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百岁瘟神的亡夫回归了》作者:墨夜聆星 文案: 双男主+盐焗虾+侠楼/楼侠+双强 张海楼守寡百年,他有个雷打不动的怪癖:每天午夜十二点前,必须清空房间,绝不见客。 某个午夜零点,那个死在他怀里的白月光张海侠,重新站在他面前。 但亡魂每天只能停留四个小时,黎明即散,且无法触碰现实。 而张海盐的一滴血可以让张海虾实体化五分钟!可是,五分钟,连接个吻都不过瘾! 于是,张海盐毫不犹豫以一身穷奇阳血为契,踏上逆天改命、重塑肉身之路! 可逆天续命终有代价。 张海盐因阳血透支加速衰弱;张海虾体内的“黑虾”副人格伴随青铜磁场愈发暴戾失控。 疯批瘟神快刀x清冷算无遗策谋士,这一次,刀和鞘还会再分离吗? 第1章 午夜十二点,海风敲门 南洋顶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烟雾缭绕。 张海楼翘着二郎腿陷在沙发里,指间夹着一根燃了半截的雪茄,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的走私头目。 “坤哥,这批货是从南边海上捞出来的旧东西,不止这个价。” 被称作坤哥的男人脸上横着一道疤,他搓了搓手,故意压价。 “小张哥,现在这世道,旧东西不好出手,风险大,兄弟们也要吃饭。” 他嘴上客气,眼神却不住地往门口瞟。 手下几个马仔的站位也隐隐将张海楼围在中间。 张海楼没看那些马仔,只盯着雪茄的烟灰。 烟灰落下的方向偏了一丝,是空调出风口被门外的人流影响了。 门外走廊里,至少多了四个人。 想黑吃黑? 他笑了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十一点五十八分。 “行啊,坤哥,既然兄弟们要吃饭,那我也不拦着。” 他站起身,走到坤哥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我这儿的饭,你们吃不下。” 话音未落,张海楼提膝发力,膝盖骨重重顶在坤哥的小腹上。 坤哥疼得像只煮熟的虾米弓下腰。 张海楼顺势拎着他的后领,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扔出房门。 “明天这个时候,带着诚意再来敲门。” 他对着门外那些瞬间僵住的打手们挥了挥手。 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十一点五十九分。 张海楼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 水流冲刷着他指骨上沾染的微小的血腥气。 他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一张依旧年轻、轮廓分明的脸。 唯独那双眼睛,沉得像熬了一百年的夜。 擦干手后,张海楼走出浴室,开始清理整个房间的痕迹。 他把那些厚重的遮光窗帘一扇一扇拉得严严实实。 不留一丝缝隙,把马六甲喧嚣的万家灯火和斑斓夜色统统挡在外面。 这是他百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 每到午夜之前,必须清空身边所有人,彻底隔绝内外。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这么做,仿佛只要守住这片纯粹的黑暗,就能在梦里等到那个已经再也回不来的人。 墙上古董钟的指针,终于指向了十二点。 “铛——” 钟声响起的瞬间,套房里的中央空调发出一声轻微的异响,停顿了。 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里凭空多出一股熟悉的味道。 南洋永不停歇的潮湿海风,混着腌肉的咸腥,还有一丝极淡的,黄昏草燃烧后的冷香。 张海楼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以为是坤哥留了后手,玩了什么南洋的下三滥招数。 一枚刀片无声地滑出他的舌尖。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浴室那扇磨砂玻璃门。 一个单薄而笔挺的人形轮廓,正从玻璃的另一侧缓缓显现。 那不是实体,更像是一道被水汽浸透的半透明虚影。 虚影穿过阻碍,一步步走到灯光下。 张海楼看清那人侧脸的刹那,脑海深处所有思绪立刻停转。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式棉布衬衫,眉眼清冷,嘴唇紧紧抿着,透出一股熟悉的克制。 那张脸,他在梦里见过无数次,也在每一次从血战中醒来时,下意识地寻找过。 张海侠。 张海楼没有狂喜,也没有流泪。 百年的刀口舔血让他保留着可怕的直觉。 他齿间抵着刀片,后退半步,本能升起一种如临大敌的戒备和荒谬感。 他怀疑是黄昏草制造的幻觉。 那个半透明的清瘦身影并没有看他。 张海侠眉头微皱,似乎刚从一场漫长的大梦中挣脱。 他有些困惑地环顾四周。 目光扫过平整得没有一丝反光的玻璃幕墙。 扫过超薄壁挂电视。 最后停在桌面上那把最新型号的自动手枪上。 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百年记忆的认知。 最后,张海侠转过视线,目光终于落在张海楼身上。 他看着这头似乎没有任何改变,却又在气息上截然不同的张家凶兽,薄唇微启。 声音很轻,带着久睡初醒的沙哑与干涩。 “海楼,这是什么地方?” 张海楼整个人都震住了。 那声熟悉的“海楼”,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粗暴插进他封死一百年的心脏里用力搅动。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虾仔”,出口的声音却完全失控,嘶哑得厉害。 他疯了一样扑过去,想抓住那道身影。 手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对方半透明的身体。 巨大的惯性让他直接撞翻了身后的红木茶几,玻璃杯和烟灰缸碎了一地。 细碎的玻璃碴铺满地毯,锋利边缘直接划破了他的掌心和手腕。 张海侠见他摔倒,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本能弯腰想要伸手扶他。 可他的手,同样碰不到任何东西。 两人隔着满地狼藉的碎渣。 一个狼狈摔在现实的血污里,一个虚无悬在冰冷的空气中。 他们同时意识到,这不是一场简单的重逢。 就在这时,套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坤哥带着更多的人折返回来,手里明晃晃地亮着火器。 “小张哥,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坤哥的枪口直指刚刚撑起半个身子的张海楼。 “今晚连你带货,全都得留在马六甲。” 张海楼还没从地上爬起来。 他身前的张海侠却已经切换了状态。 他甚至没回头看门口,只凭借声音就做出了判断。 语速又快又稳,像百年前一样。 “三点钟方向两人,门口左侧还有四个,有火器。” 就一句话。 张海楼脑子里所有关于“幻觉”的猜测瞬间清空。 他笑了,笑得有些癫狂。 百年前的默契,根本不需要重新培养。 他从地上翻身而起,看也没看敌人,只是双唇微启。 两道极细的银光从他口中飞出,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精准地切断了三点钟方向那两个枪手的喉咙。 鲜血大片泼洒在地毯上。 坤哥和他手下的马仔全愣住了。 门口的四个人刚举起枪,张海楼已经鬼魅般欺身而上。 他像一头在现代都市里苏醒的百年凶兽,每一次出手都只为了最快地致人死地。 扳机扣动的声音,骨骼碎裂的声音,还有身体倒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十秒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 张海楼站在尸体中间,满手是血。 他慢慢转过身,看向那个依旧站在原地,半透明的张海侠。 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好看些的痞笑。 “虾仔,闭眼。” “别看我现在这个样子。” 张海侠没有闭眼。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像看着一百年前那个莽撞冲动的少年。 “你以前杀人,也没让我闭过眼。” 第2章 阳血为契,跨越百年的拥抱 张海侠的声音还在房间里回荡。 张海楼站在满地尸体中间,满手是血,却笑得像个终于捡回宝贝的孩子。 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几次,最后只憋出一句: “虾仔,你还认得我。” 张海侠看着他,没接话。 他的目光扫过张海楼肩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刀伤。 扫过地上那些倒得七零八落的走私头目。 他又抬头,看向墙壁上那台超薄的壁挂电视,和角落里闪着微光的无线网络路由器。 最后,他的视线回到了张海楼身上。 “海楼,现在是哪一年?” 张海楼的笑意一点点僵住。 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手带,沉默了很久。 “2040年。”张海楼最终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虾仔,过了一百多年了。” 空气死一样寂静。 张海侠重复了一遍那个数字,像是在确认某个荒诞的计算结果。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张海楼身上。 那张脸还是记忆里的模样,轮廓分明,眉眼张扬,甚至连嘴角那道疤都没变。 可肩上、手臂、腰侧,那些衣料遮不住的地方,新伤叠着旧疤,旧疤下面还有更深的痕迹。 那不是几年能攒出来的伤。 那是一百年,一刀一枪,一场一场活下来留下的证明。 “一百多年。”张海侠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件事是真的。 他看着张海楼,声音依旧平静: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张海楼立刻扯出一个不着调的笑: “好得很,做了不少生意,见过不少人,南洋这边谁不给小张哥几分面子。” 他说得又快又急,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张海侠没有反驳。 他的视线停在张海楼腕上那条已经磨得发白、边缘被反复缝补过的旧手带上。 那是他送的。 当年在南洋,他瘫在轮椅上,亲手把这条手带系到张海楼腕上,说遇事别冲动,多替他想想。 没想到,他真的留了一百多年。 张海侠收回目光,不再看那条手带,也不再看张海楼身上的伤。 他只是低低地,又叫了一声。 “海楼。” 就这一声,击溃了张海楼所有强撑出来的伪装。 他眼眶瞬间红了, “别这么叫我。”张海楼的声音有些抖,“我怕我扛不住。” 张海侠没再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张海楼,像在看一个终于撑不下去的孩子。 张海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眶里那点烫意。 他走到张海侠面前,伸出手,试探着去碰他的脸。 手指穿过了张海侠半透明的轮廓。 什么都没碰到。 张海楼的手悬在半空,僵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自己扑过去时撞翻的桌椅,想起张海侠伸手想扶他却同样碰不到任何东西的画面。 他们隔着一百年,也隔着生死。 张海楼想起师父张海琪提过,穷奇阳血至烈,以血为契,足以让游魂在人间短暂显形。 哪怕只有几分钟。 他猛地抬起手,狠狠咬破自己的指腹。 鲜血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他没有犹豫,直接把指尖抵在张海侠眉心。 温热的血珠落在皮肤上,像一颗火星。 张海侠从指尖开始凝实。 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腕、小臂、肩背,最后脚终于踩实在地面上。 张海楼不再克制。 他直接把张海侠抱进怀里,用尽全身的力气,像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张海侠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后缓缓抬手,按住张海楼的后背。 这是相隔百年后的第一次拥抱。 张海楼把脸埋在张海侠肩颈处,百年的委屈、孤独、不甘、庆幸,全压在那片单薄的衣料里。 他没有声音。 只有肩背在轻微地抖动。 张海侠感受到肩上那点湿意,轻声说: “别哭,张海楼,我还在。” 张海楼的身体抖得更厉害。 他想说“我没哭”,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一百年。 他一个人活了一百年。 从民国的战火,活到现代的霓虹,从南洋的潮湿海风,活到厦城的每一个角落。 他见过太多人,做过太多生意,杀过太多该死的人。 可每到午夜十二点前,他都会清空房间,拉严窗帘,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只是习惯了在那个时间,不见任何人。 现在他知道了。 他在等张海侠回来。 大约过了五分钟,张海侠从他怀里一点点变淡,重新变回那个碰不到的半透明虚影。 原来一滴血只能维持五分钟。 张海楼下意识想再次咬破手指。 张海侠却抬起虚空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别用了。”张海侠的声音很冷静。 “没事。”张海楼死死盯着张海侠,眼神里满是不甘和疯狂。 张海侠直接打断: “张海楼,你脸色很不好。” 张海楼愣住。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有些头晕。 刚才那一滴阳血,抽走的不只是血,还有穷奇纹身积攒下来的血性与恢复能力。 他平时受伤能很快愈合,现在肩上那道刀伤却还在渗血。 张海侠看见了,眉头皱得更紧。 张海楼看着他,忽然笑了。 “虾仔,你还是那么爱管我。”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房间里奇迹般地恢复了百年前那种诡异的默契。 张海楼负责把走廊和客厅的尸体拖进浴室,熟练地处理掉地毯上的血迹。 张海侠虽然碰不到任何实物,却靠在沙发边,目光清冷地盯着张海楼清理肩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刀伤。 “碘伏,左边抽屉。纱布再绕一圈,系紧。” 张海侠的声音在安静的套房里回荡。 张海楼咬着绷带一端,单手用力打了个结,抬头冲他咧嘴一笑。 就算空气里全是刺鼻的血腥味,这也是他这一百年来,过得最踏实的一个夜晚 但时间不会因为这种踏实而停滞。 挂钟的指针一点点逼近凌晨四点。 酒店外的天际线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几乎是在晨光初现的瞬间,张海侠的身体开始剧烈闪烁。 他原本半透明的轮廓像是在水里晕开的墨,开始在空气中微微晃动,仿佛随时会被一阵风彻底吹散。 “要走了?”张海楼的眼神骤然缩紧,声音沙哑得可怕。 “嗯。” 张海楼慌了,他想都没想,指间猛地翻出那枚带血的刀片,毫不犹豫地就要往自己左手腕的动脉上划。 “张海楼!别发疯。” 张海侠厉声喝止他。 “我不知道这次为什么会回来,也不知道这种状态能维持多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海楼僵硬苍白的脸上,许下了一个百年来最重的承诺。 “但我保证,明晚十二点,我会准时出现。” 张海楼猛地抬头: “你确定?” “我确定。”张海侠难得地扯了扯嘴角,“这次,我不会再骗你了。” 凌晨四点整。 第一缕晨光穿破云层,落在了套房的窗帘边缘。 张海侠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张海楼站在原地,看着张海侠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 等房间彻底安静下来,他慢慢收起刀片,垂下眼,用拇指轻轻摩挲着腕上那条缝补过的旧手带。 “虾仔,明晚见。” 窗外,天彻底亮了。 张海楼第一次,无比期盼午夜的到来。 第3章 百岁瘟神的逆鳞 天亮后,张海楼没有睡。 他站在张海侠消失的地方,伸手去触碰那片空气,什么也抓不住。 低头时,他才发现深色的地毯上,有一小块颜色更深的水渍。 张海楼蹲下身,用指腹轻轻沾了一下。 冰凉的触感,带着一股微弱,却熟悉到让他心脏抽痛的气味。 是黄昏草的苦香,混着青铜器特有的冷冽。 这不是梦。这是张海侠留下的,唯一真实的痕迹。 上午十点,酒店套房的残局已经被客房服务清理干净。 门被敲响。 来人是张家外围堂口的联络人,姓王,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 他看人的眼神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审视,皮鞋毫不客气地踩在刚换过的新地毯上。 “小张哥,昨晚的事,长老很关心。” 联络人坐下后,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您这几年在海外,性子还是这么烈。现在时代不同了,很多规矩也该改改了。” 他嘴上说着关心,语气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倨傲,仿佛在看着一件早该被淘汰的古董。 张海楼像是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笑着给他倒了杯茶。 “王管事说的是,我这老家伙,是该多跟你们年轻人学学。” 他的目光随着倾注的茶水,轻飘飘地落在对方伸过来接茶杯的手上。 那人的袖口边缘,沾了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粉末。 张海楼的笑意深了几分。 “听说堂口最近和莫家药业走得很近?”他状似随意地提起,“百年前莫云高那老东西,可没少给咱们档案馆添麻烦。” 联络人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轻蔑地笑了起来。 “小张哥,都什么年代了,还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莫家现在是南洋数一数二的大企业,跟他们合作,对大家都有好处。” “您要是还抱着以前那些旧东西不放,恐怕要跟不上时代了。” 他这话,几乎是明着嘲讽张海楼是个守着破烂不放的过气老家伙。 “哦?”张海楼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是吗?” 联络人没察觉到危险,还在自顾自地说: “长老的意思是,南部档案馆那些旧物,您一个人也护不住。不如拿出来,大家一起‘研究研究’,也算是为家族做贡献。” 张海楼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闪电般出手,一把掐住联络人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死死按在了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砰的一声巨响,茶几应声碎裂。 “咳……你!”联络人被玻璃碎片划破了脸,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身后的两个保镖刚要拔枪,却被张海楼反手甩出的两枚茶杯精准砸中面门,当场捂着脸倒在地上。 “我闻到了,”张海楼的声音比寒冰还冷,“你袖子上,有黄昏草提纯物的味道。工艺很新,是莫家那帮杂碎的手笔。” 他俯下身,凑到联存人耳边,一字一句。 “回去告诉你们家长老,也告诉莫家那帮狗东西。” “黄昏草不是你们拿来发财的东西,谁敢再碰档案馆的旧物,我就让谁把手留下,听懂了么?” 联络人被他身上爆发出的纯粹杀气吓得魂飞魄散,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求饶的闷哼。 张海楼松开手,那人连滚带爬地带着保镖逃出了房间。 慌乱中,一份烫金的请柬从他口袋里滑了出来,掉在碎玻璃中间。 张海楼捡起请柬。 封面是新加坡一场私人艺术品拍卖会。 他翻开展品名录,目光在其中一行字上定住。 【展品:寄居蟹白色手表,来源不明,疑为百年前南部档案馆遗物。】 张海楼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张海侠的东西,是档案馆配发的信物,他戴了很多年。 那一整天,张海楼都没再出过门。 夜里十一点五十五分,他提前洗掉了身上沾染的血腥味,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床边安静地等待。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准时响起。 张海侠的身影,如约出现在房间里。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张海楼,和他手里那份拍卖会请柬。 “出事了?” “他们要卖你的东西。”张海楼把请柬打开给他看。 张海侠现在是灵体状态,碰不到实物。 他的目光落在“寄居蟹白色手表”那一行,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百年前的默契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柴文网给你下载好啦: CHAIWEN.CC 不需要他开口,张海楼已经主动捏着请柬边缘,将其翻到了背面。 “左倾三十度,对准顶灯。”张海侠轻声开口。 张海楼照做。 在落地灯的强光照射下,请柬的右下角,一个原本隐形的、用特殊药水绘制的徽记,在特定角度下呈现出淡淡的幽绿色荧光。 那是一个由烧瓶和枯草组成的复杂图案。 “是莫家的暗纹,”张海侠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百年前,他们在所有涉及到黄昏草的秘密项目文件上,都会用这个做标记。” “所以,这不是意外。”张海楼看着他,“是他们故意把请柬送到我面前的。” “嗯。”张海侠点头,“堂口和莫家联手,用这块表当诱饵,就是想看看你对南部档案馆的旧物,到底还在不在乎。” “他们在逼我入局。” “是陷阱。”张海侠的结论简单而直接。 “我知道。”张海楼看着他,忽然笑了,“可那是你的东西。” “我去给你拿回来。” 张海侠皱眉:“单凭一块表,证明不了什么。对方既然设了局,就一定有后手,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谁说我是一个人?” 张海楼抬起手,用牙齿再次狠狠咬破了昨天刚刚愈合的指腹。 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这一次,他没有去点张海侠的眉心。 他将那滴滚烫的阳血,径直抹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在张海侠错愕的目光中,张海楼俯下身,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他太渴望确认这个人的存在了。 那是一个充满了血腥味和强烈占有欲的吻。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只有一百年积压下来的疯狂掠夺。 灵体冰冷的双唇在接触到阳血的瞬间,迅速凝实,从虚无的冷气变成了温热而柔软的血肉触感。 这个吻只有短短几秒。 短暂得像一场一触即碎的幻觉。 分开时,张海楼抵着张海侠的额头,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疯狂。 “他们敢拿你的东西摆上台,就别怪我掀桌子。” 张海侠没有推开他。 他抬起手,用还带着实体余温的指腹,轻轻碰了碰自己残留着阳血的嘴唇。 然后,他抬眼看向张海楼,回了一句。 “那就掀。” 第4章 虾仔,你先别砍扫地机 房间里安静下来。 刚才那个裹挟着血腥味和百年疯狂的吻,余温仿佛还停留在空气里。 张海楼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盯着张海侠看。 那眼神,像是要把过去一百年没看完的,全都一次性补回来。 张海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眉心微蹙,声音依旧清冷。 “看请柬。” “请柬跑不了,”张海楼笑了起来,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万一虾仔你跑了怎么办?” 张海侠懒得理他不正经的话,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张海楼手腕上那条洗得发白的旧约束带上。 那句“那就掀”,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确切的答案。 张海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心情极好地转身,打算去倒杯水。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套房外间通往浴室的走廊上,一盏感应灯“啪”地一声自己亮了。 光线并不刺眼,却足以在黑暗中划出一片清晰的区域。 几乎是同一时刻,张海侠的身形猛地一侧,快如鬼魅般闪到墙角的阴影里,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侧。 那里空空如也,本该放着刀的位置什么都没有。 他的神情瞬间变得警惕而锋利,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别出声,有人潜入了。” 张海楼端着水杯,靠在吧台上,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模样。 张海侠在阴影里观察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没有人。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甚至连气味都没有任何变化。 只有那盏灯,随着张海楼往前走一步,它就亮着,张海楼退回到沙发旁,它又“啪”的一声灭了。 如此反复两次,张海侠终于明白了。 他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盯着那盏灯,像是在研究什么生死机关。 “这是什么新式机关?” 张海楼强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是酒店新养的‘灯精’,会自己亮,专挑长得好看的人吓唬。” 张海侠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他抬脚就想踹过去,让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闭嘴。 然而,他的脚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张海楼的小腿,像是踢到了一团空气。 张海楼终于忍不住,靠着墙笑得几乎弯下了腰。 张海侠看着自己那只穿过对方身体的脚,又看了看笑得毫无形象的张海楼。 百年来第一次,露出了混杂着无奈和恼意的神情。 他发现自己现在连揍这个混蛋都做不到。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行声从床底传来。 “滴滴,开始清洁任务。” 一个黑色的圆形扁平物体,亮着幽蓝色的指示灯,平稳地从床下滑了出来,开始沿着墙边自主移动。 张海侠的战斗本能再次被触发。 他听到床下有动静,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俯身,再次做出一个摸刀的动作。 “床下有活物!” 他话音未落,那个黑色的“活物”已经径直朝他滑了过来。 张海侠伸出手想去格挡,手掌却直接从那东西的外壳上穿了过去。 下一秒,那个东西,在他完全凝固的目光中,穿过了他半透明的身体,然后毫无停顿地继续向前,清理着地上的灰尘。 张海侠僵在了原地。 他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一个会动的黑色圆饼,逼得不知所措。 “噗……”张海楼笑得牵动了伤口,嘶了一声,却还是忍不住。 “虾仔,这是扫地机器人,它顶多把你当成一个需要绕过去的……障碍物。” 张海侠缓缓转过头,目光冷得像要把他钉在墙上。 过了一会儿,张海侠提出了一个明确的要求。 他要亲自记录自己灵体存在的所有规则。 他不相信“每天四小时”这种模糊的判断,作为曾经档案馆的顶级探员,任何不确定的变量,都必须被量化和掌控。 张海楼没找到纸笔,干脆拿出了自己的手机,解锁后打开了备忘录。 “用这个记,比纸笔快。” 张海侠看着那块发光的玻璃板,又看了看张海楼,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人像百年前一同分析案情那样,开始了对灵体规则的第一次记录。 张海楼拿着手机,充当起人形打字机。 张海侠则站在他身侧,一条条口述着观察到的规律,神情专注。 【出现时间:午夜十二点整,误差不超过三秒。】 张海楼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将他的话语转变成文字。 【稳定期:出现后二十分钟内,灵体轮廓最清晰、最稳定。】 【衰减期:凌晨三点半后,指尖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透明化。】 【环境影响:靠近窗边时,灵体对外界的夜风和远处的光源更敏感,会产生轻微的灼烧感。】 张海楼一边记,一边看着张海侠低着头,盯着手机屏幕上逐行出现的文字,那副神情像是在审阅一份最高机密的卷宗,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南洋那间潮湿的小屋里,张海侠也是这样坐在灯下,一丝不苟地整理着案件的线索,睫毛在纸上投下浅浅的影子。 百年过去,灯换了,纸变成了手机,但眼前的人,好像一点都没变。 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烟盒,摸到一半,又默默地把手收了回来。 记录完基础数据,张海侠站起身,打算确认一下整个套房的布局和安全出口。 他走向外间客厅。 走出两步后,脚步却忽然停住了。 他察觉到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根无形的、冰冷的细线猛地扯了一下。 他没有停下,试探着又向前迈了半步。 那股拉力瞬间加重,带着一种要把他灵魂活生生从躯壳里拽回去的撕裂感。 张海侠脸色微变,他没有再贸然前进,只是站在原地,回头看向张海楼。 张海楼也察觉到了他的神色不对,立刻走了过来。 “怎么了?” 张海侠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与他之间那段不足三米的距离,声音很平静。 “我可能走不远。” 张海楼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凌晨四点即将到来。 张海侠站在客厅与卧室的交界处,望着张海楼,和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屏障,冷静地开口。 “海楼,明晚试试。” “我想知道,离开你之后,我会怎么样。” 第5章 三米之外,寸步难行 天亮后,张海楼没有睡。 张海侠消失后,房间里那种熟悉的、死一样的空寂再次将他笼罩。 他走到吧台,习惯性地拿起早餐菜单,开口问了一句。 “虾仔,今天想吃什么……”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顿住了。 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 张海楼安静片刻,面无表情地将菜单扔在桌面上。 他只用了三个晚上,就重新养成了身边有人的习惯。 白天,张海楼没去查拍卖会的背景,而是出门买了一堆东西回来。 一卷五米长的工程卷尺,一本空白便签本,一支强光手电,和一个不需要充电的旧式机械闹钟。 他准备把张海侠的存在规则,一条一条,全部测清楚。 午夜十二点整,张海侠的身影准时出现。 他一睁眼,就看到了摊在桌上的卷尺和闹钟,立刻明白了张海楼的意思。 两人没有一句废话,像百年前一同踏入陌生案发现场一样,开始了分工。 张海楼负责测量与记录。 张海侠负责感受灵体波动,并主动开口。 “从一米开始。” 张海楼拉开卷尺,卡在一米的位置。 张海侠慢慢后退,一切正常。 一米半,正常。 两米,正常。 两米半的时候,张海侠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耳鸣,”他言简意赅地描述,“很轻微。” 当他退到距离卷尺卡扣三米的位置时,他胸口猛地一窒,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 灵体构成的轮廓,边缘出现水波一样的剧烈晃动。 “停下!” 张海楼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张海侠却像是没听见,他的目光越过那道三米的刻度线,声音依旧平静。 “再半步。” 他认为必须确认身体的极限在哪里,否则到了实战的时候,任何一点未知的变数,都可能会害死张海楼。 张海楼的脸色彻底冷了下去。 不等他再次开口,张海侠已经抬脚,决然地跨过了那条三米的边界线。 就在他左脚落地的瞬间,那股看不见的拉力骤然收紧到极致。 张海侠感觉自己的灵体像是被两股相反的力量从中间活生生撕开,剧痛从灵魂深处炸裂。 他眼前一黑,连闷哼都没能发出一声,整个半透明的身体就瞬间扭曲,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向后扯去。 张海楼只看到张海侠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左手手腕上,一道极细的黑色裂纹一闪而逝。 更多好看的文章:CHAIWEN。CC 无法访问小说请发邮件至 dz@CHAIWEN。CC 下一秒,那个不听话的灵魂就像一阵被狂风卷起的冷雾,狠狠撞进了他的怀里。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臂死死抱住,可怀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冰冷虚无的空气。 他还是没有松手,像是想用这种徒劳的方式,留住怀里正在消散的温度。 张海楼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抖。 “我让你停。” 张海侠在他怀里缓了很久,才重新稳住几乎溃散的灵体。 他抬起头,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 “三米,记住了。” 张海楼彻底被他气笑了,气得眼底都泛起了一层红。 他松开手,死死盯着眼前这张毫无血色的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张海侠,你是不是有病?”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永远要把自己当成测试危险的工具,永远要把规则试探到最底线。 张海侠的眼神很平静,他只是反问: “不试出来,七天后在新加坡的拍卖会,你怎么办?” “拍卖会可以不去!”张海楼的声音陡然拔高。 “手表可以以后再拿!我等了一百年,不在乎再多等几天!” 张海侠冷静地指出事实: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回来,也不知道还能回来多久。” “如果不尽快拿回手表,查清黄昏草和寄居蟹手表的线索,下一次消散之后,可能就真的不会再出现了。” “我不准你这么说!” 张海楼彻底失控了,他不允许张海侠把“死亡”和“消失”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张海侠沉默了片刻。 等张海楼粗重的呼吸稍微平复一些,他才放轻了声音,像是在安抚一头暴怒的野兽。 “我不是想走。” “海楼,我只是不能让你每次都拿命去赌。” 张海楼没再说话,他胸口剧烈起伏,转身从酒柜里拿出一瓶威士忌,拧开盖子就要往嘴里灌。 “放下。” 张海侠闻到了刺鼻的酒味,立刻皱眉阻止。 张海楼没听,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张海侠站在原地,看着他用酒精麻痹自己的样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他连阻止他喝酒都做不到。 为了避免争执继续升级,张海侠主动转移了话题,提出了测试另一条规则。 他让张海楼站在卧室里不要动,自己则尝试穿过与客厅相连的那堵墙壁。 普通的墙壁对他来说毫无阻碍。 他轻易地穿了过去,出现在了客厅里。 可就在他准备走向更远的窗边时,那种熟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拉扯感再次出现。 他回头,看到自己与卧室里张海楼的直线距离,刚好又是三米。 张海侠得出了结论。 灵体可以穿过普通的物理障碍,但空间活动范围,依然被张海楼牢牢锁死。 他无法独自去远处侦察,更不可能离开张海楼三米之外单独行动。 张海楼听完他的分析,看着被困在三米外的张海侠,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笑了起来。 张海侠问他笑什么。 张海楼晃了晃手里的酒瓶,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欠扁的样子。 “挺好,这下你跑不了了。” 张海侠看着他,没有骂他不正经,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你也一样。” 这句话,清晰地点明了他们两人都被这道无形的枷锁捆在了一起。 谁也离不开谁。 临近凌晨四点,张海侠的灵体开始变得透明。 张海楼注意到,他左手腕上那道一闪而过的黑色裂纹,并没有随着灵体的稳定而消失。 反而像一道刻上去的伤疤,留在了那里。 他想再用阳血试试,看能不能让那道裂纹淡下去。 “别动。” 张海侠提前按住了他抬起的手,哪怕隔着一层虚空,也准确地阻止了他的动作。 “别再放血。” 张海楼没再坚持,只是盯着那道碍眼的黑线问:“那是什么?” “不知道。” 张海侠说,“可能只是强行越界后的不稳定反应,会自己消掉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落向了别处,没有看张海楼的眼睛。 张海楼看着他躲闪的目光,没有再追问。 只是在张海侠即将消散的前一秒,他清楚地看见,那道细小的黑色裂纹,像是活物一样,微微动了一下。 第6章 五分钟,够不够抱紧你 又是新的一天。 白天,张海楼没再碰那些关于拍卖会和堂口的资料。 他像个普通的采购员,出门买回了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 一把构造复杂的旧式机械锁,一枚边缘磨损的南洋银币,一只剔透的玻璃杯,还有几支颜色不同的记号笔。 这些不是随便买的。 机械锁用来测试实体化后的精细动作恢复程度,银币用来测试重量感知,玻璃杯则是为了测试握力。 最后,他鬼使神差地,从药店的货架上拿了一盒创可贴。 张海楼把这些东西一样样摆在桌上,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 百年前,他跟着师父和张海侠查案,靠的是藏在口中的刀,和一条随时准备豁出去的命。 百年后,他为了研究怎么让一个死去的人多存在几秒,开始跟秒表和创可贴打交道,生怕自己放血的伤口吓着对方。 午夜十二点整,熟悉的阴冷气息在房间里弥漫。 张海侠的身影由虚到实,他一出现,目光就落在了桌上那堆东西上。 “今天测实体化。”张海楼开门见山,手指已经摸到了刀片。 “不行。” 张海侠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他已经亲眼见过两次,张海楼放血后那苍白得吓人的脸色。 穷奇纹身的阳血不是普通静脉血,抽走的是精气和生机。 他不愿再让这个活了一百年的傻子,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证明他还在。 “就一滴,”张海楼从买回来的东西里,拿出一根无菌采血针,讨好地晃了晃,“用这个,伤口比蚊子咬的还小。” “就试这一次,以后都听你的。” 张海侠盯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不信任与克制。 两人僵持了片刻。最后,张海侠像是妥协了。 但他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五分钟。手机计时,一到就停。” “成交。” 张海楼毫不犹豫地答应。 他拿过采血针,在自己左手食指的指腹上轻轻刺了一下。 一滴饱满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被他抬起手,精准地点在了张海侠的眉心。 熟悉的灼热感再次传来。 张海侠垂眼,看着自己的指尖从半透明的虚影,一点点凝结成有血有肉的实体。 他试探着伸出手,先是拿起了桌上的那枚旧银币,冰冷的金属触感真实得让他指尖微颤。 接着,他拿起了那把机械锁。 在张海楼的注视下,张海侠修长苍白的手指摸索着复杂的锁孔和铜簧。 百年前南部档案馆顶级探员的肌肉记忆瞬间苏醒,他甚至不需要工具,只是用指甲挑动了里面几个关键的机括。 “咔哒”一声轻响。 锁扣应声弹开。 那是时隔百年,张海侠第一次,以自己的意志和力量,真正改变了现实世界里的一件东西。 手机上的倒计时器无情地走着。 张海楼把记号笔和便签本推到他面前,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张探员,留个纪念?” 张海侠拿起笔,没有半分犹豫,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别再乱来。”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一如当年在档案馆批阅卷宗时的做派。 张海楼看完,轻笑一声,拿过另一支笔,在他那行字的下面,补了一句。 “遵命,张探员。” 张海侠想把纸拿走,张海楼却快他一步,伸手压住了纸的一角。 张海侠捏着纸的另一端,往回扯了扯。 张海楼不松手,甚至变本加厉地用温热的手掌覆上了张海侠的手背。 两人隔着一张薄薄的便签纸无声较劲。 这像极了百年前在档案馆里,互相抢夺案卷时的样子。 “两分钟就写这句?”张海楼故意逗他,拇指不轻不重地蹭过张海侠的指关节。 张海侠抬眼看他:“不然写什么?” “写点我爱看的。”张海楼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带着那股欠扁的痞气,“比如夸夸我。” 张海侠没理他,果断收回手,转身去拿那只玻璃杯。 张海楼提前在杯子里倒了半杯温水。 张海侠握住杯壁的那一刻,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 隔着薄薄的玻璃,属于温水的暖意一点点传递到他的掌心。 他活在冰冷的亡魂状态里太久,久到几乎忘了温度是什么感觉。 水汽氤氲在他眉眼间,他低头看着那半杯水,轻声说了一句: “是热的。” 仅仅三个字,却像是一把生锈的刀,狠狠搅动了张海楼的心脏。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在房间里响起,每一声都像是时间的催命符。 倒计时还剩最后一分钟。 房间里所有的玩笑和试探都停了。 张海侠放下玻璃杯,走到张海楼面前。 两人都知道,测试已经完成,但谁都没有开口说结束。 “既然只剩一分钟,”张海楼的声音有些哑,“不如别浪费。” 他伸手,将张海侠拉进了怀里。 这一次,张海侠没有骂他胡闹。 他顺着张海楼的力道撞进了那个坚实的胸膛,鼻腔里满是张海楼身上混合着烟草和淡淡血腥味的气息。 他抬起温热的、实体的手,按住了张海楼的后颈,主动加深了这个拥抱。 心跳声隔着布料重叠在一起。 一个是属于活人的、强有力的震动;另一个是靠着阳血强行催动、微弱却真实的跳跃。 手机的计时器发出刺耳的提示音。 五分钟到了。 张海楼怀里那具好不容易有了温度的身体,又开始一点点变回冰冷的虚影。 他下意识地,就想去咬自己的手腕。 一只正在变得透明的手,提前抓住了他。 哪怕触感已经微弱得像隔着一层薄冰,却依旧坚定得不容置疑。 “说好了,一滴。” 张海楼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怀里那个正在慢慢消失的人,最终沉默着,点了点头。 之后的时间,两人没有再使用阳血。 他们像最严谨的探员,只是安静地记录着灵体自然状态下的变化。 凌晨三点四十,张海侠的指尖开始透明。 三点五十五,他站在镜子前,已经看不见自己完整的倒影。 三点五十九,酒店外的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四点整,张海侠的身体开始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里。 张海楼没有再试图去抓住那些光点。 他只是站在原地,遵守着他们的约定。 就在张海侠的轮廓即将完全消失的前一秒,他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轻轻响起。 “别再跟我说你过得很好。” 张海楼愣了一下。 “刚才抱你的时候,我摸到了你背上那几条贯穿的刀疤。那是新的。” “明晚开始,一百年里的事,一件一件告诉我。” 空气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 张海楼站在晨光熹微的窗前,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手腕上那条被汗水浸透的旧手带。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苦笑了一声。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那些他用插科打诨和满不在乎掩盖的、独自熬过无数个死局的伤疤。 那些他埋藏了一百年的孤独往事。 在这个最了解他的人面前,再也藏不住了。 第7章 这一百年,别再骗我 张海侠消散后,张海楼没有立刻去睡。 他拿起桌上那张写着“别再乱来”的便签纸,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近心口的上衣里袋。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始处理白天应该处理的事。 他通过南洋的地下渠道,把那份拍卖会请柬的背景查了个底朝天。 七天后的新加坡私人艺术品拍卖会,表面是海外富豪的收藏交流,实际上鱼龙混杂,至少有三股势力已经入局。 张家外围堂口的人,想用这块表把他钓出来,看看他手里到底还捏着多少南部档案馆的旧物。 莫家药业的人,想借手表当诱饵,筛出那些对黄昏草和青铜残片有特殊反应的“潜在知情人”。 还有几个背景干净得过分的神秘买家,像是被人刻意洗白过身份,专门冲着这块表来的。 傍晚时分,他接到堂口那边的传话。 长老下了最后通牒,明天上午十点会亲自登门“叙旧”,言下之意,是逼他表态,交出档案馆的遗产。 张海楼听完,只是对着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 “让他明天来。” “记得带够胆子。” 午夜十二点整,张海侠的身影准时出现。 他第一眼就看见了桌上摊开的请柬、堂口人员名单和新加坡的地图。 张海楼抢在他开口前,率先汇报战果。 “查清楚了,七天后去新加坡,先拿表,再掀桌子,计划都做好了。” 他试图用任务的紧迫性,把昨晚那个话题糊弄过去。 张海侠没有被他带偏。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问了句。 “你答应过我,今晚说百年。” 张海楼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随即又扬了起来,语气轻佻。 “这百年有什么好讲的。” “无非是厦城换了几个新码头,道上的规矩改了又改,以前的旧船坞现在都盖成集装箱货场了,地下生意也从倒腾军火,变成了倒腾新药、假古董和洗干净的身份。”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张海侠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等他说完,他才淡淡地问了一句。 “那你呢?” 张海楼的笑意顿住了。 “这些年,你到底住在哪里?” “你身边还有谁?” “档案馆的人呢?” 张海楼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逼到退无可退,终于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 他沉默了很久,才重新开口,声音有些哑。 “师父……还是老样子,像个鬼影子,来无影去无踪。” “后来又消失过几次,每次出现都会留下一两件东西,或者一两句没头没尾的话,但从不肯把话说全。” 全本TXT下载自柴文网(CHAIWEN点CC)欢迎访问,无法访问请发送邮件获取最新地址 dz@CHAIWEN.CC 张海侠问:“她还活着吗?” 张海楼的目光落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过了许久,才低声说。 “我不知道。” 这四个字,比“死了”两个字,更让人心脏发紧。 随后,他提到了南部档案馆。 “档案馆后来就散了,没再恢复成从前的样子。旧人都走了,档案也被拆开藏在了不同的地方,有些人的名字被抹掉了,有些就改头换面,活成了普通人。” 他这些年做地下生意,在南洋搅弄风云,不只是为了钱和势力。 “我需要路子,需要人手,需要一张能随时查到任何一件旧东西去向的网。” 张海侠听懂了。 张海楼这一百年,一直在替南部档案馆收尸,也在替那些回不来的旧人,守着门。 张海楼刚说到这里,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一个叫“讨债鬼一号”的联系人发来了视频请求。 张海楼想也不想就要挂断。 张海侠看着他,淡淡道:“接。” 张海楼只好不情不愿地接通。 镜头那边立刻传来一个女孩咋咋呼呼的声音,画面晃得厉害。 “老头子!你又失踪!是不是又在外面跟人打架了?我告诉你,堂口那个老东西明天要来找你麻烦,你……” 话没说完,镜头就被另一个人抢了过去。 一个年轻男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比女孩冷静得多,直接汇报重点。 “楼叔,堂口长老有异动。他的人最近和莫家药业接触频繁,明天登门,恐怕不只是叙旧那么简单。” 女孩的声音又从画外传来:“你别又一个人去砸场子啊!真被人打断腿抬回来,我们可不给你收尸!” “没大没小!”张海楼骂了一句。 女孩回得更快:“谁让你教的!” 张海楼懒得跟她吵,直接挂了电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 张海侠问:“他们是谁?” “两个讨债的。”张海楼嘴硬。 张海侠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张海楼最终还是扛不住他那洞悉一切的目光,败下阵来,承认是后来收养的两个孩子。 “男的叫张海斗,性子稳,适合管账和情报。” “女的叫张海婵,人来疯,擅长易容和打探街头消息。” 他没把他们逼成南部档案馆的探员,只教了他们一些自保的本事,让他们活得像自己想活的样子。 张海侠听完,轻声问:“你怕他们变成我们?” 张海楼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旧伤,笑了一下。 “我怕他们,连选的机会都没有。” 张海侠的目光,落在了张海楼手腕上那条旧手带上。 “为什么还留着它?” 张海楼本想继续贫嘴,说旧东西用着顺手。 但话到嘴边,他看着张海侠的眼睛,那些玩笑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一开始只是习惯。” “后来,每次要杀人、要下水、要去一个可能回不来的地方,我都会下意识地摸一下手腕上那条带子。” “你当年把手带送给我,是怕我太冲动。” “可这一百年里,这条手带更像是在提醒我,事情做完,要回来。” “至于回到哪里,我从来没想明白过。” “直到三天前,你重新出现在我面前。” 张海侠伸出手,停在了那条旧手带的上方。 他碰不到,灵体的手指只是穿过了布料,却像已经稳稳地按住了张海楼的腕骨。 “你想带就带着吧,不过,这次不是让你别冲动。” “是让你记得,要回来。” 张海楼眼里的笑意一点点散了。 他低声应道:“好。” 临近凌晨四点,酒店前台忽然送来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件。 张海楼打开,信纸上只有一句话。 “明日上午十点,堂口长老登门,请小张哥归还南部档案馆遗物。” 张海楼笑了。 张海侠的目光却落在了信封的封口处。 “有黄昏草提纯物的味道,和上次那个联络人衣袖上的味道一样。” 他判断,堂口长老这次不是单纯的谈判。 更麻烦的是,信封里还夹了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张海楼白天进入地下渠道查拍卖会消息时的侧影,角度很隐蔽,说明他早就被盯上了。 张海楼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欠扁的轻松。 “虾仔,看来明天有人要上门交学费了。” 第8章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那封措辞傲慢的拜帖,张海楼只看了一眼,用打火机直接点燃,就随手扔进了烟灰缸。 看着纸张化为灰烬,张海楼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拜帖上写着的时间是“上午十点”。 他已经一百年没在白天见过这么不知死活的客人了。 没有张海侠的白天,对他来说只是漫长又毫无意义的垃圾时间。 张海楼打了个电话,让酒店的人给堂口那边传了一句话。 “小张哥白天要补觉,想谈,半夜十二点过后再来敲门。” “过时不候。” 堂口那位在南洋也算有头有脸的周长老,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晾了整整一个白天。 他手底下的人都快气炸了,周长老却硬生生忍了下来。 为了南部档案馆那些传说中的旧物,也为了莫家许诺的好处,他必须忍。 午夜十二点整,熟悉的冷香与海风气息准时在房间里浮现。 张海侠的身影由虚转实,带着夜色独有的清冷,安静地站在了客厅的阴影处。 一分钟后,套房的门被准时敲响。 张海楼坐在单人沙发里,连姿势都没换一下,只是慢悠悠地点燃了一根烟。 “进。” 局还没开,他的压迫感,就已经占尽了上风。 周长老带着两名心腹保镖推门而入。 他脸上堆着虚伪的笑,似乎完全不在意白天的冷遇,一坐下就开始打官腔。 “小张哥,这几年在海外,真是越来越清闲了。” 他话里有话,暗讽张海楼只知道守着旧规矩,不懂得顺应时代,跟新朋友“资源共享”。 “老了,熬不动夜,只能白天睡觉了。” 张海楼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弹了弹烟灰,满嘴跑火车。 “不像周长老你们,精力旺盛,还能到处交新朋友,连莫家那种腌臜货色都咽得下去。” 周长老听出了他的嘲讽,面色一僵,随即又笑了起来。 “时代变了,多条朋友多条路嘛。” “只要小张哥肯把南部档案馆那些旧东西拿出来,让新朋友看一眼,堂口保证您以后在马六甲,还是说一不二的小张哥。” “大家一起发财,何乐而不为?” 张海楼咬着烟嘴,笑了笑,没说话。 站在周长老身侧三步远的张海侠,正居高临下地冷眼看着这三个活人。 因为是灵体状态,没人能看见他,也没人能感知到他。 他的目光从那两个保镖身上扫过,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直接传入张海楼耳中。 “左边那个,右肩比左肩低半寸,腰带内侧是上了膛的火器,藏得很深,食指有常年扣扳机的茧。” “右边那个,呼吸比常人慢半拍,右手指甲发黑,袖口里藏了淬了蛇毒的短刺。随时准备贴身肉搏。” 听到张海侠的提醒,张海楼不动声色,甚至没多看那两人一眼。 周长老还在软硬兼施地威逼利诱,他以为自己的底牌藏得很好。 张海侠无声地向前飘了一步,停在周长老的衣领旁,轻轻嗅了一下。 “衣领上有黄昏草提纯粉末的味道,和上次那个联络人是同源。” “鞋底和裤腿边,沾了浓重的海沙、废旧防潮剂和陈年机油混合的气味。” “他今天去过港口。那是南洋典型的老式船坞味道。他们把东西藏在水边的废弃货仓里。” 张海楼听完,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 他将抽了一半的烟,狠狠按进了水晶烟灰缸里,火星瞬间湮灭。 他抬起眼,看向周长老的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跟拿活人试药的莫家杂种合作,你们这帮老骨头,胆子是真肥。” 周长老见底牌被瞬间揭穿,脸色大变。 他不再伪装,恼羞成怒地一拍桌子,厉喝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 同时手指微不可察地弹了一下。 两名保镖接到暗号,瞬间暴起,一左一右朝着沙发上的张海楼扑杀过去。 但张海侠的声音比他们的动作更快,更冷。 “左前方两步劈砍,右下盘毒刺!” 面对近在咫尺的攻击,张海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甚至没有闪避,也没有去摸任何武器。 他只是凭着对张海侠毫无保留的信任,上身后仰,以一个极限的角度避开右下盘毒刺的瞬间,双唇微启。 两道刺耳的破空声,像是撕裂了空气。 银光如同冷电,快得只剩下残影。 张海楼标志性的杀招,“口吐刀片”,瞬间爆发。 两名保镖甚至连张海楼的动作都没看清,只觉得手腕和小腿同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他们发力处的肌腱,已经被锋利到极致的刀片齐根切断。 鲜血喷涌而出,两人惨叫着跪倒在地,上了膛的火器和淬毒的短刺“哐当”掉落在地毯上。 最后半片刀片擦过周长老的侧脸,“夺”的一声,死死钉在了他背后的实木门板上,生生斩断了他的一撮灰发。 只要再偏半分,切开的就是他的颈动脉。 全场死寂,只有两个保镖压抑不住的惨嚎声。 张海楼慢慢站起身,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居高临下地看着面无血色、抖如筛糠的周长老。 “马六甲的规矩,由我来定。” “再让我听见有人碰档案馆的旧物,下次钉进去的,就是你的喉管。” 张海楼将纸巾揉成一团,扔在周长老脚下。 “带上你的狗,滚。” 周长老浑身冷汗,一个字都不敢再说,连滚带爬地拖着两个废掉的保镖逃出了套房。 确认楼道里彻底安全后,张海侠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看着那扇被血手印弄脏的门,问张海楼: “为什么放他走?以你的性格,刚才那片刀子应该直接要了他的命。” “杀了他,容易惊动堂口背后真正的老狐狸。” 张海楼活动了一下脖颈,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杀意。 “让他活着回去通风报信,堂口有了怨气,后面才敢大规模往外跳。” “只要他们敢集结,我才有借口把这帮吃里扒外的杂碎连根拔起。” 张海侠明白了过来。 “留着当饵。” “对。” 张海侠赞许地点点头,目光里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欣慰。 百年的时间,当年那个冲动易怒的快刀,终于也长成了走一步算三步的执棋者。 张海楼转身,从衣架上取下外套。 “现在既然知道他们在港口藏了东西,去拿拍卖会的手表之前,咱们得先去端了莫家在港口的老窝。不能给他们转移的时间。” 他穿好外套,回头看向半透明的张海侠。 他笑着伸出带有细微伤口的指腹,像是在发出一个恶劣的邀请。 “去端老窝,也是力气活。” “张探员,这次你是打算只站在旁边看,还是让我给你开一张五分钟的实体体验卡,咱们一起活动活动筋骨?” 张海侠看着他悬在半空的手指,和那双满是张扬笑意的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纵容。 作者有话说: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柴文网(CHAIWEN。CC) “记得倒计时。” 第9章 你进不去的地方,我把它拆了 凌晨一点半,马六甲港口边缘的废弃集装箱货场。 张海楼开着一辆偷来的破皮卡,停在了货场外围的阴影里。 夜间的海风很大,将空气中各种复杂的味道吹得散乱。 可对张海侠来说,这片黑暗的货场,就像一张被气味标记了所有关键点的透明地图。 张海楼没有急着下车。他安静地靠在驾驶座上,目光落在副驾驶那个半透明的身影上,等着他的“雷达”完成扫描。 三分钟后,张海侠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冷静而精准。 “七点钟方向,废弃吊塔上两个人,伪装成流浪汉在喝酒,抽着香烟,但他们呼出的烟雾里,有硝化物残留,带了重火力。” “十一点钟方向,货仓外围有四只受过训练的德牧,正在啃食拌了微量兴奋剂的生肉。” “他们不只是藏东西,这里是一个伪装成仓储的活体提纯据点。” 张海楼点了点头,将两枚极薄的刀片压进舌下,推开车门,整个人的气息都融入了码头的夜色里。 他像个不存在的影子,凭借张海侠规划的死角路线,无声无息地抹了吊塔暗哨的脖子。 又用掺了特制强效镇定剂的肉干,在四只烈性德牧发出第一声吠叫前,将它们全部放倒。 整个外围清剿过程不到五分钟,干净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很快,他摸到了地图上标记的核心货仓——C7仓的后门排风口。 排风口的位置很高,寻常人难以察觉,是潜入的绝佳路径。 张海楼正准备攀爬,站在他身旁的张海侠却习惯性地先一步行动。 作为探员,他必须先对内部环境进行穿墙侦察。 然而,就在张海侠的灵体触碰到货仓金属外墙的一瞬间。 排风口周围一层不起眼的深灰色涂料,突然像是被激活了一样,引发了剧烈的磁场共振。 “嘶……” 张海侠发出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整个灵体仿佛撞上了一面烧红的带电铁壁,猛地被一股巨大的排斥力狠狠弹了回来。 他手腕上那道黑色的裂纹,在剧痛中发出不祥的微光,刺痛感比上次强行越界时更加尖锐。 张海楼立刻伸手,虚虚地护在他身前,压低了声音。 “怎么回事?伤哪了?” “这面墙的夹层里,混了高浓度的青铜陨玉粉末。” 张海侠喘息着稳住几乎溃散的灵体,盯着那面墙,声音里透着一丝寒意,“我穿不过去。” 莫家的人在研究南部档案馆旧物时,意外发现了青铜陨玉不仅能防潮防腐,还能有效屏蔽某种未知的“磁场信号”。 所以,他们把整个核心实验室,都用这种涂料刷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隔离笼。 一个阴差阳错,却专门克制灵体的绝对死地。 这是张海楼自张海侠回魂以来,面临的第一个真正的死局。 距离限制是绝对的。 他如果独自从通风口爬进去探查,一旦他的肉身与张海侠的距离超过三米,留在青铜墙外的张海侠,就会被那道锚定在穷奇纹身上的无形锁链,活生生撕碎灵魂。 选择只有两个。 要么,放弃潜入,今晚立刻撤退,从长计议。 要么,张海楼进去拿东西,让张海侠在外面独自忍受撕心裂肺的剧痛。 张海楼看着张海侠手腕上那道比昨夜更深了的裂纹,两个选择他都没有选。 他宁可自己被捅上十刀,也绝不可能让张海侠再疼一次。 张海楼反手从后腰的战术包里,摸出了一把平时用来强开银行金库保险柜的小型高频工程焊枪。 焊枪的喷口,装着一管高频腐蚀剂。 看到那个东西,张海侠立刻明白了这个疯子要做什么,声音因为急切而染上了严厉: “海楼!别乱来!破坏夹层会触发震动警报,里面至少有一个排的重火力,潜入就成了强攻靶子!” 张海楼没有回头,甚至连握枪的手都没抖一下。 他直接将焊枪的喷口,死死抵在了排风口的承重墙缝隙里,然后按下了启动开关。 蓝色的电弧瞬间炸开,高温腐蚀剂发出刺鼻的味道。 “我管他什么强攻靶子。” 张海楼的声音在滋滋作响的腐蚀声与火花中,显得异常冷静,也异常疯狂。 “他们敢修一个让你进不去的地方,我就把这破笼子给你拆了。” 仅仅十几秒,涂有青铜粉的特制夹层连同坚硬的外墙钢板,硬生生被这股不要命的高温烧穿融化出一个足以容纳两人通过的不规则大洞。 下一秒,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废弃货仓。 无数脚步声和子弹上膛的声音,正从货仓内部疯狂涌来。 张海楼猛地抬腿,一脚踹碎了那块被腐蚀得摇摇欲坠的墙体。 在漫天飞溅的金属火星与升腾的白烟中,他带着张海侠,迎着里面如雨点般扫射过来的子弹,直接杀了进去。 青铜涂层被毁,磁场隔绝失效。 在浓烈的枪火和烟雾中,张海侠再次成了张海楼那双无所不见的眼睛。 他无视了穿过自己虚体的子弹,像一台冰冷而无情的战争雷达,声音清晰而急速地响在张海楼耳畔。 “左二货架,视觉盲区,两人!” “头上六米铁架,狙击手!” “三点钟方向,蓝色油桶后面,穿甲弹准备!” 百年前的搭档默契,在一百年后的枪林弹雨中重现。 张海楼的身形如同鬼魅,在密集的弹雨中,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折线走位,精准地避开所有致命攻击。 他口中吐出的刀片,和手中的军刺无缝切换。 每一次欺身而上,都伴随着一道喷涌的血花; 每一次手腕翻转,都精准地挑断敌人的喉管或手筋。 没有多余的动作,全是刀刀见血的杀招。 一个在明处肆意杀戮,一个在暗处精准指引。 整个走廊变成了单方面的屠宰场。 仅仅用了不到三分钟,核心实验室外的十八名重装护卫,全部被清空。 除了张海楼,再没有一个活人能站着喘气。 张海楼一脚踹开通往核心区的防弹玻璃门,进入了空无一人的实验室内部。 满屋子都是一人高的大型玻璃培养罐。 罐子里浸泡着散发出淡黄色荧光的诡异植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到发苦的变异黄昏草气味。 张海侠飘入房间,目光却直接越过了那些正在培育中的变异黄昏草,死死盯住了实验台上一个熟悉的、陈旧的皮箱。 “南部档案馆的绝密保险箱……” 张海侠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师父的东西,在里面。” 第10章 锁,不是钥匙 张海楼随手关上布满弹孔的铁门,将走廊里浓重的血腥味隔绝在外。 转身看向实验室内部,他眼底的杀意愈发冷冽。 这里没有百年前那种粗糙的焚烧炉和草药渣。 取而代之的是高速离心机、全自动培养皿和一排排码放整齐的冷藏针剂。 淡黄色的荧光在无菌冷柜里闪烁,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科技感。 张海侠飘到那些封装好的针剂前,只凭泄露出的微弱气味,就做出了判断。 “他们把黄昏草的神经毒素彻底提取出来了。” 张海侠的声音极冷,带着一丝对百年前同类悲剧的憎恶。 “这种纯度的药剂,不再需要通过焚烧让人吸入致幻。” “一旦注入静脉,可以直接在潜意识层面固化人的恐惧和服从性,甚至完全接管对方的神经活动。” 张海楼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莫家的后人,不仅仅是在走私毒药。 他们想把百年前在南洋制造了无数血案的活人蛊毒,变成一种可以被现代流水线大规模倾销,用以悄无声息控制他人的生物兵器。 “果然,莫家人的根子里,世世代代都是烂的。” 张海楼冷声道,顺手从战术包里拿出几枚微型定时炸弹,干脆利落地拍在了实验室的主承重柱和冷库门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向那个被摆在核心实验台上的老旧皮箱。 箱子是百年前南部档案馆配发的顶级款式,暗红色的皮面上刻着档案馆的徽记,密码锁的结构古老而复杂。 最麻烦的是,它内部设有强行破坏就会触发的硝酸自毁装置。 所以莫家人至今没能打开它,只能把它当成一件无法破解的“神物”,放在核心区里试图用射线透视。 张海楼试着拨弄了两下旋钮,眉头微皱。 张海侠靠了过来,目光在那几个生锈的刻度盘上扫过。 “这是三级档案锁。海楼,照我说的拨。” 他开始报出一连串早已刻在记忆里的数字。 “左三圈,停在七,右一圈,到十九,回退四格压死,听齿轮声,再进半格。” 张海楼修长但沾着血污的手指,顺着张海侠的指令,快而稳地在百年前的机关上游走。 两人一个念,一个操作,中间没有任何停顿与疑问,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完美契合。 仿佛这被隔开的一百年,从未存在过。 “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 内部的硝酸瓶被机关牢牢锁死,老旧的箱门应声弹开。 箱子里没有金条,没有机密文件,只有一叠残破不堪,甚至带着陈年血迹和火烧焦痕的泛黄纸页。 那是师父张海琪的亲笔字迹。 看到那熟悉的笔锋,张海楼向来拿刀都不抖的手,不可抑制地颤了一下。 张海楼快速翻阅着那些残页,张海侠就凑在他的身边,一目十行地阅读。 张海琪的笔记,记录了她在百乐京事件后的几年里,对青铜陨玉固化灵魂现象的所有推测。 【青铜陨玉可以禁锢逸散的残识,而长生者的阳血,则可以充当意识锚定人间的坐标。】 【若残魂被唤醒,绝非人力可轻易留存。唯有找到特定的磁场,辅以纯净的生机材料,才能使其真正重塑肉身,而非昙花一现。】 在笔记的最后,张海琪画了三个被水浸泡得有些模糊的加密坐标,旁边用极小的字迹标注着: 一、“流落在外的信物——它是锁,不是钥匙。” 张海侠一眼认出,那串加密字符经过档案馆的旧式密码转换后,指向的正是即将举行拍卖会的新加坡。 二、“南方山雨,麒麟落脚之地的青铜共鸣。” 张海楼看到“麒麟”二字,立刻明白这指向的是雨村所在的磁场范围。 三、“深海南太平洋,安渡号沉船里未被污染的生机核心。” 张海楼攥着那几张薄薄的纸页,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他独活了一百年,像个行尸走肉般在南洋的地下世界里寻找让张海侠活过来的方法,却一无所获。 而现在,师父不仅给他留下了唯一的方向,甚至留下了具体的步骤和地图。 张海侠的目光却死死盯住了第一条。 “寄居蟹手表,那是我的东西……如果那是锁,里面到底锁了什么?” 这个问题,此刻无人能回答。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 外部持续响起的最高级别警报声,已经引来了港口安全巡逻队,以及莫家驻扎在附近的大批武装后援。 张海楼把师父的残卷仔细折好,贴身放进内袋,最后看了一眼那些令人作呕的黄昏草针剂。 “走吧,这里的垃圾,该清炉了。” 他按下手中遥控器的启动键。 两人冲出货仓后门的瞬间,剧烈的爆炸掀翻了整个核心实验室。 冲天的橘红色火光,裹挟着巨大的冲击波,将马六甲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百年前就该被彻底焚毁的孽种实验,被张海楼在百年之后,又亲手烧了一次。 烧得干干净净。 张海楼开着那辆破皮卡,凭借超高的车技甩掉追踪,回到约定好的安全屋后巷时,已经是凌晨三点五十五分。 他把车停在僻静的阴影里,熄了火,准备像往常一样,安静地陪张海侠度过消散前的最后五分钟。 然而,就在这时,张海侠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猛地抬头,盯着车窗外那片安静到诡异的街道,原本清冷克制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海楼!不要下车!”他厉声喝道。 几乎是同一时刻,张海侠抬起自己的右手,死死盯着手腕。 那道极细的黑色裂纹,不仅没有在破晓前隐去,反而像一条活过来的毒虫,疯狂地闪烁、扩张,瞬间蔓延到了他的小臂。 一股比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撕裂感,从他灵魂深处炸开。 “空气里……”张海侠的声音因为剧痛而微微发抖,他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全是高浓度的黄昏草蒸发气体。” “堂口那帮老东西……想要我们的命。” 黄昏草的气味不仅让灵体不稳,更致命的是,它直接刺激了潜伏在张海侠灵魂深处的蜮毒。 下一秒,张海侠痛苦微弯的脊背猛地挺直。 当他再次抬起眼时,那双总是深沉冷静的眸子里,已经没有了属于“白虾”的克制。 取而代之的,是百年前在百乐京,那个疯狂、嗜血、只懂得厮杀的恶鬼眼神。 黑虾,在百年后,第一次睁开了眼睛。 他透过车窗闻着外面黄昏草的气味,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残忍的冷笑。 “好久没有闻到这个味道了,久违了。” 黑虾那毫无感情的冰冷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响起。 张海楼听出语气的瞬间,浑身的肌肉猛地绷紧,眼神骤然变得极度危险和警惕。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拉对方。 黑虾却避开了他的手,目光冷冷地落在张海楼手腕上那条反复缝补的旧手带上,发出一声嘲弄的冷嗤。 “张海楼,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第11章 黑虾惊雷,火线狂飙 张海楼几乎是在他开口的瞬间,就察觉到了这股彻骨的陌生与危险。 这不是他的虾仔。 黑虾那双阴冷的眼睛微微眯起,视线从手带上移,落在了张海楼的侧颈上。 刚才在货仓的连番激战和最后的爆破气浪,到底还是让张海楼受了点轻伤。 一道被飞溅的金属碎片划开的血口,正横在张海楼的颈侧。 新鲜的、带着穷奇血脉炽热气息的血液,正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缓缓渗出。 黑虾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狂热的贪婪。 他根本没有废话,突然猛地倾身。 在张海楼因为察觉到异样而浑身紧绷、尚未完全做出防御反应的瞬间。 黑虾伸出那只原本半透明的手,指腹精准而用力地抹过了张海楼颈侧的鲜血。 “你干什么?!”张海楼瞳孔骤缩。 滚烫的阳血被抹上指尖的瞬间,如同最烈性的引子,瞬间点燃了虚无的灵体。 从沾染了阳血的指尖开始,黑虾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凝实。 半透明的虚影瞬间生出了骨血的重量,那是一种充斥着暴戾与压迫感的真实触感。 借着张海楼的血,黑虾在这个百年后的现世,强行争取到了五分钟的实体。 获得实体的黑虾,喉咙里溢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他没有去攻击张海楼,而是毫不犹豫地转身,直接按下了副驾驶车窗的控制键,顺势一脚踹开了沉重的车门! “哗啦——” 车窗降下,车门大开。 外面巷子里高浓度的黄昏草毒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瞬间如潮水般疯狂地灌入狭窄的车厢。 对白虾而言如同凌迟碎骨般的毒霾,对黑虾来说,却像是唤醒杀戮本能的绝佳养料。 他闭上眼,在浓重的毒雾中贪婪地深吸了一口。 随着毒气与潜伏在灵魂深处的蜮毒发生剧烈共鸣,他那原本就染着猩红的眼底,彻底爆发出毫无理智的杀意。 “外头那几只放毒的老鼠,藏得还挺深。” 黑虾扭过头,看着被毒气呛得眉头紧锁的张海楼,嘴角咧出一个残忍到极点的弧度。 “你这五分钟的血,我收下了。我去替你把他们的皮,一张张剥下来。” 说罢,他反手抽出张海楼插在车门储物格里的军刺,毫不犹豫地就要迈出车门,去大开杀戒。 张海楼的心脏猛地沉到了谷底。 一旦黑虾离开三米范围,或者五分钟后阳血耗尽,张海侠的灵魂就会在实体与虚无的拉扯中被强行撕碎! 更何况,他绝不可能看着张海侠的身体,沦为一只只知道屠戮的恶鬼。 “你他妈给我回来!” 张海楼怒吼一声,眼底的疯劲彻底被逼了出来。 他毫不顾忌疯狂灌入的毒气,猛地如同一头猎豹般扑了过去,一把死死勒住黑虾凝实的脖颈,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硬生生拽回了座位上。 紧接着,张海楼一脚伸过去,“砰”地一声巨响,将踹开的车门死死勾了回来,重重砸上! 可吸入的毒气已经开始让他大脑缺氧,动作不可避免地慢了半拍。 黑虾只是贪婪地嗅着那股甜腻的毒雾,眼神里的疯狂愈发浓重。 他甚至闭上眼,像是在享受一场盛宴。 “别急,张海楼,”他轻声道,“很快,你就能看见那些你最怕看见的东西了。” 他要看着张海楼在幻觉里崩溃,看着这个守了他一百年的男人,是如何被自己的心魔彻底吞噬。 就在这时,张海侠的识海深处,被压制到最底层的“白虾”意识,在感知到张海楼生命体征飞速流逝的瞬间,爆发出了最惨烈的反击。 他不能让海楼死在这里。 绝对不能! 那具半透明的灵体,在狭窄的副驾驶座上开始了剧烈到近乎扭曲的挣扎。 象征着白虾清明意识的幽蓝色光芒,与代表着黑虾暴戾蜮毒的黑色裂纹,在同一个身体里疯狂地交错、碰撞、撕扯。 “呃……” 张海侠死死按住自己的太阳穴,从喉咙深处爆发出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整个灵体因为内部意识的剧烈对撞而忽明忽暗,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溃散。 仅仅两秒。 在那股“必须保护张海楼”的、刻在灵魂最深处的执念支撑下,白虾以近乎自毁的代价,强行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那个清冷而坚韧的眼神,终于重新回到了他的眼底。 他没有时间跟张海楼解释刚才发生了什么。 忍受着灵魂被活活撕开的剧痛,白虾几乎是在夺回控制权的瞬间,就完成了对外界战况的分析。 他的声音因为虚弱和剧痛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吐出的指令却清晰、冷静、不容置疑。 “海楼,C4!” “三点钟方向,右前车底!七点钟方向,左后车顶!” “盲投!” 张海楼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但他对张海侠的信任早已超越了生死。 他甚至没有去问为什么,几乎是在听到指令的瞬间,就凭着本能从战术包里摸出两枚微型C4炸药和一枚解毒含片。 他将解毒片死死压在舌下,感受着药物带来的短暂清明。 然后看也不看,凭着张海侠的报点,将两枚炸药从半开的车窗里猛地甩了出去。 两道微不可见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指定位置。 下一秒,剧烈的爆炸轰然响起。 两团巨大的火球在巷道的首尾同时炸开,恐怖的高温瞬间焚尽了周围的毒雾,也将那两辆负责堵截的黑车掀翻在地。 “走!” 张海侠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 张海楼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破旧的皮卡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死寂。 他没有绕路,而是直接开足马力,朝着前方燃烧的车辆残骸狠狠撞了过去。 皮卡的车头在剧烈的撞击中完全变形,但终究还是在火海与扭曲的钢铁中,硬生生撞开了一条血路。 车子冲出包围圈,像一头挣脱牢笼的困兽,疯狂地驶上了空无一人的沿海公路。 海风灌入车窗,吹散了最后一丝毒雾。 当时钟的指针,艰难地跳过凌晨四点的那一格时,张海楼猛地一脚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 副驾驶座上,张海侠的灵体因为刚才强行夺权的巨大消耗,已经变得透明黯淡,虚弱到了极点。 他看着身旁因为剧烈喘息而胸口起伏的张海楼,眼底全是来不及说出口的内疚和担忧。 “海楼,我对不……” 他想道歉,为刚才黑虾的失控,也为自己差一点就害死了他。 可话只说出了一半,他的身体便再也支撑不住,化作了漫天的荧光,消散在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里。 车厢内,只剩下张海楼一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他没有立刻下车,也没有去检查自己的伤势。 他只是坐在那里,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 空荡荡的副驾驶座,仿佛还在散发着属于另一个人的、冰冷的余温。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那个空无一人的位置,眼底最后一点因为劫后余生而产生的庆幸,被一种冰冷刺骨的、近乎残忍的狠戾彻底取代。 那些人,差一点就让他再一次失去了他。 张海楼收回目光,重新启动了引擎。 皮卡车在清晨的海风中,平稳地向前驶去。 “莫家……” 他低声开口,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整个南洋的地下世界下达最终的审判。 “还有堂口那帮老东西。” “这笔账,七天后,新加坡。” “我让你们,连本带利,用血来还。” 第12章 无论黑白,我只护你 天亮后,张海楼面无表情地挽起袖子,将一支装有广谱抗毒血清的针管,干脆利落地推进了自己的静脉。 冰凉的液体缓缓流入血管,压制着黄昏草毒气残留带来的眩晕和恶心。 昨夜的火海狂飙,对他并非毫无影响。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加密卫星电话,拨出了一个号码。 “师父。”电话那头,传来徒弟张海斗干练而肃杀的声音。 “让海婵把南洋暗网的级别提到最高。”张海楼的声音冷得像冰。 “三天内,我要新加坡地下拍卖会的所有安保布防图、撤退路线、建筑结构。” “连下水道里有几只老鼠都给我查得清清楚楚。尤其是莫家在那边的资金流动和堂口暗线,一并盯死。” “是,师父。”张海斗没有任何废话,“有人惹您了?” “有人动了不该动的东西。”张海楼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准备好人手,这次,我要让他们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挂断电话,张海楼向后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昨晚黑虾那充满杀意与暴戾的眼神,以及毫不犹豫抹过他颈侧鲜血的手指。 黑虾的存在,是这百年里横亘在他心头最锋利的一把刀。 但他怕的不是黑虾伤他,而是怕黑虾最终会彻底吞噬掉白虾。 午夜十二点整,熟悉的阴冷气息在房间里弥漫。 张海侠的身影准时出现。 或许是昨夜强行夺权耗损了太多灵魂力量,他今天凝聚出的灵体轮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黯淡、虚浮,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一出现,就沉默地看着张海楼,眼底全是压抑不住的自责和愧疚。 昨夜的记忆,他全都记得。 记得黑虾如何嘲弄张海楼,如何打开车窗,如何差一点就让两人一起葬身在毒雾里。 “海楼,”张海侠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退缩,“昨晚……对不起。” 张海楼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个东西,就是百年前的蜮毒催生出的怪物,”张海侠逼着自己解释,像是在审判自己。 “它会因为黄昏草的气味被唤醒,它嗜血、残暴、不受控制。” “它会伤害你。” 他停顿了很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说出了最艰难的话。 “以后所有的外勤,我不再参与了。我不能再冒任何让你……让我们陷入险境的风险。” 他选择退缩,选择将自己重新关回那个无能为力的、只能旁观的牢笼里。 只因为他害怕那个失控的自己,会成为伤害张海楼最锋利的刀。 张海楼安静地听他说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站起身,拿起旁边桌上一把刚刚擦拭干净、上了膛的P226手枪。 然后,在张海侠错愕的注视下,“砰!”他将那把沉重的、冰冷的枪,狠狠地、毫不犹豫地拍在了桌子上。 张海楼一步步逼近那具黯淡的灵体,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不足一拳的距离。 他死死地盯着张海侠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痞气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疯狂的偏执。 “虾仔,你听好了。” 他的声音带着足以碾碎一切退缩的强悍力道。 “我等了一百年,才等到你回来敲门。” “我不管门里站着的是你,还是那个疯子。” “是白虾,还是黑虾。” “我都认。” 张海楼伸出手,一把攥住张海侠半透明的手腕。 哪怕只能握住一片虚无的冰冷,他也绝不松开。 “他想发疯,我来按住他!” “他想杀人,老子不会让他得逞!” “天塌下来,有我张海盐给你兜着!” “你唯一不准做的,”他一字一顿,“就是再跟我说一个‘退’字。” 张海侠彻底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底那份霸道、蛮横、不讲任何道理,却也珍贵到让他想哭的守护。 百年的孤独,百年的等待,不是为了换来一个完美无缺的圣人。 而是只要你回来,无论你是什么样子。 许久之后,张海侠眼底那些自我否定的痛苦和挣扎,终于一点点散去,化作了一片清澈的、带着水光的释然。 他点了点头,很轻。 房间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确认张海侠不再钻牛角尖后,两人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正事上。 张海楼把那几页从货仓里找到的、师父留下的残卷平铺在桌上。 张海侠的情绪已经彻底稳定,瞬间切换回了那个算无遗策的顶级谋士状态。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条线索上。 “‘寄居蟹手表是锁,不是钥匙’……”他低声重复着,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手表是锁,那莫家和堂口煞费苦心地把它抛出来,就不只是为了引你现身那么简单。” “他们想用这把锁,锁住某个东西,或者……某个人。” 张海楼接上他的话:“所以,拍卖会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诱捕笼。” “对,”张海侠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是一个专门用来筛选的陷阱。” “他们要钓的,是所有对黄昏草和青铜磁场有特殊反应的潜在知情人。” “谁对这块表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谁就会成为他们的下一个实验品。” 这时,张海斗刚刚用最高加密权限发来了拍卖会内部图纸。 张海侠的目光落在复杂的建筑结构图上,大脑飞速运转。 “安保等级很高,热成像、次声波探测、军用级雇佣兵……这不是为了防贼,是为了活捉某个特殊的猎物。” 张海楼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玩味。 “我先去砸场子,把这帮猎人的眼睛全都戳瞎,你再趁乱进去。” “不行。” 张海侠几乎是立刻就否定了这个方案。 “这个计划有个致命的漏洞。” “海楼,我的活动范围,只有你身边的三米。” “一旦你按照计划高调闹事,他们会立刻将你视作最高威胁目标,用最强的火力和最坚固的设施将你就地封锁。” “到那个时候,我也会被一同困死在这三米范围之内,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活靶子,别说拿东西,连自保都做不到。” 张海楼脸上的痞笑,缓缓凝固了。 他这才意识到问题有多严重。 他想当然地把张海侠当成了可以无视一切物理规则的幽灵,却忘了这个“幽灵”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死死地拴在了自己身上。 “我明白了,”张海楼深吸一口气,承认了自己的想当然。 “所以,这次必须反过来。”张海侠的手指点在图纸上的一处员工通道。 “我们必须保持绝对的低调。明天你进入会场后,不要做任何出格的举动,先想办法进行物理踩点,找到通往地下保险库最安全、最隐蔽的路线。” “我要你为我探路,将我需要独自行动的距离,缩短到极限。” “等午夜之后,我再根据你提供的情报,用灵体状态完成最后的侦察。” “好。”张海楼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答应下来。 “海楼,”张海侠看着他,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这次行动的关键,在于‘隐忍’,你必须藏起所有的爪牙。” “我不管你以前在南洋怎么当你的瘟神,但在那里,绝对不能冲动。” 看着张海侠那副认真嘱咐的模样,张海楼恍惚间觉得,百年前那个总是在他暴走前死死拉住他的“虾仔”又回来了。 夜色逐渐沉寂下来。 距离消散的最后时限只剩不到四十分钟。 张海楼把桌面上的文件全部锁进保险柜,脱掉带有海腥味的外衣躺回床铺上,看着坐在不远处闭目养神的张海侠。 他伸出手,在身侧的空余位置上用力拍了两下。 “张探员,案查完了,该上床歇会儿了。” “还没到时间,我再顺一遍新加坡的图纸。”张海侠没有睁眼,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图纸明天还能顺,现在这是命令。” 张海楼从旁边拿过一根采血针,毫不在意地刺进自己的指腹里,鲜艳的血珠顺着破口涌出。 张海侠听到动静猛地睁开眼,眉头深深锁在一起,带着几分恼怒飘到床前。 “你非要把自己身上那点阳血流干才痛快?” “就这一滴,赶紧过来,别浪费了。” 张海楼抬起手,由不得他拒绝,直接将那滴阳血摁在了张海侠的眉心处。 温热的感觉瞬间驱散了虚空中的寒意,半透明的躯体在一阵微光中凝结成具有体温和重量的实体。 张海侠刚找回身体的平衡感,就感觉腰际缠上了一只结实的手臂。 张海楼轻轻一用力,将他整个人拽到了床上,拉进自己的臂弯里。 他并没有做出更过分的举动,只是安静地将下巴搭在张海侠的肩窝处,收拢双臂把人牢牢圈在怀里。 “虾仔,让我抱五分钟。就五分钟。” 张海侠叹了口气,却没有推开他。 他顺从地靠在张海楼的胸膛上,听着那里传来的强劲有力的心跳声,缓缓抬起手,轻轻环住了张海楼的背。 他合上眼,放任自己贪恋这一天里仅有的、真实的五分钟拥抱。 屋里只剩下彼此交错的轻微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摆在床头的倒计时器无声地变换着数字。 就在第三分钟将要结束的时刻。 怀里原本安静放松的人有了动静,那只自然下垂的手臂不知何时摸到了张海楼的背侧。 那只手的五根手指顺着脊柱的骨节一点点往上爬去,带着几分慢条斯理的折磨感。 最终停留在张海楼颈部跳动的血管旁,指尖用力一收。 张海楼感到咽喉传来明显的压迫感,立即睁开了眼睛。 张海侠慢慢从他的肩窝里抬起头,那张脸庞上的清冷与疲惫褪得干干净净,那双眸子深处透出浓重的暴戾与戏谑。 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张海楼,嘴角勾起的那抹残忍的冷笑,仿佛带着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血腥气。 “小张哥,抱着我的身体睡得挺痛快啊?” 黑虾,顶号了。 第13章 我睡我自己的虾,天经地义 冰冷的杀意,随着那只扼住咽喉的手指,一寸寸收紧。 屋里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只剩下黑虾那带着血腥气的、戏谑的低语。 “小张哥,抱着我的身体睡得挺痛快啊?” 他的声音沙哑而残忍,每一个字都像钢针,扎进张海楼的耳膜里。 然而,预想中的惊慌、恐惧,甚至是挣扎,都没有出现在张海楼的脸上。 他只是安静地躺在床上,任由那致命的压迫感锁住自己的呼吸,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 他甚至没有去摸藏在枕头下的那把P226手枪。 他只是抬起眼,用一种比黑虾更加疯批、更加乖戾的眼神,死死地盯了回去。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退缩,只有一种“你终于来了”的、近乎扭曲的了然。 下一秒,张海楼闪电般出手。 他没有去掰开颈间的手,而是反手一把,精准地扣住了黑虾实体化的手腕。 他的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将那段腕骨捏碎。 张海楼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度嚣张的冷笑。 “我睡我自己的虾,天经地义。” 他的声音因为缺氧而有些嘶哑,但那股子混不吝的狠劲,却像是要将整个房间的天花板都掀翻。 “你一个蹭住的孤魂野鬼,少在这给老子摆脸色。” 黑虾眼中的戏谑瞬间被暴怒取代。 他没想到张海楼非但没有求饶,反而敢用这种姿态挑衅他。 一股磅礴的杀机轰然爆发。 黑虾另一只空闲的手并指成刀,没有丝毫犹豫,朝着张海楼的右胸狠狠插下。 这一击又快又狠,足以瞬间洞穿常人的心脏。 然而,他面对的是张海楼。 一个靠着无数次生死肉搏活了一百年的老怪物。 张海楼清楚地知道,这是黑虾记忆不全的致命破绽。 这个诞生于蜮毒和绝望中的怪物,并不知道他的心脏,长在右边。 就在那记手刀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 张海楼非但没有闪躲,反而顺着对方攻击的力道,猛地一个侧身翻转。 百年间磨炼出的擒拿术,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他借力打力,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扭转了身形。 不仅避开了致命一击,更是在翻身的同时,将黑虾死死地反压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拥有实体化状态的黑虾,被张海楼以绝对的力量完全压制。 张海楼的膝盖,精准地顶住了他腿部的关节,让他动弹不得。 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呼吸交错,弥漫开的不再是温存,而是剑拔弩张的、充满了荷尔蒙气息的暴力美学。 “张海楼!” 被压制在床上的黑虾发出一声愤怒到极点的低吼。 被一个凡人压在身下,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奇耻大辱。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眼中的黑气翻涌,准备不惜一切代价。 哪怕是让这具好不容易实体化的身体当场崩碎,也要跟张海楼玉石俱焚。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在张海侠意识的最深处,那个被死死压制住的“白虾”人格,在感知到张海楼正处于被毁灭性攻击锁定的危险中时,悍然苏醒。 他不能让这个怪物伤害海楼。 绝对不能! 一股决绝到近乎惨烈的意志,轰然爆发。 那具被压在床上的、凝实的身体,开始了剧烈地颤抖与闪烁。 象征着白虾清明理智的幽蓝色光芒,与代表着黑虾暴戾蜮毒的黑色裂痕,在同一个躯壳里疯狂地交织、冲撞。 “呃啊——!” 张海侠的身体痛苦地弓起,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仿佛正承受着灵魂被活活撕成两半的剧痛。 仅仅一秒。 在白虾那股“不惜自毁也要保护张海楼”的、刻在灵魂最深处的执念下,他以一种近乎自杀的方式,强行绞杀了黑虾的意识主导权。 下一秒,那双充满了戾气与疯狂的眸子,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 取而代之的,是那双熟悉的、浸透了清冷与痛楚的眼睛。 “海楼……” 白虾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声音虚弱得像是一阵风。 他成功了。 但他付出的代价,是惨重的。 他右腕上那道黑色的裂纹,在此刻已经不再是一条细线,而是狰狞地扩大,如同蛛网般直接蔓延到了整条小臂。 摆在床头的计时器上,属于实体化的五分钟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不到一分钟。 而他的身体,因为刚才惨烈的意识对撞,已经开始以比倒计时快十倍的速度溃散。 指尖,手臂,肩膀……都在飞速变得透明。 “虾仔!” 张海楼看着他这副随时会烟消云散的样子,惊怒交加。 他没有半分犹豫,立刻调动全身的气血,死死地、不留一丝缝隙地抱住了身下那具正在消散的身体,试图用自己最精纯的阳血去稳固对方。 然而,这一次,普通的阳血似乎也失去了作用。 张海侠的身体依旧在飞速变淡。 