劣质Alpha被迫成为男妈妈-jjwxc 作者:黄金圣斗士 简介:   高热,喘息,侵吞,失控的狂潮褪去。   李晃醒来,先撞见立在窗前的冷漠背影。男人已穿戴整齐,连看他都嫌多余。   一张支票甩过来,他听见男人的助理说:“这是你的报酬,请忘了这件事。”   报酬?李晃强忍浑身酸软,拿起支票后惊了,食指点着数字挨个数,“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他眼睛瞬间发亮,再瞧那道背影,跟见了活菩萨似的,语气难掩激动:“喂,你搞了我三天三夜,我屁股都开花了,这怎么忘得了?”   男人终于回头。   李晃乐呵补上一句:“再来一次行吗?”   回应他的,却是一双冷眼。   *   “刑总,这是那个Alpha的资料。”   刑焱只抽走了夹在文件里的照片。   下属了然:“李晃,32岁,C级Alpha,福利院出身,无业游民。他头脑简单,心智幼稚,无至亲无深交,大概……死了都没人收尸。”   这个叫李晃的劣质Alpha,蠢得纯粹,还耐造,成了刑焱缓解易感期的最佳良药。   直到某天,李晃不干了:“我们分手吧,我得回老家结婚了。”   刑焱眉峰一蹙,自己和这蠢货,什么时候交往过?   “真对不起,”李晃表情真诚又为难,“我很舍不得你,可是没办法,你不是Omega……”   刑焱:“……”他没想到,生殖腔早已退化的劣质Alpha,竟偷偷怀了他的种。   易感期前夕的躁郁彻底点燃,刑焱连夜杀进贫民窟,一脚踹开李晃躲藏的那扇破门——   “孩子,打掉。”   貌美微糙男妈妈受×离开老婆就会死的霸总攻   双A年下/双洁/现代架空/有狗血/ABO有私设/攻受都不完美/控控党慎入【详细阅读指南在第1章作话】   内容标签:   年下 都市 豪门世家 天之骄子 ABO HE [1]倒霉蛋:被活活亲死   《劣质Alpha被迫成为男妈妈》   文/黄金圣斗士   2026/04/07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感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   滚烫的吻带着兽性,来势汹汹。   “唔——”   李晃懵了下,才意识到闯进自己嘴里的热乎玩意儿是条舌头。发.情的畜生逮着他舌尖又吮又咬,那饿虎扑食的劲儿像是要把他生吞进肚子里。   血腥味瞬间炸开,他惊傻了,第一反应就是逃。可身体被压得难以动弹,又没法好好呼吸,越反抗越窒息,对方的强悍远远超出他想象,根本不是普通等级的Alpha。   何况还是个陷入易感期的Alpha。   李晃模糊的记忆里搜罗不出应对这危机的法子,光是初吻没留给心仪的Omega这一茬,就够他心乱了。   偏偏那舌头还堵着他嘴,往狠了吮他舌尖冒出的血。他整个人乱套,被吻得快缺氧,恍惚以为自己要被活活亲死,裤子什么时候飞的也不知道。直到对方发了狂似的往他身上撞,他才勉强清醒,卯足了劲儿把人推开。   “我也是Alpha!”李晃呼哧直喘,“你开灯看清——唔!”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浓到化不开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压下来。   “唔唔——”舌头被吸得发麻,李晃招架不住这么汹涌的吻,气都喘不上,神志渐渐涣散,满嘴唾液混着血,来不及咽,顺着嘴角淌了下来。凭着最后一点力气,他狼狈地偏头躲开,这一躲,彻底激怒了Alpha,头皮猛地传来一阵剧痛,脸被硬生生掰了回去。   “疼疼疼唔……救、救命啊!”   痛呼刚出口,就被侵略性的气息堵住了呼吸。他本能地释放出攻击性信息素,却微弱得可怜。唇齿间的力道越发狠戾,连啃带咬,那凶煞灼人的东西更是寸寸紧逼,正在碾碎李晃身为Alpha的意志。   李晃这人怕死,准确来说,是还没活够,也还没完成人生的大目标——结婚。   他本来是有希望的,有个香香软软的Omega答应要嫁给他。   “呃……不要咬我的腺体……”   “啊——”   高热,喘息,失控的狂潮终于决堤。野兽以强悍惊人的力量轻易将猎物压制,再没什么能拦住他,舔舐,啃咬,一步步侵吞,抵死厮磨……   *   李晃是被一束亮光给刺醒的。   他眼皮子酸胀发沉,一时半会儿睁不开,倒是有股果香飘进鼻子里,香甜的气味浓得他有些恍惚,是谁在吃桃子?水果里他最喜欢吃的就是蜜桃。   一想到那汁水饱满的滋味,嗓子更干了,想咽口唾沫都费劲。   稍一动腿,某个地方就一阵灼烧之痛,李晃断片的记忆轰地全涌了回来,随即明白那股果香的来源。他刚费力睁开一条眼缝,就听见有人开口说话了。   “我说刑总,外头可都盯着你呢,一来就差点搞出人命,得亏这是我的地盘。”   被称作“刑总”的男人一言不发,只是望着窗外刺眼的阳光。   “你的易感期不是挺规律的,怎么回事?”陆乾似乎嫌房间里的气味太过甜腻,点了支烟。   见刑焱没应声,他又问:“是特效抑制剂的副作用?”   李晃闭着眼没敢动,生怕那玩命折腾他的疯狗又发.情扑过来。他屏息等了等,只听见有人吞云吐雾的动静,香甜的蜜桃味里混进一丝烟味。   “你那个贴身保镖住院了,一点印象都没有么?”陆乾走到刑焱身边,“我去医院看过他,脑震荡,右臂骨折。啧,还被你打掉了两颗牙。”   刑焱微皱眉头,没有说话。   陆乾吸了口烟,调侃起自己这个又闷又冷的表弟:“哎呀,不容易。我们小焱总算长大了,就是下手有点没轻没重,这倒霉蛋被你干了三天三夜,能活下来真是命大。”   倒霉蛋……李晃心想,是在说我吗?   好像也没说错,真够倒霉的,幸好命大。他纳闷疯狗怎么一直不吭声,“总算长大了”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个刚成年的小弟弟?第一次易感期发作?   就算是小弟弟也不行,犯了错就得认。他现在浑身疼着呢,尤其屁股蛋子疼得最厉害,都不知道能不能正常撇大条了,肯定要去医院查一查。   李晃暗自琢磨着要多少医药费合适,顺便在这张柔软舒服的大床上多躺会儿,那边冷不丁发话了。   “等他醒了,帮我处理干净。”   啊?听见这陌生低沉的嗓音,半点不像小弟弟,还冷冰冰的,李晃心里一紧,不会是想赖账吧?   “这就准备回北城了?”陆乾问。   “嗯。”   陆乾转头看向表弟,刑焱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显出疲惫之色。   虽是表兄弟,两人其实算不上多亲近,顶多是利益共同体。小时候见面还能玩到一块儿,成年后再跟刑焱开玩笑,纯属自讨没趣。   “行。”陆乾应下来,要交代点别的,一道沙哑的声音骤然打断他。   “不行!”李晃腾一下坐起来,刚看清立在落地窗前的背影,灼烧般的痛感就从后头爆开,连带整个身体都火辣辣的。他“哎呦”一嗓子又瘫了回去,忍不住倒抽气。   陆乾看着床上那直捂屁股、龇牙咧嘴的滑稽倒霉蛋,掐了烟,对刑焱低声道:“小叔很担心你,给他回个电话。”   “嘶……不要走!”刚才那一下坐狠了,躺着实在难受,李晃只好改趴着,扭头冲窗前那道背影喊,“喂,我屁股很疼,胳膊和腿也疼,得去医院检查,你要负责啊!”   刑焱听着Alpha断断续续的抽气声,又听他嚷嚷着要负责,眉头拧得更紧了。   突发的易感期让刑焱在海城多待了几天,这本身就是一个危险的讯号。陆乾使了个眼色,示意刑焱先走,随后一个响指,把候在门外的助理叫了进来。   但刑焱反倒不走了,许是见人醒了,打算亲自处理。陆乾早已查过三天前会所内外的所有监控,巧合得有些蹊跷,刑焱突然在车里易感期发作,这种情况从未有过,又突然冒出个送上门来的Alpha。   还是个劣质的,乍看没什么威胁性,不过脸蛋生得挺标致,得留个心眼。   陆乾觉得自己这表弟也算个倒霉蛋,他拍了拍刑焱的肩:“早帮你准备好了,你先处理。”   李晃趴着,视角有限,只能看见那道穿戴整齐的背影,完全没印象对方长什么样。   那天晚上车里太暗,会所里也昏暗,他压根就没瞧清楚。别说长相,他连对方的声音都是这会儿才第一次听见。整整三天三夜,这疯狗除了喘,从头到尾没吭过一句,光知道折腾人,房间里也一直黑黢黢的,想做点什么跟瞎子摸象似的。   事实上李晃什么也没做成,只摸黑逃过一回,结果反倒被疯狗用皮带绑起来狠狠折腾了一宿,身上被啃得到处是牙印,还失控尿了满床,这辈子没这么臊过。他现在不想计较这些了,归根结底要怪就怪自己认错了车,拿到医药费就行。   听到关门声,估摸着抽烟那男人出去了,李晃刚要开口谈钱,眼前冷不丁出现个西装男。西装男从公文包里取出样东西,很快,一张支票甩到了他枕边。   “这是你的报酬,请忘了这件事。”语气非常公式化。   报酬?李晃顾不上火辣辣的疼,强忍浑身酸软,翻身慢慢撑坐起来,拿起支票一看,直接惊了。   他食指点着票面上的数字,挨个数:“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还数出了声,数完当场懵逼。   “这,这两百万是给我的?”李晃没用过支票,见西装男点头说是,又低头看了看支票,忽然抬头问,“真能取出钱来吗?我可不是傻子,你们不要骗我,我就要——”   “给他现金。”刑焱开口打断。   “……”李晃想说自己就要点医药费,当然这疯狗要是再赔点精神损失费,也是极好的。   他见西装男掏出手机打了通电话,对着那头唤“陆总”。没等多久,门外响起敲门声,有人送进来一个装钞箱。西装男当着他面打开箱子,一捆捆现金整齐地码在里面。   “这里是一百万现金,你可以先验验。”西装男把装钞箱推到床头,让李晃近距离确认。   李晃好久没见过这么多钱,看得眼晕,一时以为自己在做梦。西装男又在一旁说,一百万现金和两百万支票二选一,还承诺若是不放心,可以派人陪他去银行兑现。   “收下钱,请忘了这件事。”西装男再次提醒。   二选一啊……李晃看回支票,乌黑的眼珠子逐渐发亮,再瞥向窗前那道被金光笼罩着的挺拔背影,简直像见了活菩萨,心里顿时敞亮了。难怪一个两个都听他安排,原来是位大老板。   “喂!”他冲那背影喊了声,语气难掩激动,“你搞了我三天三夜,我屁股都开花了,你还老咬我腺体,这怎么忘得了?”   男人终于回头。   李晃这才看清对方那张白净俊俏的脸,不由得愣了一下,心里啧啧称奇:挺帅一小伙子,人模人样的,年轻又有本事,怎么易感期发作起来那么畜生?   算了,易感期嘛,总不能因为自己没有,就不体谅人家。   这三天三夜的罪没白遭!其实也不全是疼,也有痛快的时候,还闻到了香甜的信息素,李晃觉得不亏。他冲男人咧嘴一笑,乐呵呵补上一句:“再来一次行吗?”   回应他的,却是一双冷眼。 [2]老婆的味道:怪香的嘞   李晃性子大大咧咧,没什么眼力见儿,可对上那双冷眼,也知道男人是不情愿的。自己能赚到这笔大钱,纯粹瞎猫碰上死耗子,毕竟Alpha只稀罕Omega。   “不行就算了,我随便问问。”坐了这么一会儿,屁股更火辣辣的,他干脆趴回床上,自顾自嘟囔,“你的易感期真是要人命,我歇会儿再走。”   房间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李晃没察觉,他脑子想不了太多太复杂的事。光支票和现金二选一,就够他纠结了。他都想要,又不敢全拿。因为有人教过他,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乱要,真想要,得凭本事争取,所以他才想从那一百万现金里头再争取一笔。   “请问考虑好了吗?”   听见西装男的声音,李晃一扭头,才发现Alpha不知何时转向了他,那道冰冷的视线还落在自己身上。   他被盯得莫名其妙,张口就问:“你一直看我干什么?有问题就说出来呗。”   刑焱看的不是李晃。他看的,是自己在这个低级Alpha身上留下的暧昧痕迹。   对方后颈被会所医生止血包扎过,受伤的腺体藏在纱布下面,但那些吻痕和牙印遍布全身,连露在被子外的俩脚丫子上也有,比阳光还刺眼。   三天三夜的交缠,刑焱记忆模糊,唯有一个念头刻得极深:他想标记这个男人。   见Alpha不作答,李晃更莫名其妙了。他简单琢磨了下,恍然大悟:“原来你是觉得膈应?那我也没辙,你以为我好受呢?初吻都让你抢了,我找谁说理去。”   说完他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我也有一点点错。其实你该高兴的,幸好我身体结实、命大,万一是个Omega,早叫你搞死了。”   接着,他对西装男说:“我选支票。”   刑焱始终盯着李晃,目光扫过对方背上那一道道交错的陈年旧疤,有刀伤,有鞭痕,还有几处看不出是什么造成的。他略抬下巴,示意陆乾的助理出去。   助理刚蹲下身准备合上装钞箱,又听一声命令。   “钱留下。”   “好的,刑总。”   李晃瞧在眼里,心里越发糊涂,难道又不膈应了?把钱留下是有那个意思?   他琢磨着等西装男一离开就赶紧把话说清楚,再来三天三夜可吃不消,能饿死在床上。只能来一次,价钱让对方看着给,反正都这样了,再疼也疼不到哪儿去。   然而对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门一关,就有什么东西抵住了他后脑,硬邦邦的,有点凉。他想转头,那东西便用力顶了下他脑袋,紧接着,一声扣动扳机的脆响清晰入耳。   李晃猛地一哆嗦,整个身体僵住,不敢动了。   “有,有话好好说……”他声音都打了磕巴,压根没反应过来这疯狗什么时候掏的枪。   刑焱垂下眼睑,看着打哆嗦讨饶的男人。身体不算结实,也就一层薄肌,三天三夜下来嗓子都叫哑了,竟还能叽叽喳喳这么啰嗦,本以为胆儿有多肥。   他只问了一句:“背上的伤怎么来的?”   “啊?”李晃愣了愣,慌忙解释,“别人打的。”   “说清楚。”刑焱语气很淡,手里的枪非但没移开,反而抵得更紧。Alpha又是一哆嗦,颤意顺着枪管传进他掌心。   “就,就是被别人打的。”李晃倒是想说清楚,可一着急脑子就乱成一团,想来想去也说不出到底是谁打的。他觉得冤,任哥也没告诉他啊,只对他说过要好好生活,在外面不能惹事。   真怕小命当场交代在这儿,李晃只能一个劲儿求饶:“我想不起来了,你别杀我,支票我不要了行不行?是我那天晚上认错车,我活该。我肯定把这事忘了,也会把你忘掉的,我保证!发誓!做不到你再一枪崩了我。”   刑焱收了枪,顺势扯过被子,将Alpha上半身的红痕严严实实地盖住。   “……”李晃劫后余生,搞不懂疯狗怎么又忽然给他盖被子。他依旧趴着不敢动,连呼吸都偷偷摸摸,唯恐对方再变卦,给他来上一枪。   “在这里休息吧,会有医生过来。”   “……哦。”李晃竖着耳朵,听脚步声渐渐走远,房门被打开又关上。直到确定人真的走了,他才长长松了口气,“哎呦,吓死老子了。”   套房隔壁的办公室里,陆乾听完助理的汇报,只当表弟头回开荤食髓知味,又跟那个Alpha做上了。   下一秒办公室门被推开,见刑焱进来,他挥退助理,半开玩笑地打趣:“看上那个Alpha了?”   刑焱没接话,走到沙发前坐下,修长的手指划开手机通讯录,翻出一个座机号码。   陆乾见状,笑道:“小叔昨天来过,听你房间里鬼哭狼嚎的,想进去看看,被你的信息素轰出来了。”   电话一接通,刑焱先报了平安:“爸,我没事。是特效抑制剂的副作用,回去吃点补剂就好,让您担心了。”   他顿了顿,又说:“生日快乐。”   电话那头,是刑焱的另一位父亲,也是陆乾的小叔——白叙之。   “没事就好,不用特意过来了。陪你度过易感期的那个人,没什么问题吧?”   “是个Alpha。”刑焱说,“查清楚了,只是一场意外。”   “Alpha?”白叙之明显吃了一惊,“那他状态还好吗?你最好再给他请个心理医生,可能会留下心理创伤。”   刑焱脑中闪过那男人见钱眼开的谄媚笑脸,巴不得再凑上来,需要心理医生么?   “嗯。”他声音淡了下来,“我知道了。”   陆乾靠在椅背上抽着烟,听父子俩又简单聊了几句刑家的事。他这表弟,也就跟亲爹通电话时才稍微有点活人气儿,可见北城刑家是个什么地狱。   等刑焱结束电话,他提醒了一嘴:“是Alpha也得留心,他在装睡。”   男人气息微动的那刻,刑焱便已感知。对方背上的陈年旧伤太过醒目,却又一副见钱眼开的做派,浑身破绽,蠢得挂相,反倒不如一个干干净净的Omega来得可疑。   “叫医生给他做个全身检查,一百万现金也让他带走。”刑焱说罢,起了身。   提到这茬,陆乾想起什么:“对了,他的腺体原本就有损伤,功能不太正常,大概率没有标记能力。”   腺体是Alpha的核心生理器官,一旦受损,便会导致信息素系统紊乱,甚至完全丧失功能。   最直接的表现是,无法通过咬合向Omega的腺体有效注入信息素,自然也就无法完成标记。更不提其他附带症状,如果彻底废了,基本可以视作生理残疾。   陆乾弹了弹烟灰:“这边我派人盯着,你先回北城,我安排了司机送你。”   “不用。”刑焱拒绝。   “我是为你好,”陆乾起身说,“你去照镜子看看自己脸色。谁易感期发作像你这么疯的?整个套房被你做遍了,那Alpha跟着你不吃不喝,人都失禁了。我看不是特效抑制剂的副作用吧?信息素紊乱了?”   医院里躺着的那个保镖也兼司机,跟了刑焱多年,曾是从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实战派雇佣兵,身手顶尖。谁能想到,那晚他不过是护主心切,对着某个认错车的倒霉蛋利落出手,就被自家主子三两下干趴,让救护车给拉走了。   被易感期操控了整整三天,刑焱确实有些乏:“你安排吧。”   陆乾仍不放心:“是不是信息素紊乱了?你这样子,让小叔怎么放心你回刑家?”   倦意涌上来,刑焱神色间掠过一点厌弃:“产生抗体了。”   “这么快?”陆乾惊讶。   同为Alpha,他好心劝表弟:“别再研发什么特效抑制剂了,跟自己本能对着干,不是找虐么?找个Omega吧,会所里有干净又安全的,技术也不错。头一回发作难免失控,以后别硬扛了,信息素紊乱不是闹着玩的。”   刑焱像没听见,只抬手看了眼表。   陆乾也懒得再费口舌,给助理去了通电话,立刻安排司机,顺便让会所医生再去隔壁套房给那个来路不明的倒霉蛋仔细检查下身体。   他送刑焱出了办公室,随口问:“你那贴身保镖——”   “废物一个,给白晏处理。”刑焱语气没什么起伏。   “得,”陆乾摆手,“没拦住你,确实废物,让小白给你换个新的。”顺带调侃一波,“不愧是顶级Alpha,谁又拦得住呢?你这易感期多狠呐,直接六亲不认,眼里只有那个倒霉蛋。我上午过来看了一眼,你抱着他睡得还挺香。”   刑焱:“……”   “行了,走吧。”话音刚落,陆乾就见助理从隔壁套房匆匆跑了出来。   “陆总,刑总,那个Alpha不见了!”助理连忙上前汇报,“他没拿支票,只拿走了三万现金。”   “三万?”陆乾看看刑焱,“看来比起支票,他更想要你。”   刑焱脸色微沉,冷淡地驳回这个说法:“他胆小。”   陆乾并不知道两人不久前发生过什么,说:“我怎么觉得他胆子倒挺大?要你负责,想再做一次,还特意强调初吻给了你。这种手段我见多了,他在引起你的注意。”   “陆总,”助理小心翼翼打断,“那个Alpha还留了一句话。”   陆乾接过助理递来的纸,没扫就先说了句:“还知道绕一圈,跑去书房找纸笔,挺会欲擒故纵么。”   低头一看,纸上只歪歪扭扭写着六个大字:好人一生平安。   刑焱的目光在那行丑字上短暂停了两秒。   “小林,”陆乾喊助理,“你看看这是唱的哪一出?”   小林状似认真地想了想,斗胆附和:“刑总比两百万值钱,他这是在欲擒故纵。”   “用你废话?”陆乾斜助理一眼,“说说看,什么叫好人一生平安。”   “呃……”小林硬着头皮分析,“那一定是刑总技术太好了,给了他永生难忘的体验,他上瘾了,所以夸刑总是好人,祝刑总一生平安。”   “嗯,这倒也说得通。”陆乾转头想问问当事人刑总怎么看,对方只留下一道背影,已然走远。   “我这表弟啊……”他摇了摇头。   -   多不容易冲到大路口,李晃跑得心急火燎,额头上全是冷汗,中途还腿软栽了个跟头。他死死捂着夹克内兜里的三万块钱,咬牙拦了辆出租车,一上车就瘫在后座上,心脏还在怦怦狂跳。   司机被他那副脸红气喘的样子吓了一跳,忙问:“小老弟,你怎么了?”   “没事!就路上摔了一跤!”李晃说完,又想揉腰又想揉屁股蛋子,两条腿也酸软得直发颤,总之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得劲儿,就没这么虚过。   司机一脸狐疑:“别在我车上发.情啊。”   “我是Alpha,”意识到自己身上的信息素还太浓,又是香甜可口的蜜桃味,李晃脑子一抽,胡乱解释,“这是我老婆的味道!”   低级Alpha哪闻过这么纯正浓郁的信息素,根本分不清来自Alpha还是Omega。司机吸了下鼻子,酸溜溜地吐了句:“你老婆还怪香的嘞。”   “……”   李晃报了个地址,手还死死捂着那笔钱,心里暗暗嘀咕:自己只说不要支票,可没说不要现金。就拿了三万块钱,那疯狗总不至于追过来杀人灭口。   他都留了“好人一生平安”,对方要是有点良心,就该知道这三万块钱是他应得的! [3]热烈的拥抱:承受过太多   码头的风又腥又咸,裹着水汽,刮在脸上凉飕飕的。   李晃胡乱扒拉了下被吹乱的头发,大步追上工头,一把拽住对方胳膊,着急道:“王哥,你不用我了,工钱得给我呀!”   工头王搡开他就骂:“你还有脸要工钱?我他妈给你个屁吃要不要啊?”   李晃一米八五的大个子,看着精瘦,但干惯了苦力,一身骨头硬得很,不笑时周身带点不好惹的硬气,往那儿一杵也能唬住人,前提是别开口说话。   “不要,你屁太臭了。”   工头王让他一噎,气得眼珠子都瞪圆了,到底干不过一身牛劲儿的Alpha,只能跟李晃算账:“小李,临时工也得守规矩,你无故旷工七天,电话打不通——”   “我没不守规矩,”李晃打断工头,“是手机让人踩坏了,那人还打伤我,我身体疼得干不了活,医生劝我在家歇几天的,一养好我就来了!”   这是李晃在来的路上编好的理由,其实也不算撒谎,那疯狗真的打了他,专往他屁股上招呼,他都记不清被扇了多少巴掌,寻思工头听了能体谅一下,再给一次机会。   “现在来顶个屁用?早就招新人了,还等你?被你耽误多少进度知不知道?害老板亏了千八百,从你工钱里扣光了!”   一听老板亏了钱,李晃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自己应得的工钱,算完才问:“千八百是一千还是八百?”   工头王本就不耐烦:“别管一千还是八百,你这月才干几天?扣完都不够赔的。行了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不对!”李晃摇头,比划着手势,“我干了有六天,工钱是二百一天,一共一千二。老板亏一千,我还剩二百;亏八百,那就是四百。”   “哟呵,账算得挺溜啊。”工头王反被气笑了。   李晃当这是夸奖,被夸了就高兴,笑说自己很会算账。哪晓得工头瞬间变脸,大骂他猪脑子,说无故旷工也要扣钱,算上老板的亏损加罚款,一分工钱都别想拿到!   “你这猪脑子算明白了没?!”   “我不是猪脑子,”李晃有点不乐意,又强调,“不是。”   “那你跟我算个屁的账?没工钱结给你,赶紧走!”   等Alpha蔫头耷脑地走远了,工头王才在心里啐了一口:谁介绍来的二傻子?真虎。   李晃还想再算算账的,可找到工头前,就先被几个工人抱怨了一通,说他前些天没来,货堆成山,大伙儿头天全跟着加了班,他哪好意思再计较。   ……都赖那个易感期发作的疯狗。   离开码头没走多远,李晃往路牙子上一坐,屁股刚挨着,又立马站起来揉了几下。养了四天还是不得劲儿,他总感觉那疯狗的子子孙孙还在里头没弄干净。一想到医生说的撕裂严重,这几天清汤寡水的苦日子,尤其上厕所最折磨,他就觉得亏惨了。   嗐,可惜当时身体太虚,拎不动那么多钱,兜又不够多。   李晃只好自我安慰,大老板的钱烫手,拿多了或许有危险。再说了,敢随身带枪的,能是什么好人?   转念想到跟自己最亲的任哥也随身带枪,他又呸呸呸,不想这糟心事了,往树干上一靠,掏出裤兜里那部几百块钱的新手机。   通讯录里没几个联系人,李晃拨了其中一个。等了好一会儿,终于通了,他激动地叫:“唐唐!”   “干嘛呀李哥,人家好困……”   那头倦意浓浓,李晃怪自己打得不是时候,赶紧问:“唐唐,你还好不?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你都没接,昨晚上你家敲门,你也不在。”   “噢,我昨天不在海城,山上信号太差。好啦不说了,我没什么事儿,就是困,得空找你。”   “真的吗?我那天晚上去会所找你了,就怕你出事。”   “你去找我了?”   “嗯,可是没找到。”李晃十分懊恼地说,“我认错车了,那车标跟你上的车一样,也是黑色的。”   “不能光看车标,还有型号呢。哎呀,都说了别担心,龙哥吓唬我的,就让我陪了几杯酒。我又不傻,他叫我接客我就接?我不会跑嘛?”   陪酒李晃也担心,连忙说:“唐唐,我这儿有三万块钱,你先拿去还债,跟龙哥好好说说情。”   “……呜,李哥你真好。”   听筒里传来软乎乎的声音,李晃这几天的苦闷总算散了些,屁股也不那么难受了,至于工作吧丢就丢了。只要人好好活着,总会有希望。   他笑起来:“我说过要帮你的,不会不管你。快睡吧,我今天没事,等中午我把钱送过去。”   李晃在码头卸货的这份工作,就是江唐托关系给介绍的——那个答应要嫁给他的香香软软的Omega。   回去路上,他又忍不住心疼那张两百万的支票。看到支票的那一刻,李晃真觉得老天爷在帮他,数额不多不少,刚好够帮江唐还清债务,赎回自由身。   只不过老天爷跟他开了个玩笑。   等李晃前脚刚到家,江唐后脚就赶来了,进屋连鞋都没换,先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李晃呆了一瞬,莫名有点不适应,实在是会所楼上那间套房里,他承受过太多比这更热烈的拥抱。娇软的身子贴着他,他胳膊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江唐仅是抱了两秒,退开后冲李晃眨巴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声音也软软的:“谢谢你呀李哥……我背着一身债,很怕拖累你,你还一直帮我。”   “又说瞎话,”见江唐要哭,李晃笨拙地哄他,“不要哭,是李哥没能力,手里就这三万块钱,帮不了你多少。”   “哪有!”江唐笑着抹去眼角的泪光,“李哥你超级棒,特别能干,长得又高又帅身材又好,性格也好,还会洗衣做饭,将来肯定是个好爸爸,能认识你是我的福气。”   李晃当然没那么高尚,被一通夸奖给整难为情了。   两百万对他来说是笔巨款,他不知道要搬多少年货才能挣到,原本也只能尽力帮江唐减轻点生活负担,每月工钱分他一半,结果凑巧就有张两百万的支票出现了。   江唐说等压力小点了就嫁给他,这话他一直记在心里,可自己腺体受损,算得上生理残疾,到底没敢再往前迈一步。两人就这么不温不火地处着,不见丁点暧昧,反倒更像兄弟。   如今又出了那种糟心事,李晃心里说不出的别扭,昨晚还梦见那疯狗玩命折腾他,亲得他满嘴是血。要是让唐唐知道这事,没准会嫌弃他。   趁着李晃进卧室取钱,江唐又打量起他住的这套三居室。小区老旧,地段一般,又是采光差的一楼,胜在面积凑合,按行情大概能卖一百万。   自打发现李晃名下有套房,江唐就惦记上了,自己被搅得心烦意乱。跟李晃周旋了三个多月,这傻子又好糊弄又不好糊弄的。   “唐唐,”李晃拿着钱出来,关切地问,“龙哥这几天没为难你吧?”   “没有,我每个月都在还钱的嘛。”江唐理直气壮地收下钱,也不问哪来的,想想又说,“他们这种混黑的王八蛋就是没良心,四处放债,每月收的全算利息,大不了我就还一辈子,还不起我就……我就找棵歪脖子树吊死算了!”   一听这委屈又丧气的话,李晃哪里受得了:“不许瞎说,你才二十二,想什么死不死的,活着才有希望!”   “哪有希望?”江唐低下头,吸着鼻子哽咽起来,“龙哥昨天还打我。我听说他有个场子被砸了,手头紧得很,所以那天晚上才逼我去接客……我不敢告诉你,是怕你嫌弃我……”   李晃愕然,合着那天晚上,倒霉蛋不止他一个。   “李哥,你是不是嫌弃我了?”江唐抬起脸,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很是可怜。   看着眼前白皙漂亮的Omega,李晃怎么舍得嫌弃?既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心酸,又暗自庆幸,俩倒霉蛋凑一块儿了,多难得的缘分。   他打算说说自己的遭遇,可话到嘴边,死活张不了口,只能接着安慰:“不嫌弃!没事的唐唐,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事情过去了就不想了,把它忘掉,啊?往前看,李哥努力挣钱帮你还债。”   “……”又是这些车轱辘屁话,江唐差点没忍住翻白眼,心里暗骂:你的努力他妈值几个钱啊?怪不得是个二傻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见江唐咬着嘴唇不出声,李晃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身体还算经得住折腾,恢复也快,但江唐娇小瘦弱,哪扛得住?他自己昨晚都做了噩梦,江唐只会更害怕,不然也不会急着过来拿钱。   摆脱不了龙哥,这孩子指不定真会想不开。   “唐唐,”李晃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江唐的头,“还没跟你说过我的事吧。我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的,去过两个家,后来新爸妈有了自己的孩子,都不要我了。那时候我已经是个大孩子,没人愿意收养。   “后来有个哥哥回福利院找院长,看我可怜,就把我带走了。别人都说我傻,我觉得我不傻,哥哥也老夸我聪明,他说我以前很机灵的,是因为受了重伤差点没命,脑子被医生打开治疗过,所以才转得比别人慢一点儿。   “我背上还有好多伤,他怕我难受一直瞒着我,要我往前看。其实我心里明白的,我以前被人虐待过,是哥哥救了我,让我好好活了下来,让我看见太阳和月亮,能吃上很多好吃的,还能认识你……以前都没Omega愿意靠近我。”   江唐满脑子都在琢磨怎么忽悠李晃把房子卖了,又觉得坑一个傻子不太厚道。何况李晃每个月还按时给他交工资,不像他以前坑的那些,又精又猥琐,给点甜头就上钩的下流胚。   内心正天人交战,他劝自己:这二傻子认识我,算他倒了八辈子血霉。   只是猝不及防听完李晃这番话,江唐彻底沉默了。   “活着多好啊,你不要想不开。”   李晃一股脑把自己的身世全说了出来,心里默默跟任哥道歉:对不起呀任哥,把你也给说出来了,可江唐是我亲近的人,还帮我找了工作,以后说不定还会是我老婆。   话赶话劝到这儿,他犹豫了下:“唐唐,其实那次重伤,我腺体也受损了。咱俩以后要真结婚的话,我,我没法标记你,可能还……要不了孩子。”   江唐沉默地看着李晃。   “只要你不嫌弃我,”李晃挠了挠头发,“这辈子我都管你。”   “……”   这是二傻子第一次跟他啰嗦这么多话,絮絮叨叨讲着没人在意的身世,江唐听得烦躁。当亲眼看见李晃黑发里藏着的那道长长的疤痕时,江唐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了,李晃童年的遭遇勾起了他自己那些不堪的过往。   操,这傻子故意的吧?打什么感情牌!他逼自己收回同情心,强撑着伪装,不怀好意地问:“你没有以前的记忆了?你怎么知道虐待你的人,不是你那个哥哥?”   李晃刚点了下头,又迅速摇头,急忙解释:“不是的!任哥跟我一样是孤儿,也是那个福利院长大的,他对我特别好,真的!这房子就是他送我的,说留给我结婚用。他在国外工作,等他回来看我,我介绍给你认识。”   原来是婚房啊。   江唐忽然扑哧一笑,应道:“好呀。”   李晃想了想,忍不住问:“你身体还难受吗?有哪儿不舒服跟我说,我去给你买药。”   江唐又笑了笑,答非所问:“李哥,你真好。”   “Alpha照顾Omega是应该的,你还小我那么多。”李晃依然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要好好活着,知道不?”   “放心啦。”江唐把手里三万块钱放到玄关柜上,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今天怎么没去码头?”注意到李晃穿的高领衫,“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好像还没见过你的易感期。”   李晃无奈解释起腺体受损的后遗症,信息素强度下降不说,易感期也变得极不规律。前几年还断断续续有过,今年没了,这样倒也挺好,抑制剂的钱省了。   被辞退的事瞒不住,他索性也说了出来,理由还是之前那套,在会所被人打伤了。   江唐一听,瞬间变脸:“谁打你了?是不是龙哥手底下那几个王八蛋?!”   “不是他们,”李晃说,“怪我认错车,车主喝多了就……都过去了,本来也是我不对。”   “你就是太好说话了,”江唐撇着嘴说,“人善被人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任哥教我的。”李晃憨憨笑了下。   “还笑,别忘了你是Alpha,碰上不好惹的就得自称老子,跑之前也得甩个恶狠狠的眼神,把气势拿出来!”   “……好。”   李晃没那个脸让江唐知道,他被一疯狗拿枪顶了脑袋,只敢小声憋出句“老子”,其实躲在被窝里吓得魂都快飞了,很怕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工作丢就丢了,等我给你找新的。”江唐打开门,跑前匆匆丢下一句,“这钱你自己留着花,追过来我跟你急!”   李晃还真捧着钱追了出去,两人在单元楼前你拉我扯。最后江唐拿走两万,心里骂骂咧咧飙了句脏话,硬给真诚又笨拙的傻子留下一万。   揣着钱回到家,李晃越想越不是滋味,自己连一个Omega都护不了,还算是Alpha吗?   就在他决定拿剩下的一万块钱单独去找龙哥谈判时,门突然被敲响了。以为是去而复返的江唐,一打开门,李晃当场僵住,竟是在会所里见过的那个西装男。   “你好,李先生。”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李晃问完后背一凉,自己这是被疯狗盯上了。 [4]疯子:欲擒故纵   他慌忙把门关得只剩一条缝隙,语速飞快地说:“我已经忘了那件事,没要你老板负责,那三万块钱也是我应得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我是来送支票的。”   门缝突地宽了一大截,先是探出半张脸,随后整张俊脸都露了出来,眼睛直勾勾盯着来人:“为什么?”   确定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门外的小林立刻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张支票,伸手递出,客气道:“你那天忘了拿走,陆总交代我给你送过来。”   李晃懵逼地瞅了眼支票上的金额,是可以帮江唐赎身的两百万。   “请收下。”   两百万……李晃又瞅一眼支票,说不心动是假的,他甚至脑补出把支票狠狠甩在满脸横肉的龙哥头上,指着龙哥鼻子再恶狠狠撂下一句:“江唐是老子的Omega!”   不过也只敢在脑子里想想,他不敢收,隐隐觉得不对劲。那疯狗之前还嫌膈应呢,对他又甩脸子又动杀心的,现在连他名字和住处都摸清了,指定有诈。   见李晃光眼馋,却一脸警惕地杵在门后没动作,小林暂时收起支票,耐心道:“李先生,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我会一一说明,不知方便让我进屋坐坐吗?”   “不方便,”李晃直接拒绝,“有话你就说。”   小林率先自我介绍:“我是陆总的助理,姓林,你叫我小林就可以。陆总就是那家会所的老板,你醒来那天见过的。”   管他小林大林,鹿总鸡总,李晃就没往脑子里去。他嫌西装男磨叽,也不想再跟疯狗的人有牵扯,干脆挑明:“我看出来了,你们不安好心。天上不会掉馅饼,我可不傻。”   大哥你这话听着就不太聪明的样子……小林腹诽完,对李晃客气一笑:“是这样的,我们陆总和刑总都是信守承诺的人。既然你已经忘了那件事,请尽管放心收下属于你的报酬。另外这笔钱,也是刑总感谢你救了他一命。”   “我救了他一命?”李晃听得一头雾水。   “对,”小林说,“很抱歉我得提起那件事。只是想说,你和刑总做.爱的时候,应该能感觉到他的不一样吧?”   “……”   昨夜才熬过一场噩梦,李晃就不愿再回想,被这么一问,那些臊得人头皮发麻的细节瞬间在脑海里翻腾。浓郁霸道的信息素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紧他,身体浮浮沉沉,几乎不是自己的了。疯狗不光咬他,还真跟狗似的一遍遍舔,连他后门都没放过,舌尖挤进去的触感特别瘆人,弄得他浑身又痒又刺挠,止不住地发抖。最叫他生气的是疯狗居然啃他脚,十根脚趾头挨个啃了一遍不说,脚底心也没放过,他那儿有痒痒肉的,最怕痒了。   “李先生?”   李晃猛地回魂,心虚地闪了下眼神。   “没感觉到吗?”   一想对方都派人找上门了,是祸躲不过,李晃反倒生出一点底气来,自己好歹也是Alpha。   他从鼻腔里挤出不满的哼哼,梗着脖子甩出气势:“老,老子不记得了!”   “……请别激动,”小林继续说,“别的Alpha易感期发作,多少还留着点意识,刑总一发作就会彻底丧失意识,不及时排解容易危及生命。那天情况凶险,一旦失控,他可能会在公共场合做出暴露行为,说通俗点就是裸.奔,给家族蒙羞就麻烦了。幸好你及时出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李晃脑子转得慢,把这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回,想象不出来那冷脸疯狗满大街裸.奔的样子也就不想了,只问:“那他为什么拿枪怼我头?”   “什么?”这下轮到小林懵逼了,没听陆总交代啊,有这回事儿吗?   “我在他危险的时候救他一命,他还想杀我。”李晃想起来还心有余悸,“他要真感谢我,应该跟我说‘对不起’。就赖他,我现在工作都没了,工头还不给我结工钱。”   “……”一听这要求,小林差点没吐血。这傻乎乎的二愣子想让谁道歉?是想让他死吧!   他赶忙拿出那张支票递过去,赔上笑脸:“这两百万是刑总对你的诚意,工头没给你结的工钱我按十倍补给你,你看这样行吗?刑总那边抽不开身,还请你多理解。”   李晃瞅着支票,心动坏了。他陷入纠结,恨不得立刻去找任哥问问,这笔钱能不能收。他不干别的用,是为了救江唐,就算最后江唐没嫁给他,他也绝不后悔。   小林又把支票伸到李晃眼跟前,试探着问:“李先生,还有些话不方便在门口说,涉及刑总的隐私,能让我进屋说吗?只耽误你三分钟。”   老小区都是矮楼,没电梯,一层两户。李晃对门那户就是任哥的家,他结结实实堵在门口,态度坚决:“不能,对面没人住,你就在这儿说。”   进不了屋,小林也愁得慌。他想自己就一普普通通的小beta,在会所里兢兢业业当经理,怎么还要兼职搞这种间谍活儿?让他装窃听器,这不是为难他吗?陆总手底下又不是没专业人士,这帮Alpha资本家到底在想什么!   李晃等了一会儿,不见对方开口,支票还举在他眼前,想装瞎都难。但他的家除了任哥和江唐,没有第三个人进来过,不能随便让外人进屋的。   他认真琢磨了下,那个叫刑总的既然抽不开身,打个电话给他道歉总可以吧?不然这两百万他拿着也不安心。   正要开口,西装男忽然凑近,悄声说:“刑总他没脸面对你,才托陆总出面。毕竟你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他看着厉害,其实外强中干,是个有生理缺陷的A级Alpha。”   “……啊?”李晃一怔,明明不止是看着厉害,折腾他三天三夜不带歇的,那烧火棍就没软的时候,体力和气势都吓人得很,能有什么缺陷?   “嘘,”小林神色紧张,“这话我们私下说说就好,万一被刑总听见,他一枪崩了我们都有可能。”   李晃一下子也有点紧张:“那你告诉我干什么?我不想知道,要崩崩你。”   小林:“……”   李晃:“我就当没听见。”   确定李晃是个二愣子,小林添油加醋:“我们现在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实话跟你说,你被刑总睡过就别想轻易脱身,想平安无事就把所有事都咽进肚子里,死都得带进棺材。   “刑总因为自卑,从没对外释放过信息素,没人知道他信息素是什么味道。闻过的,都死了。他念在你救他一命才放你一马,请管好自己的嘴,这两百万实际上是封口费。   “记住,刑总有的是手段解决你,别自找麻烦。我也是冒着生命危险提醒你,收下钱好好生活吧,不算亏,你不收就便宜了他们资本家。”   李晃脑子快转不过来了,一愣一愣的。等支票和小林的名片被强行塞进他手里,才懵懵地点头承诺:“我保证管好我的嘴,把刑总带进棺材。”   小林:“……不是刑总,是和刑总有关的一切。”   李晃:“哦哦,我不会说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很聪明。”小林满意地套起近乎,“李先生,我能直接喊你名字吗?”   李晃正盯着支票,反复摸着边角确认真实,点点头:“能。”   “李晃,”小林喊了声,“说了这么多,我有点口渴,能进你家喝口水吗?”   李晃抬起脸,又摇摇头:“不能,我跟你还不熟。你等着,我去接杯水出来给你喝。”   “砰”地一声,防盗门被关上。   小林对着那猫眼,职业素养差点没绷住。等赶回会所,他第一时间滑跪请罪,一五一十地汇报:“陆总,都按您的意思传达了,我也尽力套近乎了。他看着是有点傻,不过防备心很重,连水都是端出来给我喝的。”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陆乾轻笑一声,“你也是个废物?”   专业的事,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啊!小林内心疯狂吐槽,暗戳戳甩锅:“本来能办好的,是刑总那天拿枪怼过他的头,他现在还有应激反应,还要求刑总给他道歉。”   “哦?”陆乾来了点兴致,“那是挺胆小。”   小林:“他工作也丢了。”   陆乾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悠闲点上火后才开口:“你给他在会所里安排个正经差事,让他恢复好了来上班。我身边不养废物,这点小事能办好吧?”   “请陆总放心。”   等助理出去,陆乾一通电话飙去北城。没等太久,刑焱接了,他直奔主题:“枉我辛辛苦苦帮你维持窝囊废的形象,你就这么把自己暴露了?掏枪是想杀那个Alpha?”   “嗯。”   “那你倒是一枪崩了他。他背后要真有人,你这不就白演了?我看刑家上下都得炸锅。”陆乾还算了解这个表弟,清楚刑焱压根不在乎是否暴露。有时候他甚至怀疑,这货纯粹就是戏瘾犯了,喜欢把人耍得团团转。   但清醒后没起杀心,说明刑焱没把那只小虾米放在眼里。突然掏枪属实奇怪,掏了枪还留活口,则更诡异。   “为什么突然想杀他?”陆乾问。   电话那头沉默。   直到陆乾夹在指间的烟燃到底,听筒里才传出刑焱那过于冷淡的声音。   “我想标记他。”   表弟意外地纯情,陆乾听笑了:“你不会以为杀了他,就不想标记了吧?你那易感期一发作,换谁来都一样,本能反应罢了,你该庆幸不会成结。”   那头又再次沉默。   “为什么留活口?别告诉我,你真看上他了。”陆乾对李晃已不太有印象,只记得一点,“长得确实不错,你恢复得也挺好,滋味儿不差吧?”   “……”   “正好,他还敢要求你道歉,多半是欲擒故纵。你干脆遂了他的愿,养在身边亲自盯着,顺便解决易感期,一举两得,省得有人再往你床上送Omega。”   随即电话被刑焱挂断。   陆乾扔下手机,过了一儿又拿起,给发小白晏拨了过去。   “小白啊,嘛呢?”   “有事说事。”   “怎么,刚从冰箱里出来?这么冷。”陆乾靠向椅背,“瞧瞧你手底下带出来的人,不是个个身手顶尖么,连刑总都保护不好,你怎么跟白家交代?”   “刑焱受伤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通知我?哪里伤了?”   “伤着命根子了。”陆乾语气惋惜,还没来得及说下句,电话又被白晏挂断。   北城这边,刑焱刚进入冥想,就被震动声打断。他睁眼,一扫来电显示,接了起来。   “你伤着命根子了?严重吗?”   刑焱平静的脸色瞬间沉下去,反问白晏:“你什么时候这么无聊了?”   “陆乾开玩笑有分寸,发生了什么事?”   不提还好,一提,刑焱就想到被易感期操控的那三天。记忆虽然模糊,但不是失忆,许多细节无可避免地涌上来。还有一缕若有似无的信息素,像影子一样跟着他回了北城。   那不是他,他也不会承认那是他自己。   那根本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5]踏踏实实:大概死了都没人收尸   海城这几日气候反复无常,忽冷忽热。   李晃扭头瞧了眼窗外,上午还阴沉沉的天,这会儿又放晴了,穿高领衫出门准得热。他赤着膊照镜子,身上星星点点的红痕仍没消干净,胸前那俩豆儿倒是消肿了,牙印却依旧清晰。   这些痕迹穿什么都能遮住,可脖子上的没法遮,看着就闹心,容易想起那疯狗。   着急帮江唐赎身,他等不到晚上再去找那位龙哥,便重新套上高领衫,揣着支票出了门。   赶到地方时,李晃已经闷出一层汗。他之前陪江唐来过一次,这栋年头久远的老写字楼跟废墟差不多,龙哥的窝点在二楼,里面乌烟瘴气,台球桌都包了浆。   俩小混混正打着台球,旁边同样包浆的沙发上还躺了一个,裤衩子垮在腿根,胳膊不停地抖,手机里放着淫言浪语。李晃嫌恶心,越发心疼江唐,一个Omega被迫混黑,不知道要受多少欺负。   见他出现,其中一混混冲他吹了声口哨:“哟,这不是江唐相好的那傻子嘛!”   李晃下意识想反驳,又生生忍住:“龙哥在吗?我找他有事。”   “龙哥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小混混骂骂咧咧,“真那么舍不得江唐那小贱人,不如把房子卖了替他还债,我算你是个爷们儿。”   跟混黑的没道理可讲,李晃二话不说从裤兜里掏出支票:“我要见龙哥,这是两百万的支票。”他本以为这话会很有分量,等来的却是两声爆笑。   “哈哈我操!这傻子真他妈逗,怪不得江唐稀罕他!”   “还敢拿张假支票来糊弄龙哥,哈哈哈!阿财,赶紧给江唐打电话,说他家傻子送钱来了!”   李晃就是想让江唐好好睡一觉才没打电话,这种事他可以自己解决。   他是Alpha,有能力护住Omega。   “支票是真的,”李晃盯着那两个嘲讽他的混混,认真说,“你们龙哥那么厉害,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传开,沉稳有力。平日里看着憨傻迟钝的男人,此刻竟散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方才还嬉皮笑脸的俩混混瞬间被镇住。嘴最脏的那个立刻回过神,破口臭骂:“傻逼!你他妈瞪你爹呢?!”   李晃没明白自己什么时候瞪了人,就听打完飞机的混混已经拨通了江唐的电话,嚷着“你家傻子带着两百万支票来找龙哥了”。他没听清江唐说了什么,通话便结束了。   “支票拿来,”混混骂完伸手一摊,“我先替龙哥验一验。”   李晃没吭声,想着要不晚上再来,大厅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就开了。一个满脸横肉的A级Alpha走了出来,一副刚办完事的猥琐德行。   来人是龙胜,自带气势,和那折腾他的疯狗是同等级别。   他知道自己惹不起。   -   江唐骑着摩托一路飞驰,既后悔用自杀吓唬李晃,又埋怨他傻出天际当了真。怎么有胆子拿假支票去忽悠龙哥?还两百万?简直不要命了!   你个傻子!   等江唐风风火火赶到那栋写字楼底下,正好撞见从里面出来的李晃。他飞快停好摩托,就见李晃憨笑着朝他走来,浑身上下瞧着没受什么伤,脸蛋也干干净净。   “唐唐!”   “李哥,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好得很。”面对嘲讽和辱骂,就连龙胜调侃他是被大老板玩弄的软饭男,李晃全都忍了下来。他凭自己的本事给江唐赎回了自由身,像任哥那样,也救下了一条命。   他做到了。   江唐虚惊一场,心说真是傻人有傻福,还好没出事。他被李晃的笑容感染,跟着笑起来,笑骂了句:“憨憨,以后不准这么冲动,听到没?”   “我没冲动,”李晃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他们骂我,我都不理的。”   “不理就对啦,别跟他们那种人一般见识。”江唐刚想问支票是怎么回事,余光瞥见有人从楼里出来。   “哟,江唐!你家这傻子牛逼啊,真搞来两百万,居然还是尊悦老板开的支票。”那混混冲江唐挤眉弄眼,“龙哥发话了,以后你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彻底自由咯!”   “……”江唐脸色骤变,看那俩混混叼着烟走远,立马转头问李晃,“那天晚上你去的会所是尊悦?”   与疯狗有关的一切都咽进了肚子里,李晃只能顺着之前的瞎话往下圆:“打我的车主就是那个会所老板,他酒醒后觉得对不起我,上午让助理把支票送来——”   话没说完,江唐突然扑了上来。李晃反应不及,高领衫的领口就被用力扯开,颈间密密麻麻的红痕和几处牙印瞬间全暴露了。   久闻尊悦老板的大名,江唐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该羡慕李晃运气好,攀上了陆乾那样的大人物;还是痛恨老天不公,让一个傻子承受那种伤害,来换他的自由。他哪有什么自由可言?他早就烂进泥里了。   “唐唐……”李晃别扭地捂着脖子,有嘴也说不清了。   “李哥,”江唐强迫自己沉住气,没再追问下去,只把摩托车钥匙塞给李晃,“你先骑我车回家吧,我晚点去找你。”   李晃从刚才就觉得江唐怪怪的,自由了怎么不高兴呢?他以为江唐是担心龙哥反悔,便拍胸脯保证:“债都清了,龙哥说以后不会再找你麻烦。一块儿回家,我去买点菜,做你最爱吃的大肘子,给你庆祝。”   “……你怎么那么天真呢?”   “啊?”李晃只顾看江唐没什么血色的脸,没留意到他攥得死紧的拳头。   “操,真他妈受够了……”江唐直视李晃那双真诚的眼睛,忽然冲他扯出一个恶劣的笑,语气也又冷又毒,“我真他妈受够你这个傻逼了。”   李晃张了张嘴,一脸震惊,像是完全不认识眼前的Omega。   “你不光傻逼,还眼瞎,看不出来我一直在装可怜骗你吗?”   江唐被他那真诚无辜的眼神刺得心里发堵,越骂越狠:“腺体都废了还想跟我结婚?你也配?你真以为我欠龙哥两百万?我本来就是跟着他混的,就是想骗你把房子卖了。像你这样的傻逼我骗了不下五十个,就数你最他妈蠢,骗得我都累了。我也从来没喜欢过你,看见你就烦,以后咱俩就当不认识!”   “唐……”李晃结巴了一下,想劝江唐别这么骂人,他听了很难受。   “干什么,不服气?打我啊!”江唐一把抢回摩托车钥匙,又恶狠狠推了李晃一把,“赶紧滚,看在你脑子受过伤的份上,我劝你以后长点心吧,别是个Omega就贴上去,不嫌丢人。”   午后阳光晒人,李晃呆立在原地,望着江唐走进写字楼,半天没缓过神来,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让他难受的话。他想不通江唐到底怎么了,也不愿相信自己真的被骗了,人怎么能装得那么像回事?   就算江唐从来没喜欢过他也没关系,他就当多了个弟弟,反正福利院里有不少弟弟妹妹。   来电铃声拽回了李晃的神,他掏出手机,见是个陌生号码,本来不想接,可心里实在难受。随便来个人跟他说两句话就好,哪怕是折腾过他的疯狗。   “李晃,我是小林。你不在家吗?”   “哦,不在。”李晃问,“有事吗?”   “有。刑总听说你丢了工作,觉得非常对不起你,你也知道他没脸见你,又托陆总出面帮你安排了份工作。我带入职合同过来了,想当面跟你细谈。请放心,福利待遇都很不错。”   李晃只听了个半截,又发了几秒呆,忽然问:“那疯狗真的觉得对不起我吗?”   “疯狗?”小林反应迅速,“当然。刑总是怕你到处乱说才掏枪吓唬你,不是真要杀你。你也别害怕,他家族在北城,每年也就来海城待两天,早回去了,之后你不会再见到他。”   李晃觉得不对,不是这样的。可他脑子转得慢,嘴巴不灵光,半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世上好像只有任哥懂他,他什么都不说,任哥也能明白。   “李晃,在听吗?”   “不在,”李晃不想说了,“我要挂了。”   “等等,工作不考虑考虑吗?比你卸货轻松多了,还挣得多,我是经理,以后能罩你。”   “我有手有脚,自己会找。”   李晃挂断电话,转身就走。没走出多远,他又回头望向那栋写字楼。看了一会儿,再转身折了回去,径直走进楼里。   江唐骗了他,骂了他,还欠他一句“对不起”。   电梯早已报废,李晃踩着楼梯还没上二楼,就听见一声尖锐的惨叫,紧接着是带了哭腔的求饶。   “龙哥,求你了……把支票还给他吧,他是个傻子,过得那么不容易,你可怜可怜他,还给他行不行……两百万算我头上,我给你做牛做马……”   龙胜一脚踹飞胳膊肘往外拐的小弟,江唐爬过来抱住他大腿死缠烂打,他一把揪住江唐的头发,连着头皮将人整个提了起来:“跟我混了多少年,越混越他妈没用!两百万算你头上?真想去接客?裤子脱了出去看看有没有人操.你!”   “放开他!”   李晃冲上前,凭着一身蛮劲儿硬生生撞开魁梧的龙胜,连忙扶住江唐。只见他鼻青脸肿,鼻血混着满嘴的血不断往外涌,登时被吓坏了:“唐唐!”   最忌讳小弟反水,龙胜又往江唐脚踝上狠碾了一脚,在连连惨叫声中警告:“当年是谁给你一口饭吃?我龙哥亏着你了?你的命是我的,跟我唱反调?两百万是你的买命钱!”   李晃应付不了,眼下救命要紧,打横抱起江唐就往外跑。冲出大楼后确认龙胜没追上来,他才急忙查看江唐的伤势,却见对方满眼是泪,手颤巍巍地揪住他的衣襟,哭着跟他说了声对不起。   “李哥,对不起……”   “忍一忍啊,我先送你去医院!”   “别……别管我这个王八蛋了……”江唐咳出一口血,呜咽着又道歉,“我还骗了你,我其实是beta,是我不配……”   “唐唐——!”   见江唐两眼一闭直接没了意识,李晃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他手忙脚乱地把人轻轻平放在地上,刚掏出手机要叫救护车,那陌生号码又打了进来,他想挂断,但手一抖给接通了。   “李晃。”   “不要给我打电话!”李晃急得焦头烂额,“我弟快不行了,我要打救护车!”   听出情况不对,小林立刻冷静吩咐:“你在哪?报位置,我马上安排救护车和医院,给你弟提供最好的医疗资源。”   李晃没想到小林这么靠谱,很快救护车就赶来了,到了医院,急诊室的医生对江唐特别重视,一切手续都有人安排,连费用都没让他掏。   “李晃!”小林带着入职合同匆匆赶到医院,觉得这下稳了,二愣子欠他一个大人情,总该签了吧。这点小事若办不好,他真得卷铺盖走人。   “小林,”李晃激动地握住小林的手,“谢谢你。”   “别客气,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小林硬套近乎,“你弟就是我弟,以后有困难尽管说。医药费你也别担心,陆总会负责的。”   李晃摇头婉拒:“帮我谢谢陆总,医药费我自己来就行。”   这二愣子不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吗?小林在李晃身旁坐下,低声劝他:“陆总是把你当员工看待了,他出手一向大方。那会所是他开着玩的,名下还有不少产业,他跟刑总一样都是大忙人,难得过来一趟,所以会所这边一直由我全权打理。我给你安排个轻松的岗位,随你挑,后厨怎么样?管吃管饱,你考虑下。你弟要是也想找工作,我一样能安排。”   小林冒着吃枪子儿的风险说了不少关于疯狗的坏话,李晃心里多少对他有了点信任。   再一想到江唐,他确实有些犹豫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在脑子里搅成一团,怎么都理不清,只剩一片刺目的鲜红,让他一阵发寒,后悔没早点上楼。   江唐之前给他介绍过工作,他想着自己也该帮江唐谋条出路,让这个小他十岁的弟弟能过上安稳日子,别再混黑了,以后踏踏实实做人。   “小林,还有别的岗位吗?我弟年纪小,二十二岁,不要接触很多人的那种。”   “有,”小林趁热打铁,“行政那边正好有个空缺。在办公室里做做表就行,朝九晚五,周末双休,也不用跟太多人打交道。”   在李晃的认知里,有双休的工作大多体面,算好差事。   他最终还是应了下来,决定去会所后厨打杂,主要管饱,连饭钱都省了,到时候也好跟江唐有个照应。   -   北城。   “刑总,这是那个Alpha的资料。”   刑焱抬眼,只抽走了文件夹里夹着的那张照片。   助理是刑焱在北城的心腹,见状立刻了然:“李晃,32岁,C级Alpha,孤儿,在福利院长大。目前无业,之前从事的都是苦力,从搬运到卸货,没有异常。他头脑简单,心智幼稚,无至亲无深交,表面上看……大概死了都没人收尸。”   “继续。”刑焱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照片。   “六年前,福利院的档案室意外失火,烧毁了部分资料,李晃的档案也在其中。他没有学籍记录,26岁之前的信息几乎一片空白。我调查过,当年福利院的孩子对李晃还有印象,说他智力低,但长得漂亮,先后被两个家庭收养过,被退回的原因都是后来养母怀了孕。另外,他最近和一个叫江唐的Beta走得很近。   “江唐,22岁,在海城城西一带混,老大叫龙胜,排不上名号的小混子。他擅长伪装成Omega骗婚,现在和李晃是恋人关系。李晃名下只有一套不值钱的老房子,两人像是真感情。”   男人相貌出挑,眉眼尤为出众,眼神黑亮,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虽是成年男子,但与实际年龄不怎么相符,神情里存留着几分天真憨气,一般人还真演不出来。   刑焱扔下照片,刚好倒扣在桌上,目光径直落向窗外,阳光和那天一样刺眼。   倒是人如其名,晃得惹人烦,早该一枪解决了。 [6]春心荡漾:让让他吧   海城白昇集团,由白叙之的爷爷一手创立,从矿业起家,如今已是涉足地产、金融、医疗、科技等众多领域的庞大商业集团。   白昇医疗是集团旗下第二大核心产业,由白叙之的兄长也就是刑焱的二伯父白敬之一家打理。白敬之心疼守寡多年的幺弟,对刑焱这个侄儿也格外疼爱。刑焱的特效抑制剂研发团队和专属实验室,便设在白昇医疗内部。   刑焱自己不往实验室踏半步,每年只在父亲白叙之生日那天回海城,父子俩这些年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陆乾倒是去过几回实验室,去一回就跟发小白晏骂一回,说刑焱这货脑子有泡,每年砸上亿养着一帮吃干饭的东西,研究这么多年就捣鼓出些养肾护肝补剂,居然还能投产,白昇医疗的股价还跟着涨了一波。合着刑焱拉上他俩搞走私,赚那么多黑钱不为别的,就为了填这个无底洞,压制自己身为Alpha的本能。   “他很辛苦,你让让他吧。”   每每白晏这么一劝,陆乾就收声了,到底是心疼自家小表弟,即便刑焱早已多年不与人亲近。   小时候还跟在他屁股后头跑过,一口一个“小乾哥哥”,叫得别提多亲热,哪是眼前的面瘫冷脸?   只能叹一句命运弄人。   陆乾合上企划书,看着忽然出现在自己办公室里的刑焱,故作惊讶:“刑总大驾光临,真是稀客。我小叔的生日不是已经过了么?”   刑焱将手里的文件袋交给陆乾:“看看。”   “才回去几天,亲自过来就为了送这个?助理可以开了。”陆乾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资料,没扫几眼就有了数,“你看看你,多粗暴。想了解一个人,要循序渐进,懂么?”   刑焱眉一蹙,说:“先看。”   “直接挖出来有什么意思?”陆乾随手放下资料,漫不经心地一笑,“神秘感没了,就不好玩了。”   似乎看不惯陆乾的做法,刑焱也没耐心等李晃自己露出破绽,只冷冷丢出一句:“他演技不错。”   “是么,”陆乾挑眉,“我那娱乐公司正好要签一批新人,把他也签了?你这资料里怎么连张照片都没有?谁查的,这么不专业,建议开除。”   隔了几秒,刑焱才道:“刑恩最近在给我使绊子,我时间紧,盯不了。帮我查清楚,盯着他。”   “时间紧还亲自跑一趟海城?你手底下没人了?”陆乾成心打趣表弟,“确定是查清楚,再盯着他,不是让我一枪崩了他?”   刑焱过来只是想确认一件事。陆乾嘴欠,没必要让他知道,免得又听一堆废话。   “得,不开玩笑了。”陆乾恢复正经,指尖点了点桌上的资料。   “我来更新一下,这Alpha收下支票是为了救一个小混混,帮那Beta脱离组织,刚好两百万买命钱,他跟小林说的是兄弟关系,可能有隐瞒。你易感期发作那天晚上,他确实认错了车,以为小混混在你车上,就是单纯的巧合。   “小林这几天都在跟他接触,给了他不少机会,但他对你完全没兴趣。小林故意提起你,他直接回避,连我的大腿都懒得抱,私下里没少骂你是‘疯狗’,看样子还挺嫌弃你的,除非你亲自去给人赔个不是。”   刑焱:“……”   陆乾:“如果他没装傻,那演技真不错。”   见表弟脸色比刚才更冷,听到自己被嫌弃时嘴唇轻抿,眉头还蹙着,陆乾稀奇地笑了笑,没再往下说。他下巴朝沙发一扬:“来都来了,坐会儿,晚上跟我去会所喝一杯,我叫上小白。”   刑焱没应声,径直走到陆乾身侧的落地窗前。大楼位于海城主城区,窗外高楼林立,恰好挡去大半阳光,倒不那么刺眼了。   知道刑焱这是默许了,陆乾心里竟生出几分欣慰。自己这表弟今年二十有七,所有精力全扑在正事上,活得像个遁入空门的和尚,何止没半点风月心思,怕是连飞机都不会打。这一朝开荤,跟毛头小子似的动了春心。   “小焱,你老实告诉表哥,是不是春心荡漾了?”   刑焱转而看向陆乾,面无表情地提醒:“你只大我八个月。”   “别说长你一岁,大八天我也是你表哥。”陆乾笑说,“表哥是关心你,在刑家装装样子就算了,自家人跟前,偶尔也笑一笑。”   不知过了多久。   秘书端进来两杯咖啡,又轻轻带上门,陆乾才听刑焱低声说,笑不出来。   他适时转开话题,问刑焱:“那谁给你使什么绊子了?又往你床上送Omega?”   刑焱说:“成天在老头子面前吹风,给我安排联姻。”   陆乾潇洒惯了,最烦联姻这套,也顶瞧不上刑焱那个一肚子黑水的跋扈堂弟,难得爆粗口:“这蠢驴就他妈多余活着,不行找个机会做了他。”   “现在动他还太早。”刑焱语气平静。   “那你今晚回?”陆乾问完,“明天走吧,喝了酒别折腾。”   刑焱扫了眼腕表,短暂停顿,说:“嗯,先离开一下。”   “嘛去?”   “办点事。”   “???”   -   VIP病房里。   李晃剥了香蕉皮,细心切成小块,一抬头就见江唐又盯着窗外发呆,浑身一股忧郁劲儿,跟随时要往下跳似的。   他连忙插上牙签,端着果盘坐到床前:“唐唐,都过去了。来吃点水果。”   江唐扭头望向李晃,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只伸手接过果盘。看着一块块切好的果肉,他终究忍不住开口:“你能别对我这么好吗?应该恨我才对。”   “不对,是给我龙哥送支票闹的。”李晃就回了这么一句。   以前受伤都是往小诊所跑,江唐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住进高级病房,被医生护士当成贵宾对待,晚上还有专业护工照顾。   可住了三天他就受不了了,一想到这一切全是靠李晃背后那位尊悦老板的面子换来的,更是李晃用屁股换来的,他就愧疚得想死,没脸再面对眼前这个真诚善良的Alpha。   而且那天,他还把李晃狠狠臭骂了一顿……   “不是你闹的,”江唐低下头,“是我活该,我这种烂人不配活着,就算被龙胜打死我也认了。”   李晃一听这话就后怕,江唐有脑震荡,鼻骨骨折,牙龈撕裂,口腔软组织挫伤,身上也不少淤青,最严重的是左脚踝关节脱位,这会儿已经打上了石膏。江唐身子本来就瘦弱,当时他要没上楼,真有可能被活活打死。   这是他及时救回来的一条命,偏偏江唐自己好像不想活了。   “那个支票……”江唐怕戳到李晃那晚的痛处,憋着不敢提,可惜自己没本事,躺在病床上哪儿也去不了,只好说了出来。   “我早上问过小林哥了,还没兑走。我让他终止支付,他说钱是陆总给你的,不会收回,你能不能去找下陆总,赶紧把支票停了?我猜龙胜是遇上事儿了,他上头还有个地头蛇,时不时会找他,他不敢明目张胆去银行,再不终止就来不及了。”   李晃还记得龙胜当时的警告,两百万就是江唐的买命钱。他劝江唐:“唐唐,犯了错只要改正就好了,你的命比那两百万值钱,不要想不开。”   “……”江唐说不出话来了。这世上,还是头一次有人说他的贱命值钱。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往前看才是新生活。再说我也有不对,也得给你道歉。对不起啊唐唐,是李哥脑子转得慢,后来才想明白,你是怕我被骗钱,气我没跟你商量。可那两百万,我就是为了你才收下的,我当时还高兴呢,你看老天爷都在救你,你以后好好生活,不要再混黑了。”   李晃这人迟钝,整件事他琢磨了快三天,才总算想明白自己不对在哪儿。   他不够信任江唐。就因为江唐突然变脸骂他,变得陌生,他脑子就被那些难听的话卡住了,转不过弯来。   “你叫我一声李哥,以后我就是你哥,咱俩做兄弟好不?”   前三天看江唐状态不好,李晃一直没提,这会儿才慢慢说起小林给他安排的行政工作,还有自己在后厨的活儿,今晚就要去熟悉环境了,乐呵说着会所里好吃的多,两人都有份,以后相互有个照应。   安静的病房里,渐渐响起断断续续的抽噎。   李晃见江唐的眼泪哗啦啦砸在果盘上,顿时手忙脚乱,赶紧起身去卫生间拧了块毛巾回来。还没等他给江唐擦脸,对方就“呜哇”一声哭着求他:“李哥,你别去那儿上班,我给你找工作,两百万我也会还你的……”   “不用还,那两百万就跟白来的一样,不哭了啊。”李晃刚劝一句,哪知江唐哭得更凶了。   “哪里白来的?你都被……你一个Alpha,被那个陆总呜……都怪我这个王八蛋……”   疯狗的事得带进棺材里,李晃就是有一百张嘴也不能说,只能硬着头皮睁眼说瞎话:“陆总他……他其实是易感期突然发作,自己都没意识了,也不能全怪他。你看我挣了两百万,还爽了呢,陆总技术很好的,我不亏!”   “真的吗……有多好啊?”江唐抹了把泪,忽然瞥见病房门口有道高大的黑影,一时看不清来人,“李哥,是谁来了?”   “没人来啊。”李晃回头一瞧,瞬间吓破了胆。   ……怎么回事?小林不是说,疯狗没脸面对他吗? [7]毒誓: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Alpha一身黑,修身高领衫配同色长裤,衬得肩宽腰窄,干净利落,身上没多余配饰,就腕间一块表,瞧着没有能藏枪的地方。   难不成是有脸来道歉了?   一冒出这个念头,李晃就想不到别的了,总不能来医院杀人灭口吧?   怕把江唐牵扯进来,他将毛巾递过去,还没来得及叮嘱两句,门口那人径直踏进了病房。   江唐用毛巾擦了擦眼睛,这会儿看清来人,视线一对上,心里猛地一怵。他是Beta,闻不到丁点信息素,可单凭男人挺拔高大的身形也能判断出是Alpha。   何况跟着龙胜混了那么多年,他最会察言观色,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戾气,绝不是他的错觉。   “你……”李晃一时不知怎么称呼这疯狗,干脆跟着小林一块儿叫,“刑总,有事咱俩出去说。”说着便用身体挡在病床前,一副护犊子的架势。   与照片不同,眼前的人是鲜活的。   刑焱盯着李晃,将他整个人细细看进眼里,从五官到神情,包括那一张一合的唇,还有他颈间未消干净的红痕与牙印,颜色很淡,却醒目。   距离他易感期结束,已经过去了九天。   没带枪一切好说,李晃原本被吓破的胆刚回来,刑焱就朝他走近两步,他这才发现对方竟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上回他是趴床上,压根没感觉到身形差距。   此刻被那双冷眼近距离盯着,李晃心里直发毛,暗自嘀咕这疯狗话也不说,想干什么啊?连信息素都没释放,气势还这么足,故意吓唬人呢?   该不会是小林偷偷跟他说的事被发现了,这疯狗变得更自卑,专程过来找他算账?   破绽没露,倒露了怯。刑焱一眼看穿李晃的紧张,那强装镇定护着身后Beta的模样,天真又愚蠢。   他转身丢下一句:“你出来。”   “……”李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疯狗到底什么意思?要叫他出去,在门口喊一声不就得了?非得进病房转一圈,真是脱裤子放屁。   “李哥,他是谁?”   李晃有口难言,只得胡扯:“是陆总的亲戚,我晚上不是要去会所熟悉环境吗?小林今天忙,估计是替小林来给我做入职培训,我出去看看。”   “等等,”江唐一把拉住李晃,着急小声提醒,“我一看他就不是个善茬,说不定是来找你麻烦的。我直觉很准,你别跟他独处,就在走廊里说。”   李晃也是这么想的,万一疯狗真掏出什么家伙来,他还能立刻喊医生救命。他安抚地拍了下江唐的手背,门口随即传来一声不耐的催促。   “别浪费我时间。”   江唐顺着望去,视线再次隔空对上,这下无比确定,那Alpha对他怀有敌意。   “李哥……”他拦不住,也保护不了李晃,越发痛恨自己的窝囊与渺小,活得像只蝼蚁。   “唐唐,香蕉等我回来再给你弄。”   李晃出了病房,轻手带上门。走廊里没人,安安静静,护士站还隔了一段距离,他莫名有种跟疯狗在独处的感觉,心里又开始不得劲儿,脑子里也蹦出些有的没的。   小林昨天还跟他嚼舌根,说这疯狗因为生理缺陷老自卑了。李晃其实想问,又没敢问,怕知道得越多越容易吃枪子儿,他才不好奇这个!   他保持着半米远的距离,轻声问:“刑总,你找我什么事?”   刑焱没回头,只说:“跟上。”   走廊宽敞又亮堂,再往前就离护士站更近,喊救命也方便。李晃没多想,快步跟了上去。   直到刑焱在靠近护士站的一间办公室前停下,直接开门示意他进去。他探头往里一看,入眼就是两张比单人床还宽些的床,原来是医护人员的休息室。   “进去。”   这疯狗怎么连医护人员的休息室都能随便进?李晃当场慌了,脱口拒绝:“我不进去,你到底要干什么?有话你就说,我不跟你搞那事。”   “……”   大概是没料到李晃会语出惊人,刑焱盯着他看了两秒,那双黑亮的眼睛轻轻一眨,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清澈。   他侧身,让李晃看清他身后的护士站,才淡淡开口:“看不见护士站?”   “看见了啊,”李晃一脸不解,“我又没瞎。”   “休息室离护士站这么近,”刑焱不露声色,目光定在李晃脸上,声音刻意压低,“我真想搞你,你大可以喊救命,她们听得到。”   “……”李晃瞬间被吓退两步,眼睛都睁大了,“你,你——”   “听好,”刑焱说,“易感期那次是意外,我对你没兴趣。”   李晃脑子一下转回来了。   这疯狗确实有脸面对他了,想给他道歉,只是怕有外人在,才不好意思?可他又觉得不对劲,跟小林说的完全不一样。   这人从进病房那会儿就一直给他甩脸子,话也不肯好好说,根本不是要道歉的样子,像是来讨债的。   “我耐心有限,”刑焱指关节叩了下门,“自己进去,还是我请你进去?”   李晃左右瞧了瞧,警惕地问:“你真对我没兴趣?”   刑焱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是善是恶,是真是假,他能看透。但眼前这个低级Alpha,不简单。一番周旋下来,尽是废话。   他敛去不耐,还算客气地表明来意:“没有。我找你,是要确认一件事。”   李晃又不放心地说:“那你发个毒誓,说你真的对我没兴趣,不然就遭雷劈死,断子绝孙。”   刑焱:“……”   见Alpha冷眉冷眼的,不吭声了,李晃一口咬定:“你骗我。”   刑焱还真没跟蠢货周旋过,有生之年头回被被噎了一下,已经起了收拾对方的心思。   他压着情绪,沉默了小片刻,低声说:“对你有兴趣,我天打雷劈。”   李晃立即提醒:“漏了一个,不算,重来。”   “……”   刑焱不喜欢孩子,断子绝孙对他而言完全无所谓,只是想到了父亲白叙之。他曾承诺过,三十岁之前完成目标,然后找一个各方面都契合的伴侣,回归正常生活。   或许到那时候他会有个孩子,也会试着去做好一个父亲,让他的父亲安心。   李晃就猜到这疯狗有诈,刚要说两句,领口突地就被揪住。他几乎是被拖进休息室,门被一脚踹上,紧接着是“咔哒”一声落锁的动静。   休息室里窗帘紧闭,灯也没开,顷刻变得昏暗压抑。李晃精神紧绷,吓得咽了口唾沫。脖子很快就被一只手掌掐住,他惊慌失措,下意识想讨饶,可那手并没真用力,反而一转,掌心抚上他后颈,紧贴着他受损的腺体,带有灼人的温度,腺体处冷不丁划过一丝痒意,他身体跟着一抽。   他挣了下没挣开,语气急巴巴的:“还没好利索,不能咬我的腺体。”   急起来倒更蠢了。刑焱捏了下李晃后颈:“好了就能咬?”   “也不能!”李晃拔高嗓门,急着强调自己的第二性征,“我是Alpha!”   刑焱不信这世上有人能把戏演得这么自然。不论他说什么,对方都应对得毫无破绽,一副实打实的蠢样。   这个Alpha,似乎真的智力低下。   真傻,那也好办了。刑焱摩挲着李晃的后颈,那里受过伤,皮肤微糙,还留着他易感期发作时咬下的牙印,触感远不如身体其他地方光滑。   “不要摸了……哎呦,痒痒。”李晃缩着脖子想躲开,不料后颈又被整个掐住,这回是用了力的,给他掐得一阵酸麻。随后,耳边响起Alpha的命令。   “释放信息素。” [8]咬坏了:遭雷劈   “啊?”   李晃懵住,这疯狗强行把他拽进来,是要他释放信息素?   “释放信息素。”刑焱重复了遍,手上力道一松,轻轻揉了揉李晃的后颈,权当哄傻子了。   那阵酸麻很快散去,灼人的温度却还在,指尖划过的地方像火烧过,又带起一阵刺挠的痒意。李晃不禁浑身一颤,实在受不了,可整个人被肉墙堵在角落,边上就是床。   那三天三夜的记忆窜回脑海,他忘不了疯狗是怎么折腾他的。一张床脏了就抱他换另一张床,抱的时候那凶煞玩意儿还嵌在里头凿得他头晕眼花,他一求饶就往死里亲他,气都喘不上来,几次差点被活活憋死。   想到那股窒息感,李晃慌忙抬起胳膊,使劲抵在Alpha胸前,总算隔出点空隙。   他用力喘了口气,不满地嚷道:“都说了我痒,你还摸!”   休息室昏暗一片,但刑焱夜视能力远超常人,李晃每一个细微反应都逃不过他的眼。他掌心依旧覆在那片微糙的皮肤上,又轻轻揉了一把,问:“为什么不能摸?”   “问这废话,你一摸我就痒啊,一痒我就难受。”李晃有点没好气,发现这疯狗不光疯,还傻。刚才在病房里就脱裤子放屁,现在又明知故问。   “那我掐?”   “……”李晃嘴角一抽,这下是真没好气了,忍不住瞪了刑焱一眼。瞪完就想起被枪口怼着脑袋的寒意,嗓门立马弱了下去,“腺体都让你咬坏了,我释放不出来信息素。”   刑焱像听了件趣事:“我咬坏了你的腺体?”   后颈一直被掌控着,李晃就一个念头,赶紧逃离休息室。他以为这么说,疯狗没准能饶过他,忙点头:“对,你易感期特别吓人,根本听不懂人话。算了,说出来你肯定不信,我还是不说了,反正是你咬坏的。”   这Alpha哪里智力低下?不是挺精么?   刑焱一把攥住抵在自己胸膛上的胳膊,随手甩开,顺势逼近李晃,重重掐紧他后颈,听他痛哼出声才松了力,又慢慢揉捏着:“说下去。”   后颈还在发疼,一揉变得又疼又痒,还刺挠得难受,李晃心里气呼呼地骂疯狗没良心,仗着等级高就欺压人。小林说得对,这就是个邪恶资本家。   他也想释放信息素,可是做不到。几年前那次重伤后,他就再也没能释放出来,偶尔还被人误会成Beta。   为了Alpha的尊严,他才对江唐撒谎说强度下降了而已。   被折腾的头天晚上,是李晃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拼命试着释放攻击性信息素,结果一丝都没感觉到。他搞不懂,这疯狗怎么突然非逼他释放信息素,到底图什么啊?   “不要再摸了,我真的释放不出来,你——”   “怕疼就说下去,”刑焱打断他,“怎么咬坏的?”   “你牙咬坏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休息室里太闷透不过气,李晃觉得热,别开脑袋吸了口气,老老实实地说,“你一直咬我那儿,咬出了好多血,疼死我了,怎么叫你你都不听,我就揪你耳朵,结果你又发疯一直亲我,亲得我嘴里全是血。”   刑焱:“……”   说着说着,李晃心疼起遭罪的自己,越发激动:“你还咬破我舌头,反正就一直在咬我,连脚都咬,咬得我身上都没一块好肉,还老打我屁股,我真是倒霉。”他语气里满是委屈,活脱脱在控诉某人的恶行。   “……”刑焱脸色一沉,直接把人逼进墙角里,“闭嘴。”   压迫感袭来,李晃被彻底堵在死角,肩背抵着墙动弹不了,后颈上的那只手还重重压着。他识相地闭了嘴,心里又憋屈,小声嘀咕了句:“是你让我说的。”   刑焱手掌一滑,改掐住李晃的脖子,虎口卡在他喉结上,稍稍用了点力:“想找死?”   “没,没有……”   “既然是我咬坏的,”刑焱加重力道,迫使李晃仰起脸,“要我对你负责吗?”   呼吸瞬间变得困难,胸腔也闷得发紧,李晃张了张嘴,溢出几声微弱的气音。空间狭窄到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他只能嘶哑着嗓子艰难求饶。   这遭雷劈的疯狗……早知道他就不跟过来了,就算发一百个毒誓也不行。   Alpha濒死时,信息素会不受控制地大量释放,这是绝境下的本能。   刑焱清楚看见了Alpha眼里的恐惧与强烈的求生意志,却没能逼出对方一星半点的信息素来。   是恐惧给的还不够么?   他了解腺体受损的后遗症,会所的医生当时初步判断过,李晃属于中度损伤,标记失败率高,信息素理应只会变弱变淡,不该彻底消失。   刑焱手上又使了些力,在李晃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瞬,将人揽进怀里,低头埋进他颈间腺体的位置。   他嗅觉素来灵敏,仔细嗅探,可李晃身上除了清爽的皂香,没有一丝他想要的气息,仿佛那个味道不曾存在过。   不可能。   刑焱不认为那是梦里的味道,只是早已模糊,需要重新确认。他单臂搂紧站不稳的男人,一掌扣住李晃后脑,将人更紧地按进自己怀里,脸贴着那块发烫的皮肤,试图嗅出一丝踪迹。   胸腔还是闷得发慌,喘不上气,后脖子那儿也痒得要命。李晃不舒服地哼了两声,嫌热拱了下脑袋,以为睡觉被被子蒙住了,又拱了下,意识渐渐回笼,他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正被疯狗紧紧抱着,那劲儿大得好像打算勒死他!   “别动。”   李晃不敢动了,呼吸刚缓过来些,说话都带着点喘:“我,我没跟别人说你的事,一句都没说。刚才我弟问我,我也没说,我保证带进棺材里,你给我一条活路行不?我还没结过婚……”   “……”   刑焱松开双臂,却仍将李晃困在角落,目光沉沉地打量着这个似傻非傻的男人。刚才他只要再稍一用力,就足以掐死对方,他甚至给了Alpha反抗的时间,给过李晃推开自己的机会。   这么胆小的Alpha,只有两种可能:要么真的傻,要么是早预判到他不会下手。   李晃缩头缩脑地杵着,心里直打鼓,不知道这疯狗要堵他到什么时候,是不是自己给的保证还不够?   他正琢磨还能怎么求饶,就听对方忽然问他:“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   两人挨得极近,身体几乎贴在了一块儿。李晃紧绷的神经被这问题给整松了些,随即闻到Alpha身上有股淡淡的清香,不是之前那馋人的蜜桃味。   他立马就反应过来,这疯狗喷了香水。接着记起小林说的,刑总因为自卑,从没对外释放过信息素。   原来是这样!好奇他的味道,好好问不行吗?往死里掐他算怎么回事啊!   “你是不是想闻我的味道?”李晃抬起脸,问完费解地说,“其实我很羡慕你啊,你的信息素特别香甜,为什么还要自卑?我最喜欢吃桃子,闻着都要流口水了。”   刑焱眉头微拧:“别废话。”   “……哦。”   李晃压根记不得自己信息素是个什么味儿,任哥也没提过。怕答不上来又要被掐脖子,他破天荒地急中生智,随口一编:“我是香蕉味的!”   刑焱:“……”   “那什么,”李晃迫不及待想开溜,连忙又说,“病房里就有香蕉,我去拿一根给你闻闻。”   刑焱下颌绷着,脸色并不好看,他没再收敛情绪:“蠢货。”   这一骂,李晃眼神躲了下,自觉往墙角里一缩,没地儿了也死死挨着墙壁。   换别人这样骂他,他会毫不犹豫地反驳。就因为不傻,所以他知道有的情况下是不能跟人较劲的,比方说现在,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了?   “对不起,你饶了我这个蠢货吧。”   从海城回到北城后,刑焱快一周没睡好了。   他这些年本就睡得不踏实,浅眠易醒,但不是失眠。勉强睡着的时候,反倒被梦缠身,梦些乱七八糟的也罢了,却绝不该是眼前这个没脑子的Alpha。   “李哥,你在哪儿?!”   走廊里传来喊声,隐约还夹着护士制止江唐喧哗的声音。李晃急得不行,小心翼翼去推堵着他的肉墙,差点被掐死过,他哪儿还敢用力,只推出一点缝隙,便侧身钻了出去,一获得自由,麻溜儿冲到门口,开门就跑。   刑焱转头,看着从门外透进来的光,神色在明暗之间淡得辨不出情绪。   -   推着轮椅把江唐送回病房后,李晃才终于放松下来。   “李哥,那男的跟你说什么了?”江唐满脸担忧,“他连医护人员的休息室都能进,明显是有备而来。”   李晃也明白过来了,这家高级私立医院有陆总的关系,怎么可能没有那疯狗的关系?   他往沙发上一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就是来给我做入职培训的,叫我注意卫生,说会所来的都是大老板,万一吃出头发,得扣工资。”   江唐对李晃是百分百信任,可在他眼里,李晃是个容易被忽悠的老实人。   听完这话,更加觉得不对劲:“那也没必要专门过来呀,我真担心你,要不别去了吧?我外头有人脉,我帮你找工作。”   混黑的能有什么正经人脉,都是些不三不四的混混。李晃现在就盼着江唐能走上正道,撇开疯狗不提,他把小林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跟江唐说了一遍。   “我今晚就是先去看看情况,不合适我肯定不干。你啊好好养身体,外头那些不正经的混混,不要再来往了。”   江唐还想再劝劝:“我是怕你吃亏。”   经过休息室那一遭,李晃其实已经有点打退堂鼓了。可江唐的工作有了着落,小林还能帮忙照应,他主要是想替江唐去探探情况,看看办公环境怎么样。   傍晚出发前,李晃先给小林打了个电话,再三确认疯狗会不会出现。   “你就放心吧,”小林说得信誓旦旦,“刑总不会来的,他心气儿高,看不上陆总这个会所,陆总这会儿也在公司忙,他们都不会过来。”   李晃揣好手机,放心地跨上了他的电驴。   他怎么也没料到,刚骑到会所门口,就迎面撞上了那疯狗。 [9]欲擒故纵:拉皮条   陆乾不清楚表弟办什么事去了。刑焱不说,他自然不问,直接问副驾座上的发小。   “小白,你回头瞧瞧,咱们这刑总怎么看着闷闷不乐的?”   白晏没理陆乾这茬,说他:“开你的车。”   “行啊你,真把我当司机使唤了?”陆乾减速等红灯,随意朝白晏那儿一瞥,眼尖地注意到非机动车道上,有个眼熟的身影也在等红灯。   “刑焱,”他回头喊表弟,“你快看窗外,穿咖色夹克那人,是不是陪你度过易感期的Alpha?叫李什么来着?”   刑焱靠在座椅背上闭目养神,无动于衷。   从医院出来后,他的情绪就不是很好,暂时不想听见任何与那个Alpha有关的事。   白晏原本不知情,几天前陆乾在电话里那玩笑开得太大,他立刻赶到会所,当面一问才知道,确实和伤着命根子差不多的情况。刑焱终究没抵抗住本能,破了戒。   木已成舟,回不去了。白晏可以说是除白叙之以外,最了解刑焱的人。   刑焱并非没有性.欲,相反比一般Alpha重欲,但与生俱来的强大掌控力让他更擅长克制欲.望。这是顶级Alpha的优势,也是软肋,毕竟没人能违抗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白晏还记得,五年前刑焱险些被一发.情期的Omega缠上中招,自那以后便对这类事极度排斥。如今破了戒,只怕会更厌恶。   他用眼神示意陆乾收声,转而望向窗外。男人身着咖色夹克和运动裤,跨坐在一辆老旧电摩上,身形高挑,侧脸轮廓出众,只是打扮略显土气,放人堆里不起眼。   陆乾认出来的,是李晃身上那件老气横秋的咖色夹克。他往后视镜里一扫,闭目养神的人居然拧着眉,都躁成这样了,犯得着亲自跑一趟海城么?   等红灯过去,陆乾刻意放慢了车速,忽然惊呼一声:“嘿!怎么跟车撞上了?”   再往后视镜里一扫,某装货已经睁眼,正盯着车窗外,那模样别说,还真挺有意思。   看清非机动车道里的状况,刑焱冷声道:“开你的车。”   “你俩都把我当司机使唤是吧?”陆乾好笑,“我可没说是他跟车撞了,紧张什么。小白你也看见了,你来说,是不是有个骑车的撞车了?”   “幼稚。”白晏懒得多评价。   陆乾不以为然:“我是替小焱把关呢,他要真喜欢,我不得多盯着点儿?那Alpha还挺有爱心,看人摔了,着急停车去扶,不错。”   刑焱刚才恰好将这一幕看进眼里,只觉荒唐。看着有爱心,倒把自己腺体受损的问题往别人头上扣。   他一合上眼,脑子里便又闪出Alpha缩在墙角的模样,眼睛不敢看他,嘴里说着求饶的蠢话。那副怂态过于真实,是真的怕死。   刑焱勉强接受了李晃智力低下的事实,情绪反而更差,一时难以抚平。他专程跑这一趟,一番周旋,到头来竟有种被傻子戏弄的可笑感。   等车停在会所门口,刑焱前脚刚下车,后脚就遇上骑过来的某个傻子。对方一见他,脸色瞬间不自然,跟见鬼似的猛一哆嗦,直接脚刹停车,眼神还飘忽了一下,刻意到像是演的。   和那双冷眼隔空相接,李晃差点魂飞魄散。   他本来骑得好好的,快到会所时脑子突然不听使唤,又蹦出那三天三夜里遭的罪,全是不堪入目的荤画面,臊得脸热。紧跟着又想起下午在休息室里,那疯狗莫名其妙把他抱得死紧,闻他脖子,害他浑身热乎乎的。   结果想曹操曹操来,一见疯狗本人,李晃当场就后悔没听江唐的话,邪乎得他都想去烧香求求菩萨了。   陆乾给白晏一眼色,催他去停车,下车就大步走到李晃面前,一把抓住电摩车头:“真巧,这不是小李么?”   “……”李晃没能掉头成功,只好打招呼,“陆总好。”   天色擦黑,路灯亮起。陆乾这才对李晃的长相有了印象,五官是真出挑,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唇形好看,用漂亮形容不为过,就是土了点,精神气儿挺足。   不过最大的问题是,个头虽不矮,作为Alpha却被那张脸衬得不够硬朗,眼神再一怂,就显得好欺负了,也难怪某人春心荡漾。   “刑焱,”陆乾招呼表弟,“来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我会所后厨新来的小李师傅,今天第一天上岗,你可别欺负他。”   “……”刑焱没去看李晃,只盯着陆乾。   陆乾无辜耸肩:“这条道晚上有点堵,咱仨难得聚一聚,换条道兜两圈怎么了?”   李晃偷摸瞟了一眼边上的Alpha,埋怨小林,电话里说疯狗不会来的。   “小李,这位是刑总,不用我介绍了吧?”陆乾笑笑,“也是我表弟。”   ……还是疯狗。李晃在心里偷偷补了一句,正愁怎么脱身,就见小林跑了过来,帮他把车停好,跟两位总打完招呼,便领着他往会所里走。   他感动得不行:“小林,谢谢你。”   “李晃,不好意思。”小林及时道歉,“我真不知道陆总和刑总会过来,我发誓。”   等两人走远,陆乾转头问身旁的表弟:“你下午是去办他了?怎么见你就躲?说了别那么粗暴,得循序渐进,温柔点儿。”   “没有,”刑焱望着那道匆匆逃离的背影,“我很清醒。”   陆乾收起玩笑:“清醒就别掺和了。这Alpha傻精傻精的,招他进来不容易,在我眼皮子底下你还不放心?”   沉默数秒,刑焱才开口:“只喝一杯,我今晚回北城。”   -   经过这几天相处,李晃越发信任小林。小林不光会去医院帮忙照看江唐,也把江唐当弟弟对待,更是他眼下唯一能倾诉的人,只有对方知道他遭过的罪。   “小林,我不想干了。”李晃实话实说,“其实我是来帮唐唐看下工作环境的。”   小林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赶紧把人拉到僻静角落,使出三寸不烂之舌:“李晃,对不起,我之前骗了你。刚才跟你说过,刑总这人心气儿高,你想让他给你道歉确实不太可能,我当时怕你难受,只能撒下这个善意的谎言。但这工作是陆总真心给你安排的,他也真心觉得对不起你,因为刑总是他表弟,他得给他弟擦屁股。唉……我就是那张草纸,被资本家剥削的打工人,你可以理解我的对吧?我一开始对你公事公办,就想尽快替陆总把问题解决,可这些天相处下来,我打心底里把你当兄弟了,江唐也是我弟弟。我不能要求你无条件信任我,可你给我个机会行吗?我绝对能照应好你们两个,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李晃脑子宕机了,就算下午已经猜到小林之前说得不对,他还是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愣愣地问:“那我到底有没有救他一命啊?他对我态度很不好。”   二愣子看着有些委屈,小林见机行事:“是真的,但他也不会跟你道谢。说来说去还是刑总心气儿太高,像他们这种豪门少爷,基本都狗眼看人低,不过给钱挺大方,多少人一辈子都赚不到,要不我怎么劝你收下那两百万?封口费也是真的,他们大家族讲究联姻,不会跟平民结婚,真曝出点什么,那就是丑闻。”   李晃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他有生理缺陷吗?”   “这个是我猜的,”小林凑近李晃,“我也是无意间听陆总提起过,刑总很讨厌自己的信息素味道,买了一堆香水,一天换一款,有两次过来,差点把陆总熏死。”   “哦,怪不得我闻到他身上有点香,不熏人啊。”李晃想不起还有什么要问的,又扯回正事,“小林,不是我不给你机会,真的谢谢你,是我……”   “怎么了?有难处就说,我尽量给你解决。”小林急得就差喊他祖宗了。你不干,我可得卷铺盖走人了啊!   都赖那疯狗……李晃不想承认自己的无能,明明在码头干活时他有一身力气,卸货最多,那么能干。   他抓了抓头发,带着情绪小声说:“是我有点怕,这疯狗今天来医院掐我脖子了,想弄死我。”   “什么?!”小林震惊。   李晃很为难:“他跟陆总是兄弟,我要是在这儿干,肯定会被弄死的。我还没结婚,还没活够呢。”   小林几乎要吐血,自己辛辛苦苦一通忙活,费了老鼻子劲把这二愣子请过来视察工作环境,就等晚上签入职合同,怎么半路杀出一条疯狗来,这邪恶的资本家!   他赶忙带李晃坐电梯上五楼行政办公室,又叫来下属,仔细给李晃讲解江唐的工作内容,自己则趁机给老板通风报信。   这要留不住,真不关他的事了,就是死也要死在岗位上。   会所三楼,尊悦老板的专属包间内。   陆乾刚接通电话,就听助理在那儿凄凄惨惨一通诉苦,他打断小林:“等会儿,你慢慢说,重新说清楚。”随即开免提,把手机往刑焱面前的茶几上一放。   “慢不了啊陆总,我偷偷出来给您打的电话。”小林抓紧汇报情况,“本来今晚就能签合同的,结果李晃他突然不干了,因为刑总下午去医院找过他,对他态度特别凶,还掐他脖子要弄死他,他现在特别害怕,别提有多委屈了,我看着都可怜。他怕自己在这儿干,早晚有一天被刑总弄死。陆总,我嘴皮子快说破了,也尽力了,可能留不住他。要不……您劝劝刑总好吗?”   “知道你不容易,挂了吧。”   等助理那头挂断,陆乾指着刑焱鼻子就喷:“我真要骂你了,不是很清醒么?清醒到从北城赶过来,就为了掐人脖子吓唬一下,合着是你在玩欲擒故纵啊?”   想到Alpha缩在墙角委屈控诉的怂样,刑焱面上露出些许不耐烦的神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显然不想说话。   白晏起身拉了陆乾一把,劝道:“你让让他吧。”   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傻子,陆乾倒也没真生气,只是希望刑焱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推开白晏,笑道:“我怎么没让着他?处.男么,刚开过荤,兴奋也正常。”又看向刑焱,“刑焱,回北城没少惦记吧?这几晚应该都没睡好?”   刑焱抬眼,目光透着不悦。   “怎么,戳你肺管子了?”陆乾转头跟白晏说,“我这做表哥的多体贴,知道他惦记,替他把人弄到身边,你看他领我这个情么?我他妈成老鸨子了。”   白晏并不赞同陆乾的做法,但眼下刑焱状况随时不稳定,也没有更好的方案。他只得偏向陆乾,劝刑焱:“那Alpha来路不明,没查清楚之前,先让他留在陆乾这边吧。今晚我和你一起回北城。”   刑焱拒绝:“不用,重新派个人过来。”   陆乾问白晏:“你这是准备亲自给他当保镖?免了,我看他是想带那二愣子回北城。”   白晏见刑焱沉默,又劝他:“想的话,就带上吧。”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刑焱起身,“给我拉皮条?”   “好了,不谈这个了。”白晏打圆场,提醒刑焱,“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少说两句。”   “我情绪很稳定。”刑焱拿起茶几上的手机,走到陆乾面前,拿起他的手指,解锁屏幕,然后给小林回拨了过去,一通,就下了个命令。   “带那个Alpha过来。” [10]宝贝:念念不忘   尊悦,纸醉金迷的销金窟,独占一整栋楼,是海城数一数二的奢华之地。往来海城的权贵,几乎没有不来这儿消费的。   李晃新奇地听小林介绍,上回只顾逃命,从五楼下了电梯就一路狂奔,今天才算真正开眼。他从小林口中得知,会所里除了公主、少爷、医生和保镖外,员工全是Beta,光小林这样的经理就有好几个。   “不过陆总最器重我,”小林颇为得意,“我权力也最大,还兼任他的助理。其他经理各管各的,你和唐唐归我管,平时不用跟他们打交道。我把你安排在二楼中餐后厨,你直接走员工通道上来,碰不到刑总的,他心气儿那么高,只会走贵宾通道。”   李晃其实挺心动,架不住小命要紧:“他要想弄我,走什么道都能拐我这儿来。”   “这……有道理。”小林也不劝了,打着让李晃替江唐熟悉环境的旗号,一路把人忽悠到了三楼。   李晃对江唐以后的工作环境特别满意,一路上不停道谢,问小林什么时候得空:“上我家坐坐去,我给你露一手,唐唐很喜欢吃我做的饭,老夸我手艺好。”   窃听器装不上,陆总也没当回事,小林摸不准还要不要继续。等走到包间门口,他心里终于升起一丝煎熬,对着眼前满脸真诚的二愣子,那点良心开始作祟了。   “李晃。”小林叫住他,话到嘴边又想起自己的百万年薪,若是辜负了陆总的器重,下场就只有卷铺盖走人。   “不得空也没事,”李晃笑着说,“要不干脆等唐唐出院,到时候咱们三个一块儿庆祝。你喜欢吃什么?我就会做家常菜,不会的要先跟菜谱学。”   “……”一对上李晃那透亮的眼神,小林就觉得自己好像在逼良为娼,暗道你个二愣子,防备心不是很重吗?别什么人都随便往家带啊!   差不多了解完情况,李晃准备回医院,却被小林拉到一旁。小林神神秘秘地指着他身后那扇门,李晃回头望去,纳闷地问:“要我看什么呀?”   “你头低下来。”小林个子没李晃高,等李晃低下头,凑他耳边小声提醒,“刑总在里面,他想见你。”   “啊?”李晃神经瞬间绷紧。   小林立刻说:“其实我觉得刑总对你没杀心。你仔细想想,他真要杀你,早一枪把你崩了。你说他掐你脖子,你现在不也好好站在我面前?”   “……”李晃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自己这会儿不正好好活着吗?   “他两次给你活路,就说明根本没那意思。”见李晃还低着头乖乖听着,认真得像个小学生,小林于心不忍,又多劝了两句。   “你再仔细想想,他从北城过来总不能就为了掐你脖子吧?还做了什么?有没有说什么话?想不明白的可以告诉我,我帮你分析。”   李晃确实有想不明白的,疯狗怎么偏偏好奇他的信息素味道。大街上那么多Alpha,随便找两个闻闻不行吗?   “他叫我释放信息素,”李晃如实说,“我释放不出来他就掐我了,还把我抱得很紧,闻我的腺体,他还骂我,骂得不好听。”   小林听完顿悟:“怪不得刑总想见你,肯定是你的信息素勾住他了,他对你的味道念念不忘,还想再闻。要不你就配合下,进去给他释放——”   话没说完,那扇门突然开了。   刑焱一开门,入眼就是靠成一坨的俩男人。Beta紧挨着Alpha,Alpha低着头,脸颊几乎贴到Beta嘴边,姿态暧昧。   小林大惊失色,连忙退开一步,躬身问好:“刑总晚上好!”   李晃还没消化完小林刚才的话,一时反应不过来。直到刑焱那双冷眼扫向他,他才依葫芦画瓢地弯了弯腰,却忘了问候,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释放不出信息素怎么办?疯狗没杀心,可是掐脖子也很难受啊……   “干什么呢这是?”陆乾跟过来一瞧,当即挤开表弟,抬手揽住李晃,“小李,进来陪我喝一杯。”又转头吩咐助理,“小林,你也进来。”   最后才回头,丢给表弟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不是要出去透气么?慢走不送。”   李晃稀里糊涂地被带进包间,发现里面还坐着个男人。   陆乾示意助理招呼李晃入座,见对方不大情愿,非要杵着,便挥手让小林退开,彬彬有礼道:“小李,我身边这位白总也算外头那家伙的表哥。我们请你过来,是想当面跟你道个歉。”   有过小林的解释,李晃这回反应快了点,又来一个给疯狗擦屁股的。他心想,擦屁股的来道歉管什么用?拉屎的是疯狗,等再拉到他头上,他还会变成倒霉蛋的。   除非疯狗亲自来道歉,跟他说声知道错了。   正琢磨怎么应付,包间门突然又开了。李晃刚扭过头,一道黑影就闪了过来,手腕一下被死死攥住。   陆乾眼睁睁看着刑焱把人直接拽了出去,便嘱咐小林跟上。等门重新关上,他点了支烟,问白晏:“你看,是不是春心荡漾了?拦都拦不住。”   白晏反倒忧心忡忡:“纵欲伤身,我怕他这样下去会出问题。”   “白家收养你,不是让你给他当爹的。”陆乾劝不动白晏,索性说,“憋久了才伤身,别低估他。他易感期发作的时候,我一直在会所里守着,你是没看见那场面,就一禽.兽,彻底没了人样,整整三天三夜没怎么停过。那二愣子清醒一阵晕一阵,哭得挺惨……”   “我当时也怕出问题,特地带了实验室的医生闯进去想给他来一针,这货直接扑过来攻击我,冲我放信息素,把我们都当情敌了,谁靠近那二愣子就跟谁拼命,实在弄不过他。   “等医生出去,我偷摸看了会儿,发现他挺宝贝那二愣子的,人晕过去了还知道心疼,没再乱来,就抱着一直亲。确认他不会把人弄死,我才放心出去。   “你知道小叔为什么不让他过去么?是被他信息素伤到了,现在还在医院休养。实验室的医生后来分析,他这情况大概率就是憋出来的,长期压抑反倒毁身体。特效抑制剂才换多久?这么快就产生抗体了,下次易感期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白晏听完,轻声一叹:“我知道了。”   -   小林急傻眼了,怎么自己刚追出来,刑总就把人拐没影儿了?   包间里没开灯,黑黢黢一片什么都看不见。熟悉的窒息感一下子包围上来,李晃又惊又慌,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随时要蹦出嗓子眼儿。再不跑,裤衩子都保不住了!他凭着感觉去摸门,手才碰到门把,肩上骤然一沉,一双手扣着他肩膀,硬将他掰转回去。他刚想呼救,那双手就松开了。   听着混乱急促的呼吸,还隐隐带喘,刑焱皱了下眉:“呼吸别那么大声,很吵。”   “……”李晃立马捂住嘴,又急忙拿开说,“我释放不出信息素的,你不要掐我脖子。”说完重新捂上。   “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刑焱声音冷淡,“也不会弄死你。”   李晃狂点头,才意识到黑暗里对方看不见,想了半秒,还是把手拿开了:“能出去说吗?这儿太黑了。”   “怕黑?”   李晃哪里是怕黑,纯粹是被那三天三夜折腾出了阴影。随便换个人,他都能哼上小曲儿,唯独对着这疯狗不行,怕被扒裤子,扇屁股蛋子。   想着应该不会被弄死,疯狗好像也能好好说话了,他顺着这茬假装说:“怕。”   “那就在这里说。”   “……”李晃有点跟不上思路,小声要求,“我说了怕黑,要不你把灯开开。”   “你怕黑,跟我有关系吗?”   “……”李晃哦一声,不想浪费口水了。   刑焱此刻的情绪也没好到哪去,白跑一趟消耗了他太多耐心,已经拿不出耐心再跟一个傻子多费口舌。   道歉若有用,这世上就没那么多无法挽回的事了。即便跟这傻子道歉,对方也不可能既往不咎,至于傻子究竟怎么想的,根本无关紧要。   “伤到你不是我本意,”他开口,“你可以留在这里工作。”   这疯狗在说什么?李晃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确定地问:“你是在给我道歉吗?知道自己错了啊?”   “……”   刑焱没回答,只道:“我再问一遍,你的腺体是我咬坏的?”   李晃犹豫着,想说不是,又记起任哥临走前反复叮嘱的话。自己的事不能对外人说,受伤时间不能提,尤其是脑子的问题更要守口如瓶,不能让人知道他丢了以前的记忆,不然会被当成傻子,谁都能欺负。只要不说,他就是正常的Alpha,除非遇到喜欢的人才能说。   江唐是他信得过的弟弟,可眼前这人不是,绝对不能说。   “是你咬坏的。”李晃说完有点心虚,赶紧找补,“没事,我已经收下两百万了,不用你负责。”   “我咬坏的。”刑焱淡淡地陈述。   “呃,都过去了。”   李晃伸手探了探,眼前什么都看不见。黑着说话真不习惯,他刚想再问问能不能出去说,手腕猛地被掐住收紧,紧接着,一股气息朝他逼近。   “只要有钱,残废了也无所谓,是吗?” [11]好奇宝宝:对你负责   “黑黢黢的,你怎么一下就抓到我手了!”   李晃压根没听清Alpha问了什么,黑暗里那道身影近在咫尺,他惊讶多过恐惧,挣了几下手腕,羡慕道:“A级真厉害啊,我是C级,就只有力气大,结果还没你的大。”   “……”刑焱有生之年第二回被噎了一下。   他原打算收拾这个傻子,给过第二次机会还不识好歹,说得理直气壮,怎么会蠢到以为腺体是能随便咬坏的?   李晃挣不开手腕,慢半拍才察觉到Alpha在生气,忙问:“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又顺势讨饶,“这儿太黑了,我一怕黑耳朵就不好使。”   “……”   刑焱甚至怀疑,这傻子或许不知道自己腺体受损的程度,算得上生理残废了。胆子已经足够怂,竟还这么怕黑,再计较倒显得自己小气。   他松开李晃的手腕,转身去开了主灯。   整个包间瞬间大亮,李晃差点被亮瞎,忙闭紧眼,眯着眨巴了好一会儿才适应光线。等彻底睁开眼,就直直撞上一双冷眼,一身黑的Alpha立在门前盯着他,气势比龙胜那个黑老大还要足。   “你刚才说什么?”李晃现在门儿清了,疯狗气不消,是不会放他走的。   “你腺体受损的程度,”刑焱停顿了几秒,目光里的捉弄半点没藏,话锋一转,“两百万够吗?”   李晃一愣,没想到这疯狗居然会问他钱够不够,心里头认定对方是真知道错了。他忙不迭点头:“够,够的!两百万已经很多了,我这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刑焱看着Alpha浑然不觉的蠢相,还在那傻乎乎地点头,便没再收着:“腺体是我咬坏的,残废了也无所谓?没有Omega会要你,你这辈子都结不了婚。”   “……”李晃整个儿一僵。   其实他明白的,就因为这生理残疾,他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生伴侣,Omega只会嫌弃他。   只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直白戳破,心里不太好受。以前任哥安慰过他,真爱能包容一切,可他到现在也没遇上能包容他的人,这辈子大概都遇不上了。   “会有的,”李晃下意识握紧手,硬替自己争了句,“会有人要我的。”   “没有Omega会要一个失去标记能力的残废。”   “……”   李晃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嘴巴张了又张,脑子转了又转,直到手心攥出汗,才赌气般顶了回去:“那,那还有Beta呢,你管不着!”   刑焱等半天等来这么一句蠢话,又觉荒唐,且可笑。他到底在干什么?跟一傻子争论这种有没有人要的破事。   “易感期发作后的那些行为,”尽管厌恶被本能牵着走,刑焱也不得不承认当时的无能为力,“我控制不了。对你造成的伤害我会负责,你开个价。”   “什么?”李晃犯起迷糊,“你不是让陆总给我两百万了吗?工头没结的工钱,小林也补给我了。”   明亮的光线下,刑焱眼中只有个一脸茫然的Alpha,对方没了那日见钱眼开的谄媚笑脸。   与傻子沟通是那么费劲,他压下窜上来的躁意:“那是身体上的补偿。心理上的,你开个价。”   李晃身体已经恢复,两百万也顺利把江唐赎了出来,后面治疗住院全是陆总掏的钱,相当于这疯狗出的。除了做过两回荤梦、脑子里冷不丁蹦出些荤画面,他早跟没事人一样。这会儿被突然一问,脑子当场就乱了。   “给你五分钟想。”刑焱低头看了眼表。   这要开什么价啊……李晃刚一想,思绪就不受控地往那三天三夜里飞,顿时浑身不自在,况且折腾他的疯狗还就站在跟前等着。他局促地踱了两步,又抓了把头发,眼神没好意思往门那边飘。   他觉得自己心理上也没出什么毛病,该吃吃该喝喝,昨晚睡得很香,连荤梦都没做。事情都过去了,陆总给安排了这么好的工作,非要说什么心理赔偿……   安静的包间里,只剩下脚步声来来回回,一步一响。刑焱背抵着门,两手插兜,就那么看着Alpha转圈圈。许久,他抽出左手,又低头看了眼表。   这傻子是真挺不识好歹,能想上二十分钟。   耐心彻底耗尽,刑焱准备亲自开价,Alpha却忽然停下脚步,转向他。一双透亮的眼睛朝他望过来,神情认真,和那张照片里一模一样,带着几分天真憨气。   “我想好了!”李晃语气一扬,为自己机灵的脑瓜暗暗自喜。   刑焱直起身,说:“开价吧。”   “我不要钱,”李晃摆出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模样,“心理上的伤害,不是给钱就能解决的。”   刑焱微眯了下眼,沉默地看他。   “你给我造成的心理伤害太多了。”怕刑焱不信,李晃一本正经掰着手指头跟他细数,“我是从你正常的时候开始算的,不信你自己也想想。你拿枪怼过我头,那多吓人啊,每次还给我甩脸子,像个讨债的。我现在一看见你就心慌,心脏突突的,下午你还想骗我进休息室,我都说了我释放不出来信息素,你还不信,还往死里掐我,这也特别吓人。”   刑焱:“……”   “差点忘了,”李晃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又赶紧补上,“你还骂我蠢货。我觉得我不蠢,也不傻,我脑子挺机灵的,你这么骂我我心里受不了。刚才也是,你非说我没人要,这话我也不爱听,对我都算伤害。”   刑焱听着Alpha头头是道地控诉他的“罪行”,一条一条,掰得清清楚楚。   等那一张一合的唇闭上,他才开口:“还有吗?”   “那我再想想,”李晃转头认真琢磨起来,没留意Alpha愈发沉下去的脸色,“哦,还真有!你有话能不能好好说啊?老拽我,下午在医院就拽我,刚才又拽,我说怕黑,你也不给我开灯。不过这些伤害不算大,就算了。”   刑焱最后问:“没了?”   “应该没了……”李晃想想都差不多了,才说出关键,“我要的赔偿就是,你以后不能对我掏枪,不能掐我脖子,不能骂我,也不能来找我麻烦。有话要跟我好好说,你看你现在这样多正常,我心就不突突了。”   包间里一时静了下来。   李晃心里嘀咕,话说到这份上,自己都忍住了金钱诱惑,一分钱没要,以后总该平安无事了吧。   就是这疯狗,怎么光杵那儿不吭声呢?要不少要点钱?本来也是真被吓着了。   Alpha还是那张跟讨债似的冷脸,李晃没底,小心地问:“我开的这个要求,你能接受不?”   刑焱没说话,转身打开门,以平静的眼神回头看了李晃一眼,扔下一句:“到此为止。你该庆幸,我情绪比以前稳定。”   ……疯狗在说什么玩意儿?李晃直接蒙圈。   守在门外的小林,一瞧刑总那能刀人的冷脸,火速鞠躬。等对方离去,再看包间里木头木脑站着的李晃,忙跑进去问:“李晃,你没事吧?这包间隔音太好,我什么都听不见,还以为你被刑总霸王硬上弓了。”   “小林,”李晃问,“他说到此为止,是不是放过我了啊?”   小林:“前因后果是什么,你说说看。”   李晃回想了一下:“他让我留在这儿工作,还说要对我负责,那两百万是赔我身体上的伤,心理的伤还没算,让我开个价。我其实很心动的,可我怕他再来弄我,就没要他的钱,跟他说以后不能对我掏枪,不能掐我脖子,也不能骂我,然后他就说到此为止,出去了。”   “恭喜你!”小林一把握住李晃的手,“妥了!到此为止的意思就是,他以后不会再欺负你了。我就说刑总对你念念不忘吧,像他们这种心气儿高的少爷,十个里九个爱装逼,面子大过天,拉不下脸认错,说话还拐弯抹角的,生怕你看穿他心思。”   李晃呆呆地点点头:“哦,小林你讲话太快了,我记不住。”   “记不住没事,”小林说,“这种豪门少爷我在尊悦见多了,你多干两年就懂了。”   李晃又点点头:“那我得让唐唐注意,离他们远点儿。”   小林见惯了爱摆谱的大少爷,可刑家那位到底什么脾性,他压根摸不透,连马屁都不敢往跟前拍,刚才那番话不过是哄着李晃安心留下。   他也不忍心再忽悠这个二愣子,那句“到此为止”,他是真觉得妥了。   “走,李晃,”小林抬高胳膊,欣慰得如同老父亲,拍着李晃的背,“陆总请咱们喝酒,庆祝你正式入职!喝不来少喝点,有我在别担心。”   李晃不记得失忆前自己酒量怎么样,但至少现在的他不太爱喝酒:“小林,我不喝了,唐唐还在等我。”   “陪我喝两口,好吗?”小林有任务在身,只好一劝再劝,“陆总的酒可不一般,随便一瓶都几十万,能尝到是咱们的福气。他跟白总也想当面给你道歉,多少给个面子对不对?白总我接触不多,不好说,陆总我是真了解,他看着玩世不恭,其实本事大得很,没靠家里就自己闯出来了,还是S级Alpha,真的厉害。”   李晃有点吃惊:“S级Alpha?”   小林:“对,平时很少见吧?”   别说少见,李晃就没接触过S级Alpha,连A级都很少见。见小林像个百事通,他忍不住好奇:“那刑总自卑,是不是觉得自己比不上陆总啊?”   小林刚打开包间门,又飞快关上:“李晃,你陪我喝两口,我告诉你个大秘密,关于刑总的。”   “……唐唐还在等我。”李晃的好奇心一下被勾了起来,心里又想知道又不想知道,乱糟糟的。   小林惯会察言观色,见李晃跟个好奇宝宝似的,纠结时眼神飘来飘去,还会抿嘴,一看就很好哄:“我给唐唐打电话说一声,保证把你安全送回医院,好不好?”   “好吧,那我陪你喝两口。”李晃有些无奈地说。   “嘘,”小林神神秘秘,声音很轻,“这是我偷听来的。北城不少少爷来过尊悦,喝多了嘴上没把门,说刑总是丧门星,被陆总狠狠一顿收拾,直接拉进黑名单。哎,也不算什么大秘密,只是大家都避讳不提,算是刑家的禁忌,网上也查不到。”   李晃这下真成好奇宝宝了,眼都没眨一下。   小林:“刑家在北城地位数一数二,是真正的贵族豪门。刑总排行老四,他有个亲弟弟,十几年前被绑匪撕票了,死得特别惨,据说是为他而死的。”   李晃:“啊……”   小林:“刑家特别迷信,就因为这事,都觉得刑总晦气,会给家族招血光之灾。后来他跟着他爸搬来了海城,结果你猜怎么着,几年前,他的父亲也出意外死了。”   李晃:“啊,他……”   见李晃惊得张着嘴巴,一副傻愣愣的样子,小林问:“是不是记不住了?那我说慢点儿。刑家和白家是联姻,刑总有两个爹,是他的Alpha爹出意外死了,第二年他就搬回了刑家。我听说他那几个兄弟姐妹,全是S级的Alpha和Omega,就他一个A级,他在刑家受尽冷眼,谁都看不起他,还觉得他是丧门星,你说他能不自卑吗?”   小林讲得慢,李晃却很快地消化完了。   等被带进隔壁包间,他一眼就看见坐在阴影里的那个Alpha。   第一反应不是心慌,心也没突突乱跳,只是莫名有点后悔,听了这么大一个秘密。   真是,早知道就不好奇了…… [12]自作多情:结结实实的拥抱   “小李,”陆乾举着酒杯冲李晃笑了笑,“这会所跟刑总没什么关系,是我的地盘,你安心做事。他再欺负你,随时找我,我给你撑腰。”   就冲陆乾主动给江唐安排最好的医疗条件,李晃对这个未来老板印象就不差。加上小林说他只能喝两口,陆总果真没给他多倒,好感又多了些。   “谢谢陆总。”李晃新鲜地盯着酒杯里两口洋酒,凑到鼻前闻了闻,说不上来是什么味儿,奇奇怪怪的,只闻出点果香。   小林沾了李晃的光,在一旁给他慢慢介绍,什么焦糖、烟熏、各类香气绕来绕去,听得李晃云里雾里,又跟好奇宝宝似的反问,什么焦糖,什么烟熏,酒还要熏呢?   “行了小林,喝你的。”陆乾无视角落里的深沉表弟,往李晃身边挪了挪,“以前没喝过么?这酒香气足,入口甜,也不冲喉,尝一下。”   李晃以前只跟任哥喝过啤酒,老实点了点头。他尝了一口,本以为会难喝,结果入口还真是甜的,带着淡淡果香,爽口不辣嗓子,很好喝。   白晏也举杯朝李晃示意了下,随陆乾一同喊了声“小李”,语气温和道:“刑焱他体质弱,那次忘了打抑制剂才导致易感期突发,我代他跟你说声对不起,让你受了委屈。以后遇上什么难处,尽管找陆总。”   陆乾瞥白晏一眼,又瞥过角落里还在装深沉的某人,那眼神分明在说:合着我又成老妈子了?   “啊,没事的,都过去了!”李晃没想到白总会这么客气,忙把酒杯举高回敬,仰头一口干了。他意犹未尽地咂咂嘴,两口都不够塞牙缝。   “再来点?”陆乾刚拿起酒瓶,就见二愣子双手捧着酒杯凑过来道谢,觉得有趣,故意逗他,“喜欢喝没什么,可不能贪杯哦,醉了容易出事。”   “嗯,嗯。”李晃心里盘算着再喝这一杯,暗自纳闷,原来自己不爱喝的只是啤酒。果然一分钱一分货,几十万的酒就是好喝,怪不得小林说能尝到是福气。   刑焱始终坐在角落,安静得像具尸体。   白晏扫过刑焱面前空了的酒杯,见他靠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便坐过去低声问:“酒也喝完了,什么时候回北城?”   刑焱依旧坐着,一声不吭。   白晏顺着他的目光转向陆乾那边,那个叫李晃的Alpha把酒当饮料喝,咧着嘴直乐呵。已是成年人的模样,却透出与年龄不符的天真纯粹。正如陆乾所说,那是装不出来的。而刑焱这般多虑,目光全凝在那个Alpha身上,原因也只有一个。   “小李,酒得慢慢品,喝急了伤胃。”陆乾笑劝李晃,“变成工伤,我多过意不去?”   小林看得干瞪眼,说好不喝酒的人,喝起来比谁都凶,回头真醉了怎么办?他赶紧附和:“是啊李晃,你——”还没说完,便察觉老板递来的眼神,立马缩回边上做缩头乌龟了。   陆乾又拿起酒瓶给李晃倒酒:“最后一杯,慢慢喝,喝完我让小林送你回去。”   “好,”李晃对未来老板好感直线飙升,喝美了痛快应下,“谢谢陆总。”   ……还谢呢你个二愣子!我说陆总本事大得很,可没说他是个好东西啊!小林在心里大喊,偏偏制止不了一点。兜里手机震动,他掏出来一看,是江唐发来的消息。   【小林哥,李哥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我把他当亲哥一样,拜托你多盯着他行吗?他太老实了,被人卖了还能帮着数钱,他愿意陪你喝酒是把你当朋友,信任你,我也信任你。】   小林没敢回,匆匆把手机塞回裤兜,不停默念:别信任我,别信任我……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对不住了唐唐!   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陆总亲自陪酒,倒是尽心。”   陆乾转头,略带意外地扬了下眉:“刑总?我还以为你早回北城了,怎么还在这儿。”   “停,”白晏出声打断,“你俩今年多大了?把会所当家了?”   陆乾轻笑着接茬:“我是挺成熟稳重的,你问他,估计毛还没长齐。”   “你长齐了?”刑焱沉着脸,从没见过陆乾这么幼稚,跟个傻子都能凑到一块儿。   陆乾:“小白你瞧瞧,我招待我的新员工,他跟我这儿夹枪带棒的。”   李晃有些懵,方才一听见“北城”,立马想起小林先前跟他说的那个大秘密。下意识一扭头,正好撞上刑焱的目光,还是那副讨债似的冷眉冷眼。   他本能地慌了下,心里顶不乐意,明明都说好到此为止的。可转念一想,这疯狗最亲的爹和弟弟都没了,还被家族里嫌弃,骂成丧门星,比“蠢货”难听了几千倍,换作是他自己,肯定也受不了。   还是个A级Alpha,比他这个C级强出不知多少,却遭尽冷眼。   看来又自卑了,这是要跟陆总比谁的毛多呢。李晃想着喝完最后一杯就走,脑子里冷不丁蹦出一根雄.伟的烧火棍,上头还长着一片齐了的毛.发,怎么瞧都特别有气势。身为一个Alpha,李晃向来觉得自己很雄.伟,之前在码头公厕,还有工人满眼羡慕地夸过他,说谁嫁给他有福了。他忍不住好奇,A级的就那么瘆人,那S级的得多大啊?   李晃一个激灵,才惊觉自己竟在回想疯狗那折腾过他的瘆人玩意儿,瞬间脸热。他仰头把整杯酒咕咚咕咚灌了下肚,谁知喝急了又呛得直咳嗽。   “李晃。”小林急忙过去帮李晃拍背,刚拍一下,胳膊就被一股大力狠狠掐住,直接甩开。他一抬头见是冷面刑总,迅速缩回边上继续做他的缩头乌龟了。   刑焱没理会还在咳嗽的Alpha,只掠过那张不知是被呛红还是被酒意熏红的脸。他垂眼看向陆乾,面无表情,语气反倒平静:“别让他喝了。”   转而又吩咐白晏:“白晏,你先送他回去。”   “小林,”陆乾挥退助理,“这儿没你的事了,下班吧。”   “好的,陆总。”小林起身时趁机瞟了眼李晃,人不咳嗽了,但整张脸通红,要命的是那双眼睛还含着水光,又傻又可怜。他刚走两步,就听见李晃喊他。   “小林,一块儿走。你喝酒了不能开车,我骑车送你。”   “……”小林握紧拳头,简直服了这个没眼力见儿的二愣子,怎么就那么傻,害他良心不安呢!他咬咬牙,就当自己喝醉了,当即回头,“陆总,还是让我送小李吧,他要去医院照顾他弟,刚才他弟给我来消息了。”   陆乾没管立在一旁的表弟,拍了拍李晃的肩:“小李,你脸挺红的,没醉吧?”   “没,没有!”李晃连连摇头,哪敢说自己的脸是被疯狗那烧火棍给烫红的,吓死谁了。   “眼泪都咳出来了,怪我,给你倒那么多酒。”陆乾叮嘱,“车别骑了,会所有司机,我让小林安排,你跟他走吧。”   “好,”李晃站起来,晃了晃有点发晕的脑袋,估摸着是刚才喝急了后劲儿上来得快。   他记着去码头干活前江唐教过他,得适当拍马屁、说点好听的才不会受欺负。虽然陆总不会欺负他,可他还是觉得该表个态:“谢谢陆总请我喝这么好这么贵的酒,真是我的福气!我会好好干的!”   陆乾当场笑出声,也跟着起身。察觉到白晏投来的视线,再一瞥旁边脸色阴沉的表弟,他清了清嗓子,笑道:“小李,要谢就谢刑总吧,酒是他的,我呀沾了你的光。”   刑焱看不惯陆乾那套风月场上的做派,更看不惯这个低级Alpha为了两杯酒露出的蠢相。   已经到此为止,他会兑现李晃所要求的赔偿,彻底划清界限。他冷眼盯着转向自己的男人,没给对方半点开口的机会:“没请你,别自作多情。”   “……我没那么想。”怕被误解,李晃急急忙忙解释,“我知道你没请我,可我已经喝进肚子里,吐不出来了,该说声谢谢的。谢谢刑总,那酒真的很好喝。”   刑焱:“……”   陆乾对这表弟没话说,摇摇头:“小李,快回去吧。”   小林在边上看得直咋舌,傻也有傻的好处,这二愣子就这么傻着吧,大不了以后自己多照应着点儿。他打开包间门,偷偷冲李晃招了招手。   李晃跟另外两位总打过招呼,转身正要走,才擦过某人身侧,猝不及防就被一股力量攫住。那劲儿凶得几乎要把他的夹克扯脱,他身形一歪险些摔倒,下一秒便直接被拽进一个结结实实的怀抱。   脑子空白一瞬,李晃回过神后慌得拼命挣扎,可揽在腰上的手臂纹丝不动,后颈也被一只手牢牢扣住,他惊声嚷嚷起来:“你,你干什么——”   “刑焱,你干什么!”陆乾不知道表弟发什么疯,刚要上前,就被刑焱一记冷眼钉在原地。   白晏迅速起身,上前两步劝道:“刑焱,你先把人放开。”   “你们都出去。”刑焱紧紧圈住怀里仍在挣扎的Alpha,凑到李晃耳边说,“别动。”   陆乾瞧不上表弟那套粗暴做派,这会儿是真看不下去了,先让小林出去安排司机。等门一关,他尝试劝刑焱:“小李是我员工,你赶紧放开他,有什么话坐下来好好说,别把人吓坏了。”   “我叫你们出去,听不懂?”   想到刑焱突然不规律的易感期,陆乾立刻察觉出不对:“你是不是易感期又要发作了?”   李晃被死死禁锢着,一听这话魂都快吓飞了,死命挣扎:“撒手啊你!我不跟你搞那事!我屁股才养好!”又慌慌张张扭头向陆乾求救,“陆总,救命啊!你说给我撑腰的!”   “……”陆乾啪啪打脸,一时没眼看那个苦哈哈的二愣子,转头看白晏,“他要是真发作,咱俩不一定弄得住他,要不趁现在直接给他打晕?”   白晏冷静道:“我考虑一下。”   “我很清醒,你们出去。”刑焱没料到这傻子挣扎起来劲儿还不小,他收紧手臂把李晃抱得更紧,附在他耳边低声警告了一句,“安分点,还是想我现在就掏枪?”   李晃当即老实了,不敢再挣扎,乖乖缩在这个快要让他窒息的怀抱里。   “刑焱,”白晏说,“我们可以出去,但你得说清楚,你想做什么。”   刑焱没有回答,只是慢慢把脸埋进Alpha颈间,肌肤相贴。感受到怀里人的颤抖,他伸手探进夹克,掌心有点笨拙地抚了几下那僵硬的脊背,然后深深嗅了一口。   他就那样埋在Alpha颈间,闻着自己本该排斥的信息素,像终于得了片刻的餍足,才抬眼,看向边上碍眼的两个人。   “我不会伤害他,出去。” [13]软乎乎的吻:甜丝丝的   陆乾和白晏都是Alpha,一看刑焱那举动,便明白过来。   白晏倒生出几分疑惑,李晃的腺体经会所医生初步判断为中度损伤,信息素虽紊乱微弱,不至于完全消失。真无意识释放了,一般的Alpha闻不到正常,但以陆乾S级Alpha的敏锐嗅觉,不可能闻不到。   他侧头问陆乾:“你闻到了吗?”   “没有。”陆乾比白晏更疑惑,刚才跟那二愣子挨得那么近,他竟没有闻到任何气味。而眼下最关键的是,刑焱这一反常态的举动实在太不对劲了。   一个Alpha若对信息素成瘾,后果极其危险,极易触发欲.望,引发强烈的占有欲和标记冲动。说白了就是随时随地能失控发.情,也等于多了个软肋,给人可趁之机。   刑焱此刻的状态,显然已不是初期单纯想多闻一会儿那么简单,反而表现出强烈的占有欲,甚至敌意。令人棘手的是,他还处于清醒状态,并非易感期。   那二愣子要是个Omega,还跟刑焱信息素高度契合,陆乾乐意促成这段姻缘。他这才明白刑焱下午为什么特意去医院找李晃,又为什么会掐对方脖子。   与白晏对视一眼后,陆乾再看向刑焱时,神色陡然严肃,一字一字道:“刑焱,他是个Alpha。我希望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是啊,我是Alpha!”李晃从紧实的怀抱里探出脑袋,嗓门拔得老高。   白晏观察着刑焱的状态:“你需要冷静。”   怀里的Alpha还在发颤,那一丝若有似无的信息素飘忽不定,刑焱还没来得及辨清那是什么味道,气息便凭空消散,像一场转瞬即逝的梦。他眉心拧起,冷眼盯着聒噪不休的两人。   “你们吓到他了,出去。”   陆乾&白晏:“……”   “是你吓的我。”李晃头还晕着,干脆把下巴抵在刑焱肩上,不满地嘟囔。怕这疯狗掏枪,他老实闭了嘴,可心里越想越不痛快,又小声埋怨,“你说到此为止的,说话不算话,死了变王八。”   “……”刑焱始终覆在李晃后颈上的右掌,轻轻摸了下那片微糙的皮肤,“你释放信息素了。”   “啊?”李晃一脸懵,“我释放信息素了?没感觉到啊。”   Alpha腺体受损的后遗症,比刑焱想的要严重些,似乎根本无法自主释放信息素。这傻子大概是喝了酒,酒精一冲,才无意识泄出那么一丝。尽管极其微弱,刚才擦肩而过的瞬间,刑焱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只可惜昙花一现。   “我要做个确认,”刑焱语气冷下来,“还不走?”   白晏&陆乾:“……”   陆乾之所以留下李晃,就为了以防万一,好随时应对刑焱那不受控的易感期。结果远远超出他的预料,他低估了刑焱的能力,这会儿已经后悔把人招进了会所。   刑焱是极为罕见的双S级Alpha,这还只是实验室仪器能测出的上限,远非他的真正极限。这也意味着,他身上出现的任何状况都无先例可循,很多情况都会格外棘手。   白晏也同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沉思数秒后,商量道:“刑焱,你现在的情绪不太稳定。我和陆乾必须留下一个,不会影响你做确认。”   “确认什么啊……非得抱着我不放,都热了。”李晃不爽地动了动脑袋。   刑焱手向上一滑,按住肩上那颗不安分的脑袋,近乎偏执地抱紧Alpha,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焦躁与迫切,他只想安静,不想被任何人打扰。陆乾和白晏追随他多年,是密不可分的利益共同体,白晏更是与他目标一致,这些年为他倾尽心力。   他最终开口:“白晏,你留下。”   白晏早年在国外打过地下黑拳,身经百战,从九死一生的搏杀里活下来,手段狠辣凌厉。可他再强悍,终究只是A级Alpha,完全无法抗衡双S级的刑焱,何况抛开等级压制,刑焱本身战力就极强。他朝陆乾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在包间外等候。   一切归于平静。   李晃全程被抱得紧紧的,闻着刑焱身上淡淡的香味,才勉强好受点。早知道就不来喝酒了……他胡乱想着,除了头有点犯晕,没别的毛病,两杯半洋酒下肚都没醉,该不会是以前很能喝,早把酒量给练出来了?   “释放信息素。”   疯狗怎么又来这套……李晃猛地一缩脖子:“都说了我释放不出来,不要摸啊,痒痒!”   “只要释放出来,”刑焱刻意放缓了语气,“就到此为止。”   李晃:“我不信,你说话不算话。”   刑焱:“算话。”   “少忽悠我,你刚才还拽我。”李晃头都大了,无奈叹气,“我腺体受损了啊,真的释放不出来。能放我早放了,还用得着被你这么抱着?快被你勒死了。”   刑焱稍稍松了些力道:“试试。”   “……”李晃灵机一动,“站着太累了,你撒手,我就试试。”   等重获自由,李晃借着坐下的功夫,眼珠子左右转了一圈。白总在门那儿守着,疯狗又跟牛皮糖似的紧挨着他坐下,另一扇门是包间里的卫生间。躲进去锁上门管用吗?不行不行,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辈子啊。   “唉,你真是……”他斜眼瞥刑焱,人模人样的俊小伙,怎么偏偏就是个疯狗呢?   刑焱:“别浪费时间。”   “我试不出来,”李晃打商量,“饶了我行不行?也不知道你怎么闻出来的,那你说,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刑焱近距离盯着眼前啰嗦的Alpha,依旧是那副蠢相,满脸天真憨气,靠他自己多半是不可能了。   李晃正愁得慌,刚掏出手机想给江唐发消息说一声,手机就被一把抽走。只见那疯狗径自给他倒了满满一杯酒,还端给他,非要他喝下去。   “请你的,喝吧。”   李晃:“……”   看傻子呆愣着不动,刑焱说:“不是喜欢喝吗?”   李晃:“我现在不想喝了。”   刑焱:“那就释放信息素。”   “……”李晃无助望向守在门那儿的白晏,“白总,你救救我行不?叫你弟放过我。”说着还不忘告状,“他下午在医院就这么对我的,非要我释放信息素,我放不出来他就掐我脖子,他还骂我,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真啰嗦。”刑焱手里那杯酒举了半天,“自己喝,还是我来喂你?”   李晃:“……”   白晏也是有点看不下去,上前拦住刑焱霸道的恶行,转而耐心教李晃试着释放信息素,让他别浑身绷得那么紧,放松后颈的肌肉,想象腺体处有个阀,深呼吸,顺其自然地打开就好。   架不住李晃试了一次又一次,还忍着别扭让那疯狗贴过来闻了一遍又一遍,最后除了一脸懵逼外,什么都没发生,疯狗的脸色还越来越凶。   他有点委屈:“瞪我也没用,就是不行啊。”   “他应该没办法自主释放。”白晏只能放弃。连陆乾都察觉不到的信息素,世上大概只有刑焱这种级别的Alpha才能捕捉到了。   “那个,现在可以放过了我吧?”李晃低声下气地说,“还有我的手机。”   刑焱:“喝吧。”   “……我还得回医院。”李晃刚说完,想再求求饶,就见刑焱手往那位白总身上一摸,竟瞬间掏出一把枪来,他当场目瞪口呆,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刑焱,别吓唬他!”白晏及时拉住刑焱,顺势夺过枪,语气重了些,“你情绪太不稳定了,再这样我叫陆乾进来。”   怎么白总也是有枪的人啊!这群大少爷都是混黑的?!李晃二话不敢说,端起桌上的酒杯就仰头猛灌,咕咚咕咚几口便见了底。没等他缓过劲儿来,空杯子又被满上了。   他眼睁睁看着倒完酒的疯狗在自己身边坐下,紧紧挨着他,苦着脸认命地灌了下去。   等第三杯酒下肚,李晃彻底缓不过来了,脑袋晕晕乎乎,身体一垮就往刑焱怀里倒,难受地嚷嚷起来:“我不喝了!医院,我要回医院!”   “他醉了,”白晏提醒,“别再让他喝了。”   刑焱烦躁地将人揽住,鼻尖凑到李晃后颈,却什么都没闻到,他一时摸不透问题出在哪里。   “痒……”李晃不耐烦地推开黏上来的Alpha,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疯狗!”   刑焱:“……”   “看来酒精刺激没用,刚才只是凑巧。”白晏问刑焱,“你到底想确认什么?回想一下,他之前是在什么情况下释放的信息素,又持续了多久。”   一问出口,白晏才确定,情况更糟糕了。   别的细节可以模糊,唯独那股若有似无的信息素,刑焱记得最清楚,陪他熬过了最痛苦的易感期。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眼神朦胧、满脸醉态的Alpha,低声说:“在我易感期的时候,他释放了三天。”   白晏很快有了判断,哪怕这结论可能对刑焱不利,也没有丝毫隐瞒:“他只有在产生情.欲时,信息素才会自主大量释放。所以你想怎么做?我劝你保持理智,别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刑焱沉默了很久,直到怀里的Alpha醉得难受,在他身上拱了几下,嘴里胡乱哼哼起来,他才抬眼看向白晏:“除了做.爱,我该怎么做?”   白晏有些头疼:“先告诉我,你想确认什么。”   刑焱:“他的信息素太淡,我想知道是什么味道。”   白晏:“知道以后呢?”   “找个替代品。”刑焱语气平静,“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信息素的作用无法替代,至少气味层面可以用香水弥补,就算难找,也能专门研发,这对刑焱来说不是难事。   白晏暂时放下心,给出建议:“抚摸他,让他动情,不过他现在醉了,效果可能不会太好,等他——”   白晏看着毫不犹豫低头吻住Alpha的刑焱,怔了怔。他特意省略的步骤,刑焱无师自通地开窍了。   他背过身去,提醒刑焱:“信息素成瘾的后果你比我清楚,别忘了,你最擅长克制。”   李晃迷迷糊糊困得厉害,浑身皮肉像火烧一样,又烫又燥,他挣了几下反倒更热。梦里突然杀过来一条疯狗,他还没来得及震惊,对方就直接凑上来吻住他,舌头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他本能想躲,可预想中的疼并没有出现,软乎乎的舌头轻轻舔.弄着他的唇舌,还带点甜丝丝的味道,感觉居然不算坏。这疯狗好像跟平时不一样,没狠命啃他,没见血那就不计较了……愿意亲就亲吧,反正嘴唇挺软的,也不亏。还是梦里的疯狗有良心,亲起来怪舒服的,就是……怎么会这么热啊……   “唔……”   那场易感期给了刑焱足够的经验,他细细吻着这个连自己都嫌弃的傻子,手探入衣摆,指尖缓缓抚过Alpha紧实的腹肌,片刻后又往下滑,解了运动裤的腰绳……怀里的人渐渐软了下来,身体倒变得不安分,甚至开始热情回应,分明是动了情。   刑焱从未这样耐心过,一缕若有似无的气息悄然钻进他鼻腔,他血液瞬间沸腾,体内所有的暴戾因子都躁动起来。他极力克制着,感受着那气息,是温和的,纯净的,特殊到他分辨不出那究竟是什么味道,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明明触手可及,下一秒又好像抓不住,只剩一场虚无。   “唔唔唔——”   窸窸窣窣声越来越大,白晏听着不对,担心刑焱失控,一回头,却见李晃哼哼唧唧地自己在扯运动裤,解不利索急得直喊:“尿……上厕所……”   “……”刑焱盯着Alpha水润润的唇,眼神很沉。   “快带他去卫生间。”白晏准备过去搭把手,刑焱已经俯身将人打横抱起,径直进了卫生间,里面随即传出鸡飞狗跳的动静。   “站好,想尿裤子?”   “蠢货,站好了。   “敢溅我身上,我会一直骂你蠢货。”   “你骂我……”   “我骂错了?”   “别再闹。   “快点。”   多少年没听刑焱带着情绪一次性说这么多话,白晏以为刑焱弄不住醉酒的Alpha,走过去一看……饶是冷静如他,也被眼前一幕惊得顿住,刑焱竟跟哄孩子似的,抱着人在把尿。白晏意识到,刑焱的问题绝不是找个信息素替代品那么轻易。   这个Alpha,绝对不能留在刑焱身边。   伺候完Alpha,刑焱脸色一阵青一阵黑。他把人放下,帮忙提上运动裤,用自己身体支撑着李晃,让他靠在怀里,两手再从腰间环过去,替他系好腰绳。   做完这一切,刑焱体内躁动的暴戾因子一点没消停,反而更盛。等把人重新抱回沙发,Alpha还主动往他怀里蹭。他刚要推开,茶几上那部老年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唐唐”。 [14]成瘾:当爹了   刑焱拿起那部手机,顺手揽住不安分的Alpha,掌心覆在李晃发顶揉了两把。察觉到白晏的目光,他淡淡开口:“我接个电话,你先出去。”   “那不是你的手机。”白晏提醒道。   “它吵到我了,”见白晏站那儿没动,刑焱微蹙着眉,“你跟陆乾十分钟后再进来。”   白晏带上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那Alpha已经歪倒下来,蜷在沙发里,头枕刑焱腿上。刑焱五指穿过对方发间,一下下轻抚着,像在哄孩子入睡。   陆乾见白晏面色有些凝重,没多说什么,只问了句:“现在干预还来得及么?”   白晏摇摇头:“看他造化。”   “造化?”陆乾哼笑一声,“刚三十就老气横秋的,早叫你找个人处一处,也该放下了。你明天一早就带刑焱回北城,我还不信干预不了他。”   刑家迷信,刑焱的亲弟弟刑钰过世后,刑老爷子特意请大师为他重新算了一卦。大师叹造化弄人,说刑焱命里带煞,晦气缠身,而立之前必有一场大劫。   白晏当年从小叔白叙之口中听说时,只觉得荒谬。如今看来,这或许正是刑焱要历的劫数,从他选择走上这条路的那一刻起,就已注定。   -   VIP病房里。   江唐急得要命,出发前李晃明明答应过他,等看完工作环境就回医院,可这会儿快十一点了,连小林那边也一直没回消息。   他太了解李晃了,又憨又单纯,还特别好欺负。智能手机都玩不明白,之前上网瞎点还被黄.色网站骗过钱,平日里唯一的消遣就是在家看电视,从体育频道看到少儿频道,跟吃饭不挑食似的,广告也看得津津有味,到点准时睡觉。   往常这个点,傻憨憨估计早就做上梦了。   “快接啊李哥……”江唐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不敢去细想李晃今晚到底遭遇了什么。都是他害的,他是个罪人,不配活着。   求求你快接电话吧,李哥……   电话突然被接通,江唐激动地抹了下眼睛,声音都在发紧:“李哥!”   “他睡了。”   “……”听见陌生低沉的声音,江唐顿时警铃大作,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虽然久闻尊悦老板大名,他却只在杂志上见过一回,试探着问,“您是陆总吗?”   “不是。”   “……”江唐脸色大变。   