张海楼眼底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 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他背后那片巨大的穷奇纹身,仿佛被这股濒临失控的气血彻底激活,骤然散发出一股灼人到极致的高温。 赤红色的纹路隔着单薄的衣料,在黑暗中亮起不祥的微光。 同一时间,窗外,一轮平日里绝不会在南洋出现的、带着诡异银边清辉的特殊月相,悄然升空。 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精准地洒在了两人紧紧相拥的身体上。 刹那间,张海楼背后的穷奇纹身,与那轮诡异的月相,仿佛跨越了时空,形成了某种神秘的共振。 一股磅礴而灼热的力量,从张海楼的脊背涌出,源源不断地灌入张海侠那具即将消失的身体里。 奇迹发生了。 张海侠那已经快要完全透明的身体,竟然在这股力量的强行固化下,重新变得凝实、稳定。 床头的计时器,发出一声清脆的“滴答”声。 五分钟,彻底归零。 张海楼怀里的身体,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化作光点消散。 那温热的体温,那真实存在的重量,都清晰地停留在他臂弯里。 张海楼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隔着衣服,用手掌抚上自己滚烫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后背纹身。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那轮散发着银色清辉的诡异月亮。 电光石火间,张海楼的脑海中猛地闪过师父张海琪曾经留下的一句告诫。 【穷奇之血,性烈如渊。若逢银轮清辉之特殊月相,体内气血与天地磁场产生共振,阳血将突破肉体界限,发挥出极致的固化之效。以此血为契,足以短暂欺瞒阴阳,逆转虚实。】 只是这极致之效的代价,是成倍透支宿主本身的血气与生机。 张海楼低下头,看着怀里哪怕拼得灵魂开裂、也要强行压死黑虾来护住自己的张海侠。 去他妈的代价。 只要能留住这个人,让他把这条命填进去都可以。 一种从未有过的、夹杂着决绝与疯狂的念头,在他心底轰然炸开。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因为虚弱和震惊而同样说不出话的张海侠,嘴角咧开一个大胆到极致的笑。 “虾仔,”他用一种近乎宣告的语气,低声道,“明晚,咱们换个地方睡。” 第14章 百年的海风与回吻 第二天午夜。 一处早已废弃、人迹罕至的嶙峋海崖。 这里没有城市的霓虹,只有一轮散发着银色清辉的满月高悬在夜空中。 特殊月相下的咸湿海风卷着浪涛,不知疲倦地拍打着陡峭的崖壁,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张海侠的身影在午夜十二点准时浮现。 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站在悬崖最边缘的张海楼。 以及他身上那股浓烈到几乎要沸腾起来的、混杂着血腥气与烈酒的骇人阳气。 张海楼赤着上半身,任由冰冷的海风吹刮着饱经沧桑的皮肤。 他背上那副狰狞的穷奇纹身,因为极度的气血充盈与月相共振,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刺青,而是像烧红的烙铁一般。 每一根黑色的线条都凸起、发烫,散发着赤红色的不祥光芒,甚至一路蔓延到了他的脖颈与侧脸,将他整个人衬得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他的体温高得吓人,隔着几步远,张海侠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浪。 “张海楼,你疯了!” 张海侠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控制不住的惊怒,他一个闪身就想冲过去阻止。 他知道张海楼在干什么。 他在玩命。 他在用这种几近透支生命本源的方式,去赌一个能让灵魂在现世长留的虚无缥缈的可能。 然而,张海楼只是回过头,冲他露出一个苍白却又无比灿烂的笑。 那笑容里带着百年不散的执拗,根本不给张海侠任何劝阻的机会。 张海楼猛地抬起手臂,另一只手里握着的锋利军刀瞬间划破了他自己的左手掌心。 这一次,不再是小心翼翼的一滴血。 深红色的、蕴含着磅礴穷奇之力的阳血,像是决堤的江河,顺着刀口疯狂涌出,滴落在黑色的礁石上,发出细微的灼烧声。 在张海侠惊骇的目光中,张海楼一步上前,一把死死抓住了他那只半透明的手。 “过来。” 张海楼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与命令。 磅礴的阳血,借由昨夜被意外激活的特殊月相磁场共振,如同一道道滚烫的岩浆,源源不断地顺着交握的掌心,疯狂灌入张海侠冰冷虚无的灵体之内。 耀眼的微光轰然炸开。 那是一种近乎创世般的景象。 张海侠感觉到,那纠缠了他百年的虚无、冰冷与死亡的阴霾,正在被一股无比霸道且炽热的力量强行驱散。 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凝实、饱满,肌肉、骨骼、血液……他重新拥有了属于活人的温度与重量。 当光芒终于散去,张海侠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终于能投下清晰影子的手,彻底愣在了原地。 张海楼喘着粗气,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老旧的机械定时器,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拨动齿轮,将倒计时极其精准地设置在了一小时的位置。 然后他随手把定时器扔在了旁边的岩石上。 清脆的“咔哒”声,开启了这场逆天改命的倒数。 “张海楼,你这个疯子!” 张海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被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想要甩开那只被血浸透的手,“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的代价是什么!你连命都不要了吗!” 他刚一挣扎,就被张海楼不由分说地死死抱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不再是隔着虚空,不再是短短的五分钟。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柴文网:CHAIWEN。CC 而是结结实实,带着滚烫的体温、鲜血的气息和蛮横到令人窒息的力道。 张海楼将脸深深埋进张海侠的肩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带着一丝微不可见的、压抑了百年的颤抖。 “我一个人在这海边吹了一百年的风,太冷了。” 他附在他耳边,用一种近乎撒娇的、却又疲惫到极点的声音低声说。 “今晚,你就当心疼心疼我,陪我吹一次完整的。” 张海侠所有准备脱口而出的怒斥,都在感受到对方背后那抑制不住的轻微颤抖,以及那苍白如纸的面色时,彻底化为了无言的、足以将心脏都揉碎的心痛。 他最终放弃了挣扎,僵硬的手臂缓缓抬起,最终落在了张海楼宽阔的脊背上,轻轻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拍了拍。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在冰冷的海崖边上,张海楼因为失血过多,有些虚弱地靠在张海侠的肩膀上。 他们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上,翻涌着没有尽头的夜浪。 海风依旧呼啸,但气氛却不再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张海楼闭着眼睛,嘴角扯出一个痞笑:“我看这海浪,倒是想起以前在厦城那次了。” “哪次?” “就是原本打算去海钓,结果倒霉催的遇上台风天那次。” 张海楼睁开眼,眼神里泛起一丝怀念的微光,“你还记得吗?船老板死活不肯出海,我们在院子里推着轮椅玩了半天。” “怎么不记得。”张海侠的眼底也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我还记得我们以前去海里抓鱼,我们都脱了鞋,在水里扑腾了半天,你差点被一只大青蟹夹了手,最后只抓上来两条半大不小的海鲈鱼。” “那也比空手强啊!”张海楼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后来我还把你按在海滩上,非要你承认我抓鱼的技术天下第一。然后回了档案馆,我亲自下厨给你把那两条鱼腌了。” 说到这里,张海楼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他记得那次,他兴冲冲地端着自己独创的腌鱼去找张海侠,对方却什么都没说。 张海楼当时还以为是自己手艺太差,郁闷了好几天。 似乎是察觉到了张海楼的情绪变化,张海侠沉默了片刻。 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看着远处的月亮,声音变得异常轻柔。 “海盐。”他叫了他,“其实那次,你做的腌鱼很好吃。我一直怀念那个味道,你在院子里腌鱼的样子,我也永远都忘不掉。” 张海楼猛地转过头,有些错愕地看着他:“那你当时为什么……” “因为那天……”张海侠的眼神黯了黯,“我体内的毒素有些压不住了,我怕我在你面前露出破绽。” 百年后的海风里,曾经的隐忍与错过的夸奖,终于在这个夜晚被坦白。 张海楼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能想象到那个总是把一切都自己扛的人,是怎样忍受着剧痛。 “你就是个傻子。”张海楼咬着牙骂了一句,手臂却猛地收紧,将张海侠更紧地搂进怀里,仿佛要把他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张海侠没有反驳。 他静静地看着张海楼。 看着他因为过度失血而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眼底那因为心疼和深情而泛起的血丝。 看着这个在外面是人人畏惧的南洋瘟神,在自己面前,却能把命当成一张纸一样,随随便便就拿来烧着取暖的男人。 百年来所有的不甘、怨恨、克制与退让,在这一刻,都化作了一种决绝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浓烈爱意。 张海侠忽然主动凑了过去,抬手死死扣住张海楼的后脑,不给他任何退缩的余地,不由分说地倾身,印上了一个夹杂着浓重血腥气与凛冽海风的深吻。 这个吻没有任何试探,激烈而又用力,带着一种近乎撕咬的疯狂。 张海楼显然没料到一向清冷克制的人会突然如此主动,他短暂地僵硬了一瞬,随即便爆发出了更猛烈的回应。 他粗糙的手掌托住张海侠的后颈,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野蛮地交缠在一起,阳血的铁锈味与海风的咸湿在彼此的呼吸间融为一体。 张海侠的体温在阳血的灌注下热得烫人,而张海楼那滚烫的胸膛紧紧贴着他,两人的心跳隔着薄薄的布料,以同样的频率疯狂跳动。 夜风微凉,但崖壁上的温度却在不断攀升。 岩石上,定时器的指针在“咔哒”声中一格格走动。 但那细微的倒计时声,很快就被更剧烈的海浪拍击声与沉重的呼吸彻底掩盖。 张海楼带着粗茧的手掌顺着那终于有了真实温度的背脊寸寸下滑,衣料摩擦的悉索声在海风中显得格外暧昧。 在这一个小时里的沉沦与索求中,时间在海浪中被无限拉长。 一个小时,对于两个压抑了一百年的灵魂来说,足够将所有的疯狂、思念与深埋的渴望,尽数倾注在这方寸的礁石之上。 至于在这狂乱的海风与月色下,崖壁上还发生了什么,只有那轮见证了百年的银月和不知疲倦的海浪知晓。 当风浪稍歇,张海侠靠在张海楼的胸前,用一种低沉而又无比坚定的声音,在他耳边落下了一句跨越百年的誓言。 “海盐,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第15章 旧日气息 距离拍卖会正式开始还有十几个小时。 傍晚时分,酒店顶层的VIP走廊里铺着厚重消音的地毯。 张海楼刚刚办完入住手续,手里抛着房卡,正准备去探探这栋大楼的虚实。 刚走到拐角,一道高挑的身影就靠在走廊的罗马柱旁,手里把玩着一副黑色的盲人墨镜,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欠扁的笑意。 “瞎子?你怎么也来凑这南洋的烂摊子了?” 张海楼脚步一顿,挑了挑眉。 黑瞎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头微微偏向张海楼的方向,墨镜后的目光虽然被遮挡,但那种仿佛能看穿人骨血的敏锐直觉却毫无掩饰地扫了过来。 他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哑巴之前传信,说南洋那只疯狗快把自己的血放干了,让我有空过来收个尸。” “但我今天看你这春风满面的样子,不像快死了,倒像是……” 黑瞎子突然凑近了半步,抽了抽鼻子,笑得更深了: “你这满身的死气里,怎么还夹着一股子……红粉骷髅的味儿?你背后这是背了个什么看不见的娇客?” 换做旁人被这样试探,早就防备起来。 但张海楼只是从容地轻笑了一声,不仅没有丝毫惊讶,反而将双手插进裤兜,眉宇间流露出一抹极其嚣张的炫耀。 “瞎子,这你就不懂了吧。”张海楼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让人牙痒的得意。 “这叫我那老相好心疼我,跨越大半个地球,特意回来陪我了。” 黑瞎子愣了半秒,随即啧啧了两声,摆摆手转身就走: “造孽啊,百年老光棍开屏,熏得瞎子我眼睛都疼。” “你们小两口慢慢玩,别把这楼拆了就行。” 看着黑瞎子走远,张海楼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他刷开房门,走了进去。 刚进屋不到五分钟,门铃就响了。 “客房服务,先生,您要的拍卖会图册送到了。” 门外是一个穿着笔挺制服的酒店工作人员。 张海楼打开门,让对方推着小车进来。 就在工作人员转身准备递上图册的瞬间。 张海楼的眼神骤然一冷,一记精准到极点的手刀,快若闪电地切在了对方的后颈。 工作人员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张海楼接住他,将人拖进洗手间,用最快的速度剥下了对方身上的制服换到自己身上。 他戴上工作帽,将帽檐压低,又顺手拿了一个备用的医用口罩戴上,推着那辆工作推车,悄无声息地滑出了房间。 现在还没到午夜十二点,张海侠无法现身。 他必须利用这几个小时的时间差,先替瞎仔把路蹚平。 推车在铺满地毯的走廊里无声滚动。 张海楼凭借着百年老戏骨的心理素质,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员工专用电梯。 他的目标很明确:地下二层,通往金库的核心中转站。 “叮”的一声,电梯门在地下二层打开。 一股比地面上冷得多的空气扑面而来。 “站住!干什么的?” 刚推出电梯,两支黑洞洞的枪口就交叉挡在了张海楼面前。 这里的三步一岗绝不是虚设,雇佣兵警惕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在他身上扫视。 张海楼立刻弯下腰,肩膀微微瑟缩,将一个底层服务员的惶恐演得入木三分。 他变了嗓音,用一种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怯懦语调回答: “经、经理让送的净水和咖啡,说是下面值班的长官们辛苦了。” 雇佣兵狐疑地打量着他,粗暴地扯开推车上的白布,检查着下面的一箱箱矿泉水。 就在这短短的十几秒内,张海楼看似低垂的眼睛,实际上正以一种极快的频率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正前方走廊尽头的门禁是虹膜加掌纹双重认证; 天花板上的热成像探头每隔五秒会有一个半秒的死角; 而在左侧一排废弃的储物间里,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通风管道的异常气流,那与张海斗发来的老旧建筑图纸上的一条隐蔽暗道完美吻合。 “行了,赶紧滚,这里不是你们客房部该来的地方。” 雇佣兵没有发现异常,不耐烦地挥手赶人。 “是是是,长官辛苦。”张海楼点头哈腰地退回了电梯。 当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他眼底的怯懦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锋利如刀的精光。 回到房间时,那名工作人员刚好悠悠转醒。 他迷茫地坐在洗手间地板上,正对上张海楼端着一杯咖啡、关切地看着他的脸。 “小伙子,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张海楼已经换回了自己那身高定西装,满脸无辜。 “你刚推车进来,站着都能睡着,直接磕在地板上,怎么叫都叫不醒。” 工作人员摸了摸酸痛的后颈,满脸通红,连连道歉后推着车落荒而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仿佛一道无声的敕令。 空气在张海楼的身侧微微扭曲,张海侠半透明的、带着清冷轮廓的身影准时浮现。 “路探好了。” 张海楼没有废话,直接将白天确认的情报和张海侠同步。 “有一条通风暗道,可以直接避开红外线和热成像,通到核心藏宝室的隔壁。走。” 两人立刻行动。 张海楼凭借着百年历练出的绝顶身手,像一只毫无声息的夜猫,顺着地下车库的死角,灵巧地翻进了那条满是灰尘的通风管道。 张海侠则以灵体状态,始终保持在他三米范围之内,飘浮在管道内部,利用超凡的嗅觉提前预警任何可能存在的毒气或老鼠夹。 十分钟后,张海楼轻轻推开管道的百叶窗,轻盈地落在一个幽暗的房间里。 这里是外围藏品室,四周摆满了价值不菲的古董瓷器和字画。 但张海侠只扫了一眼,就摇了摇头。 “不在这里。”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黄昏草的味道,在墙后面。” 张海楼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堵伪装成陈列柜的实心墙。 他快步走过去,将耳朵贴在墙面上,同时向后退了半步,给张海侠让出空间。 “我过去看看。” 张海侠飘身上前,准备直接穿透这堵墙壁,确认寄居蟹手表的具体位置。 就在他半透明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冷墙体的一瞬间。 “滋啦——!”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要将灵魂都点燃的剧烈灼烧感,猛地从接触点爆发开来。 张海侠触电般地收回手,身形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弹开,直接撞在了后方的展柜上,灵体差一点就在半空中溃散。 “虾仔!” 张海楼脸色骤变,一把想要去接他,手却穿过了虚无的身体。 张海侠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那里的灵体轮廓变得暗淡,边缘还在不断逸散着微光,像被强酸腐蚀过一样。 剧痛过后,是刺骨的冰冷。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那面看似平平无奇的墙壁。 这一次,在距离拉近后,他终于“闻”到了那股被混凝土味掩盖住的、阴毒的气息。 高纯度的青铜陨玉粉末。 还有一种更让他感到熟悉与憎恶的味道。 被碾碎成粉的,蜮壳。 这两种东西,被精细地混合在了浇筑墙体的泥灰里,形成了一道专门针对灵体的、摸不着也看不见的绝对防线。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只是一堵坚固的墙。 但对于他这样的灵体而言,这就是一道由无数把无形尖刀组成的绞肉机。 一旦强行闯入,唯一的下场,就是魂飞魄散。 好一个莫家。 第16章 天价假表 “我穿不过去。” 储藏室里,张海侠的声音冰冷。 那堵混合了青铜陨玉粉末与蜮壳的墙,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彻底堵死了他们暗中潜入的路线。 安保人员换班的脚步声,正在从远处走廊隐隐传来。 “先回房间。” 张海楼当机立断,扶住灵体轮廓还在微微闪烁的张海侠,以更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原路撤回了酒店套房。 “既然偷不了,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张海楼看着窗外,眼底的精光一闪而过。 “等他们自己,把东西端上来。” …… 午夜十二点十五分。 酒店地下的黑市拍卖会,迎来了当晚的压轴专场。 能坐在这里的,不是南洋当地的极道巨枭,就是某些背景神秘、见不得光的海外大买家。 主会场灯光骤然暗下,只留下一束聚光灯,打在缓缓升起的中央展台上。 一个由防弹玻璃罩保护的丝绒托盘上,静静地躺着一只表盘上印有寄居蟹图案的白色手表。 “各位贵宾,”主持人用一种极具煽动性的语气开口,“今晚的最后一件拍品,无需多言,它的价值,懂的人自然懂。” 他刻意没有介绍手表的年份和来历,只是神秘地强调。 “根据我们的检测,这件物品的内部机芯,至今仍在散发着某种奇特的神经磁场辐射。” 话音未落,会场四周墙壁上那些伪装成装饰的暗格里,数十个红外线探测仪与次声波监控设备,已经无声地将功率开到最大。 如同饥饿的猛兽,死死锁定着观众席上的每一个活物。 他们在等。 等着看谁,会成为那只对辐射有异常反应的“猎物”。 张海楼坐在前排的贵宾席,在聚光灯亮起的那一刻,便立刻进入了影帝模式。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双眼瞬间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那只手表,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那副极度渴望又夹杂着痛苦的神情,仿佛看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他颤抖着手,几乎就要按下眼前的竞价器。 “坐下。” 一道清冷的声音,直接在他耳边响起。 漂浮在他身侧的张海侠,连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他凭借着灵体状态,无视了所有的安保与人群,直接飘到了距离展台不到五步的地方。 闭上眼,对着空气,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他回到张海楼身边,打出一个隐蔽的战术手势,毫不犹豫地制止了张海楼即将飙出天际的演技。 “假的。” 张海侠的语气,笃定得不带半分迟疑。 “气味不对。” “涂在上面的是工业合成的黄昏草浓缩液,味道刺鼻。” “最重要的是,表带的缝隙里,没有我当年留下的血迹。” “这是一只纯粹用来钓鱼的工业赝品。” 张海楼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瞬。 他明白了。 既然台上的假表涂了黄昏草,那么真表一定就在这栋建筑最安全、最核心的地方。 并且在持续散发着那股独一无二的、真正的旧日气息。 可那个地方,他们进不去。 就在这时,张海侠的目光,忽然转向了大厅天花板角落里的一个中央空调出风口。 “海楼,靠近那个风口。” 张海楼立刻会意,他继续扮演着那个被欲望冲昏头脑的疯子,目光痴痴地望着展台,脚步却状似无意地,向着大厅的边缘挪动了几步。 刚好,将那个出风口,纳入了张海侠三米活动范围的极限。 张海侠闭上了眼睛。 他所有的感知,都凝聚在了自己的嗅觉之上。 会场里,人声、香水味、还有台上假表刺鼻的工业黄昏草气味,如同嘈杂的噪音。 但就在这片喧嚣的背景音之下。 他精准地捕捉到了一缕从那出风口里飘出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熟悉到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旧日气息。 他的感知顺着那股气息,在错综复杂的通风管道中急速穿行,越过层层过滤网,向下,再向下…… 最终抵达了源头。 那个他们白天无法进入的、被青铜粉防线牢牢守护的地下核心保险库。 他仿佛隔着排风口的铁栅栏,向下俯瞰。 一个被放置在最高级别防爆箱里的寄居蟹手表,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才是真的。 而在手表的下面,还压着几页因为年代久远而泛黄的纸张。 纸张的边缘,用一种特殊的墨水,绘制着一个张海侠死也不会忘记的图腾印记。 那是百年前,莫云高的私人实验室,进行黄昏草活体实验时,才会使用的专用记录纸。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从张海侠的灵体深处,骤然爆发。 “找到了。” 当张海侠重新睁开眼时,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无法遏制的怒火。 “真表,还有莫云高当年害死我们的实验记录,都在那堵墙后面。” 张海楼的瞳孔,猛地一缩。 很好。 他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极度残忍的笑容。 既然旧账和新仇都在这里,那今天晚上,就先收一点利息。 “五千万!” 就在主持人刚刚报出五百万的起拍价时,张海楼猛地一脚踹开面前的椅子,指着台上的假表,如同疯狗一般地吼出了一个让全场瞬间失声的离谱天价。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看傻子一样聚焦在他身上。 主持人也被这个阵仗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问道:“这位……这位先生,您确定是五千万?” “老子说五千万,就是五千万!” 张海楼一把抢过旁边侍者托盘里的香槟,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将酒瓶狠狠地砸在地上。 “今天这只表,我要定了!” 他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环视全场,用一种极具南洋街头气的流氓嘴脸,嚣张到了极点。 “谁他妈敢跟我抢,就是跟我南洋小张哥过不去!” “出了这个门,我让他连人带骨灰,都沉到马六甲海沟里去喂鱼!” 监控室里,莫家的团队看着屏幕上那个状若癫狂的张海楼,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狂喜。 “上钩了!他彻底上钩了!” “不枉我们费这么大功夫做旧,这条百年的老狗,果然还是只认气味!” “老板的计划成功了!” 拍卖会现场,在张海楼毫不讲理的死亡威胁下,再也没有第二个人敢举牌。 “五千万一次!” “五千万两次!” “砰——!” 随着木槌重重落下,这只成本不超过五百块的工业假表,被成功地判定给了它的“有缘人”。 全场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带着嘲讽意味的掌声。 就在这时。 会场二楼最顶端,那个一直笼罩在黑暗中的、最隐秘的VIP包厢,突然亮起了一盏孤灯。 一阵慢条斯理的、带着几分轻慢的西式鼓掌声,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会场。 紧接着,一个年轻而又傲慢的男声响了起来。 “恭喜你,张海楼先生。” “作为这件‘故物’的新主人,可否赏脸,上来一叙?” 第17章 在盲区里审判财阀 “恭喜你,张海楼先生。” “作为这件‘故物’的新主人,可否赏脸,上来一叙?” 那道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的年轻男声,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属于胜利者的轻慢。 张海楼抬起头,看向二楼那个亮起孤灯的VIP包厢,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他拎起那个装着五千万假表的防爆箱,没有走楼梯。 而是在全场惊骇的目光中,直接一脚蹬在旁边的廊柱上,几步借力,如同猿猴般灵巧地翻身跃上了二楼的环形走廊。 “砰——!” 一声巨响。 包厢那扇由名贵小牛皮包裹的厚重木门,被他一脚从外面狠狠踹开。 张海楼拎着箱子,如同一个刚刚结束街头斗殴的西装暴徒,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哐当”一声,他将那个沉重的防爆箱扔在昂贵的红木长桌上。 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用一种极具占有欲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个箱子。 那副模样,仿佛里面装着他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包厢内,一个穿着考究手工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正端着一杯红酒,安然地坐在防弹玻璃幕墙之后。 他的脸上,挂着一丝饶有兴致的微笑,仿佛在欣赏一头闯入陷阱的野兽。 在他的身后,四名身材魁梧、手持最新式冲锋枪的雇佣兵,枪口一致对外。 “久仰大名,南洋瘟神,小张哥。” 年轻人抿了一口红酒,用一种近乎嘲弄的语气开了口。 “自我介绍一下,莫承渊。” “说起来,家祖莫云高,也算是您的旧相识了。” 他没有急着说正事,反而将目光投向了桌上的防爆箱,然后,慢条斯理地鼓了鼓掌。 “恭喜你,张先生。” “花了五千万……”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享受着猎物即将被戳穿的快感,然后才一字一句,残忍地吐出后半句话。 “买了个连编号都对不上的、彻头彻尾的赝品。” “感觉……如何?” 话音未落,张海楼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不信、以及被愚弄后滔天怒火的眼神。 “你他妈说什么?”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恐怖煞气轰然爆发,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好几度。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防爆箱,作势就要朝那面防弹玻璃狠狠砸去。 然而,他的动作在半空中顿住了。 因为玻璃幕墙后,那四名雇佣兵已经齐刷刷地抬起了枪口,黑洞洞的枪眼,对准了他的眉心。 莫承渊依旧稳坐钓鱼台,甚至还对他举了举杯,脸上尽是掌控一切的从容。 “砰!” 张海楼最终没有砸向玻璃,而是将那股无处发泄的狂怒,尽数倾泻在了身前的红木长桌上。 价值百万的长桌,在他的重击之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桌面上瞬间蛛网般龟裂开来。 “不必紧张,”莫承渊看着他这副被激怒到即将失控的野兽模样,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刚才那只手表,只是一个很初级的测试而已。” “看来,就算活了一百年,阁下也依旧没能摆脱对这些旧物的贪婪。” “一个假货,就能让你如此失态。” “不过……这正是我想要的。” 张海楼那双在无数尸山血海里浸泡过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玻璃幕墙后的莫承渊,仿佛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梁小丑。 而就在他身边,一道半透明的虚影,无声无息地穿过了那堵足以抵挡炮弹的防弹玻璃。 张海侠面无表情地,直接走到了莫承渊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然后,就那么旁若无人地坐了上去。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口若悬河的莫家后人,眼神里,是如同看着蝼蚁般的漠然。 莫承渊对这一切毫无所觉,他显然非常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按下了桌上的一个按钮。 一面巨大的全息投影,瞬间在两人之间展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莫承渊的声音里充满了智力上的优越感,“你以为我费这么大功夫,只是为了骗你一点钱?” 投影上,开始出现无数复杂的神经元结构图,以及对百年前张家那块青铜残片的磁场分析数据。 “我真正的目的,是合作。” 莫承渊站起身,如同一个在给学生上课的教授,侃侃而谈。 “黄昏草的致幻效果,其实非常低级。” “但我的团队发现,如果将其高度提纯,再结合你们张家那块青铜碎片的特殊磁场进行催化,就能制造出一种全新的神经控制药物。” “一种,能让人的意识,从衰老的肉体中剥离,并‘固化’在特定磁场里的药物。” 他张开双臂,表情近乎狂热。 “永生,张先生。” “这才是我要带给这个世界的终极福音。”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柴文网 网址:CHAIWEN.CC 他口沫横飞地讲述着自己如何用最尖端的高科技,去追踪那些传说中虚无缥缈的“意识固化体”,言语间充满了对旧时代神神叨叨传说的鄙夷。 就在这时,坐在他对面办公桌上的张海侠,缓缓伸出了自己半透明的手指。 他的指尖,直接穿过了莫承渊那台没来得及关闭屏幕的平板电脑。 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整个拍卖中心最高级别的内部安保系统后台。 上面,一行醒目的红色数字,标注着核心保险库的动态密码。 【777】 而在密码下方,还有一张详细的内部结构图。 上面用蓝色的线条,清晰地勾勒出了所有毒气喷射管道的备用线路,以及它们的总阀门位置。 张海侠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只用了一秒钟,就将这一切,全部烙印在了自己的脑子里。 他甚至还有闲心抬起头,看着莫承渊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无声的、极度轻蔑的冷笑。 可怜的虫子。 你苦苦寻找的“意识固化体”,现在就坐在你的办公桌上,审阅着你所有的底牌。 而你,却连看都看不见。 信息获取完毕。 就是现在。 原本还一脸冷漠的张海楼,在接收到信号的瞬间,立刻开启了百年老戏骨模式。 “砰!”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将面前那杯别人为他倒好的红酒震得飞起。 他一把接住酒杯,然后,在莫承渊略带诧异的目光中,狠狠地将其捏成了碎片。 鲜红的酒液混合着他手掌渗出的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名贵的地毯上。 张海楼的胸膛剧烈起伏,双眼赤红,那副模样,像是被彻底触及逆鳞、却又因为软肋被捏住而无能为力的困兽。 “你想怎么样?”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压抑的、即将爆发的狂怒。 莫承渊看到他这副模样,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彻底拿捏住了这条疯狗的七寸。 “很简单,”他重新坐下,优雅地叠起双腿,“明天晚上,我会举办一场盛大的答谢酒会。” “届时,我会当着所有投资人的面,把真的手表‘赠送’给你。” “而你,需要用一部分你们张家的秘辛,来换取这份‘友谊’。” “你,答不答应?” 张海楼死死地盯着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好。” “哈哈哈哈!” 莫承渊放声大笑,笑声里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快感。 …… 包厢的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莫承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去准备。”他对身后的雇佣兵头领下令。 “在明天的酒会上,把A-3区仓库里最大剂量的变异黄昏草,全部给我灌进中央空调系统。” “我要让这位百岁的瘟神,成为我新药发布会上,最完美的一件展品。” “是,老板。” 走廊里,张海楼慢条斯理地走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血迹,那手帕上,还残留着假表那股刺鼻的工业黄昏草气味。 他拿出一个打火机,将手帕点燃。 橘红色的火苗,在他指尖跳跃。 他看着那团火光,仿佛在欣赏一场绚烂的烟火。 “记下了。”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他身侧的虚空中响起。 “密码是三个七。” “明晚酒会,” “我不拦你杀他了。” 第18章 败犬的反咬 第九日,晚。 新加坡最顶级的临海宴会酒店,整整三层被莫氏集团豪掷重金全包。 今夜这里举办的千人答谢酒会,名流云集,衣香鬓影。 全球各地的顶级投资人、医学界的权威泰斗,以及数十家国际媒体的镜头,全都汇聚于此。 宴会厅中央,一座用黑金大理石搭建的高台极为惹眼。 莫承渊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白色高定西装,沐浴在数十道刺眼的聚光灯下,享受着台下众人近乎顶礼膜拜的目光。 在他的身后,是一台造型极具未来感、耗资数百万打造的最新式全息投影主机。 主机透明的核心防弹玻璃罩内,一块拳头大小、暗淡无光的青铜碎片正被磁悬浮技术托举着,若隐若现地缓慢旋转。 “女士们,先生们。” 莫承渊端着一杯顶级香槟,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近乎布道般的语气开了口,他那张俊朗的脸上写满了伪善的悲悯。 “我的先祖莫云高先生,曾致力于用黄昏草为饱受战乱之苦的人们带来安宁。” “在那段充满杀戮和无知的岁月里,莫家的先驱们背负了太多南洋暴徒的误解与污蔑。” “而今天,我将彻底洗刷那些脏水,继承这份跨越了百年的仁心。”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指向身后的全息主机,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极强的煽动性与感染力。 “借助现代最尖端的脑机接口技术,结合对旧时代神秘遗物核心磁场的解析,我们莫氏集团,已经成功开发出能为全人类带来终极福祉的新型意识安抚药物!” “从今天起,一个属于科技的、理性的、全新的世纪,将彻底终结所有来自南洋旧时代的、野蛮的、可笑的江湖神话!”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无数闪光灯将莫承渊那张意气风发的脸映照得无比辉煌。 就在这片狂热达到顶点的瞬间,宴会厅那两扇沉重的手工雕花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张海楼孤身一人,准时入场。 他一改昨日踹门而入的嚣张跋扈,穿着一身满是褶皱的西装,肩膀微微垮塌,眼神晦暗。 像一只被彻底抽断了脊梁的斗败公鸡,又像一条被迫向新主人摇尾乞怜的野狗。 那股曾经让整个南洋地下世界闻风丧胆、能把人骨头都冻裂的煞气,仿佛在一夜之间被莫家的雷霆手段碾压得无影无踪。 莫承渊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到了入场的张海楼,嘴角的笑意瞬间扩大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亲眼看到,旧时代的南洋神话,是如何在他莫承渊的脚下摇尾乞怜的。 他对着台下的侍者使了个眼色,那名侍者立刻端着一杯满到快要溢出的烈性伏特加,径直穿过人群,拦在了张海楼面前。 “张先生,”莫承渊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 “昨晚在拍卖会上,你多有得罪,甚至打伤了我的安保。但我莫某人一向宽宏大量。今天,我当着全世界的面,敬你一杯。” “喝了它,就代表着你,以及你所代表的那个愚昧的旧时代,正式向我们莫氏集团,向新世纪的规则,低头臣服。”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看好戏的玩味,聚焦在张海楼身上。 不少名媛贵妇甚至发出了毫不掩饰的轻笑,嘲弄着这个传说中“南洋瘟神”此刻狼狈的模样。 张海楼缓缓抬起头,他没有看侍者,也没有看那杯酒,而是目光呆滞地望着台上的莫承渊,仿佛被彻底抽走了魂魄。 他迈开脚步,顺从地,一步一步,走上了高台。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走向自己的断头台。 周围的名流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纷纷掩住口鼻,如同避开什么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一步,两步,三步…… 直到他最终停在莫承渊面前,停在那座黑金大理石的高台边缘。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看似绝望的瞬间,张海楼那微微垂下的视线,正精准地丈量着他与那台全息主机之间的物理距离。 不到三米。 他身侧那片空无一人的虚空,已经将那台镶嵌着青铜碎片的高科技主机,完美地纳入了午夜伴灵的三米活动范围之内。 一道无人可见的半透明虚影,悄无声息地,悬停在了那台主机的正上方。 张海侠面无表情地看着主机内部。 那块源自百年前张家、如今却被莫家当作炫耀资本的青铜残片,正在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旧日磁场。 他不懂现代科技的底层代码,也不懂全息投影的物理构造。 但他不需要懂。 他只是闭上眼睛,在那虚无的灵体状态下,利用自身灵魂与青铜磁场的同源特性,强行开启了高频共振。 在常人肉眼无法捕捉的维度里,无数道无形的磁场波纹从张海侠的指尖倾泻而出,蛮横地绞入了主机的核心。 这台原本被莫承渊寄予厚望、即将用来展示新药伟大蓝图的最高级别机器,瞬间就在数据流的底层,被一个来自旧时代的幽灵彻底接管。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柴文网在浏览器中输入:CHAIWEN.CC “很好,张先生。识时务者为俊杰。” 莫承渊对背后的异变毫无所觉,他看着眼前温顺如狗的张海楼,心理上的虚荣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亲自从侍者手中接过那杯伏特加,递到张海楼面前。 “喝吧。喝完了,我可以考虑给你在莫氏集团的安保部门,留一个扫大门的位置。”莫承渊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万众瞩目之下,张海楼默默地接过了那杯酒。 台下的记者已经举起了长枪短炮,准备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然后,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要屈辱地一饮而尽时,他手腕猛地一翻,连同晶莹的冰块,毫不客气地尽数泼在了莫承渊那双价值昂贵的定制皮鞋上。 “酒不错。” 张海楼抬起头,那双黯淡的眼眸里,颓丧与瑟缩在零点一秒内瞬间蒸发。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胆寒的乖戾、暴虐与极度嗜血的疯狂。 “可惜,是敬死人的。” 在莫承渊惊错收缩的瞳孔中,张海楼闪电般探出手,一把夺过了莫承渊手中还没来得及放下的麦克风。 同时反手一记重重的肘击,砸在莫承渊的胸口,将这位体面的财阀直接从高台上踹翻在地。 全场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各位。” 张海楼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在莫总发布他的‘福音’之前,我想先给大家念一份,来自一百年前的旧病历。” “活体实验对象,编号007,男性,年龄二十四岁。” “静脉注射黄昏草提取液15毫升。” “注射后三十秒,实验体出现首次神经性痉挛,瞳孔放大,口吐白沫。” “四分钟后,出现强烈幻觉,开始用头部猛烈撞击铁笼,试图撕咬自己的手臂。” “三小时十七分钟后,实验体因大脑皮层过度兴奋导致颅内压飙升,最终死于脑干功能衰竭,死状凄惨,七窍流血。” 张海楼的声音,如同最锋利的解剖刀,将一段段精准到可怕的医学数据,狠狠地剖开展现在众人面前。 台下几位莫氏集团重金聘请的顶尖医学顾问,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冷汗。 这些详细的实验反应、精准的时间节点和致死原因,是莫氏制药最核心的绝密数据。这些细节,根本不可能被任何外人知晓! “你他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莫承渊捂着剧痛的胸口从地上爬起来,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惊怒交加,斯文扫地地大吼起来,指着远处的安保人员咆哮。 “安保!安保死哪去了!切断舞台电源!把他手里的麦克风给我抢下来!把他给我废了!” 几个膀大腰圆的安保人员立刻冲上台,其中一人手脚麻利地直接拉下了舞台侧方的总电闸。 整个舞台的灯光瞬间熄灭,陷入一片黑暗。 莫承渊在安保的簇拥下退到安全距离外,看着黑暗中被包围的张海楼,脸上重新露出了狰狞而残忍的笑容。 然而,张海楼的嘴角,却在黑暗中,勾起了一抹极度嗜血的冷笑。 他看着那些冲上来的安保人员,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开口。 “既然电闸要关了。” “虾仔,现在,该我们给这帮体面人看点真东西了。” 第19章 百年罪证 安保主管如同出笼的恶犬般凶狠地扑向张海楼,肌肉虬结的手臂直接抓向他手中的麦克风,准备将这个不知死活的疯子打断手脚扔出宴会厅。 可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麦克风金属外壳的瞬间,异变陡生。 “滋——!” 舞台四周那几只本该随着物理断电而彻底哑火的顶级重低音音响,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几乎要刺穿耳膜的电流啸叫。 紧接着,张海楼那冰冷的声音非但没有消失,反而音量被硬生生放大了足足一倍。 那声音不再依赖物理电源的驱动,而是如同滚滚天雷,在黑暗的宴会厅中轰然炸响。 “七小时后,尸僵反应完全,躯干出现大面积紫黑色斑块。解剖显示,内脏器官呈现不可逆的毒性溶解……” “你……你们的设备怎么回事!?” 安保主管痛苦地捂住耳朵,见鬼一样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回头看了看被手下亲手拉到底的总电闸,彻底懵了。 他根本无法理解,这违背了基本的物理学常识。 没有电,这些音响是怎么发出声音的? 舞台正中央,悬浮在全息主机上方的张海侠,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那半透明的手指正隔空点在那块青铜碎片的上方。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柴文网,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izhi@CHAIWEN.CC 他不需要电。 他只是利用同源的磁场共振,让扩音器内部那些同样含有微量青铜元素的旧时代元件,越过了物理电源的限制,直接发生了恐怖的超频震荡。 科技的铁律,在灵魂的维度和百年的旧物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张海楼的死亡报告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击在台下所有投资人和记者的心脏上。 就在这时,张海侠彻底催动了与主机的磁场共鸣。 他的灵魂深处,刻印着昨日在莫家秘密保险库中查阅过的、无数份沾满鲜血的旧纸堆。他不需要敲击键盘,也不需要输入任何代码。 他直接将那些属于莫云高亲笔绘制的、惨绝人寰的图文草稿,通过那块被激活的青铜残片,强行转化为了数字光影的底层指令。 瞬间。 黑暗的酒会现场,正中央那面高达十米、宽达三十米的超大全息巨幕,轰然亮起! 没有任何前奏,没有任何缓冲。 一张张用沾着干涸血迹的钢笔画出的解剖图,如同暴雨般弹射在巨幕上。 画里详细记录着南洋的平民如何被锁在铁笼里,看着自己的皮肤在黄昏草毒素下溃烂;记录着孕妇被强行注射未经稀释的提纯液后,子宫如何发生异变。 旁边,配着一行行用潦草中文字迹写下的冷血批注。 【第一批材料损耗严重,耐受度极低。】 【建议下一批捕获更年轻的体魄,十岁以下幼童的神经反馈可能更具研究价值。】 【此配方毒性极佳,可作为控制底层帮派的特效成瘾物。】 高清,无码,残忍至极。 这些原本被锁在保险库最深处、如同来自地狱的百年罪证,就这么狠狠地、不讲道理地,直接砸在了全场所有衣冠楚楚的名流的视网膜上。 “哦我的上帝……这是什么!” “这是屠杀!这是魔鬼!这不是什么致力于人类福祉的制药公司,这就是挂着羊头卖狗肉的奥斯维辛!” “撤资!我们必须立刻冻结资金!天呐,如果被拍到跟这种吃人的企业合作,我们的股票明天开盘就会跌到一文不值!” 现场的体面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气氛瞬间引爆。 尖叫声,怒骂声,酒杯摔碎的声音混作一团。 几十家媒体记者的相机快门疯狂闪烁,不顾安保的阻拦,死死对准那面血淋淋的全息屏幕。 那些上一秒还端着香槟与莫承渊谈笑风生、憧憬着新药带来千百倍利润的外资代表和贵妇们,此刻如同看到了最肮脏的瘟疫。 他们脸色惨白,纷纷站起身,推开面前的桌椅,争先恐后地向着宴会大厅的出口逃离。 莫承渊呆呆地站在二楼的环形走廊上,看着下方那面失控的巨大屏幕,看着台下那些鄙夷、愤怒、甚至带着极度惊恐的眼神。 他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慈善家”与“科技先驱”的光鲜人设,他耗费无数心血搭建起来的商业帝国。 在短短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被张海楼的一张嘴和几张图,扒得底裤都不剩,彻底荡然无存。 “啊啊啊啊——!” 莫承渊终于彻底破防了。 他双眼赤红,俊朗的五官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扭曲变形。 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真丝领带,撕下了那层“斯文败类”的伪装,变成了一头被逼入死角的、发了疯的野狗。 “你们谁也别想走!既然要毁了我,那就全都给我陪葬!” 他猛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个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黑色微型遥控器。 那是连接着独立物理线路、不受任何网络干扰的最后底牌。 他对着下方混乱的人群,狠狠地按了下去。 “轰——!” “轰——!” “轰——!” 伴随着三十二声沉重到令人心脏骤停的金属砸击声,宴会大厅四周所有的钛合金防爆门,在同一时间轰然落下。 沉重的金属直接切断了所有的逃生通道,甚至将几个跑在最前面的宾客的手指当场轧断。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大厅。 数千名宾客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他们绝望地拍打着坚不可摧的防爆门,这是一个被彻底锁死的金碧辉煌的牢笼。 莫承渊站在二楼的防弹玻璃后,看着下方那群如同待宰羔羊的宾客,发出了癫狂而又恶毒的冷笑。 “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新世纪福音吧!” 与此同时。 大厅穹顶四周,上百个原本吹送着冷气的中央空调排风口里,开始缓缓地、无声地,喷吐出淡黄色的、带有诡异甜香的雾气。 是经过现代工艺高强度浓缩、又被莫家强行诱发变异的黄昏草毒气。 雾气下沉的速度极快。很快,下方尖叫的人群中,开始有人吸入了这种致命的甜香。 一个穿着高定礼服的胖富商突然停止了拍门,他双眼猛地暴凸,眼白迅速充血变得通红。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嘶吼,转身一口咬住了旁边一名贵妇的脖颈,硬生生撕下了一块血淋淋的皮肉。 恐慌如病毒般蔓延。 吸入毒雾的人开始丧失理智,陷入极度的幻觉与狂躁之中,他们挥舞着拳头、砸碎酒瓶,疯狂地攻击着身边一切能呼吸的活物。 踩踏、撕咬、哭喊。 人间炼狱,在最奢华的酒会现场,轰然降临。 张海楼站在毒雾弥漫的舞台边缘。 面对那些发狂冲过来的安保人员,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体内有着穷奇纹身带来的强悍血脉,以及百年前在尸山血海里练就的抗毒性。 这些足以让普通人瞬间发疯的毒雾,对他来说只是一股能激起嗜血本能的兴奋剂。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侧过头,目光紧紧锁在身旁那片虚无的空气中。 那里,张海侠半透明的灵魂轮廓,正因为高浓度黄昏草毒气的刺激,开始剧烈地闪烁。 右肩和手腕处,原本已经愈合的灵魂裂纹,像冰面上蔓延的龟裂一样,发出微弱却刺目的红光。 百年前的蜮毒,最受不了的就是黄昏草气味的诱发。 张海侠原本清冷的双眸中,此刻正不受控制地翻涌起一股极度暴戾、阴冷、想要将眼前一切都屠戮殆尽的杀意。 那个被压抑在意识深处的怪物,感受到了莫家的恶意,正疯狂地叫嚣着要夺取身体的控制权。 张海楼看着那双渐渐变得陌生的眼睛,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军刀。 “好戏开场了。” 张海楼用一种极度冷静、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强悍声音,对那个即将失控的灵体低声开口。 “看好你脑子里的那个怪物。杀人的事,我来。” “别让他出来,坏了老子的兴致。” 第20章 幽灵雷达 浓郁的淡黄色雾气,如同粘稠的糖浆,从上百个空调风口疯狂喷吐而出。 不过短短两分钟,整个宴会厅的能见度已经不足三米。 “啊——!” 一个穿着高定礼服的胖富商,猛地捂住自己的眼睛,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嘶吼。 他双眼暴凸,眼白迅速被蛛网般的粗大血丝布满,连眼角都因为毛细血管破裂而渗出了血泪。 他猛地转过身,张开嘴,一口狠狠咬住了旁边一个贵妇的脖颈,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硬生生扯下了一块血淋淋的皮肉。 恐慌如同病毒般蔓延。 吸入高浓度变异黄昏草毒雾的名流们,大脑皮层被瞬间摧毁。 他们彻底丧失了理智,陷入极度的幻觉与狂躁之中。 他们扯碎了昂贵的西装与晚礼服,挥舞着拳头,用摔碎的酒瓶、锋利的银质餐刀,甚至自己的牙齿,疯狂地攻击着身边一切能呼吸的活物。 踩踏,撕咬,哭喊。 一场血肉横飞的屠宰,在莫承渊口中所谓“新世纪”的奢华酒会现场,轰然降临。 就在这片人间炼狱之中,三十道戴着专业防毒面具、手持微声冲锋枪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四周的暗门中悄然涌出。 他们是莫承渊豢养的顶级雇佣兵,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在混乱与浓雾中,精准射杀那个站在舞台中央的男人。 张海楼孤零零地站在毒雾弥漫的舞台边缘。 面对那些发狂般朝他冲过来的权贵宾客,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随手用刀背将几个扑上来的人砸晕踢开。 他体内的穷奇血脉和百年前在尸山血海里练就的抗毒性,让他并未像普通人一样瞬间发疯。 但,那些足以致命的高纯度变异黄昏草气味,依然顺着他的呼吸道一丝丝渗入。 那股熟悉又甜腻的腥气,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撬开了他潜意识最深处、那个被死死封印了一百年的铁匣子。 他握着军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的视线,变得模糊而扭曲。 眼前那些戴着防毒面具冲来的雇佣兵,身形在摇晃的毒雾中,渐渐与百年前南安号上,那些将张海侠包围、撕碎的敌人幻影,重叠在了一起。 血。 到处都是血。 他仿佛又回到了百乐京,又看到了那个人,拿着匕首刺向自己,却最终调转刀头,倒在他怀里,身体一点点变凉的场景。 “不……虾仔……” 张海楼的呼吸,出现了一个致命的停顿。 他原本无懈可击的防御姿态,因为这瞬间的幻觉而露出了破绽。 “砰!砰!砰!” 三颗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肩膀和脸颊飞过,带起三道灼热的血痕。 就在他即将被后续更密集的火力网彻底覆盖,被活生生打成筛子的那一瞬间。 一道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冰冷清澈的声音,在他耳畔极近的距离骤然炸响。 “张海楼,闭眼!” 那声音里,没有一丝百年前的虚弱,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看到的,都是假的。” “九点钟方向,三人,步枪齐射,弹道偏下,向右侧翻滚。” 身为没有呼吸、没有肉身的灵体,张海侠完全免疫这种作用于神经系统的物理毒气。 这片对凡人而言如同地狱的金色浓雾,于他,却是一片绝对清晰、没有任何干扰的猎场。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张海楼眼底翻涌的血色幻象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干脆利落地闭上了那双被幻觉干扰的眼睛,将自己的整个后背,将自己的命,再一次完全交给了身侧那片空无一人的虚无。 他甚至没有丝毫的迟疑和确认,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于大脑,向右侧翻滚而出。 “噗噗噗!” 一排子弹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擦过,狠狠射入了他刚才站立的地板,碎木屑溅了他一脸。 “七点钟方向,五米,持刀。” 张海侠的声音冷静得像一台精密的战术电脑。 话音未落,张海楼甚至没有起身。 在翻滚的半途中,他单手撑地,颈部猛地发力,口中早已含着的一枚特制刀片,如同毒蛇吐出的獠牙,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呼啸而出。 “呃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 一名正准备借着浓雾掩护、摸上来近身补刀的雇佣兵,喉咙被薄如蝉翼的刀片精准地切开大动脉,鲜血狂喷,捂着脖子无声地倒下。 “十二点钟方向,高处吊灯后,狙击手一名,三秒后开火。” 张海楼单手一拍地面,一个旋身犹如猎豹般站起,双眼依然紧闭。 他看也不看,手中的手枪已经顺着肌肉记忆抬起。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子弹精准地穿透了层层毒雾,击碎了二楼吊灯后方那名狙击手的防毒面具,洞穿了眉心。 一个沉重的黑影,如同破布娃娃般从高处狠狠坠落在楼下的餐桌上。 “正前方,六人,扇形包围,距离十米,准备投掷闪光弹。” 张海楼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久违的、残忍到极致的冷笑。 他闭着眼,从腰间战术带上摸出三枚早已备好的军刀。 没有丝毫犹豫,手腕在半空中抖出三道残影,军刀朝着那片根本看不清敌人的浓雾,闪电般甩手而出。 凄厉的惨叫声,几乎在同一时间接连响起。 莫家这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雇佣兵小队,终于彻底陷入了恐慌。 他们在浓雾中根本看不清目标的确切位置。 而那个闭着眼睛的男人,却像是开了天眼,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得令人发指。 仿佛他们每个人的心跳、呼吸、走位,都被一个看不见的幽灵雷达死死地标定着。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闭着眼睛的屠杀。 “左后方,四人,正在更换弹夹。” “右前方,两人,正准备从侧翼包抄。” 在张海侠毫无感情波动的报点声中,张海楼化身为南洋黑夜里最恐怖的百岁瘟神。 他的身形在金色的毒雾中游刃有余地穿梭,手中的军刀和枪膛里射出的子弹,每一次出手,都必然带走一条试图靠近的生命。 一百年过去了,这种刻在骨血里的、不需要任何言语解释的背靠背默契,没有生出一丝一毫的铁锈。 不到五分钟。 大厅中央的地毯上,三十名精锐雇佣兵的尸体已经横七竖八地倒下了一大半。 剩下的几人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们连开枪的勇气都丧失了,扔下武器尖叫着想要逃离这个恐怖的屠宰场。 作者大声说: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柴文网(CHAIWEN.CC) “正前方,二楼包厢,莫承渊。” 张海侠的声音依旧平稳,指引着最后的猎物。 张海楼踩着满地粘稠的带血地毯,缓缓抬起了枪口。 那黑洞洞的枪眼,隔着浓浓的毒雾,精准无比地对准了二楼防弹玻璃后,那张因为极度震惊和恐惧而彻底扭曲的脸。 他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已经微微收紧,准备开枪了。 然而,就在这一刻。 异变突生。 张海楼耳边那道稳定如磐石的、清冷的报点声,突然伴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磁场紊乱般的杂音,戛然而止。 高浓度的变异黄昏草虽然毒不死灵体,但那股充斥着整个大厅的气味,却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疯狂刺激着张海侠灵魂深处、那伴随了他百年的“蜮毒”。 白虾的意识正在遭受着前所未有的暴烈冲击。 紧接着,空气中,传来一声极度压抑的、仿佛灵魂正在被生生撕裂般的沉闷痛呼。 张海楼脸上的杀意瞬间凝固了。 他扣着扳机的手猛地顿住,霍然睁开眼。 根本顾不上二楼的莫承渊,急促转头看向身侧那片空无一人的虚空。 第21章 毒素共鸣 “虾仔?!” 张海楼脸上那股稳操胜券的杀意,在听到那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呼的瞬间,彻底凝固了。浓郁的毒雾中,张海侠那原本稳定半透明的轮廓,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危险的频率剧烈闪烁。 那道原本只是安静潜伏在他灵体右臂上的黑色裂纹,此刻像是被注入了生命的剧毒藤蔓。 正顺着他的肩膀,以一种狰狞而疯狂的姿态,向着他的颈部和脸颊急速蔓延。 “嗬……” 随着二楼的莫承渊丧心病狂地超频开启排风系统,整个宴会厅内的变异黄昏草浓度,瞬间逼近了足以让钢铁都融化的最高极值。 这种浓度对于肉身凡胎是穿肠烂肚的毒药,但对于百年前因这种毒气和无尽追杀而催生出的那个人格来说,却是世界上最顶级的饕餮盛宴。 【这味道……这些纯粹的恐惧和绝望……真是太棒了!】 一个狂妄而暴戾的声音,在张海侠的意识最深处轰然炸响。 那是一种类似于骨头被一寸寸碾碎、神经被生生拉扯的剧痛。 【你压不住我的,张海侠!看看周围,这里是地狱,而我,生于地狱!】 黑虾在理智的牢笼里疯狂撞击,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把身体给我!我替你把这满大厅的活人,连同楼上那个杂碎,全部撕成一块一块的!】 那个诞生于百年前,承载了张海侠所有被压抑的愤怒、恐惧、屈辱和求生欲的第二人格,彻底苏醒了。 他嗅到了最极品的养料,企图不顾一切地夺取这具灵体的控制权。 【休想……】 张海侠的本体意识,在毒素的狂暴冲击下摇摇欲坠。 他清冷的灵魂被拉扯成两半,一半是极度的清明,一半是纯粹的杀戮。 但他死死守着理智的最后一道闸门。 他太清楚了,一旦让黑虾在这个时候掌控了灵体,它不仅会吸食海量的毒雾,彻底变成一只只知杀戮的怪物。 更会毫不犹豫地,对旁边那个因为旧伤而同样陷入幻觉的张海楼,发动最致命的攻击。 【滚回去……不准……伤害他……】 白虾以一种近乎自毁灵魂的决绝意志,强行将黑虾往深渊里拖拽。 代价是,他彻底失去了对外界进行侦察、报点和锁敌的能力。 他那半透明的灵体,在代表深渊的黑色裂纹与代表本体的纯白光晕之间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仿佛下一秒就会像摔碎的玻璃一样彻底溃散,灰飞烟灭。 “砰!砰!砰!” 三名躲在立柱后的幸存雇佣兵,终于抓住了张海楼这致命的停顿空隙。 他们呈品字形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手中的微声冲锋枪同时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然而,面对这足以将自己打成肉酱的密集火力网,张海楼连看都未看一眼。 在他眼里,全世界的枪林弹雨加起来,也抵不上眼前这个正在崩溃的灵魂一根头发。 那双百年来都未曾有过真正恐惧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近乎绝望的恐慌。 “想带走他?你做梦!” 张海楼咬着后槽牙,直接反握军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左手掌心,狠狠划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就在那三名雇佣兵的子弹即将贯穿他身体的前一秒。 他将自己那只淋漓着滚烫穷奇阳血的手,用一种近乎蛮横的、不容任何拒绝的姿态,狠狠地拍印在了张海侠那不断闪烁着黑色裂纹的、虚空的眉心之处。 穷奇的纯阳之血与高浓度的变异黄昏草毒雾接触的瞬间,如同滚油浇上了通红的烙铁。 “滋啦——!” 一股极其霸道、滚烫的血色气浪,以两人为圆心轰然爆发。 这股因血液剧烈燃烧而产生的磁场激荡,将周遭三米内的淡黄色毒雾硬生生撕开了一个绝对干净的真空圈。 而那三发本该致命的子弹,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流和高温扭曲了弹道,“噗噗”两声擦着张海楼的肩膀和侧腰飞过,带起两捧刺眼的血花。 张海楼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只是死死盯着掌心下的那张脸。 那些正疯狂蔓延的黑色裂纹,像是遇到了天敌的毒蛇,在穷奇阳火的灼烧下一寸寸痛苦地倒缩回去。 【啊啊啊啊——!!!】 黑虾的反扑,在惨叫声中被这股不讲道理的纯阳之血硬生生打断,连同那些被吸入的毒素一起,被重新死死压回了意识的深渊。 “咳……” 张海侠的灵体在阳血的灌注下猛地凝实。 他剧烈地喘息着,纯白的衬衫被不存在的冷汗浸透。 那双几乎被黑色暴戾完全吞噬的眼睛,在张海楼掌心滚烫的温度下,一点点重新恢复了一片清明。 但他没有去管自己刚刚从深渊边缘走了一遭的灵魂,更没有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时间去矫情或道谢。 因为他清楚地看到了张海楼腰侧淌下的血,也知道张海楼过度透支阳血的代价。 他抬起手,用短暂实体化的手指,一把死死抓住了张海楼那只还在流血的手腕。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如刀般穿透浓雾。 直接指向二楼莫承渊所在包厢的左下方,那个毫不起眼的消防设备区。 “火力死角,地下总控电缆井。”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微颤与急促。 “立刻去切断主电源,废掉隔离系统!” “收到。” 张海楼反手握住张海侠微凉的指尖,紧紧捏了一下。 随后他收回手,眼底的慌乱在确认搭档安然无恙的瞬间,彻底被残暴的杀意取代。 他甚至没再多看二楼的莫承渊一眼,转身就朝着张海侠指引的方向。 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悍然冲了过去。 沿途那些陷入疯狂互相撕咬的宾客,以及试图拦路的残存雇佣兵,根本无法阻挡这个发了疯的百岁瘟神分毫。 他用最简单直接的杀戮技巧,或贴山靠撞飞,或刀柄砸晕,或一刀切断喉管,在浓雾中硬生生蹚出了一条血路。 “砰!” 他一脚连同防盗锁一起,踹飞了消防栓的厚重铁门,露出了后面一条狭窄幽深的垂直通风通道。 张海楼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身体在黑暗的井道中急速下坠。 在风声呼啸中,即将触底的前一刻,他极其灵巧地在墙壁上借力一点,卸去冲力,稳稳地落在了布满复杂线路的地下总控井道之中。 不远处,一面由防爆玻璃罩着的墙上,挂着这栋大楼最核心的主电缆线路。 张海楼抬起头,透过上方排风口的金属百叶缝隙,刚好能看到二楼总监控室里。 莫承渊那张因为派出去的安保被全灭、计划被全盘打乱而变得扭曲疯狂的脸。 张海楼从战术腰带上,取下了身上最后一颗高爆手雷。 他咬掉拉环,将军刀狠狠钉进墙壁缝隙,用刀柄将手雷死死地卡在了主电缆最脆弱的接驳处。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那张沾满了血污、硝烟和残暴笑意的脸。 冲着井道上方那个隐蔽的监控探头,伸出两根手指,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割喉动作。 那是南洋水鬼狩猎前,最经典的挑衅。 随后,他毫不犹豫地松开了压着手雷的引信。 “轰——!” 一团刺目的火光在地下深处轰然炸裂,狂暴的冲击波瞬间摧毁了所有的供电线路。 就在整个宴会厅的灯光即将彻底熄灭,那上百个喷吐毒雾的排风口彻底瘫痪,所有人即将陷入永恒黑暗的前一秒。 二楼包厢内,莫承渊那张狂妄到不可一世的脸。 终于,在这个来自旧时代的瘟神面前,彻底凝固成了绝望的死灰。 第22章 五分钟幽灵劫案 “轰——!” 狂暴的冲击波瞬间摧毁了所有的供电线路,刺目的火光在幽深的地下管廊里一闪而逝。 张海楼脚下的地面剧烈震颤,头顶传来宴会厅内宾客们惊恐的尖叫与重物坠地的轰鸣。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与混乱。 但他没有动,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上方的骚乱。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应急灯惨白的光芒勾勒出他带血的侧脸,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最有耐心的猎豹。 这里是地下三层,维修通道与核心金库的外墙仅一墙之隔。 是他为搭档精心挑选的、最完美的舞台。 一道清冷的虚影从他身体里悄然分离,毫不迟疑地飘向身旁那堵厚达半米的钢筋混凝土承重墙。 然而,就在即将触碰到墙体表面的前一刻,张海侠的身形猛地停住,甚至向后退了半步。 “不行。”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凝重。 “这墙的表层涂了青铜陨玉粉和蜮壳的粉末,我过不去,硬闯会直接伤到灵体根本。” “知道了。” 张海楼的回应没有丝毫意外。 他从战术腰带的夹层里,取出了一块巴掌大小、如同口香糖般柔软的灰色块状物,那是最精密的军用塑形炸药。 他没有急着安装,而是猛地一脚踹在旁边一根老旧的蒸汽管道阀门上,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地下管廊。 三名闻声赶来的雇佣兵刚刚从拐角处露头,张海楼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贴了上去,手中的军刀在黑暗中划出三道致命的寒光。 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三人便捂着喉咙,悄无声息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解决了杂鱼,张海楼快步走到金库外墙边,将那块塑形炸药仔细地按压在紧邻着巨大圆形门锁的墙体结合部。 他不是要炸开门,而是要在这堵被特殊材料覆盖的墙上,开一个全新的、干净的口子。 设置好微型雷管后,他又是一脚踹向另一侧的消防管。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完美掩盖了那一声沉闷如重锤砸墙的爆炸声。 “噗——!” 烟尘弥漫中,一个脸盆大小、边缘布满狰狞裸露钢筋的漆黑破洞,赫然出现在了坚不可摧的保险库外墙上。 “去吧。” 张海楼言简意赅,持刀守在了洞口之外。 张海侠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虚影一闪,便从那个新开的物理缺口中,钻进了墙的另一侧。 这里是莫家引以为傲的核心保险库。 而此刻,唯一的障碍,只剩下那个由纯机械结构打造的密码箱。 面对无法直接触碰的密码盘,张海侠意念一动,迅速催动起眉心那股尚未完全消散的穷奇纯阳之血。 “滋啦——” 一股滚烫的灼热感,瞬间从他灵魂的最深处轰然燃起。 那感觉,就像是濒死的人被猛地灌入了一口最烈的白酒,四肢百骸都在这股霸道的血气中,被强行重新赋予了重量与实体。 他那半透明的轮廓,在短短一秒内迅速凝实,化为了一个穿着纯白衬衫、脸色依旧清冷的青年。 五分钟,这是阳血能为他换来的、触碰这个世界的唯一时间。 倒计时开始。 张海侠抬起那只有了真实触感的手,没有半分迟疑,苍白修长的手指在冰冷的密码转盘上飞速拨动。 脑海中,那个早已被他刻入灵魂的数字,清晰地浮现出来。 “七、七、七。” 随着最后一个数字精准落定,保险箱发出“咔哒”一声清脆的轻响,应声弹开。 他一把抓起箱内那块表盘上印着寄居蟹图案的白色手表,看也未看,直接将垫在手表下方的那叠泛黄的、散发着陈年血腥味的活体实验原始记录,一并卷入怀中。 就在他完成这一切的瞬间,刚刚凝实的身体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透明,指尖的温度正在急速褪去。 实体化的时限,到了。 他没有浪费最后残存的能量,顺势将那块百年未动的寄居蟹手表,戴回了自己的左腕。 就在表带与表扣“咔”地一声轻响,完全扣合的瞬间。 “滴答。” 一声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声响,从那块停摆了整整一百年的表盘中,轻轻传出。 张海侠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件沾染了他生前无数气血的贴身遗物,在与他灵魂重新接触的刹那,瞬间化为了一个全新的锚点。 一股难以言喻的强大感知力,以他为圆心轰然向外扩散。 作者:优秀的在线阅读网站 柴文网(CHAIWEN.CC) 原本死死限制在他周身三米的感知边界,在这一刻,被强行拓宽到了整整十米。 混凝土墙后的安保心跳、金属枪械的冰冷气息、甚至是天花板通风管道里老鼠爬行的微弱震动。 全部如同雷达扫描一般,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清姿态,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这突如其来的信息洪流,让他几乎有了一瞬间的眩晕。 也就在这时,随着感知力的几何级数暴涨,他那已然虚化的灵体视角,甚至直接穿透了手腕上那块手表的物理表层。 他“看”见了。 在表带的真皮夹层内侧,不仅有自己百年前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更用一种特殊的工艺,蚀刻着一行隐蔽、细如发丝的微雕密码。 那是师父张海琪独有的特殊刻痕。 然而,还没等他仔细解读这行密码的内容,他那刚刚完成升级的十米雷达,已经精准地扫到了另一片区域。 一楼,通往后门停车场的VIP撤离通道。 那个布满了监控死角的转角处,莫承渊留下的三名王牌雇佣兵,正呈品字形端着重火力,将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锁定了从地下区域返回的必经之路。 他们甚至已经预判了目标的身高和突进速度,构建起了一张足以将任何高速移动目标撕成碎片的交叉火力网。 与此同时,墙外的张海楼,也刚刚解决掉最后一波前来查探的安保,正准备从楼梯杀回一楼大厅,去会会那条准备溜走的落水狗。 他刚刚迈出一步。 那道清冷到极致、不带一丝一毫感情的声音,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直接切入了他的耳畔。 “站住。” “左侧楼梯口有埋伏,三人,重火力。” “低头,向右翻滚三步。” 张海楼前冲的身形猛地一顿,脸上那抹狂热的笑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变得更加浓烈。 他没有任何提问,甚至没有任何的迟疑。 就在听到指令的零点一秒内,他顺从地低下头,整个人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向右侧翻滚而去。 几乎就在他身体离开原位的瞬间。 三道密集的火舌,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地覆盖了他刚才所在的位置,将坚硬的墙壁打得碎石飞溅。 而张海楼手中的军刀,也在翻滚的过程中,悄无声息地滑入掌心,在黑暗中划出了一道致命而优美的弧线。 第23章 致命十米 张海楼的身体在翻滚落地的瞬间,就已经调整到了最适合发力的姿态。 身后,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与碎石飞溅的撞击声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 但他没有回头,甚至连一丝多余的停顿都没有。 因为那道清冷到极致的声音,已经如同最精准的节拍器,再一次切入他的耳畔。 “左侧,距离七米,墙角后,还剩十七发子弹,他准备探头。” 话音未落,张海楼手中的军刀已经脱手而出,在昏暗的地下通道中划出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弧线。 墙角后,一名刚刚探出半个脑袋的雇佣兵,只觉得喉间一凉,便捂着脖子软软地倒了下去,连一声惊呼都没能发出。 “正前方,楼梯上方平台,两人,交叉火力,右边那个正在换弹,空窗期三秒。” 张海楼的身影如同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从藏身的管道后暴起,脚尖在布满弹孔的墙壁上借力一点,整个人以一个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折向空中。 他人在半空,手中的备用枪械已经抬起,没有瞄准,只是朝着张海侠报出的方位扣动了两次扳机。 “砰!砰!” 平台上,那名刚刚换好弹匣的雇佣兵胸口爆开一团血雾,难以置信地看着下方那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 而他的同伴,则被张海楼凌空掷出的另一把匕首,精准地钉穿了眉心。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这几名手持重火力、身经百战的王牌雇佣兵,甚至连张海楼的衣角都没能碰到,便已经全部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张海楼稳稳落地,皮靴踩在一滩尚未干涸的血迹上。 他没有立刻去捡地上的备用弹匣,而是习惯性地偏过头,想要确认张海侠的状态。 刚才的毒雾和黑虾的反扑,让他本能地想把人护在触手可及的绝对领域里。 然而,他身边三米绝对安全的半径内,空无一人。 张海楼心脏猛地一缩。 下一秒,他在昏暗通道的尽头,距离他足足有七八米远的一根承重柱旁。 看到了那道半透明的清冷身影。 张海侠正站在那里,低头查看着那名被飞刀钉穿眉心的雇佣兵。 “虾仔,别动!” 张海楼脸色骤变,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难掩的恐慌。 张海侠的听觉和嗅觉虽然能覆盖整栋大楼,但他的灵体绝不能离开肉身太远! 他太清楚那个三米极限的规矩了。 之前在马六甲的酒店里,张海侠哪怕只是试探性地多飘出半步,那种灵魂被强行撕扯的剧痛都会让他几乎崩散。 现在足足隔了七八米! 张海楼像头被踩了尾巴的疯豹子,连枪都顾不上捡,拔腿就朝那边冲过去,想要把张海侠强行拽回三米的安全圈。 然而,当他冲到一半时,张海侠却转过了头。 没有痛苦的痉挛,没有灵体濒临崩溃的明灭闪烁。 张海侠安静地站在那里,安然无恙。 “我没事,海盐。” 张海侠清冷的声音里,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如释重负的温度。 他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轻轻覆在左手手腕处。 张海楼猛地刹住脚步,胸口剧烈起伏着,难以置信地顺着他的动作看去。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的灵体手腕上,不知何时凝结出了一个淡淡的、白色的腕表轮廓。 正是张海侠刚刚从保险库里拼死夺回来的、属于南部档案馆的寄居蟹白色手表。 “因为这块表。” “它上面的气味和微弱的青铜磁场,成了我意识的第二个锚点。” 张海侠看着他,眼底倒映着走廊里微弱的火光。 “我现在能离开你十米了。” 十米。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不过是几步路的距离,甚至不够跑一个冲刺。 可对于张海楼来说,这增加的七米,却像是硬生生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一片广阔疆土。 张海楼的眼眶瞬间有些发热。 他死死盯着张海侠手腕上那个半透明的手表轮廓,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那些煽情的废话,只是用力地扯出一个桀骜的笑,眼底的煞气重新翻涌上来。 “十米好啊。” 张海楼舔了舔嘴角沾着的一滴血珠,“十米,足够把今天晚上这群杂碎,全送下地狱了。” 他踩着满是血污的台阶,一步步走回了早已沦为废墟的一楼大厅。 残存的应急灯光下,莫承渊正被十几名最精锐的贴身保镖死死护在中间,脸色铁青地准备从另一侧的VIP通道撤离。 看到张海楼孤身一人从黑暗中走出,莫承渊眼中的惊惧只持续了一秒,便被刻入骨髓的傲慢与凶狠所取代。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莫承渊厉声咆哮着,指挥着身边的保镖。 “谁能拧下他的脑袋,我给他一千万!” 然而,面对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张海楼只是轻蔑地笑了一声。 他像是完全没有看到那些足以将自己打成筛子的武器,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因为年代久远而泛黄发脆的纸张。 那是他从厚厚的活体实验原始记录上,随手撕下来的一页残页。 张海楼手腕一抖,那张轻飘飘的纸片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飞过十几米的距离,直接拍在了莫承渊的脸上。 “好好看看上面的签名,莫老板。” 张海楼站在原地,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你先祖莫云高留下的真迹。那字迹里的畜生味儿,跟你现在简直一模一样。” 莫承渊一把抓下脸上的纸,瞳孔在看清上面内容的瞬间,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那是活体实验记录的目录残页! 他脸上那副永远运筹帷幄的财阀面具,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我的金库……有最顶级的机械锁,有红外线网……你怎么可能进去!” 莫承渊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变了调。 “别拿你们那点破铜烂铁来恶心我。” 张海楼拍了拍胸口外套下那一叠厚实的原件,笑容恶劣到了极点。 “你最宝贵的底牌,莫家这百年来用人命堆起来的脏底子,现在全在这儿了。” “不可能!把它给我放下!” 莫承渊彻底歇斯底里了。 失去这份原件,意味着他几十年的心血、莫家百年来的基业,以及他向上爬的所有罪证,全部都将被公之于众。 张海楼只要活着走出这栋大楼,明天天亮前,这份报告就会出现在莫氏集团所有对家和国际警方的办公桌上。 那是一种比死亡更彻底的毁灭。 他不能让张海楼带走这份报告! 极度的恐慌瞬间吞噬了莫承渊所有的理智。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却不是射向张海楼,而是疯狂地打爆了头顶最后一盏摇摇欲坠的应急灯。 紧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两枚军用催泪烟雾弹,看也不看,直接砸向了自己身前那群忠心耿耿的保镖中间。 “砰!砰!” 浓烈的白色烟雾瞬间炸开,呛人的气味让所有保镖都乱成了一团,咳嗽声和惊叫声响成一片。 而莫承渊,则趁着这片混乱,如同被猎人撵到绝路的败犬,转身就朝着后门车库的方向疯狂逃窜。 弃卒保帅。 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最后的护卫当成了拖延时间的肉盾,只为了能够逃回港口,召集他手底下的私人武装,用绝对的重火力把张海楼撕成碎片,把那份要命的原件抢回来。 张海楼看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脸上没有半分追击的急切,反而露出一丝玩味的冷笑。 “去吧,跑快点。” 张海楼低声自语,“不把你的底牌全逼出来,怎么好意思送你上路。” 第24章 海上追逃 张海楼没有去管那些在烟雾中像无头苍蝇一样的保镖,转身从大厅另一个被炸毁的出口从容离开。 整个安保系统,已经在这场混乱中彻底瘫痪。 走进午夜幽暗的巷道,张海楼不紧不慢地掏出一部老旧的加密手机。 这部手机里只存了一个号码,那是他收养的徒弟张海婵,在这百年来为了配合他在海外的行动,精心编织的一张绝对干净、绝对可靠的外围安全网。 他甚至不需要拨打电话,只是熟练地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一个简单的句号过去。 仅仅过去了不到一分钟。 “嘎——吱——!” 伴随着轮胎剧烈摩擦地面的刺耳尖啸,一辆经过重度防弹改装的黑色越野车,如同出笼的装甲猛兽。 直接撞开了巷口生锈的金属围栏,一个凶狠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张海楼的面前。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小张哥,您上车。” 驾驶座上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留着干净利落的寸头,眼神明亮。 看到张海楼的瞬间,他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激动得连声音都有些颤抖,眼眶甚至都红了。 “何望南?”张海楼毫不客气地跳上副驾,将那把还在滴血的军刀随手扔在脚下。 “是!我是何望南!我太爷爷是何剪西!” 青年用力点头,声音洪亮得像是在宣誓。 “太爷爷留下的死规矩:当年在南安号上,如果不是您,何家早就断子绝孙了。何家人世世代代,只要您张先生一句话,倾家荡产、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张海楼听着这个熟悉的名字,脑海中闪过百年前南安号上那个被吓得瑟瑟发抖、却依然死死抱着箱子的年轻人。 一百年了。 当年救下的一个普通人,他的后代竟然真的守着一句承诺,硬生生等了一个世纪。 “粉身碎骨就免了,你太爷爷当年可是个怕死的小鬼。” 张海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柔和。 他身旁那片虚无的空气中,一个清冷的轮廓正随着车速的提升,微微波动。 “左转,下一个路口有两辆车在埋伏。” 张海侠的声音,冷静地在他耳边响起。 “左转。” 张海楼连眼睛都没睁,直接下达了命令。 何望南没有任何质疑,方向盘猛地一打。 在轮胎与地面剧烈的摩擦声中,面包车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之又险地擦着一辆货柜车的车头,拐进了另一条岔路。 紧接着,他们原先的道路上,两辆黑色的越野车因为没能及时刹车,狠狠地撞在了一起,发出一声巨响。 “前方三百米,路障,右侧集装箱之间有条缝,能过。” 张海侠的声音再次传来。 “集装箱,穿过去。” “收到!” 何望南的眼神愈发兴奋,他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将油门踩得更深。 在港口巡逻人员惊骇的目光中,那辆黑色的面包车如同表演杂技一般,整个车身几乎是侧贴着地面,从两排高耸入云的集装箱之间那道仅余半米宽的缝隙里,硬生生地挤了过去。 “轰!” 身后传来密集的枪声和追兵们气急败坏的咒骂声,但很快便被他们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十几分钟后,面包车在一艘毫不起眼的货运轮船下停稳。 这艘船看起来破旧不堪,船身上布满了铁锈,显然是那种最不引人注意的远洋货轮。 “船已经加满了油,航线也设置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何望南跳下车,利索地拉开了货轮的登船梯。 三人迅速登船,没有片刻耽搁。 就在货轮巨大的引擎开始轰鸣,缓缓驶离港口的同时。 海面上,七八艘属于莫承渊私人舰队的快艇,也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包抄了过来。 “小张哥,他们追上来了!” 何望南看着雷达上的密集红点,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慌什么。” 张海楼从怀里掏出那叠泛黄的实验记录,借着船舱里昏暗的灯光,慢条斯理地翻看着,仿佛根本没把外面的追兵放在眼里。 “十点钟方向,水下货柜后面藏着两个改装过的大号燃油桶。” 张海侠的虚影,此刻正站在船舷边上,目光穿透浑浊的海水,精准地锁定了敌人布下的陷阱。 “他们准备等我们靠近,直接引爆油路,把船炸停。” “听见了么。” 张海楼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听见了!” 何望南用力点头,双手死死握住舵盘。 “改变航线,把船往那两个油桶上靠,在距离三十米的时候,立刻切断我们自己船的油路,然后全速倒船。” 张海楼下达了一连串极其精准的指令。 “明白!” 何望南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始执行。 货轮在海面上划出一个诡异的弧线,主动朝着敌人预设的包围圈冲了过去。 敌方的快艇上,负责指挥的雇佣兵头目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残忍的冷笑。 “蠢货,还真往陷阱里钻。” 他拿起对讲机,正准备下达引爆的命令。 然而,就在他们的快艇也跟着调整方向,试图将货轮彻底堵死在爆炸范围内的瞬间。 那艘原本看起来笨重无比的货轮,却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姿态,在海面上猛地一个急刹,紧接着船尾的螺旋桨爆发出巨大的动力,飞速向后退去。 雇佣兵头目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刚想嘶吼着让自己的船减速。 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轰隆——!!” 两颗巨大的水下火球轰然炸开,掀起滔天的巨浪。 那七八艘靠得太近的快艇,连同上面的所有人,瞬间被这股由他们自己亲手布置的爆炸,彻底吞噬,化为了一片燃烧的地狱。 剧烈的火光,将张海楼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缓缓合上手中的实验记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可就在这时,他身侧的虚影,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呃……” 一声压抑的痛哼响起。 张海侠那刚刚在手表加持下稳定下来的灵体,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拉扯了一下,变得稀薄透明。 他手腕上,那块寄居蟹手表散发出的微光,正在急速暗淡。 一道全新的、如同蛛网般的黑色裂纹,从他半透明的肩膀处,悄然浮现,并迅速蔓延开来。 “虾仔?” 张海楼脸色一变,立刻伸手扶向那片虚空。 “没事。” 张海侠的身形在剧烈摇晃了几下后,重新稳住,只是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 “刚才在船舷边,离你太远,扯到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每一次能力的增强,似乎都伴随着更危险的代价。 “小张哥,我们现在去哪?” 何望南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张海楼看了一眼远处逐渐熄灭的火光,又看了一眼身旁那道重新变得黯淡的虚影,眼底的杀意前所未有的浓烈。 他抬起头,望向祖国的方向。 “回国。” 他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该让莫家,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第25章 财阀的黄昏 清晨,破旧的货轮劈开平静的海面,朝着祖国的方向平稳航行。 船舱内,何望南已经架设好了一套顶级的卫星通讯设备,屏幕上幽蓝色的光映着他因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颊。 张海楼将那叠散发着陈年血腥味的泛黄纸张,随手扔在了他的键盘旁边。 “开始吧。”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是!” 何望南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他立刻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脆弱的纸张进行高清扫描。 然后通过家族的专属暗网,进行多达十八层的交叉加密与打包。 “第一批,发给他在华尔街的三个最大投资方,抄送国际商业罪案调查科。” 张海楼在何望南身后,声音清冷而精准,如同在指挥一场最精密的外科手术。 “第二批,发给南洋制药联合会的所有理事,附上莫氏旗下所有走私港口的坐标图。” “第三批,发给那几个与他有军火交易的东南亚地方武装,把他们相互吃回扣的账目明细高亮标注出来。” 一条条指令有条不紊地发出,何望南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一封封足以引爆整个南洋地下世界的邮件,如同一颗颗精准制导的数字炸弹,被悄无声息地投送出去。 主角团没有再动用一兵一卒,只是在远离陆地的茫茫大海上,轻轻按下了引爆一个千亿财阀的按钮。 风暴,开始了。 新加坡,莫氏家族最高规格的秘密安全屋。 莫承渊刚刚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正准备通过加密线路,重新部署力量,对张海楼展开不死不休的全球追杀。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拨出第一个号码,他面前那十几部专线专用的卫星电话,便如同疯了一般,同时尖啸着响了起来。 第一个电话,来自华尔街。 “莫先生,董事会刚刚通过紧急决议,将暂停对贵公司的一切注资,并启动资产清算程序,我们的法务团队半小时后到。” 第二个电话,来自他最信任的欧洲实验室主管。 “老板!国际刑警和商业罪案调查科的人冲进来了!他们有搜查令,把我们所有的原始数据都封存了!” 第三个电话,来自他一手扶持的某个地方军阀。 “莫老板,你他妈的敢黑老子的钱!从今天起,你那几条线我接手了!有种你再派人过来试试!” 撤资、查封、背叛、吞并…… 一个又一个毁灭性的消息,如同最密集的海啸,疯狂拍打着莫承渊那早已绷紧的神经。 他引以为傲的金钱帝国、他坚不可摧的商业联盟、他用无数金钱和武力编织起来的通天人脉。 就在这短短的三个小时内,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摧枯拉朽地撕得粉碎。 他跌坐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浑身冰冷,完全无法理解,自己固若金汤的堡垒,为何会如此不堪一击。 极度的不甘与怨毒,促使他跌跌撞撞地冲到监控室,调出了昨晚宴会厅和港口的所有幸存录像。 他要搞清楚,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 他将画面放慢了十倍,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然后,他看到了。 在宴会厅,每一次有雇佣兵从背后偷袭时,张海楼都会提前半秒,朝着空无一人的死角,做出一个微弱的偏头聆听动作。 在港口,那艘破货轮总能在引爆陷阱的前一刻,做出神乎其技的规避。 最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地下金库的录像。 那扇涂满了克制青铜陨玉粉末、拥有最顶级机械锁的钛合金大门,监控画面上没有任何人靠近,没有任何物理爆破的痕迹。 但门上那个脸盆大小的破洞,和被洗劫一空的保险箱,却在嘲笑着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防御。 一个疯狂而可怖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进了他的脑海。 莫承渊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猛地将所有录像带倒回,死死盯着屏幕上张海楼的身影。 他终于发现,在张海楼身边,始终有一片固定的区域,无论是混乱的人群,还是飞溅的弹片,似乎都会下意识地绕开那里。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那里,又好像有什么。 莫承渊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他终于意识到,那个南洋瘟神的身边,一直跟随着一个看不见的、比所有现代科技都更加恐怖的……幽灵。 “轰!” 安全屋的大门被巨大的爆炸声轰开,一群曾经对他点头哈腰的本地黑帮头目,此刻正满脸狞笑地端着枪冲了进来。 众叛亲离,墙倒众人推。 莫承渊连滚带爬地从后门逃出,在被乱枪扫射成蜂窝煤的前一秒,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喊出声: “张海楼,你到底……你到底在养着一个什么怪物!” 另一头,迎着咸腥的海风,张海楼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听到何望南汇报莫承渊的下场,他只是轻蔑地冷笑一声。 船舱内,何望南敬畏地看着张海楼,一句话也不敢多问。 而在船舱的另一角,微弱的灯光下,张海侠正垂着眼,研究着手腕上那块重新开始走动的寄居蟹手表。 他的感知力,在之前短暂的休息后,已经可以更加精细地控制。 他将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了表带内侧那个微雕密码上。 那是一串复杂、混合了天干地支与特殊符号的序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货轮的轮廓即将触碰到祖国海岸线的晨曦时,张海侠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破译出来了。” “是一串指向异常磁场的地理坐标。” 张海楼转过身,目光如刀。 张海侠顿了顿,念出了那串坐标背后,被师父张海琪用鲜血烙印下的嘱托。 “坐标所指,地名雨村。” “留言是……若他仍能回来,去找那个不肯多说话的人。” 与此同时,福建,雨村。 被改造成移动指挥中心的房车内,一台信号分析仪突然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 “我说天真,这破机器都哔哔一晚上了,到底有没有个准信儿啊?” 王胖子打了个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抱怨道。 “别吵。” 吴邪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根陡然拉升到峰值的波形图,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不对劲……这个脉冲频率,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的自然地质活动。它太规律,太尖锐了,像……像一个刚刚启动的人工信标。” 他迅速在键盘上敲击,将多组数据进行交叉比对,最终发现,信号的源头若有若无,却又离他们极近。 角落里,一直沉默地擦拭着黑金古刀的张起灵,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车厢,望向了远方的海平面。 吴邪还在紧张地分析着数据,试图锁定信号源的具体位置 “闷油瓶,你看这……” 他刚想扭头和张起灵讨论,却发现对方已经站起了身。 “我出去一趟。” 张起灵的声音很淡,没有解释原因,也没有说要去哪里。 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件事,随后便径直走出了房车,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雨村的晨雾里。 “诶?小哥这是干嘛去?” 王胖子看得一头雾水。 吴邪看着屏幕上那道诡异的波形,又看了看张起灵离开的方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预感。 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东西,要来了。 晨曦刺破云层,为茫茫海平面镀上了一层金边。 货轮之上,张海楼听完张海侠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沉寂了百年的眸子里,猛地燃起了一团炙热到近乎疯狂的火焰。 雨村。 不肯多说话的人。 族长! 他猛地转身,死死“盯”着身旁那个只有自己能看见的、轮廓浅淡的虚影。 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虾仔,咱们去雨村!” “去找族长!” 他深吸一口气,吼出了那句被他压在心底、支撑着他走过百年孤独的唯一执念。 “他当年能救活师父,就一定能让你也活过来!” 第26章 胖爷地盘,先过嘴这一关 张海楼带着何望南把车停在雨村外围的山坳里,熄了火,没急着下车。 他降下车窗,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却没点着,只是侧头看着不远处的村口。 何望南坐在驾驶座上,手心有点冒汗。 他低声问:“小张哥,坐标没错吧?” “没错。”张海楼的声音很淡,视线落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上,“这地方烧成灰我都认得。” 他推开车门下去,刚站稳,就看见一个人影骂骂咧咧地从村里走出来。 那人身宽体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背心,手里还拎着半袋垃圾。 一抬眼看见张海楼,脚步先是一顿,紧接着眼睛就瞪圆了。 “我操!” 王胖子把手里的垃圾袋往地上一扔,指着张海楼的鼻子就骂。 “你这瘟神怎么还没死?” 张海楼把嘴里的烟取下来,笑了一下。 “胖爷你都没死,我怎么敢死在你前头。” 他走过去,顺手拍了拍胖子的肚子。 “一些日子不见,你这膘又厚实了不少,看来小哥把你养得不错。” 胖子一把拍开他的手,一脸嫌弃。 “少来这套,你他娘的跑这儿来干嘛?” “我可告诉你,雨村不欢迎你这种老不正经的。” “我们这儿是养老圣地,经不起你折腾。” “我来找小哥。”张海楼说得理直气壮。 “小哥不在。”胖子想也不想就回绝。 “他跟黑瞎子出去办事了,没个十天半个月回不来。” “你赶紧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不在?” 张海楼像是才听到重点,他摸了摸下巴。 “那正好,我这趟从南洋过来,路上受了点伤,得找个清静地方养几天。” “我看你这儿就不错。” 胖子一听这话,脸上的肉都开始抽搐。 “你想住我这儿?”他上下打量着张海楼,像在看什么怪物。 “我这儿是客栈吗?你当胖爷我是开善堂的?” “我给钱。”张海楼说。 “你那点钱够胖爷我买菜吗?”胖子一脸不信。 “那我给你讲故事,南洋那边的,保真。” “滚蛋!”胖子骂道。 “你那些故事里,十句有九句是浑话,还有一句是屁话。” “胖爷我耳朵干净,不想听脏东西。” 张海楼叹了口气,一手捂住自己的胳膊,脸色忽然白了一点。 “胖爷,行个好,我这次真伤得不轻。” 胖子看着他,将信将疑。 这时候,何望南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两个包。 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胖爷。” 胖子瞥了他一眼,又看看张海楼。 一个看着老实本分,一个看着就满肚子坏水。 “算了算了,怕了你了。”胖子不耐烦地摆摆手。 “就几天,住可以,钱得另算。” “吃饭按人头,一天三顿,少一分钱我就把你那辆破车轮胎卸了当柴烧。” 张海楼立刻笑了。 “就知道胖爷你嘴硬心软。” “我心硬得很!” 胖子捡起地上的垃圾袋。 “跟我来吧,就剩一间空房,爱住不住。” 胖子领着他们进了村,七拐八拐到了一处院子。 屋子是空的,里面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张海楼一进去,先没看床,而是扫了一眼窗户的位置,把靠里、不见光的那边记下了。 他把自己的背包往床上一扔,又顺手接过何望南手里的包,放在了离床稍远的一把椅子上。 “你住隔壁空出来的房间,晚上别乱跑。”张海楼对何望南说。 何望南点点头,没多问,自己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张海楼一个人。 他把房间里的东西重新摆了一遍。 桌上的水杯拿出来,洗了两只放好。 毛巾也挂了两条。 一条挂在明处,一条挂在门后看不见的地方。 床上就一个枕头,他把枕头放到最里面,又拿了几件旧衣叠成方块,和枕头并排放着,就成了双人床。 做完这一切,他才坐下,从兜里摸出那块白色的旧手表,放在桌上,安安静静地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等到墙上挂钟的时针和分针在十二点的位置重合,屋里的空气似乎轻轻波动了一下。 一道半透明的人影在张海楼身边慢慢凝实。 张海侠一出现,就看见了桌上并排放着的两只水杯。 视线扫过床铺上那团用旧衣服强行凑出来的“双人枕头”。 最后落在了门后那条仿佛掩耳盗铃般挂着的备用毛巾上。 他怎么会看不懂张海楼这点心思? “我说,你这是打算在胖子眼皮底下唱哪出?” 张海侠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尾音里透着股藏不住的无奈。 张海楼正撅着屁股拍打床上那团旧衣服,想让它看起来更像个枕头。 听见声音,他转过身来,叼着那根没点着的烟,笑得一脸欠揍: “怎么着?给你置办点家当,你还不乐意了?” 张海侠淡淡地扫过桌上的东西,语气更冷了点: “杯子、毛巾,连枕头都凑了双份。” “胖子虽然看着糙,但他眼睛毒得很,你摆这么一出,真当他是瞎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我没有实体,用不上这些。你这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张海楼走到桌边,手指在那只空杯子的杯沿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这怎么能叫麻烦?” 他凑近了点,压着嗓子,那股子痞气顺着眉眼就流出来了。 “就当我提前预习度蜜月了,你别那么紧张嘛!” 张海楼伸手想去拍张海侠的肩膀,手掌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一片虚无。 他也不觉得尴尬,自然地收回手,顺势摸了摸下巴。 “一百多年了,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能正大光明给你腾半张床,你就踏实待着吧。” 他吊儿郎当地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股混不吝的劲儿。 “咱俩重新搭伙过日子了,别一天到晚绷着个脸,怪吓人的。” 张海侠看着他那副没皮没脸的德行,沉默了片刻。 他虚起半透明的手指,隔空在那只多出来的水杯上点了一下。 眼底终于泛起了一丝极浅的笑意,像是无奈,又像是某种隐秘的纵容。 “张海楼,一百年了。”张海侠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声极轻的叹息。 “你这满脑子不着四六的毛病,真是一点都没好转。” 听见这话,张海楼的嘴角立刻挑起一抹得逞的笑。 连带着嘴里那根没点着的烟,都跟着得意地往上翘了翘。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王胖子抱着一床厚被子过来了。 他本来是怕晚上降温,寻思着给这瘟神送床被子,别回头死在自己这儿。 结果刚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张海楼的声音。 “行了,别担心了,他那人心粗,看不出来。” 胖子一愣,扒着门框往里看。 屋里灯光昏暗,张海楼正对着一把空椅子说话,脸上还带着点无奈的笑。 椅子上,什么都没有。 胖子头皮麻了一下。 张海楼像是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打开门,看见胖子。 他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还冲胖子笑了一下。 “胖爷,送温暖来了?” “我……”胖子被他这个反应弄得有点懵。 “看你这儿被子薄,给你加一床。” 他说着,把被子往屋里一扔,扔在了床上。 “没事少在村里瞎晃悠,也别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撞邪了。” 胖子嘟囔了一句,转身就走。 张海楼笑着说:“谢了胖爷。” 等胖子走远,张海侠才冷冷开口:“他怀疑了。” “怀疑就怀疑呗。”张海楼无所谓地耸耸肩,“早晚得习惯。” 他说着,又对着外面故意开口。 “你再不坐下,我就真把你那杯水喝了。” 刚走到院口的王胖子听到这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把自己绊倒。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骂了一声“神经病”,脚下的步子却更快了。 第27章 半张大饼与凭空出现的牙印 第二天傍晚,王胖子在厨房里忙活得热火朝天。 张海楼靠在门边,看着胖子颠勺的架势,笑呵呵地夸他厨艺见长。 “胖爷,你这手艺,放南洋能开个连锁饭店了。” 胖子哼了一声,没好气地回他:“少拍马屁,你住我这儿的伙食费还没结呢,想吃霸王餐?” “怎么会。”张海楼说得一脸诚恳。 “我这不是寻思着,等我伤好了,也给你露两手,让你尝尝正宗的南洋菜。” 胖子把炒好的菜往盘子里一倒,斜了他一眼。 “就你?你那手艺胖爷我还不知道?” “不是咸死人就是淡出鸟,也就骗骗没吃过好东西的。” 晚饭桌上,三菜一汤,荤素搭配。 张海楼确实饿了,吃得比谁都快,嘴上还不忘继续夸。 一顿饭吃完,胖子刚准备收拾碗筷,张海楼忽然拦住了他。 “胖爷,商量个事儿。” “有屁快放。” “你晚上再费点事,给我烙张大饼呗。”张海楼说。 胖子眼睛一瞪:“你他娘的有病吧?大晚上吃什么大饼?干噎得慌。” “不是我吃。”张海楼说得理所当然,“宵夜,得备着。” 胖子刚想骂他折腾人,张海楼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家里那位就好这一口面食,不给他备着,半夜得闹。”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点熟稔的抱怨,像是在说一个任性又难伺候的伴儿。 胖子被他这句“家里那位”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看着张海楼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再想起昨晚那把空椅子,心里那股子邪门的感觉又冒了上来。 最后,胖子骂骂咧咧地进了厨房。 他一边和面,一边嘀咕,说自己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摊上这么个瘟神,管吃管住还得管他那看不见的家属。 张海楼端着那盘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烙饼回了屋,脸上笑得像占了多大便宜。 午夜十二点。 张海侠的身影准时在屋里凝实。 他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个盘子。 盘子里放着一张金黄的烙饼,旁边还摆着一副干净的碗筷。 张海楼已经细心地把饼切成了两半,一半放在自己这边,一半推到了那把空椅子的位置前。 张海侠皱起眉,看向正坐在床边擦刀片的张海楼。 “你又折腾王胖子了?” “怎么能叫折腾呢?”张海楼头也不抬地笑,“我付了钱的,这是合法交易。” 他说着,放下刀片,从兜里摸出另一把更小的手术刀,作势就要往自己指尖上划。 “别动。”张海侠的声音瞬间冷了下去。 张海楼的动作停住,抬眼看他,一脸无辜。 “就一口,你尝尝味道。胖子烙饼的手艺确实不错。” “就为了一口普通的饼,浪费阳血?” 张海侠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张海楼,你是不是有病?” 张海楼没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地回嘴。 他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着张海侠,眼神里的一些东西慢慢沉淀下来。 “虾仔,你记不记得,当年在档案馆,干娘考我们怎么偷苹果。” 张海侠一愣。 张海楼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回忆的沙哑。 “我答错了,干娘气得罚我没晚饭吃。” “她奖了你一张饼,因为你答对了。” 张海楼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眼底泛起一点极淡的红色。 “但是你那天悄悄把那张饼分了一半给我。” 他重新拿起那把小刀,没再等张海侠开口,飞快地在指尖划开一道细小的口子。 血珠冒了出来。 张海楼走到张海侠面前,把沾着血的指尖,轻轻点在了他的唇上。 “虾仔,那半张饼我记了一百多年。” “今天这半张,你必须吃。” 张海侠彻底僵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他眼里的执拗和那点几乎要溢出来的伤感。 所有冰冷的、理性的、拒绝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后,他只是闭了闭眼。 阳血融进灵体的一瞬间,张海侠感觉到一种久违的、能触碰实物的沉重感。 他坐到那把椅子上,拿起属于他的那半张饼,慢慢咬了一口。 饼很香,带着面粉和油烙过之后特有的味道。 其实味道已经记不清了,但他记得,当年那半张饼,也是这个温度。 午夜一点多,王胖子起夜上厕所。 路过张海楼窗外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他本来只是想看看这老疯子睡了没有,结果刚凑到窗边,就听到屋里传出了说话声。 是张海楼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知足吧,胖爷能给你烙熟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 胖子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这张海楼又开始对着空气发疯了。 可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这个声音很清冷。 “火候不对,边上有点焦,比师父当年做的差远了。” 胖子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就立起来了。 屋里有第二个人! 他敢对天发誓,他亲眼看着张海楼一个人端着盘子进的屋,何望南早就回自己房间睡了,这第二个声音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胖子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碎裂。 他又是害怕,又是按捺不住那股子要命的好奇心。 最后他大着胆子,猫着腰凑到了门边,从门缝里往里偷看。 屋里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张海楼一个人靠在椅子上,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着的烟,悠哉悠哉地晃着腿。 屋里根本没有第二个人。 桌子对面那把椅子,是空的。 胖子心里刚松了口气,暗骂自己肯定是幻听了。 可下一秒,他的视线落在了桌上。 桌上放着两个盘子。 张海楼面前的盘子是空的。 而对面那把空椅子前的盘子里,还放着半张饼。 那半张饼的边缘,赫然有一个刚刚被咬出来的、整整齐齐的牙印缺口。 胖子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想起了刚才真真切切听到的那段对话,再看到这个物理上绝对不可能凭空出现的缺口。 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他妈的比见鬼还吓人。 他捂着自己的嘴,一步一步,轻手轻脚地往后退,退回自己屋里,一头钻进被窝,蒙着头,一晚上没敢再闭眼。 第二天一早,吴邪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他顶着一头乱发拉开门,就看见王胖子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还捏着半根没点着的烟,哆嗦着嘴唇看着他。 “天真,”胖子一开口,声音都是飘的,“出大事了。” 吴邪打了个哈欠,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问:“怎么了?昨晚捉贼把腰闪了?” “比捉贼严重多了!” 第28章 胖子交底,天真开始上心 “比捉贼严重多了!” 胖子一把薅住吴邪的胳膊,连拖带拽地把他拉到院子角落的石榴树底下。 他先是像做贼一样探头看了一眼张海楼那屋的方向,确认门关得死死的。 这才转过头,压着嗓子,喷了吴邪一脸唾沫星子。 “天真,胖爷我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哪怕是西王母跟万奴王搁我床头蹦迪,我也能当他们是跳广场舞的。” “但那老瘟神屋里的东西,太他娘的邪门了!” 吴邪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打了个哈欠。 “你别激动,说事儿。他大半夜梦游把你厨房点着了?” “点厨房算个屁啊!” 胖子急得直跺脚,两只手在半空中瞎比划。 “老子昨天半夜起夜,听见他屋里有人说话!不是他一个人在那儿叨叨,是真真切切的两个人在聊天!” “另一个声音冷嗖嗖的,听着就没活人气!” 吴邪的手顿了一下,睡意散了一半。 但他还是没表现出多惊讶,张家人有点怪毛病不稀奇。 “会不会是他带来的那个伙计?叫何望南那个?” “不是!那姓何的小子呼噜打得震天响,我路过他窗户时听得清清楚楚。” 胖子咽了口唾沫,脸色发白,声音抖得像筛糠。 “最恐怖的不是这个。我当时胆子肥,扒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吴邪没插话,静静地看着他。 “屋里就张海楼一个人坐着抽烟,对面那是把空椅子。可是……” 胖子伸出两根手指,在自己嘴边比划了一个咬合的动作。 “桌上我给他烙的那张饼,切成两半放在两个盘子里,空椅子前面的那半张饼,凭空多出了一个牙印!” 吴邪听完,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看胖子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半夜偷喝了假酒的醉汉。 “我说胖子,你是不是这几天在村里待太闲,神经衰弱了?” “那老小子本来就不能按常人算。说不定那饼就是他自己咬的呢?” “张家人活得久,过去受的刺激多,多多少少有点心理创伤和怪癖。” “也许人家就是有这种独特的进食习惯,一张饼非要切成两半,自己吃一半,另一半摆在对面假装有人陪他吃饭。” “他自己拿起来咬一口,再放回对面的盘子里,主打一个沉浸式孤独体验。” “你大惊小怪什么。” “放你娘的连环拐弯连环屁!” 胖子急得脸都红了,差点原地蹦起来,伸手就去扒拉吴邪的肩膀。 “天真,你当胖爷我这双招子是出气用的?我是真真切切扒着门缝盯着的!” 胖子双手在半空中疯狂比划,极力还原当时的诡异画面。 “张海楼当时两只手,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整个人往后靠着,他连桌沿都没碰!” “那盘子就在他对面,离他足足有一米多远!难不成他属王八的,脖子能瞬间伸出去一米啃一口饼再缩回来?” 吴邪听到这里,眉头终于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太了解胖子了。 胖子平时满嘴跑火车,但遇到真格的事从不含糊。 “天真,你给句痛快话。”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咱们是不是该请尊菩萨回来镇一镇?这老东西绝对是养小鬼了!” “小鬼可不吃大饼。”吴邪深吸了一口烟,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两天的事: 双份的碗筷、雷打不动的空椅子、两条毛巾,还有半夜吃饼的牙印。 如果张海楼是疯了,产生幻觉,那幻觉是不可能在现实里咬掉一口饼的。 如果有牙印,就说明他身边确实“跟”着一个看不见,却能触碰现实的东西。 “这事有点意思了。小哥不在,咱们先别打草惊蛇。该吃吃该喝喝,下午弄个果盘,咱们过去串个门,探探底。” 胖子一听吴邪这语气,就知道他心里有谱了,顿时踏实了不少,骂骂咧咧地去厨房切西瓜了。 另一边,张海楼正四仰八叉地靠在屋檐底下的躺椅上晒太阳。 何望南刚把昨天换下来的衣服洗完,甩着手上的水走过来,顺着张海楼的视线往院子那头看了一眼。 只见吴邪和胖子躲在石榴树底下嘀嘀咕咕,胖子的手还在空中一通乱舞。 “小张哥,”何望南有些纳闷地挠了挠头。 “胖爷和吴先生在那儿聊什么呢?我看胖爷那脸色不太对劲,是不是咱们住这儿,惹人家嫌烦了?” 张海楼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儿拔来的狗尾巴草,连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哼笑了一声:“嫌烦不至于,估计是昨晚没睡好,吓着了。” “吓着了?这村里有野猪?”何望南一头雾水。 张海楼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把嘴里的草棍吐了,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 “野猪算什么。行了,没你的事,回屋补觉去吧。” “下午有客要来,咱们得给人留点面子。” 何望南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回屋了。 到了下午两点多,日头正毒。 吴邪端着一盘井水冰过的西瓜,溜达着进了张海楼的院子。 胖子跟在后头,手里提着个暖壶,装得跟居委会下乡慰问一样自然。 “小张哥,这天太闷,吃口瓜解解暑。” 吴邪笑着把盘子放在桌上,眼神极其隐蔽地在屋里扫了一圈。 没挂什么神神鬼鬼的符咒,桌上只有一个水杯,看着再正常不过。 张海楼光着膀子,大喇喇地坐着,也没客气,伸手就拿起一块瓜啃了一口。 “谢了啊小三爷。这地方风水养人,就是天热了点。” 吴邪拉了把凳子坐下,看似随意地开始拉家常,从南洋的堂口聊到近期的盘口生意。 张海楼对答如流,满嘴跑火车,一句正经话没有。 吴邪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往屋里扫了一眼。 屋里收拾得比前两天干净。 桌上只有一只杯子,床铺也像是只有一个人睡的样子。 可吴邪的视线落在了别处。 一把椅子被张海楼随意地坐着,另一把却摆得很正,像是有人刚刚离开,又或者,在等着某个人回来。 门后的衣架上,挂着两条颜色不同的毛巾。 吴邪把西瓜放在桌上,状似随意地问:“小张哥,你这一个人住,东西还挺讲究。” 张海楼掐了嘴里的烟,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 “年纪大了,毛病多。” 吴邪没再接话,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墙上的挂钟上。 现在是下午三点。 他忽然意识到,胖子昨晚看见那个带牙印的饼,听见那段诡异的对话,都是在半夜。 或许,这场戏的真正主角,只在晚上登场。 第29章 天真探屋,小张哥顺手反杀 吴邪一整晚都没睡。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台巴掌大小的黑色仪器。 外壳看着其貌不扬,像个老式的收音机,屏幕上却有一根极细的指针。 那是他从一个老朋友那儿淘换来的微型青铜磁场探测仪。 专门用来感应特定频率的青铜波动。 白天,这玩意的指针一直纹丝不动。 可只要一过深夜十一点半,指针就像被什么东西牵着。 开始朝着张海楼住的方向,出现一段轻微、却又稳定得可怕的抬升。 吴邪盯着那根缓慢爬升的指针好一会儿。 他站起身,一脚踹开了隔壁的房门。 王胖子睡得正香,被这一脚吓得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操!地震了还是天真你半夜梦游改行拆迁了?” 吴邪没跟他废话,把手里的仪器往他面前一亮。 “别睡了,跟我去看个东西。” 他指着屏幕上那根已经微微倾斜的指针。 “白天看的是习惯,晚上,得看数据。” 胖子本来还一肚子火,可一看见那台仪器和吴邪脸上那股子不寻常的严肃劲儿,瞌睡虫顿时跑了一大半。 他揉了揉眼睛,压低声音问:“有动静了?” “有。”吴邪说,“而且每年午夜都一个点,准时得像上班打卡。” 胖子一听,立马来了精神。 他从床底摸出一把昨天刚磨过的西瓜刀,恶狠狠地在手里掂了掂。 “行,胖爷我今晚就去会会他,非得看看那‘看不见的祖宗’到底长什么德行!” 两人掐着十一点五十五分,像两个做贼的,一前一后摸到了张海楼的院子外。 吴邪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 张海楼靠在门框上,身上穿着件松垮的黑T恤,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冲过澡。 他看见门外的两个人,一点也不意外,甚至还笑了一下。 “哟,小三爷,胖爷,大半夜不睡觉,来给我送宵夜?” 他说着,侧身让开路,屋里的桌上,竟然已经泡好了两杯热茶。 一杯放在自己常坐的位置。 另一杯,自然地放在了那把一直空着的椅子前面。 胖子看着那杯给“空气”准备的茶,后背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吴邪却像是没看见,不动声色地坐下,把手里的探测仪往桌上一放,也笑了。 “村里这几天信号不好,我这老伙计老跳,拿出来随便测测。” 张海楼拖了把椅子坐到他对面,给吴邪也倒了杯茶。 嘴上说着“随便测”,眼神却在吴邪手里的仪器上停了一瞬。 墙上的挂钟,秒针一下一下地走着。 当三根指针在十二点的位置重合时,村口的钟声隔着夜色传了过来,悠长地响了一声。 就在钟声响起的那一刻,屋里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几度。 一股极淡、极冷,像是从深海里捞出来的咸腥味,在空气中一闪而过。 一道半透明的人影,在张海楼身侧那把空椅子上,无声无息地凝实。 张海侠出现了。 也就在他身形稳定下来的一瞬间。 吴邪手里那台一直没什么动静的探测仪,屏幕上的指针“啪”地一下。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拽住,猛地打向了最右侧的红区! 指针撞在刻度尽头,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整个仪器都嗡嗡作响。 胖子吓得手一哆嗦,差点把怀里抱着的西瓜刀给扔出去。 吴邪的脸色也变了。 他死死盯着那根已经爆表的指针。 然后猛地抬头,视线像两把刀,直直射向那把空椅子。 椅子上,还是什么都没有。 “小张哥,”吴邪的声音有点干,“你这屋里……住着可不像一个人啊。” 张海侠站在椅子旁边,目光冷冷地扫过吴邪手里的东西。 “他在看你的左肩,想判断我站的位置。” 张海楼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动作没半点变化,脸上甚至还挂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笑。 “仪器频率在变,他在手动校准,想测具体的波形。” 张海侠又补了一句。 张海楼这才抬起眼,冲吴邪笑得嚣张。 “那要看小三爷你怎么算了。” “一个活人,那肯定是一个。” 他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像是给谁打着拍子。 “多的嘛……” “小三爷,你自己猜。” 吴邪盯着他,手指在探测仪的校准钮上慢慢转动。 他想确认,那个看不见的存在,到底只是个被动引发磁场波动的能量源。 还是一个……有智慧的东西。 他把探测仪,朝着空椅子的方向,缓慢地推了半寸。 就这半寸,张海楼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 他搭在桌上的手猛地收紧,几乎就要站起来护住那个位置。 “别动。” 张海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推过来,我正好能碰到。” 张海楼的动作硬生生停住。 下一秒,一件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吴邪手里那台还在嗡嗡作响的探测仪,忽然发出三声极有规律的、清脆的短音。 “滴。” “滴。” “滴。” 那声音不大,却像三根针,精准地扎在屋里每个人的神经上。 这不是磁场失控的杂音。 这是摩斯电码里,代表警告和中止的信号。 三声短音过后,那根死死钉在红区的指针,像是瞬间断了电,毫无征兆地落回了原点,整个仪器彻底没了动静。 吴邪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胖子张着嘴,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吴邪死死地盯着那把空椅子,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他明白了。 这不是失控,也不是巧合。 这是对方在用他自己的仪器,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我在这里。” “我知道你在试探我。” “收手。” 吴邪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收回手,按下了探测仪的开关。 他站起身,脸上恢复了平静。 “茶不错。” 他看了一眼张海楼,又看了一眼那把空椅子。 “不打扰小张哥休息了。” 说完,他拉着已经呆若木鸡的胖子,转身就走。 回去的路上,胖子还紧紧攥着那把西瓜刀,压着嗓子,声音都在发抖。 “天……天真,刚才那是什么名堂?到底是个什么妖怪,还会发电报?” 吴邪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在夜风里走了好几步,才慢慢地吐出烟圈。 “不是妖怪。” 胖子一愣:“那是什么?” 吴邪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张海楼那间亮着暗灯的屋子。 “胖子,你记不记得,我把仪器推过去的时候,张海楼护着那把椅子的眼神?” 胖子想了想,打了个哆嗦。 “记得,跟护食的狼崽子似的,谁碰咬谁。” “对。”吴邪的眼神变得复杂。 “他护着的不是个东西。” “能让他张海楼连命都不要去护着的,那是个‘人’。” 第30章 带你去看雨村的月亮 吴邪和胖子离开后,院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张海楼还维持着那副懒洋洋的姿态,直到听不见那两人的脚步声,他才慢慢直起身,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屋里,张海侠半透明的身影还站在那把空椅子旁,神色清冷。 “吴邪不好骗。”他淡淡开口,声音像落了霜,“你刚才那几句,他多半一个字都没信。” 张海楼笑了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掉的茶。 “那更好,我正愁这雨村的日子太清净,多几个人陪着玩,才热闹。” 两人没再就这个话题聊下去。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张海楼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凉茶,张海侠就站在他身侧,安静地看着他。 时间一点点滑向凌晨四点,屋里的灯光忽然轻轻闪了一下。 张海侠的身形开始变淡,像被晨雾慢慢吞掉。 “时间到了。”他声音很平。 张海楼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住,他看着那道越来越模糊的轮廓,没有说话。 张海侠的身影最终消散在空气里,那把椅子又变成了空荡荡的一把。 张海楼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起身,把那两只并排的茶杯收了起来。 吴邪那晚探屋之后,雨村消停了两天。 两天里,什么事都没发生。 第三天深夜,张海楼看了眼天色,开始翻自己的背包。 把那几根备用的烟都收好,又把沾了灰的外套拿出来抖干净。 然后,他从包底翻出一条深灰色的围巾。 在手里掂了掂,嫌料子有点硬。 又翻出另一条黑色的,摸着软和,这才满意。 他又找出一盏光线很弱的旧手电。 试了试亮度,觉得还是有点晃眼,干脆在灯头蒙了一层薄布。 何望南从隔壁屋子出来,看着他这个又是围巾又是手电的架势。 忍不住问:“小张哥,这么晚,你这是要出去办事?” “嗯。”张海楼叼着烟,笑得一脸欠揍,“办大事,带家属散步。” 何望南一下噎住了,半天没说出话。 十一点五十九。 他低声说了一句: “今晚吴邪那边没动静,应该不会来。” 没人应他。 他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继续说: “前几天盯得紧,没敢带你出去。” “今晚风声松点,带你出去转转。” 秒针跳到十二点。 桌上的小灯闪了一下,光线暗了一档。 一道半透明的身影在空椅子旁凝实。 张海侠一出现,先看了眼门口,眉头微皱。 “吴邪这几天的记录停了?” “嗯。”张海楼笑着看他,“被你滴、滴、滴吓得够呛,这几天只敢在远处晃,不敢上门了。” 张海侠冷冷看他。 “他不是怕,是在等。” “等我漏破绽。” “那他有的等了。”张海楼站起来,拿起那条围巾,往他颈边绕,“走,今晚不跟他耗,带你出去透气。” 围巾从他脖子上穿了过去。 软乎乎落在张海楼手心里。 两个人都停了一秒。 张海楼最先笑出声,把围巾往自己脖子上一绕,绕了两圈。 “忘了,老毛病。” 张海侠看着他,没说话。 也没戳穿他刚才那一下是故意的。 张海楼摸出兜里的折刀,刚要打开,张海侠的声音瞬间冷下来。 “你敢。” 张海楼手一顿,笑得一脸无辜。 “我就拿出来磨磨。” “今晚只是出去走走,不许放血。”张海侠说,“你身上的血气,比前几天淡了。” 张海楼挑眉。 “这你都闻得出来?” “你那天动了多少次手,自己心里有数。” 张海侠的声音没有起伏。 “要是为了围个围巾就放血,你今晚就别想出门了。” 张海楼立马把刀塞回兜里,举起双手。 “行行行,听你的,今晚不放。” “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张海楼抬脚往门口走。 “走走走,再不走天都快亮了。” 走到门口,他先开了条缝,往外探头。 院子里很静。 吴邪屋里的灯灭着。 胖子那边传来轻微的呼噜声。 他回头冲张海侠比了个手势。 “这边走,别从吴邪窗底下过。” 张海侠跟在他身侧,声音很淡。 “他未必睡了。” “没睡也没关系。”张海楼压着声音笑。 “咱们从胖子窗下走,他睡得比猪还沉。” 话音刚落。 胖子屋里忽然传来一句含糊的梦话。 “小张哥……缺德……” 张海楼一下没忍住,噗嗤笑出声,赶紧捂住嘴,肩膀抖得不停。 张海侠冷冷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把笑憋回去,憋得脸都有点红。 两个人蹑手蹑脚出了院子,往田埂那边走。 路边有树枝垂下来,挡在路中间。 张海楼走在前头,顺手就把枝条拨开,胳膊架在张海侠头侧的位置。 张海侠说:“你挡什么。” “顺手。”张海楼说。 “我碰不到。” “我知道。” 张海楼往前又走了两步,又拨开一根更低的枝条,声音比刚才轻了点。 “以前碰得到。” 张海侠没说话。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 走到田埂边,路一下窄了。 张海楼自觉走到外侧。 “小心点,别踩空了。”他说。 张海侠走在里侧,听见这句,侧头看了他一眼。 “我就算踩空了,也掉不下去。” “那不一样。”张海楼随便从路边拔了根草叼在嘴里,含糊地说。 “万一呢。” 张海侠没理他。 他停下来,侧耳听了几秒。 过了一会儿,开口。 “西边第三家,冰箱坏了,压缩机一直在响。” “北边那家在看电视,抗战片,枪声乱得很。” “村口那户的手机响了,三声,没接。” 张海楼叼着草,听得直乐。 “你这鼻子和耳朵,过了一百年还是这么会管闲事。” “总比你嘴有用。”张海侠回了一句。 张海楼听完这话,眼睛一转。 忽然就往田埂边上一歪,半个身子探出去,像是脚滑要往下掉。 张海侠眼神一紧。 下意识伸手去拉。 手穿过他的胳膊。 什么都没碰到。 张海楼自己稳稳站住了,回头笑得一脸欠揍。 “急了?” 张海侠的脸一下冷到底。 转身就走。 走得很快。 张海楼赶紧追上去,一边追一边哄。 “错了错了,真错了。” “下回换你吓我行不行?” “虾仔,别走那么快啊。” “真不理我?” “再不理我我就回去让胖子烙十张饼,明天全摆你面前。” 作者:爱小说,爱柴文网:CHAIWEN.CC,十万本小说等着你 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izhi@CHAIWEN。CC 张海侠走在前面,脚步却偷偷慢了半拍。 唇角压不住地动了一下。 还好是背对着。 张海楼没看见。 两个人闹着闹着,就走到了田埂尽头。 脚步停下来。 张海侠站在最前面,没再往前走。 张海楼靠在旁边的土坡上,叼着那根草,等他说话。 等了半天。 张海侠才开口。 声音很轻。 “原来一百年后的月亮,还是这个样子。” 张海楼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收住了。 他没接话。 只是盯着张海侠的背影看。 看了很久。 久到张海侠都偏过了头。 “看什么?” “看你。” 张海楼立刻又换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 “看我家虾仔什么时候愿意跟我说实话。” 张海侠皱眉:“什么实话?” “你早就想出来看看了吧。”张海楼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我还以为你对这个时代没兴趣。” “我没兴趣。”张海侠立刻收回视线,声音又冷了下去。 “没兴趣你听那么多人家的冰箱电视?”张海楼笑得更欠了,“没兴趣你刚才数那么清楚?” 张海侠被噎了一下。 半晌,才冷冷吐出两个字。 “无聊。” 说完,他又转了回去。 背对着张海楼。 没再说话。 也没走。 就站在那里。 像在等下一句。 又像什么都没等。 张海楼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张海侠不是不想看。 他只是从来没说过。 他把草从嘴里拿下来,随手扔在地上。 然后走过去,站在张海侠身后半步的位置。 伸手,虚虚拢了一下他的肩。 当然是碰不到的。 但动作很轻。 像怕惊着什么。 他低声说。 “想看就多看会儿。” “以后还有得是机会。” 风没动。 草也没动。 张海侠的身影,却好像往他这边偏了一点点。 第31章 月色落在你身上 张海楼虚虚拢着的手臂停了片刻,很自然地收了回来,顺势在长满野草的田埂上坐下。 他拍了拍旁边略微干燥的泥土,也不管张海侠碰不碰得到,仰起头笑道: “别杵着了,下来坐会儿。” “这雨村的月亮不要钱,不看白不看。” 张海侠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也真的在他身侧“坐”了下来。 月光落在灵体半透明的边缘,把他原本就清冷的轮廓勾勒得更淡了,像一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雾。 张海楼这人嘴闲不住,哪怕是对着空气,他也能嘚吧嘚吧说上一整晚。 他说这村子里的鸡都有毛病,半夜三更打鸣; 说胖子那嘴比南洋的胡椒还毒,但做饭确实是把好手,就是抠门,切块肉跟片纸似的; 又说吴邪这人看起来软趴趴的跟个教书先生一样,其实心眼子比莲藕还多。 张海楼把草从嘴里拿出来,在指间转了转。 “张起灵还没回来,等他回来,指不定又是一场硬仗。” 张海侠沉默了两秒。 “他能救张海琪,未必就能救我。” “别把希望全压在人家身上。” 张海楼转着烟的手指猛地一顿。 笑了一下。 “你还替别人考虑上了。” 张海侠冷冷看他一眼。 “我是在替你考虑。” 张海楼脸上的笑一下子淡了点。 他盯着张海侠看了好几秒,像是想从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抠出点别的情绪来。 最后他低下头,笑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轻。 “你这人,百年了还是这样。” 张海楼换了个姿势,单腿屈起,手搭在膝盖上。 “不说这个了,今儿个月亮这么好,我给你补过个一百年后的中秋。” 他用肩膀去撞张海侠,毫无意外地穿了过去。 但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乐: “记不记得那年师父带咱们下馆子?也是这种月亮,吃完饭还博饼、拍了照。” 张海侠眉尖动了一下。 “记得。” “那天你作弊,骰子被你磨过。”他毫不留情地揭老底。 张海楼立马不服。 “那叫灵活取胜!” “灵活取胜?”张海侠语气毫无波澜,“你输给师父,又想让我替你赢,也叫灵活取胜?” 张海楼嘿嘿笑了两声。 “那最后不还是你赢了吗?状元都是你拿的,那坛老酒最后不也进你肚子了?” 张海侠沉默了一会儿。 夏虫在田埂下的泥洞里低低地鸣叫。 等张海楼笑够了,张海侠才转过头,看着他问: “那张照片,后来还在吗?” 张海楼脸上的笑意,像被按了暂停键,突兀地停住了。 他没立刻回答,只是一声不吭地拉开自己那件旧夹克的拉链,手伸进最贴身的内兜里,摸索了一会儿。 他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 外面包着一层防水油纸,再里面是一层塑料封袋,边缘已经被摩挲得起了毛边。 张海楼极其小心地把它剥开,动作轻得像在碰什么易碎品。 那是一张已经严重泛黄、布满折痕的旧照片。 照片上三个人,张海琪坐在中间,神色端正。 张海楼站在她身后,一只手用力搂住张海侠的腰,支撑着张海侠,笑得一脸欠揍。 而张海侠站得很勉强,甚至连重心都不稳,但那张总是绷着的脸上,却透着一点真真切切的笑意。 张海侠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看了许久许久,终于开口: “你带了一百年?” “不然呢。” 张海楼用指腹轻轻蹭了蹭照片的边缘,声音有些哑,却还硬撑着那种满不在乎的调子。 “除了这玩意儿,还有谁能替我记得你站起来那天?” 张海侠没说话。 张海楼把照片贴着心口揣好,隔着衣服轻轻拍了两下内袋,没再出声。 张海侠也收回了目光。 他重新转过头,视线落在那轮倒映在水田里的明月上。 夜风把水面吹出细细的褶皱,连带着他半透明的衣角也跟着虚无地晃动。 过了很久,张海侠忽然开了口。 “也不知道百年后的太阳,是不是也和这轮明月一样,什么都没变。” 张海楼叼着没点火的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张海侠没有看他,依旧注视着极远处的黛色山影。 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这一百年的光阴发问。 “其实,我真的很想亲眼看一次。”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仿佛在唇齿间辗转了很久才敢吐出来。 “想看看阳光落到你身上……到底是什么样子。” 可话音刚落,他就像被火烫到一般,声音突兀地戛然而止。 张海侠垂下了眼帘。 那双总是清明、冷淡的眼底,飞快地划过一丝极深的懊恼与退缩。 他不该说这话的。 一个凌晨四点就要被夜雾吞干净的游魂,连一根垂下来的树枝都拨不开,凭什么去奢求白天的太阳? 这话说出来,除了逼得旁边这个老疯子去割腕放血、拿命来换,没有任何意义。 他太了解张海楼了,只要他开这个口,张海楼就算把浑身骨头熬干了都会去把天光撕开一条缝。 但他更怕自己。 怕这具早就该烂在百乐京的残魂,一旦沾染了这种不该有的奢望。 日后若是注定要消散,那份落空会比死还难熬。 不该再贪心了。 张海侠扯了一下嘴角,那点极其微弱的、对人间的眷恋,被他极其狠心地生生按死在了眼底。 张海楼一下子定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好,想说明天就想办法,想拼了这条命也让他见一次天亮。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回去了。 他不敢说。 不敢轻易许诺。 他怕自己做不到,怕到时候疼的是张海侠。 他就那么看着张海侠,手指攥得很紧,掌心都发了烫。 张海侠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就是说说而已。” “你别往心里去。” 张海楼低着头,忽然笑了一声。 笑得有点涩。 他没等张海侠反应,抬手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血珠渗出来,亮得吓人。 张海侠眉头一皱,刚要躲,张海楼已经往前凑了一步,指尖轻轻点在他的唇上。 “今晚就一次。” “不多。” 在线阅读全文访问:CHAIWEN.CC(柴文网) 阳血渗进灵体的一瞬间,张海侠的身形忽然一凝。 原本半透明的轮廓,一点点变得实起来。 他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动了动。 张海楼从脖子上把那条灰围巾摘下来,抖开。 “来。” 他把围巾往张海侠颈边绕。 这一次,没有穿过去。 厚实的织物实实在在落在张海侠肩上。 张海楼替他系好,手指在他领口停了一瞬,抬眼笑。 “看。” “还是我会照顾人。” 张海侠眼尾有些发红,却什么也没说。 张海楼没再忍,他一把攥住了张海侠的手。 那只手带着点凉意,却是真实的。 张海侠没有挣脱,只是反手握紧了他。 “你别总这样。” “哪样?” “拿自己的命当便宜东西。” 张海楼的笑染上了一种近乎病态的温柔和执拗。 “瞎操心什么。”张海楼说,“我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 张海侠还想再骂他几句,张海楼已经不管不顾地倾身吻了过去。 这个吻不急也不重。 就只是贴着,慢慢加深。 张海侠起初身子绷着,过了几秒,手抬起来,攥住了张海楼胸前的衣襟。 攥得很紧。 两人就这么站在泥泞的水田边。 头顶是一轮百年后的月亮,风从无边无际的稻田叶片间穿过去,天地安静得像一个巨大的壳,只剩下这倒计时的五分钟。 张海楼一个字都没承诺。 但张海侠知道,这疯子已经把命豁出去了。 五分钟过得比流沙还快。 随着阳血的效力褪去,张海侠攥在张海楼背后的手猛地一空,指尖再次穿透了布料。 连带他身上的围巾也跟着“啪”地一声落在了泥地上。 他重新变回半透明的状态,比刚才淡了一截。 张海楼这才回过神,低头看了一眼表。 快四点了。 他脸部的肌肉明显抽搐了一下,强行把视线从表盘上移开,弯腰捡起围巾拍了拍灰,装作没事人一样说: “行,今晚就到这儿。” “下次带你看更圆的。” 张海侠看着他那副快要绷断了却还要强撑的样子,没有拆穿他。 “看不到也没关系。” 张海楼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你说什么?” “看不到也没关系。”张海侠重复了一遍,语气很稳,“本来就是奢求。” 张海楼的脸色沉下来。 “什么叫没关系……” “但如果能看到。”张海侠打断他,声音很轻,“我想和你一起看。” 张海楼死死咬着牙,喉结上下剧烈地滑动了几次。 最后,他只从喉咙深处逼出了一个字。 “好。” 这不是随便哄人的承诺。 这是签了字画了押的生死状。 四点的指针终于悄无声息地滑过。 张海侠的身影开始从边缘溃散,像是一场即将结束的残梦。 “张海楼,回去吧。” 张海侠在彻底消失前,最后看了他一眼,“天快亮了。” 话音刚落,那一抹淡淡的冷香被夜风彻底吹散。 田埂上,只剩下张海楼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直到第一声突兀的鸡鸣从村口的方向破空传来,撕开了黎明前最深的那一层夜色。 张海楼终于低下头,把手里那条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黑色围巾一点一点叠好,贴着心口,收进了怀里。 和那张旧照片放在一起。 第32章 雨村起怪声 张海楼从田埂回到住处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没睡,就这么靠在窗边抽了一根没点火的烟。 那条黑色的围巾被他仔细折好,隔着一层衣料贴在心口的位置。 胖子端着粥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瞧见他那副德行,把碗往石桌上一墩。 “我说小张哥,你这大清早的捂着心口干嘛?昨晚让人把魂吸了?” 张海楼把烟拿下来,随手往桌上一扔,又恢复了那副欠扁的痞笑。 “胖爷这眼神是越来越毒了,怎么,想讨教几招?” 胖子骂了一句“有病”,却没真走,站在旁边盯着他胸口看了两眼。 吴邪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记录册。 他没插话,只扫了一眼张海楼下意识护着内袋的手。 没等胖子再贫,村口忽然传来一阵狗叫。 不是叫一声那种。 是四五条狗一起狂吠,冲着山那边,叫得撕心裂肺。 胖子皱起眉,骂了一句“抽什么风”。 紧接着,民宿后院的鸡笼炸了锅。 鸡在里面撞笼,扑腾声隔着两道墙都听得见。 胖子扭头就往后院跑。 张海楼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吴邪翻记录册的手指也顿了。 中午,胖子去厨房拿筷子,出来的时候直嘀咕: “奇了怪了,我这挂钟怎么突然慢了三分钟?” 吴邪停下了筷子。 他低头看向桌边那个青铜波动记录仪,原本平稳的波形屏幕上,刚刚非常突兀地跳过了一段短促的毛刺。 “小张哥。” 何望南从门外急匆匆地走进来。 他手里攥着个平板,脸有点白。 “设备出问题了。” 张海楼正在院里擦刀,头也没抬。 “什么问题?” “定位在飘。”何望南把平板递过去,“我坐在屋里没动,坐标显示我一直在溪沟边跳。” “我以为是电源不稳,重启了三次,换了备用电池,还是这样。” 何望南咽了口唾沫,调出一段音频文件。 “而且,监听器抓到了一段本来不该存在的声音。” 他点开播放。 什么声音都没有。 但在软件的可视化波形图上,却有一条粗壮的黑线。 死死地趴在最底部的极低频段上,像是一条缓慢爬行的蛇。 何望南看着张海楼:“我们听不见,但这东西一直都在。” 张海楼接过来看了一眼,指尖在屏幕底部那条黑线上点了点。 “关掉。”张海楼语速极快。 “别开大功率通讯。”他把平板还回去,“别发坐标,所有资料转离线盘。” 何望南愣了一下。 “是……有人追来了?” 张海楼笑了一声,把擦刀的布往肩上一搭。 “不一定。” “也可能是雨村风水嫌你吵。” 他说完这句,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何望南拿着平板走了。 另一边的正屋里,吴邪正对着电脑上的那段毛刺数据皱眉。 他把早上的波动单独截出来放大,反复对比后发现,这根本不是正常的青铜磁场共振。 就像是某种外部的声场,像雷达一样扫过了整个雨村。 刮到他的仪器上,留下了一道回声。 “胖子。”吴邪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 “你去村口转一圈。” “别声张,看看有没有眼生的车,或者生人。” 胖子骂骂咧咧地抹了把嘴出门了。 半小时后他溜达回来,灌了一大口凉白开,摇头道: “连个生面孔都没有,别说车了,鸟屎都没多一坨。不过……”他抹了把嘴,“山道那边有个怪声,像老空调嗡嗡转,走近了又没了。” 吴邪皱眉。 “像从哪个方向来的?” “说不准。”胖子挠头,“一会儿东边一会儿西边,邪门得很。” 吴邪眉头锁得更紧。 他下意识地看向张海楼住的那间屋子。 凌晨四点那道极其诡异的峰值,加上今天早上这场莫名其妙的低频扫荡…… 这两件事如果说没有联系,打死他都不信。 “天真,要不要去给小张哥提个醒?”胖子问。 “先别动。”吴邪合上电脑,目光深沉,“对方在暗处,手段不明。我们先稳住。” 胖子哼了一声。 “你们读书人就是麻烦,火烧眉毛了还得装没闻见烟味。” 入夜。 张海楼坐在屋里。 桌上摆着一杯水,一条围巾,一块白色手表。 今天他没有开玩笑的心思。 眼睛盯着墙上的钟。 秒针跳到十二点整。 灯暗了一档。 张海侠出现了。 但张海楼只看了一眼,脸色当场就变了。 太淡了。 轮廓边缘发虚,像被什么东西磨过。 “你怎么回事?”张海楼猛地站起来,拳头瞬间攥紧,“昨晚实体化透支了?” 张海侠摇头。 他眉头皱着,像是在听什么。 “有声音。” 张海楼立刻问:“从哪来?” 张海侠闭了闭眼。 几秒后,他睁开眼,眼神比平时冷。 “说不准。” “东边也有,西边也有。像有人把整个村子罩在一个转的东西里。” 他刚说完,身形猛地晃了一下。 左手腕上,浮出几道细黑裂纹。 张海楼往前站了半步,手抬起来又停住。 他知道碰不到。 桌上的水杯震了一下,水面出了一圈涟漪。 白色手表的秒针忽然快走了三格。 张海侠的眼神瞬间变了。 冷,狠,带着股被惹怒的戾气。 “外面有东西在找死,你还想坐在这里等它找上门?” 张海楼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白虾平时的调子。 是黑虾从裂缝里探出来了。 张海楼没有拔刀。 他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张海侠和窗户中间。 声音放得很轻。 “虾仔。” “看我。” 几秒钟的死寂。 张海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恢复了清明。 他声音有点哑。 “刚才不是我。” 张海楼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里。 “我知道。” “你平时骂人比这讲究。” 屋子里陷入了死寂。 他转身去关窗。 手刚碰到窗沿,白色手表又跳了一下。 这次,是整三分钟。 张海侠低头看着表盘,声音压得很低。 “它不是路过。” 张海楼回头。 张海侠手腕上的黑线,又往上爬了一寸。 “它在扫我。” 第33章 谁都找不到敌人 不能坐以待毙。 张海楼把门推开一道缝,冷风倒灌进来。 他把袖口挽到小臂,确认刀片已经压在舌下。 “去找源头。” 张海侠跟在他身侧,眉头皱得很紧。 “你找不到的。” “不找怎么知道。”张海楼脚步没停,“总不能在屋里等它扫够了。” 两人沿着雨村外围转。 深夜的村子静得可怕,除了偶尔的虫鸣,什么声音都没有。 但在张海侠的感知里,这个世界正像是一个被重锤不断敲击的铜钟,到处都是致命的余音。 “三点钟方向,两百米。”张海侠闭上眼,低声报点。 张海楼如猎豹般窜了出去。 三分钟后,他站在一片荒草过膝的废弃土沟前,别说机器,连个脚印都没有。 “不对,变了,在西南侧那排空屋。 ” 张海楼二话不说,折返,冲刺。 一脚踹开空屋本就破烂的木门,刀锋瞬间切碎了空气。 里面只有几只被惊飞的野蝙蝠。 声音又像从后山冒出来。 连续三次扑空。 三趟跑下来,张海侠的身形又淡了一截。 张海楼停下脚步,脸色很难看。 “别听了。” “不找了?”张海侠冷声问,“明晚它还会来。” “来就来。”张海楼盯着他,“也轮不到你拿自己去撞。” 张海侠看着他,眼神更冷。 “你拿血喂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这句话?” 张海楼被噎住。 就在这时,溪边传来一声胖子的怒骂。 两人抬头,看见胖子提着电筒站在沟边,身体晃了晃,直直往前栽。 张海楼一步冲过去,单手死死拽住了胖子的后领,硬生生把这接近两百斤的体格从沟沿上扯了回来。 “砰”的一声,胖子一屁股跌坐在草地上,手里的手电摔在泥里。 “操,什么玩意儿……”胖子捂着脑袋缓了半天。 抬头一看是张海楼,立刻骂道: “小张哥,你是不是又带了什么邪门生意进村了?胖爷我刚才脑瓜子差点被震炸了!” “放屁。” 张海楼松开手,顺嘴回损。 “胖爷你这体格,邪门东西见了你都得绕道走。” 但他嘴上说着,眼睛却死死盯着掉在泥里的那把手电。 灯光正在抖,抖成细碎的频闪。 这不是撞击导致的接触不良,这是磁场被强行干扰的结果。 张海侠站在旁边,看向溪沟方向,忽然开口。 “这不是一个声源。” 张海楼立刻转头。 “什么意思?” 胖子坐在地上,看着张海楼突然对着半米外的黑夜发问,后背猛地窜起一层白毛汗。 他想起吴邪的叮嘱,硬是把那句“你跟谁说话呢”给咽了回去,只用余光惊疑不定地死死扫向那片空地。 张海侠刚要回答。 耳边那道低频声骤然加重。 他的身形猛地透明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张海楼脸色彻底沉下去。 “回去!立刻!” 吴邪屋里,灯亮着。 屏幕蓝光照着吴邪凝重的脸。 胖子发了条安全信息后,吴邪就把刚才所有的异常波形全部叠加在了一起。 他发现,这不是随机的干扰。 对方在调参。 第一次试探范围,第二次测算回声。 而刚才那第三次…… 其频率曲线几乎已经完美贴合了凌晨四点青铜波动的那道峰值。 “有人在校准。”吴邪喃喃自语。 这不是灵异事件,这是一场极其精密的技术围猎。 对方用声场叠加青铜磁场,正在对雨村里的某个目标进行定位打点。 吴邪立刻拿起手机拨打张起灵的号码。 “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吴邪放下手机,揉了眉心。 最好看的小说尽在柴文网:CHAIWEN.CC 最能镇场子的人不在,这局只能靠现有的筹码硬扛了。 胖子刚回屋,看到吴邪的样子,愣了一下。 “小哥那边呢?能联系上不?” “联系不上。小哥那边的事还没收尾。” 胖子骂了一句。 “关键时候哑巴张还真就哑巴得彻底。” 另一头,何望南急得满头汗。 他面前的频谱仪上,声源位置在跳。 村西废屋。 后山竹林。 吴邪院子附近。 没有一个准地方。 他用三点交叉测距,算出来的中心点,竟然在张海楼的住处。 何望南脸都白了。 他第一反应是自己的设备泄漏了信号,把敌人引来了。 张海楼带着张海侠刚进屋,何望南就迎了上去,声音都在发抖: “小张哥……我、可能是我把人招来的……” 张海楼坐在桌边,看着白色手表。 表盘上的寄居蟹纹路,正在以极慢的频率微微颤动。 他抬起眼,对何望南笑了一下。 “别给自己加戏,你那破设备还没这面子。” “它不是跟着你来的。” 他抬手点了点手表。 “是跟着这块表来的。” 何望南愣住。 “嗡——” 低频声第三次扫过来。 比前两次都重。 何望南痛苦地捂住耳朵蹲了下去。 而张海侠,则在声场扫过的一瞬间,整个灵体猛地佝偻下去。 他猛然抬起头时,眼神变了。 冷,狠,带着股撕碎一切的戾气。 “找不到源头。”他的声音变了调子,一字一字往外冒,“就把所有能藏人的地方,全烧了。” 张海楼猛地转头。 他知道,黑虾又上来了。 如果黑虾彻底掌权,他真的会冲出去杀光一切活物。 他没喊张海侠,也没喊黑虾。 只是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他面前。 “虾仔,看我。”他轻声说。 张海侠没有反应。 张海楼咬破自己的指尖,血珠渗出来。 他抬起手,指尖对着张海侠眉心,却没落下去。 他在犹豫。 阳血能拉回白虾。 可一旦实体化,声场会更容易锁定他。 不用阳血,黑虾可能会继续顶上来。 两难。 僵持了几秒。 张海侠的手指动了动。 他自己咬着牙,把意识压了回来。 声音哑得厉害。 “别……给血。” 张海楼的手停在半空。 指尖的血珠滴在地上。 张海侠看着他,眼神已经清明了。 “它在等你这么做。” 话音刚落。 窗外的低频声,忽然停了。 整个雨村瞬间安静下来。 静得只剩虫鸣。 张海楼却没松气。 因为张海侠手腕上的裂纹,没有退。 反而顺着小臂,慢慢往上爬。 吴邪那边,记录仪屏幕上,一行自动标记跳了出来。 【异常磁场目标轮廓,已初步形成。】 第34章 汪家浮出水面 凌晨三点。 低频声突兀地消失得干干净净。 但张海侠的状态没见好。 肩颈处也浮出了黑纹,像被无形的线拉扯着。 张海楼把白色手表往他那边推了推,想借残片稳住锚点。 刚推到一半。 张海侠后退了半步。 眉头皱得更紧。 “别碰我。” 张海楼动作一停。 “怎么了?” “它扫过表了。”张海侠盯着那块表,“现在表上有标记。它能顺着表,找到我。” 张海楼的脸色瞬间沉到底。 他拿起手表,作势就要往地上砸。 张海侠厉声开口。 “不能砸。” 张海楼抬头看他,眼神里压着火。 “它是锚。砸了,我立刻就散。” 张海楼攥着表,指节发白。 “那怎么办?那就看着它拿你当靶子打?!” 张海侠看着他,声音很平。 “不是靶。” “是饵。” 天快亮的时候,吴邪和胖子找上门。 胖子走在前面,一脚踹开门。 “小张哥!你老实说,你他妈是不是又把……” 话没说完,被吴邪拉住。 吴邪走进屋,把记录仪往桌上一放。 屏幕上是昨晚的波形记录。 “昨晚的动静,你不会没感觉。” 吴邪眼神极其锐利。 “有人在用低频声场叠加青铜磁场波动,做大范围扫描。” “而且,几次校准的中心点,就在你这间屋子附近。” 张海楼瞟了一眼数据,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往后一靠,懒洋洋地摸出烟盒。 “吴小三爷这设备不错啊。” “查出对面用的是什么玩意儿了吗?” 吴邪盯着他:“我得先知道对方在‘扫’什么,才能反推出他们用了什么参数。” 张海楼看着他,笑意更欠。 “那你这不等于问我裤衩什么颜色?” “都他妈什么时候了你还贫!”胖子急了,一拍大腿。 “昨晚那声儿差点把胖爷我的天灵盖掀飞了!到底什么人在外头装神弄鬼?” 吴邪没笑,也没被张海楼的太极打退。 他知道,张海楼这种反常的防备和满不在乎,恰恰证明了那个“目标”极其重要。 重要到张海楼宁愿一个人死扛,也不敢透出半点底牌。 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里屋的门开了。 何望南手里拿着一页纸,脸色很难看。 “小张哥,吴先生。” “我从离线记录里翻出一段编码。” 他把纸放在桌上。 纸上面是一段断断续续的脉冲波形。 “不是普通通讯,也不是声呐。是夹在环境音里的短讯。” 何望南的声音有点抖。 “我祖上传下来的旧资料里,有类似样本。” “是……汪家残线的监听记录里提过的,把信息藏在低频杂音里的方式。” 他顿了顿。 “但资料太旧,我不能百分百确定。” 听到“汪家”两个字,张海楼脸上的散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吴邪猛地抬起头,手指下意识地扣紧了桌沿。 胖子更是直接爆了粗口:“我草他姥姥,怎么又是这帮阴沟里的王八蛋?!” 如果是汪家残党,那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他们懂青铜,懂磁场,更懂得如何用最阴毒的技术手段逼出猎物。 凌晨四点越来越近。 站在墙角的张海侠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三十秒。我再探一次残留。” 张海楼猛地转头,盯着空无一物的屋角,厉声开口: “不行。”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把正要继续开口的何望南吓了一跳。 胖子刚想问张海楼发什么疯,吴邪一把按住胖子的手臂,冲他极其严厉地摇了摇头。 屋里的三个大活人瞬间屏住呼吸,谁也不敢贸然出声,只是死死盯着张海楼。 “残留频率还在,抓住它,就能知道大概位置。”张海侠盯着他。 “那玩意儿昨晚差点把你撕成两半!” 张海楼猛地站起身,眼眶瞬间全红了,声音里压着极度的恐惧和暴怒。 旁边的吴邪心头一震。 他看着张海楼的反应,脑子里那条模糊的线终于连上了——昨晚那个被低频声场精准捕捉的“异常磁场目标”,根本不是某件青铜器,而是一个“人”。 一个此刻就站在这间屋子里、张海楼愿意拿命去护着的人。 “可我不想只被你护在身后。”张海侠看着他。 张海楼被这句话死死钉在原地。 死寂的几秒钟里,何望南紧张得手心全都是汗。 他看着张海楼如同困兽般死盯着一片虚无,最终却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咬着牙妥协。 “就三秒。” “多一秒我立刻断。” 张海侠点了点头,闭上眼。 灵力往那点残留频率上贴过去。 一秒。 两秒。 第三秒还没到。 张海侠的身体猛地一晃。 黑虾的语气压上来,又冷又狠。 “北边……不对,西边……也不对……” “它在车上。” 张海楼瞳孔一缩,下意识脱口而出: “在车上?移动扫描?不是固定声源?” 吴邪立刻抓住了张海楼话里的关键情报,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张海楼立刻伸手去扶。 可吴邪、胖子和何望南只看到他双手虚虚地抓了一把空气,手指僵硬、发颤地停在半空。 张海侠的身形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裂纹爬到了小臂中段。 黑虾低低笑了一声。 声音散在空气里。 张海侠咬着牙,把意识拉回来。 四点快到了。 他的声音开始断续。 “声源……不止一个。” “至少三台。” “一台移动,一台伪装施工声,一台收回波。” “他们不知道我是谁。” “也未必知道我是灵体。” “但他们知道……你身边……有东西。” 张海楼死死攥着拳,指节泛出惨白。 他盯着虚空,咬牙切齿地重复确认: “三台设备……一台移动,一台伪装施工,一台收回波?” 坐在桌边的吴邪迅速在纸上记下这几个关键条件,大脑快速运转,开始推算汪家可能的布置网。 张海侠看着他,眼神清明。 “别冲出去。” 张海楼没说话。 “张海楼。”张海侠的声音更轻了,“别让我一消失,你就犯蠢。” 张海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透着股狠劲的笑。 “行。” “听你的。” “今天不犯。” 四点整。 张海侠的身影彻底散了。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胖子咽了口唾沫,吴邪则静静地看着张海楼。 几个人都明白,刚才那个看不见的存在,已经离开了。 张海楼嘴上的笑意在张海侠消失的那一瞬间,被彻底抹平了。 他极其缓慢地,摸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刀片。 他微微仰头,舌尖一卷,直接把刀片压进了舌底。 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透出了南洋“第一瘟神”最原始的凶性。 十几公里外。 伪装成通信检修车的车厢里。 几个技术员正在回收数据。 屏幕上,是一团午夜出现、凌晨四点消失的青铜磁场轮廓。 “老板,目标已经消失。视觉无法确认,热成像无效。” 技术员看着屏幕汇报。 “但它与那块手表的残片存在完美共振。” 坐在阴影里的汪立恒,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雪茄。 他看着屏幕上那道记录着凌晨四点的峰值曲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需要看见它是什么。” “能让它疼,就能证明它存在。” 手下问:“下一步,要不要抓张海楼?” 汪立恒摇头。 “现在抓太早。” “张海楼是活锚,惊跑了,目标跟着丢。” 他看着屏幕上那团不稳定的轮廓,语气很平。 “继续扫。” “逼它自己露出来。” “明晚,频率再压低一档。” 第35章 猎物回声 天刚亮,张海楼就从枕头底下摸出了刀片。 何望南抱着一摞波形记录冲进来,差点撞在他刀口上。 “小张哥,你不能出去。” 何望南把纸往桌上一摔。 “现在出去正好撞进他们扫描区,等于自投罗网。” 张海楼手指扣着刀片,刀锋在指尖极快地翻转。 他想冲出去把那辆扫描车连人带铁全掀了。 可想了想,又把刀片塞回了舌下。 张海侠消失前说过,别冲出去。 他可以不听任何人的,但这句话他不敢当耳旁风。 吴邪从外面走进来。 “村口胖子压着。村民没起疑。村子外围的几个高点我做过反制。他们扫不进最内圈。” 张海楼拉开椅子坐下。 “我不出去。” 何望南松了一口气。 张海楼就这样坐了一天,烟抽了半包。 他只是盯着墙上的挂钟,听着秒针走动的声音。 午夜十二点整。 桌上的灯暗了一档。 张海侠准时出现在屋角。 他的身形比昨夜更淡,手腕上的裂纹还没退下去。 “没犯蠢吧?”张海侠走过来,视线直接落在张海楼脸上。 “没,刀片就含了三回。” 张海楼笑出声,顺手把对面的椅子拉开。 张海侠站着没动,只是静静看着他。 “两回半。”张海楼立刻改口。 张海侠没理他的浑话,视线直接落在桌面的波形图和那块白色手表上。 他没有触碰纸张,只是弯腰盯着何望南整理出的频段数据。 “汪家扫描不是连续的。”他指着那几段空白的波段, “每隔七分半钟,有一次短促校准。” “校准之后,外勤耳机里会收到一段压缩指令,调移动声源位置。” 张海楼眼神一下亮了。 “意思是他们靠耳机同步?” “嗯。” “耳机乱了,人就乱了。”张海楼的手指重重敲了一下桌面。 张海侠没接,只把手表往他面前推了推。 “手表被他们标记,不全是坏事。” “他们能顺着表扫我,我也能顺着表听见校准的缝。” 张海侠看着张海楼的眼睛。 “借回波边缘,我把干扰塞进他们的耳机里。” 张海楼的笑瞬间收了。 “不行。” “干扰三秒。”张海侠报出底线。 “一秒。”张海楼立刻接话。 张海侠盯着他:“三秒。” “一秒。你手腕上的裂纹还没退。主动贴频率,这东西会顺着回波反噬你,那不是普通的疼。” 张海楼语气强硬,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 “一秒不够切断指令首尾。”张海侠回答,“两秒半。” “两秒。多零点一秒我都不干。”张海楼目光极沉。 张海侠盯了他几秒,最终点头。 何望南在旁边看得后背发凉。 他看不见张海侠。 他只能看见张海楼对着空处,跟一个人讨价还价。 争的每一秒都是命。 “降功率。”张海楼对何望南下令。 何望南立刻把离线监听设备降到最低功率,只做记录,不发坐标。 张海楼把白色手表扣在自己左腕上,拉紧表带,扣死卡扣。。 他带着张海侠走出院子,避开村口。 直接切入雨村外一处废弃水渠旁。 “这里离昨晚的折返点最近。”张海楼压低声音,“按他们的布点习惯,这里一定有外勤。” “7分半钟到了。”张海侠说。 远处,极低的低频声贴着地面压过来,连水渠里的积水都泛起了波纹。。 张海侠抬起手。 他的指尖悬在白色手表上方。 他没有任何实物触碰。 他完全用灵体与青铜残片共鸣,精准地贴住那段看不见的回波。 他闭上眼。 两秒。 仅仅两秒。 远处水渠后方,两名汪家外勤的耳机里突然炸开。 不是单纯的杂音。 是一段极其尖锐的爆音,紧接着是一串错乱的旧式电报码,带着刺耳的啸叫声。 左侧的外勤痛苦地闷哼一声,猛地扯下耳机。 右侧的外勤立刻调转枪口,指向电报码里误报的错误方向。 两人以为扫描车发了新位置,掉头就往反方向走。 他们刚转身。 张海楼动了。 他直接从水渠阴影里掠出,速度快得连地上的落叶都没带起。 左侧外勤刚转回视线,眼底的惊愕还没成型,张海楼的左手已经扣住对方的枪管,用力往上一折。 对方手指还没扣下扳机,张海楼嘴里的刀片已经吐出。 刀片带着风声,精准切断了对方的耳机线和防弹衣连接扣。 张海楼右脚蹬在水渠壁上借力,身体腾空半尺,手刀重重劈在右侧外勤的后颈上。 骨骼发出一声闷响。 右侧外勤甚至来不及发声,直接倒地。 左侧外勤试图拔出腰间的匕首反击。 张海楼落地瞬间沉肩,手肘猛击对方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传来。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柴文网 网址:CHAIWEN.CC 随后单手抓住对方衣领,用力往下一掼。 两名外勤在三秒内彻底失去战斗力。 张海楼从倒下的人身上摸出个伪装成驱虫灯的小型中继器。 “这东西在发信号。” 张海楼举起中继器,看了一眼底部闪烁的红灯。 何望南从后方跑过来。 “拍下来,记录频段。”张海楼下令。 何望南立刻拿出设备,但手抖得按不住相机。 张海楼笑着说:“抖什么,你祖上何剪西当年也抖,抖着抖着就成我朋友了。” 何望南愣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手终于稳了点。 扫描完毕后,张海楼双手发力,大拇指抠住中继器的接缝,直接用力一掰。 塑料外壳碎裂。 他把里面的核心芯片硬生生抽了出来,反手将剩下的空壳砸碎在石头上。 “中继点被毁,他们会立刻知道。”张海侠在旁边开口。 “扫描车会换一套校准路线。下一次间隔可能会缩短。” 张海楼把芯片揣进口袋,冷笑一声。 “那就让他们换。” 十几公里外,伪装成检修车的扫描车内。 技术员猛地摘下耳机,痛苦地捂住耳朵: “老板,刚才的校准回波里混进了东西。” “像旧战场的杂音,还有……还有一声笑。” “一组耳机遭到攻击!是不是频道串了?” 汪立恒坐在阴影里,盯着屏幕上骤然消失的中继点信号。 屏幕上没有张海楼的身影,只有一团模糊的青铜磁场轮廓。 “不是串频道。”汪立恒开口。 技术员转头看他。 “它在回话。”汪立恒语气极冷,手里的雪茄被他在桌面上按灭。 第36章 汪家自己咬自己 凌晨1点30分。 “他们加密了。” 何望南看着频段跳动,脸色发白。 “波峰变得极窄。他们换了动态密匙。校准间隔从7分半钟缩短到5分钟。每一次校准的压迫感比之前高了百分之二十。” “急了好。”张海楼靠在树干上,擦掉手背上的血迹。 “狗急了才会从窝里探头。” 张海侠站在旁边,眉头微皱。 “频率缩短,说明扫描车离得更近,或者临时中继不够用了。” 张海楼一下抓住重点。 “中继点掉得越多,车就得越往前压。”张海楼转动手腕,骨骼发出咔咔的轻响。 “我们不用找车,就在外围杀。拆到它自己凑过来为止。” 下一轮扫描压来。 这一次的回波里,夹杂着极其沉闷的频段。 不是普通噪音。 是百乐京内部倒塌的爆炸声,是铁轨金属摩擦声,还有南安号底舱那种混着腥臭和潮湿的脚步回响。 张海侠的眼神一瞬间变冷。 他手腕上的裂纹开始发黑,像活着的虫子一样往血管深处钻。 黑虾的声音从裂纹里顶出来,又冷又狠。 “这帮人该死。把他们引过来,全都杀了。” 张海楼立刻往前站了半步,挡在他面前。 “该死也得排队。今晚我先来。你给我回后头去待着。”张海楼盯着张海侠的眼睛,压低声音,语气比黑虾还要凶悍。 张海侠看了他一眼。 他死死咬住牙关,身体微微发颤,硬生生把黑虾那股躁动的杀意强压回深处。 “别让它牵着走。”张海侠说。 张海楼笑了,眼神终于柔和了一点。 “行,那你牵着我走。” 五分钟校准点一到。 张海侠不再只放杂音。 他看向张海楼:“让何望南把上一轮监听到的短令放出来。我把指令拆碎,卡着回波缝隙投回去。” 张海楼立刻转头,盯着何望南下令:“把你上一轮截到的短令放出去!压到最低功率发假信号。放完立刻关机换位。死活别回头。” 何望南满头冷汗,立刻敲击键盘,输入指令。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他立刻合上电脑,抱着设备就地翻滚,躲向另一块掩体。 汪家甲队收到这道极短的假信号,立刻扑向废弃菜棚。 菜棚里没有任何人。 只有一台被改过的旧收音机,正摆在空荡荡的木架上。 甲队队长端着枪靠近。 收音机里突然响起张海楼提前录好的声音: “跑挺快啊,吃夜宵没?” 甲队队长脸色铁青,一脚把收音机踹得粉碎。 “甲队呼叫指挥车,菜棚是陷阱!” 假信号发出的同时,张海侠指尖虚按张海楼腕上的手表残片。 青铜共鸣发动。 他将何望南放出的短令撕碎,精准地塞进汪家的校准回波里。 乙队的耳机里突然传出甲队队长的声音:“全体撤退!” 丙队的耳机里收到乙队的方位报错:“目标不在水渠,重复,目标不在水渠!” 丁队听见一句极其模糊的男声:“目标在水渠……”可他们刚从水渠搜查完毕撤出来。 四队瞬间乱了。 通讯频道里全是互相质问的声音。 “乙队,谁让你们撤的?防线全漏了!” “丙队,我们没有报错,你们听见了什么?我们还在水渠!” “频道里有鬼!切备用线!” 有人怀疑频道被监听,有人怀疑队友私改命令,还有人以为坐标回传出现了严重延迟。 就在他们乱成一团的瞬间,张海楼从后方切进来。 他不正面硬冲,专挑戴耳机、举天线、背中继器的人打。 他盯上丙队。 两名汪家外勤正在低头检查耳机接口。 张海楼从树上跃下。 他没有开枪。 一枚刀片从口中飞出,带着极尖锐的风声,精准切断左侧敌人的通讯线连接端,顺势割开了对方防弹衣的肩扣。 左侧敌人猛地抬头。 张海楼落地瞬间一个扫堂腿,直接将对方踢翻,重重摔在泥地里。。 右侧敌人拔出匕首刺过来。 张海楼侧身避开,左手反扣对方手腕,用力一拧。 匕首掉落。 张海楼的右手手肘重重砸在对方下巴上。 他顺势扯下这两人身上的第二处中继点,扔在地上,一脚踩碎。 紧接着,他转向乙队方向。 张海楼在树林间快速穿穿梭,像一头锁定猎物的黑豹。 他盯住乙队携带便携照明灯的外勤。 刀片甩出,切断电源线。 照明灯瞬间熄灭。 乙队陷入黑暗的瞬间,张海楼冲入人群。 作者推荐: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柴文网(CHAIWEN.CC) 他膝撞顶飞一人,夺下对方枪械。 他没有扣扳机,而是反转枪身,用坚硬的枪托直接砸向另一人的面门。 鼻梁骨碎裂的声音响起。 第三处中继点被他扯下,直接砸在树干上粉碎。 检修车内。 技术员大声汇报:“三处中继掉线!外勤小队通讯全部错乱!他们开始互相防备了!” 汪立恒没生气。 他让人把几段错位语音回放了三遍。 “对方只能在校准那一瞬间动手。”汪立恒迅速理清逻辑,“说明异常目标能力有限。” “也说明它必须贴着张海楼,借助某个锚点才能操作。它走不远。” 汪立恒站起身。 “扫描车前压。推进到废弃茶厂。启用近距离复扫。” 手下愣了一下。 “老板,这样会暴露位置。” “暴露一点无所谓。”汪立恒看着屏幕,“只要能把活锚逼出来。” 他顿了顿,下达新指令: “下一轮扫描,频率再压低一档。通讯改短距闭环。” 另一边。 低频声从远处往近处压了一段。 这一次的声音不再是扩散的,而是极具指向性的轰鸣,连树叶都在跟着震颤。 张海侠手腕的裂纹猛地往上爬。 黑线一直蔓延到小臂,像一道道伤疤被强行撕开。 张海楼立刻伸手要去咬破自己的手指放血。 “别给血。”张海侠冷声制止。 “再不给血,裂纹就压不住了!”张海楼脸色很难看。 张海侠缓了口气,说:“还不到时候。” 说完他抬眼,望向雨村北侧。 “扫描车在北边。”他说,“距离不超过两公里,正在往废弃茶厂靠。车头已经转过来了。” 张海楼笑得有点狠,把刀片重新压回舌下。 “那就快点到时候。” 第37章 扫描车灰飞烟灭 凌晨3点20分。 三人摸到废弃茶厂外围。 “还撑得住吗?”张海楼问。 “废话少点,能多撑半分钟。”张海侠回。 “行,那我少说半分钟情话。”张海楼拔出刀。 “你闭嘴就是最大的情话。”张海侠冷冷回答。 张海楼转向何望南,语气瞬间变得肃杀。 “摸到侧门外的旧电箱去。备用中继一启动,你把外接电源短路。”张海楼下令。 何望南点头,攥着短路器猫腰潜入阴影。 张海楼准备突进。 张海侠紧贴在他身边。 两人距离不超过两米。 茶厂主通道外,两名汪家外勤守着入口。 他们换了短距闭环耳机,切断了远程指令接收。 但他们还是要接收扫描车每三分钟一次的近场校准脉冲。 这是他们无法避开的系统漏洞。 张海侠数着数。 “三。” “二。”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柴文网,地址:CHAIWEN点CC “一。” 校准脉冲扫过来的一瞬间。 他把一段破碎的脚步声压进回波。 最外面两个外勤耳机里同时响起不同步的脚步声。 两人神经高度紧绷,同时转身看向后方。 就这一秒。 张海楼贴着墙根掠出去。 刀片飞出去,先打灭一盏感应灯。 他借黑暗冲到近前,手肘击晕第一个,反手扣住第二个人的脖颈,拖进阴影里。 膝盖发力,狠狠顶在对方腹部。 两人全部失去意识,连枪支都没来得及举起。 车厢内。 “外哨掉线!”技术员大喊。 “启动备用中继!”汪立恒在远处的备用指挥点下令。 茶厂侧门外。 何望南看到备用中继的信号灯亮起。 他深吸一口气,把短路器的两端死死对准外接电源的接口。 用力捅进去。 火花猛地炸开。 何望南被震飞,摔在地上,手掌擦破流血,半边身子全麻了。 备用中继刚抬起来的信号,瞬间熄火。 车厢里技术员骂出声:“外部电源断了!有人炸了电箱!” 汪立恒的指令从备用链路传过来。 “收束人手,死守车辆。启用近场复扫,全功率。” 频率陡降。 强度倍增。 张海侠的身形骤然变淡。 手腕的裂纹直逼肩侧。 黑虾的声音从裂纹里狂暴冲出:“杀进去!把里面的人全剁了!把他们的骨头全拆了!” 张海楼眼神一沉。 他没顺着那股杀意走,反而压低声音。 “虾仔,看我。别听它的。” 张海侠闭了闭眼,双手死死握住,把黑虾的意识硬压回深处 他声音发哑,却还是报得极准。 “前二,左一。” “后门有枪。” “车顶还有一个。” 张海楼立刻改了路线。 他不再走后门。 他攀上废弃的输送架,像一只灵巧的夜行生物,无声地翻上车顶。 车顶警戒的外勤刚转头,张海楼的刀片已经飞出,精准切入对方咽喉。 外勤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直接倒下。 张海楼拔开烟雾弹的拉环,顺着通风口砸进车厢。 浓白的烟雾瞬间灌满狭窄的车厢。 技术员视线受阻,开始剧烈咳嗽。 耳机里同时响起半拍延迟的指令,张海侠的错位干扰再次发动。 有人听见耳机里喊“开门”。 就在这一刻,门已经被张海楼一脚踹开,连带着门框的金属连接件都崩飞了出去。 有人听见耳机里喊“左侧”。 张海楼已经从右边贴过来,手里的刀片抵在了对方颈动脉外半寸的地方。 张海楼进车后,一只手按住敌人枪口,另一只手用刀片挑断通讯线。 他不恋战,也不杀人,目标极其明确:专拆控制台、低频发射模块、车载青铜回波盘。 另一个外勤扑过来。 张海楼矮身避开,拳头狠狠砸在控制台屏幕上。 屏幕碎裂。 他反身一脚踹碎接口箱的外壳。 一个技术员想抱走最大那块数据盘。 张海楼冲过去,一脚连人带箱踹飞。 “偷我老婆疼出来的数据,问过我没有?”张海楼冷笑。 对方听不懂,只觉得这人疯得可怕。 备用指挥点内。 “销毁数据。启动自保程序。”汪立恒冷声下令,直接放弃扫描车。 车厢内的技术员爬起来,刚要按下红色的销毁按键。 汪立恒的耳机里突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冷笑。 “听够了吗?” 那是张海侠的声音。 汪立恒猛地站起身。 他看不见那个人。 却第一次无比清晰地确认,那不是个被动的磁场目标。 它有意识。 它在反击。 同一秒,张海楼一刀切断了那颗红键底下的核心控制线。 控制台黑了一大半。 张海楼正要随手抓一块存储盘。 张海侠的声音响起来。 “左下角那块。” 张海楼手一顿。 “不是最大那块。”张海侠快速说道。 “最大的是诱饵,只有校准日志。” “左下角那块接过青铜回波,刚才复扫时它亮过三次。” 张海楼笑了一声。 “行,听我家军师的。” 他抽出那块核心存储片,跳下车,塞进何望南怀里。 “攥死了,掉了我拿你当中继器埋。” 何望南脸都白了,反手就用胶带把存储片缠在内袋里。 张海楼剥开拆下来的电池和低频发射模块。 他快速绞合线路,一脚扯断车辆底部的油路管,将电线搭在漏油处,做成简易的延时炸弹。 “还有30秒。”张海侠报点,“左后方有人补枪。” 张海楼头也不回,反手甩出最后两枚刀片。 刀片打穿对方枪托。 “右侧门下有备用燃料管,别走那边。”张海侠继续说。 张海楼立刻改道,从侧窗翻出去,一把拽起何望南往外撤。 “低头。”张海侠喊。 张海楼低头,子弹擦着车门打进墙里。 “往左。” 张海楼往左一步,避开滚落的金属支架。 “别停。” 张海楼咬着刀片,在剧烈的奔跑中笑了一下。 “知道,等回去再听你骂。” 轰! 爆炸声在茶厂深处炸开。 火光冲天。 扫描车被烈焰彻底吞没。 压了雨村好几天的低频声,戛然而止。 火光照着张海楼的脸。 他身上全是灰,眼睛却亮得吓人。 张海侠站在他身侧,手腕的裂纹没再继续扩散。 “车毁了。”张海侠说。 张海楼笑了一下。 “疼回去了?” 张海侠没回答,只看了一眼他手背还在渗血的伤口。 “回去包扎。”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四点快到了。 张海楼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住。 何望南捂着内袋跑过来,喘得说不出完整话,还是先拍了拍胸口。 “东西在。” 张海楼没看东西,只盯着北面深沉的夜色。 何望南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脸色一下变了。 “北边有车灯,好几辆,不是刚才那批人。” 更远的山道另一侧。 一辆黑色越野车悄无声息地驶近雨村。 没有开大灯。 车窗缓缓降下,车里的人看着火光冲天的方向。 他的手指随意搭在膝上,沉默得像一把出鞘前的刀。 目光极冷,极沉。 第38章 双张先接第一刀 张海楼没看存储片,只盯着北面。 何望南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北边车灯一辆接一辆亮起。 三辆。 四辆。 最后数到七辆。 汪家没撤。 扫描车炸了,低频压制没了。 他们换了最笨也最管用的办法。 抓活的。 张海楼收回视线。 “东西掉了没?” 何望南把内袋拍得啪啪响。 “东西在,命也在。就是魂快吓没了。” 张海楼笑了一下。 “你祖上何剪西当年也这样。嘴上喊怕,手里攥东西攥得比命还紧。” “带东西走。”他一把拽起何望南的手臂。 两人迅速撤回雨村外围的安全屋。 天大亮。 张海楼一步没有踏出屋门。 何望南在屋子里来回踱步,额头全是冷汗。 “小张哥,要不要先联系吴老板?他们人太多了。” 张海楼坐在窗边。 他拿出一块磨刀石。 手指拈起极薄的刀片,在石头上轻轻划过。 动作很慢。 “不用请。他闻着味自己会来。” 他没喊吴邪和胖子。 汪家目标是他。 准确说,是他身边那个看不见的人。 张海楼把核心存储片塞进安全屋最底层的暗格。 他让何望南把所有通讯设备降到最低功率,只留下一条短距应急信号。 然后他就坐在窗边的木椅上。 一片接一片,把边缘锋利的刀片压进舌下。 压得很慢。 他在等。 深夜十一点五十九分。 桌上小灯暗了一档。 午夜十二点整。 张海侠准时出现。 他的身形比昨天稳定了一点。 但手腕上那道黑色的裂纹仍在。 他第一眼盯住的,是张海楼手背上草草包扎的伤口。 “你打算让血滴一路,给汪家带路?”张海侠冷声问。 张海楼笑着举起手,晃了两下。 “这不是等你来骂吗。没人骂我,我包不好。” 张海侠没接,目光扫过窗外。 “北口七辆车。”张海侠快速报点。 “山道两边有埋伏。” “茶厂方向有残余的人撤回来,跟外围汇合了。” “他们带的是活捉工具。” 张海楼眼底的笑收了。 十二点十分,北口两盏路灯突然炸了。 一架低噪无人机贴着竹林的树冠,无声无息地摸过来。 无人机挂着红外探头。 张海侠说:“上面有眼。” 张海楼抬手。 一枚刀片飞出,直接打偏无人机的旋翼。 火花一闪。 无人机一头栽进竹林,瞬间报废。 下一秒,三名汪家外勤从安全屋两侧死角压上来。 不喊话,不挑衅。 左侧麻醉弹封死退路。 右侧捕网枪直接发射。 中间强光手电乱扫,试图逼出异常目标的反应。 张海侠站在他左边,快速开口。 “右后三步。” “低头。” “网枪,先打手。” 张海楼完全不看敌人视线。 他只听张海侠的声音。 脚下发力,身体猛地向右后方退开三步。 强光手电的光柱贴着他的胸口扫过去。 张海楼顺势低头,麻醉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钉入身后的木门。 同一时间,右侧的捕网喷射而出。 张海楼口中刀片再次吐出。 银光一闪。 飞在半空的网线被精准切断一半,捕网瞬间失去张力,软塌塌地掉在地上。 张海楼没有任何停顿。 他顺势跃起,直接欺身靠近右侧发射网枪的外勤。 对方还没来得及扔掉空枪。 张海楼左手锁住对方肩膀,右手反手死死扣住对方握枪的腕骨。 向下狠狠一压。 骨骼断裂的声音在夜里极为清脆。 对方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张海楼一脚踹中膝弯。 重重跪在地上,直接痛晕过去。 左侧外勤拔出短刀扑上来。 张海楼抓起晕倒外勤的衣领,将人当盾牌砸过去。 左侧外勤动作一滞。 张海楼已经从盾牌后方绕出,一记手刀精准劈中对方后颈。 三个人,不到十秒,全倒。 第一波攻击被瞬间化解。 快到汪家第二波人没反应过来。 汪家指挥员看着监控画面,立刻调整战术。 不能硬冲。 两队人从相反方向制造动静。 一队从正面冲安全屋大门。 一队从侧面绕过去,逼何望南带着存储片转移。 张海侠立刻看穿对方意图。 “他们在试你的活动半径。”张海侠说。 “你追远,我必须跟着你。你救何望南,安全屋就失守。” 张海楼骂了一句,手上动作没停。 他冲着内室的何望南大喊:“别跑直线!往胖子厨房后面矮墙去!” 何望南抱着存储片,撞开后窗刚冲出去。 两发麻醉弹直接钉在他脚边的泥地里。 何望南吓得脚下一滑,摔在地上。 汪家人立刻从侧面围上去。 张海侠下意识想追过去替何望南报点。 他的脚步刚迈出,就在距离张海楼十米的位置,硬生生停住。 十米。 哪怕只差一步都不行。 那股无形的拉扯力让张海侠的身形晃了一下。 张海楼看见了。 他低声说:“不是你的错。” 张海侠咬着牙回他:“少废话,先活着。” 汪家第二队绕过安全屋后侧。 张海楼被迫在救何望南和守后门之间选。 张海侠立刻说:“别追,他们要你进竹林。” 张海楼脚步一顿。 准备追击的动作瞬间收回。 竹林里的汪家人已经举起特制网枪。 只等他踏出安全屋的范围。 “左边有线!”张海侠再喊。 张海楼这一次没再压着嗓子。 他直接对着空气大喊出声。 “虾仔,看右后!” 这一声喊得极大,直接穿透了外面的枪声。 张海侠立刻接住他的节奏:“右后矮墙后两个,都拿网枪!” 张海楼猛地回身,甩出两枚刀片。 刀片精准打碎那两人的战术护目镜。 玻璃碎裂。 两人下意识捂住眼睛。 借着对方视线大乱的这一瞬间,张海楼冲出后门,一脚踹翻其中一人。 他夺下对方手里的捕网枪,反手扣动扳机。 巨大的黑网喷射而出,把那两个汪家人死死捆进网里。 网线越挣扎越紧,两人直接滚在地上。 汪家指挥员听见“虾仔”这个称呼,立刻下令记录。 第三波进攻来得更猛。 强光,烟雾,高频噪声一起上。 不是专门扫灵体的低频,却能搅乱张海侠对青铜残留的判断。 张海侠的视线被强光阻碍,嗅觉被烟雾覆盖。 张海侠的报点慢了半拍。 一名汪家狙击手抓住这个半拍,扣下扳机。 张海楼肩膀中了一发麻醉弹,动作一沉。 他一把拔掉针头,连带出一串血珠。 他笑着开口:“这药劲不行,拿来麻胖子都嫌淡。” 但张海侠听出他呼吸变了。 麻醉药开始顺着血液发挥作用。 烟雾从北口一路压进雨村。 两个人被迫往村内侧退。 张海楼靠在一堵矮墙后,肩膀伤口开始发麻。 张海侠站在他身侧。 “右手抬慢了。”张海侠冷声说。 张海楼笑了一下。 “你要是心疼,可以直说。” 张海侠刚要开口,忽然偏头。 烟雾里,有人踹开院门。 胖子的声音炸过来。 “小张哥!你他娘的把仇家带胖爷锅边来了?” 张海楼抬头。 吴邪站在胖子身后,手里攥着短刀。 目光扫过张海楼左边那片空处。 他什么都没看见。 但他听见了刚才那声“虾仔”。 第39章 胖爷开火,天真入局 王胖子是被外面的爆炸声和车灯晃醒的。 他连衣服都没披好,直接拎着厨房里最大的一个铁锅冲出来。 嘴上骂骂咧咧。 迎面正好撞见一个汪家外勤摸进厨房后墙,正准备端枪。 胖子二话不说,抡起铁锅,直接一锅底拍在那人脑袋上。 铛的一声闷响。 汪家人连吭都没吭一声,翻白眼倒在地上。 何望南正躲在墙后发抖,看到这一幕,差点尖叫出声。 胖子看见他怀里鼓鼓囊囊,骂:“别抱得跟传家宝似的,真值钱就往胖爷身后躲。” 吴邪慢半步进来。 他不急着问真相。 他看了一眼敌人的走位,迅速判断局势。 “他们在把张海楼往北废茶厂赶。” “那里开阔,适合活捉。” 张海楼和张海侠继续贴着矮墙移动。 吴邪看见张海楼好几次在开打前,略微侧了侧头,像是在听左侧的空处说话。 更怪的是,张海楼不是每次都看敌人,却总能提前避开暗处枪口。 一次汪家人从竹林侧面摸过来,吴邪还没来得及喊。 张海楼已经按照某个看不见的指令,低身避开枪口,反手一肘击晕敌人。 吴邪眼神一沉。 胖子没看出来,扯着嗓子喊:“小张哥,你装神弄鬼能不能大点声?胖爷耳朵背!” 张海楼头也不回,笑着回他。 “我老婆怕生。” “谁是你老婆。”张海侠站在他身侧冷冷地说。 “我是你老婆。”张海楼下意识接了一句。 胖子脚下一滑,差点一头撞在墙上。 吴邪立刻接管了部分指挥权。 他快速做出安排。 “胖子,你守厨房后墙和何望南,绝对不能让汪家拿到那块存储片。” “我去右侧路,切断他们从柴房绕行的路线。” “小张哥,你继续做刀尖。把进村的这批人往窄巷里引。” 四个人,错位配合。 张海侠在十米内给张海楼报点。 同时,他指尖虚按手表。 青铜回波发动。 往一名汪家耳机里塞了一声杂音。 只有一声。 那人动作慢了半拍。 张海楼抓住这半拍的破绽。 他矮身冲刺,左手挡开对方的枪口,右手夺下对方腰间的匕首。 反手一抹,刀背切在对方颈动脉上,直接击晕。 跟着回身一脚,把旁边准备补枪的人踹飞出三米远。 胖子在柴房那边也打出火气。 他把两个追何望南的汪家人堵在门口。 胖子一手举着锅盖挡麻醉弹,一手抓起一把土制烟火往外扔。 火星子和柴灰扬了对方一脸。 两人被呛得连连后退,灰头土脸。 吴邪借着对雨村地形的熟悉,把一队准备包抄的人引进了一条死胡同。 汪家推进的势头,硬生生被他们压回去一截。 汪家指挥员看着毫无进展的战线,立刻改变目标。 “转攻何望南,逼目标回救。” 他们判断何望南身上有核心数据,抓了他,一样能逼张海楼回救。 指挥员一声令下。 三路外勤同时放弃追击张海楼,全部压向胖子的防线。 全是活捉配置。 烟雾弹封锁视线。 麻醉弹连续射击。 束缚带像蛇一样飞过来。 胖子为了把发愣的何望南拽开,右胳膊被一枚带有倒刺的束缚钩划开一道极深的口子。 何望南眼眶红了,声音发颤。 “胖爷,对不住,都是我拖后腿。” 胖子一把把他拉到身后,用没受伤的胳膊抡起铁锅砸退冲上来的人。 “哭丧着脸干什么!跟个娘们儿似的!”胖子骂道。 “胖爷这身膘厚着呢,这算个屁的伤!把你怀里那玩意儿攥紧了就行!” 张海楼听见胖子受伤,脸色瞬间冷下来。 他刚要冲过去。 “别离我太远。”张海侠立刻提醒。 张海楼咬着牙,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压力越来越大。 张海楼必须同时兼顾张海侠十米范围、何望南安全、吴邪侧路情况。 张海侠猛地抬头,看向高处的屋顶。 高处有个隐蔽的狙击点。 对准的不是张海楼,是吴邪。 “屋脊,三点位!”张海侠快速报点。 烟雾弹爆炸声太吵,张海楼没听清。 张海侠的声音高了一度:“三点位!吴邪头顶!” 张海楼这一次没有任何顾忌。 他直接对着那片空处大喊出声:“虾仔,说清楚!” 吴邪再次听见这两个字,心里一震。 下一秒,张海侠报出最精准的位置。 “屋脊风向标后,有狙击。” 张海楼手腕一翻,一枚刀片如闪电般甩出。 当! 刀片精准击中屋顶狙击枪的瞄准镜。 镜片碎裂。 吴邪抓住这个机会,顺势翻进旁边更厚的土墙后,惊险避开致命一枪。 他蹲在墙后,看向张海楼左边。 那里依然什么都没有。 可刚才,确实有人救了他。 汪家指挥员确认张海楼身边有实时预警者。 他们开始用最笨的方法压制。 三处同时发难。 左边打吴邪。 右边抓何望南。 正面围张海楼。 张海侠只能在十米内,不可能同时顾三处。 吴邪能判断路线,缺强战力。 胖子能挡一面,挡不住专业战斗组持续压。 张海楼肩上的麻醉药开始发作。 他出手慢了一瞬,被捕网枪擦过腿侧。 他强行切断网线,却被第二枚束缚钩挂住外套。 两名汪家近战外勤第一次真正贴近了他的身体。 张海侠声音冷得发狠。 “张海楼,脱衣!” 张海楼没有任何犹豫。 他双手一甩,直接弃掉被钩住的外套。 顺势在泥地里一个翻滚,避开随之而来的电击棍。 但他这一退,彻底失去了掩体。 他被逼出了雨村的巷道,退向了村北的废茶厂空地。 吴邪在墙后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 汪家真正的抓捕圈成形了。 北侧空地上,两辆重型越野车同时开启远光大灯。 强光瞬间刺破烟雾,照亮了整片空地。 张海楼孤零零地站在中央,影子被拉得极长。 张海侠就站在他身侧,脸色比地上的白霜还要冷。 吴邪在墙后低声说:“不对,他们不是要杀他,是要把他逼到灯下。” 胖子骂了一句脏话,举起铁锅刚要往外冲。 一排密集的麻醉弹打在厨房墙壁上,把胖子硬生生压了回去。 汪家指挥员站在车后,高高抬起右手。 狠狠落下。 “收网。” 捕网枪,束缚钩,麻醉弹,同时对准张海楼。 张海楼舌下最后一片刀片压紧,嘴里全是血腥味发苦。 他全身肌肉绷紧,正要不顾一切强行突围。 就在这一秒。 雨村北口的车灯后面,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刹车。 有人从黑暗里走出来。 没有多余话。 一把黑金古刀出鞘,直接横在张海楼和汪家战斗组之间。 第40章 小哥归来 汪家捕网枪同时发射。 张海楼正要硬接,张海侠已经在计算哪条网线最容易切断。 黑网急速压下。 一道黑色的刀芒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极度凌厉的斜斩。 张起灵手握黑金古刀,一刀劈上捕网。 坚韧的特制网线被刀锋瞬间割裂。 网角上的金属配重钩重重撞在黑金古刀的刀身上。 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摩擦闷响。 失去张力的捕网瞬间散开,全部软倒在地。 张海楼看清来人。 “族长,你再晚点,我就要被人打包寄回南洋了。”张海楼笑骂。 张起灵只看了他一眼,说:“退后。” 两个字,却稳得像是一根铁钉,把整个崩盘的北口战线死死钉住。 吴邪在墙后松了一大口气。 “小哥你可算来了!”胖子骂道,“再不来胖爷就要用锅铲打国际赛了!” 张起灵后方,黑瞎子慢悠悠从车旁走出来。 他脸上挂着笑,嘴里说:“这雨村的夜生活挺丰富啊,连接风洗尘都带枪响的。” 他一边说,一边扫张海楼。 没看伤口。 没看刀片。 先看张海楼左边那片空出来的位置。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张海楼刚才退后时,给那一侧让了半步。 黑瞎子嘴角的笑微微一顿。 “小张哥,带朋友来的?” 张海楼笑得吊儿郎当:“带老婆来的,羡慕啊?” 胖子在墙后听到这句,差点把手里的铁锅砸过去。 吴邪没笑。 张海侠站在张海楼身侧,冷冷看了黑瞎子一眼。 黑瞎子看不见他,却像被什么掠过后颈,微微偏头。 汪家战斗组因为张起灵的突然出现,陷入了短暂的慌乱。 指挥员立刻调整战术。 张起灵的近战能力他们早就清楚。 “避开正面!不要和他接触,改从两侧包抄进去!”指挥员下令。 两组人立刻散开,试图绕过张起灵。 张起灵根本没有追击的意思。 他手提黑金古刀,如同一尊煞神般守在北口正中央。 两名汪家人刚试图从他左侧突围。 张起灵甚至没拔刀,反手一记刀柄重重砸在其中一人的胸口。 肋骨断裂的声音响起,那人直接倒飞出去两米。 另一人吓得立刻退回原位。 只要张起灵站在这里,汪家人半步也别想越过这条线。 正面压力一消,张海楼终于从被死死围困的状态中解脱出来。 张海侠立刻抓住机会,给出全新的反击方案。 “北口交给族长。” “胖子护何望南。” “吴邪盯指挥车。” “你跟我去右侧,切他们腰。” 张海楼听完笑了:“虾仔,你现在使唤族长都挺顺嘴。” 张海侠冷冷回:“战场上谁有用,谁就上。” 张起灵听见了张海楼那句“虾仔”,目光极轻地扫过张海楼身侧。 他什么也没说。 但目光停的位置,比吴邪准。 吴邪从刚才的发射节奏里判断出对方位置。 “他们有一辆临时指挥车藏在侧翼!那是同步所有命令的中枢!”吴邪大喊。 黑瞎子听完就笑:“小三爷,你指路,我去敲门。” “别敲死,里面可能有汪家通讯参数。”吴邪提醒。 黑瞎子摊手:“我这人做生意讲究,敲晕和敲死是两个价。” 胖子在远处骂:“都什么时候了还报价!” 黑瞎子不再贫嘴。 他身形一晃,直接借着未散的烟雾,悄无声息地摸向指挥车的侧翼。 两名负责警戒的近战人员刚要举枪。 黑瞎子已经贴到他们身前,一手抓起一人的后领,猛地向中间一撞。 砰的一声,两人头骨相撞,软绵绵地倒下。 解决完,他眼角余光又看见张海楼在空处停了一瞬,像在等什么人通过。 黑瞎子笑意淡了点。 这个“朋友”,不是普通麻烦。 张海楼和张海侠转右侧小路。 汪家以为张起灵来了,张海楼会靠拢保命,没想到他反而主动切侧翼。 张海侠通过气味和青铜残留,把人位置报得清清楚楚。 “树后一个。” “地上一人,准备发束缚钩。” “废棚里一人,补麻醉弹。” 张海楼一句废话没有,完全按报点走。 第一枚刀片飞出,斩断地上的束缚钩。 第二枚刀片打灭树后的强光灯。 第三次,张海楼直接加速近身。 他根本不推门。 借着冲刺的惯性,肩膀狠狠撞在废棚的木门上。 木门连同门后正在换弹的汪家人一起被撞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 “左滑。” “停。” “现在。” 张海侠的声音又快又稳。 张海楼像百年前在南洋并肩查案时一样,半句不问,照做。 利落,漂亮。 双张默契,彻底活过来。 汪立恒坐在远处的备用指挥车里,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战斗画面。 他看见了张海楼所有不可思议的举动。 多次毫无理由的让位。 多次微微偏头听空处指挥。 多次对着空气喊那句“虾仔”。 汪立恒的脑子飞速运转,得出一个疯狂的结论。 那个不可见的协助者,必须贴近张海楼,否则根本无法实时指挥。 “不要只抓张海楼。”汪立恒下令,“压他左侧三步内的空间。” 汪家人听不懂,但照做。 强光弹,特制银粉烟雾,一起往那片空处扔。 银粉不伤人,却能让空气流动显形。 烟雾里,一个极淡的人形轮廓一闪而过。 只有张海楼看得最清楚。 但吴邪、胖子、黑瞎子、张起灵,都在那一瞬间察觉。 张海楼身边的烟雾,形状不对。 第二轮强光弹扔过来。 那个人形边缘更清楚了。 张海楼脸色剧变,不顾一切地准备冲过去用身体硬挡。 张起灵先他一步动了。 黑金古刀脱手掷出,刀背精准劈中半空中的强光弹。 将其狠狠砸进前方的泥地里。 刺眼的白光被泥水和黑土吞掉了大半。 张海楼前冲的动作停住了。 张起灵走过去拔出刀,他没有看那片不对劲的空处。 他只背对着张海楼,冷冷地说了一句。 “看好你身边的人。” 这句话很轻。 吴邪听见了。 胖子也听见了。 黑瞎子笑了一声,没拆台。 张海侠站在张海楼身侧,眼神微微一动。 张海楼看着张起灵,笑容收了点轻浮。 “谢了,族长。” 汪立恒坐在屏幕前,盯着那片刚刚显露又被泥水遮盖的空缺。 他第一次露出了极度兴奋的神情。 “不是错觉。”汪立恒低声自语。 “那里真的有人。” 对讲机里传来手下的声音:“老板,伤亡太大,撤不撤?” 汪立恒没有回答,他按下红色按钮。 “把最后一组近战外勤,全压上去。” 雨村北口。 张起灵横刀而立,寸步不退。 右侧小路。 张海楼把舌下最后的一枚刀片,顶到了齿间。 张海侠站在他身侧,声音极度冷静。 “还有最后五分钟。” 张海楼笑了。 “五分钟,够了。” 第41章 双张定胜局 汪家最后一组战斗人员压上来。 看似要强攻北口。 吴邪一眼看穿不对。 他们不是要打赢张起灵。 是趁乱再抓一次张海楼。 抓不到,就抓何望南和存储片。 再不行,就带走刚才那片“空位轮廓”的战斗记录。 吴邪喊:“小张哥,指挥车里有备份记录,不能让它走!” 张海侠同时开口:“指挥车在右后方,发动机声变了,要撤。” 张海楼笑:“天真和虾仔难得意见一致,那车今晚别想走。” 吴邪听见“虾仔”,表情一顿,没追问。 只接:“那就让它留下。” 张海侠快速分战场。 “族长守北口,别让他们进村。” “胖子护何望南,存储片不能丢。” “黑瞎子断指挥车视线,别让汪家人远程调整。” “吴邪找撤退路线,用地形逼车减速。” “你跟我走,十米内突进,切指挥车。” 张海楼回头冲众人喊:“各忙各的,别抢我家军师活儿。” 胖子一边挡人一边骂:“你家军师在哪呢?胖爷就看见你一个人在发疯!” 黑瞎子笑着接:“胖爷,有些朋友不方便见光。” 胖子骂得更大声:“你们一个两个都他娘的说谜语!” 张起灵没说话,只向前一步,替张海楼挡住正面三个人。 黑瞎子摸向指挥车侧翼。 他解决掉观察手,没有立刻砸碎摄像头。 而是故意把一个空弹匣抛向张海楼左侧三步。 弹匣穿过那片空气,落地。 什么都没碰到。 张海楼几乎同时回头,眼神冷了一瞬。 黑瞎子笑,举手表示无辜。 张海侠冷声说:“他在试我。” “先记着,回头让他加钱。”张海楼没空算账。 黑瞎子看见张海楼反应,确认了一半。 看不见。 碰不到。 但张海楼护得很紧。 汪家一支小队绕后抓何望南。 何望南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死死攥着存储片,没松。 胖子挡在他前面,嘴上骂:“你这小身板还不如胖爷一条胳膊抗造。” 身体却结结实实替他挡了一记冲撞。 汪家用束缚带套胖子手臂,想拉开。 胖子反手把人往灶台拖,借地形撞进柴堆。 抓起一把辣椒粉扬出去,呛得对方直咳。 他把何望南推向安全角。 “别哭丧着脸。”胖子骂道,“你现在比胖爷的锅还值钱。” 何望南咬牙点头,终于不抖了。 北口方向,张起灵几乎没多余动作。 不追远,不恋战。 谁越线,打回去。 汪家人很快意识到,只要张起灵守在这,他们就进不了雨村核心。 最后的抓捕计划,只能往右侧指挥车收缩。 吴邪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提前算好指挥车必经的窄弯,喊:“黑瞎子,右侧窄弯,逼它刹车!” 黑瞎子回:“收到,加钱。” 车前照明被切断,车被迫减速。 张海侠同时报:“车内两人,司机和记录员,后座设备在传输。” 张海楼咬住刀片,直接冲上去。 两名近战人员从侧面拦截。 张海侠贴身报点,声音快而稳。 “右肩假动作。” “腿。” “后座有枪。” “别上车顶,车顶有线。” 张海楼每一步都踩在他判断上。 刀片断一人护腕,借对方身体避后座枪口,贴车侧翻身,避开车顶电击束缚线。 记录员启动数据传输。 张海侠通过手表感到青铜回波正在被压缩发走。 他不能拔线,只能告诉张海楼。 “蓝黑那根。” 张海楼隔着碎窗探手进去,司机挥刀划开他手臂。 他像没知觉一样,反手把司机撞在方向盘上。 另一只手猛地发力,扯断蓝黑传输线。 屏幕瞬间黑了一半。 张海楼笑着说:“虾仔,下一根。” 这一声太自然。 自然到在场所有听见的人,都明白那不是幻觉。 记录员见传输失败,启动备用强光装置。 强光从车内炸开。 虽然不是紫外线,却足够刺激张海侠受损的灵体。 张海侠身形一晃,裂纹迅速爬到颈侧。 黑虾的声音从裂纹里浮出,冷得像冰。 “杀了他们,省事。” 张海楼在车窗边,完全可以下死手。 但他没有。 他低声说:“虾仔,看我。” 张海侠眼神在冷厉和清明之间晃。 张海楼继续说:“今晚听你的。你说打车,我就打车。你说留人,我就留人。” “别让那玩意儿替你下令。” 张海侠闭了闭眼,硬把黑虾压回去。 声音发哑,却清醒。 “打设备,不杀记录员。” 张海楼笑了:“遵命。” 在线阅读全文访问:CHAIWEN.CC(柴文网) 他一脚踹碎后座设备主机,把记录员打晕,没下死手。 指挥车废了。 汪家人失去统一调度。 吴邪抓住机会,喊:“胖子收右侧,黑瞎子堵后路!” 胖子和何望南用临时障碍堵小路。 黑瞎子解决最后一个狙击点。 张起灵向前推进半步,汪家正面的人不敢再动。 张海楼把最后一块记录盘拔出来,砸碎。 张海侠提醒:“还有车载备份。” 张海楼立刻回身,刀片打穿备份盒卡扣,用枪托砸烂。 汪家指挥员见抓捕失败、数据丢失、损耗过半,只能下令撤退。 撤得很快,没有死战。 张海楼还想追,被张海侠叫住。 “别追。汪立恒不在这里。” 汪家撤干净了。 北口只剩烟雾、碎灯、弹壳和被砸坏的车。 张海楼第一反应不是看战果,是看张海侠。 张海侠身形已经很淡。 四点快到了。 他看着张海楼手臂上的伤,冷声说:“包扎。” 张海楼笑着回:“回去就包。” 张海侠看了一眼吴邪、胖子、黑瞎子、张起灵。 他知道他们听见了太多。 但他没躲。 张海楼也没再假装身边没人。 张海侠消失前只说一句:“别乱说。” 张海楼点头:“听你的。” 张海侠像是想骂他,可身影已经散了。 天快亮时,雨村彻底安静。 胖子坐在地上喘气,骂:“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邪门的夜宵局。” 何望南把存储片和半块记录模块一起交给吴邪,手抖,却没松。 吴邪看向张海楼,目光落在他左边空处。 轻声问:“小张哥,刚才那个名字,是谁?” 张海楼把笑挂回脸上。 “天快亮了,等我睡醒再编。” 黑瞎子在旁边笑:“要不要我帮你编,友情价。” 张起灵没开口,只看向张海楼手腕上的白色手表。 第42章 谁都别想白问 天亮后,北口的烟散得差不多了。 胖子拎着破扫帚蹲在路边,一边扒拉弹壳一边骂。 “张海楼你个丧门星!来雨村才半个月,胖爷这院子都快被炸成地雷区了!” 张海楼靠在门框上,手臂缠着歪歪扭扭的绷带,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 “胖爷你这叫福气。”他笑,“别人想请汪家上门炸院,还没这排面。” 胖子抓起扫帚朝他扔,被他偏头躲开。 何望南坐在角落台阶上,怀里紧紧抱着核心存储片和半块记录模块,脸还白着。 他听见胖子骂,更愧疚了,头埋得低低的。 胖子路过踢了他一脚。 “别摆那副死样子。”胖子说,“昨晚没尿裤子就算有出息,摆脸子给谁看。” 何望南被骂得一愣,反而长长吐出一口气,手终于松开了一点。 吴邪把记录模块要了过来,接上离线电脑,敲了半天键盘。 胖子凑过去看,看得头疼。 “怎么样?汪家这帮孙子到底拍着什么了?” 吴邪指着屏幕上一段歪歪扭扭的波形。 “汪家最后重点记录的,不是张海楼本人,是他左侧这片空位。” 胖子头皮一麻。 “啥意思?那地方真有东西?” 吴邪没点头,也没摇头。 “从昨晚的配合看,他不是一个人在打。” 胖子一拍大腿。 “废话!他都当众喊虾仔了!胖爷又不是聋子!” 吴邪看向窗外。 张海楼正低头拆绷带重新缠,像是没听见屋里的话。 也像是默认了。 院墙边传来一声笑。 黑瞎子靠在墙上,手里转着个墨镜,像是刚睡醒。 “胖爷火气这么大?要不我给你们讲讲新加坡那晚的事?” 胖子立刻冲过去。 “你早知道?!” 黑瞎子笑眯眯伸手。 胖子脸一黑。 “你掉钱眼里了?!” 吴邪走过来,掏出钱夹抽了几张递过去。 黑瞎子收得利索,还数了数,挑眉。 “小三爷挺敞亮。” “就是少了点。” 胖子气得跳脚。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讲价!” 黑瞎子摊手。 “越危险的消息越贵。胖爷你买白菜还知道挑新鲜,我卖命卖情报,不该标个高价?” 吴邪打断他。 “说重点。新加坡你看见了什么?” 黑瞎子收了笑,把钱揣进兜里,语气还是吊儿郎当。 “那晚拍卖会,我就觉得小张哥总是多让一步。” 胖子问:“什么叫多让一步?” “是一个他下意识会让的位置。” “电梯里往左边让半步。” “走廊转弯先偏左身。” “遇到强光,第一反应挡左边。” 胖子听得后背发凉。 “所以你那时候就知道他身边有东西?” 黑瞎子摇了摇头,嘴角一咧。 “那时候我只当他是脑子有大病,搁那儿跟空气唱独角戏呢。” “昨晚那一出我才弄明白,好家伙,这病根不仅能喘气,还能开口下指令。” 吴邪眉头一皱:“你既然在新加坡就看出了端倪,当时怎么没跟着他?” “小三爷,我当时可是去干正经买卖的。”黑瞎子摊了摊手。 “那场黑市拍卖会表面上是卖古董,底下却夹带了点不太干净的南洋旧货。” “有几样东西,跟百年前的旧档案、青铜碎块,还有张家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血脉,都沾点边。” 胖子一听有明器,耳朵都竖起来了: “什么好东西?值钱吗?” 黑瞎子没接话,而是隔着墨镜,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站在屋檐阴影里的张起灵。 在线阅读全文访问:CHAIWEN.CC(柴文网) 他笑了笑。 “这就不是你们掏这点钱能听的机密了。” 胖子一听还要加钱,当场就炸了:“你他娘的掉钱眼里了是不是——” 吴邪一把拽住胖子。 “所以,你发现那条青铜货线后,转头就进了山去找小哥盘道?你们盘出什么了?” 黑瞎子打了个响指:“盘出张家有些烂账还没清,有些人的血,还能凑合着用。” 话音刚落,阴影里的张起灵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黑瞎子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得,剩下的我可不敢多嘴。你们想听,自己找族长开价去。” 胖子气得直嘬牙花子,掰着指头跟他算账: “合着胖爷我花了钱,就买了一堆狗屁不通的哑谜?!” “你说他挡光,你说你去找小哥,你说有些血能用。” “那虾仔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是人是鬼?是男是女?你倒是给句痛快话啊!” 黑瞎子扑哧一声乐了。 “最后一个问题,昨晚人家小张哥自己不是交代了吗?” 胖子一愣。 吴邪也猛地想起了昨晚张海楼满嘴跑火车的那句“我家军师”和“我老婆怕生”。 “瞎子这话我爱听。”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横插进来。 张海楼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单手扯着手臂上歪歪扭扭的绷带,笑得一脸欠揍。 “确实是我老婆。怎么着胖爷,打听得这么细,准备给我们补份份子钱?” 胖子啐了一口。 “我呸!不要脸!胖爷我就没见过谁家老婆是看不见摸不着的!” 吴邪没理会胖子的插科打诨,目光死死盯着张海楼。 冷不丁问了一句:“那他现在……在这个院子里吗?” 张海楼咬着烟蒂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刺眼的大太阳,脸上的痞笑淡了几分。 “白天不爱出来。”他伸手掸了掸衣角,“怕晒。” 这句话听着像玩笑,但在场的几个人谁也没笑。 空气像是突然降了十度,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黑瞎子拍了拍身上的灰,破天荒地正经起来。 他走到张海楼面前。 “小张哥,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身边揣着的这位,到底是个随时会炸的麻烦,还是能过命的自己人?” 张海楼慢悠悠地把嘴里的烟拿下来。 指尖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左腕上那块白色手表。 “黑爷,你这词用得不对。” “哪里不对?” 张海楼抬眼看着他:“他不是我‘揣着’的。” “是我守了一百年,好不容易才求回来的。” 这话一出,黑瞎子挑了挑眉,扯出一个笑。 “那就更该找族长好好瞧瞧了。你求回来的到底是个人,还是条催命的债,总得有个明白人分得清。” 张起灵依旧像尊神佛一样站在那儿,半个字没说。 但他的视线,却停在了张海楼手腕上的那块白表上。 …… 入夜。 吃过晚饭,胖子还在为那几百块的情报费骂骂咧咧,直呼黑瞎子是现代葛朗台。 黑瞎子坐在廊下拿衣角擦着墨镜,笑得像个奸商。 “胖爷,有些谜语本身就是答案。” 吴邪没搭腔。 作者:爱小说,爱柴文网:CHAIWEN.CC,十万本小说等着你 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izhi@CHAIWEN.CC 他的注意力全在对面张海楼的屋子上。 那屋子里的灯开得极暗,老旧的窗帘只拉了一半,留出的阴影宽度,刚好够一个人并肩站着。 胖子压低声音捅吴邪。 “哎,你说那谁,现在来了没有?” 吴邪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十一点五十九分。 他刚要张嘴说话,对面屋里那盏昏黄的白炽灯,突然毫无预兆地闪了一下。 光线瞬间暗了一档。 隔着半开的窗户,吴邪清楚地看到,原本靠在门框上抽烟的张海楼,忽然偏过了头。 他脸上的防备和痞气一点点软了下来。 院墙边,黑瞎子把墨镜重新戴上,挡住了眼里的精光。 他极其轻微地笑了一声。 “来了。” 第43章 黑爷试探,小张哥护老婆 午夜十二点整。 张海侠准时出现在张海楼身侧。 昨晚高强度消耗让他的身形比平时薄,手腕上的裂纹没有完全退下去。 张海楼顺手把灯又调暗了一档,把窗帘彻底拉严。 张海侠看了一眼他手臂上潦草的绷带,冷声开口: “包成这样,你是怕伤口不烂?” 张海楼笑着把手伸过去:“没你看着,我只会瞎包。” 张海侠让他坐。 他碰不到绷带,只能凑近看,判断有没有麻醉残留、有没有感染。 张海楼故意把手往他那边伸。 “你吹吹就不疼了。” 张海侠面无表情。 “再贫,我让你疼得更明白。” 门外,黑瞎子听见张海楼那句,笑出一声。 下一秒,敲门声响起。 黑瞎子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小张哥,送药。” 张海楼没立刻开门,先看张海侠。 张海侠说:“让他进来。他早就在外面了。” 张海楼笑了。 “虾仔,你现在连瞎子都能闻出来了?” 张海侠冷冷回:“他身上那股铜臭味,隔墙都挡不住。” 张海楼这才开门。 黑瞎子站在门口,拎着药箱,第一眼没看张海楼,目光先往门内左侧扫。 张海楼顺手把门拉窄半寸,身体刚好挡住那片阴影。 “黑爷大半夜上门。”他笑得欠揍,“卖身还是卖艺?” 黑瞎子笑:“卖服务,小张哥要哪种?” “太贵,不买。” 黑瞎子慢悠悠往里走,脚步刻意往张海楼左侧跨了一步。 张海楼手臂一抬,像是随意拦人,实则把左边那块空地护得滴水不漏。 “黑爷,这边走。” “我这屋里地砖不平,踩错地方容易崴脚。” 黑瞎子笑意更深。 进了屋,黑瞎子放下药箱。 “你这灯也太暗了,包伤口看不清。” 他说着,伸手就去调桌上那盏小灯。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柴文网 网址:CHAIWEN.CC 张海楼动作比他快,先一步按住灯罩。 “我这人年纪大,怕光。” 黑瞎子挑眉。 “你怕光?昨晚强光弹前面,你冲得比谁都快。” 张海楼不撒手:“昨晚那是打架,今天这是养颜。” 黑瞎子没硬抢,收回手,余光却扫过灯光边缘那片阴影。 张海侠站在阴影里,眉头微皱。 张海楼没回头,却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两下,不快不慢。 张海侠看懂了那个信号: “别动,站我身后。” 黑瞎子看见他敲桌的动作,眼神动了动。 心里确认了大半。 换药的时候,黑瞎子一边解绷带,一边随手拿起一卷新绷带。 往张海楼左侧抛过去。 位置准得离谱。 绷带直接穿过张海侠所在的边缘,掉在地上。 张海侠冷冷说:“他又试我。” 张海楼眼皮一跳,脚尖一勾。 他踩住绷带直接踢回黑瞎子脚边。 “黑爷,手这么抖,昨晚打坏了还是人老了?” 黑瞎子笑得一脸无辜。 “人老了,难免失手。” 张海楼说:“那你离我桌子远点。” “别把我东西砸坏了。” 明明没碰到任何实物,张海楼的反应却像被踩了逆鳞。 黑瞎子一边缠绷带,一边随口问。 “小张哥,我问个假设的。” “你身边那位要是有一天让你把雨村烧了,你烧不烧?” 屋里一下静了。 张海侠眼神瞬间冷下来。 张海楼看着伤口,过了片刻才开口: “黑爷,你把我们家虾仔想得太没品了。” 黑瞎子手里的动作没停。 “怎么说?” 张海楼抬眼,语气还是吊儿郎当,内容却一点不含糊。 “真遇到要烧雨村这种破事,他开口第一句话肯定是先骂我一顿。” “第二句是盘算怎么才能少死几个无辜的人。” “等这两件干完,他才会去琢磨有没有别的活路走。” 站在阴影里的张海侠一直没出声。 但他的唇角扬起一点。 张海楼用没受伤的手弹了弹裤腿上的灰。 “他比我讲规矩。” 黑瞎子笑了一声。 “那你呢?” 张海楼答得很快。 “我不讲规矩。” “我只讲他。” 黑瞎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这句话不像开玩笑。 也不像被邪物控制的人会说的话。 黑瞎子继续把手里的白布条往张海楼胳膊上绕。 “新加坡酒店那晚,你早看出我盯上你了?” 张海楼咧嘴乐了。 “你这人眼睛瞎,心眼倒是不少。” “我当然得防着点。” 黑瞎子手上用力拉紧绷带。 “那晚看你给空电梯让位,我还当你在南洋养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小鬼。” 张海楼脸上的笑收了。 “黑爷,嘴里放干净点。” 张海侠站在半步开外的地方开口。 “别理他。” “他拿话诈你。” 张海楼顺着声音偏过头。 “我知道。” 黑瞎子抽绷带的手停在半空。 这句话根本不是冲他说的。 张海侠垂下眼皮。 “张海盐。” 张海楼回过神。 他干笑两声,赶紧往回找补。 “我知道你拿话诈我。” 黑瞎子没接茬。 他把绷带最后一圈绕完,利索的打了个死结。 窗外墙根下,胖子蹲着,听得直憋气。 “他娘的,屋里绝对有两个人!” 吴邪压低声音。 “是活人还是脏东西,这会儿还定不下来。” 胖子急了。 “都这样了还不能定?胖爷都快跟空气同桌吃饭了!” 吴邪没出声。 他能确定一件事。 张海楼不肯说的,不是身份。 是代价。 黑瞎子扣上木头药箱的铜锁。 “小张哥,这事咱们最后交个底。” “你旁边揣着的那个,是来要命的债主,还是能过命的伙计?” 张海楼往后靠在破木头椅背上。 “都不是。” 黑瞎子挑眉。 张海楼抬手,摸了摸腕上的白色手表。 声音轻了点。 “是我老婆。” 黑瞎子沉默半秒,忽然笑出声。 “行。” 他拎起药箱转身往门口走。 张海楼坐直了身子。 “这就查完了?” “黑爷今天怎么不拿你那套按字收费的规矩了?” 黑瞎子回头。 “确认你没被控制,就够了。” “至于你老婆是谁,是死是活,能不能摸着。” 他侧过头看着院子西边那间门窗紧闭的屋。 “那是你和张家老祖宗该盘的账。” 张海楼眼皮垂了下去。 黑瞎子反手拍了两下药箱盖。 “好心提个醒。” “你的病我治不了。” “得找那个不爱说话的哑巴。” 木门刚推开一条缝,胖子立刻堵上去要答案。 黑瞎子把手掌往胖子眼前一摊。 胖子张嘴就骂他掉进了钱窟窿。 吴邪把胖子扯到身后。 “危险吗?” 黑瞎子看了一眼那间暗灯的屋子:“暂时不像。” “真危险,昨晚张海楼就不会让他报点救你。” 胖子问:“那到底是谁?” 黑瞎子笑:“自己问正主去。” 吴邪盯着那扇虚掩的木门。 光靠打听试探走不通了。 屋里重新安静。 张海楼看着手臂上重新缠好的绷带,笑了一声。 “这瞎子手艺还行,就是心太黑。” 张海侠站在他身侧,没接这句玩笑。 “别忘了,师父留的线索让我们找族长。暴露,是迟早的事。” 张海楼手指停在白色手表上。 “我心里有数。” 窗外胖子还在骂骂咧咧,声音渐远。 张海侠转头看张海楼:“天亮了外头那两个还会找你聊的。” 张海楼浅浅一笑。 “把心放肚子里。” “我专挑他们该听的说。” 张海侠挑眉:“那他们不该听的呢?” 张海楼眼底的笑意彻底软下来。 “不该说的。” “是我们的事。” 他说着,他咬破指尖,将阳血抹在唇上,对着他的虾仔吻了下去。 第44章 该说的只说一半 清晨。 胖子把锅铲重重拍在案板上,铁器相撞发出巨大的响声。 他大声骂道:“买回来一锅谜语!” “胖爷我这钱花得还不如去村口听大爷大妈闲聊!黑瞎子就是个诈骗犯!” 吴邪坐在桌边,手指在记录模块上滑了两下。 屏幕上三段曲线被分别标红。 一段是白色手表的青铜共振。 一段是左侧空位的残影数据。 一段是汪立恒的指令记录,目标写的是确认不可见协助者存在。 “够了。”吴邪合上电脑。 “不绕了。” 胖子立刻来了精神,抄起锅铲。 作者:优秀的在线阅读网站 柴文网(CHAIWEN.CC) “我跟你一起去,镇场子。” “不用。”吴邪起身。 “今天不是吵架。” “是去要一个能继续合作的底线。” 张海楼在院里拆绷带。 他叼着根没点的烟,拆到一半,听见脚步声。 抬头看见吴邪和胖子过来,他笑了一声。 “一大早登门。” “小三爷是来查房,还是收战损赔偿?” 胖子刚要骂,吴邪先开口。 “我不问你和他的私事。” 张海楼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吴邪继续说:“汪家在雨村动了手,胖子受了伤,何望南差点被抓,小哥和黑瞎子也下场了。” “你可以不说你们之间的事,但你得告诉我,汪家到底在追什么。” 张海楼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往后靠在椅背上。 “小三爷,一大早这么正经,不利于养生。” 吴邪把记录模块放在石桌上。 “我问的是青铜残片。”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张海楼看着桌上那个模块,笑意淡了点。 他没再贫。 伸手解下左腕上的白色寄居蟹手表,轻轻放在木桌中间。 “这块表,原本是南部档案馆旧物。” “有个人以前长期戴着。” “后来百乐京青铜球炸了,黄昏草、蜮毒、陨玉磁场混在一起,表盘里的寄居蟹纹路沾了残片气息。” “所以它不只是遗物。” 张海楼手指在表带边缘轻轻按了一下。 “它是锚。” 吴邪立刻抓住这个字眼。 “锚住什么?” 张海楼看着手表,声音很轻。 “锚住一个离开了一百年的故人。” 胖子原本站在吴邪身后,还想随时插话,听到这句话后,他张开的嘴立刻闭上。 吴邪没有追问感情细节。 他顺着逻辑往下确认。 “那个人,是你喊的虾仔?” 张海楼点头。 胖子压着嗓子问:“活人,还是魂?” 张海楼看向他,笑了一下,没平时那么欠。 “胖爷,你就当他是一个暂时没法见光的人。” 胖子张了张嘴,想骂“又说谜语”。 可看见张海楼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 吴邪迅速梳理汪家的动机。 “所以汪家追的不是手表,是他。” “对。”张海楼说。 “一开始他们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我身边有个能引发青铜波动的异常目标。” “现在扫描车毁了,指挥记录也砸了,但汪立恒已经确认这件事是真的。” 吴邪很快接上。 “汪家想复制青铜固化意识的技术。” “他是活样本。” 张海楼眼神冷下来。 “不是活样本。” “是我家属。” 胖子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 “都这时候了你还占嘴上便宜!” 张海楼回他:“不占嘴上便宜,难道让汪家占人便宜?” 胖子噎住。 吴邪没接这句贫。 他继续问。 “他现在的状态,和青铜残片有关。” “那么他能出现多久?” “能不能离开你?” “会不会伤人?” 张海楼听到“会不会伤人”,眼神冷了一瞬。 吴邪立刻补。 “我不是在审他。” “我是在判断汪家下一次会怎么下手,这关系到后续的防卫安排。” 张海楼过了片刻才开口。 “他能出现,但不稳定。” “他能感知危险,也能通过青铜共振影响部分设备。” “他不能随便碰现实里的东西。” “他不会主动伤普通人。” 吴邪问:“还有呢?” 张海楼笑了笑。 “还有就是,小三爷,你再问就不礼貌了。” 吴邪听得懂这句话里的防备。 张海楼隐瞒了时间限制,隐瞒了活动范围限制,也没有提任何代价。 但给出的这四条信息,已经足够支撑吴邪判断汪家的追踪手段。 吴邪没有继续逼。 院里沉默片刻。 吴邪轻声说:“小张哥。” 张海楼抬眼。 “如果他真是一个人,不是物件,也不是你追回来的旧影子,你不能永远替他决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张海楼脸上的笑淡下去。 胖子站在旁边,没插嘴。 吴邪继续说:“汪家要抓的是你,但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他。” “你把他护在身后没错,可如果以后还要用他做判断、做战斗、做选择,他得有自己的位置。” 张海楼依然没有说话。 吴邪的话直接戳在他必须面对的问题上。 张海楼一直想把张海侠完全护住。 但那晚的战斗已经证明,张海侠有自己的判断。 最后他笑了一下。 “小三爷,你这个人很烦。” “比黑瞎子还烦。” 吴邪说:“我又没收费。” 张海楼回:“那更烦,免费的最难还。” 胖子憋了半天,终于开口。 “人要真在你屋里,以后吃饭提前说口味。” “胖爷不是小气人,但别天天让我猜空气爱吃咸还是淡。” 张海楼眼神软了一瞬。 嘴上还说:“他嘴刁,难伺候。” 胖子骂道:“难伺候就自己做!” 脚步声从院门边传来。 张起灵站在门口。 没人知道他来了多久。 他也没说。 吴邪把白色手表往桌边推了推。 张起灵走进来,视线落在表盘上。 他伸出手,手指悬在表盘上方一寸的位置,没有直接触碰。 张起灵感知着表盘上附着的青铜气息,以及那股微弱波动的魂息。 张海楼紧紧盯着张起灵的动作,语气放得很轻。 “族长,这东西还能用多久?” 张起灵收回手。 只说两个字。 “不稳。” 张海楼垂下眼帘,手指不自觉地抠紧椅背边缘。 吴邪和胖子看了看彼此。 张起灵又开口:“今晚,带他来找我。” 第45章 和盘托出求生路 午夜十二点十分。 院子里的虫鸣停了。 张海楼敲响张起灵的房门。 敲门声很轻,却极规矩,三下。 门里传来一声极淡的“进”。 张海楼推门进去。 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脚步也放得比平日沉。 屋里很暗,只在桌上点了一盏小小的煤油灯。 张起灵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块布,正在擦拭黑金古刀。 他的动作很慢,专注得没有一丝杂念,刀刃上流淌着一层冷光。 张海楼快步走过去。 没有笑。 没有贫。 他恭敬地喊了一声。 “族长。” 张起灵的动作没有停,视线从刀刃上抬起,扫了他身侧的空位一眼。 只说:“比昨晚稳。” 他放下刀。 “也更危险。” 张海楼喉结剧烈地动了一下,咽下一口苦涩的唾沫。 他知道,在张起灵面前,任何侥幸都是多余的。 他双膝一弯,没有任何犹豫,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 膝盖撞在坚硬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身旁的虚空中,张海侠的脸色瞬间沉了。 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拉。 手毫无意外地穿了过去。 张海楼直视着灯光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声音微颤。 “族长,我今天来,是求你救命的。” 张起灵看着他,既没让他起来,也没立刻说话。 张海楼挺直了背脊,一字一句地继续说。 “师父张海琪当年留过话,她说,若后世想救虾仔,唯一的生路,必须找族长。” “南安号上,他中了黄昏草的毒,又被人追杀,为了活命,他服了假死药,但药里的蜮毒没能清干净,导致他分裂出黑虾人格,最后为了大义,牺牲了自己。” “之后,陨玉磁场和青铜残片的力量交错,他的意识没能彻底消散,被死死锁在这块表里。” 他把腕上的白色手表解下来。 用双手捧着,恭敬地放在桌上,推向灯光中心。 “白天小三爷问我,我不敢说全,汪家的耳朵无处不在。” “我不能赌,一句错话,就是万劫不复。” “但在您这儿,我没什么敢瞒的。” 张海楼低着头,把自己所有的底牌都交了出去。 他说得不快,但没有半句隐瞒,也没有半分修饰。 从张海侠会在午夜出现,凌晨四点前必须消散,到自己的穷奇阳血能让他在短时间内触碰到现实,所有的一切,都和盘托出。 张起灵静静地听完,没有回答。 屋子里的空气凝滞了。 张海楼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跪在地上,手心渗出了冷汗。 他最怕的,不是上刀山下油锅,而是这位族长说一个“不”字。 就在这时,门外院子里忽然传来黑瞎子的声音,带着他惯有的几分戏谑。 “小张哥,别急嘛。” “不是族长不肯滴血。” 他倚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副墨镜。 “是普通的血不成。” “那磁场霸道得很,你的血滴出来,遇到青铜磁场,‘滋啦’一下,直接就烧散了。” “想让血过去,得先有东西接得住。” 张海楼立刻接了话,声音里是豁出去的狠劲: “只要能救他,哪怕那东西摆在阎王爷的供桌上,我也去把它取下来!” 张起灵没有理会他这句表决心的狠话。 他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截被打磨过的深色骨玉,约莫三寸长,两指宽,通体乌黑,上面刻着繁复的朱色纹路。 他将骨玉轻轻放在桌上。 张海楼一下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族长,这是……” 黑瞎子走进屋,拍了拍张海楼的肩膀。 “小张哥,真等你现在去取,黄花菜都凉透了。” “我和族长前几天进山,就是为了去确认一下,这老物件埋了那么久,到底还能不能用。” 原来,这就是他们从深山里带出来的旧封血器。 张海楼心里一热,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去蹚龙潭虎穴的准备,浑身的劲儿都拧成了一股绳,准备去拼命。 没想到人家已经把东西送到自己面前来了。 他简直感动得想哭一场。 张起灵把旧封血器推到桌子中央。 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淡,却字字千钧。 “有件事得先和你说清楚。” “麒麟血引,不是起死回生。” “是改状态。” 他顿了一下,补上一句。 “不算复活。” 张海楼怔住了,他努力消化着这几个字里的含义。 张起灵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旁那片空无一人的位置,像是在对张海侠说话。 “黑虾不会消失。” “如果他压不住。” “麒麟血会反杀他。” 张海楼听懂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个“反杀”,不是简单的失败。 而是麒麟血的霸道净化。 要是黑虾彻底压过白虾,血会判定这具灵体已经被邪物侵占,不再是张海侠。 到时候,它杀黑虾,也连同白虾的最后一丝意识,一并抹除。 那将是真正的、永恒的死亡。 张起灵的视线精准地落在张海侠所在的方向。 “你自己决定。” 原来,他一直都看得见,也听得见张海侠。 张海侠深吸一口气,他能感到张海楼跪在地上的身体瞬间绷紧。 “如果我失控,有没有办法拉回来?” 张起灵看了他片刻,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很难。” “越接近半复活的状态,灵体越稳固,血的反噬也越重。一旦失控,就是玉石俱焚。” 张海楼听得心脏发紧,嘴唇动了动想插嘴,却又硬生生忍住。 这是张海侠自己的选择,他不能替他选。 张海侠沉默了一会儿,他看向身旁的张海楼,又看向张起灵。 “族长。” “用血引,是我的选择。” “我试。” 张起灵不再多言。 他拿起桌上的黑金古刀,在左手食指指尖轻轻一划,一道极细的口子裂开。 一滴鲜血涌出,悬在指尖。 他将手指对准旧封血器的开口,血珠滴落进去。 暗红色的血珠碰到骨玉内壁的瞬间,器皿上那些朱红色的纹路骤然亮起,发出一阵微光。 随即又被一股更强大的无形力量压制下去,所有光芒尽数内敛。 张起灵把封存好麒麟血的旧封血器推了过来。 他看着张海楼,开始下达指令。 “血为镇。” “器为承。” “表为锚。” 他最后看向张海楼的眼睛。 “你的血,为桥。” 张海楼瞬间明白过来。 麒麟血的力量太过霸道,不能直接给予张海侠的灵体。 必须经由旧封血器作为容器,保住血性不散。 再借白色手表作为定位的锚点,锁定张海侠的意识。 最后,要靠他自己的穷奇阳血,搭起一座桥梁,才能将麒麟血的力量,真正渡到张海侠的灵体之上。 四者缺一不可。 “午夜后,四点前。避强光。”张起灵继续说。 “先用手表锚稳他的意识,再让他自己去接引力量。” “别强拉。” “黑虾上来的时候,别用你的血硬压。” 听到最后一条,张海楼心里猛地一凛。 不能用穷奇血去压制黑虾?那要用什么? 张起灵看着他,又补了一句: “别逞强,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句话,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警告。 张海侠瞬间皱眉,他看向张海楼。 张海楼却没有看他,只是笑了笑,接过了那截沉甸甸的骨玉。 作者提问: 你们猜为什么张起灵最后要提醒张海楼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评论越多更新越多哈~ 第46章 血桥尽头是朝阳 午夜十二点半。 张海楼的房间里,落针可闻。 所有的门窗缝隙都被厚实的黑布遮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 室内唯一的光源,是桌上一盏捻到最低的煤油灯。 豆大的火苗安静燃烧,将一圈昏黄而柔和的光晕铺在桌面上。 光晕中心,整齐地摆放着几样东西。 白色的寄居蟹手表,乌黑的旧封血器,一卷干净的绷带,和一把寒光凛冽的小刀。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张海侠的灵体在午夜准时出现。 他看着这如同祭祀现场般的布置,目光扫过张海楼那张过分严肃的脸,冷冷地开了口。 “你是准备救我,还是直接给我办后事?” 张海楼难得没有贫嘴,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办喜事。” “今晚,我家虾仔要过门……不对,是过桥。” 他不再犹豫,拿起桌上的小刀,按照张起灵的交代,在自己右手指尖轻轻一划。 一滴颜色深沉的阳血涌出。 他将指尖对准白色手表的表盘,血珠滴落。 手表上那只小小的寄居蟹纹路微微一亮,像是被唤醒的某种古老契约,作为“锚”的仪式,完成了。 随后,他将那截乌黑的旧封血器,紧紧挨着手表放好。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麒麟血的力量被封在器皿里,张海侠的意识被锚定在手表上,而要在两者之间建立连接,需要一座桥。 一座以他自己的血肉为基,持续不断的桥。 张海楼没有丝毫迟疑,他闭上眼,再次握紧了那把小刀。 这一次,刀锋对准的是自己的左手掌心。 他用力划下。 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瞬间在他掌心裂开,鲜血立刻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张海侠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几乎是厉声喝道。 “够了!” 张海楼头也没抬,他将流血的手掌悬于手表和封血器之间,让温热的血液稳定地流淌下来,形成一道看得见的、连接着二者的暗红色血线。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 “桥还没搭完,不够。” 当麒麟血那至阳至刚的气息,通过“血桥”开始向张海侠的灵体传导时。 他体内潜藏的蜮毒,感受到了天敌般的恐怖压制。 沉睡的黑虾意识被瞬间激发,为了自保,他发起了最激烈的反抗。 张海侠的灵体开始剧烈地闪烁,原本还算清晰的轮廓,在灯光下变得扭曲不稳。 一道陌生的,带着刺骨嘲讽的声音,第一次完整而清晰地从他口中响起。 “用族长的血来镇我,用张海楼的命来铺路……” “白虾,你的命可真贵啊!” 黑虾的意识像一头被激怒的凶兽,疯狂地冲击着那道维系着生机的“血桥”,试图切断麒麟血的输送。 张海侠的灵体变得时而透明,时而布满蛛网般的裂纹,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狂暴的内外夹击彻底撕碎。 张海楼见状,心头大骇。 他最怕的事发生了。 如果仪式失败,张海侠可能会被两种霸道的力量撕成碎片,连最后一丝意识都留不住。 白虾微弱的声音从灵体深处传来,带着急切和无法掩饰的痛苦。 “海楼……听族长的……” 听族长的。 张起灵那句清晰的警告,在他脑中轰然炸响。 “黑虾上来的时候,别用你的血硬压。” 别硬压。 可是……不压怎么办? 眼前的血桥已经岌岌可危,张海侠的灵体正在痛苦中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崩溃。 他等了百年,才等到这条路。 他不能输。 他输不起。 看着在痛苦中挣扎的张海侠,看着那道即将中断的血桥,张海楼内心的偏执和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理智。 去你的警告! 他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双眼因充血而变得赤红。 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不再满足于仅仅是“搭桥”。 而是将自己那充满阳气的穷奇血,当成了最原始的武器。 他猛地加大了血液的输出。 将手掌压得更低,几乎是强行将自己的本源之血,朝着张海侠的灵体灌去。 他要用自己霸道的血性,将那该死的黑虾意识,活活压下去! 鲜血几乎是喷涌而出,染红了整个桌面。 张海楼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 额角青筋根根暴起,身体因为剧烈的消耗而微微颤抖。 他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都押在了这最后的赌局上。 张海楼的搏命,起到了作用。 在海量穷奇阳血不计后果的强行镇压下,黑虾那狂暴的意识,终于被暂时压回了意识深处。 摇摇欲坠的血桥,恢复了稳定。 麒麟血的力量,再无阻碍,顺利地涌入张海侠的灵体,开始对他残破的灵体进行改造。 他身上那些狰狞的裂纹,以惊人的速度愈合、消散。 他的灵体,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清晰。 墙上的老式挂钟,时针与分针重合,又缓缓错开。 最终,当时针稳稳地指向了凌晨四点的位置时,奇迹发生了。 在过去,这是张海侠必然会消散的时刻。 但这一次,他没有。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站在昏黄的灯光里,如同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仪式,成了。 张海楼虚脱地靠在桌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掌心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但他看着眼前的张海侠,却笑得像个得到了糖吃的孩子。 他声音发抖,小心翼翼地问: “虾仔?” 张海侠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清晰的,不再透明的手。 他试探着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桌角。 “笃。” 实木的桌子,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闷响。 他低声说: “我碰到了。” 就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张海楼情绪的闸门。 百年的等待,百年的孤寂,百年的期盼。 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第一缕晨曦,调皮地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线,斜斜地照了进来。 张海楼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去挡住光。 张海侠却没有动。 他站在房间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那缕温暖的阳光。 落在张海楼苍白的侧脸、肩头和发梢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他的眼神从未如此温柔,像是融化了百年的冰雪。 “我终于看到……太阳落在你的肩上是什么样了。”他轻声说。 这句话,让张海楼所有的动作都停住了。 他喜极而泣,踉跄着走过去。 小心翼翼地,仿佛生怕惊扰了一场太过美好的梦,颤抖着张开了双臂。 这一次,不再是五分钟的奢侈,不再是虚无的穿透。 张海楼抱住了一个有温度、有实感的身体。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隔着衣料传来的心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冷又干净的气息。 他将脸深深地埋在张海侠的颈窝,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我们成功了,虾仔……以后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张海侠也缓缓抬起手,无比坚定地回抱住了他。 “嗯。” 他闭上眼,感受着这具身体传来的真实温度,轻声应道。 仿佛百年的等待与苦难,都在此刻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就在这最温馨、最充满希望的时刻。 一股无法抑制的腥甜,猛地从张海楼胸腔深处涌上了喉头。 “噗——” 张海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推开张海侠,弯下腰,一口暗红色的鲜血,狠狠地喷洒在了身前的地板上。 那血色,在清晨的微光里,显得触目惊心。 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海楼!” 张海侠立即接住倒下的张海楼。 脸上满是错愕与恐慌。 —————————— 一个人更新好寂寞啊,给点评论反馈一下吧,聊聊天也行啊,要是顺便送个免费礼物就更好啦!不论怎么样,感谢你在茫茫书海中选择“小亡夫”,鞠躬九十度~ 第47章 檐下药香枕边人 张海楼在一片苦得发涩的草药香里醒过来。 最先落在感官里的,是额头上的一点温热。 他以为是做梦,眼皮沉得像粘了胶,费了好大力气才掀开一条缝。 入目是昏暗的屋顶,横梁上挂着半干的艾草,是雨村这个时节常见的东西。 床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了件他的旧衬衫,袖子挽了两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正垂着眼搅手里的粗瓷碗。 碗里是黑褐色的药汁,热气袅袅往上飘,沾在他纤长的睫毛上,蒙了一层极淡的雾。 是张海侠。 张海楼的心脏重重一沉,随即加快了跳动,牵扯得胸腔里一阵发疼。 他嘶了一声,扯了扯干裂的嘴角。 “我说怎么这么大的药味,原来是我家虾仔在给我熬爱心汤啊。” 他的嗓子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带着细微的刺痛。 张海侠搅药的动作顿住。 他转过脸来,神色还是惯常的清冷,眼睛落在张海楼脸上,没什么表情。 “醒了就坐起来喝。” 他说着,伸手往张海楼后背探过去。 手掌穿过单薄的睡衣,托在他的肩胛骨上,温度顺着衣料渗进来,抱得结结实实。 张海楼整个人都僵了。 他以前总想着,要让张海侠碰得到实物,要让他能拿起杯子,能摸得到自己的脸。 可他都是拿自己的阳血换的,每次最多五分钟,奢侈得像偷来的。 他从来没试过,在自己没放血的时候,张海侠能这样扶住他。 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手掌的力度,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清冽中带着点药香的味道。 愣神的功夫,张海侠已经把他扶了起来,往他背后塞了个枕头。 “靠稳。” 张海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喉咙发紧,半天没说出话。 张海侠把药碗递到他嘴边,勺子舀了半勺黑褐色的药汁,递到他唇边。 “喝。” 张海楼下意识张嘴,药汁滑进喉咙,苦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_<::什么东西这么苦。” 他咳了两声,眼泪都快出来了。 “虾仔你是不是往里兑了黄连水?故意谋杀亲夫啊?” 张海侠没理他,又舀了一勺。 “村里的林医生开的,治内伤。” “我不治了。” 张海楼往枕头上一靠,耍起了无赖,“宁愿病死,也不喝这么苦的东西。” 张海侠抬眼看他,眼神淡淡的。 “那就等死。” 话是这么说,他却放下了药碗,转身从边上的小柜子里摸出个纸包。 打开,里面是几颗橘红色的蜜饯。 是前几天胖子从镇上捎回来的,说给吴邪当零嘴,当时张海楼嘴馋抓了一把,还被胖子追着骂了半条巷子。 张海侠捏起一颗,递到张海楼嘴边。 “喝一口,吃一个。” 张海楼盯着那颗蜜饯,又盯着他的手指,眼底的笑意漫了上来。 “行啊,虾仔,你现在都学会打一棒子给个甜枣了。” 他张嘴,故意避开蜜饯,嘴唇擦过他的指尖。 张海侠的手指颤了一下,耳尖浮起一点淡粉。 他收回手,把蜜饯放在边上的瓷碟里,重新拿起药碗。 “再贫就没得吃。” 张海楼低低笑起来,笑声扯得胸口发疼,他也不在意。 他看着张海侠一勺一勺喂他喝药,对方的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点笨拙。 每一勺都要先放在唇边碰一下,试了温度才递过来。 袖口沾着几星暗黄色的药渍,应该是熬药的时候溅上去的。 半碗药喝下去,张海楼觉得嘴里苦得都快失去味觉了。 他靠在枕头上,看着张海侠收拾药碗,忽然开口。 “以前都是我守着你。” 张海侠的动作停住。 他背对着张海楼,指尖搭在碗沿上,没说话。 张海楼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声音放轻了点。 “盘花海礁那回,你在轮椅上坐了三年,我天天给你喂药擦身,那时候我心里就求着老天爷,只要你能好起来,让我伺候你一辈子我都心甘情愿。” 他笑了笑,语气带着习惯性的轻佻,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满足。 “真没想到啊,一百年后,居然还能轮到我家虾仔端着碗伺候我。这波血放得不亏。” 张海侠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比刚才沉了些。 “族长说过不让你硬来,你偏不听。” “那怎么办?” 张海楼挑了挑眉,一脸理所当然。 “看着你被黑虾撕了?我可舍不得。” “我自己有数。”张海侠走回床边,坐下,视线落在他的脸上,仔细看了几秒。 “族长来看过你了。” 张海楼脸上的笑意滞了一下,打着哈哈:“哦?族长说什么了?是不是夸我命硬,这都死不了?” 张海侠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他说,你为了强压黑虾,穷奇阳血透支过度,连张家人的根基都伤了。” 他眼底的情绪压得很深。 “随时会有性命之忧。你后背的纹身,已经淡得快要看不清了。” 作者有事说: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柴文网(CHAIWEN.CC) 屋里静了几秒。 纹身变淡,意味着血脉力量的干涸。 对于张家人来说,这是比重伤还要致命的衰竭。 张海楼下意识动了动后背。 那片曾经总是因为血气而发烫的皮肤,如今却冷得像块死肉,确实一点力气也提不上来。 但他很快又扯起嘴角,满不在乎地叹了口气。 “淡了就淡了呗,反正我平时也看不见。” “张海楼!”张海侠猛地拔高了音量,眼尾逼出一抹薄红。 “你会死的,你到底知不知道?!” “知道啊。”张海楼应得极快。 他定定地看着张海侠那张有了血色的脸,看着他在晨光中无比真实的轮廓,眼底翻涌起偏执与深情。 “可是虾仔,只要你不再突然消失,只要你能真真切切地坐在我面前……”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 指腹轻轻捏了捏张海侠的面颊,贪婪地感受着那温热的、属于活人的触感。 “别说是一个纹身,就算让我现在把命舍了,我也觉得值。” 说完,他的胳膊却没了力气,晃了晃,又往下落。 手还没落到被面上,就被另一只手在半空中稳稳截住了。 张海侠反握住那只因为失血而冰冷、脱力的手,指尖微微发着颤。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将张海楼的手拉高。 然后微微低下头,主动将自己温热的脸颊,严丝合缝地贴进了那原本已经无力垂落的掌心里。 这是一个近乎妥协,又充满着极致眷恋的动作。 张海侠甚至微微偏了偏头,像只收起所有防备的孤狼,用面颊轻轻蹭了蹭张海楼指腹上的薄茧。 那本该清冷克制的人,此刻却将自己最柔软的软肋彻底袒露在对方面前。 温热的触感,顺着那只使不上力气的手臂,一路烫到了张海楼的心口。 “我不准你舍。” 张海侠抬起眼,微红的眼尾压着深重的水汽与决绝,声音微哑。 “你要是敢提前死……张海楼,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张海楼的手掌贴着他的脸颊。 温热的,柔软的,有真实的肌理触感。 他指尖蹭过对方的唇角,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之前每次拿血换的五分钟,他总急得像什么似的,抱完了亲,亲完了又抱着,生怕时间不够用。 现在安安静静坐在这儿,只是碰一碰脸,他都觉得心里涨得发疼。 窗外有蝉鸣,一声接一声,是雨村盛夏的声音。 檐下挂着的铜铃被风拂过,发出轻轻的叮咚声。 药碗放在小桌上,余温袅袅,苦香味混着窗外的竹叶香,缠成一股软绵绵的气。 张海侠没有躲开。 他就那样微微俯着身,视线落在张海楼的眼睛里,睫毛垂着,遮住眼底的情绪。 张海楼的手指顺着他的唇角往上滑,摸到他眼下的一点青影。 “昨晚守了我一夜?” 张海侠没点头,也没摇头。 “刚到四点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又要散了。” 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到什么似的。 “结果没有。” “我说了你能成的。” 张海楼笑,指尖蹭过他的眉骨,“我张海楼的人,哪有那么容易散。” 张海侠的睫毛颤了颤。 他又往前凑了一点。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得极近,呼吸缠在一起,混着淡得几乎闻不见的药味,和一点蜜饯的甜。 张海楼能清晰地数清他的睫毛,能看到他眼底自己的倒影。 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胸腔里的疼痛都好像忽略了。 张海侠的眼神暗了暗,慢慢低下头。 温热的呼吸扫过张海楼的唇角,带着点微痒的触感。 就在两人的嘴唇快要碰到的瞬间。 “哐当——” 房门被人从外面撞开,力道大得带得门框都晃了晃。 “小张哥!有办法——” 吴邪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保持着推门的姿势,一只脚还抬在门槛上,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床上挨得极近的两个人,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 努力码字中……给点评论反馈一下吧,聊聊天也行啊,要是顺便送个免费礼物就更好啦!不论怎么样,感谢你在茫茫书海中选择“小亡夫”,鞠躬九十度~ 第48章 深海有渡舟 空气安静了三秒。 吴邪的耳尖先红了,连带着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他立刻转过身,背对着房间,手忙脚乱地摆手,后背都绷得紧紧的。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我就是……我就是过来找你们说个事,我不知道你们……” “我靠,抱歉抱歉!我先出去我先出去!”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差点撞到门框上。 张海楼被这一下搅得胸口猛地一疼,嘶得倒抽一口冷气。 “吴邪你——” 张海侠立刻直起身,伸手扶他,眉头皱了起来,另一只手搭在他后背顺了顺气。 他抬眼看向门口,神色冷了几分。 “什么事。” 他的声音还是惯常的清冷,只是耳尖还留着一点没褪干净的淡粉。 吴邪背对着房间,扒着门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整个人别扭得不行。 他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点发飘。 “那个……真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们在……我不是故意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的尴尬慢慢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兴奋和急切。 “但这事真的急,我翻了一早上档案,又跟小哥核对了一上午,终于查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也不管背对着人礼不礼貌了,攥着门框的手指都微微收紧。 “小张哥,你的伤有救了!” 这句话说出口,张海楼愣住了。 他还保持着靠在张海侠怀里的姿势,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听清。 张海侠的身体也僵了一瞬。 他抬眼看向门口吴邪的背影,声音里透着紧绷。 “你说什么?” “天真你急什么啊,投胎啊?” 胖子的声音从外面慢悠悠飘过来。 胖乎乎的身影挤开吴邪,手里拎着个印着大红花的保温桶,抬脚就进了屋。 他先瞟了瞟床上并排坐着的两个人,又扫了眼桌上没收拾的药碗和半碟吃剩的蜜饯。 眼珠一转,当下就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 “合着我来的也不是时候啊?要不我把天真拎出去,再给你们俩留半个钟头?” 张海楼抓起一颗蜜饯就朝他扔过去。 “滚你的,少在这贫。” 胖子伸手接住蜜饯,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还冲他挤了挤眼。 “啧啧啧,病成这样都不耽误耍流氓,小张哥不愧是你。” 张海侠没接话。 他淡定地把药碗往边上挪了挪,耳尖却还是红了一点。 “咳。” 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柴文网给你下载好啦: CHAIWEN.CC 张起灵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凉气,黑金古刀斜背在身后,怀里抱着个发黑的旧木盒。 他是族长,气场稳,一进屋,胖子那点插科打诨的劲儿立刻收了七分。 黑瞎子跟在他后面,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墨镜滑下来一点,露出点似笑非笑的眼睛。 “哟,这么热闹。” 他挑了挑眉,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张海侠泛红的耳尖上,吹了声口哨。 “看来我们来的确实不是时候。” 张海楼翻了个白眼。 “黑瞎子你少幸灾乐祸,哪都有你。” 吴邪这时候才敢磨磨蹭蹭转回来,脸还是红的,反手把门带上,手里攥着个封皮磨得起毛的笔记本。 他咳了两声,强行把话题拉回来。 “说正事说正事,我连夜翻了之前从汪家那缴来的存储片,又跟小哥核对了张海琪留下的坐标,有重大发现。” 胖子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立刻来了精神。 “啥重大发现?是不是小张哥这伤没事了?” “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吴邪走到床边,把笔记本摊开,神色慢慢正经起来。 “小张哥,你想先听哪个?” 张海楼挑了挑眉,往枕头上一靠,一副混不吝的样子。 “那肯定先听坏的啊,我倒要看看我死没死成。” 边上的张海侠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张海楼立刻软了语气,耸了耸肩。 “行吧行吧,随便说,我扛得住。” 吴邪看了眼张起灵,见他点头,才开口。 “坏消息是,小哥给你把过脉了,林医生那边也做了检查,你这不是普通的失血过多。” 他顿了顿,指了指笔记本上画的张家血脉图谱,声音放轻了些。 “你当时拿穷奇阳血硬压黑虾意识,相当于把自己的根基本源烧了当燃料,现在……根基毁得差不多了。” 屋里静了一瞬。 胖子嘴里的蜜饯差点咽错地方,咳了两声。 “等等等等,什么叫根基烧了?你给胖爷说清楚点,别整这些玄乎的。”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吴邪看向张海楼,眼神里带着点不忍。 “穷奇纹身带来的长寿和恢复力,都是靠血脉根基撑着的。” “你这一把火烧得太狠,不止纹身的力量会慢慢散掉,身体的衰老速度……也会翻好几倍。” 胖子瞪大了眼睛。 “你的意思是,他以后会老得特别快?” “不止。” 张起灵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却很稳。 “根基塌了,是反噬性衰老。” 所有人都沉了脸色。 胖子脸上的笑意直接僵住,嘴张了半天没合上。 “啥意思?什么叫反噬性衰老?” 他凑到床边,盯着张海楼看了两圈,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点衰老的痕迹。 “不是不就是失血过多吗?怎么还扯上衰老了?” 黑瞎子叼着棒棒糖,慢悠悠补了一句。 “我早上趁你们没醒摸了下脉。” “按这速度,撑不过三年。”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更静了。 连胖子都没吭声,攥着保温桶的手指紧了紧。 张海侠的脸一点点白了。 他放在被面上的手,手指慢慢收紧。 他前一晚守床的时候,就看见张海楼鬓角那根白发了。 当时他以为是看错了。 原来不是。 张海楼自己却像是没当回事。 他摸了摸自己鬓角那根银发,笑了笑,语气轻佻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当多大点事儿呢,不就是少活几十年吗。” 他侧过脸,看向身边的张海侠,眼睛弯着,笑得没心没肺。 “能把你换回来,值了。” “什么叫值了?” 张海侠的眼尾压着点泛红的薄红,看着他。 “张海楼,你再说一遍?” 张海楼见他真冷了脸,刚要张嘴哄,胸口又是一阵发闷,忍不住咳了两声。 张海侠立刻伸手替他顺背,指尖都是凉的。 “先别急啊!我不是说了还有好消息吗!” 吴邪见气氛不对,赶紧翻到笔记本后面几页,指尖点在一张泛黄的旧档案复印件上。 “有救!” “小哥之前提过的青铜核心,能修复血脉根基。” 胖子一下子凑了过来,脑袋挤着吴邪的胳膊往本子上看。 “青铜核心?那是什么东西?在哪呢?” 张起灵开口,声音依旧很稳。 “安渡号。” “南太平洋深海。” 黑瞎子接了话,把嘴里的棒棒糖咬得嘎嘣响。 “汪家最近也在往那片海域调船。” “看来这东西,他们也盯着呢。” 吴邪连忙点头,指尖点在档案上一行模糊的墨字上。 “我对过了,张海琪女士留下的第三个加密坐标,正好就是安渡号的沉船点。” “百年前那艘船是南部档案馆的秘密运输船,从南洋往大陆运青铜旧物,遇上风暴沉了。” “船上最核心的货物,就是这枚青铜核心。” 张海侠的眼神动了动。 安渡号。 他记得这个名字。 百年前师父曾经拿着一封加密电报跟他提过,说南边海里沉了艘重要的船,等这边局势稳了再去捞。 “那还等啥啊!赶紧收拾东西捞去啊!” 胖子一拍大腿,差点把床头柜拍得晃三晃。 “胖爷我当年在长江边可是有名的浪里白条,摸个沉船还不是手到擒来!” 张海楼眼睛亮了亮,撑着枕头就要坐起来。 “行啊,我歇两天就能动身。” 话音刚落,一只手按在了他肩膀上。 手掌温热,力道不大,却把他刚撑起来的半个身子,轻轻按回了枕头上。 张海楼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身边的人。 张海侠脸色还没完全缓过来,眼神沉沉的,看着他。 “你不能去。” —————————— 给个评论,晚上加更? 第49章 换我来救你 “你不能去。” 四个字,说得斩钉截铁。 张海楼一下子急了。 “凭什么我不能去?那是我的伤,我的根基,凭什么我不能去?”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柴文网在浏览器中输入:CHAIWEN.CC “你现在站都站不稳。” 张海侠的声音很平,却带着没得商量的力道。 “深海压力大,水下情况复杂,你下去没等找到核心,自己先撑不住。” “我撑得住!” 张海楼梗着脖子,像只炸毛的猫。 “你都能有实体了,我这点伤算什么?大不了路上再补补——” “补什么补,你拿什么补?” 张海侠的语气硬了几分,指尖还攥着他的袖口,没松开。 “是不是还要再放一次血?” 张海楼被他堵得一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大不了路上再放点血,撑到拿到核心就行。 “不行就是不行。” 张海侠别开脸,语气没转圜的余地。 “我去。” “你留在雨村养病。” 张海楼一着急,撑着要坐起来,扯得胸口一阵发疼,嘶地倒抽一口冷气。 “张海侠,你刚有实体就想甩了我是吧?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我等了你一百年,好不容易把你等回来了,刚在一块几天你就想一个人去玩命?” “你把我张海楼当什么人了?” 他盯着张海侠,眼睛红了一圈,却不是疼的。 “我跟你说,你去哪我去哪。” “就算是死,我也跟你死一块。” 张海侠的脊背僵了僵。 他攥着被角的手指越收越紧,骨节都绷得发紧。 他怎么会不知道张海楼的脾气。 可是深海太险了。 汪家还盯着,水下情况不明,张海楼现在的身体,根本扛不住深海的压力。 他刚活过来。 他不能让张海楼再出事。 屋里静了几秒,没人说话。 胖子挠了挠头,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劝。 吴邪叹了口气,也觉得两边都有道理。 就在这时,张起灵开口了。 “一起去也好。” 所有人都看向他。 张起灵淡淡地继续说道: “青铜核心需要同源血脉当场引动。” “带回来路途太远,他撑不住。” 一句话,把所有争论都钉死了。 意思很明白。 张海楼必须去。 不然就算把核心捞回来,还没到雨村,他就先撑不住了。 张海侠愣了。 他看向张起灵,又看向张海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知道张起灵说的是实话。 档案馆的青铜器物,向来需要对应血脉当场激活才能发挥最大效用。 要是长途颠簸着带回来,效力散了大半,到时候更麻烦。 沉默了几秒,他才慢慢松开攥着被角的手。 “好。” “一起去。” 他像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心。 “这就对了嘛!” 胖子一拍大腿,立刻来了精神。 “胖爷我也去!多个人多把手,水下胖爷熟得很!” “我也去。” 吴邪立刻接话,眼神很坚定。 “深海打捞我有经验,船和装备我都能联系到,汪家那边我也熟,能提前预判他们的路线。”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直起身子。 “哎呀,这么热闹怎么能少了我。” “水下打架我也在行,刚好活动活动筋骨。” 门口探进来半个脑袋,是何望南。 他刚才一直在外面守着,听见这话赶紧开口。 “张哥!我也去!” “考察船和专业深海潜水队我一个星期就能配齐,装备后勤都包在我身上!” 一屋子人,七个声音,个个都在说“我跟着去”。 病床上的张海楼笑了。 “不是,你们干嘛呢?开动员大会呢?” 张海侠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他沉默了几秒,慢慢摇了摇头。 “不用。” 两个字,轻得像风,却让所有人都愣了。 胖子第一个不干了。 “啥不用?不是,海侠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这么大的事你们俩想自己扛?当我们是什么人?” “就是。” 吴邪也皱起眉。 “海侠哥,汪家现在也在找青铜核心,那片海域最近半个月有好几批不明船只进出,肯定不安全。” “人多有个照应,雨村这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不会出问题的。” 张海侠看向吴邪,眼神很平静。 “汪家这次的目标,是我和海楼。” “我们走到哪,祸事就跟到哪。” “雨村是你们的家。” “没必要再卷进来。” 他又看向胖子。 “汪家很可能调虎离山。” “雨村没人守,黑瞎子一个人盯不住太久。” 胖子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话。 他知道张海侠说的是实话。 雨村是他们的根。 要是走空了被汪家抄了底,到时候两头都顾不上。 吴邪还想说什么。 “可是——” “你们留下。” 张起灵的声音再次落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张起灵走到窗边,目光落在远处的竹林上,背影很稳。 “雨村不能空。” “我自有安排。” 族长发话了。 吴邪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跟张起灵认识这么多年,知道他说“自有安排”,就一定是已经布好了局。 胖子嘟嘟囔囔的,还有点不甘心。 “不是,这也太憋屈了……啥忙都帮不上,就在家待着……” 黑瞎子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胖子,守家也很重要。” “我跟你一起守,保证雨村连只汪家的苍蝇都飞不进来。” 胖子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何望南站在门口,有点手足无措。 “那……那我呢?” 张海侠看向他,点了点头。 “你跟我们去。” “船和装备,都需要你。” 何望南眼睛一下子亮了,立刻站直了身子。 “好!张哥你放心,我一定安排妥当!” 屋里的事,算是定了下来。 张海楼靠在枕头上,看着张海侠的侧脸,笑了笑,有点得意。 “你看,我说了吧。” “你甩不掉我。” 张海侠垂着眼,替张海楼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很认真。 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边。 他抬起眼,看向张海楼。 眼神很深,像藏着百年的潮汐,藏着所有没说出口的牵挂和执念。 “之前,是你救我。” “现在,换我救你。” —————————— 新副本马上要开启啦!期待吗? 第50章 刚有实体就被管了 雨村的傍晚,天还没完全黑透。 暮色像一层薄纱,顺着屋檐往下铺,把院子里摊开的行李箱都染成暖灰色。 胖子蹲在台阶上,往张海楼的背包里塞酱肘子,塞得拉链都合不上。 “你俩这一走,估计得小半年才回得来。” 胖子拍了拍鼓囊囊的包,语气里带着点不舍。 “海上风大,多吃点肉抗造。尤其是小张哥你现在这身子骨,可别再逞强了啊。” 张海楼靠在廊柱上,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笑得吊儿郎当。 “放心吧胖爷,我这身子骨,打十个你还是没问题的。” 旁边的吴邪翻了个白眼,把一叠装订好的资料递过来。 “这是我整理的安渡号相关档案,除了汪家人,还有苏锦那伙人最近在南太平洋的动向。” “苏锦?” 张海楼靠在廊柱上,微微挑了挑那两道好看的眉毛。 “哪冒出来的人物?听着像个唱戏的。” “你别轻敌。”吴邪叹了口气,目光转向旁边神色依旧冷肃的张海侠。 “你们百年前在南部档案馆做事,应该对‘白玉白珠’这个暗杀组织不陌生吧?” 听到这四个字,张海侠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百年前在南洋,这个如同附骨之蛆般的杀手组织,可没少给他们找麻烦。 “苏锦就是这个组织的现代继承者。”吴邪点了点资料最上面的一张偷拍照片。 照片上是个穿着干练、眼神透着股狠厉的年轻女人。 “不过,她跟以前那些执着于长生或者玄学的疯子不一样。” “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现代生意人,心狠手辣,只看重利益。”吴邪解释道。 “她盯上安渡号很久了。根据我查到的线索,她不知道从哪得知了船上载有未登记的青铜陨玉原石。” “她不信什么灵魂固化,她只想把这颗‘青铜核心’当成独家筹码,用来控制深海资源和拓展国际军火交易。” 作者(柴文网)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CHAIWEN.CC 胖子在旁边听得直撇嘴,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硬塞进包里: “说白了,就是个要钱不要命、手里还掐着洋枪洋炮的母老虎呗!” “对。” “而且她的海上武装力量非常强,最近已经包下了好几艘打捞船,一直在南太平洋那片海域扫雷踩点。” 吴邪的神色愈发严肃。 “你们这次去,不仅仅是下海倒个百年老斗,也不只是对付未知的青铜磁场。” “你们真正要防的,是这群为了钱什么底线都没有的全副武装的现代雇佣兵。” 张海楼听完,刚想习惯性地嘲讽两句。 就见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稳稳地接过了吴邪手里的资料。 张海侠垂眸扫了一眼资料上的照片。 他现在拥有了真实的体温和触觉,纸张的边缘在他指腹上划过,带来极其真切的摩擦感。 他看着那个所谓的“现代继承者”,声音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杀伐果断。 “白玉白珠的余孽……正好。” 张海侠将资料合上,随手卷成一个筒,轻轻敲了一下手心。 “只要她敢挡着我去拿青铜核心,一百年前的旧账,这次就跟她一起结了。” 看着张海侠这副雷厉风行、准备把天捅个窟窿也要救自己的模样。 张海楼靠在柱子上,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何望南吭哧吭哧搬着最后一个登山包,往门口的越野车走,累得直喘气。 他抬头瞟了一眼廊下站着的两人,脚步顿了顿。 又赶紧低下头,假装自己是块没有感情的搬运砖。 廊下,张海楼拎起那个最沉的装备箱,刚走了三步,脚步就慢了下来。 他胸腔里像塞了团棉花,呼哧呼哧喘得厉害。 手腕一松,装备箱差点砸在地上。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托住了箱底。 张海侠的声音冷飕飕的,落在他耳边。 “放下。” 张海楼不服气,还想往上提。 “我没事,就这点东西,以前我扛着三个箱子爬三楼都不……” 话没说完,他就呛了一下,咳得弯下了腰。 后背上的穷奇纹身冰凉一片,刚才用劲的时候隐约烫了一下,很快又冷了下去。 像快要熄灭的炭火,时明时暗。 张海侠没跟他废话,手上稍一用力,就把整个装备箱从他手里接了过去。 单手提在身侧,像提个空饭盒一样轻松。 他扫了张海楼一眼,语气平淡,却像小刀子似的扎人。 “以前你还能一打二十。” “现在你上个台阶都喘。” 张海楼撇了撇嘴,想反驳,又找不到话说。 何望南抱着包路过,正好听见这两句,头埋得更低了。 完了。 这俩祖宗一个比一个气场强,以后开车他得大气都不敢喘。 车停在院子门口,是辆改装过的大越野,后排塞满了装备,只留了两个空位。 张海楼习惯性往驾驶座走,手刚搭上门把手,后领就被人拽住了。 张海侠拎着他的领子,像拎只大猫似的,把他直接塞到了副驾里。 车门“砰”地关上。 张海楼坐在软乎乎的座椅上,愣了两秒,随即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挑着眉往后视镜里看。 张海侠拉开后排左车门,坐了进去,身体微微前倾,胳膊搭在副驾的椅背上,刚好凑到他耳边。 距离近得,呼吸都能拂过他的耳廓。 “行啊虾仔,刚有实体就想当家做主了?”张海楼歪过头,蹭了蹭他搭在椅背上的手腕。 张海侠没躲,只是伸手拉过副驾的安全带,咔嚓一声扣紧。 他的指尖从张海楼胸口掠过,能感觉到对方心跳得很快,比正常人快了不止一点。 张海侠皱了皱眉。 “你坐后面,我看不见。”他说得理直气壮。 “万一你趁我不注意,又拿刀子放血怎么办。” 张海楼噎了一下,摸着鼻子笑。 “我是那种人吗?” 张海侠瞥他一眼,没说话,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就是”。 驾驶座上的何望南握着方向盘,后背都绷直了。 他偷偷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正好对上张海侠抬过来的视线,吓得一哆嗦,赶紧目视前方。 “那个……张哥,虾哥,我们现在就走吗?” 张海侠“嗯”了一声。 “走,走慢点,他心率不稳。” 张海楼立刻抗议。 “谁心率不稳了!我当年开着快艇在浪里翻跟头都不晕!” 张海侠按住他想站起来的肩膀,把人按回座位上。 “那是当年。” 他看向何望南,语气很平静。 “八十码,超过一拍,你工资扣一半。” 何望南立刻点头,声音洪亮。 “好的虾哥!没问题虾哥!” 车缓缓开上国道,窗外的风景往后退。 天一点点黑下来,远处的山变成黛色的剪影。 张海楼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鬓角。 刚才咳的时候,他摸到几根发硬的头发。 不用看也知道,是白的。 这些天长出来的白发越来越多,藏都藏不住。 他趁张海侠低头看资料,偷偷抬手,想把最显眼的那两根拔掉。 手腕刚举到半空,就被一只手轻轻拍开了。 张海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冷意。 “拔了还长。” “有那力气,不如多歇会。” 张海楼撇了撇嘴,把手放了回去,嘴里小声嘟囔。 “这才刚过门,就管这么严,以后还得了。” 张海侠像是没听见,耳朵尖却微微泛红。 他把一瓶拧开盖子的温水递到张海楼嘴边,示意他喝。 张海楼含着瓶口,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眼睛弯得像月牙。 “谢谢老婆投喂。” 驾驶座上的何望南死死盯着前方的路,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听不见听不见。 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就是个没有感情的开车机器。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路过一片开阔的山地。 太阳还剩最后一点尾巴,西边的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 光线斜斜地从副驾的车窗照进来,正好落在张海侠搭在椅背上的手背上。 他先是皱了皱眉,觉得手背上有点刺疼。 像被细小的针轻轻扎了一下。 紧接着,他搭在椅背上的那只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了一点。 像被水浸过的画,边缘开始发虚。 手腕上的白色手表,微微发烫,泛起一丝极淡的红光。 张海楼本来在看窗外的晚霞,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脏猛地一缩。 他猛地转过身,伸手去抓张海侠的手腕。 指尖擦过对方的皮肤。 没有触感。 他的手指,直接穿过了张海侠的手腕。 冰冷的虚无感从指尖传来,像攥了一把凉水。 张海楼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扯过侧窗的遮光帘,用力一拉。 遮光帘“唰”地合上,车厢里瞬间暗了下来。 他急得声音都发紧,探着身子想去碰张海侠的脸。 “虾仔?” 回答他的,是一声极低的闷哼。 黑暗里,张海侠的轮廓模糊得只剩个影子,连呼吸都像是隔着一层水。 手表的红光,在昏暗的车厢里一闪一闪,像某种危险的警报。 —————— 发个评论,晚上加更? 第51章 黑虾的警告 何望南从后视镜里瞥见这阵仗,吓得魂都飞了。 他方向盘一打,直接把车拐进了旁边服务区的树荫底下,一脚刹车踩停。 “虾哥!张哥!怎么回事?!” 张海楼没工夫理他,扶着副驾椅背半个身子探进后排。 指尖悬在张海侠肩膀上方,不敢碰。 他怕一碰,人就散了。 车厢里很暗,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 张海侠闭着眼靠在椅背上,眉头紧紧皱着,轮廓像蒙了一层磨砂玻璃,时明时暗。 手腕上的手表红光越来越盛,烫得吓人。 过了大概有两分钟,那层模糊的虚影才慢慢凝实起来。 他的手指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张海楼悬着的那颗心,才跟着落回了肚子里。 “怎么样?”他声音哑得厉害,伸手去握张海侠的手。 这一次,握住了。 冰凉的,带着点潮气,却实实在在是有温度的。 张海侠缓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没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已经恢复平静的手表,声音有点淡。 “强光会散形,之前没试过,没注意。” 张海楼一听就急了。 “还说没事?都透明了!早知道出发前我就把所有窗户都贴上黑膜,我……” “行了。”张海侠打断他,指尖轻轻按了按他的眉心,把他皱成一团的眉头揉开。 “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没躲开。”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以后白天赶路,都拉上窗帘。正午的时候尽量不动车,找地方歇着。” 前面的何望南赶紧点头,拿个小本本疯狂记。 “记下来了虾哥!白天全拉帘!正午绝对不开车!” 张海楼蹲在后排脚踏板上,握着张海侠的手不肯放,眉头还是皱得能夹死苍蝇。 “都这样了还说没大碍?你刚才吓死我了知道吗。” 张海侠看他那副紧张得要死的样子,唇角几不可察地往上弯了一下。 “没那么娇气。” “过会儿就好。” 两人在服务区停了半个多小时,等天彻底黑透了,才重新上路。 夜越来越深。 国道上的车越来越少,只有车灯劈开夜色,往前延伸。 何望南开着夜车,不敢走神,把车速稳在七十多,比规定的八十还慢了一点。 张海楼靠在副驾上,闭着眼装睡。 后背的纹身又开始疼。 不是白天那种温热的烫,是冰凉的疼,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一下一下扎他的骨头缝。 穷奇纹身的温度,降得越来越厉害了。 他咬了咬牙,偷偷睁开眼缝,瞟了一眼后视镜。 张海侠靠在后排座椅上,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张海楼屏住呼吸,慢慢把手伸进口袋里。 那里藏着一把小小的折叠刀,是他临走前偷偷塞的,没让张海侠发现。 就放一点。 就一点点。 放几滴血出来,说不定能刺激一下纹身,让它回点温。 他心里这么想着,指尖已经碰到了冰凉的刀柄。 刚把刀拿出来,刀刃还没对准指尖。 手腕突然被按住了。 力气很大,带着不容反抗的意味,从后排伸过来,牢牢扣着他的腕骨。 张海楼心里咯噔一下。 他慢慢转过头,对上张海侠黑沉沉的眼睛。 对方根本没睡。 不知道醒了多久,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偷摸搞小动作。 张海楼有点心虚,笑了笑,试图蒙混过关。 “我就是……拿出来磨磨指甲。” 张海侠没说话。 他手腕一翻,那把折叠小刀就到了他手里。 他随手往前一递。 前面的何望南赶紧伸手接住,动作一气呵成,像是训练了几百遍。 “收好了。”张海侠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威慑力。 “以后他再碰刀,不管多大的,你都直接没收。” 何望南紧紧攥着那把小刀,头点得像鸡啄米。 “好的虾哥!没问题虾哥!” 张海楼急了。 “不是,我真的就是试试……” “试什么?”张海侠打断他。 他俯下身,凑到张海楼耳边,两人的距离极近,呼吸都能拂到对方脸上。 张海侠的眼神很冷,却压着一丝怒意和后怕。 “试着把自己最后一点命也作没?” 张海楼被他看得心虚,视线飘来飘去,就是不敢跟他对视。 “哪有那么严重……” “张海楼。” 张海侠连名带姓叫他。 张海楼瞬间闭嘴了。 “之前我说过,现在,我来救你。” 他盯着张海楼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所以你的命,现在归我管。” “再敢偷偷碰刀子,再敢随便放血。” “我就把你绑在座位上,一直绑到安渡号。” 张海楼张了张嘴,想贫两句,可看着张海侠认真的眼神,那句玩笑话愣是没说出口。 他莫名觉得,这家伙是认真的。 真敢把他绑起来。 就在这时,张海侠的眼神微微晃了一下。 极快的,一丝暗红色的光,从他眼底深处闪了过去。 他扣着张海楼手腕的手指,下意识地加重了力道。 张海侠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是清冷的,带着点温和的调子。 而是低沉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暴戾和嘲讽。 “再作死。” “不用等我绑。” “老子现在就能吞了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海侠自己愣住了。 他猛地松开手,别开脸,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眉头皱得死紧。 手腕上的白色手表,轻轻震了一下。 张海楼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刚才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道一闪而过的红光。 是黑虾。 “怎么了?”他伸手想去碰张海侠的脸,声音紧得发哑,“黑虾又闹了?” 张海侠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暴戾感硬生生压了下去。 再抬眼时,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没事。” 他从包里拿出张起灵开的补药,倒出两颗,递到张海楼嘴边。 “吃药,睡觉。” 张海楼乖乖把药咽了下去,心里却有点沉。 他知道,那句话不是玩笑。 黑虾,也跟着实体一起,变得更稳定了。 甚至已经能在白虾情绪波动的时候,短暂地抢过话语权。 车继续往前开。 一路向南。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片深蓝色的轮廓。 是海。 何望南松了口气,放慢了车速。 “张哥,虾哥,前面就是码头了,我们的船就停在那。” 车缓缓停在码头边。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从开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人精神一振。 张海侠摊开那张泛黄的海图,指尖落在南太平洋那片深蓝色的海域上,轻轻点了点。 “安渡号的沉没位置,就在这个深海裂谷附近。”他看着海图上的标记,声音平静。 “下了船,再往东南走三天,就能到。” 张海楼凑过去看,胳膊搭在他肩膀上,笑得没正形。 “行啊虾仔,都成总指挥了。以后我全听你的,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张海侠没理他的贫嘴,继续盯着海图,指尖在裂谷边缘的一个标记上停住了。 那里画着一个小小的问号,是何望南根据残档标注的,说是附近有异常的青铜磁场波动。 就在他指尖落下的瞬间。 手腕上的白色手表,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嗡——嗡——” 震动的幅度很大,连着张海侠的手腕都跟着抖。 紧接着,一个陌生的、带着浓重暴戾气息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在两人耳边响起。 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出来,又像是直接响在他们的脑海里。 “那里……” “有彩蚴虫的味道。” 声音很低,带着点嗜血的兴奋。 是黑虾。 张海楼的脸色瞬间变了。 张海侠也猛地攥紧了拳头,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的手表。 表盘上的寄居蟹纹路,正泛起一丝极淡的、暗红色的光。 海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海的腥气,也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气息。 安渡号还没到。 南戕的阴影,却先一步,缠了上来。 —————————— 提问:现在开始,是真正的三人行了,你知道是哪三人吗? 第52章 安渡号残档 码头的风比陆地上的大得多。 咸腥的海风吹得车帘猎猎作响,何望南蹲在副驾旁边,吭哧吭哧地翻着一个旧皮箱。 皮箱里堆着一摞黄灿灿的纸质档案,边角都卷了毛,封皮上印着南部档案馆那个标志性的寄居蟹戳记。 何望南翻得满头大汗,一边翻一边小声念叨。 “找到了找到了……安渡号……在这里……” 他抽出最底下那本最厚的档案册,站起身,递到张海侠面前。 张海侠正站在树荫底下看海。 天色刚蒙蒙亮,东方浮着一层鱼肚白,阳光还没完全透出来。 他穿着深色的连帽衫,帽子戴在头上,大半张脸都隐在阴影里。 听见声音,他转过脸,伸手接过档案册。 张海楼靠在车身上,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凑过去看。 “什么东西这么宝贝?” 何望南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兴奋。 “张哥你可别小看这个。” “安渡号的档案,我找了快一个礼拜才从旧仓库底翻出来。” 他指着档案封皮上的编号。 “这艘船根本不是普通的货船,是百年前档案馆的秘密运输船!” 张海侠翻开档案册,扫过第一页的运输清单,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清单上列着三样东西。 青铜实验残件三套。 黄昏草原生植株两箱。 深海矿石样本若干。 张海楼也看见了,烟叼在嘴里差点掉下来。 “嚯,合着这沉船里装的全是祸害?” “差不多。”何望南点点头,又往下翻了一页,“不过最值钱的不是这些,是这个。” 他的手指点在清单最后一行上。 那里写着一行小字:青铜核心外壳一具,内置深海生机结晶。 “青铜核心?”张海楼眯起眼,后背的纹身隐隐烫了一下,又很快冷下去。 何望南点头如捣蒜。 “对!根据档案上的说法,这东西是张家早年从深海裂谷里挖出来的。” “外层是青铜做的壳,里面包着一块生机结晶,好像能刺激血脉活性,还能稳……” 他说到一半,下意识瞟了张海侠手腕上的手表一眼,没敢往下说。 张海侠却替他说了。 “能稳灵体边界。”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既能补他的血性根基,也能稳我的实体。” 张海楼把烟拿下来,扯了扯嘴角。 “那还等什么,赶紧弄上来啊。有这东西,咱俩岂不是都能……” “没那么容易。”张海侠打断他。 他翻到档案最后一页,指尖落在船舶沉没坐标上。 那个坐标,就在南太平洋最深的那条海沟边缘,旁边用红笔标注了一行警告语: 裂谷下方,检测到异常青铜磁场,疑似蠕虫根系延伸。 张海侠的指尖顿了顿。 蠕虫根系 难怪黑虾会有反应。 难怪手表会震。 安渡号沉的地方,根本不是普通海域,是蠕虫根系在海底下扎到过的地方。 他刚想到这里,手腕上的手表就轻轻震了一下。 很轻,像某种确认。 张海侠不动声色地把手放下,袖子拉下来,盖住了手表。 他看向何望南。 “船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何望南立刻答,“不过……” 他顿了顿,有点犹豫。 “不过什么?”张海楼问。 “不过码头上最近有点不对劲。”何望南压低声音。 “我昨天来踩点的时候,看见好几批生面孔,像是道上的,在打听深海沉船的事。” “我怀疑……苏锦的人可能已经盯上这里了。” 苏锦。 这个名字一出来,空气里的温度都仿佛降了两度。 “她来了才好。” 张海楼挑了挑眉。 “她想看。”张海侠抬眼,看向不远处密密麻麻停泊的船只,语气很平静,“那就让她看。” 他收回视线,看向张海楼,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假线索放出去,她替我们扫清半路的障碍,不好吗?” 张海楼看着他,愣了两秒,随即笑了。 张海侠把档案册合上,递回给何望南。 “按原计划,下午上船。” “白天你在船上盯设备,不要让闲杂人等靠近。” 张海楼在旁边听得直点头。 “虾总,那我呢?我负责什么?” 张海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微微泛白的鬓角上停了半秒。 “你负责。” “在房间里躺着。” 张海楼:“……” 他刚想抗议,张海侠就又补了一句。 “养好精神,到了地方有的是你忙的。” 话是这么说,张海楼心里却门儿清。 反正到了水下,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 何望南抱着档案册赶紧溜了。 这俩祖宗的眼神官司,他看多了扣工资。 码头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早起卸货的工人,出海捕鱼的渔民,还有三三两两背着背包的游客,鱼龙混杂。 张海侠往树荫深处站了站,避开正在升高的太阳。 张海楼笑着,往他身边又凑了凑,想牵一下他的手。 指尖刚碰到对方的袖子。 张海侠突然开口。 “别动。” 张海楼的动作顿住了。 他瞬间反应过来,不是跟他说话。 是有危险。 几乎是同一瞬间,三道黑影,从码头三个不同的方向,朝他们快速逼近。 出手的人穿着普通的工装,混在工人里毫不起眼,手上却亮着冷光。 是短刀。 速度极快,角度刁钻,一上来就奔着要害。 张海楼条件反射就想往前站,把张海侠护在身后。 脚步刚抬起来一半。 肩膀就被一只手按住了。 张海侠的声音,冷冽地响在他耳边。 “你现在是病号。” “别抢戏。” 话音未落,张海侠已经动了。 他没有用武器,甚至没有往前迎。 只是侧身避开第一刀,手腕翻转,扣住对方持刀的手,借力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 骨头错位的声音混着惨叫声,异常清晰。 第一个人直接跪了下去。 另外两个人从两侧包抄上来,刀光直取张海侠的后背和腰侧。 速度很快,看得出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张海侠的身影像一道残影,在两道刀光之间穿过。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只听见两声闷响。 那两个杀手就像被抽掉了骨头似的,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前后,不过三十秒。 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以为是几个工人起了冲突,打架倒地。 张海侠拍了拍手,连气息都没乱。 他转过身,看了张海楼一眼。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 看到没,不用你上。 张海楼摸着下巴,啧啧两声。 “可以啊虾仔,百年过去,手还没生。” 这时张海侠的手机响了。 是何望南发来的消息,语气急得快哭了。 “虾哥!张哥!我们船上的探照灯好像被人动了手脚,还有……” “我找到苏锦的公司总部了,就在码头对面。” 张海侠抬眼,扫向码头对面的一栋白色大楼。 大楼顶层的落地窗后,一道红色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 张海楼也看向那栋楼,眼神冷了几分。 “苏锦?” “应该是。”张海侠眼神一沉。 “她一直在看?” “嗯。”张海侠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张海楼嗤笑一声。 “看了又怎么样,就派这几个杂鱼来,也太看不起人了。” 张海侠却摇了摇头。 “她不是来杀人的。” “是来摸底的。” 对面大楼的顶层,红色旗袍的女人已经消失不见。 只留下窗边一个还在微微震动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刚传回的照片。 照片里,戴帽子的男人站在树影下,手背被晨光照到的地方,轮廓诡异得有一丝透明。 像个……不该出现在阳光下的人。 ——————————— 福利预告!完结后总榜前三会送定制番外哦!从现在开始送!一天三个免费礼物刷起来,坚持就是胜利!另外,给个评论,晚上加更? 第53章 她在看你 下午两点。 码头的太阳正烈。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科考船的舷梯旁,车窗全都贴着最深色的膜,连一丝光都透不进去。 “虾仔,现在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要不咱们再等会儿?等太阳落一点再上船?” 车里,张海楼不放心地看着窗外的天气。 张海侠坐在他旁边,帽子压得很低。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声音很平静。 “十五分钟后,乌云会飘过来,有半个钟头的阴天。” 何望南赶紧掏出手机翻天气预报。 卫星云图上显示,一块积雨云正从海上飘过来,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码头上空,持续时间大概三十分钟。 服了。 虾哥连这都提前算好了? 十五分钟后,乌云果然如约而至。 大半个太阳都被遮住了,码头瞬间暗了下来,连风都凉了几分。 张海侠先下了车,帽子压得很低,挡住了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的几缕碎光。 他绕到了副驾那边,伸手拉开了车门。 张海楼看着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干嘛啊虾仔,我又不是七老八十走不动路,还得你搀着?” 他嘴里贫着,自己撑着座椅扶手往下挪。 车里憋了一路,突然站起来,胸腔里那股闷劲一下子涌上来,眼前黑了一瞬。 他脚下晃了晃,下意识扶住了车门框。 张海侠的手立刻伸了过来,稳稳架住了他的胳膊。 “还嘴硬。”张海侠的声音很冷,指尖却能感受到张海楼胳膊上的肌肉都在发虚,手心也是凉的。 他半扶半架着张海楼往舷梯走,脚步故意放得很慢。 还特意侧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云层缝隙漏下来的光斑。 何望南抬头瞥见这一幕,赶紧低下头,脚步加快了两倍。 张海楼咳了一声,想挣开。 “没事,就走两步路而已……” “别撑了。”张海侠的声音很冷,却稳稳地扶着他,往船舱深处走。 船舱里很凉快,弥漫着一股机油和海水混合的味道。 张海侠把张海楼扶进最里面那间舱房,才松开手。 他立即打开平板电脑。 屏幕上面是一整层船舱的平面图,还有几个正在移动的小红点。 是他刚才上船时,随手装在几个可疑人员身上的微型定位器。 张海楼凑过去看,吹了声口哨。 “可以啊,出门还带这玩意儿。你什么时候学的?” 他印象里张海侠当年靠的都是脑子和嗅觉,可不兴这些高科技。 张海侠盯着屏幕,淡淡开口。 “总不能什么都不会,全靠你养。” 张海楼噎了一下。 这话他没法接。 总不能说“对,我就是想养你一辈子”。 太肉麻了。 不符合他南洋瘟神的人设。 屏幕上的几个小红点,正沿着走廊往这边走。 速度不快,像是在巡查,却一点一点接近他们这两间舱房。 张海楼的眼神沉了沉。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柴文网 网址:CHAIWEN.CC “还真是冲我们来的?” “多半是苏锦安排的眼线。” 张海侠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三个人,分散在轮机舱、驾驶台和后甲板,应该是上船前就安插好了。” “那我们……” “别动他们。”张海侠说。 张海楼看他。 “怎么?还留着过年?” “留着。”张海侠抬眼看向他,“留着给苏锦传消息。” “你想放什么假消息给她?” “放最真的。”张海侠站起身,走到窗边。 “告诉她,你身体很差,连路都走不了几步。” “告诉她,我见不得光,全程待在最底层的舱房里,连门都不敢出。” “告诉她,青铜核心对你很重要,我们这次是来拼死一搏的。” 张海楼听得有点懵。 “这不就是实情吗?” 张海侠转过身,看向他。 “太真实的情报,才最容易让人想多。” “她会猜,我们为什么要故意暴露这么明显的弱点。” “她会怀疑,这是不是我们演给她看的戏。” “在她反复试探、反复确认的时间里。” “我们已经到安渡号了。” 张海楼笑了,他伸手,拽了拽张海侠的衣角。 “行啊张海虾,你这心眼子,比百年前还多。苏锦遇到你,算是倒了血霉了。” 张海侠低头看了一眼被拽住的衣角,没挣开。 “别高兴太早。” “她说不定没那么好骗。” 话音刚落,走廊里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停在了门口。 敲门声响起。 “有人在吗?服务员,送水果。” 声音是个女声,听起来很客气。 张海楼和张海侠对视了一眼。 张海楼刚想开口应。 张海侠立刻伸手,按住了他的嘴。 冰凉的指尖压在他唇上,带着一点海的咸湿气。 他对着门外,用气音说了三个字。 “找错了。” 门外安静了几秒。 那个女声又响起来,带着点歉意。 “不好意思啊先生,敲错门了。对了,你们是来科考的吧?听说你们要去深海裂谷那边?” 来套话的。 张海侠冷笑了一声。 门外的人还在说。 “我就是好奇,听说那边很危险,最近有好多人都往那边去……” 声音很近,几乎是贴在门缝上说话。 张海侠甚至能闻到门外飘进来的味道。 淡淡的茉莉花香,混着一点火药味和……紫外线消毒水的味道。 张海侠的眼神瞬间变了。 她身上带着紫外线装置。 作者有事说:想看更多(盗墓笔记同人)南部档案:百岁瘟神的亡夫回归了相关小说,请访问:柴文网(CHAIWEN.CC) 苏锦已经怀疑他不是普通人了? 张海侠按住张海楼嘴的手,下意识加重了力道。 门外的女人说完,没听到回应,也没走。 她像是在等。 等里面的人忍不住开门。 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狭小的舱房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另一边的走廊传来何望南的声音,又大又急。 “张哥!虾哥!你们在里面吗?设备出问题了!快点过来看看啊!” 门外的脚步声顿了一下,渐渐远了。 张海侠松开按住张海楼的手,皱了皱眉,去开门。 门一开,何望南立刻凑了上来,表情慌张,压低声音。 “虾哥虾哥,刚才那个送水果的女人不对劲!我看见她袖口藏着个小灯一样的东西!好像是……紫外线的!” 刚才在监控里看到那女人往这边来,他情急之下才想出这么个蹩脚的理由,硬着头皮过来打断。 还好赶上了。 张海侠的眼神沉得快滴出水来。 不是普通的试探。 苏锦是真的准备对他下手了。 而且下手的方式,精准得可怕。 她知道他怕光。 从他们到码头的那一刻起。 她就盯上他了。 她不只是找青铜核心。 她对他这个“不像普通人的人”,兴趣更大。 甲板上,刚才那个“送水果”的女人走进卫生间,拿出手机。 她对着电话,恭敬地开口。 “苏总。” “确认了。” “但不肯出来。” 电话那头,苏锦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带着点笑意。 “没事,我就有的是办法,把他拎出来晒一晒。” ———————— 福利预告!完结后总榜前三会送定制番外哦!每天三个免费礼物刷起来,坚持就是胜利! 第54章 她的欢迎 夜里十点,风平浪静。 科考船最底层的舱房里,灯光昏黄,空气里飘着机油和海水混合的味道。 张海楼靠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小灯,数灯泡。 数到第十八个,门口还是没动静。 “何望南这小子属蜗牛的?”他啧了一声,撑着床单想坐起来。 “拿个探测备件走半小时?不会半路上晕船掉海里了吧。” “我去看看。” 张海侠坐在桌子对面翻海图,头也没抬。 “老实坐着。” “你上去是添乱。” 张海楼撇了撇嘴,不服气。 “我怎么就添乱了,我以前一个人能端三艘走私船,现在不过就是……” 话没说完。 桌上那台何望南留下的对讲机突然滋滋响了起来,杂音很大,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张海侠皱了皱眉,伸手拿起对讲机,按了两下呼叫键。 “何望南?” 回答他的只有沙沙的杂音。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对。 张海楼撑着桌子站起来,眼前黑了一瞬,扶了把桌边才稳住。 后脊的穷奇纹身一阵发凉,像有小针扎似的。 张海侠立刻起身,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说了让你别动。” “我没事。”张海楼摆手,把那阵眩晕压下去,“走,去看看。” 两人走出房间,刚走到何望南房间门口,脚边就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何望南的工作证。 旁边还放着个黑色的对讲机,指示灯亮着绿光,正处在通话状态。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慢悠悠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两位张先生,晚上好。” 张海楼瞬间绷紧了后背,伸手把张海侠往身后拉了半步,自己挡在前面,弯腰捡起对讲机。 “你是谁?何望南在哪?” “我是谁不重要。” 女人笑了笑,声音像蛇吐信子,凉丝丝地缠上来。 “重要的是,你们那个管设备的小参谋,现在在我船上喝茶。” 苏锦。 不用问也知道是谁。 她们居然无声无息地摸上了船,还绑走了何望南。 张海楼冷笑一声。 “苏锦是吧?有本事冲我来,绑个没还手之力的小辈,算什么本事?” “我想邀请二位上我的潜水艇喝杯茶。”苏锦的语气里多了点玩味。 张海侠伸手,从他手里拿过了对讲机。 “只是喝茶?没那么简单吧。” “简单。”苏锦说。 “咱们谈笔生意,谈完了,我把你们和小参谋完好无损地送回去。” “要是我们不去呢?”张海侠问。 “不去啊。”苏锦笑出了声。 “那我就把你们这艘破船,从船尾开始,一点点炸沉。” “反正我在潜艇里,你们的船沉了我也没事。” “就是不知道,那些船员和乘客,能撑多久。” 话音刚落。 “咚——” 一声闷响从船尾方向传来,像是什么东西在水底撞了船底。 船体猛地晃了一下。 张海楼没站稳,往前踉跄了一步,扶住墙才稳住。 苏锦的笑声又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听见没?刚才只是开胃菜,炸了个锚机。” “下一次,我就炸船底了。” “每隔五分钟炸一次,什么时候船沉了,什么时候算。” 对讲机滋滋响了两声,没声音了。 舱房里静得要命,只有船体轻微晃动的吱呀声,和远处海浪拍打船板的声响。 张海楼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像在竭力隐忍着什么。 “别听她的,虾仔。” 张海侠没说话。 他手指抵着唇角,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窗外,海面深处那点惨白的光越来越近,像一只沉在水底的眼睛,正盯着这艘船上的人。 在线阅读全文访问:CHAIWEN.CC(柴文网) 五点钟方向,水下发出来的,距离不到五十米。 潜艇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张海侠终于抬了眼。 “何望南在她手上。” “船上还有十几个船员。” “这些人,都是筹码。” 张海楼噎了一下。 可让他眼睁睁看着张海侠往火坑里跳,他做不到。 “要去也是我去。”他梗着脖子。 张海侠扯了扯唇角。 “她要的是我们俩。” 缺了张海侠,她拿不到“样本”。 缺了张海楼,她就算到了安渡号,也摸不清青铜核心的门道。 她要一箭双雕。 就在这时,舷窗外又是一束强光扫过来,照在对面的舱壁上。 还是紫外线。 光线贴着船壁扫了一圈,又收了回去。 像在示威。 苏锦的声音,再次从对讲机里传出来,慢悠悠的,带着点笑意。 “怎么样,两位张先生?想好了吗?” “我时间不多,耐心也不好。” “要么,你们两个一起下来,咱们坐下来好好谈。” “要么,我现在就把船底炸穿,大家一起喂鱼。” 张海楼咬着牙,一拳砸在墙上。 一百年了。 他还从来没被人这么拿捏过。 张海侠按下通话键,声音平静。 “让何望南说话。” 对讲机里滋啦响了两声,紧接着传来何望南带着哭腔的声音。 “张哥……虾哥……我没事……你们别过来……她有好多人……还有紫外线灯……” 话没说完,就被捂住了嘴。 苏锦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点不满。 “小孩子话真多。你看,人还活着呢。” 张海侠的手指,在对讲机外壳上轻轻敲了一下。 “好。” “我们下去。” 那边苏锦笑了。 “早说嘛,聪明人谈生意,比吵架舒服多了。” “两位动作快点。” 张海侠放下对讲机,看向张海楼。 “她要合作,就暂时不会动我们。” “好,她苏锦想玩,老子陪她玩到底。”张海楼冷笑。 十分钟后,船尾甲板。 一个圆形的减压舱从水下浮了上来,稳稳贴在船板边。 舱门打开,里面站着两个穿着潜水服的男人,面无表情,手里都拿着枪。 “两位,请。” 张海楼站在甲板上,活动了一下手腕,笑得一脸痞气。 “这么大阵仗?苏小姐就这么欢迎客人的?” 为首的男人面无表情,没接话,只是侧了侧身,让出舱内的位置。 张海楼率先迈开腿往里走,走在前面。 作者讲: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柴文网,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addr@CHAIWEN.CC 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把舱内所有结构、人数、武器位置,都扫了一遍。 张海侠跟在后面,压低了帽檐。 有张海楼挡在前面,光线正好被挡住大半。 减压舱门缓缓合上。 海水一点点漫上来,然后又被抽干。 下降的速度很快,耳膜一阵阵发胀。 张海楼靠在舱壁上,凑到张海侠耳边,用气音说。 “等会儿进去,我盯着苏锦,你找机会摸清潜艇结构。” “她不是想谈合作吗,那就跟她谈。” “谈到她露出马脚为止。” 张海侠“嗯”了一声。 顿了顿,也用气音回了一句。 “你别冲动。” “在她地盘上,听我的。” 张海楼扯了扯嘴角。 “行行行,都听你的。现在你是总指挥,我给你当小弟还不行吗。” 咔哒一声。 减压舱完全停稳。 外舱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刺目的白光先涌了进来。 不是普通的照明灯。 是十几盏强光灯嵌在通道顶上,亮得像正午的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 张海楼第一反应就是不对。 后脊的穷奇纹身猛地一凉,像针扎似的。 危险。 他想都没想,侧身一步,把张海侠狠狠往自己身后一拽。 动作快得几乎是本能。 可还是慢了半拍。 就在他挡过来的同时,通道左侧的墙面上,一排淡紫色的灯管骤然亮起。 是紫外线。 强度比码头上试的那次,强了至少三倍。 光线擦着张海楼的肩膀扫过去,正好落在张海侠垂在身侧的左手臂上。 “呲——” 像水滴进滚烫的油锅,又像雪落在烧红的烙铁上。 张海侠闷哼一声,往后缩了缩手。 他的左手臂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模糊起来。 “虾仔!” 张海楼瞳孔骤缩,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半步,彻底挡在阴影里。 他抬头,看向通道尽头的方向。 南洋瘟神动了真怒。 “苏锦。” “这就是你说的欢迎?” ———————— 给个评论,晚上加更? 另外,礼物刷起来,免费的也行!总部前三送番外呀~你想写啥我就写啥! 第55章 合作 哒,哒, 哒。 一阵高跟鞋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声响,从深处传过来。 不紧不慢,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 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从白光里缓缓走出来。 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晃了晃,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红色的弧线。 苏锦看着挡在张海侠身前、浑身戾气几乎要溢出来的张海楼,不仅没怕,反而笑了。 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墙上的紫外线灯管“啪”的一声,全部熄灭。 通道里只剩下白色的照明灯,光线柔和了不少。 “张先生别生气啊。” 她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紫外线灯的范围外,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做我们这行的,请陌生客人上门,总得先做做安全检测。” “万一带进来什么不该带的东西,脏了我的船,多不好。” 她说着,目光越过张海楼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个半隐在阴影里的身影上。 眼神里的贪婪和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张海楼冷笑一声。 “安全检测?” “苏小姐的安全检测,就是往客人身上照紫外线?” “我还是头一回见这么欢迎人的。” 苏锦挑了挑眉,目光又往他身后飘了飘。 “普通客人当然不用。” “但二位可不是普通客人。” 她的视线在张海侠垂在身侧的左手臂上停了停,笑意更深。 “尤其是这位张先生。” “这检测结果,可比我预想的,还要惊喜得多。” 张海楼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指节咔咔作响。 他刚要开口骂回去。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 是张海侠。 张海楼的后背一僵。 他瞬间就懂了。 张海侠在告诉他,别冲动。 现在在人家地盘上,硬刚没好处。 张海楼咬了咬牙,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只冷冷哼了一声。 苏锦把两人这点小动作尽收眼底,笑得更欢了。 “好了,检测也做完了,二位也算是通过考验了。” “咱们换个地方聊。” “我在会客厅备了茶。” 她转身,红色旗袍的裙摆拖在金属地板上,像一道流动的血线。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冲张海侠抬了抬下巴。 “放心,会客厅没装紫外线灯。” “我总不能,把这么值钱的客人,晒化了吧。” 她说完,笑着往前走了。 黑衣人自动分成两列,让出一条路。 张海楼侧过头,压低声音问身后的人。 “怎么样?胳膊没事吧?” 张海侠站在阴影里,帽檐压得很低,左手臂垂在身侧,手背在后面。 “没事。” “走。” 张海楼盯着他看了两秒。 他总觉得,张海侠的声音比平时哑一点。 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会客厅不大,装修却很讲究。 苏锦坐在主位上,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 张海楼也不客气,走过去,先把靠里侧、光线最暗的那个位置拉开,示意张海侠坐。 自己坐在外侧,正好把光线全挡住。 苏锦看着他这点小动作,笑了笑。 “张先生还真是细心。” 张海楼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背上,漫不经心。 “那是。” “苏小姐的船,我可得小心点坐。” 苏锦嗤笑一声,没接他的话茬。 她拍了拍手。 旁边的侧门打开,两个黑衣人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是何望南。 他身上的衣服有点脏,手腕上还留着绳子的勒痕,人倒是没受伤。 就是脸色发白,眼睛红红的。 看见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何望南的眼睛一下子就湿了。 “张哥……虾哥……” 他声音都在抖。 张海楼看见他,眉头一皱。 “苏锦,你还绑着他干什么?” “怎么,合作的诚意都没有?” “急什么。” 苏锦摆了摆手,黑衣人立刻松开何望南。 “我这不是把人给你们带过来了吗。” 何望南踉跄了一下,赶紧跑过来,站在两人旁边,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对不住张哥,对不住虾哥,是我没用,被他们抓了,还连累你们……”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了哭腔。 张海楼瞪了他一眼。 “哭什么哭。” “没死就不错了。”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伸手,把人拉到自己身边的阴影里,挡得严严实实。 张海侠抬眼,看了何望南一眼。 “有没有受伤?” 何望南赶紧摇头。 “没有没有,他们就是把我绑了,没打我,也没审问我什么……” 说到一半,他又低下头。 “就是我笨,没把设备看好,他们把船上的定位装置全改了,我都没发现……” 张海侠“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苏锦坐在对面,晃着酒杯,慢悠悠地开口。 “好了,人你们也见到了,完好无损。” “现在,咱们可以聊正事了。” “我想和二位,做笔生意。” “什么生意。”张海楼问。 “安渡号。”苏锦吐出三个字。 张海楼和张海侠对视了一眼。 都没说话。 苏锦笑了笑。 “我知道你们南下,就是为了安渡号上的青铜核心。” “实话告诉你们,我找这艘船,找了三年了。” “花了不少钱,死了不少人,连核心舱的外层密门都没摸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 “但你们不一样。” “南部档案馆的人,最懂这套青铜机关。” “有你们帮忙,打开核心舱,就是迟早的事。” 张海楼嗤笑一声。 “你想让我们帮你开核心舱?” “苏小姐好大的胃口,你就在潜艇里坐着,让我们兄弟俩去深海里玩命蹚地雷,好处怎么算?” “好处当然有。” 苏锦伸出一根手指。 “我出目前黑市上最顶级的军用深潜器和全套水下作业装备。” “没有我的潜艇,你们连桅杆都摸不到。” 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所以,到了船底,核心舱打开,里面捞出来的所有宝贝,不管是古董、图纸还是什么稀罕物件,四六分。” “我六,你们四。” 张海楼挑了挑眉,故意露出一抹被占了便宜的冷笑,咬牙切齿道: “拿我们的命给你探路,你拿大头?我凭什么信你?” “到了地方,你要是翻脸不认人,我们俩再搭进去,找谁哭去?” 苏锦笑了。 “这话说的。” “我是生意人,讲究的是长期合作。” “能双赢的事,我为什么要翻脸?” “再说了。”她往椅背上一靠,摊了摊手,“现在二位在我的船上,真要翻脸,我还用等到安渡号?” 张海楼的脸色沉了沉。 苏锦继续说: “新加坡那场拍卖会,一只寄居蟹手表,被张先生以七倍底价拍走。当时我就觉得有意思。” “后来汪家那边有消息出来,说小张哥身边跟着点……不太一样的东西。” “再往前算算,马六甲、百乐京、雨村……这些年,但凡是张家插过手的地方,总能听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传闻。” 她的目光,落在张海侠手腕的白色手表上。 眼神热切,却又克制。 “我猜。” “这位张先生,应该就是那些传闻里,‘看不见的搭档’吧?” ———————— 福利预告:礼物刷起来,免费的也行!总榜前三送番外呀~你说写啥我就写啥! 第56章 条件 张海楼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苏锦知道的,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这女人不是临时起意。 她盯他们,不是盯一天两天了。 张海侠却很平静。 他靠在阴影里,抬起眼,声音冷冷清清的。 “苏小姐调查得挺仔细。” “过奖。”苏锦笑了笑,“做我们这行的,知己知彼,才能做生意嘛。” “而且,我对张先生你,兴趣确实更大一点。” 她说得很直白。 直白得毫不掩饰自己的贪欲。 “青铜核心能研究,深海资源能挖。” “但像你这样的——”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张海侠全身,像在打量一件价值连城的藏品。 “既不是人,也不是鬼。” “既能摸得到东西,又能穿越实体。” “百年了还能保持意识完整。” “可比青铜核心,值钱多了。” 张海楼脸上的冷笑彻底消失了。 他眼神骤然一沉,嘴唇微启。 “嗖——” 一道极其细微的银白寒芒撕裂了会客厅的空气,快得让人肉眼根本抓不住轨迹。 “叮!” 半截带血的刀片,狠狠钉进了苏锦身后的金属舱壁里。 苏锦的话音戛然而止,瞳孔猛地一缩。 她甚至没看清张海楼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得脸颊侧边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刺痛。 一道细细的血线从她白皙的面颊上绽开,殷红的血珠迅速渗出,顺着下巴滴落在了昂贵的红色旗袍上。 “咔哒!咔哒!” 周围的黑衣人瞬间大惊失色,立刻拔枪上膛。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张海楼的脑袋。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一触即发。 张海楼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苏锦,再敢乱说话,下一刀割的,就是你的喉咙。” 苏锦的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捏着高脚杯,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显然没想到,张海楼在别人的地盘上、在十几支枪的包围下,竟然还敢毫不犹豫地下死手。 刚才那一瞬间,只要刀片再偏半寸,她的颈动脉就已经被切开了。 但苏锦到底是个理智到极点的商人。 安渡号的核心舱还需要这两人去开,现在翻脸,她之前投进去的钱和人命就全打了水漂。 她硬生生把这口恶气咽了下去。 用拇指轻轻抹去脸上的血迹,随后冲手下沉声下令:“把枪放下。” 黑衣人们面面相觑,迟疑了两秒,还是缓缓端平了枪口。 苏锦深吸了一口气,强扯出一个笑。 但声音里那股高高在上的嚣张气焰已经明显弱了下去,透着几分紧绷和忌惮。 “张先生真是急脾气。”她看着指腹上的血迹,语气故作轻松。 “我不过是夸一句张先生的搭档千金难换,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 张海楼冷哼一声。 此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张海楼一顿,他偏过头,对上了张海侠的视线。 张海侠清冷的眼底带着一丝无奈的责备,用眼神暗示他: 还在敌人的船上,太冲动了。 张海楼撇了撇嘴,但眼底的戾气依然没散。 张海侠看着他这副不肯服软的护犊子模样,心底一软。 百年过去,这人为了他拼命的疯劲儿,真是一点都没少。 张海侠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对面脸色微白的苏锦。 “三个条件。” 苏锦看向他,眼睛亮了亮。 “张先生说。” “第一,关掉潜艇上所有紫外线装置,靠近我五米内,不许有类似设备。” 苏锦点了点头。 “可以。” “第二,何望南留在潜艇上,负责安渡号的定位工作。” “留在我船上?” 苏锦挑了挑眉,显然有点意外。 “安渡号的坐标在他脑子里,精准定位需要他的设备。”张海侠冷冷道。 苏锦摸了摸下巴。 人在她船上,既是劳力,又是人质。 既能加快找安渡号的速度,还能攥着把柄拿捏这俩张家人。 稳赚不赔的买卖。 “行。”苏锦答应得很干脆,“我技术室的设备随便他用,我手下的技术人员,都听他调度。” “不过……”她话锋一转,笑意里带了点锋芒。 “要是这位小兄弟故意耍花招,故意拖慢速度,那张先生可别怪我不客气。” “他不会。”张海侠说。 站在旁边的何望南也赶紧点头。 “第三个条件呢?” 张海侠抬眼,看向她,眼神冷得像冰。 “到了安渡号,核心舱打开。” “谁也不许背后下手。” “如果让我发现你动别的心思。”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核心舱你也别想要了。” 这话威胁的意味很浓。 苏锦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有底气。” “我喜欢和有底气的人合作。” 她伸出手,做了个握手的姿势。 “成交?” 张海侠没动。 张海楼也没动。 苏锦也不尴尬,收回手,自己笑了笑。 “行,我就当二位答应了。” “反正你们也没别的选择。” 她站起身,整了整旗袍领口。 “时间不早了,二位也累了。” “我安排了休息舱,今晚先休息。” “之后咱们全速前进,直奔安渡号。”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冲张海侠笑了笑。 “对了,张先生。” “你手臂上的伤,要是需要药膏,随时跟我说。” “我这里,别的不多,特效药还是有几瓶的。” 说完,她笑着走了。 会客厅的门,“哗啦”一声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直到听不见苏锦的脚步声了,何望南才敢开口。 “虾哥,你真要和她合作啊?” “这女人一看就不好惹,肯定有阴谋!”张海楼也转过头,看向张海侠。 他眉头皱得很紧。 “你怎么想的?” “真要跟她合作?” 张海侠安静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一点。 “先答应。” “硬来吃亏。” “到了安渡号,再说。” 张海楼盯着他。 他总觉得,张海侠的状态有点不对。 平时他说话虽冷,但气息一直很稳。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柴文网在浏览器中输入:CHAIWEN.CC 今天却总像透着点虚弱。 他伸手,想去拉张海侠背在后面的左手。 “你胳膊到底怎么样了?给我看看。” 手刚伸过去。 张海侠轻轻躲了一下。 他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很亮,也很沉。 “没事。” “先去休息舱。” 他说着,撑着沙发扶手,慢慢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瞬间,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幅度很小,却被张海楼精准捕捉到了。 张海楼心里一紧,赶紧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还说没事?!”他的声音一下子就高了。 刚要掀开他的袖子看。 张海侠按住了他的手。 手心有点凉。 他摇了摇头,压低声音。 “隔墙有耳。” “回去再说。” 张海楼的动作一顿。 他抬眼,看了一眼角落里藏着的监控摄像头。 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藏得很隐蔽。 苏锦那女人,果然没安好心。 他咬了咬牙,把话咽回去,扶着张海侠的胳膊往外走。 何望南也赶紧跟上。 门口守着两个黑衣人,面无表情地领着他们往休息舱走。 七拐八拐,走了好几个走廊,才在一间舱房门口停下。 “两位先生,这是你们的休息舱。” 黑衣人说完,转身就走。 张海楼推开门,扶着张海侠进去。 何望南也跟着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门关严实的瞬间,张海侠撑着墙,闭了闭眼。 他的左手臂,从袖口露出来的部分,比刚才更严重了。 边缘虚虚的,像被风吹散的烟,时不时还会轻微地颤一下。 手腕上的白色手表,表盘泛着淡淡的红光,一下一下,跳得厉害。 意识深处,黑虾像一头被点燃的野兽,一遍又一遍地撞着意识边界。 暴戾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刚才在会客厅,他硬生生撑了半个多小时,已经快压不住了。 张海楼的脸一下子白了。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他赶紧扶着张海侠坐到床上,声音都有点抖。 “怎么会这么严重?不就是扫了一下吗?” 张海侠摇摇头,没说话。 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用在压黑虾上了。 刚才苏锦说起南戕相关的事的时候,黑虾就已经很躁了。 再加上紫外线灼伤,痛觉刺激得蜮毒活性翻倍。 再压下去,怕是要压不住了。 何望南站在旁边,吓得脸都白了。 “怎么办虾哥?我包里有药膏……不对,你这不是普通的伤,药膏有用吗?” 他急得团团转。 张海侠深吸一口气,慢慢睁开眼。 他看向何望南,语气尽量平稳。 “你先去外间看看有没有监听设备。” “查仔细点。” 何望南赶紧点头。 “哎,好!我这就去!” 他抱着自己的背包,快步走到外间,蹲在地上开始翻找。 里间只剩下张海楼和张海侠两个人。 张海楼蹲下身,看着他手臂上虚化的边缘,心疼得要命。 早知道这样,刚才就该一口吐刀片封了苏锦那女人的嘴。 他伸手,想碰,又不敢碰。 “真的没事吗?”他又问了一遍。 张海侠看着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话。 手腕上的手表,红光突然暴涨。 他的身体晃了晃。 再抬眼的时候。 眼底的清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黑红色的、暴戾的笑意。 他抬了抬左手臂,看着那片虚化的边缘,嗤笑一声。 “没事?” 沙哑的、带着点嗜血的调子,不是平时张海侠的声音。 张海楼一愣,随即警觉地后退了半步。 黑虾。 —————— 给个评论,晚上加更? 第57章 停战协议 黑虾靠在床头,抬着那只半虚化的左手。 张海楼站在床前三步远的位置,把何望南死死挡在身后。 “你想干什么。” 黑虾的瞳孔里,没有张海侠平时的清冷,只有浸在血里的暴戾和嘲讽。 “你以为这东西,是干嘛用的?”他抬了抬手。 白色手表紧贴着皮肤,表盘下的寄居蟹纹路,正一下一下地泛着红光。 每亮一次,他手臂上虚化的边缘,就跟着颤一下。 张海楼没接话。 他当然知道手表里有张起灵给的麒麟血引。 但他不知道,黑虾提这个是什么意思。 “麒麟血在等我失控。” “我闹得越凶,它烧得越旺。” “等到什么时候,张海侠压不住我了。” “它就会一把火,把我连带着他,一起烧干净。” 他往椅背上一靠,抬起眼,语气懒懒散散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所以暂时,我不想让他死。” “他死了,我也活不成。” 何望南躲在张海楼身后,露出半张脸,看看黑虾,又看看张海楼。 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几秒,张海楼开口了。 “你想合作。” “聪明。”黑虾打了个响指,“比我想的没那么笨。” “凭什么信你?”张海楼问。 “凭现在我俩处境一样。”黑虾指了指自己,“外面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想把他切片研究。” “我要是落到她手里,比死还难受。” 作者:爱小说,爱柴文网:CHAIWEN点CC,十万本小说等着你 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izhi@CHAIWEN.CC “你呢?病秧子似的,现在上去给她塞牙缝都不够。” 他顿了顿,笑意里带上点刻薄。 “你现在这样,拦得住谁?” 张海楼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这句话,精准踩中了他的痛脚。 他活了一百多年,从来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他是个病秧子。 “拦不住你。”张海楼冷笑一声,往前迈了半步,眼神狠得像刀,“也能恶心死你。” “大不了同归于尽。” “你看我敢不敢。” 四目相对。 一个冷硬,一个暴戾。 谁也不肯退半分。 空气里的火星子,快要点燃了。 何望南缩在后面,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扯了扯张海楼的衣角。 “张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别在人家船上打起来啊。 打起来吃亏的是他们啊。 就在这时。 黑虾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 他眉峰拧起,眼底的红光暗了几分。 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往下拽。 是张海侠。 黑虾咬了咬牙,骂了一句。 “这家伙,还挺能扛。” 话音刚落。 他眼底的黑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清冽和冷沉。 张海侠回来了。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彻底恢复了清明。 只是脸色比刚才更白了点,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手臂上的虚化,反倒没那么严重了。 “虾仔!”张海楼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胳膊,“没事吧?” 张海侠摇了摇头。 他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声音有点哑。 “他说的,我都听见了。” 张海楼皱紧眉头。 “你信他?” “不全信。”张海侠睁开眼,看向他,“但他有一句话说得对。” “现在,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苏锦。” “还有安渡号底下藏着的,更深的危险。” 张海楼抿了抿唇,没说话。 他知道张海侠说得对。 可他就是信不过黑虾。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张海侠抬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 “我压得住。” 四个字,很轻,却带着十足的分量。 张海楼盯着他看了几秒,重重吐出一口气。 “行。” “你说压得住,我就信你。” “但他要是敢动歪心思,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张海侠唇角扬了扬,弧度很浅。 “好。” 他转过头,看向缩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何望南。 “何望南,接下来,你有三个任务。” “第一,盯紧技术室的设备,优先找安渡号的位置。” “第二,摸清这艘潜艇的结构,电路、通风、武器系统,越细越好。” “第三,既然苏老板对她的装备这么有底气,找个机会,把该‘借’的都借过来。” 何望南用力点头,脑袋点得像拨浪鼓。 “放心吧虾哥!交给我!” 他重新看向张海楼,语气认真了几分。 “你,也有任务。” “哦?”张海楼挑眉,“我什么任务?” “养伤。”张海侠说,“不到万不得已,不准动手。” 张海楼愣了一下,随即炸了。 “什么叫养伤?老子又不是废了!” “你现在的身体,撑不住高强度打斗。”张海侠的语气很平,却不容反驳,“硬碰硬吃亏。” “那我也不能天天缩在你后面啊。”张海楼一脸憋屈,“老子活了一百多年,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 “不是让你缩着。”张海侠看着他,眼神很沉,“需要动手的时候,会让你上。” “但得等值得的时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是刀。” “刀要藏着,不是用来砍石头的。” 张海楼被他说得一愣。 心里那股憋闷的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大半。 他摸了摸鼻子,别过脸。 “听你的,行了吧。” 反正等真出了事,冲不冲,还不是他说了算。 张海侠看他那副表情,就知道他没完全听进去。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手腕上的手表。 表盘的红光,已经淡了下去,只剩一点浅浅的光晕。 他在意识里,对黑虾开口。 “要合作可以,但我有个要求。” “说。”黑虾顶号回应他。 “我说收,你就得收。” “行。”黑虾答应得很干脆,“先活着再说。” 对话结束。 张海侠抬起头,看向张海楼和何望南。 “接下来,我们四个,分工明确。” “我定计划。” “黑虾盯危险。” “你动手,但不准瞎冲。” “何望南管设备和信息。” 张海楼撇了撇嘴,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心里却默默记了下来。 四个。 白的,黑的,疯的,小的。 这班子搭得,还挺齐。 —————————— 不是三人行,是四人行了!够不够刺激?! 福利预告:礼物刷起来,免费的也行!总榜前三送番外呀~你说写啥我就写啥! 第58章 假坐标 技术室里。 何望南坐在一台巨大的深海声呐显示屏前,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 周围围着七八个苏锦手下的技术骨干,一个个眼睛都不眨地盯着屏幕,满脸不可思议。 屏幕上,海底复杂的三维地貌一格一格地渲染生成,宛如铺展开的巨大墨色褶皱。 真正的安渡号核心主舰体,就在正北三海里的深海断裂带里。 而何望南现在在屏幕上锁定的,却是西南边三海里、一处磁场极其紊乱的死海沟。 何望南趁着旁边人低头喝水的间隙,指尖悄无声息地在键盘侧边敲下一行掩盖指令。 将两组截然不同的声呐波形巧妙地重叠在了一起。 旁边的人伸长脖子看了半天,除了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什么破绽都没看出来。 何望南稳住心神,故作激动地指着西南海沟那个骤然亮起的红点喊了一声: “出来了!” “苏总之前派人找的位置确实有青铜信号,但那根本不是主船体!” 技术室的门“唰”地滑开,一阵高跟鞋踩在金属板上的清脆声响迅速逼近。 苏锦今天没穿那身扎眼的旗袍,换了一套深绿色的贴身潜水作业服。 少了几分妖艳,多了几分雷厉风行的狠劲。 “什么意思?”她大步走到主控台前,双手撑在桌沿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屏幕。 何望南被她身上的压迫感激得后背发紧,面上却强撑出一副专业技术人员的认真神态: “苏总,您之前两拨人下潜摸到的,其实是安渡号在百年前解体时坠落的上层生活舱残骸。” “那地方布满了张家用来防盗的自毁机关,所以您的人才会损失惨重,而且根本找不到真正的密门。” 他调出洋流模拟图,一本正经地胡诌: “百年来南太平洋的深海洋流和地壳沉降,把带着青铜核心舱的主舰体直接冲进了西南这条海沟深处。” “这里的重度磁场紊乱不是地质杂波,是因为里面封着大面积的青铜母金!” 苏锦盯着屏幕上那道完美匹配的舰体轮廓,眼神骤然炽热起来。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技术主管:“能确定吗?” 技术主管盯着何望南调出来的对比参数,连连点头。 “苏总,确实完全吻合! “怪不得我们之前下去总觉得结构对不上,原来之前找到的只是个空壳副舱!” 苏锦唇角扬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她伸出手,用力拍了拍何望南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何望南拍散架。 “干得漂亮,小参谋。”苏锦眯起眼,“不愧是张家看中的人,果然有点门道。” “应该的……都是苏总的设备先进。” 何望南缩了缩脖子,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技术宅的胆怯与局促。 苏锦站直身子,立刻下令: “备小型深潜器,把二组精锐全带上,我亲自下去开路。” 她临出门前,顿住脚步,回头冷冷瞥了技术主管一眼。 “看好控制台,坐标要是敢飘半米,回来我扒了你的皮。” “是,苏总!” 直到那阵令人窒息的高跟鞋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何望南贴着底衫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了个透湿。 下午两点四十分。 苏锦带着潜艇上近三分之一的精锐武装,搭乘着两台深水作业器脱离母艇,全速朝西南方向的假坐标扎了下去。 技术室里只剩下了留守的几个技术员。 何望南坐在角落,看着监控画面里深潜器的尾光彻底融入黑暗,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他悄悄把右手插进兜里,指尖按下了微型电磁脉冲发生器。 “滋啦——” 主控台猛地爆出一团微弱的电火花,全艇的照明灯骤然闪烁,监控屏幕瞬间变成了一片雪花。 技术主管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怎么回事?跳闸了?”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柴文网 网址:CHAIWEN.CC “声呐过载!主板烧了!”何望南大呼小叫地扑在键盘上疯狂乱拍,“王哥别慌,我来切备用电门!” “哎呦,我肚子突然疼得厉害,王哥你盯两秒,我去趟洗手间马上回来!” “快去快去!”技术主管被乱闪的红灯搞得焦头烂额,头也不抬地挥手。 何望南抱头鼠窜般溜出技术室。 一拐出走廊盲区,他脸上的慌乱瞬间荡然无存。 他没有直接回休息舱,而是按照张海侠之前给的路线图,像只灵巧的狸猫一样溜进了潜艇后方的重型装备库。 库房最深处的恒温柜里,整整齐齐码着三套通体漆黑的特制潜水装备。 这玩意儿是黑市上有价无市的顶级尖货。 跟普通那些笨重得像铁罐头一样的潜水服完全不同。 这几套衣服薄得像一层贴身皮衣,拿在手里轻飘飘的。 却能硬扛几千米深海的恐怖水压。 腰侧和脚踝还自带微型动力推进器,水下供氧能撑大半天。 穿上它在海底下,不仅能像游鱼一样蹿得飞快,还能跟在陆地上一样自如地翻滚、拔刀、近身搏斗。 简直就是为了深海打架量身定做的神装。 “既然苏老板这么大方,那就不客气了。” 何望南心里默念着虾哥教他的名言,掏出随身的小工具麻利地撬开锁。 一口气把这三套极品装备、外加六颗巴掌大的水下定时炸药全扒了下来。 一股脑塞进随身的大号防水包里。 他扛着沉甸甸的箱子,借着短路制造的监控死角飞快狂奔。 眼看前面拐个弯就是休息舱了。 冷不防,侧面舱门“咔哒”一声弹开。 两个全副武装的黑衣巡逻守卫正好堵在通道中央。 “站住!手里拿的什么?!” 何望南心跳骤停,猛地刹住脚步。 完了! 就在两名守卫抬枪逼近的瞬间—— 一道黑影鬼魅般从头顶的通风管道上无声坠落。 “咔嚓!砰!” 两记干脆利落的肘击精准砸在守卫的后颈上。 两具壮硕的身体连哼都没哼出一声,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张海楼拍了拍手上的灰,从阴影里走出来,挑着眉毛冲吓傻的何望南痞笑了一声: “愣着干嘛?还真打算等人家请你吃枪子儿啊?” “张哥!”何望南激动得差点叫出来。 话音未落,张海楼突然侧过头,剧烈地闷咳了几声,身形肉眼可见地晃了一下。 何望南眼尖,借着应急灯昏暗的光线,清清楚楚地看见张海楼捂嘴的指缝里渗出了一抹刺眼的猩红。 “张哥!你吐血了?!” “少大惊小怪,嗓门那么大招魂呢?”张海楼若无其事地抹了一把嘴角,把带血的手背到身后。 顺手拎过何望南肩膀上的装备箱,“哟,顺了不少硬货啊,手脚挺利索。” 两人迅速跑回休息舱。 张海侠已经在门边接应。 看见张海楼微白的脸色和唇角未擦净的血渍,张海侠眉头猛地一蹙,伸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又动手了?”张海侠的声音沉了下来。 “小场面,两个杂鱼而已。”张海楼咧嘴笑了笑,指了指何望南手里的箱子邀功。 “你看,这小子把苏锦压箱底的好货全给端出来了。” 张海侠盯着张海楼看了两秒,微凉的指尖在他的脉搏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松开。 他没多训斥,只是眼神更深了些,低声道:“下不为例。走,去减压舱。” 趁着苏锦带走大批守卫、潜艇内部监控全面瘫痪的空档,三人轻而易举地放倒了减压舱的看守。 减压舱内,水流迅速注满,气压调节完毕。 随着外层舱门缓缓开启,冰冷、幽邃的漆黑海水瞬间将他们吞没。 何望南把顺来的“黑蝠”纳米深潜装备在水底迅速分发穿戴整齐。 微型推进器无声启动,三人化作三道流线型的黑影,如游鱼般逆着暗流,迅速脱离了苏锦的潜艇范围。 半小时后,东面海域的水光渐渐泛白。 “哗啦!” 三颗脑袋接连破水而出。 不远处,是一座废弃的天然小渔港。 何望南摘下面罩,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兴奋得两眼放光。 “虾哥!张哥!你们在岸边等我两分钟!” 说完,他踩着水花一溜烟爬上了码头。 不到十分钟,一阵低沉有力的马达轰鸣声由远及近。 何望南熟练地驾驶着一艘经过防雷达改装的双引擎高速快艇,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了礁石旁。 “快上来!”何望南冲他们招手。 张海楼跃上快艇,看着艇舱里整齐码放的备用油桶和卫星终端,忍不住乐了。 “可以啊小南,你小子连后路都铺得这么明白?” 何望南一边拉动操舵杆,一边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是!昨天跟苏锦周旋的时候,我就用海外的匿名假账户在线订了这艘黑艇,钱货两讫,苏锦就算掘地三尺也查不到账单头上!” 快艇调转船头,撕开海浪,爆发出一声咆哮,笔直地朝着正北方向破浪而去。 海风卷着咸涩的湿气扑面而来。 张海侠站在船头,伸手替身旁的张海楼拉紧了防风外套的领口,目光越过翻涌的浪花,投向了远处深邃冰冷的海平面。 苏锦现在应该正带着人,在西南那条布满机关的死海沟里暴跳如雷。 而属于他们的安渡号,就在正北方的深渊之下,静候着百年的故人归来。 —————— 提问:你们觉得苏锦真的被何望南骗了吗? 给个评论,晚上加更? 第59章 安渡号 快艇在深蓝色的海面上划开一道白浪。 何望南掌着舵,低头扫了一眼仪表盘上的声呐定位仪,又抬头望望远处的天。 “虾哥,张哥,我们到了。” 快艇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低沉下来,最终静止在海中央。 何望南指了指下方深不见底的墨蓝。 “坐标就在垂直正下方,深度三千七百米,深海断裂带正中。” 海风吹在脸上,带着湿冷的咸腥味。 张海楼站在船舷边,低头看着那片平整如镜、却隐隐透着深渊死气的海面。 后背的穷奇纹身像是有所感应般微微发烫,随即又泛起一阵细密的刺痛。 那是本能的警兆。 张海侠走到他身旁,将一套折叠整齐的漆黑潜水装备递了过来。 “穿上。” “你怎么样?”张海楼没接,反而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从潜艇出来就没歇过,撑得住吗?” “没事。”张海侠摇摇头,把设备塞进他怀里。 “动作快点,苏锦在假坐标那边耗不了太久,随时会反应过来。” 何望南已经利落地套上了那套从苏锦库房顺来的顶级装备。 贴身的特殊材质紧紧裹住躯干,不仅轻巧得像第二层皮肤,而且没有丝毫笨重感。 “设备都查过了,没问题!”他冲两人比了个OK的手势。 “快艇设置了自动泊锚模式,随时能接应我们。” 三个人很快准备完毕。 张海侠最后一个检查了一遍装备,看向两人。 “记住,安渡号是军用运输船,里面的结构跟普通货船不一样,走廊窄,舱门多,跟紧我。” “何望南,你负责断后和通讯。” “张海楼,跟着我,听我报点破门。” 他顿了顿,目光在张海楼略显苍白的脸上停驻了一瞬。 “水压大,别硬来。” 张海楼挑了挑眉,痞气地笑了笑:“放心吧张参谋,听你指挥。” “扑通——” 三道流线型的黑色身影相继跃入冰冷的大海。 微型水下推进器无声喷出细密的气泡,带着他们像游鱼般极速下潜。 海面上的光线迅速被吞噬。 一百米、五百米、一千米…… 深蓝逐渐化为纯粹的墨黑。 四周的世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耳麦里只剩下彼此平稳的呼吸声和推进器极微弱的电磁嗡鸣。 即便这套装备能完美抵御极度的高压,但四周那厚重无边、仿佛能将钢铁瞬间压扁的深海死水,依然带来了近乎窒息的幽闭感。 何望南紧紧咬着呼吸嘴,盯着战术护目镜上不断跳动的深度数据,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三千米。 三千五百米。 三千七百米。 打头的张海侠突然抬手,水下战术手电的光束在漆黑的深渊中划出一道苍白的轨迹。 张海楼与何望南借着推进器悄无声息地滑到他身侧,顺着光束望去。 一座巨大、沉寂、狰狞的钢铁巨兽,斜斜地横亘在深海海沟的岩壁裂隙之间。 整艘舰体断成了两截,断口处扭曲的钢骨像极了巨兽张开的森森獠牙。百年的深海侵蚀让舰体挂满了厚重的海泥与诡异的发光菌丝,幽暗中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墓穴死气。 安渡号。 张海侠打了个手势,率先驱动推进器,绕着残破的舰体游移。 最终停在了中段一处几乎没有变形的圆形重型隔水舱门前。 合金舱门正中央,赫然雕刻着一枚古朴的张家麒麟暗纹。 “这是核心仓的入口。”张海侠的声音清晰地在耳麦中响起。 “门上是百年前张家特制的八宝转龙锁,机括连着内部的联动绞盘,顺序错一步就会锁死。” 他凑近门面,指尖隔着手套迅速拂过门环周围的八个方位,眼底飞快地计算推演。 “东北三,西南七,正北回转半圈。”张海侠退开半步,看向张海楼。 “得靠蛮力强行归位。” “小心点,门缝里可能有积压的气压逆流。” “看我的。” 张海楼嘴角一勾,上前一步,双手稳稳扣住重型合金锁扣的把手。 “咔哒!” 第一处机括在巨力下猛然咬合。 “转右下二。”张海侠的声音沉稳如山。 张海楼手臂肌肉紧绷,再次发力。 “咔!咔!” 深海的恐怖水压死死焊在门扉边缘,即便有水下动力辅助,连续扳动重达千钧的机械机关也极耗体力。 转到第七个机括时,张海楼的动作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极沉的闷哼。 胸口那股被压抑的内伤隐隐作痛。 张海侠眸光微动,刚要伸手搭上去。 张海楼已经猛吸一口气,手臂青筋暴起,狠狠将最后一处机括按进了凹槽! “轰隆——” 沉封了一百年的机械绞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厚重的合金门在翻涌的暗流中缓缓向内掀开了一道容人通过的缝隙。 刹那间,一大团带着黑色絮状物的粘稠海水从门内疯狂卷出! 战术护目镜上的水质毒素监测瞬间亮起刺目的猩红警报。 “呃……” 张海侠的身形剧烈一震,猛地抬手按住了潜水头盔的侧面。 那不是毒气侵蚀。 而是在舱门敞开的同一瞬间,一股源自百乐京深处、与阿天惹根系同源的诡异共鸣,像无数根淬毒的尖针,顺着水下的青铜磁场狠狠扎进了他的意识深处! 意识之海中,那道被强行压制的暴戾意志骤然苏醒! 黑虾兴奋而贪婪的狂笑声在脑海中炸开: “闻到了吗……哈哈哈哈!是那个味道!” “去抢过来!把里面的东西全吞了!” “你还在等什么?那本来就该属于我们!” 剧烈的精神撕扯让张海侠的脸色在面罩下一片惨白。 “虾仔?!”张海楼一把扶住他的肩膀,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没事……只是磁场干扰。”张海侠硬生生咬破舌尖。 凭借极强的自控力将黑虾的咆哮死死压回意识深渊。 他在耳麦里低声道,“进舱,跟紧我。” 三人迅速穿过狭窄的减压隔离舱,进入了主舰体内部。 通道里一片死寂,四周的金属舱壁上布满了褐色的锈斑。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 无数道黑红色的、宛如人体血管般的粗壮根须,正从金属甲板的缝隙中疯狂蔓延出来,在冰冷的海水中微微脉动。 何望南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定向爆破装置。 顺着根须蔓延的方向,三人推进到了最深处的主控制舱。 眼前豁然开朗。 在巨大的半球形舱室正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型青铜球体。 青铜球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铭文。 幽绿的铜锈之间,正被成百上千条血红色的寄生根须死死缠绕包裹,像是一颗被蛛网困住的心脏。 而在青铜球破损的裂口内部,一团柔和、纯净、宛如初升朝阳般温润的光晕,正在黑暗的海底一明一暗地律动着。 那是青铜核心。 以及整整滋养了百年的——深海生机结晶。 张海楼的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找到了。 终于找到了能让张海侠真正活在阳光下的东西。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衰败的体魄正在迅速下滑,心脉在枯竭。 他等不起了。 张海楼眼底泛起一层近乎偏执的猩红,推进器瞬间加大功率,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猛地朝青铜球冲了过去! “张海楼!停下!” 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潜水服手腕。 张海侠借助推进器强行拦在了他身前,面罩后的双眸冷厉而焦灼。 “那些根须是活的,它已经跟青铜磁场完全共生了!”张海侠的声音透过耳麦厉声喝止。 “你现在碰它,阿天惹的残存意识会顺着你的阳血直接反噬!” “我管它什么反噬!” 张海楼一把甩开他的手,眼角赤红,死死盯着那团生机结晶。 “你的灵体裂纹已经快撑不住了!”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只要能把你救回来,天王老子也别想拦我!” 张海侠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了一样。 他知道张海楼在怕什么。 这个疯子不怕死,他只是怕他自己先死了,留不下他。 而在张海侠的意识最深处,黑虾阴鸷而充满侵略性的低语,再次如毒蛇般幽幽缠绕而上: “看啊……他为了你可以连命都不要。” “把身体交给我……让我去把那颗核心抢过来!” 深渊般的极压之下,生机与恶念交织共鸣。 张海侠的目光在决绝的张海楼与那颗诡异脉动的青铜球之间,剧烈翻涌。 ———————— 海侠要坚持住啊!不能被黑虾蛊惑了! 福利预告:礼物刷起来,免费的也行!总榜前三送番外呀~你说写啥我就写啥! 第60章 让我来 黑红色的脉动根须在海水里疯狂翻滚,宛如无数条自深渊苏醒的毒蛇。 张海楼根本没有收手的意思。 他借着腰侧微型推进器的强力喷射。 整个人在失重的水流中化作一道极速逼近的黑影。 狠狠朝着青铜球破裂处的生机结晶抓去! “张海楼,回来!” 张海侠在后面厉声喊他,声音透过耳麦传过来,带着根本压抑不住的焦急与惊慌。 张海楼却像没听见一样。 他离得越近,后背的穷奇纹身就越冷,像被一块冰贴在上面,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可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那是唯一能补齐他被烧毁的血脉根基、唯一能让他活下去的东西。 他不能死,至少现在绝对不能死。 他不能把一个还带着蜮毒隐患的张海侠单独留在一百年后的世界上。 他更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一个连走路都要喘气的废物,连挡在爱人身前挨刀的资格都失去。 终于,他游到了青铜核心前。 他伸出手,小臂因为极度的虚弱和水流的阻力而剧烈地颤抖着。 他试图去拨开那些缠绕在青铜外壳上、如同血管般微微脉动的黑红色根须,去触碰里面那团诱人的生机。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的瞬间。 异变突生。 青铜核心内部那团深海生机结晶,像是感受到了某种极度排斥的负面气息,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强光! “嗡——” 伴随着一声沉闷得仿佛能震碎灵魂的金属嗡鸣。 一股无形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排斥力,如同一面看不见的巨型气墙,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撞在张海楼的胸口。 “噗!” 张海楼像被一柄重锤砸中,整个人在深海的重压下倒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金属地板上。 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再也压抑不住,直接喷在了深海防压头盔的面罩内侧。 粘稠的血液无处排解,只能顺着高透光的防压玻璃蜿蜒滑落,糊住了他大半的视线。 让眼前的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绝望的血色。 “张海楼!” 张海侠和何望南同时惊呼出声,赶紧游过去扶他。 张海楼狼狈地靠在一块凸起的金属舱壁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死死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每咳一下,后背那块早已死寂的穷奇纹身就传来一阵被凌迟般的剧痛。 他的阳血,已经耗尽了。 这颗聚集了庞大生机的结晶,不再认可他,甚至开始排斥他。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张海楼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破碎感,喃喃自语。 他想不通。 明明东西就在眼前,为什么他连碰都碰不到。 张海侠跪在他身边,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肩膀,感受着手底下那具不断抽搐、几乎连体温都快要流失殆尽的躯体,心疼得像被刀绞。 他转过头,看向那颗重新恢复平静的青铜核心。 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刚才张海楼被狠狠弹开的一瞬间。 张海侠非但没有感觉到任何敌意和排斥,反而觉得…… 那东西在黑暗深处,隐隐地、持续地吸引着他。 像是某种同源的呼唤。 张海侠垂下眼眸,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明白了。 因为他现在的身体里,融合了百乐京的青铜残片磁场,潜伏着古老暴戾的蜮毒,又刚刚被张起灵用麒麟血引强行稳固。 这三种本该彼此冲突、互相厮杀的力量,在经历了阳血的献祭后,恰好与眼前这个同样被阿天惹根系污染过的青铜核心。 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微妙的同频平衡! 他不仅能接近它,他还能将它完整地取出来,带回给张海楼续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在脑海里疯狂滋长。 他慢慢站起身,松开扶着张海楼的手。 “虾仔,你要干什么?” 张海楼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气场的变化,不顾胸口的剧痛,猛地伸手,死死抓住张海侠的手腕。 “我去试试。”张海侠说。 “不行!”张海楼想都没想就拒绝,“那东西被污染了,那是阿天惹的根系!你碰了会出事!黑虾会失控的!” “我压得住。”张海侠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话音一落,张海侠猛然松开手,腰间的推进器无声喷吐。 整个人顺着水流逆势而上,径直滑向那颗脉动的青铜巨球。 奇怪的是,他游得越近,核心内部的光芒就变得越发柔和,不再像刚才排斥张海楼时那样刺目。 那些原本还在金属缝隙里张牙舞爪、微微脉动着的黑红色根须,也像是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 渐渐安静下来,甚至向两侧微微退缩,像是在恭敬地迎接某位主人的归来。 手腕上的手表,泛起一层温和的白光,将麒麟血的力量散发出来,不动声色地抵消着外部的污染磁场。 而他身体里的青铜残片,也与核心产生了共鸣,发出低低的嗡鸣。 意识深处,黑虾感知到了宿主身体的极度靠近,兴奋的嘶吼几乎要撕裂神志: “对!就是这样!上去撕了它!那是我们的——!” 张海侠紧咬牙关,眼底寒光骤聚,硬生生以惊人的自控力将意识海中的躁动死死压制。 “回来!张海侠你给我回来!” 张海楼在后面急得快要疯了,眼泪混着冷汗一起砸在面罩里。 他拼命挣扎着想站起来去拦住那个人。 可胸腔里断裂般的剧痛和彻底枯竭的体力,让他刚撑起半个身子,就再次无力地跌回了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离危险越来越近。 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无能为力。 现在,他像个废物一样,看着他的虾仔,替他去冒险。 张海侠终于到了核心面前。 他转过身,隔着几米远的距离,看着张海楼。 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脸上的绝望和不甘。 他毅然决然地转过身,伸出手,朝着那颗纠缠着无数根须的青铜核心,按了下去。 “嗡——” 奇异的共鸣在水底扩散。 那些原本暴戾噬人的阴冷根须,在触碰到张海侠手腕上白色手表的瞬间,竟如同感知到了同源的母体,剧烈的扭动猛地一滞,缓缓向两侧退让开来。 青铜球内部,那团温润如朝阳的生机结晶近在咫尺。 就在张海侠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结晶外壳的刹那—— “唰——” 一道极其刺眼的、甚至带着某种高频特制波段的强光。 突然从核心舱外面的通道入口处,如同一把斩断海水的利剑般直射了进来! 惨白、冰冷的光柱将整个主控制舱照得宛如白昼。 将张海侠的身影牢牢钉在光柱中央。 强光的刺激让张海侠的神经猛地一抽,本能地偏过了头。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戏谑与嘲弄的女人声音。 通过水下大功率扩音器,在整个死寂的核心舱里嗡嗡回荡。 “真感人啊。” 张海楼猛地回头。 舱门口的通道处,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十几个人。 他们全部穿着最先进的深海重型潜水服,配备着水下推进器,手里端着专门用于深海作战的特制水下步枪。 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红外线瞄准点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死死锁定了舱内的三人。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苏锦,穿着一套明显更为轻便却极具科技感的特制常压深海潜水服。 探照灯的冷光打在她的全景高透光防压面罩上,清晰地映出了里面那张明艳却透着狠厉的脸。 即使在这深海三千米之下,那双红色的唇依然张扬,此刻正隔着厚重的防压玻璃,弯起一个嘲弄的弧度。 她的声音顺着水声通讯器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膜: 作者:爱小说,爱柴文网:CHAIWEN.CC,十万本小说等着你 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z@CHAIWEN.CC “西南海沟的假坐标做得确实漂亮,连我的声呐主管都被骗过去了。” “可惜啊……” 苏锦抬手,轻轻一挥,身侧的雇佣兵立刻端起两台造型诡异的便携式蜂窝发射器。 “你们忘了一件事。” “在这片海底下,只要我想找的东西,连一只带血的虾都游不出去。” 她微笑着看向青铜核心前的张海侠,又瞥了一眼狼狈不堪的张海楼。 眼神里的贪婪和算计几乎要满溢出来。 “张海楼,青铜核心和生机结晶我要了。” 激光红点在张海楼染血的面罩上缓缓游移,苏锦眼底的贪婪与狂热在强光下暴露无遗。 “至于这位‘千金不换’的张海侠参谋——” “也是我的了。” —————————— 给个评论,晚上加更? 第61章 完美样本 “苏锦……”张海楼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该死的。 这疯女人怎么会跟过来? 何望南不是说,给的假坐标离这里足有三海里吗? “很意外?”苏锦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 深海探照灯惨白的光柱下,苏锦身后的潜水推进器无声喷吐着微弱的流光。 她微微歪着头,面罩后的神情宛如猫戏老鼠: “我本来确实在西南海沟那边看风景。” “可惜啊,这位年轻的何参谋虽然懂得用双频声呐造假,却唯独忘了一件事。” “清除操作日志。” 说到这里,苏锦透过高透光镜片,冷冷睨了一眼缩在掩体后方的何望南。 “小兄弟,我顺着你残留的运算节点追过来,就看到了这么一出感人的好戏。” 苏锦的目光扫过张海楼,又掠过一脸惊恐的何望南,最后,落在了站在青铜核心前、即将触碰到球体的张海侠身上。 她的眼神,瞬间亮了。 那种光芒,不再是商人看到货物的贪婪,而是科学家看到完美实验品的狂热。 “你看,我就说我们有缘分。” 耳麦里,何望南的呼吸瞬间乱得不成样子,带着近乎窒息的哭腔与颤抖: “张哥……虾哥……是我……是我害了你们……” “闭嘴,少他妈废话!” 张海楼在耳麦里低吼一声,一把将何望南死死按进合金舱壁的凹陷死角,用自己的身体将微型鱼枪的射击死角彻底挡死。 但苏锦甚至连余光都没在何望南身上多停半秒。 她的目光,像两条滑腻的蛇,一寸寸地扫过张海侠全身。 看着张海侠那条被紫外线灼伤、正在冰冷海水中微微泛着虚影的小臂; 看着他手腕上那只散发着温润微光的白色手表; 看着他竟然能单手压制阿天惹那令人闻风丧胆的血色根系。 苏锦眼底的光芒骤然炽烈,那不是商人对金钱的贪欲,而是一个疯子科学家窥见神迹时的狂热!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苏锦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微微发颤,带着难以自抑的兴奋: “一个能被紫外线灼伤、却又真实存在的灵体。” “一个能压制百年蜮毒,还能同时容纳麒麟血和青铜碎片的完美容器。” 她借助推进器向前滑行了两米,声音陡然拔高: “张海侠,你知道你有多特别吗?” “青铜核心能复制,深海结晶能合成,可你……你是独一无二的!” “你不是什么亡魂,你是一种全新的生命形态!是生物进化的奇迹!” 张海楼听得头皮发麻。 这疯女人,她不是想抢东西。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柴文网,地址:CHAIWEN.CC 她是想把张海侠当成小白鼠,抓回去切片研究! “你做梦!” 张海楼怒吼一声,挣扎着想站起来,胸口的剧痛却让他眼前一黑,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噗——”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苏锦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张海侠。 “你看,老的那个已经不行了。” “穷奇血脉耗尽,阳血枯竭,别说救你,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跟我走吧,张海侠。” “我能给你一个真正的、不用依赖任何人的身体。” “我能让你,成为永恒。” 主控舱内,深海的死水在无声涌动。 张海侠悬浮在青铜核心前,隔着翻滚的气泡,他看着满脸胜券在握的苏锦。 “说完了?” 苏锦挑了挑眉。 “说完了,你可以做出明智的选择。” 张海侠扯了扯唇角,那是一个极冷的、带着几分嘲讽的笑。 “我的答复是。” “滚。” 苏锦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所有的狂热与从容在这一刹那化作了暴戾的阴狠。 “敬酒不吃吃罚酒。” 苏锦抬手,在水下狠狠一挥: “动手。” “记住,我要活的。” 她指了指张海侠。 “剩下那两个,废了就行。” 一声令下,十几个黑衣人同时扣动了扳机。 经过特殊动能改装的水下鱼枪爆发出尖锐刺耳的破水呼啸。 数十道淬毒的合金钢索与高爆箭矢,密密麻麻地封锁了整个舱室! “小心!” 张海楼想也没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身扑倒在何望南身上,用自己的后背死死护住他。 而张海侠,在枪响的瞬间,开始反击。 他像一头挣脱了所有束缚的深海凶兽,迎着枪林弹雨,主动融进了周围的暗流里。 南洋第一凶器张海侠的杀伐本能,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哗啦!” 水流被暴力撕裂。 张海侠瞬间切入了第一名雇佣兵的视线死角,完好的右手反握合金短刃,精准无比地顺着对方深潜服的颈部供氧阀狠狠一旋! “咔嚓!” 高压气阀崩碎,海水倒灌,那名雇佣兵连惨叫都没发出,便在深海极压下痛苦地蜷缩下沉。 夺枪、借力、旋身横扫! 张海侠借着水下浮力化作致命的绞肉阴影,所过之处,水流被彻底搅乱。 三名雇佣兵几乎在同一瞬间被割断了推进器动力线路,撞击在周围的青铜构件上! 好快! 苏锦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知道张海侠身手不错,但没想到,快到了这种地步。 剩下的黑衣人被这诡异的场面镇住了,一时间竟不敢再上前。 就在这时,苏锦冷笑一声,从腰间拔出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枪,对准了正护着何望南、背对着战场的张海楼。 “张海侠,看看这边。” 她喊了一声。 张海侠心里一紧,猛地回头。 作者:优秀的在线阅读网站 柴文网(CHAIWEN.CC) 他看见了苏锦枪口对准的方向。 也看见了她脸上残忍的笑。 “不——!” 他想也不想,转身就往张海楼那边冲。 可来不及了。 苏锦扣动了扳机。 没有子弹射出。 只有一道无形的、高频的次声波,像一根看不见的针,狠狠扎进张海楼的后心。 “呃啊——!” 张海楼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一颤,软软地趴了下去。 他身下的海水,迅速被渗出的鲜血染红。 后背的穷奇纹身,在那一瞬间,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一片死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张海侠停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张海楼。 他看不见张海楼的脸,只能看见他身下不断蔓延开的、刺目的红。 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苏锦得意的笑声,何望南惊恐的哭喊,海水流动的声音…… 都听不见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片红色。 越来越大,越来越浓。 像一把火,烧穿了他的眼睛,烧干了他的理智。 烧毁了他赖以为生的、最后一根稻草。 ———————— 福利预告:礼物刷起来,免费的也行!总榜前三送番外呀~你说写啥我就写啥! 第62章 神魔乱舞 一种从未有过的、毁天灭地的愤怒和绝望。 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张海侠心里那座名为“理智”的堤坝。 手腕上的白色手表,红光暴涨,亮得像一颗燃烧的太阳。 张海侠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的眼睛,瞬间被一片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黑红色所吞噬。 皮肤之下,一道道暗红色的裂纹,像烧红的蛛网,从他的心脏位置开始,迅速朝着四肢百骸蔓延。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诡异而残忍的弧度。 那是属于黑虾的笑。 “真好……” 沙哑的、带着嗜血兴奋的声音,在核心舱里响起。 “终于……” “轮到我了。” 当那双眼睛彻底被黑红色吞噬的瞬间,整个核心舱的温度,仿佛都降到了冰点。 不再是海水的冰冷,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彻骨的寒意。 何望南缩在张海楼身下,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忘了。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 那不是虾哥。 眼前这个人,他的眼睛里,只有一片粘稠的、翻滚着杀戮欲望的血海。 苏锦也察觉到了不对。 她脸上的得意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警惕和极度兴奋的复杂神情。 “有意思……”她喃喃自语,手里的次声波枪握得更紧了。 “蜮毒的活性,竟然能被刺激到这种程度……这才是真正的‘完美’啊……” 她话音未落。 一个站在最外围的黑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头盔后方的维生管线猛地一紧。 黑虾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戴着重甲手套的手指精准地扣住了他头盔的抗压阀门,暴力一扯! “咔嚓——!” 抗压阀门碎裂。 惨叫声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 三千七百米的恐怖水压瞬间倒灌! 深海的极压将那人的头盔和胸腔狠狠向内一挤,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 大团浑浊的暗红色血液混着内脏碎块,从破损的缝隙里被硬生生挤压出来。 无头尸体般的残骸重重砸在甲板上。 所有人,包括苏锦在内,都愣住了。 太快了。 快到超越了人类视觉的捕捉极限。 “开火!开火!” 剩下的黑衣人终于反应过来,惊恐地嘶吼着,朝着那道四处游走的黑影疯狂扫射。 红色的光束在水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可没用。 那道黑影,就像一个不存在于这个维度的幽灵。 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条生命的消逝。 割喉,穿心,扭断脖子…… 他的动作简单、高效、残忍到了极点,没有任何多余的花招,每一次出手,都只为了最快速度地致死。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血腥的屠杀。 黑虾的身影,终于在杀了第七个人之后,第一次停了下来。 他站在一堆残缺的尸体中间,脸上露出一个极度愉悦的、孩童般天真的笑容。 苏锦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不但没有害怕,反而更加兴奋了。 她举起手里的一个微型摄像装置,不断调整着焦距,嘴里念念有词。 “心率……没有心率!体表温度……零下!细胞活性……超过正常人三百倍!” “天啊……天啊!这简直是神迹!” 她像一个看到了神迹的疯子,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剩下的几个黑衣人快要崩溃了。 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人。 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撤……快撤!”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几个人再也顾不上苏锦的命令,转身就想往潜水器里逃。 黑虾歪了歪头,看着他们逃跑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更大了。 “想跑?” “游戏才刚刚开始啊。” 他身体微微前倾,正准备再次享受追猎的快感。 突然。 “滋啦——!” 一声刺耳的、类似电流过载的声音,从他胸口响起。 他猛地一僵,低下头。 只见他胸口的皮肤上,那道暗红色的裂纹,骤然亮起,像烧红的烙铁。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要将灵魂都撕裂的剧痛,从心脏位置轰然炸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呃啊啊啊——!” 黑虾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单膝跪了下去,双手死死地抠住自己的胸口,指甲深陷进皮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因为另一种更深层次的痛苦,已经将他彻底淹没。 是麒麟血。 是张起灵留下的那道锁。 它绝不容忍,宿主的意识被完全吞噬。 当黑虾彻底上浮,将张海侠的本体意识压制到最深处的那一刻。 这道为了“保护”而存在的锁,就变成了最致命的“屠刀”。 它的目标不再是外部的敌人,而是被蜮毒侵占的这具身体本身。 它要启动“反杀”程序。 宁可同归于尽,也要将失控的蜮毒,彻底焚烧干净。 “滋啦……滋啦啦……” 暗红色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全身蔓延开。 他的手臂、脖子、脸颊…… 所有皮肤都像干涸的河床一样,裂开一道道发光的缝隙。 透过缝隙,甚至能看到里面正在寸寸崩解的、半透明的灵体边界。 “不……该死的张起灵……该死的麒麟血!!” 黑虾惊怒交加地看着自己正在消散的双手。 他好不容易才夺回这具身体,好不容易才闻到了现实中鲜血的甘甜,怎么甘心就这样被一把火烧成虚无?! 苏锦也发现了这惊人的一幕。 她脸上的狂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愕和惋惜。 “排异反应?不对……是自毁程序!” “怎么会这样?这么完美的容器,怎么会启动自毁?!” 她像是看着一件即将损毁的绝世珍品,急得快要跺脚。 就在这时。 耳麦里,传来了一声极轻、极微弱,却带着浓重血沫的呼唤: “……虾仔……” 是张海楼。 黑虾眼中的暴戾血芒,却在这一声落下的瞬间,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在冰冷阴暗的甲板角落里。 张海楼整个人浸泡在殷红的血水之中,后心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喘息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但他依然拼尽了残存的全部力气,颤抖着抬起头,染血的双眼死死盯着那道痛苦扭曲的黑影。 “张海侠……” 他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痛苦嘶吼、正在一点点碎裂的身影,用尽全部的力气,喊出了那句话。 “虾仔……别让它……控制你。”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那片混乱狂暴的意识深海。 黑虾的嘶吼,顿了一下。 那双黑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 在意识的最深处,那片被无尽愤怒和绝望淹没的黑暗之海里。 一缕微弱的、属于张海侠自己的意识,被这声呼唤,猛地拽了起来。 “我是……张海侠。” “我是南部档案馆……张海侠。” “海楼……他中枪了……他快死了……” “不,不行。” “我不能让他死。” “……我答应过他,要跟他一起回家的!!” “我要回去。” “我必须回去!” “滚开!” 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怒吼,在意识空间里炸响。 黑虾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来自内部的抵抗力量,正在疯狂地将他往后推。 “不!这身体是我的!是我抢回来的!”他咆哮着,试图反抗。 “它从来都不是你的。”张海侠冰冷的声音回应道,“它是我用来保护他的……最后的武器。” “你若想死,我便引麒麟血烧了你;你若想活,就给我老老实实滚回深渊里待着!” 黑虾愣住了。 咔嚓——!” 狂暴的意志强行碾压而下! 黑虾眼底的嗜血与不甘在麒麟血引与白虾意志的双重绞杀下。 终于发出一声挫败的冷哼,如潮水般退回了意识最底层。 “嗡……” 他回来了。 靠自己的意志,在身体彻底崩碎前,夺回了主导权。 他眼中的黑红色,如潮水般退去,重新露出了清冽的、带着无尽疲惫的底色。 他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可就在他刚刚抬起头、想要朝张海楼游过去的刹那—— “啪嗒。” 一道墨绿色的身影如同一道极速穿梭的游鱼,猛然自他身侧掠过,径直扑向了后方悬浮着青铜球的主控台! 是苏锦! 张海侠猛地抬头,瞳孔一缩。 “你想干什么?!” 苏锦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不知何时启动的、闪烁着红光的遥控器。 她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疯狂的笑。 “张海楼,张海侠!” 她说着,狠狠地按下了遥控器上的红色按钮。 “既然这么情深义重,那就一起留在三千七百米的海底……做一对死鬼吧!!” 第63章 双张同心 预想中的爆炸没有来。 只有头顶那几盏老旧的防水照明灯,滋滋响了两声,闪了几下,晃得人眼晕。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苏锦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愣了愣,低头看向手里的遥控器,又按了几下。 按到底,都没反应。 只有顶上的灯,跟着她按的节奏,一闪一闪的,像在嘲笑她。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怎么可能坏了?!” 她蹲下身,想去检查贴在青铜核心外壳上的炸药接线。 就在这时。 一道弱弱的、带着点颤抖的声音,从旁边的尸体堆后面传出来。 “那个……” “你不用找了。” 几个人同时转头看过去。 何望南爬起来,举着自己深海潜水服的手臂。 在手臂外侧那一小块特制的高抗压战术数据屏上,正疯狂跳着一串串看不懂的绿色代码。 他脸色还有点发白,眼神却亮得很。 “引爆信号……被我截了。” “我把触发线路,转到了顶上的照明电路里。” 苏锦的脸,瞬间扭曲了。 “你搞的鬼?!” 何望南被她吼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是……是我。” “之前在你技术室的时候,我看你电脑里有引爆器的设计图,就顺手记了下来。” “刚才……刚才黑虾大哥杀人的时候,你光顾着拍视频,没注意我。” “我写了个死循环木马。” 他越说越顺,腰杆也一点点直起来。 “把你的起爆指令,强行过载分流到了全舱的照明系统里。” “在三千七百米的深海,玩备用无线电起爆,你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们科考队的技术了?” 张海楼本来还在咳血,听到这话,愣是笑出了声。 笑得胸口发疼,又咳了好几下。 “行啊小子。”他冲何望南比了个大拇指,“有出息。” 何望南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耳朵尖都红了。 苏锦气得浑身发抖。 她最看不起的,就是这个缩在两个张家人身后、看起来胆小如鼠的小参谋。 她甚至从来没把这个人放进眼里过。 结果,坏她大事的,偏偏就是这个不起眼的小东西。 “好……好得很。”她咬着牙,“一个个都藏得挺深。” “你们真以为,这样就赢了?” 她猛地直起身,从腰后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手电。 手电不是普通的灯泡,前端是一圈紫色的灯管,一看就是高功率的紫外线装置。 苏锦握着紫外线手电,对准了站在最前面的张海侠。 “就算拿不到完整的核心。” “就算毁了这个完美样本。” “我也不会,让你们活着离开这里。” 她的手指,已经扣在了开关上。 张海侠的脸色微变。 他刚从麒麟血的反杀里缓过来,实体边界本来就脆弱不堪。 这一下照实了,他怕是真要散在这里。 “虾仔!”张海楼撑着墙想站起来,腿一软,又重重摔了回去。 他急得眼睛都红了。 刚拼着命压下去的伤势,又翻涌上来,一口鲜血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苏锦看着他们这副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怎么不继续嘴硬了?” “你们不是很厉害吗?” “不是把我的人杀光了吗?” 她往前迈了一步,紫外线手电的开关,已经按下去了一半。 就在这时。 张海侠突然反而迎着那黑洞洞的紫外线枪口,往前迈了一步。 “你不敢开。” 苏锦的动作顿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敢开。”张海侠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 “你费了这么大劲,追了我们一路,为的就是我这个‘完美样本’。” “你要是真把我照散了,你这辈子都找不到第二个。” “你舍不得。” 苏锦的脸色变了变。 被说中了。 她确实舍不得。 这么完美的、同时容纳了蜮毒、麒麟血和青铜碎片的活样本,她找了十几年都没找到第二个。 毁了? 毁了太可惜了。 她眼神闪烁了两下,随即冷笑。 “我舍不得让你死。” “但我舍得,让你生不如死。” 她往前又走了两步,距离张海侠不到五米。 “只要把你照晕了,带回实验室,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乖乖听话。” 她慢慢抬起手电,紫光已经隐约从灯管里透出来。 “到时候,你想有什么身体,我都能给你。” “你想活多久,我就能让你活多久。” 张海侠没说话。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苏锦身后的位置,似乎在打量她身后的青铜核心。 又似乎,在等着什么。 苏锦以为他怕了,笑得更得意了,脚步也越走越近。 三米。 两米。 就在她走到距离张海阶只有一步远,准备彻底按下开关的瞬间。 张海侠突然往前迎了一步。 他抬起左手,朝着苏锦的手腕抓过去。 动作不算快,甚至带着点虚浮。 苏锦一惊,下意识往后撤身,同时把手电往上抬,对准张海侠的脸,想先晃瞎他的眼睛。 就在她抬手电的这一秒。 “唰——!” 深海之中,寒芒一闪。 苏锦甚至没看见来人是怎么出手的,只听见右臂传来一道金属撕裂声。 紧接着,是钻心剜骨的剧痛! “啊啊啊啊——!” 张海楼指缝间弹出的特制深海折刃,以一种极其刁钻且狠辣的角度,精准切断了苏锦右臂外骨骼的液压管线,并顺势划破了她手腕处的局部抗压阀! 三千七百米的深海极压,找到了宣泄口。 恐怖的水压瞬间将她手腕处的潜水服向内死死一挤。 “喀嚓!” 苏锦的右腕腕骨在极压下被生生碾碎! 紫外线枪脱手而出,在海水中翻滚了两圈,沉入黑暗的舱底。 苏锦捂着被废掉的右手,踉跄着后退,靠在青铜核心的外壳上,痛苦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她死死盯着那个从血水里爬起来的男人。 张海楼维持着挥刀的姿势半跪在地上。 他头盔里的脸色白得像纸,胸口剧烈起伏着,面罩内侧又溅上了新的血丝。 可他看着苏锦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像一把快要锈断的刀,依旧能封喉。 “老子再虚。”他隔着通讯器笑了笑,声音嘶哑,“宰你,也够了。” 苏锦满眼不敢置信。 “不可能……你的穷奇血已经耗尽了……你明明站都站不起来……” 张海侠看着苏锦,声音淡淡。 “你低估了三件事。” “第一,他就算站不起来,也是南洋第一快刀手。” “第二,我不是你试管里的样本,我是下棋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锦手腕上深可见骨的伤口。 “第三,你太贪了。” “贪心得连脚下的陷阱,都看不见。” 苏锦看着眼前这两人,终于明白自己输在了哪里。 原来张海侠刚才的虚张声势和主动近身。 而是为了逼她退入张海楼的攻击死角! 苏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一股巨大的眩晕感涌上来。 她两眼一翻,软软地滑倒在青铜核心旁,彻底昏死过去。 核心舱里,终于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海水拍打船体的沉闷声响,和三人粗重的呼吸。 张海楼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了,手里的折刃脱落,整个人向前栽倒。 张海侠一把扶住了他。 隔着深潜服粗糙的触感。 两人在深海的死寂中对视了一眼。 什么都没说。 可彼此都懂。 张海侠转过身,看向那颗悬浮在半空中的青铜核心。 苏锦的炸药还贴在外壳上,引线已经被电流烤得发黑,看样子是废掉了。 深海生机结晶的光晕,从青铜外壳的缝隙里透出来,柔和又温暖,照得整个核心舱都隐隐发蓝。 找到了。 找了一路,拼了半条命,终于找到了。 张海楼站在他身边,看着那颗核心,眼神复杂。 有激动,有释然,还有点不敢相信。 “终于……”他轻声说,声音飘得像一阵风,“拿到了。” 张海侠点了点头,伸出手,微微颤抖着,朝着那颗散发着蓝光的青铜核心探去。 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青铜的瞬间。 青铜核心内部,那些原本已经干枯静止的黑红色根须,仿佛嗅到了绝世美味一般,突然狂暴地蠕动、苏醒过来! ———————— 福利预告:礼物刷起来,免费的也行!总榜前三送番外呀~你想看啥我就写啥! 第64章 回暖 青铜核心深处,那些原本已经枯死的黑红色根须,突然动了。 疯了似的往外钻,细的像发丝,粗的像手指。 缠在一起拧成一股腥臭的黑潮,直直冲着张海侠扑过来。 是阿天惹。 它闻得到。 闻得到这具灵体里完整的灵魂,和蜮毒的香气。 只要吞了这副灵魂,它就能顺着青铜根系,从百年沉眠里彻底醒过来。 “虾仔当心!” 张海楼胸口旧伤翻上来,呛得他咳了两声,面罩内侧又糊了层血雾。 何望南站在后面,脸都白了,举着水下步枪都不知道该往哪打。 那些根须看着就邪性,子弹打上去说不定还会被缠上。 张海侠抬起左手。 那些张牙舞爪扑到他面前的根须,忽然停住了。 前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发黑,碎成细碎的炭末。 潮水一样往后退,钻回青铜核心的缝隙里。 核心表面的蓝光闪了三下,慢慢恢复了之前柔和的光晕。 共鸣断了。 何望南冲到苏锦带来的设备堆旁边,拽出来一个半人高的钛合金高压收纳箱。 “找到了!” “这是苏锦本来用来装核心运走的,抗压等级够,扣紧了不漏水!” 核心刚落进箱子里,何望南立刻扣紧箱盖,转了三圈锁死。 “走!” 路过苏锦身边的时候,何望南顺手把捆成粽子的女人提了起来,扛在肩上。 “不能留她在这。” “她手里还有太多汪家的线索,得带回去审。” 何望南找到苏锦的潜水艇,按开舱门,把收纳箱和苏锦先塞进去。 张海侠扶着张海楼,推着他的后背往舱里送。 厚重的舱门缓缓合上。 何望南踉跄着扑到驾驶位,指尖翻飞,启动上浮程序。 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嗡鸣,潜水器慢慢调正姿势,朝着头顶那片微光缓缓升上去。 舱里静了几秒。 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呼吸,和仪器运行的轻微声响。 潜水器越升越高。 透过椭圆形的观察窗,能看到外面的海水颜色越来越浅。 从深不见底的墨蓝,慢慢变成通透的宝蓝。 有细碎的阳光透进来,一缕一缕的,像金色的线。 “哗啦——!” 潜水器冲破海面的刹那,巨大的浪花在舷窗外炸开。 黄昏斜阳的万道金光,透过特制的高透玻璃,毫无保留地泼洒了进来。 暖的。 那是隔绝了深海三千七百米极寒与死寂之后,真真正正属于人间的光与热。 何望南一把瘫软在驾驶椅上,看着外面金红色的海面,眼眶一热,竟忍不住傻笑出声。 “上来了……张哥,虾哥,我们活着回来了!” 张海楼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他转过头,看向对面的张海侠。 两人的视线在温暖的金光中撞在一起。 张海楼扯起苍白的嘴角,露出那个一贯痞气的笑。 “虾仔。” “欢迎回人间。” 一个多小时后,快艇的影子出现在海面上。 爬上快艇的时候,太阳已经往西斜了,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晃得人眼晕。 劫后余生,再见到阳光,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何望南把苏锦锁进底舱,又给三人各倒了杯热水,忙里忙外的,脚不沾地。 张海楼坐在甲板的遮阳棚下,捧着热水杯,手指还有点发抖。 刚才在核心舱里硬撑着还不觉得,现在一放松,浑身上下的骨头缝都在疼。 像散了架似的。 张海侠坐到他对面,把青铜核心放在两人中间的小桌上。 圆形的青铜球泛着淡淡的光,把俩人的脸都映成了淡蓝色。 “接下来怎么办?”张海楼抬头看他,“直接回雨村?” 张海侠摇了摇头。 “先把结晶取出来。” “外壳留在这没用,带回去也是麻烦。” 深海生机结晶藏在青铜外壳里面,必须用张家的法子,才能把外层的青铜壳拆下来,又不伤到里面的结晶。 张海楼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 “你拆?” “不行,你现在实体边界还不稳,碰核心会刺激黑虾。” 他还记着刚才核心舱里,张海侠眼睛红了那一下。 那是黑虾要冒头的征兆。 张海侠抬眼看他,眼神很平静。 “我压得住。” “你的伤拖不起。” “我拖得起。”张海楼想都没想就反驳,“再拖个十天半个月也死不了。” “十天半个月。”张海侠重复了一遍,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声音放轻了点,“再过十天,你头发得白一半。” 张海楼摸了摸自己的鬓角,没话说了。 这一路南下,不过十几天,他的头发白了不知道多少根。 再拖下去,真成白头翁了。 他可不想到时候被吴邪胖子笑老。 张海侠见他不反对了,便伸手,按住了青铜核心的顶部。 指尖碰到青铜的瞬间,一股暖流顺着指尖往上窜,一直窜到心脏位置。 意识深处,黑虾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像泡进了温水里。 张海侠的手指顿了顿,压住那股翻涌的躁动,指尖顺着青铜表面的纹路,慢慢转动。 一下,两下。 卡嗒一声轻响。 青铜外壳从中间裂开一道缝,像剥开的蛋壳,缓缓向两边分开。 一颗拳头大小的、椭圆形的深蓝色晶体,缓缓浮了起来。 晶体通体透亮,泛着柔和的光,像一块凝固的深海。 温暖的、磅礴的生机气息,瞬间溢满了整个遮阳棚。 何望南端着饭从船舱里出来,刚好看到这一幕,惊得手里的碗都差点掉了。 “哇……这就是深海生机结晶啊……” 他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跟海蓝宝石似的,太好看了吧。” 张海侠没理他,伸手把那枚结晶取下来,递给张海楼。 “贴在后背上。” “穷奇纹身的位置。” 张海楼没接。 他盯着结晶看了几秒,又抬头看张海侠。 “你不用?” “你实体边界也不稳,这个对你也有用。” 张海侠摇了摇头,把结晶塞进他手里。 “我有麒麟血稳着,没事。” “你先补。” “你要是垮了,谁带我回去。” 话是这么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张海楼握着结晶,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过来,烫得他心口发酸。 他知道张海侠是为了他好。 可他也知道,青铜核心对灵体边界的稳定作用,比补他这点穷奇血值钱多了。 这家伙,永远把别人放在前头,自己的事全往后拖。 “行了,别磨磨蹭蹭的。”张海侠催他,“再磨太阳都落山了。” 张海楼咬了咬牙,没再推辞。 他脱下上衣,露出后背的穷奇纹身。 原本金灿灿的纹饰,现在黯淡得像蒙了一层灰,摸上去凉冰冰的。 他把结晶按在纹身中心。 那一瞬间。 一股温热的力道,顺着皮肤钻了进去。 像一股暖流,沿着后脊梁骨,一点一点地漫开来。 所过之处,原本冰得发疼的纹身,慢慢暖了起来。 连带着之前次声波造成的内伤,都好像轻了不少。 张海楼闷哼一声,后背绷紧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是疼。 是太久没感受到的、充满力量的酸胀感。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背。 是热的。 真的是热的。 穷奇纹身,重新活过来了。 —————————— 给个评论,晚上加更? 第65章 谁死,还不一定 何望南在旁边看得高兴,直拍大腿。 “太好了张哥!你终于不用天天咳了!” “回去就能飞檐走壁了!” 张海楼白了他一眼,把结晶从后背上拿下来。 结晶原本深蓝色的颜色,淡了一小半,但还是很亮。 他转手就要往张海侠手里塞。 “你也用点。” “我没事……” “少废话。”张海楼打断他,“你不用我也不用,大不了一起耗着。” 张海侠看着他倔起来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只能伸手接过来,按在自己手腕上。 温暖的生机涌进体内,原本有些虚浮的实体边界,确实稳了不少。 可与此同时,意识深处的黑虾,也像是充了电似的,更精神了。 它能清楚地感觉到皮肤表面阳光的温度,感觉到海风吹在脸上的触感,感觉到手里结晶的温润。 黑虾笑了,笑声带着点兴奋,也带着点危险。 “真好啊。” “现在,我越来越能感觉到这具身体了。” 张海侠的手指颤了一下。 张海侠没让任何人看出来,保持着手握结晶的姿势,闭着眼,像是在吸收药力。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跟黑虾较劲。 他在意识里冷冷地说。 “这不是你的身体。” 黑虾嗤笑一声。 “是谁的,重要吗?” “反正谁用不是用。” 张海侠没再跟它废话,调动麒麟血的力量,把躁动的黑虾重新压回意识深处。 再睁眼的时候,他脸上已经没什么异样了。 “怎么样?”张海楼盯着他看,“有没有好点?” “好多了。”张海侠把结晶递回去,“剩下的带回去,慢慢养。” 何望南离开后,船舱里只剩下两个人。 张海楼靠在床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时不时就摸一下自己的后背。 摸一下,笑一下。 像个傻子。 张海侠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也笑。 笑了一会儿,张海楼突然收起笑容,伸手把张海侠拽到自己身边坐下。 “你别光顾着高兴我。”他盯着张海侠的眼睛,“你怎么样?刚才在核心舱里,你站了那么久,实体边界没事吧?” 张海侠垂下眼,掩去眼底的一丝异样。 “没事。” “麒麟血稳住了,过两天就好。” 张海楼盯着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破绽。 他知道张海侠有事瞒着他。 可他也知道,这人不想说的,你撬开他的嘴也没用。 他叹了口气,伸手把人搂进怀里。 抱得有点紧。 “虾仔。” “嗯?” “谢谢你。” 张海侠靠在他肩膀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烟味和海水的咸腥味,闭上眼睛。 “谢什么。” “谢你没放弃。”张海楼的声音很低,带着点鼻音,“谢你还在。” 张海侠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就这样抱了很久。 久到外面的天彻底黑了,何望南在外面喊吃饭。 两人才松开。 吃饭的时候,何望南话很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说苏锦那女人也有今天。 一会儿说回去要跟吴邪胖子炫耀,一会儿又说下次再出海要带更好的设备。 张海楼心情好,也跟着他贫,俩人你一言我一语,船舱里热闹得很。 张海侠坐在一边,吃得不多,大多时候听着。 偶尔抬眼看一眼闹得欢的两个人,唇角带着点淡淡的笑意。 没人发现。 他放在桌下的左手,手指一直在微微地颤。 不是虚的。 是另一个意识,在里面一下一下地撞。 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示威。 黑虾说。 “你藏不住的。” “这具身体很快就是我的了。” 张海侠没理它,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杯子壁很凉,贴在手心,稍微稳住了一点指尖的颤。 后半夜的时候,风变大了。 张海侠站在船舷边,吹着海风,看着漆黑的海面。 何望南突然喊了一声。 “虾哥!张哥!你们快看!” 两人都凑到船头。 前方的码头上,站着一个人。 穿一身黑色连帽衫,背着一把黑金古刀,身形挺拔,像一棵松。 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码头上,等着他们靠岸。 张海楼愣了一下,随即喊出声。 “小哥?” “他怎么在这?” 张海侠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张起灵怎么会来? 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快艇慢慢靠了岸。 张起灵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岸边,目光落在张海侠身上。 眼神很深,看不出情绪。 张海楼先跳上岸,冲他挥了挥手。 “小哥,你怎么来了?是吴邪让你过来接应我们的?” 张起灵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张海侠身上,没移开。 “青铜核心稳住了实体。”他说,“也稳住了黑虾。” 张海楼皱着眉,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张起灵抬眼,看向黑沉沉的海面,“阿天惹,它能感受到这具身体。” “躲得越久,根扎得越深。” “等黑虾完全被它同化,就再也切不断了。” “族长您的意思是,让我们重回百乐京?”张海侠一语点破张起灵的来意。 张起灵微微点头。 “不行。”张海楼想都没想就拒绝。 “这事儿没得商量。我宁愿虾仔慢慢压着黑虾,也不能让他去冒这个险。” “压到什么时候?”张海侠反问他。 “压到它哪天彻底抢了身体,还是压到我哪天彻底散了?” 张海楼没法回答。 青铜核心是稳住了实体,可黑虾也跟着越来越强,这是明摆着的事。 拖得越久,风险越大。 可他舍不得。 舍不得让张海侠去那个鬼地方,舍不得让他再冒一次险。 这么多年,千辛万苦才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一点,他赌不起。 张海侠看着他急得发红的眼睛,心里软了一下,语气却更坚定。 “总不能一辈子躲。” “总不能一辈子跟它抢身体。” “族长说能断根,那就去试试。” 张海楼还想说什么。 张海侠已经先开口了。 “我决定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意识深处,黑虾却已经兴奋得快要炸开了。 它狂笑,笑声震得张海侠太阳穴突突地跳。 “好啊!好得很!” “去百乐京!” “等进了南戕地界,看你还怎么压我!” 张海侠没理它。 他只是在心里,冷冷地回了一句。 谁死。 还不一定。 —————————— 新副本马上要开启了!期待吗? 礼物刷起来,免费的也行!完结后总榜前三送番外呀~你想看啥我就写啥! 第66章 全员到齐 越野车驶出码头的时候,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何望南开着车,副驾坐了张起灵,后排挤了张海楼和张海侠两个人。 脚边还堆着从快艇上搬下来的装备,挤得满满当当。 张海楼一上车就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张海侠身上。 连带着把他那边的车窗也升得死死的,一点缝都不留。 “你裹那么严实干什么。”张海侠扯了扯肩上的外套,有点无奈。 “又不是正午,晒不化。” “那也不行。”张海楼靠在椅背上,歪头看他。 “刚打完仗,虚着呢,多捂点没坏处。” 说完,他斜了前面副驾的张起灵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没散尽的火气。 “再说了,这不还有人在这儿咒你被抢呢吗。” 何望南从后视镜里看见,吓得一缩脖子。 我的妈呀。 张哥疯了?连族长都敢怼? 张起灵倒是没生气。 他目视前方,背挺得很直,平静得像一座山。 “不是咒。”他说,“是事实。” 张海楼更气了。 还没等他张嘴怼回去,旁边的张海侠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 “少说两句。” 张海楼立刻闭嘴了。 虽然嘴还是抿着,一脸不服气的样子,但到底没再找茬。 何望南在前面偷偷撇嘴。 得。 全世界就虾哥治得住张哥。 车开了三个多小时,从滨海公路转进了盘山道。 山越来越绿,天越来越热。 正午的阳光有点毒,晒在车窗上发烫。 张海侠侧着脸,靠在车窗上看书。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手背上。 那片皮肤很明显地淡了一下,像要透明似的。 张海楼眼尖,伸手就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用肩膀挡住那道光线。 “往这边点。” 张海侠没抬头,顺着他的力道挪了挪,继续看手里的百乐京旧档案。 动作自然得不行。 何望南从后视镜里瞅了一眼,又赶紧收回视线,专心开车。 没眼看。 这俩人旁若无人的劲儿,从深海船上就那样,到了陆地上一点没改。 中午十二点多,车开到了一个山脚下的小镇。 镇子不大,依着山建,灰瓦白墙。 路上人不多,空气里飘着点草木和泥土的味道。 车刚停在镇子口,就看见一个胖胖的身影从路边的小饭馆里冲出来,挥着胳膊大喊。 “哎!这儿呢!” 是胖子。 他穿着件花短袖,裤腿卷到膝盖。 手里还攥着半根黄瓜,跑起来肚子一颠一颠的。 张海楼先下了车,看见他就乐了。 “哟,胖爷,怎么还亲自出来接啊,这多大面子。” “滚一边去。”胖子没好气地怼了他一句。 张海侠跟着下了车,站在张海楼身边,冲胖子点了点头。 “胖爷。” “哎哎,别这么生分。”胖子挠了挠头,有点不自在。 “直接喊我胖子就行。” 他说着,把手里拎着的一兜水果递过去。 “刚买的,山竹,甜。我跟小天真特意给你们留的,路上吃。” 张海侠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 “谢谢。” “谢啥谢。”胖子摆摆手。 几个人边贫边往饭馆里走。 吴邪站在饭馆门口,穿着件简单的白T,手里翻着个笔记本,看见他们过来,抬起头笑了笑。 “都到了。” “小三爷。”何望南乖乖喊了一声。 吴邪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最后面那个清瘦的身影上。 他冲张海侠微微颔首,语气很平静,却真诚。 “欢迎回来。” 张海侠看着他,唇角动了动,也点了点头。 “嗯。” 几个人进了饭馆。 堂子里摆了张八仙桌,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热气腾腾的,都是本地的家常菜。 人坐了一圈,才发现少一个。 张海楼扫了一眼,没看见那副标志性的墨镜,于是挑了挑眉。 “黑瞎子呢?又躲哪儿摸鱼去了?” 话音刚落。 “说谁摸鱼呢小张哥。” 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从房梁上传下来。 众人抬头一看,黑瞎子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房梁上。 手里还拎着个酒壶,悠哉悠哉的。 他往下一跳,轻飘飘落在凳子上,摘下墨镜冲众人挤了挤眼。 “我这叫提前踩点,保证你们吃饭的时候,没人敢过来找事。” “收钱的那种?”张海楼斜他。 “那不然呢?”黑瞎子理直气壮。 “族长这趟喊我过来,可是加了三倍酬金的。”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个黑色的护腕,扔给张海侠。 “见面礼,防紫外线的,你现在这皮肤,别晒太狠。” 张海侠接住护腕,指尖碰了碰材质,是种很特殊的避光面料。 他抬眼看黑瞎子。 “谢谢。” “谢什么,算在你家账上。”黑瞎子咧嘴一笑,冲张海楼抬了抬下巴。 “小张哥,回头一起结啊,就按我刚才说的三倍价。” 张海楼先扫了眼张海侠手里的护腕,指尖捏了捏面料。 确认是正儿八经的军用级避光材料,市面上有钱都难搞到。 他嘴角悄没声儿地往上扬了半分。 又赶紧压下去,故意摆出一脸嫌贵的样子。 “你这奸商,就这么个破护腕也好意思喊三倍价?” 他冲黑瞎子摆了摆手。 “行,记着吧,回头从你上次欠我那箱三十年陈的花雕里扣,多退少补。” 黑瞎子一听差点蹦起来。 “哎你小子怎么回事!上次那酒是你输给我的!怎么还往回算呢?!”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起嘴来,桌子上顿时更热闹了。 胖子乐得在旁边煽风点火。 一会儿说黑瞎子不地道,一会儿说张海楼太小气。 吴邪笑着摇了摇头,给张起灵夹了一筷子菜。 何望南埋头扒饭,时不时抬头看他们吵架,眼睛亮得很。 好像自从跟着张哥虾哥出来,他就没再觉得这些大人物们远了。 原来这么厉害的一群人,凑到一起也跟普通朋友似的,吵吵闹闹的。 只有张海侠话不多,大多时候安静地吃饭。 偶尔被张海楼戳一下,就斜他一眼,怼回去两句。 没人注意到,他的左手,手指一直在微微地抖。 越往山里走,黑虾越兴奋。 那股子躁动劲,跟猫闻到了鱼味似的,挠得他心神不宁。 意识深处,黑虾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更近了。” “他在等我们。” 张海侠不动声色,把那股躁动压下去。 一顿饭吃到下午两点多才散。 吴邪拉着张海侠和张起灵,在饭馆后院的树下说正事。 “百乐京那边,不对头有三个月了。” 吴邪翻开手里的笔记本,指着上面的几页记录。 “最开始是山民失踪,后来村里的牲口也丢。” “我让何望南调了卫星图,谷口的植被最近红了一大片,像是……” “被什么东西染了色。” 张海侠点头。 “是蠕虫群落。” “当年乌邳族供奉的那些东西,靠寄生活下来。” “平时聚在树根底下,像血管一样缠在山里。” 胖子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 “我靠,那不就是一大窝虫子?” “差不多。”张海侠说。 张海楼站在他身边,往他身前挡了挡,像是怕这些话刺激到他似的。 “管它是什么东西。”他说,“既然都来了,总不能让它在这继续祸害人。” “还得给它连根拔了。” 张起灵点了点头。 “明天进山。” “天黑前到谷口。” 众人都没意见。 下午大家都休息,养精蓄锐,准备第二天进山。 张海楼沾枕头就睡,这一路他撑得狠了,加上穷奇体质刚恢复点,累得够呛。 躺下没五分钟就打起了鼾。 张海侠睡不着。 他坐在院中的竹椅上,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 夜里的山风吹在脸上,带着点潮湿的草木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的气息。 像是腐肉混着铁锈的味道。 手腕上的白色手表,温度越来越高。 表盘下的寄居蟹纹路,泛着暗红的光,一闪一闪的。 意识深处,黑虾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他在叫你。” “听不见吗?” 张海侠抬起头,望向百乐京方向的黑夜里。 很远很远的地方,像是从山的最底下,又像是从他脑子最深处。 那个低沉嘶哑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一遍,又一遍。 “回来。” “回来。” —————————— 给个评论,晚上加更? (顺便小声问一句,可以帮忙去抖上宣传一下吗?最近阅读量下降了,我有点慌~可我的抖号有同事,我不敢发呜呜呜) 有宣传的话在评论区附上一张截图,有十张截图我爆更三章! 第67章 旧庙回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队伍就出发了。 两辆越野车开到山脚下就开不进去了,剩下的路只能靠走。 胖子扛着个巨大的登山包,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喘气,嘴里还没闲着。 “我说你们张家人是不是都有病?好好的地方不待,非要把据点建在这种鸟不拉屎的深山老林里。” “胖爷我这一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前面走慢点,别绊着。”吴邪跟在他后面。 他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定位。 “别跟上次似的,踩进野猪窝。” “哎你这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两个人斗着嘴,走在队伍最前面开路。 黑瞎子跟张起灵并排走在侧面,两个人低声聊着什么。 大概是在说山里的路线和之前探过的机关。 何望南背着个仪器包,跟在双张后面。 时不时停下来测一下磁场数据,记在本子上。 张海楼和张海侠走在最后。 山路不好走,又陡又滑。 张海楼一边走一边顺手把路边挡路的树枝拨开,给身后的张海侠让出点空间。 “小心点,这石头滑。”他伸出手扶了张海侠一把。 “不用。”张海侠拨开他的手,“我又不是残废。” 话是这么说,脚步还是顺着他扶的力道踩稳了。 越往山里走,树越密,光线越暗。 空气里那股腥甜的味道也越来越明显。 路边的植物也变得奇怪起来。 树干上缠满了暗红色的、细细的像藤蔓一样的东西。 一层裹着一层,密密麻麻的,还在微微蠕动。 胖子眼尖,先看见了,“咦”了一声。 “哎你们看,这树上缠的是什么玩意?红不拉几的,怪恶心的。” 他说着就伸出手,想去碰一下。 “别碰。” 张海侠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有点冷。 胖子的手停在半空中,回头看他。 “咋了?有毒啊?” 张海侠走过来,站在树边,盯着那些暗红色的条状物看了两秒。 “这种虫子靠吸树汁活,闻到活人气味会钻进去。” “进了身体里,就开始吃内脏,繁殖,直到把人吃空。” 胖子嗖地一下把手收回来,在裤子上使劲蹭了两下。 “我靠这么邪性?!” “所以别乱碰。”张海侠说。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 “行啊小张师弟,懂的还挺多。” 张海侠没接话。 这些不是他从档案上看的。 是当年在百乐京,他亲眼见过。 有个莫系的军官,不小心碰了这东西,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啃得只剩一张人皮。 张海楼察觉到他情绪有点不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想什么呢?” “没什么。”张海侠回过神,摇了摇头,“想起点以前的事。” 前面的路,越来越宽。 转过一个弯,出现了一片废弃的老庙。 石头房子塌了大半,木栏杆烂得只剩几根桩子,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墙上还能看见褪色的、奇怪的图腾图案。 是当地村民以前用来祭神的庙宇。 看见这片废墟,张海楼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地方……”他喃喃自语。 “百年前,我们来过。” 几个人都停了下来。 吴邪转过头,有点好奇。 “你们以前就来过这庙?” “来过。”张海楼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身边一根已经烂了的木桩。 “想当初这里还隆重地举行了我和飞坤爸鲁的婚礼呢!” 胖子来了兴趣。 “飞坤爸鲁?那是什么人?” 张海楼撇了撇嘴,一脸嘚瑟地看向张起灵,“这得问你们小哥。” 他刚说完,旁边的张海侠就淡淡补了一句。 “飞坤爸鲁是当地人给族长起的名号。” 胖子震住,猛地扭头去看张起灵。 “族长?是这位……族长吗?” 张起灵正在看庙门口的一尊石像,听到自己的名字,微微侧过头。 吴邪也惊讶了。 “小哥?你在百乐京还有这个称号?” 张起灵摇了摇头。 张海侠走到那尊石像跟前,抬头看了看。 “当年族长来过百乐京,灭了渊谷深处的阿天惹残部,又用青铜球封了蠕虫源。” 他的声音很平静。 “当地人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看见他刀光过去,蛇虫退散,以为是天神降世。” “飞坤爸鲁这个名号,是当地人自己喊起来的,意思是‘从山上来的爹鲁神’。” “他们还搞了个嫁山娘的仪式,说每隔几年要送一个新娘到庙里,给飞坤爸鲁当媳妇。”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张海楼。 “实际上,庙里根本没什么神。” “真正占着山神庙、吃新娘的,是个人身蛇头的怪物。”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胖子打了个寒颤。 “人身蛇头?这玩意儿跟小哥长的也不像啊!” “当然不像。”张海侠说,“那东西和南洋的峇来邪神一样,被蜮毒寄生,变异成那副鬼样子。” “它借着飞坤爸鲁的名声搞嫁山娘,其实就是给自己送祭品。” 张海楼脸上的笑意收了点,眼神沉了下来。 “那时候我跟师父混进寨子原本是为了找飞坤爸鲁,也就是族长救师父。” “结果师父偷溜了,我只能顶替她参加婚礼,结果看到一个人身蛇头的怪物,一张嘴能吞下半个活人。” 胖子听得入神,追着问:“然后呢然后呢?你们咋打赢的?” 张海楼忽然笑了,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张海侠。 “就在我险些被怪物伤到的时候,虾仔出现了。” 张海侠听到张海楼的话,脑海里浮现兄弟俩在山神庙里背靠背,跟那鬼东西从天黑打到天亮。 最后还是张海侠找到了那怪物的七寸,利用阴阳血互相吸引的原理,让张海楼一箭射穿怪物,才算彻底了结。 张海侠没接话,只是垂着眼,指尖轻轻捻了捻。 那一战太乱了。 满是血和蛇腥味的庙里,张海楼浑身是伤,明明眼睛都快看不清了,还到处喊“虾仔”生怕他又跑了。 而张海楼还记得那时候虾仔用清水给他洗眼睛的情景。 时过百年,一切仿佛发生在昨天。 张海楼伸手,握住了张海侠的手。 手心温热,有点粗糙。 张海侠侧头看他。 张海楼冲他笑了笑,笑得有点痞。 张海侠没说话,却也没挣开他的手。 众人一边聊着一边进入庙里的暗道。 胖子忽然皱着眉,用胳膊捂住鼻子。 “我靠,这味儿也太冲了。” 四周密密麻麻缠满了暗红色的蠕虫,像一张巨大的、活着的网。 那些蠕虫还在缓缓蠕动,一伸一缩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何望南看得一阵恶寒,不敢再看。 胖子也倒抽一口凉气。 “我的妈呀……这他妈得有多少虫子啊。” 黑瞎子摸了摸下巴。 “我带了两瓶特制杀虫剂,喷一喷,应该能开出一条路。” 张起灵摇了摇头。 “不行。” “杀虫剂只能杀表面的。” “下面还有更深的,会更凶。” 吴邪皱着眉,盯着那片红色的蠕虫墙,在想对策。 “要不试试用火?”胖子提议,“虫子不都怕火吗?” “火一下烧不尽。”张海侠开口了,“而且这些东西遇火会释放毒性孢子,吸进去死得更快。” 胖子急了:“它们快过来了!咱们怎么办?是重新回去还是硬闯进去啊!” 张海侠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离那片蠕虫墙很近的地方。 张海楼吓了一跳,伸手去拉他。 “虾仔你干什么?太近了!” 话音没落。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原本缠得死死的、密密麻麻的红色蠕虫。 在张海侠靠近的瞬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忽然躁动起来。 然后。 它们向两边,缓缓地,让开了一条路。 整面红色的虫墙,像一道被推开的门,主动分开,露出里面黑漆漆的谷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 胖子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我靠……这什么情况?” “这些虫子……怕他?” 意识深处,黑虾的笑声轰然响起,带着疯狂的、志在必得的兴奋。 “听见了吗?” “它在欢迎你。” “回家了。” —————————— 这一章提到的那些回忆你还记得吗?我现在还忘不了虾仔给海盐洗眼睛的画面,那么温柔的虾仔啊!!! 老规矩:礼物刷起来,免费的也行!总榜前三送番外呀~你想看啥我就写啥! 第68章 乌邳旧事 谷口那道被蠕虫让出来的黑路,安安静静横在众人面前。 风吹过,带起浓重的腥甜味。 暗红色的虫墙还在缓缓蠕动,一伸一缩,像在呼吸。 胖子举着枪盯了半天,憋出一句。 “我靠……这什么排场啊,夹道欢迎?” 没人接他的话。 因为所有人都没缓过神。 刚才还密不透风、一碰就死人的玩意儿,就因为张海侠往前站了两步,齐刷刷退开了? 说出去谁信啊。 张起灵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虫墙边上,伸手碰了碰最外圈的一根蠕虫。 那东西没有攻击他,也没有退,只是缠在了他指尖上,闻了闻。 闻了几秒,像是没兴趣似的,又缩了回去。 “是南戕的外围蠕虫群落。”张起灵收回手,刀身弹了一下,把沾在指尖的黏液震掉。 “越往里面,越凶。” “刚才让路,是认了气息。” 张海楼脸一下子就沉了。 他往前一步,把张海侠死死挡在身后。 “要进也是我走前面。” 张海侠在他身后,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 “别闹。” “它们要真想动手,谷口就动了。” 刚才在外面的时候,蠕虫数量是最多的,真要吃人,一拥而上,他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犯不上费这么大劲让路。 黑瞎子摸了摸下巴,笑了笑。 “哎哟,这就护上了?” “我倒觉得小师弟说的有道理,都走到这了,总不能退回去吧。” “族长三倍工钱都打我账上了,活总得干吧。” 吴邪也点头。 “进去看看吧。” 众人商量定了,整了整装备。 队伍排了顺序: 张起灵和黑瞎子走最前面开路。 胖子护着何望南走中间。 双张垫后。 张海楼一路都攥着张海侠的手,攥得死紧。 手心都出汗了。 张海侠侧头看了他一眼,有点无奈。 “你攥那么紧干什么。” “我又不会跑。” 张海楼没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点。 “我怕它们把你抢走。”他说得一本正经。 “这些破虫子,谁知道会不会突然伸个触手出来把你拖走。” 张海侠没说话,也没挣开。 就任由他攥着。 虫道不算宽,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 两边的暗红色蠕虫密密麻麻缠在石壁上,一层叠着一层,看得人头皮发麻。 可偏偏他们一经过,那些蠕虫就自动往两边退,让出半米左右的空隙。 像受过训练似的。 何望南走在中间,盯着手里的仪器,脸色越来越白。 “吴、吴老板。”他声音有点抖,“青铜共振数值……还在往上涨。” “已经超出仪器量程两倍了。” 吴邪皱了皱眉。 “别慌,继续测,记下来变化规律。” 越往里面走,通道越宽。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石室。 顶很高,得有五六米,地上铺着平整的青石板,中间还有个半塌的石台,应该是以前放祭品的地方。 四面墙上,画满了色彩斑驳的壁画。 虽然大部分都掉色了,可还能勉强辨认出轮廓。 吴邪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就是这个!”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墙根下,仰着头看墙上的画,手里的相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胖子也凑过去,嘴里啧了一声。 “可以啊,这画得还挺全。” “这上面画的什么呀?一人一疙瘩石头?” 张海侠也走了过去,站在壁画最开头的位置。 他的手指落在第一幅画上,声音很沉。 “这是乌邳族的起源。” “传说他们的祖先在山里发现了一块黑色的石头,石头里养着虫子。” “吃了虫子的人,力气会变大,伤口会快速愈合,还能活很久。” 壁画上确实画着一群穿着兽皮的人,围着一块巨大的黑石头下跪,石头里钻出很多细细的红线,钻进那些人的身体里。 再往下一幅,是乌邳族的人举着武器,攻打旁边的部落,把对方打得落花流水。 “靠着这些虫子,乌邳族越来越强,吞并了周围十几个小部落,成了南戕地界最大的部族。” 张海侠的手指慢慢往下移。 “可时间长了,副作用就出来了。” 下一幅画,画着很多人抱着头,表情痛苦,身体里像是有两个影子在拉扯。 “被虫子寄生久了,人会出现第二种意识,脾气会变得越来越暴躁,越来越嗜杀,到最后连自己人都认不出来。” “乌邳族内乱了,一部分人想要毁掉黑石,摆脱虫子的控制。” “另一部分人沉迷于力量,不肯放弃,他们就叫阿天惹。”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 “哟,合着阿天惹不是一个人啊?” 吴邪翻出平板里汪家存储片的资料,指着上面的一行记录。 “汪家当年研究过,阿天惹最后不是死了,是带着那些愿意跟着他的人,躲进了渊谷底下。” “后来张家先辈过来封印黑石的时候,阿天惹和那些人已经被虫子吃的差不多了。” “只剩下残念和最核心的那群蠕虫,一起被封在了渊谷最深处。” “严格来说,现在的阿天惹,不算是人,也不算是神。” “它是古乌邳族残存的意识,和最古老的那群蠕虫结合之后,形成的一个求生体。” 胖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求生体?什么意思?” “就是不想死,拼了命想活下来的一堆玩意儿凑成一团。”黑瞎子笑得有点凉。 “说白了就是大号寄生虫抱团取暖,还顺便带了点脑子。” 吴邪点了点头。 “差不多。”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靠蠕虫扩散感知,也能通过青铜频率影响人的意识。” “但它离不开百乐京渊谷,因为它的核心被封印在底下的青铜球里,出来太远,意识就散了。” 这么多年,它就缩在渊谷底下,靠着零星进去的山民和动物吊着命,不温不火的,死不掉也活不好。 胖子挠了挠头。 “不对啊。”他说,“它要是这么能耐,这么多年怎么就没想过出来?” “总不能是被张家封印吓破胆了吧?” 这话一出口。 张海侠的手腕,猛地烫了一下。 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直接贴在了皮肉上。 他指尖一颤,差点没站稳。 张海楼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扶住他的胳膊。 “怎么了?” “是不是又疼了?” 张海侠摇了摇头,没说话。 意识深处,黑虾的声音第一次没了平时的吊儿郎当和暴戾,带着点凝重,又有点诡异的兴奋。 “它不是不想出来。” “是出不来。” “它在找。” “找一个能装下它的东西。” 张海侠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石室深处黑漆漆的通道。 那里黑得像化不开的墨。 看不见底。 可他能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正隔着几百米厚的岩层,静静地、贪婪地,注视着他。 那道目光黏在他身上,像湿冷的蛇,一点点往骨头缝里钻。 张海侠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______ 给个评论,今晚加更哈~ 顺便求一个抖音宣传!宣传的话在评论区附上一张截图,有十张截图我爆更三章! 第69章 完美容器 石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张海楼扶着张海侠的胳膊,见他脸色不对,眉头皱得死紧。 “到底怎么了?”他压低声音,“是不是黑虾又闹了?” 张海侠缓了缓,把那股灼烧感压下去,轻轻挣开他的手。 “没事。”他说,“就是有点烫。” “老毛病。” 张海楼当然不信。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没好一直追问。 只能狠狠瞪了一眼他手腕上的手表,像是在跟那块表置气。 吴邪那边还在翻资料,没注意到这边的小插曲。 他把平板递到众人面前,屏幕上是汪家当年的实验记录,密密麻麻的英文和数字,看得人眼晕。 “汪家在百乐京做了几十年实验。”吴邪的手指点在屏幕上。 “他们也想研究阿天惹的意识转移,想弄出长生不死的法子,前前后后抓了上千个实验体,没一个成功的。” “因为要承载阿天惹的意识,条件太苛刻了。” 何望南凑过去看了一眼,好奇地问。 “什么条件啊?很难吗?” “不是难。”吴邪抬头,看了张海侠一眼,语气有点沉。 “是太巧了。” 他把屏幕往下滑,一条一条念。 “第一条,必须中过蜮毒,先天能承受双意识共存。” “不然意识刚接触阿天惹,要么直接疯掉,要么被瞬间冲散。” “第二条,灵魂必须经过青铜固化,能接住阿天惹的青铜频率。” “普通灵魂扛不住,一沾就碎。” “第三条,体内要有足够纯正的阳血做桥,阴阳调和,蠕虫才能在体内稳定寄生。” “不然会直接把宿主吃空。” “第四条,必须被麒麟血镇过,能扛住初期的净化冲突。” “不然身体扛不住,几天就烂透了。” 他念到第四条,停了一下。 胖子没听出味来,还在催。 “第五条呢?赶紧的,别卖关子啊!” 吴邪看着张海侠,声音更缓了。 “第五条,必须是介于生死之间的半活状态。” “既不是完全的活人,也不是纯粹的亡魂。” “这样蠕虫既能顺利寄生,又不会被身体的免疫系统排斥。” 念完这五条,石室里瞬间安静了。 连胖子都不说话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张海侠身上。 这五条。 每一条,都像是照着他的经历刻出来的。 胖子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 “不……不会这么邪乎吧?” “合着合着它等的人,就是……” 他话说到一半,没好意思说全。 可意思所有人都懂了。 黑瞎子嗤笑一声,拍了拍胖子的肩膀。 “不然呢,你以为刚才谷口那些虫子,凭什么给你让路?” “这哪儿是巧合啊。” “这简直是量身定做的。” 张海楼的脸,“唰”地一下就沉了。 他往前一步,结结实实挡在张海侠身前,像只护崽的狼。 “什么狗屁容器,老子在这,谁敢打他的主意。” “大不了现在就走,这破地方不进了,这破事也不管了,回雨村去。” “它还能追到雨村去不成?” 张起灵站在壁画边上,目光落在张海侠手腕的白色手表上。 “它已经找到他了。” 最好看的小说尽在柴文网:CHAIWEN点CC “从他踏入南戕地界,就找到了。” 张海楼还想再说什么。 身后的张海侠走出来,站到众人面前。 “第一条,我中过假死药,药里有蜮毒,黑虾跟了我快一百年,双意识共存是事实。” “第二条,我死后意识被青铜球余波封在手表里,算青铜固化。” “第三条,张海楼用穷奇阳血养了我一百年,午夜伴灵的桥,本来就是阳血搭的。” “第四条,族长给过麒麟血引,帮我稳住过半复活实体。” “至于第五条……”他扯了扯唇角,笑得有点淡。 “我现在这副半人半鬼的样子,确实介于生死之间。” 他说完,张海楼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别说了。”他声音发紧,眼睛都红了,“我不听这些。” “什么容器不容器的,我不管。” “大不了咱们现在就走,就算它追来,我也能挡着。” 张海侠看着他急成这样,心里软了一下。 他没挣开,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张海楼的手背。 “跑不掉的。”他轻声说。 “与其等它找上门来,不如主动过去,从根上断了。” 胖子急得团团转。 “那怎么办啊!”他说,“总不能真把他送进去给那怪物当壳子吧?” “实在不行咱们现在就炸了这山谷!把它闷死在里头!” “不行。”吴邪立刻摇头,“当年张家先辈都只能封印,咱们这点炸药,根本炸不到核心。” “而且真把山谷炸塌了,蠕虫会四散逃窜,祸害周边村子,反而更麻烦。” 几个人各说各的,一时都没了主意。 就在这时。 石室的角落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众人立刻警惕起来,纷纷拿出武器,对着声音来源。 然后,就看见暗红色的蠕虫,从石缝里、地面下、墙壁上,一点一点爬了出来。 密密麻麻的,一层叠着一层,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胖子端起枪,骂了一句。 “我就知道这兔崽子没安好心!说什么夹道欢迎,这是想把咱们堵在这儿包饺子!” 张起灵已经把黑金古刀拔出来了,脚往石台上一踩,做好了战斗准备。 黑瞎子也抽出了匕首,挡在何望南身前。 但是下一秒。 那些蠕虫没有冲过来。 它们爬到距离张海侠五米左右的位置,就停住了。 站在最前面的张海侠,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手指不受控制地蜷了蜷。 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丝暗红。 然后。 他开口了。 声音不是他平时清冷的调子,也不是黑虾那种沙哑暴戾的调子。 是一个低沉、沙哑、古老到几乎听不出来男女的声音。 和这些天他在梦里、在风里、在海面上听见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它说: “你终于回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张海楼脸色骤变。 “你是谁?!” “从他身体里滚出去!” 张海侠自己也僵着。 黑虾在笑。 笑得肆无忌惮,笑得整个意识之海都在震荡。 以往每次黑虾出现,都是带着被压抑的愤怒和对张海楼的排斥。 但这一次,他语气里的狂热,彻底颠覆了张海侠对他所有的认知。 “听见了吗,张海侠?” 黑虾的声音在张海侠脑海中轰然响起,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嘲弄。 “它在召唤我。” 张海侠死死咬着牙,拼命夺取着身体的控制权,在意识里冷冷反问: “你想把它放出来?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我是……阿天惹的先锋!” 黑虾的意识猛地化作一团漆黑的烈焰,疯狂撞击着张海侠的理智防线。 “这具身体,就是最完美的蛊盅!” “我会拿下它的控制权,把它亲手献给阿天惹!我们将把蠕虫种满这个肮脏的世界!这才是我们诞生于世的真正意义!” 张海侠的身体猛地一晃,左眼眼底瞬间被一层诡异的暗红色覆盖。 黑虾的狂热,让他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竟然隐隐压过了麒麟血的镇压。 “虾仔!”张海楼察觉到不对,一把扣住他的肩膀。 张海侠没有看他。 在黑虾的剧烈冲击下,他只能分出最后一丝清明,死死盯着石室深处那片化不开的黑暗。 就在这时,那个古老的、沙哑的声音,穿透了黑虾的狂笑,再次在石室中响起。 这一次,它不是在对张海侠说话。 它是在对黑虾下达指令。 “带他来见我。” 这句话让黑虾的意识瞬间沸腾到了极点。 张海侠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直直走向了渊谷的最深处。 _________ 老规矩:礼物刷起来,免费的也行!总榜前三送番外呀~你想看啥我就写啥! 第70章 祭台与狂徒 张海侠的眼神空洞,左眼眼底那一抹暗红色却如同滴入水中的鲜血。 正在以极其骇人的速度疯狂蔓延,直到将整个瞳孔彻底吞噬。 “虾仔!”张海楼目眦欲裂。 他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死死扣住张海侠的肩膀,试图将他强行拽回来。 “你醒醒!看着我!”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张海侠肩膀的瞬间。 张海侠——不,此刻主导这具身体的,已经彻彻底底变成了那个狂热的暴徒。 黑虾缓缓转过头。 那张原本清冷克制的脸上。 此刻却挂着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充满戾气的冷笑。 “滚开。”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子不属于人类的阴冷。 伴随着这两个字,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力量突然从张海侠体内爆发出来。 那不是简单的肌肉力量。 而是一种源自远古、带着极度暴戾与毁灭气息的磁场共振。 “唔——!” 张海楼闷哼一声,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中。 更可怕的是,他左胸上那只穷奇纹身,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瞬间。 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爆发出撕裂皮肉般的剧痛。 原本因为吸收了青铜核心而稍有恢复的阳血。 在这股同源却又极其排斥的压制下,疯狂地在血管里倒流。 张海楼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掀飞了出去。 重重地撞在后方的石壁上,一口带着腥甜的血直接涌到了嗓子眼。 “小张哥!”何望南吓得尖叫出声。 “当心!”吴邪大喊。 异变就在张海楼被震飞的这一秒同时发生。 原本静静贴在两侧石壁上的暗红色蠕虫,像是听到了某种冲锋的号角,突然集体陷入了癫狂。 它们不再退让,而是如同红色的海啸一般,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倾泻而下! 与此同时,地面的青石板轰然碎裂。 无数条泛着幽绿光芒、粗如儿臂的青铜根系破土而出。 它们像是有生命的触手,瞬间在张海侠的周围交织成了一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青铜与蠕虫混合的结界。 将他死死包裹在中心,也把张海楼和其他人强行隔绝在外。 “咔哒咔哒——” 结界内部传来机括与骨骼摩擦声,整个青铜牢笼竟然托举着张海侠,以极快的速度向着渊谷最深处的黑暗中退去。 “虾仔!!!” 张海楼一口吐掉嘴里的血沫,连滚带爬地从地上弹起来。 他连刀都顾不上拿,直接赤手空拳地扑向那面正在合拢的虫墙。 穷奇的血性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怒,他不顾那些会钻进人身体里吃内脏的蠕虫。 双手死死扒住,试图用蛮力将它们撕开。 “别用手碰!”黑瞎子一把扯住张海楼的后领,将他猛地往后一拽。 同时手里的特制燃烧管狠狠砸在虫墙上。 刺鼻的化学烟雾伴随着短暂的火光炸开,逼退了一小片蠕虫。 胖子端起突击步枪,对着那些疯狂涌来的根系就是一通扫射。 “这他娘的到底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夹道欢迎吗,怎么突然翻脸了!”胖子一边换弹匣一边破口大骂。 “那怪物是不是把小张哥的相好给夺舍了?!” “不是夺舍。” 张起灵的声音在枪声中依然清冷沉稳。 他反手握住黑金古刀,手腕一转,刀锋在掌心拉出一道血口。 “是他体内的东西,在回应召唤。” 纯正的麒麟血顺着刀槽流下。 张起灵一步跨到最前方,黑金古刀带着破风声,狠狠劈在一根粗壮的根系上。 麒麟血的至阳至刚之气瞬间爆发。 那根系如同被强酸泼中,发出凄厉的尖啸,迅速枯萎断裂。 吴邪一边护着何望南,一边快速盯着平板上的共振数据,额头上全是冷汗。 “磁场数值已经爆表了。” “阿天惹在利用整个渊谷的地脉力量,给张海侠体内的黑虾灌输能量。” “黑虾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在调动整个南戕的虫群!” 吴邪抬头,看向前方被虫群簇拥着远去的那个结界,声音发紧。 “它要完成献祭。” “献祭!” 张海楼的眼睛已经彻底红了,里面全是暴烈的杀意和绝望。 他拔出藏在后腰的两把短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掌心划了一刀,阳血涂满刀刃。 “我的人,我看今天谁敢收他!” 百岁瘟神的狠劲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像一头疯了的狼,直接顺着张起灵劈开的缺口冲了进去。 刀锋闪烁,精准而狠辣地切断每一根试图靠近的触手。 没有战术,没有顾忌。 只有最原始的、不顾一切的突进。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追上去,把张海侠抢回来。 张起灵和黑瞎子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一左一右跟上,替张海楼掩护两侧。 胖子和吴邪则在后方提供火力压制。 一行人在疯狂的虫潮与根系中,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这条路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 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 空气中那股腐肉混着铁锈的腥味浓郁得让人几乎要呕吐。 “轰——” 随着前方最后一层根系被张起灵一刀斩碎。 众人的视线终于豁然开朗。 然而,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这里是渊谷的最底层。 一个巨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地下溶洞。 而在溶洞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极其恐怖的庞然大物。 那根本不是什么人类,也不是神明。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十几米的、残破的青铜巨球。 而在青铜球的裂缝里,长满了无数发着幽绿荧光的青铜根须。 这些根须与数以十万计的、粗壮如蟒蛇般的远古蠕虫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正在有规律跳动的“心脏”。 或者说,是一张没有边界的“巨口”。 无数的粘液从那些蠕虫和根系的缝隙里滴落,在地上汇聚成暗红色的水洼。 这就是阿天惹。 ______ 给个评论,今晚加更哈~ 第71章 献祭仪式 阿天惹! 古乌邳族残留的执念、对力量的贪婪,与这片土地上最古老的寄生生物结合后,孕育出的怪物残体。 它没有眼睛,但此时此刻,溶洞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这个庞然大物正处于一种极度亢奋和贪婪的状态。 而在阿天惹正前方的一座古老石台上,站着一个人。 张海侠。 他背对着众人,身形依然挺拔,但周身的气息已经完全变了。 那些原本深藏在灵魂深处的黑色裂纹。 此刻如同蛛网一般,顺着他的脖颈疯狂向上攀爬。 几乎覆盖了他半张清隽的脸。 他手腕上的那块白色寄居蟹手表,此刻正发出凄厉的高频蜂鸣,表盘下的指针疯狂旋转,仿佛在做着最后的抵抗。 而在张海侠的意识深海里。 一场屠杀已经接近尾声。 “放弃吧,张海侠。” 黑虾的声音如同雷鸣,在意识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借助着外界阿天惹源源不断灌输的同源力量。 黑虾此刻的意识体庞大得令人绝望。 他像一个高高在上的暴君,将代表张海侠的那团清明意识,死死踩在脚下。 “你拿什么跟我斗?一百年了,你用理智、用克制、用张海楼的那点血,拼命压着我。” 黑虾狂笑着,每一次大笑,意识海里就卷起一阵腥风血雨。 “现在呢?这里是我的主场!” “蠕虫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 “你那点可笑的坚持,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张海侠的意识光团已经微弱到了极点。 麒麟血引的力量在黑虾和阿天惹的双重夹击下。 已经被压缩到了心脏的一角,勉强护住最后一点生机。 但他没有反驳。 或者说,他已经虚弱得发不出声音了。 在漫长的百年里,张海侠承受了太多的痛楚。 军阀的折磨、黄昏草的侵蚀、瘫痪的绝望、死亡的寒冷…… 他把所有的光都留给了张海楼,把所有的暗都留给了自己。 而那些暗,最终孕育出了黑虾。 今天,这颗恶果终于长成了参天大树。 “你输了。”黑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今天起,这具身体,归我了。” 张海侠的光团闪烁了一下。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的意识里闪过张海楼那张总是带着痞笑、却在刚才红了眼眶的脸。 “海楼……” 一声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叹息后。 张海侠的意识彻底沉寂,被无尽的黑暗渊谷彻底吞没。 外界。 张海侠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了刚刚冲进溶洞的张海楼等人。 当看清他脸的那一刻,张海楼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那张脸还是张海侠的脸。 但那双眼睛,左眼是一片漆黑的暴戾,右眼却被一层幽绿的光芒覆盖。 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感情。 只有居高临下的蔑视,和一种即将毁灭一切的狂热。 “虾仔……”张海楼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迈开腿,想要走上那座石台。 “铮——!” 无数道青铜根系如同利剑般从石台边缘破土而出。 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栅栏,将张海楼死死挡在台下。 张海楼像疯了一样,用手里的刀去砍,用拳头去砸。 刀刃卷了口,指骨砸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青铜根系往下流。 但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砸着那层结界。 “虾仔!你看看我!你给我醒醒!” 张海楼嘶吼着,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水砸在地上。 “我们说好要回家的!你不能把他留在那里面!” 站在石台上的黑虾,微微低下头,看着如同困兽般绝望的张海楼。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嘲弄的弧度。 “回家?” 黑虾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让人骨髓发冷。 “他已经死了。” “被我彻底碾碎了。” “张海楼,你的那点阳血,留着给自己送终吧。” 说完,黑虾不再看张海楼一眼,仿佛那是某种微不足道的蝼蚁。 他霍然转回身,面向了半空中那个巨大的、令人作呕的阿天惹残体。 “扑通。” 在所有人震惊、绝望的目光中。 这个百年来骨头比铁还硬、哪怕是死在张海楼怀里都不曾弯过脊梁的南洋顶级探员。 此刻,却屈下了一侧的膝盖。 黑虾控制着这具身体,对着阿天惹残体,单膝跪了下来。 他仰起头,双手在身体两侧缓缓张开,像是在迎接某种至高无上的洗礼。 左眼中的暗红色光芒爆发到了极致。 “容器已经准备好了。” 黑虾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狂热而微微发抖。 他在宣告,在呼唤,在履行他作为灭世先锋的最终使命。 “张家的麒麟血,已经再也镇不住这具血肉。” “百年阳血铺就的桥梁,无比稳固。” “来吧!” 黑虾猛地张开双臂,仰天狂笑:“我的共主!我把这具躯壳的控制权交给你!” “降临吧!让我们共治这具完美的肉身,把属于我们的蠕虫,种满这个肮脏、腐朽的世界!!!”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吴邪等人头皮发麻。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旨在毁灭世界的献祭仪式! “拦住他!!!”吴邪歇斯底里地大吼。 张起灵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黑金古刀上。 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不顾一切地撞向结界。 黑瞎子拔出了所有的雷管。 胖子的枪管打得发红。 张海楼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他的十指在青铜根系上抓得露出了白骨。 但一切,似乎都来不及了。 随着黑虾的狂热宣告,悬浮在半空的阿天惹残体做出了回应。 “轰隆——” 整个地下溶洞发出了剧烈的地震。 那颗巨大的青铜球猛地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刺眼到令人目盲的幽绿色光芒从中喷涌而出。 那些光芒在半空中汇聚、扭曲,最终化作了一条水桶粗细的、由纯粹的暴戾意识和粘稠毒液组成的绿色触手。 伴随着一声古老而贪婪的叹息。 那条幽绿色的意识流,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 猛地在空中折出一个诡异的角度,带着排山倒海的压迫感。 直直地朝着跪在祭台上的张海侠的眉心,轰然扎下! “不——!!!” 张海楼发出了一声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嘶鸣。 _________ 老规矩:礼物刷起来,免费的也行!总榜前三送番外呀~你想看啥我就写啥! 第72章 共治骗局 那条幽绿色的意识流,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威压。 直直贯穿了张海侠的眉心。 撞上来的那一瞬间。 张海楼整个人像被无形的钢钉死死钉在了地上。 耀眼的绿光从张海侠眉心爆出来,映得整座溶洞一片惨绿。 青铜根系组成的防御栅栏开始疯狂地嗡嗡震颤。 连带着脚下的地面都在剧烈发抖。 大块大块的碎石从百米高的洞顶砸落下来。 带着尖锐的风声砸在众人周围。 碎裂的石片飞溅在脸上。 割出血痕,令人生疼。 胖子举着枪的手都僵了。 “完了。” 这两个字刚冒出来,强光就散了。 吴邪死死捏着平板; 张起灵握住黑金古刀的手背上,青筋条条暴起。 每个人都清楚。 阿天惹的意识已经进入了那具完美的躯壳。 神明与业障的共生即将完成。 石台上的人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依旧是张海侠那张清隽、斯文的脸。 但此刻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妖异。 那些原本深藏在灵魂深处的黑色裂纹。 此刻如同蛛网一般疯狂向上攀爬,几乎覆盖了他半张脸。 更可怕的是他的眼睛。 左眼是浓得化不开的暴戾暗红。 右眼却覆着一层属于阿天惹的幽绿光芒。 两种极端的颜色在眼底疯狂翻涌、交织。 仿佛在进行着某种古老而邪恶的融合。 他动了动手指,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咔的轻响。 然后,他笑了。 笑声从低到高,越来越狂,越来越张扬,在空荡荡的溶洞里来回撞。 是黑虾。 张海楼喉咙发紧,指尖冰凉。 “虾仔……”他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整个人像一头发疯的孤狼般往前扑去。 “铮!!!” 青铜根系从石台上蹿出来,瞬间拧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铁壁。 死死挡在他面前,撞得他肩膀生疼。 “滚!” 张海楼双眼猩红,指尖夹着的刀片如同暴雨般划在青铜根系上。 锋利的刀刃卷了口,手指被反震得血肉模糊。 暗绿色的汁液混合着鲜红的阳血四处飞溅。 但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只是疯狂地劈砍: “让开!把他还给我!” 石台上的黑虾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白虾的影子。 只有狂热的、即将登顶的快意。 “还你?”黑虾嗤笑一声,声音又哑又沉,还混着点古老的嗡鸣。 “张海楼,你的虾仔死透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大锤。 狠狠砸在张海楼的胸口,让他劈砍的动作猛地一僵。 “从今天起,这具身体,是我和共主的。” 黑虾猛地张开双臂,仰起头,像是在拥抱某种至高无上的新生。 “等我们把蠕虫种满这片土地,所有人都会记住这个日子。” 他背后,半空中那颗巨大的阿天惹残体同步跳动着,发出沉闷的轰鸣。 一下,又一下,竟然跟黑虾此时的心跳完美重合。 意识深处。 黑虾泡在暖洋洋的绿光里,舒服得快要叹气。 终于。 等了一百年,熬了一百年,压在张海侠底下当了一百年的影子。 今天,终于等到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阿天惹的意识环绕在他身边。 强大,古老,像大海一样无边无际。 这就是神的力量。 黑虾越想越兴奋,灵魂深处的暴戾与野心都在疯狂膨胀。 以后,他就能拥有这具身体的全部掌控权。 以后,他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底下。 站在张海楼面前,居高临下地告诉那个男人,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以后,整个世界都会在他脚下颤抖。 黑虾忍不住往那片绿光深处凑了凑。 “共主。”他讨好地说。 “咱们什么时候出去?先宰了张海楼,还是先去把外面那些人都感染了?” 没有回答。 偌大的意识海里,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一阵若有似无的吸力,从绿光最深处传了出来。 黑虾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原本凝实的意识体边缘,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模糊。 像被水浸过的墨一样,一点点往外渗。 那些从他身上散出去的黑气。 刚一离体。 就被周围那片看似温暖的绿光,一口吞了个干净。 黑虾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本能的危机感让他后背发凉。 “共主?”他又喊了一声,后退了半步,“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说好了,我献出躯壳,我们共治这具身体吗?” 阿天惹的声音,这才慢悠悠地在意识海之上响起来。 很低,很沉,带着一种高高在上、毫不掩饰的森冷嘲弄。 “共治?” “你也配。” 黑虾的脸瞬间白了。 不可能。 明明说好了,他把身体献给它,它给他力量,给他自由,跟他一起共享天下。 它是古乌邳族的神,怎么可能食言? “你骗我?!”黑虾嘶吼着,往后退,周身暴起暗红色的戾气。 “你说过要跟我共治这具身体的!” “你说我是你最忠诚的先行官!你说——” “我还说了很多话。”阿天惹轻飘飘地打断他。 “不然,像你这种骨子里长满反骨的业障,怎么肯乖乖当一百年的养料?” 话音落下,那股吸力骤然暴增百倍! “呃!” 黑虾的意识体一下子被拽出去一大块,疼得他闷哼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属于自己的记忆、力量、情绪。 正在被这股吸力疯狂地抽走。 全被吸走了。 像被无数张嘴同时啃噬。 黑虾的身体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明。 恐惧第一次爬上他的脸。 这不是面对张海侠强行压制时的不服,也不是面对张海楼刀锋时的嘴硬。 这是真真正正的,即将被彻底抹除、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不留的恐惧。 “你骗我……”他喃喃自语,眼睛睁得很大,死死盯着那片高高在上的绿光。 阿天惹笑得更愉悦了。 “你是我养过的,最肥、最暴戾、最听话的一块养料。” “你吸收了张海侠所有的绝望,又被张海楼的阳血温养。” “简直是世间罕见的极品。” “乖乖被吃,就是你最大的用处。” 话音未落,那漫天的绿光猛地收缩。 化作一张无形的、长满獠牙的巨嘴。 狠狠咬住了黑虾的半个肩膀。 “啊——!!!” 黑虾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 这声惨叫穿透了意识海的壁垒。 直接通过张海侠的喉咙。 在外部的地下溶洞里轰然炸响。 ______ 给个评论,今晚加更哈~ 第73章 剥壳而出 惨叫声是从石台上那个人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不是黑虾平时那种嚣张的调子,是真的痛,痛到几乎破音。 结界外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胖子手里的枪都差点掉了。 “我靠?什么情况?”他瞪着眼,“它自己跟自己打起来了?” 吴邪往前冲了两步,死死盯着张海侠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此刻诡异到了极点。 青一阵白一阵,黑色的灵魂裂纹和幽绿色的根系脉络在皮肤底下交替浮现。 一会儿是代表黑虾的暴戾暗红。 一会儿是代表阿天惹的诡异幽绿。 两种颜色在皮肉之下拼命拉扯、碰撞。 张海侠的身体也跟着剧烈抽搐。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手指蜷曲,指节惨白。 张起灵的黑金古刀已经举了起来,刀锋上抹着纯正的麒麟血。 他盯着石台中央那团跳动的心脏,眼神沉得像冰。 “阿天惹在吞他。” “吞谁?”胖子没反应过来,“黑虾?” “那老东西连自己人都吃?!这不是它亲封的先行官吗!” 黑瞎子靠在石柱边上,墨镜滑到鼻尖,露出下面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什么自己人。”他慢悠悠地说,“人家从头到尾,都没把他当过人。” “养了一百年的养料而已,熟了,自然该吃了。” 吴邪看着平板上疯狂跳动的磁场波峰,冷汗顺着下巴滴落: “阿天惹根本不想共生。” “它要吃掉黑虾的意识,独占那个完美的容器!” 听到这句话,张海楼没有出声。 他攥着刀片的手青筋暴起,指缝里渗出血来。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石台上那个痛苦挣扎的人,连眼都不眨一下。 他不在乎谁吃谁。 他只在乎虾仔怎么样了。 虾仔呢? 他的虾仔,还在里面吗? “给我开!!!” 张海楼一口咬破舌尖,将阳血喷在刀片上,疯了一样继续劈砍那道青铜结界。 哪怕双手已经血肉模糊。 哪怕穷奇纹身因为透支阳血而隐隐作痛。 他也没有停下半秒。 而在意识深处,黑虾已经被逼到了绝境的死角。 他的意识体薄得像一张纸,大半部分都被阿天惹吞掉了。 剩下的一小团,缩在最里面,抖得厉害。 绿光还在不停往里挤,像无数条细细的虫子,一口一口啃他的边界。 疼。 太疼了。 比任何一次被张海侠压制都疼。 比任何一次麒麟血灼烧都疼。 那是从意识根源被撕碎的痛。 黑虾不服。 他咬着牙,眼睛里红得快要滴血。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像条狗一样被养大,最后一口被吃掉? 凭什么张海侠就能堂堂正正站在阳光底下,他连活着的资格都没有? 凭什么阿天惹说他是养料,他就得当养料? “啊——!” 黑虾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吼。 剩下那团不算凝实的意识体,竟然放弃了所有的防御。 化作一柄漆黑的利刃,狠狠撞向了啃过来的绿光。 他拼尽全力,把所有剩下的暴戾、杀性、不甘、愤怒,全都砸了出去。 他可是黑虾。 他可是张海侠的业障。 他可是跟张海侠斗了一百年、连麒麟血都没压死的狠角色。 想吞他? 先崩掉它满嘴牙! 黑虾的反扑猛得超出预期,绿光被撞得往后缩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尖啸。 阿天惹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知死活。” “那就连骨头一起嚼碎。” 绿光猛地翻涌起来,不再是细细的啃噬。 整个意识海的幽绿光芒瞬间凝聚。 化作一只无形的巨手。 攥住了黑虾的意识体。 硬生生把他从意识最深处往外拖。 外部的石台上,异变陡生。 众人眼睁睁看着。 一团浓得像墨一样的黑色雾气,从张海侠的眉心,一点一点被扯了出来。 像抽丝。 像剥皮。 那团黑雾在半空扭来扭去,疯狂挣扎,时不时发出凄厉的惨叫。 仔细看,雾气里面隐隐有一张脸。 暴戾,癫狂,痛得扭曲,却依旧带着股不服输的狠劲。 是黑虾。 他真的被硬生生从那具身体里,剥了出来。 胖子倒抽一口凉气。 “我操……真给拽出来了?” “那虾哥……不对,那身体里现在还有谁?” 没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盯着那团黑雾。 黑雾挣扎得越来越弱,体积也越来越小,像是被捏在半空,慢慢攥紧。 阿天惹的笑声,在整个溶洞里来回震荡。 “终于……” “干净了。” “完美的容器,只需要一个意识就够了。” 那团巨手般的绿光,随手把缩小了一圈的黑雾扔在一边,像扔一块没用的垃圾。 然后,所有的幽绿色光芒,齐齐转向了石台上的那具身体。 安静地、贪婪地、迫不及待地。 悬停在张海侠的眉心上。 就差最后一步。 让青铜球里剩余的阿天惹意识一起钻进张海侠身体里。 彻底占了这具壳子。 它就能走出这困了它千年的渊谷,把蠕虫的梦魇种满每一寸土地。 随着黑虾被彻底剥离,支撑那具身躯的最后一股力量也消失了。 张海侠的身体就像一个被突然剪断了所有提线的木偶。 紧绷的脊背瞬间软塌,周身那些黑色的灵魂裂纹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无力地向前倒去。 重重地砸在冰冷的祭台之上,变成了一具毫无生机的完美空壳。 张海楼疯了一样往石台上冲。 “虾仔!快醒醒!” 张起灵也动了,黑金古刀出鞘,刀身带着金光,狠狠劈向那团悬在半空的绿光。 黑瞎子扔出雷管,胖子端着机枪扫射,所有人都动了。 可晚了。 最前排的青铜根系受到阿天惹的驱动,瞬间疯长起来,拧成一道又高又厚的死亡之墙,把石台死死护在里面。 刀劈上去,只留下一道浅痕。 炸药炸上去,炸开的缺口转眼就被补上。 那团幽绿色的光,轻轻往前探了一寸。 已经碰到了张海侠的皮肤。 所有的噪声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张海楼撑着根系,指甲都劈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流。 他盯着石台上那道清瘦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攥得他喘不过气。 就这样了吗? 等了一百年,找了一百年,拼了命把人从鬼门关拽回来。 最后,还是要眼睁睁看着他变成怪物的傀儡吗? 就在这让人肝胆俱裂的绝望瞬间。 石台上,那具原本毫无反应、被认定为已经彻底空掉的身体。 指尖。 极其细微地。 轻轻,动了一下。 _________ 老规矩:礼物刷起来,免费的也行!总榜前三送番外呀~你想看啥我就写啥! 第74章 绝地关门 指尖,极其细微地,轻轻动了一下。 下一秒。 一只苍白、修长,却极其有力的手。 猛地抬起,一把扣住了石台的边缘! 紧接着,原本软塌塌倒在祭台上的张海侠,霍然睁开了眼睛! 没有暴戾的暗红。 也没有妖异的幽绿。 那是一双黑白分明、清冷透彻到了极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被压制的虚弱,也没有即将被吞噬的恐惧。 只有属于南部档案馆顶级探员的绝对理智。 以及,深不见底的惊天算计! “滚出去。” 清冷、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威压的声音。 在死寂的石台上骤然响起。 伴随着这句话,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从张海侠的体内轰然爆发! 那是早就蛰伏在他血脉最深处的麒麟血引,以及深海生机结晶的力量! 金红色的血脉纹路瞬间爬满了他苍白的脖颈,炽热的生机犹如火山喷发一般。 在躯壳内掀起了一场席卷一切的风暴。 那团已经挤进眉心一半的幽绿光芒,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烧红的铁壁。 “滋啦——!” 一声极其刺耳的灼烧声响起。 阿天惹的意识流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惨厉尖啸。 竟是被这股力量硬生生地、极其狼狈地从张海侠的眉心里给弹了出去! 绿光在半空中剧烈翻滚,好不容易才重新凝聚成一团庞大的阴影,发出惊怒交加的轰鸣。 怎么可能?! 这具身体不是已经空了吗?! 那个张海侠的意识不是早就被黑虾压碎,彻底消散了吗?! 石台上。 张海侠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真实的、不再透明的手掌。 随后抬起手。 用拇指轻轻擦去眉心处刚刚被绿光灼出的一点红痕。 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甚至带着优雅。 他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眸穿过半空中的绿光,穿过那团被扔在角落里的黑雾。 最终,稳稳地落在了结界外那个浑身是血、正呆呆看着他的男人身上。 张海楼僵在原地。 手里的刀片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那个站在石台上,眼神清明、脊背挺直的人。 喉结剧烈地滑动了几下,张了张嘴。 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是虾仔。 是他的虾仔! 那个眼神,那种就算天塌下来也能在脑子里算出一百零八种退路的冷静气场…… 全天下,只有张海侠一个人拥有。 张海侠看着张海楼那副惨兮兮的疯狗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度隐忍的痛惜。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他给了张海楼一个“安抚”的眼神。 随后收敛了所有的情绪,重新看向半空中的阿天惹。 “很意外?” 张海侠看着那团暴怒的绿光,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冰冷的嘲讽。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活了一千年,算计了所有人,把我们都当成了你案板上的肉?” “那你有没有想过。” “从你踏入这个局开始。” “你,才是那把被我借来的刀。”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不光是阿天惹,连结界外的吴邪和黑瞎子都愣住了。 吴邪的脑子转得极快。 他猛地看向张海侠,倒抽了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一切! “我靠……”胖子在一旁咽了口唾沫。 “天真,这虾哥……他是不是连怪物的心理都给算进去了?” “借刀杀人。”黑瞎子推了推墨镜,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由衷地赞叹了一声,“好一招引君入瓮,关门打狗。” “南部档案馆的人,心眼子果然比蜂窝煤还多。” 真相,在这一刻彻底大白。 张海侠从来没有被黑虾打败。 他早就知道,黑虾是由他百年来最极端的创伤孕育出的业障。 根已经和这具躯壳死死绑在了一起。 如果在体内强行绞杀黑虾,就算他赢了,这具身体也会千疮百孔,甚至直接崩溃。 张海楼用了一百年的孤独和无数滴阳血才为他换来这具肉身。 他绝对不允许这具身体有任何闪失。 所以,唯一的办法。 就是让一个比黑虾更强、更贪婪的外部力量,把黑虾生生地“拔”出去。 他看透了阿天惹的本质。 这怪物想要一个完美的、干净的容器。 它绝对不会容忍容器里有两个意识存在。 于是,张海侠布下了一个惊天之局。 他主动放开了所有的精神防线。 假装节节败退。 假装被黑虾全面压制。 甚至假装意识彻底消散。 他眼睁睁看着黑虾得意忘形,看着黑虾向阿天惹献祭。 他把自己的肉身当成最诱人的香饵,逼着阿天惹这条贪婪的巨鳄浮出水面。 最后,阿天惹果然如他所料。 为了独占躯壳,毫不犹豫地背叛了黑虾。 像抽丝剥皮一样,将黑虾从他的体内硬生生地给抽了出去! 兵不血刃。 借刀杀人。 直到黑虾被彻底剥离、扔在一旁的那一瞬间。 张海侠才真正收网,瞬间调动麒麟血引和生机结晶。 逼退了刚进入身体不久的阿天惹意识。 夺回了这具干干净净、再也没有任何隐患的身体! “人类……蝼蚁!!!” 阿天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一个凡人当猴耍了。 幽绿色的意识体剧烈膨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我要把你撕成碎片!我要把你的灵魂抽出,放在地火上灼烧一万年!” 狂暴的绿色光芒化作无数道锐利的触手。 铺天盖地地朝着石台上的张海侠狠狠扎了下去。 它要强行破门! 它要用纯粹的力量碾碎这个敢算计它的蝼蚁!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攻击,张海侠甚至没有退后半步。 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清冷的眼眸中满是睥睨。 伴随着他的心跳。 体内的麒麟血引彻底沸腾,深海生机结晶化作一层无形的、坚不可摧的金色壁垒,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他的皮肤表面。 “砰!砰!砰!” 无数道绿色触手狠狠撞在金色壁垒上。 却如同鸡蛋撞上石头。 瞬间溃散成漫天光点! 不管阿天惹如何疯狂地攻击,都无法再侵入这具躯壳哪怕一分一毫。 张海侠微微扬起下巴。 看着半空中无能狂怒的阿天惹,以及角落里那团同样处于极度震惊中的黑雾。 冷酷地宣告了这场算计的最终结局: “现在,门关了。” “你们就在外面,自己狗咬狗吧。” ______ 给个评论,今晚加更哈~ 第75章 狗咬狗 “门关了。”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阿天惹和黑虾的意识深处。 角落里。 那团被阿天惹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地上的黑雾,剧烈地颤抖着。 黑虾那张隐没在雾气中的脸,此刻扭曲到了极点。 他呆呆地看着石台上那个身姿挺拔、眼神清明、浑身上下透着绝对掌控力的张海侠。 震惊。 难以置信。 随后,是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的、极致的屈辱与狂怒。 他明白了。 他全都明白了。 难怪张海侠退得那么快。 难怪他那么轻易就拿到了身体的控制权。 难怪张海侠在最后关头连一丝挣扎都没有。 原来全是装的! 他以为自己终于赢了那个压了他一百年的宿敌。 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跟神明平起平坐,共享天下。 结果呢? 他在阿天惹眼里,是一块随时可以嚼碎的养料。 他在张海侠眼里,不过是一把用来清理门户的、蠢得可怜的刀! “哈哈哈哈……” 黑雾中,突然传出了一阵低低的笑声。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狂,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癫狂和决绝。 “好算计……张海侠,真是好算计啊!” 黑虾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石台上的张海侠,眼角几乎要瞪裂开来。 “我斗了你一百年,防了你一百年,到头来,居然被你当成一块抹布,用完就扔?!” 另一边,阿天惹的怒火已经彻底失控了。 强攻不破那层由麒麟血引和生机结晶筑起的金色壁垒,这具完美的容器,它居然真的进不去了! 被一个人类耍弄的屈辱,让这古老的神明失去了理智。 “既然进不去,那我就把你们连同这具壳子,一起碾成肉泥!” 阿天惹狂啸一声,庞大的幽绿意识体在半空中剧烈翻滚。 但刚刚强行剥离黑虾、又连续撞击金色壁垒,让它的力量出现了短暂的空虚。 它需要补充能量。 它猛地低头,看向了角落里那团正在狂笑的黑雾。 “闭嘴,你这没用的废物!”阿天惹的声音冷酷而贪婪。 “既然容器关了门,那你就先来填饱我的肚子吧!” 话音未落,那张由绿光组成的无形巨口再次张开,带着恐怖的吸力,直扑黑虾而去! 它要把这团最肥美的业障彻底吞噬,用来支撑它干掉所有人。 结界外,吴邪死死盯着平板,大喊: “它要吃掉黑虾补充能量!一旦让它得逞,外围的青铜防线会变得更硬!” 张海楼双目赤红,死死攥着地上的刀片。 他知道,黑虾完了。 那个占据了虾仔一半灵魂、满嘴狂言、暴戾无常的恶灵,马上就要灰飞烟灭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黑虾会发出惨叫、会被无情吞噬的时候。 那团黑雾,突然停止了颤抖。 黑虾没有躲。 他不仅没有躲,反而猛地抬起头,迎着那张扑面而来的幽绿巨口。 爆发出了一声震动整个渊谷的狂啸! “想吃我?!” 黑雾瞬间膨胀,化作一把漆黑如墨、燃烧着暗红烈焰的尖刀。 “老子是张海侠的业障!老子是这百年孤独里孵出来的煞神!” “老子跟张海侠斗了一百年,连麒麟血都没让我服过软!” “你一个躲在地底吸血活着的缝合怪,也配咽下我?!” 这是黑虾骨子里,源自张海侠的那份宁折不弯的傲骨,在遭受了极致背叛后的终极反扑! 他不允许自己被当成耗材。 他不允许任何人把他当成垫脚石。 就算要死,他也要崩掉这怪物满嘴的牙! 作者:爱小说,爱柴文网:CHAIWEN.CC,十万本小说等着你 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z@CHAIWEN.CC “轰——!!!” 没有任何防御,没有任何退缩。 黑虾的意识体带着决绝的毁灭气息,像一颗黑色的流星。 不仅没有逃避巨口的吞噬,反而主动加速。 顺着那股吸力,一头狠狠扎进了阿天惹那庞大的幽绿意识核心最深处! “呃啊——!!!” 阿天惹原本狂妄的笑声,瞬间变成了一道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内部! 黑虾直接在阿天惹的“肚子”里,开始了最疯狂的撕咬。 他放弃了维持意识的形态,把自己化作了最纯粹的蜮毒、最极致的暴戾。 他在那片绿光之中横冲直撞,撕扯着阿天惹的根基,污染着它的精神源泉。 “滚出去!你这肮脏的业障!给我滚出去!” 阿天惹痛苦地翻滚着,庞大的意识体表面鼓起一个个巨大的脓包,忽明忽暗。 “吃啊!你不是爱吃吗!” 黑虾在内部狂笑,声音已经残破不堪,却透着让人胆寒的狠戾。 “老子今天塞满你的胃,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随着黑虾在内部的疯狂破坏,阿天惹对外部的控制力瞬间迎来了雪崩式的下滑。 “咔嚓——” 挡在众人面前那道坚不可摧的青铜根系防线,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那些原本坚韧如铁的藤蔓,表面开始迅速枯萎,大片大片的暗绿汁液喷洒而出。 紧接着,一道两米多宽的巨大裂缝,在防御墙的正中央轰然炸开! “机会!” 张起灵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电般掠出。 黑金古刀带起一道刺目的刀芒,顺着那道裂缝,狠狠斩在了青铜根系的主动脉上! “轰隆!”半面防御墙轰然倒塌。 “胖子,瞎子,炸节点!”吴邪大吼。 “得嘞!送这老王八蛋上天!” 胖子和黑瞎子同时出手,雷管精准地扔进了根系防线最薄弱的几个阵眼。 连环的爆炸声响彻渊谷,阿天惹的防御体系彻底崩溃。 那个庞大的幽绿意识体,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枪口和刀锋之下。 但在所有人中,动作最快的,是张海楼。 在裂缝炸开的第一秒,他就已经像一道血色的闪电般冲了进去。 指尖的刀片闪烁着夺命的寒芒。 没有任何防御能再阻挡他。 他冲上了石台,一把将张海侠护在身后。 随后转过身,对准了半空中那个因为内部撕咬而痛苦翻滚、命门大开的阿天惹残体。 就在他准备给出致命一击的那一瞬间。 半空中,那团幽绿的光芒突然剧烈地扭曲了一下。 绿光的表皮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透过那道口子,张海楼看到了里面的黑虾。 黑虾的意识体已经残破得几乎透明了,像是一缕随时会被吹散的青烟。 但他依然死死咬着阿天惹的核心,不肯松口。 隔着那道即将愈合的裂缝,黑虾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 直直地落在了张海楼的脸上。 随后,又越过他,看向了他身后的张海侠。 那双总是充满妒忌和暴戾的眼睛里,此刻居然出奇的平静。 没有求救。 也没有留恋。 只有一种死磕到底的、属于反派的极度狂傲。 黑虾看着张海楼,无声地咧了咧嘴,用残存的意识,吐出了最后一句嘲弄: “看什么看?” “老子……可不是为了你们。” 裂缝在黑虾的狂笑中猛地合拢。 张海楼的心脏猛地一颤。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喉咙里那股复杂的血腥味狠狠咽了下去。 他知道,这是黑虾用命,用他最后的骄傲,为他们撕开的唯一破绽。 “我知道。” 张海楼猛地睁开双眼,眼底杀机毕露。 穷奇纹身在他的背上发出了最后一次耀眼的红光。 他纵身跃起,口中藏着的最后一片沾满阳血的刀片,如同划破长夜的流星。 “死吧!” 刀片携带着百年的怒火与决绝。 精准无误地。 刺入了阿天惹彻底暴露出的最后命门! 第76章 终极绞杀 “死吧!” 张海楼的怒吼声在空旷的渊谷中炸响。 带着百年来积压的恐惧、绝望与孤独,化作了这最决绝的一击。 那枚薄薄的刀片,浸透了他指尖最滚烫的阳血,在空气中拉出一道凄厉的红芒。 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阿天惹所有的防御力量,都在内部抵抗黑虾那不要命的疯狂撕咬。 它那张原本坚不可摧的幽绿表皮,此刻就像是一张千疮百孔的破纸。 “噗嗤——” 一声极其沉闷、却让人头皮发麻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刀片连根没入了那团幽绿光芒最核心、最明亮的区域。 那是阿天惹残留意识的命门! 穷奇阳血,对于这种靠吸食阴寒地脉与死亡怨气苟活了千年的残体来说,无异于最致命的岩浆。 “滋啦啦——!” 剧烈的白烟从阿天惹的核心处疯狂喷涌而出。 “啊啊啊啊啊——!!!” 阿天惹爆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极其凄厉的惨叫。 那团庞大的幽绿意识体像是被扔进油锅里的活物。 在半空中剧烈地抽搐、扭曲、膨胀。 几乎要将整个石台上方的空间都挤爆。 而在那团几乎要崩解的绿光内部。 黑虾那残破得只剩下一层虚影的意识,感受到了外界传来的致命一击。 他那双猩红的眼睛里。 不仅没有即将消散的恐惧。 反而爆发出了一种极致的狂热和痛快。 他知道,这怪物活不成了。 “哈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黑虾残破的喉咙里发出残破的狂笑。 他没有任何退缩。 反而将自己最后的一丝意识、最后一滴蜮毒、最后一点暴戾,全部点燃。 “老东西,你的千年大梦走到头了!” “跟老子一起,灰飞烟灭吧!” 轰——! 黑虾在阿天惹的意识最深处。 极其狂傲地,引爆了自己。 内外夹击。 最暴烈的阳血,与最纯粹的蜮毒。 在这一刻形成了最致命的绞杀。 “砰!!!”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巨响在渊谷核心炸开。 阿天惹那庞大的幽绿意识体,再也无法维持形态。 像是一颗被内部引爆的恒星。 瞬间炸裂成了漫天幽绿与漆黑交织的光雨。 狂暴的气流夹杂着恶臭的汁液和青铜碎屑,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它要拉着整个地脉陪葬!压住它!” 张起灵沉喝一声,身形不退反进。 黑金古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半圆,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狠狠劈向了那些因为主体崩塌而陷入无差别暴走的青铜主根系。 “吴邪!机关!” 黑瞎子大吼着,手里的雷管像不要钱一样,精准地扔进每一个试图重新愈合的根系断口,将它们炸得粉碎。 “胖子,掩护我!” 吴邪在狂风中被吹得几乎睁不开眼。 但他死死盯着平板上不断跳动的青铜磁场读数,手指在青铜台的控制盘上疯狂操作。 “给老子反转!” 随着吴邪狠狠按下最后一个机关枢纽。 整个渊谷的地脉压力在瞬间逆转。 原本用来向上输送能量的青铜根系,突然变成了巨大的抽水泵。 将半空中那些正在疯狂逸散、试图重新寻找宿主的阿天惹意识碎片,硬生生地扯回了地底深渊。 那些幽绿色的光点在半空中发出绝望的尖啸。 却无济于事。 只能被地脉的重压一点点碾碎、净化。 最终彻底化为虚无。 而在漫天溃散的光雨中。 有一缕漆黑的雾气,打着旋儿,缓缓飘落。 那是黑虾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石台上,张海侠站在那里,那双清冷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那缕黑气。 没有任何声音。 也没有任何遗言。 那缕黑气在半空中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回望这具他争夺了一百年的身体。 随后,极具反骨地在空中散开,化作一捧飞灰,彻底消散在了地脉的风暴中。 蜮毒的外部共鸣,在这一刻,被永久性地切断。 那个斗了一百年、满嘴狂言、暴戾无常。 却又在最后关头用命撕碎了“神”的恶灵。 终于迎来了他真正的死亡。 “扑通。” 张海楼重重地跌跪在石台上。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肩膀的骨头错着位,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外翻。 整个人就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 但他没有管自己。 他甚至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留给自己。 就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张海侠的身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虾仔……没结束,还没结束……” 张海楼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红得滴血。 虽然阿天惹死了,黑虾也被剥离了,张海侠成功锁死了肉身。 但这具肉身,此刻就像是一个被掏空了地基的华丽宫殿。 黑虾占据了这具身体一半的灵魂重量,他被强行剥离和死亡,在张海侠的灵魂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张海楼能清晰地感觉到,张海侠刚刚才凝实一点的手腕,因为灵魂空洞的拉扯,再次出现了极其恐怖的裂纹。 甚至开始有了透明化的迹象。 如果不立刻用青铜核心与深海生机结晶填补这个空洞,完成最后的肉身重塑。 张海侠的意识依旧会因为灵魂破损而彻底消散。 张海侠看着脚边那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男人,眼底的清冷终于绷不住了。 他反手握住张海楼那只满是鲜血的手,声音有些哑: “海楼,够了。” “不够!”张海楼猛地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濒临崩溃的偏执与决绝。 “我等了一百年,不是为了在这个破洞里看你魂飞魄散的!” —— 给个评论,晚上加更? 第77章 长生换相守 张海楼猛地直起身。 将张海侠按在石台中央的阵眼上。 随后,张海楼从怀里掏出那枚散发着温润光芒的深海生机结晶。 以及那块刻满古老符文的青铜核心。 一把拍在了张海侠的胸口。 “张起灵!镇阵!”张海楼厉声嘶吼。 不远处的张起灵没有说话,只是将黑金古刀反手插在地上。 他咬破指尖。 将一串古老的麒麟血符飞速画在石台边缘。 封锁了这一方天地所有的气息外流。 “虾仔,看着我。” 张海楼低下头,死死盯着张海侠的眼睛。 他没有再用刀片,而是直接将自己的手腕凑到嘴边,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暗红色的阳血,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他的手腕流下。 