他原以为陆总只是看上了李晃,想着实在躲不开对方的淫威,就劝李晃趁机多捞一笔,换套像样点的房子也好。毕竟陆乾那种花名在外的风流少爷,据说对小情儿出手一向阔绰。   江唐也算见过风浪,当即明白是这帮大少爷的恶劣趣味。他没再隐忍,厉声质问:“你是谁?!”就算豁出这条命他也不在乎了,本来就是他欠李晃的。   “我们下午见过。”   “是你。”江唐瞬间想起那个不是善茬的黑衣男人,还有那道对他怀有敌意的视线,果然来医院给李晃做入职培训是借口,其实是来验货的。   他握紧手机的手止不住发抖,几乎嘶吼着逼问:“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你很吵。”   贱命豁出去也不过是以卵击石,江唐比谁都认得清现实,吼完他就崩溃了,看着眼前奢华舒适的高级病房,是李晃牺牲自己给他换来的。也是李晃说,他的命比两百万值钱。   “求求你们放过我李哥好不好?你们有钱有势,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放过他吧……”江唐狠狠吸了吸鼻子,声音抖得不成样,“玩我行吗?多少人我都可以,怎么玩都行,玩死了也没事儿,只要别再欺负他……”   “玩你?”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江唐一下子透心凉,也清楚自己这副干瘦的身体根本入不了对方的眼,这么多年来连龙胜那个流氓都不屑碰他。   他回想第一次和李晃相遇,那时他赌输了钱,手气差到把最后一枚金戒指也输了出去,气得缓不过神,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被烟呛得猛咳。那个憨憨就忽然出现了,傻乎乎地问他是不是不开心,为什么哭鼻子,还跟他说抽烟对身体不好,不要学。   他当时心里直骂,哪儿来的臭傻逼?顺势开口要钱,憨憨真就给他掏了,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零碎,认真数了数,八十来块钱,全给了他,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又傻乎乎地安慰他说不要哭。他理直气壮地收了钱,心里接着骂,老子哭你爹呢,被烟呛的都看不出来?真他妈眼瞎。   后来憨憨有事没事就给他做好吃的,说要把他养得胖一点儿,这样身体才健康。   视线早已模糊一片,江唐攥紧手机支撑着自己,明知权贵从不会共情蝼蚁,仍徒劳地哀求着:“他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求你们轻点,别弄伤他行吗?把他好好还给我……”   电话被挂断了。   深夜的病房里,终于认清自己有多浑的王八蛋,死死抱住头失声痛哭。   “李哥……对不起……对不起……”   -   老年机功能简单,甚至没有密码锁。   刑焱先点开通讯录,里面一共就五个联系人:工头王哥、理发赵哥、收废品刘阿姨、唐唐、院长伯伯。   他又打开相册,里面只存了几张照片,其中有一张对着镜子的自拍。Alpha赤着膊,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低端机像素不高,画面算不上清晰,但他胸口星星点点的红痕与牙印,反倒格外显眼。   没什么可看的,刑焱最后打开信息收件箱。除了广告通知,剩下的一溜全是“唐唐”,内容无非都是些关心的话。他点进最新那条未读消息,一小时前发来的。   【李哥,快回来了吗?你不会喝酒,要是头晕千万别骑车,打车回来,这种钱不能省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担心你,看到别忘了给我回个消息。】   十分钟一到,陆乾推门进包间,撞见的就是这么一幕:刑焱把自己的腿给那二愣子当枕头,一只手翻着人家的手机,另一只手还在替人顺毛。   不怪白晏刚才老气横秋地说要看造化,这实在叫人没眼看,也没话说。   刑焱放下手机,收回撸毛的手,说:“不用再提醒我。”   陆乾跟白晏一样心疼这个表弟,可不会像白晏那样惯着。情况棘手,他也没管会不会吵醒那二愣子,针针见血道:“今晚也不知道是谁,怪我们给他拉皮条,转头就把人往自己身上带。再不提醒你,是不是就准备亲上去了?”   白晏接过话头:“亲过了。”   “……”陆乾扯了扯嘴角,“够效率的,那下一步是不是准备脱裤子了?”   白晏又接一句:“也脱了。”   “……”陆乾算是服气了,转头质问白晏,“做了?你怎么不拦着!不拦你倒是叫上我,让我也欣赏欣赏这活春.宫,怎么说也是我这老鸨子牵的线。”   “你俩多大了?”刑焱皱眉打断两人,“要吵出去吵。”   陆乾:“嚯,这就护上了?怕我们吵醒这个二愣子?”   白晏劝道:“好好说话。”   陆乾低操一声:“你就惯着他吧。”   “我说过我很清醒。”刑焱等陆乾正常了些,继续开口,“我再派人不合适,那个叫江唐的,你去接触一下,查查他跟这蠢货怎么认识的。”   “蠢货?骂给你自己听听得了。”陆乾轻嗤,“那Beta就是一坑蒙拐骗的小混子,混得还窝囊,没有查的必要。是怕他抢走你这个二愣子?倒真有可能,毕竟他俩谈过。这样,你去一枪崩了他。”   “陆乾,”白晏拍了他一下,低声劝,“情况突然,你给刑焱一点时间。”   陆乾踱了两步,掏出烟点上,用力抽了一口才顺下气,然后对刑焱道:“刑焱,我把话跟你说清楚,这Alpha就是个智力低下的二愣子,我也不怕他听见,他背后真有人,能干得明白么?我留着他,是怕你易感期再出状况,拿他来缓解正合适,他耐造,又不会怀孕,换个人来还真不一定能跟你这么契合,不配合就多哄哄。也亏了不配合的是你,他现在怕你,你就别再动他。我跟白晏是为你好,回头真出什么差错,他反倒会害了你。”   Alpha之间的信息素天然互斥,即便对方信息素再诱人,也会因相同的第二性征产生本能排斥,根本不该出现信息素成瘾的情况。   信息素成瘾,是指对特定对象的信息素产生生理性依赖,基本只出现在Alpha与Omega之间,尤其是已结合的伴侣。所以这种病症虽不常见,但并不可怕,反而能让感情更稳定、婚姻更和谐,也能通过药物得到一定缓解。   可刑焱是个例外。   他目前呈现出的依赖状态,白晏和陆乾都没法百分百断定就是信息素成瘾。若真是,那就属于极端个例,他们不敢冒险让刑焱再去做确认。   陆乾那一番话,也是白晏心里所想。一个智力低下的傻子,谁都可以轻易掌控,一旦成为刑焱的软肋,就不再是“留着有用”那么轻松,只会是颗定时炸弹。   好一阵,刑焱才出声,语气带着轻讽:“我在你们眼里,就这么废物?”   白晏沉默思考。   陆乾已经懒得废话,单看刑焱这会儿任由那二愣子把他腿当枕头使,又时不时给人顺两下毛,废物不废物不好说,倒是挺幽默,堪称奇闻。   三个大男人叽叽哇哇谈了一通,到底是吵醒了醉酒的Alpha,那脑袋隔着一层布料往刑焱腹肌上拱了又拱,蹭了又蹭,忽然自己爬起来,迷瞪着一双眼摇头晃脑,哼了两声,直接一头栽进刑焱胸口,含糊不清地嚷着什么,模样看起来十分着急。   见刑焱颇为熟练地将人打横抱进卫生间,陆乾听着里面传来的迷之动静,不由愕然,看向白晏:“他在干什么?”   “当爹了,”白晏帮他解惑,“在给孩子把尿。”   “……”陆乾脸一黑,“你别开玩笑了,不好笑。”   “站好,你裤子湿了。”   “先脱掉,真脏。   “找死。”   陆乾听着卫生间里鸡飞狗跳,依旧没多说什么,问白晏:“还来得及干预么?”   白晏依旧摇摇头:“看他造化。”   “你就是太惯着他,”陆乾当即往白晏头上扣了顶帽子,“他变成这样,你占一半责任,还不如我留下。你个老处.男会教什么?想催.情我有的是手段,你让他上?”   白晏说:“你闻不到。”   “大量释放的话,可说不好。”陆乾还就不信这个邪了。见刑焱跟抱小孩似的把那二愣子竖着抱出来,画面说不出的诡异,还特意给人裹了块浴巾,连屁股蛋子都捂得严严实实防走光,他是彻底心服口服。   白晏走近一看,那Alpha歪着脑袋,枕在刑焱肩头上又睡着了。   陆乾盯着那双垂在刑焱腰侧的长腿,调侃他:“挺漂亮的一双长腿,就这么露给我们看,合适么?”   “他裤子脏了,”刑焱说,“去开房间。”   陆乾:“把个尿都不会,怎么当爹的?”   刑焱面色微沉,简短解释道:“他在释放信息素,味道很淡,断断续续不太稳定,我在确认。”   白晏&陆乾:“……”   -   天光大亮。   几乎做了一宿荤梦的李晃猛地惊醒,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胀得厉害,这才慢慢想起昨晚喝了酒。他愣愣盯着天花板,发现周遭环境既熟悉又陌生,好像在哪儿见过。   不对!   李晃瞬间瞪圆了眼,居然是上次被疯狗折腾了三天三夜的那间套房。 [15]狼窝:月亮代表我的心   他慌忙掀开被子,扶着昏沉的脑袋坐起来,还好没光溜溜,屁股蛋子也不疼。这刚舒一口气,李晃脑子就宕机了几秒,再低头定睛一瞧,身上只套了件松垮的黑色睡袍,腿一动,裆下便漏风,空荡荡的竟连裤衩子都没穿……   谁给脱的啊!   ……是那疯狗?李晃臊得差点栽下床,不敢回想缠了自己一宿的荤梦。他又赶紧解开睡袍,见身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红痕,总算长长舒了口气。   还好只是梦……真是吓人,以后再也不能这么喝酒了,就赖疯狗灌他。   四下望了一圈没找着自己衣服,李晃意外在枕头旁瞥见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裤,连内裤和袜子都备好了。他心又提了起来,转头往卫生间那儿瞧,里面没光,也没水声。   房门忽地被敲响,他吓了一跳,刚匆忙裹紧睡袍,门就开了。   “小李,醒了?”   “呃,陆总!”李晃立马起身,使劲晃了晃发沉的脑袋,勉强站稳,莫名有种浑身被掏空的无力感。   “累就再躺会儿。”陆乾没往里走,只倚在门框上,看李晃重新坐下,才略带歉意地冲他笑笑,“刑总昨晚灌你酒,是他不对,我心里挺过意不去。”   李晃心里清楚,这事怪不着陆总。昨晚陆总和白总都有帮他说过话,要怪就怪那疯狗太不讲道理。   “没事的,陆总。”他又瞥了眼枕旁的衣裤,忍不住问,“昨晚刑总……这枕头边上的衣服,是他的吗?”   “是他的。不过他昨晚就回北城了,这是我从他衣柜拿的,你自己的衣服全吐脏了,先凑合穿一下。”   “啊……”   见Alpha神情一绷一松,傻眉楞眼的,陆乾又笑:“你昨晚还尿裤子了,有印象么?我让会所服务生帮你洗了澡,你身上那睡袍,也是刑总的。”   “……”李晃半天接不上话,没印象也就算了,偏偏荤梦里就有这出,还是那疯狗给他把的。他自己都没想到能做这么臊人的梦,比跟疯狗真做那档子事还吓人。梦里还跟疯狗一块儿泡了澡,对方变得特别有良心,会给他洗澡,可改不了折腾人的毛病,亲着亲着就咬他舌头,又跟狗似的总凑过来闻他脖子,啃他后颈那块肉,牙齿一直磨啊磨的,还伸手抓他那儿弄得他浑身刺挠,接连交代好几回。该不会是真的吧……疯狗昨晚都回北城了,肯定只是梦!   “等感觉好点了就穿衣服出来吧,客厅有午餐,一会儿我送你去医院。”   “陆总,”李晃连忙喊住,“我有车。”   陆乾回头看他:“能骑车么?”   “能!”李晃说着就又站起身,为了证明自己不晕,还原地转了两圈。   Alpha身上的睡袍松松垮垮,胸口敞着一片,后颈也没留下明显咬痕。陆乾心里仍然不太踏实,刑焱在这房间里确认了一整晚,竟真的没碰这个二愣子。   或许,是他低估了顶级Alpha的自控力。   “能骑我也不放心,把钥匙留下,我让小林给你骑过去。”陆乾笑说,“听他说,还给你弟安排了个活儿?我顺便去看看你弟,体恤员工也是我这老板的职责嘛。”   李晃心里直发感慨,陆总真是个好老板啊。   等房门关上,他拿起枕头旁的那套衣服,又是一身黑。他不认得什么牌子,但摸着料子挺好,闻着还有股淡淡的香气,跟那疯狗身上的香水味一模一样。   刚套上上衣,李晃胸口冷不丁被刺了一下,纳闷这么软和的毛衣怎么还扎人呢?他撩起衣摆低头一看,登时一惊,那俩豆儿好像有点肿……脑子里随即蹦出梦里那些荤臊画面,他可没忘,疯狗在梦里老嗦来着,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服务生帮他洗的澡吗?陆总不能骗他吧?   总不会是那个服务生……   直到吃完一顿清淡养胃的午餐,坐上陆总那辆大几百万的宽敞气派的豪车,李晃也没好意思开口问一句,刑总是不是真的昨晚就回北城了。   “小李,你弟叫什么?”   怕再胡思乱想,李晃光顾着盯前排司机开车,下意识就答:“叫唐唐。”   “唐唐?这名儿还挺可爱。”   李晃反应过来,连忙重新介绍:“他叫江唐,唐唐是他小名,我叫顺口了。”   “感情倒是真不错。”陆乾半开玩笑道,“小林之前跟我提起你俩时,我还以为是两口子。”   “不是的。”李晃也没瞒着,心直口快地说,“我俩不合适,还是做兄弟好。”   怕陆总对江唐印象不好,他又连忙帮着说好话:“陆总,我弟以前就是年纪小,被混黑的带坏了。其实他人很好的,脑子也聪明,肯定会好好给你干活。”   陆乾失笑,要不说这二愣子傻呢,被一江湖骗子耍得团团转,两百万就这么送了出去,还不知道那小混子根本就是个到处陪睡捞钱的货色。   他无视这番讨好,随口问:“是哪方面不合适?你这岁数,也该考虑个人问题了吧?”   一谈及个人问题,李晃就嘴笨,不知道要怎么说。前几年他压根没想过人生大事,每天按部就班在厂里搬货,下班顺路买点菜,回家做饭吃完,看会儿电视再去洗澡,十点准时上床睡觉。   住的老小区里,也曾有热心街坊想给他说媒。他是三十岁那年才突然开窍的,那天在厂里被货砸着,胳膊差点骨折,老板给了他半个月假。   那会儿天天闲在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在厂里好歹还有同事一块儿聊天,就算没人搭理他,身边也一直闹哄哄的。他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听着窗外几个孩子跑过时闹出的叽叽喳喳,一下子就起了念头,想找个知心人组成一个家。要是生不了孩子,大不了去福利院领养一个,往后屋里也能热热闹闹的,不用总在厂里加班打发时间。   “我说不出来。”李晃挠了挠头,自己也想不明白跟江唐到底是哪方面不合适,就觉得还是做兄弟更好。   陆乾换了个问法:“因为他是Beta?你只接受Omega?”   “不是因为这个。”李晃认真想了想,“我比他大十岁,当哥哥正好。”   陆乾温声道:“你那三天受了不少委屈,刑总给你的补偿,你这么干脆就花出去了,我还以为你是真的很喜欢江唐。你俩要能修成正果,我这老板也跟着沾沾喜气。”   “钱能再挣的,唐唐要是没了,就真的没了。”李晃说到这儿还有些后怕,反复道谢,“谢谢陆总帮忙安排,谢谢。”   一个小混子死就死了,陆乾并不挂心,被打成那样多半是分赃不均起了内讧。他之所以多问几句,为的就是防止刑焱那边出岔子,必要时得给这二愣子安排桩亲事,断了那货的念想。   李晃手机没多少电了,上车前给江唐发过一条消息,没收到回复也没多想。   等带着陆总一路进了病房,就看见江唐两眼通红,肿得厉害,他快步过去问:“唐唐,你怎么了?”   “李哥!”   江唐哭了一宿,眼睛疼得已经哭不出来了。此刻见李晃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一身价值不菲的行头,摇身一变竟成了贵公子,他反倒更担心这个憨憨,心急地连番追问:“他们没把你弄疼吧?你别傻乎乎地被人牵着鼻子走,他们那么有钱,你可不能吃亏,知不知道?给你支票了吗?”   江唐讲得太快,李晃来不及捂住他的嘴巴,急忙打断:“陆总来看你了,唐唐。”   “我来得还真是时候。”陆乾盯着病床上脸青眼肿的小混子,特意往前两步,走进对方视线,才微微一笑,“你就是小李的弟弟,江唐?”   “……”江唐在杂志访谈里见到的陆乾,生得俊朗,一副谦逊有礼、风度翩翩的模样。可仅仅和真人接触几秒,他就知道这也不是个善茬,他的李哥掉进狼窝了。   “唐唐,快跟陆总打个招呼。”李晃把病床摇高,好让江唐能靠着。   以前有多想巴结权贵,江唐现在就有多恨。更恨老天不公,折磨他一个还不够,连个傻子都要欺负。他不能不管李晃,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个憨憨救出来。   “陆总好。”江唐低下头,算是行了一礼。   李晃殷勤地招呼陆乾往沙发上坐,转头又去拿桌上的果篮,乐呵问道:“陆总,你喜欢吃什么水果?我去给你切。”   “真贴心,你看着来,切什么我吃什么。”陆乾看的是李晃,这话实则是说给床上那小混子听的。   眼下这二愣子还有利用价值,他得确保刑焱那边不再出岔子,早上问了半天,刑焱死活没透露这二愣子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整得他也挺好奇,万不能让这小混子把人给骗走。   等李晃转身走开,陆乾坐下来,看向江唐:“按规矩,入职得走流程,不过你是李晃的弟弟,就免了。现在做个自我介绍,我好好了解一下。”   江唐不傻,自然听得出这话里的敲打意味。余光瞥见李晃又转了回来,还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不能辜负李哥,他隐忍着低下头自我介绍:“陆总好,我叫江唐,今年二十二岁,是个Beta。老家在云城,那边没有亲人了,李哥是我最亲的——”   陆乾直接打断:“我是问你工作经验,不是查户口。”   李晃正竖着耳朵偷听,一听“工作经验”又担心起来,过去想帮江唐说两句。跟在那个龙哥手底下混,哪里攒的下工作经验啊。   “李哥,没事儿。陆总亲自给我面试呢,我真荣幸。”江唐冲李晃挤出一个笑容,随即转向陆乾,“陆总,我没正经的工作经验,以前在酒吧跳过钢管舞,陪过酒,后来给人看场子。我也没文化,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李晃只知道江唐给龙哥看过场子,新奇地问:“唐唐,你还会跳舞啊?真厉害!”   “是呀,我跳得可好看了,以后跳给你看。”江唐压下心头的酸涩,笑得灿烂。这世上也就只有李晃不会看不起他,会真心夸他,单纯得像个小孩儿。   李晃不懂钢管舞,只管乐呵点头:“好,好!”   “经验挺丰富。”陆乾扫过小混子打着石膏的左脚,都这副德行了还敢当着他的面跟二愣子眉来眼去。   病房是个视野开阔的大通间,李晃脑袋没刚起床时那么晕了,在洗手池前忙活着,又洗又切,还哼起了小曲儿。日子一有盼头,他就打心底里高兴。   “小李,哼什么呢?”   “啊,是那个《月亮代表我的心》。”李晃就喜欢这首歌,也只会哼这一首。   “没看出来,你还挺浪漫。”陆乾有些意外,他小叔白叙之也偏爱这首歌,以前偶尔会哼,自从刑叔过世后,就再没哼过。想到这会儿已抵达北城的某货,他又道,“这曲儿你哼起来有点招人,以后别随便在外人面前哼。”   李晃压根没听懂什么意思,连“招人”两个字都没理解,老实回道:“我就在家做饭的时候哼一哼,哦,洗澡也哼一哼。”   “李哥,”江唐及时喊住李晃,“我眼睛有点不舒服,你帮我拉下窗帘。”   “嗳,来了!”李晃刚放下水果刀,就见陆乾已经起身,径直走到落地窗前拉上了窗帘。他心里又直发感慨,陆总真是个好老板啊。   江唐死攥着藏在被窝里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昨天那个黑衣男对他充满敌意,今天这位尊悦老板也不例外。昨晚的酒局就是刻意安排的,所以那个姓林的狗腿子才没脸回他消息。   他悔得不行,早知道就继续装Omega,憨憨也就不会说要跟他做兄弟了。   陆乾捕捉到Beta那些细微的小动作,没放在眼里。手机震了一下,他摸出来一看,是白晏的消息:他和刑焱已经抵达北城住处,刑焱目前状态无异常。   白晏:【他在车上睡着了,到北城才醒。】   刑焱一向浅眠,在床上睡都容易醒,更别提在车上了。陆乾当下还作不出判断,不过心里清楚,十成跟那二愣子有关。   他转回正事,给白晏回了条消息:【我得去一趟境外,有批货出了点问题,不是什么大事,不用跟刑焱说。你这段时间多盯着点,他易感期现在不规律,随时可能再发作。】   北城这边。   白晏给陆乾回了个“自己多注意”,收起手机,转头看向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刑焱。   他没跟陆乾说,刑焱不只在车上睡着了,还罕见地说起梦话,甚至落了泪。 [16]筑巢:小别胜新婚   李晃把切好的水果分装在两个盘子里,刚端上桌,就听陆总说要走。   “小李,”陆乾抬手揽住李晃,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干,知道么?我让小林把我电话留给你,有解决不了的事,打给我,陆总给你撑腰。”   “哦哦,好,谢谢陆总。”李晃目送陆乾离开,转头兴冲冲地对江唐说,“唐唐,陆总人真好啊。”   “……”江唐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李哥,他那么对你,你还说他好,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你不可以喜欢他,你以前只会切水果给我吃的。”   “啊?”李晃傻眼,急声解释,“我是想谢谢陆总,他帮了咱们这么多,还给安排了这么好的工作。等你出院,我还想请陆总到家里来,我做饭招待他。”   憨憨开始懂人情世故了。江唐迅速冷静,放软语气问李晃:“他们昨晚对你做什么了?”   “这……”李晃说不出口,满脑子都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荤梦,闹不清是真是假,一回想就臊得慌。自己都这么大个人了,尿尿还要人把着,唐唐知道了肯定得笑话死他。   刚才有闲杂人在,江唐没好仔细打量,这会儿认真一看,才发觉李晃脸色跟平常不太一样,脸蛋竟还红扑扑的,一副被好好滋润过的模样。   他震惊地看着李晃,简直不敢相信:“李哥,你怎么脸红了?”   李晃又傻眼,不住摆手:“不是不是,我,我就是热!”   亲手把一个傻子推进火坑,江唐情绪瞬间崩溃,抱住脑袋呜地一声当场哽咽:“你是Alpha啊……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可你也不能喜欢Alpha……是我害了你,李哥你,你放心,我就是死,也要拉上他们两个做垫背!”   “不要瞎说,”李晃手忙脚乱地去安慰江唐,“哎呦,不哭了啊唐唐,你这……我真没事,他们没对我做什么,就一块儿喝酒,我醉了在那儿睡了。”   “跟谁睡了?就他们两个吗?操!忘了那个姓林的狗腿子,他也得死!”   小林骑着李晃的电驴赶到医院,本想当面给江唐赔个不是,哪知先在病房门口撞见老板,被陆总一个冷厉眼神定住。后一秒江唐的咆哮声直接炸出来,他当即躲到一旁,还没琢磨好措辞,就被邪恶资本家一脚送进了病房。   陆乾也没想到,停下来回个消息的工夫,能听这么一出戏。   那二愣子,倒是个抢手货。   病房里,江唐激动地扒着床边轮椅,就要下床跟小林干架,嘴里骂骂咧咧:“林繁你个王八蛋!我李哥这么单纯,你也敢忽悠他?你他妈丧良心啊你!”   “唐唐!”眼看江唐要摔,李晃赶紧把人抱回床上,自己坐在床边拉住他,“不是这样的,你不要骂小林。”   江唐当然清楚小林是身不由己,可哪怕提前说一声也好。他没有实战经验,理论知识却懂不少,Alpha和Beta一样干涩,不做足准备会很疼的,他至少可以教这个憨憨怎么少吃点苦头。   见江唐哭肿一双眼,小林无奈道:“唐唐,我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过你也想多了,真的只是喝点酒,你看李晃不是好好站在你面前吗?”   “好个屁。”江唐呜咽着抱紧李晃的胳膊,“李哥,你跟我说实话好不好?是昨天那个黑衣服的碰了你,还是就陆总?你把裤子脱了给我看看。”   “……都,都没碰!”荤臊画面往脑子里一窜,李晃一下子磕巴了。   刑总的事得保密,小林记着陆总踹他进病房前的交代,忙替李晃打圆场:“那黑衣服的是陆总表弟,他担心陆总的易感期,才来医院找李晃问问情况。”   “对,”李晃立刻点头,“就是小林说的这样!”   小林紧接着劝:“唐唐你放心,陆总人很温柔,出手又大方,李晃跟着他不会吃亏的。”   “对!”李晃还在一个劲儿点头。陆总人确实很好,给的福利待遇也大方,之前码头没结的工钱都给他补上了,半点没让他吃亏。   江唐一看李晃乐呵点头的憨样,就知道坏菜了,被忽悠瘸了。他冷哼一声,没给小林好脸色:“温柔?你是陪睡过还是在旁边看过现场直播,这么了解?”   “唐唐,”李晃打断他,“小林给你安排了那么好的岗位,你不能没礼貌。”   江唐是被气得暴露了本性,一听李晃数落他,低下头闷声说了一句“对不起”,不再作声了。   小林只对李晃心软过,此刻对江唐那点同情已荡然无存。被呛了他也没恼,自己领着百万年薪,犯不着跟一个地痞小流氓计较。   他对江唐保持着好脸色,打起官腔:“陆总很器重李晃,打算好好栽培他。你安心养伤,情绪大起大落的,对身体也不好。”   “是啊唐唐,”李晃也及时安慰,“我真的没事,小林就给我倒了两口酒,怪我觉得那酒好喝,喝多了,醉了把衣服给吐脏了,是会所服务生照顾我的,现在身上这衣服裤子是管刑总借的。”   江唐心凉了一截又一截,那个陆乾不是东西,这个林繁也不是东西,狗随主子样。   等李晃端来果盘,哄着他吃香蕉时,他鼻子一酸,终究还是诚心向小林道了歉:“对不起,小林哥,我刚才情绪有点激动,不该误会你。”   小林接过李晃递来的另一份果盘,大度地摆摆手:“没事,你也是担心李晃,我能理解。”   看两人和好了,各自捧着果盘吃起来,李晃笑呵呵地又去给自己洗了颗苹果,哼着曲儿慢慢削皮。   江唐用手背抹了抹发酸的眼睛,拿起手机就给小林发消息。不当面问清楚他没法安心,心里也明白得很,等对方一离开这间病房,未必还会搭理他。   小林收到短信,一看内容,正愁不能当着李晃的面敲打江唐,便放下果盘,先给他回了消息。   【你放心,陆总没有特殊癖好,对情人一向温柔大方,不然能招你进尊悦?你有什么优势吗?他这是为李晃破的例。另外,陆总心眼儿很小,李晃为了你砸光两百万,你真为他好,就别再问东问西,跟他保持距离吧。】   江唐默默删了短信,放下手机。   小林吃完水果没久留,简单交代了几句:李晃明天正式上岗。至于江唐,石膏一个月后才能拆,按陆总的意思继续住院休养,会安排全天护工来照顾,出院了再上班。   李晃把小林送到走廊,嘴里还念叨着等江唐下个月出院了,上家里坐坐。等他回到病房,就见江唐扭头盯着窗帘发呆,浑身又一股忧郁劲儿,担心地快步走了过去。   “唐唐。”   “李哥,”江唐转向李晃,声音发哑,“我是个王八蛋,你知道吧?”   李晃在床边坐下:“不能这么骂自己,只要改了就好。李哥陪着你,咱们以后不做王八蛋,做人!”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话你听过吗?”江唐慢慢说,“听不懂也没事儿,我说给你听。我是不打算再跟龙胜混了,可我本性就不好,也没本事,坑蒙拐骗啥都干过,当初也是看你好忽悠,想坑你房子。我本来想着要是你不嫌弃我,我俩就搭个伙儿呗,现在才发现我真他妈臭不要脸,我这种要啥没啥的垃圾,只会拖累你……”   “不说了,唐唐。”李晃听得心里发慌,一把握住江唐的手,连声安慰,“你不坏,知道错了就是好孩子,听见没?我上班了也会天天来看你的,你要好好养伤。”   “我就是想跟你说说心里话。”江唐脸还青紫着,硬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李哥,你记着,这世上谁离开你,我都不会离开你。以后你就是我亲哥,我直接叫你哥行吗?”   见江唐笑了,李晃跟着憨厚一笑:“行啊,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   “哥。”江唐叫了声。   “嗳。”李晃点头应下。   “那我现在是你弟了,”江唐回握住李晃的手,“你以后心里有委屈,要跟我说好不好?工作上有啥事儿,也跟我说好不好?等我出院,咱们就一块儿住。我之前一直住在龙胜的场子里,现在无家可归了。”   李晃连连点头,自己那屋三室一厅,腾个房间出来不是问题。他松开江唐的手,准备去拧条毛巾给他擦擦嘴,又被拉住了。   “哥,我手机里有几部片儿,你拿去多看看。”江唐打开手机相册,随手点开一部教学视频,递到李晃眼皮子底下。   病房里很快响起暧昧不堪的声响,李晃只瞥了一眼,就忙慌把手机推开:“我不看这个,你手机里怎么有这种东西?”   “学技术呀。”江唐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其实那天你找错会所了,尊悦那种地方,别说我,连龙胜都没资格进。我以前老想攀个有钱有势的,还花不少钱做美容,做全身护理,去尊悦的停车场蹲点。我以为我长得算好看呢,再有技术傍身不就无敌了?结果还不如尊悦里的陪酒少爷,怪不得没人看得上我,装Omega都没用……”   “唐唐……”李晃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找错会所,被一疯狗给缠上了,不好。可那两百万救了江唐,也让他跟江唐都有了新工作,这么一想,又挺好的。   “都过去了!”江唐把手机强行塞进李晃手里,“真的得看,我是怕你吃亏,别看陆总现在对你好,等易感期发作变成畜生,你躲都躲不了。”   “……”李晃心里默默想着,那疯狗的易感期一发作,可比畜生还吓人呢。   “哥,别不好意思嘛,万一他哪天忘打抑制剂,你防得住啊?”   “呃……”   在江唐操碎心的坚持下,李晃被迫看起了教学视频,起初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电视剧看。可看着看着,画面里的两个男人不知怎么就变成了疯狗和他自己,吓得他把手机一甩,转头非要哄江唐午睡。   隔天,李晃正式上岗。   尊悦整栋楼层层分级,一楼是酒吧,应付夜里来寻欢作乐的富商名流,往上才是会所真正的核心。层级越高,环境越私密,客人的身份也越尊贵。   李晃报到的中餐后厨,就是专门伺候楼上贵客的。小林有心照顾他,只给排了中班,早上十点到晚上六点,轮休制,一周休两天。李晃原以为后厨不大,到了才发现里头宽敞规整,从厨师、切配到杂工,足有三十号人,比他之前在码头一块儿卸货的工友还多。   “中餐这边人手不多,”小林给李晃解释,“主要负责楼上贵客的私宴,所以平时不太忙。我安排了个师傅带你,你就先从杂工做起来,没问题吧?”   “没问题!”李晃头一回干这么好的活儿,激动得恨不得立马告诉任哥。   可惜他没联系方式,每次都是对方用不同的境外号码打过来,只能干等着。中午的工作餐十分丰盛,李晃又激动坏了,吃嘛嘛香,吃完便给江唐打了个电话,把新工作一顿夸。   江唐这会儿别的不操心,就怕李晃在床上吃亏,心里对陆乾的成见又深了几分。都包上了,把人塞厨房里打杂算个什么事儿啊?就该好吃好喝地供着他哥,再给买房买车送金条!   知道李晃放不开,他也不再多打听,转头去骚扰小林,旁敲侧击问了好几回,才听说陆乾居然一周前就出差了,少说要走半个月。   等李晃下班来医院,江唐试图给李晃洗脑:“哥,我听小林哥说陆总都出差好几天了,你知道这事儿吗?”   “不知道。”李晃茫然地摇头。   江唐:“那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小别胜新婚?”   李晃又摇头。   “就是两个人分开了一段时间,再见面就跟新婚似的,特别有激情。”江唐化身狗头军师,“等陆总回来,你俩那啥的时候,你呀先勾一勾他的心思,再说两句甜言蜜语哄哄他,趁机管他要套房子,他肯定答应你。”   “……”李晃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想跟江唐说清楚,他跟陆总根本没那回事!也奇了怪了,唐唐怎么就总往这上面瞎想呢?根本不听他解释,只会说他脸皮儿薄,说他怕羞。   “哎呀哥,我这是给你出主意。”江唐越说越来劲儿,“我要是攀上这么有钱的,非得捞他个一千万,直接退休养老,这辈子都衣食无忧了。”   “唐唐,不能这么想。”李晃准备劝劝。   “打住,”江唐吐了下舌头,“我就随便说说嘛,再说我也攀不上,等出院了肯定好好工作,不辜负小林哥。”   李晃的工作内容很简单,每天就是择菜、洗菜、切菜,再收拾收拾台面这些杂活。他干得格外积极,吭哧吭哧的,还主动帮师傅们跑腿,有货也抢着搬。   半个月下来,跟大伙儿打成一片,师傅们都挺照顾他,他也是头一回在工作上找到了归属感。   他现在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陪江唐,日子过得踏实又充实,连荤梦都不怎么做了。生活仿佛回到了从前,却又比从前更好。什么陆总刑总白总,就跟从来没出现过似的。   这天,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李晃起床伸了个大懒腰,打着哈欠往卫生间去,刚刷上牙,门就“砰砰砰”被敲响,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李!”   李晃咬着牙刷去开了门,门外还真是陆总。对方面色沉沉,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刚起床?”陆乾语气难得急躁,“快去刷牙换衣服,跟我去个地方。”   李晃一整个蒙圈,匆匆洗漱完换好衣服,上了陆乾的车。车窗外是他熟悉的路线,目的地竟然就是尊悦?等跟着陆乾坐电梯一路直冲顶楼天台,眼前赫然出现一架直升机。他稀里糊涂地被陆乾带上了飞机,彻底蒙圈了。   “陆总,这,这到底是去哪儿啊?”   陆乾没回答,只是盯着眼前一副憨相的低级Alpha。他实在没法接受,这样一个二愣子,可能会成为刑焱唯一的救命稻草,这太致命了。   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透着疲惫:“小李,我有点累,到地方再说吧。”   李晃也不好意思再多问,在直升机里新奇地东张西望。大约飞行了一个小时,飞机降落在一片空旷的土地上,他跟着陆乾又上了一辆车,约莫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一栋别墅的院子里。   白晏早已等候多时,见到李晃,也来不及多解释,直接把人领去了地下室。李晃好奇打量着四周,地下室空间很大,隔出了好几个房间,两人在一扇铁门前停下,他心里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   “小李,这间是刑焱的隔离室。”白晏快速解释,“他易感期发作时,会把自己关进去。但这次情况很糟,他出现了严重的自毁倾向,我们需要你帮忙。”   李晃迟钝了一路的脑袋瓜,总算转明白了,合着陆总大老远把他带过来,是要他跟疯狗做那档子事。   他下意识往后退缩:“我,帮不了啊……我不想跟他搞那事,你们找别人吧。”   白晏和陆乾对视一眼。   “不是没找过,”陆乾开口,“他一概不认,只能请你过来试试。只要能稳住他的易感期,我陆乾欠你一个人情,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白晏接着道:“我也欠你一个人情,拜托了。”   “……”李晃一直就没忘记过那三天三夜,怕这回走着进去,横着出来,想都没想就摇头,“陆总,白总,我真不行,上回那三天三夜就要了我半条命。”   不到万不得已,陆乾并不想掏枪吓唬这个二愣子。可刑焱这次发作远比上次严重,竟开始筑巢,心理防线濒临瓦解,他不敢再往下设想……   “你们再多找几个人试试行不行?”李晃试着商量。   陆乾朝白晏递了个眼色,白晏会意,直接拔枪对准李晃的眉心:“小李,抱歉。时间紧迫,希望你做出正确的选择。”   李晃:“……” [17]小别胜新婚:更凶了!   到这一刻,李晃终于深切体会到小林口中的“邪恶资本家”有多邪恶。   动不动就掏枪吓唬人,他一老百姓招谁惹谁了呀!这刀容易失手枪容易走火,万一真不小心一枪把他给崩死了,怎么办?他找谁说理去!阎王爷啊?   “白晏,”陆乾挡下那把枪,唱起红脸,“你这情绪怎么也跟刑焱一样不稳定了?别吓着小李,有话好好说。”   “刑焱随时可能出意外,我稳定不了。”白晏又举起枪。   看眼前两人一个举枪一个挡枪,李晃眨巴了下眼,心说实在找不到人,你们俩就不能自己上吗?还知根知底的。   他都有阵子没做那荤梦了,都快想不起疯狗这号人了,已经不会再臊得慌了,小日子别提多舒坦。   “粗暴。没看见小李被你吓坏了么?”陆乾一把夺走枪,往角落远远一甩,又安抚地拍了下李晃胳膊,“小李,有陆总给你撑腰,别怕。”   李晃往边上一躲,死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觉得他傻?他明明一点都不傻。   陆总要真能给他撑腰,就不会把他带到北城来。就像他之前还觉得白总挺客气的,结果不也照样拿枪怼着他脑袋,要杀他吗?   见李晃明显露出抵触,陆乾也不唱红脸了,直截了当:“你也是Alpha,也经历过易感期,应该知道‘自我筑巢’违背了Alpha的生理本能,那是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封闭。”   ……这陆总叽里呱啦说什么呢?李晃对自己的易感期就没多大印象,以前是发作过,可打一针抑制剂也就过去了。什么巢不巢的,他压根听不懂。   而且都是A级Alpha,任哥的易感期发作就没这样啊。   二愣子依旧一脸憨相,木愣愣杵着,似乎没听懂,陆乾只能说得更为直白:“小李,他现在闻不到你的气味,身边没有任何属于你的东西,只能疯狂释放巨量信息素,把自己一层层裹起来。没人能靠近他,他缩在自己筑的‘巢’里拼命搜寻跟你有关的一切,会在你给他的回忆里,慢慢耗尽生命,直到死亡。”   “……啊?”李晃满脸困惑,那疯狗……要死了?   不对,陆总肯定在诓他。他可没给过疯狗什么回忆,只有对方掏枪吓唬他,掐他脖子,凶巴巴骂他,还害他之前老做荤梦,反正没几样好的。   这里是北城,但凡跟刑焱有关的行动都必须隐秘,一架直升机就足以惊动刑家那边。实验室的医疗团队还在秘密赶来的路上,陆乾心急如焚,紧急抽出两分钟说明完情况,可二愣子终究是二愣子,好说歹说全当耳旁风。   他没耐心再周旋,收起最后那点和颜悦色,直呼李晃本名,警告道:“李晃,我表弟要是出了意外,你就下去给他陪葬。”   李晃张了下嘴,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这就是邪恶资本家啊。   陆乾冷笑:“不过请放心,怕你孤单,我会让江唐下去陪你。”   李晃:“……”   “陆乾!”白晏出声制止,“别这么吓唬他。这节骨眼上,我们都得冷静。”   “刑焱都筑巢了,还要我怎么冷静?”陆乾转头吼白晏,“你他妈倒是冷静!他易感期发作三天了,你昨晚才告诉我?你不知道他体质特殊么?刑叔走了那么多年,你以为我小叔没想过跟着去?他就这一个孩子了,小焱是他活着的唯一指望。真出意外,你他妈也给我下去陪葬!”   “……”   白晏也没料到情况会发展成这样,刑焱向来最排斥靠性接触来缓解易感期,进隔离室之前特意交代过,不用告诉陆乾,免得陆乾小题大做,随便带个Omega过来。   刑焱甚至跟他强调:“如果我失去意识,别让陆乾把那蠢货带过来,我不需要。”   就冲“失去意识”这四个字,白晏也打算通知陆乾。但刑焱何等敏锐,竟当场戳破他藏了十几年的心思,硬生生挖开了他心底最深的伤疤。   当时刑焱是这么对他说的:“放心,易感期操控不了我。整个刑家没给我陪葬之前,我不会死。你的那份仇,我一直记着。这些年辛苦你了,小白哥哥。”   小白哥哥……白晏陷入一瞬回忆,又极快抽离。他一把握住李晃的双手,双膝一弯,直直跪了下去。   陆乾还在气头上,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哑了火。   “……”李晃哪儿受过这么大的礼,整个人都吓傻了,惊慌失措地去拽白晏,“你,你快起来啊!”   刑焱一定早有预料,知道这次易感期凶险异常,却仍想凭自控力硬扛过去,所以才以那种方式叮嘱他。   白晏后悔太过惯着刑焱,跪着没有起来,紧握住李晃的手:“我请求你进去看看他。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也很残忍,可我们目前没有别的办法。你不接受,那我只能把你绑进去。”   “……”李晃被唬得目瞪口呆。   这白总怎么还跪着威胁人啊,真是邪恶,故意跪下来是不是想折他寿?   “我看最不冷静的是你!”陆乾伸手强行将白晏拽了起来。   他看向李晃,语气稍稍缓和:“小李,你在尊悦踏实能干,小林跟我提过,你是个好员工。我和白晏都不想对你动粗,医疗团队两小时后到,拜托你撑两个小时。为了你的安全,我们也会进去,会给他戴上止咬器,你只需要释放信息素安抚他就行。如果他想做.爱,也拜托你尽量满足他。”   “……我释放不出来信息素啊。”李晃从来没这么愁过。   话音一落,他就看见刚才还夸他的老板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瓶,利落拔去木塞,瓶里液体晃荡了下。李晃正疑惑,下巴突然被掐住,脑袋被迫仰起,嘴巴也被撬开,冰凉的液体瞬间灌进嘴里,“咕咚”一下顺着喉咙咽了下去,呛得他连连咳嗽。   “咳咳,咳——”   口腔里充斥着甜味,不是酒。李晃摸着喉结,惊恐地问:“你给我喝了什么?”   “能让你释放信息素的药剂。”陆乾说,“待会儿可能会有点发热,是正常现象。”   “……”李晃才不信,他现在对这两位总一点信任都没了!   可面对两个高级Alpha,他连往哪儿跑都不知道,这栋别墅又大又偏僻。只能自我安慰,对方好歹没真对他动粗,还算讲了点道理。   他别扭地摸了摸脖子,心里左右为难,疯狗出意外的话,疯狗的爹多可怜……问题怎么开口说呢?说疯狗那玩意儿实在太大了,他扛不住?不对,是疯狗只要进去了就死活不肯出来,睡着了也要伏在里头,两个小时能打得住吗?再说又不是拍片子,边上站俩大活人,这还怎么搞啊!   “没时间再耗了,”陆乾看了眼紧闭的铁门,“给你一分钟做心理准备。”   李晃:“……”   隔离室内骤然炸出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爆了。   白晏心头一紧,刑焱从不在人前展露脆弱,这间隔离室便没有装监控。当年他和陆乾坚持没让刑焱加装隔音装置,就是为了能随时听清里面的动静。   “砰——”   又一声巨响传出来,白晏迅速解开三重锁扣,猛地拉开厚重的铁门。   “什么东西炸了啊?”李晃听着堪比爆炸的恐怖响动,身形一哆嗦,心脏也突突乱跳。铁门后居然还挡着一道密码锁金属门,可见那疯狗的易感期有多吓人。   陆乾手臂一伸,直接锁喉扣住李晃,将人牢牢控制在身边:“没事,大概是把洗脸池砸了,里面有卫生间。”   “……”李晃挣了一下,声音也有点哆嗦,“刚,刚才是炸了两声。”   “哦,那冰箱也遭殃了,里面还有台冰箱。”陆乾随口安抚李晃,“别怕,这间隔离室是安全舱设计,墙和地面都做了防撞处理。除了止咬器,油跟套也都备好了,不过他可能不会戴,委屈你了。”   李晃:“……”   等那扇金属门被打开的一刻,香甜的蜜桃味信息素如同浪潮一样扑了过来,比那三天三夜里闻过的还要浓烈霸道,几乎要将李晃整个人裹住。一股热意毫无征兆地窜遍全身,脸也烫起来,他本能地就想跑,什么也顾不上了,横竖都是死,被一枪崩了好歹体面,总好过裤子飞了被折腾死,到时候光着屁股蛋子被抬走,能臊到下辈子去!   “操……”陆乾低骂一声。他不是没闻过刑焱的信息素,却第一次这么呛人,还带着极强的攻击性,即便身为S级Alpha,也险些没扛住。   再看白晏,面色痛苦地撑着门框,一时动弹不得。反倒手里这个二愣子,竟完全没受到影响,一边挣扎着想跑,一边还吸着鼻子嗅个不停。   “陆总,你刚才还夸我是好员工的,求你饶了我吧。”李晃求完饶,又偷偷吸了两口空气里的信息素,馋得想吃蜜桃了。   浓烈的信息素顷刻席卷整个地下室,气味格外刺鼻,陆乾肌肉条件反射地紧绷,紧跟着便是全身强烈的排斥反应。一股无形的力量朝他碾压而来,像被猛兽死死盯住,这波攻势分明是直冲他来的,难怪二愣子没一点事。   他刚意识到这点,正要松开李晃,一道黑影已迅猛袭至。不过瞬息,陆乾就被那股力量冲出两米开外,后背重重砸上墙壁,震得喉间一甜,呕出一大口血来,视线也模糊了一瞬。待他恢复清明,那黑影早已扑进李晃怀里,发出了几声诡异的呜咽。   就那么两三秒工夫,李晃被吓得心惊肉跳,两腿发软,冷不防被一团黑影狠狠扑了个满怀,一屁股仰躺在地上。那黑影猴急地往他怀里钻,又拱又蹭,脑袋埋在他胸前,他刚想开口求饶,几声低泣让他顿住了。   “呜……呜呜……”   “……”   空气变成了甜的,李晃盯着纯黑的天花板,呆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怀里哭的人是谁。   他怎么都没法把这个伤心呜咽着的Alpha,和那个冷眉冷眼总爱凶人的疯狗联系到一起。可哭声细碎,压抑,好像受了很多欺负,满是委屈劲儿。   偏偏李晃最听不得这种可怜巴巴的哭声,心一下子就软了。他忍不住抬起手,轻轻给Alpha顺了顺背,好奇地问:“你哭什么呀?不要哭了。”   “呜呜……”   Alpha还是呜咽不止,脑袋又使劲儿往李晃颈间拱,像是在索求更亲密的触碰。   李晃被蹭得有些发痒,颈间很快沾了一片湿意,热乎乎的眼泪烫得他浑身莫名更热,还带起一阵说不上来的刺挠。他手往上按住那颗不安分的脑袋,说:“你太重了,压得我有点喘不过气,能不能先起来?”   “呜……”Alpha主动把脑袋贴进那只抚着他的掌心,温顺地蹭了两下,哭声渐渐收住,只余下断断续续的低哼。   李晃惊奇地发现,只要摸摸这疯狗的头,他就不怎么哭了,于是又赶紧多摸了几下:“你快起来,我要被你压死了。”结果这话才说完,Alpha又委屈地“呜呜”起来。   “这……”李晃脑子凌乱了,疯狗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整个地下室仍弥漫着浓烈的蜜桃气息,只是刑焱停止了释放,失去攻击性的信息素不再刺鼻呛人。陆乾缓了会儿内伤,尽管浑身每个细胞都在排斥这股信息素,但S级的优势充分发挥了作用,能承受得住。   他震惊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刑焱这次易感期同样丧失了意识,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发疯,没有失控,没有性.冲动,反倒异常温顺,只抱着那个二愣子,埋在对方怀里低低地哭泣。   有多久没见这货哭了?   陆乾在心里默算了下,足足十三年了。   那场绑架案后,刑焱没有出席刑钰的葬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痛哭了一场。从那以后,就彻底封闭了自己,再没有笑过。就连几年前刑叔走的时候,刑焱都没掉过一滴眼泪。   “不要哭了……”   李晃虽然没孩子,可只要有时间,就会去福利院探望院长和孩子们,哄人还算有经验。他轻轻揉着颈间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你乖点儿呀,再哭会变成花猫的,还会流鼻涕虫,鼻涕虫可吓人了。”   Alpha低低地哼了两声,脑袋又往那掌心里蹭了蹭,似乎真的被哄住了。   李晃只觉得神奇,这疯狗的易感期怎么跟上回完全不一样?   简直像个小孩子似的,又要抱又要哄,成狗皮膏药了。好在不用做那档子事,他动了动被压得发酸的腿,身体猛地一僵,不敢信自己的好兄弟居然偷偷对疯狗敬礼了,先前那股热意腾地又窜遍全身,他当场慌了神,不应该啊!余光瞥见陆乾过来的身影,李晃急得连忙喊对方:“陆总,你,你快把你表弟拉起来!”   “呜……”Alpha立刻又委屈上了,黏糊糊地把人缠得更紧。   “……”李晃身体又一僵,“哎呦,你不要乱动啊,你这分量太沉了,快让我起来。”   陆乾先把靠在隔离室门口的白晏扶了起来,见他也缓过来些,两人同时望向那诡异的一幕。   “我就说他护短吧?给我打出内伤,真他妈行。”陆乾说急了又咳出一口血,摸出手机就开始全方位拍摄,并指挥李晃,“小李,弄哭他,我留个纪念。”   李晃:“……啊?”   白晏上前拦住陆乾:“别拍了,等他恢复意识,应该受不了这刺激。”   “我管他受不受得了。”陆乾照拍不误,还顺带现场解说,“刑焱,你瞧瞧你这体格,还往人怀里缩,怎么着,演宝宝呢?我就得录下来臊臊你。来,哭两声给哥听听。”   管不了的白晏:“……”   Alpha不哭,李晃倒要先哭了。求助老板没用,只能又转向白晏求救:“白总,你快把他拉起来吧,我,我难受!”   白晏随即想起陆乾给李晃灌下的催.情.药,那药药性猛烈,一是为让李晃能大量释放信息素稳住刑焱,二是减轻他的痛苦,药能让人彻底沉沦,两人也能达到更高程度的契合。   此刻药效已经上来,不出几分钟人就要失控,白晏喊陆乾,眼神示意:怎么处理?   陆乾看着大鸟依人的表弟,那哭哭唧唧的幼稚德行,能不能做还是个问题。   见李晃脸色逐渐染上潮红,白晏刚准备去拉刑焱,高浓度的攻击性信息素瞬间将他冲开。陆乾迅速挡开白晏:“早说了他护短,现在六亲不认,眼里就只有这个二愣子。”   听到一声“二愣子”的李晃,立马反驳:“我不是二愣子!”   可嗓门刚拔高,怀里的Alpha就委屈地又呜咽起来。他只好忍着浑身燥热,匆忙顺毛哄道:“乖啊,不哭了不哭了。”   见状,陆乾让白晏先离开地下室,去上面休息。他在安全距离外观察了两分钟,也没看出什么名堂,便蹲下身对李晃道:“小李,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   “啊?”李晃顺毛的动作一顿,怕怀里的人又哭,压着嗓门小声说,“我不行啊……”   陆乾:“你也看到了,白晏想帮你,直接被他信息素震伤,我刚才也被震出了内伤。谁靠近你,他都会发疯吃醋,没杀我们就算留情了。”   李晃:“你可是S级Alpha啊,他才A级,你还弄不过他?快救救我吧陆总……我真的好难受,好热……”   “……”陆乾站起身,最后道,“小李,你不是没经验,他这次易感期能听你话,难道不是意外之喜么?你好好引导他,自己也能少受点苦。他已经发作了三天,估计今天就能清醒。晚上六点见,祝你好运。”   李晃:“不要走啊!止咬器没给他戴啊!”   “呜呜呜……”   “好了好了,再哭我头都大了,你乖点儿……”   “哼哼……”   地下室安静下来,静得只剩两人交缠的呼吸。李晃越发燥热,呼吸也渐渐急促,他只当是疯狗黏得太紧,自己才胸闷气短,忍不住磨了下腿,想让Alpha起开。可连哄了好几句,就差叫“乖乖”了,对方都不为所动,脸始终埋在他颈间不肯挪开,时不时轻嗅一下,难不成是闻到信息素了?   李晃难受得紧,好兄弟还在敬礼,他急了,干脆伸手捧住那颗脑袋,强行抬了起来。四目相望的瞬间,他愣了愣。眼前这人,还真不是那个冷眉冷眼的疯狗了,一双眼睛湿漉漉的,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李晃的心又开始突突乱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儿,他眼神飘忽了一下,心里偷偷嘀咕,这疯狗也没化妆啊,怎么比之前还俊俏了。再转回去时,那双眼睛仍定定望着他。   他忽然想起老小区里,那只被他喂过剩饭剩菜的流浪狗,眼神一模一样,眼巴巴等着他喂吃的。   “我,你不要这么看我……我现在没东西给你吃。”李晃喉结紧张地动了一下,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Alpha却依旧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眼里只有他。   热意汹涌,那些荤梦尽数钻进脑海,李晃浑身像被滚水浸过,滚烫难耐,胸腔里那颗突突乱跳的心,也好像泡在水里,咕嘟咕嘟不停翻腾。说不清是不是药物作祟,他刚铆足劲儿想挣脱禁锢,反倒被对方抬手捧住后脑,熟悉的窒息感再度袭来。   滚烫的吻带着兽性,来势汹汹。   “唔——”   李晃这回不懵了,很清楚地意识到闯进自己嘴里的热乎玩意儿是什么。还以为这疯狗真的听话了,到头来根本没变,就是个发.情的畜生,逮着他舌尖更凶地又吮又咬,那饿虎扑食的劲儿恨不得马上要把他生吞进肚子里。   他又一次恍惚觉得自己要被活活亲死,神志涣散之际,莫名想起了江唐说的“小别胜新婚”。搞不好就是因为分开了一阵子,这疯狗才比上回更凶的。   算了,反正也逃不掉。 [18]热情似火:二愣子与醋坛子   “……”   “你戴止咬器啊!”   地下室里,信息素浓到化不开。   高热,喘息,失控的狂潮又一次决堤……   李晃迷糊之前最惦记的,不是这回有没有两百万支票。疯狗突然不听话,不肯戴止咬器,万一把他的腺体咬烂了怎么办?就算小别胜新婚,也不能这么凶啊。   自己好歹也是个Alpha……   -   医疗团队只秘密来了三人:刑焱的全科主治医生,负责信息素方面的专科医生,外加一名应对突发险情的急症医生。   三人一进别墅,先被陆乾劈头盖脸一顿骂:“刑总在这儿半死不活的,你们倒好,在家睡大觉,过得挺舒坦?实验室养着你们,每天就喝喝茶、看看报?”   “吐血了就不能少说两句?”白晏将陆乾按回沙发,交代急症医生先给陆乾检查伤势。   急症医生立即打开医疗箱,单膝跪到沙发旁,听诊,排查内脏震伤。   陆乾也只骂了这两句,话一多说,胸口便牵扯出一阵痛。他瘫在沙发上,思绪飘回不久前刑焱反常的状态上。   身为S级Alpha,他的易感期也曾彻底失控。待意识恢复,枕边多了个濒死的Omega。   打那以后,陆乾严格控制易感期。可即便费尽心思克制,每次易感期来临,仅靠抑制剂或隔离室终究不够,他必须释放刻在基因里的兽.欲。   因为深有体会,陆乾再清楚不过。Alpha的易感期,说得好听叫回归本能,实则就是做回畜.生,满脑子只有交.配,所有情绪都会向外宣泄:攻击、占有、标记,乃至失控的暴力。   但刑焱自十四岁提前分化起,便从没向外宣泄过。常年强行压抑本能,禁锢躯体,又刻意隔绝情绪,封闭内心整整十三年,早已埋下重重隐患。   这次易感期反向爆发,向内渴求,一切都说得通了。陆乾又意外又心疼,今天的刑焱不再是冷静强势的顶级Alpha,愿意卸下防备释放情绪,懂得委屈,会难过,主动寻求安慰,变回了那个年少时痛失至亲,渴望温暖的孩子。   刑焱平日里太过克制,连他和白晏都渐渐忽视,这个被仇恨填满的弟弟,这些年究竟压抑得有多辛苦。   陆乾的检查结果很快出来,好在只是震荡性胸肺挫伤。急症医生刚挨过训,说话格外谨慎,小心劝道:“陆总,您这三天务必注意休养,说话要缓,切忌动怒,不可剧烈运动,建议禁.欲三天。”   “去,”陆乾摆了下手,“给白总也看看,开点补剂。”   白晏倒无大碍,离开地下室后就缓了过来。当务之急是刑焱易感期的状态,他及时说明了情况。三位医生的分析与陆乾所想一致:经年累月的身心双重压抑,让刑焱紧绷的精神和情绪防线,最终彻底崩塌。   信息素专科医生缓缓道:“我认为这次易感期的反常,恰恰是个契机,让刑总彻底释放自我。”   陆乾最想骂的就是这个信息素专科医生:“老许,实验室养了你多少年?看看你带的好团队,研发的特效抑制剂,刑总才打了几针就产生抗体了?”   老许捏了把汗:“实在是刑总的等级……”   “行了,”陆乾打断,“你们仨先上楼休息,厨房有食材,午饭自行解决。等晚上,给那个低级Alpha做次全面检查,重点检查他的腺体受损情况。”   等一楼归于安静,陆乾从沙发上坐起,抬手指了指一旁的单人沙发,示意白晏坐下。   白晏忧心地下室的状况,没坐:“我下去看看。”   “刑焱死不了。”陆乾眼神严肃,盯着他,“你解释清楚,为什么要给那二愣子下跪?”   白晏没接这话,有意避开:“你那药药性太猛,我得下去看看那个Alpha。他愿意帮刑焱,我们欠他一个人情,说人情都轻了,你以后别再吓唬他。”   “行,我下去看看。”陆乾起身,“我帮刑焱,是因为我小叔最疼我,我也心疼他这个儿子。你死心塌地帮着刑焱,我一直以为你是在还白家收养你的恩情。现在看着好像不是这么回事?等我上来,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白晏沉默地坐了下来。   陆乾刚拉开地下室的门,当即皱眉后退两步,信息素竟比先前还要浓烈数倍,甜腻齁人,多闻几口都怕吐血。他抬腕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三个小时,确实该下去看看那二愣子的状况。还没下几个台阶就听见规律的声响,混着时断时续的求饶。陆乾往里走,看见地面上有一片血迹,正是那二愣子先前躺过的地方,此刻不见人影,只剩一堆凌乱的衣物。担心真出事,他强忍着信息素继续往前,在门敞开的隔离室里找到了背对着他快活的两人,意外挑了挑眉,原来自己听岔了,哪儿是什么求饶?分明快活赛神仙。隔离室里同样凌乱不堪,地上还有个空瓶,一整瓶油都用完了,那二愣子倒是开窍,居然会观音坐莲了。陆乾没再多看,只注意到李晃从后颈到整个背部,再到屁股和腿脚,几乎满身红痕与咬痕,但不见明显的创伤。他再一瞧,血迹的来源找到了,是刑焱手上的伤口,这才想起来是这货砸洗手池和冰箱时弄伤的,也算活该。   确认两人平安无事、蜜里调油后,陆乾准备上楼去审白晏,瞬间被一股极强的压迫感笼罩。一回头,径直对上一双冷眼,那目光充满敌意,甚至掺着杀气。叫不知情的见了,还以为他陆乾跟自家表弟之间有什么血海深仇。   “……”   陆乾眼睁睁看着表弟在百忙之中还能腾出手扯过被子,把身上的Alpha严严实实盖住,被那二愣子嫌热推开,又锲而不舍地把人后腰和屁股蛋子裹紧。他一时分不清,刑焱到底有没有恢复意识,那占有欲够恐怖的。   醋缸子一翻,怕是能淹了整个北城。   白晏见陆乾回来时黑着脸,立刻问:“出什么事了?”   “这货病得不轻。”陆乾回想起来就服气,“还能一心二用也是挺厉害,一边忙着做,一边腾出工夫来攻击我,冲我释放信息素,你说像话么?”   白晏:“……”   “亏了没让你下去,他那信息素又甜又呛,能腻死人。”陆乾坐下来缓了缓,随即直奔主题问白晏,“说吧,为什么要给那二愣子下跪。”   “还白家的恩情。”白晏言简意骇。   “我跟你兄弟二十多年,糊弄谁呢?”陆乾说完一顿,“也是,相处二十多年,倒没发现你还有心思瞒着我。”   白晏语气淡漠:“随你怎么想,白家有恩于我。”   “我说怎么给你介绍Omega,你全都瞧不上。”陆乾说,“原来心里早装了人。喜欢谁不好,偏偏是刑焱?藏得够深啊。”   白晏:“话别胡说,我只把他当弟弟。”   “仔细想想,早有迹可循,难怪你之前盯着他出神,那会儿我还没多想。”陆乾说着,反应过来后神色陡然一沉。   见白晏沉默不语,眼神黯下去,他也沉默片刻:“小白,是我的错,不该提这茬,让刑焱伤得脑子糊涂了。”   瞒不过陆乾,白晏又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在刑焱身上找他的影子,是我的问题。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他没出事,平安长大,会是什么样,会长多高、多重,性格有没有变,还喜欢吃糖吗,分化成Alpha还是Omega……”   陆乾刚心疼完表弟,震惊过后,又心疼发小。白晏六岁那年被白家收养,刑焱刑钰兄弟俩时常回海城白家串门,他自己是陆家白家两边跑,竟从未察觉,白晏年少时便早已心有所属。   “我说这兄弟俩后来寒暑假怎么不一块儿玩了,一个待北城,一个有事没事就往白家跑,原来是为了你。”陆乾忽然想起一桩事,白晏上高中后,总频繁往北城跑,有一回甚至逃课过去。后来他从小叔口中得知,是娇包少爷在家扭伤了脚脖子,停课两天闷得慌,一通电话就把小白哥哥叫了去。   良久,陆乾轻叹一声:“你这是何苦呢。”   “我很好,不用担心。”白晏绕回正题,“你还没说,小李的情况怎么样?”   陆乾:“热情似火,浪得没边儿了。”   白晏:“……他后颈有伤吗?”   “有牙印,没出血。”陆乾匪夷所思,“我现在不确定刑焱有没有自己的意识。说他没有,他还挺心疼那个二愣子,舍不得下口;说他有,又哭又闹缠着人撒娇。最关键的是,他把我打出了内伤,等他醒了我得让他下跪给我认个错。”   白晏想了下:“可能是受小李的信息素影响,等晚上让许医生看看再说。”   事已至此,陆乾无力再干预,也清楚自己没那能耐,哪怕刑焱当真对李晃的信息素成瘾,产生了依赖。   他摸出烟盒刚要抽,被白晏伸手抢走,索性往沙发上一瘫,交代道:“从你手底下挑个身手硬的,侦查能力强的,以后贴身保护那二愣子。算了,还是暗中保护吧。”   白晏应道:“嗯,正有此意。”   “说话怎么跟老干部似的。”陆乾摸着下巴思忖一阵,“刑焱这易感期是个问题,不行把二愣子安排进他公司得了,总不能每月都往海城跑,反倒容易引人注意。”   白晏忽然道:“刑恩前几天到他公司找茬了,催他去相亲。安排了两场,都是C级Omega。”   陆乾:“操,这蠢驴还没消停?整个刑家就他蹦哒得最欢,倒不如做了他,落个清净。”   “不至于,刑焱没把他放在眼里。”白晏道,“这蠢驴手里没实权,又急功近利,跟他两个大哥面和心不和,用不着我们动手,早晚自取灭亡。”   刑焱在北城管理着一家规模不大的科技公司,是刑家刻意划给他的边缘产业,说白了就是坨垃圾。   陆乾时常替这位表弟憋屈,堂堂军火贩子,手握多处秘密军工工厂,境外势力庞大稳固,做的全是大买卖。那弹药火炮,轻武器,随便拿出两样,就能把刑家老宅夷为平地。可他偏偏收敛锋芒,窝在北城这小破公司里当个窝囊的小总经理。   但陆乾理解,死反而是最轻松的解脱,真夷为平地,多无趣。   中午,白晏亲自下厨煮了两碗面。陆乾看着清汤寡水的面条,当场开喷:“你跟刑焱在家就吃这个?日子还能不能过了?刑焱不会做饭,你也跟着凑合应付?好意思拿挂面招待我。”   “情绪稳定点,注意身体。”白晏低头,安静吃面。   陆乾无言以对,等他吃碗面,白晏又开始操心了,打算去地下室看看。   “我不担心刑焱,”白晏解释,“是担心小李。他的体能跟刑焱比差远了,之前不是一次次晕过去了?他现在对刑焱很重要,必须好好护着。”   陆乾一看时间,又过去了快两个小时。   地下室信息素太浓烈,白晏那级别不一定扛得住,他只能亲自下去。生怕刑焱乱吃飞醋,这回陆乾小心了些,脚步放得极轻,里面果然没什么动静,估摸着真让白晏说中了。他快步赶过去,刚到隔离室门口,猛地愣了一遭,那二愣子竟坐在刑焱脸上,满脸情态,那双眼睛雾蒙蒙的,带着刚哭过的倦意,嗓子已经哑得出不了声,细碎的闷哼轻得像蚊子在叫,这谁能听得见?场面实在不堪入目,也托二愣子的福,那醋坛子没注意到他。陆乾赶紧回到楼上,怒斥白晏:“别他妈再制造焦虑了,你是他俩爹啊这么操心?”   白晏没弄懂陆乾哪来这么大火气,问:“他们还在做?你被攻击了?”   陆乾:“差不多吧。”   白晏:“差不多是什么意思?小李没晕过去吧?刑焱现在状态怎么样?”   “早叫你找个人处一处,也不至于什么都不懂。”陆乾捂着胸口坐下,“这货在他妈巧舌探洞呢,我算逃过一劫。真服了,看着挺纯情,玩得比我还花,应该录下来给他好好看看。”   白晏顿了两秒才理解,只道:“你那药性太猛了。”   “猛还不好?”陆乾自我调侃,“等他俩醒了,还不得对我这老鸨子感恩戴德。”   白晏:“行吧,辛苦你这老鸨子了。”   陆乾:“……”   整个下午,白晏没再让陆乾去地下室查看情况,留在书房帮刑焱处理科技公司的各类琐碎事务。陆乾连夜从境外赶回来,一路忙前忙后,几乎一宿没睡,便去客房补觉休息。   等他们一个忙完,一个睡醒,窗外天色早已黑透。   这回不用白晏操心,陆乾洗漱完便第一时间去了地下室。没想到隔了这么长时间,空气里的信息素依旧浓烈呛人,隔离室内依旧炮火连天。听着里头轰轰烈烈的动静,两人似乎双双失控,意识尽失,彻底沦为了只会交.配的动物。陆乾正要转身离开,突兀响起的铃声打断了他的脚步。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   循着铃声,他从地上李晃的运动裤口袋里摸出那部老年机。来电显示“唐唐”,他直接掐断。屏幕上有几条未读短信,全来自同一人。   陆乾没兴趣窥探他人隐私,但江唐这个四处陪.睡捞钱的Beta,就不是省油的灯。   他点开短信。   【哥,下班了吗?七点啦!】   【我今天突然好想吃肉夹馍,你给我带个过来。】   【怎么不接我电话,没出什么事吧?】   【哥,我刚才给小林哥打电话了,他不接,你在哪儿呢?快接我电话。】   没一会儿,电话再度打来。陆乾随手接起,无事那头情绪激动的江唐,先走出地下室,才道:“什么事?”   “……陆总?”   “我听小林说,你一直在打听我。”陆乾问,“怎么着,对我很好奇?”   电话那头的江唐隐隐生出不安。李晃打上班以来,每天中午都会准时给他发消息,聊聊工作日常,分享伙食。今天却音讯全无,下班后也没像往常一样来医院。   他压下疑虑,礼貌回答:“我没有对您好奇。”   “哦?”陆乾似笑非笑,“那就是想我了。”   “……”换作以前,能和陆乾有这样的牵扯,江唐早就激动得发疯,巴不得盘上去。他以往装Omega周旋的尽是些已婚出轨的猥琐老男人,摸他一把就给点零碎,得用手帮着打出来才能多捞点,全是一锤子买卖,怕第二性征露馅捞完就得跑,陆乾这样的属于极品了。可他现在只担心某个憨憨。   “陆总,您能让我跟我哥说说话吗?”   “哥?叫得真亲热。他睡了,别再打过来。”陆乾掐断通话,顺手关了机。见白晏看过来,他语气不耐,“这个叫江唐的有点麻烦,回头给张支票打发他滚蛋。”   白晏问:“下面情况怎么样了?”   陆乾摇头:“炮火连天,且干呢。明天早上再说,你去睡吧,今晚我守着。”   白晏忽然感慨:“等级高,也未必是好事。”   陆乾也难得感慨:“都是命。”   -   李晃是被热醒的,胸口闷得发烫。   光线太过刺眼,他眯了眯眼又合上,以为是昨晚忘记拉窗帘,晨光照了进来。江唐前几天还说他那房子采光不好,阳光照不进屋,哪儿不好了?明明这么亮堂,晃得人根本睁不开眼。   他下意识抬手往胸口一摸,抓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什么玩意儿?李晃昏昏沉沉间揉了两下,触感像是头发,慢慢感觉到胸口一阵发紧,他睡意朦胧,只当还在梦里。疯狗之前在梦里就老喜欢嗦个没完,他早就习惯了。他抱住那颗脑袋,五指穿进发间轻轻抓了抓,心里暗自想着,疯狗的头发丝儿真软啊,再抓两下就起床。结果腿刚一动,浑身立马泛起一阵酸麻,李晃瞬间惊醒,猛地睁大眼睛,惊叫出声:“啊——”   这沙哑的一嗓子吼出去,惊动了怀里那颗脑袋。李晃还没来得及看清状况,就被一股力量强势推开。他身体发软,不受控制,在柔软的地面上骨碌滚了一圈,掌心触到地面特殊的材质,零碎混乱的记忆才尽数涌回脑海。   他抬头望去,直直撞进一双熟悉的冷眼,紧接着就是一声冷冰冰的质问。   “你怎么会在这里?” [19]金屋藏娇:一唱一和   李晃怔怔望着说变脸就变脸的Alpha,脑海里零碎的记忆还没拼凑完整,唯有一幕记得特别清楚,这疯狗用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久,没有眨过。   他忽然有点不想跟这样的疯狗讲话,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心底生出了微妙的小情绪。   语气里也掺了点埋怨:“就赖你!我招谁惹谁了呀我!”   “……”   刑焱收回目光,扫过凌乱不堪的隔离室,再垂眼看向自己,身上一片狼藉。胸腹间黏腻的触感格外不适,并非汗渍。他脸色险些没绷住,一时分辨不清是谁的子孙。   “你易感期发作是你的事,白总他非拿枪怼我头,他还跪下来求我看看你!”   李晃扯着沙哑的嗓子控诉,对上刑焱投回来的那双冷眼,他顿时急了,忍不住数落:“你以为我乐意跟你搞这事啊?你还瞪我,要瞪瞪他们去!”   “……”   刑焱暂时不想说话,可看着Alpha那副气呼呼的模样,不说点什么,这傻子的嘴大概闭不上。他终是开口:“没瞪你。”   “怎么没瞪啊?”李晃脑子乱糟糟的,各种荤臊画面乱窜,浑身酸麻迟迟不散,趴着才舒服些。他用胳膊撑起上半身,强撑出几分气势,“不是瞪也是在甩脸子,又不是我易感期发作,你为什么给我甩脸子?要甩甩给他们看,我不爱看!”   “……”   刑焱坐在原地,隔了几秒,侧过身去。他需要安静下来,理清眼下的状况。白晏擅自通知陆乾,陆乾又私自将人带来北城,混乱中他早已分不清时日,腕上的表也不知丢哪儿去了。   Alpha背对着人静坐,李晃气呼呼发泄完这几句,莫名茫然,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恼什么。他瞥见刑焱整个背上和肩头上密密麻麻也不少红痕,有抠抓的,有牙齿啃的,一下子说不出的别扭,方才那火气消了大半。   他心里头劝自己:算了算了,事情都这样了,跟这群邪恶资本家置气管什么用?到头来只会被枪怼脑袋。   现在就回海城!陆总根本算不上好老板,大不了就辞职不在尊悦干了,反正他一身牛劲儿,不愁找不到工作。   Alpha的呼吸声很吵,刑焱难以静下心来。身后突地传来扑通一声闷响,紧跟着是“哎呦”一嗓子叫唤。他回头,视线猝不及防对上个撅着的屁股蛋子,神色微微一僵,没眼直视自己的子孙,迅速别过头去,压着声低骂了句:“蠢货。”   李晃只是一时腿麻没站稳,扑通一下跪地上了,才发觉膝盖骨又疼又酸。脑子里乱窜的荤画面不断提醒他,这是被疯狗强行掐着跪太久闹的。他自己还没计较呢,这疯狗反倒先开口骂人,李晃小情绪瞬间翻涌上来,扭头就回怼:“你才蠢货!”   刑焱:“……”   “你是蠢货!”李晃又硬气骂了一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激动,就觉得心口有点堵,骂回去才痛快。   见刑焱身边没有枪,他气不过接着控诉:“不是你说的到此为止吗?心理上的赔偿我没管你要一分钱,你凭什么骂我?骂我就是在伤害我,你自己说话不算话,下辈子铁定是个王八!”   “……够了,这么能吵,嗓子不痛吗?”刑焱没有回头,免得傻子又冲他撅屁股,提醒他易感期里的所作所为。他并不想回忆那些过程。   被这一提醒,李晃本就干哑难受的嗓子立马痛了起来。空气里还散着清甜的蜜桃气息,勾得人嘴馋心痒。   他咽了下口水,哑声说:“我嗓子疼,我想喝水。”   傻子理直气壮地要水喝,刑焱忍了忍,又四下扫了一圈。除了边上那条薄被,他自己的衣物不见踪影,门口前的地上倒是东一只袜子西一条内裤,横七竖八躺着,都不是他的。   他捞过那条薄被将下身围住,起身走到另一个角落,从冰箱残骸里找出一瓶矿泉水,隔空朝Alpha扔了过去。   先前没留意,李晃这时才看见刑焱小臂上横着两道口子,划得挺长快到手上了,血迹早已凝固,看着就疼。   接住飞来的矿泉水,他没再多看,拧开瓶盖,仰头就咕咚咕咚猛灌,一口气喝下半瓶,咂了咂嘴:“没白开水好喝。”   刑焱:“……”   李晃放下矿泉水,打算走人,浑身却黏糊糊的,想先洗个澡。他转眼又见刑焱在那儿摆弄被子,跟个黄花大小伙似的,背对着他把自己裹得更严实。   想不到对方竟是个怕羞的薄脸皮儿,李晃乐了:“一看你就没去过澡堂子,光屁股还害臊呢。”   没料到这Alpha喝饱了倒蹬鼻子上脸,刑焱不予理会,背对着李晃,淡淡问道:“能起来吗?”   李晃动了动腿,酸麻劲儿缓下去了些。可刚才狠狠摔着屁股,地面再柔软防撞,也架不住被某疯狗折腾得厉害,这会儿还潮乎乎的难受死了。   “我要歇会儿。”   刑焱抬手指了指一旁的卫生间,简短交代:“里面可以洗澡。我出去拿衣服,你洗完就走,后续我助理会联系你。”   “哦,谢谢。”李晃刚觉得刑焱还算有点人样,转念又一想,自己的衣服不就是这疯狗猴急扒下来的?本来就该帮他去拿,哪里用得着说谢谢。   他拿起身旁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想再喝两口就去洗澡。瓶口才凑到嘴边,突然被甩过来的被子一打,水瓶脱手飞出,冰凉的矿泉水当场泼溅出来,冷得他浑身一颤。整个人都被被子蒙住了,李晃下意识一慌,赶紧扯下来露出脑袋,又被惊得一激灵,疯狗那家伙居然在冲他敬礼,着实唬人。   刑焱迅速合上隔离室的门,只留下一道缝,刚好撞上陆乾探进来的目光。   人来得正好,他没多余废话,直接吩咐:“去楼上我的卧室,拿两身衣服过来,从里到外。”   见到表弟的半张冷脸,陆乾先调侃了句:“关这么严实,金屋藏娇呢?”   刑焱蹙眉,语气冷淡:“别废话。”光顾着跟那傻子说话,他竟一时松懈,没察觉到靠近的脚步声。   陆乾回头,对身后的白晏道:“看我说得准不准?一醒来就甩脸子。你先上楼去拿两身衣服,从里到外的,我好好跟他说道说道。”   李晃没听清门外在说什么,正呆若木鸡,直愣愣盯着Alpha的屁股蛋子,心里头默默数着皮肉上交错的抓痕,一道、两道、三道、四道……这,这是谁抓的?不会是他抓的吧?他好好的,没事抓那疯狗的屁股干什么。   “人醒了么?”陆乾问,“醒了让我跟他说两句。”   刑焱没理,反问:“什么时间了?”   “醋劲儿真大。”陆乾成心拐弯抹角,“你对这次易感期发作的情况还有印象么?没印象没事,今晚我跟你彻夜长谈。”   “不用,”刑焱回绝,“上去。”   “看来记得。”陆乾无视刑焱越发难看的冷脸,不打趣了,“你在这隔离室里待了三天,筑巢了知道么?当时情况危急,你可别怪小白,我前天大清早动用直升机,把那二愣子带了过来——”   “我不是二愣子!”   门缝里飙出一声沙哑响亮的抗议,陆乾即刻改口:“好好好,我是二愣子行么?真对不起我们家聪明的小晃。”   刑焱:“有病?”   “这么快就一唱一和了,我有病行吧?”陆乾继续说,“他一过来,你直接就缠上他了,抱着死活不撒手。你俩做了一天一夜,没消停过,又一块儿抱着睡了一天一夜,到现在,上午十点,自己好好算算日子。”   刑焱沉默。   “你这次易感期发作了四天,我把老许他们仨也叫过来了,已经在楼上等了你两天。还有,”陆乾低声提醒,“昨天刑恩那蠢驴跑你公司闹事,被你助理糊弄过去了。今晚的相亲,去么?”   “我知道了。”   陆乾支招:“窝囊点儿,兴许就嫌弃你了。”   等白晏下来,刑焱始终没有打开那扇金属门,只探出一条胳膊挡开碍事的陆乾,分三次从白晏手中接过了全部衣物。   “嚯,真不嫌费劲。”陆乾瞧着表弟那副防贼的滑稽德行,没忍住又调侃,“小时候我们几个还一块儿裸泳来着,你这是不是有点见外了?”   刑焱没给陆乾眼神,只对白晏交代:“做点吃的,要清淡。”   “砰”地一声,金属门被重重关上。   “这臭小子……”陆乾笑骂,“真能装。”   白晏:“能别这么幼稚吗?”   陆乾:“我都成二愣子了,幼稚一点怎么了?看他吃瘪,还挺有意思。”   地下室里的信息素总算淡了些,白晏今天得以下来。他弯腰捡起地上散乱的衣物,注意到李晃的运动裤已有年头,起了一层毛球,对陆乾道:“回了海城,你带小李多买些衣服。”   陆乾转头调侃白晏:“你真成他俩的爹了。”   等两人出了地下室,白晏又道:“他现在心里应该抵触我们,金钱和物质不一定有效果,得想办法留住他。我在北城抽不开身,他跟你熟些,这事交给你了。”   陆乾摇头:“就刑焱那德行,想什么招都没用,得他亲自哄着点儿才行。”   白晏:“他可能不会哄人。”   陆乾:“那还说什么?我帮他哄?我干脆直接当他爹得了。”   白晏认真思忖:“你油嘴滑舌,小李不会吃你这套。”   陆乾:“……”   -   隔离室里,李晃还坐在地上。他盖在身上半湿半干的被子,一分钟前被某疯狗抢走了。他以为刑焱又怕羞,想把自己裹严实,谁知对方随手摸了两下,嫌弃地往地上一扔。   这疯狗什么意思?不都拿到衣服了吗?还要跟他抢被子。   李晃靠着墙,目光不自觉被勾住,看着刑焱就那么赤条条走进卫生间。没多久,里面响起哗哗的水流声,然后是一阵杂乱响动,混着瓷器碰撞的脆响。   他一脸懵,一直看着刑焱来回进出,将四分五裂的洗手台残骸全部清了出来。   ……这疯狗还会干家务呢。   李晃爬起来走了两步,意外发现身体比上回好得多。尽管腰酸腿麻,后头还是不怎么舒服,但起码不剧痛了,果然用油就是好使,真多亏了唐唐。   等刑焱又把那条被子拿进卫生间,随手往地上一扔时,李晃看不下去了,上前拦住他:“你扔地上干什么?它是湿了又不是脏了,晒晒还能用的。”   “别吵。”   “我没吵,我在说话。”   嫌Alpha太闹,刑焱索性踢开被子,俯身一把将人横抱起来。李晃身体骤然腾空,条件反射地紧紧攀住刑焱,这回近距离对上那双眼睛,他嘴还没张开,就被放进了浴池里。   刑焱收回双臂,脖子却仍被紧紧环着。他喉结细微地动了下,掰开李晃的手,声音沉了些:“搞清楚,我只是在负责。”   “哦。”   李晃短暂发呆,纯粹是在琢磨刑焱抱他时的眼神算不算在给他甩脸子。一听对方愿意负责,他立马舒坦地靠向池壁,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呼,真爽呀!”   刑焱垂着眼,看Alpha不时拍打水面,用掌心泼来泼去,模样蠢笨又幼稚。他开口问:“自己能洗干净吗?里面。”   “啊,什么里面?”李晃一时没反应过来。   “……”刑焱放弃与傻子沟通,一脚跨进浴池,在李晃身侧单膝蹲下,指着自己的腿沉声命令,“转过去,趴过来。”   不知道这回的支票能有多少钱……李晃双手扒着浴池边缘,臊着脸在心里头盘算,要是还给两百万,就有点多了。谁让他把疯狗也给抓了咬了,再说也没像上回那么遭罪。疯狗没咬他的腺体,放水给他泡澡,还主动帮他洗澡清干净,跟他梦里那个疯狗一样,总算有了点儿良心。   刚冒出这个念头,李晃就被一把推开,扑通一声跌进池里。等他狼狈地探出水面,推他的人早已裹好浴袍,转身离去。   -   白晏做饭去了,陆乾靠着沙发抽烟,见刑焱裹着浴袍就从地下室上来,挑眉打趣:“刑总这是……?怎么没跟我们家小晃一块儿泡个鸳鸯浴?”   “四点之前别烦我,账回头再跟你算。”刑焱看陆乾一眼,径直上了楼。   四点……看样子是准备去相亲了。刑焱状态明显不对,陆乾倒有点不放心那个二愣子,不免感叹自己真是个活爹。   他当即掐灭烟,快步赶往地下室,才靠近那间隔离室,就听见哗哗水声夹着慢悠悠的小曲儿,哼的还是那首《月亮代表我的心》,听上去心情还挺美。   等李晃痛痛快快泡完澡,吹好头发,穿上衣服,陆乾将他领到隔离室隔壁的房间。   李晃第一次来地下室时,就对这几间房好奇过,进去才发现也是一间隔离室,不过多了沙发、桌椅和电脑,反倒像书房。   陆乾没过多解释,只邀李晃入座。他先是诚恳地道了一番歉,说到动容处,忽然一把握住李晃的手:“李晃,谢谢你。其实你喝醉后的那天早上,我骗了你。你又吐又闹,一整晚都是刑焱在照顾你,他不想让你知道。”   “……啊,原来真是他啊。”李晃抽回手,抓了抓还没干透的头发。   “你有印象?那我就直说了。”陆乾没再兜圈子,“刑焱他很喜欢你。”   “什么?”   “他很喜欢你,要不要考虑跟他在一块儿?” [20]嘴上一套:心里一套   陆总会诓人,李晃压根不信:“我不要跟他在一块儿,他说话不算话,刚才又骂我蠢货,这是喜欢吗?”   “……”陆乾失策,暗骂刑焱才是那个不上道的蠢货。   他耐着性子安抚李晃:“那你好好想想,他要是不喜欢你,为什么会那样照顾你?”   李晃思索片刻也想不明白,肚子一饿,脑子更转不动了,想什么都能拐到食物上面去。他不由得有些着急,反问道:“为什么要我想啊?你去问他,我没叫他照顾我。”   “……”陆乾一时被噎住,忽然忍不住逗起这个傻精傻精的二愣子,“问他干嘛?他心意明明白白,就是很喜欢你,我当然要问问你的想法呀。”   李晃半点都不信,不久前的事全记得清清楚楚,立刻反驳:“他一醒来就瞪我,给我甩脸子,我腿麻摔了一跤,他张口就骂我。他要是真的喜欢我,就会扶我起来,关心我,问我疼不疼。”   “……”陆乾略感诧异,这二愣子看着憨傻,倒不容易糊弄。他顺势关心,“摔哪儿了?现在还疼么?要不是屁股的话,我帮你看看好不好?”   李晃硬邦邦甩出一句:“就是屁股,你不能看。”   “……”陆乾又想骂刑焱那个蠢货了。最该温存的时候不好好哄着,又甩脸子又骂人,换谁受得了?但凡给人揉揉屁股,也不至于这么难哄。   “他不是不想扶你,是怕靠近你,就再也离不开你了。”   “???”李晃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话陆乾说得半真半假。信息素成瘾若是无法根治,刑焱往后恐怕真的一辈子都离不开这二愣子。   既然无法离开,那就干脆将人永远控制在身边,哪怕是打着“深情”的幌子。陆乾这办法其实最简单粗暴,他看向李晃,语气颇为无奈与遗憾:“李晃,我是刑焱的表哥,忍不住替他多说两句。”   李晃快饿死了,碍于身份不好直接要吃的,只得点头:“那你先说。”   “我说点你可能没印象的。”陆乾说,“你喝醉那天晚上,吐了他一身,那味儿多刺鼻,他一点没嫌弃,拿毛巾仔细帮你擦嘴,擦脖子。你撒酒疯,是他抱着你一块儿洗的澡,亲手帮你刷牙,把你弄得干干净净。怕你夜里难受,他一直守在你旁边,一宿没合眼。早上我一瞧他那黑眼圈……枕头旁边那套衣服也是他亲自为你准备的,还不让我说。”   李晃:“说了这么多,都不止两句了。”   陆乾:“……”   就算都是真的,李晃依旧半点都不信,他本来可以不醉的。   他抿了下嘴,说道:“是他非逼我释放信息素,灌我喝酒,才害我醉了,我不醉能吐吗?他本来就要对我负责,照顾我是应该的,不是喜欢。”   陆乾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个二愣子,逐渐失去耐心。方才那番话他倒没添油加醋,那天晚上也是凑巧,他负责开门,刑焱刚把人抱回房间,李晃就撒起酒疯,吐得一塌糊涂。   他眼睁睁看着刑焱没有丝毫嫌弃刺鼻的呕吐物,帮李晃脱下脏衣服,抱去卫生间清理。等他走近,刑焱那可怕的占有欲当场发作,直接用浴袍把人裹得严严实实,抱在怀里始终没有撒手,就连牙膏都是叫他帮忙挤的。从把.尿到贴身伺候,刑焱简直像在照顾一个宝宝,真跟当了爹似的。   若这都不算喜欢,陆乾无话可说。正因为旁观者清,他才出此下策,打算从李晃身上下手。   结果倒好,俩货一个装,一个轴,竟诡异地般配。   “陆总,”李晃老老实实坦言,“我在尊悦干得很开心,其实还想留下来。我弟再过一阵子就出院了,我们都想好好干,做你的好员工。这次就算了,你以后不要诓我了行不?我把你当好老板的,就你没拿枪怼过我的头。我知道你说陪葬也是气话,因为你担心你弟,你是个好哥哥。”   “……”   陆乾少见地陷入沉默,他该笑,还是该欣慰?欣慰这二愣子对他尚存着信任,还是笑对方傻乎乎地看走了眼?他们仨里头,就属他陆乾最不是个东西。   “难怪抢手,这叫人怎么舍得放开?”陆乾看着李晃,笑着摇了摇头,“李晃,我正式向你道歉,对不起。我啊,也只是个偏心的哥哥,没你想得那么好。”   李晃听不出话里的言外之意,只当陆总是在为弟弟易感期发作的事道歉。他刚才已经说过算了,是真的不计较了,正要开口说这回不用给两百万那么多,肚子却“咕噜咕噜”叫了两声。   听到动静,陆乾起身笑道:“饿了?上楼吧,白晏应该把饭做好了。刑焱特意嘱咐他,给你做的清淡口,他手艺不错,你待会儿多吃点。”   李晃饿得能啃下一头牛,压根没仔细听陆乾的话,光记住了“手艺不错”和“多吃点”。   等被带到楼上餐厅,饭菜香瞬间钻进他鼻子。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萝卜牛肉汤、清蒸鳕鱼、芦笋口蘑炒蛋、秋葵虾滑,每一道都馋得他食欲大开。   白晏给李晃盛了满满一大碗饭,竭力摆出热情的样子。他生性寡淡不爱笑,所有热情都给了已故的那位小少爷,此刻也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小李,多吃点。”   李晃接过碗筷,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架不住白晏手艺太好,吃着吃着便彻底放开,狼吞虎咽,全然顾不上坐在对面静静看他吃饭的两位总。   陆乾:“慢一点,别噎着。”   白晏:“喝口汤顺一顺,吃太急伤胃。”   李晃:“嗯、嗯,太好吃了!”   白晏:“好吃多吃点。”   李晃:“嗯嗯!”   陆乾十指不沾阳春水,这会儿总算莫名其妙地体会到了养孩子的感觉。他与白晏对视一眼,二人心照不宣,达成共识:要想抓住一个男人,果然要先抓住他的胃。   喂饱了,自然就好哄了。   三位医生还在楼上,陆乾猜应该在刑焱房里。等李晃吃完,得哄他上楼看医生,检查一下腺体。   余光里忽然出现一道黑影,陆乾一转头,语气带笑:“刑总怎么有空下来?”   刑焱心有郁结难解,懒得搭理陆乾。   白晏没料到刑焱会下来,想着这是拉近两人距离的机会,便起身进厨房给他盛了一碗饭。刚招呼刑焱坐,就听见对方语气冷淡:“我没有吃剩菜的习惯。”   李晃正美滋滋地吃着,听见这声音才发现刑焱下楼了。他捧着饭碗,停下筷子,腮帮子还鼓鼓的,咀嚼渐渐慢了下来,望着桌上的几道菜。   陆乾正好好看着孩子吃饭,被刑焱这一出整服气了。他起身接走白晏手里那碗饭,呛刑焱:“谁说这是给你吃的?小白盛给我的。我们可没人烦你,你别把自己烦着就行。”   白晏:“好了,吃你的饭。”   刑焱刚一下楼,第一眼便注意到那个埋头狼吞虎咽、从里到外都穿着他衣物的男人,不由得想起自己失控的易感期。   那场发作来得毫无征兆,他仓促将自己关进隔离室,竟整整三天丧失意识,记忆全无,直到那缕纯净的信息素出现……   经信息素专科医生诊断确认,他患上了信息素成瘾症,而成瘾对象,就是这个同为Alpha的傻子。   纵使清楚记得前天发生的每一个细节,刑焱依然不会承认那是他自己。   渴望这傻子的,是那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要做的,是彻底戒断。   等刑焱进厨房倒了杯水又上楼后,陆乾赶紧哄李晃:“你乖乖吃饭。他那是易感期发作的后遗症,时不时抽疯,心里其实在偷偷惦记你,这不是闹别扭么,别搭理他。”   李晃自动忽略陆乾的话,用筷子指了下菜的另一边,自顾自解释说:“那边我都没动过,不是剩菜。”   “嗯,怎么可能是剩菜,他就是抽疯。”陆乾立马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不忘给白晏使眼色。   白晏转头又进厨房盛了一碗,坐下来陪着李晃一块儿吃。   吃饱喝足后,李晃自觉起身收拾碗筷,却被白晏拦下。他四处张望了一圈,摸了摸空空的裤兜,才记起这不是自己的运动裤,只好问陆乾:“陆总,你有没有看见我的手机?”   陆乾取来李晃的手机,温和解释:“怕没电自动关机,我就先帮你关掉了。”   李晃道过谢,开了机,看清屏幕上的日期,顿时急了:“我都两天没上班了,也没给师傅请假,我要回海城。”   “别担心,小林那边都帮你处理好了。”陆乾安抚完,准备带李晃上楼,刑焱的全科医生和老许一块儿先下来了,说是要给李晃做检查。   谁安排的,不言而喻。   除了某个疯狗,李晃在外人面前不好意思撅腚,可在医生面前那是绝对配合,生怕被折腾坏了。万幸这回真没撕裂,只有点紅.肿。医生给他上药时,冰凉的触感让他一下想起泡澡时的那只热手,很细心地帮他清理了快半小时……他又想起陆乾说得那些话,脑子很快乱糟糟的,干脆不想了。本来就是疯狗弄的,还弄了那么多,帮他不是应该的吗?要是真的很喜欢他,根本就不会骂他,夸他还差不多。   虽然李晃一时想不出自己有什么优点值得夸,但他就是觉得,刑焱得夸他才算喜欢他,还不能是胡编乱夸的那种。还得对他笑,要笑着夸。   陆乾和白晏都在客房外候着,活像一对操碎了心的老父亲。等全科医生出来简短说明完情况,又上楼去汇报,陆乾啧了一声:“嘴上一套,背后一套。”   白晏对此有些理解:“他抗拒本能,这些年都这么熬过来的,需要时间接受。”   陆乾:“我看他接受得倒挺快,知道心疼,连占有欲都没发作。”   两人等着李晃的腺体检查结果,哪知专科医生进去没几分钟,就拎着医疗箱出来了。   老许摇了摇头:“他不配合仪器检测,没办法观察腺体的具体情况。从表皮痕迹来看,不是锐器伤。我初步判断他的腺体很可能已经萎缩,诱因大致就两种:一是病理性损伤,细菌或病毒感染都有可能引发;二是不排除被注射过药物,不过这可能性应该不大。”   老许远比会所的医生专业老练,一语道破了此前被忽略的点。陆乾将人挥退,盯着关上的房门。可能性确实不大,却不代表没有,境外一直有妄图突破基因限制,改造第二性征的黑暗实验。若非这个缘由,刻意毁掉一个低级Alpha的腺体,本身就没太大意义。   他并不认为李晃经历过性征改造,那些实验手段何其残酷,绝不该是这状态。但这二愣子来路不明,过往存在疑点,又生得一副漂亮皮囊,沦为玩物倒也不是没可能。   白晏也在同一瞬间察觉到这点,不过更倾向于是病理性损伤。他转头看向陆乾,只听对方低声说了句:“看来,真得让刑焱拴在身边了。”   房门一打开,陆乾换上一副笑脸,哄孩子似的问:“李晃,怎么不好好检查呢?许医生是腺体方面的专家。”   李晃摸着后颈,掌心还能触到某人咬下的牙印,摸过后那儿便热乎乎的。他谢过陆乾,心里知道医生这一查就瞒不住了,疯狗一定会发现他之前扯了谎。   他指腹又蹭了蹭那个牙印,想起任哥每回出差前的叮嘱,索性老实坦白:“治不好的,我以前被毒蛇咬过,腺体中毒了。”   “抱歉,小李。”白晏及时道歉,“我们不知道这个情况,以为还有治疗的希望。”   “没事的,过去好久了。”李晃掏出兜里的手机看了下时间,心想疯狗都说会有助理联系他,那就不要上楼找了吧?万一又甩脸子骂人。   他揣好手机,说:“陆总,我要回海城了。两天没去医院看我弟了,唐唐会担心我的。”   陆乾倒也爽快,只说李晃刚经历过刑焱的易感期,又跟哄孩子似的劝他下午先在客房歇着养养身体,等傍晚自己驾车返程,捎他一块儿回去。   李晃才被医生上过药,确实不太舒服。何况那天来得急,兜里一分钱没有,靠自己根本回不去。结果这一歇,他不知不觉又沉沉睡了过去,等再醒来,窗外一片橘色,太阳快下山了。   他赶忙爬起来去找陆乾,伸着懒腰刚走到主厅,就看见某疯狗西装笔挺地从二楼一步步走下来,浑身贵气。跟扑进他怀里哭得像流浪狗一样的男人,就不是同一个。   刑焱看着李晃伸完懒腰,睡眼惺忪,神情迷糊,脸蛋红扑扑的。他眼神微变,走下最后两步台阶,见对方就那么傻站着,直勾勾打量过来,皱眉开口:“你怎么还在这里?”   “啊,哦。”李晃扒拉了几下头发,也不知道睡乱了没有,然后才说,“我没钱回海城。”   刑焱:“……”   “陆总叫我等他一块儿走。”正好撞见了,李晃趁机问,“你助理什么时候联系我?你打算给我多少钱啊?还没我手机号吧?我报给你,你记一下。”   “……”   Alpha 的嗓子还有些沙哑,拔高时听着刺耳。刑焱朝李晃走近几步,道:“你开个价。”   李晃就猜到刑焱会让他开价,本来这个问题他打算歇着的时候好好想想,可惜睡着了,现在只好当面琢磨。他认真想了两分钟,还低头掰了几下手指头,自己好一阵子没回福利院了。   “想好了吗?”刑焱说,“我的时间很重要。”   “想好了!”李晃忙说,“我要三十万,这是身体上的补偿。心理上的补偿我不要钱,你好好跟我道个歉,说自己知道错了,发誓以后再也不骂我。”   刑焱:“……”   李晃自认开的价和要求十分合适,疯狗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开价时他还特意盯着刑焱,见对方没甩脸子,便默认妥了。可干等了好一会儿不见对方回应,他忍不住催促:“你说话呀!”   “你不是已经骂回来了?”刑焱低头扫了眼表,“清了。”   “……”李晃立马掰扯起来,“没你这么算的。是你先骂人,你不骂我,我就不会骂你。”   刑焱:“你骂了两次。”   “……那你也骂了我不止一次啊,在医院里就骂我,”李晃说急了,话完全没过脑瓜子,“在尊悦也是,我喝醉了你抱我尿尿,还骂我。我吐你身上的时候,你肯定也骂了,只是我没听见而已!”   刑焱:“……”   对着刑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李晃一时也分不清陆乾那些话里哪句真的哪句假的,他急出了小情绪,接着嚷了句:“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哥全跟我说了!”   “……”   刑焱盯着Alpha 越发泛红的脸蛋,生起气来像喝醉了一样,也像小孩子一样,又吵又闹腾。他赶时间,刚要开口,未料李晃竟语出惊人。   “他还说你很喜欢我!” [21]赖皮狗:死鸭子嘴硬   一个气呼呼,一个面无表情。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就这么对视着,沉默着。   还是李晃先挪开了视线,被刑焱那双静得出奇的眼睛盯着,他心里发毛,这才发觉自己刚才嗓门太大,也被陆总给诓了。   他忽然想起江唐这阵子的念叨,明明比他小上十岁,江唐却总反过来教他道理。跟他说,咱们就是普通小人物,那些有钱有势的权贵们得罪不起,也不会把小人物放在眼里。提醒他跟在陆总身边,要处处小心。   这疯狗,可比陆总吓人多了。   “很喜欢你?”   “……是你哥说的,又不是我说的。”李晃看刑焱一眼,后知后觉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看着憨直粗线条,不是不懂情爱那些。就像当初刚认识江唐那会儿,他有过一点懵懂的小心思,瞧着江唐白净秀气、模样漂亮,想处对象来着,偏偏嘴钝,半句喜欢也说不出口。不怪这疯狗现在甩脸子,只怪陆总诓人。   “我只从你嘴里听见。”刑焱凝视着李晃,“你能说出来,看样子你很赞同。”   “不是,我根本就没信。”李晃连忙往回找补,“是陆总问我要不要跟你处对象,不信你去问他。我也没想跟你处,你是Alpha,我也是Alpha,本来就处不了。”   眼见Alpha急于撇清,刑焱语气发冷:“知道处不了,就把嘴闭紧。”   李晃抿了抿嘴,算是闭紧了。转头想去找诓人的陆总,慢半拍回过味儿来,又折回身问刑焱:“你有钱有势,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吗?”   刑焱:“……”   一看那张蹙着眉的冷脸,李晃心里顿时就不痛快。他不觉得自己在得罪人,只是在讲道理:“头一回是我认错车,我有不对,可后来我没做错。这回我真的救了你,是你缠着我一直哭,要我抱你,眼泪哗哗全蹭我脖子上,就差流大鼻涕了!我都没嫌你,好心安慰你,你是怎么对我的?”   “……”刑焱脸色逐渐沉下来,这傻子在胡说什么。   “你要是不想跟我道歉就直说,”李晃心生埋怨,“浪费我口水跟你讲道理。”   “从刚才就一直在听你胡说八道。”刑焱耐心耗尽,“浪费我时间,你是不是也该给我道个歉?”   “……”李晃瞬间傻眼,当即嚷嚷起来,“我没胡说八道!不信你问你哥,他们全都看见了!刚才那个喜欢也不是我胡说,你要不乐意你找陆总当面问清楚,就是他说的你喜欢我,我又没要你喜欢,你跟我甩什么脸子!”   -   陆乾和白晏在书房里谈事,他这趟去境外,是其中一支合作多年的地方武装飘了,贪心越来越重,仗着地头优势耍无赖,扣住到港的货物迟迟不肯签收结算。   贸然翻脸火拼得不偿失,陆乾走这一趟,就是想亲自查实,对方到底是单纯贪心,还是另有蹊跷。一番敲打谈判,刚重新定好合作规矩,就接到了白晏的电话,说刑焱的易感期失控了。   两人谈完生意,谈刑焱,最后谈到李晃头上,意见产生了分歧。   白晏不同意陆乾亲自去境外调查李晃的打算。那些黑暗实验惨无人道,能将人活活折磨致死,并非什么人都能接触到,连他们都仅有所耳闻,没亲眼所见。   但陆乾向来宁可错杀无辜,也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目标。原先最不怀疑李晃的人,此刻反倒比谁都谨慎。   他的意思很明确,小叔不能再失去刑焱。若李晃当真只是个普通人,那他到时候就把自己名下所有股份赠予对方当作补偿,好好撮合这别扭的两口子。   商量无果,陆乾只得暂时退一步,听从白晏的提议,回头派个人先去境外打探情况。   毕竟眼下最要紧的,是刑焱不稳定的易感期。两人在这方面倒是意见一致,都想劝刑焱低个头,别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哪知前脚刚出书房,就听见一连串洪亮的嚷嚷。   “……”陆乾嘴角抽了抽,这二愣子居然转头就把他卖了。他拦住白晏准备躲墙角回避,没成想一道冷眼径直扫过来,那压迫感让空气都凝固了。   他探出身,冲闹别扭的两人笑了笑:“昨天还好好的,怎么吵起来了?”   听到陆乾这话,李晃马上反驳:“我没跟他好好的!”   刑焱目光重新落回李晃那张气红的脸上,只短暂停留一秒,便又移开,吩咐白晏:“白晏,你开车送这个Alpha回海城,现在。”   “……”   白晏了解刑焱,察觉气氛紧绷也没多说,直接过去领人。   李晃本来就着急回海城,等不来道歉也没再指望,屁颠地跟着走了。他这会儿一点也不想看见刑焱,心想这疯狗实在太赖皮,是不讲道理的赖皮狗,还是哭起来好。   三位医生下午已经被秘密送走,整栋别墅再无其他人。   陆乾直面刑焱,清楚这货越面无表情,情绪越重,不过是刻意收敛着。他玩笑道:“刚才怎么没否认那二愣子的话?默认了?我看也是,都不急着去相亲了。”   有着一层血缘关系,刑焱知道陆乾是为自己好,真想算账,也不可能和这位表哥动手。何况他从急症医生那里得知,自己把陆乾打出了内伤。   他开口:“我最后说一次,别把那个Alpha牵扯进来。”   “是我想把他牵扯进来?”陆乾一针见血,“是你现在根本离不开他。”   刑焱脸色转阴:“这是我的事。”   “你的事?”陆乾质问刑焱,“我看你是忘了,当年你想回刑家前,是怎么答应你爸的。没有我跟白晏,小叔能同意你回北城?真有能耐,你现在就给他打一通电话,告诉他你患上了信息素成瘾症,离了那个Alpha就要死要活。”   刑焱重复道:“我说了,这是我的事。”   陆乾来了脾气,拿出兄长的架势厉声训道:“死鸭子的嘴都没你这嘴硬!我听白晏说了,你这半个月一直住在地下室,心里倒是门儿清,惦记那二愣子的信息素,夜夜睡不着觉是吧?知道自己易感期随时会发作,还硬生生憋着,死了也无所谓是么?!”   最难堪的一面被陆乾一语戳破,彻底撕碎搬上台面,如同被逼上绞刑架。刑焱神色平静,只道:“死了,那就证明我是个废物。”   “……”陆乾肺都要气炸了,“你他妈再说一遍!我现在就给小叔打电话,让他过来好好管管你!你想逼他来这个伤心地,就尽管胡闹!”   长久的沉默过后。   陆乾坐到沙发上,终究没忍心给他的小叔白叙之打电话。   刑焱始终立在原地,见陆乾情绪已平复,才缓道:“别管我的易感期。”   “行,我他妈不管了。”陆乾烦躁地点了支烟,猛吸两口。   到底是做兄长的,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刑焱:“我知道你厌恶Alpha的本能,这点我没资格多说。是,它逼你,控制你,让你受尽痛苦,可既然摆脱不了,就该试着跟它共存,反过来掌控它,别总觉得它在毁掉你。你这么一直抗拒,不及时调整,才是真正的自我摧毁。”   “别说了。”刑焱并不想听这些。   陆乾没有作罢,换了个方式接着劝:“是人就有七情六欲,难道你不渴望那个二愣子?不想跟他亲热?还是你觉得,这一切都是本能在作祟,和你的本心完全没关系?”   “够了,”刑焱说,“我不需要。”   “所以你就打算自生自灭?”陆乾又被拱出火来,“刑叔的死也无所谓了?仇也不报了?你在刑家寄人篱下,步步经营这么多年,通通都不重要了是么?他妈的,说话!”   又是长久的沉默。   刑焱最终开口:“我是突破S级的Alpha,连自己的易感期都撑不过去,跟废物有什么区别?”   “我他妈真不懂了,你就当包个小情儿,花点心思哄两句,对你来说很难么?不跟吃饭睡觉一样简单?”   死鸭子油盐不进,陆乾劝得心累,索性掐灭烟头,拿出手机,直接点开前天拍下的视频,调大音量外放给刑焱看,非得挫一挫这装货的锐气。   “白总,你快把他拉起来吧,我,我难受!哎呦,他又哭了。”   “呜呜……呜……”   “不哭了啊,乖呀,再哭真成花猫脸了……”   “呜……”   “不要蹭我脖子,痒痒……啊,又哭,蹭吧蹭吧,给你蹭。”   看着刑焱骤然变冷的脸色,尤其是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大有扑过来抢手机的架势,陆乾哈哈大笑,迅速将手机揣回兜里:“看见自己什么德行了没?”   刑焱冷眼死死盯着陆乾。   “别瞪我,”陆乾还在笑,边笑边打趣,“抱着人一直哭,哭个不停,哪儿来的小可怜?你以为他为什么愿意留下来?是我给他喂了催.情.药。这二愣子心还挺软,舍不得你哭,哄你半天,你倒好,不把握住机会,又甩脸子又骂人,实在让人寒心呐……”   “……”   刑焱脸色阴沉,这段记忆一片空白,失控的易感期竟将他拖入如此难堪狼狈的境地。   他忘不了,待恢复意识时,自己早已和那个Alpha亲密无间地纠缠在一起。他明明有无数次机会推开对方,却仗着对方神志不清,放任自己沉沦……   他被Alpha的本能彻底支配,疯狂渴望标记对方。   他已经是个废物了。 [22]望梅止渴:不见棺材不掉泪   “删了。”   陆乾总算解气,往沙发上一靠,对着表弟那张臭脸,笑得有些没心没肺:“我删了是没问题,可你脑子里的画面,删得掉么?还是留着吧,多有纪念意义。”   西裤兜里的手机适时震动,刑焱摸出手机,屏幕上跳着堂弟刑恩的名字。   他深呼吸,压下翻涌的心绪,不去回想视频里那难堪的画面,接起了电话。   “焱哥,你也太过分了吧?爷爷亲自给你挑的伴侣,你把人家晾在餐厅等了半小时,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把爷爷放在眼里?刑家就出你一个A级,仗着自己特殊,就可以目中无人了?”   等那边啰嗦完,刑焱才开口:“怎么会?你们所有人,都在我眼里。尤其是你,小恩。”   那头刑恩显然很受用,语气里带着满意:“你要记住,整个刑家最关心你的人就是我。是我劝爷爷帮你挑的,我二哥都没这待遇,爷爷还是很关心你的。”   “原来是这样。”刑焱客气里掺了一分讨好,“谢谢小恩,我还以为爷爷……一直不喜欢我。”   “那你还晾着人家?我昨天去你公司找你,你助理说你几天没去了,丢着一堆烂摊子不管。拜托你能不能上进一点?连家小公司都打理不好,真准备靠着刑家混吃等死?白家那边分不了你多少吧,要不你改姓回去?”   刑焱随口应付了几句,通话一结束,那令他极度难堪的画面再次浮现。陆乾在旁边骂了什么,他全然没听进去,脑中只剩Alpha絮絮叨叨的安抚。   “这头蠢驴,去年在尊悦撒泼的时候,我就该收拾他。”陆乾回想起这茬就冒火,问刑焱,“打算什么时候公布他的视频?让刑家也上一回我们海城的头条。”   刑恩是刑焱大伯的幼子,上头还有两位S级的Alpha哥哥。自分化成Omega,失去家族继承资格后,心理日渐扭曲,有事没事就针对刑焱,好从他身上找补优越感。   三年前,刑恩更是蠢到雇凶刺杀刑焱,只为借机邀功。去年又跑到尊悦肆意撒泼,险些将两位少爷性.虐致死。他性情变态暴戾,劣迹斑斑。   失去继承权的刑恩,不过是沦为刑家废棋的联姻产物,越求而不得,越扭曲。   刑焱淡淡道:“过段时间,等我把这两场相亲应付了。”   “行,你好好应付吧。”陆乾起身欲走。   “视频删了。”刑焱伸手拦住他,“我不想再重复。”   陆乾轻笑着问:“这么在意?那我也不想再重复了。你确定不需要?真不需要,我回去就把那二愣子开除。他倒是一心想留下来,带着他那个Beta老相好。”   刑焱无动于衷:“随你便。”   陆乾对这个表弟束手无策,临时改了主意。或许真得让刑焱再吃一回苦头,这货典型的不见棺材不掉泪,爱逞能就逞能吧,真等到局面无法收场,再请小叔出面管教,他是管不了了。   还没走出厅,身后又传来刑焱的声音。   “没必要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陆乾回头,只望见表弟落寞的背影。他本想问问刑焱,老许没跟你说过那二愣子的腺体情况?后颈那块皮肤粗糙发硬,明显是反复抓挠留下的陈年疤痕,究竟是否无辜,尚且难说。   话到嘴边,被他咽了回去。想来也着实可怕,似乎一旦动心,就如同猪油蒙心,事事犯糊涂。既然如此,他也没必要跟一个糊涂蛋多费口舌。   “相亲去吧,我走了。”   厅里死寂一片,刑焱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   北城到海城,车程三小时左右。   李晃吃人嘴短,却没忘了白晏拿枪怼过他这事。他牢记着江唐的念叨,暗自提醒自己,白总也是有钱有势的权贵,得小心点儿,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谁知车刚驶上高速,就听见对方说困。李晃当即吓了一跳,拔高嗓门:“你在开车,不能犯困啊!”   “小李,”白晏客气问,“能陪我聊聊天吗?随便说点什么,这样有助于我保持清醒。”   李晃正嫌车里太过安静,自己闷得发慌,立马指着中控台上的显示屏:“那你放点歌,开广播也行,我喜欢听广播。”   白晏:“……”   电台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嗓音缓缓传出来,节目主打点歌与情感话题,通过热线、短信和听众互动,分享爱情与人生感悟。李晃还是头一回听,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小鱼哥你好,我失恋了走不出来……真的好痛苦,一想到他看我的眼神里已经对我没有了爱,我的心就痛得好像快要死了,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他,也恨他,恨不得杀了他……我该怎么办?他为什么突然不爱我了……”   “哎呦,”李晃惊得不行,抢在主持人前面脱口而出,“这可不行,杀人犯法的!他不爱就算了,杀他多划不来啊,还要吃牢饭,你重新找一个。”   白晏听李晃语气激动,趁着主持人耐心开导对方的间隙,主动闲聊:“因为爱,所以恨,也正常。”   “不对。”李晃忍不住反驳,“能处就处,不能处拉倒,为什么要恨?恨不就要一直想着吗?那一直想就会一直难受,都痛苦了肯定要忘掉啊,只有忘掉,往前看,才有新生活。”   听完这番积极又通透的发言,白晏沉默开车。待到一首舒缓的情歌落下尾声,他才开口问李晃:“忘不掉,怎么办?”   李晃反问:“为什么忘不掉?”   白晏目视前方沉沉夜色,顿了下,低声道:“因为想念他。”   “啊……”李晃这才反应过来,白晏说的是自己。他对这人一无所知,也不好瞎打听,便随口劝了句,“想就去找他呀,要是已经分开就算了,他肯定有新生活了。”   白晏心想,大概是夜色太深,乱了心神。明知身旁这个Alpha身份可疑,却莫名能让他卸下防备。   他敛去眼底情绪,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疏离:“是我从前照顾过的一只小猫,他过世了。”   没想到这位白总是个喜欢小动物的人,李晃连忙道歉:“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没关系。”   接下来一路无话。   至少在这个夜里,白晏没有再开口的念头。他应李晃的要求,径直开到住院部楼下,目送对方走进大楼,便给刑焱发去消息,替李晃报了平安。   他看着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中午他做饭时,刑焱发来的,只有简短几个字:【他的衣服别洗。】   以李晃那个级别,就算衣物上残留着信息素,几个小时过去也早已消散。   白晏担心这种“望梅止渴”的方式只会让刑焱愈发难熬,加剧易感期的躁动。他编辑着文字,打算多劝两句,刑焱的最新消息弹了出来。   【别再提他,烦。】   “……”   白晏哪里知道,北城那头,地下室那间仍残留着欢.爱气息的隔离室里,某人把脸埋进一件面料粗糙的长袖衫中,一遍遍深嗅,试图入睡。结果非但没睡着,反倒被勾起最原始的冲动,在躁动难耐中几乎气急败坏地回复了消息。   白晏快记不清刑焱有多久没这样外放过情绪了,他没敢耽搁,立刻驱车赶往北城。   -   VIP病房里。   江唐刚阖上眼,正要酝酿睡意,听见轻轻的敲门声,李晃小声唤着他。   这憨憨真的大晚上跑来了,他又意外又欣喜:“哥,我还没睡着呢!都这么晚了你还特地过来,明天再来也一样嘛。”   “我下午答应过要来看你的。”李晃轻轻带上门,“肉夹馍明天再给你带,这么晚也买不到了。”   江唐立马伸长胳膊,将床头的夜灯换成大灯。不开还好,灯光一亮,他当场惊住。   李晃依旧一身价值不菲的行头,气质变样。最扎眼的是脖颈间一大堆红戳儿,颜色有深有浅,一眼根本数不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让马鳖给吸了。   等李晃笑呵呵坐到病床前,江唐撑着身子坐起,伸手就去扯他衣领,探头一看,李晃锁骨那一片也遍布红痕,再往下,他根本不敢细看。   李晃被江唐这么一扯,瞬间恍然,怪不得刚才进大楼,一路遇到的人都盯着他直瞧。他急忙捂住脖子,臊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真是丢大发了。   “操,”江唐气急就骂,“那个陆乾有病吧!他是马鳖成精啊这么能吸?还吸这么狠?不知道你要上班吗?把你脖子当大棚了种这么多草莓,要死啊,让你怎么见人!”   “……”李晃心虚得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支支吾吾,“他,他易感期突然发作了。”   “他有易感期了不起吗?就是个变态。”江唐又气又心疼。   下午李晃给他回了短信,他连电话都没敢打,就怕接电话的又是陆乾。他憋着忍着,打算把一肚子话留着当面跟李晃说,可现在,已经晚了。   “唐唐,我没事的。”李晃反过来哄江唐,“不生气。”   “没这么欺负人的……”江唐看着李晃老实巴交坐在那儿,气质变了,人也更俊,长得真好看,偏偏一开口就暴露了憨憨的性子。   他一把抓住李晃的手:“哥,你别跟着他了行吗?等我出院,立马就去找工作,我肯定能找到好活儿。实在不行我还能去跳舞,这个挣得多,有时候还能收小费!”   “去哪儿跳?”李晃不懂钢管舞,有点不放心。   江唐如今对着李晃,撒不出谎了,只好说:“酒吧。”   “酒吧?”李晃想都没想就摇头,“那不行,酒吧晚上才开,乱七八糟什么人都有,你晚上去跳舞,不安全。真出点事,你这小身板也打不过啊。”   “……”   江唐本想说,小林对他爱答不理,陆乾更是处处带着敌意,自己从来就没资格留在尊悦。可这些话说出口,只会平白让这个老实人替他担心。   他整日独自待在病房,每天中午都听李晃分享工作日常,他知道憨憨很喜欢这份工作,也远比在码头卸货轻松。他又有什么资格,拖累这么好的一个人?   “唐唐,”李晃劝江唐,“你是没看见那个工作环境,真的特别好,还有茶水间。小林说天天都能泡咖啡喝,水果和零食免费吃,像白领一样,多好啊?回头我带你去买两身西装。”   “……哥,我听你的。”江唐甜甜一笑,想起什么,又问,“那马鳖给你支票了吗?”   “还没,”李晃把江唐口中的陆总,自动替换成了某疯狗,“他助理会联系我,我跟他要了三十万。”   “什么,怎么才要三十万?!”江唐大跌眼镜,“要房啊!”   李晃也只要三十万。想着江唐已经知道了任哥,他索性说出心里话:“唐唐,我喜欢我的家,不想换房子。还没跟你说过,我对门就是任哥的家。这两套房子,他很早以前就买好了,说是我们两个人这辈子的家。他知道我想结婚,说以后没准还会有孩子,就把三室一厅这套给了我,自己住隔壁两室一厅的。”   江唐这才知道,原来那套老房子对李晃有意义。这憨憨就是太善了,他好奇问:“那你这任哥在国外做什么呢?”   “他是跑业务的,特别忙。不过他说忙完今年,就退休回来不走了。”李晃只挑能说的说。   江唐:“忙完今年就退休?那得五十好几了吧?”   “没有,就大我四岁。”李晃及时替任哥挽回形象,“任哥很帅的,特别爷们儿!”   “才三十六就打算退休……”江唐满眼羡慕,“我二十二都想退休了。”   “那不行,挣够养老钱才能退。”李晃又说,“对了唐唐,等我休息要回一趟福利院,去看院长,还要在那边住一晚,那天就不过来看你了。”   江唐对李晃口中这位神秘的“任哥”满心怀疑。憨憨把人家夸得天花乱坠,样样都好,可到底是被谁虐待的?养父母?那为什么会没有以前的记忆?   他觉得肯定和对方脱不了关系,眼下已经可以出院,日常行动只需依靠轮椅或是拄拐。江唐琢磨了一下:“哥,我想去你长大的福利院看看,行吗?”   李晃有些意外,应道:“行啊!”   江唐愿意去福利院,李晃心里欢喜,把这事记在了心上。刚走出医院,他就接到了小林的电话。小林说,陆总特意批了他一周假,让他在家好好休养。   李晃不好意思休这么久,还惦记着后厨的菜是谁在洗在切,可一想到颈间的红痕,被师傅们看见多丢人?   都怪那疯狗的易感期,把他生活全搞乱了。   一周假期,李晃闲着也是闲着,便日日守在医院陪江唐看电影消磨时间。直到第四天上午,他出门前忽然接到一通陌生来电。对方自称刑总的助理,只要走了他的银行账户,其余什么都没说。   他骑着电驴赶到医院,刚停好车,一笔巨款就转入了账户,足足三百万,是三十万的整整十倍!   李晃又惊又懵,一路盯着手机走进病房,心里直犯嘀咕:疯狗是不是多输了个“0”啊?说不定待会儿就打电话来,叫他把钱退回去。   结果在给江唐削苹果时,手机又弹出一条入账提醒。他忙放下水果刀和苹果,点开一看,竟又是一笔巨款,足足五百万!   他彻底吓傻,一时间手足无措,搞不懂疯狗怎么一下子转了八百万给他,这辈子都花不完了啊!   注意到李晃神色不对,江唐问:“哥,怎么了?”   “唐唐,我出去打个电话。”   “啥情况?”江唐看着李晃一溜烟跑没了影儿。   李晃跑进安全通道,着急忙慌地给那个陌生号码回拨过去。电话很快接通,他急忙开口:“喂?你好,我想找刑——”   “什么事?”   一听到疯狗那冷冰冰的声音,李晃赶紧说:“你怎么转那么多钱啊?吓死我了!”   “死了吗?”   “……不是,我就这么一说,没死。你转这么多钱给我,太吓人了!”李晃辩驳,“我没要这么多。”   “三百万是身体补偿,五百万是心理补偿。这笔钱,应该够你找到一个Omega结婚,还有什么疑问?”   “太多了。”李晃喃喃道。   “挂了。”   “欸,等等!”李晃叫住刑焱,“我能跟我弟说你吗?”   回应他的,只有一阵沉默。   李晃抓紧解释:“就你上回来医院见过的。他老以为我在跟陆总搞那事,你把我脖子和身上嗦得到处都是红印子,遮都遮不住,他昨晚看见了,又以为我跟陆总搞了,气得还骂陆总是马鳖,你说这影响多不好?对陆总也不好,我想跟我弟说清楚,行不?我让他发誓,保证不说出去。”   等一股脑儿说完,李晃才发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随便你。”   电话随即被挂断。   李晃顿时有种解放的感觉,暗忖这疯狗还算有点良心。谁知刚回到病房,正好撞见“马鳖成精”的陆总,他当场一怔:“陆总?你怎么来了?”   “有人想我,我顺道过来看看。”陆乾目光一扫,落在病床上低着脑袋不吭声的Beta。   李晃还以为陆乾是在说自己,耿直地摇头:“我没想你。”   “小晃啊,”陆乾抬手捂着心口,“你这么说多寒我的心,我哪儿招你不乐意了?”   “……”李晃莫名浑身一激灵,一摸自己胳膊,原来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生怕江唐误会更深,只当陆乾是特意来替自家弟弟擦屁股,说道:“陆总,你不用这样,我会过意不去的。”   陆乾:“怎么了这是?”   李晃:“我刚才给刑总打电话了,他说可以告诉我弟,跟我搞那事的人是他,不是你。”   “……哦?是么。”陆乾面上神色如常,心里却把刑焱骂了个底朝天。   枉他亲自跑这一趟,用支票打发边上那个碍眼的Beta,对方跟他摆出一副宁死不从的架势,刑焱又半路横插一脚,合着他里外里忙活半天,就他妈是个小丑。   李晃转头对江唐道:“唐唐,易感期发作的其实是刑总,就那天穿黑衣服的那个,你见过。我跟陆总清清白白的,再这样闹误会多不合适。”   江唐这才抬头,他清楚自己在尊悦的工作保不住了,不是没犹豫过干脆收下那张支票。以前多渴望钱啊,为了钱不惜去掏老男人的臭裤.裆,如今一大笔摆在眼前,他竟然会产生迷茫……被憨憨给传染了吗?   反正也保不住了,江唐看向病床前那个高高在上的Alpha,忽然勾唇一笑:“陆总真是活雷锋啊,这么喜欢给人擦屁股,也给我擦一下呗。”   李晃震惊:“唐唐,你怎么了,屁股哪儿不舒服?我给你擦,这事不能麻烦陆总。”   江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哥,你别这么可爱行不行。”   他想幸好自己经受住了诱惑,没收那张支票。就像李晃说的,他的命比两百万值钱,李晃这个人,也比五百万值钱。   陆乾盯着江唐看了好几秒,似笑非笑:“行,我这儿还忙着,回头给你好好擦。”   等人一走,李晃才问:“到底怎么回事啊唐唐?你不能那么跟陆总说话。”   “开个玩笑嘛,”江唐下床挪到轮椅上,“哥,我想出院,下午就搬家行吗?”   确实也麻烦陆总太久,高级病房每天开销不小,李晃心里一直过意不去,便和江唐商量,下午先让医生复查,没什么问题明天就办理出院。他下午回家收拾屋子,把次卧腾出来。   江唐高兴地点点头。   李晃素来喜欢热闹,江唐搬来同住,家里就不会冷清,往后还能一块儿上下班。他哼着曲儿,把次卧收拾得干干净净,铺好床铺。还特意出去买了菜,留着明天做饭。   就是那八百万巨款……   始终压在李晃心头,他几乎琢磨了一整天,连看电视时也频频走神,洗澡的时候仍在琢磨这笔钱,琢磨什么自己都说不清楚,就是瞎琢磨。   算了,不想了,睡觉要紧。他关掉客厅的灯,没走两步,门突然被敲响了。   李晃心头一跳,没敢开灯,轻脚走过去透过猫眼往外看,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他隔着防盗门问道:“谁啊?”   “小李,是我,白晏。”   居然是白总?   李晃立刻打开门,昏暗里还没看清白晏,先闻到一股熟悉的蜜桃味。下一秒,一个高大的身影猛地扑进他怀里,死死抱紧他,低声呜咽起来。   “……” [23]黏人精:哭包   “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白晏在门外匆匆道歉,“除了把他送到你这里,我没别的办法。”   刑焱身形高大,李晃刚才差点没顶住,全靠一身牛劲儿才没被扑倒。耳边呜咽不断,听得他头大,平白无故摊上这一出,疯狗还黏人得厉害,他没好气地数落:“不许哭了。”   像是被他凶到了,Alpha果真收了声,只委屈地低哼两声,脑袋拱进他颈间,乖乖贴着他。   老小区路灯昏暗,但照进单元楼里的那点微光,足够白晏看清刑焱眼下的状态。他心头一惊,当下也顾不上刑焱的面子,哪怕对方清醒过来要杀了他。   他快速向李晃解释:“小李,你回海城的这几天,刑焱每晚都需要抱着你的衣服才能勉强睡一阵,那上面有你的味道。按理说易感期刚过,不会这么快就失控,我现在也不确定是不是你的衣服刺激到了他。   “他今天状态很差,一回去就进了地下室,我做好饭去隔离室叫他,发现他抱着你的衣服一直在哭,我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他只想找你,拜托你收留他一晚,好吗?”   “……”李晃压根没听进去这一连串话,只记住了一句,刑焱抱着他的衣服一直在哭。   怕李晃不答应,白晏朝他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我哄他说来找你,他才安静了会儿,不过上车没多久又开始了,缩在后座抱着你的裤子一路哭到现在。”   “……”怎么又变成裤子了?   李晃耳边时不时还有委屈的哼哼,他又想起那只好久没出现的流浪狗,头疼地想,这疯狗毕竟不是真的流浪狗,怎么能说收留就收留呢?   “可我明天有事。”   似乎感应到他的不情愿,Alpha又低低呜咽起来。李晃只觉颈间一阵温热,疯狗又把眼泪蹭了上来,哭得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他脑子里倏地蹦出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终究没忍心,就当是收留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好了,反正才一晚上。   他抬手轻轻顺着Alpha的背,掌心摸到一层绒绒的料子,倒真像在摸小狗,轻声哄道:“乖啊,不要哭了,收留你还不行吗?”   “真的谢谢你,小李。”白晏再度鞠躬道谢,接着解释说,“刑焱应该冲了冷水澡,洗完就这样了,身上还穿着浴袍,不让人碰。他的衣服在车里,我去取,你先带他进屋吧。”   白晏转头便没了踪影。   李晃使劲吸了下鼻子,淡淡的蜜桃味萦绕四周,远没之前在地下室里那么浓烈。他现在已经学会凭刑焱的信息素浓度,来判断这人到底疯没疯,要不要躲。此刻没有那种强势霸道的压迫感,反而让他觉得心里踏实。   他又轻轻拍了拍刑焱的背,哄着问:“能自己好好走路不?”   Alpha只顾黏着他,埋在他颈间不吭声,闷闷地哼着,大半身子都软软倚在他身上。   真是大软骨头……李晃被黏得没了脾气。下午刚给江唐收拾好的次卧,这下倒好,得先让给这只“流浪狗”睡了,明天还得跟唐唐好好解释。   他试着把人推开,架不住Alpha黏得死紧,跟章鱼吸盘似的扒着他不放。李晃实在没辙,只能继续哄他:“听话,我带你去睡觉。”   可惜Alpha根本没带耳朵听,李晃无奈之下几乎是半抱半拽,还紧紧牵着对方的手,才费劲巴拉将人哄到次卧门口。他刚要开门,大个儿一转身又猛地扑进他怀里,非要面对面抱着,不抱就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呜……”   “哭也没用,几点了还不睡觉?”   幸好白晏及时过来了,李晃连忙抱紧哭唧唧的大个儿,吃力往旁边挪了挪,让白晏帮忙开门,又顺手打开了床头柜上的台灯。那盏台灯是他特意给江唐准备的,江唐怕黑,在医院睡觉都得开着夜灯,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李晃节俭惯了,不愿开房间的大灯。他自己都没察觉,潜意识里其实是不想看见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白总,”李晃喊白晏,“等天一亮,你就带他走。”   “呜呜……”   颈间那颗脑袋不住地拱蹭,分明是在摇头,李晃直接无语:“他这不是能听懂人说话吗?”   “他只能听懂你的,还有跟你有关的。”白晏分析道,“看样子他不是每句都懂,多半是靠着你的声音和语气来揣摩你的情绪,认为你在赶他走。”   李晃:“……”   白晏把行李箱拎进房间,李晃瞧着不对劲:“不就一晚上吗?怎么带这么大一个行李箱?”   “他在穿着上比较挑剔,我多给他备了几身。”白晏当着李晃的面打开行李箱,“快入冬要降温了,顺便多带了两件大衣,让他自己挑。”   李晃怀里还拱着一座大山,想低头往下看一眼都费劲,只得抱紧刑焱调整了下视角。瞥见行李箱里清一色的黑装,他满脑子问号,这不是有毛病吗?   “全是黑色,他在挑剔什么啊?”才问出口,就见白晏从内袋里掏出两样东西,盒装和瓶装。   李晃顿时急了:“我,我不跟他搞那事。”   他都怀疑这疯狗是不是故意的,算准了他刚养好屁股蛋子。不光是那儿刚好,从北城回来后他小腹还隐隐酸胀过几回,估摸着是被杵得太狠,就没好意思上医院瞧。往退了说,就算疯狗非要做,也总得让他再歇两天啊。   “我看刑焱这个状态,不完全像易感期发作。你现在并没有释放信息素,他还是寸步不离地黏着你,或许只是单纯想抱着你。”白晏语气诚恳,“我没那个意思,是怕他失控伤到你,以防万一才做了准备。”   李晃听见一声低哼,拿不准黏着自己的这疯狗听没听懂,难不成是听懂了,才故意朝他哼哼?在告诉他,真的只是单纯想抱着他,不做别的。   “小李,对不起。”白晏又鞠了一躬,“也谢谢你的帮助,我们都欠你太多了。我就在外面车里守着,会定时过来查看情况,尽量不让他伤到你。”   “哦……那好吧。”   李晃就这么被赶鸭子上架,收留了一只哭哭啼啼的假流浪狗,比那八百万还烫手。   和白晏分析的差不多,刑焱并不能句句都听懂。李晃只要嗓门稍大一点,他就立马委屈巴巴地哭;嗓门一轻,哭声跟着小下去,却呜咽不止。   两个大男人僵在次卧门口紧紧相拥,一个嫌热想撒手躲开,一个哭唧唧赖着不肯松手。   “你怎么这么能哭,跟水龙头似的……”李晃忽然忍不住想逗逗这个给他甩过脸子、骂过他的疯狗,“要不我以后叫你‘水龙头’怎么样?这名字你喜不喜欢?”   “呜呜……”   “还不乐意了?你也知道不好听是不是?那你还哭!”   “呜呜呜……”   “好了好了,我没凶你,乖啊。”李晃下巴抵在Alpha肩上,闻着清甜的蜜桃气息,认真想了一小会儿,“我真的在给现在的你取名字,叫你刑总有点别扭,也不能一直喂来喂去的。你这么爱哭,要不叫你‘哭包’?”   “呜……”   “又哭,那我再想想。”仗着Alpha听不太懂,李晃说话也渐渐没了顾忌,“总不能叫你疯狗吧?你还记得自己不哭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反正不怎么好,老给我甩脸子,还骂我,说话不算话,很不讲道理。”   “我跟你说,我这楼附近以前有条流浪狗,黄毛黑鼻头,眼睛特别水灵!我给它喂过一次火腿肠,它就记得我了。后来总跑来跟我讨吃的,我就给它取了名字,叫旺旺。本来想养它的,结果有天突然就不见了,好久都没再看到它。要不,我就叫你旺旺。”   “旺旺,你觉得怎么样?”   “哼……”   经过一番试探和单方面的碎碎念交流,李晃摸出了规律。只要自己把语气放软,语速放慢,哭包就变得格外乖顺,只偶尔轻轻哼唧几声,安安静静贴着他,一点也不闹腾。   他放软语气,放慢语速,试着哄道:“旺旺,很晚了,你要睡觉了,我给你盖被子好不好?”   哪知Alpha依旧紧紧抱着他,黏在他身上不是拱就是蹭,死活不撒手。颈间蓦地一热,李晃浑身一哆嗦,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哭着哭着竟还能舔上他脖子,这不是狗是什么?   “干脆叫你小狗算了……不对,你比我高比我壮。”李晃被舔得痒痒,缩着脖子又笑又躲,“哎呦你个狗,快去睡觉,乖乖躺着,明天早上我给你做好吃的。”   “呜……”   “不睡觉,你到底想干什么呀?”李晃开始犯愁,一扭头瞥到床头柜上那两样东西,思绪一下子飘回那天的地下室。   他当时差点又被这疯狗活活亲死,为了给对方戴止咬器,他几乎连滚带爬冲进隔离室,没跑两步就被扑倒在地。止咬器够不着,慌乱间只摸到那瓶油,任凭他怎么喊怎么挣都没用,最后只能心一横,主动狠狠亲了上去,故意咬破了刑焱的舌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直直望过来,委屈巴巴,模样可怜得很。他看不下去,赶紧掏出那瓶油,稀里糊涂教对方怎么用,再然后,自己就彻底稀里糊涂了……   “呜呜……”   “唉,你真是……”李晃无奈给Alpha顺着背,时不时抬手揉揉他的脑袋,“就不能让我再歇两天?你那东西多吓人,你自己不清楚啊?我刚养好你就过来,是不是故意的?”   “呜……”   李晃还记着白晏说的,刑焱会靠他的声音和语气来揣摩情绪。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重,他立刻放软声调,抬手环抱住这座像山一样的黏人精,哄了又哄。   好不容易把人哄上床,就在台灯昏黄的光晕里,对上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   明明两分钟前,李晃还铁了心今晚绝不搞那事,就算这疯狗哭瞎了眼也别想。陆总一共给了他七天假,他歇了四天,脖子和身上那些红印子才刚消下去些。明天要去接江唐出院,最后两天还要带江唐回福利院看看,真要是再被折腾一场,得耽误多少事啊。   他眼神微微闪躲,心口控制不住地突突乱跳,又忍不住偷偷看回去。那目光太过炽热,眼眶里含着泪,李晃只觉得心头好像被烫了一下,很不得劲儿。他想去客厅拿纸巾,手却被紧紧扣着,根本挣脱不开。情急之下,只好扯着自己的睡衣袖口,俯身替Alpha擦去眼角的湿意。   “不准再哭了。”他放软的声音里,带了点埋怨。   于是下一秒。   “呜……”   “……”李晃二话不说,直接关掉台灯,房间瞬间一片黑暗。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揽住他的腰,强势将他整个人带得栽倒在床上。随即一大团温热拱进他怀里,埋在他胸口委屈地又哭又哼,怕黑似的。   李晃脑子里冷不丁冒出个荒唐念头,这要是个Omega,该多好?   唉,怎么偏偏是疯狗呢?   听着那时断时续的呜咽,他伸手慢慢把人整个儿圈住,想着要不就……老这么哭也不是个办法。就算醒来变回疯狗再给他甩脸子,他也不管了。因为现在跟他哭的,是他刚给起了名的旺旺。   再说,那档子事其实也挺快活的。旺旺今晚这么乖,应该会听他的话,注意点分寸就行。李晃琢磨着,先好好跟旺旺讲道理,只能一回,要是表现好,就再奖励个亲亲。   他跟着又想,明天得管江唐借手机,把那几个教学视频看一遍学一学,不能什么都不懂。做好一番心理建设,李晃刚轻喊了一声“旺旺”,胸口便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怀里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完全没注意,满脑子光想着那档事了。   “……”   李晃独自在黑暗里臊了好一会儿,怀里温热的呼吸隔着睡衣打在皮肤上,暖烘烘的。他想挪开横在腰间的胳膊,手刚一碰,反倒被搂得更紧。那颗脑袋不安分地拱了他几下,发出两声极轻的低哼,又沉沉睡去。   忙活了一下午,倦意涌上来,他也渐渐睡了过去。   -   白晏起初坐在车里不放心,索性守在了李晃家门口。他听觉不及刑焱,却也十分敏锐,屋里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平息后,便再没其他动静。   确认刑焱总算安稳睡下,他这才松了口气。整整十三年了,从前那个阳光开朗爱笑的男孩,终于可以好好释放情绪,哪怕是以这样的方式。白晏也开始凭直觉相信,李晃是个单纯善良的好人。   手机忽然震动,他摸出一看,是陆乾迟迟才打来的电话。他快步回到车上,刚接通,就被陆乾劈头盖脸说了一通。   “谁让你带他来海城的?”陆乾语气不善,“才几天,这么快就撑不住了?你倒是心软,我说没说过就得让他多吃点苦头?我看他能扛到什么时候!跟他妈痴.汉一样闻别人的衣服裤子,正好会所那间套房里还有二愣子的裤子和内裤,你带回去给他闻个够。”   白晏道:“他这次状态有点不对劲,不完全像易感期。”   “别管他,这货就他妈不见棺材不掉泪,多让他痛苦一阵子就知道怎么哄人了。”   听陆乾语气跟吃了枪药一样,火气十足,可电话那头却安静得反常。白晏问:“你在哪里?出什么事了?”   “在医院给人擦屁股呢。”陆乾低笑一声,“臭小子一个,骑我头上来,不收拾他,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白晏:“大晚上跑医院找人麻烦,不嫌幼稚。”   陆乾:“跟那二愣子都快形影不离了,可不得大半夜解决么。”   白晏:“说正经的,明天得带刑焱去实验室看看,一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陆乾:“他睡了?”   白晏:“嗯,终于睡了,睡得很好。”   陆乾:“那你等他醒了,再看看他什么臭德行,我现在真懒得管他。” [24]爱上他:“……”   刑焱久违地做了一场好梦。   梦里,他拥有一个完整的家。他们兄弟俩跟着爸爸回了白家过暑假,假期才没过两天,父亲也来了海城,嘴上说是想念他们,其实是惦记爸爸。   他们无意间偷听到,爸爸和父亲商量想再要一个妹妹,父亲却怎么也不肯答应。那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懂,一下子窜出去嚷道:“我要妹妹!”   父亲板起脸,瞪了他一眼:“爸爸生你们两个小家伙已经够辛苦了,以后要多心疼爸爸,记住了没?不好好孝顺他,我抽你们。”   爸爸只是在一旁笑:“你吓唬孩子做什么!”然后温柔地替父亲解释,“小焱,小钰,你们父亲要去境外待一阵子,他真的是想你们啦。”   那时候阳光灿烂,他无忧无虑,连听蝉鸣都觉得惬意。   可蝉鸣突然变得聒噪刺耳,他的世界自此暗无天日,再也感受不到一丝暖意,只剩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周身,耳边反复回荡着虚弱的哭喊……   “我不痛……一点也不痛……呜呜,真的不痛……”   怎么会不痛……   他从来都不算多强大,只要想起那两根被砍下的断指,恐惧与悔恨便会翻涌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感觉到怀里的人在细细发抖,刚醒过来的李晃愣是没敢动,就怕旺旺翻脸变回疯狗,再把他推下床去。他身体僵着,屏住呼吸等了会儿,对方却还在发抖。   ……是不是做噩梦了?   李晃悄悄抬起手,隔着浴袍,轻轻拍着刑焱的背安抚了几下。   怀里的人渐渐不再发抖,像是又睡着了。谁知手才拿开,胸前那颗脑袋就动了动,李晃低头,正好对上抬头的刑焱,四目相接,两人静静对望了几秒。   不是那双熟悉的冷眼,他以为是昨晚乖顺的旺旺,刚想开口打招呼,刑焱忽然跟受惊似的,猛地往后一缩。   李晃一时有些摸不着头绪,就见刑焱坐起身来。   “我怎么会在这里?”   一听这话,李晃迅速下床,趿着拖鞋退到门口保持距离,打开了房门才说:“是白总昨晚送你过来的,这是我家。”   门外天光透进来,刑焱目光扫过陈设简约的房间,抬眼看向躲在门框后的Alpha,身处陌生之地,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见刑焱沉默,怕他不信,李晃又着急道:“他说你抱着我的衣服裤子一直在哭,非要找我,叫我收留你一晚。我不想收留的,可你一直抱着我哭,推都推不开。”   刑焱:“……”   “你不能跟我甩脸子,不能瞪我,也不能骂我。”李晃先丑话说在前头,“我收留了你,你应该谢谢我才对。”   “……”刑焱低头见自己穿着浴袍,恍惚记起昨天从公司回别墅后,身体就时冷时热,前一秒还在发抖,后一秒又燥热出汗,完全压制不住体内那股躁动的渴望。他泡了个冷水澡勉强压下去,等意识彻底清醒,便是现在。   注意到床头柜上的油跟套,都没拆封,脑子里也没有任何相关的记忆,刑焱撩开浴袍,还是不太放心,转头问Alpha:“我跟你做了吗?”   “没有!”李晃替昨晚的自己臊得慌,实话实说,“我把你哄上床,你很快就睡着了。不是我不想走,是你一直抱着我不让我走,抱得特别紧,我不小心也睡着了。”   “……”   刑焱紧绷的神色松缓下来,还好没被本能操控,变成只知道交.配的畜.生。或许那个方法是有效的。   他目光从角落的衣柜扫到Alpha身上那套土气的睡衣,眼睛酸涩发疼,又低头闭了闭眼,才开口问:“有没有看到我的手机?”   “没啊,”李晃摇头,“白总在外头的车里,我帮你去叫他。”   脚步声走开,房间倒没能静下来。窗帘拉得严实,刑焱看不见屋外景象,只听窗外有人闲聊,车子来来往往,还夹杂着几声犬吠,过于嘈杂。   或许是昨夜睡得安稳,做了好梦,他竟一点也不觉得吵闹。   “叩叩——”   刑焱闻声回头,见Alpha杵在房门口,手里拿着牙刷和毛巾。   “这牙刷和毛巾是新的,我放客厅桌上,你待会儿洗漱用。”   见刑焱面无表情,眼神平静,李晃又补了一句:“你昨天转给我八百万,那么多钱我还不知道怎么弄呢。这牙刷和毛巾就送你了,再给你做一顿早饭。”   刑焱:“……”   李晃心说,昨晚答应了给旺旺做好吃的,要说到做到。   想到白晏在车里将就了一宿,李晃又从客厅储物柜拿出一套新牙刷和毛巾,正准备去找人,门就被敲响了,白晏拎着一大兜子早餐站在门口。   “小李,早上好。”白晏眼尖地注意到桌上那两套洗漱用品,对李晃微微鞠了一躬,“谢谢你,我半夜在小区对面宾馆开了间房,已经洗漱过了。”   “哦哦,你怎么买这么多早点?”李晃有些吃惊,“刑总那么能吃?大胃王啊。”   白晏解释道:“是给你的,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每样都买了一份。”   “……你太客气了。”李晃连忙接过早餐,请白晏进屋,“他醒了,要手机呢。”   等李晃进卫生间洗漱,白晏去了次卧。   见刑焱还坐在床上,他立刻关上房门,简明扼要地把昨晚的情况说了一遍,又道出自己的顾虑:这次既不像易感期发作,也不符合信息素成瘾症的症状,希望刑焱能重视起来。   “还好,昨晚没碰他。”   “没碰才更不对劲。”白晏难得语气重了些,“说明你对他的渴望,或许已经超出生理本能和信息素依赖的范畴,是你的潜意识在控制你的行为。”   尽管感到不可思议,他还是直言问道:“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刑焱像听了什么笑话,冷眼反问白晏,“爱他什么?爱他的愚蠢?”   白晏摇头一叹:“他并不蠢,活得比我通透。”   刑焱眉心一拧:“你在干什么?昨天我有没有说过,别擅自替我做决定?”   “看来我就该听陆乾的。”白晏不再惯着刑焱,低声说,“随便你哭,哭死也是你的命。真出了事,北城头条也有了,命里带煞的刑家四少爷渡劫失败,终于飞升。”   “……”刑焱面色难看,听着门外那傻子闹出的动静,到底按捺住了火气。   白晏最后问:“能不能重视起来?”   不用白晏多提醒,刑焱也有这打算:“今天我去一趟实验室。”   白晏这才稍稍安心:“你已经很久没好好睡一觉了,昨晚睡得怎么样?”   除了眼睛略有不适,刑焱确实很久没睡得这么踏实安稳了。他静坐片刻,忽然低声开口:“我做梦了,梦到小时候回白家……很久没梦见他了。”   白晏沉默几秒,才道:“真巧,他昨晚也来我梦里了,问我你过得好不好。”   刑焱问:“你怎么回的?”   “我跟他说,”白晏眼底隐约有了笑意,“你过得很好,小叔也过得很好,让他放心。”   刑焱缓了缓,说:“你该告诉他,你也过得很好。”   白晏垂下头,他这一生,对那位小少爷撒过的唯一谎言便是:他过得很好。   -   早餐丰盛得不像话,有灌饼、生煎包、豆浆、油条、茶鸡蛋、营养粥、叉烧包、锅贴、豆腐脑、饭团、葱花饼、炸糕,摊开来能摆满一桌子,全是小区对面早市买的。   李晃吃人嘴软,虽说胃口大,却也没好意思放开了吃。只吃了三个生煎包,喝了一碗豆腐脑,又拿了根油条、一个叉烧包,就停下不吃了。   见白晏出来,他热情招呼:“白总,你也过来吃啊!”   “我在外面吃过了,你多吃点。”白晏说,“谢谢你,小李。”   “哎呦,太客气了,老跟我说谢谢。我也要谢谢你,买了这么多好吃的,省得我自己做早饭了。”   李晃余光瞥见一道黑影,扭头就见刑焱穿戴整齐,依旧面无表情,随手拿起桌角的毛巾和牙刷,径直往卫生间去。   他立马起身跟过去,在对方关上门前交代:“我这儿水龙头冷热水是反的,你不要搞错了。梳子在镜子后面,还有发蜡,你要是想用就用。”   “不需要。”刑焱淡淡拒绝,将门关上。   李晃望着关上的玻璃门,费解得不行。为什么变化这么大?昨晚那个一直黏着他的旺旺多乖多好呀,怎么一觉醒来,就变回这个冷冰冰的疯狗呢?   “小李。”   “啊。”李晃转身。   “你今天有事,对吧?”白晏问,“什么时候出发?希望没耽误你。”   墙上挂钟指向八点一刻,李晃时间还绰绰有余,忙说不耽误。他好心把桌上早餐重新摆好,顺手剥了个茶鸡蛋,又进厨房拿了筷子和勺。谁知等刑焱洗漱完出来,压根没碰早餐,直接带着白晏就走了。   “……”   白晏将刚才的一幕幕都看在眼里,上车后没忍住数落刑焱:“你应该吃一口的,他特地给你备了筷子和勺,还帮你剥了茶鸡蛋,别辜负他的好意。”   刑焱充耳不闻:“是谁催着我重视起来?”   “吃两口的时间还是能挤出来的。”白晏启动汽车,又没忍住劝刑焱,“他没有义务收留你、对你好,这么做是因为他善良,这点我也希望你能重视起来。”   “停。”刑焱转头望向车窗外那栋老旧单元楼,“我会另外给他买套别墅。”   劝不动,白晏不再多说。   李晃在厨房窗边,看着那辆黑色汽车缓缓驶离,越看越觉得哪儿不对劲。   他快步冲进次卧,果不其然,床上随意扔着一件黑色浴袍和黑色大衣,黑色行李箱敞在地上,床头柜上的油跟套也没收起来。那疯狗什么意思?真把他这儿当成自己房间了?   要走,就把东西全带走啊!   李晃赶紧把浴袍和大衣叠好,塞进行李箱,油跟套也一并扔了进去。收拾妥当,他把行李箱拎到客厅,又回房间重新整理床铺,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通风。   转头一想,江唐是Beta,根本闻不到信息素。   早知道就留个白总的手机号了,疯狗去哪儿也不说一声,今晚该不会还要过来吧?那唐唐睡哪儿?他这三室一厅,也就主卧和次卧有床,剩下一间一直空着当杂物间。   李晃刚想起可以找刑焱的助理,还没拨过去,手机就先收到了一条境外发来的短信。   整整半年没有任哥的音讯了,他又惊又喜,当即回复:【能接电话!】   电话一接通,李晃激动得拔高了嗓门:“任哥!”   “小晃,最近过得好吗?”   “嗯!过得好!”李晃在沙发上坐下,笑眯眯地问,“任哥,你最近过得好吗?我很想你,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我也想你。”听筒里传出男人低低的笑声,“小晃过得好,我就过得好。”   每次通话时间都不算长,李晃迫不及待跟任哥分享这半年来的生活,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他说之前上班的那厂子效益不景气,老板裁了不少人,他也被裁了。又聊到认识了一个叫江唐的Beta,是江唐帮他介绍了码头卸货的活儿,虽然倒霉被辞退了,但很快又找到了新的工作,自己一直都在好好过日子。   “我们小晃真棒,一直这么努力生活。交到了新朋友,要好好相处知道吗?”   “嗯嗯,唐唐人很好的,等你回来我介绍给你认识。”李晃刻意隐去了和刑焱有关的一切,这段经历既让他难为情,也算不上什么值得分享的好回忆。   他聊了几句和江唐有关的事,又绕回工作:“对了,任哥,你都不知道我这个新工作有多好!”   “嗯?”   “尊悦你知道不?就海城特别有名的一个会所,我在二楼的中餐后厨上班。师傅们都对我很好,也没以前那么累,每天就洗洗菜、切切菜,干点杂活,他们还夸我手脚麻利。”   李晃正等着任哥也夸夸自己,可电话那头却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沉默。他等了好一会儿,以为信号不稳,唤了声:“任哥?”   “这份工作是怎么找到的?”   李晃之所以刻意不提刑焱,也是怕任哥担心他,影响到工作。他只好搬出小林这个经理做挡箭牌,谎称是通过江唐认识的,还没来得及细说,就被打断了。   “小晃,院长年纪大了,最近身体一直不太好。福利院那边需要有人接手照看,你愿意回去帮院长吗?”   “啊?”李晃先是一愣,“院长生病了吗?”   “上岁数了,身体出些毛病也难免。在我回去之前,辛苦你多照应一下,好不好?”   “可是……”李晃一时有些为难。   江唐今天出院,正需要人照料,回头去了尊悦能不能适应还不清楚,至少也让这个弟弟走上正道。他要是回了福利院,就得一直住在那边,两头根本顾不过来。   “看来小晃很喜欢这份工作。” [25]暧昧:生气了!   在和任哥有关的事上,李晃第一次陷入了纠结。   他还记得,六年前自己醒来那会儿,是任哥没日没夜守在床边照顾他。怕他不习惯生人,任哥连护工都没请,亲手管他吃喝拉撒,从没嫌过脏。   任哥对他这么好,他这条命是任哥救回来的。   “任哥,我是挺喜欢这份工作的。”李晃心里已经做了决定,打算辞掉工作,回福利院帮老院长。可还没等他说下去,那头就先开了口。   “好,喜欢就继续做吧。”   “呃?”李晃一懵,“那,那院长怎么办啊?”   “别担心,我找别人过去接手。”   那头又没了声音,李晃隐约听见一声很轻的叹息。他心底莫名有些不安,觉得自己让任哥头疼为难了,正准备说出自己的决定:“任哥。”   “小晃。”   “在!”   “你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新生活,日子一年比一年好,别再回福利院了。记住我说过的话,别跟任何人提起你受伤、失忆的事。最重要的一点,以后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包括江唐。”   “……”李晃听着这话像在告别,语气一下子急了,“任哥,你怎么了?还回来吗?你说忙完今年就回来陪我过年的,以后留在海城不走了。”   “嗯,答应你的,我会做到。是工作临时有变动,不一定留在海城了。”   “啊,”李晃抓紧问,“那要一直待在国外吗?”   “看情况,得先忙了。小晃,好好生活,好好照顾自己。任哥最后想说一句,你只是个普通人,不属于你圈子的人和事,别多接触。”   “我知道!”李晃点着头,“唐唐跟我说过的,他说咱们就是普通小人物,那些权贵有钱有势,不会把小人物放在眼里的,也得罪不起,叫我小心。”   “听起来,你交了个不错的朋友。”   通话结束后,李晃靠在沙发上愣了会儿神,想着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应该去帮助老院长,不然任哥怎么忽然变得有点奇怪。他翻出那个境外号码立刻回拨过去,却无法打通。   习惯性删掉短信和通话记录,李晃又想,任哥都答应会回来陪他过年,应该没事。明天正好要回福利院,去看看老院长,顺便把三十万修缮费送过去。   桌上那堆早餐,李晃舍不得浪费,全都收进冰箱,只往夹克内兜里揣了个还热乎的灌饼。匆匆赶到医院,一进病房,发现里面不止江唐一人,顿时惊道:“小林,你怎么来了?”   “李晃,早。”小林热情地打招呼,“我听医生说唐唐今天要出院,就过来搭把手。”   病房里本来就提供早餐,李晃特意带灌饼过来,就是想让江唐尝尝鲜。这下掏也不是,不掏也不是,只好先问小林吃过早饭没,确定对方已经吃过才放心。   江唐没什么胃口,连病房的早餐都没动,见李晃献宝似的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个灌饼,一摸还热乎着。他咬了咬唇,笑嘻嘻接过来,扯开塑料袋,低头就大口咬起来。   “你那小嘴,慢点儿吃。”李晃又去给江唐倒了杯水。   碍于小林在场盯着,江唐有不少话不方便跟李晃直说,只能坐在轮椅上,一边吃着灌饼,一边看着憨憨忙前忙后替他收拾东西。   他在心里狂骂自己当初眼瞎,怎么就瞧不上这个憨憨?傻乎乎的多可爱,实心眼子。跟李晃在一块儿真踏实,不用应付那些肮脏龌龊的人和事,更不用费心周旋各种算计。   昨晚那个陆乾来医院找他茬,当面戳破了他的心思。他承认自己想跟李晃处对象,借着兄弟亲近的名义赖在对方身边一辈子。   不用谁来提醒,他其实有自知之明的,他这种烂人根本配不上这么好的Alpha,所以到头来,能喊李晃一声“哥”,他就很知足了。   “哥。”   “嗳。”   “这灌饼太好吃了,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快要幸福死了。”江唐张大嘴巴,又咬下一大口。   “喜欢吃,明天早上再给你买。”李晃抬头冲江唐笑,“多长点肉才好呢。”   等把灌饼吃完,江唐喝着李晃及时递来的温水,第一次生出想重活一回的念头。他要告别不堪的过去,从今往后像这个憨憨一样踏实努力地生活。   他向李晃认真保证:“哥,我肯定把自己养得胖胖的,你别操心我啦。”   李晃:“今天中午给你炖红烧大肘子,菜我昨天就买好了。”   “哇,大肘子!”江唐拍了两下手,察觉小林的视线,才不情不愿说起正经的,“那啥,哥,小林哥有车方便,我还得回之前住的地方收拾行李,你先回家做饭吧,我等不及想吃大肘子了。”   李晃没多想,拎着大包小包,还拿着俩拐棍,一路护送江唐下到地库。他弯腰把江唐抱上车,再把轮椅折好放进后备箱,不忘招呼小林:“小林,你中午也一块儿过来啊。”   “看情况,”小林谢过李晃,“会所那边还有一堆工作。”   赶回家后,李晃一个人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等红烧肘子炖得差不多了,却始终没见江唐过来。   刚到客厅拿手机,江唐的电话恰好打了过来,一接通,就听对方说不过来了,语气还支支吾吾的。李晃连忙追问,才得知江唐和小林都被龙胜手底下的混混给揍进了医院。   “哥,没大事儿,你别过来了。”江唐在电话里嘿了两声,带着点撒娇的歉意,“我还没跟你说,陆总特别好,给我安排了宿舍,我就不往你那儿搬了。本来想着收拾好行李先送去宿舍,等去你家吃饭时再跟你说的。”   李晃哪儿还顾得上这些,又追问:“哪里伤着了?严不严重?小林怎么样?”   江唐:“没事儿,严重我还能给你打电话吗?早疼得死去活来跟你哭了。”   “那我也过去看看,是急诊吧?”李晃没再听江唐说什么,挂了电话,进厨房关火,骑着电驴就往医院赶。   等赶到急诊病房一看,哪里是没事,江唐手背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大口子,缝了好几针,才养白净的脸蛋又青了一片,活像个小苦瓜,还扯着破皮的嘴角冲他笑。   小林更是直接瘫在病床上,脸上也一片淤青,手腕扭了,还闪了腰,动弹不得。   他疼得直唉声叹气,一见李晃便抱怨起来:“就你这弟,我好心给他收拾行李,非得顶嘴骂人,我让他消停点,他反倒越来劲,把那俩混子给骂急眼了,抄起家伙就揍我们,哎我这腰啊……”   “……”李晃早见识过江唐那嘴骂起来有多凶,忍不住数落他不懂事,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江唐捂着发疼的嘴角,骂骂咧咧:“那俩王八蛋嘴太臭了!”   身为尊悦经理兼陆总御前助理,小林没受过这种罪,心里对江唐的意见越发大了:“他们骂得难道不对?骂你两句身上又不掉肉,至于这么较真?真把你打残了,有你后悔的。”   江唐嗤笑一声:“还是小林哥看得开,他们说我被你包.养了,你都能接受,不会是对我有意思吧?是呀,我就是个烂货,专陪老男人睡觉,那玩意儿都不知道掏过多少根了,用不用帮你也掏一下?这方面我技术挺强的,包你满意。”   小林:“你……”   “唐唐!”李晃大声制止。   “哥,随便他们怎么骂我,我都无所谓。”江唐难过地说,“但就是不能骂你,他们骂你傻子,我他妈生气!这帮臭王八蛋,我早晚找机会弄死他们!”   “不许再说了!”见江唐红了眼眶,李晃不忍心说重话,“咱们往前看啊唐唐,你还想着混黑是不是?你这样,我不高兴。”   “……对不起。”江唐低下头,不再吭声。   小林毕竟是尊悦的经理,李晃郑重给他鞠躬道了个歉。尽管有医护人员照看,他也在边上寸步不离,等两人转进高级病房安顿好,他站在走廊里暗自叹气。还好任哥那边能找别人接手,不然自己得忙成球。   “哥,你快回去吧,我有点困,晚上别过来了。”江唐扭头望向窗外,心里一片绝望,自己还能重活一回吗?   听那俩王八蛋的意思,龙胜压根没打算放过他,他的命依旧攥在龙胜手里。   幸好没有搬到憨憨家里,幸好啊。   “唐唐,你骂人要改。”李晃又哄又劝,“他们骂我,我又听不见,再说也不掉肉。今天这事是你不对,没把安全放在第一,不爱惜自己身体。”   “我知道错啦。”江唐勉强扯出笑,“哥,福利院……以后有机会我再陪你去吧。”   李晃点头:“嗯,你身体要紧。”   江唐望着这世上唯一真心待过他的人,拼命压住发酸的鼻子,又勉强笑了笑:“哥,一直没谢谢你呢,当初主动关心我,还把身上所有零钱都给我。你要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噢。”   “你呀,也要好好生活。”李晃伸手,摸了摸江唐的头。   他确实得回去,电饭锅还插着电在保温,桌上的菜都凉了,锅里大肘子也没完全收汁。这一天来回奔波,结果都没骑到家,电驴就没电罢工了。   眼看只剩一公里多路程,李晃索性下车推着走。深秋的风迎面吹来,阳光和煦不刺眼,格外舒服。他贴着路牙子,顺着一排树荫慢悠悠往前,身旁忽然停下一辆黑色汽车。   “小李!”   李晃一扭头,第一眼就撞进车窗里那张再熟悉不过的冷脸。   一阵秋风吹过,刑焱听见树叶晃动的沙沙声,细碎光影穿过他眼前那棵槐树,洒在Alpha脸上,那双黑亮的眼睛在光影里扑闪,透出更亮的光。   李晃这才发现主驾驶位上的白晏,径直略过某疯狗,矮身回了个招呼:“白总。”   真够刺眼的。刑焱缓缓收回目光,刚升起车窗,就听白晏扔下一句“你开吧”,随即下车跑去跟那傻子打招呼。   “……”   “车是没电了吗?”白晏关心问。   “是啊。”李晃刚应下,白晏就伸手攥住车把,一下把他的电驴抢了过去。   “……”   李晃有些不好意思,奈何对方动作贼快,转眼就推出三米远,他快步追上去:“白总,我自己来推就好!”   白晏:“没事,我来推,你骑车辛苦了。”   李晃:“……啊?那你开车也辛苦了,还是我来吧。”   白晏:“别客气,你昨晚帮了刑焱,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吧。”   李晃:“呃,没事,他给了我八百万,收留一晚不算什么。”   白晏:“具体到你家再谈吧。”   李晃:“???”   还坐在副驾的刑焱,盯着前方两人为了一辆破车争来抢去,越走越远。   大概没料到傻子是能传染的,他推开车门,又狠狠甩上车门,绕到主驾驶位时,那两人已经走得更远了。显然都病得不轻,尤其是白晏。   李晃不知道要谈什么,直觉不是好事。他跟白晏先到了家,那疯狗开车跟在后面磨磨唧唧,慢得跟蜗牛似的。反正还得等,他钻进厨房先给大肘子收汁。   白晏一进门就看见桌上丰盛的菜,很快又闻到厨房里飘出的浓郁肉香,意外李晃竟会做饭。   “小李,你还会做饭?”   “对,我都是照着菜谱学的。”   “今晚是准备请客吗?”白晏问,“不是请我们吧?”   “是我弟。”说起江唐,李晃既心疼也无奈,“本来今天要去接他出院的,结果他跟人闹了点矛盾,又住院了。”   白晏第一反应便猜,陆乾昨晚把人给办了。若是真的,这倒让他更意外。陆乾虽花名在外,但不是那么没分寸的人,且懂得克制。除了易感期那几天会找固定伴侣排解,平日里并不重欲,心思大半都扑在境外的军火生意上。   趁着李晃收汁的间隙,白晏给陆乾发了条消息,让他别再动那个Beta。   菜做都做了,李晃一个人也吃不完,放到明天全成隔夜菜了。刚好刑焱敲门进来,他干脆大方邀请两人:“你们还没吃吧?坐下来一块儿吃点。”   刑焱神色复杂地望着走进厨房的Alpha ,想起早上李晃过分热情甚至带着些许暧昧的态度,不光给他准备好牙刷和毛巾,还说要给他做顿早饭。被白晏搅和得没能做成,却还是为他备好了筷子和勺,替他剥好了蛋壳。   他再联想到白晏的那番话,这傻子确实没义务对他好。   白晏见状,懒得跟刑焱多做解释,倒不如借这个机会,让刑焱懂得珍惜旁人的善意。他帮着李晃一块儿热菜,两人分工明确,聊得越发自然。   等李晃捧着三碗热乎的米饭出来,不见原本坐在沙发上的那黑衣人,随口问白晏:“那谁呢?”   “在房间里。”白晏指了下关上的房门。   “啊,”李晃赶紧放下米饭,指着客厅角落的行李箱,“他的行李我都收好了,没落下东西。”   说完才猛然反应过来,不对啊,那间关着门的,分明是他自己睡的主卧!   “那是我的房间。”李晃说着就要过去。   “小李,”白晏及时拦住李晃,“他今天状态不好,想一个人静静。次卧里有你昨晚留下的气息,他怕是不太适应。”   “什么?”李晃纳闷,自己昨晚应该没释放信息素吧?   白晏不像陆乾那样急性子,此刻心里都忍不住想骂刑焱。刚才有大把时间,偏偏一直干坐在沙发上,非要等人把饭菜快弄好,才想起进去。   李晃想着自己房间一来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二来也没什么值钱物件,便放下心。   他哪里知道,自己衣柜被翻透了,床上那套早上换下的睡衣,也被某人仔仔细细嗅了个遍。   房间里,刑焱拎起一条内裤,嫌弃地皱了皱眉。他拿近眼前端详片刻,又拿开,再次拿近,又刻意移开,就这么克制着几番来回,最后还是贴上了鼻尖……   ……   “叩叩叩——”   刑焱骤然睁眼,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欸!”门外传来熟悉的大嗓门,“你到底出不出来吃饭?我跟白总都吃完了,你再不出来我就收桌子了啊!”   ……什么情况啊?李晃嘀嘀咕咕,正打算去收桌子,房门突然开了,人还没看清就被刑焱侧身挡开,对方跟一阵风似的出去了。   看到床上一堆乱七八糟的衣服,他立马回头嚷嚷:“你翻我衣柜干什么?里面又没值钱的东西!干嘛还把我裤衩子扔地上!你,我要生气了!”   刑焱无视身后的嚷嚷,快速交代白晏:“尽快处理,我在车里等你。”接着又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撂下一句,“内裤也带两条。”   白晏:“……” [26]第一个男人:死马当活马医   见疯狗完全不理人,李晃两步追上去,一把掐住刑焱的小臂:“我说我要生气了!”   刑焱抽了下,发现这Alpha劲儿不小。毕竟接下来有场交易,他语气还算平和:“关于赔偿,你开个——”   “赔偿赔偿,你就知道赔偿,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李晃死拽着刑焱不让他走,“我不要赔偿!”   刑焱:“……”   李晃这会儿是真的生气了,被刑焱那副捣乱后还理直气壮的态度给气的:“你给我恢复原样!都叠好放回衣柜!裤衩子就不要你洗了。”   “……”   小臂仍被死拽着,刑焱垂下眼,扫过略显暧昧的肢体接触,又抬眼盯着Alpha渐渐变红的脸蛋,勉强耐着性子,转头对白晏道:“你去收拾下。”   “是你搞乱的,就得你自己收拾!”李晃越发瞧不惯刑焱,“你这么大个人了,还要别人帮你擦屁股,怎么好意思的?”   刑焱:“……”   头一回见刑焱被外人大着嗓门数落,竟然没甩脸子。白晏在边上旁观,还是顾及了刑焱的面子,主动打圆场:“小李,我去收拾吧,真是对不起,具体情况我稍后跟你解释。”   没成想,李晃倒不同意。   “那不行,”李晃转而说白晏,“就算是你弟,你也不能这么惯着他。你这行为是不对的,他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得让他为自己犯的错负责。”   “……”白晏被数落得哑口无言,低头虚心接受,“我这行为确实不对,以后尽量不惯着他。”   刑焱见白晏一副小学生模样,冷声问他:“什么时候变蠢的?”   “你说他蠢干什么?”李晃只觉得这疯狗无理取闹,“犯错的人明明是你,衣服是你搞乱的,现在就得给我收拾好。这不是赔偿不赔偿的事,我说了我不要钱,就要你恢复原样!”   白晏拍了刑焱的肩头:“不是赶时间吗?去收拾吧。”   刑焱:“……”   李晃:“快点,我还要看电视呢。”   刑焱:“……”   三分钟后,白晏总算理解了陆乾的心思。看着不情不愿坐在床边冷脸叠衣服的刑焱,边上还杵着个当监工的指挥官,他都想掏出手机拍下来留个纪念。   见刑焱叠得有模有样,李晃便不再多说,捡起地上那条内裤,随口埋怨了句:“真是的,我裤衩子得罪你了啊?幸亏这两天没雨,不然我都没裤衩子换了。”   “……”刑焱敛着火,没必要跟一个傻子计较。   等刑焱快收拾完,白晏立刻出去,从车后备箱取出几大包衣物。他先前托陆乾帮忙置办,下午打电话一问才知道,陆乾已经按李晃的尺寸专门定制了,需要些时间。   陆乾那过于阔气的做派终究不太合适,白晏下午亲自去了趟商场男装专柜,从内搭到外穿,一口气给李晃备齐了一整个秋冬季的套装。考虑到李晃的家境条件,他选的都是中等价位,不奢侈,且体面。   “小李,这些衣服是给你的。”白晏放下大包小包,“我先带了几套回来,其他的过两天会有人送过来。内裤我之后再给你安排,也是没想到。”   “不用啊,我有衣服穿。”李晃惊讶地连连摆手,没注意匆匆离开房间的某人。   刑焱一走,白晏这才说起正事:“这些新衣服,其实是想跟你做个交换,换走你的旧衣服。”   李晃:“啊?”   “情况是这样,”白晏耐心解释,“刑焱今天去医院做了检查。你昨晚也看到他那副样子了,他其实一直很痛苦,不想给你添麻烦,尽量避着你。只是他短期内对你身上的气味产生了依赖,我们想拿走你的这些旧衣服,帮他做脱敏治疗。”   李晃脑子就算转得再慢,这会儿也把前因后果串联起来了。回想之前的种种仍旧印象深刻,怪不得疯狗掐他脖子、逼他喝酒,非要他释放信息素。   他疑惑问道:“可是我这些衣服上,也没信息素啊。”   检查结果并不乐观,白晏担心刑焱昨天的状况会反复,却不能把话说透。即便已经安排了人暗中保护李晃,他也不敢保证李晃哪天不会出什么意外。   于是他换了个说法:“每个人身上都有独属于自己的气息,不一定是信息素。刑焱在遇见你之前,从没有过那种经历,就是……处.男,明白吗?”   李晃蓦地一臊,疯狗居然没跟别人搞过那事?   “你是他的第一个男人,”白晏继续说,“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他短期内对你产生依赖也正常。另外,他本身体质偏弱,其他等级的Alpha或许可以克制这种依赖,但他克制不了,潜意识会驱使他主动找你,所以他内心一直很煎熬,你能理解吗?”   “……哦哦。”李晃是听一半漏一半,不太能理解,光记住自己是疯狗的第一个男人了。   白晏微鞠一躬:“这次真的给你添了太多麻烦。”   “没事没事!”李晃暗想,自己怎么说也是疯狗的第一个男人,疯狗生了病,总不能见死不救。   他爽快把旧衣服让出来,叹了口气:“你们刚才应该早点说呀,我就不叫他收拾了,直接拿袋子给你们装。”   白晏:“他不好意思。”   李晃点头表示赞同:“我就知道,他脸皮儿薄,怕羞。”   白晏难得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就上回在那间隔离室啊,”李晃回想起来就乐,“他不敢在我面前光屁股,走哪儿都用被子裹着,裹得特别紧。你说谁想看他呀?澡堂子里一大堆。”   白晏:“……嗯,是挺怕羞的。”   等白晏打包好旧衣服,顺手把床上那条裤衩子也给收走了,李晃震惊地问:“那个,裤衩子也要吗?”   白晏面不改色道:“死马当活马医吧。我知道你也不想再发生昨晚那种情况,他哭起来让你很为难,这次真的非常感谢你。”   “啊,不为难的。”李晃心说,旺旺爱哭,可是旺旺很乖。他又从衣柜底下的抽屉里翻出一套破了但准备留着当抹布的秋衣秋裤,还附赠两双旧袜子,“这些都给你。”   白晏:“谢谢你,小李。”   李晃:“哎呦真没事,有病肯定要积极治疗!”   告别李晃,白晏拎着大包小包可谓是满载而归,把东西全都放进后备箱,他坐上车才开口:“内裤只拿了一条。他一共就三条,还无私给了你一条。”   刑焱直接坐到了后座,沉着脸没搭理白晏。   白晏刚启动汽车,赶巧陆乾的电话来了。他接通,对面率先传来一句质问。   “什么叫别再动那个Beta?”   白晏反问:“你昨晚把人办了吗?”   “我办他?”陆乾冷笑一声,“那我也真不挑食,什么货色都能上我床了是么?你这是操哪门子的心?”   白晏放了心,道:“没办就好。他是小李的弟弟,小李这次又帮了刑焱,你别为难那个Beta了。”   陆乾:“弟弟?那Beta的眼神,我看是恨不得把二愣子生吞了。打着兄弟亲近的幌子,今天都准备出院搬去跟二愣子同居了,我要不拦着点儿,春节前应该能喝上他俩的喜酒。”   白晏对此并不知情,考虑到刑焱再发作,便问:“不是说开支票把他打发走吗?”   一提这茬陆乾就窝火,区区一个小Beta,骑他头上撒泼也罢,昨晚在病房里竟敢跟他甩脸子,甚至放话非要嫁给那二愣子,谁拦谁就下地狱。   他当时气笑了,反问江唐:“你一个四处陪睡的浪.货,配得上李晃么?长得是有几分姿色,不过放尊悦里还真没人瞧得上,也就糊弄糊弄傻子。”   “刑焱不是给了那二愣子八百万?瞧不上我这五百万了。”陆乾倒不在意,“我暂时解决了,回头他不老实,我再收拾。”   白晏:“行吧。”   陆乾问:“刑焱今天去实验室的检查结果怎么说?”   “不太好。”白晏不免叹气,“老许推翻了之前的诊断,刑焱可能不是信息素成瘾,没准是患上了寻偶症,还需要再确认下。”   陆乾当即爆粗:“操,寻偶症?!”   寻偶症,一种极为罕见的Alpha生理紊乱症。   患者会对特定对象的信息素产生无可替代的生理性依赖,一旦与对方分离,便会出现严重戒断反应,伴随躯体不适、行为失控,甚至意识断片。医学史上有记载的案例并不多,且全部发生在S级Alpha身上,目前几乎没有根治的办法。   换句话来说,刑焱很可能这辈子都离不开那个低级Alpha了。   “够了,”刑焱打断二人通话,“我不想再听到这个。”   电话那头,陆乾仍难以置信:“那二愣子不是Alpha么?”   白晏匆匆解释道:“老许分析,应该是小李的腺体受损后,信息素气味发生了异变。何况他属于生理残疾,严格来说,已经算不上健全的Alpha。”   “世上腺体受损的Alpha又不止他一个。”陆乾随即想到什么,只交代白晏,“到了北城给我回个电话,先挂了。”   白晏透过中央后视镜,瞥见刑焱闭目靠在座椅背上,便没有多说什么,安静开车。   他和陆乾向来默契,几乎同时想到了那个不太可能的可能:李晃或许被做过基因改造,曾有人试图将这个Alpha改造成Omega,只是中途不知出了什么变故,最终失败了。   刑家内部危机四伏,海城这边又横生变故,白晏眼皮跳了跳,心底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若刑焱真的患上了寻偶症,后果只怕……   等车驶上高速,刑焱睁开了眼。   白晏轻声劝道:“刑焱,真的得重视了。对那个Alpha好点,你现在离不开他,就算是为了大局计划,利用一下他的善意吧,我会多派个人保护他。”   “不用。”刑焱拒绝。   白晏:“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刑焱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就连他的父亲白叙之也不例外。他早已决定好,等一切尘埃落定,就摘除腺体,做一个不再被本能操控的普通人。   只是没想到折磨来得如此猝不及防,仿佛体内的本能觉醒了自我意识,开始反噬他、报复他。   “我不会倒下。”刑焱低声说,“不会。”   白晏道:“先回北城再观察几天。你第二场相亲,不如往后推一阵子,省得那蠢驴在节骨眼上来添乱。”   还不到收网的时机,刑焱第一次生出强烈的冲动,直接把刑家老宅连根炸掉。可这么做,未免太便宜那帮冷血无情的畜生。   他按捺住滔天的恨意,静了静:“海城的头条让陆乾尽快安排。”   -   到头来,第三碗白米饭也没人动过。   李晃收拾饭桌时,忽然走神想,要是旺旺,会吃这碗饭吗?旺旺喜欢吃红烧大肘子吗?估计根本顾不上吃,只会黏着他哭鼻子,说不定还要他一口一口喂,才肯乖乖吃饭。   哪像那只流浪狗旺旺,一见到好吃的,早就兴奋得扑过来蹭他、舔他了。   都收拾完毕,李晃擦干净手回了房间,连电视也没心思看,只把床上那几套新衣服翻来覆去摸了个遍。   他不认得牌子,幸好手机能进网页,便上网搜了下,发现价格一点都不便宜,心里顿时过意不去。自己就拿一堆旧衣服,换了这么好的新衣服,后头有机会,一定要请白总吃顿饭。   这一晚,李晃睡得格外安稳踏实。   隔天,他换上一身新衣服,难得对着镜子臭美了一会儿,还拿起手机自拍了两张。   就在出门前,李晃又坐下来认真想了想,任哥为什么叫他不要再回福利院了呢?是从今天起就再也不能回去了吗?   上一次回福利院,还是在两个月前。李晃无意间听见老会计跟院长抱怨,屋面防水得重做,室内墙面要修补,可院里经费一直紧张。等天一冷,暖气烧不热,孩子们免不了要受冻。新宿舍项目搁置两年,彻底没了下文,院里唯一的老师也辞职了。   福利院年代久远,孩子越来越少,像是被外界渐渐遗忘。这些年愿意捐助的好心人寥寥无几,偶尔有人送来些旧衣服、旧书,再没有其他了。   成年的孩子都已进入社会,留下的几个不是身有残疾,就是发育迟缓。李晃打心底心疼这些孩子,三十万是他计算过的,想用来改造福利院,多请两位老师,好让孩子们将来进社会至少能生存下去。   一下子掏出三十万,他知道老院长会怀疑,连借口都想好了。本打算扯谎说老板听说他是孤儿,了解到福利院的难处,特意捐赠。要是真不能回去,反倒更方便,直接匿名捐赠就行。   李晃从通讯录里找到“院长伯伯”,直接拨了过去,等了好一会儿才通:“蒋伯伯,是我,您最近还好吗?”   “嗐呀,年纪大咯,老毛病又犯了。小任给我找了个助理,我今儿歇着了。你别操心我,孩子们也都挺好的。好好工作,照顾好自己,等小任回国了,再跟他一块儿过来坐坐。”   “蒋伯伯,您也要注意身体啊,那我等任哥回来。”   “好好好!”   去不成福利院,李晃干脆改去医院,先到小区对面的灌饼摊买了俩灌饼。   小林受伤耽误了工作,他先把灌饼送进小林病房,瞧见桌上有个水果篮,便主动拿出水果削皮切块,别提有多贴心周到。   “李晃,不用忙活了,谢谢。”   “小林,”李晃替江唐说好话,“你不要往心里去啊,唐唐他是年纪小,被混黑的带坏了,说话不好听。我肯定好好教他,让他改正。”   小林心里有意见,纯粹是觉得江唐身上痞气太重,跟街头小流氓没两样。在李晃面前就能这么没大没小,回头真进了尊悦上班,自己这个经理的面子往哪儿搁?   “李晃,我没往心里去。”小林说,“但唐唐这脾气,确实得好好改改。对我这样也就罢了,等进了尊悦,万一跟其他同事起争执,我好歹是管事的,到时候不是让我为难吗?陆总完全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给他的机会。知道他没地方住,陆总还直接把自己名下一套闲置房产让给他住,你说他上哪儿有这种待遇?”   “嗯,你说得是。”李晃连连点头,“麻烦帮我谢谢陆总。”   “没事,这些话你跟唐唐说比我说有用。”小林接过李晃递来的盘子,“陆总就在隔壁。”   “啊?”   李晃赶去隔壁病房,就见陆乾西装笔挺,双手插兜站在病床前,江唐则低着头没吭声。他快步上前,招呼道:“陆总,早上好啊。”   陆乾转头:“来这么早?”   “在家歇着也没事,就来医院陪陪唐唐。”李晃压根没留意到江唐在偷摸给他使眼色。   “看来假给你放多了。”陆乾上下打量李晃,调侃他,“今天挺帅挺精神,这身衣服是刑总给你挑的?”   生怕陆乾是来问责的,李晃胡乱点头,从外套兜里掏出一直揣着的灌饼,先孝敬老板:“陆总,你吃早饭了吗?这家灌饼特别正宗,你尝尝。”   江唐:“……”   “嚯,”陆乾笑了笑,“小晃,刑总最喜欢吃灌饼,下回他再来海城,你记得给他买。我就不吃了……”话音未落,他余光轻扫,当场逮住了Beta那嫉妒又怨恨的小眼神。   “给你弟吃吧,都馋得龇牙咧嘴要咬人了。”   等陆乾一走,李晃立马把灌饼递给江唐:“唐唐,快趁热吃。幸好陆总他不吃。”   “……哥,谢谢你。”   李晃瞧江唐蔫蔫的,耷拉着脑袋,语重心长好一番劝导:“是不是挨说了?陆总是老板,小林因为你工伤,说两句就两句,你只管认错就行,他不会为难你。就是住他的房子有点不合适,要不你还搬我这儿来住吧,房间我都收拾得好好的,小台灯都给你买好了。”   江唐认真听着,时不时点下头,吃完灌饼才说:“哥,我打算在医院一直住到拆石膏。陆总给我请了二十四小时护工,你别总来医院看我了,不累嘛,有空去福利院看看吧。”   李晃没法再提任哥,福利院那边也去不了了,只好岔开话题,转身去给江唐削水果。   -   歇完最后一天假期,李晃照常回尊悦上班。在后厨吭哧吭哧卖力干活,下了班就直奔医院。   他没把江唐的话放在心上,一是怕江唐独自在医院无聊,二是顺便探望小林,尽量两边都照顾到位,直到小林先出院,他才不用两边来回跑。   月底这天,江唐手背上的伤口拆了线,留下一道疤痕。李晃看着不忍心:“这疤还会消吗?你看你这手,保养得多白嫩,留疤可惜啊。以后再遇见那群混子,能躲就躲,听见没?”   “没事儿,”江唐说得满不在乎,“我现在也不勾搭男人了,要那么白嫩干嘛?我又不是真的Omega,有男人味才站得住脚跟。再过两天就能拆石膏出院了,我都住够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就算出院了也要养着。”   “放心啦,哥。”   两人一边吃着水果闲聊,一边看电视,屏幕里突然插播了一则突发新闻,内容和尊悦有关。   只听主持人播报,北城刑家的六少爷刑恩,年仅二十一岁,大学刚毕业,本身还是Omega,人前柔弱矜贵、纯良无害,背地里却是个手段极为残忍的变.态.性.虐.狂,涉嫌对尊悦的两位少爷实施侵害。画面中弹出一张照片,是个容貌出挑的大男孩,生得过分精致美丽,说是瓷娃娃也不为过。   “我去!”江唐忍不住惊叹,“长得那么漂亮,居然是个变态。”   李晃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漂亮的Omega,实在想象不出对方能有多残忍。   江唐分析道:“不过也能理解,出生在这种大家族,结果分化成了Omega,不用想也知道分不了多少家产,反正就是联姻的命。换作是我,可能也变态了。”   李晃盯着电视,播报员正在详细介绍整个刑家的背景,竟提到了小林上个月跟他提过的那件事。除了六少爷刑恩配有清晰照片,其余家族成员都被处理成黑色剪影,根本看不清样貌。   新闻中提及,大少爷与二少爷执掌刑家最核心的产业。三小姐尚未婚嫁,身为S级Alpha,同样拥有家族继承权。   四少爷正是刑焱。五少爷刑钰则在十三年前遭遇绑架,惨遭绑匪残忍撕票。五年前,刑焱与刑钰这对兄弟俩的父亲刑鹤,也因直升机坠毁事故不幸离世。   新闻顺势点评,刑家势力庞大,树敌众多,才接连招来祸事,平添晦气。如今六少爷刑恩年纪轻轻就性情扭曲,行事乖张变态,未来恐祸事不断。整篇报道的核心意思无非四个字:家门不幸。   “哥,”江唐问,“跟你那啥,易感期发作的,是这个四少爷刑焱吗?”   李晃一时脑子转不过弯,懵懵地点了点头。   江唐:“想不到来头这么大。我知道这个刑家,在北城特有名,绑架案没听说过。”   李晃:“你那会儿才多大,小屁孩子一个。”   江唐:“唉,我突然一点都不羡慕这些权贵豪门了,感觉活得多累啊,谁知道那个坠毁事故是意外还是人为,死都死得不明不白。”   海城的气温说降就降。   夜色黑沉,李晃缩着脖子,慢悠悠骑着电驴往家赶。心里忍不住琢磨起不久前看过的新闻,小林说过当年那场绑架案是刑家的禁忌,怎么会上了新闻呢?   转念想到刑焱,他心里喊不出那一声“疯狗”了。   弟弟早早遇害离世,亲爹也因空难撒手人寰,身边最亲近的人走了两个,就算有金山银山又有什么用?换不回两条鲜活的生命。   唉……真可怜。   这一星期过得十分安稳,李晃不知道刑焱那毛病有没有好转,或是已经治好。那天白晏留了手机号给他,他到家后纠结了下,到底还是没发消息。   等洗完澡,李晃躺上床准备睡觉,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总莫名不得劲儿。他索性坐起身,在黑暗里仔细琢磨了一番。自己怎么说也是对方的第一个男人,就算只冲着搞那事的情分,也应该问一句。   他打开灯,拿起手机,消息还没给白晏发出去,门外突然响起“砰砰”的敲门声。 [27]傻狗:“别离开我……”   李晃刚走到客厅,门外又传来一句似曾相识的开场白。   “小李,是我,白晏。”   ……还真是白总。   他打开门,昏暗里还没看清,那股熟悉的蜜桃味就先涌了过来。下一秒,高大的黑影直扑向他,将他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在他耳边低声呜咽着。   简直跟上回一模一样!   “对不起,又这么晚打扰你。”白晏站在门外,匆匆解释,“刑焱下午没去公司,我在书房里不放心,去地下室一看,他整个人沉在冷水池里,差点溺死自己。捞上来就一直在哭,我没办法,只能把他带过来了。”   “……”李晃心脏猛地一突,这傻狗怎么还差点溺死自己?要是没挺过来,剩下那个Omega亲爹得多伤心啊。   “呜,呜呜……”Alpha哭得委屈又隐忍,脸埋在李晃颈间不停拱蹭,像在撒娇似的,黏着要他抱抱。   李晃抬起胳膊伸手一摸,没摸到毛茸茸的脑袋,只有一缕缕湿冷的头发,凉得他掌心一哆嗦。   “呜……”   “瞧你这一头冰凉的,大冷天瞎泡什么冷水澡?”   “呜呜……”   见状,白晏总算稍稍放下心来,转头去取行李箱。行李是他提前收拾好的,一直搁在车后备箱里,谁也没想到才短短一周,竟和实验室老许预判的一样,刑焱还是复发了。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李晃也算有了经验。他连哄带抱,把人拖到沙发上坐下,趁呜咽声消停的几秒空档,赶紧跑进卫生间拿吹风机。哪知他人还没回客厅,那边又委屈巴巴地哭上了。   “来了来了!”   好在沙发扶手旁就有插座,李晃弯腰插上电源,刚直起身,腰就被一双胳膊紧紧环住。湿乎乎的脑袋隔着睡衣贴在他腹部,他伸出手轻揉两把,哄道:“旺旺,头发不吹干会感冒的,听话,我给你吹干。”   “哼……”   哭声消停了,小腹被蹭得有点凉飕飕的。李晃想躲开,可发现这回的旺旺比那天晚上乖了不少,便任由他这么抱着,也方便吹头发。   白晏拎着行李箱推门进屋,入眼便是这样一幕。刑焱岔开腿坐在沙发上,双臂环紧李晃,将人牢牢圈在自己两腿之间。浴袍袖口宽松,露出的手臂上青筋分明,可见用了多大劲儿。李晃站在他身前,正细心帮他吹着头发,嘴里时不时念叨着什么,只是吹风机噪音太大,话语听不真切。   他识趣地没有打扰那黏糊糊的两人,轻手轻脚走进了次卧。   肚子全程被贴着,李晃这头发吹得着实不容易。刚放下吹风机,都没瞧上一眼Alpha哭花的脸,就被对方起身一把抱紧,又埋进他颈间不停拱来蹭去,甚至舔起他的脖子,腻歪得不行。   “欸,痒痒……”李晃缩着脖子直躲,“跟你说了痒痒,不听话是不是?该睡觉了!”   “呜……”   “好意思哭。”李晃跟上回一样没辙,揉着Alpha热乎乎又毛茸茸的脑袋,语气软下来,“乖啊,不哭了。”   哄了一会儿,倒是不哭了,却变得越发黏人。李晃身上就跟挂了个大号拖油瓶,费了好大劲才把人哄到次卧门口,就见白晏也跟上回一模一样,拎来一个黑色大号行李箱,替他打开台灯,往床头柜放上了熟悉的两件套。   “小李,”白晏多解释了句,“别误会,我是以防万一。”   “没事,我知道的。”李晃就没往心里去,因为他知道自己抱着的是旺旺,不是那个冷眉冷眼的刑家四少爷,虽然信息素闻着比上回浓了点儿。   见刑焱恨不得像树袋熊一样挂在李晃身上,白晏提醒道:“他没穿内裤,我放床上了。等他情绪好一点,麻烦你帮他穿上,谢谢,今晚辛苦你了。”   “哦哦,好,不要紧。”李晃恍然悟了,怪不得刚才正面抱着老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晃荡……他叫住正要走的白晏,“要不,你睡我那间房吧?”   “没关系,我就在外面车里待着。”白晏客气婉拒,主要也不想当灯泡。顾及李晃的安全,他征得李晃同意,拿走了玄关架子上挂着的那串钥匙。   屋里恢复安静,李晃本以为能哄人睡觉了,结果安分了一阵子的旺旺又黏着他轻轻哼唧,也不知道哼唧个什么,反正听着怪可怜的。   他伸手揉了揉对方的脑袋,轻声哄着:“乖呀旺旺,不要哭了,我给你把裤衩子穿好,咱们就睡觉。”   “呜……”   “好了好了,你想流大鼻涕是不是?”   李晃忽然想起在医院看到的新闻,再听这可怜兮兮的哭声,心直犯软。也不急着哄旺旺上床了,就这么抱着他,任他拱来蹭去舔脖子,一边慢慢顺着他的后背,一边揉着他的发顶顺毛。   “以后不要瞎泡冷水澡了,听见没?幸亏你哥发现得及时,不然真就出事了。”李晃半哄半劝,“旺旺,咱们人就这一辈子,下辈子能不能投胎都不好说,你要珍惜活着的日子。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好受,可人总得往前看,你把自己过好了,亲人才能安心。”   “呜……”   “以后再难受,就让你哥送你过来。我这儿还有几件旧衣服,明天给你带走。”   直到哭声渐渐停歇,感觉旺旺终于安分乖顺,比刚才好哄许多,李晃这才把他哄上床。小台灯暖黄的光晕里,他再次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眼眶发红,眼里蓄着泪,连眼角都是红的。   瞧着是真软乎真脆弱啊。   李晃这回没关灯,就着暖光凑近望着Alpha,忍不住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蹭掉对方眼角那滴泪。他闪了下视线,正要再哄两句,手腕突然被攥住,整个人转眼就被拽倒在床上。Alpha翻身将他牢牢压住,随即一个吻重重落了下来,在那柔软的舌头强势探入的瞬间,李晃彻底愣住了。   这……怎么跟上回不一样?   空气里的信息素好像更浓了,李晃意识到不对,“唔唔”挣扎抗拒着。情急之下,他使出浑身牛劲儿把人撞开,耳边跟着响起一阵委屈的呜咽,他坐起来,见旺旺乖乖端坐在床上,跟个遭了家暴的小媳妇儿似的,满眼委屈地望着他,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很快蒙上一层水雾,可怜得要命。   眼看Alpha掉了小珍珠,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划出两道泪痕,李晃实在不忍多看,心想明天一定要找江唐借手机看看教学视频。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那两件套,心一横直接豁出去了。屁股蛋子早已养好,本来上回就打算这么哄旺旺的,只要旺旺肯乖乖睡觉。   “旺旺,只能一回啊,我明天还要上班。”李晃心疼地凑过去,徒手给Alpha擦眼泪,“一回听得懂不?你要听我话,我说停就得停,乖乖的。”   “呜呜……”   “算了,哭成这样,我看你也不懂,我自己来弄。”   Alpha泪眼汪汪,李晃边拆包装边哄,顺便研究起盒子上的注意事项。架不住旺旺太黏人,紧挨着他排排坐,他碎碎念起来:“你乖,我先看看说明。原来这个是特大号啊,哎呦,你那个确实,就得用这么大的,一会儿我给你戴。欸,你哥怎么没把止咬器送过来?那说好了,你不许咬我的腺体。”   刚说完,脸颊就被亲了一口。   李晃没来得及反应,脸颊又落下一个吻。细碎的亲吻从脸颊一路延到耳垂,痒得他心头发软,心思也全乱了,哪还看得进说明。他扭过头想让Alpha先安分些,才喊出一声“旺旺”,唇便被堵住了。没有刚才那么凶,Alpha反倒像撒娇的小孩子,在他唇上啵啵连亲两下,还轻轻舔了舔他的唇。李晃一愣再愣,扑哧一下笑出声,笑着说:“旺旺,明天早上给你做好吃的,要不要?”   回应他的,是热乎的拥抱,还有亲昵绵密的吻。   “跟狗似的……”话还没说完,Alpha再度亲上来,李晃半推半就地纵容着,仓促间拧开瓶盖,含混道,“唔,你让我说话呀,这个不光我得用,你也要抹点儿,知不知道?”第一次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搞那事,李晃后知后觉地臊了,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有些不知所措。又一个吻过来,他近距离注视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眼神闪躲着,视线缓缓下移落到对方湿润的唇上,也不知怎么的,竟情难自禁地主动迎了上去。这个吻里,李晃无师自通地带了点力道,手掌扣住对方的后脑勺……被推倒的那一刻,他对自己都没话说了,明明是想速战速决的,怎么亲了一遍又一遍……   算了算了,自己也不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了,既然决定了就好好做。旺旺今天还差点溺死,他就当救人一命,给下辈子积点德,投个好胎嘛!   闻着诱人的蜜桃香,李晃这样想着,丝毫没察觉那股信息素越来越浓,更没注意到Alpha眼底那浓烈的占有欲。   -   车里,白晏拨通了陆乾的电话。陆乾一听刑焱复发,差点溺死在浴池里,当即沉默了。   陆乾嘴上吐槽实验室的老许,心里却清楚对方的专业水准,研发不出更好的抑制剂,其实怪不到人头上,说到底还是刑焱过于特殊。   几天前他就听白晏说过,刑焱帮李晃叠衣服时,偷偷顺走了一双袜子,被白晏撞了个正着。刑焱那比死鸭子还硬的嘴,自然不肯承认,只把所有古怪行为通通归结为本能驱使。   “还真是渡劫了。”电话那头陆乾沉思片刻,“刑家这几天估计得找我麻烦,我这儿还有一堆事要处理,等我回头想想办法。”   白晏:“问题的根在刑焱身上,他不改,没用。”   陆乾:“实在不行就告诉小叔,直接让他俩把证领了,婚礼必须大办。他在刑家不是劣质Alpha么,再娶个劣质Alpha,我看刑家反倒拍手叫好。”   白晏:“倒是个良计。”   通话结束,白晏下车走到李晃家门口。隔着防盗门,隐约能听见屋里暧昧的动静。起初他还担心刑焱失控伤到李晃,可凝神听了会儿,哪有半点失控的模样,像久别胜新婚的小两口。刚转身准备离开,屋里陡然传来一阵痛苦的叫声。   是李晃的声音!   白晏迅速用钥匙打开门,刚进屋,浓烈刺鼻的信息素立刻引发他全身的排斥反应。他忍着不适冲到次卧门口,见李晃趴在床上,刑焱整个人伏在他背上,低头咬着他的腺体,却未见血迹。可李晃依旧痛苦哀求,发出嘶哑的求饶声。被子将两人盖得严严实实,白晏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艰难往前迈了两步,下一秒就被狂暴的信息素生生冲退,只能紧紧扒住门框,喘着气问道:“小李……你,你还好吗?”   “不好……”李晃浑身僵硬,使不出丁点力气,身体内部像被什么死死卡住。他清晰感觉到那诡异的东西在不断膨胀,极速往外撑,小腹阵阵坠痛酸胀,仿佛随时都会炸开。他生怕今晚把小命交代在这儿,意识渐渐模糊,虚弱地向白晏求救,“白总……”   “小李!”   白晏答应过要保护李晃,此刻束手无策,只觉得可笑。他强忍着信息素的冲击,哪怕被震出内伤也没后退,抬手抹去呕出的鲜血。可就在他快要靠近刑焱时,刑焱主动松开了咬在李晃腺体上的牙,颈侧青筋瞬间暴起,喉间溢出低沉压抑的闷喘,并急剧释放出大量信息素,如同野兽在骄傲地宣示主权。   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度骤然飙升,压得白晏几乎窒息,他震惊地看着眼前一幕,终于反应过来,刑焱竟在成结。   他救不了李晃,没有人能强行解开这个羁绊,唯有等待……   白晏又迅速退了出去,反手带上房门,一直退到玄关才勉强稳住气息。他紧急拨通陆乾的电话,简短说明了情况,就怕刑焱再失控,他一人压制不住。   一小时后,陆乾连夜赶来,进门就问:“怎么样了?”   “应该还没结束。”白晏靠着墙,头疼道,“我看过相关资料,S级Alpha成结的时长一般在半小时到一小时,他只怕会更久……我现在很担心小李。”   “这他妈还不算易感期发作,就寻个偶都成这副德行。他俩这婚必须得结了。”陆乾也挺头疼,点了支烟。   白晏:“真是在渡劫了。”   陆乾:“这也能直接成结,别回头再生出个孩子来。”   Alpha并非没有生.殖腔,只是在分化后会逐渐退化。高等级Alpha能退化到近乎消失的程度,医学上已无法观测到腔体存在。低等级Alpha中,仍有少数保留着腔体结构,但也严重萎缩,常年处于完全闭合状态。   刑焱这次能够顺利成结,显然是强行冲开了李晃的生.殖腔,完全符合寻偶症的发病特征。陆乾吐出一口烟雾,道:“明天得让老许过来一趟,给那二愣子好好检查一下。”   白晏咳了两下,无奈叹道:“小李太无辜了。”   陆乾又猛吸了口烟:“今晚是挺无辜的。但之前可算不上无辜,他认错了车,自己撞上刑焱的易感期,又收下那一千万,早就该有心理觉悟。天底下有白吃的午餐么,至少我从不做赔本的买卖。刑焱乐意,随他去做。”   白晏:“生意是生意,别混为一谈。小李图的不是钱,真图钱,又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陆乾:“胳膊肘拐得还真快,这小李挺不一般。”   等陆乾一根抽完,房间里忽然传出一阵压抑的哭泣声。白晏受了内伤,陆乾拦着不让他靠近,可白晏实在放心不下李晃,还是坚持跟了过去。   房门一打开,只见刑焱用被子把李晃裹成一个茧,整个儿紧紧搂在怀里,低着头哽咽落泪。他一边呜咽着,一边轻轻吻着对方的额头。   那眼泪当真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接一颗地往李晃脸上砸,愣是把人给砸醒了。   李晃迷迷糊糊睁开眼,还纳闷是谁在往自己脸上洒水呢?   “呜……别离开我……” [28]媳妇儿:现成的   “不要死……别离开我……”   先前的呢喃模糊不清,李晃意识慢慢回笼,恰好听清这两句,不由得心头一惊,原来旺旺能说话啊?   他还以为对方只会哭哭啼啼,要不就是哼哼唧唧,全靠行动来表达自己。可这说的……到底什么意思?   “不要死……”   四肢被被子裹得密不透风,李晃浑身僵硬,就剩脚趾头能动。小腹酸胀不已,还隐隐抽疼,他想揉一揉,只好用脑门顶了下贴在他脸上痛哭的Alpha:“我没死啊!你怎么跟哭丧似的,多不吉利。”   “呜……”   屋里四目对视,眼底只有彼此。   陆乾没有出声,轻轻将房门虚掩,顺势拉过白晏,二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走出单元楼,依旧沉默不语。   Alpha哭得眼眶通红,叫人心疼,重复念着那句“不要死”。李晃一时恍惚,分不清眼前人到底是谁,便问:“你是刑总,还是旺旺啊?”   Alpha没有回答他,只是抬手温柔抹去他脸上沾到的泪水,呢喃着:“别离开我……”   “……”李晃有限的记忆里,从没谁对他讲过这样的情话,光消化就得好一会儿。他这下确定了,是旺旺没错,不过怎么跟个复读机一样呢。   身上闷热发黏,他实在受不了,无奈软声哄道:“好好好,不离开你。旺旺,别用被子这么裹着我,都给我捂出一身汗,热死了,放开我好不好?”   “不。”   “……你,你想热死我啊?”李晃哭笑不得,好歹旺旺不算个复读机,能正常搭话了。他喘了口气,把声音放得更软,“我肯定不离开你,你乖乖把我放开,我奖励你一个亲亲。”   “不。”   怎么又成复读机了?李晃哪还顾得上臊不臊,就当哄傻狗了,再说也是事实:“你不是最喜欢亲亲吗?刚才一个劲黏着我要亲嘴,我不让亲,你还哭鼻子。”   “别离开我……”   “……哎呦,刚才说过不离开你,我要被你闷死了。”李晃索性眼一闭,头一歪,在结实的臂弯里枕了个舒服的位置准备睡觉,呜咽声却紧跟着响了起来。   Alpha俨然成了台复读机,翻来覆去就那一句“不要死”,真像在给他哭丧。李晃故意忍着没去哄,本想趁对方哭上头了赶紧挣脱出被窝,谁知一道嘶哑的哀嚎撞进耳朵里。   他刚睁开眼,裹着他的被子就松开了,他看见Alpha双臂抱住脑袋,急促地喘息不止,状态很不对劲。   “旺旺?”李晃连忙撑着身体坐起,动作一大,小腹便扯出一阵抽痛。他管不了疼,伸手拍了拍对方,声音透着紧张,“旺旺,你怎么了?”   Alpha缓缓抬起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李晃,带着明晃晃的探究意味,但被那层水雾悄然掩住。他手臂慢慢垂下,掌心摸过自己的眼角和整个脸颊,从头到尾,眼睛没有眨过一下。   “旺旺,”李晃又急又担心,“哪儿不舒服?难受要跟我说,是不是头疼?”   “旺旺?”Alpha低声重复着这个称呼。   李晃只当旺旺在懵懂学舌,心里顿时雀跃起来,想着多教教,没准往后就能正常说话了。他放慢语速,也极有耐心:“对,你现在叫旺旺,是我给你起的名字,因为你眼睛水汪汪的,喜不喜欢?我觉得很好听。”   Alpha嘴唇紧闭,仍注视着李晃。   也没指望旺旺一下子就能学会交流,见他不再抱着脑袋,想来应该不是头疼。李晃这才重新躺回去,揉着还在隐隐抽痛的小腹,耐心教起别的。   “旺旺,你会洗澡吗?会就自己去卫生间洗,淋浴的水龙头没有反,左边是热水,右边是冷水。洗完你去隔壁房间睡吧,这床都脏了没法睡。”   Alpha的目光始终凝在李晃身上,看他精瘦的身躯上又布满了暧昧的红痕。   “我有点犯困了,扛不住了……”李晃更没指望旺旺能扶他去洗澡,打算就这么睡下凑合一晚,“你要是不会洗澡,那等明天早上咱们再一块儿洗。”   “……”   见Alpha呆坐在边上,不吭声,不动,也不走。李晃困得眼皮直打架,心里清楚这黏人精离不开他的味道,去哪儿都非得要他陪着才行。   他伸手牵住对方的手,没忍心数落,只轻声叮嘱:“你啊,下回不能那么凶了,知道不?我肚子到现在还有点难受呢,幸亏我身体结实。”   话刚说完,那只手便抽了出去。Alpha没再看他,径直下床,连鞋都没穿,赤着脚离开了房间。   李晃想说地上凉,可脚步声已经远了。他拉过被子盖住自己,迷瞪间回想今晚的种种,旺旺其实很乖很好教,懂得用油了,就是太浪费,一整瓶全都倒了个干净,弄得床上脏兮兮黏糊糊。还有个不小的毛病,搞起那事来真跟狗似的,又在他身上一通乱啃,不让啃还会委屈闹脾气,得亲嘴才能哄好。想着想着,李晃把自己给想乐了,这傻狗,啃他脚丫子就算了,好好一张用来吃饭的嘴,没事老往他撇大条的地方钻个什么劲儿啊?也不嫌弃。他回头要好好跟旺旺说说,不能这么胡来。   肚子还是不太舒服,李晃一点一点揉着,就怕耽误明天上班。门外传来哗哗水流声,他睁了睁眼,心里夸了句不错不错,旺旺还知道自己洗澡呢!   不多时,水声停了,脚步声渐渐靠近。李晃有些不放心,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扭头一瞧,惊得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的傻旺旺竟打了一盆热水过来,盆里还泡着一条毛巾。李晃怔怔望着,对方已在床边蹲下,拧好热毛巾,掀开被子,仔仔细细地帮他擦澡。   “旺旺……”他意外地喊了声。   然而旺旺跟刚才一样,不吭声,只顾埋头认真给他擦澡,从脖颈一路往下。温热的毛巾抚过皮肤,身体很快暖和起来,李晃望着贴心照顾自己的Alpha,心口也跟着发烫,心跳突突的,脑瓜一下子乱哄哄,把瞌睡虫都闹跑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这世上,只有任哥这样给他擦过澡,任哥是他最亲的大哥。   可旺旺……好像比任哥还要亲上那么一点儿。   “旺旺。”李晃又喊了声。   他忽然就想跟旺旺说说话,便忍不住故意逗对方:“你拿错毛巾了,这是我洗脸用的。”   “……”   “没事,”李晃自个儿乐呵起来,“我柜子里还有新的,这旧的正好给你带走。”   “旺旺,你说话呀!”   “你上回来就知道哭,跟宝宝一样,我以为你不会说话。   “会干活了,怎么不肯说话?   “又不会说了?那我教你。   “你说晚上好,晚、上、好。   “不理人啊?那一会儿不准哭了,我不哄你。   “逗你的。”   当热毛巾擦到小腹时,李晃立马收了声,舒服地低哼着。他闭上眼,伸手攥住那只手按在肚子上:“就这块难受,帮我捂一捂,我明天还要上班。”   不知不觉间,热毛巾换成了热乎的手掌心。   睡意渐渐缠上来,李晃眼皮子动了动,彻底睁不开了,含混不清地嘟囔:“旺旺,明天早上给你做好吃的……”   直到沉沉睡去前,他心里还在琢磨,明天早上给旺旺做什么好吃的。自己最拿手的是烙饼和包子,也不知道旺旺吃不吃得惯面食。   屋里静悄悄的,只剩下细微的沥水声。   两股信息素丝丝缕缕交缠在一块儿,混得难分彼此。   -   单元楼外的车里,陆乾和白晏还静坐着,沉默相对。白晏破天荒地接过陆乾递来的烟,两人默默吞云吐雾。   不用多说,刑焱眼下的状况已然病入膏肓。就连陆乾,也不得不开始重视李晃这号人。   他原先只把李晃当成缓解刑焱易感期的一剂良药,今晚亲眼目睹过后便改了主意。   见陆乾那支烟抽得急,白晏就猜到了发小的心思。   刑焱这十三年来,始终背负着沉重的心理枷锁,把亲手足与父亲的死全揽在自己身上,整整忏悔了十三年。他从前也怨过刑焱,一度深陷痛苦无法释怀……   以刑焱如今的精神状态,再也承受不起任何亲近之人的离世。   李晃这个人,绝对不能出半点意外。   “他之前跟我说过,没必要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陆乾语气无奈,“我当时懒得多想,直觉那二愣子可疑,没准就是刑家那老畜生派来试探他的。现在算他妈知道了,他是宁愿折磨自己,也舍不得这二愣子出一点意外。”   白晏也无奈道:“物极必反,他越抗拒越克制不了,反倒更容易伤害小李。”   “操,真服了这些情情爱爱的,”陆乾对此嗤之以鼻,“能当饭吃?”   白晏:“等你经历了,自然就懂了。”   陆乾:“可别,我真瞧不上这种东西。之前有个信息素跟我高度契合的Omega,我都能临危不乱,没什么我经不住的,况且我懂的比你多。”   陆乾的父母向来各玩各的,在外风流名声不小,两边还都有私生子。陆乾从小耳濡目染、深受其害,白晏也不好多劝。   他们共同的目标就是保护好刑焱,替刑叔刑鹤与小叔白叙之守住这唯一的血脉,而如今,又多了一个李晃。   “怎么能染上求偶症?”陆乾死活想不通,“我看是他妈憋出来的,八年前我就劝他找个固定伴侣,他听么?自讨苦吃。这一个两个够我受的了,你别哪天也易感期失控,不行找个人——”   白晏打断:“我A级,不至于,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陆乾熄灭烟头:“想办法让他俩结婚。小叔不就一直希望他能放下仇恨,早点成家么?这不,现成的媳妇儿来了。不如让那二愣子也劝劝刑焱,这些年他光为仇恨活着,倒不如直接把刑家整个炸了,清净。”   白晏:“嗯。”   -   李晃生物钟一向准时,每天早上七点都能自然醒。半梦半醒间,他只觉后背阵阵发热,稍微动了动,才发现胸前横着一条胳膊,是从他腋下穿过来的。   他伸手探出被窝揉了揉眼睛,屋里黑漆漆一片,下意识摸向床头柜想开台灯,结果扑了个空。陡然反应过来,这不是次卧,是自己住的房间。怪不得被窝里暖烘烘的,不潮不黏,身上清清爽爽,屁股蛋子还凉凉的,旺旺好像帮他上过药了。   胸前的胳膊忽然动了一下。   明明上回旺旺也在他家留宿过,可李晃这回的心境却全然不同。   在自己的小家里,自己的房间里,有人陪着一块儿醒来。他心底慢慢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热乎劲儿,连起床的心思都没了,一把握住胸前那只手,轻声唤道:“旺旺?” [29]你情我愿:老婆孩子热炕头   “你在叫谁?”   掌心握着的手被挣开,后背贴着的暖意骤然散去,李晃瞬间醒透了。   他赶紧掀开被子溜下床,凉飕飕的空气激得他浑身一哆嗦。随手拉开窗帘往外瞥了眼,外头天色阴沉沉的,看着像是要下雨。   冬天来得可真快,明明跟这位刑家少爷认识那会儿,才刚入秋没多久。李晃一回头,见对方已经坐了起来,本就偏白的肤色在光里显得惨白,莫名有些瘆人。   尤其是那张冷脸……   偏暗的天光衬得刑焱那张脸愈发冷峻,他不知此刻自己在李晃眼里,活像个索命男鬼。窗帘忽地被拉上,只留一道勉强看清房间的窄缝。   但那点微光足够他看清一切,他看Alpha猴急地打开衣柜,冲他撅起屁股,还一个劲地扭来扭去。   “不会开灯吗?”   “啊。”李晃刚摸到秋衣,慌忙往身上套。   他平时从没这么磨叽,实在是前两天有人送来一大堆衣物,连内裤都一次性送了五十条。衣柜塞得满满当当要吐了,不少新衣服只好暂时搁在另一间空屋里。   “这是我家。”李晃靠着柜门穿内裤,抬脚时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旺旺到底给他抹了多少药啊,也太贴心了,凉得他直往紧了缩还感觉漏着风。再就是这大腿和腿根怎么这么酸呢?跟劈叉劈了一宿似的。   可惜眼前这人不是旺旺……他立刻解释道:“白总昨晚送你过来的,他说你泡澡的时候差点淹死在水里头,捞起来还一直在哭。”   对差点淹死一事毫无印象的刑焱:“……”   他只隐约记得自己做了个梦,梦里被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就那样沉沉陷了下去。   李晃秋裤穿得急,主要跟这位刑总没什么话说,免得又遭对方甩脸子。   可刚套上毛衣,见刑焱仍坐在床上没动,一声不吭,竟有昨晚的呆样。他搞不懂一个人的变化怎么能那么大,是那个什么依赖的毛病很严重吗?旺旺过几天还会来找他吗?   他还没给旺旺做好吃的。   穿上运动裤后,李晃正打算问问刑焱想吃什么,就见对方掀开被子下床,赤条条地开门出去了。   海城靠海,空气湿度大,一降温屋里也透着阴冷,还没到供暖的日子。李晃揉了揉屁股,连忙跟上去喊:“你光着膀子不冷啊?”   “不。”   李晃惊讶了下,居然没甩脸子?肯好好说话?他原地愣着,抓了抓睡乱的头发,凑到次卧门口问:“旺……不是,那个,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这一问,Alpha转了身。   “……”李晃又是一惊,怪了,这回怎么不怕羞了?他没好意思多瞧那大鳥,视线飘向床铺,望着昨晚留下的一片狼藉,自己反倒臊得又抓了抓头发,没话找话地问,“你没什么想吃的吗?反正我要做早饭,顺便带你的一块儿做,谁让你给我转了那么多钱。”   “随便。”   “哦哦。”李晃转头要走,心想原来真的能好好说话,又回头补了一句,“你上回用过的牙刷和毛巾,都在卫生间里,一会儿直接用就行。”   “知道了。”   “那我先用卫生间。”李晃自觉接了茬。   洗漱的工夫里,他还在想,那个冷眉冷眼的疯狗真的不见了!虽然说话跟先前一样冷冰冰,但好歹有问有答,没给他甩脸子。难不成脱敏治疗没起效,今天又想多要些旧衣服?   他决定待会儿煮两碗阳春面,给刑焱单独卧个鸡蛋。刚洗漱完出来,敲门声就响了。李晃开门一看,白晏又拎着一大兜子早餐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自家老板陆总!   白晏:“小李,早上好。”   “哈喽,小晃。”陆乾笑眯眯打招呼。   “早上好啊,白总。”李晃懵逼点头,看向陆乾,“陆总,你怎么也过来了?”   陆乾一瞧李晃傻乎乎的憨相,心下了然,看来二愣子还不知道他昨晚来过。这准两口子真是腻歪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眼里容得下旁人么?   他笑着解释:“我听小白说刑焱昨晚又来骚扰你了,特地过来教训教训他,给你撑腰。”   李晃:“啊?”   次卧里随即走出一道黑影,被刑焱那双冷眼扫过来时,陆乾和白晏都心知肚明,他们大清早的不请自来,讨某人嫌喽!   “小晃,我让小林给你批了一天假,今天就好好休息吧。”陆乾说得十分体恤。   “没事啊,”李晃忙说,“不用给我批假,我能去上班。”   白晏适时进屋放下早餐,搬出刑焱的症状当借口,只说脱敏治疗效果不佳,过会儿会有医生上门,给李晃做一次详细检查。   “就是上次给你做初步检查的那位许医生,看看能不能换套别的治疗方案。”白晏说着鞠了一躬,“小李,麻烦你了。”   自打接过任哥那通电话后,李晃就变得格外谨慎,担心医生给他检查腺体时,顺带发现他头上的旧伤疤,万一再把自己失忆的事给查出来……   他牢记着任哥的叮嘱,连连委婉推脱。余光瞥见那道黑影进了卫生间洗漱,他才接着说:“白总,刑总要是再犯病,你就把他送过来吧。对了,我这儿还有几件旧衣服,你们今天都带走。”   陆乾在一旁没插话,只默默观察着李晃。   “小李,我也是为你的身体着想。”白晏这话是真心的,“你恐怕还不知道,刑焱昨晚在你体内成结了。”   “什么?”李晃一脸震惊,“成,成结了?”   白晏低声道:“你忘了吗?你昨晚拜托我帮你。对不起,当时我真的帮不了你。你也是Alpha,应该清楚成结意味着什么,需要打开生.殖腔。”   “……”李晃回想起来,怪不得当时有什么东西在小腹里不断膨胀,硬生生撑出一大鼓包,偏偏整个人还被死死压在床上,难受得他几乎撅过去。后来才被旺旺那委屈的哭丧给吵醒,自己都记不清昏了多久。   白晏劝李晃:“检查一下,对你自己也好。”   震惊过后,李晃很快就接受了现实。他真正吃惊的是,没想到旺旺比在卫生间洗漱的那位刑总还要猛,前两次易感期发作都没到成结这一步。   “没事,”他无所谓地说,“我是Alpha,生.殖腔退化了跟没有一样,又不会怀孕,成结就成结了。”   白晏:“……”   “小晃,”陆乾这才开口劝李晃,“身体是你自己的,最好上点心。万一真怀了怎么办?还是让许医生给你好好检查一下。”   Alpha怎么可能怀孕,李晃觉得这两位总纯属想多了。可他顺着念头往下一想,顿时脑补出一个肉嘟嘟的小家伙追着自己跑,奶声奶气地喊他“爸爸”,很好玩。   他有点新鲜地说:“真怀了也不错啊,我靠自己生下来就能做爸爸了。”   陆乾&白晏:“……”   见陆乾和白晏都不吱声,李晃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直说,自己的人生目标就是成家,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   可他的腺体早已受损,能不能成家都是个问题,突然想自己生一个孩子,是不是有点招人笑话?   李晃不愿配合检查,白晏没再勉强。他和陆乾琢磨了一整晚,最终决定想办法撮合这两口子。毕竟刑焱的安危是头等大事,况且李晃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对刑焱下手,却始终没有动作,足以看出他只是个普通人。   可眼皮忽然跳了两下,白晏心底生出担忧:若李晃真参与过基因改造实验,会不会背地里和境外的某些人或势力有所牵连?上次在北城就抗拒检查,这次又刻意回避,难道是怕被查出什么隐情?   无论哪种情况,刑焱都已经离不开这个Alpha。   李晃这套三室一厅有一百平米出头,客厅空间算宽敞,放得下沙发、冰箱、置物柜这些大件,饭桌是一张四四方方的八仙桌。   四个大男人各坐一边,刚刚好。白晏和陆乾默契让出李晃对面的位置,见刑焱顺势坐下,二人相视一眼,像极了欣慰的老父亲。   李晃从厨房拿出四副碗筷,跟幼儿园老师分发餐具似的,先给每人递上一只碗,再挨个摆上筷子,最后才自己坐下,招呼道:“快吃吧!”   白晏:“谢谢。”   “我们小晃真贴心,”陆乾第一筷子先给李晃夹了个生煎,“有你这么好的员工,是我陆乾的福气。”   受不住老板这般贴心服务,李晃忙学着客套回道:“能在尊悦工作,也是我的福气!”紧接着又说,“陆总,我还是想去上班,前阵子你就给我放过假了,老请假不合适。”   “这么敬业,那行吧。”陆乾点头批准。   早餐比上回更丰盛,李晃见陆乾和白晏胃口都不错,便把好吃的先紧着他们,自己随便吃了点别的,也没放开肚子吃。结果发现对面的刑焱吃得比他还少,只喝了一碗粥,剥了个茶鸡蛋,其余压根没动筷子。   ……小鸟胃啊?   他忍不住想,如果坐对面的是旺旺,能吃多少?旺旺昨晚还打水给他擦澡,带他换房间睡觉,他都没给个奖励,就睡死过去了,也不知道哭包有没有再哭鼻子。   等李晃吃完,陆乾道:“小晃,你去上班吧。”   李晃看了看安静坐着的另外两人,眨巴下眼,耿直道:“你们都在我家待着,我怎么去?”   “也太不信任我了,”陆乾指着另外两人,“他俩顺你东西倒有可能,我可干不出来这事。我是给你发薪水的老板,小晃你这样,寒我心呐……”   李晃:“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家里没值钱的东西。”   “我这是在给你撑腰。你就是心太软,要我说,”陆乾单独指向装货表弟,“昨晚就该把他一脚踹出去。”   “……”李晃瞥了眼边上安静坐着的某人。   白晏打断陆乾的恶趣味:“好了,小李既然不想看医生,我们也该告辞了。”   见白晏要收拾桌子,李晃忙拦住,这会儿能送走一个是一个。他次卧还没收拾呢,也不好当着人面整理,床单上还沾着尿渍,不想倒没事,一回想起来就臊得慌。   陆乾和白晏见刑焱坐着不动如山,二人又相视一眼,颇有种含辛茹苦养大的傻儿子终于开了窍的既视感,立马起身告辞,把空间留给了小两口。   李晃撸起袖子准备收拾饭桌,可一个大活人就坐在跟前,只干看着也不动筷子。想到刑焱刚才没吃多少,李晃开口问:“你还吃不吃啊?再不吃就凉了。”   刑焱扫过Alpha身上那件黑色高领毛衣,衣领刚好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可露在外头的半截小臂上,几处红痕却格外显眼,那是他昨晚留下的。   “饱了。”   “饱了就起来啊,”李晃又问,“你怎么不跟他们一块儿走?”   刑焱无时无刻不在痛恨自己基因里的本能。他甚至不敢回想,昨夜被本能支配的自己究竟癫狂到了什么地步。待这个Alpha沉沉睡去后,他像个贪婪的瘾君子,沉溺在对方的气息里无法抽离,一寸寸吻遍了那具身体。他心底极度厌恶着这样丑陋难堪的自己,却根本停不下来,只渴望更多,仿佛永远都不够……   怎么不理人了?李晃把碗摞在一起,试探道:“我问你话呢,怎么不跟他们一块儿走?”   刑焱抬起眼,盯着Alpha一脸好奇的憨相。昨夜那双眼睛后来一直闭着,唯独那张嘴始终微张,在承受他时发出细碎的低哼,直到窗外响起清晨行人路过的脚步声,将那低哼盖过,他才恍然惊觉自己做了什么。   “今天别去上班了。”刑焱收回目光,站起身。   李晃不明所以:“为什么?”   “昨晚的事,我们需要谈谈。”刑焱说,“你——”   “又让我开个价啊?”李晃打断对方,“不用谈了,我也不用你负责,什么赔偿都不要。你之前已经给了我八百万,我就跟揣了烫手山芋似的,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弄。”   而且昨晚他是自愿的,跟他做那事的人是旺旺,不算眼前这位冷冰冰的刑总。   想到这儿,李晃心里还有点遗憾,两次答应给旺旺做好吃的,结果一次也没做成。就算真做了,旺旺也吃不到,一醒来就变了。   “谁说让你开价了?”刑焱问,“喜欢什么样的房子,给你换个家。”   李晃反问:“你要给我买房啊?那不还是赔偿吗!”   刑焱:“……”   李晃把碗筷先收进厨房水池里,又拿出两个保鲜袋分装剩下的早餐,一边打包一边说:“真不用,我什么房子都不喜欢,就喜欢我这个家。”   这傻子倒有些不识好歹,刑焱微蹙眉头:“考虑清楚。”   李晃:“这还用考虑吗?我现在有房有钱有工作,白总还给我送了一大堆新衣服,裤衩子都送了五十条,我穿都穿不过来,什么都不缺。哦,袜子也送了好几十双,昨天还发消息问我脚多大,要给我买新鞋。”   刑焱:“……”   李晃装好早餐,转头刚打开冰箱门,就听饭桌那儿飘来一句冷冰冰的:“不是缺个Omega?”   他一下子语塞,这疯狗不会打算送他个老婆吧?那怎么行,成人口买卖了!   关上冰箱门,李晃只好敞开了说:“我说真不用啊,昨晚是我乐意的,我也没吃亏,还亲了你好几回呢。”   刑焱:“……”   “不对,”李晃迅速纠正,“那不能算是亲你。你知道自己什么毛病吗?白总说你依赖我的气味,反正一犯病就变样,特别爱哭还黏人。昨晚我是乐意跟犯病的你搞那事,他也乐意,我俩这个叫你情我愿,知道不?跟现在的你没关系,就这么回事。”   “……”   刑焱有一瞬间像是幻听了,耳边掠过细碎动听的低哼。这傻子睡得比猪还沉,什么都不知道,任由他折腾到几乎天亮,怎么不算是顺着他的本能,你情我愿?   从始至终,渴望这傻子的都只是他的本能。   一通电话,突兀地打破了这份和谐。   刑焱拿起桌上白晏送来的手机,看见屏幕上跳出的名字,面无波澜,只有微微收紧的五指,极力克制着那股山雨欲来的风暴。   来电是刑焱的伯父——刑松贤,也是刑恩的父亲。   他没有回避李晃,直接将电话接通,语气一如既往地客套,带点窝囊:“喂?伯父。”   “小焱啊,你海城那个表兄,给刑家闹出这么大的风波,连老爷子都惊动了。”电话那头,男人嗓音浑厚,呵笑两声,“我看他那会所,也该关张了。”   “伯父,我表兄那边也是焦头烂额,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往他头上泼这么一盆脏水。”刑焱面不改色道,“昨天事情一出,我们就紧急压下了海城媒体的风声。我连夜赶来海城,正在彻查整件事,尽快给您一个交代,不会让小恩受半点委屈。”   李晃在一旁愣了眼,原来昨天那场新闻风波,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刑总实在太倒霉了,被硬生生扒开亲人离世的旧伤疤不说,还要低声下气给刑家赔罪认错。   “……”   等通话结束,李晃见刑焱低着头,沉默立在原地,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可又怕不合适,再揭人伤疤,话在嘴边酝酿了会儿,还没等他开口,刑焱已经转身走进次卧,很快穿好大衣出来了。   “等我回来再说。”   那道黑影像一阵风,消失了。   腿依旧有些发酸,李晃还是坚持去上班。一个人待在家里莫名闷得慌,兴许是天气不好的缘故。   后厨里忙着洗菜切菜,他倒没闲工夫想别的。可中午一得空,思绪便不受控制地乱飘,乱七八糟想了许多,还有昨晚哭着求他别离开的旺旺。   他掏出手机想给江唐打个电话,却发现两个小时前,有一条来自境外的陌生短信。和以往不同,任哥没有问他方不方便接电话,只发来一句话。   【小晃,三十万的匿名捐款,是你吗?】 [30]遗物:认命与妥协   匿名捐款的事被任哥发现,李晃压根没打算否认,反正理由之前就想好了。   他特地躲进卫生间回消息,谎称面试时老板得知他是孤儿,听说福利院处境困难,便匿名捐了款,用来翻新福利院。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回复就来了。   【晚上九点,等我电话。】   李晃默默删除短信,没把这茬放在心上,单纯以为任哥是想夸他几句,叮嘱他记着老板的恩情。随后他给江唐打了通电话,照旧叮嘱江唐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晚上私宴多,整个下午后厨都忙得脚不沾地。李晃吭哧吭哧干出一身汗,却不敢脱掉工服里面的高领毛衣,就怕脖子和胳膊上的红印子被师傅们瞧见。他也不好怪旺旺跟个吸血鬼似的,只怨自己太惯着了,对方一委屈一哼唧,他就心软,哪怕臊得脸热也主动把屁股蛋子往人嘴上送,实在不像话啊。好不容易熬到六点下班,偏偏又被一场大雨堵在了尊悦。   早上刑焱离开后,李晃匆匆收拾好次卧,出门仓促,忘记带雨衣了。   他给江唐发完消息,干脆在后厨加班,一直忙到七点半见雨停歇了,才下班去取车。刚骑出非机动车停车场,经过汽车停车场时,正巧撞上一个熟悉的高大黑影。   看样子刑焱才从尊悦的贵宾通道出来,边上跟着白晏,还有个身材清瘦、气质偏Omega的中年男性。   刑家的新闻风波惊动了白叙之,得知儿子连夜赶来海城,他心中万分牵挂。奈何儿子刻意疏远,早上也没回消息,叫他越发不安,便亲自找到尊悦,父子俩总算见上一面。   转眼又到分别时刻,白叙之停在路灯下,细细端详着儿子,满眼不舍,轻声叮嘱:“小焱,保护好自己。”   雨后夜色朦胧,刑焱望着眼前身形单薄的父亲,岁月在父亲眼角划下一道又一道细纹。这个男人为他操碎了心,可他在节骨眼上做什么?放任自己被本能支配,一整夜荒淫无度。   “爸,”刑焱低声道歉,“对不起,又让您担心了。”   儿子高大挺拔,早不是当年那个奶乎乎的调皮蛋。白叙之已然抱不动他,只抬高手臂揉了下刑焱的头,笑道:“父子之间说什么对不起?只要你好好的,爸爸就安心啦。”   李晃不由得放慢车速,看着素来面无表情的少爷竟主动垂下脑袋,温顺地让对方摸头。他忽然想起昨晚的旺旺,也会像这样凑过来,不单要他摸头,还要他亲亲。   他立刻猜出,那位中年男人是刑焱的Omega父亲。   “小叔,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小焱。”白晏说完,注意到不远处骑着车过来的李晃,碍于当下场合,他没有出声打招呼,也免得惹刑焱心里不快。   李晃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快要擦过去时,他自己倒没忍住朝那边瞅了一眼。这一瞅,那颗温顺垂着的脑袋刚好抬起来,一双冷眼直直扫向他。李晃赶紧别开视线,车把手拧到底,“咻”地一下就骑远了,只留下一道湿漉漉的轮胎印。   其实李晃刚才有点犯迷糊,感觉上是两个人,心里却又分明清楚得很。旺旺就是刑焱,刑焱就是旺旺,本来就是同一个人,所以才会有一模一样的举动。   昨晚跟他搞那事的人,是旺旺,也是刑焱。   等白家的司机将小叔接走,白晏特意问刑焱:“你是回楼上那间套房,还是想去哪里?”   然而刑焱只是回他:“车钥匙给我。”   白晏暂时没交出钥匙,试探着问:“是要去找小李?”   刑焱并未隐瞒,淡淡开口:“跟他谈点事。”   刑家那边已经盯上了陆乾,或者说,盯上了白家。哪怕刑焱心思缜密,棋局布得天衣无缝,也未必瞒得过刑松贤那只老狐狸,底下子女也个个都是阴险狡诈的小狐狸。往后的日子,只怕再难安稳。   白晏心里门儿清,刑焱这是在慢慢收网了,就以刑恩这场丑闻风波作为开端。他甘愿自揭伤疤,也要一层层扒光刑家的遮羞布,将这个家族最肮脏龌龊的里子公之于众,让世人亲眼见证刑家一步步走向衰败。   越是这种节骨眼,丁点岔子都出不得。白晏提醒道:“谈物质就免了,他不缺,直接跟他谈恋爱吧。”   “……”刑焱目光一沉,盯着白晏问,“跟着陆乾学会拿我开玩笑了?”   雨才停歇没多久,天空又零星飘下几滴雨点子。白晏道:“上车说吧,我送你过去。”   刑焱伸出手:“没你的事。车钥匙。”   关于李晃身上的诸多疑点,白晏和陆乾今天默契地绝口未提。   陆乾找的人,已经着手追查黑暗实验的相关线索。对方是境外军火生意二把手的亲信,而这位二把手,还是刑焱父亲刑鹤过命的拜把兄弟。   军火生意,是刑鹤留给儿子的遗物。当年刑鹤出事后,那位二把手乔装赶赴海城,亲手将刑鹤的另一样遗物交到刑焱手中:两根经过特殊处理、完好保存的断指。   直到那一刻,刑焱才洞悉所有真相,也终于懂了父亲当年为何选择离婚,闹到家破人亡的地步。原来自己在海城生活的那些年,父亲一直在暗中布局,从未有一天淡忘那场残忍的绑架案。   整个刑家,都欠着他们一条鲜活的人命。   他决意重返刑家,完成父亲的遗愿。   那两根断指,至今仍妥善保存在白家。白晏偷偷去见过一次,当场泪如雨下。   他曾许诺,终有一日要亲手在那根无名指上,为对方戴上婚戒。只是他的小少爷还来不及长大,这份承诺,再也没有机会兑现……   雨势渐大,雨点子密集砸落下来。   白晏递出车钥匙,望着刑焱,平淡的语气里透出一丝悲凉:“如果你死了,小叔一定会随你而去。我的使命也就到此结束,我会下去找他。”   雨帘糊住了视线,刑焱一时辨不清,白晏眼眶里的是雨水还是泪水。他在雨中沉默几秒,终究开口道:“对不起。”   白晏轻轻摇了摇头:“去找小李吧。”   刑焱看了眼雨势,那傻子路过时没穿雨衣,即便穿了,也挡不住这滂沱大雨。   他转身迈步,越走越快,脚下溅起一路水花,心底竟生出一瞬的认命与妥协,尽管他是那么不甘心就这样输给本能。   待黑色越野车驶离停车场,白晏仍站在雨中,任由雨水冲刷。隔着雨帘,他仿佛看见了那位小少爷的身影。   “小白哥哥,爸爸说我也许会分化成Alpha,等我成年了,你嫁给我好不好?”   “可是哥哥已经分化成Alpha了,宝宝要怎么办。”   “那,那我就许愿做你的Omega!”   ……   不过几秒工夫,李晃就被淋成了落汤鸡。   尊悦离他家有十公里,咬牙撑着骑了一段,根本没法一口气骑回去。那雨点子噼里啪啦砸得脸疼,睁不开眼,还冻得他直打哆嗦。他赶紧靠边停下,躲到街边一家店铺的屋檐下,跺了跺脚,发现鞋里也进水了,走路咕叽咕叽的。   这双加绒运动鞋是李晃年初春节时买的,没舍得穿几次,天气就回暖了。今天降温才从鞋柜里翻出来,没成想一下湿了个透,给他心疼得又跺了跺脚,想把雨水跺出去。   刑焱循着路边那辆小破车找到人时,就看见某个傻子缩在店铺门口,低着脑袋气呼呼地跺脚,那模样要多傻有多傻。   他冲对方按了下喇叭。   李晃抬头,见面前突然停了一辆黑色越野车。他的电驴刚好挨着路牙子,那车又“嘀嘀”响了两下。   雨太大,降下车窗容易潲进雨水。刑焱见Alpha反应呆呆的,准备把副驾车窗降下一点,对方就朝他跑了过来。紧接着,傻子推着自己那辆小破车,冒雨往前挪了好几米,重新停好,回头冲他哈腰指了指,又跑回店铺门口,继续跺脚……   “……”   “嘀——”   刚才一着急踩进了水塘,李晃使劲跺了两脚,腿有点发酸索性作罢,随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听见鸣笛声抬头再一瞧,那黑色越野车怎么不靠边停?他都把位置腾出来了,到底想停哪儿啊?害他鞋都脏了。   正心烦,车主推开车门下了车。雨还哗哗下着,路灯下勉强看清那张冷脸,李晃顿时大惊,只见刑焱大步朝他走来,模样凶巴巴,气场逼人,看着就像要过来揍他似的。   “你,你——”   “非要我下来请你?”刑焱说完,伸手一把扣住李晃手腕,拽着人就往车那边走。   “……你光嘀嘀我,我又不知道是你。”李晃就这么被拽到了车旁。   刑焱迅速拉开副驾车门,催促道:“上车。”   “欸等等,”李晃扒着车门,“我的车还在那儿。”   刑焱:“明天来拿。”   李晃:“放那儿碍事啊,万一别人停车给我撞坏了,要停路牙子上面才安全!”   刑焱:“坏了给你买新的。”   李晃:“那也不能糟践旧的啊,卖二手还能回点本呢。”   刑焱:“……”   李晃:“你让我推上去。”   “……”   雨只大不小,刑焱被淋得浑身湿透,忍无可忍,直接一掌掐住李晃后颈,不管他哎呦连声叫唤,强势把人按进车里,随后重重甩上车门。   李晃揉着发疼的后脖子,气得在心里骂了句“疯狗”。谁知疯狗没立刻上车,竟冒雨过去帮他推车。   雨点子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他看着刑焱整个人淋在大雨里,把那辆不算轻的电驴抬到路牙子上停稳摆正,雨水顺着那双好看的眉眼不断往下淌……他坐在被空调打得暖烘烘的车里,默默收回了刚才那句“疯狗”。   等刑焱回到车里,身上还在疯狂滴水。一冷一热,湿衣服全黏在皮肤上,难受得他给不了李晃半点好脸色,转头就冷声问:“安全带不会系?”   “会!”李晃立马系上安全带。   越野车缓缓驶入车流,融进大雨中。   车里实在太安静,李晃一开始乖乖坐着,可干坐没几分钟就觉得有点闷,只好盯着雨刮器来回摆动,心里跟着数。数了几十下,等红灯时,忽然想起之前听过的广播。   “刑总。”他客气地喊了一声。   “说。”   “你不嫌闷啊?”李晃指着中控,尽量不惹怒这位少爷,“放点广播听听呀。”   刑焱看了李晃一眼,目光从那副憨相转到那根直戳戳指着显示屏的食指上。他打开广播,随便调了个台,主持人正好说起海城这场大雨,播报着前方路况,哪里拥堵,哪里又出了车祸。   李晃:“不要听这个。”   刑焱:“……”   “我要听那个,”李晃想听上回听过的情感连线节目,却死活想不起名字,“能放歌能跟听众连线的,讲感情的,是个男主持人,叫小鱼哥哥。”   刑焱看李晃那嘴一张一合,絮絮叨叨个没完,等人啰嗦完了,才道:“真把我当司机了?”   “没啊。”李晃忙摇头,“我没驾照,不能开车的。”   刑焱:“……”   李晃:“那就听这个吧,我不挑。”   刑焱:“……”   李晃浑身湿透,怕弄湿座椅,就没靠着椅背,坐得端端正正。好在路况广播还算有意思,能打发时间,车里也不那么闷了。   等车驶进小区,他脑子才迟钝地转过弯来,刑焱送他回家,是要跟他谈赔偿的事。   他真不打算要任何赔偿,可这会儿不好意思赶人,毕竟把人弄成了落汤鸡。一回到屋里,李晃大方让出卫生间:“刑总,你快先冲个热水澡,不要冻感冒了。”   刑焱刚脱下湿淋淋的西装,见李晃一头湿发炸成刺猬尖儿,淋得比他更彻底,说话时还打了个哆嗦,尤其没穿拖鞋的那双脚,走一步留下一个湿脚印。   “你先洗。”   李晃确实冻得受不了,不确定地问:“那我真去洗了啊?你把湿衣服全脱下来吧,我这儿有多的秋衣秋裤,我去给你拿。”   “不用,洗你的。”   刑焱转头去了次卧,房间已收拾得干干净净,若不是床头柜上那盒拆封过的套,这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一切在他脑子里刻得清清楚楚,后半夜自己趁人之危,竟用了整整五个。如果天没亮,或许还会继续用下去吧……   他换上浴袍,回到客厅,听见卫生间里传出的水流声中,飘出一段熟悉的旋律。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   歌声伴着哼唱的调子意外响了起来,刑焱循声望去,歌曲来自饭桌上的那部手机。   他走近,看到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境外号码。 [31]说话算话:奖励   五年前重返刑家后,刑焱便以学习经营管理为由,出国留学一整年。   在刑家,他平庸无奇,窝囊内向,归来的心思更是完全摆在明面上。他冠着刑家的姓氏,哪怕只是A级Alpha,也拥有家族产业的继承权。   他活成了整个刑家都不足为惧的蠢少爷。   留学的那一整年里,刑焱靠二把手秦茂带着,摸透了父亲刑鹤留下的军火生意与人脉势力。   秦茂视他为新主,对他倾囊相授,但这也意味着将自己置身于险境。他拗不过父亲白叙之的坚持,不得已拉了两位表哥入伙。陆乾和白晏虽甘愿陪他完成父亲遗愿,他却只想独自走完这条路,可有的伤害已然造成,他无力挽回。   刑焱接触过太多这类境外号码,只扫一眼就知道是查不出地区的虚拟号,背下那串数字,也毫无意义。   卫生间里的水流声还在持续,他拿起那部手机走进次卧,随手接了起来。   他沉默着,对方也在沉默,听筒里没有半点声响,安静得有些反常。一秒、两秒……刑焱始终一言不发,对方始终不出声,就这样僵持了十多秒,对方先掐断了通话。   打开通话记录,除了那个虚拟号,没有任何可疑痕迹。他又打开信息收件箱,和之前一样,不是广告通知就是那个叫“唐唐”发来的消息,通篇都是黏人的问候。   刑焱接着翻开相册,看到两张臭美的新自拍,Alpha穿着白晏送的新衣服,对着镜子笑得一脸傻气,还比出个剪刀手。   他目光停在那张笑脸上,好一会儿,最后点开手机里唯一算智能的浏览器。   历史搜索记录并无异常,多是查男装品牌和价格。再往前翻,刑焱的神色逐渐复杂,在不少关于“皮燕子撕裂”“肚子酸胀”的搜索条目中,夹着几条记录:对象的那个特别大,折腾我三天三夜,屁股会不会兜不住?肚子鼓起来是正常的吗?为什么他一使劲我就憋不住尿床?是不是膀胱出了问题?被A级Alpha掐脖子要怎么自救?辣椒水的制作方法是什么?   毫无疑问,手机的主人是个傻子。这两个多月里发生的种种,也足够证明这一点。   但那通境外虚拟号的来电,刑焱敏锐地察觉到异常,绝非单纯的骚扰诈骗。先前没让助理继续追查下去,这一步倒是疏忽了,这傻子果然不简单。   他重新回到客厅,卫生间里的水流声刚好停下,索性过去敲了敲门。   屋里没暖气,怕外头那人冻着,李晃胡乱擦去身上水渍。听见敲门声,他只当刑焱冻得受不了,匆忙套上内裤,连秋衣秋裤都顾不上穿,就开门说:“你快进来洗,还有热气呢。”   并不宽敞的卫生间,水汽蒸腾,朦胧的镜面勾勒出一副紧实漂亮的男性轮廓,清晰地映在刑焱眼中。Alpha脸蛋红润,身上布满了红痕,他竟又想起昨夜对这副身体的贪恋,借着黑暗的掩护,做着连自己都唾弃的举动。   如果这是专为他设下的圈套,刑焱此刻不得不认,他中招了。   他递出那部手机,语气没有起伏:“你有电话进来,我拿的时候误触接通了,那边没说话,应该是骚扰广告。”   “啊。”李晃猛然记起来,任哥说过晚上九点会给他打电话。他赶紧接过手机,翻开通话记录看了看,然后才说,“哦哦,是骚扰广告,谢谢啊。”   刑焱将李晃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等对方拿着吹风机出去,反手带上了门。   他从不迷信,更厌恶刑家那套传承了上百年的封建做派。刑老爷子特意请来算命先生为他重算命格,他也从未放在心上,那不过是他伯父刑松贤的拙劣手段罢了。   可冥冥之中,似乎真有天意。   李晃躲回主卧,着急忙慌套上秋衣秋裤,头发也没吹,立马给任哥发了条短信。他没法直说有位少爷待在自己家里,只好扯谎,说江唐出院暂住在他这儿,自己刚才正好在洗澡,江唐帮他拿手机时不小心接通了。   结果消息传送失败。   谎没撒出去,李晃删掉通话记录和短信,幸好刑焱当成是骚扰广告。   窗外雨还在哗哗下着,雨水砸在窗玻璃上,砰砰震响。他插上吹风机吹起头发,心里隐隐有些不是滋味。骗任哥是不对的……可疯狗的事,能怎么说啊?他跟人家又不是正经处对象。   江唐都觉得他在受欺负,任哥要是知道了,只会替他担心。李晃一直记着自己的年纪,虽说有街坊夸他心态好,看着显年轻,可岁数摆这儿呢。再过两个月就是春节,他要三十三岁了。   他是个很成熟的大人,不能总让任哥为自己操心。   冲完澡,刑焱黑着脸关掉花洒。多年来他清心戒欲,何况昨夜放纵了一整晚,没料到洗个澡还能受那傻子折磨,搅得他心神不宁,在水流下迫不得已释放了一次。   刚出卫生间,刑焱便看见客厅正中放着自己的黑色行李箱,一旁椅子上堆着他换下来的湿衣物。他蓦地想起白晏的话,这傻子不缺物质。随即,又想起早上那句从傻子嘴里说出来的“你情我愿”。   …   上了一天班,又被大雨折腾一通。换下来的脏衣服要洗,脏鞋子要刷,可李晃这会儿乏得什么都不想干。好在白晏送了那么多新衣服和内裤过来,脏衣服晚一天洗也没事。   听见卫生间的水声停了,他打了个哈欠,从床上爬起来,一到客厅,就见刑焱穿着浴袍坐在沙发上,低垂着脑袋。   “欸,你行李箱我给你装好了,还给你拿了一身衣服放床上,反正都是黑的,我就随便挑了一套,你去穿吧。”李晃说着,从玄关柜里拿出一把雨伞放在鞋架上,“这把伞也给你。”   见刑焱仍低垂着脑袋坐那儿没动,李晃自顾自往下说。   “我真的不要赔偿,其实那八百万我都想给你退回去的,说好三十万就三十万啊。哦,是退你七百七十万。你给我那么多,我还不知道怎么花呢,这辈子都花不完了。”   洗衣机安装在卫生间里,他抱起椅子上刑焱那堆湿衣物进了卫生间,一股脑扔进去,扯着嗓子说:“你这些衣服,等洗好晾干了我会给你收起来的。”   “咦?你这衣服裤子能机洗吗?西装是不是得干洗啊?哎呦,那等我明天给你送干洗店吧。”   李晃一边碎碎念,一边把西装西裤从洗衣机内筒里捞出来,放进自己的泡脚盆里。又捞起那件湿透的衬衣,摸着就很有质感,估计也不能机洗,便放进盆里,最后只剩下一条黑色内裤。   “你这裤衩子……”李晃觉得哪里不合适,除了自己的,他还没给谁洗过内裤,好像这一洗,刑焱就变成他老婆似的,他都没给任哥洗过。   算了算了,不就顺手的事吗?这疯狗连他屁股都能啃下去,他给洗个裤衩子有什么的?于是洗完自己的内裤后,李晃顺手把刑焱的内裤也搓得干干净净。   雨下个没完没了,院子也被砸得噼里啪啦。他去拿了俩衣架,把内裤挂在卫生间浴帘杆上沥水。等忙完这些鸡零狗碎,才发现刑焱还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刑总?”   ……不会是睡着了吧?   李晃走上前,伸手刚搭上对方肩头,手臂便被猛地一拽,整个人瞬间失衡。等反应过来,已经一屁股跌坐在刑焱腿上,转瞬就被牢牢扣住。   结实的胳膊紧紧圈着他腰,一颗脑袋埋进他颈间。他听见靠近的呼吸,温热打在皮肤上,脖子又痒又凉又烫,是刑焱在慢慢嗅他身上的气息。李晃怕痒,下意识想缩脖子,可那颗脑袋却不依不饶,拱着他蹭了蹭。   他懵住,木木地任由对方蹭了好几下,才迟疑着轻唤了声:“旺旺?”   那脑袋又往他颈间蹭了一下。   李晃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难不成又发病了?他抬手抚上那颗脑袋,摸到一头湿发,怪不得刚才被蹭得脖子发凉。   “你怎么没吹头发啊,要感冒的!呃,差点忘了,吹风机在我房间里,我去给你拿。”   他刚想动,圈在腰间的胳膊反倒收得更紧,根本不让他走。   “要让你勒死了,我去拿吹风机给你吹头发,快让我起来,听话啊。”李晃揉着那颗脑袋,放软声音哄道,“你乖乖听话,等吹干头发奖励你一个亲亲。”   “……”   胳膊总算松开了,李晃赶紧起身进房间拿来吹风机,连忙插上电源,专心给垂着脑袋的Alpha吹头发。吹风机嗡嗡作响,他细心拨弄着发丝,心里瞎琢磨着,也不知道旺旺会不会开车,昨晚都能打水帮他擦澡了,应该会的。   可外头雨下得那么大……不行,太危险了。   等李晃帮刑焱吹干头发,把吹风机送回卫生间,忽然“咔”地一下,屋里顷刻陷入黑暗,客厅的灯被关掉了。他“啊”一声,刚踏出卫生间,就被裹进一个结实热乎的怀抱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抱离地面。   他脚下一颠差点没站稳,慌忙攀住对方肩膀,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你吓我一跳,是不是困了想睡觉?我刚才就困了,让你给闹到现在。”   被毛茸茸的脑袋蹭着,李晃还是觉得痒,但这回没躲开。他摸黑捧住那颗脑袋,凭着感觉寻到对方的唇,贴上去用力亲了一口,亲完自己先乐了:“嘿嘿,我说话算话,奖励你的!”   “……”   “旺旺,你能自己睡觉不?那个房间我收拾好了。”   没得到回应,李晃也没放在心上,只管自己念叨:“算了,我房间床大,允许你今晚跟我睡,就是得说清楚啊,今晚不能搞,只能乖乖睡觉。”   “……”   “听见没?又不会说话了。”   “昨晚还跟我说了不少。   “下次再发作,跟我说说话呀?   “我现在跟你说的,你听得明白不?   “算啦,下次再教你说话。”   黑灯瞎火看不清,得亏李晃熟悉自家环境,牵着黏人精往自己房间走。   一沾到床,他眼皮子立马开始打架。怕旺旺黏过来哭鼻子,闹得没法睡觉,他索性翻身主动靠过去,恰好枕进对方臂弯里,那胳膊居然比枕头舒服。   “旺旺。”   雨声哗哗不绝,窗玻璃仍被打得砰砰震响。李晃听不见对方的呼吸,便伸手去探,先摸到软乎乎的耳垂,忍不住捏了两下,手指再往前滑到眼角,他小声夸道:“没哭鼻子,你今晚乖。”   手指又往下落,触到了柔软的唇。   平常冷清的屋子,一下子多了别样的人气儿,被窝里也很快暖烘烘的。李晃触摸着那份柔软,明知道黏着自己的旺旺就是那个冷眉冷眼的刑家少爷,等明天醒来就会见不到,他还是被突突狂跳的心乱了脑子,变得稀里糊涂,黑暗中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往前凑近,像昨夜那样主动亲了上去。   只轻轻亲了一下,李晃又自己先嘿嘿乐了。   “奖励你没哭鼻子,明天早上给你做好吃的,快睡吧。”   “……”   枕着结实温暖的胳膊,李晃很快便沉沉睡去。   …   平稳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刑焱在黑暗里睁开眼,慢慢抽回了被枕着的胳膊。   他悄无声息地下床,拿起李晃的手机,拨通自己的号码,记下那串数字发给助理,同时附上命令:【查近一年的通话记录,所有境外虚拟号全部发过来。】   接着,他又给白晏发去一条消息。   尊悦会所。   白晏辗转难眠,又破天荒地约陆乾喝酒。陆乾瞧他那副失恋一般的颓丧模样,也没拦着:“多喝点,醉了反倒省心。”   “是我没保护好他……”   陆乾还真不擅长安慰人,闷了一口酒,半开玩笑劝道:“下辈子我投胎做月老,把你们俩死死绑一块儿,哥们儿够意思吧?”   “他说过不想待在刑家,我早该把他接回来……”   陆乾自然心疼发小,可人死不能复生,再多言语也无济于事。他如今才明白,白晏这些年是吊着一口气在活,就为了保护刑焱。他真怕有朝一日,白晏会跟着那位小少爷一同去了。   “小白,”陆乾只说,“振作起来,刑家老畜生还没死绝,当年那群绑匪还有漏网之鱼,就算耗上一辈子,你也得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   吧台上的手机忽然亮起,弹出刑焱的新消息。   陆乾拿起手机,直接用白晏的指纹解锁,点开了那条信息。   【以你公司的名义,去一趟安慈福利院。】 [32]喜欢:不喜欢   李晃睡了个好觉,做了个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美梦,只不过梦里那个肉嘟嘟的小家伙,是旺旺给他生的。   他睁眼时,嘴角还挂着笑意。窗外飘来街坊大娘的唠嗑声,聊起昨天那场大雨,今天又降温,小区锅炉房已经开始烧煤供暖,海城今年怕是个寒冬。   雨停了啊。   被窝里暖烘烘的,李晃一扭头,见枕边空空荡荡。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居然八点多了!   好久没睡到这么晚,虽说十点才上班,骑车过去也得花时间。他钻出被窝,陡然想起自己的电驴昨晚没骑回来,还停在尊悦附近的路牙子上。   李晃急忙穿好衣服,打开房门,屋里冷冷清清没多余人气儿,但刑焱的黑色行李箱就搁在客厅。他走到次卧门口,昨晚自己挑好放在床上的那身黑衣服不见了。   ……原来是出去了。   又没法给旺旺做好吃的,他从冰箱拿出昨天剩下的早点,放进蒸锅加热,接着赶紧去卫生间洗漱。刚刷完牙,漱到一半,手机忽然响了。   李晃吐掉漱口水,快步跑出去,一看是小林打来的。   “李晃,今天开始先放假,等什么时候上班,我再通知你。”   “啊?怎么突然放假了?”李晃奇怪,自己昨晚没跟旺旺搞那事啊。就算搞了,也不至于耽误上班,怎么又给他放假。   “尊悦停业整顿了。”   “什么!”   小林在电话里快速解释:“你可能还不知道,前天海城出了个大新闻,牵扯到北城刑家。说白了就是一桩丑闻,刑家有个少爷在尊悦找乐子,被偷拍了不雅视频,现在传得沸沸扬扬,尊悦受到影响,陆总正忙着善后。”   “我看过这个新闻。”李晃不知道还有不雅视频这回事。   “我这边有点忙,先不说了。”小林最后道,“李晃你放心,休假期间薪水照发,陆总从不亏待员工。我看顶多就停业一周,你好好休息。”   难怪醒来没见到人,是不是帮着陆总一块儿去处理了?不会又得给刑家赔罪认错吧……两个倒霉蛋。   李晃回卫生间洗脸,这一闲下来,反倒不知道要做什么了。他从镜子后面摸出梳子,随手梳着睡乱的头发,那撮翘起的呆毛怎么都压不下去,干脆翻出那瓶发胶。   发胶还是当初为了跟江唐拉近距离才买的,派上了用场。李晃正换着角度打理头发,发现不太对,便凑近镜子,怎么看都觉得脖子上的红印子好像更深了?   再一算日子,全是刑焱前天晚上又嗦又啃弄出来的,颜色深也正常。他左右转了转头,仔细照了照,脑子里立马蹦出荤画面,只当自己想多了,晃晃脑袋,对自己没话说,怎么一早起来就老是惦记着旺旺呢……   吃过早点,李晃把洗好的衣服和昨晚那两条内裤一起拿到院子里晾晒,又把脏运动鞋刷干净,晾了出去。最后找了个塑料袋,把刑焱的湿衣物全都装好,打算送去干洗。   刚一开门,他就愣住了,自己的电驴子竟好好停在家门口的楼道里。   大清早就去给他拿车了?不能是推回来的吧?会骑吗?   李晃诧异地拿起玄关柜上的车钥匙,摆放位置没变,他拿不准刑焱有没有动过,心里想跟对方说声谢谢,可压根没有联系方式,只好作罢。   给车充上电后,他慢悠悠往小区外头走,回想起昨夜那个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美梦,忍不住笑话自己。   瞎做什么梦呢?刑焱是跟他一样的Alpha,两个Alpha之间生不出孩子的,真搞对象,那不耽误人家吗?   李晃找到一家干洗店,纳闷衣服都湿透了还能叫干洗?听老板说有烘干机,便放心把衣物递过去,哪知一听干洗费要三百,当场吓一跳。   “这么贵?就西装西裤还有一件衬衣,三件要三百啊?”   “你这套西装可是高级货,我一摸就知道,没十几万下不来。三百是高端洗护套餐,都算你便宜了,你去别家洗,没个千八百的可下不来。”   “……”李晃头回听说西装能贵到这种地步,不禁咋舌,想想刑焱那身份,又很合理。他掏了下裤兜,结果只摸出二百来块钱,好在店里能刷卡,爽快地把钱付了。   “老板,不会洗坏吧?给熨不?帮我熨规整点儿。”   “哎哟你放心,我就是干这个的!”   李晃放下心来,路过街边水果摊,看到新鲜冬枣,掏钱顺手买了一盒,随后坐公交车往医院去了。   VIP病房。   “唐唐,快猜猜我给你买了什么?”李晃从身后拿出来,“是冬枣!老板让我尝了一个,脆甜脆甜的,可好吃了。”   憨憨每回都这样,嘴上故意卖关子,东西掏得比谁都快,跟小孩子迫不及待献宝似的。江唐又惊又喜,笑出声:“哥,你不是后天才休息吗?”   “尊悦停业整顿了,小林早上打电话跟我说的,先给我放一星期的假。”李晃脱下外套,转身去洗冬枣。   “停业整顿?”   江唐比李晃还要吃惊,尊悦是海城数一数二的奢华场所,老板陆乾还是陆家大少爷。陆家在海城根基深厚,与白家旗鼓相当,怎么都不该闹到停业整顿这一步。   他立刻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果然正在播报尊悦停业整顿的消息。通报只称店内存在偷拍行为,严重侵犯宾客隐私,至于前天刑家的新闻,半点影儿都没了。   “哥,这刑家也太厉害了,连尊悦都能给弄到停业整顿。”江唐唏嘘,“陆总这回算是碰上硬茬了,不会要倒闭了吧?”   李晃:“不会的,小林说最多整顿一周。”   江唐哪肯放过这个好机会。姓陆的根本不是好东西,那个刑家四少爷又能好到哪去?虽然他自个儿也不是啥好东西,可他一直记得刑焱来医院时,盯着他的那道眼神。   “哥,刑家是搞能源的,你知道不?都不说那些地产啊金融啊啥的,人家有的不光是钱,是权啊。背后肯定有大靠山,有句话叫民不与官斗,一山还比一山高,陆家再有钱,摊上这种事也只能自求多福了,这停业整顿就是个警告。”   李晃不太懂这些,听江唐说得那么严重,陆乾是刑焱的表哥,出了这种事,刑焱也会受到牵连吧?不然昨天早上为什么低声下气给刑家赔罪认错?   “我感觉不稳定,”江唐趁机劝李晃,“你重新找个工作吧,要不自己做点生意怎么样?我手里还有点存款,咱们一块儿做个小买卖啥的。”   “小林说陆总正在处理这个事,我等假休完再看看。”李晃把洗好的冬枣端了过去。   劝不动李晃,江唐心里不太踏实。昨天他接到龙胜的电话,不知道龙胜从哪儿听来的破消息,以为他巴结上了陆乾,厚颜无耻地要他引荐,真他妈搞笑。   “唐唐,吃枣儿。”李晃拿了一颗送到江唐嘴边。   江唐张嘴咬住,如今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憨憨。他其实没有存款,却总想给李晃留下点什么,哪怕是劝李晃离开尊悦,往后别再跟那些权贵扯上关系。   “好吃。”他嚼着脆甜的冬枣,目光一瞥,注意到李晃过分发红的耳垂,再看向他那件高领毛衣,下意识伸手一拽,脖颈间当真露出一大片深浅交错的红戳儿。   “……”李晃慌忙往后一缩,单手捂住脖子,另一只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   嘴里的冬枣瞬间不甜了,江唐吐出枣核,看着李晃的小眼神逐渐幽怨,酸溜溜地问:“那马鳖易感期又发作了?”   “那个……嗯。”李晃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含糊地点了点头。   “哥,你骗我。”江唐脸一垮,“我是Beta,但我知道Alpha的易感期一个月才发作一次。你明明是在他易感期没发作的情况下,又跟他做了。”   李晃哑口无言,觉得江唐没说错。   江唐:“你不肯换工作,是不是喜欢上那马鳖了?”   “……”李晃想说不是,脑子里冷不丁闪过昨晚黏着他要抱抱的旺旺。他也说不清这算不算喜欢,自己都主动亲上去了,应该算是喜欢的吧?   见李晃不吭声,江唐心都要碎了:“哥,我不想说风凉话,可我真觉得你跟他没结果。他们那种大家族的人,讲究门当户对,不可能看上普通人。你俩还都是Alpha,也生不出孩子。”   “我知道。”李晃忙不迭否认,“我,我不算喜欢他。他只是生病了才来找我,我要是不帮他,他真的会出事的。等他病好了,我跟他就没关系。”   “因为生病了才来找你做?”江唐气急,“啥病啊就非得跟你做那种事?还把你脖子搞成这样?那你也不能白跟他做,钱呢?给你钱了吗?”   李晃没瞒着,也确实没个人商量:“给了我八百万。”   江唐这才满意了些,心里依旧憋着气,也清楚李晃得罪不起这帮权贵:“八百万还行,做了几次?你把账算清楚,千万不能吃亏,等他病好了,让他别缠着你。”   “就前天晚上做了一次。”李晃没敢说实话,旺旺那一次三小时都打不住,感觉快杵出火星子了,烫得他憋不住尿,光成结就卡了好久。这笔钱他拿着烫手,现在想起来还发愁,任哥那边今天也没联系他。   “这笔钱你一定要偷偷存好,该上班上班,跟谁都不能说。”江唐认真帮李晃规划起来。   “等干个一两年,要不开个小卖铺吧?轻松又自在,店里装台电视,每天就看看电视,收收钱,小日子多爽?别人问起来你就说背着贷款,装穷就对了。以后再找个……实在找不到合适的Omega,其实Beta也行啦,没孩子就养只狗嘛。”   李晃试着想象了下,这样的小日子还真是不错,越想越美,笑了起来:“唐唐,谢谢你。”跟着又说,“那咱们开个大的小卖铺,你跟我一块儿看店。”   “跟你一块儿看店?”江唐嬉笑着打哈哈,“那不行,我长得这么漂亮,万一嫂子吃醋,以为我跟你有一腿怎么办?”   李晃当场一臊:“哪,哪有嫂子。”   “你人这么好,肯定会有的。”江唐从碗里拿了颗冬枣,却攥在手心里没吃,“能认识你,我都跟着沾福气了,说不定哪天我遇上个好男人,直接就嫁走了,到时候你可别想我噢。”   “会想你的。”李晃实诚地说。   “吃枣儿!”江唐把那颗捂热的冬枣往李晃嘴里一塞,见他鼓着一边腮帮子憨憨傻傻的,没忍住捏了捏他另一边脸蛋,“哥,你好可爱。”   李晃嚼起来,嘟囔着:“我一个大男人还可爱,你可爱。”说完也给江唐喂了一颗。   嘴里的冬枣又瞬间甜进心坎儿,江唐这辈子从没吃过这么香甜的冬枣,哪怕下一秒死去,他也再没什么遗憾。   “哥,真甜。”   “嗯嗯,甜!”   中午,李晃在医院陪着江唐一道吃午饭,细心帮弟弟剔骨头、挑鱼刺,把江唐那小肚子喂得饱饱的。   哄江唐午睡前,他左思右想,终究是硬着头皮开口:“唐唐,你之前那几个视频,能再给我看看不?”   江唐秒懂,一脸坏笑:“干嘛,想学技术啦?之前叫你看,你死活不看,还叫我删掉。”   李晃:“……”   “才不给你看。”江唐故意逗他,“我之前是觉得陆总看着像个变态,怕你吃苦头。现在看来,那马鳖不错嘛,你都愿意为了他学技术。”   李晃:“……”   江唐:“看在他给你八百万,还特意给你买新衣服,把你打扮得这么帅的份上,我准许你学一学。”   都说到这地步了,李晃想着刑焱之前在电话里同意他可以告诉江唐,便把刑焱依赖自己气息的毛病简单提了下,然后才说:“旺旺他不太懂,还要我教,我懂得也不多……”   “他还不懂?”江唐指着李晃的脖子,“除了这儿,我看你身上也到处都是吧?这叫不懂,那世上就没人能懂了。下回他再这样,你直接给他两巴掌不行吗,反正他听你话。”   李晃摇头:“那不行,他会哭的。”   江唐无语:“我也要哭了!”   李晃问:“怎么了,唐唐?”   “输给你了。”江唐拿起枕边的手机,刚好看到群里有网友发来视频,“哇,哥,先看这个!就那个刑家少爷的不雅视频,我加的群里有人分享了,不过只有剪辑的几分钟,听说完整版有三个小时,特别刺激。”   李晃凑过去,视频非常高清,角度正好拍到了那两个陪床的少爷像狗一样跪趴在床沿,脖子上都戴着项圈。其中一个在哭,刚抬手抹了下眼睛,一鞭子就狠狠抽了下来,挥鞭的Omega正是刑恩。他骑着左边那人,又挥鞭抽右边的,哭声越大,鞭子就越狠,嘴里还骂骂咧咧:“贱.货,等下就他妈干.死你!”说完还真撤出来去骑右边的,又挥鞭抽左边的,把两人都折磨得皮开肉绽,后背血淋淋的。   “我去,”江唐看得目瞪口呆,“他那玩意儿有点小啊,还没我大,哈哈,就这样想干.死谁?筷子搅水缸呢,白费劲。我要是他,这辈子我都勒紧裤腰带,上厕所都得躲着人尿,哈哈!”   李晃的注意力完全被那根鞭子勾住,想起自己背上那几道陈年旧伤,同样也是鞭痕。   江唐:“怪不得尊悦要停业整顿,这视频一传开,他脸都丢到姥姥家了,万一想不开再闹个自杀……哥,我真怕尊悦要倒闭,不行你还是重新找个工作吧。”   视频往后三分钟全是虐待画面,不止皮鞭,李晃头一回见到各式各样用来折磨人的器具。对方手段确实残忍,真把人往死里虐,活脱脱一个披着漂亮皮囊的恶魔。   他这会儿既替自家老板担心,也不由得为刑焱揪心。闹出这么大的丑闻,刑家能放过他们吗?自己丢了这份工作没事,可刑焱是刑家的丧门星……   江唐打开教学视频,把手机递给李晃。见他愣着没接,整个人魂不守舍,心里叹了口气,问道:“哥,你是不是在担心你那个马鳖旺旺?”   “……”   李晃很认真地想了想,摇头说:“跟我也没关系。要是尊悦真的倒闭,我就重新找工作。”   “这就对了嘛,”江唐伸手摸了摸李晃的头,“咱们是渺小的普通人,那些豪门恩怨,也轮不到咱们来操心。”   “嗯。”李晃应了声。   -   尊悦会所。   陆乾坐在沙发上,气定神闲地抽着烟。见白晏沉默得过分,他笑了笑:“整顿怕什么?真给我关张了都无所谓。不过刑家的手是真他妈长,敢伸到我的地盘来。”   白晏道:“接下来风雨难料,务必小心。”   “老干部。”陆乾随口吐槽了一句。   茶几上的手机响起,来电显示“老东西”。陆乾接通电话,静静听着那头一通数落,等对方训斥完,他才开口:“爸,您消消火,有这劲儿骂我,不如用到床上去,缺人了跟我说,我给您安排。”   “你这混帐!早跟你说别碰那些皮肉生意,你偏偏不听,给陆家闹出这么大的笑话!”   “嚯,给陆家闹出笑话的不是您么?怎么让儿子背锅呢?这心真狠。我还正想说,您那宝贝私生子长得挺标志,来尊悦能当头牌,我这当哥哥的,都快为他操碎了心……”   电话被挂断,陆乾将手机一扔,低骂道:“这老东西,管到我头上来了。”   白晏清楚发小为何这般火气,前阵子陆乾被家里安排联姻,气得回陆家大闹了一场,对亲爹的不满只增不减,甚至还扬言要给亲爹拉皮条,多下几个崽儿,十八年后想怎么联姻就怎么联姻。   他劝了句:“等过年你也二十九了,遇上合适的,可以考虑一下婚事。”   陆乾回他:“大哥,你等过年就三十一了,奔四的老帮菜。”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视线齐齐落向从房间走出来的刑焱身上。见刑焱冷着一张脸,老许跟在身后战战兢兢,白晏率先开口问起检查结果。   老许:“刑总的信息素水平已经恢复正常,先前的紊乱状况,看来在那位Alpha身边得到了非常有效的缓解。根据两次发作的情况综合来看,七天是他的耐受极限,一旦超过这个期限,就会诱发严重的戒断反应。”   陆乾:“意思就是,只要分开不超过七天,他再回到那个Alpha身边,寻偶症就不会发作?”   老许点头:“目前是这样,但我不建议刑总卡着这个周期。上次发作间隔只有四天,我觉得还需要再多观察一阵子。”   白晏问:“那他的易感期还会失控吗?”   老许:“暂时无法确定,我正在研制一款新型特效抑制剂。”   刑焱好似在听他人的闲事,自顾在沙发上坐下。想通之后,这些问题在他看来便不值一提,折磨只是暂时的,待到腺体摘除,所有麻烦自会迎刃而解。   陆乾电话吩咐小林走安全通道把老许送走,随即转入正题:“刑焱,刑家不是给你算过命么,说你而立之前必有一场大劫。我跟小白也替你算了一卦,倒是有个破劫的好办法,你尽快把那二愣子娶回家冲喜。”   白晏附和道:“是该冲冲喜。”   刑焱盯着一本正经拉皮条的两位表兄,忽然淡淡开口:“长幼有序,你们先来吧,我等着喝喜酒。”   陆乾&白晏:“……”   白晏难得摆出兄长的姿态:“叫你重视起来,你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吗?抱着小李哭得有多惨,我是不是也该给你录下来?一离开他就要死要活的。”   刑焱:“……”   白晏:“现在这节骨眼上,如果让刑家知道你得了寻偶症,后果你想过没有?小叔那边,你考虑过吗?”   陆乾拍拍手:“说得好,以后通通给他录下来。”   刑焱又怎么会没有考虑?尤其眼下这个节骨眼。所以他接受了白晏之前的提议,为大局考量,昨晚顺势利用那个傻子的善意,找到了缓解寻偶症的突破口。   当然,李晃也是他易感期的一剂良药。   说善意或许还为时过早,刑焱说:“昨晚,他的手机有一通境外虚拟号来电,我已经派小莫去查了。”   小莫,便是刑焱在北城的心腹兼助理,也是除他们几人之外,唯一知晓全部真相的人。   真相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刑焱能放心指派的人手其实有限,很多时候也不得不借助自己这两位表兄。   白晏道:“怎么让小莫去查了?他在北城,最好别打草惊蛇。”   “我还以为你让猪油蒙心了。”陆乾见表弟理智清醒,索性将自己对李晃的怀疑全盘托出,连派人前往境外追查黑暗实验的事也一并交代清楚。   说完才劝表弟:“所以你现在,更应该考虑跟他的婚事。他对你要真有什么目的,结婚那不是顺了他的意?”   刑焱只道:“没必要。”   白晏的想法始终没变,在他眼里李晃就是单纯善良的老实人。至于刑焱提到的境外虚拟号,他更倾向于李晃从前受过创伤,和刑家并无关联。   李晃与刑焱,或许是段良缘也说不定。   -   从医院坐公交车回来,李晃进小区前,回头望了眼对面的农贸市场,干脆过马路进去买了点菜和肉。   回到家他就开始忙活起来,平时他自己吃,基本就一菜一汤,保证有荤有素。今天却特意多买了些,准备做个三菜一汤,白米饭也比平时多焖了一碗的量。   一入冬,天黑得格外快。   李晃盛了碗米饭,望着和平常一样冷清的客厅,独自坐下默默吃饭。吃完歇了会儿,点开手机,手机里也一样冷清,没有任哥发来的消息。   他收拾好饭桌,去院子里摸了摸衣服,今天阴了一整天,都没干透。又折回屋里碰了碰暖气片,还不是很热,烘不了衣服。   他去洗澡,洗完顺手把内裤搓干净,拿衣架晾好,重复着每晚的习惯。之后回房间躺床上看了会儿电视,再关掉电视,关掉灯,躺下睡觉。   结果有点睡不着。   李晃在黑暗里睁着眼,脑子里七想八想,想的东西好像比去年一整年的经历都丰富。最后想到了江唐说的,开个小卖铺,过轻松又自在的小日子,找个合适的对象结婚,两个人一块儿守着店,然后养只狗。   这样的生活,是他以前没想过的。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李晃都没有见到刑焱。   天气放晴了,他的日子过得简单,没别的地方可去,便天天去医院陪江唐。   他依然在等任哥的消息,不再关注那些新闻风波,只从江唐嘴里听到些零碎消息:受这次丑闻影响,刑恩联姻的家族主动提出解除了婚约。   直到第四天上午,江唐顺利出院。   李晃正帮忙收拾行李,忽然接到了福利院院长的电话,让他有空尽快回一趟福利院。   见李晃一下子心神不宁的,江唐连忙问:“哥,怎么了?”   “院长叫我回福利院看看,”李晃找了个借口,“说弟弟妹妹们想我了。”   “哎呀你看你最近老是陪我,都没回福利院,快去快去!一会儿小林哥来接我呢,你就放心吧。”   李晃始终没等来任哥的消息,心里越发不安,跟江唐道别后,便匆匆往福利院赶。   江唐在病房里慢慢挪了几步,步子迈不太开,自暴自弃地骂,真他妈是个残废。他心底早已对龙胜恨之入骨,默默坐回轮椅,把行李包拎到腿上,独自推着轮椅离开了医院。   恩慈福利院位于郊区,离城区将近五十公里。   李晃直接打的车,全然没有察觉身后有辆车一路尾随。 [33]软骨头:煮熟的鸭子   失眠了整整四个晚上,刑焱靠在副驾座椅上,闭目养神。   白晏上车前就看出刑焱状态不好,这会儿又见他疲惫地靠在座椅上,多劝一句都嫌累,趁红灯的间隙直接开口:“今晚去找小李,别再硬扛了。”   杂念丛生,根本静不下心。刑焱阖着眼睛,面露倦意:“再等两天。”   “许医生前几天说的话,你没听进去?”   白晏并非天生沉稳自持,他也曾崩溃过,痛哭过,深陷绝望……在国外打黑拳那几年,对手见他无不避退,都说他性子阴狠,别人打拳为求财,唯有他是实打实玩命。这些年他一直收敛心性,事事迁就配合着刑焱。   “别忘了,我随时可以单独行动,跟刑家那老畜生同归于尽。陆乾说你死鸭子嘴硬,”白晏语气逐渐冷下来,“我看你是煮熟的鸭子,肉烂了嘴没烂。你这身软骨头,下次再往小李身上扑的时候,要是还能这么硬气,我什么话都不说,把舌头割了。”   “……”刑焱相信白晏做得到。   白晏接着道:“等你哭哭啼啼一抱紧他,我会把你拖走,让你再等两天。”   刑焱:“……”   想通了是一回事,刑焱已经试着与自己的本能共存。可真要付诸行动,对他来说却是难如登天的考验。   夜深人静时,他甚至生出恐慌,怕自己沦为彻头彻尾的废物。摘除腺体真的有用么?似乎只要撕开一道认命的口子,一旦就此倒下,这辈子便再也站不起来了。   那个雨夜,他差一点就认了命,向本能低头妥协。一路上搜寻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只有老天听得见他心跳有多急促,他竟在担心一个无足轻重的傻子。   多亏那场滂沱大雨,压住了他下车就想抱住对方的冲动;也多亏那通境外虚拟号来电,让他骤然清醒,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而这些难堪心思,说出口只会自取其辱,白晏和陆乾终究不会懂。   红灯跳转。   白晏保持着车距,一路跟在那辆出租车后方。他昨天刚以自己公司的名义向恩慈福利院捐赠了五百万善款,李晃今天就匆匆离开医院,行车路线直奔福利院方向,确实有值得怀疑的地方。   “你是怀疑小李跟刑家有关系?”   “暂时没有,”刑焱开口,“只是直觉那个境外号码有问题。小莫查到,李晃今年的通话记录里有三通境外来电,全是虚拟号。3月22日一通,11月23日一通,第三通就是我接到的。看样子,对方会先确认他的声音,再开口说话。”   白晏从不会把自己的主观直觉强加给陆乾和刑焱,自然也不会阻拦他们对李晃的怀疑。他反倒希望能查清楚一切,还那善良的老实人一个清白。   他最后道:“既然你觉得有问题,我就不劝你跟小李结婚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讲透了。以后随便你吧,真出了什么岔子,我亲自去北城收场。”   随后,车内一片静默。   黑色奔驰一路向北,白晏专心开车,离那家福利院越来越近。就在他以为刑焱早已睡着时,对方忽然出声,打破了车厢的安静。   “我怕自己会失控。”   “……”白晏头回觉得刑焱有些矫情,“从你第一次易感期失控开始,到现在,你什么时候没失控过?反倒现在能控制,你不做,打算继续失控?”   刑焱目视前方,入冬的海城,阳光还能这么刺眼,一如他第一次失控醒来那日。   他微眯起眼,低声道:“清醒的时候,我一样会失控。”   白晏瞬间听出弦外之音,一针见血:“你是不敢去见小李?”   隔了好一阵。   刑焱重新闭上眼,那副憨相立刻趁虚冒了出来。其实从刚才起就没消停过,某个傻子一直在他脑子里上蹿下跳,嘴里还叽叽喳喳,啰嗦得要命。   他愈发心烦意乱,说出来难堪,憋着又压抑,在过度的压抑中言语倒先失了控:“我想跟他做.爱,像发.情的畜.生一样,快想疯了,控制不住去想我跟他做.爱的画面,他的表情,他的声音,他的身体,他的信息素……这四个晚上我都在失眠,脑子里全是他,好像只有抱着他,我才能睡好。可抱着他,我就忍不住想干.他,我也真这么做了,趁他睡死的时候一直在干.他。到现在还在想,想把他从那辆出租车上抓过来,绑在床上,让他哪儿也去不了。”   “……”信息量太大,白晏一时接不上茬。何况刑焱一口气说出这么多心里话,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让我去找他,你以为我不想找?我他妈都想干.死他了。”   “……”白晏好几年没听过刑焱爆粗口,心里着实意外。   “我说的这些,你能懂吗?”   “怎么会不懂?”白晏踩下刹车,等红灯时握紧了方向盘,“我也是个正常男人。”   没有人知道,他十七岁那年就对小少爷生出了隐秘的渴望。只是他的宝宝那时还太小,才十四岁,那样青涩稚嫩,单纯到能随时随地扑进他怀里,他一直在等他长大。   刑焱没有再说下去。   他回想起那个雨夜……自己换上另一副面目,伪装得纯良无害,配合那傻子演着可笑的“旺旺”,才将雨中强行压下的冲动,尽数宣泄在沉沉黑暗里。抱紧傻子的那一刻,他清楚自己已经疯了。他再一次趁人之危,趁着对方熟睡,一寸寸细细吻遍那具身体。唯有黑暗能藏住丑陋又难堪的自己,他仍旧贪婪地吻上了对方的唇,在黑暗里……一遍又一遍……   这一回想,刑焱的头隐隐作痛,是连日失眠熬出来的。他用力揉了下眉心,顿了顿:“我并不想靠近他。”   白晏:“物极必反。四天周期满了,今天是第五天。”   刑焱:“我有数,今晚会去找他。”   片刻后,白晏问了刑焱一个问题:“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你会怎么考虑你们之间的关系?”   刑焱没把这个问题放在心上。如果李晃真的只是个普通人,那反倒再好不过。等尘埃落定、做完腺体摘除,他会放李晃自由,补偿足够的财富,再为这傻子安排一个合适的Omega,保他余生安稳无忧。   “我身上背着两条人命,”刑焱说,“这才是我该考虑的事。”   白晏想劝刑焱,若是一辈子困在忏悔里,自认不配拥有幸福,那逝去的亲人又怎能安心?   他之所以选择留下来,不单是想帮刑焱,亦是救赎自身,他们都该放下过往,向前走。   但也清楚刑焱听不进去,白晏只好道:“你尽量克制好自己,别伤到小李,他对你发作的时候特别包容,耐心哄你,帮你吹头发。你也该对他好一些,人心都是肉长的,就当回报他的善意。”   “……”   刑焱不免又想起那晚帮他吹头发的某个傻子。   那只手穿过他的发间,慢慢地拨弄,热风卷着对方身上淡淡的皂香散开,他勉强按捺住想要伸手拥抱的冲动。在吹风机嗡嗡的噪音里,他听见傻子傻笑着说,他的头发很软。   前方那辆出租车突然靠边停下。   距离恩慈福利院只剩不到几公里,白晏便驾车继续前行。刑焱透过后视镜,看清下车的身影,快步跑进了路边的超市。   “他走得急,两手空空,应该是去给福利院的孩子们买东西。”白晏简单说明情况,“我昨天特意让公司副总亲自过去一趟,他回来跟我说,福利院的几个孩子,最大十五岁,最小六岁,个个都有不同程度的残疾。老院长无儿无女,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这福利院前身是个小收容所,专门收留流浪汉,后来陆续有弃婴被送过来,才慢慢改成了福利院。院里环境简陋,政府补贴又有限,随时可能撑不下去。”   换句话说,恩慈福利院基本看不出什么疑点。   院里收养的孩子几乎没一个健全的,李晃的情况还算轻,只是智力低下。还有个别重度智障、生活完全无法自理的孩子。二十多年来,已有不少孩子因病夭折。总而言之,老院长心地善良,半辈子都奉献给了恩慈。   刑焱静静听着,目光一转,望向视野中出现的恩慈福利院。   -   出来得匆忙,又怕出租车司机久等,李晃随便买了两大兜子零食和玩具。赶到福利院时,老会计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他。   他上前招呼:“周姨!”   “又带这么多东西来,挣点钱也不知道自己好好攒着。”周玉芬顺手接过来,“我先拿去分给孩子们,你去院长办公室吧,老蒋一早就等着你了,有好消息。”   “啊,好消息?”   李晃一路上都在担心,生怕任哥出了什么事,没法联系他,才转而找上院长,结果居然是好消息?   他忙追问:“周姨,蒋伯伯身体怎么样了?还有——”   “先别急!”周玉芬打断李晃,轻咳两声,“院里确实招了个新助理,给老蒋分担了不少活儿,还会教孩子们功课,我正发愁请不到老师呢!恩慈多亏有你们啊,孩子们才有个家。”   “……哦哦。”李晃瞬间会意,不能提到任哥。   这些年里,他虽说和任哥亲如家人,却对对方的社交圈子、工作情况一概不知。   任哥随身带的那把枪,还是李晃无意间发现的,当时随口一问才得知,原来任哥在国外做的业务有一定风险,枪是用来防身的,跟古代镖局差不多。   李晃从没见过任哥身边有其他人,此刻按捺不住好奇心,急着想见见新来的助理,快步直奔院长办公室,激动地敲开了门。   “蒋伯伯!”   “嗳,小晃来了啊!”老蒋起身迎接。   老院长年近七十,李晃快步上前搀住他,扶到沙发边一同坐下。没见到新来的助理,他正要开口询问,就听院长谈起,找他是想一块儿商量福利院的改造事宜,说昨天有个公司给恩慈捐了五百万善款。   “五百万?”李晃震惊,“这么多善款!”   “是啊,前阵子还有一笔三十万的匿名善款。”老蒋说着,拍了拍李晃的外套,“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李晃心里有些疑惑,之前任哥还问过那三十万是不是他捐的,怎么院长反而不知情?但他不敢提起任哥,只好先说自己的想法:福利院最好再请两位老师,能教孩子们学个一技之长,哪怕是做手工也好,将来有个出路。   “好好好,还是小晃考虑周到,我这老东西不中用咯!”   “不是的,蒋伯伯您老当益壮!”   一通唠嗑下来,李晃发现院长只谈这些事,他实在想知道任哥的情况,忍不住问:“蒋伯伯,那个——”   “小晃啊……”老蒋拍了拍李晃的手背,拿起茶几上一份文件递给他,“你看看,这是我给恩慈做的未来五年规划。我哟,老骨头了,实在放心不下院里的孩子们。”   李晃接过文件,刚打开,看到开头第一句话,猛地一怔。   【小晃,你的一举一动可能被人监视了。】   他一头雾水,赶紧接着往下看,越看越心惊。   老院长在文件里提醒,他大概率已经被人跟踪、全程监听,手机也有可能被监控。嘱咐他从现在起万事小心,绝不能再提起任何跟任哥相关的事。   以前怎么生活,现在还怎么生活,不要主动辞职,照常过日子,总之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太担惊受怕。同时和身边人保持距离,别让陌生人登门,同事或朋友最好也别领回家,凡事多留个心眼。   一堆叮嘱的下方还写到,任哥回国路上意外受了伤,现在在医院养着,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至于新来的助理,后面会顺理成章跟他处成朋友,然后搬到他家里住。那位年轻人叫程时,26岁,是个身手极好的Beta,任哥特地派过来保护他的。   最底下,是任哥要求老院长转达的两句话。   【小晃,海城已经不安全,等我回来带你走。】   【别怕,任哥答应陪你过年,一定会做到。】 [34]亲爱的:狂热   看完文件,李晃脑子嗡嗡的,很想问院长,任哥伤得重不重,要休养多久才能好。   可院长只是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多问:“小晃,我这把老骨头也干不了几年了。拿给你看,其实是我有心想把福利院交给你来管理。”   “蒋伯伯,我……”李晃揣着一肚子疑问,闹不明白院长是怕被人偷听,还是真有心想把福利院交给他,老实回道,“我怕我管理不好。”   “不怕啊,我还能再挺两年。”老蒋没再多说,起了身,“起来吧,去看看孩子们。”   李晃离开办公室,边走边掏出兜里的手机,低头仔细摸了摸。他原先那部智能手机,早让某个疯狗砸烂了,就是他认错车的那晚。   这部新手机四百块钱买的,功能简单,他一直贴身带着,怎么会被人监控呢?不可能啊!   谁在暗中监视他?还有任哥说的海城已经不安全,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晃在活动室见到了程时,对方样貌清秀,身高有一米八多,穿着米白色毛衣配休闲裤,气质温和斯文,很像个老师,完全看不出是身手了得的保镖。   想到对方跟任哥有接触,李晃不免生出几分亲切来,刚准备打招呼,孩子们便朝他扑了过来。   福利院日渐萧条,如今只剩下九个孩子,三五个年纪小的立马围上李晃,齐声喊着:“小晃哥哥!”   “嗳嗳嗳,哥哥好久没来看你们喽!”李晃挨个抱了抱孩子们。   年纪最小的那个先天腿部残疾,走路一瘸一拐。他直接将孩子抱起举高高,原地转了两圈,逗得小家伙咯咯直乐,伸出小胳膊抱住他脖子,朝他脸上吧唧了一口。   “哎呦,小虎你壮了啊,哥哥也亲亲你!”李晃在小家伙脑袋上回亲了一口。   “原来你就是孩子们老念叨的小晃哥哥。”程时走上前,眉眼和煦,笑着跟李晃打招呼,“你好,我听院长提起过你。”   李晃放下孩子,等会计周姨把孩子们都吆喝走,才伸手和程时握手。两人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李晃得知程时是港城人,距海城两千多公里,竟是大老远特地赶来……   “你大我六岁,”程时笑问,“可以叫你小晃哥吗?”   李晃点头:“可以啊。”   他正想问问程时平时教孩子们些什么,就见周姨又匆匆从活动室里出来,说昨天捐赠善款的那家公司老板亲自来福利院了,要领着孩子们一块儿过去迎接。   程时左右手各牵一个孩子,年纪最长的少年背起腿脚不便的小弟弟。老会计周玉芬带出经验来了,吆喝着余下几个孩子走在队伍最前头。   李晃怀里抱着个先天聋哑的小丫头,刚走出老楼,迎面就撞见白晏,当即惊道:“白总?”   老院长及时赶过来,一番介绍后,李晃这才知道,白晏名下有一家私人安全顾问公司,专为权贵们提供贴身安保服务,他自己就是老板。   孩子们一齐鞠躬向白晏道谢,礼貌地喊着白叔叔,随后便被周玉芬吆喝着带走了。   白晏望着那群孩子走远,向李晃解释道:“小李,我从陆总那儿听说了你的身世,了解到恩慈福利院的情况,很心疼孩子们,就想尽点绵薄之力。今天刚好有时间,过来看看。”   孤儿身份不是什么秘密,李晃早前跟小林随口提过一嘴,没往别处多想,心里对白晏满是感激,连忙给老院长介绍,说白晏是他老板陆总的兄弟。   一旁的程时全程默不作声。他认得白晏,对这人印象极深。哪怕白晏此刻温良谦和,他却亲眼见过对方在擂台上狠辣凌厉的一面。   他心底一阵亢奋,插在裤兜里的手悄然攥紧,幸好白晏并不认识他。任继安冒险叫他来救场,看来得尽快和李晃发展成情侣关系,带人离开海城。   “小李,”白晏又道,“我给孩子们带了儿童营养补剂,还有些绘本和读物,在车后备箱里。”   李晃注意到院门口那辆黑色轿车,后备箱正敞着:“我现在就去搬,谢谢白总!”   “小晃哥,”程时快步跟上李晃,“我帮你一起搬。”   两个大男人搬两箱东西绰绰有余,白晏盯着凑到李晃身旁的那位青年,没有跟上去,只望了眼自己的黑色奔驰,转头跟着老院长往里走,参观福利院内部。   “那个……”李晃一时忘了这个Beta叫什么,“箱子有点沉,我来搬吧,我劲儿大!”   “我叫程时,你叫我小程、小时都可以。”程时忽然凑到李晃耳边,“如果有缘分成为恋人,你还可以叫我宝宝。”   “……”李晃从没被人这么撩拨过,耳根一热,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这,这有点不合适。你也是大人了,宝宝是叫小孩子的。”   “在恋人之间,这是很亲密的爱称。”程时神色坦荡,“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对你一见钟情了。蒋伯伯他……一直跟我聊起你,我早就想见见你。”   程时这一停顿,李晃猛然回过神,他口中的“蒋伯伯”,很可能就是任哥。   “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帅,看孩子们那么喜欢你,我就知道你值得依靠,是个好男人。”程时冲李晃眨眨眼,笑得温和有礼,“你会介意我是Beta吗?”   “……”   难不成任哥说的处朋友,是让他跟程时假装搞对象?   李晃牵挂着任哥的安危,偏偏眼下什么都不能问。刚把一箱儿童补剂放到地上,后座车门突然开了,他闻声歪头一瞧,先入眼的是一双长腿。深色西裤平整无褶,利落勾出腿部肌肉线条,脚上皮鞋一尘不染,贵气逼人。他视线再往上移,正是那张自己整整四天没见过的冷脸。   刑焱的目光先淡淡扫过李晃身侧的青年,随即落回他脸上,语气不耐烦:“吵到我休息了,是缺个见证人?”   “……不是,我不知道你在车里。”李晃没来由地心虚,生怕被程时瞧出来,赶紧给他介绍,“小程,这位是白总的弟弟刑总,善款算他们一块儿捐的。”   “是北城那个刑家吗?”程时眼中露出好奇,“我前段时间在新闻上看到过。”   刑焱没给青年半点眼神,目光只在李晃身上。   这小程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呀!李晃不愿戳人痛处,刑焱整整四天没来他家,肯定是忙着摆平新闻上的烂摊子。   他悄悄拉了下程时的袖子,对刑焱道:“刑总,你快休息吧,我们这就把东西搬走。”   “我跟他各捐各的。”刑焱盯着李晃,“分开算。”   “啊,哦哦,谢谢刑总的捐赠。”   没听蒋伯伯说还有别的善款啊,不就一笔五百万吗?李晃随口应了声,搬起那箱最重的绘本和读物,稍轻些的营养补剂留给程时,两人转身往院里走。   察觉身后投来的视线,程时刻意挨近李晃,和他聊起孩子们的近况,一路有说有笑。   等把东西搬进助理办公室放好后,他热情问李晃:“小晃哥,我对你一见钟情,你不考虑下我吗?”   明知是做戏,李晃心里还是别扭得慌。可他清楚程时是在保护自己,也不能给任哥添麻烦,只好点头应道:“那就考虑下。”   程时拿出手机,和李晃互换了联系方式:“我晚上可能会忍不住给你发短信、打电话,希望不会烦到你。”   “我不会烦的。”李晃刚说完,就收到程时发来的短信,点开一看,差点没遭住。   【亲爱的^^】   “你,你还是叫我‘小晃哥’吧,这个有点……”   “有点肉麻?不舒服?”程时观察着李晃的不自在,“你没有热恋过吗?”   “还没遇到合适的。”李晃不自在地挠了下耳朵,这戏快做不下去了。   程时完全无法将眼前这个有些憨傻的男人,与任继安口中那个身手彪悍、气场摄人的雇佣兵重叠在一起。   死里逃生变成个傻子,是幸,还是不幸?   “我知道你有点不自在,是我太冒昧了。”程时没有再打趣李晃,“等我们正式确认关系,再一起生活,这样可不可以?”   李晃点点头:“好。就是福利院跟我家离得太远了,你真跟我一块儿住,到时候怎么上班啊?”   程时故作认真地想了下:“我是个恋爱脑,到时候肯定就离不开你了。帮院长重新请两位老师吧,正好白总捐了五百万善款,多亏有他。”   李晃听明白了,等福利院请到两位新老师,程时就能顺理成章辞职,搬来和自己同住。   办公室外传来脚步声,程时探头朝外望了一眼,见老院长领着那位白总过来参观孩子们的活动室,隐约听着要留对方吃午饭,食堂阿姨已经备好了丰盛的伙食。   “小晃哥,你先出去招待白总吧,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   李晃面对程时仍有些不自在,出去招待白晏,总比留在这儿假装谈恋爱强,转头就一溜烟跑了。   程时关上办公室门,走进隔间休息室,取出专用通讯设备,立刻给任继安拨去了电话。   没等两秒,对面便接通了,他揶揄道:“这么紧张?我打算跟你这宝贝弟弟,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你试试,回头请你吃枪子儿。”   “我好怕……嘁,”程时收起玩笑,“不愧是你,料事如神。我见到刑焱了,他看你弟的眼神不一般,把人当猎物了,还对我表现出明显敌意。偏偏你弟傻乎乎的,没任何反应,我觉得用谈恋爱的方式接近更高效。另外,探测器没有出现波动,你弟目前没被监听,不过接下来就不好说了。”   那头短暂沉默,只道:“他是个孩子,注意分寸。”   “我没碰你弟一根手指,放心吧。”程时想起那个温良谦和的男人,眼里逐渐泛光,“一见到白晏,我血液都沸腾了,什么时候能和他打一场?”   “等我把小晃带出境后,随你怎么来。”   程时问:“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又中枪又骨折的,多养养吧,这里交给我。”   “还好,不严重。最多一个月。”   “随便你吧,我要去陪我的小晃哥吃饭饭了。”   掐断通话,程时收拾好东西赶去食堂,发现那位白总并没有留下来吃午饭。他径直挨着李晃坐下,语气亲昵地问道:“小晃哥,分开这么久,想我了没?”   “……”好久没吃福利院食堂阿姨做的大锅饭,李晃正吃得津津有味,听到这话差点一口饭喷出来。   他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才纠正程时:“没有分开很久。”   程时转头看去,会计周玉芬像哄小孩似的,用公筷给李晃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哄着他多吃点。李晃也当真像个孩子,眉眼弯弯,一口把肉吞下,腮帮子鼓鼓的,吃得一脸满足,和在场其他孩童没半点分别。   任继安把这个弟弟保护得太好了。程时无比确信,任继安就算缺胳膊断腿,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也会爬回来把人带走。   于是他也给李晃夹了块红烧肉,哄道:“多吃点。”   “嗯嗯,你也多吃点!”   吃过午饭,李晃帮做饭阿姨收拾好食堂,又哄着孩子们睡下,便准备回去。哪知程时拿着车钥匙执意要送他,他实在不好推脱。   上了车,李晃一路心事重重,憋得难受,想问不敢问,就怕手机被坏人监控。眼看快到小区,他脑中灵光一闪:“小程,蒋伯伯的身体……还好吗?”   为了让李晃时刻保持警惕,程时只能顺着任继安的要求,假装他们仍处在监控之下。他轻声安抚:“小晃哥,这些不用你操心,我会照顾好他的。你好好过日子,安心待着,等我来陪你谈一场甜甜的恋爱。”   李晃:“……好吧,那你要照顾好他。”   程时:“放心,蒋伯伯老当益壮。”   回到冷清的家,李晃在客厅呆坐了好一会儿,拿出手机反复翻看琢磨,要不要拆开检查。转念又摇摇头,不行不行,万一被坏人发现了,会打草惊蛇,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忽然想起江唐今天出院,不知道安顿得怎么样。李晃刚准备打电话问问,敲门声就响了。   他现在变得格外警惕,悄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一瞧,竟是白天才给他甩给冷脸的某人。   四天都没露面,现在才过来,是新闻的烂摊子解决了?李晃心里想着,随手打开门。还没等他开口,黑影便猛地扑了上来,捧住他的脸,一个狂热的吻瞬间堵住了他所有呼吸。   “唔——” [35]狗皮膏药:家里突然多了个黏人精,怎么办……?   吻上李晃的瞬间,刑焱清楚自己又疯了。他吻得急切凶残,舌头蛮横堵死李晃的嘴巴,带着一股子恨不得把人当场吞了的猛劲儿。   这个Alpha从头到脚都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浓烈的蜜桃味信息素顷刻压下来,吻里掺满了野.兽的狂.暴,连啃带咬。李晃一时没招架住,整个口腔被搅弄了个透,几乎气竭。他抡起胳膊去推刑焱,后脑勺却被扣住,对方臂力惊人,单臂就死死箍紧他的腰,两人严丝合缝贴在一起。就在李晃快要缺氧脱力,拳头使出劲想往刑焱背上招呼时,滚烫的气息骤然褪去,吻跟着停下,一颗脑袋重重垂在了他肩膀上。   “……”   他呼哧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闻着空气里散开的蜜桃香,原本推拒的拳头一点点张开,转而抚上了往他肩窝里蹭的那颗脑袋。   那颗脑袋微微动了动,乖顺地任由他摩挲。   脑子一时缺氧发懵,李晃还没完全缓过神,心跳乱得厉害。这疯狗……刚才从猫眼里看着明明挺正常的啊,怎么回事?可只有旺旺才会这么亲他,黏他。   家门还敞着没关,那脑袋又往他颈间拱,李晃被蹭得仰起头,迟疑着开口:“旺旺,门没关,你先松开我。”   刑焱深深吸着李晃腺体散发出的信息素,纯净得近乎无味。就连这缕旁人都察觉不到的气息,也只能属于他。他半敛着眼,痴迷贪恋着,眼底溢满占有欲。   怎么抱得更紧了啊……李晃挣了下,庆幸自己今天穿的是高领毛衣,隔住了那阵痒意,就是挡不住打过来的呼吸,依旧很烫。他缩了缩脖子,轻轻揉着那颗脑袋,忽然想到程时中午说的“宝宝”,怀里的大个子这会儿就跟个宝宝似的,比福利院五岁的小虎还黏人。   “你怎么跟个宝宝似的。”李晃心里想着便脱口而出,“比小虎还黏人。”   “……”   “以后干脆叫你宝宝得了。”李晃把自己说乐了,“你块头比我都大。”   “……”   有住户下楼的脚步声传来,李晃心头一急想关门,拍着刑焱的背叫他撒手,只听“咔”一声,灯灭了,紧接着“砰”一声,家门被关上了。   客厅瞬时变暗,只有卫生间和厨房的窗户透进一些光。昏暗中李晃看不清刑焱抬起的脸,连眼神都没对上,刚想说点什么,呼吸就又被堵死。他本能往后躲,却被抱着一转,整个人直接贴在门背上,退无可退,这才发觉刑焱并没像先前那样凶地往死里亲他,柔软的舌尖细细蹭过他的唇,探进嘴里也不蛮横,亲得很温柔。李晃本来就乱的心跳,顿时咚咚狂跳,不知该怎么应对,他被箍在紧实的臂弯里被动承受着,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了松……   暮色沉沉,从两扇窗户溜进客厅,光线朦胧,两人像在黄昏里陷入热恋,紧紧抱在一块儿。唇.舌交缠间,吻愈发地深,李晃被亲到迷糊,脑子里什么也顾不上了,凭感觉主动迎合上去。   刚一主动,原本和风细雨的亲吻立马变成狂风暴雨。他唔唔地抗拒着,差点喘不了气撅过去,汹涌的吻转眼从他唇上移开,卷走唇角边的唾液,顺着脸颊一路吻到耳边,忽地一阵刺痛,耳垂被疯狗故意咬了一口。   亲得好好的发什么疯呢?李晃有点不乐意,气呼呼正想说话,毛衣领口就被粗暴扯开,他心疼坏了身上这件价值上千的毛衣,一边喘着气一边急着嚷:“要拽坏了!”   下一刻,他的嚷嚷被一句低语盖了过去。李晃没听清,还在惊讶旺旺居然会开口说话,脖子就被猛地一口咬住。   他倒抽一口凉气,心说疯狗回来了?这是旺旺吗?不会易感期要发作了吧?李晃吓得赶紧抱住那颗脑袋,急声问:“你是旺旺不?刚说的什么?”   “你是我的。”   “……”带了点委屈的低语飘进耳朵,李晃当场傻了眼。   “是我的。”   一整个下午都在发疯想这人,到底有什么值得去想的,刑焱说不清。他把脸埋进李晃的颈窝,自暴自弃地认命了。说出这句话,让他挫败、难堪,他不仅输给了自己的本能,还输给了这个傻子。   是这个傻子把他变成彻头彻尾的废物,怎么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勾搭别人。   “旺旺?”李晃语气放得很轻,试探着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呀?”   听着Alpha软软的嗓音,刑焱结束了这场确认。李晃之前对他暧昧,对他好,照顾他,不过是冲着“旺旺”这个身份。而在他易感期发作时,李晃是被陆乾下药,被白晏用枪逼迫,其实百般不情愿跟他做.爱,几乎见他就躲。但面对旺旺,倒异常热情主动,还会特意放软声音撒娇。   “你是我的。”   “……痒啊。”李晃下巴被蹭得发痒,躲又躲不开,发现是复读机旺旺,实在拿人没办法,只好揉着对方脑袋哄,“好好好,我是你的,行了吧?不许蹭了。”   才刚这么哄了一下,呼吸就再次被堵死了。   什么都是一回生二回熟,包括亲嘴。确定并非疯狗的易感期,是黏人讨喜的旺旺,李晃也不再慌张,一把勾住对方脖子吻了回去。   中午程时问他有没有跟谁热恋过的时候,他脑子里就闪过一个人影,还回想起一些荤画面,把自己臊得十分难为情,因为前两晚他刚好做了荤梦。   梦里全是刑焱。   李晃压根不懂什么是热恋,热恋又是什么滋味。他只知道眼下这样特别痛快,特别满足,想一直亲下去,还想做那档子事,想要刑焱多捣捣他,然后两个人窝在暖烘烘的被窝里,一块儿睡大觉。   暮色散尽,老小区的路灯光线黯淡,没多少光能透进屋里,客厅彻底黑下来。   “唔……”李晃偏头躲了下,细密的吻落在唇角和脸颊。他索性仰起脸给刑焱亲着,又喘又笑,“不能再亲了,天黑了要做饭,我做饭给你吃唔——”下巴被掰正,又是一连串黏糊的吻。   不知亲了多久。   李晃快没时间概念了,身体早就燥热得不行,全程敬礼。他好意思亲,却不好意思去扒刑焱的裤子,比起做那档子事,他更想下厨做饭,两人坐下来好好吃一顿,吃饱了才有力气折腾!早点吃完,还能带旺旺看会儿电视,教旺旺说话。   这么想着,李晃狠心别过头,伸手抵住刑焱的脸不让他亲,又顺势捂住他的嘴:“光亲嘴又不能饱,你不饿我还饿呢。”   “……”   “你听话,等我做好饭,咱们吃饱洗完澡,奖励你亲个够。”感觉腰间的胳膊越收越紧,李晃被勒得没法,闷笑一声,“你是狗皮膏药啊,这么黏人。”   “……”   “快撒手,再不听话,不给亲了。”   话一出口,李晃又怕语气太硬,惹得旺旺哭鼻子,立马软下口吻哄他:“只要你乖乖听话,晚上就跟你做一回,正好新学了技术,保管咱们都舒舒服服的。”   “……”   腰间的胳膊终于松开,李晃摸到开关打开灯,只看见刑焱走进卫生间的背影,随即玻璃门被带上。他低头瞥了眼臊人的帐篷,尽量平复下来,才过去打开冰箱,看看晚上能做点什么菜。   卫生间里,刑焱低头盯着那折磨他的东西,始终没抬头去看镜中的自己。他清楚自己此刻有多清醒,或许该庆幸,仅凭亲吻便能稍稍缓解这份煎熬。他没有像发.情的畜.生一样满脑子只剩交.配,不至于就地把人做了。他尚且还能克制,纵使这份克制于他而言痛苦至极,可他,是突破S级的Alpha,若放任失控,只会伤到那个傻子。   家里突然多了个黏人精,怎么办……?   李晃都想上网搜搜这个问题,有没有人跟他遇上一样的情况。正腌制着鸡丁,身后忽然就黏过来一块狗皮膏药,也不吭声,只管抱着他,下巴搭在他肩头看他忙活,还时不时凑上来亲他一下,一会儿亲耳朵,一会儿亲脸蛋,再不就往他颈窝里蹭,拿鼻子嗅他的气息,搞得他根本没法好好做饭。   “不准亲了,你这样我怎么做饭?”   好不容易把鸡丁腌制好,李晃准备去洗手洗菜,偏偏这狗皮膏药黏得紧。他实在吃不消,刚转头想数落两句,唇就被啄了一下,偷袭得逞的人反倒怕羞,往他颈窝里一躲,不敢看他似的。   这叫个什么事?   “都说了不准亲,再这样,不给你饭吃。”   “……”   李晃倏地反应过来,扭头问道:“旺旺,你会自己吃饭吗?”   “……”   “怎么又不会说话了。”李晃拖着狗皮膏药挪到洗手池前,洗完手,便开始处理豌豆尖。   他一边择菜一边碎碎念:“要么闷着不吭声,一开口就跟复读机一样,这样可不行呀。你不说,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只能随便看着做了。红烧肘子你爱吃不?算了,你明天一醒就变回去了,万一又给我甩脸子……有什么吃什么吧,不能挑食。”   “……”   厨房窗户没装窗帘,李晃转头瞅了眼,好在住一楼,窗外正好有棵树挡着,不然被路过的街坊看见了,怪不好意思的。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裤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李晃放下菜,匆忙甩干手上的水,掏出来一看,是程时打来的。   刚要接听,才想起身后还黏着块狗皮膏药。他拍了拍腰间环着的胳膊:“旺旺,你去客厅自己玩会儿,我接个电话。”   腰身瞬间被箍紧。   “哎呦,你让我接个电话呀!”   李晃连哄带劝、生拉硬拽,愣是赶不走人,反被狗皮膏药搂着亲了一顿。直到电话自动挂断,他一想没接到也好,手机没准正被坏人监控着,程时也不会在电话里聊任哥的事,等明天解释一句自己在洗澡就糊弄过去了。   结果一条短信弹了进来,他顺手点开。   【亲爱的小晃哥,吃晚饭了吗?我有点想你。】   -   老小区的单元楼一排排挨着,李晃住的前楼,三楼拉着窗帘的阳台上,男人透过帘缝紧盯对面一楼102室的厨房,把窗帘缝隙拉得更严实,随即拨出一通电话。   “白总,刑总下午直接来我这边了,在阳台站了快俩小时。有辆大众送人回来,那男的和李晃牵了手,举止看着挺暧昧。车一走,刑总就冲下楼了。”   白晏对刑焱的莽撞丝毫不意外,但生出了别的担忧。从福利院回来的路上,刑焱的状态就很糟糕,始终眉头紧锁,脸色极差,既不像戒断反应的前兆,也不像易感期将至的征兆。   他亲自把人送回尊悦,亲眼看着刑焱上楼,况且是刑焱自己要求回的尊悦,转头却直奔李晃住处。   明显是被情爱冲昏了头脑,不然那天怎么会大清早,专程替李晃把电驴骑了回去。这茬白晏没跟陆乾提起,免得被陆乾拿来打趣笑话刑焱。   “白总,车牌号我派小丁去查了。”   “行,多盯着点。”   “还有个情况,涉及刑总的隐私……”   “说。”   “好的。”男人立刻汇报,“李晃在厨房做饭,刑总一直抱着他亲,来来回回亲了得有半个多小时,还把人抱到了台面上,瞧着可能要办正事。一楼有树遮挡看得不太清,不过楼上能看到一点,稳妥起见,厨房那边最好装个窗帘。”   白晏:“……” [36]占便宜:当老婆!   李晃被黏得没一点辙了。   他就想回个短信,手机被抢走不说,还被缠着一通亲,舌头都快让狗皮膏药弄麻了。费老鼻子劲才勉强脱开身,也不知道刑焱哪来那么大牛劲儿,直接给他抱坐到了台面上。   “你闹什么。”   刚来得及挤出这一句,李晃在灯光下甚至没看清刑焱的脸,对方就一头扎进他怀里,只顾紧紧抱着他,闷不吭声。   “哎你真是……”他推了几下埋在胸口的脑袋,“我这围裙脏着呢,全是油点子,把你头发蹭脏了,快让开!”   那颗脑却袋无动于衷,推也推不开。   “不准再闹了,你老这么堵着我,我还做不做饭啊?旺旺!”   听见这声称呼,刑焱的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他知道自己刚才失控了,看到那条暧昧短信时,差点把李晃的老年机砸烂,万幸靠着亲吻压下了戾气,没让这个傻子看到他的眼神。   他不太能理解李晃说的“甩脸子”,自那场锥心刺骨的绑架案过后,整整十三年,他的表情始终这样,早已不太会笑了。   “那个短信……”就算旺旺未必听得懂,李晃也觉得自己该解释一下,可怎么解释是个问题。还好程时送他回来的路上,跟他强调了一嘴是院长的远亲,方便到时候他给同事朋友介绍。   等会儿给旺旺洗个头吧。李晃轻轻揉着胸前那颗脑袋,先介绍起自己:“旺旺,你今天跟白总一块儿去了恩慈福利院,记得不?我就是在那个福利院长大的。”   窗外有风刮过,刑焱听见树叶沙沙作响。嘈杂的老小区,竟也有这样静谧的时刻。   “我是个孤儿,两岁那年被遗弃在福利院门口,院长伯伯和会计阿姨对我很好,他们就像爸爸妈妈一样,一直照顾院里的孩子。”   “我之前管你要那三十万,就是想翻新福利院,老楼都三十多年了,暖气也不热,我想给孩子们盖个新宿舍。可惜地方太小,要把老楼拆了重建才行,蒋伯伯就说算了,等开春了再翻新。   “给我发短信的那个人叫程时,是蒋伯伯的远亲。蒋伯伯年纪大了,这阵子身体不太好,程时就来帮下忙。福利院是蒋伯伯一辈子的心血,他没结过婚,也没孩子,不放心把福利院交给别人,说要交给我管理。   “不过蒋伯伯还能再挺两年,到时候我再看情况。反正程时给我发短信,就是在那儿待着无聊,跟我闹着玩的,你不要当真。   “他才二十六岁,年纪还小呢,我拿他当弟弟的。对了,旺旺你多大啊?”   李晃想起刑家风波的新闻里除了刑恩,其他成员没提年龄,刑焱看样子也就二十来岁,忽然咧嘴一笑,使劲揉了把对方的头发:“肯定小我好几岁,你也是弟弟。”   “……”   “好了,快让我做饭,我去开电视给你看。”李晃刚用手捧起那脑袋,刑焱就扯着他的毛衣领口往他颈间蹭,他怕痒,没几下就被蹭得浑身刺挠,结果脖子一疼,瞬间被咬清醒了。   “嘶……你这狗,开始咬人了啊!”疼的那块地方又被轻舔了两下,李晃舍不得再数落。   他跟自己说,犯了病的旺旺就是个憨子,古怪没正形,闹起来哪儿像个大人?就当是哄宝宝算了,指不定哪天再犯病,还要他把屎把尿呢!   “再让你亲两下,就乖乖去看电视,好不?”   这傻子到底是有多喜欢看电视……刑焱单手掌住李晃的后脑,将人压向自己,顺着颈间往上,从耳垂辗转吻回李晃的唇。刻意不正脸相对,以免被傻子看穿伪装,认为他在甩脸子,继而躲着他。   触到柔软的唇舌时,刑焱仍说不清,为什么一整个下午都在发疯想这傻子,原本只想稍微缓解煎熬,此刻却贪恋着对方的唇,怎么都亲不够。   ……   说好让亲两下,李晃自己倒先迷糊上了。之前也不是没跟刑焱亲过,可感觉就那样,他从不知道亲嘴能这么舒服,甜丝丝的,亲了还想亲,四肢几乎都缠在了刑焱身上,连什么时候被整个儿抱起来的都浑然不觉。   刑焱单臂托稳他的臀,轻松把人抱去客厅。感受到李晃热切的回应,他睁开眼,凝着近在咫尺的眉眼。李晃睫毛浓密,双眼紧闭,一副全情投入的模样……   吻突然中断,李晃懵懵地睁了眼,才发现自己整个人挂在刑焱身上,惊得赶紧挣了下来。仓促间完全没留意刑焱的眼神,臊得脸上挂不住,自己一大男人,亲个嘴怎么还往人身上爬啊!   他没好意思看刑焱,一把牵住对方的手往房间里走,边走边岔开话题:“客厅里没安电视,我就晚上睡前看一会儿。”   刑焱垂眼,看向牵在一起的手。   李晃把人牵到床头柜旁的单人沙发前,不忘介绍这沙发坐着有多舒服,是专门买来看电视的,花了三百多块钱,毕竟靠在床上躺着看电视对颈椎不好。   他嘴里碎碎念着,等刑焱坐下,便打开电视,把遥控器递到人跟前,细心教刑焱怎么调台,然后随便切了个少儿频道,给刑焱放起了动画片。   “这动画片好看,你先乖乖看,我去做饭啊。”   刑焱:“……”   直到厨房那边传来咚咚咚的切菜声,刑焱拿出手机,先给北城的助理小莫发消息,交代匿名捐款的事。转头又给白晏发了一条,让他抽空看看恩慈福利院周边有没有能拿的地皮。   白晏很快回了消息。   白晏:【拿地皮做什么,打算扩建福利院?】   刑焱:【嗯。】   白晏:【没必要。恩慈福利院规模很小,孩子和护工加起来就十几人,比不上别家福利院,也好多年没收过弃婴了,扩建了反倒徒增负担。】   刑焱:【我来承担。】   白晏:【你确定你没发作?头脑清醒吗?】   正因为清楚白晏为何处处操心,刑焱一直对这位被白家收养的表兄心存亏欠。他不希望对方为自己过多担心,回了条:【没发作,很清醒。】   白晏:【清醒就好,记得给厨房的窗户装上窗帘,注意隐私。】   刑焱脸色微变,光顾着亲傻子,倒忘了前排三楼那一户。他冷着脸回:【我人在这儿,轮得到他盯着?没眼色,撤走。】   白晏:【别意气用事,没人想看你们亲热。】   刑焱自然知道那位保镖是二十四小时保护李晃,自己也不可能一直守在这儿,还得卡着周期回一趟北城刑家。而傻子傻乎乎的,没眼力见,话又密,跟谁都能叽叽喳喳聊起来……   他交代白晏再多派一个人过来,刚好李晃对门没人住,想办法联系房主,把房子租下或是买下都行。   白晏:【送小李回来的人,我正在查。福利院那边,我建议让小叔去吧,他这十几年一直在做公益,由他出面,刑家那边不会发现端倪。刑恩的丑闻风波已经压下去,你现在多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别让刑家注意到小李,记住你跟他是一体的。】   刑焱蓦地想起李晃洗澡时哼唱的调子,还有老年机设成来电铃声的那首歌,是他父亲最喜欢的歌,便由着白晏去安排了。   【今晚别盯着。】   海城另一边,独自在住处喝闷酒的白晏看到这条消息,并不想过多干涉刑焱,刑焱要是真对李晃动了心,他乐见其成。日子这么煎熬痛苦,总得添点糖来麻痹自己。   他成心问刑焱:【不能回房间再亲热?做个饭要多久,这都忍不了?】   不过几秒,他收到回复,就两个字。   【不能。】   -   三色鸡丁炒好了,再炒香菇和西兰花,汤最后烧。李晃刚给西兰花焯完水,还没起锅烧油,狗皮膏药又黏了过来,从身后抱住他不肯撒手,一会儿要亲,一会儿要蹭着闻。   “我才炒好一个菜,你就来,动画片不好看啊?”   也没指望等来回应,耳边响起低低的一声“嗯”,李晃一愣,回头想看看会讲话的旺旺,脸蛋就被亲了,对方亲完又往他颈间蹭着瞎闻。   “旺旺,你会嗯了!是不是跟动画片学的?”   “……”   “真是有进步,等吃完饭洗完澡,我再陪你看会儿电视,教你说话!”   “……”   李晃一高兴,这回也不赶人了,本来也赶不走。他就这么拖着狗皮膏药在厨房里来回忙活,空闲之余,偶尔转过头,把脸凑给刑焱亲两下,算作对方会说话的奖励。   于是后面一菜一汤就做得有点费劲,等李晃端上桌,一瞧墙上挂钟已经八点半了。   他盛了满满两碗米饭,又特地拿了空碗和勺子,单独给刑焱盛了一碗汤:“烫,先给你盛一碗晾晾。这个豌豆尖嫩得很,跟鸡蛋一块儿烧汤很好吃的。”   刑焱并不想吃这顿饭,尤其跟傻子面对面坐着,可闻着空气里的饭菜香,那碗清淡的汤还不错。他尽可能低着头,避免与李晃视线接触,安静地吃着。没多久,碗里多了一勺鸡丁。   “旺旺,尝尝我做的炒三丁,是我跟着菜谱学的,我弟说过很好吃。”李晃也给自己舀了两勺,就着米饭大口吃起来,“嘿嘿,我也觉得很好吃。”   弟弟,那个叫江唐的Beta……   刑焱抬眼,看李晃捧着饭碗一口接一口。自己纯属多虑,这傻子吃起饭来眼里只有饭,分不出心思注意别的,一边吃,嘴里还能不停念叨,没半点饭桌上的规矩。   “对了,你的西装我送去干洗了,明天就能拿回来。干洗店老板说你那套西装没十几万下不来,吓我一跳,真的要十几万吗?那老板不能宰我吧?”   “……”   李晃又扒了一口饭,咽下肚后自顾自往下说:“你的裤衩子和袜子,我给你收进行李箱了。以后裤衩子得自己洗啊,这种贴身的,一般两口子才帮着洗的。”   “……”   这种琐碎小事,李晃向来想到哪说到哪,话根本不太过脑子,等说出来后自己先一顿。   对啊,他跟旺旺又不是两口子,结果刚才又亲又抱,这会儿还一起坐着吃饭。等洗完澡,再搞那档子事……自己现在这样子,不就是把旺旺当成老婆了吗!   旺旺会愿意做他老婆不……   越想越没影儿,也没可能。李晃不乐意想了,埋头扒饭,却有些没滋没味。   抬头一瞧,见刑焱跟前的饭碗空了,他惊道:“旺旺,你全吃完了?饱了吗?我再去给你盛一碗。”   不知道傻子在想什么,发了那么久的呆。刑焱抓住李晃伸过来的手,放下筷子,示意自己吃饱了。   看着挺憨傻,手艺倒是不错,做得比白晏好吃。   李晃问:“真吃饱了啊?”   “……嗯。”   听到这一声回应,李晃立马又吃得有滋有味。他望了眼低头发呆的Alpha,长得俊俏也就罢了,连发型都俊俊的,又年轻又精神。这可是豪门少爷,他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权贵,早晚要跟大户人家联姻的,哪里瞧得上他这种普通人?   这么一想,李晃瞬间觉得自己占便宜了。   想那些有的没的干什么?不可能的事就不要想了,过好当下。刑焱愿意跟他处就处着,什么时候病好了不愿意跟他处就分开,横竖他不亏。再说亲嘴和搞那事都挺快活的,人活着图的就是快活嘛!   以后也处不到这样的了。   想通后,李晃不再把刑焱当成老婆,只当是随时会分手的对象。   不过自己比人家大上好几岁,多照顾一点是应该的。等收拾好饭桌,洗完碗筷,他把刑焱的行李箱拉到次卧打开,拿出换洗衣物和浴袍,催对方先去洗澡。   “旺旺,你先去洗澡,我给你把明天要穿的准备好。”   察觉手机震动,刑焱便接过浴袍先去了卫生间。   李晃瞧着黑漆漆的行李箱,挑来挑去,自己也不懂搭配,随便拿了一身放在床上。余光瞥见床头柜上的那盒套,想起过阵子程时要搬来,得藏自己房间去,包装盒也得丢掉,却意外发现数量不对。   他摊在床上一个个数过来,真的少了!一盒十二个装,他就研究的那天晚上拆过一个,帮着戴到一半就被旺旺扯下来扔了,嫌难受死活不肯戴,怎么凭空一下子少了五个?!   李晃后背一凉,不会是监视他的坏人偷偷进过这屋吧?顺走了五个套?紧跟着他又想起一个大问题,油早就用光了,今晚没法做。也好,这房子说不定正被人盯着,今晚不能做。等明天,他得想办法把家里好好检查一遍。   坏了,还没给程时回短信。   李晃匆忙回到客厅拿上手机,见卫生间门关着,赶忙躲回房间给程时回了条短信,理由合理恰当:【刚在洗澡,没接到电话。】   没想到程时立刻给他回了:【洗了一个多小时吗?】   李晃一阵尴尬,回了个“对”字。   程时:【小晃哥,我想你的时候,很希望你能马上回我消息。对不起,是我的问题,可你回得太慢,我忍不住胡思乱想,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哪怕做戏,李晃还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把短信内容来回仔细看了两遍,慢慢琢磨出了意思,程时看他回复太慢,担心他出了什么事。   可坏人到底是谁?到底谁在暗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啊?还有那套子,莫名其妙少了五个,太奇怪了!刑焱又不喜欢戴那玩意儿,不可能是他。   白天李晃还没什么感觉,这会儿心里着实有点后怕,除了找程时帮忙,不知道能怎么解决。   他认真思考,回复过去:【小程,我真的不讨厌你,是天冷我就多洗了会儿澡。我最近休假,明天打算再去福利院看看孩子们,要我给你带点什么不?】   程时:【你要过来看我了?】   李晃连遮掩的说辞都思考好了:【嗯,我想跟你多聊一聊热恋的问题。】   程时:【你答应和我热恋了?我明天去接你^^】   家里还有块狗皮膏药,李晃哪里敢让程时过来,万一程时隔天一早就来接他……他着急打字,拇指刚按上字母键,手里的手机就突然被抽走,都没反应过来,只听见“砰”地一声,手机竟被直接砸了。   “你,你干什么啊!”   李晃看着被摔进角落的手机,好在老年机耐摔,没散架,但屏幕黑了。他快步过去,俯下身要捡,腰就被横过来的胳膊一把箍住,身体陡然腾空,大脑有一瞬眩晕,等回过神,人已经被抛在了床上。   -   恩慈福利院。   没等到回信,程时一通电话飙到任继安那里,直截了当:“你弟不对劲。不是我多管闲事,这种时候你还想着全身而退?倒不如让我直接把他带走。”   “还不是时候,你多留心。”   程时:“如果你是担心福利院出事,我勉为其难,帮你把他们都带走。”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毁了小晃的生活。”   程时笑道:“兄弟,你三十六了,这么天真?你弟说明天要来福利院找我,你就不担心他好奇自己的过去?说不定早晚有一天,他会想起来。”   “不会。”   程时:“他已经失忆了,你还催眠得那么彻底,让他以为现在的人生才是真实的,这样真的好吗?别说握枪了,他连被人盯上都毫无察觉,傻乎乎地来求助我,不是反而更危险?而且,人的好奇心是挡不住的。比如现在,我就很好奇你为什么对他这么执着。”   “少打听。”   程时嘁一声:“你那房子钥匙是不是该给我了?”   “在院长那儿,找他拿吧。”   程时打趣:“家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地下室别去。”   程时:“你成功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你不会想知道。”   一听任继安这话,程时立马失了兴趣:“我明天去接你弟,有情况再联络。”   “保护好他。” [37]宝宝:今晚真棒!   刑焱在卫生间里没接刑恩的骚扰电话,任手机震个不停,直到自动挂断。紧接着短信一条接一条骂进来,他逐条看完,一并删除,免得脏了手机。   刑家其他人谁都能动,唯独刑恩暂时动不得,丑闻风波不过是道开胃前菜。他转头给陆乾发去消息,提醒对方多留心,刑恩禁足期满后,随时有可能闹到尊悦。   陆乾倒无所谓,只回了一句:【让他来,一年没见,我还真有点想他。】   尊悦停业整顿,无疑是打陆乾的脸。刑焱清楚自己这位表兄心眼儿不大,又特意提醒:【适当教训下,别动他。】   陆乾:【这蠢驴在刑家不受宠,你这么宝贝他是几个意思?】   刑焱:【下个月他生日,我给他准备了惊喜。】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刑恩又发来一条短信。刑焱点开,脸色骤然转阴,几乎起了杀心。   【刑焱你他妈的敢阴我?自己没本事,就联合你表哥一起搞我是么?想为你弟报仇?刑钰死了是他活该命短,跟刑家没关系,你跟你那私生子爹一样有被害妄想症?还想搞我,就凭你们两个傻逼?再加一个白晏,三个傻逼顶一个诸葛亮?哈哈哈,多亏你们,韩家那个傻逼Alpha和我解除婚约了,我现在心情特别好呢!你们这群Alpha,全他妈是傻逼!】   这不是北城的住处,没有能用来平复情绪的隔离室。刑焱待在这间对他而言过分狭小的卫生间里,硬生生压下滔天恨意。若连一条短信都忍不了,他又怎么会走到今天?   他一遍遍深呼吸,逼自己不去想那两根断指,虚弱的哭喊声还是在耳边萦绕不散。   “呜呜……爸爸……小白哥哥,好痛……”   刑焱强忍剜心之痛,不再维持往日那副窝囊模样,反倒端起兄长的姿态,回复刑恩:【小恩,有被害妄想症的人是你,我很快会帮你治好。】   短信发出去,刑焱并没有因此缓过来。他双手撑着洗脸台,闭了闭眼,幸好这是在傻子的家里,幸好还有个傻子,能缓解他的煎熬与痛楚。   他是突破S级的Alpha,但这有什么意义?   他也是血肉之躯,也有害怕的东西,始终不敢回想十三年前那场噩梦。   为什么当年死的人不是他?他一步步走到今天,就算报了仇,让整个刑家从此消失,也换不回早已逝去的生命。   父亲,你为什么要出意外……   刑焱在痛楚中开始怨恨自己的Alpha父亲。   一切果,皆从因起。整个刑家骨子里都是扭曲的,基因卑劣,他自己也不例外。变异的第二性征,让他受尽折磨,他根本不想要这份强大的能力,厌恶那甜腻得令他作呕的蜜桃味信息素。   他只想做个普通人,宁愿生来就是个Beta。   偏偏在极致的痛楚里,刑焱能依赖的只有李晃。他想,或许再抱一抱那个傻子,就不会这么煎熬了。   他怎么能想到,愿意给他抱、给他亲的傻子,这次却背着他勾搭别人。   “我的手机——!”   李晃被扑倒在床上,怎么也起不来。刑焱等级比他高,块头比他大,他使出浑身牛劲儿挣扎都没用,深知等级之间的悬殊差距,只能无奈嚷嚷:“你快起开,我真的着急!”   耳垂被狠狠咬了一口,李晃痛叫出声,脾气一下子上来了:“你这疯狗起开啊!”他龇牙咧嘴,摸不准耳垂是不是被咬破了。这哪里还是旺旺?旺旺也就在捣他的时候狠了些,才不会这样乱咬人。就算啃他,也是用牙齿慢慢地磨,只会让他快活。他又气又急,死命挣扎着。   “我叫你起开啊——!”   电视机还开着,正播着广告。   肯定是易感期发作了,要变疯狗了,问题家里没油……李晃怕屁股蛋子今晚要开花,持续嚷嚷着,两腿胡乱蹬踢,冷不丁在嘈杂的广告声里,听见一阵轻很微弱的吸鼻子声。   他停下挣扎,随后听清了那句有些颤的低语。   “你是我的……”   李晃这脾气跟龙卷风似的,来得快,去得更快。他立马抬手抱住压在他身上的Alpha,一只手顺着刑焱的背,一只手揉着埋在颈间的脑袋,声音也跟着软了下来:“乖啊,不要哭。”   “我的……”   “嗯,是你的啊。”李晃管不了房子有没有被监视,天塌下来也得先把这哭包哄好。不论大人小孩,他这辈子最见不得人掉眼泪,谁哭都让他心里不好受。   房间里亮着灯。   李晃躺着正对天花板的顶灯,光线晃得眼晕,他扭头亲了亲刑焱的发顶,轻声哄道:“旺旺,先起来好不?”   “你是我的。”   哄也哄不好,赖着不肯起来。李晃什么时候遇上过这么黏人的狗皮膏药?到底是少爷性子,回个短信而已,就跟他闹脾气,还把他手机给砸了。他被压得胸闷气短,微弱的吸鼻子声又钻进耳朵里,何止是心软,心都要化了。   这疯狗……怎么一犯病就可怜成这样?   李晃一想,好歹算是处上了,自己正在占豪门少爷的便宜。刑焱明天醒来的事留到明天再说,眼下先把人哄好要紧:“我是啊,又没说不是你的。我以后都叫你宝宝还不行吗?你先听话起来。”   “……”   刑焱抿着唇,只因一时难忍的痛楚,竟在傻子面前如此丢人,还被当成小孩子一样哄。应该排斥,应该抵触,他却控制不住地贪恋这个傻子。   耳边发颤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李晃以为程时教的这个爱称起了作用,还有点窃喜。他抱紧刑焱,又顺了顺他的背,乐呵喊道:“宝宝,你快起来,再这么压着要把我闷断气了。”   “……”   刑焱深深嗅着李晃身上的气息,一缕淡淡的信息素掺了进来,勾得他上瘾。   只是与李晃这样贴着,痛楚就缓解下来,尽管那个新称呼非常难听,但他是口齿不伶俐的旺旺,别无选择。   “快起来呀,我身上沾着油烟,床单弄脏了明天又得换。”李晃摸不透这块狗皮膏药,试着又喊了声“宝宝”,唇立刻就被堵住。有过先前绵长的亲吻,他几乎下意识就张开嘴,没一会儿便被吻得五迷三道,连衣摆什么时候被撩上去的都不知道。等吻突然停下,毛衣和秋衣被整个从头上拽下来,感觉到凉意,他才猛地回魂,一把推开往自己胸口嗦的脑袋,找辙说房间里太亮堂,结果压根不管用。呼吸再次被封住,没亲几下裤子也飞了,屁股蛋子忽然被掐了一把,李晃终于受不住,嚷嚷着要去洗澡,哪知刑焱直接把他从床上抱了起来,跟抱小孩儿一样。   “哪有你这么抱的。”李晃抱住刑焱脖子,没打算跟哭包计较这茬,只有点不满地嘟囔着,“我是一身牛劲儿的Alpha,岁数还比你大,以后不能这么抱我,你不臊,我臊啊。”   “……”刑焱托稳乖乖挂在他身上的Alpha。这傻子是真笨,兴许给颗糖,就能被人勾搭走。   李晃其实一点都不笨,做饭的时候他就纳闷过,旺旺怎么越来越机灵,还越来越招他稀罕。在他的认知里,那个冷眉冷眼的刑家少爷向来只会给他甩脸子,骂他蠢货,所以半点疑心都没起。   他歪头抵着刑焱的脑袋,接着嘟囔:“光扒我的,你怎么穿得好好的?一会儿我就给你也扒了。”   “……”   为了试探狗皮膏药到底有多机灵,李晃反倒先耍起小聪明:“宝宝,你帮我把拖鞋拿过来呀。”   “……”   年龄不重要,这是个心智幼稚的傻子,时常透着孩子气。没必要与傻子论长短,刑焱放下最像宝宝的人,转身回房拿拖鞋,嫌电视开着太吵,刚顺手关掉,卫生间那儿又传来一声喊。   “宝宝,再给我拿条裤衩子来,就在床上!”   “……”刑焱转眼一扫,李晃枕旁放着一套叠好的秋衣秋裤,上面摆着内裤。他没拿,径直走出房间,只见客厅光线暗了下来,卫生间的灯也关了,里面响起了水流声。   傻子摸黑在洗澡,倒正合他意。   李晃正冲着澡,心想自己逃过这一劫真是不容易,好好的家被坏人盯着,洗澡都得偷偷摸摸的。不过跟刑焱一块儿洗澡,总好过在亮堂的房间里被折腾到屁股开花。他拿浴球搓着香皂,打出许多沫沫往身上擦,闭上眼哼起小曲儿。谁料没哼两句,花洒底下,脸就被刑焱捧住一顿猛亲。   “唔——”他惊得睁开眼,昏暗里什么也看不清,又被水流冲得闭上。不是,这人怎么走路都没声啊!   吻上李晃的每个瞬间,刑焱都清楚自己疯得厉害。   至少今晚,他不会再克制自己。   这腻腻歪歪的澡一洗,时间就跟水流似的哗哗溜走。李晃起先还心疼水费,哪怕银行账户里存着将近八百万,也架不住被刑焱亲得晕晕乎乎,连要给程时回短信这一茬,都忘得一干二净。   洗完澡,他还飘飘然的,简直不敢相信,犯病的刑焱居然会帮他搓澡、擦水渍、吹头发,还把自己那件浴袍给他穿,怎么突然机灵成这样了?   李晃忍不住奖励刑焱,凑近在他唇上亲了一口,不忘夸夸:“宝宝,你今晚真棒!”   “……”   “你刚才给我吹头发的时候,我都快把你当我老婆了。”   “……”   -   房间里黑黢黢的,被窝里暖烘烘的。李晃枕着结实的胳膊,搂着刑焱的腰,手在他胸腹肌上一阵瞎摸,嘴里不住夸赞。夸到一半,才想起还躺在角落里的手机。   眼下不能开灯,电视也不能看,明天得想办法跟程时说清楚,看看怎么给家里做个排查。   他一下拉过被子,把自己和刑焱的头一并蒙住,窝在被窝里小声说起了悄悄话:“宝宝,今晚不陪你看电视了,也不做那事,咱们睡觉吧。”   感觉到呼吸慢慢靠近,李晃摸到柔软的唇,贴过去亲了亲,才继续说:“不是不跟你做,是油没了,知道不?就那个油,上回你把一整瓶都给倒了,我是Alpha,那儿干啊,不抹油做不了,等明天我上超市看看,下回再跟你做。”接下来,就安心等刑焱睡着,再偷偷去捡手机,老年机耐摔,应该坏不了。他计划得很美好,却被刑焱一个翻身扑倒,柔软的头发丝在他身上一点一点划过,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被子被刑焱拱成了山包,他一激灵,伸手想推,奈何推不动,身体很快热了起来,像有密密麻麻的虫子在挠。明明冬天了,他闷出一身汗,脑袋探出被窝喘了口气,黑暗里,那触感反而更加清晰……李晃呼吸逐渐急促,直到被柔软的触感绽开,他低声哼哼着,很想说那儿不卫生,可膝盖无意识地缠紧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自己都说不清是想推开,还是舍不得对方离开,只感觉到胸腔里那颗心,扑通扑通跳得又急又乱,恨不得往刑焱身上蹦似的……他的心,好像不是他的了。   到头来,那部老年机就静静躺在角落,彻底被主人遗忘。   ……   李晃又睡了个好觉,依旧做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美梦。只不过这回梦里又多了个肉嘟嘟的小家伙,他怀里抱着一个,刑焱手里牵着一个,正好凑成一家四口。   他睁开眼,嘴角不自觉弯起笑意,枕边不是空空荡荡,多了个热乎的大暖炉。   他看得有些失神,睡觉的模样还这么俊俏,从眉毛到鼻子,再到好看的唇形,哪哪都顺眼。就是不知道一会儿睁了眼,会不会又甩脸子……   窗帘缝隙透进来一丝微光,李晃悄悄伸出手,想去碰一碰刑焱的眉,刚凑近又怕把人吵醒,只好就这么静静望着,脑子不听使唤,蹦出些有的没的。   比如梦里那两个肉嘟嘟的小家伙到底像谁?光是脑补刑焱挺着孕肚要生孩子的模样,李晃就忍不住发笑,自己偷乐着,扑哧一声,恰好对上一双睁开的冷眼。他心里一咯噔,慌忙往后一缩,结果腿酸屁股疼,小腹还胀胀的,一个没留神,从床上栽到了地板上。   “哎呦——!”   “……”刑焱精神紧绷惯了,睁眼一瞬只是本能反应,并非吓唬李晃。   这个傻子……他迅速掀开被子,刚要下床去抱,就听对方急忙开口撇清关系。   “那什么,你昨晚又犯病了,我是看在八百万的份上,才好心收留你的,还给你做了一顿饭。”   “……”   “你不能对我甩脸子。”李晃撑着床爬起来,那儿隐隐发疼,只怪自己昨晚心太软,光靠舌哪比得上油啊?实在是旺旺太好了,还懂得心疼他,帮他弄了起码得有一小时。这世上还有谁,能不嫌弃地往他那儿钻一小时?要是换着做,他都不太乐意。这么一回想,李晃倒觉得有点对不起刑焱,早知道昨晚就不坐人脸上了。他暗暗发誓,以后不能再这样,不能因为旺旺闹脾气,就答应这种欺负人的事!   刑焱沉默地坐在床上。   “你的衣服在次卧,”李晃贴心地说,“我去帮你拿。”   “不用。”   “哦,那你自己去拿吧。”李晃识趣地没再搭话,站直后不禁感叹自己身子骨结实,被折腾到后半夜还能站起来,要是个Omega,不得直接瘫在床上?   他从衣柜里翻出秋衣先套上,没好意思看身上的印子,又找出一件高领毛衣无奈穿上。心里数落自己,真把旺旺惯成马鳖精了,嗦哪儿不好,非逮着他脖子嗦。不对,是哪儿都嗦了,脖子嗦得最勤快,冬天还能遮一遮,等开春了都没法出去见人。   开春之后……   李晃忽然想,那个时候,刑焱的毛病应该好了吧。   刑焱盯着衣柜前正在穿衣服的Alpha,昨晚那样热情主动,完全向他敞开自己,明明困了还牢牢咬着他不放,撒娇喊他宝宝。一觉醒来就变脸躲着他,到底是谁在给谁甩脸子?   区区一个傻子……   李晃刚套上裤衩,隐约听见敲门声,浑身瞬间一激灵,迟钝的脑子这才想起最要紧的事,他昨晚忘给程时回消息了!   完了!   他赶忙捡起角落的手机,长按开机,见屏幕亮起,确定没坏才松了口气。刚打开房门,门外又传来两下敲门声,不是幻听,确实有人来了。   “咚咚——”   李晃连秋裤都顾不上穿,随手扯出一条运动裤就猴急往身上套,火急火燎喊刑焱:“喂,你就在这屋里待着啊,我朋友来找我了,不准出来。要是听到脚步声,你就赶紧躲到窗帘后头去。”   刑焱:“……”   “哎不行不行,你那么大个子,我衣柜也塞不下……”李晃急得团团转,在房间里环顾一圈,最后灵机一动,指着床说,“你躲床底下去。”   刑焱:“……” [38]不熟:真爱可以包容一切。   “听见脚步声,你就躲好了啊,知道不?”   刑焱冷眼看着李晃又是揉屁股又是揉腰,颠着跑了出去,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谁啊?”李晃冲着门喊了一嗓子。   “小晃哥,我来接你了。”   真的是程时!李晃快要急疯了,无比后悔昨晚惯着刑焱胡闹,自己还学着片儿里的姿势教他,反被折腾得更凶,这会儿走快些,小腹就一阵酸胀。他嘴上应着“等等”,先冲进次卧,把床上的衣物塞进衣柜,行李箱推到角落,假装是自己的。   又捂着肚子冲进卫生间,管不上刑焱的西装多昂贵,把两人换下的衣物一股脑塞进洗衣机,匆忙照了下镜子,确认高领毛衣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这才过去开门,故意打了个哈欠:“不好意思,我刚睡醒。”   程时见李晃一脸迷糊憨相,头顶翘着一撮呆毛:“十点了,刚睡醒吗?”   “啊,”李晃眼神一懵,“十点了?”   “看不出来,”程时笑眯眯地逗李晃,“小晃哥还是一只贪睡的猪,我六点就起来帮食堂阿姨准备早餐了。”   “……”李晃当场臊得想钻地缝,赶紧招呼人进屋坐,正说着不用换鞋,猛地瞥见地上那双忘了藏的皮鞋。见程时没低头留意,他一把拉住对方的手往屋里请,同时脚往后悄悄一踢,将皮鞋踢到鞋架侧边挡了起来。   “这么热情,”程时故作惊喜,“这是我们第一次牵手。我舍不得洗手了,怎么办?”   李晃还处在慌乱中,随口应付道:“那不行啊,你上完厕所也得洗手。”   程时:“……”   “那个,”李晃没话找话,“你吃了吗?”   “小晃哥,”程时笑着重复,“我六点就起来帮食堂阿姨准备早餐,当然吃过了。”   “……哦哦,我这不是刚睡醒吗,还有点犯迷糊。”李晃一时间不敢进卫生间洗漱,不知道刑焱躲好了没。   程时随意扫了圈客厅,见李晃就站在边上不肯去洗漱,防贼似的盯着自己,不由生出那么一丝怜悯。   曾是穿梭于枪林弹雨、警觉过人的剽悍Alpha,如今失忆又遭深度催眠洗脑,半点城府不剩,所有心思全明晃晃写在脸上。这般直白外露,不是给刑家那少爷可乘之机么?   不过幸好现在傻乎乎的,真要试探也探不出什么,何尝不是另一种自保。   程时在沙发上坐下来:“你去洗漱吧,我坐着等你。”   “好。”李晃忐忑地进了卫生间,一撩袖子,俩小臂上也被盖了不少红戳儿,灰溜溜把袖子拽回去遮住,就算遮住看不见了,脑子里却记得清清楚楚。   唐唐真没说错,刑焱就是个马鳖精,把他身上嗦得没几块正经皮肤。刷牙时李晃忽然想,不对啊,自己在紧张个什么劲儿?真被程时发现刑焱,好像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自己都三十二岁了,跟人处对象本来就很正常,虽然处的这个对象不太正常吧。   唉……可惜房间那位现在是给他甩脸子的少爷,不是昨晚黏着他的狗皮膏药。   李晃脑子乱成浆糊,一堆问题想不明白。   为什么非得跟程时做戏谈恋爱?做朋友也能搬过来跟他一块儿住啊。自己真的被监视的话,刑焱是不是也被坏人盯上了?他会连累刑焱吗?任哥为什么不让蒋伯伯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说要带他走,又要带他去哪里?以后还能回海城吗?   好乱啊……李晃想得头大,忍不住想起了开心的事。尽管昨晚嘴快被刑焱亲秃噜皮了,他心里反倒美滋滋的。   犯病的刑焱对他特别好,知道他困,事后就打水帮他擦澡,清理干净。水只要有一点点凉,立马换一盆新的,毛巾总是热乎乎的,擦得他浑身舒坦。刑焱还把胳膊给他当枕头,连睡觉都紧黏着他,等于白捡一个大暖炉,要不自己能睡过头吗,差点叫程时看笑话。   等洗完脸,李晃连雪花膏都没抹就窜出卫生间,见程时还坐在沙发上,他安了心,只想立刻动身,生怕刑焱真傻乎乎往床底下钻,多可怜啊。   “小程,你去车上等我吧,我穿件外套就跟上。”   “小晃哥,”程时起身,“不带我参观下我未来的家吗?”   “……”李晃着急走,主要是心里攒着一堆想问的,奈何房间里藏着个少爷,“下回再参观行不?我睡过头了,还得给孩子们买点东西,怕赶不及。”   程时瞥过李晃发红的左耳垂,依稀能看见浅浅牙印。他昨天在电话里故意没跟任继安说透,就是想亲自过来印证。倘若属实,他都能想象出任继安会是什么脸色,实在有意思。   不过至少能确定,李晃眼下是安全的。   “耽误不了几分钟嘛,带我参观一下。等下次,我直接拖着行李箱搬过来了。”程时说着,一把牵起李晃的手,“早上我还跟蒋伯伯聊起你,他听说我对你一见钟情,特别支持我追你。”   “……”李晃分辨不出,程时口中的蒋伯伯,到底是老院长还是任哥。   他正琢磨该怎么解释房间里的大活人,自己乐意做戏演对象,可刑焱不一定乐意啊!那不做戏演一对,就没法给程时解释,家里又不是没空房间,两个大男人为什么非得睡在一块儿?   还没琢磨出个结果,房门就咔哒一声开了。   迎面撞上一双冷眼,那表情莫名凶巴巴的,李晃下意识甩开程时的手。再定睛一瞧,只见刑焱胸口敞开一大片,皮肤被黑色浴袍衬得更白皙,从锁骨到胸口赫然有几个扎眼的红印子……他想起来了,是昨晚自己被颠得太狠,气急时咬出来的。这疯狗真是的,怎么不裹严实点再出来啊,好意思给他甩脸子!   “这位不是……”程时佯装震惊,看向李晃,“小晃哥,你背着我偷偷有人了?你昨天才答应接受我的,还作数吗?”   黑影从身旁擦过,径直去了卫生间。李晃一想起刚才那副凶巴巴的冷脸,就知道自己把刑焱惹毛了,能躲则躲,哪里还敢凑上去演两口子,慌乱间脑子转得更慢,干脆胡乱甩锅。   “不是,我没偷人,是刑总昨晚路过,在我这儿借住了一宿。我跟他没睡一个房间,他身上那红印子也不是我弄的,是……”他越编越乱,瞎话顺嘴就来,“是他对象弄的。因为他是我老板的表弟,我才好心收留他,我跟他不熟的。”   程时瞧着李晃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真够憨傻。听卫生间响起洗漱声,他伸手握住李晃的手,认真道歉:“对不起,是我误会了,我相信你。”   李晃替自己捏了把汗,好歹算是糊弄过去了,反正程时不问,他就装傻到底。   料想刑焱不会多嘴,估计都不带搭理人,他让程时等一会儿,借口去院子拿衣服。得亏院子连着主卧,自己趁机回房穿条秋裤,也没什么不妥。   程时没想到这么快就能会一会刑家四少爷,趁着这空档,他闪到卫生间门口,礼貌打招呼:“刑总您好,我们昨天见过,我是蒋院长的助理。”   见对方无动于衷,低头盯着手机,程时并不意外,低声道:“很感谢您和白总对恩慈福利院的关心,只是您在我男朋友家留宿,未免有失身份。”   刑焱刚好收到白晏发来的消息。   对方效率很高,已经查到了程时的个人资料:港城人,二十六岁,Beta。三岁被养父母收养,六岁便随养父母移居海外,履历干净正常,除了养父十年前意外离世外,再无任何可疑之处。   唯一值得怀疑的是,程时整整十年没回来过,却在一个月前突然回国,直奔海城,入职恩慈福利院。至于他昨天开的那辆大众,也是租来的。   白晏:【他和院长的亲属关系,还在查。】   程时暗暗打量眼前身形高大的男人,Alpha得天独厚的基因优势让对方气场极强。身为Beta,他清晰感受到那股无形压迫,血液一阵沸腾,这是连任继安都要刻意避开的人物。   “刑总,”程时听着房间里的动静,低声补上一句提醒,“我这人心眼小,麻烦您离我男朋友远一点,行吗?”   就为了这种货色,那傻子竟敢让他躲在床底下?刑焱转头,直视程时略带挑衅的目光。他神色平静,淡淡反问:“你是什么身份,这么跟我说话?”   程时客气一笑:“以李晃男朋友的身份,希望您注意分寸。”   “这样……”刑焱了然收回视线,转向镜面,指尖抚上锁骨处的齿痕,想起昨晚那傻子主动要骑他,坐上来没一会儿又孩子气地说不要,跟他直嚷嚷,吵得要死,还闹脾气趴他身上胡乱啃咬。他指腹轻轻蹭过那处痕迹,没给程时半点眼神,只道,“你男朋友昨晚咬破我这儿,这笔账,你准备替他跟我算?”   “……”   程时站的角度,恰好能从镜中瞥见那几处暧昧红痕。果然,昨天在福利院门口,这位刑家少爷将他视作情敌了。   任继安要是知道这两人早已生米煮成熟饭,绝对连夜就着急赶回来,伤都没养好,别死在半路上……   程时决定先静观其变,让兄弟安心养伤。在他看来,这倒是个出乎意料的好局面,关键就看李晃能不能拿下这位少爷。   他正想探探刑焱对李晃的态度,李晃就出来了。   “小程,我好了!”   “好,我正好跟刑总打个招呼。”程时看了刑焱一眼,打开门后大方先走一步,“小晃哥,我先去热车,今天又降温了,可不能冻着我的宝贝。”   李晃一心只想着要跟刑焱交代几句话,压根没仔细听程时在说什么,随口点头应下:“嗯嗯,你快去。”   总算逮着机会,他赶紧凑到卫生间门口,见刑焱站在洗脸池前照镜子,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便匆匆交代:“你的衣服裤衩子都在次卧衣柜里,走的时候记得帮我把门关好。不用给我赔偿,昨晚本来就是我自己乐意的。”   “乐意什么。”   听刑焱忽然这样问,李晃想当然以为他不记得昨晚的事,毕竟之前发作,也有过醒来就忘的情况。真要是记得,刑焱早跟自己算账了吧?搞不好会指着他鼻子骂“蠢货,为什么坐我脸上,我的脸是凳子吗”。光这么一想,李晃心里就有些发虚,解释道:“乐意跟你搞那个事。”   “什么事。”   “就……裤.裆里那点事啊。”荤画面在脑子里瞎蹦哒,李晃没好意思看刑焱,挠着头刚说完,衣领就猛地被揪住,整个人被用力往前一拽,他猝不及防地近距离对上那双冷眼,瞬间懵了。   “不是跟我不熟吗,”刑焱的目光锁在李晃脸上,“怎么反倒乐意了,喜欢被我干?”   “……”李晃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呆呆望着刑焱。   “跟我不熟?”刑焱又将人往身前拽得更近了些,“咬我是什么意思?”   李晃脑子一下转过弯来,明白刑焱为什么生气了。   他抬手去掰刑焱的手,想挣开束缚,好好一件羽绒服都快被扯皱了。可见识过刑焱那比他还猛的牛劲儿,根本掰不开,只能带着委屈不满反驳:“你跟我凶什么啊?自己不把浴袍穿好,让人看见了,又不是我的错!”   刑焱:“……”   “撒手!”李晃使劲掰着刑焱的手指头,边掰边反驳,“我好心收留你,你还给我甩脸子,你凭什么给我甩脸子?怪我咬你,是你杵太狠了我肚子难受,叫你慢点儿你也不听,跟聋子似的,我还没怪你是个马鳖精呢!把我身上嗦得到处都是红印子,我跟你甩脸子还差不多!”   “……”   刑焱倏地松手,盯着气呼呼整理衣领的男人,无话可说,自己跟一个傻子较什么劲?   李晃拍着皱巴巴的衣领,越想越不痛快,拿眼瞟着刑焱:“是你不对。我现在没工夫跟你掰扯,你穿上衣服赶紧走,把门带上,别忘了。”   刑焱看着李晃扭头就走,听关门声响起,他立在原地没动。   这个随便就跟人跑的傻子……   -   一坐上程时的车,李晃还有点不痛快,转头问对方:“小程,你的手机能借我用用不?”   程时一眼就瞧出李晃的情绪不对,他把手机递过去,顺口关心了句:“怎么了?”   “没怎么啊。”李晃以前用过智能手机,接过来很快就找到备忘录,敲了一行字,又把手机还给程时,还特意找话打掩护,“我那老年机不太好使,想换个智能的,借你的看看,好用不?”   程时点开备忘录,看到了那行字。   【能不能告诉我,监视我的坏人是谁?】   他收起手机,转而望向一脸单纯的李晃,只是问:“小晃哥,你和刑总是在谈恋爱吗?”   “啊,没有没有,我没跟他谈恋爱!”李晃连连摆手澄清,“我跟他谈什么呀,他是刑家少爷,我就是个普通人,还都是Alpha,谈不起来的,你不要瞎说。”   程时:“都是Alpha怎么了?真爱可以包容一切。”   似曾相识的话,李晃以前也听任哥说过,他一直深信不疑。只是能包容他的人,不会是刑焱。   他摇摇头:“不是第二性征的问题,我跟他又没真爱。”疯狗刚才还凶他呢,一点都不好,不是昨晚那个会照顾他的狗皮膏药。   程时没再往下接话,还不能让李晃知道,所谓的坏人……   就是那个刑焱。 [39]跟他很配:绑起来!   程时把车驶出小区,找了处能靠边停的位置,交代李晃在车里等着。他跑去路边包子铺买了俩肉包和一杯豆浆,匆匆赶回车上,叮嘱李晃先吃早餐。   一觉睡过头,李晃早就饿了,接过早餐时有些不好意思:“谢谢啊。”   程时借机打量着李晃,那张脸确实生得出众,可扑面而来的憨傻气,让这个Alpha失去了本该有的凌厉,只剩天真单纯,还不时透出几分孩子气。   也难怪任继安一直把李晃当成孩子看待。   李晃吃东西一向专注,等一个肉包子下肚,才发现程时正盯着自己,他以为对方是馋了,便把另外个肉包子递过去:“你吃。”   “你又犯迷糊了,我吃过了来的。”程时笑着说。   “那你看着我吃,”李晃解释,“我还以为你想吃。”   “小晃哥,你长得真好看。”   “呃?”被程时没头没尾突然夸了一句,李晃顿时接不上茬,讷讷回夸,“你长得也好看。”   程时:“谢谢。吃完直接出发吧,你别给孩子们买东西了,钱自己存着。现在有白总那笔善款,我昨晚已经列好采购清单,周姨会安排。”   李晃这会儿才想起,还没单独跟白晏道谢。正好昨天刑焱说过要分开捐,他盘算着从自己七百多万的账户里,再匿名捐出五百万,这样任哥也不会想到他头上。   程时通过中央后视镜,看着埋头认真吃包子的Alpha。   境外黑市的悬赏单上,任继安的暗花赏金已飙到整整两亿,甚至比某国头号毒枭的身价还要高。舍得砸出这笔悬赏的幕后之人,偏偏出现在李晃家里,程时只觉得魔幻。   要拿下刑焱绝非易事,这点程时心知肚明。不过生米已然煮成熟饭,无可挽回,倒不如顺势而为,想办法利用起来,哪怕打探些情报也好。   他几乎断定,任继安拨出的那通电话就是刑焱接的,只是任继安再谨慎,也猜错了方向。谁能想到,李晃压根没被人监视,反倒和刑焱有了一腿。   等李晃吃饱喝足,程时继续开车,大众一路向北,往恩慈福利院驶去。   “小晃哥,”程时随口问,“刑总的对象,就是你吧?”   李晃立马否认:“不是,我跟他没关系!”   “放心,这车没被监听,你的手机目前也没问题。”程时搬出李晃最关心的事,“你不是很担心任哥的情况吗?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和那位刑总,到底是什么关系?”   “……”   李晃差点就脱口而出时,脑子像被什么锤了下,猛地一抽,莫名对任哥生出几分陌生感,仿佛记忆里根本没有“任继安”这个人,这是谁的名字?   可任哥实实在在地救过他,照顾过他。他恍然意识到,自从断了联系,他就再也接触不到任哥了,只能通过院长和程时才得到一点消息。   其实从以前开始,他就一直接触不到任哥,为什么院长和程时能跟任哥联系,他不行呢?是坏人只盯着他,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小程。”   车没被监听,李晃终于问出心里的疑惑:“我手机没问题,任哥为什么不联系我?要是我家里被监视没法联系,那我现在出来了,昨天还去了福利院,他怎么不找我?为什么只让院长和你跟我联系?我连他现在的情况都不清楚,全是你们在说。”   程时目视前方,神色微变。李晃竟没表面看起来那么傻,稍微动动脑子便能想通,并非全无警惕心。就算他搬出任继安的消息作为交换,李晃也没松口吐露和刑焱的关系。   好奇心真是难挡啊,这就有点棘手了……他可不想唤醒李晃的记忆,谁让他欠任继安一个大人情。他们哥俩之间的事,还是不插手为好。   刚好红灯,程时慢慢减速,开口道:“小晃哥,你不该怀疑你的任哥。”   “……”   李晃从没有怀疑过任哥,只是脑子太乱了,越想理清,越乱成一团。他下意识抬手,去摸头上那道长长的疤痕,幸好昨晚卫生间没开灯,刑焱没看见。后来刑焱帮他吹头发,他也刻意用手挡着疤痕,把吹风机抢过来自己吹了。   他有在听任哥的话,有在认真保护自己。   “我没有怀疑任哥,我就是……”李晃难受地抱住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还让任哥替我操心。他照顾过我,我也想照顾他。”   “怎么会没帮上忙?”程时及时安慰李晃,“你好好生活,照顾好自己,他就放心了。”   李晃忍不住问:“你能不能告诉我,任哥伤得重不重,要休养多久才能好?他真的会回来陪我过年吗?”   程时斟酌着,等红灯跳过去,车缓缓起步,他顺着任继安的叮嘱问:“他在国外做业务,这你知道吧?”   “知道!”李晃忙说,“任哥说跟古代那个镖局差不多,专门帮雇主办事。有的雇主那活儿不好干,就会有点危险,但挣得多。他还说等攒够了钱,就退休回来养老。”   原来任继安都说到这份上了……   程时道:“对。他业务能力很强,一些老雇主就愿意找他。这次接了个大单,能挣不少,但光靠他一个人不好办,就找了以前合作过的搭档。那人起了贪心想独吞酬金,趁夜里对他开了一枪。”   “啊?”李晃心瞬间揪紧,声音都慌了,“他中枪了?”   谈起这茬,程时也是佩服。任继安冒险接下那个暗杀任务,就为攒够家底,保自己和李晃余生安稳。连私人岛屿都买上了,游艇、船只、直升机一应俱全。那股拼命劲儿,要是没被悬赏追杀,估计真能把月亮摘下来捧给李晃。   任继安原本找他联手合作,结果临时又派他回国,另找了个不靠谱的。曾经过命的兄弟,为了两亿悬赏金转头背叛,如今任继安身边再无一个可信之人。   如果连李晃都要怀疑,程时替任继安感到可悲。   “别担心,你任哥不是吃素的,早有预料。那一枪打偏了,没伤到要害,取出子弹休养一个月就能恢复。他不联系你,就是怕你瞎担心,我没多说别的,也是他特意交代的。有什么事,他会亲自回来跟你解释。”   李晃没有再追问下去,只说:“好,我等他回来。”   “那你和刑总,”程时试探着问,“是在一起了吗?我不是想打听你的隐私,之前听任继安聊起过你,他说他的弟弟想结婚了,还挺操心,怕你被骗被欺负,我就多嘴问一句。”   李晃忽然想起开春时和任哥通的那通电话,自己当时在电话里提过想结婚这回事,任哥还问他打算找个什么样的人。   那阵子李晃总觉得家里冷清,下了班不想回家,天天守着电视也没什么意思。接到久违的电话,他还有点委屈地跟任哥抱怨:“没人喜欢我……我想找个不嫌弃我,愿意跟我过一辈子的人。”   他还记得当时任哥是怎么安慰他的。   “我们小晃这么棒,淳朴善良,踏实稳重,积极努力过日子,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你。任哥什么时候骗过你?或许那个人今年就会出现。”   所以入夏的时候,江唐出现了。   然后,刑焱也出现了。   “我没跟他在一块儿。”   不久前刚被程时亲眼撞见,再装傻也没用了,李晃只好如实说下去:“是他易感期发作,我正好去我现在上班的会所找我弟,找错了车,就跟他有了那档子关系。后来他生病了,依赖我身上的味道,又过来找我,他犯病的时候看着很可怜,我不忍心,就帮了他一把。我没被欺负,也没吃亏,他给我钱的。”   程时立刻捕捉到关键信息,追问:“他依赖你的味道?是信息素吗?”   “嗯,还有我身上自带的味道。他昨晚又犯病了,看着可怜巴巴的,我没法不管他。”李晃紧接着说,“小程,你不要觉得我受了欺负,其实是我自己乐意帮他。白总一直跟我说谢谢,还给福利院捐了五百万,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我早就想翻新福利院了。”   “……”   又遇上一红灯,程时回想方才短暂的交锋。刑焱那毫不掩饰的敌意,刻意显摆身上咬痕的德行,满身醋酸味儿都快扑到他脸上了……这和李晃说的情况,明显有出入。   亏他昨晚问任继安要了房子钥匙,提前做好两手准备,现在看来都没必要了。该劝李晃把握住机会才对,好好教他怎么谈恋爱,包括床上功夫。   若李晃真有本事拿下刑焱,基本等于保住了自己和任继安的命,往后这兄弟俩也不至于落得四处逃亡的境地。毕竟整个佣兵团,最后活下来的,就只剩他们俩了。   如果让刑焱知道李晃还活着……   程时到这一刻才清楚,任继安把李晃保护得有多好。即便将他安置在离刑焱这么近的海城,也从没过分担忧,这些年只身一人在刀尖上往死里挣钱。   “小晃哥。”   “啊?”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来电铃声打断了二人。   “月亮代表我的心?”程时稍稍放慢车速,对李晃说,“你先接电话。”   “是以前上班那厂子里头听过的,我特别喜欢。”李晃说着掏出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是小林。他第一反应是尊悦整顿结束了,算算都过去六天了。   刚接通,那头就问:“李晃,江唐在你那儿吗?”   “不在啊,”李晃奇怪,“不是昨天上午让你接走了吗?”   小林道:“没有。江唐前天特意给我打电话,说今天出院。我现在过来接他,才知道他昨天上午就办了出院。问了护士,说是你接走的。”   “……”   李晃一下紧张起来,江唐昨天上午明明跟他说得好好的,会住进陆乾安排的宿舍,还说那公寓离尊悦近,以后上下班方便。他跟小林简单说了几句,挂了电话正要打给江唐,才看到收件箱里有江唐发来的短信。   昨晚手机关了一夜,早上又一直手忙脚乱,都没掏出来看过。   【哥,我偷偷跑回老家啦!对不起,你别不高兴,我不想再拖累你了。还记得咱们前几天聊的吗?等你开了小卖铺,我就回来帮你看店!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被那些有钱人牵着鼻子走知道不?我手机快没电了,充好电再找你噢~喜欢你的唐唐留。】   李晃随即拨通江唐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关机提示。他不死心又重拨了一遍,依旧关机。   短信是昨晚半夜发来的,他知道江唐最怕黑,大半夜的,人到底在哪儿发的消息?真的自己回老家了?那脚还没好利索……   “小程,靠边停车。”   听着这声沉稳的口令,程时恍惚生出错觉,极短的一瞬里,他竟从李晃身上察觉到了某种气场。   车刚靠边停稳,李晃又变回那副憨傻模样,把手机递给他,神色慌乱地问他,这条短信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唐唐是我弟,我怕他出事。”李晃急坏了。   程时接过手机,把短信仔细看了一遍。回国前,他听任继安提起过江唐这号人,但任继安了解得也不多,只提醒他留意一下。   “这短信看着没什么不对劲。”程时宽慰道,“先再等等,他手机说不定在充电,也可能在补觉,要是下午还打不通,我帮你一起找他。”   李晃懊恼得不行,都怪自己昨晚被狗皮膏药亲昏了头,只顾着快活。他赶紧给江唐回了条短信:【唐唐,快开机,我等你!】   -   白晏在尊悦楼上的健身室找到了刑焱。   刑焱刚健完身、冲过澡出来,身上披着浴袍。见他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白晏很清楚怎么回事,保镖早已实时向他汇报过情况。   昨晚还好好的,能跟李晃在厨房里亲热那么久,两人就跟真谈上了似的。那个叫程时的Beta一出现,刑焱气性就这么大,终归不是好事。   “什么时候回北城?”白晏开口问。   刑焱冷淡道:“现在。”   “尊悦这边还在整顿,”白晏探问,“要带上小李吗?”   “别跟我提他。”   白晏没兴趣往枪口上撞,问题刑焱这醋劲儿不是一般的大,占有欲也过强。   他尝试开导:“昨晚不是处得挺好?我以为你们谈上了,怎么回事?”   “谈上了?”刑焱脸色冷下来,“我看着很傻?跟他很配?”   白晏直接沉默。这种时候,沉默是最明智的。   “要谈你谈,少给我拉皮条。”   “我谈不了,你胸口还有他的牙印。”白晏放弃明智。   “……”   刑焱一想起早上那傻子对他的种种态度,就克制不住地想把人抓过来,牢牢绑死在床上。   “去穿衣服吧。”白晏转开话题,见刑焱站着没动,便静静等着。   “你去,”刑焱蹙着眉,望向落地窗外的阳光,“去找他,带他一块儿走。”   “这是让我给你拉皮条?”   “……” [40]服个软:哄一哄   李晃忘不了江唐在病房盯着窗户发呆的那股忧郁劲儿,怕弟弟想不开,一路上心都悬着,隔几分钟就打一回电话。所幸车子快抵达福利院时,终于打通了。   “唐唐!你在哪儿啊?你那脚还没好利索,就瞎跑。”   “哥,我已经到云城啦!”电话那头,江唐笑嘻嘻的,“不信我等下给你发照片,哎呀你那老年机,连个社交软件都没,回头给你发彩信。”   听着江唐欢快的声音,李晃还是没法放心:“真的吗?你不要骗我。”   “骗你干嘛?不信你换个智能手机,咱们加好友,我马上把照片发给你。算了别换了,智能手机诈骗多,你乱点网站被骗了钱,我也帮不上忙。我真的回老家了,还没跟你说过吧?我爸妈走得早,我从小就寄宿在叔叔家,他现在年纪大了,我回来照顾他。叔叔喊我吃饭了,先不跟你说了啊哥,得空再联系。”   那头确实有人在喊江唐小名,李晃暂时放下心,挂断前叮嘱他常联系。随后又发了条短信,让江唐发一下银行卡号,自己明天汇钱过去。   可江唐拒绝了,只回了一句:【我洗心革面啦,以后靠自己双手努力挣钱!】   李晃刚放下的心又悬了上来,江唐一进社会就混黑,没正经工作经验,那小身板能干什么?难不成想去酒吧跳钢管舞?尊悦要是一直停业整顿……   望着出现在视野里的恩慈福利院,他忽然问程时:“小程,你这助理岗位难不难做啊?”   江唐也算半个知情人,知道任继安的存在。程时略一思忖,贴心问道:“是想给你这个弟弟安排工作?助理不难做,不过有别的岗位更适合他。”   李晃连忙问:“什么岗位?”   “就我手头上的采购差事。”程时说,“明年要翻新,采购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多,周姨也五十多了,又要负责财务,我昨晚还想着给她配个帮手,以后专门管院里的采购。”   李晃很是心动,这差事不比在尊悦差,还管吃管住。他向程时道谢:“谢谢你小程,等我弟什么时候回海城,我跟他商量商量。”   “跟我还这么见外?”程时现在一心想拉近和李晃的距离,“小晃哥,恩慈永远是你的家。不管遇上什么难处,回家就好,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们。”   醒来后的那几年里,李晃所能感受到的温暖,全都来自任哥和福利院。听程时这么说,他心里又念起任哥对他的好。   “小程,我能不能跟任哥通个电话?用你的手机接,你帮我问问行吗?”   “有时差,我晚点帮你问问。”   “好!”   其实根本没有时差,任继安此刻就藏在港城边境一家诊所的地下室里养伤,每次回来都跟偷渡似的。程时觉得自己真是为这哥俩操碎了心,可说到底,关他什么事?他办完任务拿到钱,这场交易就结束了。   只是他忆起十年前,在自己被养父侵.犯的那一刻,是任继安像英雄一样出现,救了他。他亲眼看着任继安开枪打死那老畜生,冷静处理完尸体,然后帮他解开被铐在床头的双手,轻声问他:“怕吗?以后不用怕了,你会有新的人生。”   他以为他的人生早就烂透了。   “小晃哥,”程时将车熄火,冲李晃温和一笑,“别太担心,下车吧。”   正巧赶上食堂饭点,李晃不久前才吃了俩大肉包子,搁平时还能接着吃,可这会儿心情闷闷的,没什么胃口。跟老院长和孩子们打完招呼,他便待在程时的办公室里。   程时也不勉强,打包好自己那份饭,还给李晃带了一份水果回办公室,把昨晚的采购清单拿给他过目。   清单足有好几页,李晃刚准备翻看,手机就响了,竟是白晏打来的。   程时瞥见来电显示,兴许和刑焱有关,便顺势引导李晃:“应该是和善款有关,你直接接吧。正好跟白总提一下,善款的使用全程都会公开透明。”   早和白晏交换过手机号,还没怎么联系过。李晃没多想,当即接起:“白总。”   “小李,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身边有没有人?”   程时立刻对李晃比出噤声的手势,摇了摇头。   小程早上都见过刑焱了,想来也没别的事。李晃便回白晏:“没有,白总你有事就说吧。”   “是这样,尊悦恢复营业还需要一阵子。你上次去北城,我没好好招待你,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希望你能给我个弥补的机会,我想带你去北城玩两天。”   “啊?”李晃满脸错愕。   “另外,刑焱他有点起床气,早上起来可能对你不太礼貌,你别往心里去。其实他回来就意识到自己不对了,但好面子,不好意思跟你说。”   一心惦记着江唐和任哥,李晃本来都忘了这茬,又想起刑焱凶他的疯德行,不满地跟白晏打小报告:“那他起床气也太大了,明明自己的错,跟我凶,还使劲扯你送我的羽绒服,都给扯皱了,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他太过分了,我帮你教训他。等会儿去接你,散心玩两天就回来,好吗?”   程时竖着耳朵偷听,心里连连诧异,没想到李晃和刑焱居然发展到这种地步了,连白晏都得客客气气地讨好。难道……刑焱生的病是指信息素成瘾?离不开李晃了?   他及时比划手势,示意李晃答应下来,去北城散散心,也好和刑焱增进感情,早日把人拿下。偏偏李晃没看他,只顾啃着他带回来的水果,当场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我不去,谢谢白总。”李晃一口一颗葡萄,连皮都没吐,边吃边说,“他要是真意识到自己不对,教训就算了,帮我说他两句,叫他下回不要跟我凶,我没往心里去。”   程时:“……”你倒是去,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白总,我现在在福利院看采购清单。你捐的善款,每一分钱都会用在福利院翻新和孩子们身上,到时候会把清单发给你的,请你放心。”   等李晃挂了电话,程时抓紧劝他:“小晃哥,你怎么不去北城散散心?越是这种可能被人盯上的情况,你越要表现得自在放松,快给白总回电话,说你去。”   “不行啊,”李晃摇头解释,“我想等任哥的电话。他那边现在是几点?”   “……”程时差点吐血,早知道刚才在车上就不该应下这事。他积极劝李晃,“不是就去玩两天吗?我跟他有固定的联络时间,不耽误你散心,去吧。”   李晃:“他那么不容易,我还出去散心,真不像话。”   程时:“……”   李晃低头翻看清单,程时列得很详细,不仅记着每个孩子的近况与病征,还依照各人需求做了细心规划,连小姑娘用的卫生棉都考虑到了,也专门为年龄最大的男孩提前采购了抑制剂。   他感叹道:“小程,你好用心啊,有的我都没考虑到。小梅快十三岁了,是得给她准备,到时候让护工阿姨教她怎么用。”   “是你的任哥用心。”程时适当透露,“每个孩子的情况,他都非常了解。你还不知道吧?他跟你一样,也很担心孩子们的将来,另外攒了一笔钱,交给蒋伯伯管理,还买了一栋公寓楼,以后每个孩子都会有属于自己的家。如果找不到工作,任继安也会尽量保障他们的余生。他那么努力挣钱,就是为了恩慈这个家。”   李晃震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他一直以为福利院快撑不下去了。   程时:“不过这些事必须低调,一旦引起外界关注,可能会给福利院带来麻烦,所以他没告诉你。”   李晃:“……”   程时没跟李晃透露的是,恩慈日渐破败,其实是任继安刻意没去修缮。他有意让这座福利院慢慢被世人淡忘,待到往后海城再无恩慈福利院的影子,自然也没人再过问孩子们的去向,那些尘封旧事,也能彻底烟消云散。   但世事难料,白晏那笔五百万善款一捐,直接打破了福利院的低调,还顺势将恩慈与刑焱牵扯到一起。等任继安回来,处境更是岌岌可危。   “他那么努力挣钱,我都帮不上什么忙。他还给我买房子,三室一厅那么大……”   见李晃一脸难过,程时起身安慰他:“小晃哥,你也给福利院捐了三十万,这不是一笔小钱,你真的很棒。也因为你,白总才愿意出资捐助,你早就帮上大忙了。”   “小程,”李晃一把抓住程时胳膊,仰起脸望着他说,“我现在就想跟任哥说说话。”   再一见李晃露出委屈巴巴的劲儿,一双黑亮的眼珠子直直盯着人瞧,程时算明白了,任继安怎么会跟个爹似的。他都觉得自己像个爹了,就冲这份孩子气,不顺着哄能行吗?   “行行行,等他醒了我就帮你打电话问,保证让他跟你说话。”   “嗯!谢谢你小程。”   李晃不愿去北城散心倒也好,程时打算暗中打探,若确定刑焱对李晃的信息素成瘾,他们这边便能占据上风。二人陪着孩子们在活动室玩了一通,安顿孩子们午睡后,白晏竟又大驾光临。   程时走出办公室,眯眼望向院门口,没看到白晏昨天开的那辆奔驰,反倒瞧见左侧树底下停着一辆车,只探出半截车头,停得还算隐蔽。   他瞬间了然,对方刻意低调,发短信约李晃出去碰面。显然,刑焱本人在车里。   而老院长和会计跟着孩子们的作息,也会午休一会儿,眼下没准是个促进感情的好机会。   “小晃哥,等下。”   程时喊住李晃,扫了一圈办公室,没什么合适的东西,随手拿起桌上那袋李晃吃剩的水果,交给他:“我猜刑总也来了。他昨天提过要捐款,说真的,孩子们的未来需要他帮扶,我非常感激他,你别空着手去,好好谢谢刑总。白总那边我来招待就行,刚好把采购清单拿给他瞧瞧。”   “这……”李晃瞅着袋子里那十几颗葡萄和七八颗冬枣,再糊涂也觉着不妥,“不行的,不合适。”   “怎么会?”   葡萄也别有一番情趣,就看那位刑总会不会吃了。程时张嘴忽悠道:“别的场合肯定拿不出手,但这里不一样。这是我们恩慈福利院的心意,大人小孩都吃一样的东西,吃食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礼轻情意重,他有捐赠的心,一定能体谅我们。你拿山珍海味去招待,反而不合适。”   “嗯……”李晃点点头,“有道理,小程你好会说啊。”   程时眉梢一挑:“跟你任哥学的。”   -   白晏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从被李晃拒绝开始,刑焱那脸色就一直阴沉沉的。他已经尽力,只能劝刑焱:“待会儿小李过来,你服个软,哄一哄他。”   刑焱没理这茬:“你进去随便转转。”   下车前,白晏成心给刑焱泼冷水:“我拉皮条没用,关键还得看你。他昨晚愿意跟你亲热,心思明显在你身上,你不好好珍惜,反过来凶他,上辈子是坛醋?神经病犯了?待会儿要是哄不好,趁早别祸害他,你自生自灭。”   刑焱:“……”   白晏推门下车,关上车门前又补一刀:“是你离不开他,不是他离不开你。”   “白晏。”刑焱出声交代,“太亮了,帮我隔离。跟他说,我状态不好。”   白晏探进去看刑焱一眼:“你状态什么时候好过了?”   刑焱:“……”   “别再凶他。”白晏升起隐私隔板,随即关上了车门。   “白总!”   看见快步跑过来的李晃,脸颊被阳光映得红扑扑,手里还提溜着一袋水果,实在天真单纯。白晏疾步上前:“别急着跑,是我们打扰你,给你添麻烦了。”   “你们不是要回北城吗?”李晃微喘着说,顺手从袋子里抓了把果子递向白晏,“给,这是今天中午食堂分的水果,冬枣可甜了,葡萄也很甜!”   “谢谢。”白晏摊开手,看着手心里那三颗冬枣和五颗葡萄,只觉得刚才对刑焱的教训还轻了。   “礼轻情意重,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李晃热情招呼,“就是我刚才吃掉一半了,等你下回来,我请你多吃。”   “没事,以后有很多机会可以来。”   白晏故意晾着车里的刑焱,在树底下吃起冬枣,和李晃闲聊采购清单的事。那位叫程时的Beta恰好赶来接待,他才又道:“小李,我正好去看看那份清单,你去车上吧,刑焱他状态有点不好,不过他真的知道错了。”   见李晃朝着车走去,程时欣慰不已,抬手示意白晏:“白总,外面风大,请去办公室里坐吧。”   白晏正有此意:“有劳。”   李晃当真以为刑焱知道错了,要为早上的事跟他道歉。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刚关上车门,正奇怪车里怎么那么黑,就被一股力量猛地拽走。不过一秒,整个人就被刑焱抱坐在腿上紧紧圈住,柔软的唇贴上来时,他惊得忘了反应。   ……原来白总说的状态不好,是刑焱犯病了?! [41]傻子与疯子:更甜了!   才半天没见这个傻子……   刑焱抱紧他,强行压制住想把人干.死的冲动,吻得温柔。果然哄住了,怀里的人只挣了一下,便乖乖张开嘴巴,任他亲吻。   外头冷风嗖嗖,车内弥漫着热气,只剩黏糊的湿响。   李晃身材精瘦,腰很细。刑焱左手顺着羽绒服下摆探进去,将他的腰整个儿环住。想起这傻子半夜嚷嚷着肚子胀得难受,掌心又顺势钻进秋衣贴上他腹部,右手同时扣紧他后脑,不让他躲开。   为什么昨天一整个下午都在发疯想这傻子,晚上把人抱怀里了还是想得发疯,刑焱到现在也说不清。尝着李晃嘴里清甜的枣香,嗅着李晃后颈散出来的信息素,他只清楚白晏没说错,他离不开李晃。   他真的爱上这个傻子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爱……   不可能,他只是好久没像昨晚那样睡过一场安稳觉,只是想缓解寻偶症。是这可笑的病症作祟,把他变成一个离开傻子就会痛苦的疯子。   “唔!”舌头忽然被咬了一下,不算疼,但李晃被刑焱吸走的魂儿立马回来了。他忙扭头躲开,用手捧住刑焱的脸想看清楚,车里太暗,怎么都看不真切。   “旺旺?”   李晃摸了摸刑焱的脸颊,指腹擦过眉骨、眼皮、睫毛、鼻梁和嘴唇,感觉到对方的乖顺,心里意外,这么快就犯病了?明明上午还凶巴巴的。   他在刑焱鼻梁上轻轻一刮,果然乖乖的,又在那高挺的鼻尖上点了点,有种欺负小孩的错觉,自己没忍住先乐了,笑着喊了声:“宝宝。”   刚这么一喊,他的宝宝就不给摸了,垂下头往他颈窝里一钻,拱着他蹭了蹭。李晃揉上那颗脑袋,上午那点不愉快这会儿是忘得一干二净,只记得昨晚那个让他快活,事后还细心照顾他的Alpha。   他闷闷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低头亲了亲刑焱的头发:“怎么这么快就犯病了?怪不得白总要带我去北城散心。”   那颗脑袋又蹭了蹭,像是在回应他。   “可是不行啊……”李晃惦记着任哥的电话,也得想办法问江唐要银行卡号,还打算明天去市里买部智能手机,注册社交软件,方便跟江唐保持联系。   另外干洗店的西装也没取,刑焱昨晚换下来的那套还在洗衣机里藏着,明天要送去干洗,零零碎碎一堆事情。   腰间的胳膊收紧了些,倒没勒得慌,肚子被热乎的掌心贴着慢慢按摩,李晃哪里扛得住这番贴心照顾,又放心不下这块狗皮膏药,想了想说:“宝宝,我给了你那么多旧衣服,你回去多闻闻管用不?我现在是真的走不开呀!”   揉在他肚子上的手撤了回去,腰瞬间被箍紧。李晃知道刑焱这是闹脾气了,昨晚就这样闹过,他不肯坐脸,那手劲儿大得快要把他屁.股蛋子掰裂。他抱住刑焱,放低声音商量道:“我有不少事要忙,你的西装还没给你取,昨晚换下来的也得送去干洗,你在我那儿就三套衣服,下回来没得换怎么办?你非要今天走啊?在海城多留两天不行吗?”   “……”   这傻子故意的么,越来越会撒娇,就那么舍不得旺旺?刑焱阴着脸,想到李晃昨晚的热情也不是给他的,克制地在颈窝里蹭着,几乎要暴露本性。   “不能留吗?”李晃揉着直往他脖子上蹭的脑袋,“也对,你本来就是北城的。我真去不了,万一你这病半道上好了,又跟我凶,把我扔高速上怎么办?”   “……”   合着这傻子还在跟他记仇?当着他面跟别人牵手暧昧,随便让人喊“宝贝”,转头就跟人跑,反倒怪他凶……   李晃正愁怎么办,宁愿刑焱不要犯病,哪怕凶他也没事,至少别耽误回北城。可现在犯病了,他不忍心,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一半留海城,一半陪着这块黏人的狗皮膏药。   不解决不行啊……他绞尽脑汁,在细密的吻从下巴一路亲上耳朵时,脑子飞速一转,兴奋地捧起刑焱的脑袋,对着那张唇用力亲了一口:“宝宝,我想到办法了!”   “……”   “我把我的秋衣脱下来给你,”李晃觉得自己聪明又机灵,语气激动,“贴身穿的,气息肯定足。你路上揣着,假装我还跟你在一块儿,想依赖我了,就使劲闻一闻。”   “……”   “我现在有没有释放信息素?有的话,也能沾上一点儿。”李晃想着法子哄他的宝宝,“再不济,你就闻着睡觉,北城没多远,睡一觉就好了。”   “……”   知道这样有点委屈刑焱,李晃又软声哄道:“等你下回来,我给你做顿大餐好不?买个肘子红烧,再给你卤个牛肉。哦,还有油,我也会买的,不能再让你舌头那么累了。”   “……”   吻又落在脸颊上,李晃主动贴过去让刑焱亲,手去掰圈在自己腰上的胳膊,嘴里哄着:“车里太热了,宝宝你撒手,我先把秋衣脱给你,听话。”   话音刚落,那双胳膊便松开了。他心头一喜,以为刑焱真听进去了,越发懂他的话。哪知下一秒,一只手就钻进他的运动裤里,拽着秋裤不放。   李晃当即明白:“你要秋裤?”那只手又勾住他的内裤,用力拽了两下。布料勒着他好兄弟,他浑身一僵,这才后知后觉怔住,懵逼地问:“你要我的裤衩子?”   脸颊上的吻停了,毛茸茸的脑袋往他胸口一埋,挤出一声很轻的鼻音:“嗯……”   “给你了,我穿什么?”李晃说完,自问自答起来,“忘了还有秋裤,不穿也没事。那也不对啊,裤衩子布料太少,哪有秋衣大,秋衣不好吗?”   胸口上的脑袋拱了拱。   “闻这个……不合适啊。”李晃一阵脸红耳热,这裤衩子是十点起床穿的,到现在没几个小时,他也没上过厕所,尿早在昨晚失.禁时排干净了。但把穿过的裤衩子给人闻……回头刑焱病好了,指着他鼻子凶他,怎么整?   胸口上的脑袋又拱了一下。   “宝宝,这真的……”   胸口上的脑袋接着拱了两下。   “唉,你……真拿你没辙,回头醒了不要跟我甩脸子啊,是你非要的。”   只要能哄住刑焱不犯病,损失一条裤衩子不算什么,何况家里好几十条。李晃从他腿上往旁边一挪,没留神一屁股坐到什么东西,伸手一摸,心疼得叫出声:“啊,我给你带的葡萄和冬枣……葡萄都给坐扁了。”   “……”刑焱接过那袋果子,准备吃一颗,哄哄傻子。   “算了,下回再买给你吃。”李晃把袋子拿回来,打结封口扔座椅边上,打算下车时带走。后座空间还算宽敞,他麻溜儿地脱鞋、脱运动裤和秋裤,脱下裤衩子后还有些难为情,不好意思给出去。刚在昏暗里叠好,左脚踝被猛地掐住一拽,他惊呼一声,转瞬便跌倒在座椅上,两个膝窝被按住,腿几乎折到胸前,酸痛之际,熟悉的柔软触感袭来,他一激灵,想挣开让刑焱起来,想说那儿没好透,偏偏嘴里只能发出含混的声音。这个随便撩拨人的傻子……在李晃细碎的低哼中,刑焱一瞬间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心脏剧烈跳动,是那么鲜活有力,仅仅这样根本不够,他想把对方整个人都吞掉,永远留住这股鲜活。   “宝宝……”   “嗯。”   蜜桃味信息素在车内弥漫开来,完全裹住了另一缕悄然释放的气息。李晃脑子愈发昏沉,没有听见刑焱那声回应,只无意识地哼着唤着。   昏沉前,他心里冒出个残忍的念头,刑焱要是能一直病下去就好了。   -   办公室内。   程时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过去三刻钟。白晏坐在沙发那边,还在看采购清单,全程没怎么开过口。即便他主动搭话,白晏也能巧妙将话题终结,打探不出什么。而他沏的那杯茶,对方始终一口未动。   他迫不及待想跟白晏直接在办公室里打一场,赢了破记录,输了也心服口服,回国这一趟总算没白来。正好顺路回趟港城,把那老畜生的坟给刨了。   白晏抬腕看了眼时间,快一小时了,刑焱还没通知他。想起下属昨晚汇报过,两人单单在厨房就能亲上半个小时,看来刑焱已经把李晃哄好了。   他决定再等半个小时,总不能耽误了刑家的晚宴。   “白总。”   程时巴不得李晃跟刑焱多促进感情,但什么都没打探出来,只好搬出早上的身份:“刑总谈这个捐赠的事,是不是谈得太久了?我没别的意思,李晃是我男朋友。”   白晏放下采购清单,起身问:“什么时候确认的?”   “我单方面确认的,他愿意给我机会,我们早晚会在一起。”程时单刀直入,“可能我比较敏感吧,请问刑总对我的小晃哥,是有什么想法吗?”   白晏看着眼前面带微笑的Beta,也没绕弯子:“我不管你对李晃是真的假的,打消这个念头。”   “你们有钱有势,我只有自知之明,哪敢跟刑总抢人。”程时话锋一转,“可你们也不能看李晃老实好说话,就欺负人吧?是想玩完就甩?那我死也会替小晃哥出这个头。刑总如果能对他负责,我心甘情愿放手,送上祝福。”   手机震动,白晏拿出来一看,是小叔白叙之打来的。他请程时放心,会把李晃送回来,随即离开了办公室。   程时跟出去,只见白晏步履从容,并非急事。他望向院门口左侧树底下探出的半截车头,在心里给李晃加油打气:小晃哥,你好不容易活下来,肯定不想被悬赏追杀吧?一定要拿下刑焱,你和你任哥的命,全指望你了!   话虽如此,程时却清楚,想拿下刑焱的可能性约等于零。   他现在完全是束手无策了,不能再直接带李晃逃离出境,风险太高,容易暴露身份。也不能打扰还在养伤的任继安,伤不养好,回来白搭。   还有恩慈福利院,这哥俩昔日同伴留下的遗孤藏在这儿,一旦被发现,难逃一劫。那个叫刑鹤的男人心狠手辣,行事斩草除根,有其父必有其子,刑焱比起他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无论如何得保护好孩子们。   程时只能祈祷,在任继安回来之前,一切平安无事。   小晃哥,这期间就靠你了。   -   两人在车里缠绵了好一阵子,只有李晃衣衫不整。他抬手捂住双眼,大口喘.息着,恍恍惚惚回了魂,忽然听见一声吞咽响,慌忙爬起来去拉刑焱,震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你,你吐出来啊!那东西,不能吃的,快,快吐出来!”   “……”刑焱别开黑着的脸,这傻子半点预兆都没有,竟让他呛得直接咽了下去。   头一回被这么对待,李晃快活得赛过神仙还没缓过来,尤其那颗狂跳不止的心。他手忙脚乱去抱刑焱,又哄又道歉:“对不起呀,宝宝,我不是故意的……怪我没忍住,是我不好。不要不理我,我,我也给你弄!”   刑家今晚有晚宴,刑焱刚才已经用手纾解过,不至于太痛苦。他把傻乎乎的傻子抱坐到腿上,低头埋进李晃颈间蹭了蹭,一只手很快揉了上来。   “我以为你不高兴了。”李晃的心还在狂跳着,只觉得胸口涨得发慌,得做点什么才好。他抱紧刑焱,低头一遍遍轻吻他的发顶,黏黏糊糊地喊他“宝宝”。   “嗯……”   “嘿嘿。”李晃乐出声,想到什么说什么,“宝宝,你犯病了会捣鼓手机不?我还没你的手机号。不知道你听不听得懂,我明天要去买个智能手机,能下载社交软件的,真想跟你加个好友呀。”   “嗯。”   “会捣鼓啊?”李晃惊喜,捧住刑焱脑袋,在他脑门上重重亲了一口,“宝宝你真厉害!”   “……”刑焱捞过座椅上的秋裤,捏住李晃脚踝抬起,细心替他往上套。   “裤脚要扎进袜子里,不然漏风。”   “……”刑焱默默把袜子往下褪了些,理好秋裤裤脚,再重新提上袜子,扎得严严实实。   “不用你给我穿啊,我自己会。我就是这么一说,你以后不要露脚脖子,冻着了容易落下老寒腿。”   “……”   到头来李晃也没自己动过手,秋裤、运动裤、毛衣、羽绒服,全是刑焱亲手帮他穿上的,最后连那双运动鞋,也是刑焱弯腰亲手帮他穿好。主要他插不上手,抢不过牛劲儿比他还大的Alpha。   下车前,李晃特意拿过刑焱的手机,给自己拨了一通电话存好号码。他拉了拉刑焱的手,有点不舍得:“宝宝,下回再过来,让白总提前给我说一声,我好去买菜。”   “嗯。”   李晃凑近啄了下刑焱的唇,这才推门下车,正巧撞见白晏从福利院走出来。他臊得赶紧关上车门,一迈步,真空的感觉顿时让他难为情起来,自己都在车里干了些什么啊,太不像话了!   “小李。”   “啊,呃,白总好!”   看出李晃不自在,白晏替他分散注意力:“采购清单我看了,你们有心了。”   “都是小程弄的,他特别用心。”李晃忙说,“我还没看完,先进去了。白总你慢走啊,路上注意安全。”   白晏上了车,没有降下车内隔板,掉头往北城出发。   刑焱注意到座椅边上那袋果子,伸手拿过来,慢慢解开李晃系的结,挑出一颗完好的冬枣,送到嘴边轻咬一口。   被葡萄汁水浸过的枣儿,更甜了。   果子呢?!   李晃快走到办公室时,才发现落了什么东西。掏出手机想给刚存的号码发短信,一时卡在称呼上犯了难,思来想去,选了个稳妥又不会被对方凶的叫法。   他推开办公室门进去,见程时刚通完电话的样子。   “小晃哥,来得正好,你任哥想跟你通电话。” [42]两个宝宝:“赤隼”   刑焱刚吃了一颗冬枣,手机便弹出一条短信。   【刑同志,座椅边上那袋果子我忘拿走了,你下车不要忘,烂在车里会发霉的。】   “……”   他盯着开头那个称呼,眉头微拧。一提上裤子就改口,上午还乱叫他“喂”,下午倒成了“同志”。刚才就该把人干了,让这傻子知道撒娇没用。   这条短信,刑焱没有回复。他拿起腿上的内裤,送到鼻前来回嗅了几遍,上面有李晃身上那股好闻的皂香,仔细闻,还有一缕柔和纯净的气息,是信息素。   这缕气息莫名让他踏实,闻久了甚至有些熟悉,似乎曾经在哪里闻到过。   闻不够……刑焱深深嗅着,放任自己彻底沉溺。脑子里全是那个连哼带喘的傻子,嘴上这不行那不合适,却会温顺地主动抱住腿,对他释放出热情,软软喊他宝宝。   隔板降下的动静响起,刑焱睁开眼,收好内裤,揣进一旁的大衣口袋里。他蓦地想起那句傻乎乎的“假装我还在跟你在一块儿”,转头看向车窗外,车已然驶上高速。   “小叔给我来电话了。”白晏开口,“我会代表他,出席慈善晚宴。”   刑家为平息那场丑闻风波,特意筹办了一场慈善晚宴,几乎邀来北城商政界的头面人物,海城白家也在受邀之列。连九十高寿的刑老爷子都亲自坐镇,明面是借着慈善挽回家族声誉,其实是借机敲打各方,把刑家的面子重新立起来。   刑焱问:“都拍些什么东西?”   白晏道:“名家字画,古董瓷器,再加些刑家的陈年藏品,走个过场罢了。”   “一堆垃圾。”刑焱不咸不淡地说,“老东西还是舍不得把他那些宝贝拿出来。”   白晏接茬:“为了一头蠢驴,不值当。”   “蠢驴……”刑焱还记着昨夜刑恩发来的挑衅短信,声音比往常更冷,“刑恩这个废物,连自己亲爹都讨不着好,我看他岁数也就到这儿了。”   白晏微怔,立刻明白刑焱话里的深意。   刑家向来人情淡薄,论血统等级定尊卑。此次特意为刑恩闹出的丑闻大办慈善晚宴,不过是刑老爷子念在刑恩的“身份”上,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若刑恩依旧不知悔改,便沦为死不足惜的弃子,确实轮不到刑焱亲自动手。   “那刑恩的母亲……”白晏话说到一半,不由得感叹,“刑家真乱。老东西,也挺厉害。”   “是挺厉害。”刑焱没再遮掩这桩丑事,“都准备进棺材了,那二两肉还不安分,让亲儿子把自己老婆往他房里送。”   “……”   白晏一想,公媳私通这等龌龊事出在刑家,倒也不足为奇。刑老头素来风流,早年就私通女秘书,有了刑焱父亲这个私生子,外面据传还有不少尚未认祖归宗的私生子。   而刑焱的伯父,刑松贤身为长子,甘愿戴绿帽替自家老头将刑恩认作亲生儿子,全是为了攥住家族继承权。不过算算时间,刑老头六十八岁才生下刑恩,刑恩下面那个十五岁的妹妹,究竟是谁的种,还真不好说。   白晏:“陆乾说你给刑恩准备了生日惊喜,就是他的身份?”   “嗯。”刑焱手探进大衣口袋,指尖缓缓抚着那条能让他踏实的内裤,“他那两个兄长处处压他一头,以他的性子,不大闹一场不会罢休。正好给他抬个辈分,我不介意叫他一声叔叔。”   白晏对刑家有着刻骨的恨。理智上他清楚,刑恩说到底也只是家族里的牺牲品,如果当初分化成Alpha,恐怕都活不到这个岁数。   整个刑家,S级的男性Alpha,只有刑松贤的两个儿子。   是刑松贤一手策划了当年那场绑架案,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故作悲痛地出席了刑钰的葬礼。白晏死死握紧方向盘,直视前路,只在心底默念着,再等等……   “你今晚冷静点。”刑焱提醒。   “放心,我很冷静。”白晏勉强适应了刑焱的信息素,反过来提醒他,“你多注意身体,到北城先回去喷点香水,尽早把第二场相亲应付过去。”   感觉到震动,刑焱拿起手机,屏幕又弹出一条短信,仍是那串号码发来的。   【刑同志,收到要回复。】   “……”   他把号码存入通讯录,刚备注好“傻子”,脑中便闪过一幕,李晃最早跟他谈赔偿时,掰着手指头一条条控诉他的“罪行”,委屈巴巴说着怕黑,被骂心里会受不了,心脏还动不动就突突。   删掉那两个字,刑焱对着屏幕静了会儿,重新敲下备注,然后给对方回了短信。   -   宝宝:【嗯。】   收到回信,李晃心里喜滋滋的,连真空荡着鸟都不觉得有多别扭了。他没再发消息,就怕自己话多嘴快,什么心里话都憋不住想跟他的宝宝说。回头被清醒过来的刑家少爷看见,少不得又要甩脸子,拽他衣领。   他在办公室里哼着最喜欢的曲儿,边哼边等程时。程时去给孩子们上思想课了,说好下课就安排他跟任哥通电话。   闲着没事,李晃简单收拾了下办公室,扫扫地、擦擦桌,坐下后又给江唐发了条短信,问他要照顾叔叔多久,顺带提了嘴福利院的采购工作。   “小晃哥。”   听见声音,李晃忙站起来:“下课了啊!”   程时点点头走进办公室,上课前他接的那通电话,并非任继安打来,而是他养母。对方不知从哪儿听说他回国来了海城,执意要见他一面。他直觉是刑焱或白晏搞的鬼,自己被二人调查,本就在意料之中。   偏偏当时任继安正好发来消息,问起李晃的情况不说,竟主动提出要跟李晃通电话。末尾破天荒多了一句,完全不像是任继安会说的话。   【小时,我能麻烦的人只有你了,对不住。】   “小晃哥,”程时笑着说,“你再等我一下,我去周姨那边对个账,很快的。”   李晃连忙应声:“哦哦没事,你先忙,我不着急。”   程时从办公桌抽屉里翻出一包周玉芬前两天给的瓜子,又给李晃倒了杯水,跟哄小孩似的,让他先乖乖坐着嗑瓜子打发时间。   他转身走进里间拿出专用通讯器,随即离开办公室,寻到院里最僻静的角落,在石阶上坐下,迎着冷风拨了任继安的电话,一接通便质问起来。   “任继安,你说清楚。”   电话那头静了许久,久到程时都以为是诊所医生接的电话,才终于有声音缓缓传来,有些哑,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我做了个很真实的梦……我死了。我随时可能会死,想把小晃托付给你。我知道这事儿挺为难你,只是小晃在这世上无依无靠,我放心不下。”   “……”程时听见一声低低的叹息。   在他眼里,任继安一直是强大的、坚不可摧的,像英雄一样。他曾仰慕过这个男人,盼着对方能带他走,去哪儿都行,他想跟随英雄浪迹天涯。   可现在,这个曾经让他仰慕的英雄,却褪去一身锋芒,亲口对他说,自己随时可能会死。   “你不会死的。”程时咬着牙说,“还有办法。”   “我名下所有账户资料都在蒋院长那儿,包括我死后的安排,也都跟他交代好了。他年纪大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我不好再折腾老人家,只能麻烦你。放心,有足够的酬劳留给你。”   “我看着很穷?是欠你人情才答应帮你的,别搞错了。”程时不屑地冷哼,“一个梦就把你吓成这样,你想笑死谁?”   那头又静了几秒,忽然低笑出声:“嗯,年纪上来了,胆儿还没你这小鬼大。”   “……”程时不想再听下去,“我懒得听你废话,既然那么放不下李晃,就给我活着回来。你不回来,我真的会跟他谈恋爱,把他从你身边抢走。”   他以为这个威胁能起作用,谁知任继安跟没听见一样,只收了笑意,开始跟他交代后事。   “小时,我那房子地下室有间冷库,里面放着一具遗体。如果我死了,别费心找我的尸体,把房子里所有属于我的东西,和那具遗体一块儿烧了,灰烬和骨灰合葬,不用立碑。”   “……”   程时在冷风中张了张嘴,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他抬头望天,又一阵冷风刮过,吹乱他额前的碎发,竟不知海城的冬天能这样冷。他开口问:“那具遗体,是李晃吗?”   “嗯。”   尽管难以置信,程时还是又问了一句:“他们长得很像?”   “确实挺像的,还都是孤儿。后来我跟赤隼提过,我有个弟弟跟他长得挺像,他看了小晃的照片,激动地认了小晃做哥哥,一直想去恩慈见见小晃,可惜……都过去了。这是天意,小晃走后,还做了件好事儿。”   佣兵团里每个人都有代号,没人知道对方的真实姓名。原来赤隼就是如今的李晃,这身份不是凭空捏造,是任继安把李晃的人生,给了赤隼。   让赤隼代替李晃,好好活了下来。   “恩慈是小晃的家,他生前最牵挂的就是孩子们。”   对任继安的好奇心就此解开,程时才发现他并不想知道这些,多一句都不愿再听下去:“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还有,你这么信任我干什么?我是个从小被养父猥.亵的变态,心里很扭曲的,冷血无情懂不懂?别想博取我的同情。要么你就平安回来,你不回来,我就把赤隼杀了,反正他现在傻乎乎的,很信任我。”   “你不会。”   “挂了!”   程时一把掐断通话,大步流星回了办公室。就见传说中的那位赤隼坐在沙发上,一边磕着瓜子,一边低头拿手机回消息,心思全扑在上面,压根没察觉到他进来。   李晃刚回完江唐的消息,又忍不住开始想他的宝宝。他捏着瓜子一颗颗嗑,嗑一粒就默念一声:发、不发、发、不发……就这么反复纠结,等手里最后一粒瓜子提示他“发”,他终于不忍了,立马给刑焱发了条短信过去。   同一时间,还在车上的刑焱刚让白晏隔离后座,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那条内裤,凑到鼻前还没细闻,手机忽地震了下。他拧了下眉,没搭理,这种时候多半是刑恩的骚扰短信。   没过半分钟,手机再次震动。他这才拿起来,看清发信人,眉头悄然舒展开来。   宝宝:【刑同志,我在嗑瓜子,五香味的,好吃!】   宝宝:【到哪了呀?我就问一问。】 [43]想你:想宝宝   “宝宝?”   李晃猛地一惊,慌乱把手机揣进兜里,一时不知道怎么跟程时解释。上午才说过跟刑焱没关系来着……当然现在也没多大关系,备注是他偷偷摸摸改的,反正那疯狗又看不见。   “我不是故意偷看的。”程时睁眼说瞎话,“刚才就进来了,你没发觉,我喊你,你也没听见。”   “啊,你喊我了?”李晃只当自己想某个宝宝想出了神,忙给程时道歉,“不好意思小程,我没听见。”   这么好忽悠……程时光明正大地打量着眼前这个Alpha,不免好奇真实的李晃到底长什么模样。都是孤儿,两人会不会是亲兄弟?李晃今年三十二岁,那赤隼又多大呢?   程时忽然觉得想这些毫无意义。他自己就是被遗弃在福利院门口的孤儿,像他们这样无父无母的孩子,运气好能被好心人收养,运气不好便只能过颠沛流离的生活。在意抛弃自己的亲生父母做什么?是不是亲兄弟根本不重要。这世上总有各种奇妙的缘分,让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拥有相似的容貌。   任继安说得没错,这是天意。   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才酿成今天的局面。任继安敢把赤隼安置在海城,足以说明刑焱不会察觉破绽,眼前这个失忆的Alpha,已完全取代李晃。   “小晃哥,”程时换上轻松的口吻,打趣问,“宝宝是谁?我不小心看到备注了。”   “呃,那个……”李晃答不上来。   见李晃支支吾吾,程时坐到他身旁,抓了茶几上一小把瓜子嗑起来,跟村口唠嗑的大爷似的,煞有介事道:“哥啊,我谈过恋爱,你就别瞒我了,在车里待那么久,其实跟邢总亲热了,对不对?”   “……”李晃臊得无言以对。之前刑焱易感期失控,那么凶地折腾他,这事陆乾和白晏都清楚,他臊了一阵,过后也就翻篇了,就当被狗咬。可今天不一样,他从没在车里这么不像话过,回想都觉得难为情,刑焱用舌头捣他就算了,连他鸟都嗦个没完,还全吞了下去,多吓人啊。他是想找个不嫌弃他的对象,不是这种不嫌弃,这也太不嫌弃了……   程时笑道:“在车里亲热多正常,热恋期嘛我懂的,我举双手赞成你们。恋爱自由,别被第二性征束缚。”   “没,没恋爱。”李晃无奈解释,“他犯病了,想闻我身上的味道,我就上车陪他待了一会儿。”   程时趁势问:“那你刚才联系的宝宝,不是刑总?”   “是他,”李晃赶忙强调,“是犯病的他,很黏我。等他清醒了就不这样,会跟我凶的,老给我甩脸子。我就发短信试试,看看他病好没好。”   程时略感意外,信息素成瘾还有这种症状?他看过的资料里从没有相关记录。   他慢慢梳理确认:“也就是说,他犯病的时候会很黏你,你们像谈恋爱一样,正常亲热。但一清醒,就看你不怎么顺眼,会凶你,给你甩脸子。”   “嗯。”李晃点点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犯病的时候很乖的,我喊他宝宝,他都会应。”   “看来刑总也不容易,犯这种病……”程时紧接着问,“那犯病的他,能跟你正常交流吗?有没有回你短信?”   李晃回想着自己跟刑焱相处的点滴,才发现犯病的刑焱真的特别好。从第一次打水帮他擦澡开始,就会照顾他了,今天还记着他昨晚肚子难受,在车上给他揉肚子,还帮他穿衣服啊裤子和鞋,任哥都没这样照顾过他。   “小程,他对我很好的,知道我难受还给我按摩。”李晃忍不住就想夸夸刑焱的好。   两人一边嗑瓜子一边唠,直到那袋瓜子嗑了个精光。程时确认完毕,李晃喜欢上犯病时期的刑焱,把对方当成了恋人。而刑焱,犯病时期离不开李晃,清醒后立马变脸。   问题是……他绝对不可能看错,上午跟他交锋的那个刑焱,对李晃是有心思的。至少他的试探奏效了,对方明显在吃醋。   程时此刻不再贸然劝李晃主动靠近刑焱,他清楚,任继安绝不只是做了一场梦那么简单。或许是出了什么状况,又或许是身为雇佣兵的敏锐直觉,让任继安嗅到了一丝危险。   眼下他要弄清的是,刑焱究竟是不是患上了信息素成瘾,这种基本只出现在Alpha与Omega之间的毛病,为什么两个Alpha之间会出现?若是,该如何利用这个病。   偏偏还不能让李晃知道真相,等刑焱再犯病时,又该怎样顺势引导李晃,也是个棘手难题。   “他没回我,”李晃摸着手机,“应该是清醒了。”   感受到李晃的失落,程时干脆说出信息素成瘾这个病症,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释了一遍,才对他道:“小晃哥,这个病很难治。如果刑总真得了这个病,他根本离不开你,以后会一直发作。所以别太难受,你的宝宝还会回来找你的。”   “啊?”李晃头一回听闻这种病,“看医生也不管用吗?”   程时点头:“差不多。不过我也不确定刑总具体是什么情况,等他下次犯病,我教你怎么观察,你别直接去问他,毕竟是病,容易伤他自尊。”   生活自给自足,除了找不到合适的对象,李晃以前没为多少事犯过愁。这会儿他却愁得厉害,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只晓得自己不想刑焱一直生病,希望刑焱健健康康的,可又盼着他的宝宝能来海城找他。   程时:“对了小晃哥,我跟任哥说你在福利院,他还没回我,估计又睡着了。他也是怕你惦记,在我上课前忽然来消息说想跟你通电话,叫我安排一下,结果自己跟猪似的,不理人了。”   “睡着了就让他睡。”李晃说,“我明天还会来的。”   -   福利院五点半开晚饭,孩子们吃完活动一会儿,晚上睡得也早。   程时劝李晃留下吃饭,李晃想着回去也是面对冷清的屋子,爽快地答应,陪孩子们一块儿吃饭。   见院长没来食堂,程时便去了趟办公室。看到院长伏案忙活,愁容满面,他赶紧关上门,一问才得知,恩慈福利院下午收到了一笔五千万的匿名善款。院长一时拿不定主意,该不该告诉正在养伤的任继安。   五千万……   程时立刻想到刑焱,昨天才说要捐款,今天就如此效率,这笔钱的来意不言而喻。清醒状态下做出此举,让他越发确定,刑焱对李晃不止是单纯的信息素依赖。   没准刑焱已经动了心,若是这样,得教李晃利用起来。   任继安今天状态并不好,程时只能劝院长先把这事瞒下来。他对任继安不好奇了,却对真实的李晃生出了好奇,扶院长起来后,到底没忍住,问了一嘴。   “小晃啊……”老蒋感慨,“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   从院长口中,程时慢慢认识了真实的李晃。   三十年前,恩慈福利院还只是收留流浪汉的收容所。彼时的老院长蒋学民,才三十九岁,他继承父亲的遗志,始终没有放弃这个收容所。   那年初秋的一个午后,收容所里忽然来了个两岁的小家伙。小男孩安静乖巧,任蒋学民怎么哄,拿来吃食逗,孩子只管埋头吃,愣是不肯张嘴说一句话。收容所里全是糙老爷们儿,没一个有带孩子的经验。   那个民风淳朴的年代,街坊邻里帮忙照看孩子是常事。蒋学民以为孩子父母临时有事,便陪着消磨了一下午时光,待小家伙犯困要睡觉时,他意外在孩子衣兜里摸到一张小纸条,只写了一行字:【我叫李晃,今年两岁,发育慢,不会说话,求好心人收养。】   蒋学民大惊,收容所环境简陋,根本养不了孩子。他在周围一通打听,有路人回忆,是一个挺着肚子的孕妇牵着男孩过来的,放下人就走了。   孕妇……蒋学民第一反应是那孕妇无力抚养,恐怕有了轻生的念头。他四处找寻,甚至托了相熟的警察帮忙,打听了整整两天,才终于找到线索。那孕妇并未轻生,而是一个妓女,嫌孩子累赘,便狠心抛下,跟一个叫豹哥的男人离境远走高飞了。   小家伙胆小怕生,只黏着蒋学民。蒋学民不忍心,索性将他收养下来。李晃渐渐适应了收容所的日子,成天围着一群糙老爷们儿,也学会说些简单的词儿。   隔年初冬,一流浪汉带着个男孩前来投奔蒋学民。没过几日,那流浪汉便卧轨自尽,只留下年仅七岁的儿子任继安。   收容所里自此多了一对相依为命的兄弟,任继安少年老成,年长李晃四岁,知道弟弟发育迟缓,日日耐心教他说话、识字,照顾他生活起居。兄弟俩一块儿慢慢长大,收容所陆续收留了更多孩子,这才有了恩慈福利院。   为了撑起福利院,也想给弟弟更好的生活,十八岁的任继安跟着旁人远赴海外打拼,这一走,再没了回头路。连蒋学民也不清楚他究竟是如何走上雇佣兵这条路的,只知道兄弟俩想见上一面不容易。任继安年年往院里寄信,偶尔才悄悄归来,陪着弟弟待上一阵子,又默默动身离开。   李晃一直守在恩慈,盼着哥哥回来。只是八年前,他为救下乱跑的孩童不幸遭遇车祸,脑部重创,术后再没醒过来,成了植物人。那年任继安回来了,日日守在病床前悉心照料,奈何天意弄人,一年后李晃还是撒手人寰了,兄弟俩终究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小任他承受不了这个打击……”蒋学民叹了口气,“我劝他好好送小晃走,他听不进去,在那房子的地下室里搞了个冷库,还弄了备用电源防断电,一直小心保存着小晃的遗体,我得空也会过去一趟看看。这些年他在外头漂泊,只要一回来,就守着小晃,吃睡都在地下室。”   程时:“……”   “都是命苦的孩子啊……”蒋学民几度动容,“我没跟小任提过小晃的母亲,就是怕他陷在过去走不出来。他要是跟现在这个小晃能开花结果,也是好事,别一辈子没个为自己活的时候,这孩子命太苦了。”   听到这儿,程时豁然。也许赤隼和李晃是同母异父的兄弟,正因为血脉相连,冥冥之中才有了交集。而任继安这样照顾赤隼,或许早就猜到了,只是很多事,不一定非要寻出一个确切答案。   任继安在用自己的方式,护着李晃的弟弟。   真是个可悲的男人……程时一念之间,做了决定。   他早就死过一回了,这条命是任继安救的。他得想办法护住这哥俩,任继安要好好活着,赤隼也要好好活着。还有福利院里那两个遗孤,以及其他和他一样被亲生父母抛弃的孩子们,所有人都要好好活着。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所有真相。   “蒋伯伯,”程时抓紧机会问,“您知道刑家当年那场绑架案的内幕吗?”   蒋学民摇了摇头:“小任从来不提这些事,我知道他参与了,可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不会伤害孩子。我早劝他收手回来,他说回不了头了,唉……”   这点,程时比谁都清楚。任继安接任务向来有自己的原则,不碰孩子是底线,给多少酬劳都不会破例。   所有谜团,只能等任继安平安回来再说。   程时跟着院长来到食堂,瞧见李晃正蹲着给小虎喂饭,不顾一旁周姨的念叨,笑呵呵道:“就这一回,小虎午睡做了噩梦心里怕,让让他呀!”   说罢又哄着小虎张口:“啊——”   小虎乖乖张嘴配合。   才五岁的小虎并非先天腿疾,是意外被炸伤落下的病根。程时望着这一幕,只恨自己没能早日变强,早点找到任继安。赤隼失忆的这几年里,任继安一定很辛苦吧……   “蒋伯伯,小程!”李晃抬手招手,“快来吃饭呀,再不吃菜都凉了!”   “来了来了。”程时快步走了过去。   等李晃喂完小虎吃饭,手机响起提示音,他忙掏出来一看,新消息来自“宝宝”,激动地点开。   宝宝:【到了。】   这是到北城了?算算时间,确实差不多。李晃没高兴几秒,很快担忧起来,刑焱能给他回消息,说明还处在发病状态,犯病总归对身体不好,夜里没有他陪着,万一哭鼻子怎么办?   -   宝宝:【刑同志,你会删除短信不?】   刑焱看完短信,没有回复,回多了反倒容易暴露。喷完香水后转念,自己或许多虑了,这傻子太好忽悠。他又拿起手机,只简单回了个“嗯”,等坐进车里,新的短信来了。   宝宝:【宝宝,我现在想你,怕你晚上哭鼻子,你把我的裤衩子放枕头边上睡,等明天我就换新手机,跟你打视频电话。你看完把这个短信删掉,听话,一定要删掉!】   “……”果然多虑了。   刑焱没听话,将短信内容来来回回扫了数遍,目光最终停在开头那句“想你”上。 [44]想念:平安   慈善晚宴设在郊外刑家私邸。   冬夜寒意阵阵,庭院更显冷清,宾客车辆直抵门前。宅内灯火璀璨,四周布下层层严密安保隔绝外界,北城有头有面的人物几乎来了大半。   知道刑焱抵触刑家,白晏特意将车停在院外另一头僻静角落。刚下车,便见不远处一辆车里下来的陆家父子,他愣了愣,快步上前向陆父问好。   “姨夫。”   陆父点点头,瞥了眼身旁长子,神色颇为不悦。陆乾被念叨了一路,实在给不出什么好脸,揽住他爸就往庭院里送,等人走远了,才回头跟白晏骂:“这老东西来给刑家赔罪,非拖上我,就差让我背着荆条了。”   白晏问:“姨夫也收到邀请函了?”   “嗯,不摆明了让我过来赔罪么。”陆乾掏出大衣兜里的烟和打火机,转眼瞧了瞧刑家恢弘气派的宅邸,又收了回去。   他语气烦躁,继续道:“我倒是不想来,今天听说那蠢驴在家哭了几天几夜,心理医生都看了几茬,怪我去年给他嗑药,委屈得要割腕,我过来会会他。”   刑恩惯会演戏,在刑家就是一朵柔弱无害的菟丝花,不雅视频一爆出,他还能反手把帽子往陆乾头上扣。尊悦何止侵犯宾客隐私,还涉嫌售卖违禁致幻药物,这才是遭到严查整顿的真正原因。   “这里是北城,”白晏提醒陆乾,“今晚沉住气。”   “尊悦都关多少天了,每天真金白银哗哗往外流,我还不够沉住气?”陆乾看向白晏身后方的刑焱,见表弟罕见地在外走了神,喊了一嗓子。   刑焱注意到陆乾,缓步上前,淡淡问:“你怎么来了?”   “……”陆乾当场就没沉住气,“眼睛不用就捐了,我跟小白在这儿聊多久了,你才看见?没大没小的,叫哥。”   刑焱面无表情,视线投向庭院。陆乾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低骂一声:“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刑恩一身白色礼服,本就生得精致漂亮,在庭院灯光下美得不像个真人。他优雅地走到三人跟前,弯起眉眼甜甜一笑,露出颗小虎牙来:“呀,三位哥哥又凑一块儿了?感情真好,像连体婴呢。”   听这阴阳怪气的腔调,夹着小细嗓,陆乾就想大嘴巴抽刑恩,面上却只是一笑:“怎么,你那俩哥哥不带你玩,羡慕了?”   刑恩被戳中肺管子,小虎牙瞬间一收,硬忍着火气没发作,只死死盯着陆乾。   “割腕怕痛是么,别又想不开去上吊。”陆乾还笑着,“陆哥带你玩,咱们四个正好凑一桌,少爷想怎么玩?”   “……”刑恩眼珠一转,视线从堂哥刑焱开始挨个扫过三人,咬牙低声怒骂,“你们三个傻逼Alpha,也配和我坐一桌?敢阴我,回头走着瞧——”   陆乾直接打断刑恩:“别回头了,我专程过来给少爷赔罪,有什么委屈你当面跟我说。”   刑恩眼下最记恨的就是陆乾:“你敢偷拍我,这笔账我一定跟你好好算。”   等刑恩气冲冲走后,白晏说陆乾:“别随便跟他开玩笑,小心记仇暗杀你。”   陆乾耸耸肩:“这小傻逼挺会跳脚,蠢上天了还想搞暗杀?今晚可别给我捣乱,我有个东西要拍。”   说完见一旁表弟又在走神,他伸手往刑焱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你堂弟刚才骂我跟小白是傻逼,你就无动于衷?”   “他刚才也被骂了。”白晏适时岔开话,问陆乾,“要拍什么东西?”   陆乾道:“徐老先生的字。正好挂在尊悦,去去晦气。”   白晏今天也得替小叔拍下个物件,和陆乾随口聊了几句,两人一同往庭院走去。   刑焱跟在后面,只听了那么一耳朵,没当回事。今晚要应付整个刑家,还没进门就已经让他心生厌恶。快走进宴会厅时,手机忽然震动,他拐去安静角落,拿了出来。   宝宝:【刑同志,我现在到家了,你的西装给你拿回来挂衣柜里了,昨天换下来的那套我明天送去干洗。】   刑焱住处没雇保姆,日常起居不是助理小莫负责,就是白晏安排的贴身保镖打理,现在则由白晏负责。至于衣物洗护,向来有专人定期上门,用不着谁来操心。说白了,他的衣服多到穿不完,衣帽间里光是定制西装就有上百套,随便扔几套也无所谓。   偏偏有个傻子,会亲手帮他洗内裤和袜子,把他的西装单独送出去干洗,又傻乎乎地拿回家,挂进衣柜里。   先前那条短信刑焱一直没回,看到称呼变了,他甚至能想象出李晃闪躲他的眼神,简短回了一个字:【嗯。】   他在角落等了一会儿,直到手机再次震动。   宝宝:【宝宝,你怎么还没好?是不是哭鼻子了?要不我给你打个电话呀?跟你说说话没准会好一点,这条短信也要删掉,听话。】   刑焱依然没听话,收好手机,转身见白晏找了过来,便问:“都拍些什么东西?”   白晏反问:“你不是在车上问过了?说一堆垃圾。”   刑焱道:“具体的。”   躲来角落看手机,白晏一眼了然,刑焱是想拍个什么东西回海城哄李晃。但想来想去,没有特别合适的:“给小李挑些寓意好的字画吧,正好能挂客厅墙上。”   接着补了句:“你一个窝囊少爷,看中什么跟我说,我来拍。”   “不用。”刑焱拒绝,“我是窝囊,不是穷。”   “……”   白晏言外之意,是让刑焱这种时候别出风头,老老实实走个过场就好。不过猜刑焱多半听不进去,他没再拦着,这死鸭子愿意哄李晃是好事。   -   李晃一直等到洗完澡躺上床,手机也没再响一下。他心里本来还有点空落落的,怕狗皮膏药没他陪着,哭鼻子怎么办?又一想,没回短信是好事啊,说明刑焱清醒了。   不犯病,就不会哭鼻子了!   他关灯躺好,屋里明明有暖气,被窝里却怎么也热乎不起来,干脆把昨晚刑焱枕过的枕头抱进怀里,闭上眼睛,仔细嗅了嗅,好像还能闻到淡淡的蜜桃味。   真香……   昨晚被折腾了半宿,腰酸腿麻肚子涨,今天在福利院也没躲过被折腾的命。其实下午往刑焱嘴里弄的那些就很稀了,李晃不知道是不是快活了太多次闹的,身体好久没这么乏过,比在码头卸一整天的货还累。想着某块狗皮膏药,他很快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等醒来,李晃第一个先摸手机查看,没有未读消息,刑焱真的清醒了。再一瞧屏幕上时间,居然快十点,平时七点就能自然醒的,这下真成猪了,这么贪睡回头耽误工作可不好。   他赶紧起床穿衣洗漱,煮了碗挂面,吃完没多耽搁,骑着电驴先把刑焱的西装送去干洗店,爽快付了三百块钱。   随后又赶往市里的手机专卖店,经店员介绍挑中一款智能机,付钱时,手机忽然响起提示音,李晃连忙掏出手机,见是江唐发来的彩信。   点开就看见江唐灿烂的笑脸,对着镜头乐呵自拍,可身后环境杂乱破败,像棚户区。结完账后,他没着急去领新手机,先拨通了江唐的电话。   “唐唐,你这是住哪儿呢?”   “叔叔家,外面看着有点破,其实屋里还行的。”江唐说得很小声,“哥,我叔身体不好还在睡觉,不能跟你说太久。我脚好得差不多了,不靠拐棍也能走路,我找了个活儿,在镇上一家五金店给人卖货,后面就不能天天跟你联系了,谢谢你一直惦记我,还给我找那么好的工作。你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小林哥那边我也给他回过电话了,别担心我。”   江唐步上了正轨,李晃不知怎么高兴不起来。他一面心疼,一面不舍,又提起打钱的事,江唐依旧死活不肯收,没聊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给新手机装好电话卡,李晃下载了江唐说的社交软件,注册账号后,把账号用短信发送给江唐和程时,让他们加自己好友,唯独没发给刑焱。   想到小林,他也发了消息过去,顺便打听尊悦的情况。白晏昨天说还要停业一阵子,这一阵子到底是多久也没个准信,老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他快闲不住了。   没一会儿,小林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李晃,整顿快结束了,陆总为这事忙前忙后,昨晚还专程去北城参加刑家的慈善晚宴,出了不少血。”   “啊?陆总受伤了?”李晃吓得不轻,“那,那刑总呢?他受伤了吗?”   小林忙解释:“不是受伤出血,是刑家搞了个拍卖活动,随便一件藏品就几百万起步。陆总拍下两幅字画,花了他整整四千万,气得一晚上没睡好,我早上一来,还以为他易感期发作了。不过尊悦过几天就能恢复营业,你再安心歇几天。”   “哦哦,好。”   虚惊一场,李晃骑车往回赶,打算转公交去恩慈福利院。路过小区门口水果店,瞧见摊上个头饱满的冬桃,一下子想起那股清甜的蜜桃香。   蜜桃是盛夏才有的鲜果,他早就馋坏了,忽然间很想念刑焱的信息素,可是狗皮膏药不在身边,这会儿想解个馋都不行。   心里念着黏人的狗皮膏药,李晃挑了几个冬桃带回家,洗净咬上一口,汁水不多不够香,跟蜜桃差得太远。他把桃子全部洗干净,准备带去福利院,还没出门,接到一通眼熟的陌生来电,竟是之前联系过的刑焱助理。   “李先生,请问你在家吗?”   “在。”   “好的,请稍等。”   电话莫名中断,李晃便捣鼓起新手机,和刚下课的程时加上了好友,江唐那边还没动静。他给程时发消息说晚点过去,刑焱的助理就登门了。   见对方手里拿着一幅字,等送进屋放到桌上,他才看清略显潦草的两个字,简简单单的“平安”,被用心装裱了起来,还怪好看的。   “李先生,这是刑总送给你的,我待会儿帮你挂到客厅墙上。还有别的东西,你稍等。”   李晃蒙圈等着,对方又陆续送进来几个礼盒,当着他的面逐一打开,是一堆瓷器,有花瓶,也有碗碟。   小莫谨记刑焱叮嘱,不过多介绍:“花瓶是装饰,随便摆哪儿都行,碎了也没事。碗碟你直接收进厨房,盛饭装菜当果盘都合适,看你喜欢。”   “……”   要不是先前跟小林通过电话,李晃差点就当真了。陆总拍下两幅字画就要四千万,他心里清楚这些东西价值不菲,小心翼翼拿起一个盘子问:“这个得多少钱啊?”   小莫看了眼那价值千万的古董瓷盘,说:“一百块钱。刑总看着顺眼,普通瓷器店里挑的。”   “……”李晃心说,刑焱这分明是把他当傻子糊弄!   小莫:“稍等。”   ……不会还有东西吧?李晃不敢再碰那些古董,只敢打量。他用脚趾头想就知道,这些全是刑焱给他的补偿。这少爷就是这样,跟聋子似的,他都说了自己乐意,搞那事多快活呀,他又不亏,给这么多烫手山芋干什么。   等助理再次进门时,李晃无语了。   他眼睁睁看着对方抱进来一坨疑似窗帘的物件,搬来客厅椅子问他能不能踩,然后挪到厨房窗边,踩上椅子,动手安装窗帘,还一边介绍窗帘的材质和遮光效果。   “……那个,我这厨房有油烟啊,不用装窗帘。”   “刑总是为了保护你的隐私,请理解。”   “……”李晃立马想到昨晚,自己正忙着做饭呢,狗皮膏药就一个劲儿缠着他要亲亲,数不清被亲了多少回,总之一顿饭做下来就没安生过,更别提一块儿洗澡的时候了。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欸,那个……”   小莫:“叫我小莫就好,不用帮忙。”   “哦,小莫。”李晃着急问,“刑总是什么时候跟你说的,要保护我隐私啊?他怎么说的?”   小莫停下动作,回道:“昨晚。他把你的住址发给我,只说了厨房窗帘四个字,我理解能力比较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夜赶来海城。”   “……哦,那谢谢刑总,谢谢你。”   李晃想想也是,那个动不动就给他甩脸子的刑家少爷,才不会这样对他,只会凶他,冷冰冰地跟他谈赔偿。   等小莫雷厉风行地忙完一切,便匆匆离开了。李晃坐在客厅沙发上,望着墙上那幅字,整个人还是蒙圈的。   他想给刑焱打个电话,可打通了说什么呢?让对方把这些东西都拿走?肯定不干,八成会甩他一句“这是给你的补偿”,就把电话挂掉。   实在估摸不出这些古董的价钱,他干脆拍了几张照片,发给程时帮忙瞧瞧。   程时:【这些都是刑总送的???】   李晃:【嗯,他让助理送过来的,叫我随便用,我不敢啊,全都是古董。】   程时:【老古董我不会看,但墙上那字我认得,是书法家徐老先生的作品《平安》,市价起码五百万。】   李晃:【两个字要五百万?】   程时:【小晃哥,有件事还没告诉你,昨天恩慈收到一笔五千万匿名善款,是你家宝宝捐的。】   李晃:【五千万?】   程时:【除了他没人有这手笔,你猜为什么?今天上午蒋伯伯接待了一位客人,对方愿意出资扩建福利院,连周边地皮都看好了,一心帮扶恩慈。他是白昇地产的老板白叙之,刑总的父亲。恩慈有你这个贵人,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孩子们也会越来越好。】   李晃呆坐着,脑瓜子转了一圈又一圈,怎么都琢磨不明白,越想越糊涂。他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看到自己偷偷摸摸改的备注“宝宝”,手指不听使唤地往屏幕上一戳,号码便拨了出去。 [45]我想你!:想念盖过了一切   电话拨出去没几秒就接通了。   那头安安静静的,李晃咽了口唾沫,先出声打招呼:“刑总?”   “嗯。”   听见这熟悉的语调,跟前天晚上那块狗皮膏药黏人时的语气一模一样,李晃差点直接喊出“宝宝”。他甩了甩脑袋,提醒自己,本来就是同一个人,能不一样吗?   他直奔主题:“你助理给我送来的那些东西——”话还没说完,便被对方打断。   “不需要就扔掉。”   “……”李晃顿住,急忙说,“又不是垃圾,怎么能随便就扔掉啊!”   北城这边,刑焱一听李晃陡然拔高的嗓门,心知这傻子接下来要为那些东西啰嗦个没完,换别的废话听听倒也罢了。他刚准备结束这茬,就听对方蹦出一句数落。   “你助理拿钻头把我好好的墙打了个眼儿,那幅字要是扔掉,墙上留个小黑窟窿多难看。”   “……”刑焱没再打断,由着李晃啰嗦下去。   “我也没说不需要啊,你就叫我扔掉,真是的!”   刑焱:“……”   “我知道你想说这是给我的补偿,不让我退。那幅字挂墙上还怪好看的,也吉利。你不要,我只能挂着了,就是那几个瓷器,我不敢用,想还给你。”   “不敢用就扔掉。”   听到这话,李晃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你又说这个!张口就叫我扔扔扔的,那你买它干什么?你不能觉得自己有钱,就不拿钱当钱啊,我们老百姓赚钱多不容易,钱难挣屎难吃这话你听过没?看你这么糟践东西,我心里不得劲。”   “……”刑焱哄人不成,反倒平白挨了一顿数落,忍着性子没说什么,免得这傻子又怪他凶,语气尽量平和,“那些瓷器不值钱,随便用吧。”   “我早跟你说过,我不蠢也不傻,脑子挺机灵的,你不要把我当傻子糊弄。”   “……”刑焱索性沉默,这自作聪明的傻子一时半会儿是消停不了了。   “我都知道的,那幅字市价要五百万,我问过小程了,他说是哪个……忘了,反正是个老先生写的。那些瓷器他不懂,可我知道不便宜。小林早上跟我说了,陆总拍下两幅字画就花了四千万,你这几个肯定更贵,古代人用过的东西,我怎么敢用啊?”   “……”刑焱这下是被李晃整到沉默了。陆乾那四千万,纯粹是跟刑恩较劲砸下去的,刑恩也没骂错,昨晚陆乾属实傻逼,跟一头蠢驴较什么劲。   “还有啊,我不止一回跟你说了,那档子事是我自己乐意的,我也没吃什么亏,你不用给我补偿。你要是因为昨天早上凶我,知道自己错了才送这些,那也用不着的,你给我说声对不起就行了,我没往心里去。”   “……”刑焱听完这通嘚啵,反问,“谁说是给你的补偿?”   李晃脑子正高速运转,被刑焱这句话当场卡壳宕机,愣怔好几秒才问回去:“不是补偿,那你为什么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刑焱不想与傻子论长短,架不住李晃较真认死理,再不回应,那张嘴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消停。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语气带上了几分纵容的意味:“是谢礼。这事翻篇了,别再提。”   李晃一时没懂,追问:“什么谢礼?”   还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主,刑焱道:“你乐意的谢礼。”   李晃越发摸不着头脑:“我都乐意了,乐意就是我自愿啊,我愿意跟你搞那事,真不用给谢礼。”   “……”   人不在身边,刑焱默了几秒,想该怎么堵住这傻子的嘴。他神色微沉,低声开口:“我没太多印象,但能感觉到身体给出的反应,跟你做.爱很舒服。”   向来爱甩脸子的刑家少爷说出这番话,李晃猝不及防一臊,重新坐了下来,手指无意识抠着沙发,嗓门跟着小了:“我,我也觉得很舒服才乐意的,你太客气了。”   “知道了,下次不会再给。”   想到还有下次,李晃心里忍不住偷偷高兴,声音也不自觉地软了下来:“那下次也不要给钱呀,东西和钱都不要。我现在很有钱,早上我把你的西装送去干洗,三百块钱的干洗费我都没心疼,刷卡就付了!”   刑焱听着电话那头软乎乎的语气,脸色并不好看,想立刻把人抓到北城绑在身边。李晃昨天死活不肯跟他走,今天倒是在电话里撒娇了,真挺欠的。他垂眼看着西裤下的反应,克制地“嗯”了一声,打算挂断。   “对了宝宝,啊不是!我,我喊外头路过的流浪狗呢,我在厨房窗户边站着,你助理还帮我装了窗帘,谢谢啊。”   “……”刑焱起身走进办公室隔间休息室,不紧不慢地解开束缚他的皮带,在沙发上坐下来,对电话那头道,“还有什么事,一次性说完。”   李晃恨不得打自己嘴,刚才听到那声低低的“嗯”,顺嘴就喊出来了。他忙往下说:“福利院昨天收到一笔五千万的匿名善款,是你捐的吗?”   “不。”   “不是你?”李晃疑惑,“那么多钱,肯定是你啊,我一猜就猜出来了。”   “不是。”   李晃正纳闷着,压根没听见刑焱那边细微的动静,还自顾自往下说:“我不是要你收回善款,是想谢谢你帮了福利院和孩子们。早上你爸都去了,说要出资扩建恩慈。除了你,还有谁呀?”   “他。”   “那你爸的钱,说到底不就是你的钱吗?谢谢你们对恩慈福利院的帮助。”李晃坚信五千万善款就是刑焱捐的,心里盘算着请人家来家里吃饭。   前天晚上说好要给旺旺做大餐的,反正是同一个人,请刑焱就等于请旺旺。他刚想邀请,隐约听见一声极轻的低喘,恰好窗外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他恍惚以为听错了。   “说话。”   “啊?”   “叫你说话。”   “哦哦,我是有话想说……”李晃趁机提了出来,“刑总,等你有时间来海城,我想请你到我家里吃饭。”   “嗯……”   想着一张嘴是吃,三张嘴也是吃,何况面对的不是旺旺,李晃又道:“正好再喊上白总和陆总,我做一顿大餐,早就想谢谢他们两个了。”   “这就是你的诚意?”   “呃……”李晃听出了话里的不耐烦,只当刑焱嫌弃他家里环境不好,想了想,“你要是想下馆子也行,我回头找个口味好的,好好招待你们。”   “五千万是我捐的。”   “我知道呀!”李晃又想了下,“那我找个五星级酒店,等我一会儿手机查查,再告诉你。你有什么想去的酒店,也可以跟我说,发短信给我吧,咱们留了号码的。”   “……”   跟一傻子废这么多话……刑焱靠着沙发靠背,仰头阖眼,忽然想起李晃洗澡时哼的那首《月亮代表我的心》。   这是他父亲当年求婚时唱的歌,刑白两家虽是联姻,他的两位父亲感情却十分和睦。李晃也喜欢这首老歌,他直觉他的父亲会喜欢这傻子,才随白晏去安排福利院扩建事宜。他竟想把这个Alpha,介绍给父亲认识。   “哼歌。”   李晃云里雾里:“我就会哼一首,别的都不会,你要听什么?”   “哼你会的。”   “……哦。”   搞不懂刑焱什么情况,李晃一心感谢那笔五千万善款,轻声哼起《月亮代表我的心》。他嗓音沉稳,哼出来的曲儿柔缓平和,像哄孩子入睡的摇篮曲。他哼得专注,等整首曲子哼完,连电话什么时候断的都不知道。   ……奇奇怪怪的。   智能手机上网方便,李晃接连搜了好几家五星级酒店,把名字一个个编辑进短信里,全给刑焱发了过去,还大方表示:【刑总,你随便挑,不要给我省钱。】   结果刑总迟迟没回他消息。   -   简单凑活吃完午饭,李晃拎上新鲜冬桃,溜达着走到小区外公交站,顺道又买了些别的水果。   海城今年冬天格外寒,好在午后阳光暖融融。他坐上公交最后一排,车子朝着郊区驶去。路上晃晃悠悠,他打了个哈欠,眼皮睁了又合,歪着脑袋渐渐迷糊入睡。   公交车一路轻晃,将李晃颠进了梦里。   周围黑漆漆的,他陷在梦里失声痛哭,不知道为什么哭,就是特别悲凉……直到有一束光破开黑暗,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攥住他,叫他别放弃,光影里模糊的面容逐渐清晰,是任哥!   “白泽,别管我了……”   “你他妈的给我撑住!把眼睛睁开!”   李晃瞬间惊醒,脑袋一阵阵发沉,他抬手捂住发间那道旧疤,茫然望向前方,车厢里的乘客只剩寥寥几人,又扭头望向窗外,已经到了郊区,下一站便是恩慈福利院。   从站台走到福利院,李晃试着回想方才的梦,却半点细节都记不起来。到了孩子们的活动室,这点思绪很快被抛到脑后。小虎扑过来抱住他的腿,一旁六岁的阿飞性子腼腆,只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水果瞧。   李晃单独拿了个冬桃给程时,又挑了俩分给小虎和阿飞,剩下的水果全交给护工阿姨,让她分给其他孩子。   “还有我的份,谢谢小晃哥。”程时笑着把李晃往办公室请,咬了口桃子,“好脆,我喜欢吃脆的。”   一进安静的办公室,李晃便想起车上那场怪梦,梦里的任哥那么陌生,他刚要开口,就被程时抢先打断。   “等等,小晃哥。”   “好。”李晃站在原地等候,眼见程时从里间拿出一个打火机大小的黑色仪器,走到他身前来回扫了一圈。   “这是反窃听探测器,如果你身上或家里有窃听设备,它会震动提醒。”程时说,“待会儿教你怎么用,我觉得你家里应该没有,安全起见,还是带回去排查下。”   李晃心里好奇得不行,但安分配合,没瞎打听,一切等任哥回来就知道了。确定环境安全,他才问道:“小程,我现在能跟任哥通电话吗?”   昨天那通电话过后,程时便再没和任继安联络。自从李晃匿名捐出那三十万,恩慈福利院就彻底暴露了,白晏的五百万、刑焱的五千万,就连刑焱的父亲白叙之都亲自出面过问。一旦动工扩建,恩慈定会引来各方关注。   刑焱对李晃的心思,恐怕也远超他的想象。程时说不清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也拿不准任继安知道后会是什么态度。他刻意隐瞒确实不应该,可眼下没什么比任继安的身体更重要,至少李晃暂时是安全的。   “小晃哥,”程时无奈地说,“他状态有点不好。”   “任哥怎么了?”李晃立马紧张起来。   “就是创伤后的反应,你别太担心。只是福利院这边突然多了不少事,你待会儿通电话最好别提,我怕他一高兴,牵动到伤口,急着回来和蒋伯伯商量扩建的事,反倒伤身。”   李晃:“我保证不跟他说。”   程时:“还有你跟刑总的事……”   “这个我也不会说的!”李晃赶忙表态,“我跟他本来也不算谈恋爱,他那毛病时好时坏的,等任哥回来,说不定就好了,不会再来找我了。”   “好,你等我下。”   程时回到里间,取出那部专供联络任继安的防窃听加密手机,电话一接通,生怕任继安再说什么死不死的,先开口打趣:“奔四的胆小鬼,今天有没有做梦?”   “没规矩。”   他这才笑起来:“你弟来了,你们现在可以通电话。”   “嗯,这两天有异常吗?”   任继安的枪伤并无大碍,重点是骨折得好好休养。程时不得已隐瞒:“暂时没什么异常。尊悦还在停业整顿,昨晚刑家办了场慈善拍卖会,看样子刑焱已经和他伯父刑松贤开始内斗,忙得没空盯着恩慈和你弟这边。”   “好,让小晃听电话。”   “任继安。”   程时低唤一声,里间做过隔音处理,他仍放轻语调:“我早在十六岁那年就死了,现在这条命属于你。你把真名告诉我,我绝不会辜负你的信任。所以……能不能让我分担一点你的情绪?别什么都憋在心里。”   电话那头沉默数秒,才缓缓出声:“你的命只属于你自己,好好活着。”   程时瞬间变脸,不客气地低骂:“你个老男人,说这种煽情的话才要我命,你还不领情?谁稀罕替你分担,看你可怜而已,憋死你拉倒。”   “小鬼,谢谢。”   程时开门把李晃叫进来,将手机递给他,自己则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给这哥俩留足了空间。   李晃语气激动:“任哥!”   “小晃,我伤得不重,让你担心了。”   “我听小程说了,挨了枪还不算严重啊?可把我吓死了,听着都疼。你千万要保重身体,照顾好自己,不要担心我,我吃饱穿暖,每天都过得很好。”李晃一通叮嘱,“等你回来,咱们就在恩慈一块儿过年。”   “好,听小晃的。”   很多事不能提,李晃只说了自己换手机的事,随口聊起江唐,欣慰弟弟总算步上正轨,又舍不得人家,说着有机会一定要去云城探望江唐。到时候一块儿去旅游,带上恩慈所有人,直接包辆大巴车。   哥俩聊了好一会儿,基本都是李晃在说,任继安静静听着,末了才开口叮嘱。   “小晃,遇上难处尽管找程时,别跟他见外。”   “嗯!”   李晃没在电话里提及那场怪梦,将把手机还给程时后,心里总感觉不踏实,忍不住问:“小程,你知道白泽吗,是不是任哥?”   程时心头一震,连忙压住异样神色,顺势转移话题:“不是,白泽是古代神话里的神兽,长得像狮子。你任哥没事就爱看些古籍,山海经什么的。”他试探着问,“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我来的路上,在公交车上睡着了,做了个梦,梦到……”李晃没好意思说自己在梦里痛哭,怪丢人的,“梦到任哥把我拉起来,背着我一直跑,叫我睁开眼,然后我就醒了。”   “……”   程时对眼前这个Alpha的了解不多,任继安很少提起,只酒后偶尔夸赞过这位弟弟,从未透露过代号。昨天猜出对方是假的李晃,他才从任继安口中听到“赤隼”,因此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他早听过赤隼的事迹,此人曾孤身端掉某毒枭老巢,引得对方开出三千万悬赏,放话要取他人头。只是六年前,赤隼死亡的消息传开后,相关往事就慢慢被人淡忘。   程时之前从未将这个李晃和赤隼联想到一处,毕竟佣兵团一共十一人,重情重义的任继安身为副团长,团里那些年轻成员在他眼里都如同晚辈弟弟一般。   “小晃哥,你任哥没能完成雇主交代的任务,你知道吧?”   “我知道。”   “那雇主很生气,想找他算账,以为他回国了,所以任哥派我过来保护你。你千万别再提这两个字,跟蒋伯伯都不能提,这年头谁喜欢看古籍?万一锁定你,找到福利院来,就麻烦了。”   李晃捂住嘴巴,认真地点点头,保证再也不说。   