滴落在生机结晶与青铜核心之上。 终极的肉身重塑。 在这一刻,开启。 滚烫的阳血,是这场逆天改命里最坚固的桥梁。 随着张海楼的鲜血不断注入。 那枚深海生机结晶爆发出耀眼的璀璨金光。 而青铜核心则发出低沉而古老的共鸣。 金色的生机与青铜的规则,在阳血的调和下,化作无数条细密的丝线。 顺着张海侠胸口的皮肤,一点点钻入他的体内。 骨骼在重塑,经脉在愈合。 属于黑虾的那一半灵魂空洞,正在被这些纯粹的生机与稳固的青铜规则一点点填满。 但代价,同样是惨烈的。 张海侠躺在石台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沉重、变得真实。 但同时。 他也通过那股相连的血脉,清晰地感受到了张海楼体内正在发生的可怕变化。 张海楼在飞速地虚弱。 那不是单纯失血的虚弱。 张海侠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张海楼背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那个盘踞在背上、代表着张家长寿与强悍恢复力的穷奇纹身。 此刻正散发着极度不稳定的红光。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让张海侠心脏骤停的声音,从张海楼的背上响起。 那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那是某种刻在基因深处的规则,正在崩塌的声音。 穷奇纹身,裂了。 一道狰狞的裂痕,从穷奇的脊背处蔓延开来,直接斩断了那个古老图腾的完整性。 伴随着纹身的开裂。 张海楼原本停滞在壮年的容颜,在肉眼可见地发生着变化。 他眼角的细纹加深了,脸颊的轮廓因为极度透支而变得瘦削。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 是他鬓角的黑发里,竟然以一种疯狂的速度,生出了更多刺目的雪白! 他在衰老。 他在用自己近乎无尽的寿命,去换取这最后填补灵魂空洞的庞大生机。 “张海楼……停下!” 张海侠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拼命想要挣脱阵眼的束缚,想要推开那只不断流血的手腕。 他可以死,他早就该死在一百年前的百乐京了。 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张海楼为了自己,把张家最引以为傲的体质彻底毁掉! “闭嘴,别动。” 张海楼死死按着他的肩膀,不让他起身。 他看着张海侠那双因为焦急而泛红的眼睛,苍白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痛苦。 反而扯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 “我……乐意。” 张海楼的声音虚弱得像是在飘,但语气里的混账劲儿却一点没少。 “一百年了……我一个人活在这个见鬼的世界里,连个能拌嘴的人都没有。” “长生有个屁用?” “我早受够了。” 他低下头,带血的额头抵在张海侠的额头上,声音低哑得近乎呢喃。 “别赶我走,虾仔。” “用长生,换你真真切切地陪我变老……” “这买卖,我赚翻了。” 张海侠停止了挣扎。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桃花眼。 看着里面的偏执、疯狂、甚至是一丝小心翼翼的哀求。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张海侠那清冷的眼角滑落,砸在了冰冷的石台上。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任由那滚烫的阳血、生机与青铜规则。 将他彻底拉回这个充满痛楚,却又无比真实的人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丝金光没入张海侠的胸口。 当青铜核心彻底黯淡化粉。 石台上的阵法光芒,终于缓缓熄灭。 张海楼脱力地倒在石台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躺在石台中央、双眼紧闭的张海侠,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成功了吗? 会不会还有什么隐患? 石台上的人,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手指。 随后,张海侠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被黑虾顶号的危机感。 没有紫外线灼烧的刺痛。 也没有灵魂裂纹撕扯的虚无。 他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属于“人”的沉重。 他能感觉到身下石台的冰冷。 能闻到空气中刺鼻的硝烟味。 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强有力地、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扑通。 扑通。 那是活着的声音。 张海侠撑着石台,慢慢坐了起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有了真实血色的双手。 然后转过头。 看向了倒在旁边、正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死死盯着他的张海楼。 张海楼浑身是血,鬓角斑白,像是一条刚从泥水里捞出来的、老得快要死掉的狗。 张海侠没有哭,也没有说那些生离死别的废话。 他只是挪动着身体,一点点靠近张海楼。 然后伸出手,无比自然、无比真实地,摸了摸张海楼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是滚烫的体温,和粗糙的胡茬。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了张海楼鬓角那缕刺目的白发上,轻轻捻了捻。 “海盐,我回来了。” 张海侠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尾音里,却带着一丝只有张海楼能听懂的颤抖与温柔。 张海楼死死盯着那只停在自己脸上的手,眼眶瞬间红透。 虾仔,真真正正地回来了!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张海侠狠狠拽进了怀里! 这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带着体温和心跳的、真实的拥抱。 张海楼把脸埋在张海侠的颈窝里,像个疯子一样,死死地勒着他的腰。 仿佛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虾仔……”他咬着牙,声音哽咽得不成调子,“终于回来了。” 张海侠没有推开他。 他忍着被勒得发疼的骨头,抬起手,环住了张海楼的后背,甚至安抚性地拍了拍。 “嗯,回来了。” 不远处。 何望南看着相拥的两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胖子靠在柱子上,揉了揉有点红的眼睛。 “妈的。”他嘟囔了一句,“胖爷这眼睛怎么回事,进沙子了。” 吴邪笑了笑,没拆穿他。 黑瞎子叼着烟,墨镜后的目光落在那两个身影上,也笑了一下。 “值了。”他低声说。 张起灵默默收起黑金古刀,没有看石台的方向,只是转过身,向着渊谷的出口走去。 雨村小分队,功成身退。 几天后。 阳光明媚的雨村。 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摆着一张半旧的木桌。 胖子端着一盆刚出锅的红烧肉,骂骂咧咧地从厨房里走出来。 “张海楼!你个老不死的,别以为你现在虚了胖爷就不敢揍你!你再偷吃一口试试!” 桌子旁。 张海楼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背心,靠在竹椅上,手里抛着个苹果,笑得一脸欠扁。 “胖爷,我都这把老骨头了,吃你块肉怎么了?你这肉炖得还没我虾仔做的一半好吃。” “你大爷的,有种别吃!” 正说着,门帘挑开,张海侠端着两盘手工粿条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浅色衬衫,袖口卷在手肘处,整个人沐浴在正午明晃晃的阳光下。 没有透明,没有消散,他在阳光下甚至投下了一道清晰的影子。 张海侠走到桌边,自然地拿起筷子,把张海楼碗里那些他不爱吃的姜丝挑走。 然后又夹了一块最肥美的红烧肉,直接塞进了张海楼的嘴里。 “吃你的,少废话。”张海侠冷着脸说道。 张海楼嚼着肉,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站在阳光下的张海侠。 他看着张海侠那张清隽的脸,看着他因为阳光而微微眯起的眼睛。 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很轻,很满足。 他等了一百年。 疯了一百年。 放干了无数次血,甚至毁掉了张家引以为傲的长生体质。 但他终于等到了这个人。 实实在在地、作为一个会生病、会受伤、会陪他一起变老的普通人,坐回了他的身边。 张海侠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偏过头看他:“看什么。嫌我夹的肉不好吃?” 张海楼咽下嘴里的肉,伸手握住了张海侠放在桌上的手。 “不嫌。”张海楼弯起那双桃花眼,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虾仔。” “嗯?” “我们回家了。” 张海侠愣了一下,随后反手握紧了那只带着薄茧的手。 他看着那张不再年轻、却依旧熟悉的脸。 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却极真实的笑意。 “嗯,回家了。” (后面是一大波甜甜的盐虾日常,敬请期待~) 第78章 三十七度八 雨村的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传来剁菜的声响。 胖子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一刀下去,砧板震得三跳。 吴邪蹲在药箱边上翻东西,头也不抬地喊。 “胖爷你小点声,人还没醒呢。” “醒什么醒。”胖子又一刀剁下去,“都几点了,再睡饭都凉了。” 屋里没开灯。 窗帘拉得严实,只有一点晨光从缝里漏进来,落在床沿上。 张海楼靠在床头,手指悬在张海侠额头上方半寸的位置。 停了三秒,慢慢放下去。 温度是温的,带着点活人特有的热。 他松了口气,刚要收回来。 手腕忽然被扣住了。 张海侠闭着眼,声音还带着点刚醒的哑。 “你准备摸到什么时候?” 张海楼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醒了?” “再摸下去,我想不醒都难。” 张海侠睁开眼,瞳孔清冽,映着床顶的木纹。 他松开手,撑着床沿坐起来。 刚坐直,头轻轻晃了一下。 张海楼瞬间绷直了背。 他条件反射去摸刀片,摸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这里是雨村,没有阿天惹,没有蜮毒,也没有枪声。 “怎么了?”张海楼扶着他的肩,“头晕?” “没事。”张海侠按了按太阳穴,“刚起来,有点热。” “热?” 张海楼立刻伸手贴上他的额头。 掌心的温度比平时高一点,算不上烫,却足够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不行。”张海楼伸手把人按回床上,“躺着别动。” 张海侠皱了下眉。 “我没事。” “什么没事。”张海楼已经翻身下床,鞋都差点穿反,“你刚重塑完肉身,热就是大事。” “以前实体化也有过。” “以前能一样吗?”张海床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以前只能撑几个小时,现在是整个人都重塑了,能一样吗?” 张海侠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确实只是有点低烧,身体重塑后的正常反应。 张起灵前几天就说过,头一两个月体温不稳,偶尔高一点低一点,都正常。 可到了张海楼这儿,估计天塌下来都没这事大。 果不其然。 没过两分钟,院子里就传来张海楼的喊声。 “吴邪!吴邪你药箱呢!体温计在哪儿!” 胖子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来。 “我靠小张哥你喊什么呢,着火了?” “比着火严重!”张海楼道,“快把体温计拿过来!” 张海侠坐在床上,听见外面鸡飞狗跳的动静,抬手按了按眉心。 真的是。 多大点事。 又过了几分钟,门被推开。 张海楼首当其冲冲进来,后面跟着吴邪、胖子、黑瞎子,连张起灵都来了。 一屋子人挤在不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热闹。 胖子手里举着个电子体温计,喘得不行。 “我说小张哥,你至于吗,发烧而已,跟阿天惹复活了似的。” “发烧怎么了。”张海楼接过体温计,小心翼翼地甩了甩,“他刚重塑完,发烧就不是小事。” 黑瞎子靠在门框上,墨镜滑到鼻尖,露出下面一双带笑的眼睛。 “可以啊小张哥。”黑瞎子吹了声口哨,“这照顾人的架势,跟打攻坚战似的。” 张海楼没理他,转头对着张海侠。 “来,夹上。” 张海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接过体温计夹在腋下。 五分钟后。 张海楼拿出来一看,愣了。 “三十五度二?” 吴邪凑过去看了一眼,沉默两秒。 “你夹反了。” 张海楼:“……” 胖子“噗嗤”一声笑出来,拍着大腿直乐。 “我靠小张哥,你行不行啊!” “体温计都能夹反,你跟我俩在这儿搞行为艺术呢?” 张海楼脸有点挂不住。 “第一次用,不习惯。” “还第一次用。”胖子笑得直不起腰,“合着您百年瘟神,从来没发过烧是吧?” 张海楼还想反驳。 张海侠已经接过体温计,重新甩了甩,夹回腋下。 动作熟练自然。 又是五分钟。 这次拿出来,屏幕上明明白白跳着数字。 三十七点八度。 “低烧。”吴邪说,“正常现象,小哥之前也说了,重塑后头两个月体温调节不稳,多喝点水,休息休息就好。” 张海楼皱着眉。 “三十七度八还正常?” “正常。”吴邪点头,“普通人这个温度都不用吃药,捂捂汗就好了。” “那不行。”张海楼立刻说,“他跟普通人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张海侠开口,坐起身来,“我现在就是普通人。” 张海楼张了张嘴,想反驳。 对上张海侠清清淡淡的眼神,又咽回去了。 也是。 他拼了命把人救回来,就是想让他做个普通人。 可真成普通人了,又总觉得哪哪儿都不放心。 怕他冷,怕他热,怕他饿,怕他磕着碰着。 以前当灵体的时候怕他消散,现在有肉身了,又怕他生病。 横竖都是放不下。 “行了行了。”胖子推着吴邪往外走,“没什么大事,别都挤在这儿,空气都不流通了。” “小张哥你也别太紧张,真有事我们在外面呢。” 黑瞎子笑着摆了摆手,跟着出去了。 张起灵走在最后,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视线落在张海侠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意思是,有事叫我。 张海侠也点了下头。 门关上,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张海楼还站在床边,盯着体温计上的数字,像在研究什么精密仪器。 张海侠无奈。 “过来坐。” 张海楼立刻抬头。 “你要什么?喝水?还是想吃东西?” “都不用。” 张海侠往床边挪了挪,拍了拍床沿。 “坐。” 张海楼走过去坐下,距离近得几乎贴着床沿。 张海侠头疼的感觉还没完全消,没什么力气。 他侧了侧身,手指轻轻抓住张海楼的袖口。 没说话。 张海楼整个人瞬间僵住。 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虾仔?”他压低声音,“是不是不舒服?” “有点。”张海侠闭着眼,“吵。” “我去把胖子揍一顿。” “不用。” 张海侠唇角几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你坐会儿就好。” 张海楼看着他抓着自己袖口的手指,白皙,修长,带着点温热的温度。 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也不敢动,就这么坐着,让张海侠抓着袖口。 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吵到他。 过了好一会儿,张海侠才睁开眼。 看见张海楼绷得像根弦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眼。 “你可以正常呼吸。” 张海楼咳了一声。 “我怕吵到你。” “没那么娇气。” 张海侠松开手,坐直身子。 作者:爱小说,爱柴文网:CHAIWEN.CC,十万本小说等着你 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z@CHAIWEN.CC “有点饿。” 张海楼眼睛一下就亮了。 “饿了?” “嗯。” “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张海楼站起身,撸起袖子,“白粥行不行?病号就得喝白粥,养胃。” 张海侠还没来得及说话,张海楼已经兴冲冲地冲出去了。 速度快得像后面有鬼追。 半小时后,一点动静也没有。 张海侠摇了摇头,掀开被子下床。 他披上件外套,走到门口。 厨房在院子东侧,隔着老远就能闻到糊味。 张海侠:“……” 他扶着门框,看着厨房里面手忙脚乱的人。 张海楼围着一条明显短了一截的围裙,正拿着锅铲使劲搅锅里的粥。 锅底已经黑了一层,米粒还颗颗分明地飘在水面上。 水放多了,米放少了。 火还开得大。 怎么看怎么像一场灾难。 张海侠咳了一声。 张海楼猛地回头。 “你怎么出来了?”他立刻丢下锅铲跑过来,“快回去躺着,吹风了再严重怎么办?” “没事。”张海侠往里扫了一眼,“你再熬下去,中午都吃不上饭。” 张海楼脸有点红。 “第一次做,没掌握好比例。” “水放多了。” “我知道。” “火太大了。” “我知道。” “粥要小火熬。” “我这不是正准备调吗。” 张海楼嘴硬得很,手却很老实地往回缩了缩。 刚要去拧燃气灶的开关。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张海侠就站在他身后,距离很近,呼吸轻轻扫过他的耳尖。 “往这边拧。” 张海侠的声音很低,清冽的,带着点刚醒的哑。 张海楼的耳朵,瞬间就红了。 他一动不动,任由张海侠握着他的手,把火调小。 温热的触感从手背传过来,顺着胳膊一路烧到心口。 两人肩贴在一起,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服,却像贴在了心上。 —————— 给个评论,晚上加更? 第79章 白粥与蜜饯 过了好半天,张海楼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怎么进来了?” “再不来,厨房就没了。” 张海侠收回手,走到灶台边,拿起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 动作很熟练。 “米要提前泡半小时。” “开水下米,小火慢熬。” “糊底的那层不能要,不然整锅都是糊味。” 他说一句,张海楼就点一次头。 跟个听话的小学生似的。 张海侠抬眼看他,忍不住弯了下唇。 “记住了?” “虾仔你是不是忘了?”张海楼立刻说,“在南洋那三年,做饭的是我。” “我也觉得奇怪,为什么现在你连白粥都会煮糊?” “因为再也没有人吃我做的饭了。” 张海楼不经意的一句,让张海侠陷入沉默。 “不过你放心。”张海楼挺起胸,“以后天天都我做。” 张海侠淡淡一笑,没接话,只拿起旁边的旧书看了一眼。 书页翻开的那一页,写着几行字。 穷奇纹身衰退。 血脉恢复力下降。 普通衰老速度。 调养血脉方。 字是张海侠的字迹,清瘦又工整。 张海楼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他走过去,伸手把那页纸翻过去。 “看这些干什么。” 张海侠抬眼看他。 “有用。” “有什么用。”张海楼嘴硬,“我身体好着呢,不用调。” 张海侠没跟他争。 只淡淡说了一句。 “如果有效,可以试。” 张海楼的心,沉了一下。 他知道张海侠想干什么。 张海侠从醒来的第一天起,就知道他失去了长生体质。 他只是悄无声息地,开始翻这些旧方。 他想让两个人,一起活得久一点。 张海楼不是不感动。 可他不想张海侠刚活过来,就把心思都耗在他身上。 更不想他拿自己刚重塑好的身体试药。 “试什么试。”张海楼伸手把书合起来,“你刚养好,别瞎折腾。” “我有分寸。” “你有个屁分寸。” 张海楼还想说什么。 锅里的粥咕嘟了一声,溢出来一点。 两人同时停了话头。 张海侠拿起勺子搅了搅。 粥终于慢慢稠了,米香飘出来,混着一点淡淡的糊味。 不算很好。 但也能吃。 张海楼端了一碗出来,放在院子的石桌上。 他拿起勺子,一下一下搅着。 吹凉了,才推到张海侠面前。 “尝尝。” 张海侠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味道很淡,有一点糊味。 温温热热的,顺着喉咙滑下去。 “怎么样?”张海楼紧张地看着他。 “能吃。” 张海楼瞬间笑开了花。 “我就说吧。”张海楼往椅子上一坐,翘着二郎腿,“什么事能难住我。” 胖子从外面进来,刚好听见这句话。 “哎哟喂小张哥。”胖子拍着大腿笑,“你可拉倒吧,刚才谁熬糊了半锅米,跟锅底玩命似的。” “你懂什么。”张海楼反驳,“那叫古法工艺,焦香。” “可拉倒吧你。” 胖子笑着去盛粥,路过张海侠身边,冲他挤了挤眼。 “虾哥,以后做饭可别让他上手,我怕咱们哪天起来,厨房没了。” 张海侠轻轻点头。 “嗯。” 张海楼:“……” 他看向张海侠,一脸委屈。 “虾仔,你怎么跟胖子一伙的?” 张海侠没理他,默默把自己碗里的粥,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也吃。” “我不饿。” “吃。” 张海楼还想嘴硬。 张海侠舀起一勺粥,递到他嘴边。 眼神清清淡淡的,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思。 张海楼的脸,瞬间就红了。 他看了看四周。 胖子在憋笑,吴邪刚从屋里出来,黑瞎子靠在柱子上,明显在看热闹。 张海楼张了张嘴,想把人劝回去。 可对上张海侠的眼睛,又怎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低头,把那勺粥喝了。 胖子翻了个大白眼。 “出息。” 吴邪也忍不住笑了。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 “小张哥可以啊。” “一碗白粥就收买了。” 张海楼才不管他们说什么。 他就盯着张海侠喝粥的侧脸,越看越觉得好看。 真好。 这个人,终于实实在在地坐在这里了。 不用阳血,不用怕强光,也不用怕被别人顶号。 是真的回来了。 这一天下来,张海楼嘘寒问暖,端水递药,忙得脚不沾地。 到了晚上,张海侠的低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 就是精神还有点差,早早便睡下了。 张海楼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他的手,不肯去睡。 握着握着,头一点一点的,最后靠在床沿上,睡着了。 手里还攥着那只体温计。 半夜,张海侠醒过来。 他动了动手,发现被张海楼握得紧紧的。 抬眼一看,那人靠在床沿上,睡得正香。 眉头还微微皱着,像在做什么不太安稳的梦。 张海侠轻轻抽出手,替他把额前垂下来的碎发撩开。 指尖划过鬓角的时候,顿了一下。 那里有一根白发。 很显眼的银白,藏在乌黑的鬓发里,扎眼得很。 张海侠的手指,停在那根白发上。 很久都没有动。 长生没了。 衰老开始了。 “怎么醒了?” 张海楼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张海侠的手指停在自己鬓角,笑了一下。 “怎么?”他伸手捏了捏张海侠的脸,“嫌我老了?” 张海侠收回手。 “嫌你老吵了。” 第二天清晨,院子石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晒干的草药、几本翻旧的医书、一叠现代打印的保健资料,摊得到处都是。 张海侠坐在桌边,手里拿着笔,垂着眼,在纸上写着什么。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投出一小片浅影。 专注得很。 张海楼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从厨房出来。 走到桌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我说虾仔,这玩意儿真的要喝?” 张海侠头也不抬。 “嗯。” “可这也太苦了。”张海楼撇着嘴。 张海侠抬眼看他。 “你可以不喝。” 张海楼:“……” 他看了看碗里黑乎乎的药汤,又看了看张海侠冷淡的脸。 二话不说,端起碗,一仰头,咕咚咕咚全喝了。 喝完还把碗倒过来,亮给张海侠看。 “全喝了啊。”张海楼抹了抹嘴,“你可别心疼我。” 张海侠淡淡瞥他一眼。 “谁心疼你了。” 嘴上这么说,手却很老实地递了一块蜜饯过去。 胖子刚好扛着一筐菜从外面进来,看见这一幕,差点没把筐子扔了。 “哎哟我滴个亲娘哎。”胖子拍着大腿直笑,“嘴硬和怕老婆,果然是可以同时存在的。” 张海楼瞪他。 “你懂什么。” “这是担当。” “可拉倒吧你。”胖子把菜筐往地上一放,擦了擦汗,“还担当,我看你是被管得服服帖帖的。” 张海楼还要反驳。 张海侠轻轻敲了敲桌面。 “过来。” 张海楼立刻闭嘴,乖乖走过去坐下。 胖子笑得前仰后合。 桌上压着一张纸,写满了字。 标题是《调养计划》。 下面列了密密麻麻十几条。 第一条,规律吃饭,一日三餐,不准不准时。 第二条,减少饮酒,每周最多一次,不准超过二两。 第三条,避免过度放血,任何情况都不行。 第四条,每日散步,至少半小时。 第五条,按时睡觉,不准超过十一点。 …… 张海楼一条一条看下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虾仔,这计划是给我定的?” “不然?” “我怎么觉得这是软禁方案。”张海楼指着第五条,“还按时睡觉,我又不是小学生。” 张海侠抬眼。 “你以前靠长生体质硬撑,现在没有这个条件了。” “那我不是还有你吗?”张海楼委屈。 张海侠:“……” 张海楼继续往下看。 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眼睛亮了。 最后一条写着:每日服药。 张海楼指着那一条,凑过去,笑得贼兮兮的。 “虾仔,这计划里,有没有每日拥抱?” 张海侠:“……” 胖子在旁边一口水喷出来。 “小张哥你要不要脸!” “滚。”张海楼踹了他椅子一脚,“有你什么事。” 张海侠沉默两秒。 拿起笔,在最后面,慢悠悠地补上了一行。 每日拥抱,三次。 张海楼的眼睛,瞬间就亮得跟灯泡似的。 “真的?” “嗯。” “一天三次?” “嗯。” “现在就算一次行不行?” 张海侠还没说话。 张海楼已经伸手,把人捞进怀里抱了一下。 —————— 即将完结啦~总榜前三可以获得定制番外的福利,你想看啥我就写啥! 第80章 初晨与微热 张海楼已经伸手,把人捞进怀里抱了一下。 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其实他根本没敢用力,只是虚虚地拢着,却结结实实地贴上了对方温热的胸膛。 那不再是需要靠阳血维持的短暂幻影,而是属于活人的、规律而有力的心跳。 张海楼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抱完还装模作样地倒数。 “三。” “二。” “一。” 数完一,人却没松开,甚至还不要脸地把下巴往张海侠肩膀上搁了搁。 张海侠没动,任由他靠着,只垂着眼淡淡提醒:“时间到了。” “哪到了?我刚才查数查快了。” 张海楼闭着眼,鼻尖蹭着对方领口那点微苦的药香,耍赖得理直气壮。 “再说了,白纸黑字只写了每天三次,又没规定每次抱多久。” “我把三次连在一起抱,抱个半钟头不过分吧?” 张海侠抬起手,屈起两根手指抵在张海楼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把人推开了一寸。 “过分了。”张海侠理了理被他压皱的衣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解释权归制定者所有。再讨价还价,明天的份额取消。” 张海楼立刻见好就收,举起双手后退半步。 他脸上的笑意根本压不住,痞气里透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行行行,你定规矩,都听你的。我不预支就是了。” 胖子在旁边翻着白眼,直嘬牙花子。 “没眼看。” “真是没眼看。” 胖子用力拍了拍石桌,试图唤回这两人仅存的羞耻心: “我说二位百岁老人,这光天化日的,咱们能收敛点吗?” “天真刚才进屋拿东西,到现在都没敢出来,黑瞎子都快被你们俩酸得戴两副墨镜了!” 张海楼斜睨了他一眼,满不在乎地拉开椅子坐下: “怎么,你羡慕?羡慕你也去写个计划表啊。” “胖爷我羡慕个大头鬼!我只羡慕瞎子能去外头躲清静!” 胖子被他这厚脸皮的劲儿气乐了,一撸袖子,决定用劳动改造这个南洋瘟神。 “行了,抱也抱完了,便宜也占够了,赶紧干活!在我们雨村吃白食还想不出力?” 张海楼挑了下眉:“干什么活?” 胖子往院门外一指:“昨天天真订的几大箱矿泉水和米面刚送过来,车进不来,全堆在村口老槐树底下了。” “去,搬回来。” 说完,胖子又看向张海侠,立刻换了一副笑脸。 “虾哥,你刚恢复,坐着歇会儿,监督他干活就行。” 张海楼切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 “搬就搬,几箱水而已,也就是我动动小拇指的事。” 闹了一会儿,张海楼转身往院外走去帮忙搬水。 刚直起身,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他的呼吸乱了半拍。 眼前黑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 张海楼下意识扶住箱子,装作调整姿势。 缓了两秒,才继续往厨房走。 速度比刚才慢了不少。 他以为没人看见。 刚走到厨房门口。 张海侠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放下。” 张海楼脚步一顿。 回头,笑得没心没肺。 “啊?怎么了虾仔?” “放下。” 张海侠走过来,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箱子。 动作很稳,毫不费力。 搬到厨房角落,放好。 转过身,看着张海楼。 “坐那边去。” 张海楼有点挂不住。 “不是,虾仔,我真没事。” “就是刚才蹲久了,起猛了。” “我知道。”张海侠说,“所以让你坐一会儿。” “我又不是废了。”张海楼梗着脖子,“不就是失去长生吗,又不是失去手脚。” “我知道。” 张海侠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把他按在石凳上。 “所以我只让你坐一会儿。” 知道他逞强,所以给他留了台阶。 给足了他面子,也给足了关心。 张海楼笑了。 “行。”他往椅子上一靠,翘着二郎腿,“听你的,坐一会儿。” 胖子在旁边看得直嘬牙。 “啧啧啧。”胖子说,“现在让坐就坐,跟听话的大狼狗似的。” 张海楼抬腿踹他。 “滚滚滚,搬你的水去。” 中午,胖子让两人帮忙准备午饭。 张海侠负责切菜,张海楼负责洗菜。 水龙头开得哗哗响。 张海楼故意把水开得很大,水珠溅起来,打湿了张海侠的袖口。 张海侠抬眼看他。 张海楼憋着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张海侠没说话。 手沾着水,伸过去,在他脸上轻轻抹了一下。 张海楼的脸上,瞬间多了一道水痕。 从额头到下巴,像划了一道线。 张海楼愣了一下。 随即笑得跟偷着腥的猫似的。 “虾仔,你撩我。” “滚。”张海侠收回手,继续切菜。 耳尖却微微有点红。 两个人的肩膀,时不时碰在一起。 菜篮子递过来递过去,手难免碰到。 每碰到一次,张海楼就笑得更欠揍一点。 递到第三颗白菜的时候,张海楼终于忍不住,伸手握住了张海侠的手。 张海侠的手凉凉的,带着刚洗过菜的湿意。 他挣了一下,没挣开。 “快点洗。” “洗着呢。”张海楼握着不放,“手拉手也能洗。” “你幼不幼稚。” “不幼稚。” 张海侠无奈,只能随他握着。 两人就这么手拉着手,一个切菜,一个洗菜。 动作居然意外地没耽误。 吃完饭,张海侠想去村口药材铺看看。 张海楼一听,立刻就开始收拾东西。 外套、水、薄毯子、遮阳帽、备用药…… 塞了满满一个背包。 胖子过来看了一眼,直咋舌。 “我说小张哥,你们俩是去村口买个药,还是搬家?” “多带点,有备无患。”张海楼把背包往肩上一甩,伸手去扶张海侠,“走了虾仔。” 张海侠看着那个大背包,皱了下眉。 “不用带这么多。” “那不行。”张海楼严肃,“万一你累了呢,万一太阳太大呢,万一刮风呢?” “哪来那么多万一。” “有你在,万一就多。” 张海侠:“……” 懒得跟他争,转身往外走。 张海楼立刻追上去。 两个人沿着村路往村口走。 阳光正好,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路上时不时有村民打招呼,好奇地看着张海侠。 都知道“喜来眠”来了个俊俏的年轻人,话不多,看着特别斯文。 张海楼一路跟在他旁边,半个人挡在阳光照过来的方向。 眼睛时不时瞟一眼张海侠的脸色,生怕他晒不舒服了。 跟护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走了没两步,张海侠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张海楼愣了一下。 “怎么了?” ———————— 给个评论,晚上加更? 第81章 以后一起扛 “别总盯着我。”张海侠目视前方,声音不大,“看路。” 张海楼心里一甜。 他反手一握,改成了十指相扣。 “路哪有你好看。” 张海侠没挣开。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慢悠悠地往前走。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开。 药材铺不大,老板是个和善的老头。 张海侠站在柜台前,一味一味地问。 问得很细,产地、年份、炮制方法,都要问清楚。 老板见他懂行,也乐意跟他聊。 张海楼站在旁边,听不懂,也不插嘴。 就老老实实站着,给他拎包。 眼睛也不看药材,就看张海侠的侧脸。 越看越觉得好看。 怎么看都看不够。 买完药材,旁边就是菜市场。 张海楼一进菜市场,眼睛都亮了。 左手一只鸡,右手两斤肉,后面还背着一大袋水果。 买买买,根本停不下来。 张海侠跟在后面,眉头越皱越紧。 “吃不完。” “吃得完。”张海楼兴冲冲的,“以前什么都不够,现在多买一点怎么了。” “我们两个人吃不完。” “还有胖子吴邪他们呢。” “胖子一个人顶三个,也吃不完一只鸡加两斤肉。” “那也买了。”张海楼梗着脖子,“放着慢慢吃。” 张海侠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再争。 转身走到旁边的卤味摊,称了一斤卤肉。 付了钱,递到张海楼手里。 张海楼愣了一下。 “你买这个干什么?” “吃。” “我不怎么爱吃卤肉。” 张海侠抬眼看他。 “你每次闻到卤肉味,都要多吃两碗饭。” 张海楼心里热乎得不行。 跟张海侠一起,逛菜市场,为吃不完的菜拌嘴。 像天底下最普通的一对爱人。 回到家,两人把药材整理好。 张海侠拿出一张新写的药方,放在桌上。 这是他改良后的第一剂。 药性不烈,偏向温和调养。 但里面有一味药,偏寒。 对普通人没什么,对刚重塑完肉身的人,会稍微加重身体负担。 张海侠打算自己先试一副。 看看反应。 他刚把药材拿出来。 一只手伸过来,直接把药拿走了。 张海楼的脸沉下来。 “你要干什么?” 张海侠抬眼看他。 “试药。” “不行。”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张海楼把药材攥在手里,语气很硬,“你刚从死人堆里爬回来多久,就又想拿自己试药?” “药性很温和。” “再温和也不行。” 张海侠的脸色也冷下来。 “我只是做一点研究。” “研究可以换个方法。” “这是最快的方法。” “我不需要你这么快。”张海楼看着他,眼神很深,“我宁愿慢一点,也不想你再出任何事。” 张海侠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张海楼。 声音很低,却很清晰。 “那你呢?” 张海楼一怔。 “重塑肉身的时候。”张海侠说,“你放干大半阳血的时候,问过我吗?” “你知道代价,还是做了。” “你甚至没给我选的机会。” “所以现在,你也没有资格替我决定。”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胖子在外面院子喊开饭,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嗡嗡的,反倒衬得屋里那点僵持更明显。 张海楼攥着那包药材,脸绷着,站在桌边,像只炸了毛的猫。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告诉张海侠那不是一回事。 可想了半天,也找不到一句能站住脚的话。 是啊。 他自己都做过最疯的事。 凭什么反过来管着张海侠。 张海侠看着他那副样子,终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张开手臂,轻轻抱了他一下。 很轻。 却很暖。 张海楼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狠狠把人搂进怀里。 抱得很紧。 像要把这一百年的空落,都补回来。 “以后一起扛。” “嗯。” 抱了好一会儿,外面胖子又开始喊。 “我说二位!饭都凉了!再不出来我就端走了啊!” “还有酱牛肉!再不吃我全包了啊!” 张海楼松开手,低头看着张海侠。 “走,吃饭去。”他伸手,替张海侠理了理领口。 张海侠点头。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饭桌上果然热闹。 胖子炖了一锅排骨,旁边摆着酱牛肉,还有几样清爽的小菜。 黑瞎子坐在边上,手里端着杯酒,慢悠悠地喝。 张起灵坐在最边上,安安静静的,碗里的汤冒着热气。 看见他们俩出来,胖子立马招手。 “可算是出来了!”胖子拍着桌子,“再晚来两分钟,牛肉就没了!” “你敢。”张海楼拉着张海侠坐下,“我跟你急。” “急什么急。”胖子翻了个白眼,“我还能跟病人抢肉吃啊。” “谁是病人。”张海楼不乐意了,“我好得很。” “得了吧你。”胖子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现在你跟虾哥啊,都是重点保护对象。” “我宣布啊。”胖子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从今天起,雨村养生委员会正式成立。” “吴邪负责记录药方和身体指标,我负责监督吃饭,黑爷……” 胖子看了黑瞎子一眼。 黑瞎子举了举手。 “我负责嘲笑。” “滚你的。”胖子笑骂,“你负责监督他俩喝酒。” “没问题。”黑瞎子笑得贱兮兮的,“这个我擅长。” 张海楼:“……” 合着合起伙来管他是吧。 他刚要反驳。 吴邪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开口。 “先说好,调养期间,酒每周最多二两,烟能戒就戒。” “熬夜不行,过度劳累不行,剧烈运动也不行。” “还有……” “停停停。”张海楼头都大了,“你们这是养生还是坐牢?” “当然是养生。”胖子说,“都是为了你好。” 张海楼看向张海侠。 想寻求支援。 结果张海侠夹了块牛肉,放进他碗里。 “他们说得对。”张海侠淡淡地说,“你该养养了。” 张海楼:“……” 行吧。 全世界都跟他对着干。 他认命地低下头,扒饭。 扒了两口,又偷偷抬起眼,看向对面的张海侠。 那人正低着头,慢慢吃着碗里的菜,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 嘴角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张海楼心里一下就暖了。 管他什么养生不养生。 只要这个人好好坐在这儿,别说戒酒,就算让他戒饭都行。 吃到一半,张起灵忽然放下筷子。 他伸手,把面前那碗清淡的排骨汤,推到了张海楼面前。 “喝了。” 张海楼愣了一下。 “啊?族长,我不爱喝……” 话没说完。 他感觉到旁边一道视线看了过来。 是张海侠。 就那么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张海楼瞬间端起碗。 “喝。”他说,“我爱喝。” 咕咚咕咚,一大碗汤全喝了。 胖子笑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哈哈哈哈!”胖子指着他,“小张哥,你也有今天!” 黑瞎子也笑。 “可以啊。”他说,“现在真正能管住张海盐的,不是族长,也不是师父。” “是他身边这位。” 张海楼放下碗,抹了抹嘴。 “管着怎么了。”他一脸骄傲,“我乐意。” 张海侠的耳尖,微微红了一点。 却没反驳。 吃完饭,吴邪想起昨天到的包裹。 “对了。”吴邪说,“有个从百乐京寄过来的包裹,寄件人写的张海琪。” “应该是给你们俩的。” —————— 即将完结啦~礼物刷起来,免费的也可以,总榜前三定制番外! 第82章 方中旧名 张海楼和张海侠同时抬头。 师父? “包裹在哪?”张海楼立刻站起来。 “在我屋里。”吴邪说,“我去拿。” 没过两分钟,吴邪抱着一个木箱子走了出来。 箱子不大,做工很结实。 张海楼拿刀撬开木箱。 里面铺着油纸,整整齐齐码着几包东西。 最上面是几包晒干的百乐京药材,用牛皮纸包着,上面还写了名字。 下面压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档案馆外套,颜色有点旧,却洗得很干净。 再往下,是两瓶装在木盒子里的老酒,封泥都没动过。 最底下,压着一封信。 信封上的字迹刚劲利落,一看就是张海琪的字。 收信人写着: 吾徒张海楼、张海侠 亲启。 张海侠拆开信封。 信纸展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字不多,却句句都是张海琪的风格。 第一句就是: “小兔崽子张海楼,我就知道你会乱来。” 张海楼:“……” 一上来就挨骂。 “放了多少血,自己心里有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法子把虾仔救回来的。你小子命大,没直接死在谷底下,算是你祖宗保佑。” “虾仔,你也是。刚重塑完肉身就跟着他瞎折腾,回来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别总惯着他。” “那些个延年益寿的方子,不是不能研究,但要讲方法,不许拿自己当试验品。真要研究,等我回去,咱们一起试。” 张海侠看到这句话,指尖微微一顿。 师父怎么知道他在研究延年益寿方? 张海楼也愣了一下。 “师父消息这么灵?” 他抬头看了眼吴邪。 吴邪立刻摇头。 “我没说。” 黑瞎子也举手。 “我也没。” 张海侠没说话,继续往下看。 “我这边还有点尾巴要处理,处理完了,就去雨村一趟。” “一百年了,也该去看看我的两个徒儿了。” “别搞什么接风宴,烦。准备点清粥小菜就行。” 信的最后,是一行洒脱的字迹: “等我。” ——张海琪 看到最后两个字,张海侠的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张海楼也安静了。 师父要回来了。 一百年了。 他们师徒三个,终于又能凑到一张桌子上吃饭了。 胖子在旁边,比他们还激动。 “我靠!你师父要来啊!”胖子搓着手,“那必须得准备接风宴啊!清粥小菜哪行啊!必须整一桌硬的!” “小张哥,你师父爱吃什么?” 张海楼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木箱的最底部。 油纸底下,好像还压着东西。 他伸手,把那张纸抽了出来。 是一张泛黄的手写药方。 字迹娟秀,和张海琪的字完全不一样。 方子上面列了十几味药材,大多是温养血脉、补益气血的。 “这是什么?”张海楼皱起眉,“药方?” 张海侠也凑过来。 看到那张药方的瞬间,他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这字迹十分陌生,绝不是师父的笔迹,也不属于他记忆中任何一个熟识的人。 但当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那十几味药材的配伍与君臣佐使的逻辑时,眼底的错愕逐渐变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这药方写得极好,简直可以用绝妙来形容。 其中几处药理的推演和调配比例,恰好与他这段时间为了调理张海楼亏空的身体而苦思冥想的思路不谋而合。 不仅如此,在几处他一直未能参透、觉得药性会产生猛烈冲突的死局上。 这方子竟用了一种极其刁钻却精妙的引子,轻描淡写地将药性彻底中和。 全是他之前根本尚未想到的全新境地。 那一夜,院子里的灯亮到很晚。 石桌上摊着那张泛黄的药方,纸边都卷了毛,透着股很淡的、干透了的药草味。 张海侠坐在桌边,眉头微微皱着。 张海楼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他旁边,也跟着皱眉头。 “你真没见过这字?”张海楼问。 “没有。”张海侠摇头,“南洋档案馆里,没有一个人写这样的字。” “那会不会是师父亲人?” “师父没什么亲人。” “朋友?” 张海侠顿了顿。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把药方拿到鼻尖,又闻了一下。 那股极淡的山草药味里,混着一点点很特别的苦。 张海楼看他表情,立刻凑过来。 “想到了?” “不确定。”张海侠抬眼看他,“你记不记得,师父以前提过一个守在百乐京的人。” 张海楼愣了一下。 他仔细想了想。 好像还真有。 那个朋友,好像就是守在南边山里的。 姓张。 “张什么来着……”张海楼挠头,“千什么?” “张千嶂。”张海侠说。 两个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点猜测。 可还是说不准。 毕竟百年了,活的死的,都未必能对上号。 “管他是谁写的。”张海楼把药方拿起来,晃了晃,“先让吴邪看看能不能用,等师父回来,一问不就知道了。” 张海侠点了点头。 也是。 反正师父过两天就到了。 到时候,什么谜底都能揭开。 只是这张药方像颗小石子,扔进了平静的院子里。 接下来两天,张海侠没事就坐在桌边研究那张方子。 吴邪也过来一起看。 越看,越觉得写方子的人是真懂行。 君臣佐使配得极稳,温而不燥,补而不壅,专门针对穷奇纹身衰退后血脉虚损的情况。 连剂量卡的都刚刚好,多一分嫌热,少一分嫌弱。 像是盯着某个人的体质,一点点摸出来的。 张海侠越研究,眉头皱得越紧。 这样的方子,没有十几二十年的临床摸索,写不出来。 而且写方子的人,对穷奇纹身的了解程度,几乎不亚于师父。 第三天上午。 天气好得出奇。 院里的葡萄架叶子被太阳晒得发亮,风一吹,哗啦啦响。 张海侠把纸和笔摆到石桌上。 准备写新的调养计划。 张千嶂的旧方要试,但不能急。 先从最温和的两味开始,配合食疗,慢慢加量。 他写得认真,笔尖落在纸上,一行一行,清瘦工整。 张海楼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走过来,脸皱得跟包子似的。 “虾仔,今天这药更苦了。” 张海侠头也不抬。 “加了黄芪和当归,是会苦一点。” “就不能少放点?” “不行。” 张海楼垮着脸,端着碗站在桌边。 也不喝,就那么看着他。 张海侠写完一行,抬眼看他。 “看着我干什么。” “你喂我我就喝。”张海楼说得特别理直气壮。 张海侠:“……” 远处胖子扛着锄头从菜地回来,刚好听见这句。 “我靠小张哥你要不要脸!”胖子隔着院子喊,“多大个人了喝药还要喂!” “关你屁事。”张海楼回头怼他,“有本事你也让吴邪喂你。” 胖子差点把锄头扔了。 “你小子找揍是不是!” 闹归闹,张海侠最后还是拿起旁边的蜜饯,递到了张海楼嘴边。 “喝完吃这个。” 张海楼眼睛一亮。 端起碗,咕咚咕咚,一口气全喝完了。 喝完张嘴就去叼那颗蜜饯。 舌尖不小心碰到了张海侠的指尖。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张海侠先收回手,低下头继续写计划。 耳尖却微微有点红。 张海楼含着蜜饯,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 凑过去,盯着那张计划表看。 上面写得密密麻麻。 早起吃饭。 每天散步。 三天一副药,先减后加。 不准私自放血。 不准私自试药。 每天拥抱三次。 张海楼看到这一条,眼睛亮了。 继续往下看。 每年给师父寄一次信。 每年至少拍一张合照。 等师父回来,一起核对旧方。 ……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一起活久一点。” 张海楼的心脏,猛地加快了一下。 他伸手,从后面抱住张海侠。 张海楼伸手,从后面抱住张海侠。 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虾仔。” “嗯?” “最后一条,是不是说给我听的。” 张海侠没回头。 笔尖顿了顿,又在后面添了两个字。 共勉。 张海楼笑了。 “行。”他说,“一起共勉。” —————— 给个评论,晚上加更? 第83章 都回来了 吃完饭,张海侠提出去村口走走。 顺便看看师父有没有到。 按信上的时间,差不多就是今天下午。 两个人沿着村路慢慢往村口走。 阳光正好,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路边的稻田泛着浅金的浪,风一吹就沙沙响。 走到晒谷场边上,张海侠停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太阳。 有点晃眼,他眯了眯眼。 这是重塑肉身后,他第二次这么完完整整站在太阳底下。 第一次是从百乐京回来那天。 那天太乱,太多事,他没来得及好好感受。 现在站在这里,晒得后背发暖,鼻尖冒着细汗。 是活人的温度。 张海楼站在旁边,没催他。 过了好一会儿,张海侠才开口。 “以前,我只能躲在十二点的阴影里,看着你。” 张海楼的心猛地一酸,他轻声问:“那现在呢?” 张海侠转过头,看着张海楼的眼睛,眼角微微弯起: “现在,我可以陪你一起晒太阳了。” 张海侠突然上前一步,主动伸出双臂,在明亮的白昼里,紧紧抱住了他。 张海楼愣住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片刻,才用力地放到了张海侠的腰后,将人死死按进怀里。 风从晒谷场吹过来,带着稻穗的香气。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阳光底下,抱了很久。 直到远处传来汽车的声音。 张海楼先松开手。 看了一眼前方的村口大路。 一辆黑色的车,正慢慢往这边开。 车窗开着。 驾驶座是个年轻男人,副驾坐着个女人。 穿着深色风衣,眉眼凌厉,头发挽得一丝不苟。 是张海琪。 真的是她。 张海楼的呼吸,一下就急促了。 攥着张海侠的手,也微微用力。 “虾仔……”他声音有点哑,“师父。” “嗯。” 车在村口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 张海琪从车上下来。 她站在阳光下,看着不远处站着的两个徒弟。 一个吊儿郎当站没站相,一个清瘦挺拔站得笔直。 跟百年前一模一样。 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她看着看着,唇角微微扬了一下。 熟悉的声音传过来。 “两个小兔崽子。” “站那么远干什么,还不过来搬行李。” 张海楼笑了,拉着张海侠快步走过去。 “师父。” “你可算回来了。” 张海琪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的张海侠。 张海侠也看着她。 眼神里有克制的热。 “师父。” 张海琪点了点头。 伸手,拍了拍张海楼的肩膀。 又伸手,碰了碰张海侠的胳膊。 她什么都没说。 可指尖微微在抖。 一百年了。 她的两个徒儿。 终于又完完整整站在她面前了。 回村子的路上,三个人加个年轻司机,慢慢往院儿走。 司机是从百乐京那边跟着过来的,说是张千军万马的朋友,顺路帮忙开车。 张海楼一听张千军万马的名字,心里那点猜测就更实了。 果然。 刚进院子,胖子就嗷一嗓子迎上来。 “张馆长!您可算来了!” 张海琪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胳膊。 转头看向张海楼和张海侠。 “之前我给你们寄的快递,收到了?” 张海楼和张海侠同时向对方看了一眼。 “收到了。”张海侠从身上拿出方子,他一直随身带着研究。 “师父……”张海侠开口,“方子,是谁写的?” 张海琪看着那些方子,眼神柔了一点。 “张千嶂。”她轻轻说。 张海侠心里一跳。 果然是他。 “我这次回百乐京收尾,去他的旧寨子看了看。” 张海琪拿起最上面那张药方,指尖轻轻拂过纸面。 “他死前最后半年,没干别的,就整理了这些。” “整理穷奇纹身衰退后的调养方子。” “说是……万一哪天我老了,能用得上。” 她顿了顿。 笑了一下。 有点自嘲,也有点温柔。 “他等了我一辈子,到死,还记着这点事。” 院子里,一下就安静了。 风从葡萄架上吹下来,把最上面那张纸吹得轻轻动了动。 张海侠看着那些方子。 忽然明白了什么。 难怪配伍那么准,那么贴。 那是一个人,用一辈子攒出来的心意。 攒给一个等不到的人。 最后还能用上。 也算是……另一种圆满。 张海楼伸手,握住张海侠的手。 握得很紧。 不管是张千嶂和师父。 还是他和虾仔。 能遇到,能并肩走一段。 就不算白活。 晚饭是胖子和黑瞎子一起做的。 比平时丰盛一倍。 摆了满满一桌。 师徒三个坐在一边,吴邪他们坐在另一边。 桌上很热闹。 胖子嚷嚷着给师父夹菜,黑瞎子跟张海琪碰杯,说百年闻名不如一见。 张海楼叽叽喳喳说这几天发生的事,说虾仔做粿条特别好吃,说自己喝药特别乖。 张海侠坐在旁边,时不时给师父夹一筷子菜,给张海楼递一碗汤。 跟百年前,在档案馆的桌子上一样。 又好像,更热闹了点。 吃到一半,张海琪放下筷子。 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 放在桌上,推向张海楼和张海侠。 “给你们俩的。” 张海楼愣了。 “什么啊,师父?” “厦城老档案馆旁边,有个小院。”张海琪说,“解放前置下的,没人知道。” “里头有我这些年攒的东西,还有……你俩当年的旧物。” 她看了看张海楼,又看了看张海侠。 眼神很柔。 “等这边住腻了,就去那边看看。” “算是……师父给你们的家。” 张海楼看着那把钥匙。 鼻子一下就有点酸。 他从小没爹没娘,是师父捡回来的。 张海侠也是。 他们两个都是没根的人。 跟着师父,才有了家。 现在,师父把家的钥匙,又交到他们手里了。 张海楼伸手,把钥匙抓在手里。 攥得很紧。 张海侠也伸手,覆在上面。 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 都很暖。 夜慢慢深了。 院子里灯还亮着。 师徒三个坐在石桌边,说话。 说百年前的事,说盘花海礁,说厦城的手工粿条,说凤凰寨,说张千军万马。 说着说着,就笑。 笑着笑着,又沉默。 一百年了。 多少人没了,多少事变了。 可这三个人,还能凑在一张桌子上,喝一杯茶。 已经是最大的圆满。 张海侠坐在边上,看着师父和张海楼斗嘴。 张海楼被师父敲了一下脑袋,揉着后脑勺嘿嘿笑。 师父板着脸,眼角却带着笑。 他的左手边,是张海楼的体温。 他的对面,是师父的声音。 头顶是月亮,身边是人。 张海侠轻轻笑了一下。 真好。 都回来了。 —————— 即将完结啦~礼物刷起来,免费的也可以,总榜前三定制番外! 第84章 两碗药 张海琪起得最早。 她蹲在灶边熬药,手里拿着张千嶂留下的药方,对着药材包一一对过。 药分两份。 一份给张海楼,调穷奇纹身留下的血性损耗。 一份给张海侠,稳重塑后的肉身底子。 两口砂锅分别架在火上,火候都不一样。 她守在灶边,时不时搅一下药汁。 胖子揉着眼睛走进来,看见她就打了个招呼。 “张馆长起这么早?” “嗯。” 张海琪应了一声,手里的勺子没停。 “药得趁空腹喝效果才好。” 胖子啧了一声。 “小张哥那性子,能乖乖喝药才怪。” 张海琪唇角动了动,没说话。 果不其然。 张海楼晃悠着走进厨房的时候,一眼看见灶上的药碗,脚步当即顿住。 他转身就要往回走。 “站住。” 张海琪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张海楼背对着她,挠了挠头,转回来的时候脸上堆着笑。 “师父,早啊。” “过来。” 张海琪指了指桌边的两个碗。 “喝了。” 张海楼凑过去看了一眼,药汁黑糊糊的,隔着老远都能闻见苦味。 他往后退了半步。 “师父,我身体好得很,不用喝这个吧?” “好得很?” 张海琪抬眼看向他。 “昨天爬个三楼都喘了三分钟,也好意思说好?” 张海楼咳了一声。 “那是太久没运动了,跟身体差没关系。” “以前你扛着二百斤的货能跑五条街,现在走两步就喘,不是身体差是什么?” “我这不是……” 张海楼还想狡辩。 张海侠从外面走进来,刚好走到桌边。 他拿起属于自己的那碗药,仰头喝了下去,眉头都没皱一下。 喝完之后,他把空碗放在桌上,看向张海楼。 “你昨晚把药倒在院角的月季花盆里了。” 张海楼一下就炸了。 “你胡说!我那是给花施肥!” “施肥用补药?” 张海侠看着他,语气平淡。 “那花再过两天就要被你补死了。” “我……” 张海楼被噎得说不出话。 张海琪拿起另一碗药,递到张海楼面前。 “既然是施肥,那这碗你也去给花施了。” 张海楼看着那碗药,脸色难看得很。 他看了看张海琪,又看了看张海侠。 两个人都盯着他。 躲是躲不过去了。 张海楼咬了咬牙,接过药碗,捏着鼻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药汁又苦又涩,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一阵发苦。 他喝完之后把碗往桌上一放,整张脸皱成一团。 “苦死爹了。” 张海侠从兜里摸出一块蜜饯,递给他。 张海楼眼睛一亮,接过来塞进嘴里。 甜味化开,冲淡了不少苦味。 他嚼了两下,看见张海侠另一只手里还攥着一块。 “你还有?” 他伸手就去抢。 张海侠手一收,躲开了。 “我的。” “你又不怕苦,给我怎么了?” 张海楼撇了撇嘴。 “我刚喝完这么一大碗药,不得多补两块?” “你补的是糖,不是药。” “那也是补!” 两个人伸手抢那块蜜饯,一个躲一个凑,闹来闹去。 张海琪坐在桌边,看着他俩闹,也不拦。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闹够了没有?” “药房都快被你们俩改成糖铺了。” 张海楼讪讪地收回手,嘴里还叼着半块蜜饯。 张海侠把那块蜜饯收回去,揣进兜里。 早饭后,众人各自忙各自的。 胖子在厨房里剁肉,准备中午的菜。 吴邪在堂屋里翻账本。 黑瞎子靠在门边擦墨镜。 张起灵坐在院子里磨刀。 张海楼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张海侠旁边,帮他整理药材。 说是帮忙,其实越帮越乱。 张海侠把分好类的药材重新理好,也没说他。 整理到一半,张海琪拿了个竹筛出来,把晒好的药材一包一包收进去。 张海楼抬头看见她,刚想说话,就见她收完药材,转身往西厢房去了。 西厢房是她来雨村之后住的房间。 张海楼挠了挠头。 “师父今天怎么神神秘秘的?” 张海侠没抬头。 “许是在整理东西。” “整理什么东西?” “不知道。” 张海楼蹲不住了。 他把手里的药材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去看看。” “别去。”张海侠拉住他。 “师父要是想说,自然会说。” 张海楼撇了撇嘴,没再动。 可他心里头总像揣了个猫爪子,挠来挠去的。 下午他路过西厢房两次,都隔着窗纸看见里面有人影在动。 像是在翻箱子。 晚饭桌上,张海琪也没说什么,照常给张海侠夹菜,照常敲张海楼的碗让他别挑拣。 跟平时没两样。 可张海楼就是觉得不对劲。 吃完晚饭,他蹲在廊下抠地砖,抠了半天,捅了捅旁边的张海侠。 “哎,虾仔,你说师父是不是住不惯啊?” “嗯?” “你看啊,”张海楼压低声音,“她今天一天都在屋里翻东西,别是收拾行李要走吧?” 张海侠看了他一眼。 “你想多了。” “我才没多想。”张海楼梗着脖子。 “她以前就这样,每次要走之前都不说,等第二天人都没影了,才留个纸条说有事去办。” “都一百年了,她总不能刚回来就又走吧?” 张海侠没接话。 他抬眼看向西厢房的方向。 灯还亮着。 窗纸上印着一个清瘦的影子,正低着头,摆弄什么东西。 他收回视线,伸手拍了拍张海楼的肩膀。 “明天就知道了。” 张海楼唉了一声,继续蹲在那儿抠地砖。 月光落在院子里,把葡萄架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蹲了半宿,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总觉得,师父这趟回来,没打算长住。 —————— 给个评论,晚上加更? 第85章 旧院钥匙 第二天一早,张海楼起得比鸡还早。 他蹲在西厢房门口的台阶上,盯着那扇门,眼睛都不眨。 张海侠端着一杯水走过来,放在他脚边。 “蹲这儿干嘛?” “盯梢。”张海楼压低声音。 “我倒要看看师父今天是不是要拎箱子走人。” 张海侠没说话,靠在旁边的柱子上。 又过了半个时辰,门开了。 张海琪拎着一个布包走出来,看见门口蹲了个人,脚步顿了顿。 “蹲这儿干嘛?” 张海楼立刻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没干嘛,晨练。” “蹲台阶上晨练?”张海琪挑了挑眉。 “你这晨练方式倒是越来越稀奇了。” 张海楼咳了一声,往她身后瞟了一眼。 屋里果然摆着个敞开的旧木箱,里面放的不是衣服,全是些旧本子、旧牌子,还有一沓用红绳捆着的信。 他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在收拾东西。 他嘴一撇,故意阴阳怪气。 “哟,张馆长这是要回厦城啊?” “也是,我们雨村这小地方,床又硬饭又糙,哪比得上您住惯的大院子。” “没人留您啊,您想走随时走,我们可不拦着。” 张海琪抱着胳膊看他。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自己走?” 张海楼愣了一下。 “啊?” “我要是想自己走,上周就走了,还等你蹲门口盯一早上?” 张海琪侧身让开一点,指了指屋里的旧木箱。 “收拾点旧东西,准备带回旧院。” 她抬眼看向张海楼。 “你俩兜里那串钥匙,揣了快俩月了吧?” “还没想好什么时候回去?” 张海楼一下卡壳了。 他下意识往裤兜的方向缩了缩手。 那串铜钥匙还真在里头。 他梗着脖子。 “谁、谁没想好。” “雨村住得好好的,我才不急着回去。” 张海侠在旁边轻轻接了一句。 “上个月你半夜还跟我说,旧院的玉兰树该开花了。” “那是我怕树死了!”张海楼瞪他。 “空了一百年没人管,死了多可惜。” 张海琪轻笑一声,没拆穿他。 她蹲下来,伸手拂过木箱最上面的旧徽记。 铜制的南部档案馆标记,边缘都磨得发亮了。 下面是几本旧名册,纸页都黄了。 再下面捆着一沓信,最上面那封的落款是张千嶂。 旁边还摆着两支旧钢笔,一个摔掉漆的搪瓷缸。 全是当年南部档案馆的旧物。 “这些东西,跟着我飘了快一百年了。”张海琪说。 “从南洋到广西,从百乐京到雨村,走到哪带到哪。” “总放箱子里落灰,不是个事。” “也该放回它们该待的地方了。” 她顿了顿。 “旧院空了一百年,也该有人回去,把门窗打开通通风。” “架子擦擦,名册摆摆,总不能让那些老东西,永远没个落脚的地方。” 张海楼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柴文网:CHAIWEN.CC 他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本旧名册。 封皮上的字都磨得模糊了,还是能认出来,是张海琪的字迹。 百年了。 当年档案馆那么多人,到最后就剩他们三个了。 旧院是他们一起长大的地方。 是真的家。 以前回不去,是因为有账没算,有债要讨,有人要找。 现在仗打完了,人也凑齐了。 好像确实该回去看看了。 他偷瞄了张海侠一眼。 张海侠立即知道了他的心思,替他先开口。 “回去看看吧。” “再放下去,钥匙都要生锈了。” 张海楼立刻顺坡下驴。 “行吧。” “反正钥匙都给了,总不能浪费。” “我们就回去,把院子收拾收拾,把东西摆好。” “省得师父天天念叨。” 张海琪看着他俩,唇角扬了扬。 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只是把那本旧名册放回箱子里,盖上了盖子。 “三天后走。” “这两天把该带的东西收拾好,别到时候落东落西的。” 张海楼立刻应了。 “好嘞!” 他蹦起来,拽着张海侠就往外走。 “走,虾仔,咱俩收拾东西去!” “顺便跟胖子说一声,让他晚上加俩菜。” 张海侠被他拽着走,无奈地摇了摇头。 西厢房门口,张海琪站在那儿,看着两个徒弟闹来闹去的背影。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旧徽记。 阳光落在铜面上,反射出一点暖光。 她轻轻笑了一下。 院外传来胖子的大嗓门,问他们晚上想吃什么。 张海楼扯着嗓子喊卤肘子,张海侠说要青菜,两个人又闹起来。 张海琪把旧徽记揣回兜里。 转身回了屋。 旧木箱还摆在地上。 盖子没盖严。 漏出一点泛黄的纸边。 那里面藏着百年风风雨雨。 如今终于要回家了。 —————— 即将完结啦~礼物刷起来,免费的也可以,总榜前三定制番外! 第86章 离开雨村 第三天一早,张海楼第一个爬起来。 他拎着自己的布包站在院子里,冲西厢房喊。 “师父,虾仔,走了走了!” “再晚赶不上晌午的车了!” 张海侠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药。 作者(柴文网)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CHAIWEN.CC “急什么。” “药还没喝。” 张海楼的脸一下垮下来。 “不是,今天出发也得喝啊?” “就差这一天?” “差半天也不行。”张海侠把碗递给他。 “师父说了,路上喝也得喝,不能断。” 张海楼撇着嘴接过药,仰头灌了下去。 苦得他整张脸皱成一团。 他伸手往兜里摸,摸了半天没摸出蜜饯。 张海侠把一块蜜饯递到他手里。 “走之前就备好的,省得你路上喊苦。” 张海楼塞进去,嚼得咔嚓响。 “还是你懂我。” 胖子从厨房里钻出来,拎着两大包东西,胳膊底下还夹着一个布袋子。 走得满头汗。 “哎哎哎,别急着走啊!” “给你们带的东西还没拿呢!” 他把东西往石阶上一放,拉开最外面的布包。 里面全是真空包好的卤肉干、酱肘子、咸腌菜,塞得满满当当。 下面还有两个玻璃罐,装着剁椒和霉豆腐。 “这包是吃的。” “胖子牌秘制卤肉干,整整三十包,省着点吃能吃俩月。” “回去了别顿顿吃沙茶面,那玩意顶饿是顶饿,时间长了胃受不住。” “腌菜也给你装了四罐,早晚就着粥吃,别总馋外面的。” 张海楼蹲在旁边,伸手翻了翻。 “胖子,你这也太多了。” “我们是回家,不是去开荒。” “回家也得吃饭啊。”胖子摆摆手。 “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 “嘴上说回去有吃的,转头就能天天蹲路边摊,饿了也懒得做饭。” “侠哥身体还没好全,你别让他跟着你凑活。” 张海楼嘿了一声。 “我是那种人吗?” “你不是?”胖子斜了他一眼。 “上周谁半夜爬起来偷冰箱里的酱牛肉,还说跟老鼠说好了分一半?” 张海楼没声了。 张海侠在旁边轻笑了一声。 吴邪从堂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 他递给张海侠。 “里面是几包调养药,还有以前你记的那些药材清单,我都复印了一份。” “旧院那边要是药材不全,给我打电话,我给你们寄过去。” 张海侠接过来,点了点头。 “谢谢。” “客气什么。”吴邪笑了笑。 “院子给你们留着。” “东厢房西厢房都不堆东西,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 “门锁没换,钥匙你也有。” 张海楼在旁边插了一句。 “那感情好。” “万一我们住不惯,还能回来蹭饭。” “蹭饭随时欢迎。”吴邪说。 “就是别半夜翻冰箱就行。” 几个人都笑了。 黑瞎子靠在车门边,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看见张海琪走在最前面,他直起身子,从兜里摸出一副墨镜,扔了过去。 张海琪伸手接住。 “什么意思?” “给张馆长备着。”黑瞎子笑了笑。 “这一路日头大,回去了好好歇着,别没事跟人掐架。” “岁数都不小了,打赢了也不光彩。” 张海琪把墨镜翻过来转了转,揣进兜里。 “行,算我欠你个人情。” “别啊。”黑瞎子摆了摆手。 “回头让张海楼给我结账就行。” “还是老价钱。” 张海楼一下炸了。 “凭什么又是我?” “你给师父送的东西,凭什么我掏钱?” “你是徒弟啊。”黑瞎子说得理所当然。 “师父收礼,徒弟买单,天经地义。” 张海楼还想反驳,被张海侠拽了拽袖子。 “反正他也抢不走你多少钱。” “也是。”张海楼哼哼两声。 张起灵站在车的另一边,靠在车身旁边,没说话。 看见人都到齐了,他往前走了两步。 目光落在张海楼身上。 “按时吃药。” 就四个字,分量很足。 张海楼立刻站直了。 “放心吧小哥,我记着呢。” “肯定按时吃,一顿不落。” 张起灵点了下头,没再多说。 他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位置。 “装东西吧。”张海琪开口。 “到了厦城给你们发消息。” 张海楼蹲下去拎那个半旧的木箱子。 他动作放得很轻。 张海侠过来搭了把手,俩人一起把箱子放进后备箱。 东西都装好了。 该上车了。 张海楼关上车门。 过了两秒,他又把车窗摇下来。 半个身子探出去,往雨村的方向看。 看了好半天。 吴邪和胖子站在路边冲他们挥手。 黑瞎子抬了抬下巴,算是道别。 张起灵站在最后面,点了下头。 车没发动。 司机在前面等他们告别完。 张海侠侧头看他。 “舍不得?” 张海楼立刻缩回脖子,把车窗摇上去一半。 “谁舍不得了。” “我就是看看大门锁没锁。” “胖子昨天把钥匙还给我了,我怕他没锁好。” “进了贼把我藏在房梁上的烟偷了怎么办。” 他说得理直气壮。 张海侠看着他,没笑。 张海楼把车窗完全摇上去,靠在椅背上,目视前方。 司机发动了车。 车慢慢往前开。 雨村的房子一点点往后退。 村口那几个人的影子也越来越小。 张海楼小声嘟囔了一句。 “等收拾好了,给胖子寄五盒沙茶面回去。” 张海侠唇角扬了扬。 车越开越远。 雨村的影子彻底看不见了。 车往前开。 往南。 往厦城的方向。 那边有个空了一百年的院子。 院里有棵玉兰树。 是他们的家。 —————— 给个评论,晚上加更? 第87章 旧院还在 车停的时候,天刚擦黑。 张海楼第一个推开车门跳下去,抬头看见巷口那棵老榕树。 “这树还活着呢?” 他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树皮皴裂得厉害,枝桠却伸得老高,叶子还绿着。 一百年了。 他扯了扯嘴角,转头冲车里喊。 “虾仔,快下来看看。” “你当年埋在树根底下的弹弓,搞不好还在呢。” 张海侠跟着下来,站在他旁边。 指尖刚碰到布包带,张海楼顺手就接了过去,搭在自己肩上。 “我来我来,你刚下车慢点。” 张海侠没跟他争,抬眼看向那棵老榕树。 “还在。” “比我想象的结实。” 张海楼哈哈笑了一声。 “那可不。” “这树跟我一样,命长。” 他的手却搭在树干上,又轻轻拍了两下。 像是跟个老熟人打招呼。 张海琪从车上下来,站在他们身后。 “再看天就全黑了。” “院子里还没收拾,今晚想睡露天?” 张海楼立刻收回手。 “走!” “先回家。” 走了大概十几步, 他们停在一扇朱漆门前。 漆掉得差不多了,门环铜绿都长了厚厚一层。 他从兜里摸出那串铜钥匙。 咔哒一声。 锁开了。 张海楼推门进去。 最先看见的是院里那棵玉兰树。 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枝桠伸得老高,快盖过半个院子了。 叶子还绿着,风一吹,沙沙响。 他站在门口看了好半天。 “比我走的时候粗三圈都不止。” 张海琪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进去。” “东西还多着呢。” 三人把车上的行李和旧木箱都搬进来,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院子里的东西都在。 东墙根的花架倒了半边,廊下的竹椅子缺了一条腿。 墙皮斑驳,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的青砖。 但正屋、西屋、厨房,门窗都好好的。 连院角的压水井,都还能用。 张海楼蹲在压水井边,压了两下,清冽的水就涌了出来。 他捧了一把洗了把脸,凉得一哆嗦。 “还能用啊。” “我以为早就锈死了。” 他站起来,指着墙根的新电线。 “还有这线,谁装的?” “不会是哪个小偷跑进来住过吧?” “你见过小偷还给主人家装电表的?”张海侠站在廊下说。 张海琪把布包放在石桌上,开口接了话。 “上个月从旧寨拿药方的时候,顺路过来待了两天。” “找了巷口的施工队,把水电重新走了一遍。” “怕你们回来住得糙,连热水器都装了。” 张海楼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两声。 “还是师父想得周到。” 堂屋里,张海琪已经把旧木箱打开了。 最上面的铜徽记,她先拿出来,放在八仙桌的正中间。 然后是一本一本名册。 封皮都磨得发白了,有的角卷了,有的线都松了。 她搬了三个板凳,放在桌子边。 “过来吧。” 张海楼和张海侠在桌子两边坐下。 张海琪翻开第一本册子。 是最早的一批成员名单。 她从第一个名字开始念。 “张海山。” 张海楼接了一句。 “山东来的,大高个,一顿能吃八个馒头。” “张四野。” 张海侠说。 “卧底高手,最擅长装死人。” “最后一次见他,是在邪神祖庭。” 一本一本翻过去。 一个一个名字念过去。 有绰号的,没绰号的,记得清楚的,记不太清的。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每人都能搭上两句关于那个人的小事。 没有人哭。 也没有人红眼睛。 就像是聊昨天还一起吃过饭的老友。 从掌灯时分,念到月上中天。 最后一本翻完,最后一个名字念完。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张海楼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了,别光坐着了。” “吃饭吃饭,我都饿了。” 他从胖子给的布包里翻出卤肉干和腌菜,又从厨房摸出一口锅,熬了点稀粥。 三个人坐在堂屋的八仙桌边就着吃。 粥熬得有点稠,卤肉干咸香,腌菜脆爽。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的。 吃完了,三人搬了板凳,坐在廊下吹风。 玉兰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摇摇晃晃的。 张海楼突然开口。 “师父。” “你说,咱们南部档案馆,是不是就算是真的没了?” 风停了一下。 过了两秒,张海琪的声音响起来。 “没了就没了。” “人在就行。” 张海楼笑了,看向张海侠。 “哎,虾仔。” “明天去街口不?” “我要吃两大碗沙茶面。” “再加一份海蛎煎。” 张海侠点了点头。 “好。” 月亮爬得更高了。 落在玉兰树的枝桠上。 旧院里安安静静的。 三个人坐在廊下。 一百年了。 终于回家了。 —————— 即将完结啦~礼物刷起来,免费的也可以,总榜前三定制番外! 第88章 中秋博饼和新照片 三人在厦城待了好一阵,中秋到了。 吃完早饭,三人拎着菜篮子去老街买菜。 张海楼走在最前面,三步一回头。 “你们倒是快点啊。”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柴文网(CHAIWEN点CC) “再晚螃蟹都被挑完了!” 张海侠走在中间,步子不快。 “你先去挑。” “我认得路,随后就到。” “那哪行。”张海楼嘴一撇。 “我挑螃蟹你又嫌我挑的不肥。” 张海侠没理他,按自己的节奏往前走。 后面传来张海琪的声音。 “磨蹭什么呢?” “俩大男人买个菜比老太太绣花还慢。” 张海楼回头,看见张海琪拎着菜篮子跟在后面,走得不紧不慢。 “还说我们呢,”张海楼嘴硬。 “您这不也刚跟上。” 张海琪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我刚才在巷口问了问卖柚子的,甜不甜。” “晚上赏月得摆柚子。” 张海楼眼睛一亮。 “师父英明!” 三个人先去菜市场挑了螃蟹、买了青菜,又转了半条街,才走到街口那家饭馆。 张海楼顿住脚。 还是那家饭馆。 只是牌子上多烫了四个大字——百年老店。 “不知道味道是不是百年都没变。” 张海琪笑了笑。 “吃一口就知道了。” 店里人满为患,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张靠窗的小桌子。 张海楼点了百年前的菜单。 四果汤、土笋冻、薄饼、煸豆干。 等面端上来,他先舀了一大勺汤喝了一口。 皱起眉。 “不对啊。” “味不对。” 张海侠也喝了一口。 汤头还是浓的,就是少了点以前的劲。 “哪里不对?”张海琪问。 “说不上来。”张海楼扒拉着汤底,“感觉没以前鲜,还是说我嘴刁了?” 张海侠放下勺子,看着他。 “变的不是味道。” “是我们。” 张海楼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店里忽然响起一阵骰子声,跟着有人吆喝。 “中秋博饼咯!” “状元奖品是本店自酿十年陈酿一坛!” 张海楼一下就精神了。 他把头探过去,看见柜台前排了长队,所有人都在掷骰子。 “哎,虾仔,师父,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你从小到大博饼就没不作弊的。”张海琪斜了他一眼。 “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张海楼嘿嘿笑。 “这次我凭真本事。” 他说完就挤过去排队。 “我倒要看看,你这真本事到底有几斤几两。”张海琪带着张海侠一起挤到人群前面。 排队的人不少,大家都凑着热闹,骰子在瓷碗里哗啦啦响,欢呼声一阵接一阵。 排了十几分钟,终于轮到张海楼。 店家把六个骰子递给他,都是统一的瓷骰子,白地红点。 张海楼接过来,攥在手里晃了晃。 他的手就举在半空中,袖口挽到小臂,周围一圈人都看着。 没藏东西,也没玩花样。 “看好了啊。” 他冲旁边的张海侠挑了挑眉,手一松。 骰子哗啦啦掉进大瓷碗里,转得飞快。 所有人都盯着碗里。 转了好一会儿,骰子才慢慢停下来。 四个四点,两个一点。 状元插金花。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我靠,真的假的!” “状元插金花!这运气也太牛了吧!” “小伙子手气可以啊!” 店家也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把那坛封着红布的陈酿抱出来,递给他。 “恭喜啊小伙子,状元插金花,这坛酒是你的了。” 张海楼接过酒坛,抱在怀里,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挤回人群外面,把酒坛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拍得嘭嘭响。 “看见没!” “咱凭实力赢的!” 张海琪抱着胳膊看他,挑了挑眉。 “哟,这回怎么不作弊了?” 张海楼挠了挠头。 他耳朵尖有点热,眼神往旁边飘,刚好飘到站在他左手边的张海侠身上。 “现在虾仔回来了,我的运气就回来了。” “还需要作弊吗。” 张海侠唇角扬了扬。 张海琪嗤笑一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没正形。” “赢了酒就赶紧坐下,菜都凉了。” “哎好嘞!” 吃完饭往外走的时候,张海楼还抱着那坛酒,宝贝得不行。 走到门口,看见旁边摆着个照相的摊子。 老板挂了个牌子:中秋全家福,立等可取。 张海琪停下脚步,看了两眼。 “百年前中秋,咱们也拍过一张。” 张海侠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次拍个更好看的。”张海楼搂过他的肩。 照相师傅给他们摆位置。 张海楼和张海侠并肩站着,前面是张海琪坐着。 和百年前一样。 “看镜头啊——”照相师傅喊。 “三、二、一,笑一个!” 咔嚓一声。 照片洗出来的时候。 张海楼凑过去看。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柴文网 网址:CHAIWEN.CC 照片里他笑得一脸傻气,张海侠唇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意,张海琪脸上也带着笑。 没有轮椅,没有伤口。 就是三个普通人。 像一家子。 “还行。”张海楼把照片揣进兜里。 “比百年前那张好看。” 刚说完,街上忽然有人喊。 “放烟花啦!” 人群一下子涌到街边,都仰着头看天。 张海楼他们也站到街边的台阶上。 没过两秒,天上砰的一声。 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炸开,把整条街都照得亮堂堂的。 跟着一朵接一朵,红的蓝的紫的,铺满了整个夜空。 张海楼仰着头,看了半天。 他忽然开口。 “百年后的烟花更好看了。” 张海侠也仰着头,看着天上的烟花。 “嗯。” 那时候烟花也亮。 但他那时候坐在轮椅上。 现在不一样了。 他站着。 身边的人都在。 烟花落在眼睛里,亮得发烫。 张海琪站在中间,看着满天的烟花,笑了一声。 “比那年的亮。” 风一吹,带着桂花香,还有旁边摊子上月饼的甜味。 三个人肩并肩站着。 身后是热热闹闹的老街,身前是开了百年又一年的烟花。 一百年了。 好像什么都变了。 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 给个评论,晚上加更? 第89章 师父的下一站 中秋过了三天,日头晒得正好。 张海楼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檐下擦那枚铜徽记,擦得锃亮,都能照见人影。 张海侠蹲在旁边,把晒干的药一一收进玻璃罐,动作很慢,腰坐久了就直起来歇两秒。 张海琪站在玉兰树底下,翻那几本旧名册,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半天没说话。 风一吹,玉兰叶子沙沙响。 她忽然开口。 “我要出门一趟。” 张海楼手里的绒布顿了一下。 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去哪?” 张海琪没抬头,还在翻名册。 “去几个地方。” “以前档案馆的老人,有些散在南边没回来。” “想去看看他们待过的地方,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张海楼腾的一下站起来,差点带翻小马扎。 “我跟你去!” “正好旧院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我和虾仔都有空。” 张海琪抬眼看他,挑了挑眉。 “你跟着去干嘛?” 她的指尖在张海侠方向点了点。 “你自己都没好全,跟着瞎跑什么。” 张海楼梗着脖子。 “我好多了,走走路权当散心了。” “再说了,你一个人出门我不放心。” “现在外边骗子多,专骗你这种有钱的老太太。” 张海琪嗤了一声,走过来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谁老太太?” “我活了一百多年,什么骗子没见过。” 张海楼捂着脑袋,还想争辩。 他转头看向张海侠,拼命使眼色。 那意思很明显,你快说句话啊,咱们一块劝。 张海侠刚把最后一罐药盖好,慢悠悠站起来。 他没顺着张海楼的话说跟着去,只问了一句。 “去多久?” “没准。”张海琪说。 “近的地方两三天,远的可能要多待一阵。” “顺利的话,小半年也就回来了。” “不顺利的话……” 她顿了顿,没说下去。 张海楼的心一下就提起来了。 以前每次师父说“没准”,说“我去去就回”。 一去就是几十年。 连封信都没有。 他下意识攥紧手里的铜徽记,凉冰冰的,硌得手心发疼。 “那你具体去哪啊?” 他盯着张海琪,心脏跳得有点快。 张海琪从兜里掏出个新手机,往他手里一塞。 “喏,新买的。” 张海楼愣了一下。 “干嘛给我。” “我会给你俩发消息。” “去了哪,见了什么人,都会说。” “遇到解决不了的事,也会主动开口。” “不像以前那样,一声不吭就没影了。” 她靠在廊柱上,看着院里的玉兰树,笑了笑。 “现在有手机,方便。” “再说了,我要是真走丢了,你俩不得翻了天去找。” 张海楼摸着兜里的手机,硬邦邦的,还带着点温度。 他张了张嘴。 本来想问清楚具体路线,想问都见什么人,想问确切的归期。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知道师父的性子。 想说的不用问,不想问的问了也没用。 而且这次不一样。 这次她提前说了。 已经够了。 他挠了挠头,嘴硬。 “谁要找你啊,你不在我还省好多心呢。” 张海琪没拆穿他。 接下来两天,照旧。 早上熬药,中午浇花,傍晚三个人搬着小马扎坐在廊下吹晚风。 张海琪把橱子里的旧衣服翻出来晒,把账册都理好摆在堂屋的柜子里。 像每次出远门前一样。 只是这一次,她没瞒着。 临走那天早上,车停在巷口老榕树下。 张海楼拎着两大包东西,往后备箱里塞。 他塞来塞去,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差点盖不上。 “吃完了打电话,我俩给你寄过去。” “还有啊,别跟人打架,您这岁数了,动手吃亏。” “……” 他念叨了一路。 张海琪靠在车门边,听他念叨,也不打断。 等他说完了,才笑了一声。 “知道了。”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啰嗦。” 张海楼撇了撇嘴。 “我这不是怕你出事嘛。” 话刚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我可不是舍不得你啊。” “我就是怕你在外边饿瘦了,回来显得我跟虾仔没好好照顾你似的。” 张海琪没接话。 司机在前面擦玻璃,还得等会儿才走。 三个人就靠在老榕树下站着。 风一吹,树叶掉了两片,落在张海楼肩膀上。 他刚要抬手拍掉,张海琪先开口了。 “跟你俩说个事。” 张海楼立刻看过去。 “啥?” 张海琪的手搭在粗糙的树干上,指尖蹭过树纹,没看他俩,看着旧院的方向。 “我这一辈子,前半辈子守档案馆,后半辈子守你俩。” “最早把你们从灾荒路上捡回来的时候,瘦得跟小猫似的,喂半碗米汤都能呛着。” “那时候就想着,得把你们养大,得让你们能自己站着。” “后来馆没了,人散了,就想着得把仇报了,得把该算的账算清楚。” 她顿了顿,转过头来看他俩。 脸上没什么太伤感的表情,就是很淡的笑。 “现在好了。” “账也清了,仇也报了,旧院也回了,你俩也都好好站在这儿了。” “我的差事,就算是完了。” 张海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张海琪摆摆手,没让他插嘴。 “以后的日子,就是你们自己的了。” “不用再替谁卖命,不用再守着什么秘密,也不用再背着谁活下去。” “想住旧院就住,想回雨村就回,嫌闷了就出去逛,怎么舒服怎么来。” 她看向张海楼,敲了敲他的胳膊。 “药也按时喝,不是给我喝的,是给你自己喝的,也是给你旁边这位喝的。” 又看向张海侠,点了点头。 “别总由着他胡来,该管就管。” “他不听话你就揍,揍完了我给你撑腰。” 张海侠唇角扬了扬,轻轻嗯了一声。 张海楼撇了撇嘴,刚要反驳,就听见张海琪又说。 “不用等我。” “我这人,一辈子野惯了,指不定走到哪,指不定什么时候回。” “也不用找,我自己会照顾自己,亏不了。” 她拍了拍俩人的肩膀。 手掌很暖,很稳。 “你们俩也一样。” “好好过日子。” “别白活这一趟。” 张海楼的鼻子有点发酸。 他赶紧把脸转到一边,去看街对面卖包子的摊子。 嘴上还硬。 “说的跟什么似的,搞得跟以后不见面了一样。” “你要是敢在外面欠了赌债回来,我可不给你还啊。” 张海琪笑了一声,又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臭小子说什么呢。” 司机在前面喊了一声,说可以走了。 张海琪拉开车门。 临上车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两个徒弟站在老榕树下,一高一矮,一个吊儿郎当摸鼻子,一个安安静静站着。 都好好的。 她笑了笑,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了。 车慢慢往前开。 张海楼站在巷口,盯着车屁股看。 看了好半天,直到车拐过弯,看不见影了,还站着。 手插在兜里,攥着那部新手机。 手机已经被他捂热了。 张海侠站在他旁边,也没催。 又站了会儿,张海楼啧了一声。 “走吧。” “回家。” 他转身往旧院走,走了两步,顺手拽了张海侠的袖子一下。 脚步不快,刚好跟旁边的人并肩。 旧院的门没锁。 推开门,玉兰花香飘出来。 檐下的绳子上,还晒着师父昨天洗的两件衣裳,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堂屋的八仙桌上,摊着半旧的名册。 三副碗筷,整整齐齐摆着。 两副跟前放了粥碗。 另一副空着。 但没有人慌,也没有人难受。 他们知道。 师父在山南海北走着,吃的饱,穿的暖,自己能照顾自己。 他们俩站在这儿,身边就是彼此。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得好好过。 —————— 即将完结啦~礼物刷起来,免费的也可以,总榜前三定制番外! 第90章 徒弟上门 师父走后的第五天,日头还是很晒。 张海楼蹲在院角扒拉煤球,想生炉子熬药,捅了半天也没捅着明火,满手都是黑灰。 “什么破炉子。” “师父在的时候,点个火分分钟的事。” 他坐在小马扎上,盯着煤炉发呆。 廊下传来张海侠的声音。 “是你笨。” 张海侠坐在竹椅上分拣药材,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眉眼比以前舒展多了。 张海楼撇了撇嘴,刚要反驳,院门外就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敲得震天响。 “谁啊?”张海楼喊了一声。 门外立刻传进来一个脆生生的女生嗓门,比他还大。 “师父!虾叔!开门!我们来啦!” 张海楼耳朵一震。 “张海婵?” 他站起来走过去,刚拉开门栓,一个扎高马尾的姑娘就拎着两大袋东西冲了进来。 脚步生风,差点撞在他身上。 “我就知道你在!”张海婵把东西往石桌上一放,抹了把汗,“我跟海斗从南边过来,顺道看看你们俩。” 她说着往门外招手。 “快进来啊,站那干嘛。” 门外跟着进来个穿黑T恤的男生,扛着一个半人高的纸箱子,额头上沾着点汗。 是张海斗。 他进门先把箱子轻轻放下,才抬头喊人。 “师父,虾叔。” 声音很低,话不多。 跟身边咋咋呼呼的张海婵站在一起,反差格外明显。 张海楼抱着胳膊靠在廊柱上,嗤了一声。 “喊那么大声干嘛。” “怕街坊邻居不知道我收了个傻徒弟?” “傻徒弟也是你教的。”张海婵冲他扮了个鬼脸,“再说了,我这不是想你了嘛。” “虾叔,你身子养得怎么样了?我给你带了南边的蜜饯,比雨村的还甜。” 张海侠唇角扬了扬,点了点头。 “挺好的。” 张海斗已经把箱子打开了。 最上面码着几包密封好的药材,下面是海产干货,还有几罐陈酿。 “何哥让带的。”张海斗说。 “他说虾叔调养用得上,酒是给师父的。” 张海楼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摸酒坛子。 “算何望南那小子有良心。” “他最近怎么样?没又捅什么娄子吧?” “哪能啊。”张海婵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石桌旁,自己倒了杯凉水喝。 “何哥现在可风光了。” “公司开在深市,做什么企业风控、信息安全,都是正经买卖。” “以前地下的人脉他都收了,还帮着警方破了不少旧案子。” “现在外边人都管他叫何顾问,体面得很。” 张海楼挑了挑眉。 “行啊。” “我还以为他最多开个安保公司,没想到整这么大。” “那可不。”张海婵笑得一脸得意,好像说的是她自己。 “这次莫承渊那档子事,还是何哥提供的关键证据呢。” 一听这个,张海楼来了精神。 “对了,那仨货怎么样了?” “就是莫承渊、汪立恒还有苏锦,都判了?” 张海婵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哪那么快判啊,不过也差不多了。” “莫承渊那些海外实验室全端了,实验数据被何哥备份出来公开,学术界都炸了。” “非法人体实验、谋杀、走私,数罪并罚,这辈子肯定是出不来了。” 她掰着手指头数。 “他最宝贝那什么肉身重塑技术,最后成了指控他的铁证,你说搞笑不搞笑。” 张海楼嗤了一声。 “活该。” “研究什么不好,非研究歪门邪道。” “汪立恒呢?” “上周在边境被抓的。”这次说话的是张海斗。 他蹲在箱子旁边,边往出拿东西边说。 “他本来想偷渡出去,路线全被何哥摸透了,提前跟警方布了局。” “抓着的时候整个人都垮了,经营了几十年的汪家残网,连根拔起。” “他折腾一辈子想抢的什么意识固化技术,到头来边都没摸到。” 张海侠手里的药材停了一下。 “苏锦呢?” “苏锦更逗。”张海婵笑得直拍大腿。 “在号子里还嘴硬呢,天天喊她就是运气不好。” “说要不是那次她那紫外线设备关键时刻坏了,肯定能赢我师父。” “我看她就是输不起,关了这么久还没认清楚现实。” “反正她的军火渠道全被端了,残余武装也清干净了,后半辈子就在牢里待着吧。” 张海楼听完,点了点头。 没拍手称快,也没说什么解气的话。 就是觉得松了口气。 好像压在胸口上的石头,终于彻底落地了。 以后再也不用躲追杀,不用查案子,不用玩命了。 他伸了个懒腰。 “行。” “都进去了就好。” “省得以后还得出来烦人。” 张海婵坐不住,凑到廊下看那排晒干的药瓶。 又伸手去摸张海楼放在石桌上的旧铜徽记。 刚碰到指尖,就被张海楼拍了一下手背。 “小心点,别碰掉了。” “哎呀知道了,抠门。”张海婵收回手,撇了撇嘴。 她转身去看张海侠磨药,蹲在旁边想问东问西,伸手去拿那把带刺的草药。 没留神,指尖被扎了一下。 “嘶——” 她赶紧把手指缩回来,指尖冒出个小血珠。 “你看你,毛手毛脚的。”张海楼瞪她。 刚要起身去找创可贴,张海斗已经走过来了。 他从兜里摸出个卡通创可贴,递到张海婵面前。 什么也没说。 张海婵脸有点红,嘴还硬。 “谁要你多事,我又不是小孩。” 嘴上这么说,手却乖乖伸过去。 张海斗给她贴创可贴的时候,动作很轻,还顺手把她手里那把带刺的草药拿了过来,自己蹲在一边分拣。 张海婵站在旁边,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也不走,就看着他弄。 张海楼靠在廊柱上,胳膊碰了碰旁边的张海侠。 他压低声音,挤了挤眼睛。 “你看他俩。” “像不像当年咱俩?” 张海侠也看着院里的两个年轻人。 太阳晒着,一个蹲着干活,一个站在旁边碎碎念,时不时伸手递个盒子。 像得很。 他唇角扬了扬,轻轻嗯了一声。 “比你稳。” “嘿,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张海楼不服气。 “我当年也稳着呢。” 饭是中午做的。 张大厨神亲自下厨,炒了四个菜,焖了一大锅米饭。 四个人围着八仙桌坐。 张海婵跟张海楼抢最后一块红烧肉,抢得不亦乐乎。 张海斗默默把自己碗里的那块夹到了张海侠碗里。 跟很多年前,张海侠把好吃的悄悄留给张海楼,一模一样。 吃完饭,两人没多待,说还要赶下午的高铁回深市。 临走前,张海婵靠在玉兰树上,难得不闹腾了。 她挠了挠头,指尖绕着马尾辫。 “师父,虾叔。” “你们俩就在这儿好好住着,养身体就行。” “南边那边有我和海斗呢,再有什么事,我们来处理。” 张海斗站在她旁边,点了点头。 “小屁孩,说这些干嘛。”张海楼撇撇嘴。 “在外边办事小心点,别老是横冲直撞的。” “真遇到事了给我打电话,虽然我现在身手不比以前,教训几个小辈还是没问题的。” “知道啦师父!”张海婵笑得一脸灿烂。 “你徒弟我厉害着呢!” 俩人往外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张海婵蹦蹦跳跳踩在路牙子上走。 脚一滑,晃了一下。 张海斗伸手扶了她一把,攥着她的手腕没放。 张海婵回头看他,脸有点红,却没挣开。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慢慢走远了。 张海楼靠在大门框上,盯着他俩的背影看了好半天。 风一吹,带着玉兰花香。 他突然啧了一声。 “行啊这俩。” “什么时候凑到一起的,我怎么一点都没发现。” 张海侠站在他旁边,声音很淡。 “你那脑子,除了吃就是睡觉。” “能发现什么。” 张海楼扭头看他,眼睛瞪得溜圆。 然后又笑了。 他伸手揽住张海侠的肩膀,转身往院里走。 阳光落在两人背上,拖出很长的影子。 院子里,玉兰树沙沙响。 檐下挂着的两件衣裳,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管他们呢。”张海楼伸了个懒腰。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活法。” “走,熬药去。” “咱也好好活。” “以后有的是热闹看。” ———— 给个评论,晚上加更? 第91章 空院子里的两副碗筷 徒弟们走后的第三天,旧院彻底静下来了。 张海楼蹲在院角的煤炉边,拿火钳捅煤球。 捅了半天,药罐咕嘟咕嘟冒热气,闻着有点糊味。 