看着Alpha一副乖乖配合的小学生模样,程时暗自唏嘘,除了默默祈祷别无他法,希望李晃别恢复记忆,就这样天真单纯地生活下去吧。   -   江唐回了老家,李晃在家闲不住,天天往福利院跑,帮着程时一块儿照看孩子,陪着孩子们做手工。   只有程时干着急,一方面担心李晃恢复记忆,一方面暗戳戳打探刑焱的情况。李晃来了几天,他就打探了几天,甚至趁李晃靠在沙发上打盹时偷看他的手机,结果和刑焱竟然完全没有任何联系。   难道没患上信息素成瘾症?   李晃的家没被监听,程时揣摩不出刑焱对李晃到底有没有那个心思,顾虑重重,他一边时刻和任继安保持联络,一边托境外交好的兄弟打探刑焱的军火生意,没查出任何异常。   唯一出现的变化是,尊悦经过停业整顿,正式重新开业。   李晃终于能上岗了。   白天在福利院待着还好,晚上回到家面对冷清的屋子,他就忍不住想些有的没的。幸好上班了,忙点好,忙起来回家倒头就睡,什么都不用想。   谁知恢复上岗的头一天,闻着后厨里明明很馋人的肉香,他莫名反胃。中午的伙食里有他爱吃的红烧肉和油焖大虾,可光是看着,就有点犯恶心。   李晃就着蔬菜草草吃了几口就作罢,躲进员工休息室里缓了好一会儿,奇怪啊,也没吃什么不健康的东西。他掏出手机,一条新短信也没有,都整整七天了,他不知道刑焱是不是病好了,连酒店那条短信都没回。   午休习惯性给江唐发短信,江唐自那天就没再回过他,社交软件的好友一直加不上。李晃碎碎念敲着字,消息还没发出去,就见小林进了休息室。   “李晃,跟我过来一下。”   “怎么了,林经理?”李晃忙起身。   “到地方再说。”小林领着他走贵宾通道,直奔五楼。   李晃以为是楼上贵客对菜品不满意,不过这种事一般轮不到他上去赔罪。到了熟悉的套房门前,小林递来一个眼色便匆匆离去,他望着敞开的房门,里头昏暗一片,隐隐能闻到那股蜜桃香,心跳开始突突地加速。   刚踏进去,就被裹进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里。他呆了一下,很快抬起双臂回抱住对方,语气里难掩欣喜:“宝宝!”   整个人骤然被凌空抱起,想念盖过了一切,李晃这会儿一点都不臊了,手脚并用,跟树袋熊似的紧紧缠上刑焱,咧着嘴直乐呵:“宝宝,我想你!”   “嗯。”刑焱抬脚合上房门,将人抱得更紧,躁动不安的心渐渐平复下来。他想,自己或许真的爱上这个傻子了,完全离不开,也无法戒断。 [46]昏君:不问朝政   境外传来白泽的行踪,人在邻国边境中弹后隐匿藏身,距离刑焱一处军工厂仅有两百公里。第一次近在眼前,刑焱却无法亲自出境,只得托二把手秦茂前去追查,连助理小莫都派了过去。   至于为什么出不了境……   刑焱抬起脸,昏暗里望着傻乐呵的男人,喉结微微滚动。脸颊被捧住,一个热情黏糊的吻压了下来。   李晃只亲了几下解解馋,又勾紧刑焱的脖子,挂在他身上舍不得下来,拿自己脸蹭着他脸,高兴中带着委屈地倾诉:“我以为你病好了,再也不找我了,每天都想你。”   “嗯。”   刑焱按捺住吻上去的念头,偏过脸,给李晃蹭着。无法出境,他恨自己废物,也怨这傻子困住了他。刻意不回消息,抗拒想念,自暴自弃地憋足整整七天,每晚将自己关进隔离室,熬到极限,戒断终究还是失败了。   身体里那股躁动汹涌翻腾,意识开始混乱。他强撑着,满身怨气来到海城,想教训这个没心没肺的Alpha,成天往福利院跑,没来过一条短信、一通电话。可出乎意料,李晃竟像个孩子一样黏着他,委屈巴巴地撒着娇说想他。   他何尝不是一样想这傻子,发疯地想。   “宝宝,我真的很想你啊……”别的话李晃都能憋住,唯独对刑焱的念想憋不住,才七天就难受得要命,他连连倾诉着,“一回家就想,晚上睡觉的时候最想。”   “嗯,嗯。”刑焱连声应着,将李晃往上抱了抱,改单臂托稳他的臀,腾出手轻抚他后背,抱去沙发上坐下,顺势把人圈在腿上面对面相贴。又一声含着撒娇意味的“宝宝”响起时,刑焱再难克制,按住李晃的后脑压向自己,吻住他,舌头闯进他嘴里扫刮,吻得又深又狠。   李晃一时没招架住这么凶的深吻,呼吸顿时不畅,缩起脖子“唔唔”着想换气。身体被圈紧,胳膊困在结实的怀抱里,窒息感不断袭来。纵使胸口发闷,他也没有挣扎,依赖地偎在那臂弯里,张着嘴汲取刑焱渡给他的氧气。很快吻变得温柔起来,李晃的手摸上刑焱后颈,五指略带强势地扣紧,主动迎上去回应这个吻。   两人紧紧相拥,耳鬓厮磨,缠绵亲吻,所有想念都化在了这个吻里。连空气中的两股信息素也交融缠绕,密不可分。   刑焱盖的红戳儿深,李晃脖子上那圈痕迹才消下去没两天,这会儿又被嘬了一口,痒得闷哼笑出声,忽然从黏糊中清醒过来,一把推开颈间那颗脑袋:“这儿不能嗦,我没穿高领的,让后厨师傅们看见多不好。”   紧跟着就想从刑焱身上下去:“哎呦宝宝,我还穿着工服呢,不干净,把你衣服蹭脏——”话没说完,嘴就被堵住。   李晃哪舍得再推开,心想蹭脏就蹭脏吧,回头他给洗了,不能手洗就送去干洗。两人又缠缠绵绵地亲了好一通,李晃这才记起午休快要结束,什么也做不了。偏偏身体贴得近,他能感觉到刑焱……自己也难受,到底没忍心拒绝,纵容着刑焱胡闹,搞不明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跟没……这下不真成宝宝了吗?   他揉着毛茸茸的脑袋,叮嘱:“宝宝,我待会儿要上班了,下班再来找你。嘶……你咬我,不想我去上班啊?”被咬得有点刺痛,李晃推开那颗脑袋,又怕这狗皮膏药闹脾气哭鼻子,边揉着他头发边哄,“不上班肯定不行呀,我六点就下班了,你听话等我,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埋在胸前的脑袋摇了摇,显然不听话。   被牢牢黏着,李晃自己都不想去上班了。他总算理解电视剧里那些昏君为什么沉迷美色、不问朝政,他要是个皇帝,有刑焱这样俊俏黏人的贵妃,肯定也会把江山弄丢的。   他忍不住嘟囔:“今天是开业头天,楼上客人多,后厨很忙。我前几天都歇着,你不来找我,也不回我短信,我怕你嫌我烦,就没好意思再发,想给你打电话都忍住了。”   “……”刑焱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重新吻住李晃,把他整个身子嵌进自己胸膛里。   一贴上那柔软的唇,李晃就确定自己妥妥是个昏君,没几下便七荤八素,被推倒在沙发上都浑然不知。等鞋子被脱掉,他才勉强拉回一丝意识,依稀记得跟小林来时,午休还剩半小时。想着刚才亲亲抱抱花不了多少时间,再亲一会儿就起来,反正自己手脚麻利,十几秒就能穿好衣服,从五楼坐电梯去二楼也快。谁让这狗皮膏药是个爱嗦人的马鳖精,又是他的宝宝。   李晃仰起头,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下巴和颈间,带起阵阵痒意,惹得他一会儿呵呵乐,一会儿喘着嚷嚷痒,不忘含糊提醒:“宝宝,就二十分钟,我快要上班了。”   “……”   整整七天,刑焱没有睡过一场安稳觉,快把那条内裤闻烂了,全凭一腔恨意硬撑到现在,此刻,都成了笑话。他痴迷地贪恋着这个Alpha,贪婪地汲取对方的气息,那是独属于他的味道。   “宝宝。”套房里暖气太足,李晃从头到脚热得有些受不了,刚说完热,下一秒裤子连同裤衩子一块儿飞了。他慌忙坐起来,转瞬又被重重按倒,惊叫道,“让你亲脸和脖子还有胸口,没让你……”和那天车里如出一辙,两个膝窝被按住,腿被迫折到胸前。李晃浑身猛地一激灵,后半截话卡在嗓子眼儿说不出来了。就算一上午没跑过厕所,可忙得脚不沾地,出了不少汗。   咚、咚、咚……   心脏剧烈轰鸣,刑焱感受着前所未有的鲜活悸动,仅仅这样永远不够,根本填不满心底的那个空洞。他开始认真考虑陆乾和白晏之前的提议——结婚。   尽管这念头那么仓促,突然,甚至有些荒唐可笑,但这正是最好的时机。这七天里,他应付了第二场令他厌恶的相亲,或许还会有第三场第四场。只要跟这傻子登记成婚,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有多窝囊随性,往后便能名正言顺地将人拴在身边。毕竟整个刑家,还没有谁会看上一个毫无背景的低级Alpha。   只是他不敢冒险,哪怕李晃平凡普通,很难引起刑家留意,他也赌不起。   李晃心神恍惚,眼前突地闪过一片白光,嘴里哼哧哼哧的,额头热出一层细汗。两声吞咽在静谧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他彻底惊醒,忙爬起来伸手去掰刑焱的嘴。奈何对方紧抿着,他实在掰不开,急了:“你,你……”   刑焱攥紧跟前那只手腕,一把将人捞进怀里。感觉到李晃还在细微地哆嗦,便用力把他往怀里嵌,抱得很紧。这傻乎乎的傻子,到底哪里值得他爱?他答不上来,只清楚方才那一瞬的念头有多强烈,强烈到竟生出了共度余生的想法。   “宝宝……”李晃下巴搭在刑焱肩头,有点懵懵的,仍能感受到对方的火热。可刑焱只让他一个人快活了,自己一直憋着。他没有时间耽搁,摸着刑焱的脑袋,软声哄道,“等我下班,也给你弄,我看过片子的,我会。”   爱这个傻子吗?刑焱侧过头亲了亲李晃的脸蛋,胸腔里那股陌生的悸动涌上来。他又亲了一下,感觉愈发真实,接连亲了两下,一下比一下重,仿佛这样就能确认,他真的爱上了这个傻子。   李晃就这么木木地挨了一顿亲,待刑焱亲够了,他也想好好亲一亲他的宝宝,突然被抱着转了个方向,侧坐在刑焱腿上。秋衣从头顶套下来,胳膊被举起伸进袖管,刑焱帮他穿好了秋衣和工服,接着又帮他穿裤子。   “欸?裤衩子还没穿呢。”结果刑焱不听,抓着他的脚就往裤管里塞,李晃回过神,“宝宝,你又要我的裤衩子?”   “嗯。”   “可是我没穿秋裤啊,上班热,秋裤在更衣柜里,现在就这一条裤子……”昏暗里,李晃看着默默给自己穿裤子的Alpha,心软得不行,“好吧,留给你。”   等刑焱帮他穿好鞋,李晃站起来走了两步:“不习惯,之前在码头卸货时还有工人羡慕我呢,说谁嫁给我谁有福。”   刑焱:“……”   “还是宝宝你更厉害,”李晃嘿嘿一乐,“我真有福呀!”   刑焱:“……”   裤兜里没摸到手机,李晃在沙发边上才找到。一看时间,居然迟到了十分钟!他着急揣好手机,往门口跑,没跑两步又折回冲到沙发前,俯身在刑焱嘴上使劲亲了一口:“宝宝,你等我下班。”   刑焱抬眼,望着匆匆溜走的背影,门被关上了。   李晃跑得急,浑身不自在。进了员工电梯,瞥见镜面里自己那张发红的脸颊,立马用手拍了两巴掌,暗骂自己真是个昏君!明明记着时间的,都赖那块狗皮膏药,怎么回回往他裆里钻啊,又是前头又是后头,给他快活得上天做神仙了。   一进后厨,他连忙给师傅们道歉,谎称闹肚子,在厕所待了一会儿。   “闹肚子就去休息。”师傅也颇为照顾他,“别硬撑着,今天开业人都来齐了,忙得过来。”   “没事,我现在好了!”李晃转头跑去备菜。   -   刑焱缓缓深呼吸,寻偶症没发作,另一种煎熬却接踵而至。他拿起身旁的那东西送到鼻前,只剩巨大的空虚。   被压下去的念头再次冒了上来。   要结婚吗?   他配结婚吗?身负两条人命,血海深仇未报,他怎么有资格沉溺儿女情长?可他已经离不开那傻子。生平第一次,他有了对伴侣的渴望。   他想要那个傻子。   突如其来的手机震动打断思绪,看清来电是白晏,刑焱敛下心神接通电话。   白晏:“刑焱,你还好吗?身体怎么样?”   刑焱:“没事。”   “没事就好,以后别再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白晏说,“我在去尊悦的路上,陆乾上午接到秦叔的电话,关于黑暗实验的调查有了点线索。”   念及李晃受损的腺体,刑焱立刻问:“什么线索?”   白晏道:“六年前,境外有一处隐秘地下实验室遭炸毁。那实验室规模不小,常年投入巨额资金,黑市上不少人口都被卖到那里进行基因改造,相关档案早已被销毁,暂时没查到和小李有关的信息,但查到了别的,赤隼曾经在实验室出现过。”   听到“赤隼”这个代号,刑焱面色瞬间阴沉。   他心底始终存着一桩憾事,至今没找到赤隼的尸体,没能亲手鞭尸。张扬高调,总让人抓不住尾巴的人渣,死一万次都难消他心头之恨。   白晏继续道:“真没想到,这贪财如命的组织会和黑暗实验有牵扯,是我们之前疏忽了,从没往这方面想过。顺着线索往下查,应该能挖出白泽的踪迹。”   基因改造的黑暗实验一旦成功,便可肆意改写基因,制造人形兵器,背后潜藏的利益难以估量。只不过至今尚未成功,后续也无人愿意再往这个无底洞里砸钱。   刑焱缓了缓,只说了一句:“留活口,他或许知道赤隼的尸体埋在哪儿。”   白晏:“嗯。说到底多亏了小李,你好好对他。”   挂了电话,刑焱被恨意吞噬,耳边恍惚回荡着那虚弱的哭喊。   赤隼这个名字,已在他心底铭刻了整整十三年。 [47]闹脾气:一块儿变老   上一章46章已解锁   陆乾坐在办公室品茶,瞧见白晏进门,嘲他:“叫你别进去,这么快就被熏出来了?”   隔壁套房内信息素确实太浓,白晏待不住,跟刑焱没说两句便被甜腻的气味熏了出来。不久前那通电话里,他迟疑过要不要提及“赤隼”,他对这人渣的恨不比刑焱少,只可惜赤隼早已死了。   “怎么开始喝茶了,给我也倒一杯。”白晏在陆乾对面坐下。   “修身养性。”陆乾替他斟上茶水,“合着你赶过来,是为了当大爷?”   陆乾这阵子忙着自己的事,尊悦重新开业当天,刑焱倒积极往他这儿跑,以前别提有多嫌弃他的风月场所,身上那香水还浓得能呛死人,不知情的以为招蜂引蝶来了。   他问白晏:“这两口子在搞什么呢?你上回不是说他俩感情挺好么,他跟我抢了徐老先生的字,没把人哄好?”   白晏头回旁观者糊涂,也不清楚刑焱抽哪门子的疯,只说刑焱那醋劲儿太大,介意李晃成天往福利院跑,跟那个叫程时的Beta关系一近,赌气把自己关进隔离室,怎么劝都没用。   “真幼稚,你就多余操心。他不是一天两天这样了,憋急了有他受的。”陆乾问起正经的,“那个Beta没查出什么来?”   “没查出别的。不过他养父十年前嗑药过量意外死亡,据说死的时候那玩意儿还胀着,浑身通红。他养母觉得家丑不可外扬,低调处理了后事。”   白晏费心多查了查程时,纯粹是刑焱那醋劲儿闹的。恩慈福利院的院长蒋学民,还真有远亲在港城,对方亲家与程时养母那头有点关系,也算沾亲带故了。   倒是李晃对门那户空房,房主居然是蒋学民,这点让白晏有些意外。这下既不能租也不能买了,但无碍,刑焱今天特意直奔尊悦,就有心保护李晃,小两口在尊悦见面更稳妥些。   “这白泽挺会东躲西藏。”陆乾喝了口茶,“他中了枪,跑不了多远,正在搜查那片的诊所,只要能确认画像……”   这次能锁定白泽踪迹,多亏一对在山脚下寻求刺激的野鸳鸯。男的被那一声枪响当场吓萎,两人衣服都来不及穿就匆匆逃命,笑话在那带小镇上传开,慢慢传到秦茂手底下人耳朵里,顺藤摸瓜一查,便查到了白泽雇主的头上。   那个名为“貔貅”的佣兵组织行踪诡秘,成员混迹于人群毫不起眼,伪装能力极强。唯独赤隼张扬高调,每次完成任务都会留下一根羽毛作为专属印记,把自己塑造成惩恶扬善的大英雄,试图向外界表明:他所刺杀或掠夺的对象皆是为非作歹之人。   可再怎么张扬,擦肩而过也没人能认出他来。所有确认过貔貅成员身份的人,无一例外全死了,除了刑焱。   白晏却了解实情,当年那场绑架案,刑焱其实也没能看清赤隼的容貌,侥幸逃了出来,随后在山林中被救。那之后,刑焱接连高烧不退,陷入深深的痛苦,甚至一度轻生。   白晏忘不了那段晦暗煎熬的日子,整个白家被阴云笼罩。刑焱被迫接受心理治疗,通过催眠短暂抹去了那段惨痛的记忆。只是二次分化觉醒后,强大的能力让他逐渐想了起来。自此,刑焱再没笑过。回海城生活的那几年里,他沉默寡言,常常失神发呆。直至五年前刑鹤意外离世,刑焱才像是重新活了过来,尽管是被恨意驱使。   是李晃的出现,让刑焱有了鲜活的人气儿。白晏觉得表弟会吃醋是好事,就怕刑焱凡事都闷在心里自己扛。他叮嘱陆乾多加戒备,务必要保护好李晃。   “我这儿倒成了他俩幽会的基地。”陆乾调侃着,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刑家能源生意做得那么大,接连几个项目出问题,刑松贤那老畜生这两天怕是睡不着了。你让刑焱安心幽会,我守门行吧?直接住办公室。”   “不至于。”白晏说,“我守着吧,给我留间房。”   陆乾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我不至于,你就至于了?敬事房总管?”   白晏没理这茬:“你的易感期快到了,注意身体。实验室研发的特效抑制剂对刑焱来说一般,对我效果不错,你也试试,节骨眼上尽量别出岔子。”   陆乾不以为意:“操心完他来操心我,行了活爹,我听你的还不成么!”   操心完发小,白晏又操心起刑焱:“我跟他提了赤隼,他现在状态不好,可能撑不到小李下班。终究要面对,他也该调整好自身状态了。”   十三年前,兄弟二人一同遭貔貅组织绑架,赤隼手段残忍,当着刑焱的面砍下他至亲的两根手指,又将血淋淋的断指递到他眼前。那人渣诡异地笑着,问刑焱会不会痛?为什么不哭?都是双胞胎了,难道不是该感应到对方的痛,跟着一块儿哭吗?   这还是当年年仅十四岁的刑焱,在悲痛中断断续续吐露的。陆乾光是想象那画面,都心疼到火气直窜,他猛吸了一口烟,看向面无表情的白晏:“你怎么这么沉得住气?操,气得我想鞭尸,把那人渣挫骨扬灰。”   白晏静了好一会儿,第一次揭开这道陈年伤疤,缓缓道:“痛到极致,就不知道痛是什么滋味了。我有时候会骗自己,他还活着。他那么单纯,相信世上有神仙,那么善良,很怕疼,还那么勇敢,或许真有神仙救了他。”   陆乾默默听完,直想抽自己嘴巴。   -   幸好尊悦大半员工都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不用担心身上沾着刑焱的气息。李晃干活都比平时麻利,使不完的牛劲儿,就是好几次闻到肉香有点犯恶心,倒也能忍。   他只当是早上吃的剩菜煮面不够新鲜,一门心思惦记着楼上的“狗皮膏药”。备完一批菜,他仓促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差一小时就能下班。忽然听见同事在那儿喊着“林经理”,扭头一瞧,真是小林来了。   “李晃。”小林把他叫到跟前,“你入职登记的银行卡号是不是填错了?薪水打不进去就麻烦了,跟我过去核对一下。”   “啊?没错啊,我核对过两遍的。”李晃刚说完,见小林冲自己挤眉弄眼,表情奇怪,一脸不解地关心起来,“林经理,你眼睛不舒服吗?”   “……”小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只得凑近李晃低声说,“刑总状态不对劲,可能是易感期要发作了。陆总请你过去一趟,你提前下班吧。”   搁以前,李晃听到这话当场就要闹了,他才不去,才不跟疯狗搞那档子事。可如今再听,他当场急坏了,忙不迭地说:“我卡号可能看花眼了,我现在就去!”   小林见状满意点头,李晃识时务,省了他不少心思。哪像那个江唐,害他受伤住院,没大没小地戏弄他,还把他耍了一圈,最后说什么回老家了。幸亏回了老家,陆总也没再要求他保持联络,往后倒是少了一桩烦心事。   李晃来不及去更衣室换衣服,匆匆跑上五楼,看见白晏正在套房门口站着,他连忙上前询问:“白总,他怎么样啊?真是易感期发作了吗?”   刑焱的易感期早乱了,那症状白晏也难以判断,还是不该提起赤隼,他心里很是自责:“我不能确定,但他状态很不好,一直在释放信息素,我和陆总没法靠近他。”   “哦哦,我明白。我不怕他的信息素,我能靠近的!”   打开门前,白晏想起刑焱连日来嘴硬逞强的德行,索性不给他留面子:“小李,刑焱这些天一直在惦记你,晚上需要抱着你的衣服才能睡,你不在他身边,他根本睡不好,天天失眠。他其实闹了点小脾气,偷偷在吃醋,希望你别介意。”   李晃听得一脸错愕,白总这说的是旺旺吗?门被打开,他没多余心思细想白晏那番话,一进屋,就被浓烈香甜的蜜桃味包围,客厅亮着灯,却不见人影。   他直奔刑焱第一次易感期发作的那个房间,推门而入,房间里昏暗,只有小夜灯透出暖黄微光,光晕下,刑焱整个人伏在床上纹丝不动,看着就让他揪心。   他立马冲过去:“宝宝!”   没有丁点回应,李晃使出牛劲儿把人翻过来,只见刑焱眉头紧锁、双目紧闭,神情透着难忍的痛楚,并不是睡着了。他轻拍对方脸颊,一声声喊着:“宝宝?刑同志?宝宝?”   慢慢地,那双眼睛睁开了,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宝宝,我来陪你——”话音未落,他就被一把拽倒在床上。身上工服沾了污渍,想挣又挣不开,一颗脑袋拱进他怀里,一双胳膊紧紧箍住他腰。   “我工服脏啊……”李晃不忍推开,伸手抱住刑焱,轻轻拍着他脊背安抚。   好像不是易感期……   要真是易感期,早就扑过来很凶地亲他了。不是也好,虽然那档子事挺快活,但比起做那个,李晃更喜欢这样两个人挨着、抱着。要是能再唠唠嗑就更好了,可惜他的宝宝不太会说话。   不过没事,大不了他来说!   “宝宝,”李晃轻声絮叨起来,“我下午干活可麻利了,特别有劲儿,一直想着你,就赶紧备菜,忙起来就不那么想了。你知道为什么不?老想你也不好,会把菜切坏的。可是想你的时候又很高兴,感觉怪好的,反正说不上来,哎呦就是想你。”   他手往上,揉了揉怀里的脑袋:“我有没有释放信息素啊?你哪儿难受吗?”   依旧没有回应。   “你脑袋都不蹭我了……白总说你天天失眠,根本睡不好,我给你哼曲儿,哄你睡觉要不要?要就动一下脑袋,不动啊?是不是太困了?那我给你哼。”   李晃慢慢哼起他唯一会的那首歌,以前只觉得旋律好听,这会儿哼着却有了不一样的滋味。原来“月亮代表我的心”是这种感觉,心口热烘烘的,他就想这样抱着他的宝宝,抱一辈子。   最好能一块儿变老。   柔缓的曲子被一声啜泣盖过,李晃顿时一怔,很快听见了微弱的呜咽。他心疼地顺着刑焱的背,低哄道:“乖呀宝宝,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那哭声微弱,断断续续,隐约吐出模糊字眼。他低头把脑袋贴过去,吻了吻刑焱的发顶,很小声地问:“你说什么?”   “哥……”   李晃听清了,听不明白:“哥?是陆总还是白总?”   “哥,别走……”   刑焱望着渐行渐远的朦胧背影,想追上去,另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了他眼前。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在模糊的泪光中,终于看清了来人,竟是父亲。   父亲摸着他的头,安慰了他:“小钰,是爸爸不好,这十三年来委屈你了。”   听见久违的小名,刑焱失声痛哭。 [48]他的宝贝:没关系的   “小钰,哥哥保护了你,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把眼泪收回去,从现在起,你就是哥哥。爸爸这么做,是想你平安长大。以后在刑家少说话,别贪玩,要像哥哥一样安静斯文。学校里那些朋友,都断干净。”   “刑钰已经不在了,永远消失了,懂吗?你现在是刑焱,这辈子只能用这个名字,带着哥哥的那部分……好好活下去。”   他死了,他又好好活着。   他是刑钰,也是刑焱。   李晃听着那委屈的哭声,哪里还管工服脏不脏,紧紧把人护进怀里直哄:“不哭了啊宝宝,是哪儿难受?你再这样哭,我心都要疼死了,一揪一揪的。”   “呜呜哥——”   “嗳嗳嗳,哥哥在这儿。”李晃胡乱应着,只想快点哄住窝在他怀里痛哭的Alpha。只要刑焱不哭,怎么都行,哪怕是发疯折腾他。   “哥……”   “嗳,哥哥在。”   “对不起……”   “没关系的,你是弟弟呀。”   李晃在痛哭声中轻轻重复着那句“没关系”,掌心一下下抚着刑焱的背。哭声渐渐弱下去,他安抚的手也没停过,小心贴近刑焱用气音说:“睡吧,宝宝。”又轻轻哼起曲子,直到平稳的呼吸在怀里响起。   他一直侧躺着,手机被压在贴床的裤兜里,硌着大腿,愣是没敢动。看不了时间,李晃不知道刑焱哭了多久,也记不得自己哼了多久的曲子,满心想着刑焱为什么哭成这样?到底怎么了?   想着想着,自己打了个哈欠,便抱着刑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耳边总回荡着哭声,时不时就惊醒过来,每次睁眼,伸手轻触一下,发现人还窝在他怀里熟睡。   ……   身体僵硬发麻,李晃适应了一下光线,轻手轻脚活动关节,没什么作用,只好小心翼翼拿开环在腰间的胳膊,慢慢后退下床。   等麻劲儿过去,他忍不住蹲在床边,在暖黄光晕里细细端详刑焱的脸。那睫毛很浓密,泪珠早已干透,脸上还留着泪痕,下眼睑都有点发青了,一看就没好好睡过觉。   李晃伸出手,用指腹抹了下那道泪痕,才起身扯过被子盖在刑焱肚子上,用更小的气音说:“宝宝,我去换了工服再来陪你,乖乖等我。”   他掏出裤兜里的手机一瞧,居然晚上十点半了。   五点下班提前赶来的,怎么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呢?真是睡迷糊了,跟猪似的。李晃有些奇怪自己这几天为什么变得贪睡,在程时办公室里就老打盹儿,估摸是因为今年海城的冬天太冷了,坐着就犯懒。   他悄悄溜出套房,没走出几步,被隔壁房间出来的白晏叫住。   “小李,是要去员工休息室换衣服吗?”   李晃意外点头:“是啊,白总。”   “我看你工服没来得及换,”白晏解释,“就让小林帮你拿过来了,到我这边换吧。我帮你叫份餐,你还没有吃晚饭。”   “不用不用,我不饿!”李晃难得没胃口,连连婉拒。   他谢过白晏的贴心,进去后发现是个宽敞奢华的办公室,布局跟隔壁套房差不多,墙上挂着一幅字,那字迹跟他家里那幅一样。他拿起沙发上的衣物,按白晏的指引去了卫生间。一脱裤子光溜溜的,忽然一阵害臊,想起哄刑焱睡觉时,枕头旁边好像有块不明布料,可不就是他的裤衩子吗!   尊悦整栋大楼暖气充足,穿多了反而热,他索性没套秋裤,直接换上运动裤出去了。   “小李,过来喝杯茶。”白晏见李晃状态正常,问道,“刑焱是易感期发作吗?没欺负你吧?”   “没有,他看着好像不是易感期发作,我一会儿再多看看。”李晃仍有点不放心。刑焱之前也哭过几回,可都是呜呜咽咽的,哭得很小声,黏着他要亲要抱,还要搞那事。只要亲了抱了,多哄两句,就会变得乖顺。   今天却一劲儿地个哭,哭得那么委屈。   “白总,”李晃忍不住问,“他抱着我一直哭,哭得很伤心,还不停喊哥,说对不起,是喊你,还是陆总啊?”   “……”   白晏神色一滞,险些失态。看李晃一脸懵懂好奇,他平复了下心绪才道:“是在喊陆总。他们兄弟俩小时候很调皮,经常爬树,有一回陆总不慎跌落摔骨折了,他一直记着这事,觉得对不起哥哥。现在长大了要面子,他说不出口。”   “哦,这样啊。”李晃试图脑补,实在想象不出刑焱小时候调皮的模样,这少爷还会爬树呢?   儿时回忆被李晃无心勾起,白晏不敢多想,奈何思绪由不得他。   这对几乎要了他小叔半条命的双胞胎,出生只相差五分钟,性格却截然不同。哥哥刑焱安静内敛,弟弟刑钰活泼外向,名字寓意倒也反着来的。   刑钰幼时总调皮捣蛋,每次回白家就没有安分的时候,比猴子还能蹦。虽是弟弟,可更多时候,刑钰反倒处处像个哥哥,常带着刑焱四处嬉戏,甩开管家往白家后头的山上跑,兄弟俩一块儿捉虫爬树逮天牛。   直到那年盛夏,刑焱从树上摔下来,多处挫伤,小腿骨折。刑钰又后怕又自责,挨了父亲一顿痛批,从此再也不敢带着哥哥乱跑,转而成天追在陆乾屁股后头,干脆跑去陆家过夜,一住就是十天半个月的。   相反,刑焱要娇气得多,其实最怕虫子。碍于兄长身份,他总觉得自己必须比弟弟勇敢,才算得上是个好哥哥。尽管他只喜欢待在房间里看书,但只要弟弟想玩的,他一定会满足,他们是这世上最亲密的兄弟。   那年是白晏被白家收养的第四个年头,他十岁,刑焱七岁。那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小少爷落泪,眼泪一颗颗砸在摊开的故事书页上。刑焱看到他,还用力抹掉眼泪,故作坚强,冲他说了句:“你不可以看我,我没有在哭。”   他默默递上手帕,谁知小少爷那眼泪落得更凶,接过手帕使劲擦着眼睛,很委屈地叫他:“小白哥哥,我的身体太脆了,小钰摔下来都不会骨折,可是我骨折了……他都不带我玩了,我不怕虫子的,我有在看昆虫书。”   白晏时刻记着白家收养他的恩情,给了他安稳优渥的生活,供他求学念书。为了哄住伤心的小少爷,他冒险没用轮椅,赶在天黑前背着这位他不敢认的金贵小表弟去后山上溜达了一圈,带他听蝉鸣,找虫子。   日落西沉,小少爷趴在他肩头上笑了,声音脆生生的:“谢谢小白哥哥,我不会再哭了。”   慢慢地,他代替了家里的护工和保姆,主动照顾起小少爷。刑焱酷爱读书,天资却比不上刑钰,不少题目总要反复讲解才能弄懂。他不厌其烦地讲解着,因为这个小表弟太乖太招他心疼,听不懂时会小声问他:“小白哥哥,我是不是笨蛋?”   不知不觉间,他已将小少爷放在了心上,时常牵挂,不知道刑焱在北城上课怎么样,遇到难做的题会怎么办?转念又觉得自己惦记过头,有刑钰在,刑焱不会做不好的。   可就在某一天,小少爷给他打来电话,听筒里传来软糯委屈的声音:“小白哥哥,我有道题解不出来。小钰和他同学出去打球了,爸爸请的老师没你讲得好。”   日子有了期盼……白晏每天等着北城的来电,开始期待每一个寒暑假。他偏爱盛夏与寒冬,每到这时节,便能和小少爷重逢。他们一块儿看书,一块儿去后山,一块儿抓虫子,一块儿堆雪人。   只是一切都停在了十三年前。   他人生的时钟,也停在了十三年前。   从刑钰刻意模仿刑焱,以刑焱身份活下去的那一天起,白晏的心就沉寂了,不会再热烈地跳动。   没有人知道,他和真正的刑焱曾私定过终身,在他十七岁生日那天,小少爷偷偷亲了他。   他怨恨过刑钰。   凭什么刑松贤的目标是刑钰,最后出事的人却是……但刑钰是刑焱用命换回来的弟弟,保护刑钰的使命便从那一刻诞生。   也没有人知道,第一次对着刑钰喊出那一声“刑焱”时,白晏的心有多痛,多绝望。最痛苦的时候,他甚至在刑钰身上寻找刑焱的影子。   “白总。”   白晏从思绪里抽离,望向李晃,视线一片朦胧。   李晃见状一愣,赶紧起身,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白晏察觉自己失态,接过纸巾,低头擦了擦双眼,没有再抬头,只道了一句:“抱歉,小李。”   “啊,不用抱歉。”李晃没好多问,“你肯定也是想到了小时候吧?”可惜他想不起来自己的小时候是什么样了,只觉得在恩慈福利院应该是很快乐的!   白晏惧怕深陷回忆,所幸李晃在这儿,他能尽量稳住自己。他开口道:“小李,谢谢你。”   “白总你太客气了,是我谢谢你。”李晃扯了扯身上白晏给他买的毛衣,“我本来要去更衣室的,还想着被师傅们看到要怎么说,你就让小林帮我把衣服拿出来了。”   白晏深知最该调整好状态的人是自己。陆乾说他沉得住气,十三年了,如今深夜里,他偶尔还是会情绪失控,需要借助酒精来麻痹自己。   “谢谢你对……刑焱的照顾。”   “应该的!”李晃脱口而出,说完感觉这话好像不打合适。可刑焱现在正犯着病呢,他照顾自己的宝宝,本来就是应该的。   白晏意识到这样下去,李晃早晚会猜到刑焱的身份。即便对方可靠,但多一个人知道,就对刑焱多一分不利。万一刑焱暴露了身份和能力,刑老头怕是会激动得当场就把整个刑家的继承权交给他,不过快进棺材的人了,这般举动只会给刑焱招来祸事。何况整个刑家,刑焱从未放在眼里。   “他可能随时醒来,你先去陪他吧。”   “好。”李晃喝了口茶水润喉,刚才又是哼歌又是哄宝宝的,嗓子都干了。他抱着秋裤和换下来的工服告辞,刚走到门口,运动裤兜里的手机响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是江唐发来的短信。   【哥,我最近太忙啦,都没时间回你,真对不起。感觉好久没见了,你现在肯定在呼呼大睡吧?我听说尊悦今天重新开业,你回去上班了是不是?别忘记咱们那个约定噢,你要开小卖铺,不行开个别的啥店,反正自己做老板才轻松嘛,不受窝囊气。这辈子能认识你,是我的福气,现在看来老天对我还不错!我其实很胆小,很怕黑,很没用,特别怕死,有时候也恨自己,跟坨烂泥一样就不能争点气,明明小时候的梦想是出人头地,混个老板啥的,开宝马,住大别野。谢谢你给我重新开始的勇气,我现在啥都不怕了,等下次见面就是一个全新的我,不知道会变成啥样,我一定会认出你的!说不定你以后养的那只小狗就是我,嘻嘻,你要等着我,爱你的唐唐留。】   看完密密麻麻的文字,李晃立马慌了神,第一时间回拨过去,结果提示关机。   “小李,怎么了?”   “白总,”李晃慌忙把手机递到白晏面前,语气急切,“你帮我看看这个,是我弟发的,他是不是想不开啊?我给他打电话,已经关机了。”   白晏接过手机,迅速扫完整条消息,字里行间都是告别之意。他问李晃:“我听小林说你弟回老家了,你们最近联系过吗?”   “没有,我发消息他一直没回,打过两回电话,他也没接,我就以为他在忙,现在不知道他是不是骗我了……”李晃急坏了,自责不已,“都怪我,没多想想。我好不容易把他救回来,劝他改正,他在医院里的时候就有点想不开,老盯着窗户看,我怕他要去跳楼,我得去找他!”   “别着急。”白晏及时安抚李晃,“你先去休息,我立刻安排人查。”   江唐随时可能出事,李晃哪里还休息得下去。他猛然想起,江唐和小林一块儿送急诊时,放过狠话说要弄死龙胜手底下的混混。他光知道龙胜的窝点,却不清楚江唐之前的住处,急道:“他,他肯定是去找之前场子里的混混了,我找小林问问地址!”   “不用找小林,龙胜的据点我清楚。他如果没回老家,多半就在城西一带。”白晏直接当着李晃的面拨通下属电话,吩咐人手立刻前往龙胜的据点和场子。   “那个龙哥很厉害,是A级Alpha,会把他打死的。”李晃揣好自己的手机,“我先骑车过去看看,唐唐特别怕黑,都这么晚了……”   一个不入流的小混混,对白晏而言不堪一击。跟李晃说这些,未必能懂。白晏拉住李晃,转而拨通另一个电话,把正在楼上会客的陆乾叫了下来。简略交代情况,他叮嘱陆乾照看刑焱,自己开车带李晃过去看看。   “合着根本没回老家?”陆乾此前听助理提了一嘴,被尊悦停业整顿闹的,倒忘了让小林核实清楚。   “我不知道。”李晃说,“他住的地方很破,他说那是他叔叔家我就信了,唉,怪我……”   陆乾刚才一进办公室,便留意到白晏眼眶微红。他没多说,只让白晏和李晃留下,准备亲自去找人。   “陆总,还是我去吧。”李晃很不好意思,“已经给白总添麻烦了,他也派了人。”   “他们一群混吃等死的杂碎,拼起来不要命,你万一受伤了,先不说你这弟弟会不会哭花眼,刑焱得找我跟白总的麻烦,你现在可是他的宝贝。”   “……”李晃一呆。   陆乾又道:“只要江唐还在海城,那他就是尊悦的员工,我身为老板不会坐视不管。你们两个谁都别去,就在这儿待着。”   李晃看着陆乾大步离去的背影,不免担心:“白总,陆总会不会受伤啊?”   “他是S级Alpha,别小看他。”白晏拍了拍李晃的肩,“你先去休息,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刑焱之前发作不是易感期,只是依赖你的气息。”   李晃并非不明事理,自己去了没准会添乱。他两头操心,一边牵挂着江唐,一边又放不下刑焱。谢过白晏后,他回了隔壁套房,还没进主卧,就听见了哭声。   坏了,什么时候醒的?   浓郁的信息素扑面而来,他快步冲过去推开门,只见刑焱蜷在床上,把那块不明布料紧紧捂在鼻间,呜呜咽咽地哭着,眼眶发红,眼角还挂着泪,在暖黄光晕里忽闪忽闪的,怎么瞧怎么可怜,又让他心一揪一揪。   不对啊,难不成真是易感期发作了? [49]怀孕了?:不可能!   李晃还说去洗个澡的,这下一分一秒都不敢耽搁。他没忍心抽走自己那条被眼泪浸湿的裤衩子,怕刑焱闷着,只稍微扯了一下,立马躺上床,把人抱进怀里。   怀里呜咽不断,他急得想释放信息素安抚,便按照白晏之前教的法子放松后颈肌肉,深呼吸了两下,可一点感觉都没有。他连连顺着刑焱的背,刚准备哼曲哄睡,哭音却戛然而止。   李晃心脏一揪,以为刑焱被他的裤衩子给闷死了,赶紧退开,一把扯走那块布。哪知此举反倒惹得Alpha愈发委屈,呜呜咽咽得更厉害。   “呜呜呜……”   “不要哭了宝宝,”李晃连忙拿裤衩子堵住刑焱的口鼻,慌乱地安抚,“我以为你被闷……是我不好,给你闻还不行吗?”   哭声果然停了,他哭笑不得。自己一个大活人就在这儿,刑焱怎么那么喜欢闻裤衩子啊?看来要把家里那些裤衩子,分出来一半留着哄人。   李晃自己瞎判断,刑焱应该真的是易感期发作了,不然犯病时肯定会变成狗皮膏药,现在明显丧失了意识。他还记得在北城地下室那回,刑焱也是趴在他怀里一直这样哭,只不过这回哭得更厉害些,好像遇到了什么很伤心的事……   他感觉不是陆总摔骨折那件事闹的,是不是想起了自己那个叫刑钰的亲弟弟?   李晃换位思考,如果江唐出了意外离世,他都没法接受,更何况是一块儿长大的亲弟弟。哦,还有亲爹……   他心急如火,不晓得要怎么安慰刑焱,只能依葫芦画瓢。他用手托起刑焱下巴,抢走裤衩子随手一扔,迅速捧住脸庞吻了上去,封住了对方所有的委屈。上回就是因为亲嘴,刑焱才不哭的,就算再被折腾上三天三夜,他也甘愿。   只要他的宝宝不再伤心难过。   -   今天尊悦恢复营业,江唐清楚瞒不住了。龙胜误以为他巴结上陆乾,他便顺水推舟,骗龙胜说自己早被陆乾包养了,还刻意夸大陆乾对他的宠爱,送他房产,甚至晒出那些他撒泼让小林去房子里拍的照片。   想见陆乾?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儿。龙胜手底下那几个看不起他的王八蛋,如今都对他点头哈腰,一口一个“江哥”,夸他牛逼有手段。   江唐只觉得恶心,也极度厌恶这阵子的自己。为了钱,他重操旧业,勾搭了好几个出轨老男人,不惜用嘴给人服务,深夜把牙龈刷出血了都止不住作呕。幸好,今天一切都要结束了。他用捞来的钱去商场买了一身名牌,将自己收拾得光鲜体面。只要龙胜一死,他就彻底恢复自由身,没准能投个好胎……做一只狗也不错。   就做李晃的宠物狗。   揣着这份美好的奔头,江唐在黑暗里一步步踩着台阶,仿佛看到了光明。   ……   陆乾一路疾驰,途中接到白晏手下来电,龙胜管的两个场子都没寻到江唐踪迹。他掉转方向,直奔龙胜的窝点,心里挺不痛快,江唐那小混子就不是个省心的主,在医院里答应得好好的,转头给他闹这么一出。   不过最让陆乾在意的,是白晏哭过。相识二十多年,他什么时候见白晏当人面哭过?就连刑钰……不,就连真正的刑焱的葬礼上,白晏也始终面无表情,让人瞧不出任何情绪。   要不他怎么会没猜到发小深藏着的心思呢?   白晏那句自欺欺人的话,陆乾曾经不是没想过,真正的刑焱,或许还活着。   当年事发地在半山腰的废弃寺庙,附近有处荒僻断崖,那片风水不好,平日鲜有人迹。除了寄回刑家的两根断指确认是刑焱的,至今仍未找到遗体。但断崖下方是茫茫海域,礁石上留有刑焱的血迹,从那样的高处坠入海中,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他小叔白叙之,每年耗费大量财力与人力下海搜寻,终究一无所获。万般悲痛之下,接受了长子离世的事实。   有时候人活着,没个念想是真的不行。   所以陆乾心疼发小白晏,也格外心疼表弟刑钰。虽然只差了八个月,他作为表兄,打小就十分疼爱这对双胞胎弟弟。刑焱喜静,总和白晏一块儿窝在书房看书。陆乾与刑钰感情更好些,毕竟小时候,刑钰是他的小尾巴。   这小尾巴整日嘻嘻哈哈,活泼开朗,赛过猴儿。可自从那场变故后,刑钰以刑焱身份活下去开始,性情大变,变得寡言孤僻,再没有笑过,行事也独来独往。   得亏有个二愣子出现了。   这也是陆乾为什么急于查清李晃的底细,他必须确认李晃是没有威胁的。这个低级Alpha对他表弟意义非凡,他希望表弟能重新做回自己。   自然,他也不允许任何人掺和进这两口子之间,比如江唐。   车驶近废弃写字楼时,陆乾隐约听见“砰”的一声,是枪响。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听得清清楚楚,那栋废弃写字楼二楼亮着灯的几扇窗户,突然灭了一扇,玻璃被炸碎,冒出一股巨大的黑烟。   他猛踩油门加速,尽管瞧那小混子不顺眼,巴不得回老家永远消失,这“消失”里可不包括死亡。江唐若真死了,那二愣子指不定变成什么样。   一到楼下,陆乾迅速下车,恰好与同时赶到的三名手下碰面,现场浓烟依旧滚滚。   “陆总,可能会有二次爆炸。”   “楼没炸倒,你们仨怕什么?”   陆乾说罢,疾步走进写字楼,还没上楼梯,刺鼻血腥味混着猥琐的淫言浪语一同袭来。他冲上二楼,一眼就看见浑身赤.裸的江唐瘫软在地上,口鼻处鲜血直流,奄奄一息。边上三个混混刚撕扯完他的衣物,其中一个已经脱了裤子。一旁沙发上,龙胜面目狰狞地坐着,中弹的肩头鲜血淋漓,在那儿指挥:“给我狠狠教训这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谁敢教训他?!”   陆乾厉声打破这场恶行,二话不说跨步上前,一脚便将魁梧的龙胜从沙发上踹翻在地。随后蹲下身,掐住龙胜肩头,拇指狠戾地刺入那还在冒血的血窟窿。在惨叫声中,他极具压迫感的攻击性信息素骤然释放,瞬间逼退围在江唐身边的三个混混。紧接着,他抡起拳头狠狠往龙胜脸上砸,当场给人崩断了几颗牙。   跟上来的手下见状,连忙劝阻:“陆总,别脏了您的手,交给我们来。”   “去,”陆乾下命令,“把那三个混子收拾一顿,脱裤子的那个直接阉了,看着恶心。”   即便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三名保镖,面对陆乾那猛烈的信息素,也有些招架不住。   龙胜鼻青脸肿,五官扭曲,吐掉嘴里的血沫子后连连求饶。他万万没想到,江唐竟真是陆乾的宝贝疙瘩,惶恐辩解:“我当这小蹄子撒谎,不知道您真看上了他……”   陆乾了然,只道:“我的人你都敢碰?两百万不够是么?”   “陆总,冤枉啊!”龙胜卖惨喊屈,“是我养大了他,这养育之恩哪儿能用钱来衡量?那两百万也没进我口袋,我上头还有——”   “那这孩子真是让你养废了。”陆乾打断龙胜,起身甩掉手上的脏血,脱下西装将江唐严实裹住抱起来,转头吩咐一人开车,其余两人留下。   “今天尊悦重新开业,我特意找大师算的吉日,净他妈给我添晦气。”他不痛快道,“别留活口,处理干净。”   “明白!”   深夜寒风呼啸,陆乾抱着人刚坐进车后座,江唐就哆嗦起来,哇地一口血喷出来,当场溅了他一胸口。血腥味散开,陆乾嫌弃地皱了皱眉,命手下加快车速。   被身体痛醒,江唐昏昏沉沉睁开眼,周围没有黑黢黢,可也看不清楚。他止不住地瑟瑟发抖,还以为自己真的什么都不怕了,怎么没黑透也这么吓人……死后的世界好疼啊……快点让他投胎吧……是没死吗?   “呜……咳……”   呜咽混着咳血声不断传来,陆乾嫌弃得不行,开口道:“行了别哭了,马上到医院。”   “呜呜——”   “再吐我一身血,真大嘴巴抽你了。”   被这么一教训,江唐清醒了些,却仍看不清楚。可他认出了这讨人厌的声音,是陆乾那个傻逼东西。怎么自己临死前见的人是这个傻逼?太讨厌了。身体好痛啊……他的憨憨呢?   “开车这么肉,再快点!”陆乾催促完,就听见江唐带着哭腔发问。   “陆总,龙胜……死了吗?”   “被你炸死了。”陆乾敷衍道。   江唐神志昏沉,听见这话激动地笑了,又呛出一口鲜血,溅在陆乾身上。他没听见嫌弃的低骂,只顾呵呵笑着,自己终于自由了!笑了会儿,泪水又汹涌而出。   “我要死了……”   “别废话,快到医院了。”   “我自由了……”江唐强撑着想保持清醒,苦苦哀求陆乾,“陆总,求你帮我带句话给……给我哥。”   陆乾没答应:“等你好了,自己跟他说。”   “身体好痛啊……我,我怕我没机会了……”江唐满脑子想着憨憨傻乐的李晃,“你帮我跟他说……我,我爱他,最爱他了……”   陆乾:“……”   “下辈子我要投胎做Omega,嫁给他,给他生孩子……”   “……”陆乾简直服气,“这话带不了,想都别想。真有下辈子,自己当面说去。”   “我就知道……”江唐放弃了,凭着最后一点意志说道,“求你们别欺负他。你们要是敢欺负他,我咳咳……”   血沫子直往陆乾胸口上溅,满车厢都是血腥味,他脸色发黑,索性不搭理江唐,结果这小混子哭哭啼啼甩出一句警告。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变成厉鬼诅咒你们几把烂掉,全部断子绝孙……下地狱……”   “……”   怀里的人说完便昏死过去,陆乾压下烦躁,问前面的手下:“有没有烟?给我来一根。”   手下:“陆总,白总有禁烟的规矩,我们都不抽烟。”   出来得急,忘带烟,陆乾低骂:“真他妈操了。”   -   刑焱缓缓睁眼,盯着天花板,混乱的意识过了许久才回笼。他只记得自己来尊悦找那傻子,难抑对李晃的贪恋,甚至像个瘾君子一般咽下了对方的东西。再后来,接到白晏的电话,得知了有关赤隼的消息。   他坐起来,闻着空气里残留的气味,是自己的信息素,混着情.事过后的气息。枕边空了,他伸手触摸,没有余温。   手机并不在身边,刑焱刚准备掀开被子下床,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房门被推开,白晏见他已经起身,开口道:“总算醒了。”   “我睡了多久?”刑焱问,“他怎么样?”   “你易感期发作了。”白晏站在门口没进房间,先说了刑焱最关心的,“小李没事,你没有伤到他。他陪着你熬了三天三夜,说你这次易感期跟之前那两次都不太一样,具体哪儿不一样,他没多说,回头你可以自己问他。然后你又昏睡了一天,他一直很担心你,寸步不离地守着,半小时前才离开。”   前两次易感期的情形,刑焱都记得分明。第一次朦胧,第二次清晰,这次倒让他几乎彻底丧失意识。模模糊糊只记得那一声声软软的“宝宝”,李晃独有的信息素,还有一阵飘忽的失重感。这种无法掌控自己的状态,让刑焱心头涌起久违的狂躁,偏偏那傻子还不在他身边。   “他去上班了?”刑焱蹙起眉,“怎么不让他多休息会儿。”   白晏道:“去医院了。”   刑焱脸色一沉:“不是说他没事吗?”   白晏简单说明情况:尊悦开业那天晚上,江唐带着自制仿.真.枪和炸药去了龙胜的窝点,打算和龙胜同归于尽。可惜枪弹打偏,炸药虽被引爆,但威力不够。后面陆乾带人把龙胜一锅端了,尸体全部处理干净,警方已经按黑恶势力内斗结案。而江唐内伤严重,又住进了医院。   “小李昨天就两头跑,上午守着你,中午去医院,下午又回来守着你。”白晏说道,“我过来是想提醒你,我知道你恨赤隼,我也一样。你得尽快调整好状态,就算对着小李,也得守住身份。你在他面前喊了哥,还认错,我帮你圆过去了,以后注意点。”   刑焱沉默良久,喉结微微滚动,低声说:“知道了。”   -   医院,VIP病房。   李晃刚进病房,江唐就冲他撒起娇:“哥,你抱抱我好不好?”   昨天下午,江唐才跟他哭了一通,眼泪鼻涕哗哗流,就差给他下跪认错了。李晃是一句重话都不忍心说,拿这个弟弟没办法,只能过去俯身抱了抱他。   “嘿,哥你真好……”江唐高兴地回抱住李晃。   病房的营养餐正好送来,李晃刚凑近,瞥见那荤食,顿时一阵反胃。刑焱易感期那三天三夜里,白晏一直派人往套房送清淡餐食,他都趁刑焱睡着时出去吃一些,每顿也能吃下去,不太恶心。怎么医院里的营养餐,那么让他倒胃口呢?   见李晃跟昨天一样冲进卫生间,江唐听着干呕声,吓坏了,立马拖着小身板下床跟过去。李晃对着水池干呕,什么也没吐出来。   “哥,你怎么了?”江唐紧张起来。   李晃打开水龙头漱了漱口,等那股恶心感下去后,才纳闷:“这几天一闻着肉味就有点恶心想吐,也没吃不新鲜的东西啊。”   江唐知道这个憨憨向来无肉不欢。从前李晃在码头做苦力,一天工钱二百,每月除去四天休息日,能挣个五千来块钱。分他一半,剩下的根本存不下多少,其中吃就是大头,顿顿饭菜就算没有大荤,也少不了小荤。   难道……可这憨憨是个Alpha啊。   “哥,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50]医学奇迹:傻人有傻福   “……啊?”李晃又是摇头又是摆手,“我是Alpha,哪会怀孕啊。”   江唐也知道这事压根不可能,不然真成医学奇迹了。见李晃吐得脸色不好,他挪进卫生间帮对方顺着背,笑嘻嘻道:“我开个玩笑的嘛,万一真有了,我要当干爹!”   “还笑,你这干爹能当多久啊?”李晃瞥了江唐一眼,这才数落了两句,“以后不能骗我了,知道吗?那天晚上真给我吓坏了,得亏有白总和陆总帮忙。”   能再见到李晃,跟他说笑,江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哥,对不起……我真没用,老是给你找麻烦。我以为你睡着了,发那个短信是怕……我不该发的。我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骗你了。”   “都过去了。”李晃抬手揉了揉江唐的脑袋,“这回确实麻烦了白总和陆总。等你出院,咱们上五星级酒店弄一桌,你啊好好谢谢人家,尤其是陆总,他还给你留着岗位呢。你要是不习惯在尊悦干,我送你去福利院做采购也行。”   眼泪夺眶而出,江唐低下头不停抹着眼角:“谢谢哥,你别给我掏钱了。我会在尊悦好好干的,等挣到工资,就请陆总和白总上五星级酒店吃饭。”   李晃一想,这顿饭就该让江唐来请,正好也能看看弟弟在尊悦干得怎么样,便应了下来。   江唐开始吃饭,李晃怕闻到荤腥再反胃,便挨得远远的。他坐在落地窗前悠哉晒太阳,一边捧着果盘啃水果,一边挂念着某人,不知道刑焱睡醒了没有。   跟着,他又想起那晚白晏说的话,刑焱回北城的那段日子里,一直在惦记他,晚上需要抱着他的衣服才能睡,还偷偷吃醋了?   到底吃什么醋啊?白总说的就是旺旺吧?那狗皮膏药……连手机都不让他多碰一下,回个信息还给砸了,脾气真是大得很。   江唐:“哥。”   李晃:“嗯?”   江唐想起昨天中午,李晃靠在沙发上打盹儿前,也是捧着果盘只吃水果,饭菜一口没动。他明知不可能,还是胡思乱想,假设李晃真的怀孕了,那不就等于跟权贵有了更深的牵扯吗?   他忍不住问:“你跟那个刑总……”   李晃没半点隐瞒,实话实说:“唐唐,我跟犯病的他处上了。”   “啥意思?你们真处上了?”江唐满脸惊讶。   “不算正经处对象。”李晃解释,“就是他不是会犯病吗?一犯病就很乖,会听我话,特别黏我,跟狗皮膏药似的,对我也很好。我就,就忍不住把他当成老婆,偷偷跟他处了。”   “……”   江唐见李晃提起对方时,脸蛋泛红,害羞地挠着头,嘴角笑意掩不住,分明是动了真情的样子。他心里越发担忧,便问:“他都犯病了,能怎么对你好?”   就怕江唐对刑焱有意见,不像程时那样理解支持自己,李晃连忙开口:“他一犯病就特别会照顾人,帮我洗澡、洗头、吹头发,我累了,就打水给我擦澡,还帮我穿衣服穿鞋。除了不怎么说话,哪儿都很好。”   “……”   江唐实在没法想象,那个对他抱有敌意的冷脸马鳖精,犯病的时候居然这么体贴?又问李晃:“那他不发作的时候呢?总不能犯一辈子的病。”   “是啊。”李晃点点头,“等他病好了我就跟他分开,本来也是我偷偷在跟他处,他不知道的。”   江唐听着都心疼:“哥,我真怕你最后受伤。谈钱啥都好说,谈感情就不好说了。我没谈过,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新闻里多少人为爱折腾得要死要活,把自己搭进去就完了。失恋很痛苦的,连猪都能暴瘦三十斤。”   “哈。”李晃笑出声,“我又不傻,活着多好呀!为这个要死要活?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对嘛,把日子过好,比啥都强!”   江唐心想老话准没错,傻人有傻福,何况李晃大难不死,往后一定平安顺遂。他由衷感慨:“哥,我现在也觉得活着真好。反正我这辈子就跟定你啦,别嫌我烦噢。”   “你要踏踏实实的,听见没?”李晃叮嘱道,“快吃饭吧,瞧你那小身板,怎么又瘦了?看着像暴瘦了三十斤。”   “……哼,那我成干尸了。”   江唐埋头干饭,他从小就吃剩饭馊饭,有上顿没下顿,常年营养不良,个子也窜不高。如今大了,胃口也没多大,可他拼命往嘴里塞着,硬是把一碗饭吃得干干净净,只要能让李晃高兴,撑死他都要吃下去。   他打了个饱嗝,等着李晃夸夸他,转头却看见李晃靠在椅背上歪头睡着了,腿上的果盘缓缓移动,眼看就要滑落。   来不及穿拖鞋,江唐拖着虚弱的身体赤脚赶过去,及时端走了果盘。他微微俯身,悄悄打量着熟睡的Alpha,头发有些长了,额前碎发垂到眉梢,一睡着都没了那股憨傻气,简直帅得要命。这么好的一个男人……只可惜不属于他。   江唐安慰自己:能做兄弟已经很好了,是他当初瞎了狗眼,没这份福气,下辈子再努力。   他正望着李晃的睡颜出神,外头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瞧,是个身形高挑的陌生青年,生得斯文俊秀,一手捧着鲜花,一手提着进口果篮。   “帅哥,你走错病房了吧?”江唐小声提醒道。   程时注意到睡着的李晃,放轻脚步进了病房。他放下果篮,把花束递向江唐,轻声做起自我介绍。   “是你啊,我哥昨天跟我提过。”江唐爱屋及乌,对程时心生好感,忙伸出手与他相握,“我叫你程时哥行不?谢谢,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给我送花。”   “当然可以。”程时又看向李晃,“我来得真不凑巧,小晃哥睡着了。”   “他进入冬眠期啦。”江唐打趣着,心里奇怪李晃怎么变得这么嗜睡,从前可没午睡的习惯,在码头上卸货都是从早干到晚,精神十足的。这两天正好轮休,按说不该累成这样。差点忘了,前几天是那马鳖精的易感期,怪不得打瞌睡呢。   眼角余光里忽然瞥见一道黑影,江唐扭头,竟是那马鳖精来了!   刑焱到病房门口时,撞见的就是这么一幕。两个各怀不轨心思的Beta,目光全落在那傻子身上。而傻子毫无察觉,睡得比猪还沉,任人打量。   他抬脚踏进病房,鞋底叩击着地面,声响沉稳,一步又一步。   椅子不比床舒服,还硬邦邦的,李晃这盹儿打得不沉,瞬间就被脚步声吵醒。他揉着发酸的脖子,睁开睡眼,便看到一身墨色西装的刑焱,挺拔地站在他面前,神色冷淡。   “出来。”刑焱转身离去。   李晃含混地“哦”了一声,这才留意到一旁的程时,惊道:“小程,你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你弟。”程时顺势说,“小晃哥你先去忙,不用管我们。”   “哦好,我很快就回来,你俩先聊着,吃水果啊。”李晃不清楚刑焱的来意。刑焱昨天昏睡了一天一夜,今天上午也没醒,他想念得紧,匆匆抹了把脸,起身跟了出去。   江唐瞧李晃一副急吼吼的样子,就知道这憨憨已经把自己搭进去了。对着没犯病的马鳖精都这样,真犯起病来,到底谁照顾谁啊?他可不信那少爷会纡尊降贵去照顾别人。   “唉……”   听见江唐叹气,程时主动关心道:“怎么了?”   江唐不确定程时了解多少,只摇头说:“没啥,我就是觉得自己太没用了,净会添乱。”   程时借着任继安挂念李晃的由头,这阵子一直和李晃保持着密切联系,近来发生的事他几乎了如指掌,江唐的心思更是被他看得明明白白。   方才见刑焱的态度,他心里也替李晃担忧。但任继安那边突发状况,诊所老板听闻了境外搜查的风声,据说连边境城市都没放过,任继安不得不连夜转移阵地。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幸好骨折的是胳膊,不是腿,行动还算方便。只是……又能转移到哪里呢?   任继安是貔貅组织仅剩的成员,程时也曾出过主意,劝他假死脱身,却被任继安回绝了,直言刑焱不会轻易相信,一旦露出破绽,反而会引出赤隼假死的猜想。   程时几番犹豫,要不要向李晃透露部分内情,总不能光陪人上床睡觉,半点情报都探不着。关键问题是李晃能否胜任?况且任继安一定会教训他自作主张。   “唉。”程时轻叹一声,在江唐看过来时,笑了笑,“海城今天真冷,还是春天舒服。”   江唐手里还捧着花,低头轻嗅,不好意思地说:“这么冷还给我买花,真的谢谢你,好香啊。”   短暂接触下来,程时对江唐有了判断:这个Beta情绪外露,藏不住心事,骨子里缺爱,人还算凑合,起码对李晃没有坏心。必要的时候,或许可以利用。   -   走廊里,李晃看见刑焱立在护士站旁的医护休息室门口,房门敞着。熟悉的画面,叫他冷不丁想起最早那会儿,刑焱让他进去,他当时直接慌了神,然后刑焱一把揪住他领口,硬把他拖了进去,凶巴巴地逼他释放信息素。   今天倒不凶了,也没甩脸子,可就是给他一种冷冰冰的感觉,不好靠近。   李晃往前走,脑子里又蹦出刑焱那时说过的话,易感期发作是意外,对他没兴趣。在他坚持要求下,刑焱还发了毒誓,如果真对他有兴趣,就天打雷劈。   易感期是意外,犯病其实也是意外。   现在来找他的是刑家少爷,不是那个赛过狗皮膏药的黏人宝宝。   李晃心里头莫名有点发酸,滋味怪难受的,他不喜欢。他走进没开灯的休息室,随着房门合上,室内立马昏暗下来。不等他开口,对方先一步发问。   “我这次易感期,有什么不一样?”   刑焱对这次易感期毫无印象,李晃一点也不意外。明明是同一个人,他却没法把这位冷冰冰的刑总和那个黏人的狗皮膏药联想到一块儿。没印象就没印象呗,要他怎么说?说出来多难为情啊!总不能跟刑焱说,你那大兄弟一直冲我敬礼,你也跟我哼哼唧唧的,老掉小金豆,我实在没办法才又嗦又坐的,就这你还一个劲儿哭呢,黏黏糊糊缠了我三天三夜!我也哄了你三天三夜!没一句谢谢就算了,搞这么冷冰冰……   见李晃傻乎乎地杵在门旁一声不吭,刑焱也没有出声,只是看着他,刻意保持着距离。   被刑焱直直盯着,李晃挠了挠头发,只好含糊开口:“前两回易感期发作,你都特别能折腾我,咬得我身上没一块好地方,尤其第一回总咬我腺体。这回不凶了,算……算是我折腾你吧。你没咬我,也没咬我腺体,就是爱哭,哭得眼睛通红通红的,老喜欢闻我,还老要摸我肚子……”   “……”刑焱听完眉头紧蹙,这次易感期竟如此糟糕,难怪醒来后双眼刺痛,敷了一刻钟才稍微缓解些。他问,“你折腾我,是什么意思。”   李晃刚才没细说,刑焱那都不叫喜欢闻了,是嗅得特别大声,跟狗鼻子似的,反复确认他的气味。手贴在他肚子上一边闻一边摸,连续好几个小时不带停的,也就睡着了才消停。三天三夜里,刑焱就这样断断续续地闻他脖子、摸他肚子,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受损的腺体出了什么毛病,导致信息素释放不出来了,才让刑焱跟狗一样那么猴急。   “意思就是,我先开始的。”李晃替自己澄清,“我没办法,谁让你一直哭啊,亲你吧一会儿管用一会儿不管用。我是怕你把眼睛哭瞎了,才跟你做的,是好心好意!”   “……”   刑焱最后问:“我有胡言乱语吗?”   应该是在问陆总摔骨折那事吧。李晃还记着白晏说的“长大了要面子”,顾及刑焱面子,他摇了摇头:“没有。”   刑焱追问:“确定没有?”   这么好面子啊……李晃保证:“嗯,没有!”   刑焱始终看着李晃,很少眨眼。他现在无比清醒,所以李晃刚才跟他说话时有些小心翼翼,会紧张地抓头发,顺势挠脖子,不敢靠他太近。   那天中午在尊悦的那间套房里,就像经历了一场梦。这傻子跟个宝宝一样缠在他身上,紧紧抱着他,撒着娇,一遍遍说想他,真的很想他,一回家就想他,晚上睡觉的时候最想他。   他是刑焱,也只能做刑焱。   休息室里气氛过于沉闷。   李晃有心打破沉默,想说点什么,比如不用再给他赔偿、送他东西之类的,也不知道刑焱送他瓷器时,在电话说的还算不算数。可他话还没出口,刑焱便越过他,打开门,丢下一句简短的话。   “这次易感期,谢谢。”   李晃追出去,转头一望,只看到刑焱远去的背影。直到那背影拐没了影儿,他才转身往病房走。他早习惯了,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就是心里头有点发酸。   这滋味真是怪不好受的,他很不喜欢。   算了……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李晃心想,只要刑焱不遭天打雷劈就好,当初真不该逼他发那样的毒誓。   这天之后,李晃接连几天都没再见到刑焱。   生活重归往日的平静,他白天照常上班,下班后直奔医院去陪江唐,也是不太想回那个冷清的家。要说哪儿不一样,就是上班时总反胃恶心,戴着口罩才勉强好些。午饭也没什么胃口,顶多夹几筷子蔬菜,惹得师傅们问他怎么了,天天扯谎说肠胃不好,师傅好心给他拿胃药,他都没吃。   几年前苏醒那阵子,天天靠药物调理身体,李晃不乐意吃药,有抵触,不是大毛病都能扛则扛。晚上他就在病房里吃水果,程时和小林还有白晏送来的果篮,够他吃上好几天,江唐那小鸟胃也吃不了多少。   又一个深冬。   整整六天没见过刑焱了……李晃骑着小电驴,晃晃脑袋,在寒风中缩在挡风被后头,慢慢悠悠骑到了医院。刚进病房,就见江唐神神秘秘地把门关上,接着从被窝里掏出一盒东西给他。   李晃接过来一看,吓了一跳,惊道:“唐唐,你,你怀孕了?”   “噗……哥,你别逗我笑行不行?我连个男人都没有,上哪儿怀孕去?”江唐撕开包装,拿出里面的验孕棒递给李晃,“你就当我抽疯,快去测一测,我是真的有点不放心,你这阵子的状态实在太奇怪了。”   “不可能,我是Alpha。”李晃笃定地说,“不会怀孕的。”   “所以就当我抽疯嘛,测一下又没事,想尿尿吗?”江唐火速端来一杯温水,“我特意给你晾着的,快,都喝了。”   李晃:“……”   江唐:“哥,你就当帮我试验一下,我以后没准用得上呢。”   架不住弟弟的软磨硬泡,李晃咕咚咕咚灌下一大杯温水。等尿意来袭时,他进卫生间帮忙测了一下,心里古怪得不行,自己好好一个Alpha,测这玩意儿……   “哥,怎么样?”   李晃没等尿液浸透试纸,就拿着验孕棒打开了卫生间的门:“说了不可能怀孕。”   江唐抢过来一瞧,赫然两条红杠,当即大惊:“我操!哥……你这,你这是医学奇迹啊!”   “啊……”李晃懵逼傻眼。 [51]生不如死:醋缸子   “我嘞个乖乖。”江唐也被吓得不轻,“没想到真怀上了,那马鳖精跟你做的时候成结了?”   “……”   李晃猛然记起这件事,白晏当时有找医生给他检查身体,说刑焱在他体内成结了。陆乾也提醒过他,万一真怀了怎么办,叫他好好检查。   不是,怎么没人把他当Alpha看呢?陆总和白总为什么都觉得他会怀孕?   “这个……这个验孕棒不准,肯定过期了。”李晃说着窜出卫生间,拿起包装盒,仔细核对使用说明和生产日期。   江唐见李晃着急忙慌的,摆明了不愿接受现实。他自己也还没缓过神来,连忙跟上去:“哥,我都没敢问护士姐姐要,找跑腿小哥买的。生产日期我看了,是今年三月份的。”   “我是Alpha啊……”李晃喃喃自语,盯着盒面上的生产日期却还是不信,“那也不一定准,我待会儿去药店重新买一个,回家再测测。”   早发现早解决,江唐庆幸自己抽了这回疯。李晃近来的症状太符合孕早期了,要说是肠胃出毛病,这么多天也该好了。偏偏李晃还嗜睡,下班过来陪他,连着六天都在沙发上打盹儿,不叫醒的话能睡到天亮,每次只说是工作太忙累的。   江唐偷偷观察下来,发现李晃不光躲荤腥、嗜睡,从前吃嘛嘛香的,现在连水果都挑食了,苹果和香蕉不爱吃,全切给了他。动不动就发呆愣神,情绪偶尔低落,尤其没法一个人待着。天这么冷,他心疼李晃每天往医院跑,可这憨憨说不想回家,非要留在医院陪他看电视。   种种表现,分明就是孕早期的反应,明显需要伴侣的安抚……   “哥,你别怕。”江唐及时安慰李晃,“怀孕没啥大不了的,趁月份小吃点药就能弄掉,不会遭多少罪。正好这两天就能出院,我来照顾你。”   李晃放下包装盒,说:“唐唐,我没怕。要是真有了,我想生下来。”   “啊?!”江唐大跌眼镜,刚才着急忙慌的人是谁?   “怪不得我这觉老不够睡呢……”李晃回想这半个月的日子,老反胃想吐,吃不了荤腥,反倒变得爱吃水果,像猪似的很贪睡。还有跟刑焱做那档子事的时候,被杵狠了肚子会酸胀难受,明明以前全是快活。   江唐眼睛睁得溜圆:“哥,你没开玩笑吧?”   “没啊,”李晃一脸耿直,“也是个小生命,弄掉多可怜?”   “……话不是这么说的,”江唐有些着急,“它现在还只是个胚胎,算不上小生命。养孩子不容易,真生下来就塞不回去了,你别犯糊涂。”   李晃仍是那句话:“我是Alpha,那验孕棒可能有失误。”   江唐抓紧问:“万一没失误呢?”   李晃想法没变:“我想生下来。”   “……”江唐又苦口婆心地往回劝,“孩子不是闹着玩的,生下来你得管一辈子,操心一辈子。你能不能好好考虑下,别一时心软就要了。”   “我知道不是闹着玩的。”   兄弟俩车轱辘话转了个来回,江唐比当事人还要焦灼,仿佛怀孕的是自己。真把孩子生下来,李晃这辈子都要和那个马鳖精纠缠不清了,他哪里斗得过权贵?将来再发生抢孩子的戏码,那不纯纯吃大亏吗?   “唐唐,我没糊涂。”   李晃认真道:“我腺体早就受损了,属于生理残疾,这辈子都难有孩子。老天要是愿意给我一个,我心里其实很高兴,就是刚才乱哄哄的,怕它逗我呢。我都三十二岁了,有能力把孩子养大,我想做爸爸。”   “……”江唐无奈,只得把现实摊开,“豪门根本瞧不上咱们普通人,那马鳖精能跟你结婚吗?别说奉子成婚了,他可能直接逼你打掉。这孩子生下来就是私生子,等于给刑家添丑闻,万一闹上新闻就麻烦了,对你不好。”   “我知道他早晚要跟大户人家联姻,瞧不上我。”李晃很清醒地说,“我也没想过要跟他长久在一块儿,不告诉他就行了,孩子在我肚子里,就是我的。”   到底是个憨憨,想法简单又天真。江唐继续苦口婆心:“不管你愿不愿意,他都是孩子的爹,回头这肚子鼓起来,你怎么瞒啊?他又不傻不瞎的,能看不出来?”   “哦,我忘了肚子会变大……”李晃琢磨了一下,“那我找他商量商量行不?不用他负责,孩子算我的,我现在有钱,能自己养。”   “……”江唐快要吐血了。   小身板站得累,他干脆往沙发上一瘫:“你一找他商量,他就逼你打掉怎么办?他有钱有势,多的是手段对付你,到时候把你强行绑进医院,给你打麻药,送上手术台,神仙都拦不住。”   好一会儿,李晃忽然问:“唐唐,你说他会不会也想要孩子,没准就同意了?”   江唐不忍心说得太狠,可不往狠了说,李晃就会抱有幻想。就像他曾经幻想过龙胜能给他一个家,当年龙胜收留他,让他吃饱饭,把他带在身边,给过他温暖,哪怕大他二十岁,他也甘愿以身相许。龙胜却嫌他瘦小干巴,逼他学钢管舞、陪酒,后来就是打他,把他当狗一样呼来喝去。   如果不是李晃的出现,他现在还是一条狗,抱着可笑的幻想。   “哥,假设他同意的前提是,你们得结婚。”江唐反问,“你觉得他会跟你结婚吗?”   那少爷怎么可能会跟他结婚……李晃摇了摇头,只说:“他整整六天没找我了,估计病好了,不会再找我。”   听李晃记着日子,整整六天……江唐除了心疼,毫无办法。那天刑焱来医院,他不清楚两人谈了些什么,只知道李晃回到病房后就闷闷不乐。这憨憨以前总是乐呵呵的,没啥烦恼,这几天情绪低落,百分百是那马鳖精害的。   江唐:“那我估计他还会再来找你,怎么办?”   李晃没了主意,脑子钝钝的,转不动了。他就是很简单地想,真有孩子,那是老天送来的缘分,没有不接的道理。何况他本来就喜欢孩子,想做爸爸也不行吗?也没碍着谁。   他语气无奈:“这验孕棒肯定不准,等我重新测过再说,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见李晃一心急着回家,江唐直犯愁。他现在欠着陆乾一条命,还有天大的人情,龙胜和那三个准备轮他的王八蛋全都死透了,是陆乾帮他恢复的自由身。   陆乾送他来医院的那天晚上就警告过他,最多跟李晃保持兄弟关系,不能越界,否则要大嘴巴抽死他。他当时也答应了,出院后就搬进陆乾安排的公寓。   “哥,你先回家歇着。我看说明书上说,晨尿测得最准,你明天早上再测一次。等我给你想想办法。”   江唐从沙发上起身,一把握住李晃的手,给他鼓劲:“不管你做啥决定,我都支持你。想要孩子咱们就生,我来照顾你,学做菜、带孩子,陪你一块儿把这小崽子养大!”   “……”李晃乐呵一笑,“想那么远。”   江唐放心不下:“你别骑电摩了,打车回去。”   李晃又笑了:“我一Alpha,哪有那么娇气呀。”   “别不当回事,”江唐故作严肃地叮嘱,“孕早期最要注意,你都想要他了,还不对他好点儿?”   拗不过弟弟,李晃只好答应骑车时会多加小心,专走大路。正好明后两天轮休,再来医院就打车。   “哥,到家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噢!”   “嗯嗯。”   离开医院,寒风扑面。李晃缩着脖子,又慢慢悠悠往回骑,速度比来时更慢,心里总忍不住想起刑焱,时不时就想一下。突然出了这么个事,除了江唐,他不知道能跟谁说。   要是真有了,任哥那边也不好瞒着。   路过一家药店,李晃靠边停下车,进去后还有些不好意思,谎称自己老婆可能怀孕了,想买支验孕棒测测,顺便问:“大姐,这个测出来准吗?”   “那肯定啊,准确率99%以上。盒子上有对照说明,颜色深了直接上医院吧。”   “……”   李晃想着自己不久前测过的那根,颜色很深,属于强阳性。口罩快用光了,他又让营业员拿了一袋口罩,结完账,把验孕棒揣进羽绒服兜里,没眼多看。他边走边拆了个口罩出来戴上,继续往家骑,完全没注意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汽车。   车里,男人编辑好短信,点击发送。   北城。   白晏收到下属的例行汇报:李晃今晚七点离开医院,中途进药店只买了口罩,没看到其他药物。一路上骑得很慢,看样子像是受了风寒,比较怕冷。   他来到地下室的隔离书房,见刑焱坐在电脑前,但并未工作。便叩了下门,问道:“已经六天了,你到底在闹什么?吃醋也该有个限度。”   刑焱抬眼:“吃醋?”   白晏担心的,是刑焱那寻偶症快要出现戒断反应。这醋缸子回北城上了整整六天班,不是闷在办公室里,就是把自己关在地下室,昨夜甚至借酒消醋。   他当场教训起来:“二十七岁的人了,别再无理取闹。小李照顾他弟没有任何错,你跟他闹别扭,是不打算明天去找他了?还要我提醒你多少次,你现在离不开他。”   伪装成旺旺这种既荒唐又失体面的事,刑焱自然只字不提,淡淡开口:“最近太忙,到时间了我会找他,你不用操心。”   白晏:“你让我省心了吗?昨晚还喝那么多酒,需不需要再给你来包烟?”   刑焱能跟任何人呛,唯独对自己的父亲和白晏做不到。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焦躁,缓缓道:“我在调整状态。为什么调整?因为我离不开他,一天比一天依赖他。为什么喝酒?因为我痛苦到恨不得把腺体摘掉。我怕意识失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告诉他,我不是刑焱,我有自己的名字。能理解吗?我每时每刻都发疯想去找他,说发疯都轻了,这六天过得我生不如死,现在就想给他打电话,想听他声音,可我配吗?我这最他妈该死的人……”   白晏看着平静爆粗的表弟,沉默许久,才道:“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小焱会难过。”   “他难过?让他回来教训我,胆子比我小,逞什么能。”刑焱往椅背上一靠,声音低了下去,“明天一早我就回海城,我的病症我有数,你出去吧。”   白晏提醒:“小李可能感冒了,明天多关心一下。我和陆乾出面不合适,你问问他有没有驾照,给他备辆车。”   “他不会要。”   刑焱知道那傻子什么都不肯收,别墅也好,车也好。索性直接捐了五千万给恩慈福利院,倒是一个劲儿感谢他了,还给他哼了好听的曲子。   这个傻子……   -   李晃睡前喝了满满一杯白开水,夜里睡得很不踏实,还起了一回夜。一想到肚子里或许揣着个小崽子,他就忍不住胡思乱想,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其中少不了孩子的另外个爹。好不容易熬到清晨,他没赖床,第一时间冲进卫生间做检测。   验孕棒上,清清楚楚地显出两道红杠。   ……真的怀上了?李晃拿着验孕棒反复打量,手伸进秋衣里,摸了摸平坦的肚子。实在没法想象里头竟冒出一个小生命,还是得去医院抽血确认一下才行。   可他又犯难了,医院不能随便去,Alpha怀孕这事万一传开,再叫刑焱知道了……   “咚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把他吓了一大跳。   “哥,是我,唐唐!”   听见熟悉的声音,李晃连忙开门,见江唐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小粽子:“早上多冷,怎么过来了?”   “嘻嘻,我偷跑出来的,跟小林哥说了明天出院。”江唐进屋关上门,一眼瞥见李晃手里的验孕棒,抢过来看清结果后,激动地拍着手,“恭喜你,要做爸爸啦!也恭喜我,要做干爹了!”   李晃还一点实感都没有,总觉得没去医院检查就不算怀孕。他笑着挠了挠头:“谢谢啊唐唐,我一点感觉都没有,跟做梦似的。”   江唐:“怎么会没有感觉?你看你都恶心多少天了?动不动就打瞌睡,饭也不好好吃,这些都是小崽子在跟你打招呼呢,告诉你他来了。”   李晃听得新奇,笑着说:“要上医院查个血。”   江唐比李晃想得周全:“我就是怕你要上医院检查,才偷偷跑出来的。刑总他爹姓白,你知道不?海城不少医院都是白家的,消息容易传开。我昨晚给你想好法子了,咱们今天就出海城,去外地小医院抽血查一下。我现在没钱,你取点现金给医生包个红包。万一被发现了,还能假装是我怀孕,你只是陪我过来的。”   “唐唐,多亏有你。”李晃感慨,“我脑子转得太慢了,刚才还发愁呢。”   “干嘛这么客气!”江唐赶紧叮嘱,“最重要的,马鳖精要是再找你,千万不能跟他做了啊。”   李晃重重点头:“嗯。”   “别的路上我再跟你好好说,你先去洗漱穿衣服,咱们得抓紧出发,当天来回。”   李晃把验孕棒丢进厨房垃圾桶,打算一会儿出门时带走扔掉。他匆忙去卫生间洗漱,等洗完出来,敲门声再次响起。   不会是……他心脏猛地一突,凑到猫眼一看,门外果然是刑焱!   对方低着头,看不见脸。   李晃一瞬间就确定,是他的宝宝来了。 [52]思念泛滥:这样的亲热像烟花一样   积攒多日的思念泛滥,李晃却不能立刻开门,一时慌了手脚。躲是肯定躲不掉的,旺旺那么黏人,一直杵在门口不走怎么办?外头天又那么冷……   他急忙回头,打手势让江唐先躲进次卧。   江唐原本坐在沙发上,手里那台高端智能机是小林在他住院第二天送来的,贼流畅。他正翻看孕早期相关资料,听见敲门声,抬头见李晃神色慌张,忙起身用气音问:“马鳖精来了?”   李晃点了点头。   “……”江唐心一跳,以为李晃怀孕的事败露了。昨天他明明很谨慎小心了,特意找跑腿小哥买验孕棒,还让人捎了份鸡蛋灌饼打掩护。就算陆乾想帮自己表弟查,也绝对查不出什么来,按理说不应该啊。   “哥,那今天……”   江唐满心可惜,明天小林就会接他出院,以后再想偷跑出来,一定会被陆乾盯上。   昨晚决心帮李晃之后,他就开始憧憬起未来,李晃要是当了单亲爸爸,自己或许就有机会了,他们可以一块儿把孩子养大,像一家三口那样。   李晃把江唐拉进次卧,超小声叮嘱:“你先在这儿躲着,不要出声。他犯病了,我得哄他一会儿,哄好了我叫白总来接他。”   “不行啊哥,”江唐拉住他,“太危险了。我看今天算了,你把他哄进房间,我偷偷溜出去回医院,咱们回头再找机会,要确保万无一失。”   “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接连响起,咚一下,李晃心就突一下,想想确实危险,便应下来,让江唐先躲好。   他带上次房门,嘴上喊着“谁啊”,快步过去开门,刚打开,就被裹着一身寒气的Alpha抱了个满怀。   终于见到了这个傻子……闻着李晃身上熟悉的皂香,感受着他的体温,刑焱这一刻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他一脚将门踢上,再难克制住,扣住李晃的后脑,偏头深深吻了下去。   “唔。”贴上微凉的唇,李晃一哆嗦,下意识抬手环住刑焱,脑中闪过念头,如果是旺旺,没准就同意要孩子了。   孩子……他猛地想起垃圾桶里那根验孕棒,唔唔地挣起来,奈何被抱得死紧,只能拍打着刑焱的背,使劲儿扭头躲开,喘着气急声说道:“宝宝,我厨房火好像没关,你先撒手。”   “……”   怀抱一松,李晃迅速挣开,从鞋架上拿起那双前两天给自己买的新拖鞋,张嘴就来:“这是给你买的棉拖鞋,快试试合不合脚。”   说完他匆忙拐进厨房,飞快从垃圾桶里掏出验孕棒和包装盒,藏进水池下方的柜子里,轻轻合上柜门,这才松了口气。刚拧开水龙头洗手,脚步声随之靠近,身后黏过来一块狗皮膏药。他关掉水,转头想说点什么,脸颊就被一下下亲吻着。   “原来没开火,瞧我这记性……刚才想煮鸡蛋呢。”   耳朵又被轻轻啄了一口,李晃微微一怔。他还清楚记得六天前在医院那间医护休息室里,刑焱有多冷冰冰,一点都不好靠近。现在却跟他贴得这么近,黏他、亲他。这样的亲热像烟花一样,咻地一下放完就结束了。   “宝宝,”李晃抬起手,向后揉了揉抵在自己肩头的脑袋,“你这病什么时候能好呀?”   好不了了。刑焱在心里回答。   他万般不愿在白天露面,可多撑一秒都备受煎熬。他只准许自己停留一天,绝不留下过夜。只要不出现戒断反应就好,等这股焦躁被抚平,他就离开。   他一遍遍提醒自己,这傻子不过是缓解痛苦的药引子,用处仅止于此。   至少,要等一切尘埃落定。如果到那时李晃还喜欢他的话……他就带着他去父亲与兄长的墓前,求一份祝福,他会给他一场盛大的婚礼。   差点忘了江唐还躲在次卧里。李晃只得拖着黏人的狗皮膏药挪出厨房,刑焱那体格和牛劲儿,都让他怀疑是不是A级Alpha了。他步子一快,环在腰间的手臂就收得更紧,几次勒着肚子,吓得他赶紧去掰那双手。   “宝宝,你勒得我没法走了,哎呦先松开,回房间再抱好不?乖啊。”   结果那双手纹丝不动,他怕勒到肚子里的小崽子,挣扎间脚下一个踉跄,两人双双往沙发上栽去。李晃心惊肉跳,回过神时,人已经被牢牢箍在刑焱腿上,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脑袋被捧住,狂热的吻随即扑面而来。   唐唐还在房间里啊……他推了几次,始终没能挣开。清甜的蜜桃气息将他裹住,他呼吸发紧,很快喘不过气,挣扎的念头也一点点散去。以前只觉得好闻,这会儿怎么都闻不够,盼着刑焱再多释放些信息素,越浓越好。   ……   江唐耳朵贴着门,没听出什么动静来,倒是隐约听见李晃哄人的温柔话语,居然管那马鳖精叫宝宝,给他酸得都快得红眼病了。他悻悻坐回床上,也怪自己蠢,刚才就该让李晃直接开门,他俩本来就是兄弟,他上自己哥家串门咋了?现在好了,搞得进退两难。   他又站起来,竖起耳朵贴到门上,有细微动静,但听不清楚。江唐童年里没少挨嘴巴子,被扇得最狠的时候耳朵聋了两天,从此落下耳背的毛病,距离一远,声音一轻,他就听不清了,心想两人不会在亲热吧?   早料到这个憨憨不是马鳖精的对手,万一亲上瘾了想做那事,搞不好就傻乎乎地从了。   江唐纠结着要不要出去,他好歹在风月场所待过,太了解男人什么操行,意乱情迷时很多行为就让小头给控制了。但凡自己当初捞的不是那些倒胃口的出轨老男人,全换成男模,他都不敢保证自己得浪成什么样儿。   为了小崽子的安全……   孕早期就不能同房!他握住门把手,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慌忙掏出一看,来电显示“小林”,他火速掐断。   听到次卧传出陌生的手机铃声,刑焱瞬间抽离,将脸埋进李晃颈窝,以掩盖冷下来的神色。李晃也彻底回神,连哼带喘地解释:“宝宝,是我弟来了。叫江唐,你见过的,就是你现在犯病,估计不记得了。”   “……”刑焱缓缓深呼吸,没有出声。   担心旺旺怕生,李晃立马起身,顺手把刑焱也拉了起来,牵着他往自己房间走:“你在这儿乖乖等我,我送送我弟。”   【江唐,陆总给你买手机买新衣服,请护工全天照顾你,你不念着他对你的好,还偷偷跑出医院,万一出了什么事,我要担责的,能不能替我考虑一下?】   江唐看着小林发来的短信,话里话外全是指责。编好的说辞没派上用场,他略一思索,便回复对方,谎称自己嘴馋想吃城东一家灌汤包,得现吃热乎的才爽,这就往回赶。   打开门,见客厅就剩李晃一人,原来没在亲热。江唐眨眨眼,故意放大声音:“哥,咱们下回再吃灌汤包吧。我偷跑出来被小林哥发现了,他催我回去呢。”   李晃配合应着:“好,你路上注意安全!”   “小林哥马上就来接我了。”江唐说着,把提前写在备忘录里的叮嘱递给李晃看。   【哥,孕早期做容易流产,糊弄不过去,你就说痔疮犯了,是内痔,他也看不见。演好了别露馅,实在不行用手帮他解决,真躲不了就求他轻点,一定要轻!】   李晃看完,没好意思跟江唐说,这借口根本糊弄不过去,哪回刑焱不是逮着他那儿造,一身比他还大的牛劲儿,就连舌头也特别有劲儿,有没有内痔一捣就露馅了,上哪儿去变个痔疮出来?他把江唐送到玄关:“唐唐,今天我就不去医院了,得陪他,你明天出院我再过去。”   “得嘞。”江唐压下酸溜溜的情绪,小声说,“别太担心,没啥事的,我走啦哥。”   江唐前脚一走,李晃后脚赶回主卧。打开门,见屋里熄了灯,刑焱坐在那张他专门买来看电视的单人沙发上,脑袋微垂着,看不清表情。   不会又像白总说的,偷偷在吃醋吧?   李晃也没再开灯,怕自己演不好露了馅。他走过去,拉起刑焱的手,哄道:“宝宝,我弟来找我一块儿出去吃灌汤包,你说你来得多巧呀?再晚两分钟,没人给你开门。你不是会打字会回消息吗?下回过来记得先给我发个短信。”   ……啰嗦的傻子。刑焱用力一拽,顺势把人拉坐到自己腿上,双臂圈住李晃,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嗅着。不是错觉,这傻子刚才动情后,信息素确实变浓了。   “痒痒。”李晃缩了缩脖子,只是痒也就算了,偏偏被那热气弄得浑身刺挠。别说刑焱有没有那意思,他怕自己先忍不住,前天晚上才做了场荤梦。   “我脖子最怕痒了,”他笑着开口,“你还老闹我。快让我起来穿衣服,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我这秋衣秋裤薄。快点呀,又跟我撒脾气呢是不是?可没手机给你砸。”   “……”刑焱抬起脸,轻轻吻了吻他的唇,才放开。   李晃心头一软,伸手勾住刑焱的脖子,用力亲了一口:“这回乖了,奖励宝宝一个大亲亲!”   “……”   房间内依旧昏暗,刑焱夜视能力强,静静望着李晃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弯腰摸索一阵,拿出一套衣服来。   他想起白晏的话,这个Alpha没有义务收留他、对他好,所做的一切皆是出于善良。连他不喜欢光都记着,宁可自己摸黑找衣服,真傻。   李晃刚坐下来准备穿袜子,手里的袜子就被抢了去。一道黑影在他面前蹲下。他的脚被托住,刑焱那双手热乎乎的,细心替他穿上袜子,还知道把秋裤的裤腿束进袜口里。   他心里高兴,可也空落落的,明明人就在眼跟前,手一伸就能摸到,还能抱一抱、亲一亲。李晃只是忽然想到,要留下小崽子,就意味着要和旺旺分开,往后怕是很难再相见了。   “宝宝,你吃早饭了吗?”   李晃由着刑焱照顾,帮自己穿好袜子、裤子和毛衣,起身一把抱住对方:“我给你做好吃的呀,吃完陪你看电影,今天一整天都陪着你。”   “嗯。”空气里仍散着那缕信息素,刑焱将人搂紧,发现李晃即便没有动情,也会不自觉地释放了。气息虽淡,却比之前都浓郁,倒像在成心撩拨他。   ……   从烧水、煮面到调汤头,李晃身后全程黏着块狗皮膏药,动不动就要亲亲。他无条件纵容着,哪怕行动不便,也忙里偷闲,时不时回头亲一亲他的宝宝。   两碗阳春面很快煮好,怕犯恶心露馅,汤头里没敢加猪油,只添了少许色拉油,撒上葱花,再浇上热汤。他转头笑着问:“宝宝,香不香?”   “嗯。”刑焱闻的并非面香,是李晃身上那缕久久未散的纯净信息素。   从北城来海城的这一路上,他反复想过自己的病症,为什么独独是这个傻子,不是别人?自己贪恋依赖的,或许只是这缕信息素?只是想通过做.爱来发泄,攫取更多信息素?   可当那扇门打开,将人拥入怀中,闻到李晃身上淡淡皂香的那一瞬间,刑焱才真切明白,自己想要的远不止信息素。他想要的是这个人,从头到脚,完完整整的人。   像此刻这样抱着,就很好。   “宝宝,拿筷子。”   腰间的手臂松开,李晃见刑焱乖巧,转身凑过去在他脸上啵了一口,麻利地把面端上桌。回头看见刑焱端起另一碗面,注意力全在他手上:“小心烫着手,慢点儿。”   刑焱先坐下来,低头安静吃面,汤清淡鲜香,味道不错,这时一杯水递到了面前。   “怕你噎着,给你晾的白开水。”   李晃昨晚没吃晚饭,又被怀孕的事吓得水果都没吃多少,是真饿了。他低头大口吸溜起来,根本没注意坐在对面的刑焱,脑子里只剩下吃。吃饱了,小崽子才能长好。   刑焱抬眼看向李晃,端起那杯白开水,刚送到唇边,便寻到一丝熟悉的气息。他抿了一口,蓦地想起在北城地下室里,这傻子说过矿泉水没白开水好喝。   他恍然,李晃的信息素就像这杯白开水,平淡无奇,却有着独一无二的纯净气息。   原来是这个味道。但他从不曾喝过白开水,这气息偏偏令他那么熟悉。   一碗面吃完,李晃后知后觉,不能回房间看电影。床就在边上,万一刑焱想搞那事……反正家务是干不了了,这狗皮膏药黏得紧,光早饭就做得不容易。   正巧家里没菜,他开口提议:“宝宝,一块儿上超市转转啊?我买点菜,中午给你炖大肘子……”他及时刹车,“呃,还是给你做点别的吧,大荤吃多了也腻。”   在海城,刑焱不便陪李晃外出走动,何况他并不想出门。他直接拽着人回了房间,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坐下后将李晃揽到自己腿上,递出遥控器。   李晃:“……是想看电影吗?”   “嗯。”刑焱收紧手臂抱住李晃,贴着他的脑袋轻轻蹭着。   “好,那陪宝宝看电影。”李晃调了电影频道,心里起初还七上八下,生怕一亲热就没完没了闹到床上去。   他昨晚没睡踏实,又起得早,靠在刑焱胸口没看一会儿就困意翻涌,连连打着哈,含糊嘟囔:“宝宝我困……”   “嗯,睡吧。”   刑焱抱着依偎在怀里熟睡的Alpha,默默感受这份纯粹的温存。单单这般相拥,他焦躁的心渐渐平复,常年习惯性紧绷的神经也松了下来。他就这么抱着李晃,独自看着影片,直到电影落幕,手臂始终没有松开。   时间悄然流走,一上午转眼过去。他能留下来的时间在一点一点减少,余下的时间若用来做.爱,多少有些浪费。   他低下头,目光缓缓描摹着李晃的睡颜,停顿片刻,微微俯身,在他额角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53]咱们分手吧:“……”   回到医院的江唐,心悬了一上午。他怪自己竟忘了叮嘱李晃,验孕棒要藏好,手机里如果查过怀孕,浏览记录也要清干净。真是太大意了……憨憨不能出岔子吧?   他好几次忍不住想联系李晃,最终拨通了小林的电话,又扯谎说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扭到了脚,还是那只才养好的左脚踝,想在医院多住两天。小林电话里答应得爽快,他却不敢掉以轻心。   果不其然,午饭刚吃完,病房里就来人了。   江唐立马下床,狗腿地鞠躬:“陆总好!”   “这不是挺灵活么?”陆乾打量着点头哈腰的Beta,“我听小林说,你脚扭伤了。”   “……”江唐暗骂自己马虎,忙扶着左腿挪到床边坐下,“我是硬撑的,陆总您亲自过来看我,我心里特别感动。”   陆乾正好从刑焱的专属实验室顺道过来,这会儿得闲,便在沙发上坐下,没跟江唐废话,直接道:“我好吃好喝供着你,说吧,想挨几个大嘴巴?”   江唐门儿清,那马鳖精犯病需要李晃,陆乾这是把人当成自家表弟的药引子。他要带李晃躲避的,不光是那个马鳖精,还有眼前这个自己根本得罪不起的Alpha。   “陆总,”江唐能屈能伸惯了,起身往陆乾跟前一跪,顺便磕了个头,“只要您能解气,抽我多少嘴巴子都行。可我偷偷溜出去,是想找我哥一块儿去城东吃灌汤包,当面跟他说个事,我不打算在尊悦干了。”   “行,接着说。”陆乾没让江唐起来。这就是个擅长坑蒙拐骗的小混子,嘴里能有几句实话?   江唐都要佩服自己这脑子转得真快,他搬出李晃帮他找的采购工作,细细介绍了一通,然后才说:“那儿管吃管住,我不好意思再给您添麻烦,也不想再拖累我哥。我现在改过自新了,就想踏踏实实做人。”   恩慈福利院位置偏僻,离城区有几十公里。陆乾一听,反倒觉得合适,省得这小混子在跟前碍眼惹事,还能让江唐跟那二愣子拉开距离。   “头抬起来。”   江唐刚抬起头,就被伸过来的手狠狠掐住了下巴,疼得他一阵抽气。   “尊悦有一批特殊客人,玩得挺大,”陆乾盯着瑟缩的江唐,成心吓唬他,“半条胳膊进去都算轻的,想试试么?糊弄我,就不是好吃好喝供着了,让你干回接客的老本行。”   “……”江唐连连点头。   等陆乾离开后,他还跪在地上没起。他相信陆乾说到做到,其实没啥好害怕的,只要憨憨别出事,平安把小崽子生下来,自己天天接客也没关系。   他实在没忍住,用短信给李晃发了条消息试探。   -   唐唐:【哥,我重新考虑了,想去福利院干采购,跟着程时哥学学东西。】   李晃迷迷瞪瞪睁开眼,拿起手机看到江唐的短信,愣了愣,再一看时间,竟已是下午一点多……心里一慌,宝宝哪儿去了?他慌忙坐起来,才发现刑焱就睡在身旁。   房间里太暗,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李晃悄悄凑近刑焱,伸出手指。刑焱睡得很沉,满脸倦意,被戳了鼻尖都没反应,一看就是缺觉闹的,这几个晚上肯定又没睡好。   他蹑手蹑脚下了床,身上只穿着秋衣秋裤。上午刑焱帮他穿上的毛衣和运动裤,整整齐齐叠放在枕边,明明以前还无理取闹过,翻乱他的衣柜,不肯帮他收拾衣服。李晃拿起衣服,差点憋不住去亲他的宝宝。   他小心溜出房间,穿好衣服,打开社交软件给江唐回消息。   唐唐:【哥,是你吗?发个自拍看看。】   李晃对着前置镜头拍了张照发过去,回复:【真的是我,他在睡觉,我出来了,在客厅。】   那头的江唐瞧见照片里还有点迷糊的憨憨,立刻紧张起来:【你也刚睡醒?你俩做了???】   李晃解释:【没啊,我跟他一块儿看电影,犯困睡着了,醒来发现他也睡着了,我就偷偷出来给你回消息,怎么要去干采购了?】   江唐先叮嘱李晃记得随时删除聊天记录,手机改用密码锁,别设指纹锁。随后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明天看情况,时机不妥就往后延,总之两人得在恩慈福利院汇合,再偷偷去邻市医院做检查。一旦确诊怀孕,他就带李晃躲藏起来,等孩子出生再回海城。到时候对外就说孩子是他江唐生的,如此一来便能掩人耳目,躲开刑焱和陆乾的追查,只有这样才最稳妥。   唐唐:【陆总不好对付,疑心病又重,我怕你孕吐反应越来越厉害,谁肠胃病天天戴口罩想吐?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容易被发现,你等几天就辞职。小林是陆总的狗腿子,一直盯着我呢,真烦人。】   唐唐:【哥,程时了解你的情况吗?人靠谱不?要是了解,靠谱信得过,请他陪你去医院检查也行。算了,我不放心,最好是让我陪你去,我跟陆总说清楚了,他同意我不在尊悦干。】   看完江唐发来的一连串消息,李晃愁得不行,脑子累。怀孕本来是桩喜事,真确诊了,他也打算告诉程时和任哥。可东躲西藏的,实在憋屈不得劲儿,自己又没招谁惹谁,老躲着终究不是办法。他心里其实还是想跟刑焱好好商量,但一想到六天前那个冷冰冰的刑总,张不开口。   现在房间里睡着的,不是刑总。万一旺旺再犯病,找不到自己怎么办?一直敲门怎么办?晚上睡不好怎么办?肯定又要急哭了,那么能哭鼻子……   唉……   李晃:【唐唐,我让小林给我换个岗,再干一阵子吧。肚子不会那么快变大的,冬天穿得厚也看不出来,再过一个多月就过年了,我想留在海城过年。】   他要等任哥回来一块儿过年。   至少在年前,他能多陪陪旺旺,以后也没机会了。   唐唐:【哥,你是不是舍不得马鳖精?】   李晃慢慢敲着字,脑子里也在想着,打了长长一段,细数刑焱犯病时有多依赖他。转头又一下子全给删了,自己能管多久呢?旺旺总有好起来的那一天。   江唐的新消息弹了出来。   唐唐:【刑家是最讨厌私生子的,刑恩那个新闻和不雅视频爆出来时,我上网查过,马鳖精他爸就是私生子,不少阴谋论,说他爸的直升机坠毁事故是家族内斗闹的,兄弟之间为了继承权自相残杀。还有十三年前那起绑架案,他弟弟也成了内斗的牺牲品,死得很惨,手指都被砍了。就算你这孩子不算私生子,出生在那种家族也不见得快乐,就当是为了孩子考虑,让小崽子平安快乐长大。也没说要躲一辈子,海城是你的家,等孩子生下来,咱们再回来。】   李晃一阵唏嘘,也明白江唐说得在理,最后回复先等确诊结果再说。他删除全部聊天记录,转而给程时发去消息,想问问任哥伤养得怎么样了。意外得知程时此刻就在医院,老院长前两天染上风寒,咳得厉害,正在医院输液。   小程:【小晃哥,是不是有什么事?】   李晃原想干脆找小程陪着去医院,这会儿倒不好意思开口,小程在福利院管那么多事也不容易。他只好回说没事,问蒋伯伯是不是快回福利院了。两人之前达成共识,以后用“蒋伯伯”代替“任继安”,说到老院长,那就是蒋学民本人。   小程:【蒋伯伯春节前会好的,陪我们一起过年。】   ……怎么又改到春节前了?李晃正担心任哥被雇主找麻烦,程时的消息又来了。   小程:【别担心,蒋伯伯没事,他让你安心上班。】   李晃这心根本安不下来,反而越来越愁。上午吃下一大碗面,胃口不是很足,家里有从医院带回来的水果,他啃完两个丑八怪,闲着没事做了。   怕吵醒刑焱,没敢做家务;又怕刑焱醒来找不到他,没敢出门买菜。就那么呆呆坐在沙发上,想起江唐先前提到的阴谋论,他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起刑家的相关信息。   网上相关内容少得可怜,想来是被刑家刻意封锁了。   他改搜与刑家有关的直升机坠毁事故,总算在一个论坛新帖里找到了一些内容。帖子痛骂刑焱的父亲刑鹤不是个东西,还说起当年刑白两家的联姻,说刑鹤明明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等级又低,分化成A级Alpha完全是在给刑家丢脸,野心却大得很,妄想跟自己大哥争夺继承权。   为了抬高自身地位,刑鹤盯上了海城白家的小儿子白叙之。发帖人语气偏激,一边偏袒刑家,一边肆意诋毁白叙之,堂堂S级Omega居然软弱无能,大学刚毕业就被刑鹤的花言巧语哄骗,意外弄大了肚子,非但不报警,甚至甘愿下嫁。白叙之为了生下双胞胎儿子,还大出血,差点没命。后来小儿子惨遭绑架丧命,夫夫二人反目离婚,前夫遇难,通通都是报应。发帖人怒骂刑鹤是丧门星,连刑焱也一并指责,是个小丧门星。   李晃并不相信帖子里所说的,仍感到心惊,更多的是心疼。原来刑焱跟他弟弟刑钰,是双胞胎啊……在爸爸肚子里就开始做兄弟,失去亲弟弟,这得多痛苦。   他忽然想起小林提过,刑焱弟弟据说是为他而死的。难不成兄弟俩当年一块儿被绑架了?刑钰用自己的死争取了时间,才让刑焱活了下来吗?   李晃靠在沙发上,隔着毛衣摸了摸毫无感觉的肚子,心里越发舍不得离开了。   要不……他脑子一转,冒出个念头,自己跟旺旺可以通过手机联系啊,打视频电话什么的,到时候他把这屋里的衣服和裤衩子全部送给旺旺。等刑焱病好了,没准会念着这份恩情不再追究,自己也就能安心把孩子养大。   再说了,他还去北城救过刑焱的命呢,刑焱当时一个劲儿筑巢都快嗝屁了,实在不应该跟他这个救命恩人计较。   就这么办吧!   -   刑焱醒来,房间里一片漆黑,隐约听见流水声。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静听片刻,水声里混着柔缓的曲子,是那傻子在哼歌。察觉自己听得入了迷,他立刻坐起身,摸到墙上开关打开灯,拿过床头柜上的手表,九点半了。   余下的时间,竟就这么睡了过去。   手机上有多条未读消息,设过加密,他解锁后逐一查看。白晏和陆乾下午都联系过他,还有刑恩发来的骚扰短信,以及助理小莫的汇报。这一觉,倒耽误了不少事。   陆乾:【看见消息就来一趟尊悦。】   白晏:【我在小李家门口等你。】   小莫:【全城的医院和诊所都搜遍了,没找到白泽的踪迹。我和秦叔分析过,推测有两种可能:一是他有医疗人脉,提前收到风声跑了。二是他可能逃回了国内,离这里最近的边境城市是港城,已经派人暗中追查。】   港城……刑焱想起了那位来自港城的Beta程时。两者之间看似毫无关联,但加上李晃手机上那三通境外虚拟号码来电,则有了疑点。   他直接略过刑恩的骚扰短信,白晏等了他至少五个小时。他先回复助理,让小莫停止追查,白泽既然这么能躲,就不会再留下任何线索。   随后他迅速下床穿衣。   李晃连洗澡都不敢多耽搁,怕刑焱随时醒来,睡了那么久,可见有多累。他飞快套上秋衣秋裤,关掉客厅的灯,迫不及待想回床上抱抱那块狗皮膏药,一下午没被黏着,怪不习惯的。   结果刚打开房门,就见里头亮着灯,刑焱正在穿西装。他心里惊喜,一声“宝宝”还没喊出口,便撞进对方沉沉的目光里,眼前已不是他的宝宝。   刑焱赶时间,装不了一分一秒,真装了,也没法收场。他丢下一句“谢谢”,越过李晃快步离去。   李晃站在原地,听着关门声,心想:怀孕的事,还真是不能跟刑总商量啊。   一出单元楼,刑焱坐上白晏特意换的黑色越野车,问:“出什么事了?”   白晏直奔主题:“今天上午开始,网上出现大量诋毁刑叔和小叔的帖子,还有人投稿到海城电视台,是台长联系我,我才知道。网上那些帖子基本清理干净,发帖IP在境外,不过不用查了,除了刑恩那头蠢驴,没人会这么无聊。”   刑焱道:“帖子内容我看看。”   白晏打开手机相册递给他,驶离车位,往外开去。   刑焱快速扫完帖子,放下手机,淡淡开口:“这么了解,确实挺无聊。”   白晏:“……”   刑焱没再多言,也没告诉白晏,自己曾经恨过刑鹤。是刑鹤的野心,毁了他原本安稳幸福的家。可重回刑家寄人篱下的那些年,他渐渐读懂了父亲。   一个不受重视的私生子,从小就被迫学着察言观色,活得如履薄冰。是旁人眼里软弱可欺的“窝囊废”,分化后,更是整个家族里最低级的存在,毫无话语权。不过是想奋力站稳脚跟,护住伴侣和两个年幼的孩子。   何况,他的Omega父亲,一直深爱着这个男人。   刑焱又问:“陆乾找我什么事?”   白晏道:“刑恩的生日没几天了,他好奇你准备了什么惊喜。另外,江唐可能贼心没死,他想劝你跟小李结婚。你频频往返海城,邢松贤虽然忙着处理项目,不代表他没暗中布局,也要提防他那两个儿子。”   刑焱听罢,交代白晏:“深入查一下程时。”   白晏下午也从小莫那里得到了最新消息,便问:“你觉得他和白泽有关系?港城数百万人口,还牵扯到小李……”   “算不上,只是有点在意。”   刑焱在意的,是程时突然出现,对李晃过分亲近。倘若程时真和白泽有所勾结,那就说明白泽早已摸清他的动向。对方刻意以普通人的身份接近李晃,日后极有可能出手绑架,拿李晃当作谈判的筹码来要挟他。   那傻子,真的太单纯了。   -   隔天大清早,江唐确认刑焱没有去找李晃,便堂而皇之地离开医院,坐公交前往恩慈福利院。路上他特意给小林发消息,强调自己要去新单位熟悉环境,就算陆乾过问,也合情合理。   兄弟二人如约在福利院门口碰面。   程时看着眼前一大一小俩粽子,都裹得严严实实,意外道:“唐唐是真打算来这里做采购了?”   江唐计划周全,一旁的李晃怕自己说不明白,只老实点头。   “程时哥,我先熟悉下环境,不知道能不能适应。”江唐演得有模有样,“我身体还算挺健康的,就是偏瘦,待会儿就去医院做个体检。”   程时笑道:“OK,有我带你,别担心。”   几句寒暄过后,江唐借了程时的那辆大众,载着李晃赶往邻市就近的医院。   李晃有些惊讶:“唐唐,你还会开车呢。”   “我一到年龄就拿了驾照,以前给龙胜开过车。安啦,我车技稳得很。”江唐笑嘻嘻地问,“哥,我是不是很聪明?”   李晃连连夸赞:“那可不,唐唐最聪明了!”   江唐一脸得意:“昨晚我把福利院和周边医院的路线全都查清楚了。咱们去的是家小医院,反正就验个血,在哪儿查都一样。到时候用我的名字挂号,我去找医生检查,你来抽血,这样报告单上就是我的名字。这招狸猫换太子,是不是绝了?”   李晃拍着手,继续夸:“绝,你是机灵鬼!”   所幸往外行驶三十公里,就到了邻市下面的一个镇,镇上有家医院。江唐挂了孕检科,羽绒服内兜揣着李晃一早取的两万元现金,走进了诊室。   李晃本来挺担忧,怕行不通,没多久江唐就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位男医生。见江唐冲他眨眼打趣,他才算松了口气。   “哥,走,陪我去抽血。”   有医生陪同,抽血都不用排队。李晃赶紧脱下羽绒服,撩起袖子伸出胳膊,采血很快就完成了。他和江唐坐着等候结果,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期待,有紧张,也有点难过。半小时后,报告单出来了,结果显示阳性。   李晃怔怔地坐着,自己肚子里,真有了个小崽子啊。   这回两人一块儿进了诊室。   李晃认认真真听着医生的各项叮嘱,Alpha受孕极其罕见,医生收了红包,格外上心,前后耐心给他讲了得有半个小时,把孕期注意事项与各类风险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保险起见,江唐在医院做了个体检,拿着体检报告大摇大摆走出医院。坐进车里,他才笑着向李晃道贺:“哥,恭喜你,真怀上小崽子了!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咱们得想两个小名。”   李晃又神奇又恍惚的,喃喃自语:“我要做爸爸了……”   “太好啦!”江唐说,“老天知道你腺体受损,盼着孩子,立马遂了你的心愿。不过医生说的那些话你要牢牢记着,今天还没做B超,下周就要做了。你是Alpha,本来情况就特殊,孕检项目一个都不能落。我真不建议你再干一阵子,总不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上医院检查吧?”   “……”李晃面露愁色,“那,那我就直接躲起来吗?”   江唐驱车往福利院赶,等红灯时思索了下:“要不你就说福利院缺人手,打算回来帮忙。先在福利院安顿下来,让他们放松警惕,然后咱们再找机会走。”   李晃想来想去也没别的办法,轻轻叹了口气。   “哥,你现在是准爸爸了,情绪很重要的。”   “……嗯。”   江唐清楚李晃叹气的缘由,便不再多说,专心开车。他怕再提起那个马鳖精,只会让憨憨更难过,跟失恋似的,不难过才怪。   回到福利院,李晃本想把喜讯告诉程时,程时刚好要用车,去医院探望老院长,蒋伯伯还得再输三天液。他看程时风里来风里去,想想还是过后再说吧。   等过年也合适,图个喜庆吉利。   下午,他和江唐一块儿坐公交返回城区,一路上心里总惦记着刑焱。想那个黏人的狗皮膏药,没了他该怎么办?等自己辞掉工作,搬去福利院,旺旺就找不到他了。   说不定会很想他。   ……   为了肚子里的小崽子,李晃只好听从江唐的建议,先以感冒为由向小林请了四天病假。江唐提前办理出院,带着大包小包,由小林送去了恩慈福利院。   到第四天傍晚,李晃给小林发了消息,正式提出辞职。小林当即打来电话,李晃早早就准备好说辞:老院长上了岁数,身体不好还在住院,此前就一直劝他回福利院帮忙管理,他考虑再三,决定回恩慈工作。   “小林,蒋伯伯就像我爸爸一样,一直很疼我。我是他一手带大的,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早饿死了。恩慈是他一辈子的心血,我不能不管。”   “老人家上了年纪,确实不容易……”小林惋惜地说,“离职的事我得先向陆总请示,你等我消息行吗?陆总刚好在尊悦,我尽快给你回电话。”   “好,谢谢你小林。”   “别客气,我知道你难。”   挂了电话,李晃坐在客厅沙发上左等右等,从太阳落山,等到天色黑透,等来了敲门声。   不用看猫眼,他也猜出了是谁。刚打开门,整个人就被裹进一个紧实的怀抱。   这几天晚上,他其实没有睡好,白天累了才呼呼大睡,一到晚上就惦记个不停。他抬手回抱住刑焱,心里一阵发酸,难过地想:旺旺是不是知道他要走了,才又犯病来见他?   李晃这几天纠结过,好歹跟旺旺道别,要怎么说呢?旺旺会不会再出现?哭鼻子给他看怎么办?可是不说不行,之前想的法子已经不管用,打视频电话只会牵扯不清,他得断了旺旺对他的依赖,适应没有他的日子。   等他生完孩子回来,要是旺旺那时候还在……   “宝宝。”喊出口,李晃才觉得不妥。他拍着刑焱的背,压下亲吻的念头,只说,“你过来坐,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牵着刑焱往饭桌那儿走,刚拉出一把椅子,忽然被对方打横抱起。转瞬之间,已被刑焱抱坐在沙发上,颈间拱进来一颗脑袋,不住地蹭着。   “那个……”李晃舍不得推开,任那颗脑袋蹭了会儿,才硬起心肠,把江唐教的说辞讲了出来,“旺旺,咱们分手吧,我得回老家结婚了。”   “……”刑焱眉峰一蹙,这傻子在说什么?连宝宝都不叫了。   “哦,说错了,是回我对象的老家。”   “……”   想着旺旺不一定能听懂,李晃又往下说:“前两天,我去跟人相亲了,感觉挺好的,我都三十二岁了,不对,马上就三十三岁。我是个奔四的老男人了,只想成个家。”   “……”刑焱倒没发现,傻子挺会编瞎话。   “我,我不能再陪着你了,真对不起。”李晃说得有些磕绊,尽量演得真诚又为难,实际上他的确是这样,太舍不得他的宝宝,“我很舍不得你,可是没办法,你不是Omega……”   刑焱:“……”   李晃说着说着把自己给整伤感了,双臂不自觉收紧,用力抱了抱刑焱。他捧起对方的脸,想再多看几眼,却直直对上一双冷眼,吓得当场打了个激灵,怎么回事?他慌忙想躲开,奈何腰被狠狠箍住,根本动弹不得。   “我们交往过?”刑焱紧盯着李晃,语气冷淡,完全是被气的。   “你,你……”李晃又惊又慌,结巴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既然在交往,我同意分手了吗?”   “…………” [54]好聚好散:快活一天是一天   “这么急着找下家?还是Omega。有标记能力了?”   “……”李晃近距离望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冷脸,脑子宕机了好一会儿,才难以相信地问刑焱,“你,你不是旺旺?”   刑焱大可以说自己突然恢复意识,而不是被一个傻子的几句瞎话气得卸下伪装,毕竟这傻子的脑瓜有点猪,很好糊弄。   可眼见李晃挣扎躲闪,一副震惊结巴的傻样,心里只念着那个根本就不存在的“旺旺”,他骨子里的劣性便作祟,偏要打碎李晃所有念想,逼他直面眼前的自己。   “没有旺旺。”刑焱说。   “……?”   什么叫没有旺旺?李晃一时消化不了这个事实,也没法接受。当初旺旺明明真的出现过,抱着他呜呜咽咽哭了很久,白总也亲眼见过的,不是还差点溺死在浴池里吗?而且刑焱醒来后就像失了忆,反倒问他昨晚有没有做那档子事。   “有的。”李晃刚要反驳。   “没有,”刑焱打断他,“从来就不存在。”   “……不可能啊。”李晃脑子里光揪着这一件事,坐在刑焱腿上也忘了挣扎,只顾跟他掰扯,“旺旺喜欢哭鼻子,跟小孩似的,还不怎么会说话。”   若不是陆乾当初录过视频,刑焱不会知道自己那副哭哭啼啼的蠢相有多可笑,本不想承认,最终还是替犯病的“旺旺”背了锅:“那就是我。”   李晃压根不信:“泡冷水澡差点溺死,是怎么回事?”   刑焱面不改色:“有点困,睡着了。”   “……”李晃还是不信,“在水里也能睡得着?还得让白总把你捞上来。我说了不要把我当傻子糊弄,反正旺旺很听我的话,从没给我甩过脸子。”   这一根筋的傻子……刑焱接着认了:“那也是我。”   “这前后就对不上啊。”李晃当即蹦出个主意,“那你现在哭一个给我看看,我就信。”   “……”刑焱话锋一转,“你倒是会转移话题。背着我偷偷相亲的事,不打算解释一下?”   李晃解释不清,又怕露馅,这才记起腰上箍着的胳膊,挣扎着想起来。结果越扭动,刑焱缠得越紧,给他折腾得够呛,从鼻子里哼出气,不满道:“旺旺对我好,你对我不好,撒手。”   “再说一次,没有旺旺。”刑焱看着李晃的眼睛,问他,“我对你不好?”   李晃对上刑焱的目光,被那灼人又暧昧的眼神烫得心里发虚,浑身不自在,竟像是头一回认识这位刑家少爷,连忙别开眼:“就是不好,你不让我起来。”   “我们在交往,抱你有什么问题?”   听刑焱说得理直气壮,比狗皮膏药还缠人,李晃生怕自己今晚难逃一棍,万一捣伤小崽子……他立刻呛道:“我是跟旺旺处的,又不是你!”   “……”   再跟李晃这么掰扯下去,天都能亮了。刑焱没接这茬,语气放缓了些:“你不想要钱和东西,我拍下墙上那幅字送你,给恩慈福利院捐了款,买了块地皮,明年开春就动工扩建。你长大的地方,会越来越好。”   李晃一下子哑巴了,其实他到现在还没转过弯来,旺旺真的从头到尾就不存在吗?那个呜呜咽咽的哭包,黏着他非要亲亲抱抱的狗皮膏药,会瞎吃醋砸他手机的宝宝……跟他那么亲密,做的时候还非要他坐脸上,不坐就闹脾气,老喜欢啃他,给他盖红戳儿,陪他一块儿洗澡,像老婆一样贴心照顾他,给他擦身穿衣服,在车里就耍流氓折腾他,喜欢闻他裤衩子……原来全都是这个冷眉冷眼爱甩脸子的刑家少爷?李晃稍微一回想,简直臊得受不了,脸上直发烫,心里说不上来的怪异。   这回他不是别开眼,整张脸都别过去了,伸手推搡着刑焱:“你先撒开手,我脑子转不过来了。”   褪去伪装的刑焱索性破罐子破摔,手上非但不松,反倒单臂将人箍得更紧。他捏住李晃的下巴扳正他的脸:“不敢看我?”   话音一落便直接吻了上去,舌尖探进去轻扫一圈又退开,鼻尖相贴,他亲昵地蹭了蹭,再拉开些距离,定定望着李晃:“骑我身上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害羞?”   “……”李晃彻底僵住,脑子一片空白,嘴巴还微微张着。   刑焱并不想这么快暴露自己,一来可能打乱全盘计划,二来怕吓着这傻子。偏偏今晚,李晃反过来给了他一个大惊喜,背着他搞小把戏。   前些天陆乾就提醒过他,那个叫江唐的Beta对李晃贼心不死。刑焱没放在心上,认定傻子眼里心里只有自己,区区一个Beta掀不起什么风浪。可短短几日,两人竟前后脚都要离开尊悦,一同去恩慈福利院工作。   见李晃仍傻乎乎地僵着,不主动也不热情,刑焱微微蹙起眉。一牵扯到这傻子,他的情绪波动就会变大。事已至此,只能耐下心来哄着。他刚准备抱李晃去洗澡,两侧脸颊忽然被一双手掐住。   李晃不光掐,掐完还使劲儿揉,把刑焱那张俊脸当成面团来回揉搓。见刑焱不仅没甩脸子发脾气,反而随他折腾,他满脸不可思议地问:“你怎么不凶我不骂我了?揪我衣领的那个狠劲儿呢?”   “……”刑焱抬手覆住脸上的手,将李晃的手握住,偏头轻轻吻了下他的掌心,然后才开口,“那次是犯病了,以后不会再凶你。”   手心热乎乎的,李晃怎么都没法相信:“你,你真是刑总?真的没有旺旺?那你为什么跟我装呀!是不是打心底里觉得我傻!好糊弄啊?”   “……没有。是易感期留下的后遗症,那时候大脑比较混乱,你当成旺旺也没关系,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刑焱反问李晃,“为什么撒谎,谁教你的?”   “谁,谁撒谎了!”李晃拒不承认,“没人教我。”   刑焱一眼看穿,揉了揉他的脑袋,耐心引导:“是想回恩慈福利院工作,相亲是骗我的,对吗?”   这样温柔的刑焱,让李晃突然不适应彼此的亲近。他很怕自己舍不得走,可不离开海城,小崽子怎么办?他随口应付道:“你不要管我,院长年纪大了,我本来就打算回福利院工作。相亲也是真的,就回老家办个酒,结完婚我还回来工作呢。”   说完他挣着想脱身,又怕刑焱那结实的胳膊勒到肚子。任凭他怎么推拒,好说歹说,强势的Alpha始终不肯松手,闹了几个来回,他嘴巴又被堵上了。   “唔——”   要换成旺旺,李晃亲就亲了,可面对刑焱,心境已全然不同。他力气不及对方,没多久便被吻得晕头转向,闻着那无比熟悉的蜜桃味信息素,心底渐渐生出贪恋。   舍不得走了,怎么也闻不够。   ……   直到把人亲老实了,刑焱才克制地拉开距离,沉声问:“你对象老家在哪儿?”   李晃瘫在刑焱臂弯里,脸蛋红润,眼神朦胧,满脸春情。他被这抛来的问题瞬间拉回现实,呆呆地望向刑焱,答不上话。本来就是胡编乱造的,他正绞尽脑汁想编一个对象,嘴还没张开,刑焱又俯身凑近,在他唇上咬了一口,一阵清晰的刺痛炸开。   “嘶,疼啊!”   “这不算凶你,你不该背着我找人。”刑焱又问,“不准备请我喝喜酒了?”   “……”李晃扒着刑焱的肩膀坐直,用手摸了摸被咬的嘴唇,还好没有出血。他斜睨刑焱一眼,不满地嘟囔,“这还不算凶啊?你这人就是说话不算话,真是个王八。”   想到肚子里的小崽子,心里又着急呸呸呸,他可不想生个小王八出来。   “之前一口一个‘宝宝’,叫得那么亲热。”刑焱看着气呼呼的李晃,心里清楚这傻子是被人忽悠瘸了,“我还没死,你就相亲,打算结婚?”   “……我叫的不是你!”李晃拔高声音反驳。   刑焱此刻多少有些后悔,李晃不愿跟他亲近,心里有话不会跟他说,其实没那么好糊弄,总要使点手段才能拴在身边。   但后路已断,他不擅长哄人,经验少得可怜,不知道怎么哄这傻子笑一笑,主动对他释放热情。最后,刑焱不得已学着旺旺的那些手段,低下头埋进李晃颈窝,轻轻蹭了蹭。   “你干什么,又想闻我信息素啊?”李晃担心刑焱越发依赖他的信息素,回头再犯病,一把推开颈间那颗脑袋,“不给你闻,要闻就闻你自己的。”   刑焱:“……”   李晃心里很明白,哪怕知道他想成个家,刑焱也压根没有要跟他结婚的意思,不然刚才就会提出来。就算真处对象,这段关系算什么呢?以前他还能哄哄自己,人就这一辈子,快活一天是一天,想那么多干嘛?只是现在,他要做爸爸了。   他狠下心,又对刑焱说:“你走吧,咱们好聚好散,我要洗澡睡觉——”话没说完,整个人便被推倒在沙发上,呼吸也全被堵住。   就多余跟这傻子废话。刑焱吻得很重,这个吻掺了太多情绪,半点温柔也做不到。说好不再凶这傻子的,他却难以自控,既然在李晃眼里,自己是个可有可无的王八,那还客气什么?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李晃猛地睁眼,唔唔剧烈挣扎起来。肯定是唐唐打的,他得赶紧挂断,万一被刑焱接到,再露馅就歇菜了! [55]无赖:不要脸   “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手机持续震动,李晃护着肚子已经很费劲,挣扎间,手机从裤兜里滑了出来。他腾出手想去捞,哪知一只手伸过去,直接抢走了。   刑焱结束亲吻,单手将人拉起搂回怀里,扫了眼来电备注的“唐唐”,这才把手机还给李晃。见李晃捧着手机不接,刻意粗喘着,眼珠子还飘忽了下。   “我帮你接?”他轻抚着李晃的背。   “我自己接!”李晃嚷道。   刑焱就没见过演技这么差的,起了逗弄的心思:“别提到我。”   “……”李晃急着想辙,他跟江唐相处不像跟程时那样谨慎,没什么暗语。江唐这通电话就是问他辞职的情况,陆总疑心病就重,谁知道这疯狗的疑心病会不会更重?还不准他提起,把他刚想出来的法子给堵死了,本来想说自己跟刑总在一块儿的。   “在等什么。”刑焱问,“不敢接?”   “我喘口气不行啊?舌头都让你弄疼了,还磕着我牙。”李晃瞪了刑焱一眼,故作镇定接通,赶在江唐开口前说道,“唐唐,这么晚找我,是采购干得不顺心吗?有哪儿不适应的,你跟我说。”   才说完,腰侧就被捏了一把,他一颤,闷哼出声。那头江唐问他怎么回事,他窘得差点咬到舌头,忙解释:“没事,我挠痒痒呢,让虫子给咬了。”   ……从王八变成虫子。刑焱注视着李晃,到底没舍得对这傻子动粗,刚才也就最开始吻得狠了些。他将李晃傻乎乎的拙劣反应全收进眼里,没有戳破。   电话那头,江唐听出不对劲,十分有眼色地说:“哥,是有点不习惯,就想打电话跟你说两句。”   李晃:“哦,你说。”   江唐:“其实你一接我就后悔了,这么晚还打扰你,你要睡觉了吧?”   缠在腰间的那只手像蛇信子钻进秋衣,贴上肚皮揉起来,李晃吓得身体绷直,不敢动了。他怕挂电话太明显惹刑焱怀疑,只得把戏演足:“我还没睡,你说你的,是哪儿不习惯啊?做不来吗?”   “哥,你想歪啦。”江唐不确定是不是那个马鳖精搞突袭,干脆说下去,“是这儿大家都对我很好,我以前没经历过嘛,才有点不习惯。孩子们管我叫哥哥,喜欢找我做游戏,我好久没这么开心了,忍不住想跟你说声谢谢。”   “哎呦,还跟你哥客气呀?”李晃嘴角刚咧开,颈间就拱过来一颗脑袋直蹭他。脖子一阵发痒,紧接着刑焱就嘬住一块肉,给他盖戳儿。他咬着牙愣是没敢出声,匆匆跟江唐说了两句,便挂断电话。   “我在接电话!”他用力推开那颗脑袋,数落道,“你上辈子是马鳖啊?”   又从虫子变成马鳖的刑焱:“……”   李晃躲过一劫,心里仍憋着气,一把挪开肚子上的那只手:“瞎摸什么,能不能撒手?”   刑焱将他整个儿环抱住:“不能。”   李晃:“……”   一个轻吻落在脸颊,李晃看着近在眼前的刑焱,眨巴了下眼,这会儿才在他身上找回旺旺的影子。不对,是比那个狗皮膏药旺旺更过分,如今能开口说话,好像就变得有点不要脸了,跟无赖似的。   “你要抱到什么时候?”他无奈地问。   刑焱明着装起旺旺,又往李晃颈窝里拱:“世界末日。”   “……你,”李晃头大,“说了跟你好聚好散,听不懂吗?”   刑焱蹭了蹭他:“嗯,听不懂。”   “……”李晃实在没辙,瞥见饭桌上那袋橘子,急中生智,“我肚子饿了,你先让我起来吃点东西行不?”   “真饿了?”刑焱说着,手自然探进那秋衣,再次抚上李晃的肚子。上次过来没做.爱,算算有小半个月没碰这傻子了,那层薄薄的腹肌已消失不见,摸着有些松软,手感反倒不错。   “长肉了。”他轻轻抚着松软的肚皮,“想吃什么,我派人送过来。”   “……”李晃差点没被吓厥过去。   这几天没上班,他一直照着网上查来的孕早期食谱自己做饭,挑能吃的吃,反胃恶心的感觉却没好转,除了变得更贪睡,再没别的症状。每晚睡前他都会摸摸肚子,腹肌是没了,可也没长肉啊,肚子还是平平的。   这疯狗怎么摸出来的?难不成发现他怀孕了?   “用不着你,我自己会弄。”李晃去掰那只不安分的蹄子,控诉起来,“想饿死我是不?你就是对我不好,看我饿死你就痛快了,真没良心。”   刑焱:“……”   紧实的怀抱一松,李晃火速起身,才松半口气,后背就黏过来一块狗皮膏药。他愣了下,低头看向缠在腰间的手臂,先前那股违和的割裂感全散了,心里只剩恍然。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刑焱装的,根本就没有旺旺。   这下该怎么办……   甩不掉这块狗皮膏药,李晃快急成糊涂蛋了,不敢当着刑焱的面打电话请教江唐。饭桌上放着下午特意买的橘子,他拖着狗皮膏药挪过去,想吃一个缓缓,刚拿起橘子,就被腰间那双手顺势抢走,慢悠悠地剥起了皮。   李晃木然地看着刑焱剥橘子,那手指修长好看,和自己这双常年干苦力的糙手不一样。剥完皮,刑焱掰下一瓣果肉送到他嘴边,他语气别扭:“不用你喂,你要吃就吃,我自己剥。”   “我们不是在交往吗?”刑焱举着那瓣果肉。   “……胡说。”李晃别开脸,“我跟你好聚好散了。”   “又不饿了?张嘴。”刑焱将果肉抵上李晃的唇,见李晃不肯张口,心里升起一股躁意,抬高另一只手掐住李晃的下巴,半强迫地塞进他嘴巴。   “都说了我自己剥。”李晃含混地埋怨道。   听见咀嚼声,刑焱又掰下一瓣喂进李晃嘴里,头凑过去,脸颊贴着他的脸颊,感受着对方咀嚼时的细微震动,那股躁意才稍微下去了一些。   李晃从不跟吃食过不去,何况这橘子是他花钱买的好品种,新鲜多汁,不便宜呢。他懒得跟刑焱置气了,靠在他怀里,一瓣接一瓣吃着,心情渐渐好转。等被刑焱喂完一整个橘子,李晃咂了咂嘴,脑子忽然转过弯了。   爱甩脸子的少爷亲手剥橘子喂他吃,这放昨天之前,他哪里敢想啊?疯狗不同意好聚好散,又不打算跟他结婚,到底什么意思?总不能就这么不清不楚地耗着。万一从今晚开始就赖在他家不走了,那自己不就没法跑路了吗?   再过两天他要去孕检了,得做B超看看小崽子的发育情况。   “还吃吗?”   李晃有了主意,点点头:“要吃。”   刑焱略感意外,一个橘子竟把这傻子哄好了。他偏过头,吻了吻李晃的脸颊:“喜欢吃橘子?”   李晃随口应了一声,看刑焱给他剥第二个橘子,剥完皮,又一瓣接一瓣地喂他,还会把表面多余的橘络撕干净。他边吃边琢磨:刑焱这会儿没犯病,对他这么好,黏着他老要亲亲,没准是喜欢他的,应该能商量一下了吧?   “吃完这个别吃了,晚上升糖,影响睡眠。”刑焱莫名感觉自己像是在哄孩子。   事实上,李晃在他眼里就是个单纯的宝宝,很容易被人蒙骗。他得查清楚,究竟是谁在算计他的傻子。   李晃这两天没少查孕期相关知识,大晚上也怕糖分摄入过多,最后两瓣果肉不肯吃了,推开那只手:“饱了,给你吃。”   刑焱一口吞下两瓣果肉,抬眼扫过墙上挂钟,已是九点半,该哄宝宝去洗澡了。他要让这傻子尽快适应自己,别再惦记着所谓的“旺旺”。   “刑总——”李晃刚出声,便被打断。   “叫我什么?”   “刑总啊。”   “不对。”   “欸,那什么,你……”   “‘那什么’是谁?”刑焱没想到李晃人还靠在他怀里,就敢这么撇清关系,他压着情绪,“叫对了再跟我说话。”   “直呼你大名也不合适,叫刑总不是客气点吗?”李晃只好换了个称呼,“刑同志,你不同意好聚好散,老缠着我,我很头疼。我都快三十三岁了,就想成个家,你放了我行不?”   刑焱下巴抵在李晃肩头,淡淡道:“听不见。”   “……不是,”李晃不乐意了,“你这人怎么那么赖皮啊?”   “你在说什么,听不见。”   “没你这样的!”   刑焱侧头亲了下李晃的脸颊,见他闪躲抗拒,便追着吻,存心逗他,逼他习惯。李晃仍在闪躲,刑焱直接扣住他的下巴,将他脸转过来,吻上他的唇。   两人接了个甜丝丝的满是橘子味的吻。   李晃快被亲麻了,身体隐隐刺挠,靠在刑焱肩头不停喘气,胸口起伏不止。明天就要收拾行李搬去恩慈福利院,他原本还想着在恩慈待到过年,等任哥回来。孕检的话,就去检查的那家小医院,再给医生塞个红包。可现在被刑焱这么缠着,反而不好办了,万一缠到福利院去……   他几乎被逼上梁山,等心跳不再突突,才有些委屈地喊了一声:“宝宝。”   “嗯。”刑焱应声,学着李晃那套,又亲了一下当作奖励。他已经确定,这傻子被人忽悠得很彻底,有什么事瞒着他,还不是一件小事。   李晃开始讲道理:“我刚说了,你不同意也不行。我要三十三岁了,想成家啊。咱们这样不清不楚的算什么?对不起我相亲对象,你不要让我难做,不能再亲我。”   刑焱反问:“哪里不清不楚了?”   “……就是不清不楚!”李晃越说越急,“等我结了婚,就不能再跟你在一块儿了。这样是出轨,不道德的!”   听李晃说得头头是道,刑焱克制着冲动安抚他:“我不介意做小三。”   “你……”李晃当场急眼,拼命去抠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撒手!不要抱我!我跟你说不着,你根本就不想好好说话!我都叫你宝宝了,你还不跟我好好说话!你不想说你就走呀!出去!”   第一次见李晃闹这么大脾气,刑焱只恨不能马上把暗处那人揪出来。他将人抱得更紧,放缓语气哄道:“好了不逗你了,哪儿来这么大脾气?”   李晃也反应过来,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他很少跟谁发脾气的,以前厂子里的组长就夸过他脾气好,说像他这样的老实人不多见。任哥也经常夸他,说他善良有爱心,以前还救过很多小动物。   他怎么就跟这疯狗发脾气了呢?   “我现在跟你好好说话。”刑焱试着问,“你对象叫什么?”   “跟你没关系,问那么多干什么?”李晃松开手,瞥见刑焱手臂上被自己抠破一块皮,闷闷地说,“你又不可能嫁给我,我不想跟你说了。”   “……”刑焱微怔,这傻子兜了这么个大圈子,竟是在暗示他求婚?谁给出的馊主意。   李晃没再挣扎,乖乖靠在刑焱怀里,心里想着要抱就抱吧,想亲就亲吧,自己不会再发脾气了。   意识到今晚或许是个圈套,李晃可能早已被利用,刑焱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对他说:“我现在事业很忙,给我一年时间,我们会结婚的。”   李晃只当刑焱在糊弄自己,大家族里的少爷怎么可能嫁给他这个普通人?说白了就是想耗着,想维持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他没法再耗下去了,这辈子没这么犯愁过。为了肚子里的小崽子,李晃决定赌一把。   “宝宝,”他又喊了一声,“不是时间的问题。你是Alpha,我也是Alpha,咱们就算真结婚了,也没法要孩子,你爸那儿能没意见吗?你家里怎么想?”   那正合刑焱的意。他甚至庆幸李晃也是Alpha,他们之间不会有孩子。刑家扭曲卑劣的基因,没必要延续下去,若能彻底终结,倒是一桩幸事。   “我不需要孩子。”   “……” [56]你就是个疯狗!:和和美美   李晃完全没想到这么轻松就探出来了,有点闹不清刑焱这句“不需要”到底是什么意思,追问:“那你爸就不管这事?”   “他尊重我的意愿。”   “……哦。”李晃扭头看向刑焱,“那你为什么不要孩子?是现在不要,还是这辈子都不要?”   刑焱深知承诺的分量,刚才许诺一年后结婚,他确信自己能够做到,前提是李晃的心始终在他身上。这傻子急着要一个新的承诺,他自然乐意给。   “这辈子都不需要。”刑焱按住李晃的肩膀,将他转过来正对自己,“不会有孩子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啊……”李晃愣愣看着刑焱。   见李晃似乎还不信,一副怕他出去找Omega生孩子的傻样,刑焱低头亲了亲他,喂了颗定心丸:“我不喜欢孩子。”   “你不喜欢孩子啊。”李晃低声重复,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庆幸江唐提前提醒,不然自己这会儿就被连夜拉去医院了,逼着上手术台。   他推开肩上的手:“我要洗澡睡觉了,你什么时候走?”   “……”   刑焱没等到预期的反应,眼看李晃转头走向次卧,打开房门,朝他扔下一句:“你要是不走,今晚就睡这儿,衣柜里有你的衣服,自己拿。”   他没有应声,在沙发上坐下。   见刑焱往那儿一坐,李晃没再管。他进自己房间拿换洗衣服,犹豫着要不要找江唐问问,掏出手机,这才看见江唐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谢谢哥,这天越来越冷,我看天气预报说过两天要下雪,你注意身体。】   注意身体……李晃看懂了暗示,这话江唐白天在电话里就跟他说过。他担心刑焱随时过来,来不及清空聊天记录,便忍着没回,把手机藏进床头柜抽屉里,抱着换洗衣服径直去了卫生间,没管还在沙发上坐着的Alpha。   卫生间的玻璃门合上,刑焱给白晏发去消息,让他把专职负责李晃安全的保镖联系方式发过来。   以往只有出现异常,白晏才会及时汇报。这阵子一切如常,几天前李晃陪江唐去医院做入职体检,之后又请了病假,出门时也总戴着口罩,都没不妥。唯一不对劲的,就是今天突然提出辞职。   刑焱并不相信李晃是要帮院长打理福利院,就那被人忽悠瘸了的脑子,能管理好么?   白晏:【出什么事了?】   听着卫生间里的刷牙动静,刑焱只回复:【多派两个人,24小时盯着他,有任何情况及时联系我。】   等白晏将保镖联系方式推过来,刑焱立刻要求对方事无巨细地重新汇报李晃近期的行踪状态。很快收到回复,和白晏此前转述的并无二致。   李晃陪江唐体检当天,一早先去银行取了笔钱,数目不大,能揣进口袋。他到恩慈福利院和江唐会合,两人开了程时的车去医院。体检结束,中午十二点前回到福利院,程时恰好驾车外出,直到下午三点左右才返回,李晃和江唐则待到四点离开。异常多半就发生在三人同处的那段时间。那天过后,李晃没再去过恩慈福利院,除了出门买菜,一直没出过屋。   刑焱盯着汇报内容,他先前并非没想过在李晃身上装窃听器与定位器,出于谨慎打消了念头。这傻子的反应太过古怪,但福利院查不出异样,问题只能出在江唐或程时那边。   他吩咐白晏也深入查一下江唐,包括那天体检细节,不排除两人在医院跟谁接了头。紧接着又问起程时的进展,怎么几天过去了效率这么慢。   白晏:【已经派人出境去查他的关系网了,需要些时间。他养母戒备心强,不愿再提及亡夫。他养父的线索正在跟进,这两天就能出结果。】   白晏:【到底出什么事了?小李突然辞职,真和白泽有关?事关重大,别独自扛着。】   刑焱听见水流声响起,却没了好听的曲儿作伴。他静了几秒,才回复白晏。   【他要跟我分手。】   看到这条消息,白晏险些被嘴里的酒呛着。   陆乾见状,问道:“刑焱那边怎么样了?二愣子真准备跟那小混子私奔?”   白晏开口:“是小李要跟他分手。”   “该。”陆乾当场听笑了,“我早叫他多哄着点儿,尽快把婚结了,他什么时候听过劝?现在人要跑了,开始急了。别搭理他,让他急去。”   两口子若只是闹分手倒也简单。白晏问陆乾:“基因实验还没查出眉目吗?”   陆乾摇了摇头:“这种基因改造本就他妈反人类,根本不可能成功。那场爆炸死了不少人,线索全断了,当地住民就知道那么多。不过我没死心,小莫不是过去追查白泽了么?我已经嘱咐他多留意,没准还藏着其他基因实验室。”   六年前,境外那处隐秘的地下实验室遭炸毁,关于赤隼曾在实验室现身的线索,其实并不完全准确。反人类计划被终结是件大快人心的好事,当地警方草草了结此案。时隔许久,几个野孩子跑去废墟里玩寻宝游戏,意外捡到了几根羽毛。   那是猎隼的羽毛,做工逼真,纹理清晰,日光下光泽独特,正是赤隼的专属印记。   貔貅组织贪财好利,四处树敌。六年前,赤隼意外死亡的消息在境外传开,白晏始终认定赤隼是假死,隐姓埋名藏匿行踪,回归了普通生活,想要再挖出来难如登天。他们只能将目标转向唯一还活着的白泽。   直到如今,因李晃而展开的调查才牵扯出貔貅组织与基因实验有关联。白晏推断,赤隼大概率已在那场爆炸中死亡,想要找到他的尸体,同样难如登天。   这组织一共十一人,明确死亡的有九个。只要抓到白泽……   白晏抿了口酒,简单跟陆乾说起刑焱的顾虑。   陆乾听完痛批表弟:“我要是他,就直接把婚结了。二愣子要真跟白泽有牵扯,这不正好借机把人揪出来?”   “他是怕小李出事。”白晏太了解刑焱了,“一直压抑自己,刻意保持距离。这几天小李感冒,他都忍着没去探望,今天听你说小李突然辞职,才没忍住。”   陆乾听得直皱眉,问白晏:“他真陷进去了?”   白晏点头:“嗯。”   陆乾点了支烟,一阵烟雾缭绕过后,说:“我明天去恩慈福利院看看。”   白晏低头沉思,刑焱的顾虑,也是他的顾虑。若李晃的反常举动当真和白泽脱不了关系,一旦再生变故,他不确定刑焱能不能承受得住。   -   好在卫生间前两年装了个壁挂式浴霸,暖气就算不太足,里头也暖烘烘的,洗澡完全不会冷。李晃搓着浴球上的泡沫,抹得全身滑溜溜的,他低头看看肚子,来回摸了摸,心里直犯嘀咕:这不是没长肉吗?疯狗吓唬他呢!   他又仔细摸了摸,确实没长肉,就是肌肉变松了,没以前那么紧实。冲掉肚子上的泡沫,他琢磨着,要不明天就跟小程说吧?得抓紧躲起来,不能耽误孕检。   可惜没法留在福利院一块儿过年了……只能等安顿下来,再请小程和任哥跑一趟。老院长那边……李晃无声叹气,很快安慰自己,没事,十个月一晃眼的工夫,生完孩子就能回来了。   他摸着肚子,心里念叨:你个小崽子,让我少吐两回行不行?我是你爸爸,以后你就好好跟着我吧,我努力挣钱养你,可得长得像我呀!   这几天在家闲得慌,李晃顺便给孩子取了乳名,男孩叫平平,女孩叫安安。哪知发给江唐瞧,对方非说太普通,不够可爱,劝他重新取。   平平和安安不好听吗?李晃在心里问着小崽子,你是小子还是小丫头?正想着新名字,卫生间门忽然被推开,一阵凉气涌进来,他一扭头,见刑焱衣着完整,倒也没太惊慌:“快把门关上,暖气都要跑了,你是上厕所?”   刑焱见李晃刚才惊了一下,眉头微蹙:“我帮你搓背。”   “……啊?”李晃茫然,连忙拒绝,“不要,我天天洗澡,后背不脏,也不痒。”刚说完,就见刑焱开始脱衣服,西装外套随手扔在了洗衣机上。   “不是,”他嚷起来,“我说了不要搓背啊!”   “没问你要不要。”刑焱不紧不慢地解开袖扣。   “……”李晃震惊地看着刑焱脱下衬衣,又在那儿解皮带,脱西裤……他慌忙冲掉身上泡沫,“我洗好了,给你腾地方。”   “你在躲我?”刑焱语气沉了下来,看李晃戒备的模样,再回想那个主动抱紧他、说很想他的傻子,他就压不住那股躁意,“准备跟你弟弟私奔是吗?”   李晃一骇,赶紧抹了把脸上的水,强装镇定。这疯狗怎么知道他要跟江唐偷偷跑啊?是自己哪儿露馅了?他立马否认:“没有!你不要瞎说,我跟唐唐是兄弟。是福利院缺人,院长早就叫我回去帮他管理。”   刑焱没理会那蹩脚的解释,打开镜柜,从隔层里找到李晃的手动剃须刀和剃须泡沫。   李晃这会儿不敢再开溜,生怕自己露馅更多。见刑焱拿了他的剃须刀,以为对方要刮胡子,可那张俊俏的脸蛋清清爽爽,根本用不着啊?   “你拿我刮胡刀干什么?”   刑焱抬眼看向他,淡淡提醒:“说话之前,应该先叫人。”   “……”   李晃飞快回想了一下,肯定是自己今晚没表现好,还冲刑焱发了好大的脾气,才惹得刑焱起疑。至少得先把今晚安全撑过去,以后也不会再有这样相处的机会了。   “宝宝,”他老实顺从地喊了一声,重新问,“你拿我刮胡刀干什么?”   “嗯,”刑焱说,“有用。”   李晃哦一声,只要不是拿刀片划他就好。他冲干净身上泡沫,没管刑焱要刮腋毛还是腿毛,反正有用就对了。刚关掉花洒说了句“趁热快点洗”,谁知刑焱挡在他跟前,手心挤上大把剃须泡沫,往他那儿一探,全给抹了上去。李晃脑子登时空白了一瞬,还没回过神就被刑焱推到墙上,让他站直别动。好兄弟被控制,他哪儿敢瞎动?眼睁睁瞧着刑焱蹲下去,竟用剃须刀给他刮了起来。李晃吓得半死,结巴求饶:“你,你干什么啊?快饶了我吧。”结果刑焱轻飘飘回了他两个字,说扎嘴。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李晃哆嗦着一动不敢动,生怕被刀片划伤,心里头憋屈坏了,自己好好一个Alpha,一个大老爷们儿啊……等变成光秃秃的青龙时,他瞪着回到洗脸池前慢慢洗手的刑焱,忍不住又发了脾气。   “你就是个疯狗!”   “听不见。”刑焱收好剃须刀,转头,没去看气红脸的傻子,只欣赏自己的杰作,神色颇为满意。   “我管你听不听得见,”李晃哼着气骂,“你就是个疯狗!”   卫生间不大,刑焱一步上前,捧住李晃的脑袋就吻了上去,横冲直撞。傻子这张啰嗦的嘴还是别说话了,没一句他想听的。李晃最招架不住这样汹涌的吻,蒸腾的热气里,没多久就被亲迷糊了,双手什么时候搂紧刑焱的,他自己都没了意识。正沉溺时,眼前的人影又突然蹲了下去,他瞬间僵住绷直,全身血液极速沸腾,整个人好像被刑焱抛上了云端。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心脏咚咚咚蹦得他一阵恐慌,渐渐找回一丝清醒,低头去看刑焱,今晚的一切都让他陌生。这不是旺旺,是刑家那个少爷,以前总会给他甩脸子的,会凶他,骂他蠢货,却为他这么做。李晃情不自禁摸上刑焱脑袋,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觉得难过,委屈。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为什么这少爷不能跟他一样是个普通人?他们就能在一块儿,生个小崽子,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他撒不出一点脾气了,声音发颤:“宝宝……”   “嗯。”刑焱扶稳李晃,含糊应着。果然只有这样,才能哄得傻子心甘情愿叫他。   不知道是不是水蒸气太多了,熏得眼眶发热,李晃闭上眼,从云端又一下子跌落深渊,速度快得像要消失,再也抓不住。他害怕地揪紧刑焱的头发,一遍遍低喊:“宝宝……”   “嗯。”当自己又像瘾君子一般咽下所有,刑焱知道自己输得挺彻底。就算李晃有朝一日是被人利用来对付他,他也放不下这个傻子了。   意识一点点回笼,李晃伸手把刑焱拽起来,用力抱住他,什么话也没说。刑焱抱紧乖乖扑进他怀里的Alpha,顺了顺背,拿过浴球打上香皂揉出泡沫,细细替李晃擦洗后背,时不时侧头,亲吻他的耳朵和脸蛋。   李晃偷偷跟自己说,就让他今晚舍不得这疯狗吧……本来是个很好的日子。他一直想跟旺旺唠嗑来着,今晚总算能唠了,还能像现在这么亲密地抱在一块儿,跟寻常两口子一样。   “宝宝。”   “嗯。”   “我不要洗头。”李晃下巴搭在刑焱肩头,随口唠着,“头发有点长,我昨天去理发店铰头了,在理发店洗了一回,晚上洗澡时还洗了一回,今天就不洗了,洗勤了对发质不好。”   “好。”刑焱从进门便留意到,李晃剪了发,比之前短一些,露出浓眉大眼,衬得愈发清亮。   李晃放任自己享受着照顾,等被刑焱从头到脚重新洗了一遍,连脚趾缝都没放过,又帮他擦干水渍,帮他穿上裤衩还有秋衣秋裤,非要黏着他躺在主卧的双人床上,他也没拦着,反倒亲了亲刑焱,咧嘴一乐:“宝宝,咱们睡觉吧。”   “嗯。”   重新感受到李晃的热情与主动,刑焱却克制着没有碰对方。他熄了灯,伸出手臂去揽人,扑了个空,被子倒蓦地隆起一大块。刑焱心头骤然一紧,紧跟着心脏狂跳,想推开李晃,他并不需要李晃为他这样做,只希望这傻子能跟他敞开心扉,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上回就很费劲了,这回居然更费劲!李晃心想都是Alpha,怎么就这么天差地别呢?可只要能哄他的宝宝高兴,他乐意。   ……   连着几晚没睡踏实,李晃终于睡了个好觉。等醒来,枕边已经空了。   他摸到床头柜抽屉里的手机,一看时间,怎么十点多了!刑焱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都没给宝宝做早饭……他打开社交软件,有两条江唐的消息。   李晃下床打开房门,客厅静悄悄,玄关那儿不见刑焱的皮鞋,这才拨通江唐电话。   江唐:“哥,你没事儿吧?是不是马鳖精昨晚找你了?”   李晃点头:“是啊。”   江唐:“他没对你做啥吧?”   李晃臊得没好意思说,昨晚本想回报一下,结果那一口反倒引火烧身,从头到脚被刑焱啃了个遍,就像刑焱第一回易感期发作时,连他脚丫子都没放过。奇怪的是,刑焱光啃他,没做到最后一步,啃完他脚丫子就抱着他睡了。他早就困得不行,什么都记不清,还是脚底心一阵痒痒,才迷迷糊糊感觉刑焱在啃他。   “没有,就亲了几下。”李晃赶忙说,“唐唐,他怀疑了,知道我要跟你躲起来。”   “哥,别慌。”江唐立刻安抚李晃,“他们这帮权贵就跟人精似的,怀疑也正常。你快收拾两身衣服,咱们今晚就走。我早联系好一个黑车师傅,路线都安排好了,就怕有个万一。就是咱们这个情况,回头得跟程时哥说一声,他靠得住吗?”   李晃:“靠得住!唐唐,你跟他说吧,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好,我怕连累福利院,咱们先跑,到地方安顿下来,再给程时哥打电话解释吧。别着急,衣服别带太多了,你现在少干活儿,银行卡啥的别忘了就行!”   “嗯!”   李晃急匆匆洗漱完,往行李箱里装了三身换洗衣物,其他的到时候再买就是。幸好有刑焱之前转的那八百万,原计划捐给恩慈的五百万还没捐出去,这会儿全派上了用场。   前一排的单元楼,三楼,302室。   昨夜睡得浅,刑焱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直到保镖阿文叫他。   “刑总,李晃出门了,拖着行李箱。”   他缓缓睁开眼。   -   江唐挂了电话,匆匆收拾好行李,刚准备给黑车司机打电话,程时就过来敲门。   程时瞥见江唐的行李箱,察觉不对劲:“唐唐,是工作干得不习惯吗?”   江唐:“程时哥,我怕连累福利院,现在还不能跟你说。你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回头我再跟你解释。”   程时只知道江唐不愿在尊悦干,来了福利院。他对李晃这几天的变化一无所知,还以为李晃在好好上班。江唐如此可疑,兴许会带来麻烦,难怪尊悦的陆总亲自过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江唐,善解人意道:“尊悦的陆总过来了,给福利院捐了五百万善款,你作为恩慈的员工,跟我去接待一下吧。”   “……”江唐差点没遭住,陆乾那变态怎么来了?   程时适当关心道:“唐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有问题可以跟我说,别自己扛着,你这样,你哥也会担心的。”   “程时哥,我哥他昨天辞职了,想回恩慈来工作。”江唐不得已请程时帮忙,在陆乾那儿圆一下。   得知李晃昨天提出辞职,程时心里一惊,险些变脸:“怎么小晃哥没告诉我?”   李晃辞职,随时可能会打草惊蛇,任继安刚离开港城,才逃开追踪,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   他问江唐:“小晃哥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辞职?” [57]恭喜你:“……”   “程时哥,谢谢你这几天对我的照顾。我怕他们找你麻烦,不想连累你。”江唐叹了口气,“可还是连累你了。”   “怎么会连累呢?”程时尽量耐心地劝他,“小晃哥说你从鬼门关走过两回,我听着都心疼,别让我担心好吗?你说的他们,是指刑总、陆总和白总?”   江唐点头,心想程时早晚得知道这事,李晃也说靠得住,便放下心来,问道:“陆总现在在哪儿?我怕他过来。”   程时:“周姨正在会客室接待,晚几分钟过去没事。”   会客室离得不算远,江唐生怕陆乾随时会杀进来,连忙放倒行李箱塞进床底,而后才出声:“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哥他……他怀孕了。”   “什么?!”程时骤然睁大了眼,满脸错愕,头回没做好表情管理。   “嘘,得保密。”江唐紧接着说,“程时哥,陆总那边你帮忙应付下行不?我听我哥说,院长之前就想让他回来接管恩慈。陆总问起来,你就说有这回事儿,别让他们起疑。等打发走陆总,我再跟你细说别的,我哥在过来的路上了。”   程时仍深陷震惊,赤隼不是Alpha吗?怎么会怀孕?怀了刑焱的种?他随即反应过来:“所以你那天去医院体检,是帮他确认有没有怀孕?”   “对。”江唐立刻补充,“我们给医生塞了红包,检查结果都算在我头上了,他们查不出来的。”   怎么可能查不出来……医生能收李晃的红包,自然也能收旁人的好处,刑焱若有心往深调查,分分钟就能出结果。程时一时无话,李晃竟瞒了他这么大的事,眼下变得被动,几乎等于被架在火上烤,得尽快想对策。   江唐心一直悬着,开门刚探出头,就见陆乾正朝这边走来,手里拿着手机在回消息。他吓一跳,飞快缩回脑袋:“程时哥,陆总过来了。”   程时有太多想了解的,心急火燎,加快语速叮嘱江唐:“这么大的事,你们两个全都瞒着我。我明确告诉你,他们盯上小晃哥了。我过来找你,陆总只会怀疑我在跟你说悄悄话。从现在开始,一切听我安排,别再乱来了。”   “对不起。”江唐愧疚地道歉,“陆总是来找我茬的,我想办法应付过去。”   程时不再多言,开门招呼江唐:“快,跟我去接待陆总。”刚说完,迎面就撞上了门口的陆乾。他佯装意外,礼貌致歉,“陆总,真是不好意思,没注意到您。”   江唐跟着故作讶异,狗腿地上前讨好陆乾:“陆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陆乾的视线越过程时,扫了眼江唐和屋内,二十平左右,一边是床和衣柜,一边是办公桌,陈设简陋。   他先同程时寒暄了两句,说要跟前员工单独谈谈,将程时拦在门外,关上门,径直走到江唐的办公桌前坐下:“自己解释吧。”   江唐直接装傻:“陆总,您要我解释什么?是我哥回福利院工作这事儿吗?”   陆乾靠向椅背:“让我把话说透,是想吃苦头了?我这趟过来见你,可是砸了五百万,你准备用几辈子来还这笔账?”   “……”   江唐没再奢望过自己这辈子能有个家,更别提什么孩子。老天却给了他一个惊喜,他要做干爹了,他烂透了的人生正在一点一点好起来。在恩慈福利院落脚的这几晚,他夜夜揣着憧憬入睡,梦里他跟李晃亲如手足,有个奶娃娃追着他们跑,一口一个爸爸、干爹,奶声奶气的,让他有了使不完的拼劲儿。   他立马跪到陆乾跟前,把姿态低进尘埃里:“陆总您误会了,我跟我哥之间清清白白,真是院长请他回来管事儿,不信您去问。要有一句假话,我出门就被车撞死。”   陆乾看着畏畏缩缩的小混子,嘲讽一笑:“你连死都不怕,还怕被车撞死?”   只要应付过去,今晚就能脱身。江唐咬紧牙关,索性使出以前对付老男人的手段,一把抱住陆乾的小腿:“陆总,我知道我哥跟刑总好,我早就没惦记了,其实我……”他忍着恶心说,“我现在心里只有您。”   陆乾脸色一黑,显然没料到江唐会来这一出。   “那天晚上您就像个大英雄,我……我被你深深地迷住了。”江唐快把自己恶心死了,“我不想在尊悦干,就是怕见着您心痒痒,怕忍不住想靠近您,只能逼自己走。”   陆乾伸手掐住江唐的下巴,盯着他问:“跟我耍美人计?我看起来很好糊弄?”   江唐望向陆乾,眼波流转,带上几分撩人的媚态:“没有,我知道您瞧不上我……”   “啪——”一声清脆的重响。   江唐瞬间耳鸣,嗡嗡声灌满耳朵,什么也听不见了。他强忍脸上剧痛,死死抱着陆乾的小腿,埋头连连求饶,连自己的声音都模糊发闷。什么苦他都能扛,就怕真聋了,以后听不到小崽子喊他一声“干爹”。   “我倒小看了你,确实有点本事。”陆乾刚熬过易感期不久,竟被一Beta勾得差点有做回畜生的冲动,估摸是上回只靠特效抑制剂,没找人解决的缘故。他掌心一滑,扼住江唐的喉咙,“再给你一次机会。”   江唐没听清陆乾的话,被对方猛力一甩,他跪伏在地上咳了几嗓子,拼命忍耐着,只要熬过去就好了。小时候寄人篱下,叔叔婶婶就经常这样打他,没事的,他早就习惯了,龙胜也这么打过他。陆乾这一巴掌还算轻的,都没他们三个打得疼,至少没晕过去。   陆乾虽不是个东西,但对待弱小,向来不屑用暴力。刚才那一巴掌,纯粹是看不惯江唐耍花招。现在就是把人打死,这小混子也不会吐半个字,还挺有骨气。   “江唐,认清你自己的处境。”陆乾将江唐一并拉了起来,站起身,眼见Beta半边脸颊红肿起来,眼眶发红,泪水在眼底打转。   “哭给谁看呢?以为我会心软?”他微微俯身凑近,语气带着警告,“肚子里揣了谁的野种?是李晃的么?”   “……”江唐这会儿听清了,忽然忍不住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止不住滚落,他又哭又笑,“哈哈哈……”   幸好耳朵没聋,幸好他机灵,用了自己的名字挂号。对啊,谁会怀疑一个Alpha怀孕?连程时哥都被吓了一跳。   陆乾盯着疯疯癫癫的Beta。   “陆总,不是我哥的。我想跟龙胜同归于尽,当时很缺钱,陪过七八个老男人,他们都有家庭,就是想找刺激。反正我是个烂货,给钱就能上,您去查吧。”江唐抹了抹眼睛,又隔着羽绒服摸了摸自己肚子,遗憾地说,“要是这个孩子是您的就好了。”   陆乾:“……”   -   李晃坐公交赶到恩慈福利院,已过了食堂饭点,刚到院门口便撞见程时。   “小程!”   “小晃哥。”程时快步上前接过行李箱,他现在平复下来了,却依旧没法相信李晃怀孕这件事。   “唐唐呢?”李晃问。   程时简短说明了情况。听说陆乾不光捐了五百万善款,人还就在江唐屋里,李晃担心弟弟被刁难,急忙赶过去。两人快到江唐住的那屋时,陆乾恰好开门出来。   一见到李晃,陆乾面带笑意主动打招呼:“嚯,这不是我们小晃么。”   “陆总好!”李晃扭头朝屋里瞥,一眼就看见江唐脸上清晰的巴掌印,眼眶红红的,明显刚哭过,心里一阵心疼。   程时也注意到了,轻轻拍了拍李晃的肩膀:“小晃哥,你送送陆总。”   李晃应声陪着陆乾往楼外走,不敢多问。   “小晃,其实我是个挺温柔的人。你回头好好问问你弟,我为什么对他动粗。”陆乾倒坦坦荡荡,解释完便绕回正题,“刑焱是欺负你了,还是给你委屈受了?你尽管跟我说,我替你收拾他,两口子闹久了影响感情。”   李晃:“……没有,是我跟他不合适。”   陆乾:“哪儿不合适了?之前不挺好的么,你不知道刑焱有多喜欢你。”   “……”李晃记着江唐说的,陆乾疑心病重,不好对付,不然也不会专程跑来福利院。他顺着话茬说下去,“我是不知道,他从没说过喜欢我。”   陆乾:“……”   有了昨晚刑焱那番话,李晃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甩锅:“陆总,我快三十三岁了,就想成个家。我是个普通人,我知道配不上你弟,他也没有跟我结婚的打算。本来就不合适,我跟他是好聚好散,没有吵架。”   陆乾听得意外,暗骂表弟那个不上道的蠢货。原先他还担心李晃不同意这门婚事,琢磨过怎么哄这二愣子。合着什么都齐活儿了,就差新郎官本人点个头。   “小晃,你放心。”陆乾直接替刑焱拍板,“这门婚事,板上钉钉。”   “啊?”李晃一惊。   陆乾及时安抚道:“我这表弟,绝对是个有责任心的好男人。你看你当初喝醉了,吐成那样,他都能照顾你,是不是?你要对你们的感情有信心,他其实在偷偷筹备求婚,哎呀不小心说漏嘴了,你就当不知情,免得他跟我急眼。”   李晃:“……求婚?”   陆乾:“得,我先回去忙,你在这儿好好等着吧。”   等陆乾坐上那辆大奔驶出福利院,李晃在风中凌乱了一会儿,陆总是不是诓他呢?以前就诓过他。可回想昨晚,刑焱缠着他的那股黏糊劲儿,又忍不住想,会不会是真的……   他折回江唐那屋,见程时正在给江唐敷脸。   “嘶……”见李晃回来,江唐勉强扯出一个笑,“哥!”   李晃心疼地问:“唐唐,你惹陆总生气了?”   “哼。”江唐冷哼一声,“他傻逼,老怀疑我跟你有一腿,根本不信我的解释。我干脆就勾引他了,说我心里只有他,他就给了我一巴掌。”   李晃:“……”   听过一遍的程时:“唐唐这胆子真肥。”   “横竖死路一条,还不如拼了呢。你们猜他为啥要走?我摸他裆了,他嫌我恶心,哈哈!”江唐说完,神色变得严肃,“哥,他查到我的检查单了,以为怀孕的是我,问我孩子爹是谁,是不是你。”   李晃没想到查得这么快,刑焱肯定也知道了……方才心里那点遐想全部落空,怎么可能偷偷筹备求婚?陆乾肯定是诓他的,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江唐敷完脸,程时将两人叫进自己的办公室,先用探测器把李晃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随后他直奔主题:“陆总专程过来,就是要查孩子是谁的。”   他看向李晃:“小晃哥,从你昨天提出辞职开始,他们就在查你了。”   “……”李晃紧张起来,“那,那我下午就走。”   在等待李晃过来的那段时间里,程时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对于李晃和刑焱生米煮成熟饭的事,他无力扭转,用李晃来转移视线倒也不错。可他哪里会想到,李晃竟然能怀孕……一旦被任继安知道,极有可能失控发疯。   “小晃哥,”程时劝道,“尽快把孩子拿掉吧。”   李晃和江唐同时怔住,江唐率先开口:“不能拿掉。程时哥,你别再劝了。该说的、该劝的,我之前都跟我哥好好讲过了,他想要这个孩子,我会跟他一块儿抚养,以后有啥风险,我们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单凭李晃果断辞职,程时就猜到他想留下这个孩子。   但孩子非但拿捏不住刑焱,反倒会给李晃招来无穷祸患。最无辜的就是孩子,难保出世之后,刑焱会拿孩子当筹码,胁迫李晃,牵制任继安。   程时不敢往坏处细想,只问:“小晃哥,你觉得刑焱愿意接受这个孩子吗?”   李晃说:“不用他接受,我自己能养大孩子。”   程时转而去看江唐:“唐唐,可以麻烦你先出去等会儿吗?我想单独跟小晃哥聊聊。”   江唐起了身,也劝程时:“程时哥,别叫我哥拿掉孩子行吗?他腺体受损,很难要孩子,好不容易有一个,能圆他做爸爸的梦。”   等江唐出去,程时坐到了李晃身边。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唯恐唤醒李晃身为“赤隼”的记忆。   他多想直接点明,自己所知道的那部分真相。这个孩子就不该降生,从源头就是一场错误。长痛不如短痛,他必须赶在任继安回来之前,说服李晃放弃。   程时:“小晃哥,万一……我说万一,等孩子生下来,刑总跟你抢孩子抚养权怎么办?”   “他不会抢的。”李晃说,“他昨晚来找我,我趁机问过了,他说不喜欢孩子,这辈子都不要孩子。”   不喜欢孩子?程时心头一动,联想到刑家扭曲的家族环境,刑焱排斥孩子也合乎情理,那就好办多了,省得自己出面做恶人。   “小程,你不要再劝我了。”李晃反过来劝程时,“我银行卡上还有七百六十多万,够花一辈子,我也会努力奋斗,肯定能养好小崽子的。”   程时把江唐叫回办公室,仔细问清了他整套计划。江唐比他想的要机灵,也算谨慎,但对上刑焱那帮人,终究太过稚嫩,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庆幸还好只是怀孕,等刑焱查出李晃辞职是因为这个,大概率不会继续深挖,赤隼和任继安这哥俩也能就此安稳。   “程时哥,你就放心吧!”江唐拍着胸脯保证,“我会照顾好我哥的。安全起见,我们都没打算刷银行卡,用黄金换现金。正好骗刑总说相亲要结婚嘛,今晚就赶紧把五金买了。”   事已至此,只能安排江唐和李晃跑路,把戏做足,才能打消刑焱的疑心。程时顺势说道:“今晚动身恐怕来不及,你们下午就走,我这儿有两万现金。”   “小程,”李晃心里过意不去,“对不起啊,给你添麻烦,谢谢你。”   “还跟我客气呢?”程时握住李晃的手,“小晃哥,今天先别出城,他们应该摸清了你们的动向。”又交代江唐,“唐唐,你那黑车师傅别联系了,下午正好有辆厢式货车过来送采购物资,你们到时候上那车,接下来听我安排……”   ……   江唐认真听完,冲程时竖起大拇指:“程时哥,你也好机灵!”   只要让刑焱找到李晃,逼他把孩子拿掉,一切或许还能挽回。   程时实在不愿这样残忍,他望着对未来充满期待、笑呵呵的准爸爸,在心里说:对不起,赤隼。我和任继安都是为了你考虑,你也不希望孩子出世后,看到自己的两位父亲相互厮杀吧?   -   整整一个白日,刑焱哪儿也没去,始终在那间302室里待着,脑中一遍遍回想着昨夜那个毫无保留向他敞开身体的傻子,唯独心思难以捉摸。   他不相信江唐怀了李晃的孩子。若是真的,他只能杀了江唐。   直到傍晚,夜幕笼罩海城,刑焱等来了白晏的电话。   “刑焱。”   电话那头,白晏语气罕见地透着激动:“你判断得没错,确实有古怪。给江唐孕检的那位男医生今天正好值夜班,我给了他一张五百万的支票,他全招了。”   刑焱立刻问:“孩子是谁的?”   白晏成心吊他胃口:“是小李的。”   刑焱脸色骤沉,杀意几乎要冲破理智,那傻子竟敢背着他和别人做.爱……   察觉电话那头的异样,白晏这才继续道:“你冷静点,医生收了小李两万红包作假,真正怀孕的人不是江唐,是小李。”   “……”   “恭喜你,你要做父亲了。” [58]做个好梦:一块儿做好梦   夜色更深,寒风灌进老小区,拍打着窗玻璃,阵阵颤响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   白晏喝着茶,陆乾抽着烟,两人都看着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的刑焱。   陆乾下午就想劝刑焱抓紧求婚,打电话没人接,万万没料到表弟窝在这老小区,二愣子都不在了,还死赖着不走。他也是刚到,转头问白晏:“这货这样多久了?”   白晏道:“两个小时。”   陆乾服气:“你就陪着他干耗?”   白晏无奈:“我考虑通知小叔,他不同意。”   刑焱半点不见将为人父的喜悦,显然还无法接受李晃怀孕。白晏把调查结果跟陆乾说了一遍,起先他没有亲自去医院,只派保镖阿文前去打探。   陆乾一听:“二愣子给两万就收买了,你直接砸五百万,不怕把医生吓着?”   白晏一本正经地解释:“以你名义砸的。对外,江唐不是你的人吗?陆总出手一向阔绰,小情儿怀了不知道谁的孩子,这一激动,肯定得大手笔好好查。”   “……”想到江唐那股子媚态,陆乾低骂一声,“操,拿我当小丑整呢?”   心上人离世后,白晏物欲就变得极低,坐拥丰厚身家,却没怎么为自己花过,开销几乎都是为刑焱。他向陆乾解释了其中的原委,以及心中顾虑。   那位孙姓医生虽见钱眼开,但并非全无医德。是江唐跪地苦苦哀求,接连磕了好几个头,编了段瞎话:说李晃的丈夫意外去世,肚子里可能怀了遗腹子,凑巧李晃是个不能人道的Alpha,有了自己的孩子很惊喜,想要独自留下,又怕夫家上门纠缠,才躲去那家小医院偷偷检查。   陆乾听得心服口服,连自己都被江唐耍得团团转。他下午还真派人根据江唐提供的两个姓名去核查过,江唐谎称回老家的那阵子,果然接了几单生意,甚至有个猥琐老家伙还念念不忘,直夸江唐嘴活儿销魂。合着这小混子是天生腿软,逢人不是张开就是下跪磕头,为达目的什么都做得出来,真是俗得没边儿。   白晏道:“医生怀疑阿文是小李夫家的人,以患者隐私为由拒绝透露实情,坚称怀孕的是江唐。”   “确实有点医德。”陆乾弹了弹烟灰,“一般人不会再怀疑,我都让那小混子耍了。”   “是刑焱觉得这事有古怪,他不信江唐怀孕,怀疑医生伪造了孕检报告。”白晏说,“我带着支票亲自过去了。”   白晏亲自过去,一来核实江唐是否真的怀孕,若是属实就出钱收买医生,打探孩子是不是李晃的。毕竟这事足以逼疯刑焱,万一闹出大动静引起刑家注意……别说五百万,就是五千万,白晏也不会眨一下眼。   结果五百万支票一砸,再搬出尊悦老总陆乾的名号,那位孙姓医生自知得罪不起权贵,全招了。   白晏继续道:“江唐留了孙医生的联系方式,按日子算,小李下一次孕检就在后天,他们大概率会去。我已经跟孙医生打过招呼,如果真去了,让他单独接诊做检查,避开其他医护,事后把报告单发给我。”   “他们不会去了。”陆乾吸了口烟,见白晏和刑焱两人齐齐看过来,又道,“我给了那小混子一巴掌,当场扇哭了,问过他揣了谁的野种。”   “……”白晏难得给发小甩脸子,“你多大的人了?就那么沉不住气?”   “被他给气的。”陆乾有些烦躁,“换你,你也得扇他。还往我裆里爬,跟他妈狐狸精似的,差点让他掏出反应。”   白晏:“……”   陆乾:“直接把人带去刑焱的实验室不好么?还去什么医院?”   “你说呢?”白晏面露无奈,“托你的福,他们失踪了,手机全部关机。阿文跟我去了医院,我额外派过去的两个人,一个守在福利院,一个盯着出行车辆,没想到他们非常谨慎,跟丢了。”   陆乾:“小白,咱俩兄弟二十多年,你怎么能怪到我头上?怀孕不是好事么?李晃怎么不告诉刑焱?还跑路?这二愣子白天跟我说,刑焱从来没说过喜欢他,你听听多过分?我都替他委屈,这货连最基本的安全感都没给,李晃不跑路谁跑路?换我,连夜跑去火星,这辈子都别见了。”   刑焱盯着陆乾,隔了几秒才问:“他真这么说了?”   “废话,你是没看见他多委屈,说自己配不上你,你也没有跟他结婚的打算。”陆乾见表弟脸色不好,劝他,“升级做爸爸多好?喜事,耷拉着脸干什么?赶紧筹备求婚,把人找回来结婚,别辜负人对你的一片真心。”   刑焱细细回想着李晃昨晚的试探和反应,亲热时刻意闪躲,非要用手和嘴帮他,信息素也变得浓烈;还有之前总嚷嚷着肚子难受,冲他撒娇发脾气不肯再做……原来都是因为怀孕了。   想了一会儿那个傻子,刑焱才开口:“孩子不能留。”   白晏和陆乾双双愣住。   陆乾:“怎么不能留了?搞不好李晃真接受过基因改造,生殖腔重新发育,这不就说明有效果?很有研究价值。可能还存在其他基因实验室,不能让线索断了。”   白晏从得知实情起,便意识到严重性。这事一旦外泄传开,一定会有人不计成本地投入研究。那位知情的医生也得派人盯着,而且必须尽快找到李晃。   “谁敢研究他?”刑焱一句话驳回陆乾的提议,转头吩咐白晏,“尽快找到他。”   白晏问道:“孩子确定不能留?”   “我不接受刑家的基因。”   白晏&陆乾:“……”   “那也是小李的孩子,”白晏试图劝刑焱,“有他一半基因,他宁愿跟你分手也要走,说明他想生下来。”   刑焱不光厌恶刑家的基因,更怕有一个像自己一样的孩子。身为罕见的双S级Alpha,超凡的天赋没给他带来半点好处,只剩数不清的煎熬。   靠着这份顶尖资质,他的父亲刑鹤终于在刑家挺直了腰杆,站稳了脚跟。所谓的爷爷对他宠爱有加,一夜之间,整个刑家都开始捧着他。毫无疑问,他是刑家未来的继承人。   就连哥哥也总夸他:“小钰,你好厉害,哥哥为你骄傲!”   可他哪里算得上厉害?眼睁睁看看哥哥的手指被赤隼砍断,却爆发不出一点能力。那些检测数据全是骗人的,他如果真那么强大,为什么连自己的家都保护不了?   -   江城南区,鱼龙混杂的城中村,是这座城市最大的贫民窟。   李晃和江唐躲在其中一间小平房里,两人围坐在暖风机前,啃着热乎乎的烤地瓜。李晃心里放心不下,问道:“唐唐,要不要跟小程说一声?”   “没事,等咱们安顿下来再说。”   江唐没走程时规划的路线,也没去对方安排的招待所。他不是信不过程时,虽然靠着厢式货车成功离开恩慈福利院,可谁知道陆乾那个傻逼有没有派人跟踪?他中途让司机停靠在医院大门口,带着李晃钻进门诊楼,坐电梯下到负二层地下车库,上了提前联系好的那辆黑车。   学着那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特意选中江城这个鱼龙混杂的城中村。车子开不进来,监控少,巷子多,七拐八拐的,遇事方便脱身。   “哥,我之前不是想跟龙胜同归于尽嘛,就躲在海城城中村,环境跟这儿差不多,还骗你说是我叔叔家。”江唐抱着地瓜暖手,“就是委屈你啦,要在这儿受苦。咱们先躲几天,等我用公用电话联系程时哥问问情况,确定安全了,咱们就离开江城,找个小县城,躲远点儿。”   “不委屈呀,我什么日子都能过的。”李晃愁的是孕检怎么办。   “孕检你也别慌。”江唐说,“我留了孙医生的电话,回头问问他认不认识别的医院的医生,要没有就算了,重新找医院。我托人在办.假.证了,城中村就是这点好,鱼龙混杂门路多,干啥的都有。反正天无绝人之路嘛,肯定会好起来的!”   小屋光线昏暗,只有暖风机晕开一片橙黄的光。   李晃望着江唐,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半边脸颊消肿了,面皮还红通通的。他心疼地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唐唐,对不起,是我拖累你了。”   “哎呀,干嘛这么说?咱们是兄弟,一块儿相依为命,说啥拖累不拖累的。”江唐笑起来,语气很轻松,“再说是我自己惹的,幸亏陆总对我没意思,不然还得陪睡,我要占大便宜了,听说他技术很好的。”   知道江唐在故意逗乐,李晃又很认真地说:“唐唐,谢谢你。”   “别再谢啦,你都谢我多少回了。”江唐啃了一大口地瓜,嚼着想着,忽然往下说。   “哥,还没跟你说过我的事儿吧。我听村里人说,我妈是个脑子不好的寡妇,长得很漂亮。她老公一死,我爸那个畜生就把她骗上了床,然后就有了我。我爸是有家庭的,他就是好色,早惦记我妈,我妈一怀孕,村里就传开了,她婆家就不要她了。可她还是把我生了下来,没要我爸负责。村长说她很疼我的,只是身体不好病死了,我连她长啥样都不知道。我爸也不要我,他老婆很凶的,是个母老虎,后来就把我过继给我叔。我叔跟婶本来没孩子,结果又有了孩子,他们就对我不好了,一直打我骂我,逼我干活儿,不给我饱饭吃,他们的儿子也欺负我……”   “学也不给我上,是村里人看我可怜,凑钱给我上的。唉,可惜我不是学习的那块料,不争气,初中就不念了,跑去县城打工,认识了龙胜,是他带我来的海城,给我好日子过。我觉得我应该是喜欢他的,只有他对我好过,给我买新衣服,带我下馆子吃大鱼大肉。”   江唐回想过往,自己都觉得好笑:“你知道不,我十四岁就爬他床了。因为他还收别的小弟,我怕他不要我,想着自己长得还行,说不定他能看上我呢?可我是Beta,身材干巴巴的,也没经验,不会伺候人。”   “我以前就是恨嘛,觉得老天对我不公平,啥都不顺心,那我还做啥好人?有句话不是说,祸害遗千年?我就要做个王八蛋,逮谁骗谁。”   李晃伸手揽住江唐单薄的肩膀,轻拍了拍,安慰他:“唐唐,都过去了。以后会好起来的,有哥在呢。”   “嗯,都过去啦!”江唐冲李晃一笑,“哥,你是我这世上最亲的人。等小崽子出生,我就又多一个亲人了!我不是说过嘛,这辈子就跟定你了,你以后别再跟我说客气话,不连累的。你过得不好,我才难受。”   李晃点头:“好,我以后不说了。”   江唐:“快吃,地瓜要凉了。明天我去多给你买点丑橘,我知道你爱吃这个,还有啥想吃的水果不?”   “还想吃梨。”李晃边啃边说,“以前没这么爱吃水果,有了小崽子,饭都不想吃了,就老想吃水果。”   “孕早期吃不下饭正常,”江唐说,“我前两天查过,网上有的人反应更大,吃啥都吐。你好歹能吃点面食,小崽子算乖的。”   李晃这么一想,小崽子确实算乖的,心里头默默说:你要一直乖乖的呀。   临时租来的小平房条件简陋,一室一厅,厨房搭在屋外,没有卫生间,好在屋里接了个水龙头能用。   江唐吃完地瓜,半点活都不让李晃沾手,催他洗漱,自己开电磁炉烧水,兑了两盆温水端进房间,一盆给李晃洗屁股,一盆用来泡脚暖身子。   “哥,洗屁股的时候小心点,别蹲太深,压着小崽子。我在外头洗,咱们今晚早点睡,你现在就得多休息。”   “嗯,好!”   李晃没再跟弟弟说客气话。洗屁股时,他不由得想起某块狗皮膏药。昨晚还是刑焱亲手帮他洗的澡,才短短一天工夫,就发生了这么大变化,他不知道刑焱有没有在找他,是不是也在想他。   找不到,应该就会慢慢把他忘掉吧……   屋外寒风呼啸,屋里也凉飕飕的。兄弟俩挤在一米五宽的小双人床上,裹紧了新买来的两床被子。   这一夜,是李晃最不踏实的一夜,睡前仍想念着那狗皮膏药。却也是江唐此生最幸福的一夜,他在心里祈祷老天一定要长眼睛,让憨憨平安生下孩子。   “哥,晚安。做个好梦。”   “嗯,一块儿做好梦。” [59]“孩子,打掉。”:他还不如一个胚胎重要。   恩慈福利院。   江唐和李晃失联后,程时十分确定,两人没有按照他规划的路线走。   他自然不会给刑焱通风报信,能故意透露的,便是那辆厢式货车的行踪。但凡刑焱心思缜密,顺着货车轨迹,不难查到那家隐蔽的招待所。   然而几天过去,一切都平静得诡异。   程时开始心急,生怕李晃遭遇不测。偏偏这时,任继安的消息来了,问他李晃的近况。   他对任继安的感觉很复杂,由衷仰慕,也带着源自本能的对强者的嫉妒。相处越久,了解得越多,心底反倒生出几分忌惮。他亲眼见过任继安杀人时的狠戾眼神和手段。   这个Alpha有情,却又好像无情,始终隔着一层距离。   都过了一个月,程时索性拨通任继安的电话,有意把话题绕到江唐身上试探口风:“你弟对江唐很上心,但江唐和尊悦的老板牵扯不清,我看着很暧昧。现在江唐来福利院工作,陆乾恐怕隔三差五就会过来,对你不利。”   “小晃给江唐安排的工作?”   “是,免得影响你养伤,我就没说。我当时没意见,在我眼皮子底下我还能盯着他,真没想到他居然和陆乾有暧昧关系。”程时顺势问,“月底就过年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中旬,”电话那头,任继安顿了顿,“看情况。”   中旬……那没几天了。程时估摸任继安辗转奔波加重了伤势,没再多聊,只关心了两句,匆匆挂断电话。   他心急如焚,李晃被江唐带跑不是小事,会计周姨那边是糊弄过去了,可院长蒋学民和任继安情同父子,即便他打过招呼想让任继安好好养伤,也没法确保老院长不说漏嘴。   好在傍晚时分,一通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听到江唐的声音,程时立刻问:“唐唐,你在哪里?”   “程时哥,我们在江城,我用小卖铺里的公用电话给你打的,你那儿有啥动静不?他们去福利院找了没?”   万幸江城就在海城隔壁,程时继续打听,得知两人藏在江城的城中村里,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接着问:“小晃哥的孕检做了吗?有没有联系那位孙医生?”   “还没做。”江唐小声说,“我本来要联系的,转头一想,陆乾那个傻逼都查出我怀孕了,没准用支票收买了孙医生,我一打电话不就暴露位置了嘛。你别担心,我跟我哥都办了证,等明天证下来,我就带他离开江城。”   办.证……程时那颗心瞬间又被悬到了嗓子眼儿。先不说假证能不能混过医疗系统,赤隼的身份就是假的,随着孕肚一天天显怀,迟早有暴露身份的一天。   他这辈子就没为谁如此操过心,连忙出言劝阻:“唐唐,假证行不通,医院那边可能会查出来,我不建议这么做。”   “程时哥,我找的这个很靠谱,收费不便宜,能骗过系统的。小卖铺老板出来了,先不说啦,回头安顿下来再联系。”   “等等——”   电话转瞬被挂断。   程时坐在椅上愣了会儿神,转头望向窗外,擦黑的天色里,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碎小雪。他放下手机,短暂权衡利弊,要不要尽快去江城找李晃?贸然离开福利院,极可能惹人疑心,横生变故。   他的养母对他愧疚了十多年,他勉强收下道歉,才平息了她想来海城的念头。如今事情快要瞒不住,几番犹豫,程时最终决定先告诉任继安,再去找人。刚起身,办公室门就被人叩响了。   来人竟是刑焱。   刑焱带着一身寒气走进办公室,神色淡淡的,不紧不慢地喊了一声:“程助理,晚上好。”   对方虽客气,却来者不善。程时礼貌招呼,抬手指向一旁沙发示意:“刑总,请坐。”   刑焱没忘记之前在李晃家,这个Beta是如何挑衅他的,还牵过那傻子的手。他没落座,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盒录像带,随手往茶几上一扔。   “啪”的一声脆响落下,程时望见那盒有年代感的录像带,面色骤然惨白。   不可能,当年任继安明明帮他全部销毁了。这世上除却养母,不会再有人知道,年少的他曾被养父当作玩物,被迫拍下了数不清的龌龊影像……   “这盒录像带,是从一个叫杜鸿的富商手里拿到的。他是你养父的朋友。”刑焱看着逐渐发颤的程时,“放心,没留备份,你现在就可以销毁它。”   程时浑身控制不住发颤,他以为自己早忘了……他勉强挪到沙发上坐下,双手抵着茶几边沿,不敢触碰那盒录像带,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当场干呕。   “不过在销毁前,”刑焱语气一沉,“告诉我李晃在哪儿。”   程时缓了好一会儿,硬生生压下和刑焱干一架的冲动。他不断劝自己,任继安那场暗杀处理得很完美,刑焱没有将他养父的死和白泽联想到一起。毕竟那老畜生足够变态,受害的少年远不止他一人,在外结怨,活该下地狱。   “找到他,你想做什么?”程时问。   “与你无关。”   “我不告诉你,你要弄死我吗?”程时抬起头,忽然一笑,“怎么说我也是孩子的干爹,刑总求人,就这个态度?靠着一盒录像带威逼恐吓?”   刑焱俯视着他:“我不介意陪你把这盒录像带从头看到尾。”   “……”   程时缓缓起身走到办公桌旁,点开手机通话记录,抄下江唐打来的陌生号码,把纸条递向刑焱:“具体位置不清楚,只知道在江城的城中村。你自己去查吧。”   刑焱接过纸条,扫了眼那串数字,才道:“杜鸿的收藏室里,你的录像带只有这一盒。记好,这不是在求你,是交易。多浪费了我一颗子弹,算是附赠。”   回国前夜,程时就听过任继安的叮嘱,刑焱能把自己父亲留下的军火生意越做越大,哪怕有个副手秦茂辅佐,也绝非外界所传的那样窝囊。相反,刑焱实力深不可测,能避开就尽量避开,别直接正面接触。   难怪任继安东躲西藏,从不正面交锋,刑家这位少爷恶心人确实有一套。程时只笑笑:“那我真得好好谢谢刑总,帮我除掉了一个老变态。”   “不用。收回你干爹的身份,你没这个机会。”   “……”程时眼看Alpha大步离去,坐下来又缓了许久,最终没联络任继安。   回到车上,刑焱将纸条交给白晏:“他在江城的城中村,查一下这座机。”   白晏接过来,见刑焱往椅背上一靠,状态比白天更差,显然快要出现寻偶症的戒断反应,所幸没在外人面前失控,万一突然哭鼻子就难看了。   “刚才就该我去的,还撑得住吗?”   “没事。”刑焱阖上眼,“去江城,现在。”   白晏即刻安排下属追查那个座机号码,驱车直奔江城,沿路细雪绵绵落个不停。这几天他一直在考虑孩子去留的问题,比两位亲爹都操心。   他借着闲聊开口劝刑焱:“别钻牛角尖,刑家有刑叔,还有你们兄弟俩。你和小李的孩子,不会有问题。”   刑焱当然知道,刑家有他的父亲,他的兄长。他是厌恶刑家的基因,也怕有个像自己一样的孩子,但这些都在可控范围内,他有能力解决。   唯独Alpha怀孕,无先例可循,他根本不知道会面临什么样的风险。此刻除了发疯想那傻子,只剩后悔,后悔自己没做措施,没考虑结.扎。   而心底最深的原因……   “你劝过我,吃醋该有个限度。”   白晏安静听着。   “我做不到。”刑焱说,“我的命里,只容得下他。”   白晏一时无言,到了这个岁数,两边的心情他都能理解。谁又能想到,Alpha竟会怀孕?或许这个意外来的小生命,才是刑焱真正的劫。   担心刑焱撑不住,白晏隔几分钟便看他一眼。刚好遇到红灯,停稳车,陆乾来了新消息。   陆乾:【蠢驴闹到尊悦了,在找刑焱,你们别过来。】   -   小卖铺的电视正播着北城刑家的负面新闻,江唐原本要走,却在铺子门口愣是看完了整条新闻,跟老板聊了会儿八卦,才想起李晃还在屋里等着他。   他匆忙去水果摊买了李晃爱吃的丑橘,又拿了一盒奶油草莓。憨憨这几天吐得更厉害了,饭都没法好好吃,全靠水果和清淡面食垫肚子,江唐只能干着急。   “哥,我多买了盒奶油草莓。”   中午勉强吃下的那碗木须肉盖饭,李晃全吐了个干净,在床上蔫蔫地躺了一下午,嘴里寡淡得没一点滋味。一听江唐带回了草莓,迫不及待下床想去吃。   江唐先掏了个丑橘给李晃解馋,转身去清洗草莓,一边忙活一边说:“哥,你猜我为啥晚回来?我在小卖铺门口看了会儿电视,刑家有大新闻!”   “啊?”李晃剥橘皮的手一顿。   “前几天是刑恩生日,就那个让尊悦停业整顿的变态狂。”江唐说,“小卖铺老板跟我唠了八卦,那天刑家的丑闻登在全国发行的杂志上,等传开,刑家想压也压不住了,总不能挨家挨户去问谁买了没有,网上讨论都炸锅了。”   李晃忍不住好奇:“什么丑闻啊?”   江唐先跟李晃捋了一遍刑家的家族关系,然后绘声绘色,跟亲眼见过似的:“刑家大儿媳当年三十三岁,风韵犹存的少妇。刑老头快七十了,别看岁数大,宝刀未老。在一个狂风暴雨的夜,他霸王硬上弓,当晚就一发命中,往儿媳肚子里塞了个变态狂。刑恩是马鳖精的堂弟,又是叔叔,你说绝不绝?我的妈呀这家族真乱,还是有钱人会玩。”   李晃:“这……”   江唐接着说:“马鳖精他大伯,自愿戴绿帽,把老婆往亲爹房里送,不光生了刑恩,隔几年又生了个妹妹,这老头儿真牛逼。最绝的来了,听说这对公媳早就搞一块儿了,不是啥霸王硬上弓。女的嫁进刑家第一年,老头儿才五十多,那把钢枪正是能干的时候。有一回喝多了,又赶上儿子出差,年轻漂亮的儿媳往他房里送醒酒汤,这不就干柴烈火了嘛……马鳖精他大伯有俩儿子,这会儿估计都得做亲子鉴定。小卖铺老板说网上传过一段音频,不知道真的假的,有人因为传播资源被逮进去了,就没人再敢发。”   “……”李晃脑子都乱了,还好跟刑焱扯不上多大关系,应该受不着欺负。   “然后今天的新闻,是刑家能源被爆出了大问题,听说整个集团都鸡飞狗跳呢。”江唐语气激动,“马鳖精肯定也在北城。办.证的大哥说明天一早就把证件送过来,咱们上午走正好。”   明天上午就要走了……李晃吞下两瓣果肉,嚼着明明很甜,有滋有味,却怎么都比不上刑焱亲手给他剥的橘子。他低着头,慢慢撕着表面橘络,声音有点闷:“唐唐,以后不要提他了。”   江唐把泡好的草莓滤干水,端到李晃跟前:“对不起哥,是我不好……”   “不是,不用对不起。”李晃只好解释,“是我这几天老忍不住想他,我也不愿想,脑子不听使唤。其实还想吃桃子,可他的信息素是蜜桃味的,我怕一闻就受不了。”   “……”那马鳖精的信息素居然是蜜桃味的?江唐懊恼自己那次在诊室忘了问孙医生,Alpha怀孕会不会像Omega那样,也需要伴侣的信息素安抚。万一憨憨出现这种症状,新鲜桃子能替代吗?   “哥,你现在就跟失恋一样,会想他很正常。”江唐努力安慰李晃,“我第一次被龙胜打的时候,也跟失恋一样哭了一宿呢,慢慢就好了。来,吃草莓。”   “嗯。”李晃拣了颗个头最大的草莓给江唐,“一块儿吃。”   江唐一口咬住,心里发起愁,万一李晃真离不开那马鳖精的信息素,他该怎么求对方同意留下小崽子?下跪肯定不管用了,陆乾那傻逼都不吃这一套。   草莓吃美了,李晃拿起一颗开始数上面的籽。这是他这两天琢磨出来的法子,靠数数分心,就不会那么想刑焱了。   等江唐给他煮好一碗清汤面,他又对着面条挨个细数,一根、两根、三根……凑够十根便一筷子卷起来吸溜下肚。   明天离开江城,慢慢会好起来的!   吃过面,江唐着手收拾行李,李晃想上前搭把手,可惜被弟弟当成了国宝,半点活儿都不让碰,反倒催他给小崽子取乳名。直到洗漱完熄灯躺下,他也没想出什么更好的乳名来,除了平平、安安,也就康康、豆豆、朵朵、甜甜这类。   “甜甜不错嘛,甜美可爱,好听。”江唐说着打了个哈欠。   得了肯定,李晃挺乐呵:“那要是丫头,就叫甜甜。”   连日来,江唐的精神一直紧绷着,晚上不敢睡得太沉。傍晚从程时那里打探过消息后,他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些,和李晃没聊几句就睡着了。   江城今天下了雪,夜里风大,呼呼地刮着,老旧窗框被吹得时不时吱吱作响。   李晃在黑暗中还睁着眼,七想八想,越想越堵得慌。手边没东西可数,索性闭上眼默念数字,从一数到百,数了几轮,困意才慢慢涌上来。   忽然,外头“咚”的一声闷响。   他心突地一跳,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估摸是风把巷子里的废纸壳刮倒了。刚合上眼皮,又是“咚”的一声闷响,比刚才更重。李晃吓得一哆嗦,也把熟睡的江唐吵醒了。   “哥……谁啊?”江唐迷糊开口,猛然清醒。   “唐唐……”李晃心脏扑通乱跳,想叫江唐躲起来,可小屋就这么大,能往哪儿躲?   门外。   白晏一把拦住刑焱:“你冷静点,这样会吓到小李,周围还有别的住户。”话刚说完,刑焱突然释放的信息素直接将他熏退,看样子戒断反应发作了。   刑焱完全冷静不了,几乎要发狂……连着几晚彻夜难眠,他的傻子跟人跑了,在医院地库坐上一辆黑车,刻意消失在监控盲区,甚至换了另一辆黑车,费尽心思躲着他。   为了个孩子……   这傻子就为了个孩子,要跟他分手。   他还不如一个胚胎重要。   城中村鱼龙混杂,动静闹大了容易招惹麻烦。白晏没再拦,何况拦不住,移步到窗边喊了声“小李”,紧跟着一声巨响,刑焱一脚把木门踹开了。   白晏闪身跟进屋,顺手掩上门,门锁已经损坏,他连忙拖过一把椅子抵在门后。手电光束一扫,就看见刑焱又一脚踹开了里屋那扇木门。   “孩子,打掉。”意识顷刻间变得混乱,刑焱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灯光扫进屋内,照出床上大被同眠的两个人,他的傻子竟跟别人紧紧挨在一起……积压已久的躁意轰然爆发,理智荡然无存。   “你,你……”李晃结巴着,慌忙把江唐护在身后,生怕刑焱像陆乾那样,大嘴巴子甩过来。   白晏暗叹,终究还是来晚一步,刑焱的病症彻底发作了,醋缸子再一裂,极有可能失手弄出人命。   他强忍着空气里浓烈的信息素,正要上前去拦,却见刑焱猛地扑向床铺,粗暴掀开紧挨着李晃的江唐,顺势将李晃牢牢圈紧,埋头偎进对方怀里。   随后,屋里响起了一声委屈巴巴的呜咽。   “呜……” [60]包容:爱可以包容一切   李晃整个人都呆了。   “呜呜……”   眼看刑焱在丢人,白晏来不及多解释,匆匆道:“小李,你先安抚一下刑焱。”接着压低声音,用手电照向另一边,示意江唐快起身穿衣服。   江唐整个人也是呆的,看着一头扎进李晃怀里不停呜咽的Alpha,大晚上以为见了鬼。怪不得憨憨要跟犯病的马鳖精偷偷处对象,哭得这么可怜,跟被主人抛弃似的,搁谁谁不心软?   他快速下床套好毛衣和外裤,穿羽绒服时突然回过神,自己着急个啥?万一马鳖精清醒过来,不就要逼李晃去医院打胎吗?怕李晃心软被牵着鼻子走,江唐刚想嘱咐两句,就被白晏拽去厅里,房门紧跟着飞快合上。   “别多事。”白晏提醒。   外头飘着雪,厅里凉飕飕的,江唐直打哆嗦,借着手电的光,他发现门锁已经坏了,冷风直往里屋里灌。他不敢得罪权贵,脑子里拼命想着怎么求饶,一定要保住李晃肚子里的小崽子。   白晏扫了一圈,随手找来一块抹布,拽着江唐退出门外,将抹布塞进门缝卡死门板,试了试确认推不开才放心。   “白总,您别拽我。”江唐小声讨饶,“我不想做灯泡,是我哥那情况——”   白晏直接打断他:“真为你哥好,就跟我走。”   江唐挺身堵在门前:“刑总刚才都逼着他打掉,谁知道你们半夜会不会拉他去医院?我得留在这儿守着我哥,除非我死。”   “你听好,我会帮小李保住孩子,其他的别打听。”白晏低声警告,“你可以和小李做兄弟,但请注意分寸。”说完,他掐住江唐小臂,强行把人带出巷子。   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电话一打,就被发现了?江唐联系不上程时,庆幸来人是白晏,对方瞧着还算好说话,便小心试探:“白总,陆总没来吧?”   白晏:“你希望的话,我打电话叫他来。”   江唐:“啥?别别别,千万别打,谢谢您了。”   寒风卷着细雪穿过巷子,簌簌撞在老旧窗框上。   黑黢黢的小屋里,李晃听着断断续续的呜咽,费解得不行:旺旺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这疯狗刚才凶巴巴地叫他打掉孩子,现在抱着他哭算什么意思?   他硬起心肠,任凭哭包一个劲儿往他怀里蹭着求抱抱,半点不肯哄,故意凶巴巴地说:“你不要再哭了,就算哭瞎眼睛,我也不会把孩子打掉的。”   “呜呜呜……”   被他一凶,哭包反倒哭得更委屈,抽抽噎噎话也不会说,只顾拿脑袋往他怀里蹭。李晃刚才被踹门声吓得只来得及套上羽绒服,里头就一件秋衣,很快被眼泪洇透,湿漉漉贴着皮肤,没一会儿就凉得他直打颤。   “哎呦凉死我了,你是水龙头呀?快关上。”   “呜……呜呜……”   光是听哭声,心口就揪得发闷。李晃没办法,看又看不见,想下床去开灯也动不了,只得叹口气,伸手搂住怀里毛茸茸的脑袋,轻声哄起来:“宝宝,不哭了,乖啊,听话。”   “呜……”   哭声果然小了一些。   “真乖……”李晃放软语气,就当在哄旺旺,腾出手替刑焱顺背时,摸到一身凉意,心疼地把人抱紧,“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穿羽绒服。”   等哭声慢慢收小,他试着跟刑焱沟通:“宝宝,把衣服脱了躺我这儿来,你老这么拱我,凉气都跑进被窝了。”   结果哭包不理他,还是只顾拿脑袋往他怀里蹭,又闷哼两声,像在闹脾气。   ……是不是在吃醋呢?李晃连忙解释:“唐唐是我弟。这城中村人多,租不到别的房子,要不就是合租。再说了,我跟他一人一床被子,不算睡一块儿。”   “呜……”   “……好了好了,不哭了,乖。以后只跟宝宝睡,行吧?”李晃无奈使出杀手锏,“快把大衣脱了,听话躺过来,我奖励你一个大亲亲。”   呜咽终于停了。   李晃一阵激动,还没等刑焱脱大衣,就捧住那颗脑袋,摸黑奖励了个大亲亲。没成想亲歪在嘴角上,哭包哼唧一声,听着又要掉小金豆,他赶紧寻到唇,重重亲了一口,这才摸索着给刑焱脱大衣,然后是西装外套。   Alpha乖乖配合,李晃有些糊涂,此刻的刑焱和第一回白晏送上门的那个旺旺一模一样,话不会说,也不是每句话都能听懂,衣服都脱不好,得他特意放软语气,放慢语速,慢慢哄着才会变得乖顺,主动配合他。   等他摸到刑焱的西裤,再一探,发现这货实在太臭美了,里头居然没穿秋裤,单单一条冬款西裤,像什么话?怎么扛得住外面那寒气啊?   “你这……”李晃差点数落出口,怕把人惹哭,软了语气,“你这个宝宝怎么回事?秋裤都不穿,真想得老寒腿是不是?等老了走不动道,我和小崽子可不搀你。”   好在哭包这回没哭,只轻轻哼了声。   李晃又摸黑给刑焱脱了皮鞋,连抱带拽,外加几个亲亲,才把人哄进被窝里。哭包秒变狗皮膏药,黏着他直往他脖子里拱,讨奖励似的。   “刚才亲你多少回了,不亲了,要睡觉。”   “哼……”   “……”脖子被蹭得发痒,李晃心说算了算了,先不管旺旺是真是假,把人哄好最要紧,不然自己没法脱身。他侧身躺下,凑近黑暗里的蜜桃气息,身体里莫名涌出一股暖流,不自觉往前靠拢,整个人被气息裹住,他安心地贴上去,用力吻了吻那柔软的唇,又不舍地退开:“宝宝,睡觉吧。”话刚落,脸颊忽然被捧住,一个滚烫的吻重重压了过来。   “……”   浓郁的信息素迅速将他吞没,浑身燥热难忍,被Alpha欺身压住的瞬间,李晃猛地想起肚子里的小崽子,当即清醒。他要跑路,要去找江唐,再这么亲热下去会伤到小崽子的。他拼尽全力把人从身上推开,还生怕刑焱哭鼻子打算好好安抚,谁知对方一头扎进他颈窝,张口在他脖子上反复吮.咬,皮肉阵阵刺痛,李晃没有阻拦,睁眼望着一片漆黑。   他强撑着神智,不敢松懈。万一刑焱要搞那事怎么办?这一看就是犯病了,没个轻重。他还记得刑焱在他体内成结的那回,开始也乖乖的,顾着他的感受,可到后面就不管不顾,跟土匪进村一样捣空了他。李晃正愁得头大时,脖子一下不痛了,但皮肉仍被慢慢嘬着,他听见两声微弱的低哼,渐渐地,一切都平静了,耳边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刑焱埋在他颈窝里,睡着了。   腰间横着一条胳膊,李晃不敢乱动,默默数刑焱的呼吸。困意一波波袭来,他硬撑着眼皮提醒自己千万别睡,等明天刑焱醒来就恢复了,铁定会拖他去医院的。   他放轻呼吸,小心翼翼,先推开颈间那颗脑袋,一点一点挪开距离,再悄悄拿开腰间那条胳膊。又屏吸等了一会儿,数了数刑焱的呼吸,数到快犯困时,他使劲睁大眼睛,确认刑焱真的睡死过去了,才蹑手蹑脚下了床。   幸亏屋里是老式灯泡,光线昏黄暗淡。李晃开了灯,扭头见刑焱睡得安稳,脸上挂着两道泪痕,那模样可怜巴巴的。   他到底狠不下心,上前替刑焱掖好被角,手伸过去想替他擦掉泪痕,又无奈地收了回来。之后偷偷摸摸穿上衣服,穿衣服的间隙,频频望向床上的Alpha。   熄灯前,他还好好看了几分钟。   现金和银行卡全都揣在羽绒服内兜里,行李箱也早被江唐收拾妥当。李晃忍住困意,拎起行李箱拉开屋门,当场一愣,白晏竟一动不动站在门口。   白晏看李晃一副要跑路的架势,问道:“小李,这是要跑路?”   “呃……”李晃放下行李箱,窘迫地挠了挠头,没想到白晏一直在门外守着,这么大冷的天,也太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了。他生硬地岔开话题,“你,你不冷啊?”   “不冷。”白晏说。   “哦。”李晃担心江唐受欺负,急忙问,“白总,我弟呢?是不是陆总也来了?叫陆总不要打他,行不行?是我拖累他,你们放过他吧。”   “放心,陆总没来。”白晏解释,“我在附近宾馆给你弟开了间房,让他先去休息了。”   “哦哦,谢谢你。”李晃进退两难,这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白晏:“刑焱睡着了?”   李晃:“嗯,他睡着了。”   风呼呼地刮着,直往屋里灌。李晃怕冻着白晏,主要也想借机求情,顺势把人请进屋里坐。   白晏进了屋,弯腰拾起地上那块抹布,重新把门关严实,就听李晃小声向他哀求:“白总,你让我走吧,求求你了,我不想把小崽子打掉。”   “小李,刑焱不同意你留下孩子,有他的苦衷。”   “啊?”李晃听不明白。   刑家的陈年旧事早就传得满城风雨,网上议论不断。白晏示意李晃先坐下,低声说下去:“二十七年前,刑家出了一对双胞胎,哥哥叫刑焱,弟弟叫刑钰。他们兄弟两个,都非常优秀。”   李晃原本还有点犯困,一听到关于刑焱的事,便来了精神。   白晏缓缓说着:“尤其是弟弟刑钰,天资卓越,十四岁那年就提前分化成Alpha。刑家是个论血统等级定尊卑的封建家族,每个孩子分化后,全都要接受多轮严苛检测。刑家的S级还细分为优、良、差三等。今年九十高寿的刑老爷子,就是S级优等,偌大家业由他一手撑起来。”   ……S级还要再分等级?李晃听得震惊。   白晏用通俗易懂的方式告诉李晃,刑老爷子把家业打理得红红火火,偏偏子嗣单薄。长子刑松贤出生前,就夭折过三个孩子,之后虽添了一个女儿,终究没法继承家业。刑老爷子找大师看过,原打算续娶几房姨太,大师却叮嘱原配不可休,妾也不能纳,症结出在老宅风水,需设法镇宅,压住煞气。这一镇,长子刑松贤顺利出世,但原配接连五次生产耗垮身子,无法再为刑家开枝散叶,成了老爷子心头一大憾事。   这才有了后来和女秘书的事,也就有了私生子刑鹤。   李晃听到这儿,想起江唐回来时说的刑家丑闻,忍不住向白晏求证真假。   “半真半假。”白晏说,“刑松贤的长子和次子,确实是他的儿子。刑恩和下面那个妹妹,是老爷子的种。刑松贤也有个外室,不过只生了一个女儿,已经接回刑家,排行老三。刑焱是老四,刑钰排老五。”   “好乱啊。”李晃感慨,不愧是大家族。   “是这老爷子不死心,身为家族里顶尖的等级,认定自己的基因优秀,一把年纪了还想着开枝散叶。”白晏顿了下,说回刑钰,“刑钰的天赋等级反倒超越了老爷子,在刑家前所未有,是个奇迹。老爷子大喜过望,当场敲定他做下一任继承人。”   李晃这下全听明白了。江唐之前跟他讲过那场绑架案,原来刑钰是太过优秀,成了家族权力内斗的牺牲品。真是可怜,那么小的年纪就……   “就在那一年,兄弟俩出了意外,一起被绑架了。”白晏隐去内情,刻意颠倒了兄弟俩的身份,“刑焱亲眼看着绑匪砍下弟弟的两根手指……”   李晃:“……”   说到这里,白晏险些承受不住。哪怕真正的刑钰从没亲口和他细说那段经历,他也知道,小少爷一定哭花了脸,总是假装很勇敢,其实最怕疼。   “有时候,太优秀并不是件好事。刑焱这十几年来,一直被困在过去的伤痛里。他是怕你有危险,怕这个孩子太出众,才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从根源上斩断隐患,也护着你躲开刑家的视线。”   “……”李晃愣了好一会儿,扭头望向那扇关着的门,“他为什么不跟我好好说清楚啊……上来就凶巴巴地叫我打掉。可是……孩子不是能跟我姓吗?是我的,跟刑家没关系。”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白晏直言,“他心眼儿太小,只装得下你。”   李晃:“……啊?”   白晏:“你为了孩子要跟他分手,他吃孩子的醋。”   李晃正心疼里屋睡着的那个宝宝,听完顿时哭笑不得:“那……不是,哪有当爹的跟自己孩子吃醋的?”   “你多陪陪他,心眼儿或许就大了。”   “……”   顾及刑焱周期性发作的寻偶症,白晏也是煞费苦心,想把李晃留住:“小李,身体要紧,怀着孕就别四处跑了。留在刑焱身边,我才能保障你的安全。明天我陪你一起劝他,把孩子留下来。”   躲在这里都能被找到,还能往哪儿跑?李晃只好问:“他会同意吗?”   白晏想起快到江城时,他以为刑焱睡着了,刑焱却忽然出声,问了他一个问题:   “爱情是什么。”   察觉刑焱情绪低落,白晏难得学着陆乾,开玩笑打趣:“是你有洁癖,但心甘情愿闻他的内裤。”   刑焱却沉默了许久,直到抵达这片城中村,才又开了口:“如果我只是个普通人,他是个Omega,我一样接受不了他怀孕,是不是说明,我不够爱他?我应该包容他的全部,包括孩子?不行,这傻子现在能为了孩子跟我分手,将来就能为了孩子跟我闹离婚,我不可能接受。”   那一刻,白晏才觉得刑钰回来了,是他记忆里那个鲜活开朗的小表弟。   他回答李晃:“他会同意的。”   李晃不太信:“真的吗?”   “嗯。”白晏向李晃承诺,“真的,因为他爱你。爱可以包容一切,我相信他会成为一个好父亲。”   “……”李晃被整得有点难为情,小声嘟囔,“他,他从没说过这种话,连喜欢都没说过。”   “你可以明天亲自问他。如果他否认,我主动送你和你弟离开江城。”白晏站起身,“进去陪他吧。” [61]爱:爱你   李晃跟着站起来,忽然记起最关键的问题:“白总,那他这是犯病吗?刚才是真哭还是装的啊?我有点分不清了。”   白晏反问:“他在你面前装过?”   “我就是不知道。”李晃说出困惑,“你当初把他送到我家的时候,他不会说话,光一个劲儿哭,又黏人。我想着叫起来方便,就给他取了个名字,叫旺旺。他每回来找我,我都以为是旺旺,就我跑路前一天,他才跟我说,从来就没有旺旺,还说他没有差点溺死,是睡着了。”   “……”   白晏总算知道刑焱之前那别扭的态度是怎么回事了,原来每次找李晃,都是在故意装病。   他一点没给装货留面子,如实告诉李晃:“他吃旺旺的醋了,骗你的。”   “……啊?”李晃直接无语了。吃孩子的醋就算了,怎么还有跟自己吃醋的?   “他只要哭,就不是装的。”白晏说,“他很依赖你,之前还能控制住,你这次一跑,对他打击太大了,他承受不住,才导致症状加重。”   心疼归心疼,李晃心里还是忍不住数落刑焱,骗起人来脸不红心不跳的,真把他当成傻子糊弄了。等明天,他非得好好说道说道!   白晏:“快去睡吧,我在门外守着,有事叫我。”   “外头多冷啊,白总你等会儿。”   李晃轻轻推开木门进了里屋,取出暖风机在厅里插上电,又小心抱出江唐的被子递给白晏:“你非要守着,就在这儿凑合一下吧,不要冻着。暖风机给你用,里屋没那么冷。”   白晏身体素质过硬,用不着这些,却拗不过李晃的热情,收下了这份好意:“谢谢。孩子一定会像你的。”   “啊。”李晃拧开暖风机,“他要是不吃孩子的醋,不逼我去医院打掉,孩子长相随他也行,他那么俊。哎呦,算了,还是长得像我安全,万一被刑家盯上就不好了。”   白晏夸道:“你也很俊。”   李晃被夸得不好意思,连连道谢:“白总,谢谢你跟我说了这么多,他心里太能藏事了,什么都不跟我说,我又猜不着。他上回叫我给他一年时间,才能结婚,我以为他糊弄我呢。”   一年时间……白晏没想到比原计划来得更快。因为有了想保护的人,刑焱在渐渐走出伤痛,一点点做回自己。   “小李,他小时候话挺多的。再多磨合磨合,辛苦你了。”   李晃回到里屋,悄悄关上门。   见刑焱还睡得安稳,姿势没换过,那模样依旧可怜巴巴的。他轻手轻脚,脱得只剩秋衣秋裤,熄了灯,摸黑上床钻进被窝。身边多了个大暖炉,浑身立马暖和起来。   李晃贴近刑焱,心里也暖烘烘的,用气音喊了声:“宝宝……”   可惜宝宝没听见。   被窝里,他牵住刑焱温热的手,在心里跟他碎碎念:你明天要是不同意留下小崽子,那就不是我的宝宝了;你包容我,我也会包容你的;以后心里有事不能藏着,要跟我说;白总说你小时候话多,什么时候对我话多呀,我想跟你唠嗑;不能再糊弄我了;还有啊,以后不准瞎吃醋,听见没……   一通碎碎念,困意慢慢涌了上来。   李晃闭上眼睛,白晏说起的刑家旧事在脑海中翻腾,当年的绑架案,被生生砍下的两根手指。   迷迷糊糊间,他恍若走进一栋废弃别墅,撞见了那对年少的双胞胎。他们穿着同样的校服,留着一样的发型,身材相仿,长相也如出一辙。但仔细听,一个声音稍微低沉些,另一个音色偏细。   音色偏细的那个不知道在冲哪儿喊着:“求你们放了我哥,我是刑钰!”   沉一些的那个疯了似的嚷嚷:“我才是刑钰!”   好神奇,他竟在梦里见到了刑钰。对方左手上缠着纱布,缺了无名指和小指,蜷缩在墙角里偷偷抹着泪。恍惚间,一名蒙面少年走到刑钰跟前蹲下身。   “喂,小少爷,别哭了。”   “呜……我是刑钰,求求你先放我哥走……”   李晃听那蒙面少年说:“你的伤口我已经帮你消毒处理过了,也喂你吃了止痛药。赎金还没到账,委屈你们两个再等等,晚上给你们加猪排。”   蒙面少年究竟是谁?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怪梦?李晃脑袋隐隐作痛,手术留下的那道长疤跟着突突抽痛,胀得头颅快要炸开。梦境陡然变得混乱,茫茫深渊,有人坠海;转瞬火光冲天,烈火四起,滚滚浓烟,有人在哭,碎裂的残骸拼不完整……紧接着他又堕入黑暗,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不断回荡,是任哥。   小隼,好好活下去……   李晃猛地睁眼,在黑暗里大口喘着气,手探出被窝一摸,一脑门的冷汗。他本能地抗拒回想那些痛苦画面,缓过来后想再捕捉,却什么都抓不住,记不起来,只剩任哥的声音依稀残留,模糊难辨……小笋?还是小孙?小孙又是谁?哪儿发生了爆炸?   好吓人的噩梦……   他惊魂未定,听着身旁均匀绵长的呼吸,劫后余生般往刑焱怀里钻,也不管会不会把人吵醒,牢牢抱紧那团大暖炉,使劲儿闻着对方身上清甜的蜜桃味。   “宝宝……”   李晃忍不住唤出声,渴望刑焱抱抱他。他紧贴住刑焱,把自己整个儿缩进对方宽阔温暖的胸膛里,拼命汲取一点暖意,努力去想些开心的、快活的。   他想他的宝宝,想未出生的孩子。丫头就叫甜甜,小子的话……等明天刑焱同意留下孩子,就让孩子的另一个爹来取小名。   他好好地活了下来,快要完成人生目标,现在就算老婆孩子热炕头了,虽然小崽子还在他肚子里。   怀揣着对往后日子的奔头,李晃沉入了梦乡。   -   ……真热。刑焱被闷醒,额上沁出一层细汗,眼皮酸涩发沉,一时睁不开眼。头轻轻一动,便听到细碎的咕哝声,才发觉自己埋在李晃胸口,整个脑袋全裹在被子里。   下巴被头发丝儿蹭得刺挠,李晃嫌痒痒,随手揪了一把,没听见被窝里那声低哼。他睡意朦胧还没醒透,搂紧怀里的脑袋,一条腿懒懒搭在刑焱身上,正要接着睡,巷子里路人的说笑打断了睡意。   他费力掀开眼皮,来回摸了摸怀里的脑袋,这才彻底清醒:“宝宝?”   坏了!不会把人闷死了吧?怎么一动不动的……   “宝宝!”   李晃慌忙掀开被子,捧起刑焱的脸,昏暗中正好撞上对方睁开的眼,心头一松,伸手捋了捋被自己揉乱的鸡窝头:“我睡迷糊了,以为是鸡毛掸子。”   “……”刑焱尽力回想昨夜,记忆停留在撞见李晃和江唐紧挨一起的瞬间,再往后便是眼前。   “欸!”李晃身体一僵,屁股蛋子被突然伸过来的手按住,还里外摸个没完,“怎么一醒来就拽我裤衩子,是不是想闻呀?那我脱给你。”   “……”   李晃好好穿着秋裤和内裤,一没闹脾气,二没嚷嚷肚子难受,说话还带着撒娇的调子,刑焱亲自确认昨晚没有负距离接触。免得一问这傻子,又惦记旺旺。   见李晃当真坐起来要脱给他,刑焱没阻拦,就那么侧卧着,单手撑着下巴静静地看。这傻子一举一动全是傻气,等肚子大了,怎么能让人放心?   当然,李晃这么爽快,不光是心疼自家宝宝。他上贡似的献上裤衩子,见刑焱一声不吭,神态和旺旺对不上,随口问道:“宝宝,你是旺旺不?”   “……”刑焱一把抢走内裤,直接坐起来反问,“旺旺是谁?”   李晃扑哧一乐,头一回发现刑焱吃醋的样子挺好玩,还会装傻充愣呢!他摇摇头,顺着毛哄道:“你不认识?那我也不认识,我就认识你这个宝宝。”   刑焱早看穿李晃心里那点小算盘,怎么拨的,一清二楚。抬腕看表,竟快到正午。他径直下床,目光落在睡了一宿的小破床上,气得眼睛疼,不能想昨晚哭成什么蠢相,更不能多想这傻子每晚都跟别人睡在一块儿,挨得有多紧。   李晃连劝说的说辞都酝酿好了,还没开口,刑焱的手就往被窝里一探,攥住他脚踝,捞出秋裤看清正反面,又在被窝里摸索着帮他穿上,连袜子也是在被窝里穿好的,一点没冻着他的腿和脚。   他心里美滋滋的,趁势商量:“宝宝,你哥昨晚跟我说了你家的情况,我现在懂你了,知道你是为我好,谢谢你。这个孩子我真的想要,让小崽子跟我姓,只喊我爸爸,这样行不行?”   白晏说话做事向来有分寸,刑焱并不担心。他拿起毛衣,手把手帮李晃穿上,才道:“你是Alpha,生殖腔结构特殊,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身体?”   “我考虑过的。”李晃急忙解释,“这不是还没做孕检吗?就验了个血。是你说不喜欢孩子,这辈子都不要,我怕你逼着我打掉,然后你还追我,我根本不敢去医院。”   刑焱:“……”   李晃拉住刑焱的手晃了晃:“好不好呀宝宝?这是老天给咱们的缘分,我本来腺体受损就要不了,都没想过能有孩子,还是跟你一块儿生的,我想凑成一家三口。”   世上没有后悔药,刑焱哪怕心里不痛快,也只能缓下语气,先哄住他这单纯的傻子:“跟我回海城做个全面的孕检,医生说能要,就留下。”   “真的?”李晃眼睛一亮,“你没糊弄我?”   “嗯。”   李晃顾不得穿鞋,下床紧紧抱住刑焱,脑袋贴着他的,黏糊糊地蹭了又蹭。昨晚那场噩梦早已烟消云散,这会儿满心都憧憬着一家三口的小日子。   刑焱将人整个抱离地面,带到床边坐下,一摸李晃的脚底板,触手冰凉。偏偏怀了孕,他不忍心说什么,只能无条件包容。   这傻子心性跟小孩有什么区别?自己都还像个孩子,就想着要生孩子,能养好么。   -   李晃出来一瞅,厅里已不见白晏的影子。桌上有两套全新洗漱用具,旁边搁着个大号保温袋,他掀开一看,里头是打包好的饭菜,电磁炉上的锅里还温着热水。   “宝宝!”李晃扬声喊道,“快来洗漱,我给你倒水。”   刑焱留意到桌上两张证件,拿起来扫了一眼,信息全是伪造,李晃化名王虎,江唐化名王小龙,同姓王,倒真成了一对亲兄弟。   他扔下证件,心里有气是一回事,但不能不管。   李晃刚给刑焱挤好牙膏,牙刷反倒被对方拿过去,转头塞进他嘴里,下巴跟着被捏住。他愣了愣,才反应刑焱在亲手帮他刷牙,抬起眼直勾勾望着,总觉得哪里不对,明明在帮他刷牙,怎么刑焱那脸色看着……好像在给他甩脸子?   “呜噜呜噜——”说不了话,他只能张大嘴巴,纳闷刑焱是不是吃醋了?江唐又不在这儿,应该没醋可吃啊。   漱完口,李晃刚喊出一声“宝宝”,一条热乎乎的毛巾就往他脸上盖了过来。   刑焱擦脸的动作算不上多温柔,主要心里憋着火。一想到这些天李晃和别的男人同住一屋,一块儿吃,一块儿睡,他怎么能确定那个Beta半夜没有偷偷碰他的傻子?   等被伺候得清清爽爽,李晃眉眼弯弯,凑上去哄:“宝宝,我也帮你刷牙洗脸。”   “不用。”刑焱说,“去吃饭,吃完回海城做孕检。”   “嗯嗯!”   李晃从保温袋里拿出餐盒,挨个揭开,清淡滋补的三菜一汤,一看就是大饭店订的。奈何他刚起床,没什么食欲,没吃上几口便撂了筷子,只剥了个江唐昨晚给他买的丑橘。   “宝宝,我没胃口,不想吃了。”   刑焱没有勉强李晃进食,那小东西是一定要拿掉的,不用考虑孩子是否有营养摄入。他把李晃抱到腿上坐好,又剥了个丑橘,一瓣一瓣喂进他嘴里。   “我还以为你醒过来要凶我,”李晃吃美了,嘿嘿一笑,“结果对我这么好。”   刑焱看着他:“不奖励点什么?”   李晃乐得不行:“要的,奖励你个大亲亲!”   -   白晏敲开门时,刑焱正微微俯身,替李晃拉上羽绒服拉链,伺候得挺得心应手。   他对李晃道:“小李,我上午已经安排人把你弟送回恩慈福利院了。”   “啊,谢谢白总。”   “不用客气。”白晏见刑焱帮李晃戴好毛线帽,又细心给人裹围巾,便放下心,拎着李晃和江唐的两个行李箱先出去了。   李晃想帮忙也插不上手,想起什么,忙说:“宝宝,这屋还没退租。”   “白晏处理好了。”刑焱顺手打好围巾结,他从前没有这样的经验,傻子只顾乐呵也不给反馈,“勒脖子吗?”   “不勒。”李晃摇头,嘴角全程咧着,“宝宝系的,暖和!”   “嗯,走吧。”怕缠得太紧,刑焱还是稍微松了下那个结。   李晃忽然想到白晏昨晚说的话。   他平日里虽然大大咧咧,有话直说,可要问那种问题,多少有些难为情。犹豫一瞬,他伸手抓住刑焱,索性鼓足劲儿问了出来:“宝宝,你,你爱我不?”   手腕被捏得很紧。刑焱望着李晃那双黑亮的眼睛,没有迟疑,给了他一个想了很久、无比确切的答案:“爱。”   “啊。”李晃明显一怔,眼里的惊喜却藏不住。   刑焱捧住那张傻乎乎的脸,刚凑近,吻还没落下,就听傻子冒出一句:“那你也爱小崽子行不?我不吃醋的。”他没说话,堵住了对方撒娇似的埋怨。   屋里凉,这个吻没缠绵多久。   刑焱牵住李晃的手,一并塞进大衣口袋捂着。   昨夜下过一场雪,巷子里阴冷潮湿,偶尔有风刮过。李晃的手被捂得热乎乎的,还从没这样跟刑焱手牵手一块儿散过步,他心想这就是小程说的轰轰烈烈的恋爱吗?滋味儿真好!   他扣紧刑焱的手,小声说:“宝宝,你再说一遍。”   听着雀跃的语气,刑焱故意逗他:“说什么。”   李晃:“就刚才屋里说的那个。”   刑焱:“哪个?”   李晃:“哎呦,你什么记性,还要我提醒,就是说爱我。”   刑焱收紧牵着的手,低声说:“爱你。”   “嘿嘿,”李晃喜上眉梢,带着几分得意,“我天天都想你,你猜猜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我也爱你啊。瞧你这脑子,还没我机灵。”   “……”   “那你有没有天天想我?”   “嗯,每分每秒。”   两人手牵着手,踩着薄雪,慢慢走出狭长的巷子。 [62]怀了两个?!:他愿意相信他的傻子。   李晃本想为刑焱糊弄他的事,好好说道说道。这一谈上恋爱,什么话都舍不得说了,也自觉不再提旺旺,生怕打翻醋缸子,惹宝宝不高兴。   他嘴角一直挂着笑,时不时偷瞄一眼身旁低头用手机处理工作的Alpha,心里甜滋滋地想:这不是旺旺,是他老婆,是小崽子的另一个爹,是一辈子的伴儿。   再也不用偷偷处对象了。   嘿嘿……以后想牵手就牵手,想亲就亲,想抱就抱,想干嘛就干嘛。   要不是白晏在前面开车,他这会儿真想凑上去使劲亲一口!   李晃只能在脑子里想想,想得紧了,自己都觉得没出息,怎么处个对象,就变得这么腻歪呢?别人谈恋爱也这样吗?动不动就想抱老婆、亲老婆,大白天脑子还不听使唤,净想些荤的,忍不住想要刑焱捣捣他,真是……   他想得脸上发烫,嫌车里热,索性脱下羽绒服,尽量不去想那条被刑焱揣进大衣口袋里的裤衩子,转头朝前跟白晏搭话:“白总,你吃午饭了吗?”   白晏道:“吃过了。”   “哦,那昨晚肯定没睡好吧?”李晃挺不好意思,“还麻烦你开车。”   “睡得很好,”白晏说,“谢谢你的暖风机。”   李晃一拍脑门:“啊,暖风机忘带走了,花了我二百块钱呢。本来想拿回福利院,放小程办公室用的。算了,这东西功率大,用着费电,就留给房东吧。”   刑焱&白晏:“……”   李晃:“白总,谢谢你帮我退租。”   白晏:“不用这么客气。”   从上车开始,刑焱就用余光留意着身旁的动静。李晃一会儿看窗外,一会儿看前方,不时还偷偷瞄他,那眼神溜达一圈,又去找白晏搭话,像个坐不住的小孩。   他暂时陪不了,甚至刻意拉开距离。安排好各项孕检流程后,刑焱又给全科医生下了指令:无论检查结果如何,都必须当面跟李晃讲明,他的生殖腔发育不完善,继续妊娠风险极高,且危及性命,劝他放弃孩子。   忙完这些,刑焱收起手机转过头,就见李晃歪着脑袋,憨憨地望向窗外。   看着对方的后脑勺,他不禁自问,是不是太过残忍?这傻子心思单纯,不过是想要个三口之家。凭他的能力和家底,养孩子并不成问题,就当爱屋及乌,多养一个宝宝。   只是转念想起自己的Omega父亲,当年生产时突发大出血,险些没能救回,刑焱赌不起任何风险。他从不知道,除了至亲,世上竟还有人能在他心里占据如此重的分量,让他牵挂难舍。   哪怕他明知李晃身上藏着疑点。   雪停了,天阴沉沉的,可李晃心里头艳阳高照,琢磨着等去了医院,得问问医生同房要注意什么。手冷不丁被牵住,他扭头,刑焱正握着他的手,指腹慢慢蹭过他掌心的薄茧。   他看了看刑焱那只手,反手轻轻捏了捏:“我手糙得很,都是搬货磨出来的茧子。”   “除了搬货,以前还做过什么?”刑焱摩挲着他的无名指,默默估算尺寸。   李晃只有醒来后这六年多的记忆。昨夜噩梦的画面骤然闪现,两根血淋淋的断指窜入脑海,他赶紧晃了晃脑袋,握紧刑焱的手,只当是白晏描述得太细致,再加上去年看过的恐怖片画面,才生出这种幻象。   对上刑焱投来的目光,他胡乱道:“我有点晕车了。”说什么也不能提这个噩梦,不然就是往刑焱的伤疤上撒盐。   所幸把橘子带了过来,就在手边。刑焱拿出一个,利落剥下大块橘皮,送到李晃鼻前,顺势将人揽进怀里:“想吐吗?”   清新的橘香扑鼻而来,李晃靠在刑焱肩头,摇摇头,心里说不出的心疼。他想着,等任哥回来,一定要把他这么好的宝宝介绍给任哥认识。   “以前没做过别的。”李晃接回方才那话题,“就搬货卸货,干的全是体力活。哦,想起来了,几年前还找过一个销售的活,老板嫌我嘴皮子不会说,干不出业绩,就不要我了,试用期的三天工钱都没结。”   这傻子……至少没让人骗得内裤都不剩。刑焱随口问:“以后想做什么?”   “之前想过开个店,自己当老板。”李晃又说,“可蒋伯伯年纪大了,前阵子生病住院,瘦了一圈,再不退休我怕他身体扛不住。等生完小崽子,我想着接管福利院。欸,对了,小崽子的小名还没取好呢。”   刑焱:“……”   “我又不晕车了。”李晃推开鼻前的橘子皮,把想好的乳名挨个说了一遍,“最后定了,丫头就叫甜甜。要是个小子,留给你这个爸爸来取。”   “……”刑焱真没料到,这傻子说着说着,话题就能拐到孩子身上,以后岂不是要天天围着孩子转?他拒绝给一个还没出生就抢走傻子注意力的小东西取名,打算敷衍过去。   “你也是孩子的父亲,取一个吧。”白晏从后视镜里看了表弟一眼。   “……”   刑焱头一回在敷衍这件事上需要动脑子,总不能随便取个阿猫阿狗的名字。他才把人哄得这么乖,愿意跟他回海城。刚才和全科医生沟通的间隙,他还特意去搜了搜甜言蜜语宝典。   一通电话适时响起,刑焱见是陆乾打来的,正好想不出乳名,便直接接起:“什么事?”   “你悠着点,刑恩那蠢驴昨晚疯了,放狠话要找人暗杀你。”   车内很安静,陆乾这话一字不漏地传进李晃耳朵里。他没听出语气里的调侃,心头一慌,忙拉住刑焱的手。刑焱反手将他握紧,低声安抚:“没事。”   “小晃在边上?”陆乾问。   “嗯,”刑焱提醒,“别吓着他。”   “哎呀小晃,表哥跟你们开玩笑呢。现在是法治社会,别傻乎乎当真哦。”   刑焱皱眉:“没别的事就先挂了。”   陆乾:“得,回头白家见。”   昨晚听过白晏说的那些事,李晃就知道陆乾没在开玩笑。法治社会约束的大多是老百姓,那些有权有势的上等人,真干了见不得人的勾当,也能遮掩过去。就好比刑焱和他弟弟当年遭遇的绑架,还有他亲爹的直升机坠毁事故。   “宝宝,你要小心啊,注意安全。”李晃担心得要命,只怪自己没能力保护老婆。   刑焱扣紧李晃的手,低头吻过他的手背,第一次在知晓真相以外的人面前开口:“我现在足够强大,不会有事。”   他愿意相信他的傻子。   -   恩慈福利院。   程时昨晚就没睡好,心神不宁了一整个上午。以刑焱的能力,应该很快就找到李晃,这会儿孩子说不定已经拿掉了。但李晃和江唐的手机始终关机,他半点消息也打探不到。   直到陪着孩子们吃完午饭走出食堂,远远瞥见江唐回来,他立刻快步迎上去问:“唐唐,小晃哥呢?”   江唐憋了一肚子火气,同样一宿没睡好。门口一直守着保镖,大清早打开房门,那保镖还纹丝不动地杵在原地站岗。他和李晃的手机都收在行李箱里,人出不去,谁也联系不上,情急之下使出美人计来了招猴子偷桃,结果直接被对方捆了起来,说是白总的意思,劝他安分点。   他就知道,白晏也是个硬茬。   “程时哥,”江唐急死了,“你快给我哥打个电话试试,看能不能打通。我手机在行李箱里,白总说下午才给我送过来。”   程时当即拨通李晃的号码,仍提示关机,便问江唐到底出了什么事。   江唐没胆子多说。被遣送回来前,白晏到宾馆找他谈过话,叮嘱他不许对外提起刑焱的任何事。他这条命是陆乾救的,本就欠着大人情,白晏还额外给了他一张支票。   他原本不想收,可逃出来这些天,吃喝拉撒全靠程时给的那两万现金,自己穷得叮当响,往后没准会拖累憨憨,思来想去便收了,就当创业资金。   “程时哥,”江唐只挑能说的说,“昨晚那个马鳖精——”   程时问:“马鳖精是谁,刑总?”   “对,就是他。”江唐又气又急,“他一脚就把门给踹开了,逼我哥把孩子打掉,然后白总就把我拽了出去,警告我别多事,把我关在宾馆里,还找人一直盯着我。我是被绑回来的,真是气死我了。”   程时暗暗舒了一口气,幸好孩子能拿掉,没料到江唐忽然话锋一转。   “白总说会帮我哥保住孩子,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骗我。”   “白总要帮小晃哥保住孩子?”程时诧异。   “嗯。”江唐满心只惦记着李晃,“程时哥,你不是说白总给恩慈捐过善款吗?你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我想打个电话问问情况,那死保镖手机也不肯借我。”   一阵寒风卷来,程时抬手拍了拍江唐:“走吧,风大,先进楼里再说。”   江唐跟着程时往里走,忍不住问:“昨天下午跟你通完电话,晚上就被找到了。是不是你的通话记录被他们查了?顺着线索追到江城的?那小卖铺就在城中村附近。”   “是我告诉他的。”程时语气坦然。   “……”江唐脚步猛地顿住,满脸震惊,“为什么?我哥那么信任你,我他妈也信任你。”   江唐一心为李晃着想,初衷虽好,行事却在添乱,又爱耍些小聪明。程时停下脚步看向他,只说:“刑总昨天过来,光明正大地威胁我,我不说,就是死路一条。你以为他们给恩慈捐款,真的是出于善意?”   江唐哑口无言,无奈地垂下头:“对不起,程时哥。”   “你哥天真,你也天真吗?”   程时点到即止,没再多说。他让江唐先去休息,说自己会想办法联络白晏,问问情况。可等回到办公室,他只想尥蹶子不干了,直接离开恩慈,回他自己的地盘。   去他的任继安,去他的任务。   他何苦为这些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操心劳神?也不是非要跟白晏较个高下。一股久违的挫败感涌上心头,程时不得不认清现实:自己能力不够,只会些拳脚功夫,终究斗不过Alpha,完成不了任继安交代的任务。   就算任继安回来,又该怎么对抗这些人?   仿佛预见到了这哥俩的死路,程时沉默许久,最终做了决定。   -   白晏一路直奔刑焱的专属实验室。   车驶入实验室地下车库,刑焱刚下车,手机便震动起来,来电显示“刑峰”,他大伯刑松贤的长子。   白晏见状,道:“你先接,我带小李进去。”   已提前安排好一切,刑焱看了李晃一眼,因为要做孕检,那嘴角咧着,还挺开心。这通电话来得倒也巧,等医生宣判的时候,他不想亲眼看见这傻子难过的模样。   “宝宝。”李晃轻声唤他,舍不得分开,又问了一嘴,“谁的电话?”   “生意上的。”刑焱单臂抱了抱李晃,“先去检查,乖。”   “嗯,那你接完电话快点过来呀。”李晃有点兴奋,“那个超声检查可以看到小崽子的。”   “好。”刑焱偏头亲了下李晃的脸颊,转身走到角落,接起了电话。   实验室连通着白昇医疗旗下的医院,刑焱的全科主治医生同时也是这家医院的副院长。   刑焱临时被电话耽搁,白晏反倒省不少心。他担心李晃一会儿会紧张,便安抚道:“小李,别担心,这里有顶尖的医疗团队,放心做孕检吧。”   乘电梯上楼后,李晃才发现这不是之前江唐住过的那家医院。他四下张望,心里奇怪自己到的这层楼瞧着明明是医院啊,怎么那么冷清?   他没好意思多问,跟着白晏走进一间超声检查室,竟在里面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他曾在尊悦贵宾通道外见过的,是刑焱的那位Omega父亲。   白晏向李晃介绍:“小李,这位是我的小叔,刑焱的父亲。”   “啊。”猝不及防见了未来老丈人,李晃什么都没准备,一时手足无措,赶紧鞠了一躬,“叔叔好!”   “别别别。”白叙之连忙上前扶住李晃,“我是年纪上来了,心态还跟你们年轻人一样,不用拘着,放轻松就好。”   “哦哦,好!”李晃胡乱点了点头。   -   刑焱接完电话,原打算在地库里多待片刻,等检查结果出来。到底还是舍不得那傻子难过,他得第一时间陪在李晃身边。   他乘电梯上楼,快步赶去超声室,刚走近就听见里面笑语不断,推开门见到自己父亲的瞬间,刑焱当场怔住。   “怎么才过来,什么电话能比小晃还重要?”白叙之将手里的超声检查报告递给儿子,“你这孩子真马虎,不早点带人家来检查。”   “……”   刑焱预感不妙,接过报告低头一看,单子上赫然写着:【生殖腔内早孕,存活双胚胎】   他连一个都无法接受,这傻子……怎么还怀了两个?! [63]爱屋及乌:老天给的祝福   “恭喜你。”白晏面上正经,平平的语气倒带了点调侃,“要当两个孩子的父亲了。”   “……”刑焱被摆了一道,碍于父亲在场,不好跟白晏发作。那个全然无视他指令的全科医生老张也在一旁道喜,不忘细数李晃的生殖腔情况,整体状态良好,具备孕育条件,胎芽胎心一切正常。   他听不下去,视线落向坐在诊床上的李晃。那傻子仰着脸听得专注,活像个乖乖听课的小学生。下车前还黏着他要抱抱,转头就不把他放在眼里,真挺会气人。   知道表弟心里不痛快,白晏走到刑焱身边,低声提醒:“别摆脸色。”   两个孩子意味着风险也翻倍。刑焱冷冷看了他一眼,压着情绪没说话。   老张:“他是Alpha,体质比Omega强,不用减胎。”   白叙之听完,仍有些不放心:“真不用减胎吗?我就怕孩子随了他俩,个头大,后期负担太重,怀双胎那么熬人。”   李晃没想到做过的胎梦竟然成真了,又多了个小崽子,直接变成一家四口。他难掩欣喜:“叔叔,没事的,我一身牛劲儿,身体结实扛得住!”   刑焱:“……”   李晃扭头望向刑焱,见他沉默不语,忙起身走到跟前,悄悄拉了拉他的手,心里头犯愁:怎么让刑焱再多喜欢一个小崽子呢?   “饭都吃不下,哪来的牛劲儿?”刑焱牵紧李晃的手,只能暂时哄着,“先把其他检查做完。”   接下来的一系列检查,白叙之全程陪同,刑焱紧随一旁。李晃偷摸和他拉了几回手,没好意思当着长辈的面腻歪。   所有检查一路绿灯,到最后一项信息素与腺体专项检查时,刑焱终于忍不了了。他父亲和那傻子有说有笑,聊得热火朝天,俨然一对亲父子,再不拦着,连两个小东西将来读什么大学都要商量好了。   刑焱拦住要进去的白晏,冷着脸质问:“谁让你多事的?有没有考虑过他的身体?”   “你最该考虑的,是小李的意愿。”白晏开口说,“孩子在他肚子里,他有生育权和决定权。另外,他不是不明事理,检查前他很紧张,偷偷跟我说,如果医生真不建议留,他会选择放弃。只是不能和你有孩子,他觉得遗憾。”   “……”刑焱沉默下来,再一次自问,是不是太残忍了?   白晏低声道:“正好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小李去年在北城就抗拒腺体检查,你成结那次,他又刻意回避。现在为了孩子,愿意配合检查了。”   刑焱顿了两秒,问:“跟老许说了?”   “嗯。”白晏点头,“我跟副院长还有老许都打过招呼,先等结果出来再说,进去吧。”   李晃好奇地打量着这间堪比实验室的巨大诊室,里头各种先进仪器,他见都没见过。直到看见先前在北城要给他做腺体检查的那位许医生,他才想起任哥的叮嘱。   这项检查不能省,关乎到两个小崽子。他转念一想,自己的腺体是被毒蛇咬伤中毒受损的,又不是查脑袋,应该发现不了那道疤,失忆的事不会暴露。   察觉李晃的紧张,刑焱不顾边上一行人,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抱了抱。   在喜忧参半的情绪中,李晃配合着完成了信息素与腺体检测,丝毫没察觉两位医生交换的眼神。好在检查进行得很顺利,头上那道疤没被发现,他忍不住激动地问:“医生,这下确定能要孩子了吗?”   老张:“能要,定期来我这儿做孕检就好。”   老许笑着道喜:“刑总真是好福气啊,一次抱俩。”刚说完,便撞上一道冰凉的视线,一时摸不清自己哪儿得罪了少爷。   走出检查室,刑焱抬手揉了揉李晃的脑袋,转头对父亲说,先带李晃去休息室歇会儿,他需要再问问孕期相关注意事项。   李晃一呆,凑到他身边小声问:“宝宝,你愿意要这两个小崽子了?”   医生都那么说了,何况父亲还在场。刑焱找不到再让李晃拿掉孩子的理由,应道:“嗯,去好好休息,等我。”   白叙之只当儿子上了心,满意笑道:“真不错,这才有个做爸爸的样子。”   刑焱:“……”   他折回检查室,听老许细说情况。   李晃的腺体确实出现了萎缩,但并非病变导致,大概率是被注射了药物。判断依据很明确:李晃受孕后,信息素浓度明显升高,若是腺体因病受损,根本无法释放出高浓度信息素。此外,根据信息素成分分析来看,李晃绝非普通的低级Alpha,从前的等级至少在A级或S级。   老许接着说道:“如果是被注射过药物,那他后颈表皮粗糙的痕迹就说得通了。是长期用指甲反复抠抓造成的,伤口不断愈合,再结痂,时间久了就增生变得粗糙。”   白晏:“和我想的一样。”   副院长老张往下接茬:“我早年在国外进修时,就听过基因改造实验的传闻。那会儿可没人当真,都以为是无稽之谈、阴谋论调。改造第一步,就是先往腺体里注射特制药物。”   刑焱沉默了一瞬:“他能怀孕,是改造成功了?”   “目前还无法下定论,”老许摇了摇头,“不过我认为和改造没关系。刚才我也和老张讨论过,不排除有你的因素。你比较特殊,是双S级Alpha,成结方式和普通Alpha不一样。他的生殖腔正在随着胚胎的发育逐步完善,非常神奇罕见,有可能是被你激活了。我们建议刑总留下来,做个全面检查。”   “……”刑焱眼下抽不开身,时间有限,还得多陪陪那傻子。   他淡淡道:“我过两天来,顺便把结.扎安排了。”   白晏&老许&老张:“……”   等和刑焱离开检查室,白晏才道:“我更倾向于小李曾在境外待过,被迫做了基因改造,那三个虚拟号码很可能和这事有关。”   刑焱沉默地听着。   白晏:“我之前查过恩慈福利院,小叔去谈资助扩建那天,我陪着去的,旁敲侧击问过那些孩子。小李在外工作期间,基本每月都会回去两次,就去年在码头干活那几个月比较忙,没回去。那时候他已经和你有接触,从时间上看,不可能有出境的机会。而且那些孩子挺单纯的,不像在撒谎。”   刑焱开口:“福利院的档案室,六年前意外失火,烧毁了部分资料,其中包括他的档案。这个重点查了吗?”   “嗯。”白晏说,“结果和小莫查到的一致,没发现疑点。当年被收养的孩子里有个和小李同岁的,如今已结婚生子。我派人接触过他,他几年前回福利院探望过老院长,对小李有印象,两人坐下来一起喝过茶。”   没有疑点,反倒最可疑。但刑焱此刻所有心思,全放在怀了双胎的李晃身上。他儿时见过父亲的孕肚照片,没法想象,李晃也要挺着圆滚硕大的肚子,为两个尚未成形的小东西吃苦受累。而他周旋于刑家,不能时时刻刻陪伴。   白晏宽慰表弟:“别太担心,小莫不是还在境外?陆乾托他留意情况了,首要就是确保小李的安全,如果和基因实验没关系,自然最好。”   刑焱脸色又冷下来:“我跟你说过,我只容得下他。”   白晏:“所以,为什么不采取措施?”   刑焱:“……”   白晏:“那是防成结的特制安.全.套,多少能起点作用。与其怪我多事,不如怪旺旺失控,是旺旺做的,对吧?只有你最无辜,可怜小李独自承受这一切。”   刑焱:“……”   见表弟脸色阴沉得厉害,白晏清楚他又陷入了疯狂厌恶自身本能的负面情绪,便及时转开话题:“刑峰打你电话什么事?”   刑焱道:“让我把刑恩带回去,老爷子住院了,这次可能挺不过去。”   白晏:“你给人安排这么个大惊喜,怕是要死不瞑目。”   刑焱语气变冷:“想死,没那么轻松。我明天一早回北城,你在这边待着,帮我照顾好他。”   白晏应下:“自己多加小心,我先去地库了。”   刑焱走到休息室,在门外就听见父亲和李晃正乐呵呵地聊着育儿经验、孕期趣事。他推门而入,打断两人的交谈:“爸,我先带他回去了。”   白叙之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小儿子能放下仇恨,回到海城过自己的生活,从此和刑家划清界限。他并非不恨刑家,只是不愿再让仇恨夺走他唯一的孩子。   如今双喜临门,他暗示儿子:“小焱,你海城北城两头跑,照顾得过来吗?我呀实在不放心,让小晃搬来我这儿住吧。”   “啊。”李晃很喜欢未来的老丈人,性情温柔又好相处,可真要搬过去同住,一时半会儿还有点不自在,连忙说,“谢谢叔叔,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刑焱知道父亲的顾虑,安抚道:“爸,您放心。我近期都会留在海城,今年陪您过年。”   白叙之点了点头,朝李晃笑着挥挥手:“小晃,得空来找叔叔玩好不好?”   “好,好。”李晃也挥挥手,“叔叔再见!”   刑焱牵着李晃离开,莫名有种刚到幼儿园接完孩子、和老师道别的错觉。走到电梯口,他侧目打量李晃,这傻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腺体是怎么受损的?   一进电梯,总算逮着独处的机会,李晃扑上去一把抱住刑焱,黏着他腻歪:“哎呦,想死我的宝宝了!刚才就忍不住想抱你,还想亲你。”说罢便仰起脸,俏皮地噘起了嘴。   刑焱顺势拥紧缠着他撒娇的Alpha,低头蜻蜓点水般落下一吻。稍稍退开,凝着李晃茫然睁开的双眼,逗他说:“监控室有人在看着。”   “啊?我还以为没人一直盯着电梯呢。”李晃立马老实躲开,刚退半步又被一条胳膊霸道捞了回去,下巴被掐住,一个深吻重重压了下来,“唔!”   直到电梯打开,他才得以脱身,喘着气道:“有人看着呢……回家再亲。”   刑焱把人牵住:“不是你忍不住吗?”   “……”李晃捏了捏刑焱的指节,“是你忍不住,我都喘不上来气了,你要亲死我呀。”   刑焱忽然问:“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会怀孕?”   李晃其实没少琢磨这个问题,可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不过他有自己的答案:“我之前做过梦,梦里有两个肉嘟嘟的小崽子,我抱着一个,你牵着一个,正好一家四口。原来是胎梦啊,是老天送给咱们的祝福。”   祝福……刑焱从不信什么老天爷,又听李晃接着说起了缘分。   “宝宝,能跟你认识真好。”李晃回忆着去年秋天,那个曾让他痛苦的夜晚,笑眯眯地说,“幸亏找错会所,认错车了,还敲了你的车窗,嘿嘿……当时你发疯把我往车里拽,上来就使劲儿亲我,给我吓得要命。我那会儿还烦过你呢,你都不跟我好好说话,现在想想真是缘分,你说是不是?要是没认错车,可能这辈子都没法认识你,我还不知道上哪儿找老婆,现在连小崽子都有了!”   信一回倒也无妨。刑焱牵紧李晃的手:“嗯。”   检查结果非常好,孩子顺利留下。李晃自有记忆以来,就没这样幸福过,他咧着一口白牙,商量道:“宝宝,你再分一点爱给另外个小崽子行不行?”   刑焱反问:“你打算给他们分多少?”   经过白晏的“指导”,李晃现在鼻子灵得很,一有醋味马上就嗅了出来,很快接话:“我的爱就像个大西瓜,西瓜瓤都给你吃,西瓜籽分给他们。”   刑焱:“……”这傻子,是他从幼儿园里接出来的么?   李晃:“西瓜皮我也炒给你吃,跟肉丝一块儿炒,可香了。”   刑焱:“……”   李晃:“你是不是没吃过西瓜皮?”   刑焱:“……有机会我尝尝。”   李晃:“好嘞!”   刑焱还得去尊悦找刑恩那头蠢驴,没法留下来陪李晃,今晚也未必能赶回来。他将人送回老小区,叮嘱白晏今晚留宿,这几天照顾好李晃的饮食起居。   李晃一听这安排,忙婉拒:“不用啊,我能照顾自己。”   刑焱只道:“听话。”   李晃懵了懵:“这不是我的词儿吗?你学我说话。”   刑焱:“……”   车里暖气很足,李晃上车就脱了羽绒服。眼看车子开进小区,他隔着毛衣摸了摸肚子,对刑焱说:“这下要取两个小名了,我再取一个丫头的,两个小子的给你取。”   白晏出声,成心问表弟:“突然要成为两个孩子的父亲,有什么感想?”   见李晃眼巴巴等着回应,一脸期待的傻模样,刑焱几乎硬挤出一句:“挺开心的。”   “真的?”李晃面露惊喜,“你之前还说不喜欢孩子。”   刑焱的想法始终没变,不与傻子论长短。他直接用四个字,堵了李晃那张热闹的嘴。   “爱屋及乌。” [64]漫长的沉默:“…………”   车停稳在单元楼前,趁白晏下车取行李箱,李晃飞快亲了刑焱一下,叮嘱道:“宝宝,你明天回北城一定要当心。”   刑焱回吻他:“别乱跑,乖一点。”   李晃扑哧一笑:“你把我当小孩啊?我比你还大五岁呢。昨晚听你哥说了,你才二十七。”   “……”刑焱纠正,“月底二十八。”   一晃眼又要过年了,李晃听得乐滋滋的:“那我月底三十三,反正比你大五岁。你也要乖一点,注意安全知不知道?”   “嗯。”   李晃依依不舍地推门下车,临关车门前,又弯腰探进车里,捧住刑焱的脸使劲儿亲了一口:“宝宝,再见。”   ……这傻子,故意的么。刑焱喉结滚了滚,只低声说了句:“进去吧,风大。”   李晃关上车门,走进单元楼,瞧见白晏身边还站着江唐,一脸惊讶,赶紧掏出钥匙开门:“唐唐,你什么时候来的?等多久了?”   “哥,我刚到没多久。”   江唐在福利院待不住,等白晏的保镖送来行李箱和手机,他仍联系不上李晃,便打车直奔尊悦。谁知陆乾不在,他打听不到李晃的消息,只好求助小林。小林倒是帮他找了陆乾,电话却没接通。他在陆乾办公室待了会儿,又坐不住,索性向小林借了二百块钱,打车赶往李晃的住处碰碰运气。   蹲了两个小时,总算把人盼回来。虽然吃了白晏给的定心丸,刚才又亲眼见到李晃和刑家少爷腻歪,可江唐的心依旧悬着,忘不了程时的提醒。   这帮权贵给恩慈捐那么多善款,到底安的啥心?难道那马鳖精的病,已经严重到要用整个福利院当筹码,来要挟憨憨吗?   “快进屋坐。”李晃打开客厅灯。   “哥,”江唐站在门外没动,“白总刚跟我说了,孕检结果一切顺利,刑总同意你留下孩子。我就是有点担心嘛,你没事儿那我回福利院啦。”   “来都来了,吃个饭再走。”李晃伸手将弟弟拉进屋。   江唐小心瞄了白晏一眼,那意思摆明在说:我很注意分寸了,是我哥硬要留我。他笑嘻嘻地进了屋,听说李晃怀的是双胎,当场兴奋得跳起来:“真的假的?我操,哥你太牛了!我要当两个小崽子的干爹了!”   李晃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是我牛……”   “你怀的,当然是你牛了!这两个小崽子也牛,真会投胎!”江唐慢慢把李晃扶到沙发前,“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快坐下,啥都不许干,我去给你煮面。”   “我是Alpha,没那么娇气。”李晃失笑。   江唐收下支票后安分了许多,白晏看在眼里,没有阻拦这对兄弟亲近。也幸好刑焱没看见,这货连自己和孩子的醋都能乱吃,免不了要大疯一场。   “哥,我给你卧个鸡蛋好不好?你和崽子们都要补营养,不能挑食。”   “给他弄吧。”白晏开口,“明天开始,我会负责他的孕期营养餐。”   李晃闲坐着,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江唐进了厨房,忙着刷锅煮面,白晏则在一旁收拾家务,就连他行李箱里的衣物,也都是白晏整理的。他实在过意不去,偏偏插不上手。   拿到白晏递来的手机,开机后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没跟刑焱加过社交软件的好友。   想着刑焱正在开车,李晃便压下发短信的念头,起身去房间找到白晏,忍不住打听:“白总,刑焱明天跟那个刑恩一块儿回北城,路上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白晏说,“刑恩是Omega,打不过他。”   “不是说要找人搞暗杀吗?”李晃还是很担心。   白晏不便透露太多,只简单解释:“刑家的男性里,就刑恩一个Omega。他没有继承权,看所有Alpha都不顺眼,连我和陆乾也被他记恨,他撂过同样的狠话,我们不也好好的?”   “哦,”李晃恍然,“就是嘴上吓唬吓唬人啊?”   白晏点头:“差不多,所以别担心。”   “哥,面好喽!”   江唐算上白晏那份,煮了三碗清淡的阳春挂面。他很快吃完,见李晃坐在一旁连连打哈欠,乐道:“今天孕检累着了吧?吃好了早点睡,我先走啦哥。”   “这就走了啊?”李晃揉了揉眼睛。   江唐:“嗯呐,程时哥还等着我呢。明天上午要去采购年货,下午跟孩子们一块儿布置福利院,弄喜庆点儿,热热闹闹过大年,我第一次这么喜欢过年。”   福利院路途远,李晃没再挽留。他起身从沙发上的羽绒服兜里掏出钱,塞进江唐手里:“这钱你拿着,不能不要,打车走,到了给哥报个平安。”   “谢谢哥!”江唐只抽了一张票子,拔腿就溜。   望着合上的门,李晃转头对白晏欣慰地说:“白总,我这弟弟现在走上正道了,很懂事,越来越会过日子。谢谢你和陆总,把他救了回来。”   “举手之劳。”白晏好心提醒,“他真打算做孩子的干爹?刑焱知道了,应该会发疯。”   李晃无奈:“……怎么有人这么能吃醋啊。”   白晏:“上辈子可能是个醋缸。”   李晃:“我看这辈子也像个醋缸。”   -   出了单元楼,江唐边走边盘算:明天就去银行把支票兑现,开春盘间小店做点小买卖。余下的钱就存起来,等两个小崽子出生了,给他们买好吃的、好玩的。   他刚要掏手机给程时汇报情况,猛然察觉身后有黑影逼近。不等他回头,硬物便抵住后腰,戳得他生疼。   “转身,往后走。”   对方声音沙哑粗粝,一听就是个混子。江唐配合转身,揣在兜里的双手没拿出来,故作惊慌:“大哥,我没钱的……”   “少废话,走。”   江唐能想到的只有龙胜手底下其他几个王八蛋,那群傻逼都以为他攀上了陆乾,总有不怕死的想利用他谋取好处。他此刻最担心憨憨的住处已经暴露,生怕李晃出事,必须想办法传出信号。   他凭感觉用指纹解锁手机,嘴上不停讨饶:“大哥,咱有事好商量,我银行卡里还有点钱,这就取给你。”   “把手机交出来。”   江唐手机里的通话记录没几条,联系人不是程时就是小林。他凭着手感摸索屏幕,不确定电话有没有拨出去,闻言连忙求饶:“这手机不值钱……求你饶——”   “再他妈废话,是不是想找死?”   不过这傻逼真够蠢的,竟敢在小区里动手挟持。江唐颤巍巍掏出手机,假意要递给对方,仓促瞥了一眼,发现电话成功拨通,程时那边接了。   “饶我一命大哥,别绑我!”刚喊出口,后腰突地一凉,起初只觉一阵发麻,他懵了下才反应过来,是匕首扎进皮肉,尖锐的疼痛紧跟着炸开,他强忍着痛,立刻挂断通话、锁屏,老老实实把手机交了出去。   江唐原本想趁机逃跑,大不了被一刀捅死。可他现在只想好好活下去,程时哥那么聪明,一定会帮忙报警,他还等着亲眼见到两个小崽子出生呢。   他不能死……   同一时间,恩慈福利院。   通话突然中断。程时盯着手机屏幕,江唐是去找李晃的,现在他出了事,这意味着……眼下什么都没有李晃的安危重要,他第一时间拨通白晏的电话,号码是下午从老院长那里拿来的。   万幸电话很快接通,程时急切道:“李晃现在在哪?是在他自己家吗?江唐刚才出事了,被人挟持,偷偷给我打了个电话,没几秒就断了。”   “我知道了。”白晏言简意骇,“小李在我身边,他没事。江唐这边我来处理。”   通话随即被挂断。   程时揣好手机,迅速套上外套,抓起车钥匙快步出门,驱车赶往李晃的住处。他一直密切关注刑家动向,料想江唐出事或许和刑家有关,幸好出事的不是李晃。   转念间,他又为中午一时迁怒江唐而感到抱歉。江唐什么都不知情,没有任何过错,对李晃的情谊那么纯粹,说到底也只是个二十二岁的小弟弟。   即便下午最终做好了决定,真要把话说出口,程时觉得对任继安太过残忍。如果他早一点介入李晃和刑焱之间,说不定还有挽回的余地。   如今事态逐渐失控,称得上危机四伏。他单手把着方向盘,拨通了任继安的电话,心里祈祷着对方别接,但电话偏偏通了,仿佛天意如此。   “任继安,你做好心理准备。”程时破釜成舟地说,“我打算把真相告诉你弟,带他出境。”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似是察觉到异样,开口道:“小鬼,靠边停车。”   “不,我现在就要去找你弟。”   “靠边停车。”对方语气转为命令。   “放心,我没那么冲动。”程时简短解释,“江唐被绑架了,出事地点多半就在你弟住的小区里,或是刚离开小区没多久。刑家正在内斗,你弟随时会有危险,身份也随时可能暴露。”   “别忘了我是你的雇主,需要我重复命令?”   恰好赶上红灯,程时减速停下,咬牙低骂:“我他妈真有病,为你们哥俩操什么心?你怎么还能这么淡定?知不知道现在情况有多严重?”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酬劳明天会以院长的名义转入你的账户。”   “……”程时猛地愣住。   “你有事瞒我,我知道你处理不了。”那头语气平缓,“谢谢你为我们哥俩着想,在恩慈过完春节就回去吧。”   红灯转绿,程时靠边停了车,火气直往上涌:“你什么意思?拿雇主身份压我,嫌我掉链子呗?我都说了情况很严重,你为什么不问问有多严重?我确实有事瞒着你,也确实处理不了,我怕说出来,你不能承受,跟我发疯。”   “这世上,没有我承受不了的事。”   程时听出话里的深意,真正的李晃离世后,任继安大概就变得无坚不摧了吧。   他偏不信这个邪,直截了当:“你弟怀孕了,孩子是刑焱的。”   “………”   电话那头陷入漫长的沉默。   静得近乎无声,久到程时甚至以为通话早已中断。他反倒如释重负,逐一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瞒你。我来海城之前,他俩就已经是那种关系了。我也是一周前才知道你弟怀孕的事,他和江唐联手瞒着我,为了保住孩子坐黑车跑了,今天又被刑焱抓了回来,白晏正盯着他。我最开始没告诉你,是想让你好好养伤,而且刑焱对你弟的心思也不一般,暂时不会伤他。”   对面依然沉默。   程时:“现在,坏消息是你弟想把孩子生下来;好消息是,刑焱疑似患上信息素成瘾症,他依赖你弟的气息,一旦和你弟分开,就会发病。”   他正准备继续说出计划,听筒里终于传来任继安的声音,那声线偏沉,听不出半点情绪。   “小晃做孕检了吗?”   “之前做过一次血检,确实怀孕了。其他的我不知道,也不清楚孩子还在不在。”程时紧接着说,“比怀孕更棘手的是,你弟好像开始恢复记忆了。上个月他突然问我,白泽是不是你,他梦到了你们的过去。你继续瞒着他没意义,万一哪天他再梦到过去,迷迷糊糊说了梦话,刑焱正好躺在他枕边……不如坦白真相,让我带他离开,有什么是比他性命更重要的?”   “你现在回恩慈。”   “为什么?”程时不理解,“我不光要找你弟,我也担心江唐的安危。”   “让他们去处理,你回去。”   “……”   -   刑焱到了尊悦,没找到刑恩,倒是撞见臭脸的陆乾,把手机往办公桌上一砸,一旁的助理小林战战兢兢地汇报情况。   小林:“他说零钱打车来尊悦用光了,问我借了二百。我当时在忙,没空开车送他,就给他转了二百。他从头到尾没和刑恩碰面,按理说不应该啊……”   刑焱问:“江唐出事了?”   “操,这蠢驴……”陆乾最烦受人威胁,还没有谁敢站在他头上吆五喝六,对他颐指气使。他质问表弟,“我就问你,能不能弄死刑恩?他把那小混子绑了,让我亲自过去赎人?早在拍卖会上,我他妈就想弄死他了。”   刑焱才勉强接受了两个小东西,对江唐别说爱屋及乌了,能不厌烦已是极限。毕竟是李晃认下的弟弟,他无法坐视不管:“地址,我去赎人。”   “就在龙胜的窝点,那栋废弃写字楼。”陆乾站起身,“你也算走运,他没查到你家二愣子头上,查我也只揪出了个小混子,以为江唐是我小情儿。”   但以刑恩那变态暴戾的性子……刑焱能想象到李晃焦急奔波的样子,日日往返医院照顾人。   “立刻过去。”他沉声说,“别让江唐出事。”   陆乾也清楚刑恩的手段,那个Beta原本和他毫无关系,是死是活全看天意。奈何小混子是二愣子的弟弟,江唐出事等于李晃出事,李晃出事就等于刑焱出事。   他摁灭烟头,盯着刑焱摇了摇头:“我真是为你操碎了心。等孩子出生,喊我伯伯我可不答应,怎么也得叫声爷爷,我这都快成你爹了。”   刑焱:“……”   黑色越野一路疾驰。   陆乾开车一向野蛮,连闯数个红灯。   刑焱沉默地坐在副驾,望向前方沉沉夜色。刑恩那点手段不过是小儿科,真正棘手的还在后面。他蓦地想起十三年前,赤隼那些嘲讽与挑衅。   “还刑家未来的继承人,你们兄弟俩不就是投了个好胎。哟,居然哭了?哥哥哭完弟弟哭,刑家的继承人就这么窝囊?是不是也会尿床?”   那时的他,没有能力保护兄长。   如今他已足够强大,可以保护好自己想保护的人。 [65]嘿嘿^_^:他有了自己的小家。   担心江唐的状况,刑焱准备联系医院安排急救车,白晏的消息恰好发来。   白晏:【我的人和救护车马上到。别担心小李,我已经让程时替江唐给他报了平安。】   刑焱转头问陆乾:“白晏知道了?”   “你到尊悦之前,小白就跟我通过电话,是程时联系的他。”陆乾提醒表弟,“得亏蠢驴目中无人,做事没脑子。不过那老小区不安全了,带二愣子挪个窝吧。”   刑焱稍稍放下心,没过多久,手机屏幕亮起,弹出新短信,来自他的宝宝。   【宝宝,我一直犯困,要洗澡睡觉了。空了跟我加个好友呀,咱们就能打视频电话,你回北城千万注意安全,到了记得报平安,我会想你的^_^】   紧接着,又一条新短信弹了出来。   【小崽子们也会想你这个爸爸的,嘿嘿^_^】   两条普普通通的短信,却传递出无法言喻的温情。从得知李晃怀孕至今,整整一周,刑焱始终没有当准爸爸的实感。这一刻暖意涌上心头,他真切意识到,自己要做爸爸了,那傻子肚子里怀着他的两个孩子。   他有了自己的小家。   刑焱复制了末尾那个小表情,回复过去:【好^_^】   夜色里,那栋废弃写字楼出现在眼前,二楼亮着灯火。陆乾叮嘱表弟:“你别动手,我来就行。”   刑焱从未在外人面前暴露过身手、释放过信息素,眼下确实不便亲自对付刑恩。但他早已忍蠢驴许久,道:“嗯,多给点教训,别弄死了。”   陆乾:“这话倒还顺耳。”   黑色越野车刚停在楼下,白晏派来的人手和急救车也紧随而至。   陆乾迅速下车,回想起刑恩那通来电。那小混子鬼哭狼嚎,连声喊着不想死,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脆响混着哭声,清晰地从听筒里传来。江唐那小身板抱起来就没多少分量,根本扛不住几下,真有可能被活活抽死,哪怕他再三警告过刑恩。   刑焱也迅速下车,楼上忽然传来一声凄厉嘶吼。   “刑总!救命啊——!”   他循声抬头,二楼一扇窗台上,江唐只剩一条内裤,浑身沾满血污,脸色惨白,嘴里不断淌着血。吼完这一嗓子,他身形一晃,扒着窗框,在寒风里摇摇欲坠。   刑焱立刻吩咐陆乾和三名手下上楼收拾刑恩一伙,自己准备去接住江唐,身旁一道黑影却抢先冲了过去。   陆乾站到那扇窗户正下方,目测高度没问题,张开双臂,冲江唐喊道:“跳下来!”   写字楼的二楼比普通居民楼高出不少,江唐转头瞥了眼屋内,刑恩那傻逼突然把多余的王八蛋叫了出去,那个被他咬断命根子的畜生眼看就要爬起来捅死他。寒风刺骨,冻得他牙齿打颤,整个背部火辣辣地疼,身体快撑不下去了……横竖都是死,跳下去至少能死得体面一点,还能跟马鳖精交代两句遗憾。他低头看向楼下朝他张开双臂的Alpha,咬紧牙关,纵身一跃。   ……这小混子命真够硬的。陆乾稳稳将人接住,总算替表弟两口子放下心。他刚调整姿势抱紧,怀里的Beta就痛哭出声,边哭边往外呸呸呸吐血,血沫子差点溅他一脸。   他低声警告:“往哪儿吐呢?”   “注意他背上的伤。”刑焱脱下大衣裹住江唐,让陆乾先把人送上急救车,随后独自走进大楼。   操心完这个,又得操心表弟。陆乾抱着人快步送上急救车,见江唐泪眼汪汪,还能眨眼出气,难得夸了句:“不错,命够硬。行了别哭了,回头有奖励。”   “……”江唐只觉得莫名其妙,好端端给奖励干什么?他纯粹是劫后余生,想到还有机会当干爹,一时激动才哭的。本想说自己手机还没拿回来,可牙齿打颤,话说不利索,陆乾转眼就没了影儿。   “医生……”他只能问医护人员借手机,想打给程时,托对方帮他向憨憨报个平安,脑袋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   等陆乾冲上二楼,刑恩身边那几个五大三粗的混混已经全趴倒在地,半死不活。刑恩被两名手下架着,正歇斯底里地冲刑焱发疯,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刑焱,你他妈什么意思?!放开我!”   “你说什么意思?方便我他妈抽你!”陆乾上前一把掐紧刑恩的脖子,抬手就是重重两巴掌,当场在他白嫩的脸上扇出两道鲜红巴掌印。   “啊——”   刑恩自幼养尊处优,从没遭过这么大罪,痛得五官拧作一团,连连惨叫。他满眼凶光,死瞪着陆乾:“你敢打我?”   陆乾又是重重两巴掌扇过去,不顾刑恩嘴角渗血,转头吩咐另一名手下:“去,把这蠢驴的鞭子找过来,打他都嫌脏了我的手。”随即又对架着刑恩的两人下令,“把他给我扒光了。”   “你敢!”刑恩痛得不行,顿时慌了神,急忙看向刑焱,“你他妈是死人啊光看着?你们谁敢动我一下试试?!”   刑焱无动于衷,只淡淡开口:“小恩,这次是你不对,不该动他的人。”   “我动什么了我?!”刑恩自己还挺委屈,怒吼着,“这傻逼偷拍我的账我还没跟他算清楚!就抽了他小情儿几鞭子,算是扯平了好么!就那干巴巴的身材,白给我我都不操!”   “你拿什么操?有么?”陆乾冷笑,“丢人现眼的东西。”   有生之年头一回被人当面羞辱,刑恩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乾大骂:“你个傻逼Alpha!”   陆乾:“愣着干什么?继续扒。”   “你们敢!不要,滚,别他妈碰我!”刑恩恶狠狠警告,“我警告你们,得罪我就是得罪刑家!”   陆乾全然无视刑恩,从兜里摸出烟盒跟打火机,点了支烟,转头对刑焱道:“你先回去睡吧。长夜漫漫,我好好陪你弟玩一玩,包他满意。”   刑恩:“玩你大爷!我是Omega,你敢动我!”   “现在知道自己是Omega了?”陆乾笑了笑,“知道就好。你这身材倒是练得不错,等扒光了,正好把那几个Alpha都叫醒,让他们轮流给你消消火。”   “……”刑恩脸色煞白,手脚并用拼命挣扎。   刑焱这才示意陆乾收敛些,看向刑恩:“小恩,别再胡闹,给陆总道个歉,这事就翻篇。你爸住院了,这次可能挺不过去,明天跟我回北城。”   听出刑焱在阴阳怪气,再想到自己那难堪的身世,家族乱.伦的产物,一夜之间成了所有人的笑柄和饭后谈资……刑恩直接炸了:“你放什么屁,我爸没住院!是不是你在暗中搞鬼?”   “我没那么大本事让你母亲去伺候爷爷,对此完全不知情。”刑焱语气平淡,“爷爷刚立下遗嘱就出了这种事……我也是刑家人,传出去,脸上难道会觉得光彩?”   刑恩:“……”   直到被扒得只剩一条内裤,刑恩蜷缩在沙发上,抱着双腿瑟瑟发抖。听见鞭子抽打地面的脆响,他往日嚣张的气焰瞬间荡然无存,却死活不愿给陆乾道歉,像只蔫头耷脑的缩头乌龟。   他将脸埋在膝盖间,不甘心地想,难怪从小到大,两位兄长就与他疏远。大哥刑峰三十二岁,二哥刑卓三十岁,他一直以为是年龄差太大,才生分的。父亲也向来偏心两个哥哥,他只当是因为自己分化成了Omega……   母亲对他也是忽冷忽热,偏心两个哥哥。整个家里,只有爷爷宠他,可自从分化成Omega后,连爷爷也开始偏心了。   “就是你搞的鬼!”刑恩不愿接受现实,抬头瞪向刑焱,“少在这儿挑拨离间,你回刑家,不就是冲着继承权来的?”   “我对刑家的继承权没兴趣。”刑焱反问,“就算我想要,针对你一个Omega,对我有什么意义?”   “别跟他废话了。”陆乾说,“他那驴脑子能听明白,猪都能上树。”   刑恩:“你——”   陆乾二话不说扬鞭抽向沙发,力道十足,表面陈年包浆都给抽落了一片。   “……”刑恩怕痛,惧于鞭威一哆嗦,含恨忍了下来,只得低头向堂哥服软,“焱哥,我跟你回北城。”   刑焱道:“好好给陆总道个歉。”   刑恩垂下脑袋,磨着牙恨恨吐出一句:“对不起……”   陆乾甩下鞭子,吩咐三名手下将刑恩送回尊悦的房间,夜里严加看管。他接过手下递来的江唐的手机,朝刑焱递了个眼色:“你快回去睡吧,我去趟医院。”   惦记着家里的傻子,刑焱先走一步。   -   李晃半梦半醒间翻了个身,身边真有个大暖炉。他伸手紧紧抱住对方,脑袋蹭了蹭结实的臂膀,迷糊地想:自己最近比猪还能睡,天天起得晚,这会儿没准快中午了,刑焱不是回北城了吗?怎么会躺在他床上?   是梦吧……   他摸着那大暖炉,随手拍了拍,又挨个揪了把暖炉上的两颗小红豆,触感真真切切的。他猛地睁眼坐起,竟不是梦,自己床上真睡着个大活人。李晃拿起床头柜的手机一看,果然十点多了,他赶紧轻拍刑焱的脸颊:“宝宝,你不回北城了?”   刑焱其实早就醒了,只是一直没睁眼。   “宝宝,十点多了。”李晃说着,轻轻捏了下刑焱的鼻子。   听着身旁窸窸窣窣的动静,刑焱心里忽然有了个盼头:两个小东西别像这傻子一样闹腾,安分些,话少些。   要真随了李晃,以后家里一大两小三个宝宝,天天鸡飞狗跳,跟幼儿园没两样。他怕自己做不到爱屋及乌,当不了一个好父亲,可能会把孩子送到爷爷家。   ……也不知道白晏还在不在。李晃掀开被子正要下床,就被捞了回去,整个人滚进刑焱怀里:“原来你在装睡啊?我想去次卧给你拿衣服的。”   “不用。”刑焱把人抱紧,顺手揉了揉李晃的屁股蛋子,很有弹性,他很喜欢。   李晃好奇问:“不回北城了吗?”   “回。”刑焱说,“先抱一下。”   李晃心里美得直冒泡泡,手刚伸过去,没想到刑焱说抱一下就真只抱了一下,然后松手下床了。他以为刑焱急着要走,谁知刑焱径直打开他的衣柜,挑了身衣服出来,开始帮他穿。   “怎么老把我当小孩,”他伸了个懒腰,“我自己能穿。”   “你怀孕了。”   “怀孕又不是手脚动不了。”李晃嘴上这么说,手上却一点没拦着。见刑焱拿起袜子,他自觉地把脚过去,往刑焱腿上一搭,“宝宝你真好!”   刑焱理好裤脚,细心地收进袜口,说:“我可能要在北城多待两天,看情况。白晏留下来照顾你。”   李晃懂事地点点头:“你忙你的,你哥昨晚跟我说了,你在北城有公司,生意不能不管。咱们可以打视频电话呀,我这么大个人,会照顾好自己的。”   “嗯。”   穿好衣服裤子,李晃一把拽住刑焱不让他走:“宝宝等会儿,我去年有条秋裤买大了,没穿过几回,你先凑合穿。”说着他从衣柜抽屉里翻出那条秋裤,“回头我给你买两身新的。”   刑焱:“……不用。”   “什么不用,不准再臭美了!”李晃把他按坐到床上,抬起他的腿就要帮忙穿,“年纪轻轻的,真想得老寒腿啊?等以后老了腿脚不利索,我和两个小崽子可不搀你。到时候我就跟他们说,你们的爸爸呀,年轻的时候太臭美,大冷天都不穿秋裤。”   刑焱:“……”   “听话,赶紧穿上,这两天又降温了,还下雪呢。”李晃不由分说拽过刑焱的脚,撑开裤管往他腿上套。   刑焱本想说,自己的体质不惧严寒,哪怕身处极端环境也能扛住,一点冷空气不算什么。不过真说了,这傻子未必相信,恐怕每年冬天都要把“老寒腿”挂在嘴边。   就这样,刑焱有生以来第一次穿上了秋裤。裤管裹着双腿,多少有些紧绷。他站起来活动了几下,格外不适应。   李晃还坐在床沿,瞧着那双笔直修长的腿,肌肉线条分明,充满力量感。他伸手摸了一把:“这腿真好看。”说完手又往后探,拍了一下,“哎呦,屁股蛋子也紧实。”   “……”刑焱身形一僵。   李晃跟拍西瓜似的,又轻轻拍了两下,忍不住多摸了几把,得意道:“我的宝宝浑身都是宝,真好摸呀。”   “……”刑焱拿开那只手,“瞎闹什么。”   李晃环住刑焱的腰,脸贴着他腹肌蹭了又蹭:“宝宝,我舍不得你。还好今天打算去福利院,唐唐跟小程去采购年货了,我想去凑凑热闹。”   江唐昨晚住进了医院,福利院自然不能去。刑焱先带李晃去卫生间洗漱,就差亲自把.尿了。他让白晏尽快安排,白晏联系陆乾,陆乾再转达给江唐,一番周折,江唐的电话总算打了过来。   李晃得知弟弟受了风寒,怕传染给他,不让他去恩慈。他如今怀着孕,身体要紧,只好打消念头:“唐唐,你要注意身体啊,快快好起来。”   江唐:“嗯,我没啥事,有在吃药啦,咳咳……谢谢哥。”   -   恩慈福利院。   接到江唐住院的消息,程时坐不住了。   “程时哥,你帮我瞒着我哥,千万别让他知道。我怕他担心,又跑来医院陪我。其实没啥大事啦,就是我哥容易小题大做,我身体也有点虚嘛。对了,是不是还没跟你报喜?我哥怀了双胎,我要做两个孩子的干爹了。”   程时:“昨晚听白总说了,恭喜你,唐唐。”   江唐:“谢谢。我手机快没电了,先休息啦。”   江唐只报喜没报忧,语气十分乐观,程时还是放心不下,决定亲自去医院探望。任继安与赤隼这哥俩,在这世上还能拥有值得信任的人,多难能可贵。   他抓过车钥匙快步走出楼外,天色阴沉,细雪纷飞,一道高大身影正缓缓朝福利院走来。那身影他太过熟悉,一时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平日里随性不羁,浑身透着野性的Alpha,此刻一身笔挺西装,外搭大衣,头发也精心打理过,手里还推着行李箱,与他记忆里的那个任继安判若两人。   这个亡命之徒,什么时候用过行李箱这种东西?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回来,简直他妈疯了!   程时箭步冲到对方面前,压着声音急骂:“你他妈疯了?现在回恩慈做什么?”   “这么不欢迎我?”任继安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老院长年纪大了,我回来接管福利院。”   程时怔住了,眼前这位气质出众、俊朗带笑的男人哪里是任继安啊,倒像是来捐款的权贵……他轻声追问:“你要暴露身份?你个疯子。”   “该怎么说话还用我教?”任继安将行李箱交给程时,“老院长是我养父,这叫子承父业。”   “……”   程时当然知道,任继安作为普通人的身份很安全,外界没人知晓白泽便是他。可身份一旦暴露,就相当于他放弃了这层保护,从此将自己置于险境。   这是彻底斩断了所有退路。   任继安为了赤隼,竟然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管不了这个疯子,程时白他一眼:“我该鞠躬说,欢迎下一任院长?”   “鞠躬就免了。”任继安松了下领带,“还挺勒脖子。”   程时无语:“……勒死你算了。” [66] 落叶归根:单程旅途   恩慈福利院规模不大,占地不足千平。院内共有两栋楼,一间用作食堂的平房,外加一处供孩子们活动的小操场。   其中一栋四层老楼年代久远,没有电梯,第四层基本空置。孩子们的宿舍、教室、活动室,以及护工和教职工的办公、生活区域,都集中在楼下三层。   紧邻老楼的是两层行政楼,一楼为仓库,二楼是老院长和会计的办公室兼宿舍,还留有两间空房,从前是任继安和李晃兄弟二人的住处。   蒋学民得知任继安要回来,头一天便嘱咐会计周玉芬,把行政楼那间空房收拾干净,铺好被褥。他激动地下楼,久别重逢,紧紧握住任继安的手:“小任啊,你回来了……”   这一声“回来”,哪里是寻常的回家,是落叶终于归根。   任继安扶稳老院长,望着鬓角染白、苍老许多的长辈,昔日总唤“蒋伯伯”,如今坦然改口,喊出一声“爸”,眉眼带笑:“我回来了。”   蒋学民动容,一双老眼逐渐湿润。   一旁的周玉芬低头抹了抹眼角。二十五岁那年丈夫病逝,她来到恩慈做义工,就此留了下来。一晃二十二个年头,她几乎是看着真正的李晃长大,也格外心疼这对命苦的兄弟俩。   “回来就好……”蒋学民拍了拍任继安的手,“我一早就让食堂备了菜,中午做你爱吃的冬笋烧肉。”   任继安笑道:“还真是好久没吃冬笋了。”   程时瞧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任继安回来究竟是好是坏。倘若真相能永远隐瞒,那一定是好的吧?至少往后,他不用再过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了,能为自己而活。   老院长前些日子受寒住院,刚出院没两天。任继安先扶蒋学民回二楼宿舍休息,又交代程时在院长办公室等着,自己去了趟老楼的活动室。   他立在后门那儿,默默观察孩子们,目光久久停在五岁的小虎和六岁的阿飞身上。这两个小家伙是他同伴留下的遗孤,也算是他的干儿子。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转身回了院长办公室。   “行李箱给你放房间了。”程时上下打量着任继安,尽管帅得惹眼,却让他异常陌生,“你这副样子,也太正经了。”   “我什么时候不正经了?”任继安略抬下巴,指了指沙发,“程助理,请坐。”   “……”   程时受不了,坐下后又听任继安问他喝不喝茶。只见对方走到老院长的茶桌前,气定神闲地烧水、温杯、置茶、注水,一套动作跟上了岁数的老家伙似的。   他忍无可忍:“这里没监控,也没人窃听,你装够了没有?不如直接给我倒杯酒。”   任继安:“我住处的酒柜里倒是有几瓶好酒,回头拿给你。”   程时:“……重点是这个吗?”   任继安:“年纪大了,得注意养生。”   程时:“……”   泡好茶,任继安也忍够了这身行头。他脱下西装外套和马甲,扯松领带,随手搭在办公椅上,接着取下袖扣,挽起衬衣袖子,走到程时对面坐下,问:“昨晚什么情况?”   程时从刚才起就一直在打量任继安,这Alpha变的不光是气质,连言行举止也大不一样,闯娱乐圈都绰绰有余。此刻西装一脱,带着痞气的野性全回来了,这才是他熟悉的任继安。   他反问对方:“你之前不是说过,不到万不得已,不想毁了你弟的生活?现在这情况已经万不得行,你还回来,到底打算做什么?伤养好了没?”   任继安只道:“差不多。先谈正事。”   昨晚和任继安联络过后,程时又通过电话,找白晏打听了一些情况,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任继安。他没想到这个不怕死的家伙居然大摇大摆赶回海城,如此高调,现在再躲反倒显得可疑。   越看任继安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越无语,程时索性又抛出一颗炸弹:“给你报个喜,你弟怀了双胎。”   “是吗。”任继安神色未见意外,“小晃喜欢孩子,应该会很开心。”   “……”程时实在摸不透任继安为何这般冷静,也学不来他的淡定,忍不住问,“他怀孕了,你就一点都不难过?”   “难过什么?”任继安轻叹一声,“可惜,孩子是刑焱的。”   程时问:“不是你的,你伤心了?”   “皮痒了找抽?”任继安笑骂,“好好说人话。”   程时彻底看不懂了,连忙追问:“你特意为他赶回海城,做出这么大牺牲,他现在要和别的男人生孩子,你……你就这反应?可惜一下就完了?最后的疼爱是手放开?还是你从来都只把他当成那个李晃的替身?根本就不爱他?”   任继安起身走到茶桌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倚着桌沿,抬眼看向程时:“我跟你一个小鬼说不着这些,看你误会这么深,我就说一句:他们两个,都只是我弟弟。”   “那你和李晃……”程时按捺不住好奇,“我听蒋伯伯说过你们从前的事。你别怪蒋伯伯,是你说了你住处地下室的秘密,我有点好奇才找他打听的。他说你一直陷在过去走不出来,每次回来都守在地下室里。”   回想起真正的李晃,任继安思绪不由得飘远……很快他便抽离出来,语气听不出波澜:“他老糊涂了,被回忆蒙蔽双眼,只记得好的部分,忘了我有多浑。”   “……”程时面露错愕。   “好了,”任继安说,“收起好奇心,少打听。”   程时只得转回正题:“昨天查出是双胎,说明你弟已经做过孕检了,具体哪些项目我不清楚。我听白晏说,刑焱同意留下孩子。现在刑焱和你弟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本来想给你弟发消息的,但白晏在监视他。”   “小晃是Alpha,孕检项目只会更全面,包括信息素与腺体的专项检查。”任继安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时看了程时一眼,“你不该瞒着我。”   “……”   程时见任继安从抽屉里拿出一部手机。他知道,那是任继安在国内使用的号码。这个Alpha行事向来谨慎,身处境外时,便会彻底切断与恩慈的所有联系,防的就是手机丢失或自己遭遇不测,被人顺着“任继安”这个普通身份,锁定到身边人。   这也是为什么每次联系李晃或老院长,任继安都会更换不同的境外虚拟号码。   这样一个谨慎至极的人,却选择信任他……程时清楚自己掉链子了,很可能会给赤隼招来杀身之祸。他垂下头道歉:“对不起,是我的过失。酬劳不用再给我了,我会继续留在这里,用性命担保你弟的安全。”   “谁让你道歉了?”任继安活动了一下左臂,“托你的福,我伤养得不错,还轮不到你这小鬼去拼命。”   程时抬起头,望向高大挺拔的Alpha,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任继安坐回他对面,又问:“江唐那边什么情况?”   “白晏没多说。”程时立刻汇报,“不过江唐住院了,他在电话里也没透露,可能陆乾在旁边。我猜和刑家的内斗有关,刑家那些丑闻,你应该也看到了吧?我刚准备去医院看江唐,结果就在院门口见了鬼。”   “鬼?”任继安摇头一笑,“小晃见了,应该能把我夸上天。”   看任继安笑,程时道:“你自己说,是不是被鬼附体了?都这么疯了,怎么不干脆去找他?”   “不急。”任继安往沙发里一靠,神态从容,“等刑焱亲自来见我。”   程时:“……你是真不怕死。”   任继安并未多言。他这趟斩断所有退路回来,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人生本就是一场无法回头的单程旅途,或早或晚罢了,只不过在落幕之前,他要尽全力护赤隼余生安稳。   “你真不打算带他走了?”程时想起任继安这些年来的付出,多少替他感到不值,“你拼命赚钱图的是什么?那座私人岛屿呢?你明明还有退路,现在走,还来得及。蒋伯伯说你不会伤害孩子,当年那场绑架案,是不是有什么内幕?刑钰怎么死的?”   任继安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话太多了。”   “……”程时都快急眼了,“那你倒是把话说清楚,我说了我绝不会辜负你的信任。我这‘小晃哥’不是白叫的,我希望你弟好,还有江唐,整个恩慈,孩子们,包括你,所有人都得好好活着。”   “你春节后回去吧。”   “……”程时险些急吐血,“我的任务还没完成,回哪里?你是想让他们起疑?何况孩子们很喜欢我,我现在教他们思想课,没想到吧?”   俗话说三年一代沟,五年一鸿沟,十年一天堑。任继安暂时放弃沟通,吩咐程时:“以后善款的事,福利院的扩建改造,都由我亲自对接。你先去医院探望江唐,相关细节问清楚,再问问他,有没有意向来恩慈工作。”   尽管任继安洞悉全局,杀伐果决,程时临走前还是认真提醒:所有和李晃有关的人都被刑焱彻查了个遍,包括他自己被刑焱用录像带威胁的事。他只想劝任继安别再发疯,尽快带赤隼脱身。   谁知任继安听完后,不但无动于衷,还淡定甩出一句疯话。   “我特意赶回海城,就为一件事,照顾小晃坐月子。”   “……”   程时打开办公室门,回头见任继安又坐茶桌前,悠哉品着茶。他对这疯子没一点话说,最后问:“任院长,你回来这么大的事,真不需要我通知你弟吗?”   “不用,我亲自通知。”   “……”   -   白晏准备的早餐口味清淡,还烙了两张蔬菜饼,可李晃半点胃口都没有,刑焱前脚刚走,他心里就惦记上了,担忧对方回北城会不会又在刑家受欺负。   “白总,刑焱路上真没事啊?”   “不会有事的,别担心。”为了安抚孕夫的情绪,白晏只能随口扯谎,“他们分开走的,刑恩一早就先回北城了,刑老爷子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   “哦哦,那我就放心了。”   李晃咬了口饼,边嚼边捣鼓手机。刑焱走之前跟他加上了社交软件的好友,他先设为置顶,默默把备注改成“宝宝”,又觉得缺了点什么,重新编辑,前后各添了一颗红色小爱心,这下心满意足。   屏幕里冷不丁弹出一通电话,来电显示“蒋伯伯”。   老院长平日很少来电,李晃第一反应便猜到是和任哥有关,忽然打过来……是不是出事了?他余光瞥见白晏坐在沙发上,于是起身接通,喊了一声“蒋伯伯”,顺势往房间里走。   “小晃,是我。” [67]万事如意:“你真是个疯子。”   听见熟悉的嗓音,李晃心头一惊,赶忙拿开手机看向屏幕,来电显示确实是“蒋伯伯”,号码绝不会错。任哥回来了?他人现在就在恩慈福利院吗?   “任哥答应过你,会回来陪你过年。”   ……真的是任哥!李晃又喜又忧,牵挂万分,想问任继安的枪伤好透了没,有没有被雇主找麻烦,贸然回来会不会遇上危险。他还有一堆疑问,但白晏就在客厅,只能维持常态,笑着道:“太好了,蒋伯伯,今年过年肯定热闹。”   “我们小晃真聪明,也一直守着保密的约定。”   听筒里的夸奖带着笑意,李晃稍稍放宽了心。他等不及想介绍刑焱,可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只想快点跟任哥见个面,刚打算委婉问上一句,那头又开了口。   “小晃,我听程时说了,恭喜你。不过你是Alpha,跟我说说昨天的孕检情况,在哪儿做的检查,都做了哪些项目,医生有没有解释过怀孕的原因?”   李晃一听,原来任哥已经知情,那不着急介绍刑焱了。这些话用不着避讳白晏,他走到窗前,说起孕检是在白家医院做的,检查项目不少,他记不太全,只大概提了几项,随后才道:“我也不知道怎么怀上的,好神奇啊,检查特别顺利,医生说孩子能要,不用减胎。”   “腺体也检查了?”   “嗯。”李晃说,“都没有问题,两个小崽子发育得很好,蒋伯伯您就放心吧。”   “好。小晃,我身体还得再养几天,暂时别回恩慈来看我。你以前受过伤,我放心不下你的身体,接下来我提问,你用‘嗯’或‘没有’来回答。”   “嗯。”李晃望着窗外纷飞的细雪,“我在房间里看雪呢,您也要注意身体啊,多穿点。”   “你有没有跟刑焱和他两个表哥提过,腺体是中毒受损的?”   “嗯。”   “在你怀孕之前,他们有没有提出要帮你检查腺体,或是做其他检查?”   “嗯。”   “头上的疤,被刑焱发现了吗?”   “没有。”李晃答得十分肯定。洗澡时他刻意躲着,就算刑焱摸他的头,他也会悄悄偏开角度,尽量不让对方碰到。再加上他头发浓密算多的,不容易被摸出来。   “听着,小晃。”那头叮嘱道,“被发现了也没关系。那道疤是车祸留下的伤,你失忆也是那场车祸造成的,当时差点没救回来。这段经历对你来说太过痛苦,也算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所以我一直没跟你提过。”   “原来是这样……”李晃总算明白,想起过去任哥悉心照顾自己的点点滴滴,轻声说,“谢谢蒋伯伯。”   电话里安静片刻,对方又问:“你和刑焱,是打算奔着一辈子去了?”   “嗯,我想跟他过一辈子。”生怕任哥担心,李晃忍不住替自家宝宝说好话,“他对我很好的,衣服都不让我自己穿,还帮我刷牙洗脸。一开始他不同意要孩子,是怕我身体扛不住,医生说能要,他才放心。我跟他会结婚的,就是他现在事业忙,我想着等生完孩子再去登记,两个小崽子以后都随我姓,不要担心我呀。”   “时间真快,一眨眼,小晃要做爸爸了。”   李晃最想问的,其实是之前那个让他害怕的怪梦,眼下却没法张口。任继安接着问了几句孩子的孕周和预产期,嘱咐他安心养胎,通话就此结束。   他回到客厅,见白晏仍坐在沙发上,便耿直地说:“蒋伯伯从小程那儿知道我怀孕了,怕我吃亏。他不知道刑焱对我有多好,我跟他说了好多。”   方才那通电话,白晏没听出半点异样。他接触过恩慈福利院的老院长,知道对方算是李晃的养父,怕养子吃亏也正常。   未婚先孕,于李晃而言确实委屈。他略一思忖,起身说道:“小李,我带你回白家转转吧。我小叔早上给刑焱打过电话,想接你去他那边住两天,刑焱怕你不习惯,给回了。”   “啊?”李晃懵,“他没跟我说。”   “刑焱很在乎你的感受。”白晏说,“别怕吃亏,他要是对你不好,我会揍他。”   李晃听得笑出声,再瞧白晏那一本正经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连连摆手:“不要揍他,我一点都没吃亏。他给我那么多钱,还给我两个小崽子,我赚大发了!”   白晏:“……”   -   刑焱赶到尊悦,在停车场和刚从医院回来的陆乾撞了个正着。   “你这货,藏得够深。”陆乾昨天忙一整天,还是上午从江唐嘴里听说李晃怀了双胎,“没想到遗传了双胞胎基因,一次抱俩,福气可真不小。”   “想要,你也可以生。”刑焱语气很淡。   “我生个屁,光你一个就够我操心的。”陆乾想到医院里那个小混子,又补上一句,“上辈子欠了你们的。”   刑焱顺势问起江唐的情况,得知他昨晚险些被轮,背上的鞭痕可能会留疤,后腰还挨了一刀。对单薄的身子骨来说,已是重伤,幸亏瞒着家里那傻子。   “刑家最近太平了些,”刑焱开口,“先让刑恩回去,到时候我亲自收拾他。”   “昨晚是看在你的面子上,”陆乾不再客气,“再闹到海城来给我找事,我直接弄死他。”   细雪簌簌落个不停,刑焱并未上楼,让陆乾去把刑恩叫下来。很快,刑恩被两名保镖押到停车场,昨夜挨了四巴掌的脸颊,此刻依旧有些红肿。   刑焱看堂弟一眼,坐进主驾驶位,亲自驱车前往北城。   车内过分安静。   刑恩反复打量着身旁的堂哥,他很清楚,刑焱每年都会回一趟海城,给自己父亲庆生。可自打去年秋天来过海城之后,刑焱就开始频繁往返。   他几次跑去刑焱的科技公司,次次扑空,连那个叫莫倾的助理也不见了踪影。处处透着古怪,绝对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你表哥昨晚打我的事,”刑恩打破安静,语气满是不甘,“我不会就这么算了。我的不雅视频明明是从尊悦里流出去的,本来就是他欠我的,凭什么还让我道歉?这笔账我跟他没完。”   刑焱只问:“他这么做有什么好处?让尊悦停业整顿?每天承担巨额亏损?”   “……”刑恩一时语塞,答不上来,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小恩,我只能保你这一次。”刑焱很平静地说,“你自己动动脑子。正好去医院,我可以在爷爷面前,放弃刑家人的身份。何况遗嘱早就立好了,继承人既不是你,也不是我。”   “……”   刑恩始终不愿接受现实,他逃避刑家这么些天,名义上的父亲从未给他打过一通电话,两个哥哥也对他不闻不问,只有母亲联系过一次,却也只数落他不懂规矩,说刑家白养他这么大,催他回去探望爷爷……整个刑家,有人真正在意过他的感受吗?   三小时车程后,刑焱到了北城没回刑家老宅,径直赶往医院。特护病房门口,他见到了三姐刑雅,也就是他大伯刑松贤从外面接回来的私生女。   他客气开口:“三姐,爷爷情况怎么样了?”   刑雅虽是S级Alpha,但并未像新闻里所说的那样拥有继承权,何况是个私生女。   她在刑家与谁都不亲近,神情漠然道:“爷爷刚醒,说想一个人静静,叫我出来了。”   刑恩不管不顾地推开门,闯进了病房。   刑焱看得出刑雅不愿待在这儿,便让她先回去休息。这才腾出空来,给家里那傻子报平安。他拿出手机,点开李晃帮他下载的社交软件,这类应用他平日里从不玩。   见对方昵称叫“万事如意”,憨气十足,他顺手改了备注,在聊天框里敲完字,又觉得有点单调,于是翻出昨晚的短信,复制里面的小表情贴在末尾,发送出去:【到北城了^_^】   刚准备收起手机,手机震了一下。   宝宝:【宝宝平安到北城咯!猜猜我在哪儿呀?】   刑焱问:【在哪儿?】   宝宝:【我跟你哥在你爸家呢,你爸给我买了好多水果,还剥橘子给我吃,草莓屁股都给切了,叫我吃草莓尖,我都不好意思说他浪费,你爸真好!我现在很想你^_^】   刑焱倒是意外李晃愿意去他父亲那边玩,多个人陪着也好。他哄道:【真乖^_^】   宝宝:【你不说想我】   刑焱:【想你】   宝宝:【嘿嘿,奖励你一个亲亲(亲亲)】   宝宝:【有没有受欺负?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刑焱还记得老许昨天的提醒,尽管目前查不出来,但不排除后期李晃会像Omega一样,需要伴侣的信息素安抚。昨晚他深夜赶回去,洗完澡身上还带着凉意,没有立刻上床,只在床沿坐下,那傻子就黏了过来,抱住他撒娇。   宝宝:【宝宝,我刚才答应你爸了,今晚跟你哥住这儿,一起看电影,你不要担心我,我会好好吃饭的!】   原本还有些顾虑,看到李晃发来的消息,刑焱的心安定下来。他回了句“没受欺负”,收好手机,转身走进病房。   病床上那位已是九旬高龄的刑老爷子刑德望,并不像刑峰在电话里说的那般危在旦夕,气色反倒不错。见刑焱进来,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刑焱礼貌唤了声:“爷爷。”   “你……”刑德望素来嫌这个孙子晦气,抬手挥了挥,让刑焱出去,明显是想单独和刑恩谈话。   “爷爷,”刑焱直接往病床前一站,“我得在这儿守着您。昨天大哥打电话催我带小恩回来,听他那意思,说您快挺不过去了。小恩这阵子情绪又不稳定,容易冲动走极端,为了您的安全——”   “……你个混账!”刑德望双目圆睁,瞪着这个窝囊不懂眼色的孙子,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意思?!”刑恩转头怒瞪刑焱。   刑焱看着眼前表情如出一辙的父子二人,伸出手,拍了拍刑恩的肩:“小恩,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现实。”   刑恩猛地起身,拽着刑焱往病房外走,到了走廊才开骂:“你他妈到底搞什么鬼?少来挑拨离间这一套,别把人当傻逼,知道自己多可笑么?”   刑焱低声道:“整个刑家,只有你关心过我。小恩,我是在为你考虑,你好好想想,怎么只有三姐守在这儿,爷爷真出了事,下一个会轮到谁?我这趟回来,是打算彻底脱离刑家。公司我不要了,本该属于我父亲的那份产业,我也不争了,命要紧。”   “……”刑恩愣住。   这头蠢驴不过是个没主见的墙头草,唯一的价值也就能给人添点堵,但已足够。刑焱扫了眼那病房,老家伙气色不错倒正合他意,临死前还能看上一场热闹。   “我先回公司了。”他丢下这句话,忽然被刑恩拉住。   “等等。”   爆出刑家丑闻的那位住家保姆,早已被大哥秘密处理了。听说那保姆也曾伺候过爷爷,还怀过爷爷的孩子,只是等级低微,被迫打了胎。刑恩快分不清家族里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了,两位兄长又总防着他似的……他咬了咬牙,对刑焱说:“你跟我一块儿进去,我不想跟爷爷独处。”   刑焱抽回手臂:“我过两天就回海城,你自求多福。”   “……”   眼看刑焱头也不回地离去,甘愿放弃刑家身份,刑恩心里又嫉妒又不甘,凭什么刑焱身后还有白家可依,而自己一无所有?只有这个像牢笼般让他窒息的封建家族……凭什么……他不顾一切地冲进了病房。   -   VIP病房。   江唐扭头望向落地窗外,雪越下越密。程时在病房里陪了他快一下午,给他整得挺不好意思:“程时哥,你快回去吧,雪下大了。我真没事儿,以前也是在江湖上混过的,啥世面没见过?几个王八蛋算个屁。”   下午听闻江唐昨晚的遭遇,程时想到了自己年少时的经历,不免心疼。他站起身,安慰道:“唐唐,都过去了,大难不死,会有后福的。”   “我也信这话。”江唐表现得贼乐观,“都死里逃生两回了,我以后肯定有福,嘻嘻。”   如今任继安回来了,李晃又怀了孕,江唐如果继续留在恩慈,难免会被卷入是非。想着任继安的交代,程时临走前问:“唐唐,你还打算回恩慈工作吗?之前我以为你是真想回来做采购。”   江唐回恩慈的目的就是为了带憨憨逃跑,兜兜转转,结果后背还挨了一刀子和几鞭子。最重要的是,陆乾居然大方地往他账户里转了一千万。他一夜之间摇身变成千万富翁了!   “程时哥,对不起啊,我……”江唐说,“我能在恩慈跟你们一块儿过年吗?等开春了,我想盘个店做点买卖,自己当老板,得空还能照顾我哥和两个小崽子。”   “还有福利院的孩子们,我得空也会去看他们的。哎呀,其实当了老板,时间有的是嘛,到时候雇几个人,我坐着数钱就行,不要太爽!等恩慈扩建了,要是缺人,我就去帮忙,给你打下手。”   程时转头看向窗外,暮色渐浓,大雪纷飞,再耽搁下去怕是要被风雪困在路上。   他想象着开春的景象,若没有那些恩怨,恩慈福利院安好,任继安从此留下,赤隼和刑焱终成眷属,江唐顺利当老板。而他,在外漂泊了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根在哪儿……此刻听着江唐畅想未来,程时忽然觉得,海城是个不错的地方。   “有启动资金吗?”程时笑问,“没有的话,我入个股。”   江唐嬉笑道:“有!我昨晚算是立功了,陆总给了我一千万,我现在是千万富翁了。”笑完他又感慨起来,“以前我就老做千万富翁的白日梦,想巴结权贵,现在突然做到了,还不用陪睡,可感觉也就那样。唉……没啥意思,还是要靠自己双手,得像我哥一样踏踏实实的。”   程时打趣:“就当是问陆总借的,回头生意做大了,把这笔钱连本带利还给他。”   江唐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虽然很难,勤劳致富嘛。”   返程途中,程时揣摩了下任继安的心思。任继安想让江唐回恩慈工作,多半是为了摸清陆乾那边的动向。可就算江唐与陆乾真有什么暧昧,也起不了多大作用。陆乾花名在外,一个小情儿而已,没了再换就是。   他回到福利院,在活动室见到了任继安,对方正耐心地陪小虎做手工灯笼。春节将至,孩子们都在用红纸做出一个个小灯笼,到时候会挂在教室里。   “好耶,红灯笼!”小虎看着干爹做出来的精致灯笼,兴奋地拍起手,“干爹好棒!”   “嘴上抹蜜了,还是跟你小晃哥哥学的?”任继安笑着揉了揉小虎的脑袋,余光注意到门外的程时,便起身走了出去。   两人一同回了隔壁矮楼的院长办公室。   程时把江唐昨晚的遭遇仔细汇报了一遍,刑恩找上江唐,就是为了报复陆乾曝光他不雅视频的事。   “不过我觉得没这么简单,刑恩是个蠢货,报复心又强,这事可能没完。他能查到江唐,就能查到你弟,我们也得防着点。”   任继安在沙发上坐下。   程时又道:“江唐现在有钱了,打算等开春了自己做点买卖,但出院后他想回恩慈过年。你希望他来恩慈工作,是打算利用他……还是?需要的话,我可以劝他。”   “不用,由他去吧。”任继安不过是想把人安在眼皮子底下,回头再出事,也能照拂一二,毕竟江唐是赤隼的弟弟。   程时:“我说大哥,你到底怎么想的?我以为你会想办法劝你弟拿掉孩子。”   “你不是已经劝过了?”   程时意外:“所以你是希望他拿掉的,对不对?我们可以想办法骗他,你不是会催眠吗?再给他催一次试试。”   “他是人,不是傀儡。”任继安说,“我劝也没用,他一向有主见,也到而立之年了,愿意生就生吧。”   “……”听出任继安语气里的无奈,程时也无奈,“别怪我说话难听,你这明明是自掘坟墓。”   任继安倒无所谓:“那也不错,好歹有个坟。”   程时:“……”   任继安问程时:“春节后,确定不回去了?”   程时:“任务没完成,回去干什么?我还欠你一个大人情。”   “我说过,你不欠我什么。”任继安道,“既然要还,那就在恩慈待着吧,给我当一年助理。”   程时敏锐地问:“为什么是一年?”   “一年时间,足够我打理好恩慈。”恩慈开春后要改造扩建,事务繁杂,任继安需要一个助理,仅此而已。   “等江唐出院,你去把他接过来。让小晃也过来吧,我确实打算再对他做一次深度催眠。往后,他就是真正的李晃。”   程时:“……”   任继安并不想把无辜的程时卷入太深,自然不可能吐露计划。一年时间对他而言已然足够,足够刑家的内斗结束,恩慈扩建完工,孩子平安降生,所有事都会尘埃落定。   “我受够你了。”程时不爽地说。   任继安笑笑:“程助理,这一年跟着我好好干。等一年后你适应了海城的生活,下一任院长就交给你了。”   “……”程时沉默了会儿,忽然爆发,“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我就问你,我是不是你的同伴?你这是在跟我交代遗言吗?那我现在就给你弟打电话……”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从昨晚开始,他就好像很意气用事地要去找李晃,现在又说要给李晃打电话,任继安怎么能信任他?只会觉得他太冲动,觉得他掉链子。   “对不起。”程时收住情绪,“我只是讨厌听到你像在交代遗言一样,什么都不让我知道。我不会找你弟的,你是雇主,我听你的命令。”   办公室陷入沉默。   许久,任继安才道出自己回来的真正目的——他要杀一个人。   “是谁?”程时忍不住问。   “没到时候,你不需要知道。”任继安说,“在恩慈好好待着吧。”   “……”   程时心中了然,任继安斩断退路回来,是打算以院长身份低调行事。一方面近距离观察刑家的动向,确保赤隼的安危;另一方面打算等孩子平安出生后,再去执行任务。   至于最后……这个不要命的疯子,大概会以白泽的身份,结束人生这场旅途。   “你真是个疯子。” [68]相思病:很想你   “看来,”任继安缓缓起身,“你对我误解很深。”   ……误解吗?程时发现自己根本就不了解任继安,能加入貔貅组织的,应该没几个不疯的吧?他唯一可以确认的是,自己此刻站在这里,就已经获得了任继安百分百的信任。   见对方坐回茶桌前,程时考虑到这疯子说不定会回住处地下室守夜,便提醒:“对了,你暂时别回那个家。我第一次送你弟回去的时候,就注意到对面那栋楼有人监视,恩慈周边路段,也经常有陌生车辆停靠逗留。”   任继安随口问:“江唐什么时候出院?”   “一周。”程时清楚任继安也在帮江唐瞒着,所以没安排李晃过来,随即又提醒,“我下午给你弟发过消息,他在刑焱父亲家。刑焱临时回北城了,肯定是有急事。要做催眠就趁现在,等刑焱回来,反而麻烦。”   “不是一直想跟白晏干架?怎么把他漏了?”任继安端起刚沏好的茶,轻嗅着老院长钟爱的茉莉花茶。   “不急,等春节,小晃会回来过年。”   程时没再多说,也没再多问,转身离开院长办公室。回到自己屋里,他沉下心复盘,为什么会掉链子……渐渐醒悟,自己或许对任继安投入了心思,才变得意气用事,判断失准,也难怪任继安两次劝他春节后回去。   而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他从不需要。   他拿出纸笔,根据自己有限的了解,边写边整理,至少不能再掉链子了。   三十年前,李晃两岁。   妓女母亲那年刚好怀有身孕,李晃和赤隼相差两岁多,赤隼快三十岁。   任继安三十六岁,年长李晃四岁,兄弟俩在恩慈相依为命。   任继安十八岁出国打拼,加入貔貅组织(时间未知),结合院长的话和今日线索,任继安应该在十八岁前犯过浑(?),大概率和李晃有关(愧疚?遗憾?),所以选择离开(逃避心理?)   李晃八年前出车祸,变成植物人,七年前离世,任继安受不了打击(后悔?),兄弟俩之间可能存在误会(没说开?),死后想和李晃葬在一起说明兄弟感情深厚(复杂)   在貔貅组织,任继安遇见赤隼(时间未知),赤隼应该是后加入的。   十三年前,夏,发生刑家双胞胎绑架案,任继安二十三岁(参与绑架),赤隼十七岁(年纪小,不确定)   刑家为继承权内斗,邢松贤和刑鹤兄弟不合,邢松贤勾结貔貅组织,联手策划了绑架案。刑钰死后,刑鹤一心为子复仇,拓展境外军火生意和势力,暗中调查貔貅组织成员,利用关系网,借任务设下圈套,伺机反杀组织成员?   六年前,赤隼意外死亡(假死,或许和刑鹤有关?)   五年前,刑鹤意外死亡(残骸经过DNA检测,为本人)   组织成员十一人,刑鹤除掉九个(?),刑鹤的死大概和任继安有关(任继安一定知情)   刑焱五年前回到刑家,表面是窝囊少爷,私底下接管了军火生意和势力,为父、弟报仇。除貔貅组织成员,他最大的目标一定是刑松贤。   整理到这儿,程时的思路彻底清晰了。   任继安要杀的人,只可能是刑松贤。他打算用刑松贤的命,来换赤隼余生的安稳,因为赤隼没有参与当年那场绑架案,严格来说是无辜的。   可刑焱会答应这笔交易吗?任继安也是在赌,赌刑焱到时候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放赤隼一条活路。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他需要一年时间。   真服了这个疯子。   程时从抽屉摸出打火机,将那张纸点燃。看着跳动的火苗,他换位思考,如果是自己,大概也会选择赌一把吧。   这一夜,海城和北城都下了一场大雪。   李晃从白晏那儿才知道,十三年前那场绑架案过后,刑焱的两位父亲分开了。刑焱转了学,跟着他的Omega父亲回到海城生活。   他今晚住的这间房,就是刑焱当年的卧室。白晏还告诉他,小叔怕触景伤情,兄弟俩儿时住过的那栋别墅,这十三年来再也没有回去过,那里早已尘封。刑焱在海城那几年还好些,可五年前回到北城刑家后,小叔就一直一个人生活。   李晃太知道一个人生活的滋味了,听完只觉心头发酸。他在刑焱房间里转了几圈,东看看西摸摸,又坐到书桌前,终究忍不住给对方发去消息。   北城。   刑焱在公司加班到天黑,接到邢松贤长子刑峰的来电,回了刑家那座恢弘气派的老宅。   他照例把车停在院落外侧僻静角落,刚要打开车门,手机忽然震动,社交软件弹出一条新消息。   宝宝:【宝宝,在忙不?我想跟你视频。】   大半天没见到这傻子,刑焱直接拨去视频通话,对方秒接。屏幕里露出一张漂亮的脸蛋,带着点憨气,一双乌亮的眼睛弯着,冲他傻笑:“宝宝!”   “嗯。”刑焱应了一声。   “你在车里呀?”李晃随手转了下镜头,“看,我在你以前住的房间里,晚上就睡这儿。你爸还给我看了你高中的毕业照,哎呦俊死谁了,俊得我忍不住亲了你的照片,能送给我不?我想带回家,放床头柜上。”   刑焱:“……”   李晃一股脑儿说完,立马又问:“你是刚到家吗?海城雪下得好大,你那儿大不大?”   刑焱拇指指腹抵着屏幕,慢慢掠过那双眉眼、鼻子和嘴唇。怕李晃瞎操心,他低声说:“刚到家门口,雪不算大。”   李晃:“哦哦,那我打得不是时候,你快回家,不要冻着。”   刑焱:“车里挺暖和,能聊两分钟。”   “嘿嘿。”李晃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我就是想你了,想看看你,还想闻你的信息素。”   刑焱撤开手指,静静望着屏幕里完整的脸庞:“嗯,也想你。”   李晃从前不懂,原来情话会这样叫人心痒,胸口好像有羽毛轻轻搔挠,怪不得大街上那么多成双成对的情侣。他现在最爱听刑焱说这些,立刻顺杆爬:“那你再说一句那个。”   “哪个?”刑焱逗他。   “又跟我装傻。”李晃撇撇嘴,“你中午出门前,亲我的时候明明说了。那会儿我都没叫你说,现在我想听了你又不说,等你想听了我也不说。”   刑焱嘴角弯起微小的弧度,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出门前说出那句话,原是想让李晃乖乖在家待着,雪天别四处乱跑。他望向镜头,认真开口:“爱你。”   李晃靠着椅背,心里头甜滋滋的,冲镜头噘了下嘴:“先在手机里亲亲,等你回来,奖励你一个大亲亲。”   刑焱问:“就一个?”   李晃反问:“那你要几个?”   刑焱:“你看着给。”   李晃冷不丁想起来,笑着数落道:“你半夜是不是偷偷摸摸弄我了?怪不得要帮我穿衣服。下午来你爸家,他屋里暖气足,我嫌热就把高领毛衣给脱了,你爸跟你哥也没提醒我,我上卫生间才看见脖子上好几个红印子,你说你真是,让我脸往哪儿搁啊?下回不许了听见没?要弄弄别的地方。”   听着李晃叽叽喳喳一通念叨,刑焱压在心头的沉闷一扫而空,故意追问:“弄哪儿?”   李晃脸颊一热,嘟囔道:“跟马鳖精似的,好意思问我,你弄的地方还少啊?我都不稀得说你。”   刑焱看了眼窗外那栋老宅,是时候进去了。   李晃:“宝宝,我晚上吃了半碗饭。你爸手艺真好,他没给我做肉菜,还好俩小崽子没闹我,不然在你爸家吐了怪不好意思的,他辛辛苦苦做的饭。”   刑焱:“吐了也没事,别太拘着。我爸很喜欢你。”   李晃:“嘿,我也很喜欢叔叔!这你总不能吃醋吧?”   刑焱:“……”   李晃:“要是连自己亲爹的醋都吃,我得跟你说道说道了。”   刑焱:“……没吃。”   李晃:“欸,我才知道你爸也爱听《月亮代表我的心》,我还哼给他听了,他夸我哼得好听。”   刑焱:“嗯,好听。”   小两口又黏糊了一分钟,视频通话才结束。   刑焱迎着风雪迈步走进宅院,往日尚有几分人气的刑家,如今倒一片萧条冷清。   一进宅子,餐厅里确实只有刑峰和刑卓兄弟俩,旁人都不在,气氛俨然一场鸿门宴。   刑焱走上前,客气开口:“大哥,二哥,怎么不见伯父?”   “年关了,事儿多,还在集团里忙。”刑卓招呼堂弟坐下。   “我在公司食堂吃过了。”刑焱原地站着,并未移步。   “小焱,坐下再吃两口。”刑峰这话说得平和,却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楼上隐约传来“砰砰砰”的砸门声,刑焱不用多想便知,刑恩抢先把他说过的话带了回来,显然还大闹过一场,此刻正被禁足在房间里发疯。   “谢谢大哥,真饱了。”他语气坦然,“我回来,主要是想说个事。”   刑峰坐着,等刑焱说下去。   “怪我嘴笨说错了话,爷爷现在不肯见我……”刑焱颓丧地叹了口气,“回刑家这么多年,终究一事无成。公司由我打理,效益一年不如一年。等过两天,我会跟爷爷把话说清,从此脱离刑家,回海城生活。”   在刑峰和刑卓兄弟看来,刑焱根本不足为惧,不过是个资质平庸的A级Alpha,没什么真本事。   五年前刑鹤一死,境外军火生意就被二把手秦茂独吞;刑鹤的养子莫倾也早已被他们收服,专门留在刑焱身边充当眼线。   至于刑焱这些年,为了替父亲和弟弟报仇,一门心思追查貔貅组织余党,到头来一事无成,窝囊废一个罢了。   刑卓出言劝道:“小焱,好端端这是怎么了?爷爷的脾气和规矩你又不是不了解。年纪大了老顽固,别因为这个难受,你永远是刑家的人。”   刑焱盯着眼前两个蠢货,摇了摇头:“我让爷爷失望了……”说罢,他不顾挽留,转身离去。   眼看堂弟走远,刑卓向兄长低语:“小莫说,他最近一直在追查白泽的行踪,我看这是追魔怔了。”   刑峰道:“你上楼去看看小恩。我给他安排了联姻,让他准备好年后嫁人。”   刑卓:“不肯嫁怎么办?”   刑峰:“既然不能为刑家出力,那就送他上路。”   -   刑焱只用两天便办完了所有交接,其实根本无需交接,公司往那儿一扔,刑家自然会派人来管理,他不过是走个流程,把场面功夫做足。   他甚至特意高调召开记者会,当众宣布与刑家彻底划清界限。   海城那边,陆乾得知消息后大为意外,立刻联系白晏,白晏也才刚知晓此事。刑焱蛰伏刑家多年,忍辱负重,暗中拉拢各方势力。虽然一时半会儿搞不垮刑家的核心能源生意,但也足够让刑松贤寝食难安,实在没必要冒险抽身。   陆乾:“是因为李晃怀孕了?”   白晏:“嗯,他着急回来伺候孕夫。”   陆乾:“真有他的。之前还说不结婚,不要孩子,现在倒上赶着提前练习做奶爸了?”   白晏:“Alpha怀孕罕见,别说他担心,我也担心。”   陆乾:“我是不是也该跟着担心担心?”   白晏:“没你的事。”   陆乾:“……”   记者会一结束,刑焱径直去了医院。   他回北城已有三天,昨晚答应过那傻子,今晚一定赶回去。夜里视频时,李晃还对着他撒娇,说想闻他的信息素,也想吃蜜桃。   这并非好兆头。刑焱一早就联系了白晏,白晏又紧急找来实验室的老许上门为李晃检查,各项指标均显示正常。白晏猜测是犯了相思病,老许却提醒,李晃很可能开始依赖刑焱的信息素安抚了,得多加留意。   刑焱清楚自己在北城多停留一秒,那傻子就多难受一秒。   病房里依旧只有三姐刑雅守着,刑焱让她先回去,刑雅这回却不听了,低声拒绝:“你已经不是刑家人,没必要再过来。”   刑焱对刑雅没什么感情。刑家的女性,说到底都是任人摆布的棋子,没有决定自己人生的权利。   他客气道:“最后叫你一声三姐,我想当面跟爷爷告个别。”   “爷爷需要静养,别超过半小时。”刑雅说着打量了他两眼,起身离开,顺手带上了病房门。   说是病房,实则是一间奢华套房。刑焱进厨房取出水果刀,挑了颗红得发亮的苹果,随后推开房门,走到病床前坐下:“爷爷,我给您削苹果。”   刑德望缓缓睁开眼,怒喝道:“滚出去!”自打这个丧门星孙子回来,刑家就没个宁日。   “时间过得真快,爷爷……”刑焱无动于衷地削着果皮,“我还记得小时候,您背过我们兄弟俩,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   话音未落,他抬眼紧盯刑德望,手中水果刀猛地脱手,刀刃破空而出,直直飞向墙上的电视。先是一声细碎裂响,随即轰然一响,整台电视机当场碎裂。   他出手速度快过闪电,刑德望猝不及防,连刀影都没能看清,只感到一股凌厉气流擦过全身。等老眼再望过去,满地黑色残片,而那把水果刀竟穿透机身,深深嵌进墙体。刑德望心头大惊,这才反应过来,电视里藏着一枚微型摄像机。   “伯父还是这么热衷于监视别人。”刑焱起身过去,轻松拔出水果刀,也没洗,重新坐下削苹果,接着刚才的话说,“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小钰……”   刑德望仍深陷巨大的震惊中。眼前这个窝囊的孙子,成年时随了刑鹤分化成A级,怎么会……   削完果皮,刑焱不紧不慢地切着块,忽然俯身凑近,直视刑德望浑浊的老眼,轻声道:“爷爷,是我。”   刑德望瞳孔骤缩。 [69]腻腻歪歪:小别胜新婚   “这十三年来……不,快十四年了。”刑焱语速缓慢,“我每一天都活在煎熬里。爷爷,您知道我有多痛苦吗?您老糊涂了,应该不知道。”   刑德望瞧着眼前这个判若两人的孙子,颤声问道:“你……你是小钰?”   刑焱稍稍释放信息素。刑德望双目圆睁,嘴角抽搐,年迈的身躯根本扛不住这股压迫。他浑身战栗,喉间挤出嘶哑的哀嚎,这是低级Alpha面对顶级Alpha时,与生俱来的臣服本能。   “小……”刑德望语不成声,心底涌上寒意。过往强者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孙子远比他想象的要强大。惊惧之余,他眼里更是溢满欣赏。   “这点程度就撑不住了?”刑焱不断释放信息素,“爷爷,我十八岁那年经历二次分化,成了罕见的双S级Alpha,这还只是我实验室仪器能测出的上限。”   “小……小钰……”刑德望嘶哑地喊出声。   “五年前,我就能让整个刑家都下去给我父亲赔罪,但我没这么做。”刑焱问,“您猜为什么?”   刑德望在信息素的压迫下大口喘气,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只剩下惊惧。   “慢慢猜吧。您当年轻信算命大师,我不怪您。我从没想过争夺继承权,只想替我哥好好活下去,麻烦爷爷替我保密。伯父还没告诉您吧?我已经召开记者会,正式脱离刑家,改回白姓。今天,我是来跟您告别的。”   “小钰……”   “叫错了,我是刑焱,您眼里的丧门星。”   刑焱收敛信息素,将切好的果盘放在移动餐桌上,等病床缓缓升起,他语气一沉,一字一句道:“刑钰在十三年前,被您的好儿子杀死了。”   “……”刑德望浑身一震,满脸惊骇。   蜜桃香在空气里散开,刑焱嗅着曾令他无比厌恶的气息,那傻子要是在,该有多高兴。他从大衣口袋摸出香水,随意喷了几下,既没有收拾地上的电视机残渣,也全然无视墙上的孔洞。   敲门声突然响起。   刑雅推门而入,先瞥见地上的电视机尸体和墙上奇怪的孔洞,又嗅到空气中的蜜桃味,不适地皱起眉,她看向刑焱:“跟你说了爷爷需要静养。”   “抱歉。”刑焱说。   “小……小焱。”刑德望缓了过来,喊着孙子。   见刑焱没搭理老爷子,刑雅拿来垃圾袋,蹲下收拾残局,又抬头打量了刑焱一眼:“你走吧,别再打扰爷爷休息。”   整个刑家非要挑个正常人出来,便是刑雅。刑焱并未意外她的态度,客气回道:“谢谢三姐,麻烦你了。”   刑德望虽年事已高,但还不至于老糊涂。眼看宝贝孙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他立刻唤孙女:“小雅,小雅!”   刑雅走到床边,俯身道:“爷爷,您说。”   “联系……”刑德望一把攥住她的胳膊,“联系我的律师。”   老爷子的遗嘱由专属律师团队全权打理,刑雅了然,先安抚住激动的老爷子:“爷爷,您别着急,我先把垃圾收拾干净,墙上那个洞也得补上。”   刑德望:“好好好,你这孩子懂事儿。”   -   断断续续飘了快三天的雪,在刑焱驾车驶出医院时,终于停了。   和李晃分开的这三天,他意外地没有失眠。睡得不算踏实,却再也不像从前那般煎熬。   多亏那傻子,连着两晚都和他视频,絮絮叨叨说着日常琐碎:吃了什么菜,尝了什么水果,看了什么节目,几点午睡几点醒来。就连半夜被尿憋醒这种小事,也能唠个没完。   他还记得对方撒娇的模样,委屈地说尿完就睡不着了,特别特别想他,黏着要听情话。他一遍遍说着“爱你”,足足说了十遍,才把人哄好。偶尔话题绕到两个小东西身上,傻子又跟他商量着给孩子取什么乳名好听。   刑焱昨夜还做了场短暂的梦。梦里,李晃左右各抱着一个小婴儿亲自哺.乳,满心满眼只有孩子,甚至不乐意分一口奶给他,一门心思围着孩子打转。他稍有异议,就被扣上“吃醋”的帽子,跟他闹起脾气。   这是吃醋的问题么?   刑焱反倒觉得自己足够大度。他爱屋及乌,包容了那两个害他不得不禁.欲的小东西,回北城前一晚,他只是细细吻遍对方全身,整整两小时隐忍克制,最后靠自己解决。他也勉强接受了江唐和程时,默许李晃同他们往来。   偏偏这份默许下,他从白晏口中得知,李晃住在他父亲家的这三天,抱着手机没少跟那二人闲聊。   惦记着气人的傻子,刑焱驱车一路疾驰。途中,助理小莫从境外打来电话。   “刑总,刑卓昨天联系我了。”小莫简短汇报,“他主要是想打探你最近的动向,顺便问有没有白泽的最新消息。上午的记者会我看了,你突然脱离刑家,是不是另有新计划。”   莫倾是刑鹤在境外收养的养子,也是刑鹤留给儿子的心腹。刑焱知晓他忠心不二,并未多言,只问:“陆乾让你跟进的基因实验,有什么新线索?”   小莫:“还没有,只有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可信度不高。”   刑焱:“说来听听。”   小莫:“秦叔暗中重金追查,有个贪图钱财的,自称是当年的知情人。他说自己家亲戚是那地下实验室里的研究员助理,爆炸前回过家,私下跟他透露,研究快成功了。这项技术能改变第二性征,提升等级。不过副作用很大,据说已经死了不少人,终于有个Alpha撑下来,被列为实验样本。这是重大突破,实验室为此给全体研究员放了假,之后就出了爆炸事故,无人生还。”   刑焱问:“能把Alpha改造成Omega?”   小莫:“那人说得稀里糊涂,逻辑混乱,听着像瞎编的。秦叔给完钱,打发他走了。在他之前,也有几个编瞎话的,就为了钱。”   刑焱:“找到他,他和他亲戚的资料全部查清楚。”   小莫:“他亲戚在那场爆炸中死了,遗物应该——”   刑焱:“那就把坟刨了。”   小莫:“收到。”   结束与助理的通话,刑焱车速飙得越发快。他忽然很想听那傻子的声音,扫了眼时间,已是下午三点。   除了李晃自己会乖乖汇报,白晏这几天也定时向刑焱汇报李晃的情况,细到饭量,动筷子多的菜,水果糖分摄入,连同情绪状态与孕期反应,全都事无巨细。   这个点,那傻子还在睡着。   一直到海城,天空又飘起了细碎雪花。   年关将至,街头处处是喜庆的年味。车快到住宅区时,等红灯的间隙,刑焱不经意望向窗外,街边一家花店映入他眼底。店门口布置得精巧,鲜花簇拥,小黑板上写着“今日推荐”,黑板旁摆着一捧红玫瑰,在雪中盛放。   -   李晃梦回了刑焱的高中时代。   他做贼一样,偷偷翻墙溜进学校,就为了见一见自家宝宝的青春期。真是白嫩俊俏,跟嫩豆腐一样水灵灵的,叫他忍不住想狠狠亲几大口。   梦里,他美滋滋拉着刑焱的手,对方反手将他握紧,冲他眨了眨眼,用指尖很轻地挠着他手心,他笑着想挠回去,却抓了个空,猛地睁开了眼。   “宝宝!”   原来是梦啊……这梦真不赖,嘿嘿。   李晃这一觉睡得香,梦做得美。想到刑焱今晚就会回来,他摸了摸肚子,乐呵呵地自言自语:“两个小崽子,你们另一个爸爸今晚就要回来喽。”   他伸了个大懒腰,冷不丁打到什么东西,吓一大跳。赶忙摸到床头柜上的台灯打开,刚适应光线,赫然发现床边坐着个大活人,可不就是他日思夜想的准老婆。   “宝宝!”李晃瞬间激动起来,拉住刑焱的手,“回来了怎么不叫醒我?我刚还梦到你了,像块嫩豆腐,水灵灵的,馋得我想吃豆腐了。”   “……”刑焱捏了下他热乎乎的手,“叫了,你没听见。”   “真叫了啊?那是我睡得太沉了。”李晃拽紧刑焱,借力慌忙坐起身,一把抱住对方,“好想你,视频看得见摸不着,现在终于能抱着你了。”   刑焱抱紧李晃,偏过头吻了吻他的脸颊,缓缓释放出些许信息素来安抚。   空气里很快散开蜜桃的甜香,李晃把脸埋进刑焱颈窝,深深吸了好几口,本想奖励一个大亲亲,转念想起自己午睡刚醒,得先刷个牙才行。   结果下一秒刑焱就要吻上来,他赶紧别开脑袋:“等会儿,现在不能亲。”说着用脸颊蹭了蹭刑焱的脸,软声哄道,“宝宝,你先撒手,我去洗漱,还想上厕所。”   “躲什么。”刑焱亲歪了,又一吻落在李晃脸颊上。   “哎呦不行,这俩小崽子今天闹我了,午睡前偷偷吐了一回,没好意思让你爸知道。我刷过牙的,就是想再刷刷,快点儿,你先撒开手。”   “……”刑焱想起昨夜那场梦,两个小东西还没出世,就闹得他连个吻都讨不到。等他们降生,若是敢抢走他的傻子,别怪他为父不仁。   李晃对此一无所知,下床刚穿好拖鞋,就被刑焱像抱小孩似的兜了起来,脚上拖鞋差点甩飞。   他只当刑焱在闹小脾气,故意较着劲逗闷子:“跟我显摆牛劲儿呀?要不是医生不让我干重活,我现在就把你抱起来,还能给你举高高!”   “……”刑焱把人托稳,顾及着李晃肚子里的两个小东西,只轻轻往上托了托,“让我抱抱。”   想念胜过一切,李晃也不害臊了,四肢大大方方缠上去,脑袋抵着刑焱的脑袋,蹭了蹭。好在房间带独立卫浴,不然被这么抱去客厅叫人家亲爹瞧见,那才真不好意思。   他闻着香甜的蜜桃气息,想起江唐说过的话,笑道:“宝宝,你不要嫌我腻歪,咱们这叫小别胜新婚。我真的特别想你,每天都看你高中的照片,就想,要是咱们早点认识多好?我都要三十三岁了,想早点跟你处对象。”   “我们还很年轻,现在也不晚。”刑焱说。   “嗯嗯。”李晃高兴点头。   进房间后,刑焱并没有叫醒李晃,只是坐在床边静静听着他的呼吸。他回想起助理小莫传来的消息,只有一个Alpha熬过了最初的实验,撑下来也不过是作为样本,继续饱受新一轮的折磨。   会是这个傻子吗?   他大可以现在就问出口,终究是于心不忍。   进了卫生间,李晃落地准备小解。虽说跟刑焱连孩子都揣了,日子过得像老夫老妻,但这当着人面直接方便多少还是有点别扭。他推推下刑焱:“你不要杵这儿,先出去。”刚拽住睡裤腰头,身后就黏上来一块狗皮膏药,一双蹄子从两侧伸过来,替他一拽,亲力亲为伺候他上厕所。李晃一时无语,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低头望着那只好看的手,心里犯嘀咕:自己一没醉二没傻,不就怀个孕吗?刑焱怎么真把他当成小孩子照顾呢?   等结束后,李晃认真提醒道:“宝宝,我就算怀孕了,也是个大人。”   “长出来一点。”   “啊?”李晃没反应过来,“什么东西长出来一点?”   “晚上回去再剃干净。”   李晃一懵,立马明白了,无情拒绝:“不要,给我弄得光秃秃的像什么,要剃你自己剃。”   “你想我剃?”刑焱看着他,话里有一丝调侃的意味。   “……”李晃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莫名觉得他的宝宝好像不太正经。不对,刑焱在那档子事上本来就很不正经,折腾起人来一套一套的。他又推了对方一把,“你先出去,我要洗漱。”   “我帮你。”   “不用。”   “听话。”   “……又说我的词儿!”   李晃压根拒绝不了,就这么被刑焱伺候着刷完牙、洗完脸,又被整个按在墙上亲到舌头发麻。刑焱还不肯放过他,跟土匪头子似的扯开他睡衣领口,往他锁骨上盖了两个红戳儿才消停。   毕竟不是在自己家,李晃一逮着空就躲去了客厅。一眼瞧见沙发上摆着一束红玫瑰,开得漂亮,正纳闷哪儿来的花,边上的某人却一声不吭。   一旁的白晏实在看不下去,出声点破。李晃满脸诧异,扭头看向刑焱:“那花……是送我的?”   刑焱不会告诉李晃,在电梯里时他暗自设想过:敲门后,这傻子听到动静,一定会迫不及待过来开门,看到花,会高兴得傻笑,接着扑进他怀里抱紧他,送上一个热烈的吻。   路上车程三小时,再辗转来到父亲住处,时间绰绰有余,足够对方睡饱了来迎接他。他真没料到,开门的是白晏。两人望着花对视一眼,短暂沉默,他预想的气氛瞬间散了个干净。   还是白晏先开口打破沉默:“小李午睡还没醒,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别能睡。”   刑焱默默进门,换鞋,只能将花放下。眼下当着父亲的面,再特意把花捧着送出去,倒显得他像个傻子,不过是他路过花店时顺手买下的。   “这花真好看,红红火火的,喜庆。”李晃抱起花束,低头凑近闻了闻,抬起脸,冲刑焱笑得眉眼都弯了,“好香啊,谢谢宝宝,下回我也给你送。”   刑焱看着李晃傻乐的模样,嘴角微微扬起。 [70]宝贝:爱你   白叙之已十多年不曾见儿子笑过,一晃眼孩子真的长大了,懂得送花,也学会了体贴人。尤其上午得知刑焱决意和刑家划清界限,他满心欣慰,往后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待刑焱和白晏进书房谈事,他走到李晃跟前,笑道:“小晃,谢谢你包容小焱。这孩子性子内向,不太会表达自己,连送花都弄得笨手笨脚的。”   “没有,都怪我睡得太沉了。”李晃反倒有些难为情,“是他包容我。”   白叙之瞥见花束里藏着张小卡片,伸手拨开玫瑰:“你看,这儿还藏着卡片呢,这孩子……快瞧瞧。”说罢转身往厨房走,“我先去做饭。”   李晃好奇地抽出那张对折的小卡片,展开一瞧,上面手写着四个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生怕他看不懂似的。   【宝贝,爱你^_^】   看到头两个字,他对着小卡片直乐,嘴角咧得老高。后悔自己躲得太快,早知道就在卫生间里多跟刑焱亲一会儿,把睡衣撩开,多给他盖几个红戳儿,马鳖精就马鳖精吧。要剃就剃吧,变得光秃秃也没关系,两口子之间就是要这样相互包容的!   李晃小心将卡片摆到花束正中,忍不住拿出手机,各个角度拍了一遍,晒进社交软件的好友圈里,认真配文:【宝宝送给我的第一束花,特别香!】   很快就收到一条评论。   唐唐:【哇靠,原来马鳖精这么浪漫?恭喜啦哥,花真美,你怎么不跟花来一张合照?】   被这么一提醒,李晃立马坐到沙发上,抱着花打开前置摄像头连拍数张。他挑了张自认为角度最好的,新发了一条动态,配文:【嘿嘿,合影留念!】   唐唐:【鲜花配帅哥,马鳖精可真有福气!】   想着江唐感冒还没好利索,过几天才能见面,李晃回复:【等你感冒好了,哥也给你买一束,上恩慈看你去。】   此刻身在医院的江唐吓一跳,连忙推辞:【别别别,玫瑰花不能乱送啊,程时哥之前给我送过花啦。】   李晃没来得及回,又弹出新评论提醒,点进去一看,是程时发来的。   小程:【小晃哥你公然秀恩爱,有没有考虑过我这个孤家寡人的感受?(大哭)】   李晃只想留个纪念,完全没考虑那么多。见程时发了哭脸,赶紧道歉:【对不起小程,我就想着记录一下,发的时候没想到你。】   另一边恩慈福利院的院长办公室内,程时正喝着茶,看到李晃这条耿直回复,当场笑出声。他把手机递给对面的Alpha:“任院长,你还没加你弟好友吧?快看看他的好友圈。”   任继安接过手机,扫过两条动态:九宫格的花束照片,还有李晃抱着花的自拍。他点开那张自拍,慢慢放大。   他记忆里的赤隼素来爱笑,却从没有哪一刻,笑得像这样灿烂耀眼。   这不要命的小子……也算过上了自己想要的普通生活,倒没辜负他一片苦心。   见任继安盯着屏幕出神,程时捉摸不透他的心思,也不再胡乱揣测。任务归任务,任继安只是他的雇主。他依然仰慕这个Alpha,甚至嫉妒,但再无其他杂念。   “刑焱同意留下孩子,我看他对你弟是动了真心。花里那张卡片你看到了吗?”程时分析道,“他回刑家那么多年,今天突然宣布脱离,要回海城改姓,多半也是为了你弟。可能想等孩子平安出生,再去对付刑松贤。”   任继安将手机还给程时:“跟小晃继续保持联系,打听一下刑焱过年怎么安排。”   程时明白任继安的顾虑,深度催眠需要绝对无干扰的环境,刑焱若是随行,只会徒生事端。   他回复李晃那条评论:【逗你玩的,恋爱就是要大大方方秀,等老了再回头看,全是幸福的回忆。】   ……   李晃觉得程时说得很有道理,万一将来老糊涂了,把宝宝忘了怎么办?他还没跟刑焱合过影呢,也没正儿八经地记录过生活,没有回忆可不行。   厨房里飘来烟火气,李晃转头望去,整个屋子温馨又亮堂,叔叔忙着做饭,刑焱在书房谈生意。自己身边有江唐,有程时,任哥也回来了,日子不再冷清,一天比一天热闹。   他忽然想起肚子里的两个小崽子,往后的日子,再也不会缺热闹了。   书房里。   白晏得知刑焱竟在刑老爷子面前亮明身份,担心不已:“这节骨眼上,太冒险了。”   刑焱:“老东西很快会变更遗嘱。”   白晏:“我以为你脱离刑家,是打算安心陪着小李,今年暂时收手。”   刑焱确实打算安心陪在李晃身边,如今没有什么比这傻子的安危更重要,何况对方肚子里还揣了两个小东西。   白晏:“变更遗嘱,不是更麻烦?”   刑焱:“刑松贤不会同意。”   白晏心下了然,刑焱这是存心不想让刑家过个好年。以刑松贤的行事作风,势必会暗中控制住老爷子。刑德望运气好些,尚能安稳熬过这个年;运气差些,怕是会被活活气死。   此外,刑焱也从助理小莫那边得到消息,刑峰擅自为刑恩敲定了联姻。洪家在北城算得上有头有脸,但刑恩要嫁的,是年过五旬的家主,连妻带妾足有八房。说好听点是联姻,不过是送上门任人消遣的玩物。   刑家,注定会一步步瓦解。   白晏开口说起另一桩事:“恩慈福利院换院长了。”   刑焱问:“谁?”   “蒋学民的养子,名叫任继安。”白晏接着道,“之前调查恩慈时没留意到这号人,我昨天派人打探过,蒋学民确实有个养子,听说早年出国发展了,父子俩之间联系不多,几天前突然回来,接管了福利院。”   刑焱抓住关键:“他和李晃一块儿长大的?”   “嗯,应该是。”   白晏解释,这次打探的还是先前那位和李晃同岁的Beta。对方对两人都有印象,说他们年少时感情极好,几乎穿一条裤子长大。后来那Beta十二岁时被养父母收养,彼此便断了往来。几年前他回福利院探望老院长,也只见到了李晃。   穿一条裤子……刑焱语气沉下来:“查清楚。”   “在查了。”白晏提醒表弟,“兄弟情,别乱吃醋。”   刑焱:“兄弟之间需要穿一条裤子?”   白晏:“你大概不记得了,小时候你尿过两次床,穿过……你兄弟的裤子。”   刑焱:“……”   “陆乾的裤子你也穿过。”白晏继续补刀,“小时候多调皮,自己没印象了?我记性不错,帮你捋一捋?”   刑焱索性沉默。   “你上幼儿园,还拉过很多小朋友的手。”白晏问他,“照这么算,小李是不是也该吃个醋?”   “……”刑焱脸色难看,“能不能翻篇?”   白晏转回正题,提起李晃居住的那老小区并不安全。刑恩被逼联姻,难保不会铤而走险跑到海城闹事,眼下变数太多,他问刑焱要不要带李晃换个住处。   “他喜欢住那儿,暂时不换。”刑焱说,“过两天我去趟实验室做全面检查,顺便结.扎。”   有刑焱在,确实没人能伤得了李晃。白晏道:“他在小叔这里住得挺适应,怎么不明天做完再带他回去?”   想起那傻子抱着他撒娇时说的话,刑焱淡淡吐出一句:“小别胜新婚。”   白晏没话说:“……那你好好陪他,今晚我就不送你们了。”   “嗯。”   谈完事,刑焱回到客厅,只见李晃紧挨着那束花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盘切好的草莓尖,正用水果叉一口接一口地吃,脑袋还轻轻晃着。   这傻子……嘴上说自己快三十三岁,浑身上下却全是孩子气。   没等刑焱走近,又见李晃低头盯着手机,傻呵呵笑个不停。   听见脚步声,李晃抬起头,腮帮子还鼓着在嚼,欢快地拍了拍沙发招呼刑焱坐。刑焱刚坐下,李晃就絮絮叨叨地分享起琐碎来,把手机凑到他眼前。   “宝宝,”李晃咽下嘴里的草莓,忙说,“我又发了个动态,说我在吃草莓,你看唐唐给我的评论,真逗。”   唐唐:【哎哟我的哥,草莓屁股呢?都离家出走啦?】   ……这点事也能笑得这么开心。刑焱看完评论,顺手往下翻,翻到了李晃前两条动态,竟把他送的花晒出了九宫格,连那张卡片也一并晒了出来。   他字迹偏潦草,怕李晃看不清,当时特意一笔一划写得工整。起初只写了对方爱听的两个字,又画了个小表情。花店老板建议他加上亲昵称呼,比如宝贝、亲爱的或是小名,说这样更显心意,伴侣收到后会非常幸福。   他没料到,这傻子能高兴得晒进好友圈。   “宝宝,”李晃迫不及待地分享,“从今天开始,我要记录跟你在一块儿的生活。咱们多拍些照片,还有合影跟全家福,这样等以后我老糊涂了,也不会把你忘掉,只要一看记录和照片,就全都能想起来。”   若非必要,刑焱快十四年没拍过照了。扫完那几条闲杂人等的评论,也好,权当给程时和江唐提个醒,注意言行分寸。   李晃叉起一块草莓递到刑焱嘴边,哄道:“吃草莓。”   刑焱张口吞下,清甜在舌尖炸开,对他来说未免太甜。既然决定留下孩子,孕期处处都需谨慎,两个小东西的发育状况直接关系到李晃的身体,他没法不管。   他端走果盘:“少吃点,一会儿吃饭了。”   李晃凑近他嗅了嗅,嘿嘿笑起来:“不给吃草莓,我就闻你,还有桃子味呢。”   刑焱:“……”   “给我香迷糊了。”李晃忽然好奇,“宝宝,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你闻了那么多回,都不告诉我。”   刑焱无法形容,只道:“白开水。”   李晃一脸懵:“白开水?那不就没味道吗?你狗鼻子啊?”   刑焱:“……”   李晃压根不在意自己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反正也闻不到。他扭头从花束里抽出那张小卡片,递到刑焱面前,指着开头两个字:“宝宝,这个是你写的不?”   刑焱没眼看那略显幼稚的字迹:“嗯。”   李晃又问:“你为什么要写这个?”   刑焱反问:“不喜欢?”   “不是不是。”李晃疑惑地说,“你光写在卡片上,可我从没听你这么叫过我。你平时跟我说话,都是‘你你你’打头,也不叫我名字。”   “……”   刑焱对上李晃那双清澈的眼睛,眼里满是期待。他偏开视线,叉起一块草莓,轻唤了句“宝贝”,紧跟着把草莓喂进李晃嘴里:“叫了。”   “???”李晃使劲嚼完咽下去,“那么小声,我没听见。”   平日里没这般亲昵称呼过,刑焱一时还不太适应。   李晃追着问:“这卡片是写给我的不?”   “……”刑焱说,“傻子。”   李晃一惊:“你骂我?”   刑焱输给傻子了,只能依着他:“宝贝。”   李晃立刻眉开眼笑,点头应道:“嗳。”   厨房里,白晏帮小叔打下手,听小叔笑着感慨,多少年了,家里总算有了家的样子。他转头望向客厅窃窃私语的两口子,也由衷替小叔高兴。   “小钧,”白叙之唤侄儿的小名,“你也早些放下吧。”   白晏洗菜的动作一顿,原来小叔早就知道……   “我听墓园那边说了,”白叙之轻轻一叹,低声道,“你常常夜里去看他,不论刮风下雨,一守就是一整夜。小叔心疼你,多为自己考虑考虑。”   白晏默默洗菜,直到把菜洗干净,关了水流,才轻声开口:“小叔,我答应过他,不会丢下他一个人。”   白叙之心里清楚劝不动侄儿,快十四年过去了,他也始终挂念着长子。   -   白天吐过一回,这顿晚饭李晃没多大食欲,只勉强吃了几口,全靠刑焱哄着喂下去的。知道他难受,刑焱没在父亲家久待,把人裹得严严实实,带回了老小区的住处。   李晃一路都抱着那束花,进门换鞋也没舍得撒手。刑焱蹲下替李晃换好拖鞋,起身刚想亲一亲他的宝贝,对方径直走了,把花放到饭桌上,低头在那儿闻,眼里只有花。   “宝宝,这花真的好香啊。”   “……”刑焱换好鞋,站在玄关那儿等着傻子过来亲他。   谁知李晃抽走花里的小卡片,转身就进了房间。刑焱抬腕看了下时间,原地等了足足一分钟,人总算是出来了,也到他跟前了,结果只是取走他臂弯搭着的大衣,从口袋里翻出一张旧照片。   “哎呦,真水灵。”李晃指尖戳了戳照片里青涩的刑焱,感慨完又转身回了房间。   刑焱忍了忍,先进卫生间打开浴霸预热。等他再出来,不知道李晃从哪儿翻出个塑料盆,非要把花泡在水里养着,说好好的花枯萎了太可惜,能多开一天是一天。   ……他就不该给这傻子送花。   “别弄了,喜欢明天再买。”刑焱耐心耗尽,“过来洗澡。”   “宝宝你先洗。”李晃头也不抬地婉拒。   “……”刑焱脸一沉,过去直接打横抱起李晃,盯着他,“跟我闹脾气?”   李晃慌忙攀住刑焱,摇头说:“没啊。”   猜到他在闹什么别扭,刑焱道:“不剃了。”   “啊?”李晃一下子急了,“剃呀,我没不让你剃。”   刑焱直视李晃微微闪躲的眼神,也不说话。   李晃虽心直口快,却也藏着难以启齿的事。他能包容刑焱,光秃秃的没什么,他就怕刑焱一折腾,自己把持不住。亲亲抱抱已经是极限了,一块儿洗澡肯定会出事的,分开洗,他还能扛一扛。   被刑焱沉沉盯着,他带点委屈地坦白:“我特别想跟你搞那事,怎么办啊。”   刑焱:“……” [71]老婆:明年嫁给你   “可是小崽子们还没满三个月,不能乱来。”李晃愁得慌,拍了拍刑焱,“放我下来,我先洗澡,睡着了就不想了。”   刑焱还是第一次见李晃皱眉头,闹别扭的模样反倒更傻,他低声开口:“就因为这个躲我?”   “我没躲你。”李晃纠正,“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躲吗,你就把我抱起来了。”   “……”刑焱驳回,“回来忙个不停,不是躲我是什么?”   “不是呀!”李晃急忙解释,“我得先把小卡片收好,还有你那张照片,放到床头柜上。花是你送的,我怕它蔫掉,才想拿水泡着养两天。”   李晃辩解时,那眼珠子还在飘忽,心里明显藏着事。刑焱看进眼里,跟这傻子交流,真的半点弯子绕不得,得把话直白摊开。   他目光牢牢锁着李晃:“没躲,那怎么不敢看我?我不如照片好看?不水灵了?宁愿躲房间里偷亲照片,也不愿意亲我?”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刑焱说接着问,“昨晚跟我视频之后,偷偷对着照片弄了?”   “……没有!我都怀孕了,不想那事!”   李晃一开始嗓门还挺响,说着说着逐渐没了底气:“就,就碰了几下,不算弄。”抵不过刑焱那烫人的视线,他只好老实交代,“弄出来了……昨晚没睡踏实,下午才睡那么久的。”   刑焱原本只是逗逗他,没想到真套出了小秘密:“我不在,你倒是挺会自己打发。”   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李晃挣脱不开刑焱的怀抱,干脆一副破罐破摔的架势:“快放我下来,你这么抱着我,我浑身刺挠。还说我不敢看你,我怎么不敢看了?我是怕一看就忍不住亲你。”   “……”   刑焱顺势把人放下来,悄悄释放安抚的信息素。他立在原地,看李晃又去捣鼓桌上那束花,丝毫没有上前搭把手的意思,心底默数着一、二、三……   下一瞬,李晃忽然转身,一头扎进他怀里。   “宝宝,你还是抱我吧。”李晃把脸埋进刑焱颈窝,鼻尖蹭着他使劲儿闻那蜜桃香,声音比刚才还委屈,“不抱我,更难受。”   测试成功。刑焱确定李晃在慢慢依赖他的信息素,生平第一次没有排斥这种本能。他掌心托住李晃的臀,稍一用力便将人整个抱离地面,让对方挂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脸,望向李晃:“让你亲。”   近距离对视,李晃目光不自觉飘忽了一下,又重新对上刑焱那双深邃的眼睛。心跳瞬间乱了节拍,整个人好像要被吸进去,他再也按捺不住,单臂勾紧刑焱的脖子,两条长腿同时缠紧他的腰,猴急捧住他脸,低头吻了下去。   分别三天,此刻总算独处。   两人紧紧相拥,呼吸融在一起,吻里掺满了浓烈的情意,和无需多言的渴望。   ……   李晃总算亲了个够,喘不上气也不肯松开,跟树袋熊一样黏在刑焱身上,脸贴着他的脸,又喘又笑,乐呵地一遍遍唤:“宝宝,宝宝啊。”   “嗯。”刑焱偏过头,又吻上李晃的唇,舌尖轻轻卷走他唇角的湿意。   “都赖你……”李晃回亲了一大口,“故意招我心痒痒,我才没把持住。”   刑焱问:“赖我?”   李晃脑袋动了动,算是点头:“你叫我亲的,肯定赖你。”   刑焱夸着:“会耍赖了,这么机灵。”   “我本来就机灵。”李晃挣了挣,想从刑焱身上下来,“宝宝,要洗澡了。”   刑焱直接将人抱进卫生间,让李晃坐在洗衣机上,低头埋进他胸口,深深吸气。   李晃伸手环紧刑焱,心里想着一块儿洗就一块儿洗吧……两口子之间,不就得相互包容吗?再说自己是Alpha,比Omega结实得多。还没等他开口说点什么,怀里先传出刑焱有些发闷的声音,只说了三个字。他猛地一愣,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只顾着自己的感受,却忘了问刑焱是……他心疼地抱紧对方:“宝宝,对不起。”   “嗯?”   “我只顾着想自己了。”李晃难过地问,“你也浑身刺挠,是不是?”   “……”刑焱沉默一瞬。   他知道自己的“瘾”犯了,并非病症发作,是心里那阵被李晃勾起来的痒,想挠,但挠不进深处,越来越痒。只要一靠近这傻子,他就难以自控……   无关Alpha的本能,是他自己,在渴望李晃。   “宝宝唔——”   卫生间里暖烘烘的。   水汽很快漫上来,镜面渐渐蒙上一层薄雾,模糊地映出两道交叠的身影。   ……   两口子之间是要相互包容的!这话李晃一直记在心里,不论刑焱想做什么,他都不躲了,无条件纵容着。才冒出的茬子又被打理得光秃秃,两人在卫生间里闹了许久,好不容易挪回床上。他还以为刑焱说的轻点是……,再不济也……,李晃就这么被折腾到后半夜,实在困得不行,想睡睡不了,忍不住冲刑焱嚷嚷:“你就仗着我包容你!包容是有限度的!我不惯着你了哎呦……宝宝,你饶了我吧……我要睡觉。”   刑焱:“是谁说下午睡饱了,不困的?”   李晃:“那我这会儿困了呀!”   刑焱又问:“不刺挠了?昨晚背着我偷偷弄,我一回来就犯困要睡觉?”   “……啊?你胡说什么呢,你都回来这么久了,跟我一块儿洗澡还洗了俩小时,浪费那么多水,你……”李晃心里憋不住骂了句“疯狗”,心说都叫你弄疲了,跟打了霜的茄子一样蔫了吧唧,怎么还没个够!他扯过被子蒙住脸,捂住嘴,没多久便……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也没印象了,只记得睡前迷迷糊糊骂了出来,“你个疯狗……”   黑暗里听见这句嘟囔,刑焱无声地笑了,随即一顿,抬手抚过自己的嘴角。   过了片刻,他侧身躺下,将熟睡的Alpha捞进怀中。   “傻子。”   ……   小别胜新婚,久旱逢甘霖。刑焱真切体会到了其中滋味,李晃就是那场甘霖,重新给了他生机。   他贪恋着这份温存,哪儿也没去,对北城刑家的消息更是毫不在意,寸步不离地在家陪了他的宝贝整整四天。   满屋子飘着蜜桃味信息素,李晃别提多喜欢了,每天都是在这股香甜里入睡、醒来。可架不住被狗皮膏药黏得有些吃不消,他走到哪儿,刑焱就跟到哪儿,就连他上厕所,都像门神似的往卫生间门口一杵,还非要帮他擦洗屁股,分明是想臊死他。   这还不算完,家里大大小小的活儿,李晃半点沾不上手,洗漱穿衣全由刑焱亲手伺候。三餐、点心和水果有专人送来,刑焱还要一口一口喂到他嘴边。李晃但凡推辞两句,刑焱就拿他怀孕说事,他要是再啰嗦,直接堵嘴,亲着亲着就滚到床上去了,然后刑焱就会变成难缠的马鳖精,一个劲往他身上盖红戳儿。   李晃心里其实美得很,趁着刑焱笨手笨脚做家务时,偷偷拍下不少照片,没少跟江唐念叨,大夸刑焱对他有多好,会细心替他修剪手脚指甲,还认认真真琢磨两个小崽子的小名。   这世上终于有这么一个人,不嫌弃他,包容他,爱他,时时刻刻陪着他。   问题就出在——   “宝宝,我就想出去给你买两身秋衣秋裤,之前在你爸那儿还没机会出去,你让我出去看看。还有你过年的新衣服,买了没?年货准备了没?”   李晃窝在刑焱怀里,压根没心思看电影,满脑子就惦记着这些琐事。网上买摸不着料子,他想去外面店里亲手挑。   “买好了,包括你的。”刑焱亲了亲李晃,“看电影。”   “哦,那你不跟我说,怪不得你爸说你内向。”李晃把玩着刑焱的手指,忽然又说,“我还要出去买年货呀,给院长和周姨送,今年开始也得给你爸送了,孩子们的零食也要买,好多东西呢。我知道你怕刑家盯上我,不能跟我一块儿出去,让你哥跟我一块儿去,这样行吧?”   “我都准备好了。怀着孕,别瞎操心。”   “……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李晃埋怨起来,“咱们还是不是两口子了?再说了,是我要给我爸拜年,东西得我自己买才行,这是我的心意,你准备的不算唔唔——”   李晃的社交软件里只有两个好友,程时和江唐,并没有任继安的账号。刑焱翻过聊天记录,李晃的话题几乎都围着他转,不是夸他就是夸他。这傻子如今满心满眼都是他,好友圈动态也更新得勤快,真的在记录生活。   偏偏是个爱操心的命,聊着聊着,话题就从他身上拐到了年货上头。   他还没年货重要么?   李晃被吻得晕晕乎乎,分开后,他喘了好一会儿,盯着刑焱气哼哼说:“你又这样,话都没说两句就堵我嘴,不让我把话说完,今天不给你亲了。”   刑焱扣住他的下巴,贴过去又是一吻,舌尖进去扫了一圈,才退开:“然后呢?”   “……”李晃认真强调,“这是我第一回给你爸拜年,你不要捣乱。我还上网查了,第一回上门拜年该给老丈人送什么礼,我全记下来了。”   刑焱意外:“老丈人?”   李晃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对啊,等咱们明年结完婚,你就是我老婆,你爸不就是我老丈人?”   刑焱:“……”   见刑焱沉默,李晃忙问:“宝宝,你不想嫁给我吗?”   望着李晃一脸天真,就这么随口问了出来。刑焱从未想过,自己此生还能有这样幸运的一天。他圈紧李晃,生怕这傻子下一秒就反悔躲开:“想。明年嫁给你。”   李晃咧开嘴:“嘿嘿,我还以为你要反悔呢。”   明天刚好要去实验室做全面检查,刑焱顺势安排:“明天让白晏陪你去买年货。”   “啊,明天不行。”李晃说,“唐唐感冒好了,我跟他说好明天去恩慈看他。问问你哥,后天行不行?”   这几天李晃半句都没提新任院长任继安,等电影结束,怀里的人睡熟后,刑焱拿出手机,给全科医生老张发去消息:明天的全面检查和结.扎手术延到后天。   -   江唐出院这天,病房里一下子来了两位“司机”,程师傅和林师傅。   小林来得晚,见病房里已经有人在帮江唐收拾衣物,不动声色打量片刻,当着程时的面开口:“唐唐,陆总特意派我来接你,给你安排了新的住处。”   “小林哥,麻烦你帮我谢谢陆总。”江唐拉好羽绒服拉链,“明天就小年了,我要回恩慈福利院过年,就不打扰陆总了,提前祝他新年快乐。”   “……”小林心里有苦说不出。   他着实搞不懂自家老板的心思,怎么突然对江唐这个小混子上心了?原先的公寓搁置了,竟把新住处安排在尊悦里,还就在办公室隔壁。嘴上说什么刑恩随时可能来找麻烦,得盯着江唐以免闯祸,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想金屋藏娇。   御前助理苦啊,只好道:“那我先请示一下陆总。”   “请示啥啊,你家陆总不过年吗?”江唐急着回恩慈福利院,最惦记的就是李晃,昨天听憨憨说肚子鼓起来一点儿,他迫不及待想摸摸。   小林:“……”   “程时哥,谢谢你大老远来接我。”江唐没什么能回报的,光给钱显得生分,便想着亲手做顿饭,可惜他只会煮面条。   “等回了恩慈,我下面给你吃……我擦!脑子里想事儿,说着急了,是下面条!这个我最拿手,我哥都爱吃,夸我做得贼香。”   程时低笑一声:“我还真误会了。”   “你……”江唐惊讶,“没想到你看着稳重,原来是个闷骚假正经。”   程时:“好了,刚拆线,别绷着伤口。”   透明人小林杵在一旁,眼看着两人旁若无人地眉来眼去,打情骂俏说荤话,便自觉退出病房,如实汇报给陆总。这事真不赖他,他尽力了。   坐上车后,江唐问:“程时哥,我哥到了吗?我给他发消息,没回。”   “还没,说是中午到。”   程时隐隐担忧,李晃如今怀着孕,出行不可能一个人,就算刑焱临时走开,也有白晏寸步不离地接送看护。任继安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吗?就怕除夕那晚,恩慈也未必太平。   也就是在江唐出院这一天,李晃终于见到了阔别将近两年的任哥。 [72]交锋:“到此为止。”   李晃早就盼着回恩慈福利院,攒了一肚子话想当面跟任哥说,还得避开刑焱偷偷说才行。   他一觉睡到大天亮,刑焱伺候他穿衣洗漱,两人一块儿吃了早午饭。李晃现在胃口好了些,也不知刑焱从哪儿找的厨子,每天送来的孕期营养餐,他顿顿都能吃下小一碗。   饭后,李晃迟钝地想起来,转头问刑焱:“宝宝,你今天不是要去你爸公司帮忙处理工作吗?”   “明天去,今天先陪你回福利院。”刑焱抽了张纸巾,替李晃擦干净嘴。   “啊?”李晃赶紧说,“不用的,有你哥送我呢,你好好去处理工作。”   刑焱看着他,只道:“你怀着孕,我不放心。”   “……我都多大的人了。”在这事上李晃从来拗不过刑焱,还是忍不住嘀咕,“我看有的人挺着肚子照样上班,一直上到生。你不让我干活就算了,老把我当成小孩。”   为了哄李晃吃饭,刑焱如今情话越说越顺溜,几乎张口就来:“不是小孩,是宝贝。”   李晃一下就乐了,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可我得在那儿待一下午,听唐唐说孩子们最近都在做手工,我要陪他们玩会儿,你过去干坐着呀?”   刑焱:“我也学学手工。”   李晃:“……”   “过来。”刑焱拉起李晃,往卫生间走,“擦擦脸,洗洗手,出门。”   “哦,你真要学手工啊?”李晃根本拦不住。   刑焱拧了热毛巾给他擦脸,帮他洗手,再穿好羽绒服,一路牵着出门坐进车里。李晃悄悄犯愁,这块狗皮膏药也太黏人了,跟万能胶似的。   他其实很乐意刑焱这样黏他,只是这几天两人二十四小时黏在一块儿。唯一分开的时候,也就刑焱忙活家务,给他切水果、洗裤衩子袜子什么的。刑焱走得最远不过是到院子里晾衣服,一晾完回来,又黏上他要亲亲,他哪有时间偷偷给任哥打电话?   从前任哥回来,都会回这个小区。对门那间空屋一准亮起灯,任哥休假时天天在家做饭,等他下班就能过去串门,刚好吃上一口热乎的。   这次却没回来过,肯定是不方便。   去往恩慈福利院的路上,刑焱一路黏着李晃。李晃几次挣开他的手,递着眼色示意,白晏在前面开车呢,能不能安分点儿。谁知刑焱半点不收敛,反倒轻轻挠着他的手心捣乱。   “哎呦,你不要闹。”李晃嫌刑焱淘气,使劲抽回自己的手。   刑焱又拽回来,牢牢与他十指相扣:“别闹。”   李晃无语了:“……”   他真想问刑焱一句,到底是谁在闹啊?在家里把他当小孩一样照顾,他从没多说半句,就连早上刑焱非要给他把.尿,他也臊着脸包容了。这出了门,还把他当小孩,时时刻刻牵着手不放。他是成熟机灵的大人,又不会走丢,更不可能被人贩子拐走!   到了恩慈福利院,李晃一心要证明自己足够成熟,就算怀着孕也依旧结实能干。他步子迈得大,直奔矮楼二层的院长办公室,远远将刑焱甩在身后,浑然不觉刑焱是故意放慢了脚步。   白晏看在眼里,好意提醒表弟:“过犹不及,别惹小李烦你。”   刑焱左耳进右耳出,淡淡回道:“他不会。”这傻子怎么可能烦他?昨晚睡前还黏着他想做,上午醒了又在他怀里赖了个回笼觉,把他抱得紧紧的。   白晏轻声说回正题:“资料昨晚发给你了,订单都真实可查。硬要挑毛病,恩慈福利院这些年境况艰难,他身为蒋学民养子,没捐过多少钱,不过他那家公司也确实经营困难。”   刑焱昨晚通过资料摸清了这位新院长的底细,任继安在国外做了多年贸易,生意常年不景气,公司今年彻底破产被收购,这才回来接管恩慈福利院。   白晏:“主要看小李对他什么态度,小时候感情好,不代表现在也好。”   刑焱没接话,目光追着李晃的背影。   -   见到一身笔挺西装的新任院长,李晃眼睛都看直了,绕着任继安转了两圈,惊喜夸道:“任哥,你穿上西装也太帅了,我还寻思哪儿来的男模呢!”   任继安打量着李晃,小两年没见,去年春节也没能回来陪他。好友圈里的照片瞧不真切,此刻面对面细看,李晃脸色红润,倒真有了些孕相。   “不穿西装,就不帅了?”他笑问。   “没有没有,不穿也帅,特别有男人味!我跟唐唐夸过你,你见过唐唐了吧?”李晃夸完自觉往后退了两步,免得一会儿醋缸子上来了,拿醋酸他。   “见过。”任继安说,“挺不错的孩子,你交了个好朋友。”   “嘿嘿,唐唐对我可好了。”李晃笑得一脸开心,回头瞥了眼门口,抓紧时间小声说了句,“任哥,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一直没寻着机会。”   “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   任继安刚招呼李晃坐到沙发上,便察觉门口投来一道视线,他抬眼望去,陡然与刑焱四目相撞。   时隔近十四年,他再一次近距离见到刑焱。对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歇斯底里的暴躁少爷,如今身形高大挺拔,周身气场沉静,比他预想的内敛许多。   “那个,刑焱啊,这是跟我一块儿长大的任哥。”李晃没好意思当着任哥的面叫亲昵称呼,起身过去把刑焱拉到跟前,转头给任继安介绍,“任哥,这是我对象。”   刑焱看了李晃一眼,还算客气地朝任继安伸出手:“任院长。”   “刑总。”任继安伸手握了握,笑容客气,“幸会,多谢对恩慈的关照。早就想登门拜访了,不嫌弃的话,坐下喝杯茶?”   “行。”刑焱收回手,面上没什么情绪。   现场只有李晃一人暗自欣喜,眼珠子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乐呵呵开口:“那我也喝一杯!”   刑焱扫过一旁茶桌:“你不能喝。”   “哦。”李晃茫然地问,“怀孕连茶都不能喝吗?”   “小晃,”任继安接过话茬,“稍微喝点没事。不过孕期最好别喝,尤其浓茶,对孩子不好。”   “这样啊。”李晃乖乖点头,“那我不喝了。”   刑焱昨夜还和白晏想法一致,两人分别多年,少有来往,小时候感情好不代表现在也好,但眼下看来并非如此。他揽住李晃的腰,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低声哄道:“去找你弟玩,我跟任院长谈点合作上的事。”   李晃看了看他俩,自知插不上话,干脆让他们先谈正事,爽快地转身离开了。   办公室一时安静下来。   任继安邀刑焱入座,沏了杯热茶推过去。   刑焱无视那杯茶,坐下后直接进入正题:“既然你跟李晃一块儿长大,交情不错,我就不兜圈子了。他头上那道疤,怎么来的?”   昨晚给李晃洗头时,他无意间摸到那处疤痕。夜深人静,等李晃沉沉睡去,他拨开浓密黑发,才看清那道疤。仔细摸,头皮下头骨有一小块凹陷,分明是重物撞击留下的旧伤。   想到这儿,刑焱心口发紧。他不知道这傻子曾经经历过什么,还有背上那些深浅交错的陈年旧疤,究竟是谁做的?   “车祸,命是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任继安坐下来,慢慢往下说,“小晃没跟你提也正常,那是他这辈子最痛苦的一段经历。之后脑子变得有些钝,反应也慢,被人欺负过,骗过钱。他怕别人觉得他不一样,把他当傻子,从不跟任何人提起。”   “……”   刑焱沉默不语,昨晚才发现那道疤,还没来得及深挖来历,此刻终于恍然。难怪这傻子总傻乎乎的,难怪被骂“蠢货”时会急眼,心里半点藏不住事,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   任继安不露声色,继续道:“小晃很怕被人嫌弃,他性子单纯老实,没谈过恋爱,谁对他好,他都会记着,掏心掏肺去回报。我拿他当亲弟弟,也不跟你兜圈子了,他智力偏低,那场车祸后心智停留在孩童阶段,反应比正常人慢一截。”   “……”   回想起记忆里那个永远不可能醒来的李晃,任继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了缓才道:“他是从植物人状态苏醒过来的,经不起挫折和伤害。我花了很多精力让他重新接触社会,教他自力更生,好好过日子。你要是做不到一辈子对他负责,不如趁早结束,把孩子拿掉。”   刑焱胸腔里堵得难受,只想立刻把李晃捞进怀里。他冷眼看向任继安,方才那点客套尽数敛去:“能不能做到,是我的事。后面那两句话,收回去。”   “小晃的事,”任继安面上的温和褪去,“就是我的事。”   刑焱自进门起便敏锐察觉,眼前这个Alpha不简单,白晏查出的那些资料,大概只是对方想让他看到的。   他沉声发问:“李晃背上那些旧伤,是谁弄的?”   任继安道:“他养父打的。”   刑焱追问:“什么时候?”   “到此为止。”任继安打断他,目光紧盯着他,“我不清楚小晃为什么会怀孕,但你让他未婚先孕,单凭这一点,我还真不放心把他托付给你。”   刑焱:“……”   任继安:“你真有心,先让我看到你的诚意,我再慢慢跟你讲他的过往。”   -   李晃刚踏进程时办公室,见白晏也在,江唐正张罗着晚上要给白晏煮面吃,里头还挺热闹。   一见到憨憨,江唐激动坏了,奈何背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不敢太动弹。等李晃走到跟前,他伸手去摸对方肚子:“哥,肚子真的鼓起来啦?”   “我自己没什么感觉,瞧不出来。”李晃说,“是刑焱摸着说鼓了。他每天早上都要摸一摸,看有没有变大。”   李晃裹得厚实,江唐隔着羽绒服摸了个寂寞:“快两个月了,鼓起来也正常。我之前上网查过,双胎本来就容易显怀,有的人两个月肚子就鼓起来了。”   “给你瞧瞧。”李晃顺手拉开羽绒服拉链,他现在浑身上下,也就肚子上没被刑焱盖过红戳儿,能放心撩出来给人看。   “小晃哥,也让我看看。”程时见状凑了过来。   白晏本想上前拦一下,但见李晃眉眼全是笑意,到底没开口。只能庆幸刑焱不在这儿,不然又得发疯,他就没见过醋劲儿这么夸张的人。   李晃本就精瘦,腰细,腹部没一丝赘肉。江唐去年见过他利落匀称的好身材,这会儿一瞧,紧实的腹肌已经消失,腹部微微鼓起一道小弧度,不凑近细看确实瞧不出来。   好在程时的办公室暖气足,江唐惊喜地伸出手,小心翼翼抚上那道弧度:“哥,真的鼓起来了!”   程时在一旁看着,蓦地想起刑焱之前对他撂下的狠话,笑着开口:“小晃哥,唐唐都当干爹了,再多我一个行不行?”   “行啊。”李晃爽快应下。   ……白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事若是被刑焱知道,恐怕不是吃醋那么简单了。他打算出去望风,手机忽然震动,是陆乾发来的消息。   陆乾:【那小混子在福利院?】   白晏:【在我旁边。】   陆乾:【让他回尊悦,我这边刚收到消息,蠢驴逃婚了。】   近来刑家在北城沦为圈内的谈资,丑闻一桩接一桩,几乎人尽皆知。刑老爷子重病卧床,闭门谢客,刑恩和洪家的联姻也已传开,甚至有说法称刑家气数将尽,只能靠巴结洪家撑场面。   陆乾在北城有人脉,听说刑恩不仅逃婚,还伤了洪家少爷。他猜测人极有可能躲来海城,这蠢驴如今破罐子破摔,谁也说不准会做出什么偏激事来。   白晏刚回完消息,一抬头,竟不知刑焱何时来的,人就静静站在门口。 [73]孩子气:“那说好了,不要糊弄我。”   刑焱目光定在李晃身上,看他兴冲冲地跟旁人分享孕期的各种反应,笑着打趣说现在比猪还能睡,纯粹得像个孩童。这份单纯反衬得自己卑劣不堪,简直是个畜.生。   他曾一次又一次折腾这个傻子……   “两个小崽子,少折腾你们亲爹,听见了嘛?”江唐对着李晃的肚子说完,帮他理好衣摆,刚把羽绒服拉链头扣上,余光瞥见门口一道黑影,立马撒开手。   他可不想再被马鳖精那眼神凌迟,回头陆乾还得找他麻烦,实在受不住。   李晃这才看见自家宝宝来了,原以为刑焱会不分场合吃醋,先前在车上就不顾白晏,一路捏着他的手不肯松开,孩子气得很。没成想只是走到他跟前,替他把拉链拉严实,什么也没说。   白晏第一时间便察觉刑焱状态不对劲。   “刑总好!”江唐赶紧赔着笑,找话打圆场,“还没当面恭喜您要做爸爸了,也提前祝您新年快乐!”   刑焱给了江唐一眼神算作回应,又转向李晃,声音低下来:“什么时候陪孩子们做手工?”   “正准备过去呢。”李晃顺口问,“你跟任哥谈完了啊?”   “嗯。”   白晏见刑焱今天竟没有吃醋,任由李晃和江唐、程时他们走在前头,三人有说有笑聊着院里孩子们的日常,他自己则不紧不慢跟在后方。   “还好吗?”白晏低声问道。   “我没事。”刑焱开口,“回去再谈。”   白晏应下,提了一嘴刑家的麻烦:“刑恩捅伤了洪家少爷,还逃婚了,多留意。”   刑焱眉一蹙:“人来海城了?”   “多半是。”白晏说,“逃了两天了,刑家那边看样子没打算找人,洪家少爷放了话要玩死刑恩。你带小李去小叔那边住吧,过两天刚好要孕检,别节外生枝。”   不用白晏提醒,刑焱也有这个打算。明天做完手术,他得给自己那东西放几天假。先不说李晃这两天学会了照葫芦画瓢,一到睡前就钻进被窝缠着要吃,不给还闹脾气,絮叨什么两口子之间必须相互包容、相互帮衬的大道理。哪怕不做手术,他现在也不忍心再满足这傻子了,心智停留在孩童阶段的人能懂什么?傻乎乎地次次依着他,被哄着往他脸上坐也不知道反抗,更不懂拒绝。刑焱都觉得自己还不如畜.生,任继安不放心把李晃托付给他是对的,他一直在欺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如今,他又弄出两个小东西来欺负傻子……   “白晏,我真畜.生。”   白晏被这没头没脑的话噎了一下,伸手拦住刑焱:“你现在状态不对,去会客室休息吧,我过去盯着。”   刑焱心底一阵剧烈拉扯,既不忍心再触碰李晃,又怕真的触碰不到。若有一天李晃学会反抗、懂得拒绝,对他说“不”,他很清楚自己一定会发疯,做出伤害李晃的极端举动。他骨子里好像刻着施虐的本能,渴望去欺负他,掌控他……   活动室后门忽然探出颗脑袋来,紧跟着伸出一只手,朝他们使劲招了招。   “刑同志,白总,快来剪窗花呀!”   海城连着两日阴天,天地一片灰蒙蒙的。刑焱望向眉眼弯弯,笑出一口白牙的Alpha,整个世界都亮了。   他脚步不自觉加快,应道:“来了。”   白晏再看刑焱屁颠追过去的背影,觉得自己多虑了。恋爱大概就是会让人患得患失,他当年也一样。总担心小少爷在北城结识了新朋友,某天逃课冲动找了去,一见面便失控强吻,责怪对方一连两天不接自己电话。直到小少爷委屈地瞪着他,说舌头破了,怪他太凶,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过分。原来是在偷偷给他准备惊喜,要等到暑假才能告诉他。   只可惜,白晏终究没能等来那个暑假。   ……   李晃这趟过来,完全没机会单独跟任哥说上话。说好来教孩子们剪窗花,到头来反倒全程围着刑焱转,偏偏这宝宝还笨手笨脚,怎么剪都不规整,他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么简单的东西,你还不如小虎剪得好,真是。”   “第一次剪,不太上手。”刑焱重新拿了张红纸对折好,等着李晃手把手再教一遍。   江唐在边上偷瞄,差点当场翻白眼,只敢在心里吐槽,马鳖精哪里是不会剪窗花?分明是故意装笨。家里霸占着憨憨也就罢了,到了福利院还要跟一群小孩抢人,真够幼稚的。   程时和白晏陪着孩子们制作手工鞭炮,大伙儿各忙各的,一下午转瞬而过。   暮色降临,任继安在食堂设宴招待刑焱和白晏,还特意给李晃开小灶,亲手做了清淡口的两菜一汤:清炒莴笋丝、西红柿炒鸡蛋、丝瓜蒸牛肉。李晃最爱任哥做的西红柿炒鸡蛋,又惊喜又感动,掏出手机连拍了好几张。   白晏不时留意身旁的表弟,倒没见吃醋,兴许是边上坐了两桌小孩,刑焱情绪挺稳定。饭菜吃得差不多时,他才给江唐发消息,示意对方看手机。   江唐暗叫不好,下午陆乾给他来过电话,他装瞎没接,该不会是小林添油加醋说了啥吧?难怪白总下午突然下载那款社交软件,把他们几个人全都加上了好友。   白总:【刑恩来了海城,随时可能冲你来。听陆乾安排,先回尊悦避风头。你哥那边我也通知了,放心。】   白总:【小林七点过来接你。】   ……又他妈来了?江唐还想留下来过小年,可刑恩那个傻逼变态万一顺着踪迹查到恩慈,再牵连到憨憨,平白给福利院惹出麻烦可怎么办。   饭后,等白晏开车载着刑焱和李晃离开,江唐赶忙把情况告知了程时和新院长。   “院长,程时哥,我先去尊悦躲几天,除夕那天再来。”江唐回想那晚就恨得牙根痒痒,紧跟着提醒,“那疯子贼变态,就是个心理扭曲的人渣,听说他特别恨Alpha,别看那玩意儿小,跟个小米椒似的,还就爱在床上折腾Alpha,院长你多提防着点。”   “好,谢谢提醒。”任继安听笑了,转头吩咐程时,“你送一送唐唐。”   江唐摆手:“不用啦,陆总的助理来接我了。”   程时坚持把江唐送到福利院门口,一辆黑色大奔刚好停稳。江唐瞅了一眼,不是小林常开的那辆车,也没多想,转身催促:“外头风大,程时哥你快进去吧。”   “嗯。”程时对江唐有歉意,总算找到机会开口,“唐唐,那天很抱歉,我不该把情绪发泄在你身上。”   “啥?”江唐噗嗤一笑,抬手轻锤了下程时的肩,“有这回事儿吗?我咋没印象?你也太见外了!今天都没机会煮面给你吃,等下回的,我还打算学学做菜。”   程时被他逗笑:“早上说要给我转钱,你就不见外了?去吧,保护好自己。”   “知道啦。”江唐挥挥手,走到车旁拉开车门,迎面撞上陆乾那张俊脸,寒风里僵了一秒,“呃,怎么是您啊陆总?让林助理来接我就行,要不我还是自己打车——”   “话真密,上车。”   “……哦,这不是跟您打招呼嘛。”   确认江唐被安全接走,程时回到院长办公室,向任继安道出自己的顾虑。他这阵子旁敲侧击打听下来,刑焱黏李晃黏得令人发指,跟拴猴儿似的,一刻不落地盯着。   “也难为你弟能忍受,教他剪了一下午窗花。”程时说,“现在就一个机会,刑焱除夕夜得陪他父亲回白家吃年夜饭,吃完会过来接你弟。我现在不确定的是,他会不会派别人过来盯着。就只有一顿饭的工夫,你来得及吗?”   晚饭时,李晃欲言又止,任继安并非没留意到。既然能梦到“白泽”这个代号,就有可能梦见其他过往片段,事态已然刻不容缓。   程时不曾见过任继安的催眠手法,只知道一楼仓库有间隐蔽的地下室,堪比防空洞。任继安这两天出入过,想来便是打算在那里给李晃做催眠。   他说:“我尽量帮你顶着。”   任继安看他一眼:“别绷得这么紧,照常做事。”   程时收起正经那套,往沙发上一瘫:“看你这么有把握,我就多余问。”   -   隔天小年,趁刑焱不在,李晃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回恩慈。白晏陪他买完年货,他先赶回刑焱父亲家,提前给白叙之拜了年,之后马不停蹄地往福利院赶。   到的时候,恰好看见两辆货车停在院里,几名工作人员正忙着卸货。外头天寒地冻,冷风嗖嗖地刮,孩子们却个个兴高采烈,一窝蜂跟着往楼里搬东西。零食礼包、新衣服、各类读物、电子产品、新书包和文具用品、儿童营养补剂、各式玩具,什么都有。   就连给老院长的补品都一箱接着一箱,会计周姨和护工、食堂阿姨们的年货也都备齐了,护肤品,日用品,考虑得面面俱到。给任继安准备的是茶叶配整套茶具,程时收到的则是一块名表。   李晃这才从白晏口中听说,全是刑焱以他的名义,给福利院所有人置办的年货。   “小晃哥,帮我谢谢你家宝宝。”程时戴着新手表在他眼前晃了晃,“眼光真不错,是我喜欢的款。”   “啊,哦哦,好!”李晃哪见过这种阵仗,整个人还蒙着。   任继安走上前,余光掠过院门口一侧,面上带笑:“小晃,今天怎么过来了?”   “任哥!”李晃忙说,“今天小年,我给孩子们买了点东西,好像多余了,刑焱他也没跟我说。”   天色渐暗,任继安知道李晃藏着心事,但无意挑明。陈年旧事一旦掀开,风险便随之而来,若催眠压制彻底失效,唤醒赤隼的那些痛苦碎片,反倒棘手。   “到我办公室里坐坐,”任继安顺势邀请白晏,“白总也来喝杯茶吧。”   白晏微微颔首:“那就叨扰了。”   程时陪着孩子们搬东西,忙前忙后跟老鹰赶小鸡似的。李晃掏出手机给刑焱发消息,老老实实报备行踪,免得回去后醋缸子跟他闹别扭。   院门口悄无声息地露出一双阴狠的眼睛。任继安常年游走生死边缘,职业杀手的敏锐早已刻进本能。他不动声色,佯装一无所觉,护在李晃身后,一同上了楼。   天一黑,刑焱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白晏喝完一杯茶,便带着李晃起身告辞。   李晃带上办公室门时,回头望了任哥一眼,有话堵在嘴边快憋死他了。今天又白跑一趟,他不是没想过给蒋伯伯打电话,奈何身边有块狗皮膏药。也想过托程时用暗语捎几句话,程时却说任哥回来后一直忙着打理恩慈的大小事务。   眼下只能等到除夕再说了。   恩慈福利院门口。   有夜色打掩护,猫在树根后的刑恩,等那辆车彻底驶出视野,才缩了缩冻僵的脖子,来回跺着脚,嘴里骂骂咧咧,总算扬眉吐气了一回。   “阿嚏!”他用力吸了下鼻子,笑得得意,“呵呵……操,总算让老子逮着把柄了。”   他要回刑家立功,这样就不用嫁给那头老畜生了。前天家宴上对方当众摸他屁股,后来在卫生间又被那老畜生的儿子按着强吻,给他恶心得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刑恩其实稀里糊涂的,压根不管恩慈福利院这帮人谁是谁,反正都跟刑焱有关就对了。只要把发现的可疑点带回去,添油加醋随便说一通,应该能向刑峰要一笔钱。拿到钱他就脱离刑家,远走高飞,离开这个鬼地方。   从没吃过这种苦头,他冻得受不了,蹲下来靠着树根,着急给刑峰打电话,打算先把报酬谈妥,低于五千万免谈。号码刚拨出去,一道黑影忽然遮住路灯,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手机瞬间被抽走。   刑恩猛地抬头,眼前立着个高大男人,他认得,是不久前跟白晏搭话的那个。对方自上而下地打量他,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让他浑身发僵。   他腾地站起来甩出气势,恶声恶气道:“你他妈找死?手机还我!”   任继安垂眼扫了下屏幕,随手掐断尚未接通的电话,盯着身前只到他肩头的Omega:“你知道了什么?”   “关你吊事?”刑恩破口臭骂,“赶紧把手机还我,知道我是谁么?老子是刑家——”   话没说完,头皮骤然一紧,被对方拽着头发连带整个人都往上一提,他当场失声痛叫:“啊——”   看着漂亮精致的脸蛋痛到扭曲,任继安稍稍松了力道,给这自作聪明的蠢货留了开口的余地:“我问你知道了什么。”   “操.你——”   后半截“大爷”卡在嗓子眼儿,一记耳光直接把刑恩扇懵,脑子嗡嗡的,什么也听不见了。他长这么大,在刑家虽然不受待见,可还没谁真敢动手打他。他不知道今年倒了什么血霉,陆乾那个傻逼甩过他四巴掌,前天刑峰甩过他两巴掌,好不容易跑来海城,又他妈挨了一巴掌。   都他妈怼着脸下手,长得漂亮是他的错么?!他也想做个充满阳刚之气的纯爷们儿……想变成Alpha……   “我给你好好说话的机会。”   “去你妈的!”脏话刚飙出口,刑恩被扇得眼冒金星,脑子里嗡嗡作响,半句狠话都挤不出来了,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痛,好痛啊……   任继安松开Omega。   刑恩身形一晃跌坐在地,脑袋还晕乎着,头顶传来一声脆响。他慌忙抬头,没想到对方竟能徒手掰断他的手机。   “我的手机……”   他怔怔望着摔在地上的手机尸体,终于意识到自己斗不过这个男人。得马上回北城,拿到钱远走高飞。一阵寒风卷过,刑恩哆嗦着把手揣进兜里,攥紧藏在里头的匕首,扶着树干慢慢爬起来,装出怯懦讨饶的模样:“我听说我哥给福利院捐过款……想来找我哥,我什么都不知道……骗你我断子绝孙,我发誓。”   刑家内部如今四分五裂,任继安此行回来,目标并不止刑松贤一人,刑峰、刑卓都在他的名单上。至于眼前这个蠢得挂相的Omega,有没有利用价值,还得另说。   “去死吧你!”刑恩掏出匕首猛扑上前,手腕却在半空被死死钳住,只听“咔嚓”一声,腕骨不知是断了还是错了位,剧痛瞬间窜上来,他这回痛得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摔坐在地上直抽气,忍不住想哭。   就算不是Alpha,他也是强大的S级Omega,不会轻易倒下。   “我一般不针对Omega。”任继安捡起掉落的匕首,缓缓蹲下,刀尖虚虚划过刑恩的脸颊,“你例外。”   -   刑恩凭空失踪了。   除夕这天,刑焱意外接到三姐刑雅的电话,说的正是这件事。   刑雅在电话里语气淡淡的:“病房里之前的痕迹,我已经帮你处理妥当。爷爷托我转告你,保护好自己。刑峰大概会把刑恩失踪的事推到你或你表哥头上,人如果真在你手上,就放他回北城吧,我只是提个醒,挂了。”   通话结束,刑焱分别给陆乾和白晏发了消息。   陆乾:【大过年的,别给我添晦气。真是我弄死的,当场就给他风光大葬,还藏着掖着?】   白晏:【刑峰可能想借机找事。】   刑恩若是死了倒也省心,失踪反而留下后患。刑焱刚收起手机,书房门便被轻轻推开。   李晃上前一把抱住刑焱:“宝宝,等吃完年夜饭,咱们真回我那屋啊?”   “嗯,”刑焱低头亲了亲他,“我爸有伯伯他们陪着。”   “哎呦,还是算了。”李晃忽然松开手,推开刑焱,“你就在白家过年也行,我晚上睡恩慈去,那儿还有我的房间呢。”   刑焱拧眉:“不行。”   “为什么不行?”李晃想起这些天就心里不痛快,攒了一肚子委屈,“反正你也不让我跟你亲热,摸都不让摸了,回我那屋睡在一块儿有什么用?”   “……”刑焱做完结.扎手术,全科医生老张再三叮嘱他,至少禁.欲一周。只有老天知道他这些天熬得多难受,偏偏这傻子不知情。   他把人圈进怀里,低唤了声“宝贝”,哄道:“今晚让你摸。”   刑焱不常把这个称呼挂在嘴边,只在床上偶尔喊一两回,李晃特别爱听,一下子消了所有闷气,又乐呵起来:“不要糊弄我。”   “嗯。” [74]“宝贝,爱你。”:“宝宝,我也爱你。”   去年春节任哥没能回来,李晃独自回了恩慈福利院,陪着院里的孩子们一块儿吃年夜饭、包饺子,与往年没什么不同。   今年不一样了,刑焱说想带他回白家过年,任哥也回来了。李晃心里其实特别期待去白家,偏偏除夕夜脱不开身,一桩顾虑沉甸甸压在他心头。   他不知道能跟谁说,他又做了那个怪梦。梦里,是断了两根手指的刑钰红着眼睛,哭着问他:“你会杀掉我吗?”后面的话变得模糊不清,他想再听仔细些,猛然惊醒。   睁眼时,已是满头冷汗。   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噩梦,刑钰为什么会两次闯进他的梦里,难不成是来给他托梦?有话想跟刑焱说吗?   李晃忍不住开始好奇那段被遗忘的过去,自己从前是不是认识刑钰?可刑焱不认识他,如果他们从前见过,刑焱不可能认不出来。他又记起任哥总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往前看才是新生活。是因为过去有什么不好的事吗?所以任哥才不告诉他。   不止是面对任哥,面对刑焱时,李晃也几回欲言又止。尤其深夜被噩梦惊醒时,莫名的恐惧便将他裹住,伴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窒息感……哪怕被刑焱紧紧拥在怀里,他依旧心慌得厉害,不想再做那种怪梦了。   “宝宝,咱们明年春节再一块儿包饺子,好不?”   “好。”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晒得人身上暖烘烘的。李晃靠在刑焱肩头昏昏欲睡,话刚说完,脑袋轻轻一歪,电视里在放着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   电视调了静音,均匀的呼吸声便格外清晰。刑焱垂下眼,整条手臂被李晃牢牢抱在怀里,对方像抓住浮木一样紧贴着他,不安地咕哝了两声。   这傻子这些天异常黏人,也异常乖顺。无论刑焱想做什么,李晃都无条件顺着,早上醒来不用他开口,就主动伸开手脚,乖乖任由他帮忙穿衣服。进了卫生间也十分配合,仰起头张开嘴,安安静静让他替自己洗漱。   李晃正在慢慢习惯他的照顾。   察觉到自己心底竟藏着想要把李晃养废的阴暗念头,刑焱第一次觉得自己可怕,却根本克制不住。他想要这人完完全全依附自己,只听他的话,眼里只容得下他一人。   他贪恋李晃这份全然的依赖,又远远无法满足,眼下所有亲昵温顺都只是浮于表面。   刑焱腾出另一只手捞过手机,给白晏发去消息。   白晏:【已经通知过程时。】   刑焱:【嗯。】   白晏:【今晚真回白家?小叔也劝你陪小李去福利院过年,不放心的话,我陪小李去也行。】   每一年除夕,白晏都会独自离开一阵子。他从没提过去哪里,刑焱心里一清二楚。有一年深夜,刑焱去墓园,意外在兄长墓前撞见白晏,他就那样倚靠在碑身旁,静静睡了过去。   刑焱:【不用,你去陪我哥吧。】   白晏:【好。】   刑焱没向白晏透露,他今晚特意回白家,留李晃一人在恩慈,只为确认一件事。李晃看似处处依赖他,心却始终与他隔着一层,藏着不愿坦白的心事。   他放下手机,将人打横抱回卧室,刚放到床上,耳边就飘来几声含混的嘟囔,手臂转瞬又被牢牢抓紧。   李晃半眯着睡眼,迷糊喊了声:“宝宝……”   “嗯,睡吧。”刑焱侧身躺下,“睡醒了送你去恩慈。”   李晃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翻了个身,窝进刑焱怀里。   刑焱一下下顺着李晃的背,待他呼吸声平稳下来,才抬手覆上他的脑袋,指腹轻轻抚过那道疤痕。即便任继安没有多说,刑焱也已查清楚。   新的一年,人和过往旧事都又添了一岁。   九年前,李晃遭遇车祸,脑部受到重创,抢救回来后在重症监护室躺了整整一个月,始终没有醒来。是任继安日夜守在医院照料,两个月后将他接回了家看护。   直到七年前,李晃才终于苏醒。   任继安不清楚李晃为什么会怀孕,无非两种可能:一是他刻意隐瞒,二是对基因实验一无所知。也许李晃从未参与过实验,腺体受损另有原因。   刑焱捋过所有线索,实验室老张分析李晃非普通低级Alpha,从前等级至少在A级或S级。车祸时李晃就是C级,那么腺体受损只可能发生在九年前,时间确实对得上基因实验爆炸之前。但李晃的过往一片空白,自然查不到出境记录,按此前的调查,他一直生活在恩慈福利院。   现在,只有任继安能给他答案。   至于刑焱一周前做的全面检查,没查出什么来,倒是精.子活力异常旺盛,质量极高。问题是根本无从验证,总不能找个Alpha来做活体实验,测试生殖腔能否被激活。   负责这项研究的老许,从头到尾没敢直说一个字,只委婉暗示了下,话还没落地,就被刑焱一个冷眼给钉死了,大气不敢喘。   -   除夕,海城大晴。   任继安望着窗外晃眼的日光,想起一句老话:不怕除夕雪,就怕除夕晴。   他仍记着七岁时的旧事,那时父母都还健在。那年除夕也是个大晴天,父亲却望天叹气,直说这兆头不好。跟他讲,除夕是一年阴气收尾之日,遇上大晴,阴阳乱套,晦气压不住也散不干净,来年家里是非多。   许是一语成谶,过完年家里再无宁日。母亲突然病逝,父亲生意垮了,负债累累,带着他一路辗转逃到海城,成了靠乞讨、捡垃圾苟活的流浪汉,最后把他丢进收容所,自己决然卧了轨。   父亲走时三十七,一晃三十年过去,如今他也到了这个岁数,眼看就要奔四。   任继安说不清是不是上了年纪,竟也开始像当年父亲那样,揪住这些迷信念头,仿佛这晴天暗藏不祥预兆。可若不放晴,好兆头又该在哪里?这些年,他风里来雨里去,日子从未顺遂过。人生里仅有的一段安稳时光,全都留在了恩慈福利院。   程时上了二楼,看见走廊尽头,任继安正对着窗出神,难得见他也有发呆的时候。   听见脚步声,任继安转过身,回了办公室。   程时关好门,上前汇报:“白晏刚给我来消息,说晚上年夜饭的时候,会派一批人过来,还得进到院里来守着,希望我们配合。理由是刑家六少爷刑恩失踪,担心刑焱这边也有危险,主要保护你弟和江唐,等席结束就撤走。”   “随他安排。”任继安道。   “……随他安排?”程时立刻问,“他们要进院里来守着,等于把人放进来盯着我们,你真没问题?”   任继安反问:“兄弟叙旧,有什么问题?”   程时心里一下通透,他虽然没深入接触过催眠,却也略知其中门道。任继安无论怎么做,说到底都是让赤隼彻底顶替李晃。讲的终究是真正李晃的过往,并不会提到赤隼,就算刑焱听见,也只当是兄弟俩在叙旧。   “那地下室那边怎么处理?”程时紧接着追问,“你把人囚.禁在那儿,晚上别吓着你弟。”   “我没打算带小晃去地下室,”任继安说,“底下环境太差,他需要足够的安全感,在我办公室就行。”   程时面露讶异:“直接在你办公室里进行?”   任继安:“嗯。”   一楼仓库下方那间隐蔽地下室,程时这几天下去给刑恩送饭时才亲眼见识,面积不算大,约莫三百平,隔出许多房间,但荒废了半个多世纪,里头环境确实糟糕。   据任继安说,那里原本是个地下避难所,早年被蒋学民的父亲相中,买下整地块后,把原有老楼改造成了收容所,所以恩慈后来的扩建并不包括这栋二层老楼。   “对了,”程时又汇报,“那蠢货嘴很脏,一直在骂人,说要操.你祖宗十八代,连我大爷都没放过。我下去一次,他骂一次,嗓子哑了也没消停。你从头到尾不露面,难听的话全让我受着,故意的?他还娇气得不行,说有虫子。”   任继安抬眼:“嘴脏,你不会抽他?”   “你以为我没动手?第一天下去我就替江唐教训过一顿,他缩在墙角求饶,隔天照样操.你祖宗,操.我大爷。”程时嫌弃摇头,“这弱鸡,打他没意思。”   任继安随口吩咐:“年后送几条蛇下去。”   程时闻言一怔:“……你还有这种恶趣味?囚.禁了这么多天,到底打算拿他做什么?”   “先留他一命。”任继安权当养了条狗,“这两天不用下去,把电断了,饿着他。”   程时半开玩笑地调侃:“残暴。用不用我再准备点虫子?”   任继安点头:“你看着来。”   程时见任继安神色平淡,不由得想起小年那晚。院门口那处角落虽是监控盲区,郊区夜里车流稀少,可算不上万无一失,任继安行事却毫无顾忌,直接把昏死的Omega跟抱孩童似的抱了回来。   好在两人体型悬殊,远远看去倒真像抱了个孩子,不容易引人疑心。   希望今夜一切顺利。   傍晚时分,白晏派来的保镖到齐,足足十号人,全是受过专业训练、身形健硕的Alpha。   分工很明确,四层老楼楼下两人,楼上两人;旁边两层矮楼楼下两人,二楼一人;剩下三人,一人守食堂,两人守院门口,几乎是全方位死守。   程时瞧这严密的布防,越发替任继安捏把汗。一扭头,对方倒跟个没事人一样,亲自去院门口接人了。   “宝宝,你开车注意安全。”李晃解开安全带,乖乖坐着等刑焱帮他戴好帽子、裹好围巾。转头看见任继安朝这边走来,他赶紧把脸凑向主驾位,“任哥来了,快亲一个!”   刑焱转头,就见李晃傻乎乎噘着嘴,像个要糖吃的小孩。他伸手扣住对方后颈,用力吻了上去。   “唔唔——”   李晃只想碰一下嘴就走,结果被吻得气喘吁吁,臊得瞪了刑焱一眼。再转头一看,还好任哥没靠过来,正站在院门口跟保镖交代着什么。   “去吧。”刑焱用指腹擦去他嘴角的湿意。   李晃打开车门,又扭头数落:“亲这么凶,也不说句好听的。”   “爱你。”   “不对,前面漏了两个字。”李晃半只脚踏出车外,催着,“快点呀,我要下去了!”   “宝贝,爱你。”   车里光线昏暗,李晃没能看见刑焱唇角扬起的笑意,那句情话却听得真切。他脑袋探回车里,飞快回了一句:“宝宝,我也爱你。新年快乐。”   知道傻子爱听,刑焱很快回他:“新年快乐,宝贝。”   李晃心满意足地关上车门,这才朝任继安走去:“任哥,新年快乐!”   “小晃,新年快乐。”   “嘿嘿,快乐快乐!”   目送刑焱那辆车掉头驶离,任继安领着李晃往院里走:“食堂还在准备年夜饭,先去我办公室坐会儿。”   李晃心里正盼着这个,总算等到独处的机会。上二楼时,他见楼梯口也守着一名保镖,路上刑焱跟他提过刑恩失踪一事,可这阵仗是不是有点过了?怎么还往楼上站呢。   一进办公室,李晃生怕门外那保镖隔墙偷听,立马凑到任继安跟前,超小声地说:“任哥,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憋了好久了。”   他火急火燎,一股脑全倒了出来:“你能不能把我以前的记忆告诉我?我是不是认识刑焱的弟弟?我梦到他两回了,他还哭着问我是不是要杀掉他,我心里发慌。白泽是你吗?还有个叫小笋的是谁?是我吗?我还梦到好吓人的爆炸,还有尸块……”   “小晃,先别急。”任继安轻轻锁上门。   果然,今日大晴不是个好兆头。他料到赤隼会想起来一些,却没料到竟记起这么多旧事,当真是刻不容缓。   “我被梦吓醒,脑门上都是冷汗,我也不敢跟刑焱说,怕戳他伤疤。”   “别怕,小晃,只是噩梦。”任继安缓缓挪开靠墙的书架,并嘱咐李晃摘下围巾帽子,把手机调至静音。   李晃一一照做,看到书架后方藏着一扇门。等任继安打开,里头是个不大的隔间,摆着一张躺椅和方桌,桌上燃着一支蜡烛,空气里散着清淡好闻的香薰气息。   “来,”任继安指了指躺椅,“先躺下。”   “哦哦。”李晃乖乖坐过去,刚躺好,任继安便关了门。小屋瞬间陷入昏暗,只剩烛火晃动,香薰的味道越发浓。他下意识吸了吸鼻子,任继安忽然俯身靠近,用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叫他摊开四肢,手心朝上,尽量放松,再慢慢闭上眼睛。   “任哥,这是要做什么?”李晃隐隐不安,小声发问。   “检查一下你的大脑。”任继安掌心轻柔地抚过他的头皮,轻声问,“小晃,我不在的时候,头有没有疼过?”   “疼过的,就是有一次梦到你,然后就很疼。”   “没事,很快就不疼了……跟着我一块儿慢慢深呼吸,乖。”   任继安语速放得极缓,循序渐进引导他放松全身。李晃的呼吸跟着他的节奏,越来越浅,越来越均匀,一点点沉入深度催眠状态,任继安这才低声开启记忆回溯。   “小晃……”   赤隼当年在那场爆炸里捡回一条命,可惜脑部重创,整整昏迷两个月。任继安那时想过,赤隼和李晃这对兄弟,连大脑都伤在同一个位置,何其有缘。冥冥之中早有注定,是李晃给了赤隼活下去的新身份。   这些年,任继安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弥补自己从前犯下的错。   他祈祷着老天开开眼,既然带走了真正的李晃,就让赤隼好好活着吧。他任继安这条命,可以拿去换。   活到这个岁数,酸甜苦辣尝尽,人间滋味他早已体会够了。   ……   程时在食堂门口焦急等待,下午任继安跟他交代过,赤隼曾接受过催眠,加上长期失忆,记忆本就紊乱,这次催眠只需半小时就能结束。   他不时抬腕看一眼表,还剩五分钟,自己这都急成什么了?刚抬头,猛一顿住,刑焱竟去而复返,出现在了院里。   程时立刻快步迎上去:“刑总,您怎么过来了?”   刑焱没看他,淡淡开口:“找李晃。”   “……”程时心头一沉,瞬间明白刑焱一早便起了疑心,方才驱车离开,不过是虚晃一枪。刑焱能察觉异样,任继安又怎么可能没看穿?   任继安面上那么镇定,但程时知道,他心里是急的。赤隼的记忆正在不断恢复,不然也不至于非要赶在除夕夜进行。只要三十分钟就好,就差几分钟了……   “他在和院长在叙旧,要不您先去食堂坐坐?”   “任院长回来这么多天,偏偏拖到今晚叙旧?”刑焱脚步没停,径直走向矮楼。   “这事得从您说起,”程时快步跟上去解释,“您给恩慈捐了那么大一笔善款,您父亲又出资扩建福利院,任院长回来后一直忙着规划相关事宜,还没腾出空来。”   刑焱回头看程时一眼:“别跟我打官腔。”   还差三分钟……程时及时道:“我知道你好奇什么,我可以告诉你。”   刑焱停下脚步。   “我对小晃哥一见钟情是假的。”程时想尽办法拖延时间,说得啰里八嗦,“是任院长的意思,为了拆散你们。为什么拆散,你心里应该清楚,像你这样的权贵,会把我们普通人放在眼里吗?小晃哥早年出过车祸,是为了救一个乱跑的男孩。车祸后,男孩家属没去医院看过他,没掏过一分医药费。他那么善良,却好人没好报。连你也在玩弄他,别说任院长不答应,我也不答应……”   刑焱脸色冷下来:“我跟他之间,轮不到你插手。”   -   “我数到三,你会慢慢醒过来。”   任继安数完三,轻声唤他:“小晃,睁开眼睛。”   躺椅上的Alpha慢慢掀开眼皮,起先目光涣散,睫毛颤了颤,眼底满是茫然,辨不清周遭。可不过一瞬,那双眼眸就变了,清澈纯粹褪了个干净,眼神比刀子还利,他猛地挺身坐起。   任继安盯着这一幕,他向来不信父亲那套迷信说法,此刻第一次认同。今日大晴,确实不详。   Alpha目光警惕,一转眼见到任继安,眼底戾气才稍稍收住,确认自身安全后,震惊出声:“泽哥,我还活着?小狼呢?”   任继安沉默地看着他,没有回答。过了几秒,才道:“这里是恩慈福利院。”   “恩慈福利院?”赤隼又一惊,“我靠,你带我回来的?”他抬手上下摸了摸自己,脑海里还翻涌着爆炸的画面,“我以为我被炸死了……怎么穿这么厚,现在是冬天?”   任继安刚才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赤隼的反应却把局面推向更糟的境地。   他神情微肃:“小狼六年前就死了,活下来的只有你。”   “……六年前?”赤隼愣住。   任继安问:“知道自己今年多大吗?”   “不是二十四?”赤隼难以置信,“我三十了?有没有镜子?快让我看看。”   “……”   任继安没想到催眠会带来这样的副作用,赤隼似乎丢失了在海城这六年的记忆。是暂时,还是长久?若只记得从前,那刑焱……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任继安摸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程时刚发来的消息。   【刑焱上楼了,我尽力拖住他了,他已经起疑,你自求多福。】 [75]老婆?亲爱的?宝贝?:总不能是老公吧?   “泽哥。”   “听着,过后再解释。”任继安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你现在的身份是李晃,心智单纯幼稚,头脑简单。敲门的是刑焱,你跟他是恋人关系,给我演下去。”   “北城刑家那个刑焱?”赤隼脑子嗡了一下,尚且没从爆炸的阴影里缓过来,更大的冲击又兜头砸下。   任继安神态严肃:“这是命令。”   白泽曾是貔貅组织的副队长,也是赤隼打心底里敬重的大哥,不用看他凝重的脸色,赤隼也清楚眼下事态紧急,当即低声应道:“明白。”   要说赤隼苏醒后唯一让人省心的地方,便是头脑灵活,擅长随机应变。任继安不用多费口舌提点,只需下达命令,他就能执行得干净利落。   “在外叫我任哥。”任继安徒手掐灭蜡烛,打开隔间门带赤隼出去,顺手将书架推回原位,又嘱咐,“小晃,去开门,有锁。”   敲门声突然停了。   李晃深吸一口气,快步过去解锁,门一开,眼前立着个身形远胜于他的Alpha,五官清俊出众,脸上没什么表情,气势压人,和记忆里那个矮他半个头的青涩少年判若两人。   哪怕他应变能力再好,此刻也卡了壳。该怎么称呼……老婆?亲爱的?宝贝?总不能是老公吧?算了,他索性略过这一环,等着对方先开口。   结果就是沉默,对视。   “……我刚睡着了,你敲门这么大声干嘛?”李晃暗自掂量,觉得这语气拿捏得刚好,不黏糊也不生分。   虽然摸不准这荒唐的恋爱关系发展到了哪一步,不过瞧对方那张棺材脸,他估摸着也就交往初期。刑焱多半是揣着目的接近他的,两个Alpha能谈出什么来?   刑焱一言不发,就那么盯着李晃。这傻子下午才在他怀里睡饱三个小时,转头就睁眼说瞎话。他没有戳破这拙劣的借口,目光扫向李晃身后的任继安。   “刑总这么急着回来,是担心小晃吗?”任继安上前一步,“他骗你的,没睡着。我跟他聊了些童年旧事,他情绪有点激动,怕你看出来。”   李晃一听,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演得不对味。白泽只跟他提过真正的李晃温柔善良、爱笑,从没说过心智单纯幼稚,一时半会儿还真把他难住了。   他扭头看向任继安,赶紧打断:“任哥你……你真是的,怎么说出来了!”   刑焱伸手揽过李晃,一把将人带进自己怀里。他一眼扫过整间办公室,没有异常,茶桌上沏了一杯茶,但空气里飘着一缕极淡的香薰味。   “什么旧事,我不能听?”他低头问李晃。   “……”李晃猝不及防被抱住,整个人激灵了一下,浑身都有点紧绷。   这人是刑焱。十多年前那场绑架案之后,他就再没见过对方,何况六年前这位少爷还在念大学。他不清楚刑焱如今的脾性,却了解他父亲刑鹤,当年自己差点死在刑鹤手里。老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半点不能松懈。   生怕演砸了,李晃干脆用胳膊环住刑焱的腰,身体一贴紧,莫名涌上一阵熟悉,刑焱身上的气息很好闻。脑子里还乱着,他压下那股别扭,佯装难为情,随口瞎编:“太丢人了……任哥说我小时候老尿床,我自己都不记得了,他还拿这个来笑话我。”   刑焱:“……”   “你说,谁小时候不尿床?”李晃顺势挣出刑焱的怀抱,抬眼看他,“你小时候肯定也尿床,是不是?”   刑焱:“……没有。”   “我可不信。”李晃眨巴了下眼,摆出一副天真样,“我都丢人了,你也得陪我一块儿丢人。”   刑焱一眼看穿,却仍没戳破,任由李晃胡闹,顺着他的话应了一句:“嗯,经常尿床。”   “……”李晃本意只是试探刑焱的脾性,没想到对方真顺着他的话认下。他清清楚楚记得,当年这位少爷又哭又歇斯底里,指着他发誓要将他千刀万剐。   这下他彻底分辨不出两人亲密到了什么地步,不会已经亲过嘴了吧?靠,初吻就这么没了?还是在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时候?   “叙旧,叙的尿床?”刑焱问得随意,目光始终停在李晃脸上。   “那肯定不止啊,”李晃回想着童年,专挑幼稚的往外说,“我小时候还跟任哥比过谁尿得远呢,你猜我俩谁赢了?嘿嘿,是我。”   刑焱面色微微一沉,才把人送过来半小时,这傻子就不乖了。   李晃自顾自说得起劲,怎么幼稚怎么来:“为了赢他,我喝了一肚子水,肚子都鼓起来了!”   “小晃。”任继安及时出声打断,“行了,别凭空瞎编。”   “嗷。”李晃连忙往回找补,“谁让你先说我尿床的,我也要让你跟着丢人。”话没落音,又猝不及防被刑焱一把捞回了怀里。   刑家这位少爷性子强势,任继安全都看在眼里。他很少为赤隼操心,可眼下这桩任务实在棘手。   赤隼年少时就揣着一腔英雄梦,接任务挑剔,拿命拼来的酬劳转头就尽数捐出,从未对谁动过心,连一场恋爱都没经历过。某种意义上,也纯粹得像个孩子。   尤其此刻记忆还停留在二十四岁,要他装成心智单纯幼稚的傻瓜去跟刑焱处对象,想全程不露破绽,太悬。   “刑总,进来喝杯茶?”任继安开口邀请,从兜里摸出手机,指尖划着屏幕。   李晃被刑焱牢牢箍在怀里,其实挣得开,奈何不敢动。余光瞥见任继安的动作,随即把手伸进自己羽绒服兜里,果然摸到了手机。他正打算顺着任继安的话把刑焱拉进屋,好趁机翻翻手机,刑焱却先拒绝了。   “不了。”刑焱说,“没时间。”   任继安没再说什么,拿起沙发上李晃的围巾和帽子,上前递给刑焱,语气客套:“那刑总应该也没时间留下来陪小晃吃年夜饭了?”   ……年夜饭?过年了?李晃逮着机会从刑焱怀里挣出来,总算得以解脱,又怕太明显,摸了摸肚子:“我饿了,我要去吃年夜饭,好想吃饺子。”   刑焱出门前才给自己这宝贝喂了一顿水果,是李晃怕晚上闻着荤腥反胃孕吐,扫了过年的兴致,非要先垫着肚子,原本过来也不是为了年夜饭。   “真饿了?”他堵在办公室门口,定定看着李晃。   李晃哪会听不出这话里藏着的深意,不然这些年真是白活了。他猛地捏住刑焱的手腕,拽着人就往外走,嘴里低声埋怨:“不是,你老当着任哥的面抱我,多不好意思?你不害臊,我还害臊呢。”   说完一抬头,走廊里光线昏暗,前头站着个值守的人,那边好像是楼梯口。他刚迈出一步,反被刑焱一把拽了回来。   “闹什么,站好。”刑焱一想到这傻子小时候跟任继安比过谁尿得远,就没法平复情绪。他先给李晃戴好帽子,再一圈一圈把围巾裹好,动作细致。   李晃立在原地,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这个给他裹围巾的Alpha,只觉得荒唐透顶。他怎么会跟刑焱扯上关系?难不成真的是在跟他谈恋爱?   到底怎么谈上的???   任继安一出办公室,便看见刑焱正低头帮李晃系围巾,两口子还挺黏糊。   他暗杀目标都没这么棘手过,来不及交代怀孕一事,刑焱已经牵着人下楼了。他锁上门,快步跟上。   -   心智单纯幼稚……说白了就是智力有点缺陷。李晃心想这倒是个好借口,无论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都能用“智力有缺陷”糊弄过去,演起来岂不是轻轻松松?   反正手被刑焱牵着,他掏出兜里手机,捣鼓两下,谁知不是指纹解锁,竟是密码锁。他根本不知道密码……试着输了自己的生日,不对。还想再试一次,手机冷不丁被抽走了。   “走楼梯看什么手机。”刑焱直接没收,“有重要消息?”   “啊,没有。”李晃张口就来,“你刚才给我系围巾的样子,帅到我心坎里了,我想给你拍张照当桌面,快给我。”   刑焱拒绝:“回家再拍,听话。”   ……听话?李晃低头看了眼被紧紧扣住的手,又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Alpha,越看越荒唐。   他什么时候跟男人这样十指紧扣过?还是刑焱?脑子里依旧乱糟糟的,无数过往碎片翻来覆去地乱窜,十多年前那场绑架的画面也反复闪回,和眼前的景象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   一下楼,寒风迎面扑来。   “你等等。”李晃拉着刑焱停下来,怔怔望着眼前这座似曾相识却又完全陌生的福利院。自己真的三十岁了吗?   他知道真正的李晃早已不在人世,按照白泽所说,既然他现在的身份是李晃,那他遗失了整整六年记忆。是来到海城之后的他,和刑焱好上了?   “小晃哥。”程时担忧得不行,第一时间过来打招呼。   李晃见是个斯文俊秀的青年,一时不知道怎么称呼,就“啊”一声算是回应。   “哥!我来啦!”   “???”李晃定睛一瞧,只见院里停着一辆黑色大奔,车上蹦下来一个俏皮漂亮的小伙子,朝他奔了过来。   “新年快乐!”江唐从新衣服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塞进李晃手里,“包给你和两个小崽子的压岁钱,意思意思,今晚别忘了压在枕头底下。”   两个小崽子?哪儿有小崽子?李晃接过红包,这小伙子也不知道怎么称呼,便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紧接着,那辆大奔上又下来个陌生男人。   这都谁跟谁?李晃还是难以置信自己遗失了六年的记忆,这是穿越时空了吧?他挣了挣手,不忘维持天真样:“我,我尿急,想上厕所。”   “刚才怎么不说?”刑焱问。   “……突然就尿急嘛,快点。”李晃又挣了下,“撒手,我去去就来。”   任继安刚下来,还没张口,刑焱又牵着李晃重新上了楼。好在这两口子一向黏糊,江唐并未发现异样,只小声吐槽了句马鳖精,大过年的还霸占着憨憨。   刑焱直接把李晃带进了二楼的卫生间,李晃揣好红包,想去照镜子,结果刑焱根本没给他机会,径直把他领到尿槽前,双手从他腰两侧绕过来,要帮他解裤子。   “你……”李晃见惯大风大浪,这场面却是头一回见。他跟刑焱已经到这一步了?他分明是来照镜子的,哪有尿意。可刑焱动作比他快,他甚至来不及躲,低头一瞧,整个人当场愣住。   怎么光秃秃的?毛呢?! [76]撒娇耍赖:不管不顾   谁干的?刑焱?总不能是自己……李晃不信自己有这种癖好。就算丢了六年记忆,刻在骨子里的本性是变不了的。   怀里的傻子僵得像块石头,刑焱成心逗他,指尖轻弹了下:“又不急了?”   “欸!”李晃浑身一震,心道要命,刚才的反应处处是破绽,刑焱不可能看不出来。情侣之间剃掉这玩意儿是情.趣,自己犯得着惊讶吗?就不该来卫生间。   可话又说回来,这种事搁谁身上能不懵?他好好的毛全没了,直接变成童子鸡。还有,这货是什么品种的狗皮膏药?上厕所都要跟进来帮他扶着,像话吗?能不能给他留点私人空间?   李晃就没接过这么棘手的任务。   他逼自己稳住心神,必须把场面圆得滴水不漏。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绝不能拖累白泽。   从见面到现在,这傻子不光不叫人,还藏着掖着。刑焱压下情绪,声音低了些:“尿不出来?”   “刚才好冷,一下子给憋回去了。”李晃安分靠在刑焱怀里,相当自然地拨开他的手,顺势把错推他头上,“也赖你,让你那一下弹回去了。”   他伸手拽裤子,才发现这条运动裤的腰带不是普通松紧款,设计得挺奇怪。提好后撩起衣摆想看一眼,忽然觉得哪儿不对劲,又把衣摆撩高,瞬间傻了眼,自己结实的腹肌呢?肚子居然软乎乎的,堆着一圈肉。靠,这六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就这么不自律?都不锻炼了?   “别着凉。”刑焱替李晃整理好衣摆,隐忍了许久的情绪终是没压住,放缓语气哄着引导他,“宝贝,我们不是两口子?你有什么心事,是我不能知道的?”   ……宝贝?   先前事发仓促,脑子又乱,仍隐隐作痛。这会儿后背紧紧嵌进刑焱胸膛里,李晃反倒有点踏实了。他回想那个小隔间,白泽当时应该是在给他做催眠吧……是催眠导致他记忆出了问题?   他顺水推舟:“怎么被你发现了……你把我手机拿出来,我就告诉你。”   刑焱单臂环住李晃,取出他的手机递到他面前。   李晃瞥了一眼,屏幕黑着,照不清人脸。他又说:“你解锁。”   刑焱没解锁,只问:“手机里藏了什么,先告诉我。”   ……鬼知道这手机里藏了什么。不用面对面,李晃演起来反倒自在不少。他把全身重量都压在刑焱身上,整个人懒懒贴着他:“解锁了我再跟你说。”   这傻子,还会卖关子了。刑焱不为所动:“密码多少?”   “……我不是你的宝贝吗?”李晃差点咬着舌头,从没跟谁这么腻歪过,对象偏偏还是刑焱,“怎么连我手机密码锁都不知道,我不信。”   刑焱自然知道密码,李晃一向傻乎乎的,没个心眼,密码设得简单,常当着他面解锁。   他故意逗他:“真不知道。”   “……”李晃一心想把说辞圆得滴水不漏,但脑子一多动就抽着疼。他干脆夺过手机揣进兜里,只能先卖关子,“我找任哥偷偷商量了一件大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刑焱问:“什么大事?”   “都说了现在不能告诉你。”李晃回道。   “为什么?”刑焱追问完,侧头吻了下李晃的耳廓。   “……”   李晃不是没遇过胡搅蛮缠的人,像这么抱着他还偷亲耳朵的,真是头一遭。他浑身别扭,忙开口搪塞:“现在说出来,那不就没惊喜了?”   怕自己表现得太过清醒正常,他又找补,数落起来:“你怎么一点都不浪漫,我还没准备好呢,别再问了,我就是不告诉你,要过阵子。”   刑焱没打算在恩慈福利院久待,松开李晃,牵着他往外走。   李晃心里还惦记着照镜子,奈何刚才破绽太多,眼下不敢再有多余动作。也不知道这茬圆得怎么样,似乎暂时蒙混过关了,可手机密码还没着落。他刻意放慢脚步,飞快扭头朝镜子扫了一眼,来不及看清,就被刑焱牵出了卫生间。   他抬手抓了抓帽檐下的发梢,以前留的是比圆寸稍长一点的刺猬头,他觉得特酷,留了好多年。现在头发变长了,那匆匆一瞥,羽绒服裹着也瞧不出什么,只莫名觉得身子骨没以前结实,按理说瘦了的话,肚子怎么还长肉了?有帽子和头发衬着,脸也没显得多成熟,跟二十四岁那会儿差不多。   “宝,宝……”李晃嗓子卡住似的,实在喊不出口,对着刑焱喊宝贝,这也太为难他了!   “嗯?”刑焱握紧李晃的手,这傻子倒知道叫人了。   李晃不断提醒自己别出岔子,这是任务,搞砸了丢的是命。空白的六年让大脑像生了锈,钝钝的,转不快。他庆幸在当年那场爆炸前还了解过这位少爷的一些情况:“你不回白家吃年夜饭吗?其实不用陪我的,回去陪陪你爸啊。”   “明天回去。”刑焱说。   刑焱的手很热乎,李晃一头栽进这场莫名其妙的恋爱关系里,那股熟悉又别扭的感觉堵在心头,怎么都散不去。他被牵着,一步步下台阶,忍不住侧目打量刑焱,自己跟这人都这么亲密了……那是不是也做过了?谁上谁下啊?以前也不是没看过片儿,他脑子不听使唤地胡乱脑补,幻想刑焱仰躺在他身下,羞答答地望着他,朝他敞开……靠,李晃暗骂自己下.流胚,这种步步惊心的关头,自己在想什么鬼东西。   “我脸上有东西?”刑焱偏头看他。   “没有。”李晃把满脑子黄色废料甩到一边,“看你长得帅,我捡到宝了。”   刑焱:“……”   重回一楼,李晃就见先前那个斯文俊秀的男人过来催促:“小晃哥,刑总,就等你们了,蒋伯伯让我来请你们,快过去吧。”说着指了东侧一间平房。   李晃顺着望去,一眼便瞧见那灯火最亮堂的平房,门前挂着两个大红灯笼,里面热热闹闹的。他从前听白泽提起过恩慈福利院,但话题大多只围绕着那位与他相貌相似的“真李晃”,蒋伯伯……应该就是院长吧?   程时临危受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怎么也没料到任继安竟把赤隼给唤醒了。   就在几分钟前,任继安告诉他,催眠已经压不住赤隼的意识。赤隼的自主意识越来越强,一直在本能抗拒催眠,由于任继安的强行干预,他暂时忘了所有和“李晃”这个身份绑定的记忆,也就是在海城生活的这六年多时光。   “小晃哥,”程时跟在一旁,状似随意地递话,“任院长单独做了你爱吃的清炒芦笋,没胃口也多少吃点,你现在怀着孕,肚子里那两个小家伙需要补充营养。”   “……”李晃脚步一顿,在寒风里凌乱地望向程时,一颗心被吹得哇凉哇凉的。   程时内心感慨,到底是常年穿梭在枪林弹雨里的雇佣兵,知道自己怀了孕还能面不改色,稳得住。   先前用来拖住刑焱的那番话倒成了铺垫,他当着刑焱的面,又添了几句:“你为了要这两个孩子,受了不少苦,任院长也一直挺操心你的。”   “嗯,我会多吃点。”李晃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顺着话茬应下来的。   他这才彻底反应过来,刑焱为什么堵在办公室门口,那问话里的深意。他胃口不好,又怎么可能会饿?得亏自己硬给圆了过去。再想起之前那小伙子提到的两个小崽子,合着大伙儿都知道这回事?他怀孕了?还是双胞胎?这么说,他被刑焱给捅了???   他明明是Alpha……   难道是当年扎进腺体的那一针带来的异变?不可能。基因实验本就违背生理,前前后后害死了多少人,几乎没有存活案例,只有他弟弟小狼撑了下来。   冲击太大,李晃一时真有些缓不过来,怪不得腹肌没了,肚子胖了,可Alpha到底为什么会怀孕?   脑袋一阵抽疼,他默默被刑焱牵着,两人一起进了食堂。   热闹的年夜饭气氛冲淡了李晃的恍惚,这样的烟火气是他不曾经历过的,怪不得白泽总怀念过去。   架不住一屋子面孔都很陌生,他张不开口,恰好有个小男孩一瘸一拐朝他跑过来,脆生生喊着:“小晃哥哥。”   李晃趁机挣开刑焱的手,刚要蹲下去,管孩子是谁,先抱起来缓和一下局面,也好隔开身边这块缠人的狗皮膏药。一想到刑焱把自己给捅了,他心里就不得劲儿,凭什么他在下面?就因为他矮一些?肯定是这货故意占他便宜了。结果还没够着小男孩,胳膊就被拦住,刑焱不准他抱。   程时立刻上前一步,抢先抱起孩子:“小虎,小程哥哥来抱你好不好?”   小虎乖乖点头:“好!”   原来这个青年叫小程,李晃心思透亮,知道对方是任哥派来给他递信息的。刚记下,耳边传来一声“哥”,是那个给他包压岁钱的小伙子。   “唐唐,”程时喊江唐,“你只给小晃哥准备压岁钱,我的那份呢?”   江唐头一回过这么热闹的年,一脸笑嘻嘻:“程时哥,不是说好了不见外的嘛?压岁钱是给两个小崽子的,等你什么时候怀孕,我也给你包个大的。”   程时:“你这小子……”   厅里摆了四桌宴席,两桌大人,两桌孩子。李晃默默记下两人的名字,目光扫过整个食堂,成人那桌主位上坐着一位年长长辈,还有个约莫五十多岁、戴眼镜的女性,其余几位瞧着像是福利院的护工阿姨。   倒没见那个从大奔上下来的陌生男人,难不成是唐唐的对象?   “小晃哥,任院长还在后厨给你做菜,你和刑总先坐。”程时指了指两个空位。   李晃正想去跟蒋伯伯问好,空气中飘来浓郁肉香,胃里顿时翻江倒海,一阵恶心感猛窜上来。他转身冲出食堂,撑住外墙弯下腰,当场呕出一大滩东西,满口酸涩苦味……给他难受得不行,自己怎么就怀孕了呢?   “呕——”   刑焱上前拥住李晃,一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帮他缓解,转头吩咐跟出来的程时:“去倒杯温水过来。”   李晃身体素质一向过硬,挨过鞭子挨过刀,要不了多久就能下床活蹦乱跳。他很少感冒,长这么大头一回吐成这样,喉咙烧得慌,食管也像噎住了,浑身还有点发软。他靠在刑焱臂弯里缓了会儿,等温水送过来,漱了几次口,吐干净后,还是难受。   “好难受……”再难受也不忘把戏演足,他抬起脸看刑焱,“过年我不想扫兴,你陪任哥他们吧,我想去躺会儿。”   刑焱哪里舍得放李晃一个人躺着。这傻子在家别说吐了,只是干呕几下都离不了人,靠着他释放的安抚信息素,闻着他的气息才能好受些。   他开口:“回家。”   “啊?”李晃就等着一个独处的机会,再说回家是回哪儿?不能就这么回去,他怕再露破绽,得找机会把情况摸清楚才行,手机也得解锁……   “大过年的,不能扫兴。”他试着劝刑焱。   夜里气温降了不少,冷风一阵阵卷过来。   刑焱借着灯光望向李晃,对方吐完眼眶泛红,鼻尖也冻红了,一副委屈样儿。孕吐反应这么重,还硬撑着来吃这顿年夜饭,就不该听这傻子的。   “明天初一再陪你过来,现在回家。”说着,刑焱直接将人横抱走。   “……”李晃紧忙攀住刑焱,他有种预感,就这么跟着回去,今晚怕是要落得一尸三命。   当年那场绑架案由组织一手策划,是养父带着他联手掳走刑家双胞胎兄弟,硬生生毁了一个圆满的家庭。从前的他双手沾满罪孽,是个不折不扣的恶人。   刑钰至今生死未卜,或许还活在世间某个角落。李晃深知这是自欺欺人,他拼尽全力四处找寻,却始终一无所获,不过是想减轻心底沉甸甸的罪恶。当年他也没能及时拦住搭档,害得刑钰生生断了两根手指。   他不惧一死,甘愿以命抵偿所有过错,可白泽没有参与过。   李晃转头,见任继安从食堂里赶出来,远远望着这边。   混乱的记忆变得清晰,他想起来了,在他彻底放弃求生意志,以为生命走到尽头时,是白泽突然出现救了他。他还记得弥留之际的那句遗言:下辈子要做个普通人。   有爹有妈,有完整的家,安安稳稳过日子。   他想,这六年他一定过得安稳,才会和刑焱走到一块儿。也正因为走到一块儿,让白泽不得不冒险出现在福利院,直面刑焱,是他连累了对方。   这六年的安稳是偷来的,虽然记不得了,但他相信日子一定过得很不错。   思来想去,李晃只能撒娇耍赖了。   他当即搂紧刑焱脖子,不管不顾地喊出一声:“老公。”   “……” [77]棺材脸:砍头不过碗大的疤   刑焱脚步顿住,看向李晃。   幸好刚才在卫生间就想好了对策,怎么喊都不算出错。李晃硬着头皮说:“我找任哥偷偷商量的大事,是想在情人节那天跟你求婚来着,还没商量好,你就砰砰砰敲门……先放我下来,食堂那边都在看着呢。”   刑焱将李晃放下,视线仍锁着他。   不对视还好说,一对上,李晃就无法忽视刑焱带来的压迫感,还有那道深邃的目光。他咬牙,继续编:“你一点机会都不给我,惊喜全让你搅没了。”   刑焱见李晃眼神没躲,是看着自己说的,说完还撇了撇嘴。这傻子这阵子藏着掖着,竟是在偷偷准备这个,倒真会给他惊喜。   这少爷怎么光盯着人瞧,一声不吭。   冷风扫过来,李晃借着寒意往刑焱怀里一扑,抱住他:“任哥给我出了不少主意,咱们就这么扫兴,多不合适?他是我的任哥,不也是你的任哥吗?”   听不见刑焱半点回应,李晃索性豁出去,放软调子撒娇:“今晚大年夜,你来都来了,就坐下吃两口。老公,好不好呀~”   “……”   刑焱抬手揽紧李晃,侧身替他挡去寒风,低声问:“他教你这么喊的?”   “啊,这还用教?”李晃往刑焱颈窝蹭了蹭,“等结了婚不就得改口吗?你要是听不习惯,那我喊你老婆也行的。”   刑焱:“……”   “又没让你喝酒,我闻着肉味就犯恶心。”李晃胳膊收紧,带着刑焱一同晃了晃,“你替我多吃两口。”   陆乾在角落接完电话走过来,撞见黏在一块儿的两人,直接出声调侃:“大过年的,你俩倒是好雅兴。”   李晃立刻挣出刑焱的怀抱,转头一看,是那个从黑色大奔上下来的男人。单看外形气度,就不是普通人,且是Alpha。   让他心底发沉的是,可能风声太嘈杂,他竟没察觉有人靠近。若连这点警觉都丢了,他跟废物有什么区别?此人和刑焱一样,不好对付。   “怎么没走?”刑焱问。   陆乾懒得回陆家吃年夜饭,便兜风把江唐送了过来,走时突然接到北城那边刑峰的电话,对方管他要一头蠢驴。他刚好有话要跟表弟说,于是道:“小晃让你留下来吃两口,你扫什么兴?他怀着孕,还让他站这儿吹风,像话么?”   李晃不知道怎么称呼来人,趁势拽了拽刑焱的手:“我去任哥办公室躺会儿,你吃完给我打电话。”   抵不过傻子软乎乎撒娇,刑焱松了口,应下这顿年夜饭。他亲自送李晃去程时的办公室休息,一想到任继安见过他家宝贝幼年时那副毫无遮掩的傻样,他心里那疙瘩就长一寸。   办公室陌生,李晃没法开口问是谁的。他刚躺上沙发,还没躺舒坦,刑焱就俯身吻了下来。李晃浑身一激灵,抬手把人推开,对上刑焱沉沉的目光,他迅速解释:“我刚吐了,你还下得去嘴,漱过口也不行啊。”   刑焱脱下大衣,盖在李晃腿上,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蛋:“等我回来。”   “办公室有暖气,你快穿上,外头多冷。”李晃见状要起来。   “听话。”刑焱嫌办公室不够暖和,按住李晃没让他起身,快步离开。   “……”李晃心里一下子乱哄哄的,本来脑子就没清静过。   很快,门外传来刑焱安排人手的声音,混着阵阵脚步声。他第一次下楼时就留意到,福利院各处都布了人把守。一顿年夜饭,竟派来十号人,是专程来盯着他和白泽的?就算是通缉犯,恐怕都没这么大阵仗,刑焱是不是已经起疑心了?   那还亲他嘴干什么?还弄大他肚子……   李晃烦躁地掏出手机,圆谎时那点良心还在作祟,他毁了刑焱的家,间接害死了对方的弟弟,如今又藏着真实身份,谈什么情人节求婚,像个欺骗感情的人渣,嫌自己罪孽不够重吗?   锁屏是一张普通风景照,此刻看清屏幕显示的年月日,原来不止六年,一晃快要七年。他哪里才三十岁,等今晚除夕一过,就三十一了。   生日不对,难道是刑焱的生日?   李晃立马掐断这想法,不可能。他们兄弟同年同月同日生,感情那么好,刑钰早已不在,刑焱怎么会独自过生日?提一嘴都是在人伤疤上撒盐。   那是恋爱纪念日?这个没法问刑焱。   为什么想不起来……他闭上眼睛,不顾脑袋隐隐抽疼,拼命搜寻那些缺失的记忆。思绪飘忽间,猛然想起自己怀了孕,肚子里揣着两个小崽子,惊得睁开双眼。   他掌心隔着毛衣贴住肚子,什么感觉都没有,迟来的惶恐直冲上来,根本没法冷静思索。没想到自己也会有怕事的一天,只因身上无端多背负着两条无辜的生命。   听小程话里的意思,孩子好像是他执意想要的。那刑焱呢?最开始不打算要?   打胎造孽,李晃先前震惊之余,倒没动过这个念头。但真要把孩子生下来,他知道自己没命承担父亲的责任,孩子从不是儿戏,生而不养才是更大的罪孽。除非刑焱真心喜欢孩子,以刑焱的家底,肯定能给两个小崽子优渥安稳的成长环境。   得尽快谈一谈。   李晃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只剩下白泽。他盘算着怎么让任继安全身而退,如果记忆再也找不回来,自己能不能撑到把孩子平安生下来?   可转瞬他又清醒了,一旦刑焱知晓他的真实身份,还愿意接受这两个孩子吗?   或许打掉才是最稳妥的选择。造孽他也认了,总比生下来负不了责强。他不能让两个孩子步他后尘,变成无依无靠的孤儿,那滋味太苦了。   想得太多,脑袋骤然一阵剧痛。敲门声响起,李晃扶着发沉的头坐起身,办公室门被推开,进来的是那个叫唐唐的小伙子。   “哥,你没事儿吧?”江唐担心坏了,快步窜到李晃跟前,挨着他身边坐下,“我刚才听见你吐了,没敢出来,省得马鳖精吃醋又找我麻烦,大过年的还这么黏你。”   “……马鳖精?”李晃纳闷,刑焱怎么会有这种绰号?他最恶心马鳖了,以前执行任务在山林里就被山蛭缠上吸血,鞋上密密麻麻全是,疯了往他腿上爬。   “可不是嘛。”门外有人把守,江唐小声吐槽,“说好了让你自己回恩慈过年,他去白家,结果又赖在这儿不走,现在跟任院长一块儿吃饭呢。我担心你就赶紧跑过来瞧瞧,小程在给你切水果,一会儿送过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李晃越发觉得,刑焱不是单纯黏他,分明是对他疑心很重。凭白泽的本事,既然能让他成为“李晃”,自然也有能力替他掩盖过往。   “哥,你再坚持坚持。”江唐安慰李晃,“我看网上说,熬过头三个月,孕吐症状就能慢慢好起来。”   李晃记下关键信息,怀孕还不满三个月,两个孩子尚未成型,眼下是能打掉的时机。   他拿不准江唐是否知道内情,不敢贸然暴露身份,摸出手机随口试探:“唐唐,你猜得出我的锁屏密码吗?”   江唐问:“是啥?你改密码了?”   李晃察觉不对:“没改。”   “没改,那不就跟我一样嘛。”江唐说,“还是我叫你把指纹锁改成密码锁的。你呀,傻乎乎地用自己生日做密码,马鳖精不是一猜就能猜出来?”   李晃暗自揣测,江唐忽然劝他改密码提防刑焱,到底知道多少内情?还是之前发生过什么事?   “幸亏马鳖精同意你留下孩子。”江唐回想起来都后怕,“他当时逼你打掉的时候,吓死我了。我后来想过,就算咱们顺利逃走,后面孕检也麻烦,连取钱都困难,马鳖精没准半夜就杀过来。万一你离不了他的信息素安抚,我反而害了你。”   “……”   竟是这样。李晃顺着线索往下捋,刑焱之前逼他打过孩子,是他执意要留下,才和唐唐计划逃跑。他们说不定真逃出去过,只是没多久就被刑焱找到。   刑焱逼他打胎,不外乎两种原因:一是本身就不喜欢孩子,二是对他的身份早有疑心,借处对象的方式接近他,那些亲密全是演出来的,孩子纯属意外。   “唐唐,”李晃把手机递给江唐,随口说,“你先帮我解锁,我去给你倒杯水。”   “别别别,我怎么能让孕夫给我倒水?”江唐拦住李晃,顺手输完密码,“这是我精心设计的密码,‘我爱你二百五’,马鳖精肯定猜不着。”   520250……   李晃不动声色记下密码,瞥见壁纸时一怔,居然是他和刑焱的合影。两人脸贴脸,他自己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反观刑焱,就是他今天打开办公室门时撞见的那张棺材脸。   “哥,我不能待太久,得回去了。”江唐把手机还给李晃,无奈吐槽,“陆总也被任院长叫着一块儿吃年夜饭了。不是我说,他这人脑子有屎,要不是救过我的命,还给了我一千万,我都懒得搭理。希望快点把那个变态找到,弄得人提心吊胆的。你明天要跟马鳖精回白家拜年,我过两天再上门给你拜年,自己要多注意身体。”   “变态?”李晃重复了一遍。   “就刑恩那个变态,马鳖精没跟你说吗?”江唐骂骂咧咧,“听说又来海城了,还莫名其妙失踪了,马鳖精怕你有危险,才派这么多保镖过来守着。看他现在对你这么好,你俩感情也越来越好,我就放心啦。”   “……”   江唐离开后,李晃顾不上细看那张合影,抓紧时间翻看手机。这一翻,差点没把他吓傻。   -   程时切好水果,麻利装进保鲜袋,打算借着送水果给李晃捎几句话。结果刚走出食堂没几步,就被刑焱拦了下来。   “程助理,我去吧。”   “刑总这么快就吃好了?”程时只得把水果递过去,眼看刑焱大步朝老楼走去,心里一急,赶回食堂在任继安身边坐下,在一片嘈杂中压低声音,“任院长,被截胡了。”   任继安陪老院长喝了两杯,难得开起玩笑:“慌什么,砍头不过碗大的疤。”   程时险些吐血:“大过年的,你能不能吉利点?”   “迷信。”任继安扫过桌上的剩菜,随手用筷子拨出一盘推给程时,“待会儿拿去喂狗。”   “……”程时没那受虐倾向,跑地下室听一头蠢驴逼逼,直接回绝,“我讨厌狗,要喂你自己去喂。” [78]爱宝宝: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   李晃最先点开通讯录,里面没几个人,连任哥都不在列表,倒有个显眼的“宝宝”。   切进短信界面一查,这个“宝宝”果然是刑焱。可两人往来的消息怎么跟对暗号似的?还称呼“刑同志”?自己活像一棵上赶着的大白菜,刑焱对他分明爱答不理的,难不成有人格分裂?   他接着点开社交软件,置顶联系人备注同样是“宝宝”。聊天记录不算多,但腻歪得很,什么你想我、我想你,奖励亲亲这类话,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黏糊味儿。   原来之前喊的是“宝宝”啊。   他指尖滑得飞快,迅速翻完和江唐、程时的聊天记录,惊得连连傻眼,自己句句绕不开刑焱,没完没了地夸他,仿佛生活里只剩一件事:爱宝宝。   摸索着打开好友圈,他逐条翻看。另一个自己细心记录着和刑焱的恋爱日常,通篇一口一个宝宝,亲昵得刺眼。尤其第一条动态,照片里他紧挨着玫瑰花,笑得傻里傻气,还有张更刺眼的小卡片,上面写着:【宝贝,爱你^_^】   可能笑得太傻了,一点也不成熟,还不如留着以前的刺猬头。   毕竟跨越了快七年,原以为找到和过去有关的东西,总该能勾起回忆,可脑袋只是持续抽疼。李晃像是重新认识自己,一时茫然,自己谈恋爱时竟是这副模样?   他和刑焱的感情,居然已经这么好了吗?   李晃最后点开相册,里面存着数百张照片,偷拍就占了大半,镜头里清一色全是刑焱。有做家务活的,有站在厨房切水果的侧影,有低头给他剪脚趾、按摩小腿的特写,还有在卫生间手洗内裤和袜子的画面……背景瞧着挺旧,是个老屋。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意外了,谁知又翻到大量亲密合影,手机壁纸就是从里面挑的,甚至有嘴对嘴接吻的……腻歪得他直皱眉,心里头五味杂陈。但凡是同框照片,他几乎都在傻笑,眼睛眯成一条缝,也不知道乐个什么劲儿。   不止照片,视频也有。   李晃随手戳开一个,背景是卫生间,镜头直直怼着刑焱。对方赤着上身,只围了浴巾,双腿笔直修长。随着画面拉近,视频里忽然传出说话声。   “哎呦,宝宝又给我洗裤衩子了,怎么那么好呀?奖励多少个亲亲都不够。宝宝你自己说,除了亲亲还要什么,今晚都满足你!”   画面里刑焱还在专心搓洗内裤,只淡淡回了一句:“看你。”   “嘿嘿,一会儿就帮你弄出来,再让你亲个够。宝宝,我在拍视频记录咱们的幸福回忆,你也多看看镜头,快转过来呀,跟我说两句好听的。”   明明是自己的声音,听着却无比陌生。李晃捧着手机,脑子一片凌乱,什么弄出来?是他想的那个意思?用什么方式弄?下一秒,刑焱抬起脸,转而望向镜头,不再是那副棺材脸,眼神柔和下来,带着清晰的笑意,然后说:“宝贝,爱你。”   那声音穿透屏幕,飘进他耳朵里。   李晃无端一臊,慌忙退出视频,手机往边上一扔,撑着抽疼的脑袋,回想江唐离开前说过的话。兴许刑焱从没对他起疑心,并非蓄意接近,他们真的在谈恋爱……   他现在摸清了该如何模仿恋爱时的自己,又觉得这样对刑焱很残忍,为什么偏偏记不起来?   李晃头疼难忍,陷进沙发里蜷起身子,记忆瞬间搅作一团,虚影层层叠叠地涌来。一辆黑色轿车,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拖进去,紧接着是汹涌窒息的吻……密不透风的拥抱,裹得他像只茧……是刑焱吗?画面陡然一转,刑钰红着眼眶哽咽着问他:“小哥哥,你会杀掉我吗?”   他记得自己那么认真地承诺过,不会,等拿到赎金就放他们兄弟走。可养父欺骗了他,根本不是单纯的绑架,这对双胞胎兄弟早在暗杀名单上。当养父下令让他动手了结两人时,他整个人生的信念都崩塌了……   他拼命变强,从来不是为了滥杀无辜。养父将他养大,他做不到背叛,也没有对抗整个组织的底气。   幸好有副队长,是白泽回来帮了他。   他不能再拖累白泽了。   刑焱随时可能过来,李晃极力放空大脑,强撑着坐起身,压下短时间内侵袭他的所有冲击。他逼自己去想点好的,比如刚才视频里自己笑呵呵的声音,那柔和带笑的眼神……   -   这顿年夜饭,刑焱当真替自家宝贝多吃了几口。不光是抵不住李晃软声撒娇,也得给任继安一个面子,拿出应有的诚意。   他推开程时办公室的门,就见那傻子抱着手机发呆,听见动静抬头望过来,冲他咧嘴一笑。   “宝宝!”   刑焱带上房门,走到李晃身旁坐下:“不是改口了?”   “啊?”李晃愣了下,“你不喜欢我喊你宝宝了?”   刑焱侧头看向他:“又改回去,是不打算跟我求婚了?”   “……没有。”被刑焱近距离盯着,李晃立马乖乖配合,“那我再改回来。”   今晚真像一场梦,这少爷怎么一下子就变得这么大只,还坐到他身边来了?   这会儿李晃对恋爱那一套也算信手拈来,尽管心存罪恶,可很多事往往身不由己,木已成舟,再纠结过往毫无用处,眼下解决问题才是当务之急。   他决定了,就暂时把刑焱当成伴侣好好处,何况自己还怀着孕,也不用担心会做那档子事,顶多抱一抱,亲个嘴儿,基本没什么穿帮的风险。   “老公。”他喊了一声。   “嗯。”刑焱特意洗过手,打开保鲜袋取出一块雪梨,递到李晃嘴边。   李晃先前吐得胃里空空,闻到清甜的果香,肚子咕噜一响。他别扭了一瞬,张嘴咬住果肉,一嚼满口汁水,又喊了一声:“老公,你猜我为什么问你知不知道我的手机密码?”   “嗯。”刑焱应着,问他,“为什么?”   “我不是想跟你求婚吗?”想起在卫生间闹出的反常,李晃干脆把谎圆到底,“本来想把求婚计划偷偷记在备忘录里,又怕你知道密码,万一偷看我手机,就让任哥帮我记着了。刚才在卫生间,是想试试你,结果你真不知道啊。”   “小秘密还挺多。”刑焱慢慢喂着李晃。   “求婚是人生大事,能不多吗?”李晃一口接一口吃着水果,心想都那么亲密了,刑焱还帮他洗裤衩子,便往对方身上一靠,学着视频里那种亲昵的语气随口问,“你找这么多人来守着,他们不回家过年呀?”   “有奖金,自愿加班。”刑焱说。   “……怪不得。”李晃又试探着问,“那个刑恩,要是一直找不到怎么办?”   刑焱不久前被陆乾找去谈话,刑峰没直接联系他,倒致电陆乾要人,认定是陆乾动的手。以刑恩那脑子,不可能自己凭空消失,但并非北城洪家少爷干的,确实蹊跷。   “他跟我们没关系。”刑焱剥了颗葡萄喂进李晃嘴里,“少操点心。”   李晃抿了抿嘴:“我会吐皮。”   “然后呢?”刑焱问。   “……就是会吐皮啊。”李晃说,“你手弄得黏糊糊的,不难受吗?”   刑焱看着李晃:“又跟我闹了?”   “……”李晃懵住,不是,这少爷真有人格分裂?刚还好好喂他吃水果,自己只不过说了句会吐皮,怎么反倒成他在闹了?到底谁在闹啊?   刑焱:“吃完回家。”   “嗷。”   打探不出有用信息,李晃不问了,反正明天还要过来,总有机会找白泽聊聊。   他不跟刑焱争抢,一顿水果被喂了个干净,葡萄皮全是刑焱亲手剥的,他动嘴就行。吃完不用自己擦嘴,帽子围巾也不用自己穿。   从没被谁这样细心对待过,心底压着沉甸甸的负罪感,等刑焱牵着他下楼时,李晃忍不住说:“老公,你对我真好,下回我也给你剥葡萄皮。”   刑焱:“不用,我不吃水果。”   “谁说的?”李晃想到和江唐的聊天记录,脱口反驳,“你不是吃了好多草莓屁股?”   “……”   刑焱没接茬,这阵子在父亲家小住,他没少吃水果,都是李晃硬喂给他的。这傻子节俭,草莓屁股扔了嫌浪费,他只好全部吃了,哄他高兴。   下楼后,李晃才终于见到任继安,程时和江唐也在。他上前一一打过招呼,最后看向任继安:“任哥,我回去了,明天再过来给你拜年。”   任继安望着他点了点头,忽然开口:“小晃,孩子们的名字取好了吗?”   “……”李晃立刻会意,任继安大概是看出了他想打掉孩子的心思,这话是在隐晦地提点自己。   一旁的程时及时打配合:“小晃哥,之前你取名多上心,说丫头就叫甜甜,另一个名字一直没定。还说两个小子留给刑总来取,这都新年了,没商量好吗?”   江唐道:“都这么久了还没取好,刑总您可得加把劲。等小崽子再长大点,就能听见外面的声音了。”   在李晃心里,取名是和人生大事一样重要的事。人也好,阿猫阿狗也好,只要安上一个名字,就多了一份割舍不下的牵挂。   他不随便取名,只能含糊应付:“取名是大事,我回去再好好琢磨琢磨。”   名字要伴随孩子一辈子,刑焱同样十分上心,只是斟酌许久,至今还没完全敲定。   任继安扫了刑焱一眼,抬手轻拍李晃的肩头:“新的一年,你们俩好好过日子。等孩子生下来就把婚事办了,刚才饭桌上我已经跟刑总说好,到时候由我来做主婚人。”   “……”李晃愣愣瞧着任继安。   程时笑道:“伴郎名额给我留一个。”   江唐举手凑热闹:“我也要当伴郎!”   李晃:“……”   “我们先走了。”刑焱朝任继安颔首示意,手牵紧李晃,转身离去。   等两口子走远,程时先把江唐带去今晚留宿的房间安顿好,随后赶到院长办公室,向任继安汇报情况。   “多亏有唐唐,他想回恩慈来住,找陆乾打听消息,听说刑家正在找刑恩。饭前我看见陆乾在外接电话,脸色看着不太痛快,又跟刑焱交头接耳。我估计刑家那边以为是他扣的人,找他放人。”   任继安听完,只道:“今天除夕,去把狗喂了。”   “……”程时无语,“一顿不吃饿不死。我跟你说正经事,万一闹开,刑焱可能会亲自查,顺着蠢驴的踪迹摸到恩慈这边,你就彻底暴露了,大哥。是不是喝高了?脑子不清醒?”   “我酒量那么差?”任继安靠向椅背,“他倒也没那么蠢,知道隐藏踪迹、躲着监控。你去院外路边看,停着一辆三蹦子,是他骑来的。”   程时听任继安三言两语说完,便明白了。北城洪家少爷遭匕首捅伤,正派人追刑恩,刑家也得给洪家一个交代。从前刑恩行事张扬跋扈,全靠刑老爷子的威势撑腰,如今刑德望失势,他再也没有半点依仗。为了自保,只能处处低调,连人都不敢随便接触,生怕一点动静就暴露自己的行踪。   “他手机不是在身上?”程时依旧不放心,“万一有定位……”   任继安道:“手机是新的,装的黑卡。”   程时追问:“你留着他,到底有什么用?”   任继安只说了一句:“刑家要变天了。”   “行,那我就等着。”程时没再深究,“狗你自己去喂,他骂了我多少天了,你倒好,往办公椅上一靠,没事喝喝茶,玩玩纸牌,真舒坦。”   任继安起身道:“养狗也是门辛苦活。”   程时:“……”   -   地下室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刑恩隐约听见脚步声,扯着早已喊哑的嗓子破口大骂,什么难听骂什么,诸如你爸做鸭,你妈做鸡,你全家都是臭傻逼!连对方祖宗十八代都被他骂了个遍。脚步声越来越近,他闻到一股肉香,可强烈的自尊心不许他低头,他继续骂个不停。   直到黑暗里一记耳光重重扇在他脸上,才恍然回神,来人不是平日给他送饭的青年,是打晕他的那个Alpha。   脑子嗡嗡作响,脸痛得厉害。嘴里尝到血腥味,他死死咬紧后槽牙,压着满腔恨意,放软了语气示弱:“你放我出去,我给你提供情报。”   “我听听。”   闻了不知道多久的潮湿霉味,刑恩快吐了,忍着痛急忙说:“你是替刑焱做事的对吧?我哥,就刑峰,他知道刑焱父亲出资扩建这家福利院,在暗中调查你们,陆乾,白晏,他全在查。我爷爷现在被我爸……呸,他不是我爸,我爷爷现在被刑松贤控制了,我听说是爷爷打算改遗嘱。除了刑焱,我想不到还有谁。我是Omega,没有继承资格,他们都不喜欢我,我没利用价值的,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我不会出卖你,只要你放过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撞进任继安耳中,下一瞬,他的腿被紧紧箍住。   “操,有虫子在我身上爬!”刑恩受不了黑暗和虫蚁的折磨,抱紧Alpha的大腿苦苦求饶,“求你放我走吧,我肯定躲远远的。以前是我不对,我不该找人暗杀刑焱,不该得罪陆乾,还打他小情儿。我给你们道歉,你已经把我关这么多天了……”说着说着,他情绪失控急了眼,“还他妈想怎么样啊?我都这么惨了!”   任继安踢开Omega,打开手电筒照着他:“是什么误会,让你觉得我会放过你?”   刑恩眯着眼,还没适应光线,又听Alpha冷淡地说了一句。   “不是喜欢操.我祖宗十八代?年后挑个吉日,成全你。”   “不要——”刑恩又扑过去,死命箍住他的大腿连连求饶,“别杀我,求你了!我没那个本事,只是过过嘴瘾……”   “没那本事?”   “我,我很小的,操不起来……我再也不骂了。”刑恩感到前所未有的耻辱。爷爷给他算过命,大师明明说他能长命百岁,还有可笑的儿孙满堂。他今天才刚二十二岁,人生还有大把光景,不想这么年轻就在这种脏地方死掉。   “再也不骂了?”   “嗯,嗯!”刑恩用力点头,“我保证!”   任继安将手里的吃食放到刑恩脚边,手电筒也一并搁下:“手电筒是奖励,吃吧。”   刑恩低头咽了口唾沫,解开塑料袋,里面装着三个饭盒。他挨个掀开盖子,饭菜比这几日的伙食丰盛,还有个红烧大肘子。他心里一慌,抬头望向Alpha,忐忑发问:“这不是断头饭吧?我还没有过二十二岁生日……”   任继安看着Omega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淡淡道:“看你表现。”说罢转身离去。   “……”刑恩盯着他走远的背影,恨恨地摔了筷子,小声疯狂咒骂起来,“操.你大爷的Alpha……”   -   等车驶进一个老小区,李晃确认就是相册里看到的那个家。刑焱身家不菲,不至于住这种环境,是谁的家不言而喻……   李晃赶紧掏了掏羽绒服兜,没摸到钥匙,又去掏运动裤兜,也没有。他只好试探着问:“老公,我钥匙呢?不会落家里了吧?”   “在我这里。”刑焱说。   “哦哦,瞧我这记性。”李晃暗自庆幸,得亏有江唐帮他解锁手机,让他提前看过那些视频,对屋里布局有了大概印象。不然今晚这个家他是真不敢回,实在要命。   等回到家,李晃一眼就看到鞋架上的情侣拖鞋,刚伸手去拿,刑焱先他一步取了下来,紧跟着蹲下身,替他脱掉鞋子,再把拖鞋套在他脚上。   李晃有些发懵,这少爷光喂他吃水果不够,还要帮他换鞋,真把他当皇帝伺候了?负罪感顷刻压下来,像五指山一样把他牢牢摁在原地。   他别扭地走开,随意打量屋内,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名家字画。他记得自己没什么钱,想来是刑焱送的。   转头时,刑焱已经进了卫生间,开了什么东西,出来顺手把玻璃门带上了。   李晃走到厨房门口,莫名有种熟悉感,这屋子的风格和布置,是他喜欢的类型,有家的味道。拖鞋是情侣款,刑焱跟他一块儿住在这儿?这大少爷能住得习惯吗?   接下来的一幕让李晃大跌眼镜。   虽然在相册里见过刑焱做家务,可亲眼所见还是不一样。刑焱脱了外套,挽起袖子走进主卧,着手换床单被套。李晃连忙跟上去拦住他:“大年夜晚上,换什么床单被套啊?”   “有灰尘。”刑焱说。   “……啊?”李晃哪里知道今晚才刚回小家,没敢问刑焱是不是有洁癖,想搭把手,可刑焱压根不让他碰,反倒打开了电视给他放春晚,又让他坐到那张单人沙发上。   “乖乖看电视,等会儿去洗澡。”   “……”李晃根本没心思看春晚,目光全程黏在刑焱身上。见他动作利落,独自一人就把被套铺得平平整整,将床铺收拾干净,活像个田螺先生。   负罪感快要压得他喘不过气了……   该是他把刑焱当皇帝供起来伺候才对……   “老公,年夜饭吃饱了没?”李晃站起来,“我再去给你弄点吃的呀,你做家务这么辛苦。”   刑焱转头,见李晃乖乖盯着他,眼神都带着几分乖顺。他走过去牵住他:“饱了,不辛苦。去洗澡吧。”   ……是一块儿洗?被刑焱牵进卫生间的时候,意识到对方要跟他一块儿洗澡,李晃劝自己冷静,千万要冷静,他们是两口子,刑焱是他的宝宝,是两个小崽子的亲爹,还是他该供着的皇帝,这么多层关系了,一块儿洗澡有什么的?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等被刑焱扒了个光溜溜,李晃无意中瞥见镜子里的自己,差点没被吓厥过去,浑身上下几乎没一块好皮,除了微微鼓起的肚子,全是深深浅浅的红戳儿,从脖子一路蔓延到两条腿上。怪不得唐唐打趣什么马鳖精,可这明明就是吸血鬼。没等他消化完视觉冲击,一转眼看到刑焱也光秃秃时,李晃真遭不住了,到底是谁的主意?好好的俩纯爷们儿,怎么回事?!   他想问清楚,又生怕一问就露馅,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憋出一句:“老公,新年快乐。”   话音刚落,脑袋便被捧住,滚烫的吻压了下来。   汹涌,窒息,他脑子彻底乱了。 [79]欲盖弥彰:纸终究包不住火   这个吻,在李晃快要喘不上气的那一刻,陡然停下。   他还没从陌生的窒息感里抽离,慢半拍睁开眼,距离近得让人心惊,刑焱极深的目光像是一下穿透了他。脑袋仍被捧住,动不了,只能被迫与刑焱对视。   李晃眨了下眼,想说点什么,舌.尖发麻,嘴唇也还是烫的。卫生间里热得厉害,刑焱一进屋就打开的东西,原来是浴霸。   刑焱看着李晃,那双黑亮的眼睛也正看着他。他将人整个裹进怀里,低头埋进李晃颈窝,没有嗅到半点信息素,便吻了一下李晃的颈侧。   人的第一反应骗不了人。李晃很清楚,刚才被亲吻时,身体僵硬了一瞬。刑焱会不会察觉到了?这样近距离盯着他,是在试探吗?好端端的,突然就使劲儿亲他,他压根没做好准备。   不对,李晃立刻意识到,恋人之间亲热本就是常态,哪里需要做什么准备?他抬起胳膊回抱住刑焱,刻意解释自己为什么僵硬,反倒欲盖弥彰,干脆扭头亲了亲刑焱的耳朵,凑到他耳边说:“老公,爱你。”   “有多爱?”   “……”李晃把人抱紧了些,又说,“很爱呀,下辈子还想跟你在一块儿。”   “只有下辈子?”刑焱问。   李晃一时猜不透自己是不是露馅了,晚上时间紧,他还没把相册里所有视频看完。难不成之前一块儿洗澡的时候,他跟刑焱也是这么腻歪的?   “那肯定不够。”李晃绞尽脑汁哄着刑焱,“有几辈子,我就爱你几辈子。不管投胎变成什么,我都会找到你的。”   “嗯。”刑焱拍了拍李晃的屁股蛋子,“洗澡。”   卫生间里很快热气蒸腾,李晃老老实实地任由刑焱安排,就怕再出岔子。刑焱先托住他的下巴让他张嘴,细心替他刷完牙,随后拧了热毛巾替他擦干净脸。到了洗澡时,刑焱跟个搓澡师傅似的,细细将他从头擦到腿,里里外外都没放过,他硬是忍着别扭,逼自己放松再放松。   李晃刚进来就瞥见角落摆着一张凳子,这会儿才明白是专门给他坐的。一坐下,刑焱直接蹲下身帮他洗脚,还打上沐浴露,连脚趾缝都挨个仔细搓洗。   他实在没忍住缩了缩脚:“哎呦,痒。”又怕反应太大,连忙软声找补,“老公,痒痒,别搓了啊。”   “你不是喜欢我给你搓脚?”刑焱抬起脸看他。   “……”李晃心里没底,分不清刑焱是不是在试探自己。身上有痒痒肉是本能,和失忆扯不上关系,可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茬,视线往下一落,发现脚背上居然还盖着两个红戳儿,颜色淡了不少。   他索性赌一把,倒打一耙:“是你自己想啃我脚,才洗得这么干净。”   刑焱低下头,拨弄着李晃的小脚趾。这傻子脚上有痒痒肉,每回给他搓脚时都会缩着躲两下,然后又调皮地把脚伸到他嘴边,傻乎乎问他要不要亲一口。   李晃目光从脚背移到自己微微鼓着的肚子上,忍不住摸了摸。刑焱已经同意留下孩子,他没法再私自打掉,甚至想不出合适的理由跟对方商量。要不就说自己智力有缺陷,担心孩子生下来是智障?   ……靠,这不诅咒自己孩子呢?   他又轻轻摸了摸肚子,在心里给两个小崽子道歉:对不起呀,爸爸不是那个意思。   爸爸?李晃猛地一顿,怎么就顺理成章当爹了?他忙收回手,狭小的空间里雾气朦胧,眼神无处安放,转了一圈,不自觉瞟向刑焱光秃秃的地方,家伙真够大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扛住的?还造出俩孩子来,不疼吗?不会兜不住了吧……他一直在下面?没跟刑焱轮着换过吗?   思绪纷乱,李晃赶紧甩走脑子里的荤杂念。不管如何,总好过把孩子生下来,让他们日后得知自己有个满身罪孽的父亲,现在打掉反倒更好。   纸终究包不住火,人早晚要为自己犯下的错付出代价。   刑焱留意到李晃的眼神总往某处瞥,毕竟闹了一星期,没给过这傻子一口。或许是自己多虑,办公室出现香薰不奇怪,未必就是任继安的信息素。   他站起来,揉了把李晃的脑袋:“洗头。”   “嗯!”   被刑焱伺候着洗完头、吹干头发,李晃瘫进干净柔软的床里,懒得再费神。脑子从晚上就断断续续疼到现在,他只想好好睡一觉,一切等明天再说。   所以当刑焱贴过来想要亲热时,他想也没想就开口:“老公,我困了……”   刑焱关掉主灯,打开床头台灯,暖黄柔光晕开,他转过身望着李晃,问:“闹了一星期,不想要了?”   “……”李晃心脏一突,要什么东西?不能是那档子事吧……他想要的?还是刑焱在故意试探?不该啊,自己都怀孕了,有这么疯狂吗?他故意打了个哈欠,“想啊,可是今天吐狠了,有点难受,浑身没劲儿。”   “想什么?”刑焱侧躺下来,目光停在他脸上。   距离一近,李晃就觉得自己在被试探,快速转动脑子拼命想。换作视频里那个自己,这会儿根本不带犹豫的,只会主动扑进刑焱怀里腻歪,说尽情话,多半用行动回应心意。   他一个翻身滚进刑焱怀里,软软唤了一声“宝宝”,刚想主动去亲吻,嘴就被堵住了。闷哼被吞,有过先前那一吻做铺垫,这回他没太僵硬。滚烫的气息,陌生的触感,柔软的舌.头,李晃躲不开,只能被动承受着……   一股浓郁的蜜桃气息忽然钻入鼻腔,他闻着,身体逐渐发软,脑子也越发昏沉。快喘不上气时,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怎么自己又处在下风呢?都是Alpha,不能老让这货牵着鼻子走,今晚都被试探多少回了,他可不信自己之前跟刑焱处对象时,回回都这么任人搓扁揉圆,这种事不该有来有回吗?不然为什么他光秃秃的,刑焱也光秃秃的?说干就干,李晃被雄.性.动.物原始的欲.念驱使着,抬手扣住刑焱后脑,铆足劲儿吻了回去,顺势翻身跨坐在对方腰腹。他吻得莽撞又急切,全无章法,一心只想靠着这份主动,彻底抹掉刑焱心底所有的怀疑。   牙齿被磕到,细微刺痛。刑焱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傻子今晚这般主动热情,倒是挺反常,不过在释放信息素了。他纵容着李晃肆意胡闹,掌心在他屁股上轻拍了两巴掌,唇齿又一次相撞,痛感鲜明,他试着主导节奏,偏偏这傻子不肯配合。   Alpha骨子里不服输的本能推着李晃,不知吻了多久,直到察觉刑焱完全不动了,才骤然回神,往后退开些距离,浑身燥热,胸膛剧烈起伏着喘气。对上刑焱直直望来的目光,他张了张嘴,又俯身往对方身上一扑,气息不稳地低唤:“老公……”   “嗯,别压着肚子。”刑焱抱稳他翻身,手掌小心护在他的孕肚上。   李晃瞧着刑焱,手伸出被窝,莫名想碰一下他的脸,捏一下他的鼻子。指尖还没触到,刑焱一下子消失了,被窝里灌进一丝凉意,他身体瞬间僵住,不敢相信刑焱正在对他做什么。此时此刻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好好的俩纯爷们儿会成秃鸟,竟黏糊到这个地步了?李晃担心自己应付不来,决定装睡,等刑焱睡沉,再偷偷联系那个叫程时的青年。   除夕夜,老小区里家家户户都在过节,看春晚,放烟花,噼里啪啦一片闹哄哄的。李晃到底没能熬住,被刑焱折腾得快化了,稀里糊涂睡了过去。   辞旧迎新的时刻,他身上那些旧痕,又被覆上了新的印记。   窗外接连绽放烟花,光影映在窗帘上,屋内忽明忽暗地闪着。   怀里的人似乎被动静吵醒,不安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刑焱将李晃搂得更紧,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肚子上,轻声说:“宝贝,新年快乐。”   “嗯……”   -   要联系程时……要找白泽……   李晃梦里都在操心怎么解决麻烦。一觉醒来,怎么也没想到已经大中午了,怀孕真耽误事,变得比猪还能睡。   他拉开窗帘,太阳直接晒屁股,照得满身红痕无处可藏,实在扎眼。枕边空荡荡的,刑焱不在,他刚打开衣柜找衣服,房门就被推开了。   见刑焱穿戴整齐,再看光溜溜的自己,李晃脑子里不受控地回放昨晚种种画面,窘得别开了眼,不得不承认自己经历的风浪还是太少了。这货是真吓人,连他后头都要……他甚至不敢多看刑焱一眼。   刑焱拿出特意为李晃挑选的新衣服:“去坐好。”   “哦。”李晃老实在床上坐好,悄悄打量一身正装的刑焱,打扮得这么帅,是为了回白家吧,那恩慈福利院还来得及过去吗?他必须去。   刑焱在床沿坐下,帮李晃穿着新袜子,道:“先陪你去恩慈福利院,晚上回白家吃饭。”   昨晚就一直被细心伺候,李晃没法心安理得地享受刑焱无微不至的照顾,可又拗不过。等刑焱替他穿好衣裤,牵着他走进卫生间要帮他洗漱时,他忍不住小声嘟囔:“我都这么大个人了……”   “在跟谁说话?”刑焱看他。   “……”李晃顺从地喊,“老公。”   “嗯。”刑焱这才说,“你怀孕了。”   “我只是怀孕,又不是缺胳膊少腿。”见刑焱目光扫过来,李晃及时刹住车,软下语气,“你老这么照顾我,我怕你辛苦呀,我会心疼的。”   刑焱垂眼挤牙膏,淡淡道:“没你怀孕辛苦。”   李晃:“……”   桌上摆着现成的营养餐,不知道是谁送来的。李晃还没坐下,就被刑焱抱到腿上。昨晚刚亲热过,他心里满是别扭,总想躲开这让他浑身刺挠的亲近。   无奈跟刑焱腻歪了一阵,他勉强吃下半碗饭,总算可以去恩慈福利院,想进卫生间洗把脸,还没等他动手,刑焱就先一步替他拧了热毛巾。   出门时,连鞋子都是刑焱弯腰帮他穿上的。   李晃心里一遍遍劝自己,他跟刑焱是恋人,不腻歪,那能叫两口子吗?不该处处别扭,更不能因为越来越重的负罪感,推开对他这么好的刑焱。   车开进恩慈福利院,李晃看见院里还有昨晚那批保镖值守,正愁怎么暂时支开刑焱,没成想对方先开口,说要处理些工作,待会儿再陪他。   他心头一下松快,凑过去笑呵呵地说:“老公,亲一个。”   刑焱微微倾身,吻了他一下。   李晃推开车门下去,并未注意到全黑车窗内侧,刑焱那双眼睛始终注视着他。   “小晃哥!”   程时刚好从老楼里出来,迎上前打招呼:“新年好!孩子们刚睡着,你家宝宝呢?”   “……哦,他在车里处理点工作。”李晃随口问,“任哥在办公室吗?”   “不在。”   等走远了些,确定保镖听不见,程时低声提醒:“任院长让我转告,你现在要做的是安心养胎,顺利把孩子生下来,跟刑总好好过日子。其余的事,有他。”   “……”李晃揣在羽绒服兜里的手猛地攥紧,他清楚任继安的顾虑。就像此刻,刑焱还待在车上,是不是真在处理工作不好说。尽管昨晚他们那么亲密,他也半点不敢掉以轻心。   他又问程时:“食堂有水果吗?昨晚的雪梨挺好吃。”   程时点头,“有。”   两人一同往食堂走去,在旁人看来便是有说有笑。   进了食堂,李晃压着声音对程时说:“小程,麻烦你帮我带句话给任哥,我不需要他为我做什么,让他给自己留好退路。我欠下的债,我自己了结。必要的时候,我会单独行动。”   程时不由得打量李晃,对方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严肃神色,着实让人陌生。他内心感叹,竟真能接触到活生生的赤隼。   他开口劝道:“小晃哥,你怀着孕,别操心这些了。”   李晃只说:“孩子我会想办法打掉。”   程时迟疑两秒,摇头叹气:“我劝过你把孩子拿掉,你那时候说自己能把孩子养大,你想做爸爸。所以任院长赶回来了,他如今身上牵挂太多,不只是他自己,还有整个恩慈,院里一群孩子,有他的两个干儿子小虎和阿文。”   “……”李晃瞬间听懂小虎和阿文背后的身份。   程时接着劝:“你说拿掉,怎么对那个想做爸爸的自己交代?你跟刑总的感情是真实的,你很爱他。别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好好和他过日子吧。”   李晃静静看着程时削梨,没有再开口。   心里难受得说不出话来……他想当年要是干脆死了该多好?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步田地,什么都无可挽回了。 [80]生锈了:一点一点废掉   但无可挽回,也得走下去。   他没救出小狼,不能眼睁睁看着白泽送死。李晃甚至动过念头,干脆直接跟刑焱坦白身份。可在此之前,要先把任继安摘干净,拿出能让刑焱信服的证据才行。   只是这事,得靠任继安点头。当年他们分开行动,一人保哥哥,一人保弟弟,最后跟刑焱对上话的,只有任继安。   程时:“小晃哥,切两个梨够了吧?”   “够了,多谢。”李晃道谢。   “你孕吐反应大,我不能给你多拿。”程时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跟个皮条客似的,帮刑焱说好话,“是你家宝宝总担心你糖分摄入过多,在吃方面特别上心。”   “……”李晃想起出门前,刑焱把他当小孩一样抱在腿上喂饭,饭后还亲手剥了橘子,说是他好好吃饭的奖励。   “对了,”程时问,“你看过自己手机了吗?我记得是密码锁。”   “看过,唐唐知道密码。”李晃随口一问,“我昨晚听唐唐说,刑恩还没找到?守在院里的那些人,不会要等找到人才撤走吧?”   程时:“那倒不是,是你今天过来拜年,就没撤走。”   李晃:“……”   既然李晃已经恢复了赤隼的记忆,有些事便没必要再瞒。程时切着梨,小声开口:“刑家在内斗,网上能搜到相关消息和丑闻。刑恩一直视刑焱为眼中钉,不过他比较蠢,之前只查到你住的老小区,抓走了唐唐。唐唐伤得不轻,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幸好没查到你头上。现在人突然失踪,刑焱才这么紧张你的安全。”   李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问:“是任哥?”   “……”程时手上一顿,停了动作。   李晃心里有数,接着问:“任哥不在办公室,在哪儿?”   程时如实道:“他一早就陪着老院长下乡了,得四五点回来。”   李晃清楚任继安在刻意躲他,也是变相提醒他安分低调,该干嘛干嘛去。心思完全被对方看透,他无可奈何,只能嘱咐:“小程,等他回来,你跟他说我真有急事找他。”   “好。”程时把切好的水果端上桌,食堂大门敞着,他往外瞥了一眼,以防刑焱随时过来,掏出手机说,“小晃哥你先吃,我给朋友回个新年祝福。”   李晃慢慢嚼着果肉,眼下找不到机会跟任继安详谈,不免犯愁。这个计划在他心里埋了许多年,偏偏当年曝出了基因改造实验的事。他早该执行的,结果一拖就是快七年,也不知道自己的身手还跟不跟得上当年。   差点忘了,自己还怀着孕。万一孩子没拿掉,挺着肚子去干?回头孕吐怎么办?   不多时,程时把手机递到李晃眼前,界面是备忘录。李晃迅速扫了一遍,大致理清了人物关系:昨晚开大奔那个Alpha叫陆乾,是刑焱表兄;还有一个白晏没露面,是白家的养子,同样是刑焱表兄。陆乾和白晏都在帮刑焱做事,两人都不好对付。   备忘录里还写着任继安给他做催眠的原因,以“李晃”身份生活的那些年,他没有过往记忆,认定自己就是真正的李晃。他和江唐,也算是共患难的至交。   程时拿回手机:“其他的我不方便多说。”   “行。”李晃又咬了块梨,末了只问一句,“他们在找任哥吗?”   这事瞒不住,何况赤隼不可能猜不出来,程时点点头:“嗯,不过别担心。”   昨夜被刑焱反复试探,在床上也被折腾得够呛,李晃一回想就臊得脸热屁股麻。他正琢磨着找个机会让任继安再帮他催眠试试,程时下一句话就浇灭了他的念想。   “你的大脑,现在不能再受刺激了。”   “……我昨晚头很疼,模糊想起一点片段,有辆黑色的车,我被用力拖了进去。”李晃侧头瞥了眼门口,轻声追问,“我跟刑焱,是怎么认识的?”   好在程时当初问过李晃,这会儿能交代清楚。从李晃在会所门口认错车开始,他长话短说,顺带提了一句刑焱犯病的事,犯病时会像变了个人,可能患有信息素成瘾症,但症状又不太典型。   “这只是我的猜测,他很依赖你的信息素。”   还真被刑焱拖进了车里,怪不得那么疯,竟是易感期发作……兴许能自己慢慢记起来。   李晃这下总算弄懂,短信里那些对暗号似的聊天,显然是他自己发起的。这瞧着也不像智力有缺陷啊,不是挺机灵的?那昨晚是不是演得有点过,真像个二傻子,才引得刑焱反复试探?   他抬手摸了摸后颈,自己的腺体早已萎缩,按理说根本不会再释放信息素。就连昨晚跟刑焱亲热时,刑焱吻他后颈,牙齿细细磨过那块皮肤,他只觉得一阵发痒,除了身体变热,别的什么感觉都没有,更别提释放信息素了。   他好像真的在一点一点废掉,生锈了,哪儿都钝钝的。   见李晃盯着梨愣神,程时积极劝他:“小晃哥,你天天在好友圈里秀恩爱,我和唐唐快羡慕死了。刑总多好一男人,长得帅,身材好,又疼你,关键还有钱。”   李晃:“……”   程时:“我还等着当孩子干爹呢,你答应过我的。”   李晃:“……”   -   车内。   刑焱静坐在车里,目光落向东侧食堂。手机震动,是助理小莫的来电,他立刻接通。   “刑总,新年快乐。”小莫的声音传来,“昨天查到线索了,想着你在过年,就没打扰。”   刑焱道:“说吧。”   小莫及时汇报:那个贪财提供消息的知情人,纯粹是道听途说,压根没有亲戚在实验室做研究员助理,编得有模有样只为了骗到钱。不过对方老实坦白时,倒意外吐出一条重要线索。   七年前这人途径一座小城,在当地一家小酒馆门口撞见一名醉鬼吹嘘相关内情。那醉鬼疯疯癫癫,喝高了嚷嚷自己很快就要功成名就,到时候全世界都能记住他的名字。   刑焱问:“叫什么?”   小莫:“他当成疯子了,没特意去问,只记得对方大概四十岁,金发棕眼。”   这些年,刑焱所有追查重心都放在白泽身上,从未往基因实验的方向查过,就此错失深挖这条线的最佳时期。小莫顺着线索专程赶赴那座小城,当年那家酒馆早已不在。   “我打听了几天,终于有新的线索。”小莫紧接着汇报,“那名醉鬼很可能是一个叫巴克的医生。这人常年痴迷研究,十年前因违规行医被吊销执照,之后就失踪了。听说他妻子几年前带着孩子改嫁,他本人至今下落不明。我现在已经到了他妻子定居的小镇,正在想办法约她见面。”   刑焱沉声叮嘱:“钱不是问题,打听清楚。”   “明白。”小莫随即请示,“刑总,秦叔那边有个计划,由我们出资重启基因实验,看能不能引出当年的知情人员。可能会打草惊蛇,你怎么看?”   那医生一心渴求扬名,如此重大的实验成果,研究资料一定会留有备份,很可能就藏在某处。刑焱吩咐小莫先别打草惊蛇,查清楚了再向他汇报。   刑焱:“优先找到研究资料。找不到,再启动计划。”   小莫:“了解。”   掐断电话,刑焱抬眼望向食堂敞开的大门,眼神看似平静。那傻子昨晚从僵硬到热情再到温顺,会细微地发抖,会用被子捂住自己不肯发出声音,处处透着反常。他离开恩慈的那半小时里,不可能什么都没发生,并非一个求婚惊喜就能解释得通。   他刚拉开车门,白晏的电话凑巧打了过来。   “刑焱,”白晏直奔正题,“刑卓刚给我打了电话,刑德望想见刑恩。他让我劝你放人,说刑家永远有你的位置,别跟你爷爷置气,初二回去看看。”   昨天刑峰找陆乾,今天刑卓找白晏,轮番施压。刑焱皱眉,语气变冷:“两个蠢货,从陆乾打到你那儿,真当我是窝囊废了。”   白晏:“嗯,窝囊少爷,身边总得配两个军师跑腿。”   刑焱:“……”   白晏问:“要不要查查刑恩的行踪?确实挺蹊跷。”   刑焱回绝:“不用,让他们自己查。你好好查那个任继安。”   白晏:“晚上回白家吗?”   刑焱:“看情况。”   白晏瞬间警觉:“出什么事了?”   刑焱也想知道出了什么事。他的宝贝,昨晚送来时还好好的,再见面就变了些,亲热时也变得害羞生涩。明明早就习惯他的照顾,整日依赖着他,清楚他的喜好,睡前甚至会主动坐到他脸上来,而不是说什么怕他辛苦、心疼他这种疏远的废话。他只跟白晏说了句没事,便结束了通话。   还没下车,刑焱就看见那傻子从食堂走出来,手里拎着一袋切好的水果。   李晃在风里走着,风一吹,脑子反而清醒了不少。他边走边琢磨分寸,到底要怎么演才好?演过头显得痴傻,收着又太过正经。他忍不住胡思乱想,应该就是昨晚亲热时露了破绽,可他没多少经验,该怎么亲热呢?坏了,是不是他没给刑焱服务啊?也没照顾到人家后头?刑焱看他没那意思,才没好意思张口?不是吧,之前天天都玩这么大吗?   算了,顺其自然吧。今晚有机会再……再补偿。不管刑焱怎么起疑心,也不可能猜到他是记忆出了问题,最坏不过暴露身份,砍头无非碗大的疤。   刑焱索性坐在车里,望着李晃一步步朝自己走近,直到副驾车门被拉开。   “哎呦,好冷啊。”李晃赶紧关上车门,把水果放下,搓了搓手才说,“老公,任哥陪蒋伯伯下乡去了,我不好意思直接走,就去食堂吃了个梨,还跟小程聊了会儿。”   “聊什么了?”刑焱伸手裹住李晃冰凉的手,帮他捂着。   “他说我天天在好友圈里秀恩爱,他跟唐唐快羡慕死我了。”李晃乐呵呵说,“还一个劲儿夸你,说你长得帅,身材好,又疼我,特别有钱。”   刑焱看李晃傻乐,问他:“今天怎么没发?”   “发啊,”李晃立马接话,“等手暖和了我就发。刚走过来的时候还想呢,要记录今天的幸福回忆。”   “嗯。”刑焱又问,“发什么。”   低头看着自己被裹住的手,反手缠上刑焱的手指:“嘿嘿,发你给我暖手呀,再多拍几张你的帅照,晒出来显摆显摆!”   等把傻子的手捂暖和了,刑焱才发动车,驶出恩慈福利院。   去往白家的路上,李晃趁空隙拿出手机搜了搜刑家的新闻,这才知道,刑鹤六年前就意外离世了。他心头一震,是谁干的?白泽会不会清楚其中隐情?   算算时间,刑鹤一走,刑焱重回刑家,目的只可能是复仇。   一瞬间,李晃打心底里抗拒去白家,说到底是不敢。他拿什么脸去面对刑焱的Omega父亲?可话说出口,又容易露馅。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李晃纷乱的思绪一下子被拽回十多年前那个动荡漆黑的夜晚。山林里伸手不见五指,他背着刑钰拼命奔逃,赶往白泽提前安排好的接头地点。   刑钰软软伏在他背上,意识昏沉,断断续续吐着字,小哥哥,你能不能唱首歌给我听?我怕我要死了……是我爸爸最爱听的歌……我想爸爸,想小白哥哥……   他一遍遍承诺着,不会死,压着声音哼唱,唱一句,承诺一遍,不会死的,哥哥一定救你。   “怎么不接?”   “啊。”李晃恍然回神,掏出手机,来电显示“叔叔”。他昨晚就见过这个备注,可不知道是哪个叔叔。接通之后才反应过来,是刑钰想念的那个爸爸。   “小晃,新年快乐!”   李晃尽力稳住情绪,笑着招呼:“叔叔,新年快乐!”   不用看,光听声音,刑焱也知道李晃不对劲。   他原以为自己能沉下心,多给这傻子一些时间,此刻才确定根本做不到,忍不了一星半点。这傻子天生就有这种本事,哪怕只是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都足够让他发疯。   等李晃结束通话,想把孩子拿掉的念头越发强烈,恨不得立刻找任继安问清一切。车突然变道,靠边,然后停了下来。他心里一咯噔,刚才是不是露了破绽?   “老公,”他若无其事地问,“怎么靠边停了呀?”   刑焱看向李晃,隔了几秒,才开口:“宝贝,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 [81]孕傻:天塌下来,有地顶着。   车里气压很低,似乎一触即发。   刑焱平静地看着他,李晃被迫迎上这道目光,只能装出茫然的样子反问:“啊?解释什么?”   胸腔里的心脏突突直跳,他拿不准自己这反应能不能糊弄过去。刑焱抛出这么含糊的话来试探他,直接回答或装傻都不妥,可已经没时间给他犹豫了。   刑焱解开安全带,又隔了几秒,问他:“你是傻子吗?”   “……”李晃一懵,果断把问题抛回去,“干嘛突然说我傻?”   “不对。”刑焱拉住李晃的手,没让他躲,“你应该气呼呼地瞪着我,怪我骂你。”   “……”李晃心脏猛地一抽,咚咚狂跳起来,他知道自己再难装下去了。   多不可思议……刑焱想,他脱离刑家回到海城,日日夜夜守在身边的人,昨晚不过分开短短半小时,就像换了一副模样。   他按了按李晃带着薄茧的掌心,五指慢慢穿过他的指缝,扣紧,抬眼看他:“昨晚在院长办公室,发生了什么?”   新年,真喜庆的日子。李晃任由刑焱牵着手,随意望向前方空旷的大路,却只感到一阵悲凉。总这样被反复试探不是办法,刑焱比他想的难应付得多。   他离开食堂前,任继安正好通过短信,托程时捎来一句话:天塌下来,有地顶着。   是啊,人生自古谁无死?别说天塌了,就算地球炸了,宇宙照样运行。   只是,再给他一点时间吧,还不是坦白的时候。   李晃垂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对不起啊老公,我最近头老是疼,一阵一阵的,一疼起来脑子就乱,有些东西就想不起来了。昨晚问你钥匙,也是真忘了放在哪儿。我脑子以前受过伤,那时候是任哥照顾我的,他怕我难受没跟我细说过,这些年我也一直过得好好的,就最近……不知道是不是怀孕闹的,我好像孕傻了……”   说到这儿,他话头一转,顺势往下编:“我怕记性越来越差,才想着要每天记录咱们的幸福回忆。昨晚你帮我脱衣服的时候,我一看,还愣了下神,想不起来毛是哪天剃的了……”   刑焱见李晃低着头,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不敢看他,是他那个傻乎乎的宝贝。   他语气缓下来,轻声问:“头疼多久了?怎么不告诉我?”   “有一阵子了……我不敢跟你说,怕你让我把孩子打掉。”李晃简直想抽自己嘴巴,这么编倒是顺,可跟他自己的念头完全背道而驰,眼下只能接着圆谎。   “我是Alpha,能怀上本来就是个奇迹。孩子是我想要的,你之前还逼我打掉,到现在也没给崽子们取小名,我怕你不喜欢他们,再知道我老是头疼,就……”   刑焱静静听完,问:“还有哪儿不舒服?”   “没别的不舒服,就是心里有点慌,才去找任哥给我出主意。”李晃握紧刑焱的手,“我怕哪天慢慢把你忘了,任哥跟我说可能是怀孕闹的,等孩子生下来就好了。”   刑焱没料到怀个孕竟这么严重,心底一揪。这傻子多年前颅脑受过重伤,还因此成为植物人,怀孕或许诱发了旧伤后遗症。前天孕检只看了胎儿,是他太大意,把这件事忽略了。   他哄着李晃问:“宝贝,现在都忘了些什么?”   “还有你……嘶,头又疼起来了。”李晃用另一只手捂住脑袋,声音闷闷的,“老公,我难受,现在不能费脑子多想,等我缓一会儿再跟你说。”   刑焱倾身过去,解开李晃的安全带,将人拥入怀中,掌心覆上他的后脑,轻轻按揉,缓缓释放出信息素安抚。   “什么都别想。”   香甜的气息瞬间散开,李晃埋在刑焱怀里闻着蜜桃味,昨晚被折腾到说不出来的话,这会儿终于说了出来:“你好香啊,跟个大水蜜桃似的,都给我馋住了。”   “……”刑焱偏过头,亲了他一下,“傻子。”   “嗯?”李晃现学现卖,在温暖的怀抱里蹭了蹭,佯装不满,“你骂我干什么?我要瞪你了啊。”   安抚好李晃,刑焱一通电话打给实验室的老许,无人接听。他又打给自己的全科医生老张,电话顺利接通,这才知道老许带着全家出国度假了,老张也带着一家老小去了南岛,两人一时都赶不回来。   李晃猜到刑焱一定会砸钱紧急把人召回来,赶紧伸手拦住他,小声劝道:“我多歇会儿就没事了,大过年的,不要折腾人家呀。”   “他九年前车祸导致颅脑重伤,是从植物人状态苏醒过来的。”刑焱对着电话仔细交代李晃的情况,“怀孕会不会刺激大脑,影响他的记忆?后续有没有引发其他并发症的可能?”   老张在电话里解释,孕期出现短暂记忆力变差或注意力下降,属于正常的生理心理反应,医学上并没有“怀孕直接引发失忆”这种明确诊断。但李晃是Alpha怀孕,极为罕见,不排除孕激素水平大幅波动,影响到海马体功能,造成短期记忆衰退。   讲完病理层面的推测,老张又特意叮嘱刑焱,务必要重视孕夫的情绪和心理状态,多陪伴、多安抚。   车里安安静静,李晃能听清电话那头医生说的每一个字,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还好暂时蒙混过关了。刑焱疑心再重,也该信了吧?他低下头,手不自觉地隔着外套贴上肚子,没想到危急时刻,竟是这两个小崽子帮了自己一把。   挂断电话,刑焱心仍被揪着,低声叮嘱李晃:“以后心里有事,别瞒我。”   “老公,那……两个小崽子还能留下吗?”李晃违心问完,紧接着说,“你要是不喜欢,我……我还是拿掉吧。我怕真的把你忘了,你比孩子们重要。”   刑焱忽然想起李晃给过的承诺,他的爱就像一个大西瓜,所有西瓜瓤都是他的,连西瓜皮也归他,只有西瓜籽才分给两个小家伙。   他相信,这傻子绝不会忘了他。   “我没有不喜欢他们。不止小名,大名我也在考虑,两个孩子都随你姓,只是还没想好。”刑焱望着李晃,顿了一下,认真说,“我会学着做一个好父亲。”   “……”   李晃与刑焱对视,想说这辈子都忘不了他,下辈子也是,他要赎清罪孽。撞进刑焱柔和下来的眼睛里,和视频里见过的眼神一模一样,他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信程时说的,他和刑焱的感情是真的。不然他的心,这会儿怎么会这么难受?像被刺链拴着,扎出无数小窟窿,密密实实地疼,闷得他喘不上气。   他不知道怎么才能好受些,迫切想压下这股酸胀的滋味儿。像是刻进本能一样,李晃朝刑焱伸出双臂,话音里带上了委屈:“老公,你抱抱我。”   刑焱探身过去,把李晃抱紧。对方将脑袋拱进他颈窝,像小狗一样轻轻蹭着他,他便也蹭回去,耳边飘来一声软语:“还要亲一个。”他侧过脸,吻上李晃的唇。   贴上温热柔软的唇舌,李晃才真切有了自己还活着的实感。昨晚在那个狭小隔间里睁开眼时,记忆还停留在许多年前,他深知自己渺小如蝼蚁,茫然过。晚上跟刑焱亲热时,他也紧绷过,露过怯……从前他总自认强大,仿佛无坚不摧,靠着一身本事赎罪,试图去拯救一些需要被拯救的人,自以为是个英雄。   他明知道此刻是错误的,不该这样跟刑焱抱在一块儿,又吻在一块儿。   可他控制不住地贪恋着对方的气息,忍不住想:刑焱是爱他的,两个小崽子是无辜的,白泽也是无辜的。他跟刑焱再多亲近一点,到时候刑焱念着情分,没准就肯放过白泽,善待两个小崽子。   ……   李晃最终改了主意,决定把孩子生下来。   车重新上路,午后暖阳照进车里。他懒懒靠着椅背,美滋滋啃着程时打包给他的梨,自己吃还不忘惦记着开车的“刑师傅”,捏起一块递到对方嘴边:“老公,你也吃。”   刑焱张口吞下,梨汁水甜得发腻,吃完问:“吃了几个?”   “小程就切了两个,这是没吃完的,他给我装起来了。”李晃语气轻快,“我记着呢,中午吃过橘子,没多吃。”   “嗯,真乖。”   “……”李晃听着好笑,“这么会哄人,以后两个小崽子都给你来哄,我就不管了。”   刑焱:“……”   等红灯时,李晃忽然问:“老公,你喜欢丫头还是小子呀?”   刑焱的心思并不在孩子身上,只听李晃交代几句终究不够,他需要找任继安当面了解清楚。听李晃这么一问,他短暂想了下,男孩女孩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得像这傻子。   “喜欢像你的。”他说。   “啊?”李晃忙说,“那也不能全像我,一个像你,一个像我,这样最好。”   刑焱直接戳破了李晃的幻想:“大概会长得一样。”   “……”李晃一下想起刑钰,这对双胞胎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他暗自思量,两个孩子全都像刑焱才稳妥,万一随了自己,刑焱以后瞧孩子不顺眼,心生隔阂,不肯做一个好父亲怎么办?那他真是死都没法瞑目,到了地府也会日日牵挂,心疼孩子们没爹没家,太可怜了。   “你这么俊,”他笑着说,“我也喜欢长得像你的。”   刑焱:“……”   李晃自顾自畅想着根本不可能的未来,逗起闷子:“要是像我,那就再要个二胎!”   刑焱无情驳回:“不准。”   李晃:“为什么呀?”   刑焱:“家里禁止开幼儿园。”   李晃:“……”   车里暖烘烘的,李晃吃完梨后,眼皮越来越沉,困意来袭。他打了个哈欠,迷糊间瞥见窗外路况不对,出声问道:“老公,这是回家的路。”   刑焱应了声,说:“回家。”   “啊,不去白家了?你爸还在等我们呢。”   “不去了,睡吧。”   “哦。”   不去最好。李晃想问为什么,可困意实在压不住,咕哝了两声,眼睛便阖上了。 [82]假正经:醋劲大得没边儿   李晃完全没料到,自己勉强躲过一劫,转头就掉进了虎穴。   整个春节,刑焱一次都没回过白家,像真怕他失忆似的,成天守在家里,二十四小时黏着他。李晃被迫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皇帝日子。半夜起夜,他刚动一下,刑焱立马跟着醒,帮他扶过两回。还有一回清早,他人没醒透呢,迷迷糊糊就被刑焱抱去把了尿,臊得他面红耳赤,恨不得被马桶冲走。   这也就罢了,刑焱又跟个老师一样,每晚要检查他的好友圈,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本厚厚的日记本,叮嘱他每天写日记,字数不限,写得多了有奖励。   李晃时时刻刻提着心,只想一个人喘口气,半点不稀罕刑焱口中的奖励。别人家孩子表现好,爹妈奖励的是玩具和小零嘴,怎么到了他这儿,奖励就成了往人脸上坐?光做心理建设就够受的,偏偏刑焱还一本正经说他缺乏锻炼,这样有助于预防孕晚期腿肿。   他算见识到了,这货就是个假正经。   可不论刑焱想做什么,李晃臊归臊,心底沉甸甸的负罪感,让他几乎无条件纵容。跟刑焱相处久了,他才认清自己不过是个贪图享乐的俗人,谈什么英雄,他不配。要哪天夜里刑焱忘了给他晚安吻,没释放信息素,他心里都会空落落的,反而不习惯了。   大年初八,晴。   今天睡到十一点才醒,我越来越像猪了,变得很懒(一块狗皮膏药害的)   孕吐反应比昨天好一点,两个小崽子今天乖,让我中午吃了满满一碗米饭,两块牛肉,五个草莓。下午看了喜剧电影,没看完就困了,真是比猪还能睡。晚上吃了半碗米饭,没吃肉,两个猕猴桃。好想吃水蜜桃,期待夏天!   刑焱看完这篇流水账日记,眉头轻蹙:“怎么只有吃的和孩子?我今天不在家?”   “有你呀。”李晃伸出手指,点了点开头括号里的那几个字,“这块狗皮膏药就是你。”   刑焱:“……”   “你天天做那些家务,我连着写好几天了,总不能每天都记你给我洗裤衩子吧?哦,还差一句,我补上。”李晃拿回日记本坐下,在末尾添了一行,写完又递给刑焱检查。   刑焱垂眸一看,脸直接黑了,末尾多了一句与他不相干的:老公今天也没给孩子取好名字。   李晃瞧着他的脸色,扑哧一声乐出来:“你嘴上说要取,取到现在都没头绪啊?丫头的小名我定好了,一个叫甜甜,另一个叫萌萌,听着就活泼阳光,唐唐和小程都说好听。”   “……”   “老公,好不好听呀?”   “嗯,好听。”   刑焱其实已经有了几个备选,只是前天晚上,两口子睡前为孩子跟谁姓的事掰扯过几句。李晃装作是从江唐那儿听来的消息,刑焱脱离刑家本就不是秘密,他顺势问刑焱打算什么时候改回白姓,想让两个孩子随白姓。   刑焱当场驳回,执意要让双胞胎跟着李晃的姓。   李晃有苦难言,他早就记不起自己真正的姓名。生父生母是谁,生日是哪天,全都模糊不清。自五岁起他便跟随养父生活,顶着一个平平无奇的名字,叫什么并不重要。在外他是锋芒扎眼的“赤隼”,亲近之人私下唤他小隼,外出行事时又化名小孙。他只盼两个孩子能拥有干干净净的人生,永远不要和他扯上关系。   但终究拗不过刑焱,取名这茬,算是翻篇了。   ……   虽说过着皇帝一般的生活,可李晃也有犯愁的事。先前夸下海口要跟刑焱求婚,戒指肯定少不了,奈何这些天连门都出不去,跟程时搭话都得趁刑焱做家务那点空隙。   说好上门拜年的江唐也迟迟没来,只要他和江唐多聊两句,刑焱就会抽走手机,说什么孕期用眼过度,容易伤眼睛。   等刑焱检查完日记,李晃总算得空摸手机。他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刑焱拖地的画面,配文:【家里有只勤快的小蜜蜂^_^】   没一会儿就弹出评论提醒,李晃点开一看,江唐简直像蹲在他手机里似的。   唐唐:【哥,小蜜蜂在哪里?】   李晃点开照片放大,欣赏着刑焱被衬衣勾勒出的健硕体格,袖口挽到手肘,手臂肌肉线条隆起分明,平日里总见他穿正装,一点看不出身材这么好。   屋里连健身器材都没有,刑焱还得自己想办法每天抽空锻炼,想想真是委屈这少爷了。   他回复江唐:【是大蜜蜂,我写错了。】   唐唐:【哈哈哈,我就说嘛。哥,我准备搬回恩慈住啦,等天气暖和了就自己开店当老板!】   李晃记得程时提过,江唐之前被刑恩抓走受过伤。他当即切回聊天窗口,问江唐怎么突然要搬回恩慈,陆乾那边能放心?刑恩现在在任继安手里,要是把陆乾引到福利院,反倒多一层风险。   唐唐:【他有啥不放心的?我跟他又没关系。】   程时没细说两人的纠葛,李晃斟酌着问:【你俩没处上吗?】   对面秒回一个吐血的表情包。   唐唐:【哥,你可别吓我,我跟他处个鸡毛!你是不是看他大年夜送我回恩慈,误会了?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他。我现在就一个念头,当干爹!】   唐唐:【咱们当初说好的,我这辈子跟定你了!(别忘了删掉聊天记录,我怕马鳖精看见吃醋,回头找我麻烦)】   “……”   李晃这些天也发现了,刑焱醋劲大得没边儿。   就说初五早上,小区里有街坊放炮迎财神,两人全被吵醒。他困得厉害,刚搂好枕头打算再眯一会儿,刑焱居然跟一个枕头较上了劲,闷声问他:“我的手臂,没枕头枕着舒服是吗?”那话听着都带点阴阳怪气,连“宝贝”也不肯喊了,幼稚得很。   李晃偷偷删掉了和江唐的聊天记录。   一块儿洗澡时,他忍不住逗刑焱:“老公,我今天日记没写够三百字,奖励就不要了。”   刑焱没接茬,蹲着慢慢给李晃放松腿部肌肉。自从怀上孕,李晃就少了活动,他每天帮这傻子按摩,适当拉伸,增强肌肉柔韧性。按到一半,那条腿忽然不安分地一抬,脚掌径直踩在他胸口上。   “不理人啊?”李晃故意用脚碾了下他的胸肌。   “别调皮。”刑焱捉住李晃的脚踝,继续替他放松肌肉,“写了八天日记,宝贝想要什么奖励?”   李晃稀奇问:“让我来选?”   刑焱:“嗯。”   李晃早就心痒,脱口而出:“我想在上面。”   “……”刑焱抬脸看他,见李晃咧着嘴笑,这傻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可我现在怀着双胞胎,不能胡来。”李晃摸着微鼓的肚子,生怕刑焱一跨上来会压到两个小崽子,只好说,“等我生完孩子,你让我再上面试一回。”   刑焱看他那副傻样,应道:“好。”   “真的吗?”李晃眼睛一亮,瞬间喜上眉梢,“那我今晚还要领奖励,一会儿就去凑够三百字。”   “打算写什么?”刑焱问。   李晃认真思索,笑眯眯开口:“写你是只勤快的大蜜蜂!”   刑焱:“……”   自打决定把孩子生下来,李晃心里踏实了许多。他不用再靠谎话遮掩,也不像之前那样紧绷,凡事顺其自然,甚至不用刻意去演。每天一睁眼见到刑焱,心跳总是比他先乱了节拍。   他能感觉到,自己是爱着刑焱的。   唯独一桩心事放不下,明天要去医院检查脑部,他总怕查出什么意外。几天前他就找程时要了任继安的联系方式,却一直没找到机会联络对方。   -   整座海城全面复工,大街小巷的年味渐渐淡去。   刑焱带着李晃前往实验室,刚踏入这片陌生区域,相似的密闭环境便勾起了李晃不好的记忆。他挨着刑焱,又见到了张医生和许医生,年前做孕检时已经见过一面。   “没事。”刑焱揽紧他,“只是做个脑部检查。”   “嗯。”李晃随意环顾四周,这地方倒像个研究室。刚被带到一间诊室门口,刑焱突然被一通电话临时叫走。   他心里一紧,刑焱处处把他放在第一位,在家都寸步不离守着,在外更不会离开他半步远,究竟是什么急事能直接把人叫走?是不是刑恩被找到了?那白泽……   “小晃啊,别紧张。”老许安抚道。   刑焱走到僻静角落,如今刑家上下,唯独刑雅的来电,他会接。   刑雅开门见山:“爷爷变更遗嘱了。”   刑焱并不意外:“跟我没关系。”   “继承人定的是刑恩。”刑雅说,“爷爷为什么这么做,你心里清楚,我也清楚。”   刑焱客气唤了一声三姐,直截了当地问:“你有什么目的?”   刑雅素来性子冷淡,不爱笑,此刻电话那头却难得轻笑一声,只抛出一句:“想跟你做个交易。”   -   恩慈福利院。   多亏江唐从尊悦带回来的消息,程时快步敲开院长办公室的门,没想到刑家真如任继安所说,变天了。   刑老爷子刑德望变更遗嘱的消息已在北城走漏,据说下一任继承人敲定刑恩。而刑恩下落不明,刑松贤现在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四处派人搜寻他的踪迹。   任继安听完,抿了口茶,吩咐道:“你抽空去小晃那边一趟,随便找个由头,留意一下对面那栋楼。”   这段日子刑焱一直住在李晃那儿,任继安没法回去。程时知道他大概在担心地下室里的那具遗体,但眼下顾不上这个,分析道:“为什么继承人是刑恩?听说有家族主动向刑家提了联姻,谁能娶到刑恩,就等于拿到了整个刑家。”   任继安没有接话,依旧喝着茶,转而问道:“江唐呢?”   “我让护工阿姨先带他去安顿了。”程时说,“这消息估计很快会传开,不然陆乾也不会在江唐面前接通,听说是陆乾北城的人脉,两人当谈资在聊。”   任继安点头:“行,你出去吧。”   程时随即反应过来,震惊追问:“你早就料到了?留着那蠢驴,不会是想借机入赘刑家,再接近刑松贤吧?”   “我需要这么大费周章?”任继安这才多说两句,“刑德望是在转移风险,牺牲刑恩,保全刑焱。”   程时:“真正的继承人是刑焱?”   任继安:“嗯。”   程时并不清楚当年那场绑架案的完整真相,心里揣着疑惑,既然刑焱是内定继承人,刻意装作软弱窝囊倒也说得通,可为什么又要脱离刑家?还是说,刑焱压根就不在乎刑家的一切?   这些天,那头蠢驴的饭全由任继安亲自送下去。程时只在年初二那晚下去过一回,往刑恩身上扔了几条蛇。刑恩一见到蛇,当场怂出眼泪哇哇直叫,不光嘴巴老实了,还死死抱住他大腿求饶,哭着说自己快要发.情了,求他救命。   刑恩眼下什么情况,程时无从知晓,只知道任继安这两天带了抑制剂下去,亲手给蠢驴扎了好几针。   凑巧这时,程时的手机响了,是李晃打来的。他接通后顺手打开免提,方便任继安也能听清。   “小程,我在医院做检查,你帮我给任哥带句话,让他放心,我会安心养胎的。”   程时:“真不错。任院长就在我旁边,他听见了。”   “是吗?”李晃赶紧说,“任哥,我真有急事找你商量。大年夜那天晚上我说漏嘴了,说情人节要跟刑焱求婚,我没经验,你快给我出出主意,我还得买对戒。”   任继安笑道:“这话说的,我就有求婚的经验了?”   李晃:“哎呦,你好歹跟人处过,我是头一回。”   任继安:“我看你无师自通,挺有天赋。等着吧,晚点联系你。”   李晃:“好,我看情况,得空我直接去恩慈也行。先不说了,医生过来了。”   通话一结束,程时想起更要紧的。李晃已经猜到刑恩在谁手里,任继安半点没放在心上,实在太过淡定了。   程时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注射抑制剂这件事只能靠任继安亲自来。可刑恩是S级Omega,普通抑制剂扎多少针都未必压得住,他立刻提醒道:“现在情况挺危险的,你最好下去确认一下。一旦他的信息素外泄,对我们不利。”   “昨天给他换了个房间。”任继安又吩咐,“等他发.情期过了,你送他回北城,让他回去继承家业。”   程时完全看不懂了:“你就不怕他……”   三天后,刑家更换继承人的消息在圈里彻底传开。程时也终于明白任继安为什么那么淡定,刑恩就是个贪生怕死的怂货,得知继承人落到自己头上,反倒死活不愿回北城,生怕一出去就被当成活靶子打死,干脆赖在了恩慈福利院。从求着放他出去,到求一张能睡觉的软床,刑恩如今老老实实,再没骂过人。   程时特意下去一趟,就见刑恩躺在床上闷头睡大觉,听见动静也没起来,跟死猪似的瘫着,只睁了睁眼说:“等刑家那几个人死绝了,我会走的。”   程时:“……”   “看我不爽?”刑恩坐起来,“要打就打,别打死我就行。”   “放心,”程时回了一句,“等有机会,我让江唐带着鞭子下来抽死你。”   刑恩顿时哑住:“……”   程时转身离开地下室。这几天风平浪静,却总让人觉得不踏实。   -   李晃这几天什么也没干,满脑子都在琢磨怎么给刑焱一场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求婚仪式。最好能深深刻进刑焱心底,让他们之间的情意再深一层。   他还偷偷量好了刑焱无名指的尺寸。   元宵节这天,刑焱临时有事要出门,李晃总算逮着了单独去恩慈福利院的机会。 [83]妻管严:人多力量大   “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   李晃看着刑焱换上一身西装,模样俊得晃眼。这块天天黏在身上的狗皮膏药突然要出门,他有点舍不得,上前一把抱住对方,随口又问:“去哪儿呀?也不带上我。”   “帮我爸处理点工作。”刑焱将人揽进怀里抱了抱,轻吻他的额头,“中午不一定赶得回来,在家要乖,好好吃饭。”   “……”李晃暗自嘀咕,我还不够乖?成天被你这狗皮膏药抱着喂饭,今天总算能当回大人了。   他盘算着等刑焱一走,立刻打车去恩慈福利院,回头刑焱问起来也好交代,毕竟是商量求婚这么大的事。结果敲门声忽然响了,他预感不好。   门外站着个同样西装笔挺的男人,李晃一眼便认出来人,是程时特意提醒过的白晏。白晏也在他社交软件的好友列表里,但从没聊过天,只给他好友圈点过赞。   他心里清楚,对方就是当年刑钰口中的那个“小白哥哥”。   负罪感瞬间又压了上来,好在之前翻过和程时的聊天记录,李晃知道怎么称呼,他主动开口打招呼:“白总,元宵节快乐,吃元宵了吗?”   “小李,元宵节快乐。”白晏进屋说,“小叔早上煮了元宵,我吃过了。”   刑焱跟白晏交代注意事项,从李晃的饭量、每日水果到孕期营养补剂,事无巨细。怕傻子没他陪着会闷,连电影都提前挑好,嘱咐白晏陪着观看,有任何情况随时打电话。   李晃在边上听着,心底生出不安。刑焱绝不可能只是去帮他父亲处理工作,多半和失踪的刑恩有关,再往下就牵扯到白泽……他完全猜不到任继安把人藏在了哪儿,总不能就在福利院吧?   目送刑焱离开后,李晃干脆跟白晏坦白自己准备求婚的计划,请他陪自己去一趟恩慈福利院。   白晏有些意外:“刑焱知道这事吗?”   “他就知道我打算求婚,别的没告诉他。”李晃说着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白总你看,我连他无名指的尺寸都偷偷量好了。等从恩慈出来,时间要是赶得上,我想去商场挑一对戒指,你能不能帮我一块儿参考参考?”   求婚是喜事,白晏自然义不容辞。出门前,他叮嘱李晃把自己裹严实些,才放心动身。   到了恩慈福利院,为免白晏起疑,李晃索性把人一同带进院长办公室。瞧见任继安和程时正坐着喝茶,他刻意拔高嗓门:“任哥,你说晚点联系我,我都等好几天了!”   说完摘下围巾和帽子,往沙发上一坐:“正好白总也来了,你们一块儿给我出出主意,人多力量大。”   程时连忙接话:“小晃哥,任院长这几天实在太忙,今天院里还有元宵节活动,请了个戏团过来唱戏。”   白晏礼貌颔首:“任院长。”   任继安起身招呼,给白晏沏上一杯茶,走到沙发对面坐下,看向李晃,语重心长道:“小晃,求婚不用搞得多隆重多花哨,哪怕简简单单在家都成,重要的是你俩在一块儿,记得把戒指牢牢套在他无名指上。给他承诺之前,先问自己能不能做到。做不到,这婚我不建议你求。”   程时听愣了,碍于白晏在场,顺着打圆场:“任院长,你这主意出的……真是一点都不浪漫。”   路上等红灯时,白晏就分神帮李晃琢磨过求婚方案。听完任继安这番话,他倒觉得没必要再另出什么点子,附和道:“小李,我的想法和任院长差不多,在家就挺好,刑焱肯定会喜欢。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你这个人,不如直接去挑对戒?”   李晃不是听不出任继安话里的深意,可他扪心自问,自己真能做到吗?刑焱又愿意给他兑现承诺的机会吗?   这段与刑焱形影不离的日子,是他这辈子最难忘的时光。他从没想过,世上会有人对他这么好,像是知道他小时候吃了很多苦,把他当小孩一样疼,事事都放在心上。   就算刑焱现在要他的命,他也不会有任何犹豫。他甚至早就想好了后事,假如真能把任继安撇干净,他没准可以把两个小崽子托付给这位好大哥。   他欠下的债,终究要亲自偿还。   -   刑焱赶到尊悦,在楼上中餐包间见到了刑卓。   陆乾已经陪着应酬一阵,憋了一肚子火,就差没上手抽刑卓。见刑焱进门,他起身道:“小焱,你跟你二哥好好说说,凭空给我扣这么大一顶帽子,我全看在你的面子上,没跟他计较。”   “刑副总。”刑焱淡淡开口。   “小焱,跟二哥还这么见外?”刑卓没绕弯子,“爷爷现在要见刑恩。大哥纵容你在海城胡闹了一整个春节,这过家家游戏,也该玩够了吧?”   包间雅致,窗外造了片园林水景。刑卓坐在窗前品茗,刑焱走到他面前,并未落座,道:“小恩出事,我也很担心。听说他被逼着联姻,想走情有可原。不过人是从刑家消失的,老宅几千平,刑副总不如请个大师看看风水,可能就藏在哪个角落里。”   刑卓打量了堂弟一眼,放下茶杯,笑得温和:“跟自家人赌什么气?今儿元宵节,爷爷想见你和刑恩,都跟我一块儿回去吃顿团圆饭。”   “我年前就脱离刑家了。”刑焱提醒,“刑副总请回吧。”   刑卓站起来,不再假意周旋:“也好,那你把刑恩交出来。”   “操。”陆乾猛地一拍桌子,当场冲刑卓发飙,“刑家现在怎么个意思?逮着我弟针对?觉得老实人好欺负是么?他有那个本事抓刑恩?我们小焱从小到大连条虫子都不敢碰,真以为他后头没人了?陆家不够看,还他妈有白家!再当我面欺负他一个试试?!”   “……”刑卓没把这个不成气候的堂弟放在眼里,可架不住陆乾是个狠角色,说白了就是刑焱的军师。刑鹤当年在境外留下的军火生意,陆乾都能想方设法硬.插一脚,手里确实有家伙,眼下犯不着撕破脸。   “陆总,”刑卓笑着拍了拍陆乾的肩,“别这么激动,我是真担心弟弟。小恩性子调皮,顺走洪家少爷的车钥匙就跑,车是在海城城西找到的。”   陆乾挥开刑卓的手,冷笑一声:“合着天底下就你担心弟弟?好茶伺候着你,别蹬鼻子上脸。”   刑卓收起笑意:“陆总要这么说话,那就真没意思了。”   “我话撂这儿,刑恩失踪跟我们没关系。”陆乾见好就收,语气稍缓,“人我尽力帮你找,找不到,也别把脏水泼到我弟身上。我陆乾,还从没怕过谁。”   刑卓扫过面前的表兄弟二人,到底没再多纠缠,客气告辞。   等人一走,陆乾把刑焱带回自己办公室,这才骂起来:“刑家股价都跌成什么样了,跑我这儿吆五喝六,给他脸了。明天让小白派人找找,好好一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   刑焱在沙发上坐下,说:“刑恩所有卡都被停了,是刑雅私下给了他一笔现金。”   陆乾面露意外:“刑雅?她掺和这事干什么。”   “我刚回刑家那年,她就猜出我是刑钰。”刑焱说,“她说,可以帮我解决刑峰。”   陆乾眉头一挑:“她在打什么主意?”   刑雅是私生女,母亲意外去世后才被刑松贤接回刑家,在家族里一向没什么存在感。她倒也争气,凭自身能力在集团谋到了职位。刑焱早年就察觉刑雅心思不简单,只是没料到这位三姐,野心比他想的还要大。   刑焱:“她想拿下刑家继承权。”   “嚯,胃口倒是不小。”陆乾摸出烟盒,抽了一支点燃,“你怎么想?”   刑焱:“刑家跟我没关系,用不着她动手。”   陆乾吸了口烟:“让她先把刑卓解决了,看着烦。”   出来这一趟还不到两个小时,刑焱就想他宝贝想得紧。不知道那傻子在家会不会闷;看电影没他抱着,会不会不习惯;水果不是他亲手切的,吃着会不会没滋味;中午没他喂、没他哄,能不能自己乖乖吃饭。   他坐不住,起身道:“我回去了,以后没要紧事,别叫我。”   “……”陆乾笑骂,“瞧你那妻管严的德行,才出来这么一会儿工夫,着什么急?留下来吃个饭。”   刑焱:“没时间,等孩子出生吧。”   陆乾:“……等孩子出生再吃?那都成满月宴了,真服气。去去去,把小白换过来。”   刑焱准备离开,恰好收到助理小莫的消息,询问他现在是否方便接电话。他反手关上办公室门,直接回拨了过去。   电话里,小莫简单说明了情况。那名醉鬼就是巴克医生,他妻子起初十分抵触,给多少钱也不肯配合,不愿提起失踪多年的丈夫。小莫在当地周旋了近半个月,想尽办法,甚至编了故事,谎称自己亲弟弟曾遭人贩卖,至今杳无音讯。这份真诚总算打动对方松了口,两人一同重回那座小城,去了郊外一栋废弃老宅。   “刑总,我在这栋老宅的地下室找到了实验数据。这医生确实偷偷备份了资料,全是手写记录,他妻子说他记忆力非常好。”小莫汇报,“所有实验对象都按字母排序编号,其中只有两个人的档案特别详细,我全拍下来了,马上传给你。依我推断,这两人是扛过实验的Alpha,代号分别为S和L,没有归入常规编号,单独存放在一个文件夹里,S是亚洲人,L是中俄混血。”   “另外还找到了他的日记。他在里面写明,留存这些资料是以防不测,希望日后有人发现,替他公开这些实验数据,让世人知道有个名叫巴克的医生,取得过重大研究成果。”   很快,刑焱收到了小莫发来的一堆图片。   编号S:男性,A级Alpha,24岁,B型血,身高185cm,体重78kg,体脂率15%,仅完成基因改造第一阶段:腺体注射。   多数人撑不过这一步就会产生严重排异反应,注射后需经历两个月观察周期,档案完整记录了S在此期间的身体变化:后颈腺体部位反复瘙痒,抓挠后破溃、结痂;信息素浓度持续下降,腺体组织出现不可逆萎缩。   编号L:男性,A级Alpha,20岁,O型血,身高189cm,体重85kg,体脂率16%,改造时间早于S,他顺利熬过两个月观察期,腺体并未萎缩,发生异变后信息素特性改变,浓度大幅上升,目前生殖腔结构暂无异常。该样本耐受性极强,下一阶段将开展生殖腔改造实验。   S的档案记录少于L,两个月观察周期还没结束,但有备注写明,即便腺体改造失败,他也会作为样本,和L一同进入后续实验。   余下的图片资料,记载的是后续研究规划。   刑焱无心细看这些,只盯着编号S,嘱咐小莫再仔细翻查,看是否还有更多关于S的记录。   这批资料记录于六年多前的夏天,当年S二十四岁,如今快三十一岁,和那傻子的年龄对不上……刑焱猛地想起李晃一片空白的过往,还有他身上那份和实际年龄不怎么相符的天真憨气。   办公室里安静,陆乾没看到图片资料,却也听了个大概,忽然开口:“恩慈福利院的档案室不是失过火?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快七年了。”   刑焱立刻问小莫:“所有资料都查清楚了?没有照片?”   “全都翻查完了,没有照片和其余记录。”小莫说,“刑总,这个S和L会不会是姓名首字母代号?比如L对应李?不过两人信息没对上,不至于是喝醉酒弄混了吧。”   刑焱只说了一句:“他身高没有一八九。”   掐断电话,刑焱又想起一周多前的夜里,那傻子睡前突然来了精神,撒娇似的跟他磨着,想让两个小崽子都随白姓,理由只是李没白好听。   陆乾见表弟脸色不对,问道:“小莫查出线索了?二愣子真被改造过?”   备份资料记录于爆炸前一个月,六月。同年七月,实验室发生爆炸,全员无人生还。   刑焱放大图片,反复细看编号S的档案内容。   他竟从未往这一层去想,那傻子,或许根本就不是李晃。   为什么刻意隐瞒身份?那些境外虚拟电话又是谁打来的?   如果S真的是他,当年实验室爆炸,他是如何活下来的?是不是见过赤隼? [84]猎隼:他极力压下情绪,垂眼点开消息。   陆乾早听白晏提过,李晃近些年没有任何出境记录。由此他推断,当年恩慈福利院档案室失火,多半就是为了合理抹除李晃过往的痕迹。   倘若李晃真是那场爆炸唯一的幸存者,那他必然知道基因改造的内情,换个角度看,这反倒像是在掩护他。   至于那三通从境外打来的虚拟号码,大概率是有人在暗中确认李晃的安危。   陆乾说完自己的分析,想让刑焱把小莫刚传过来的资料给他看一眼,没料到表弟直接收好手机,扔下一句“走了”,转身就要离开。   “等会儿,”陆乾叫住刑焱,“他能怀孕,是不是跟改造实验有关?你倒是把话说清楚。他当年肯定离开过海城,查不到出境记录,要么换了身份,要么偷渡,没别的可能。”   说到这里,陆乾神色忽地严肃:“他有没有可能见过赤隼?怎么逃出来的?”   刑焱握紧门把手。   那场爆炸距今快七年,档案里记录的是A级Alpha……   可八年多前李晃出车祸时,腺体就已经受损,否则病例上不可能是C级。   除了血型一致,其余信息全都对不上。抹去过往痕迹,算什么掩护?不彻底脱胎换骨,迟早会被挖出来。刑焱觉得自己思虑过重了,也许只是巧合。他的宝贝那么单纯,圈子又小,怎么可能沾上基因改造这种人体实验?就算真的不幸卷入,单凭他自己也逃不出来。   但强烈的直觉告诉刑焱,编号为S的实验者,就是那傻子。   “信息对不上,不是他。”刑焱对陆乾丢下这句话,开门径直离去,同时给助理小莫下达命令:所有研究资料全部带回,若带不回,就地销毁。   小莫很快回了消息:“刑总,秦叔提议的那个计划,是否要重启?”   基因实验早已随着当年那场爆炸一起翻篇,被时间掩埋。一旦重启,就等于重新挖出所有潜藏的风险,刑焱头一次心生迟疑,哪怕他此刻迫切想要查清编号S的实验者到底是谁。   他回复小莫:“取消。你先回来,暂时不用查了。”   一个渴望功成名就的疯子,不该这般草率收场,就算实验照片没法带出,也该另辟蹊径留存完整记录,供后人查证,譬如实验者的真实资料。   刑焱快步回到车上,重新拨通助理的电话:“把那医生的日记全部拍给我,一页都不能漏。再仔细搜一遍,地下室之外,他书房查过没有?”   小莫道:“刑总,我正想跟你说这个。日记本是遗物,他妻子允许我带走那些资料,但日记本必须留下,我正在拍照存档。刚才粗略翻了翻,只看了最后一页,拍的时候才发现里面也记了些和实验室有关的内容。这边太晚了,书房没时间再查,我得先送他妻子回酒店休息。”   碍于两地时差,刑焱只能应下:“行,日记先发过来。”   车内安静下来,他点开助理先前发来的所有资料,一张一张地翻。刑焱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替李晃撇清关系,除了血型,什么都对不上,不可能是他的宝贝。   可疑问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李晃的过去为什么一片空白?恩慈福利院的档案室,为什么偏偏在爆炸那年意外失火?腺体又是怎么受损的?老许检测过,李晃怀孕后信息素浓度明显升高,说明损伤并非病变导致。   如果真是同一个人,只有血型对得上。李晃是孤儿,想要脱胎换骨,除非他在海城有个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若不是血亲,那白晏查到的线索就有问题。跟李晃同岁,被收养的那个Beta,几年前确实回过福利院,也见过李晃本人,没必要撒谎。院里的孩子们更是一口一个“小晃哥哥”,总不至于整个福利院上下,都在配合着演戏?   任继安在这整件事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刑焱想起李晃精瘦的身材,怀了孕体重才刚满七十公斤,抱起来很轻,坐在他脸上也不觉得沉。这副身体似乎糙惯了,除了背上那些陈年旧疤,手臂和腿上也留着些细碎伤痕,蚊虫叮咬、磕碰划伤样样都有。每晚等李晃睡熟,刑焱都会认真替他抹上身体乳,细心养着,可那些旧疤终究消不掉。任继安只说是养父打的,不肯多提,显然知道不少内情。   他放大图片,逐行细看腺体注射后的观察记录,和老许对李晃后颈表皮的分析结果完全吻合。   S代指什么,名字的首字母?   刑焱紧接着重新翻完所有实验者的档案,有男有女,Alpha、Omega、Beta皆有记录,全被当成小白鼠肆意摧残。其中记录着摘除Omega腺体,强行移植进Beta体内的残忍实验,毫无人性可言。   他们都按字母排序编号,排到了第二十三个字母。刑焱推测,S和L很可能是这名医生单独标注的特殊代号,在实验室里或许是顺着排下去的普通编号。   而最让他在意的是,爆炸后的废墟里曾发现做工逼真的猎隼羽毛……赤隼本人,当年究竟有没有出现在那间实验室里?还是借着那场爆炸,假死脱身了?   越是毫无破绽,背后越藏着最深的疑点。   刑焱向后靠在椅背上,他没有任继安的联系方式,也不打算亲自去恩慈福利院求证,去了多半也问不出实话。至于回家当面质问李晃,他竟不忍心。   不忍心亲手撕开这傻子的伤疤,他也会怕,怕李晃真和赤隼扯上关系。那组织贪财好利,能以“貔貅”为代号,会掺和泯灭人性的基因改造实验,倒也不足为奇。   他又忆起十多年前那场绑架案,绑匪张口索要两亿赎金。他的Alpha父亲却拿不出这笔钱,多可笑?疼过他的爷爷,从头到尾只惦记着确认他的生死,对另一个孙子漠不关心。   刑焱深吸一口气,静静等着助理的消息。心底甚至冒出一个最坏的设想:若李晃真是白泽或赤隼刻意派来接近他的棋子,他该怎么做?念头刚起,他又陷入自责,不该这样无端猜忌他的宝贝。   那么傻那么纯粹的一个人,心里眼里全是他,甘愿顶着风险孕育孩子,不过是想跟他有个家。   更何况,白晏替他查证过多年前那场车祸,事发地虽在监控盲区,但李晃受过重度颅脑损伤是实打实的,头上那道疤痕做不了半点假。   手机忽然一震,社交软件弹出一条新消息。   宝宝:【图片】   刑焱点开照片,餐盘里分装好三菜一汤:娃娃菜烧豆腐、芦笋炒虾仁、西兰花炒牛肉,旁边配着一碗鲫鱼汤。   没过多久,又弹出两条。   宝宝:【老公,忙完没呀?我跟你哥在恩慈福利院,这是我的午饭,你放心,小崽子们今天都很乖,我肯定能全部吃完,一会儿拍给你检查。】   宝宝:【下午有戏团过来唱戏,我就来凑个热闹。】   刑焱心口一软,回复:【宝贝真乖。】   宝宝:【嘿嘿,你也要按时吃饭,想你^_^】   刑焱:【嗯^_^】   宝宝:【没说想我啊,瞪你!】   刑焱:【想你(亲亲)】   宝宝:【真乖,我先吃饭咯。】   刑焱刚退出社交软件,助理的邮件便发送过来。点进去,几十张日记原图依次加载出来,英文字迹潦草得厉害。   他从头逐张翻阅,前大半内容全是无关紧要的碎碎念,通篇堆砌着巴克医生自以为宏大的抱负与理想,杂乱琐碎,说他是精神病也不为过。再往后翻,日记里写到他被吊销行医执照,断了收入来源,妻子开始嫌弃他,孩子也渐渐与他疏远。直到某天,一个东方面孔的男人找上门来,邀他参与一项秘密研究。   巴克实地考察过那个地下实验室后,被彻底震撼,随即加入基因改造项目,成为实验室的研究员。此后日记出现了长达一年的空白,等再次续上时,字里行间满是暴富后的得意,他终于在妻子和孩子面前重新抬起了头。后面又是一些啰嗦的日常,夹杂着对伟大抱负与理想的赘述,总结就是:他即将功成名就。   刑焱逐渐失了耐心,好在剩余页数不多。他揉了揉眉心,继续往下翻,顾不上回复李晃新发来的消息,只想快点看完,去恩慈福利院找他的宝贝,陪他一块儿看戏。   翻到倒数几张时,刑焱猛地一僵,连呼吸都停了一瞬。他立刻放大图片,在冗长潦草的英文中,精准捕捉到了编号S的实验者资料。   代号旁的括号里标注着一个单词:Saker。   猎隼。   实验者S,就是赤隼。   外界没人掌握赤隼的真实信息,身高、体重、声音、容貌,全都成谜。刑焱却始终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十多年前,在那栋废弃阴暗的别墅里,戴面具的赤隼听声线没比他年长几岁,语气里透着属于那个年纪的张扬狂妄。   他怀疑过S是李晃,都没往赤隼身上想过半点。   他怎么可能把那个傻子和赤隼联系到一起?   刑焱不信,也不接受。   手机又震了一下,助理小莫发来新消息。   他极力压下情绪,垂眼点开消息。   小莫:【刑总,S很可能就是赤隼。】 [85]不枉此生:凭什么?   李晃发给刑焱的照片掺了假,饭菜压根没吃完,幸亏把肉全分给江唐,才勉强清空餐盘。照片发出去后,他还特意拜托白晏帮他保密。   实在是家里那狗皮膏药管得紧,顿顿抢着喂饭,他回想起来都觉得好笑,心里头有点虚,希望能糊弄过去。   结果没收到刑焱的回复。   李晃不免多想,又劝自己,刑焱兴许真被工作绊住了手脚,至少福利院这边暂时还算安稳。等会儿要和白晏去挑戒指,他心里揣着事,想找机会单独跟任继安说两句。正巧白晏接到一通电话,出去听了。   他赶紧拿了两个橘子坐到任继安身旁,一边慢慢剥着皮,一边小声问:“任哥,那个谁……是在福利院吗?”   任继安没有正面回答:“跟你没关系的事,别打听。”   “……怎么没关系了?”李晃掰下一瓣橘子先递给他,自己也塞了一瓣进嘴里,嚼着含糊道,“我现在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你好好的,我才能安心。”   任继安吃下那瓣橘子,尝到的只有甜。他看了李晃一眼,忽然道:“小晃,你的人生还很长,听任哥一句,往前看。”   “说得好像你年纪多大似的。”李晃不乐意听这种让他伤感的话。   任继安点点头:“奔四了,老了。”   “……”李晃立马纠正他,“你刚三十七,哪儿老了?正是打拼的年纪。就算四十也是一枝花,男人四十一枝花,没听过啊?照你这么说,我也奔四了,算不算个老东西?”   任继安低笑出声:“好,我是一枝花。”   “任哥,”李晃问,“我这辈子有机会给你当主婚人不?”   “……”任继安笑骂,“欠收拾了?没大没小。”   程时正好端来切好的水果,插了一嘴:“小晃哥,主婚人一般都是新人敬重的长辈来做,你这确实有点没大没小了。”说完顺带挖苦任继安,“再说任院长不是打定主意当老光棍吗?要不干脆帮他在相亲网站注册个账号。”   任继安抬眼扫向程时:“你也跟着没大没小了?”   程时道:“我这是在关爱空巢老人。”   江唐刚才一直在逗孩子,没听全,风风火火跑来凑热闹:“任院长要相亲?就冲这张脸,赛过男模的气质,还用得着相亲嘛?往街上一站,大把Omega排着队心动!”   程时:“那不成站街的了?”   江唐:“哎呀呸呸呸,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任继安打断这场小闹剧,“你俩去院门口站一个我看看。”   程时&江唐:“……”   好久没这样跟白泽坐在一起吃饭唠嗑,要是能再来点酒就更爽了,李晃不由得想起从前并肩的日子。那场绑架案结束后,他离开了身为队长的养父,半脱离组织,跟在了副队长白泽身边。   这位好大哥于他亦师亦友,教会了他许多东西。他那会儿脑子没开窍,还没皮没脸地调侃过人家:“泽哥,你对我这么好,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白泽当时听完,往他脑袋上招呼了一下。后来,他才慢慢知道了李晃的存在,听说了恩慈福利院,知道这世上有一个人,和他相似,在海城好好地生活着。   小时候他总觉得时间太慢,天天盼着快点长大,以为长大了日子就不苦了。   如今他已经三十一,反倒盼着时间走慢些。幸好老天爷待他不算薄,一觉醒来,日子是好的。能在人生最后一程尝到甜头,李晃觉得很值,不枉此生。   只要再撑差不多半年,两个小崽子就要出生了。   -   白晏接电话没走远,就站在食堂门外,时不时往里看一眼,李晃和任继安正有说有笑地吃着橘子。   刚才电话里,刑焱突然说要亲自去李晃多年前住过的那家医院核查,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刑焱也明显不愿多说。   他转而拨通发小陆乾的号码,询问尊悦那边的情况。   “没什么情况,刑卓纯粹来添堵的。”陆乾简单提了一嘴刑雅掺和其中的事,又交代白晏,“你多派些人手仔细找找,那头蠢驴应该还在海城。”   白晏道:“我是问刑焱怎么了。”   “他给你打电话了?”一提这茬,陆乾就来了火气,“小莫查到新线索了,我让刑焱把资料给我看看,他不给,扭头就走。我联系小莫,他说资料已经全部销毁,就刑焱手里有备份,让我去找刑焱要。操,这不摆明了不让人看么?”   白晏立刻追问:“什么线索?小李真被改造过?”   陆乾:“我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当年有两个Alpha的档案,单独收在一个文件夹里,说是扛过了实验,一个亚洲人,一个中俄混血,代号跟其他实验对象不同。我猜那个亚洲人就是李晃,小莫发的资料我没亲眼看见,刑焱只说信息对不上,直接走了。”   白晏:“代号是什么?”   陆乾:“亚洲人是S,中俄混血是L,其他全按字母排序。”   白晏:“行,我清楚了。”   陆乾:“依我推测,李晃早年去过境外,具体怎么去的还不清楚,无非是换身份或偷渡。福利院档案室那场火,肯定是人为。我估摸着李晃以前可能见过赤隼,刑焱一时受不了这个刺激,情绪就不对劲了,我刚给他打电话,也没接。”   收好手机,白晏望向食堂里。李晃又剥开一个橘子,分了一半给江唐,几人说说笑笑。若李晃当真和赤隼有牵扯,别说刑焱难以接受,他也一样。   他走进食堂,开口喊李晃:“小李,该出发了。”   李晃擦干净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隐隐有些不安,不知道白晏接的是什么电话,又迫不及待想去买戒指,好在江唐知道他的银行卡密码,他刚才巧妙打听出来了。没几天就是情人节,他越发等不及,到时候得再订一束玫瑰花。   他还准备亲自下厨做一顿饭。   像任哥说的,不用多花哨,简简单单就成。   等吃完饭,他就把戒指牢牢套在刑焱左手的无名指上。   -   车流来来往往,刑焱坐在车里,转头望向街对面的门诊大楼。   他重新打开小莫发来的邮件,又将日记最后几页翻了一遍。东方面孔的男人被巴克称为“乔”,是实验室的负责人。至于那名中俄混血的实验者,日记里并没有明确记录他的身份,只提到他是孤儿,有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睛。   唯独Saker。   腺体注射失败后,他依旧被作为样本送入后续实验,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证明Saker的不同寻常。   进医院前,刑焱想过,若李晃真是刻意隐藏起真实身份,任继安一定知情,不可能毫无动作。这家医院,还有那个与李晃同龄的Beta,两边恐怕都早被打过招呼,稍有风吹草动就容易打草惊蛇。   他本以为自己足够冷静,也沉得住气,至少该等到小莫那边天亮,查完巴克的书房再做决定。可他此刻乱了判断,理智压不住冲动,根本冷静不下来。他必须马上确认,李晃只是李晃,不是实验者S,更不是赤隼。   他也在赌。   赌任继安就算知情,也料不到有个叫巴克的研究员偷偷留了备份,更想不到那看似天衣无缝的借壳藏身,会因为这份研究记录和日记,把赤隼彻底翻出来。   毕竟在此之前,他和他的直觉,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没有这些实验资料、这本日记,刑焱相信,自己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发现枕边人藏在皮囊下的真面目。   他走进医院,根据白晏给的线索,找到了当年那位神经外科主任。对方得知他的身份后,还挺热情,不像被任继安提前打过招呼的样子。刑焱省去客套,表明自己是李晃的伴侣,拿出手机里两人的合影递过去,让对方确认。   “哎哟,是这孩子没错。”主任扶了扶眼镜。   刑焱暗中留意对方神情,又听见主任感慨唏嘘:“奇迹,真是个奇迹……我当时劝他哥做好心理准备,基本没有苏醒的可能,他哥接受不了,听护士说,就在病房里不吃不喝守了整整三天,一般人哪儿扛得住啊。”   所谓的“他哥”,应该就是任继安。   刑焱仔细询问了开颅手术留下的伤疤位置,确认和李晃头上的位置吻合。他本该松一口气,可猜忌一旦滋生便收不住,一个冰冷的念头瞬间窜上来:傻子头上那道疤,或许是人为刻意制造,只为贴合“李晃”这个身份。   他接着又问,病历里第二性征那一栏,会不会存在记录失误。   “那不会有失误。”主任回忆了一下,“他养父当时过来办手续,用的本人医疗卡,上面有第二性征登记,医院系统是直接读取性征信息。”   养父……刑焱第一时间想到恩慈福利院的老院长蒋学民。但李晃背后那些伤,怎么看都不像是对方造成的。若他真的是赤隼,在境外另有养父,一切反倒说得通。   离开医院后,刑焱坐回车里,许久没有动身。他靠在椅背上闭目,试图用冥想平复狂乱的心绪,偏偏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个傻子傻乎乎朝他笑的模样。   他是来确认结果的,强迫自己说服自己,疤痕位置对得上,血型对得上,那就是李晃,是他的宝贝。   身高一八五的人多了去了,实验里腺体受损的也不止一个,只不过没记录。这傻子笨笨的,真卷入过实验,也因为太笨被放了出来,跟赤隼没关系。   直到天色暗下来,白晏发来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他才恍然天色已黑透,家里还有个傻子在等他。   刑焱回复白晏:【他在做什么?】   白晏:【在主卧的小沙发上睡着了,我帮他盖了条毛毯。】   刑焱:【半小时后到。】   白晏收起手机,转头看向歪着脑袋睡熟的李晃,那姿势看着就不舒服。碍于刑焱是个大醋缸子,他没把人腾到床上,只伸手轻轻摆正了李晃的头,随后带上房门,在客厅里等着。   半小时后,刑焱回来了。   白晏低声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没事。”刑焱脱下西装外套,随手往沙发上一扔,“你先回去吧。”   白晏没动:“我听陆乾说了。我现在先回去,明天能跟我说清楚吗?”   刑焱解开马甲,见白晏还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难道要告诉白晏,他捧在心尖上的傻子,很可能就是赤隼?没人知道他这一路是怎么撑回来的,又是怎么踏进这个门的。他需要耗费多大的定力,才能压住早已刻进骨髓的恨,不仅得压住了,还他妈反复提醒自己:没有确凿证据,那就不是赤隼。   “过几天。”刑焱尽力稳住情绪,“等我把事情确认清楚。”   “好,他已经睡了半小时了。”白晏说完,开门离去。   刑焱回到主卧,就见李晃歪着脑袋,整个人窝在床头旁的单人沙发里,睡得安静。   他每天都会坐在那张沙发上,把人圈进怀里一块儿看电影,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吻了上去,怎么都亲不够这傻子。哪怕此刻,他还是想吻他。   大半天没见,他就发疯想他。   刑焱缓了缓,走上前掀开那条毛毯,小心将人抱回床上。还没等他松手,一双胳膊便缠上了他的脖子。   “怎么才回来啊……”带着倦意的咕哝响起。   “项目太多了,有点忙。睡吧。”刑焱轻声应着,低头吻了吻李晃的额头,扶他躺好,细心拉过被子盖严实。   因为怀孕变得格外嗜睡,下午光是挑戒指就花了两个小时,李晃这会儿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连好好看一眼刑焱都做不到,没几秒又沉沉睡了过去。   他不知道的是,刑焱在床边坐下,就那样静静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   刑焱放轻脚步离开房间,带上房门,走到玄关,拉开玄关储物柜的抽屉,开始翻找。这傻子习惯把重要证件、各类票据都收在这里,包括一些家电说明书和遥控器。   卡包里没有找到医疗卡,身份证倒是在。   刑焱取出那张身份证。   回来这一路,他几乎快要说服自己,性情相差那么多,绝不可能是同一个人。可命运偏要往他心口最痛的地方扎,处处都在指向那个最坏的答案。   身份证背面的签发日期,就那么巧,刚好在爆炸发生后的几个月。以年龄推算,远没到过期换证的时候,是补办的。   没准只是身份证弄丢了……   这傻乎乎的傻子,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不藏着掖着,小心思一眼就能看穿,怎么可能是白泽派来的棋子?更不可能是带着目的刻意接近他的赤隼。   到这一刻,刑焱发现自己还在为李晃开脱,荒唐至极。从前没在意的细节,如今全变成了刺痛他的疑点。他控制不住去揣测,七月爆炸,若赤隼当时困在实验室,不可能毫发无损地脱身。多半身负重伤,说不定凑巧伤及脑部。经过数月隐秘治疗后,他秘密回到海城,以李晃的身份活了下来。   那李晃又是谁?还真有一个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紧跟着,刑焱想起被忽略的疑点,这傻子说自己孕傻,记性越来越差,或许并非孕傻,是脑部旧伤留下的后遗症,甚至可能失忆过,才导致性情有所改变?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凑巧的人和事……   种种迹象呼之欲出,只差最后一步确认,他却还在这儿说服自己不可能……难道忘了当年所遭受的一切?忘了被赤隼生生砍断的两根手指?还有他最亲的哥哥……   就算真的记忆错乱,把自己当成李晃,从前犯下的恶就能一笔勾销么?   这傻子凭什么敢这样玩弄他? [86]月亮代表我的心:权宜之计   梦里又出现那辆黑色奔驰,一股巨大力量将他拽了进去,转瞬坠入一处陌生空间。蜜桃味的信息素铺天盖地,是刑焱,跟疯了似的啃咬他的腺体,血腥味瞬间炸开,剧痛穿透全身……   耳边骤然响起直升机的轰鸣,他莫名身处高空,画面一转,摔进一间地下室,断断续续的呜咽钻进耳朵里,是谁在哭?   头一阵阵抽痛,呼吸越来越困难,李晃不安地扭动挣扎,拼命想挣脱这场梦魇。不能被困在这儿,他现在不能死,两个小崽子还没出生……   “宝宝……”他含糊低喃,窒息感逐渐将他吞没,仿佛有一只手死死扼住他的喉咙,力道不断收紧……   李晃猛地惊醒,周遭一片漆黑。他迅速摸到床头柜上的台灯按亮,门外恰好传来脚步声,房门被推开,见是刑焱,慌乱的心稍稍安定。   等刑焱走到床边,李晃一把将人抱住,紧贴着温热的身体缓了好几口气,才说:“老公,我做噩梦了。”   刑焱抱紧李晃,掌心贴上他的后脑,轻轻揉了揉:“做什么噩梦了?”   梦境里的窒息感真实得吓人,李晃真以为自己要被刑焱亲手掐死,这话当然说不出口。   他埋在刑焱温暖的怀抱里,看不见那双冷眼,随口搪塞道:就是梦到有人追着我跑,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我着急找你,一下子就醒了。”   “嗯。”刑焱又揉了下李晃的脑袋,安抚他,“梦是反的。”   “几点了?”李晃问。   “九点。”   “啊,九点了?”李晃有些吃惊,“我睡了这么久?猪都没我能睡。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七点。”   “哦……那怎么不叫醒我。”刚从噩梦里脱身,李晃仍心有余悸。从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如今反倒变得胆怯,怕这怕那,怕留下遗憾。   他往刑焱怀里挤了挤,探问了一句:“忙什么项目呀,弄到这么晚才回来?”   刑焱眼神一黯,哪怕这傻子再装一装,先说一句想他也好,偏偏这么急着试探。而他刚才竟狠不下心,还反复说服自己,这不是赤隼。   可万一真相就是如此,他能毫无顾忌地把人杀掉么?   “是恩慈福利院的扩建项目。”刑焱说,“下个月动工。”   李晃听程时提过,陆白刑这三位少爷给福利院捐过善款,刑焱他爸直接买了地皮,出资扩建。头忽然抽疼了一下,梦里明明已经想起来一些,惊醒后又变得模糊不清。   他把脑袋拱进刑焱颈窝蹭了蹭,借此缓解头痛,哄道:“老公你今天这么辛苦,待会儿我给你按按肩,不能老是你照顾我,我也要照顾你。”   “不辛苦。起来吃点东西。”刑焱松开了李晃。   李晃身上穿着回家就换好的睡衣,不用再折腾。见刑焱起身出去,他立刻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社交软件查看未读消息。刑焱六点半发来一条,说忙完了,很快到家。江唐傍晚时发了两段戏曲视频,说黄梅戏好听。   他觉得自己这阵子疑心病实在太重,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天想得太多,晚上才会被噩梦缠身,总这样心绪不宁,对两个小崽子的发育也不好。   ……   饭桌上有热乎的营养餐,正冒着热气,瞧着刚送来没多久。刑焱在厨房拿碗筷,李晃投去一眼,自己先去卫生间放水洗漱,反正狗皮膏药一会儿准黏过来。   等刷完牙,拧毛巾洗脸时,身边依旧不见人影。他心里不免纳闷,怪自己又犯疑心病,可还是忍不住边擦脸边往客厅走,只见刑焱靠在橱柜旁,拿着手机在回消息。   “宝贝,你先自己吃,我处理点工作。”刑焱说。   李晃擦干净脸,莫名有些不踏实,只能劝自己别多想,真有什么紧急情况,任继安那边肯定会想办法通知他。   他在饭桌前坐下,刚睡醒没什么胃口,只挑着蔬菜吃,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了。刑焱真的只是在处理工作吗?刑家眼下四处搜寻刑恩,而人就在任继安手里,一旦暴露踪迹,死路一条。今天刑焱忙得反常,他得找机会给程时通个气。   刑焱面上不显情绪,看着坐下来安静吃饭的Alpha。   他居然分辨不出,李晃到底是真记忆错乱,还是演技早已炉火纯青,怎么有脸坐在那儿心安理得吃饭的?   他得承认,自己没那么好的演技,做不到若无其事地亲近。心里本能生出抵触,身体却先一步向对方靠近,刑焱整个人陷在两难之中。   赤隼向来阴险狡猾。在没查清楚之前,他该怎么压住恨意,维持如常?继续跟一个死不足惜的恶人过家家?他如何对得起当年为他丧命的哥哥……   “老公,你也吃呀。”李晃说着,要给刑焱盛汤。   “在公司吃过了。”刑焱坐下来,顺势把人捞到自己腿上牢牢圈住。他劝服自己,这是权宜之计,真相尚未水落石出,不能打草惊蛇。   李晃乖乖递过勺子,谁让这块狗皮膏药就爱把他当小孩喂,他嘴上偶尔数落刑焱一两句,其实心里美得不行,有种人生重启的感觉。   有人给他这么满的爱和温暖,他终于过上小时候最渴望的日子了。   “老公。”李晃环紧刑焱,悠哉地荡了荡腿,油嘴往他脸上响亮啵了一口,“嘿嘿,大油嘴亲死你。”   “……”刑焱喉间一滚,转开话题,“下午看了什么戏?”   李晃压根没看戏,得亏有江唐发来的视频,凑巧他以前也听过不少,立马回话:“黄梅戏,好听得很,《天仙配》知道不?还有那个《女驸马》……”   说着干脆即兴唱了两句,调子慢悠悠晃出来:“树上滴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欸~”   刑焱目光沉沉,盯着他:“宝贝还会唱戏?”   “啊。”李晃点了点头,“食堂阿姨喜欢听,我以前在电视上也听过。”这是临时瞎编的,他没说实话。   曾经有一年他没接任务,抛开赤隼的身份,蜗居在境外一处贫民窟。那段日子里,听戏曲和广播是他仅有的消遣。他在那儿生活了大半年,照顾年迈的老人和孩子,只为满足自己想当英雄的可笑虚荣心。   “《女驸马》我也能唱一段,要不要听呀?”   这傻子去年只会哼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年一过,倒会唱戏了。刑焱握紧勺柄,舀好一口搭配着蔬菜肉类的米饭,喂到李晃嘴边:“好好吃饭。”   李晃张口吞掉,嚼了两下,还没完全咽进肚子里,就急着跟刑焱唠嗑:“老公,我日记还没写。”   刑焱:“今天太晚了,不用写。”   “那不行。”李晃把饭菜咽下去,认真地说,“光发好友圈不够的,哪天这软件要是倒闭了,记录就全没了。写在本子上才能长久保存,我想多记点咱们的幸福日常,万一你先老糊涂了,到时候还能翻出来看看。”   刑焱:“……”   翻一翻,没准几十年后刑焱还能记起他。那个噩梦让李晃心头发慌,刷牙时他还在想,自己好像越来越贪心,舍不得离开,想长久陪在刑焱身边,想看着两个孩子长大,想把这样的好日子一直过下去。   明知不该让两个小崽子跟他牵扯太深,他还偷偷藏着私心,希望能留下一点痕迹,让他们记得有他这个爸爸,日后哪怕能到他坟前来看一眼,也足够了。   “别太累,写两百字。”刑焱敷衍着,现下每跟李晃多说一句话,都要耗不少定力,这让他心烦,连带看李晃都觉得烦。他接连喂了几口饭,堵住那张不停絮叨的嘴。   李晃吞了一口又一口,发现刑焱喂饭和自己吃果然不一样。肚子里这俩小家伙会看人下菜碟了,知道是另一个爹在喂,倒也没闹他。   桌上手机忽地一震,刑焱放下勺子拿起手机,李晃余光悄悄瞟过去,界面是短信,发件人“小莫”,是谁?   “自己乖乖吃,我回个消息。”   “嗯。”   李晃慢慢咀嚼着,目光不经意掠过屏幕,瞥见扩建、改造规划几个字眼,原来是和恩慈福利院相关。他不由得暗自惭愧,自己这一整天处处猜忌,真吃饱了闲的。   刑焱随手搁下手机,接过李晃手里的勺子,像往常一样细心喂他。等晚饭吃完,他照旧伸手,轻轻抚上李晃吃饱的肚子。   掌心隔着一层睡衣贴上去,隆起的触感那么清晰。天天摸、天天感受,如今快三个月的孕肚,因为怀了双胞胎,加上李晃本来腰就细,已经显怀了。   这里面,正孕育着两条鲜活的小生命。   “这俩小崽子长得也太快了,肚子又鼓了一圈。”李晃撩起睡衣下摆,抓过刑焱的手,严严实实地贴在自己肚皮上,又碎碎念起来,“我网上刷到说,等过了四个月,孩子就能听到外面的声音了。你这小名跟大名,到底取好了没呀?”   刑焱缓缓抚摸着隆起的弧度,垂着眼没说话。   这种人渣,也配有孩子?生两个小渣子出来? [87]对不起……:对不起   “两个小东西,都随你姓。”   李晃没再掰扯,他能顶着“李晃”这个身份安稳活着,说不定他和李晃就是亲兄弟。刑焱愿意让两个孩子都随他姓,也是在保护孩子。   他点头应下:“那就都跟我姓吧。”   刑焱凝视李晃黑亮的眼睛,想从里面揪出点什么来,可那双眼坦荡纯粹,寻不出一丝破绽。他替他拢好衣摆,淡淡敷衍:“名字再过两天。”   “你也太用心了,要琢磨这么久。”李晃又抱住刑焱,凑上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大口,笑呵呵地说,“那我先去写日记,等会儿给你检查。”   刑焱微顿,那笑容刺得他心头一阵烦躁,并不想多看。他轻轻推开李晃:“嗯,我收拾餐桌。”   李晃回到房间,电视柜旁是他的书桌。他拿出日记本,思忖着要记下些什么。今天值得写的事不少,光挑戒指就够他写一篇小作文,顺便留意了孩子的小金锁和小银镯,不过得暂时保密。   下午听江唐提起,自己卡里存着好几百万,全是刑焱给的。他亏欠刑焱太多,干脆买了两对戒指,一对铂金、一对黄金,回头让刑焱挑。   噩梦搅得他头脑发沉,生怕记忆再混乱,李晃从抽屉里取出搁置许久的账本,翻到最后一页,细细记下这段经历,塞回抽屉,随后伏在桌面上发呆。   是害怕死亡吗?   他这么问自己,真是贪心啊。   刑钰早就不在了,他哪有脸做梦呢?还有刑焱的父亲刑鹤,今天也没找到机会跟任继安打听。   他又想起自己的养父,那人作恶无数,勾结境外财阀建出基因改造实验室,贩卖人口,做尽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可毕竟亲手把他养大,如果养父知道他还活着,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李晃无声叹气,闹不清是岁数忽然上来,还是因为怀了孕,整个人变得多愁善感,胆子也比从前小了不少。   他坐直身子,重新拿起笔,记下今天去恩慈福利院吃了饭、看了戏。深知狗皮膏药是个大醋缸子,他特意在日记里写满对刑焱的思念,字字都出于真心。   写完日记,李晃刚站起身,就见刑焱推门进来,径直去院子里收衣服。   他愣了一下,一拍脑门:“老公,我忘记收衣服了!”   “不用你做什么。”   夜里风大,刑焱拦住李晃,收好衣物抱着进屋,坐到两人平时一块儿看电影的小沙发上慢慢整理。李晃见状,赶紧拿起手机,随手录了段短视频。   “我家勤快的大蜜蜂在叠衣服呢,叠得整整齐齐。哎呦,我怎么那么有福气?这辈子能遇上他,真没白活!”   听着那傻子欢快的嗓音,刑焱仍低着头,心底只余讽刺。等叠完衣物,李晃捧着日记本,献宝似的递到他眼前。   “老公,给你检查。”   刑焱接过日记本,自始至终没有抬眼。   正月十五,元宵节,晴。   今天醒得比猪早,十点就起床了!可惜老公要去忙项目,我心里很舍不得他,只好去福利院找孩子们玩。   午饭有娃娃菜烧豆腐,芦笋炒虾仁,西兰花炒牛肉,还有一碗鲫鱼汤,我全吃完了。吃饭的时候特别想老公,平时他天天喂我吃饭,我还笑话他幼稚,老把我当小孩子照顾,今天他不在,真是浑身不习惯,想死老公了T_T   下午院里来了戏班唱黄梅戏,很好听,可他不在我边上,我心里就空空的,好像害了相思病,每分每秒都在惦记他,心都飞出福利院了。   以前没处过对象,不懂,现在才知道原来相思病这么难受。我被老公传染了,也变成了一块狗皮膏药,每天就想黏着他,这辈子不愿分开,希望下辈子还能相遇,求月老再给牵个线,让我跟他双双把家还^_^   刑焱扫完日记内容,心底讽刺更甚。现在左一句想他、右一句惦记,还希望有下辈子?这傻子真不觉得可笑么?   能天天写出这么幼稚的流水账,也算他有本事,一般人还真写不出这股蠢劲儿。   “写得挺好,宝贝真棒。”刑焱合上日记本,隔了两秒才抬眼看向李晃,“今晚想要什么奖励?”   李晃拿走日记本,笑着逗闷子:“老问我要什么奖励,最后还不是奖励到你头上啊?”说完才反应过来这话有歧义,确实每回都往人头上坐了,他蓦地一臊,催刑焱,“随便你呀。快洗澡,都要十点了。”   刑焱起身拿上浴袍,先去了卫生间。浴霸早已预热,里面暖烘烘的。意识到自己竟每晚习惯性提前开好,只怕冻着那傻子,他面色一沉,抬手直接关掉浴霸。刚转身,就见李晃乖乖跟了过来,很快递上挤好牙膏的牙刷。   “老公,刷牙。”李晃说着,顺从地张开嘴。   刑焱盯着那只伸到眼前的手,不过短短一小时,定力几乎要崩断。这大半年来他到底在干什么?被这么个傻子勾得失了魂,还他妈动了心?   仅仅是信息素成瘾,被寻偶症牵了鼻子?   他的病症已经许久没有发作,显然对方就吃准了这一点。处心积虑接近他,说什么认错车,装怂求饶,刻意躲着他,却又次次为他敞开家门、敞开身体,一整场戏演得天衣无缝。不止他,连白晏和陆乾都被糊弄过去。   也对,赤隼要没这点手段,确实不配站到他面前。   “呜噜、呜噜呜噜……”李晃含着牙刷,想说刷到他牙龈有点疼,下一秒刑焱的动作又变得温柔细致。刷完牙漱干净口,他凑到镜子前张嘴照了照,牙龈没出血。   刑焱险些失控,不能再多看李晃一眼。他提醒自己,真相没查清,别打草惊蛇,以赤隼的警觉,稍有异样便会被识破。他低声哄道:“宝贝,弄疼你了。”   “没事,一点都不疼。”李晃忙说。   “上午我去了趟尊悦,刑家那边来人了。”刑焱拧着眉头,顺势借这话试探,“刑恩失踪快一个月,到现在还没找到,我刚分了神。”   李晃听完,恨不得锤自己两拳,又胡思乱想瞎猜忌,解释这不就是来了吗?刑恩失踪,刑焱这边不可能不烦心,可他半句内情都不能袒露,只能抱住对方:“老公,我真没事啊。”   “乖。”刑焱抱紧李晃,借着相拥勉强抑住汹涌的恨意,手掌抚上李晃的脑袋,指腹在发间触到那道疤痕。原以为能缓过来,但当傻子光溜溜地站在他面前,挺着显怀的孕肚,他有一瞬竟想弄死这两个小东西。   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孩子身体里,流着赤隼的脏血。   -   李晃坐在洗澡专用凳上,舒舒服服享受着刑焱的伺候,悠闲哼起了小曲儿,哼的是《天仙配》,时不时抬脚去逗刑焱,见刑焱不搭话,脚趾头往人胸口上蹭着碾。每晚睡前亲热已成习惯,他现在一点都不紧绷,完完全全放开了,两口子之间要不亲热,那还能叫两口子吗!等全身上下里外被洗得香喷喷的,李晃抱住刑焱使劲儿亲了好几大口,照例先回房间,脱了浴袍光溜溜钻进被窝,提前暖着。结果等刑焱躺上来,直接熄了灯,没像往常那样黏过来找他亲热。   李晃在黑暗里睁着眼,忍不住问:“老公,你是不是还在想刑恩失踪的事?”   “没有。”   “哦……没有就好。”作为知情人,李晃心里有苦说不出,想了想,平时只让进一点儿,不如今晚就顺着这块狗皮膏药,做点快活的事能忘掉烦恼,好好睡一觉。他翻身贴向刑焱,在被窝里拉住他的手,凑到对方耳边小声问,“老公,要不要做呀?你奖励还没给我。”手忽然被用力扣死,李晃还想说点什么再哄哄刑焱,滚烫的吻顷刻压了下来,瞬间夺走他所有呼吸。   浓郁的蜜桃味信息素紧跟着散开来,李晃一时缺氧,扛不住这般猛烈攻势,没多久便晕头转向,分不出神去想刑焱怎么了,为什么一下子这么凶,偏偏感觉并不坏,反倒比温柔来得更深刻,能让他记很久,哪怕记忆再混乱,他知道自己一定不会忘了这世上,曾有人这样热烈地爱过他。直到涣散的神志被一阵痛给拉回来,李晃怕伤着两个小崽子,慌乱间使劲儿把刑焱推开,急忙开口:“肚子疼!”好不容易决定留下来的,他怪自己一时心软失了分寸,实在太胡闹了。   “……”   “嘶,这会儿缓过来点了。”李晃捂着肚子,也不忍心数落刑焱,“可我心里不踏实,要不要上医院挂个急诊看看啊?应该没事吧……”   刑焱迅速从李晃织出的网里抽身,他简直着了魔,只要一想到这人是赤隼,他就完全失控,恨不能把人往死里狠狠折腾,还留着活口给自己添堵。   黑暗中,他按住自己心口,缓了缓,怎么也缓不过来。他很想问问李晃:你还知道疼?留下孩子是不是你算计我的筹码?只有你会疼吗?   “老公?”   听着身旁越来越沉的呼吸,李晃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刑焱状态不对劲。他以为刑焱是憋久了难受,自己刚才那一下推得确实狠,多伤人啊。他伸手去碰刑焱,想换个方式安抚,却猛地被裹进一个滚烫的怀抱。   “对不起……睡吧。”   “……怪我,我换嘴——”   “睡吧。”   “……好。”李晃枕进温暖的臂弯,肚子被一只热乎的手掌缓缓抚摸着,神奇地不难受了。   他心里悄悄跟两个小崽子道歉:对不起你们呀,爸爸下回不胡来了。   “老公,你还没亲我。”   刑焱侧过头,克制地浅吻了下李晃的唇,又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还差一句呢。”   “爱你,宝贝。”   “嘿嘿,我也爱你。”   刑焱毫无睡意,在等助理小莫的消息。听着耳边的呼吸,他控制不住地一遍遍替李晃开脱,或许那医生的书房里什么都没有,也或许藏着能洗清这傻子嫌疑的证据。   这不是赤隼,从头到尾只是他的宝贝。   不知过去了多久,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起微光。   ……   李晃又坠入梦境。   梦里有个哭哭啼啼的Alpha,名字很奇怪,叫旺旺。他看不清那坨黑影,旺旺是谁……?   是刑焱吗?刑焱居然会哭鼻子?眼看就要抓住模糊的记忆,脑袋骤然一阵抽痛,呼吸跟着困难发紧,又是那股真实得吓人的窒息感。   濒死的恐慌席卷而来,他终于看清自己有多怂,明明劝过自己多活一天赚一天,为什么要这么贪心?他竟然想活下来,想跟刑焱走到老,所以老天给他报应了……   他还不能死,两个小崽子还没有出生。   “呃……”   李晃在痛苦中艰难睁开眼,眼前漆黑一片。这不是噩梦,真有一只手死死扼住他的喉咙,力道还在不断收紧。他嘶哑着,拼命想要发出一点声音。   原来之前噩梦里那只让他窒息的手,也是真实的。   他早该警觉的,恨自己放下戒备,没能及时把消息传出去。身份暴露了,一定会连累白泽。谁来帮帮他……他真没用啊……一错再错……   “呃……”   刑焱就算此刻掐死他,他也毫无怨言。他只求刑焱能给他一个开口的机会,让他当面说一句对不起,哪怕他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没有说这句话的资格。   “痛苦么,赤隼?”   黑暗里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   扼在脖颈上的力道松了些,李晃猛喘了口气,哑着嗓子挤出那三个字。   “对不起?原来你不傻。”   “对不起……” [88]心甘情愿:人生没有回头路。   等来的不是否认,竟是两句“对不起”。   刑焱收紧扼着脖颈的手,吼出声:“你有什么资格跟我道歉?!”   脑袋胀痛发晕,耳鸣不止,意识一点点模糊,无数画面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飞速掠过。李晃想起那对没能送出去的对戒,有一丝庆幸,还好没送出去。他不单没资格道歉,连那些贪心的念想,都不配拥有。   两个小崽子没生下来也好,省得受苦,干脆带着一块儿走,路上好歹有个伴。   那白泽怎么办……想到拼命带自己逃出实验室的好大哥,李晃猛然挣扎起来,心底生出强烈的求生意志。可他越扭动,颈间力道收得越狠,气管被彻底堵死。意识消散之际,脑海最后掠过儿时的画面。   他被生母抛弃在边境小国的一个村落里,无依无靠,没人给他撑腰,被村里的熊孩子围着欺负,他们揍他,骂他野种,甚至往他头上撒.尿。他不敢反抗,窝囊地忍着那股刺鼻尿.骚,从那时起就暗暗发誓,一定要变强。后来他做到了,重回那个村落,把欺辱过他的人,一个个狠狠还了回去。   但变强的代价,太大了。   人生没有回头路。   李晃后悔走到今天这一步,唯独不后悔遇见刑焱。   他痛苦地嘶哑着,气息微弱,嘴唇不住发颤,终究没机会替白泽求情。   对不起啊,泽哥……   挣扎的手一松,刑焱心头猛地一颤,所有戾气瞬间被突如其来的恐慌冲碎。他立刻开灯,只见李晃面色青白,唇上毫无血色,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   这傻子在故意装死么?   他强逼自己冷静,迅速展开急救。房间里死寂一片,刑焱屏着呼吸不敢停,耳边全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砰砰砰,撞得整个胸腔发痛。几番胸外按压,李晃仍无反应,他一手托住对方后颈抬高下颌开放气道,捏住鼻翼,俯身贴上他的唇匀速渡入空气。   整套急救做完,刑焱才惊觉双手一直在发抖,颤着手摸向床头柜的手机,先拨通自家医院急救专线,又紧急联络全科医生老张。   “立刻到医院,人保住,奖金随便开。”   “咳咳……”李晃呛咳两声,从短暂窒息带来的晕厥中缓缓转醒。灯光刺得他眯起眼,勉强掀开眼皮想去找刑焱,那道身影却避他如蛇蝎,往后一下退开半米远。   刑焱看着脸色慢慢恢复的李晃,心跳依旧狂乱,胸腔里那阵尖锐的痛楚没有丝毫缓解。他刻意隔开半米距离,手垂在身侧,不敢伸过去。   他差一点,只差一点就亲手掐死了自己的宝贝……   可转瞬理智又将他拽醒,眼前这人是貔貅组织的赤隼。当年绑架他,嘲笑羞辱他,还当着他的面砍下他亲哥手指的那个赤隼,是他妈人渣。   那年他哥才十四岁,鲜活热烈的年纪,永远离他而去。曾经圆满幸福的家一朝崩塌,他往后的人生也被毁了。这份仇恨,他一日都未曾放下。   李晃脑袋还阵阵胀痛,好不容易适应灯光望向刑焱,视线一片模糊。他抹了把眼睛,掌心沾到湿意,这才回过神。朦胧中撞进一双冷眼,他头一回见刑焱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他撑着床想坐起身,头痛骤然加剧,过度缺氧让他一时使不上劲儿。张了张嘴想唤刑焱,忽然失语,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怎么喊都是错的,也没资格再喊。   “哪儿来的脸哭?”刑焱紧盯着那双蒙着水雾的泪眼,“就这么让你死了,太便宜你。”   替白泽求情要紧,李晃着急解释:“我——”   “闭嘴。”刑焱冷声打断他,“不想听见你的声音。”   李晃抬手遮住眼睛,暗骂自己真没用,怂蛋一个。从前他看淡生死,孤身闯入实验室时早已做好赴死的打算,可这会儿竟感到惶恐,还丢人地掉了眼泪。   他只是太难过了,难过得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吸了下鼻子,压住心底酸涩的情绪,试着开口解释:“我——”   “让你闭嘴,听不懂?”   “……”   呼吸才刚缓过来就这么啰嗦……刑焱见李晃委屈巴巴地躺那儿捂着眼睛偷哭,装出这副可怜样儿给谁看?   他烦躁得移开视线,起身拉开衣柜翻出一套衣服,随手掀开被子,一眼撞见鼓着的孕肚,动作一顿,随即扯回被子盖好,把衣物全扔到李晃身上:“起来,穿上。”   李晃使劲儿抹了把眼睛,又揉了揉发胀的脑袋,撑着准备坐起来。   “磨蹭什么。”刑焱重新坐回床边,一把捏住李晃的脚踝拽到自己腿上,全程冷着脸替他一件件穿戴,先内裤再袜子,而后秋裤和外裤,最后直接将人半扶半拎起,套上秋衣。   李晃一整个儿呆住,像做梦一样,目光牢牢黏在刑焱身上。   “别看我。”刑焱掐住李晃的下巴,强行把他的脸别开,“我恨不得现在就弄死你。”   “……”   “一条烂命就想抵清所有债?”刑焱又掰正李晃的脸,盯着他的眼睛,“我会慢慢折磨你。”   “我没——”李晃刚想辩解,下巴就被狠狠掐紧,嘴唇被迫噘起,话全堵在了嗓子眼。   “谁准你开口的?把嘴闭上。”   等把李晃裹得严严实实,刑焱才利落套上自己的衣服,顺手没收了李晃的手机。   急救车很快开进小区,停在单元楼前。他拿起沙发上的帽子和围巾,见李晃乖乖走到玄关要自己穿鞋,两步过去,动作粗暴地给他戴好帽子、围上围巾,打横抱起人就送上了急救车。   “我鞋还没穿。”   “再废话,把你手指一根根剁下来。”   “……”   李晃躺在担架床上,头晕得发沉,听刑焱语速极快地跟急救医生交代他缺氧晕厥的情况,又打电话催老张到哪儿了。刑焱现在不想听见他的声音,他只好阖上眼,忍住不去看对方。   “还有孩子,尽快。”刑焱催促老张赶去医院,挂断电话后一转头,李晃就那么安安静静躺着,像没了气息一样。他按住阵阵作痛的胸口,自己或许也该做个检查。   脚上没穿鞋,到了医院,李晃不是躺在转运平车上,就是被刑焱抱着,双脚自始至终没沾过地。医院人多眼杂,不是能谈话的地方,他几次想开口说一句,可刚一张嘴,就被那双冷眼打回去,刑焱用眼神警告他闭嘴,也别做多余的事。   这里是白家名下的医院,李晃索性安分闭嘴,机械配合各项检查。窒息引发的晕厥排查下来没什么大碍,他又被推进了超声检查室。   冰凉的耦合剂抹上肚子时,他心里没去担心孩子的安危,也不在乎刑焱会不会逼他打掉,无论怎样的结果,他都全盘接受。   他只考虑一个问题:能不能逃出去。   手机已经被刑焱没收,连一双鞋也不给他穿。他得尽快给任继安传信,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临死前,他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必须做完。   这是他欠刑焱一家的。   老张亲自给李晃做的超声检查,刑焱站在一旁盯着显示屏,此刻才仔细补充情况:“我们晚上做.爱了,我没控制好分寸,弄疼他了。”   老张一赶到医院就听说了李晃窒息晕厥的事,提醒道:“可不能这么胡闹。”   刑焱是双S级特殊Alpha,不能对外声张,老张不确定李晃是否知情,转头瞧了刑焱一眼,眼神里满是无奈的责备:自己什么尺寸心里没数?不把握好分寸,人李晃哪里遭得住?孩子能活着都算命大。   刑焱无视那眼神,接着问:“孩子怎么样?”   老张实在没忍住,当面数落:“再兴奋也不能掐脖子啊,你们年轻人就是不知轻重。尤其还怀着双胎,多凶险?得亏胎儿结实,没什么大问题,这个月尽量别同房了。”说完又郑重叮嘱刑焱,“他是Alpha,跟Omega不同,你憋不住也必须忍着。”   刑焱点头,追问:“需要留院观察吗?”   “这么晚了,孕夫得好好休养,经不起来回折腾,稳妥起见就上病房住一晚,明天再瞧瞧。”老张劝道。   李晃全程挺尸,直到此刻才明白刑焱那句,会慢慢折磨他的意思。相比无处可逃的禁锢,若直接逼他打掉孩子,对他来说反倒算个解脱。   而刑焱根本不会让他解脱。   被送进VIP病房后,趁刑焱转身去关门,他飞快扫了一眼窗户。整面全景落地窗,只有左右两个角落各留了一扇小窗通风,大小勉强能容人钻出去,但这里是二十层,跳下去必死无疑,也没有缓降绳。   刑焱锁上病房门,一步步走到病床前。   他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盯着李晃,胸口那阵闷痛似有缓解,半晌才开口:“你先休息。”   李晃终于等来机会说话,撑着坐起身,抬起头,就算没法和刑焱平视,至少能离对方近一点。   “我不需要休息,你想折磨就折磨吧,十根手指随便你剁。”   那双眼睛依旧黑亮清澈,往日那股憨傻劲儿却荡然无存,神态整个变了。刑焱只觉得陌生,恨意在胸腔里肆意冲撞,次次碾在心口,痛得他身形微晃,偏偏克制不住想要靠近的冲动。   赤隼心思狡诈,把他拖到这般境地。   这是赤隼。他警醒自己,沉默片刻,低声质问:“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没有目的。”李晃实话实说,“我失忆了,不记得在海城这六年多的生活。如果没失忆,我不会靠近你,更不会——”   “闭嘴!”刑焱打断李晃,眼底杀意凛凛,滔天恨意里缠着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不会靠近我?更不会对我张开双.腿,是么?失忆倒是个好借口,戏演得不错。”   李晃本想说的是,更不会伤害你。   他终究没有反驳,刑焱说得也没错。从恢复赤隼记忆的那一刻起,他的确一直在演戏。明明丢失了这六年多的记忆,可他的身体却比意识更熟悉刑焱,总忍不住想亲近一点,再亲近一点,仿佛是刻进基因里的本能。   只要刑焱想要的,他都能演,因为心甘情愿。   他缓缓低下头:“对不起……”   “道歉给谁看?”刑焱一把揪住李晃的头发,硬生生逼他抬起头来,“是觉得我会心软?”   从小在养父的鞭子下长大,李晃皮实耐痛,头皮被撕扯的这点痛算不了什么。可心脏像破了个大窟窿,他想补,刑焱一用那冰冷的眼神看他一眼,窟窿就越撕越大,补不好了。   “我说过,我会慢慢折磨你。” [89]仇恨下的温存:我想跟你在一块儿。   见李晃不痛不痒,全然无动于衷,刑焱满腔火气堵着,松开手,随手拖过一把椅子,在病床前坐下。   “不需要休息,那就现在开始。我问,你答。再找借口,先从你手指开刀。”   李晃垂着脑袋,没吭声,算是默认。   他心里透亮,刑焱留他一命,不止是为了慢慢折磨他。当年刑焱的父亲刑鹤,多半就是为铲除“貔貅”而死。这个组织其实很冷血,若死于任务,便会直接除名。他只跟白泽最亲,还有半路结伴的青狼,那个活泼开朗的混血大男孩,对方和他一样,揣着天真幼稚的英雄梦。   小狼早已不在人世,除了白泽,他再无任何牵挂。   刑焱开口:“你失忆,不记得在海城这六年多的生活,恢复记忆后还继续跟我装傻,坚持要把孩子生下来,什么目的?”   “没有目的。”李晃原本想说刑焱对他太好,好到他想留下来,和他过一辈子。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只补了句,“我喜欢孩子。”   “计划求婚,也是糊弄我的借口?”刑焱盯着他。   李晃顿了一下,低声作答:“是。”哪怕现在他真心想向刑焱求婚,可当时确实是怕身份败露才搬出来的托词。   刑焱瞬间再起杀心,伸手扯住李晃的衣领,粗暴将人拽至身前,近距离逼视着他:“我问你目的是什么?我能折磨的,不止你一个。”   两人咫尺相对,李晃直直迎着刑焱眼底的杀意,怕牵连更多无辜,到底吐露出真心话:“我想跟你在一块儿。”   听见这话,刑焱一把甩开李晃。李晃身形一歪,眼看就要栽下病床,刑焱的手已经伸了过去,李晃倒先他一步扒住床沿、坐稳,那迅捷利落的身手晃着他眼了。   一想到对方隐藏赤隼的身份,从头到尾都在装傻玩弄他,刑焱满腔火气几乎压不住。朝夕相处的日子里,李晃衣食起居完全依赖着他,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软乎乎地撒娇喊老公,乖乖伸胳膊伸腿,等他穿衣服。偶尔特别黏人,会牢牢缠在他身上,要他多抱会儿。   “想跟我在一块儿?”刑焱起身,抬脚狠狠踹开椅子,炸出刺耳的摩擦声,“知道我这十几年怎么熬过来的么?你脸呢?”   “……”   “我问你脸呢?!”   这里是医院,李晃没有资格劝刑焱冷静,只能闭嘴。他暗自懊悔,刚才不该吐出真心话刺激刑焱。刑焱都让他休息了,还不如老实躺着,所有事等明天回家再说才对。   他捞过被子刚躺下,没来得及说一句,被子猛地被掀飞,紧接着一股蛮力扣住他手腕,将他从床上强行拽起,那劲儿大得让他熟悉,梦里反复出现过,他就是这样被拖进一辆黑色轿车,然后刑焱发了疯似的亲他。   太阳穴阵阵抽痛,李晃抬手按住发胀的头,低声说道:“我知道我没脸说什么,你想怎么折磨都行,等明天行吗?我有点困了,想休息。”   “现在想休息了?”刑焱扣着李晃手腕不放,“怀个孕,真把自己当回事。”   “没有,我从来没把自己当回事。”话赶话说到这儿,李晃索性挑明,“孩子马上就能打掉。”   刑焱脸色骤沉,掐紧李晃手腕:“刚才说喜欢孩子,现在又说能打掉。生下来,我看看人渣能生出什么东西。要是两个小人渣,我不介意当着你的面,一根根剁了他们的手指。”   “……”   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无论怎么说都会激怒刑焱,李晃牙关咬得紧,不再出声。   等刑焱松开他的左手腕,他没下床捡被子,重新躺下来,转过身背对着刑焱,这才说:“我睡了,你想怎么折磨都随便。”   话刚落,脚踝忽然一凉,脚上的袜子就被脱了。李晃抬头望去,正好看见刑焱将袜子往地上一扔,又踩了一脚,像个赌气的小孩。他清晰记得出门前,刑焱还细心替他穿好袜子,把秋裤裤脚束进袜口。也是那份在仇恨下的温存,让他生出不切实际的妄想,以为刑焱对他仍有情分。   他心里是信的,信刑焱对他有情分。只是比起长达十几年的血海深仇,就变得微乎其微,约等于没有了。   他缓缓闭上眼。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呼吸声。   过了几分钟。   “我没让你睡,起来。”   听刑焱语调平缓,像是冷静下来。李晃睁开眼坐起身,没有去看对方,只问:“我现在能开口了吗?”   “轮不到你废话。”刑焱又随手拖过一把椅子坐下,继续审问,“失忆六年多,认不出我,没有过去的记忆?现在恢复的是旧记忆,忘了自己之前是个傻子?”   “是。”李晃点头。   刑焱终于问:“李晃是谁?”   要交代真实的“李晃”,势必会牵扯出白泽。李晃只能含糊解释:“我有个从小就失散的亲哥,我跟他长得很像,他很多年前意外车祸去世,我就顶替了他的身份。”   “脸抬起来,看着我的眼睛说。”   等李晃抬起脸,对上他的视线,刑焱接着问:“你不是失忆了?谁帮你顶替的?还有你头上的疤,怎么回事?”   李晃不知道刑焱究竟查到了多少内情,又是怎么发现他身份的,自己每一句回答都如同走钢丝。生怕又激怒刑焱,他斟酌着问:“我想先跟你解释当年的绑架案,行吗?”   “解释?”刑焱像听了个笑话,“你有脸解释么?没参与绑架?是无辜的?不是赤隼?”   “……”   沉默几秒,李晃还是开了口:“那场绑架案,是我养父策划的,也是我接手的第一个任务。我那时候不知道雇主是谁,跟他一起绑架了你们兄弟俩。我养父还有另一个养子,这件事从头到尾是我们三个人联手做的。我养父的养子早死了,所有的恨,你冲我来就行。”   刑焱又想起那年盛夏,暑假来临前的日子。是他的错,放学后带着哥哥溜出去打游戏,和几个同学一窝蜂玩到天黑。两人站在路口等司机来接时,一辆黑色商务车突然停在他们身前,车门刷地拉开,一个戴黑色鸭舌帽和口罩的人冲下来,动作极快。夜色里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眼睛,只被那人轻轻一碰,就当场失去了意识。等再次恢复知觉,人已经被关在那栋废弃阴暗的别墅里。   “冲你来就行?”刑焱目光锁在李晃脸上,“行什么?又把自己当回事了?你死一万次都不够。”   李晃嘴唇动了动,没作声。   “白泽是谁?恩慈福利院现任院长任继安?”没给李晃开口的机会,刑焱又说,“你跟他感情挺好,不如当着我的面,你们两个相互剁手指头?”   “不是他,”李晃立刻解释,“我很多年没见过白泽了。任继安跟我哥李晃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像亲兄弟似的,他也把我当弟弟,当年才帮了我一把。他知道我是赤隼,也听说过那场绑架案,怕我出事,才防着你的。”   刑焱站起身,冷冷看着李晃:“编下去。”   “……”   压迫感袭来,李晃本来想解释一句,“赤隼”这个代号,最开始并不属于他,是养父另一个养子的。那人处处跟他较劲、针对他,可养父向来只认实力。他曾不服气,总觉得养父赐给那人的代号比自己的更酷,还扬言要夺过来。   那场绑架案,是养父对他们二人的考核。他那会儿太年轻气盛,收不住性子,一心逞威风,惹得对方跟他唱反调,无视他的命令,私自砍下了刑钰的两根手指。如此残忍的举动,偏偏讨得了养父欢心,被夸赞机灵,暗指他死脑筋,缺乏魄力。   也是在那一刻,他才知晓绑架案的真相。   可当年的赤隼究竟是谁,本质上没区别。动手迷晕兄弟俩的是他,亲手把人绑起来的也是他。从一开始他就带着恶念,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如今再来替自己开脱,多可笑?他只求能把白泽彻底摘出去。   “我没必要编。”李晃说,“当年在那栋废弃别墅里,你们从头到尾只接触过三个人。我养父就出现过一回,后来只有我跟他的另一个养子。”   对上刑焱冷漠的目光,李晃继续往下说:“我接到的消息只是索要赎金,后来才知道是雇主刑松贤要求灭口。我从来没想过要杀你们,可我养父是队长,他的命令不能违抗。”   “那时候我是真打算放你们走,单凭我一人办不到,只能求白泽帮我,他当时人在境外,没法立刻赶过来,才多关了你们几天。我说这些你估计也不会信,你仔细想想,为什么把你们从那栋别墅转移到废弃寺庙?那附近有条隐蔽山路,是白泽安排的逃生路线。可你一直在闹,他只好把你打晕,扛着你先走,我背着你弟跟在后面。”   “……”   对于当年被救一事,刑焱脑海里只剩零碎模糊的片段,确实记得自己被人打晕过,再醒来时躺在一处隐蔽山凹,身上铺满绿植,恰好搜救队经过那儿,将他救了出去。   但他无法轻信李晃的一面之词,冷声追问:“我弟呢?”   “他被我养父的养子开枪打伤了……”旧事涌上心头,李晃满心愧疚,沉重的负罪感压得他不敢直视刑焱,他低下头正要继续解释,却被骤然打断。   “闭嘴!”刑焱失控攥住李晃的头发,力道重得几乎将他整个人提起来,“把自己摘得这么干净,真以为你是什么惩恶扬善的英雄?还觉得自己有多伟大?”   “呃……”头皮被扯得生疼,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直扎进脑袋,李晃脸瞬间涨红,眼尾绷出红血丝。他想说不是,嗓子却哑得发不出声来。   中枪了……刑焱一想象那个画面,恨不得当场了结李晃。他甩开对方,退开半米远:“你们整个组织,就剩你跟白泽两个活口。现在洗白求情,指望我怎么放过你们?”   整个脑袋密密麻麻地抽痛,李晃僵坐在病床上,心头一片茫然。   到头来只剩他跟白泽了,都死完了,连养父也……刑焱一定会赶尽杀绝,他根本救不了白泽。   “谁送你回海城的?”刑焱冷淡警告,“再编一句,整个恩慈福利院,包括江唐在内,所有跟你扯上关系的人,都会因你而死。”   “还有你的真实身份,一并说清楚。”   缺失那六年多的记忆,李晃压根说不上来,心里却清楚白泽当年肯定费尽心力。说什么也不能扯上无辜的白泽,还得让刑焱足够信服。   他沉默良久,等头皮那阵痛缓下去,才开口先说明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的身世平平无奇,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两岁那年被生母遗弃,村里有个好心的鳏夫收养了他,可没过三年,那鳏夫染病去世,他又成了无依无靠的野孩子,四处流窜,饿极了就偷东西吃。   五岁那年,快饿死的时候,他被途经村落的养父带走。养父是个雇佣兵,也是貔貅组织的领头人,在年幼的他眼里,是个无所不能的大英雄。   五岁前他没有正式姓名,只记得自己乳名叫“冬冬”,因为出生在寒冬。后来他随了养父的姓氏,终于有了大名——颜冬。   刑焱听完,神色微沉:“你养父姓颜?”   “是。”   刑焱记得清楚,当年父亲的交际圈里,确实有一位姓颜的友人。那场蹊跷的直升机失事,他就猜到父亲不可能那么大意,或许早已察觉到了什么。   他冷眼盯着李晃。   感受到杀意,李晃心里反而平静了。“颜冬”这个名字他已经很陌生,倒是“赤隼”这个抢过来的代号,自那场绑架案之后便一直跟着他。   他其实不愿成为赤隼,只是用这个代号来时时刻刻警醒自己当年对刑家双胞胎犯下的恶行。这是他赎罪的方式之一,永远铭记满身罪孽。   猜到刑鹤的死多半和养父脱不了干系,李晃清楚此刻绝不能再刺激刑焱,只简略交代地下实验室的情况和脑袋上的伤。爆炸发生时,是他弟弟把他救出来,送回了海城。   “青狼是么。”   “……”李晃眼里闪过一丝惊愕,没想到刑焱居然查到了这一步。   “他没葬身在废墟里,还带你逃了出来。”刑焱说,“你怀孕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不通知他?”   李晃:“……”   “给你两分钟,想好怎么编。”刑焱说着,摸出手机拨通助理电话,一接通直接下令,“你回来之后去趟恩慈福利院,转告任院长,赤隼在我手里。想要保人,拿自己两根手指来抵。”   “……不是,他不是白泽。”李晃竭力稳住情绪,唯恐被刑焱看透,“你要手指我给你,别迁怒无辜的人。”   话音未落,他掐紧左手无名指,暴力往后一掰,寂静的病房里爆出骨骼错位的脆响。钻心剧痛顷刻炸开,额角直冒冷汗,李晃死死咬紧后槽牙,还想发力把手指彻底扯断。   刑焱没料到这傻子竟硬生生掰断自己的手指,盛满恨意的双眼瞬间被暴怒激红,他疯了一样拦上去扣住李晃的手腕举高,那根无名指颤巍巍晃了下,不确定是完全断了还是关节脱位。他怒吼:“你他妈疯了?!”   “你杀了我吧……”李晃抬脸望向刑焱,语气麻木地给他提建议,“把我分尸,剁碎了喂狗……”   “给我闭嘴!”刑焱死死攥紧他的手腕,不敢再去看那根无名指,火速捞起掉在床上的手机,拨通了老张的电话。   老张刚驶出医院没多久,还在半道上,一接起电话就听见刑焱的吼声:“他手指断了!快给我回来!”   “……”老张吓了一跳,好端端的,怎么手指又断了?他即刻掉头,好在深更半夜路上车辆稀少,很快赶回医院骨科。看清李晃的伤指就知道骨折移位明显,单纯夹板固定不住,得做微创复位内固定。门诊局麻就能处理,但考虑到李晃怀着孕,稳妥起见,还是安排了进手术室。   刑焱看着将被推进手术室的李晃,又上前拦住平车,俯身凑近他,盯着他的双眼沉声警告:“你整个人都是我的,没有任何决定权,再敢自残胡闹,我剁了任继安的手指,你看我做不做得到。”   李晃呆呆望着刑焱那双发红的眼睛,像是要哭了一样,他在哪里见过?   脑子忽然一痛,他想起来了,是旺旺啊。   还是旺旺好。   手术室门关上后,刑焱站在那儿,久久没动。半晌,他从另一侧口袋摸出李晃的手机,输入密码解锁,在通讯录里找到了任继安。 [90]劫:躲不掉   凌晨三点半。   手术已耗了将近一小时,刑焱记下任继安的号码,终究没有拨出去。不是顾虑太晚,是不敢再赌,怕那傻子一出手术室,看见任继安守在门口,一发疯又把别的手指掰了。   他从未这般难熬,度秒如年。   漫长等候里,心脏被两股情绪疯狂撕扯,硬生生破开一道血口。一边是难以放下的恨意,一边是割舍不掉的情意,越撕扯越痛。刑焱在煎熬中认清现实,他彻彻底底栽了,见不得那傻子再受丁点伤。   如果这是赤隼的目的,那对方已经赢了。他愧对两位父亲和兄长,也没脸面对白晏。   太讽刺了。   刑焱忽然想起重回刑家那年,他爷爷刑德望特地请来大师给他重算一卦。所谓的大师是刑松贤的人,他完全没放在心上,只记得对方连声叹气,说什么造化弄人,他命里带煞,而立之前必有一场躲不开的大劫。   他不信那神棍的妄言,自认命里不带煞,身边也从无奸邪小人。陆乾、白晏两位表兄一路相随,心腹小莫忠心耿耿,父亲的拜把兄弟秦茂秦叔,兢兢业业替他打理境外军火生意。他还遇见了那个傻乎乎的傻子,人生一步步走回正轨,总算没有辜负父亲的期盼。他会有自己的小家,有相守一生的伴侣,甚至快要成为一名父亲。   原来赤隼,就是他躲不开的劫。   一小时过去,刑焱频频抬腕看表。老张术前说手术时长半小时到一小时,担心李晃术中出什么意外,他准备联系手术室,门刚好开了。   见老张出来,刑焱立刻上前:“他怎么样了?”   老张简单交代了情况,手术很顺利,局部麻醉药用量小,风险低,对胎儿没多大影响。主要后续恢复才是关键,至少得静养一个半月才能拔除固定钢针,拔完还要坚持做屈伸康复训练,前前后后算下来,起码三个月才能勉强正常活动。这段时间伤指千万不能磕碰,不能受力,务必仔细照顾,稍不注意就容易二次错位。   刑焱一一记在心里,问:“有别的状况吗?”   “好好的,手指怎么伤了?”老张不知情,摇头叹气,“手术时他哭了,眼泪一直淌,我问他哪儿难受,他光摇头,也不吭声。刑总啊,这话我必须提点你,他是Alpha,怀着双胎就挺不容易,俩孩子你还想不想要了?孕期敏感,你得时刻注意他的情绪,怕是已经有产前抑郁的苗头。”   “……”刑焱点头应下,“我知道了。”   等人被推出来,刑焱第一时间冲过去,见李晃闭着眼,睫毛还是湿的。他视线一转,落在那根无名指上,钢针穿进指骨,露出一截针尾,外头裹着一层薄石膏。   只多看一眼,心脏便被狠狠撕扯一回。   他一路护着进了病房,亲手将人小心翼翼抱上床,让夜班护士去拿了床干净的被子,轻轻替李晃盖好。注意到床尾那双光着的脚,他伸手摸了摸,所幸不算凉。   病房里安静下来。   那句“你杀了我吧”,在刑焱脑海里一遍遍回荡。   他神情复杂地凝着床上的Alpha,痛楚袭上心头,两道声音在脑中轮番拉扯,一个说这是害死你哥的赤隼,一个说这是你最爱的宝贝。   痛到极致,刑焱心底骂了一声“傻子”。能自残掰断自己手指,不是傻子是什么?这么刚烈,每天醒来要黏着他撒娇的又是谁?   这是玩弄他的人渣。   虽然很困了,但李晃根本没有睡着。麻药消退后,伤指持续胀痛,绷得发僵,哪里睡得好?他只能闭着眼佯装熟睡,纯粹不想再激怒刑焱。   他听见熄灯声,病房一下沉入黑暗,身边床铺微微下陷,热源缓缓贴近。被窝里一条胳膊探过来,热乎的手掌悄悄钻进他秋衣里,贴上了他的肚皮。颈侧拂来灼热的呼吸,是每晚都会黏着他的大暖炉。   李晃一动不动,空气里渐渐散开蜜桃气息。他克制着,却还是没忍住,小心偷吸了两口,不去深想这份温存里,还剩多少情分。   可是太温暖了……他忍着用脑过度带来的抽痛,回想和刑焱之间的点点滴滴。手术前望见刑焱发红的双眼时,他心口一阵揪疼,手术途中,丢失的记忆竟奇迹地全部回笼,这六年多在海城的日子,一幕幕清晰浮现。   想起当初给他介绍工作的江唐,也是去找江唐那一回,才意外遇上刑焱。   想起蒋伯伯的提醒,突然现身的程时,可想而知任哥当时有多担心他,才那么冒险安排后路。   也想起了他的宝宝。   还有一个被他忽略的关键细节。   到此刻他更深刻地理解了刑焱对他的恨,终于知道刑焱在尊悦易感期发作那次,埋在他怀里哽咽喊出的那声“哥”,到底指谁。   被负罪感压着的人,不止他一个。   他的宝宝承受的煎熬,只会比他更痛苦、更绝望。   今晚那些伤人的话真不该说出口,掰断一根手指算什么,就算他现在打开窗户去跳楼,刑焱真将他剁碎喂狗,也弥补不了一丝一毫。   困意涌上来,李晃在沉重的负罪感里,慢慢睡了过去。   -   隔天上午十点,李晃难得在孕期醒这么早,一睁开眼,只觉恍如隔世。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侧过身睡了,整个后背都是热的。刚稍微一动,攥着他左手腕的手骤然松开,紧接着热源褪去,是刑焱出了被窝。   脑袋没昨晚那么疼了,左手无名指那点痛不值一提,李晃用右手撑着床坐起身,没去看刑焱,避开也好,他实在没脸再面对刑焱。   没等他挪下床,刑焱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双新袜子,在床尾坐下,开始替他穿,叠好的外裤也在一旁搁着,床边地面上多了双新拖鞋。   李晃没有说话,没有拒绝,默默由着刑焱照顾。   “你的手指不能动。”刑焱开口。   李晃本想说自己可以找护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里藏着什么念想,唯有他自己明白。他瞥向地上那双新拖鞋,控制不住地乱想,刑焱会不会帮他穿上。   在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刑焱替他做的。回过神来,察觉自己竟还在贪恋对方的亲近,李晃愈发愧疚难堪。刑焱替他穿外裤时,他腿下意识往回缩了一下,脚踝立马被掐住。   “躲什么。”刑焱抬眼,正好逮住李晃刻意回避的目光。明明是个人渣,死有余辜,怎么还有脸躲他?他掐紧李晃的脚踝强势拽过来,语气冷硬,“你以为我想帮你穿?别再耍心思。”   “……”李晃告诫自己,眼下不能沉溺这些,得放下所有杂念,去了结该了结的事。   两条裤腿穿妥后,刑焱弯腰给李晃套上拖鞋,直接将人从床上抱下地。等李晃站稳了,他伸手替他把裤子提好,顺手将秋衣下摆掖进裤腰里,这傻子冬天就爱这么穿。   “去卫生间洗漱。”   “哦。”李晃错开视线,低低应了一声。现在他能少说话就少说话,尽量不和刑焱产生多余交流。   走进卫生间,一切和往常一样,从小解到洗漱,全是刑焱在伺候。李晃全程安静配合,视线几次撞上刑焱那双冷眼,避无可避,他心里头就一阵阵发涩。   早餐送到病房,依旧是刑焱亲手一勺一勺喂他。李晃其实没什么胃口,他稍一愣神,刑焱便沉下脸,冷言冷语地警告他安分点。   喂李晃吃上几口,刑焱自己才跟着吃一口。等喂完了,他早已憋满火气,无处发泄,盯着李晃道:“记清楚,你欠我的不止是一条命,这辈子都还不清,我会折磨你一辈子。”   李晃不再奢求一个痛快,主动看向刑焱,说:“我知道欠你很多,我——”   “嘴闭上。”刑焱从椅子上起身,没再看他,“听你声音就烦。”   恰逢张副院长过来查房,李晃立刻闭了嘴。   查完没什么问题,老张又拉住刑焱细细叮嘱,李晃术后伤口短期内严禁沾水,洗澡只能擦身,若实在需要沾水,务必用防水袋严密包裹,过一周再回医院复查,穿脱衣服时也得多加小心。   刑焱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捞起椅子上那件羽绒服,给李晃套左臂时,动作放得极轻,语气无意识缓下来:“慢点,手慢慢伸过来。”   袖管被刑焱完全撑开,李晃缓缓将手臂伸进去,手掌随即被刑焱握住固定,替他穿好了羽绒服。   他没来过这栋住院大楼,不动声色扫过周遭,暗自寻找脱身的机会。刑焱一路揽着他,寸步不离,直到走进地下车库,他才看见等候在车旁的白晏。   “小李,上车吧。”白晏简单招呼一声,什么都没多问。   李晃本想回应,可想起刑焱一听他声音就烦,料定白晏也知道了他的身份,不过碍于医院地库车辆来往不断,能给他个眼神都算不错了。   回去的路上,车里沉默得压抑。   李晃也欠白晏一声对不起,千头万绪,难以说出口。他余光扫过中控屏幕,时间显示十一点,必须尽快脱身。刑焱特意叫来白晏,只可能是为了监视他,想在白晏眼皮子底下逃走,并非易事。   至于为什么偏偏叫白晏过来……刑焱大概是要去恩慈福利院找任继安。   手机还在刑焱那儿,李晃心急如焚,望着窗外街景盘算如何传信。好在老天眷顾,车驶进小区停到单元楼前时,他看见了程时。对方突然出现在这里,一定有什么情况。   李晃刚准备下车,就被刑焱伸手挡住。   刑焱寻了个由头让白晏先下车去招呼,待白晏关上车门,车里只剩他们两人,他才侧过头,低声质问李晃:“背着我耍了什么手段?”   “没有。”李晃简短回道。   “来得倒是凑巧。”刑焱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私底下提前串通好了?这个Beta是什么身份?”   “……”   李晃这会儿发现,失忆确实是个好借口。他宁愿自己没有找回作为“李晃”的记忆,至少还能编得像样一点。   “他一个Beta,没有别的身份,只是我任哥在国外工作时结识的朋友。”   -   程时一周前便接到任继安的吩咐,抽空来李晃住处一趟,重点是留意对面那栋楼,三楼阳台似乎已经没人监视了。眼见只有白晏下车,他望向那辆黑色越野车,客气问道:“白总,我小晃哥在车里吗?”   白晏一大早就收到刑焱的消息,今天得盯住李晃。在医院地库注意到李晃那根伤指,他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何况程时这一出现,更是疑点重重。   “他刚做完孕检回来,早上起得太早,在车里睡着了。”白晏问,“找他有急事?我可以替你转告。”   但凡李晃没恢复赤隼的记忆,程时此刻或许打个哈哈就走人了。可见不到人,他眼皮一跳,莫名不安。他远没有任继安那般沉得住气,转瞬想出一套说辞来。   “昨天在食堂,小晃哥还夸我炖的菌菇汤好喝。他孕吐一直没好转,难得有胃口,我瞧着他好像瘦了,特地过来想再给他炖一锅。”   “不用麻烦程助理。”白晏婉拒道,“菌汤食谱发我,我来做吧。”   “……”程时反倒愈发不安。   车里,刑焱直接把李晃整个人捞过来按坐在自己腿上,手臂牢牢圈紧,低声命令:“闭眼,别让我抓到小动作。”   唯一的出路也被刑焱堵死,李晃只能顺从闭上眼,很快听见车窗缓缓降下,外头传来程时轻声的问候。他心里急疯了,多想给程时递个信号,让他赶紧去通知任继安脱身。   可恩慈福利院……院里那群孩子该怎么办?   见李晃靠在刑焱怀里安稳地睡着,程时刚安下心,猛地注意到李晃那耳廓极轻地动了两下。若不是他盯得够细,再加上常年磨练出的敏锐眼力,根本不可能察觉这么细微的动静。   把菌汤食谱发给白晏后,他没再多逗留,匆匆赶回恩慈福利院。   一见到任继安,程时着急问:“你弟能自主控制耳朵动起来吗?”   任继安没有回答,只道:“先说情况。”   程时立刻汇报:“对面那栋楼不确定还有没有人在盯,可能因为刑焱在,暂时撤走了。我十点半到的,打电话给小晃哥,没人接,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十一点一刻等到白晏的车,他下车应付我,说你弟刚做完孕检,早上醒得早,在车里睡着了。刑焱还降下车窗给我看,我认为他在试探我,正好看见你弟耳朵动了两下,就担心他根本没睡。”   任继安听完,神色陡然严肃,低声吩咐:“计划有变,你在恩慈守着,我现在动身送刑恩回北城。”   程时心头一紧,忙追问:“他的身份暴露了?”   “嗯。”   “……”程时大惊,快步拦到任继安身前,小声劝他,“你要去杀刑松贤?冷静一点,说不定还没暴露,我看刑焱一直抱着他,两人特别亲密,可能最多只是在怀疑阶段?要是真发现,你弟早出事了。”   “死,是最轻松的解脱。”任继安语气平静,只说了这么一句。   程时被噎住,这实在太突然了,他紧接着道:“那我去,交给我。”   “别瞎掺和,刑松贤不是你能对付的。”任继安一口回绝,郑重交代程时,“守好恩慈福利院。天黑前刑焱如果找过来,你转告他,别动小晃一根手指。等我回来,会亲自找他。”   见任继安打开办公室门,大步离去,程时拦都拦不住。   任继安进入地下室,径直走到最里面那间密室,开锁推门进去,这里是他存放军械的装备库。他只取了配枪,压满弹匣,随后才来到刑恩住的那间房,一脚踹开门。   刑恩正玩得起劲,门忽然被暴力踹开,吓得一激灵,当场萎了。他气得想骂人,可一看见Alpha那张沉着的脸,迅速拔掉黄瓜爬起来,张口就要求情,能不能给他换一个带电的玩具?他都这么老实听话了,天天窝在地下室里闷得发慌,除了玩自己,也没别的乐子。   “衣服穿上,现在跟我回北城。”   “我不回去!”刑恩立马嚷起来,“该提供的情报我全提供给你了,我那三姐也不是省油的灯,等他们自相残杀结束,我再回去。你放心,只要他们死光了,我顺利继承家业,我肯定分你一大笔钱,你给我买个——”   “想光着回去也行。”   “……”   任继安过去,抬脚踩烂滚到地上的那根湿淋淋的黄瓜,见刑恩急眼要发作,他直接掏枪抵住对方眉心:“回北城,留你一条活路;不听话,现在送你上路。”   枪口冰凉,刑恩差点吓尿,秒怂求饶:“不要杀我,我回还不行么……你都有枪了,能不能给我弄件防弹衣穿?我哥他们也有枪,肯定会打死我的。”   任继安忆起多年前,赤隼在他面前自如地动了动耳朵,那是少见的基因返祖现象。彼时两人一同饮酒,赤隼说笑间提过,倘若哪天遭人挟持,不能动也不能开口,就用耳朵传递暗号,绝不会被人察觉。   原计划是等两个孩子平安落地再执行,如今事态逼得计划提前,任继安甚至没时间去摸清刑松贤的动向。但现在已不是刑焱拿出诚意的时候了,轮到他押上一切,拿出足够的筹码,护住弟弟,也保住尚未出生的两个侄儿。   好在当时留下这个Omega,也算有点利用价值。   “想活命?”他收起枪,命令刑恩,“今晚,好好跟你的家人介绍我。”   -   程时站在院长办公室窗前,眼睁睁看着任继安牵住刑恩的手,就那么毫无遮掩、光明正大地走出了恩慈福利院。   不用细想,他也猜得出任继安的打算,借着刑恩伴侣的身份闯进刑家,干脆利落地解决刑松贤,或许会顺手把刑峰和刑卓兄弟俩也一并解决了。一个早已把后半辈子押出去的人,做事不会再有半点顾忌。   真要到这一步吗?   他望着那道挺拔决绝的背影,心竟痛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