他赶紧把火钳撤回来,凑过去闻了闻。 “坏了。” “火大了,要熬糊了。” 廊下传来张海侠的声音。 “是你笨。” “教你三次了,煤炉要留缝。” 张海楼扭头看过去。 张海侠坐在竹椅上,正把晒干的草药往玻璃罐里收。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眉眼比刚来旧院的时候舒展多了。 重塑完的身子养了这些天,脸色已经不那么苍白了。 “什么叫我笨。”张海楼撇撇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这破炉子不好使,比雨村那个难用多了。” 他提着药罐走过来,放在石桌上。 张海楼正嘟囔着,放在石桌角的手机突然嗡嗡震起来。 屏幕亮着,备注是“吴邪”。 张海楼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拿,按了接听。 镜头晃了晃,先怼上来一张大脸,油光水滑的,差点占满整个屏幕。 “哎通了通了!”胖子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炸出来,“小张哥!侠哥!能听见不?” “你丫脸离远点,挡我信号了。”张海楼嗤了一声,把手机支在石桌的茶罐上,靠在廊柱上。 镜头往后拉,才看见胖子腰上系着花围裙,手里拎着个大汤勺,身后厨房的烟囱正冒烟。 “信号好得很,你俩日子过得挺舒坦啊。”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搁厦城晒着太阳吹着风,老子在这儿炖排骨炖得满头汗。” “谁让你炖了。”张海楼挑眉,“又不是给我炖的。” “嘿你这没良心的。”胖子把勺子往锅沿上一磕,发出当的一声响。 “我这不寻思你俩走的时候没吃着我炖的肋排,特意多买了半扇,结果炖多了,我们仨吃不完,搁冰箱里又不新鲜。” 他说着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身后坐着的吴邪。 吴邪坐在竹椅上,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冲镜头笑了笑。 “别听他瞎说,今天赶集排骨新鲜,他一眼就看中了,非要买,拦都拦不住。” “什么叫我非要买!”胖子不服气,“这不是想着他俩哪天回来,能吃上口热的嘛。” 吴邪没跟他掰扯,视线落在镜头上。 “你们俩在那边怎么样?” “身子都养得还好吧?” “挺好的。”这次说话的是张海侠。 他往前坐了坐,半边身子出现在镜头边缘,声音很稳。 “旧院收拾得差不多了,药也按时喝。” “那就好。”吴邪点点头,“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院子一直给你们留着,西厢房的被子昨天我还让胖子晒了,潮不了。” 张海楼挠了挠后脑勺,嘴硬。 “这才来几天啊,旧院还没待够呢。” 他说着用胳膊肘碰了碰张海侠的胳膊。 张海侠没拆穿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镜头那边突然伸过来个脑袋,黑墨镜架在鼻梁上,嘴里叼着半根黄瓜。 是黑瞎子。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笑得一脸欠揍。 “我说小张哥,你俩可别在厦城待太久。” “这边胖子天天琢磨新菜式,你俩不在,我和天真还有族长都快被喂胖三斤了。” “厦城的海鲜再鲜,哪有雨村热热闹闹的饭香啊是吧。” “少来。”张海楼嗤了一声,“我看你就是想找个人替你洗碗。” “哎哟,这都被你看穿了。”黑瞎子咬了口黄瓜,咔哧一声,“那侠爷管不管啊,你家这位现在越来越不好骗了。” 张海侠唇角扬了扬,没接话。 镜头往旁边移了移,露出坐在竹棚最边上的张起灵。 他坐在竹椅上,背挺得很直,安静地看着镜头。 身边堆着半垛刚码齐的柴火,袖口沾了点木屑。 他没说话,就只是看着。 张海楼冲他挥了挥手。 “族长。” 张起灵微微点了下头。 开口,声音很低。 “按时吃药。” 还是那句话。 跟从雨村出发那天说的一模一样。 张海楼撇了撇嘴,刚要反驳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旁边的张海侠先应了一声。 “嗯,我盯着他。” 张起灵又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胖子在旁边突然嗷一嗓子。 “坏了我的排骨!” 他转身就往厨房跑,围裙带子都甩飞了。 吴邪笑着摇了摇头,回头冲镜头说。 “行,那你们俩好好养着。” “想回来就提前说一声,我让胖子提前俩小时炖上。” “知道了知道了。”张海楼挥挥手,“啰嗦。” 黑瞎子在后面补了一句。 “记得带赵记的甜馅饼回来啊!要双份的!” “带个屁,自己买去。”张海楼怼回去。 最后是吴邪摆了摆手,说不打扰他俩晒太阳了,回头再联系。 张海楼嗯了一声,指尖按在挂断键上,顿了两秒才按下去。 屏幕黑下来。 院子里一下就静了。 刚才还满是胖子的嚷嚷声、黑瞎子的调侃声、铁锅撞锅沿的叮当声,现在全都没了。 只有玉兰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檐下挂着的两件洗干净的衣裳,晃来晃去。 煤炉上剩下的半罐药还在慢慢咕嘟,药味飘出来,苦丝丝的。 张海楼盯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看了好半天。 石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一个碗里剩了小半碗粥,一个碗边沾了点腌菜汤。 两个人的晚饭,本来就静。 这通电话挂断了,好像连风都轻了点。 他伸手扒拉了两下碗里剩下的腌菜,没什么胃口。 过了会儿,啧了一声。 “胖子这丫的,故意的吧。” “炖什么排骨,明摆着馋我。” 张海侠看着他,唇角的笑意深了点。 “想回去了?” “谁想回去了。”张海楼立刻抬头,瞪他一眼,“我就是觉得,胖子炖的排骨,不能便宜了黑瞎子那家伙。” “他天天蹭吃蹭喝的,都胖成什么样了。” 张海侠没拆穿他。 他伸手把石桌上放凉了的半碗药递到张海楼面前。 “药凉了。” “喝完再熬一罐。” 张海楼皱着眉接过来,捏着鼻子一口灌了下去。 苦得他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 “这么苦。” “回雨村我就得让胖子给我做十碗糖醋排骨补回来。” 他说着,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又顺手拽了张海侠的袖子一下。 “哎,虾仔。” “你说,咱们再待半个月?” “等玉兰花开了,看完花再回去?” 张海侠看着他,眼睛里盛着点浅淡的阳光,软得很。 他点了点头。 “好。” 风又吹过来。 玉兰树的叶子晃了晃,落下一小片嫩黄的,飘在石桌上。 旁边放着黑下去的手机,还有两个空了的药碗。 旧院里安安静静的。 两个人坐在廊下,肩靠得很近。 虽然静。 但知道千里之外有人在院子里留着门、炖着排骨等着。 也知道身边这个人,会一直陪着自己看玉兰花开。 就挺好。 —————— 即将完结啦~礼物刷起来,免费的也可以,总榜前三定制番外! 第92章 饭煮够了吗 深秋雨村,院子里的柚子树落了半地黄叶子。 风卷着山坳里的桂花香余味,慢悠悠飘进厨房窗缝。 胖子系着花围裙,蹲在煤炉边搅排骨汤。 咕嘟咕嘟的泡儿翻上来,香得直钻鼻子。 他搅着搅着,突然骂了一句。 “真他妈邪门。” “那俩孙子走俩月了,老子做饭还习惯做六个人的份。” “天天剩,天天剩,喂狗都喂胖三斤了。” 院子那头传来吴邪的声音。 他蹲在院墙根补砖头,上次夜袭炸裂的缝,刚抹了半面墙的灰。 “谁让你每次都多放俩龙骨。” “上周三就吃剩的,周四还吃剩的,吃到周日还剩。” “我乐意。”胖子梗着脖子,“我买多了行不行,又不是给他们留的。” 檐下传来一声笑。 黑瞎子靠在竹椅上,墨镜滑到鼻尖,手里嗑着瓜子,腿搭在另一把空椅子上。 “胖爷嘴比这墙砖还硬。” “前天是谁半夜翻冰箱,嘀咕说小张哥寄来的咸口馅饼没吃够。” “那是我嘴馋。”胖子把汤勺往锅沿上一磕,当的一声响,“跟他俩没关系。” 柴火堆那边没说话。 张起灵码最后一捆干柴,码得方方正正,跟摆碗筷似的整齐。 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抬头往院门方向看了一眼。 木门没插栓,就虚掩着。 自打莫承渊那伙人落网,雨村的院门就没正经锁过。 胖子刚要揭开锅盖尝咸淡,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大嗓门。 比锅盖的热气还先扑进来。 “王月半!” “胖子!快开门!有没有给老子留饭!” 跟着哐当一声响。 院门被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晃了晃。 张海楼站在门口,拎着两大包东西,兜得两手勒出红印子。 有纸包的馅饼,有密封的鱼干,还有一捆晒好的干贝。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额前碎头发沾着点汗。 他站在门槛那儿,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 跟第一次来雨村的时候,一模一样。 胖子手里的汤勺哐当一下掉在地上。 滚了两圈,沾了一肚皮灰。 “我靠你俩属黄鼠狼的?!” 他从厨房冲出来,眼睛瞪得溜圆。 “一点信都没有就闯过来?!谁让你们来的?” 嘴上骂得凶,脚步却没停。 几步冲到门口,伸手就去接张海楼手里的大包小包,指节因为用力有点泛白。 眼角红了一点,他自己不知道,还梗着脖子。 “没做你们的饭啊。” “就我们四个的,饿肚子自己想办法。” 张海楼被他拽着往院里走,还不忘贫。 “拉倒吧,离二里地就闻着排骨香了。” “我还不知道你。” 张海侠跟在后面,慢慢跨进门槛。 他手里提着两个纸包,一包是调养用的药材,一包是给吴邪带的老茶。 脸色比离开时好多了,站在院子里,扫了一眼竹棚下的饭桌。 桌上摆着四副碗筷,还有半碟刚切的酸萝卜。 他开口,声音不高,清清楚楚。 “饭煮够了吗?” 吴邪手里还拿着瓦刀,沾着半手灰。 他靠在院墙边,看着门口站着的两个人,笑了笑。 没说欢迎回来。 也没问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他把瓦刀往砖堆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去把竹棚桌边的两把空椅子往外拉了拉。 又拿抹布,把俩人位置前的桌沿仔细擦了一遍。 跟昨天他们还在这儿吃饭时的位置,一模一样。 张起灵从柴火堆那边走过来。 没说话,径直进了厨房。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副碗筷。 他把碗筷放在那两把空椅子前面,摆得齐齐整整。 筷子搁在碗右边,跟张海楼张海侠以前用的位置,分毫不差。 摆完了,他抬眼看着两人,微微点了下头。 算是打了招呼。 黑瞎子早从椅子上下来了,凑过来翻张海楼带的包。 翻到最上面那两盒赵记甜馅饼,啧啧两声。 “就带这么点?” “我要的双份,这才俩盒?不够塞牙缝的。” “下次补上啊,不然不让进门。” “爱吃不吃。”张海楼拍开他的手,把馅饼抢回来塞给张海侠,“这是我给虾仔的,你自己买去。” 饭很快就上桌了。 一大盆排骨汤端在桌子中间,冒着白腾腾的热气。 还有炒青菜、酸萝卜、腊味合蒸,摆了满满一桌子。 六副碗筷,整整齐齐。 六个人围坐一圈,椅子都挨着桌子,没半点空着的生分。 张海楼夹了块最大的排骨,放到张海侠碗里。 “吃,胖子炖的,补身子。” “在旧院我炖那玩意儿,跟刷锅水似的。” 张海侠低头看了眼碗里的排骨。 他没说谢,拿起筷子,把汤里飘的几片菜都挑出来,轻轻放到张海楼手边的小碟子里。 张海楼不爱吃蔬菜,每次喝汤,都是张海侠给他挑出来,监督他吃下去。 胖子啃着排骨,含糊地问了一句。 “对了,你师父呢?” “没跟你们一块回来?” 张海楼啃着排骨,嘴里塞得满满的。 “她出门了。” “去找几个以前的老朋友,看看他们待过的地方,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他咽了一口,又补了一句。 “说过段时间就回信,带手机了,没事。” 吴邪盛了碗汤,放在张海侠面前。 汤不烫,温度刚好入口。 他抬眼,看着对面两个人。 “那你们俩,还走吗?” 这话问得轻。 桌子上突然静了一下。 张海楼嚼排骨的动作顿了顿。 他挑了挑眉,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走啊。” “肯定还走。” 他旁边的张海侠拿起汤勺,轻轻搅了搅碗里的汤。 热气模糊了他眉眼的轮廓,声音却很稳。 “但会回来。” 没多余的解释。 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走多久。 桌子上没人追问。 都懂。 黑瞎子先笑了一声,夹了块腊味。 “行啊。” “记得下次多带点馅饼,四盒起步啊。” “做梦。”张海楼嗤了一声。 他刚要继续怼,胖子嗷一嗓子。 “哎哎哎!最后一块排骨是我的!” “什么你的,我先夹着的!” “你都吃三块了!给侠爷留的!” 俩人隔着桌子抢一块排骨,筷子碰得叮当响。 吴邪笑着摇头,往自己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 张起灵把自己碗里那块没动过的排骨,轻轻夹到了张海侠碗里。 张海侠偏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下头。 算是谢了。 桌子闹哄哄的。 排骨汤的热气往上飘,把棚顶的竹条子都熏得发暖。 张海侠手边放着半碗汤药,是胖子刚从厨房温着端出来的,温度刚好。 张海楼瞥见那碗药,脸皱成了包子。 “不是吧刚吃饭就喝药。” “好歹等我再吃两块排骨。” “娇气。”胖子怼他,“又不是给你喝的,侠哥补身子的,你急什么。” “……”张海楼噎了一下,嘴硬,“我就是嫌苦味儿飘我这儿了。” 张海侠拿起药碗,没急着喝。 他扫了一圈桌子。 胖子还在跟张海楼吵吵。 吴邪在旁边给黑瞎子递醋。 张起灵安安静静啃玉米。 汤还冒着热气。 柚子树的叶子落下来,飘在他脚边。 他把药碗端到嘴边,一口喝了下去。 是有点苦。 但旁边张海楼偷偷塞过来的蜜饯,甜得很。 这一回,他们不是逃回雨村,也不是暂住在这里。 而是把明天、后天,以及还没变白的余生,都留在了这张饭桌旁。 (全文完,后面是番外) 截止到今晚十二点,总部前三的读者可以评论区和我定制番外!截至到作品被打上完结标签,那时候就不能再更新了(番茄规定) 第93章 《百年孤影》1 后半夜的时候,张海楼是疼醒的。 后背的伤裂开了,血浸透了半片里衣,凉得贴在皮肉上。 额角也烫,烧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闭着眼,下意识往床里侧摸。 往常这个时候,张海侠肯定醒着,要么在看书,要么在擦他那把短刀。 听见动静会冷淡地丢过来一句“自己没长手?”,水却已经倒好了,温的,放在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指尖先碰到了床单。 凉的。 再往前,是墙。 墙皮斑驳,蹭得指腹发涩。 张海楼的手指停在那里,好半天没动。 他慢慢睁开眼。 屋里很黑,只有一点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积灰的桌子上。 桌边空荡荡的,没有轮椅,没有摊开的卷宗,也没有那个总是垂着眼看东西的人。 他这才慢慢记起来。 人已经不在了。 不在很久了。 快三十年了吧…… 张海楼躺着没动,盯着头顶的房梁看。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柴文网,地址:CHAIWEN.CC 房梁上结了张蛛网,风吹得晃晃悠悠的。 看多了,就觉得连房梁都在转。 渴。 喉咙干得发疼,像烧起来了一样。 他偏过头,朝里侧喊了一声。 声音哑得厉害。 “虾仔。” 没人应。 “水。” 还是没人应。 只有窗外风声刮过去,呜呜的,像有人在墙外走。 张海楼笑了一声。 笑得很轻,扯得嘴角有点疼。 多大点事。 又不是没自己喝过水。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刚抬了下身子,眼前就是一阵发黑。 后背的伤口崩开,血腥味慢慢漫开。 他咬着牙下了床,脚刚沾地就软了一下。 水壶在桌子上。 离得不远,几步路。 平时几步就到的距离,今天走起来格外长。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挪过去。 指尖刚碰到水壶的提梁,腿一软,整个人就往下跌。 膝盖先撞在地上,沉闷的一声响。 额角磕到桌腿,火辣辣的疼。 有温热的血顺着额角往下流,流进眼睛里,模糊了视线。 水壶也被带倒了。 水哗啦洒了一地,很快渗进木地板缝里,一点不剩。 张海楼坐在地上,背靠着床脚。 喘了好半天。 地上很凉,凉得后背的伤都跟着发僵。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抹得半边脸都是。 然后忽然就笑了。 笑声很轻,在空屋子里荡开一圈,又弹回来。 “行。”他对着空气说,声音哑得厉害,“没人管了是吧。” 没人回他。 只有窗外的风,还在刮。 他就那么坐了半夜。 直到天快亮,烧稍微退了一点,才撑着墙慢慢站起来。 找出药和绷带,自己给自己换了药。 动作不算熟,以前这种事都是张海侠做的。 他负责躺着贫嘴,张海侠负责冷着脸给他包扎。 末了还要骂他一句“找死也等任务完了再死”。 现在没人骂了。 包得歪歪扭扭,也没人说。 换了住处是一个月以后的事。 旧屋子太偏,四周又潮,不适合养伤。 张海楼嘴上说的无所谓。 “哪儿不能住,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搬到新住处第一天,买了新床,新被褥。 晚上铺床的时候,他下意识把靠窗那侧空了出来。 枕头摆两个,薄的在里侧,厚的在外面。 摆完了,他坐在床沿,看着两个枕头,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把里侧那个抱起来,塞进了柜顶。 床上只剩一个枕头。 他却睡得更不安稳了。 夜里翻身,手总习惯往旁边伸。 每次伸过去,都是一片凉。 凉褥子,凉床单,凉空气。 碰到的那一瞬间,人会猛地惊醒。 醒过来也不说什么,只是把身体往墙角缩。 缩得很小,像要把自己硬塞进一个最小的角落里。 好像这样,就不会显得床太空。 有天中午,他从外面回来。 路过巷口的饭摊,顺手买了两份。 一份鱼,一份青菜,米饭打包得整整齐齐。 拎着走到院门口,他停住了。 院门关着,锁挂在扣上,上面落了点灰。 他站在门口,拎着两份饭,站了很久。 久到饭的热气透过纸包,慢慢散了,手背也不烫了。 最后他还是开了门,把两份饭都摆上桌。 对面那碗摆得很端正,筷子放在旁边,跟以前一样。 他坐下来,扒了一口饭。 鱼有点咸。 “这家鱼做得不行。”他对着对面的空碗说,“比厦城那家差远了。” “你以前不是最会挑吗,出去吃饭总挑三拣四。” “这次怎么不挑了。” 屋里静悄悄的。 只有他自己说话的声音,落下去,又弹回来。 他也不觉得尴尬。 一边吃,一边说。 从鱼的咸淡说到巷口小贩缺斤短两,再说到今天在街上看见一个人,背影跟张海侠有几分像,走近了才发现不是。 说了很多。 说累了就扒两口饭。 吃到最后,两份饭都见了底。 撑得胃疼。 他捂着肚子,蹲在院子的井边,吐得天昏地暗。 吐完了,用凉水冲了把脸。 扶着井沿喘气。 井水里映出他的脸,额角的伤还没好,结痂皱巴巴的,人也瘦了一圈。 他看着水里的人,忽然就笑出了声。 笑得肩膀都在抖。 “张海楼。”他自己跟自己说,“你真像个疯子。” 轮椅是从旧屋里搬过来的。 搬的时候下了点雨,扶手淋了点水,他一路用自己的外套包着,抱回来的。 就放在墙角,靠窗的位置。 跟以前一模一样。 三年瘫痪的日子里,张海侠大部分时间就坐在这张轮椅上,看书,写报告,替他收拾烂摊子。 轮椅扶手被他握得磨亮了一块,木纹都磨平了。 有天夜里,刮大风。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柴文网 网址:CHAIWEN.CC 窗户没关严,风灌进来,把轮椅吹动了一点。 木轮子蹭过地板,发出很轻的“吱呀”一声。 张海楼在隔壁房间,一下就坐起来了。 他几乎是立刻跳下床,鞋都没穿,赤着脚就往外跑。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虾仔醒了。 他又自己推着轮椅出来倒水了。 走到门口,他伸手去推门。 手指碰到门板的那一刻,动作顿住了。 他站在门口,慢慢平息呼吸。 然后推开门。 月光从窗缝照进来,刚好落在轮椅的椅背上。 就停在那里。 屋里没有人。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 张海楼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很久很久。 然后他走进去,把轮椅慢慢推回墙角。 摆正。 又用袖口,把扶手擦了一遍。 擦得很慢,很仔细。 就像那个人,只是出门办点事,随时还会回来坐。 那天后半夜,他在轮椅旁边的地上坐了一宿。 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烟灰掉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天快亮的时候,他太困了,头一点一点的,迷迷糊糊合上眼。 半梦半醒之间,听见身后有轮椅碾过木地板的声音。 很轻,却很清楚。 紧接着,是一句熟悉的、冷淡的声音。 带着点不耐烦。 “你又抽了一夜?” 第94章 《百年孤影》2 张海楼猛地回头。 屋子里空空荡荡。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轮椅扶手上。 他还保持着回头的姿势,手指僵在半空。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从门口吹进来,带着点清晨的凉。 又过了很多年。 几十年了吧。 张海楼已经算不太清了。 日子太多,又长得都差不多,叠在一起,就分不清哪年是哪年。 他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熟练地一个人换绷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收拾行李,一个人从重伤里熬过来。 再没摔过水壶,再没买错过饭,再没对着空椅子说一整晚的话。 好像真的已经忘了。 好像真的已经习惯了。 直到那天,他在旧港的旧货市场,看见那块表。 摊子摆在巷子最里面,灰扑扑的,堆了一堆旧铜器、旧怀表、烂首饰。 他本来只是路过。 眼角余光扫到的时候,脚步猛地就停了。 一块白色的旧表,放在一块脏布上。 表盘泛着黄,花纹被磨得很模糊。 只隐约能看见一个壳的轮廓,张着大螯,底下是细腿。 寄居蟹。 一瞬间,他呼吸都停了半拍。 摊主抬头招呼他,声音嗡嗡的。 “先生,要点什么?” 张海楼没说话。 他蹲下去,伸手去拿那块表。 手指碰到表壳的那一刻,竟然有点抖。 他把表拿起来,对着阳光看。 表盘上的花纹模模糊糊的,越看越像。 真像。 太像了。 像张海侠以前左手上,常年戴着的那块。 “这个多少?”他听见自己问。 摊主伸出一根手指,报了个离谱的价。 旁边的懂行的客人偷偷摆手,示意不值,明显是坑外地人的。 张海楼没还价。 直接付钱。 抓着那块表,转身就走。 走得很急,快得像怕晚一步,这块表就会没了。 回到住处,他把灯开到最亮。 搬了个凳子坐在灯下,对着那块表看。 翻过来,调过去。 表不走了,机芯锈了。 他也不在意。 就看表盘上那点模糊的花纹。 看一会儿,笑一下。 看一会儿,再笑一下。 像个傻子。 看着看着,就不对了。 灯太亮,花纹越看越散。 壳的比例不对。 腿的数量也不对。 甚至寄居蟹旁边那道标志性的弧线,都只是表壳磨损后留下的划痕。 根本不是寄居蟹。 只是一块普通的、花纹有点像的旧表。 假的。 张海楼坐在灯下,手里攥着那块假表。 攥得越来越紧。 表壳的边缘硌在掌心,尖锐的疼。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暴雨砸在瓦楞上,噼里啪啦的,吵得人脑子发懵。 他就那么坐着,坐了一整夜。 烟一根接一根地烧,烟蒂扔在脚边,堆了满满一缸。 到天快亮的时候,他张开手。 掌心已经硌出了一圈深深的印子。 红的,泛着白,很久都消不下去。 表还是那块假表。 他没扔。 抬手,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假的又怎么样。 至少有那么一秒钟,他真的以为找到了。 张海楼有一只樟木箱子。 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里头装的东西很杂。 有张海侠以前穿过的一件旧衬衫,白色的,领口磨旧了,袖口也裂了线。 有半瓶没吃完的旧药,标签早就掉了。 有他写过字的半张纸,边缘发脆。 还有很多很多乱七八糟,根本没用的东西。 一根线头。 一个空药瓶。 一片夹在书里的、早就黄透了的树叶。 每一样都不值钱。 每一样都跟张海侠沾点边。 他什么都舍不得丢。 有一年搬家,遇上暴雨。 箱子没盖严,淋了半箱水。 夜里搬完家,他蹲在地上翻箱子。 翻到那件旧衬衫的时候,整个人都停住了。 衬衫湿透了,沉甸甸的,往下滴水。 颜色也泡得发旧。 他赶紧拿起来,一点点把水拧干。 动作很轻,像怕扯坏了。 然后拉了根绳子,晾在灯下。 湿衣服沉甸甸地挂在绳子上,水珠往下滴,滴答,滴答。 他站在旁边,盯了很久。 然后忽然低下头,凑过去。 鼻尖贴在潮湿的布料上。 闻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 没有皂角味,没有淡淡的药草味,没有一点属于那个人的味道。 什么都没有了。 最后一点味道,也散干净了。 他站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动。 灯很亮,照着他垂下来的侧脸。 看不清表情。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把脸埋进那件潮冷的衣服里。 肩膀塌下去一点。 没哭。 就是很久很久,都没有抬头。 原来不是只有人会死。 连味道都会死。 有一年,他去南洋旧街办点事。 路过一个粿条摊,香味飘过来的时候,他脚步顿住了。 很像。 太像厦城那家老店的味道了。 他站在摊前,站了很久。 老板问他来不来一碗。 他说来。 一碗粿条,少放菜,多放肉。 跟以前一样。 端上来的时候,冒着热气。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味道很像,米浆的香气,汤底的鲜,连葱花切的粗细都差不多。 却不是。 差在哪呢。 说不出来。 反正不是。 以前每次去吃,旁边都会坐着一个人。 嫌他烟味重,让他坐远点。 嫌他话多,吃饭也堵不上嘴。 吃着吃着,把菜夹到他碗里,再偷夹他一块肉。 然后他也把对方的肉抢过来。 吃到最后,那个人又会把自己碗里的肉,都悄悄夹到他碗里。 那些味道从来不是单独存在的。 是跟人绑在一起的。 人没了,味道再像,也不是了。 他还是把那碗吃完了。 连汤都喝得差不多。 临走的时候,还对老板笑了一下,说不错。 老板很高兴,说下次常来。 他点了点头,转身拐进巷子。 刚走到墙根,就扶着墙干呕。 胃里一阵一阵地翻。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剩酸水。 他扶着墙,喘了好半天。 抬起头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也不知道是吐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嘴。 笑了一声。 行吧。 找不着就算了。 真正撑不住的那次,是哪一年来着。 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次伤得很重,胸腹被划了很深一道口子,血透了三件衣服。 他跌跌撞撞回到住处,推开门,屋里一片黑。 没点灯。 他甚至懒得走过去点。 就靠在门后,慢慢滑坐下去。 血顺着手指尖往下滴,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屋里太静了。 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喘气的声音。 那天他想了很多。 想活着有什么意思。 回来没人等。 受伤没人问。 饭没人抢。 抽烟没人骂。 熬夜也没人抬手把灯关了。 连话都没人说。 他从袖口里摸出一片薄刃,那是他藏了一辈子的杀招。 放进嘴里。 刀片冰凉,贴在舌头上,带着点铁腥味。 血腥味慢慢在嘴里漫开。 他盯着房梁看,看了很久。 心里很平。 一点都不怕。 死就死了吧。 活了这么久,也够本了。 就在刀刃往下压的那一刻。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第95章 《百年孤影》3 很多很多年前,他出任务不要命,伤刚好就跑去下河摸鱼。 张海侠在河边冷冷看着他,丢下一句。 “你这人命真硬,可别浪费了。” 就这么一句。 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他却忽然停住了。 刀片还在嘴里。 血顺着嘴角往下流。 他就那么坐了很久。 很久很久。 然后“噗”的一声,把刀片吐在了地上。 当啷一声,在死寂的屋里,特别响。 他抹了把嘴上的血,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给自己找了药,翻出绷带,一点点缠上。 动作很慢,却很稳。 缠完了,坐在桌边,倒了杯水。 水凉了,他也不在乎,一口喝完。 然后坐在那里,坐到天亮。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站起来,去院子里打了盆水,洗脸。 水泼在脸上,凉得人一哆嗦。 他看着水里的自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继续活。 再后来,几十年过得更快了。 张海楼身上的怪习惯也越来越多。 水壶永远放在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 药、绷带、刀、火柴,摆得整整齐齐,闭着眼都能找到。 睡觉永远睡床外侧,里侧空着,褥子也一直铺着。 午夜前不见人,不接活,不喝醉。 从不在一个地方住超过十年。 因为房子一旦有了“家”的样子,就太难熬了。 他像一个活着的旧物仓库。 每一样东西,每一个习惯,每一句下意识冒出来的话,都替他记着张海侠。 他什么都没丢。 因为他知道。 只要自己一松手。 那个人,就真的会一点痕迹都不剩了。 越到后面,幻觉就越多。 有时推开门,会下意识说一句“我回来了”。 说完了,才想起屋里没人。 有时半夜醒过来,会觉得旁边有人翻身。 伸手去摸,又是凉的。 有时走在街上,看见个清瘦的背影,会跟两条街。 追到最后,人家一回头,是张完全陌生的脸。 他也不失望。 转头就走。 像早就习惯了。 他已经习惯了从错觉里活着。 那天夜里,雨下得很大。 他又做梦了。 梦里是那间最老的旧屋子。 墙壁斑驳,桌上点着油灯。 他发着高烧,坐在地上,伸手想去够水壶。 水壶没够到,先听见里屋传来“吱呀”一声。 是轮椅碾过地板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 屋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只有雨声很大。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见靠窗的地方,摆着那块白色的假表。 在油灯底下,泛着冷冷的光。 再往前,门“吱呀”一声开了。 有个清瘦的人影站在门口,背对着他。 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很轻,很淡。 “你回来得太晚了。” 张海楼的心脏猛地揪紧。 他冲过去。 几乎是扑过去的。 “虾仔!” 人影却在指尖碰到的一瞬间,散了。 屋里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 雨还在下。 雷声滚过屋顶,轰隆一声。 梦境在这一声里,轰然炸开。 张海楼猛地惊醒。 满头冷汗。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喉咙干得发疼。 他还没从梦里缓过来,手先伸了出去。 往旁边。 往常的一百多年里,每一次伸过去,都是空的。 都是凉床单,凉空气,凉月光。 但这一次。 指尖先碰到的,是温热的皮肤。 更多好看的文章:CHAIWEN.CC 访问不了小说请发邮件至 addr@CHAIWEN。CC 再往下,是手腕。 底下有脉搏。 一下一下,稳稳地跳着。 活的。 张海楼整个人僵住了。 他甚至不敢动。 怕一动,又是幻觉。 身旁的人被他抓得有点疼,翻了个身。 刚睡醒的声音,哑哑的,带着点不耐烦。 “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 清冽的,冷淡的,是真的。 张海楼张了张嘴。 想说没事,就是做了个梦。 想说你怎么醒了。 想说虾仔,我刚才又梦见你了。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死死攥着那只手腕,指节都绷得发白。 黑暗里,张海侠安静了几秒。 然后往他这边挪了挪。 伸手,把他捞进怀里。 动作很轻。 手掌拍了拍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声音很低,落在他耳边。 “又梦到以前了?” 张海楼的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他把脸更深地埋进那人温热的颈窝里,像一个在深海里憋足了百年的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 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梦见什么了?吓成这样。”张海侠的手指顺着他被冷汗浸湿的头发往下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南安号,还是百乐京?” “都不是。”张海楼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轻颤。 “梦见我在马六甲的暴雨里,买了一块假的寄居蟹手表……” “梦见旧箱子里的衣服被雨水泡透了,我怎么闻,都闻不到你的味道……” “梦见我一个人靠在黑漆漆的门板上,不管怎么喊,都没人理我。” 他顿了顿,手里的力道又收紧了几分,仿佛要把张海侠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虾仔,一百年太长了。” “梦里我找了你一百年,哪儿都找不见。” 黑暗中,张海侠顺着他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没有去挣脱那只被攥得发麻的手腕,反而反手一翻,张开五指,与张海楼十指相扣。 紧紧地、不留一丝缝隙地扣在了一起。 “表是假的,衣服是旧的,但我是真的。” 张海侠偏过头,温热的嘴唇擦过张海楼冰凉的鬓角,声音很轻。 “张海楼,梦醒了。” 他将怀里微微发抖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感受着彼此紧贴的心跳。 “我现在有心跳,有体温,会喘气,会一直烦你,以后也会跟着你一起变老。” “别怕,我回来了。” 最后这句话。 比一百句安慰都重。 张海楼埋在他颈窝,闭着眼。 呼吸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后背的冷汗一点点被对方的体温捂热。 很久很久之后,他才轻轻笑了一声。 真好。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 回来了。 我们都回来了。 然后,呼吸慢慢平复下去。 这回没有噩梦。 也没有空床。 只有怀里温热的体温,和门外隐约传来的、第一声晨鸡的啼鸣。 天快亮了。 好日子。 才刚刚开始。 第96章 雨村的初雪1 雨村的雨,一连下了七天。 不是瓢泼的那种,是细细密密的冷雨,落在脸上像小冰碴子,往骨头缝里钻。 院子里的墙皮都润出了潮气,晾衣绳上的衣服挂了两天,摸上去还是潮的。 胖子一早蹲在门槛上,裹着军大衣,对着天叹气。 “这鬼天气,要了亲命了。”胖子搓着手,“再这么下下去,我这把老骨头都要发霉了。” 吴邪从屋里抱出几床厚被子,往偏房走。 “晚上温度还要降,把被子都加上。”吴邪说,“别硬扛。” 张海楼叼着根烟,靠在廊柱上。 只穿了件薄衬衫,袖子撸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 听见这话,嗤了一声。 “南方这点冷,也叫冷?”张海楼吐了个烟圈,“北边刮大烟泡的时候,那才叫要命。” 话音刚落。 “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在院子里炸开。 胖子一口水喷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胖子拍着大腿笑,“小张哥,你这嘴开光了是吧?” 张海楼:“……” 他面不改色地揉了揉鼻子。 “灰尘呛的。” 张海侠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 走到他身边,把其中一杯放在廊下的石桌上。 没说话。 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却像把张海楼嘴硬的外壳轻轻戳了个洞。 张海楼咳了一声,把烟掐了。 “行,喝一口暖暖。”他端起杯子,“不是我冷,是怕你冻着。” 张海侠没接话。 指尖碰到杯壁,温的。 温度刚好。 下午的时候,雨小了点。 胖子说柴火不够,要从柴房搬点出来,备着降温用。 张海楼一听,立马撸起袖子。 “这点活,我来。” 胖子斜眼看他。 “你行不行啊小张哥,别冻着了再赖我。” “笑话。”张海楼挑眉,“这百年间,我走南闯北,还在雪窝子里睡三天三夜都没事,搬两捆柴算什么。” 说着就往柴房走。 张海侠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张海楼确实利索。 一趟趟搬,动作快,步子稳,看着跟没事人一样。 搬第三趟的时候,他把柴堆在廊下,直起腰,想点根烟歇会儿。 手指伸进口袋,摸出火柴盒。 抽了一根出来。 划。 没着。 再划。 还是没着。 张海楼皱了下眉。 他的手在抖。 很细微的抖动,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冻的。 他自己没当回事,以为只是刚干完活,手有点僵。 正要划第三根。 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他手里的火柴。 张海侠站在他旁边。 他拿起火柴,轻轻一划。 火苗一下就起来了。 凑到烟头上,点着了。 动作慢,稳,一点都不抖。 张海楼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手滑了。”他说,“这火柴潮了。” 张海侠把火柴盒收起来,抬眼看他。 “手滑会抖成这样?” “这叫什么抖。”张海楼不服,“这是百年老手的经验性抖动。” 胖子从旁边路过,刚好听见这句。 “那你这经验挺怕冷啊。”胖子憋着笑,“连个火柴都划不着。” 张海楼抬脚踹他。 “滚滚滚,干活去。” 胖子笑着跑了。 张海侠没走。 他站在那里,看着张海楼的手指。 指节有点发红,是冻的。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张海楼的手,什么时候都是热的,冬天揣怀里像个暖炉。 现在刚搬了三捆柴,指尖就凉了。 张海侠没说什么。 只伸手,把他手里的烟拿过来,掐了。 “少抽点。” 张海楼也不恼,嘿嘿笑。 “知道了,张医生。” 那天夜里,情况比预想的糟。 张海楼背上的旧伤,开始发紧。 一开始只是有点酸胀,像很多根小绳子在里面扯。 到了后半夜,疼意慢慢漫上来,一阵一阵的。 他没出声。 怕吵醒身边的人。 只是平躺着,尽量放轻呼吸。 实在疼得厉害,就攥紧床单,指节绷得发白。 以前百年里,这种情况多了去了。 阴天下雨,旧伤发作,都是自己扛。 扛扛就过去了。 他翻了个身,动作很轻。 刚侧过去。 腰上就多了一只手。 温温的,按在他伤口旁边的位置。 “疼为什么不说。” 张海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哑哑的,带着刚醒的鼻音。 显然醒了有一会儿了。 张海楼僵了一下。 随即扯了扯嘴角。 “没事。”他说,“床有点硬,翻个身。” 张海侠没拆穿他。 手也没拿开。 轻轻按了按他腰侧的肌肉。 “哪一边?” “真没事。” “左边还是右边。” 张海楼叹了口气。 “右边。” 张海侠的手移过去,力道刚好的给他按揉。 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慢慢渗进去。 疼意果然缓了一点。 张海楼闭着眼,鼻子里全是身后人的味道。 清清淡淡的,像晒过太阳的草木。 他忽然有点恍惚。 以前疼得睡不着的时候,都是自己撑着。 撑到天亮,撑到疼劲过去。 从来没人半夜醒过来,伸手问他一句疼不疼。 “想什么呢。”张海侠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想……”张海楼笑了一声,“想你什么时候学会按摩了。” “刚才搜的。” “手机上?” “嗯。” 张海楼笑得更厉害了。 “我们虾仔现在还会上网查按摩教程了?” “闭嘴。”张海侠按重了一点,“再吵现在就停。” 张海楼立马闭嘴。 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 “虾仔。” “嗯?” “你以前瘫痪那三年,我给你按腿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舒服?” 张海侠的手顿了一下。 “比你按得好。” “不可能。” “你那时候手重,按得我第二天青一片。” 张海楼噎了一下。 没话说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 “那时候我怕你肌肉萎缩,想多给你按按。” “我知道。”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轻轻交叠在一起。 过了很久,张海侠才开口。 “你先睡,我去找热水袋。” 张海楼本来想说不用。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只“嗯”了一声。 张海侠起身,披了件外套,轻手轻脚出去了。 张海楼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心里暖暖的,又有点发涩。 他等这一天,等了一百年。 好不容易等到了。 却开始怕了。 怕自己老得太快,怕时间不够,怕好日子刚开头,就要数着日子过。 第二天上午,村医林束河来了。 是吴邪叫来的。 说让过来给张海楼看看旧伤,顺便做个常规检查。 林束河背着药箱,进门先搓了搓手。 “这天冷得真快。”林束河说,“各位都注意添衣,别感冒了。” 张海楼坐在石凳上,一脸无所谓。 “多大点事,还特意叫医生来。”他说,“我又不是泥捏的。” 林束河笑了笑,没接话。 给他量了血压,听了心肺,又摸了摸他背上旧伤的位置。 摸完,沉吟了一下。 “没什么大问题。”林束河说,“就是旧伤和普通人的老伤一样,天气变化会有反应,正常。” “以后阴天下雨,注意保暖,少干重活。” 张海楼挑了下眉。 “就这?” “就这。”林束河说,“张兄,你得接受一个事实。” “什么事实?” “你现在是普通人了。”林束河说,“怕冷,怕累,旧伤会疼,恢复会变慢,这些都会越来越明显。” “不是病,是正常衰老。” 第97章 雨村的初雪2 院子里静了一下。 张海楼脸上的笑意,淡了点。 只是一瞬,又挂了回去。 “那感情好。”他摆手,“当个普通人舒服,不用天天拼死活。” 林束河又转向旁边的张海侠。 “海侠兄也得注意。”林束河说,“你刚重塑肉身,体温调节和免疫力都还没稳,比普通人更容易受寒。” “别逞能,该加衣就加衣。” 张海侠点了点头。 “谢谢。” 林束河又叮嘱了几句,少熬夜,少喝酒,少逞强。 条条都像说给张海楼听的。 等医生一走,胖子拍着桌子站起来。 “我宣布!”胖子清了清嗓子,“雨村养生委员会,现在重新开张!” “吴邪负责记录,我负责监督伙食,黑爷……” 黑瞎子刚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个酒壶。 听见这话,举手。 “我负责监督他俩偷喝酒。” “滚你的。”胖子笑骂,“你自己就是个酒腻子。” 张海楼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 “合着合起伙来管我是吧。” “那不然呢。”胖子说,“你现在也是重点保护对象。” 张海楼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余光却瞥见旁边的张海侠,在纸上认认真真记着林束河刚才说的注意事项。 字清瘦工整,一条一条,列得很清楚。 张海楼的心里,软了一下。 那天晚上,天更冷了。 张海楼睡到半夜,醒了一次。 身边的人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他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看张海侠的侧脸。 看了很久。 然后悄悄伸出手,放在自己手背上。 手背上有很淡的纹路,是以前没有的。 以前张家的长寿体质,连皮肤都像冻住了。 现在,岁月终于开始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了。 不是病。 是正常衰老。 张海楼盯着那点纹路,看了很久。 他不是怕死。 活了一百多年,死对他来说,早就不是最可怕的事了。 他怕的是。 张海侠好不容易回来了。 他们却已经开始老了。 老得太快。 时间太少。 他穿好衣服,轻手轻脚走到外面。 坐在门槛上,想抽根烟。 摸出烟盒,又放回去了。 虾仔说少抽点。 那就少抽点。 他双手撑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黑黢黢的葡萄架。 风刮过叶子,沙沙响。 不知道坐了多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件外套,轻轻披在他肩上。 带着体温的暖意,瞬间裹了上来。 张海侠在他身边坐下。 没说话。 陪他一起看着院子。 过了很久,张海侠才开口。 “在想什么。” “没什么。”张海楼说,“随便坐坐。” 张海侠没拆穿他。 在线阅读全文访问:CHAIWEN.CC(柴文网) 只把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两只手都有温度。 也都有细微的纹路。 “你变老的时候。”张海侠轻声说,“我会看着。” 张海楼怔了一下。 转过头看他。 夜色里,张海侠的眼睛很亮。 像盛着星星。 “看着我变老?”张海楼扯了扯嘴角,“你不嫌我丑?” “不嫌。” “万一我变成老头,走不动路了呢?” “我推你。” 张海楼笑了。 笑着笑着,鼻子有点酸。 他反手握住张海侠的手。 攥得很紧。 “说好了。”他说,“你不能先走。” 张海侠看着他。 轻轻回了两个字。 “一起。” 半夜的时候,吴邪突然在院子那头喊。 “哎,你们俩睡了吗?” 张海楼应了一声。 “怎么?” “天气预报发预警了!”吴邪举着手机跑过来,“说寒潮今晚到,明天可能有雨夹雪!” 胖子披着外套从屋里出来,一脸不可思议。 “下雪?”胖子说,“南方?雨村?开什么玩笑。” “真的。”吴邪把手机递给他,“你自己看,橙色预警。” 院子里一下热闹起来。 张海楼却没说话。 他看着天空,黑沉沉的,压得很低。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雪夜。 很冷。 他一个人在旧屋里,点着一盏油灯,伤口疼得睡不着。 那时候身边连个喘气的都没有。 正出神。 手被人轻轻握了一下。 张海侠站在他身边,手指温温的。 看着他,没说话。 眼神里的意思却很清楚。 这次不一样了。 张海楼回过神,笑了一下。 反手握紧他的手。 是啊。 这次不一样了。 第二天清晨。 张海侠推开窗。 屋檐下,挂着一排细细的冰凌。 石桌边缘,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风一吹,凉飕飕的。 真的冷了。 寒潮来得比预想中快得多。 一夜之间,雨村像被泡进了冰水里。 屋檐垂着亮晶晶的冰凌,最长的有手指那么长,风一吹,轻轻晃。 地上的草叶都裹着一层霜,踩上去咔嚓一声脆响。 胖子一大早就在院里转圈,搓着手,直吸凉气。 “我滴个乖乖。”胖子说,“这哪是南方冬天啊,跟北方差不多了都。” 吴邪翻箱倒柜找取暖器。 找了半天,找出两个半旧的,还得先擦灰。 “先凑合用。”吴邪说,“等会儿看看能不能再买两个。” 话音刚落,黑瞎子从仓库里拖出个黑乎乎的东西。 叮叮当当的。 众人一看,是个老式铜火盆,擦得锃亮,上面还雕着花纹。 “哟。”胖子凑过去,“黑爷你这藏货可以啊,古董吧?” “那当然。”黑瞎子拍了拍火盆,“正经老东西,搁以前都是大户人家用的。” “靠谱吗?” “绝对靠谱。”黑瞎子挑眉,“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古法取暖。” 张起灵已经拎着斧头去后院了。 没一会儿,抱回来一摞劈好的干柴。 码得整整齐齐,长短都差不多。 胖子一看,乐了。 “还是小哥靠谱!”胖子竖大拇指,“这柴劈得,比我切的土豆块还整齐。” 张海楼裹着件军绿色羽绒服,站在台阶上。 衣服明显太大,袖子长出来一截,手揣在兜里,只露出指尖。 是胖子翻出来给他的,说先凑合穿,新的还在路上。 他本来死活不肯穿,说太丑。 结果刚才出去站了两分钟,冻得鼻子尖都红了。 回来二话不说就套上了。 张海侠坐在火盆边,手里捧着一杯热水。 脸色比平时更白一点,唇色也淡。 刚重塑的肉身,底子还是虚。 寒气一上来,手脚先凉。 张海楼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侧脸。 越看越觉得不对。 他两步走过去,蹲下来。 伸手就往张海侠额头上贴。 张海侠抬眼看他。 “怎么?” “你脸怎么这么白。”张海楼皱着眉,“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张海侠说,“只是有点冷。” “冷怎么不说?” 张海楼站起来,转身就喊。 “胖子!体温计呢!” “烧了水没有!” “有没有姜!切两片!” 胖子在厨房探出头。 “知道了知道了,祖宗!” 张海楼又跑回屋里,翻出另一条毯子。 冲出来,二话不说就往张海侠身上裹。 里一层,外一层。 作者大声说: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柴文网(CHAIWEN点CC) 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 清清冷冷的人,被厚毯子一裹,像只刚出锅的粽子。 胖子端着热水出来,看见这模样,噗嗤一声笑喷了。 “虾哥,”胖子拍着大腿,“你现在特别像我奶奶包的粽子。” 张海侠:“……” 他抬眼看张海楼。 眼神凉凉的。 “张海楼。” “哎。”张海楼一脸无辜,“怎么了?” “你裹粽子呢?” “这不是怕冷吗。”张海楼理直气壮,“裹上点暖和。” “我又不是残废。” “知道你不是残废。”张海楼坐在他旁边,伸手把他的手挖出来,揣进自己怀里暖着,“这不是怕你冻着吗。” 张海侠想抽回去。 没抽动。 张海楼的手掌很热,裹着他的手,一点一点把凉气捂散。 过了一会儿,胖子拿了体温计过来。 张海楼接过去,甩了甩,动作熟练。 这次没夹反。 小心地放进张海侠腋下。 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 盯了五分钟,拿出来。 一看。 三十六度八。 没事。 他松了口气,又觉得不对。 再夹一次。 还是三十六度八。 第三次。 依旧。 胖子在旁边看得直嘬牙。 “我说小张哥。”胖子说,“你这体温计都快被你夹出包了,没发烧就是没发烧。” 张海楼皱着眉。 “可是他手这么凉。” “普通人手脚凉不正常吗。”胖子说,“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以前似的,冬天揣怀里像个暖水袋。” 这句话说完。 张海侠抬头看了张海楼一眼。 张海楼的手指,顿了一下。 第98章 雨村的初雪3 气氛忽然静了一瞬。 张海侠知道他又想起什么了。 他轻轻反握住张海楼的手。 “我没事。”张海侠说,“只是冷,不是快死了。” 张海楼看着他。 嘴唇动了动。 到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以前也总说没事。” 声音很低。 像在自言自语。 张海侠的心脏,轻轻抽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 张海楼怕的从来不是冷。 是失去。 是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东西,再一次从指缝里溜走。 哪怕只是一点点寒意,都会让他神经绷紧。 毕竟一百年里,他已经失去太多次了。 张海侠没再挣。 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 轻轻回了句。 “这次是真的没事。” 火盆里的炭慢慢烧起来。 火星子噼啪一声,炸开一小团光。 暖黄的光映在两人脸上。 温度慢慢升起来,驱散了寒气。 坐了一会儿,张海侠想起来整理药材。 昨天林束河送过来的几包药,还堆在石桌边上。 刚要起身。 被张海楼按回去了。 “你坐着。”张海楼说,“我来。” “你分得清吗?” “开玩笑。”张海楼挑眉,“我跟你搭档几十年,几包药还分不清?” 他走到石桌边,蹲下来。 一包一包看标签。 黄芪、当归、党参…… 摆得有模有样。 摆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 张海侠裹着毯子,坐在火盆边,看着他。 火光映在他眼睛里,亮得很。 张海楼心里一热。 差点把药名念错。 傍晚的时候,雨又下起来了。 不是之前的细雨,是更细更密的那种,落在脸上有点凉。 胖子在厨房做晚饭,闻着味就很香。 张海楼正蹲在火盆边,跟黑瞎子研究怎么烤红薯。 忽然,院子里传来胖子的喊声。 特别大。 “我靠!下雪了!” 屋里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下雪? 雨村? 黑瞎子第一个嗤笑。 “扯呢。”黑瞎子说,“南方哪来的雪,胖子那是灰尘迷眼了吧。” 话音刚落。 吴邪的声音也响起来。 “真的是雪!” 几个人同时站起来,往外走。 一推开门。 就看见院子里,细碎的白点正从天上往下落。 很小,很轻,打着旋儿飘下来。 不是雨。 是雪。 胖子仰着头,伸出手。 一小片雪落在他掌心,很快就化了。 “真下雪了!”胖子兴奋得直蹦,“雨村下雪了!” 吴邪拿着相机跑出来,手都冻红了,还在一个劲按快门。 “多少年没见过了。”吴邪说,“至少有十年了。” 黑瞎子站在门口,墨镜滑到鼻尖,露出下面一双眼睛。 抬头看了看天。 一片雪落在他镜片上。 他愣了一下。 随即啧了一声。 “还真是雪。” 张起灵站在廊下,抬着手。 一片雪落在他指尖。 他看了片刻。 没说话。 张海楼和张海侠站在屋檐下,没立刻出去。 雪片不大,落得也慢。 像碎碎的白绒毛,飘在昏暗的天空下。 张海楼转头看了眼张海侠。 他的睫毛上沾了一点细碎的雪,像落了层薄霜。 “别出去了。”张海楼说,“你刚暖和过来,再冻着。” 张海侠没说话。 他伸出手,拉住张海楼的袖子。 轻轻往外面拽了一下。 “出去走走。” 张海楼:“……” 他皱眉。 “不行。” “就走两步。” “冻着怎么办?” “不是有你吗。” 张海楼噎住了。 他看着张海侠的眼睛。 里面映着雪光,亮晶晶的。 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最后,他认命地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就走两步。” 他把那条围巾找出来,往两人脖子上一绕。 围巾不够长,只能围两个人各半圈。 距离一下就近了。 肩膀挨着肩膀,头稍微低一点,就能碰到对方的额头。 两个人慢慢走进院子里。 雪落在头发上,肩上,还有围巾上。 不多,薄薄一层白。 张海侠的手揣在兜里。 张海楼的手也揣在兜里。 同一个兜里。 手在里面悄悄握着。 走两步,就要靠得更近一点。 像两只挤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 胖子在旁边看着,偷偷拍照片。 一边拍一边跟吴邪嘀咕。 “你看看你看看。”胖子说,“甜得齁人。” 吴邪也笑。 “难得。”吴邪说,“让他们甜会儿吧。” 走到葡萄架旁边的时候。 张海楼脚下一滑。 地上结了点薄冰,没踩稳。 “嘶——” 他倒抽一口冷气。 旧伤的位置,猛地疼了一下。 张海侠反应很快。 伸手一把扶住他。 另一只手撑住他的腰。 力气稳得很。 “没事吧?”张海侠皱着眉问。 “没事没事。” 张海楼摆摆手,第一反应却不是疼,是伸手把张海侠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地滑,你站我后面,别摔了。” 说完,才发现张海侠的脸沉下来了。 很冷。 比雪还冷。 张海楼:“……” 他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张海楼。”张海侠声音很平,“你是不是还把我当成当年那个瘫痪的废人?” 张海楼愣了一下。 “我没……” “那你为什么总觉得,只有你能保护我?” 张海楼张了张嘴。 想反驳。 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 为什么。 因为习惯了。 早就刻进骨头里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 “我只是……习惯了。” 张海侠看着他。 眼神慢慢软下来。 “那就换个习惯。”张海侠说。 张海楼抬头看他。 “什么习惯?” “以后你摔倒。”张海侠伸手,轻轻抱住他,“先叫我。” 张海楼的身体,僵了一下。 雪花落在两人肩上,凉丝丝的。 怀里的人却是热的。 他愣了半天,才笑出声。 “我叫了你就能接住?” 作者讲: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柴文网,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addr@CHAIWEN.CC 张海侠收紧手臂。 下巴轻轻搁在他肩膀上。 “现在不是接住了吗。” 雪还在下。 静悄悄的。 整个世界都像被白雪裹住了。 只有两个人的心跳,靠得很近。 过了一会儿,吴邪在不远处喊。 “哎,你们俩!看这里!” 吴邪举着相机,胖子在旁边摆手势,黑瞎子靠在门框上看热闹。 “给你们拍张照!”吴邪说,“雨村初雪留念!” 张海楼松开手,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故意把肩膀歪到张海侠那边,头也歪着。 站得歪歪扭扭的。 像没骨头似的。 张海侠无奈。 伸手,把他的肩膀扶正。 指尖刚碰到他的肩。 张海楼转过头来看他。 刚好,张海侠也正好看他。 四目相对。 雪落在睫毛上,凉丝丝的。 谁都没笑。 可眼神里的温度,比火盆还暖。 “咔嚓”一声。 镜头定格。 第99章 雨村的初雪4 这天夜里,雪越下越大。 院子里铺了薄薄一层白。 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所有人都闹够了,各自回屋。 张海楼和张海侠没进去。 坐在门槛上,烤火。 两个人挤在那件大件的军大衣里,外面再裹着同一条围巾。 靠得紧紧的。 火盆里的炭烧得通红,映得两人脸也红红的。 “这姿势太难看了。”张海楼嫌弃道,“跟俩老头似的。” 张海侠斜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好看过?” “哎你这人。” 张海楼说着,就凑过去,想在他脸上亲一口。 刚靠近。 忽然瞥见张海侠的眼神,定定落在他鬓角。 没挪开。 张海楼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沾灰了?” 张海侠没说话。 他伸出指尖,轻轻拂过张海楼的鬓角。 一片小小的雪花,落在那里,还没来得及化。 很轻,很白。 像一根白头发。 张海侠的指尖停在那片雪旁边,很久都没有动。 火盆里的炭噼啪炸了一下,火星子溅起来,又很快落回去。 火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门板上,叠在一起,分不出来谁是谁。 雪还在下。 安安静静的,落在院子里,落在屋檐上,落在葡萄架的枝叶间。 也落在两个并肩坐着的人发梢上。 张海楼偏过头,看着身边人的侧脸。 火苗映在他眼睛里,亮得很。 他忽然觉得。 这场雪下得真好。 以前百年里也见过雪,漠北的,南洋山顶的,深山老林里的。 从来没有一场,像今天这样暖。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 张海楼是被冻醒的。 昨夜两个人坐在门槛上烤火,烤着烤着就靠在一起眯着了。 后来还是吴邪出来收火盆,把他俩叫醒,迷迷糊糊回了屋。 这会儿一睁眼,窗缝里透进来的光都是白的。 亮得晃眼。 他揉了揉眼睛,转头一看。 身边的人还睡着。 呼吸均匀,侧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点额角和睫毛。 很安静。 张海楼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伸手,想去碰他的睫毛。 手指还没碰到。 张海侠睁开了眼。 眼神清亮,哪里像刚醒的样子。 “看什么。”张海侠的声音还有点哑。 “看你好看。”张海楼笑得贼兮兮的,“看不够。” 张海侠懒得理他,掀开被子坐起来。 刚坐直,就轻轻咳了两声。 张海楼瞬间就紧张了。 “怎么了?”他也坐起来,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冻感冒了?” “没事。”张海侠挡开他的手,“嗓子有点干。” “还说没事。”张海楼皱着眉,“都咳了。” 他一边念叨,一边下床找药,找热水,找温度计。 动作快得跟打仗似的。 张海侠坐在床上,看着他忙里忙外的背影。 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等张海楼端着热水回来,一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愣了一下。 “看我干什么。” “看你好看。”张海侠原封不动把话还回去。 张海楼的脸,刷地一下红了。 耳根子都红透了。 “你你你……”他指着张海侠,“你学我!” 张海侠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眉眼弯弯的。 笑得很浅。 却好看得要命。 张海楼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 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真要命。 这个人怎么笑一下,自己就没辙了呢。 吃过早饭,胖子就张罗着扫雪。 院子里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响。 胖子拿了个大竹扫帚,哼哧哼哧扫出一条路。 黑瞎子靠在廊下看热闹,偶尔指点两句,反正就是不动手。 吴邪拿着相机到处拍,拍屋檐的冰凌,拍葡萄架的雪顶,拍胖子扫雪扫得满头汗。 张起灵站在柴房门口,手里拎着斧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院子,默默去劈柴了。 张海楼站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 睡得有点懵,头发乱翘着,还没来得及梳。 张海侠从屋里出来,递给他一把梳子。 “头发。” 张海楼接过梳子,随便扒拉了两下。 越扒越乱。 张海侠看不下去,伸手把梳子拿回来。 站在他面前,替他一点点把头发理顺。 动作很慢,很轻。 指尖偶尔碰到头皮,麻麻的。 张海楼乖乖站着,一动不敢动。 心里却甜滋滋的。 比吃了蜜还甜。 梳着梳着。 张海侠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指尖,停在张海楼的鬓角。 那里有一根白发。 银色的,藏在乌黑的发丝里,特别扎眼。 旁边还跟着两根,不明显,仔细看才能看出来。 不是雪。 是真的白发。 自己低烧那夜,他只发现了一根。 这才多久。 又多了。 张海侠的手指,停在那几根白发上。 很久都没动。 张海楼察觉到不对。 “怎么了?”他抬手,想去摸。 张海侠按住他的手。 “没什么。” 张海楼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大概有数了。 他笑了一下,伸手把那根最明显的白发捻下来一根。 举到眼前看了看。 “哟。”他说,“又多了。” 语气轻轻松松的。 张海侠看着他。 没说话。 “拔了吧。”张海楼满不在乎地说,“看着碍眼。” 张海侠收回手。 “留着。” 作者(柴文网)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CHAIWEN点CC 张海楼愣了一下。 “啊?” “留着。”张海侠重复了一遍,声音很稳,“以后还会更多。” 张海楼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他把那根白发攥在手里。 攥得很紧。 半晌,才扯了扯嘴角。 “那多丑啊。”他说,“到时候我成老头了,你还这么好看,多不搭。” 张海侠没接话。 只把梳子放在一边。 转身往屋里走。 “跟我进来。” 张海楼摸了摸鼻子,跟着进去了。 屋里有点凉,炭盆刚点上,火还没旺起来。 张海侠走到桌边,拉开抽屉。 翻出一叠纸。 是前一阵子研究的那些调养方,还有几张没写完的计划表。 最上面那一张,写了一半,字迹是张海楼的。 鬼画符似的。 张海侠拿起那张纸,放在张海楼面前。 “你又在翻这些。” 不是问句。 是陈述。 张海楼挠了挠头。 “就是……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张海侠抬眼,“看到半夜不睡,也是随便看看?” 张海楼:“……” 被抓包了。 他昨晚确实翻了半宿药书。 想找找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慢一点,再慢一点。 不是怕死。 是怕自己老得太快。 怕张海侠刚回来,还没好好过几天日子,自己就先一步走了。 “我就是想看看。”张海楼低声说,“万一能找到办法呢。” “多活十年八年,也是好的。” 张海侠看着他。 眼神很平静。 也很深。 “你想多活几年,我没意见。”张海侠说,“但不是靠你一个人硬撑,也不是靠你再拿命换。” “我不需要你替我扛。” 张海楼的喉结,动了动。 “我不是……” “我知道。”张海侠打断他,“你想让我们在一起久一点。” “我也是。” “但如果要你拿身体换,我宁可不要。” 屋里安静下来。 炭盆里的火,慢慢旺起来。 噼啪一声,炸开一颗火星。 张海楼垂着眼,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那张药方的边角。 很久,才哑着嗓子说。 “我只是怕。” “怕我走了,你又一个人。” 第100章 雨村的初雪5 张海侠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当然懂。 怎么会不懂。 张海楼独活的那一百年,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抹平的。 那些独自熬过的雪夜,那些对着空椅子说的话,那些死里逃生回来没人等的日子。 全都刻进他骨头里了。 所以他才会怕。 怕再一次只剩张海侠一个人。 可他忘了。 张海侠也死过一次。 最难受的,从来不是死。 是留下来的那个人。 张海侠伸出手,握住张海楼的手。 他的手是温的。 稳稳地,包裹着张海楼冰凉的手指。 “我以前死过一次。”张海侠轻声说,“最难受的不是死,是知道你一个人留下来。” “所以这次。” “不许你替我决定谁先走。” “能活多久,就一起活多久。” “哪怕只有十年。” “哪怕明天就老了。” “一起。” 最后两个字,很轻。 却很重。 砸在张海楼心上。 他抬起头,看着张海侠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很稳,像最深的夜里,一直亮着的一盏灯。 他看了很久。 久到眼睛都有点发涩。 然后,他笑了。 伸手,把张海侠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紧到肋骨都有点发疼。 “好。”他把脸埋在张海侠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一起。” 火盆里的炭,烧得更旺了。 暖光烘得整个屋子都暖洋洋的。 抱了很久,两人才分开。 张海侠拿起桌上的纸笔,放在两人中间。 “你想写计划。”张海侠说,“那就一起写。” “别写那些乱七八糟的药方。” “写点别的。” 张海楼愣了一下。 “写什么?” 张海侠拿起笔,在纸上写下第一行。 字迹清瘦工整。 “一起看第一场雪。” 写完,他把笔递给张海楼。 作者推荐:想看更多(盗墓笔记同人)南部档案:百岁瘟神的亡夫回归了相关小说,请访问:柴文网(CHAIWEN.CC) “你写。” 张海楼接过笔,想了想。 在下面写了第二行。 字迹龙飞凤舞。 “一起去厦城旁边的小院,看看那地方能不能住。” 写完,又把笔递回去。 张海侠看了一眼,弯了弯眼。 接着写。 “每年冬天拍一张合照。” 张海楼接过来写。 “学会做一顿不糊锅的饭。” 张海侠: “养一只不怕人的猫。” 张海楼: “在院子里种一棵树。” 你一句,我一句。 不大的一张纸,很快就写满了半页。 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没有冒险,没有任务,没有生死。 只有吃饭、种树、养猫、散步、合影。 最普通,最平常的日子。 写到最后。 张海侠握着笔,停了一下。 然后,在最下面,慢慢写下一行字。 “等头发都白了,再重新拍一次照片。” 张海楼看着那行字,久久没说话。 过了好半天,他才轻声说。 “那得等很久。” 张海侠放下笔。 转头看他。 “我有耐心。” 张海楼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捏住张海侠的下巴,低头就吻了下去。 吻得有点急,有点重。 像要把这一百年来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委屈,都揉进这一个吻里。 张海侠仰着头,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闭上眼睛,回应他。 炭盆里的火,噼啪作响。 阳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柔软得不像话。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点喘。 额头抵着额头。 呼吸交缠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张海侠先开口。 “下午再出去走走。” “外面雪厚了。” 张海楼笑了。 “不怕冷了?” “有你在。” 午后,天居然放晴了。 太阳一出来,照在积雪上,亮得刺眼。 整个院子都白晃晃的。 张海楼翻出两个暖手袋,充好电。 一个塞进自己口袋里。 另一个递到张海侠面前。 “拿着。”他说,“冻着了我可不管。” 张海侠看了他一眼。 没接。 伸手,把暖手袋塞进了张海楼的另一个口袋里。 张海楼:“?” “你更怕冷。”张海侠说,“旧伤刚好。” 张海楼看着他。 心里又是甜,又是酸。 他家虾仔。 以前嘴多毒啊。 现在怎么这么会戳人心窝子呢。 他把暖手袋又掏出来,塞进张海侠手里。 “让你拿着就拿着。”张海楼说,“我另一只手揣你口袋里。” 张海侠:“……” 最后。 一个暖手袋在张海侠手里。 另一只手,被张海楼揣在他自己的口袋里。 两个人慢慢走在院子里。 脚下的雪不厚,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很轻。 也很安静。 没有战斗。 没有阴谋。 没有需要提防的脚步声。 只有风刮过葡萄架的声音,只有脚下雪碎掉的声音,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他们走到葡萄架下,停住了。 枝桠上积着雪,被风一吹,簌簌往下掉。 落在两个人的肩上,头上,睫毛上。 很快就化开一点,湿湿的。 张海楼抬手,想替张海侠拂掉肩上的雪。 刚抬起来。 就被张海侠抓住了手腕。 他转过头,看着张海楼。 阳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像含着星子。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 指尖轻轻拂过张海楼的发间。 没有用力。 只是停在那里。 雪花,落在张海楼的鬓角。 也落在他的指腹上。 凉丝丝的。 张海楼怔怔地看着他。 “怎么了?” 张海侠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张海楼满头细细的白雪。 忽然,轻声开口。 “海楼。” “嗯?” “你看。”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 像落在发间的雪。 “我们这算不算。” “已经白头了?” 张海楼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他盯着张海侠的眼睛。 半天,没说出话来。 阳光底下。 雪光映在两人身上。 他们两个人的头发上,肩膀上,都落着薄薄一层白。 远远看过去。 真像已经一起走到了白头。 一百多年了。 张海楼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 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他低头,吻住张海侠。 这一次的吻,很轻。 很慢。 像在确认。 确认眼前的人是真的。 确认这场雪是真的。 确认这句话是真的。 确认他们终于,终于可以一起慢慢变老了。 吻了很久,才分开。 额头抵着额头。 呼吸都是热的。 张海楼哑着嗓子笑。 “算。” “但是不够。” 张海侠轻轻喘着,抬眼看他。 “什么不够?” “雪化了就没了。”张海楼的指尖,抚过他的鬓角,“得等真的白头。” 张海侠弯了弯眼。 “那就等。” 张海楼看着他。 眼底一片滚烫。 “一起?” 张海侠握住他的手。 十指相扣。 很稳,很用力。 “一起。” 风又吹过。 葡萄架上的雪,簌簌往下落。 落在两个人头发上,肩上,还有交握的手上。 白蒙蒙的一片。 真的像,一起白了头。 “哎!我说你们俩!” 胖子的大嗓门,从院子那头传过来。 “别站在雪里腻歪了!” “姜茶煮好了!再不来我跟黑爷一人一壶全喝光了啊!” 吴邪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来。 “照片洗出来我拿过来啊!你们俩表情太严肃了,跟拍证件照似的!” 黑瞎子笑着接话。 “证件照好啊,退休老干部合影,多有纪念意义。” 张起灵站在门口,没说话。 只是伸手,替他们扶住了被风吹得晃动的门帘。 张海楼笑了。 牵着张海侠的手,往回走。 “走了。”他说,“喝姜茶去。” 两个人并肩走在雪地里。 脚印一深一浅。 走着走着,最后并成了一条。 夜里,雪后的雨村特别安静。 火盆里的炭,燃得通红。 张海楼和张海侠坐在门槛上。 肩膀挨着肩膀。 一条灰蓝色的围巾,绕过两人的脖子。 把两个体温,缠在了一起。 张海楼握着张海侠的手,手指在他手背上一下一下轻轻划着。 张海侠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像睡着了。 很安静。 月光从天上落下来,照在院子的残雪上。 白得很软。 张海楼低下头,在张海侠发顶轻轻亲了一下。 他想起很多年以前。 很多个大雪天。 他一个人坐在空屋子里,就着一盏灯,喝冷掉的酒。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一个人。 孤孤单单。 直到死。 可现在。 怀里有温度。 身边有人。 屋里有灯。 院子外面有朋友。 所有的寒冷,所有的孤独,所有一个人扛过来的长夜。 到这一天,总算是落了地。 张海侠动了动,往他怀里缩了缩。 声音闷闷的。 “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张海楼收紧手臂,“就是觉得。” “这样真好。” 张海侠没说话。 只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火盆里的炭,慢慢烧着。 偶尔噼啪一声,溅起一点火星。 他们的头发上,还沾着白天没化干净的细碎雪粒。 在火光底下,泛着细细的银光。 像白头。 门里是暖黄的灯。 门外是洁白的雪。 两个曾经与死亡纠缠百年的人。 终于坐在普通人的冬天里。 安安静静地。 一起等着明天。 第101章 海娇观察日记1 我叫张海娇。 今年十岁。 这个名字是楼叔给起的。 我以前没有名字,街上的人都叫我小丫头,或者乞丐妞。 我爹早死了,我娘去年得病死了,我就每天在胥城街头晃悠,捡烂菜叶子吃。 那天街上来了好多穿灰衣服的兵,拿着棍子赶人,我躲在巷口的垃圾桶后面,被一个高个子叔叔提了出来。 他穿一件旧的灰布长衫,扣子扣得歪歪扭扭的,嘴角叼着半根没点着的烟,头发有点乱,像鸡窝。 但长得可好看了。 比戏台上的小生还好看。 他蹲下来,皱着眉头说:“啧,怎么瘦成这样。” “跟个小猴子似的。” 我以为他要打我,缩着脖子不敢动。 结果他把手里那块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塞给了我。 包子皮很厚,馅有点咸,可我吃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走吧。”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跟我回家,管你饭吃。” 我就这么跟着他走了。 他叫张海楼,我后来偷偷听见有熟人喊他张海盐,也有人喊他小张哥。 他让我叫他楼叔就行。 楼叔用自行车载着我,从胥城到了峇来。 我见到了虾叔。 也很好看。 就是脸色很白,瘦瘦的,穿一件素色的长衫,袖口挽到手肘,正在翻一本旧书。 他的腿上盖着一块薄毯子,下面是一辆木头做的轮椅,轮子磨得发亮。 听见动静,他抬头看过来。 眼神淡淡的。 我下意识往楼叔身后躲了躲。 他皱了皱眉。 楼叔笑着说:“这是张海娇,我给她买了新衣服,确认过她没有中毒迹象。” 然后又看向我。 “这是你虾叔。” 我怯生生地喊了一句“虾叔”。 他点点头,清清冷冷的,跟他的人一样。 我后来才知道他叫张海侠。 楼叔总喜欢喊他虾仔。 楼叔好像很怕这个虾叔叔。 不对,也不是怕。 就是他在外边跟人吵架的时候,能指着鼻子骂一条街,脏话都不带重样的。 可一对上虾叔叔的眼神,声音立马就矮了半截。 像被老师抓了现行的学生。 我来的第一天,楼叔把我安排在西厢房的小床上。 被子晒得香香的,有太阳的味道。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爬起来扒着门缝往外看。 月光亮堂堂的,照在堂屋的地上。 楼叔蹲在虾叔的床边,手里拿着一块热毛巾,正在给他擦腿。 动作很轻,比他那天拿包子给我的时候轻多了。 他嘴里还念念叨叨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虾叔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也没看,就那么听着他念叨。 过了好半天,虾叔才开口,声音很低,在夜里飘着。 “明天我自己洗吧。” 楼叔头也没抬,嗤了一声。 “你这是嫌弃我手艺不行?” 虾叔叔不说话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毛巾拧水的声音,哗哗的。 我又听见虾叔叔说。 “张海楼。” “我没事。” “不用天天按三次。” 楼叔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按了起来。 他还笑了一声,说得吊儿郎当的。 “那哪行啊虾仔。” “大夫说了,你这腿得天天揉,万一能站起来呢。” “等你站起来了,咱俩还得去厦城找师父呢。” 虾叔叔没接话。 月光落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我蹲在门缝后面,有点困了,打了个哈欠。 刚要往回走,就听见楼叔又开口了。 他声音比刚才小了点,有点含糊,像是怕被听见似的。 “再说了,是我不好。” “要不是我非要去盘花海礁,你也不至于……” 话没说完,就被虾叔叔打断了。 “别说了。” 虾叔叔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睡你的去。” 楼叔就不吭声了。 他把毛巾搭在旁边的铜盆上,站起身来。 转身的时候,我看见他用胳膊蹭了一下眼睛。 像在揉沙子。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晚。 起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动静了。 楼叔蹲在井边洗一大盆衣服,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的歌,跑调跑得一塌糊涂。 盆里都是男式的长衫、裤子,还有几件贴身的里衣。 我揉着眼睛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看。 “楼叔,我帮你洗。” “不用。”楼叔冲我摆摆手,甩了我一脸水珠。 “小丫头片子有几斤力气,一边玩儿去。” “等会儿给你煎个鸡蛋吃。” 我哦了一声,坐在井边的石墩上晃脚。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柴文网,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addr@CHAIWEN.CC 过了会儿,屋里传来轮椅轱辘滚动的声音。 虾叔叔坐着轮椅出来了。 他身上换了件干净的长衫,头发梳得很整齐,眉眼清俊得像画儿似的。 他往这边看了一眼,看见盆里的衣服,眉头一下就皱起来了。 “张海楼。” “我说了我自己能洗。” 楼叔抬头冲他笑。 “你洗你洗,等你洗完衣服都馊了。” “再者说了,你那手是用来布局查案的,不是干这些粗活的。” 虾叔叔的脸似乎红了一下。 很轻,像桃花瓣飘过去似的。 “胡说什么。” 他转过脸去,看向另一边。 耳朵尖却一直红着。 我坐在石墩上,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觉得有点有意思。 楼叔看起来凶巴巴的,其实最心软。 我在街上饿了三天,他都能把我捡回来。 虾叔叔看起来冷冷的,其实也心软。 那天我把碗打碎了,我以为他要骂我,结果他只是问我有没有割到手。 可他俩好像都不太开心。 楼叔每天都笑嘻嘻的,跟街坊邻居唠嗑,跟卖菜的砍价,笑得比谁都大声。 可半夜我起夜,总能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盯着那口井发呆。 手里还攥着个小小的铁盒子,磨得发亮。 虾叔叔每天都安安静静的,看看书,写写字,或者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可他盯着自己腿的眼神,空空的。 像什么东西掉进了井里,没声儿了。 我住在那儿的第一个月,家里还算有钱。 隔三差五就能吃上肉,还有鱼。 楼叔总说自己以前怎么怎么厉害,在南洋横着走,钱多得花不完。 可我看见他把家里的古董一件件卖给了巷口的当铺老板,换了好几个大洋。 回来的时候还装得跟没事人似的,把钱往桌子上一拍。 “走,今天吃海鲜火锅!” 火锅是用一个大铜锅煮的,架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汤咕嘟咕嘟地冒泡,鲜香味飘得整条巷子都能闻见。 虾叔叔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个小碗。 楼叔不停地给他夹菜,虾丸、鱼片、青菜,堆了满满一碗。 “多吃点,补身子。” “你看你瘦的,跟排骨似的。” 虾叔叔抬眼看他,夹起一块鱼腩,放到他碗里。 “你也吃。” “最近胳膊抬不起来,少抽点烟。” 楼叔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像得了什么宝贝奖赏似的。 “好嘞!” 我坐在旁边,捧着碗,吃得满嘴流油。 风一吹,都是火锅的热气。 我心里偷偷想。 要是永远这样就好了。 有热饭吃,有房子住,还有两个叔叔。 虽然一个总是说反话,一个总是不说话。 可这样也很好了。 吃完饭,楼叔收拾碗筷。 我蹲在井边帮他递抹布,抬头看见虾叔叔一个人坐在轮椅上,抬手够石桌上剩下的那个柚子。 他的腰不好,够了两次都没够着。 我刚要跑过去帮他拿,就看见他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手紧紧攥着轮椅的扶手。 脸白得不像话。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盖着毯子的腿。 眼神很淡,也很冷。 像冬天的海水。 他没再伸手够,就那么坐着,安安静静的。 我吓得不敢动。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 为什么虾叔叔明明就坐在那里,却好像比我还像个没家的小孩。 那天晚上,我又半夜醒了。 是被隔壁屋里的动静弄醒的。 不是说话声,是一声很闷很闷的哼。 像是谁疼得厉害,咬着被子忍住了。 我爬起来,又扒着门缝往外看。 楼叔站在虾叔叔的房门外面,背靠着门框。 他没进去。 就那么站着。 手里捏着个小药瓶。 屋里隔一会儿就响一下很轻的床板晃动声。 像有人在发抖。 楼叔的肩膀也在抖。 我看见他抬手抹了把脸。 又抹了一把。 到最后,他把那个药瓶攥在手里,蹲在了门口。 头埋在膝盖上。 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狗。 月亮很大,很圆。 月光落在院子里,冷得像霜。 我捂着嘴,不敢出声。 那个时候我才懂。 原来大人们说的没事,好多都是假的。 叔叔他们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有。 有家,有饭吃,有彼此。 可他们夜里疼的时候,都要咬着被子,不能喊出声。 第102章 海娇观察日记2 那天之后,我发现两个叔叔都瘦了。 楼叔的脸本来就尖,现在更尖了,下巴尖得能戳破纸。 虾叔叔原本就白,现在白得跟张纸似的,风一吹好像就能倒。 可他们好像都没觉得。 每天早上楼叔还是天不亮就起来,去菜市场挑最新鲜的鱼,回来先给虾叔叔熬粥。 粥熬得黏糊糊的,能拉出丝。 虾叔叔每天坐在院子里晒一会儿太阳,翻报纸,算那些我看不懂的账。 看起来跟以前一模一样。 只有夜里不一样。 隔两天,我就会听见隔壁屋里传来一点很轻很轻的动静。 像床板晃,又像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每次那个时候,楼叔都会从自己屋里出来。 他不进去。 就靠在门口站着,或者蹲着。 手里攥着那个小白瓷药瓶。 我躲在门后头,听见他喉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滚了一下。 又咽回去了。 大概过了半个月,下了一场大暴雨。 海风呼呼地刮,把院子里晾的衣服都吹掉了。 夜里雷很响,轰隆隆的。 我捂在被子里,吓得睡不着。 就又听见隔壁屋里“咚”的一声。 像什么重物摔到了地上。 跟着,楼叔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他跑得很急,拖鞋都踩飞了一只。 “海虾?张海侠? 虾仔!” 他敲门,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音。 “开门,我进去看看。” 屋里没应声。 过了好半天,才传来虾叔叔的声音。 哑得不像话。 “我没事。” “你回去。” 楼叔哪里肯听。 他直接拧开了门把手,推门进去了。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我蹑手蹑脚地爬起来,顺着门缝往里看。 屋里点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虾叔叔半跪在地上,额头上都是汗。 他想自己爬回床上去,可是腿不听使唤,撑了两次都撑不起来。 床边的铜盆倒了,水洒了一地。 他的裤子湿了一大片。 我不懂那是什么。 只觉得虾叔叔的脸白得像死人。 他看见楼叔进来,整个人都僵了。 然后猛地偏过头,去挡自己的腿。 “谁让你进来的。” 他的声音很抖,也很冷。 “滚出去。” 楼叔站在门口,愣了几秒。 我以为他会生气。 他平时跟人吵架,别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早就撸袖子上去揍人了。 可他没有。 他只是轻轻走过去,蹲到虾叔叔面前。 眼睛盯着地面,不往虾叔叔腿上看。 “滚什么滚。” 他声音很哑,还带着点笑。 “你都是我背回来的,哪次洗澡不是我给你洗的。” “害什么臊。” 虾叔叔的手紧紧攥着床单。 他别过脸,肩膀在抖。 “张海楼。” 他说。 “我就是个累赘。” 话一说出口,屋里一下就静了。 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 楼叔蹲在地上,半天没动。 过了好久,他才伸手,把虾叔叔从地上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很轻,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 “瞎说。” 他把人放到干净的褥子上,拉过被子盖住。 “你要是累赘,我还天天给你熬粥?” “我有病啊。” 虾叔叔闭着眼,没说话。 他的睫毛很长,颤得厉害。 像下雨风吹的蜘蛛网。 楼叔转身去收拾地上的脏衣服和倒了的铜盆。 他背对着虾叔叔,背影看起来没什么不对劲。 可我站在门外,看见他一边收拾,一边抬起左胳膊,在嘴边咬了一口。 咬得很用力。 眼泪掉在地上的水里,砸出一个小坑。 他没让虾叔叔看见。 我也假装没看见。 那天晚上,楼叔又坐在院子里呆了很久。 他左边的胳膊耷拉着,动一下都皱一下眉。 应该是很疼的。 可他没喊疼。 只是盯着天上的月亮看,眼睛红红的。 他嘴里念叨着什么,我凑上去听了一耳朵。 他说:“都怪我。” “要不是我,你怎么会这样。” 我站在他身后,不敢出声。 也不敢过去。 大人们的心事重得像山。 我这么小,搬不动的。 那之后的几天,家里的气氛有点奇怪。 两个人还是说话,还是一起吃饭,楼叔还是天天给虾叔叔揉腿。 可就是有点不一样。 就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纸,谁也不敢戳破。 有天下午,楼叔从外面回来。 手里藏着个黄灿灿的东西,往后背一塞,冲我挤眼睛。 “哎,小丫头。” “今天有好吃的。” 我闻见味了,甜丝丝的,香得我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是菠萝。 我们来了这么久,从来没买过菠萝。 楼叔说那玩意儿酸,不值那个价。 可他今天还是买了。 一个不大的菠萝,削了皮,切成小块,放在瓷碗里。 黄澄澄的,看着就甜。 他端着碗走到院子里,递给虾叔叔。 “刚看见巷口有卖的,给你尝尝。” “甜得很。” 虾叔叔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菠萝,又抬头看他。 “多少钱?” “没几个钱。”楼叔满不在乎地摆手,在他对面坐下。 “便宜得很,你吃就是了。” 虾叔叔没动。 他盯着楼叔的手。 “你手怎么了?” “啊?”楼叔把手往身后缩了缩。 “没事啊,削菠萝的时候被扎了一下,小口子。” 虾叔叔的眉头皱得很紧。 “我自己来就行。” “你逞什么能。” 楼叔笑嘻嘻地拿起一块菠萝,递到他嘴边。 “那哪行。” “喂咱虾仔吃菠萝,那是我的福分。” “来,张嘴。” 虾叔叔的脸腾地红了。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楼叔。 最后还是张开嘴,把那块菠萝吃了。 甜汁顺着嘴角往下流了一点。 楼叔伸手就用指腹给他擦掉了。 动作特别自然。 “甜不甜?”他笑得一脸期待,像个等夸的小孩。 虾叔叔点了点头,小声嗯了一下。 “甜。” 我坐在门槛上,拿着一块菠萝,慢慢啃。 菠萝真甜啊。 甜得我牙根都快倒了。 虾叔叔抬眼看着楼叔,声音轻轻的。 “你也吃。” “别总给我。” 楼叔笑得虎牙都露出来了。 “哎好!” 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咸咸的海腥味。 院子里的菠萝香飘得很远。 我靠在门框上,啃着手里那块菠萝。 心里偷偷想。 如果每天都能有菠萝吃。 如果两个叔叔永远都不难受。 那该多好啊。 那天下午的阳光特别好。 风吹着井边的凉衣绳晃来晃去。 一碗菠萝放在石桌上,金灿灿的。 楼叔蹲在旁边,一下一下给虾叔叔揉腿。 他的胳膊抬一会儿,就偷偷放下来歇一下,换只手继续。 好像疼得很。 可他脸上还是笑着,嘴里还在碎碎念。 作者:优秀的在线阅读网站 柴文网(CHAIWEN.CC) 说今天碰见卖鱼的王老板,又被他坑了两文钱。 说街口的戏班子来了新花旦,长得俊得很。 说过两天天暖了,推着虾叔叔去海边走走。 虾叔叔就那么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说一句“少多管闲事”。 风吹着菠萝的甜味。 也吹着两个大人没说出口的话。 都藏在甜味里了。 谁也没说。 可谁都知道。 第103章 专属乐园1 这个番外灵感来源于三叔微博回答读者的问题。 雨村的晚饭总是吃得很慢。 胖子炖了一锅酸萝卜老鸭汤,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把灯泡都蒙了一层雾。 张海楼叼着个鸭腿,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跟胖子抬杠。 说他这老鸭汤炖得不如坝隆州街角那家大排档够味。 胖子翻了个大白眼。 “我说小张哥,你那都是一百年前的黄历了。” 胖子盛了碗汤推给张海侠。 “再说了,坝隆州那大排档老板骨头都能打鼓了,你上哪儿比去。” 张海楼啃完鸭腿,把骨头往碟子里一扔。 “那也比你这强。”他擦了擦嘴,“你这汤酸得,跟老坛酸菜成精了似的。” “你懂个屁,这叫正宗。”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贫,张海侠坐在旁边安静喝汤,时不时夹一筷子青菜。 他刚重塑肉身没多久,胃口还偏淡,重油重盐的吃不太下。 吴邪扒拉着碗里的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胖子。 “对了,上次上海那老板送你的门票,你还没说怎么处理呢。” “什么门票?”张海楼抬眼。 “迪士尼的。”胖子一拍大腿,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两张票。 “啪”地拍在桌上。 “就那个,上海迪士尼,VIP通道不用排队的那种。” “一个做地产的老板送的,说谢谢小哥之前帮了个忙。” 两张印着城堡的蓝色门票,安安静静躺在木桌上。 花花绿绿的,跟雨村这泥土地的氛围格格不入。 胖子斜着眼,瞅了瞅张海楼,又瞅了瞅张海侠。 嘿嘿一笑。 “我说二位。”胖子搓着手,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你俩要不要去见见世面?” “好歹也是活了一百多年的老……老寿星了,总不能连现代游乐园都没逛过吧?” “说出去,人外国佬都不信。” 张海楼挑了下眉。 刚要开口呛回去。 旁边的张海侠先放下了筷子。 “不去。”他语气平平,“人太多,吵。” 他说的是实话。 刚重塑肉身没多久,他对过于密集的人群还有点本能的不适。 成千上万的陌生人挤在一起,光是想想都觉得神经紧绷。 张海楼本来也想跟着说不去。 听见张海侠的话,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 他伸手,把那两张票拿起来,在手指间转了转。 纸质还挺好,滑溜溜的。 “去。”他忽然说,“怎么不去。” 在场三人都愣了一下。 胖子最先反应过来,眼睛都亮了。 “哟呵?”胖子说,“小张哥你转性了?你不是最烦这种人多的地方吗?” 张海楼把票往怀里一揣,理直气壮。 “一百年前,我跟虾仔在南洋就说好了,等任务完了,就去上海逛洋人开的游乐场。” 他说着,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结果呢,又是南安号又是长湘又是百乐京的,硬生生耽误了一百多年。” “这次全当补回来。” 张海侠侧过头看他。 眼神淡淡的,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讶然。 他自己都快忘了这件事了。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南洋坝隆州分馆,小阳台上。 张海楼那时候蹲在栏杆上,叼着根烟,吊儿郎当地说。 等他们一起回厦城,再坐火车带他去上海,逛洋人的游乐场。 坐那个什么旋转木马,再去最高的塔上看夜景。 他那时候还骂了一句“幼稚”。 再后来…… 就没有后来了。 一晃,就是一百多年。 胖子可不知道这么多弯弯绕绕,一听这事稳了,乐得直拍大腿。 “行啊!”胖子说,“那你俩赶紧定日子!” “顺便给你们把调养药备上,按时吃啊,别在外头疯忘了。” 张海楼摆摆手。 “知道了知道了,胖子你现在跟个老妈子似的。” 出发定在三天后。 走的那天,天还没亮,胖子就爬起来给俩人打包行李。 换洗的衣服、备用的药、充电宝、身份证、口罩、甚至还有两包他自己卤的牛肉干,说万一园区饭不好吃先垫垫。 塞了满满一个双肩包。 张海楼站在门口看着,一脸嫌弃。 “胖子你至于吗?我们就去两天,不是搬家。” “你懂个屁。”胖子把包往他怀里一塞。 “穷家富路懂不懂?你俩加起来都快两百多岁了,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谁伺候你们?” 张海楼还想贫。 旁边张海侠伸手接过了背包,拎了拎分量。 “谢谢。”他说。 胖子立马笑开了花。 “害,客气啥虾哥。”胖子摆手。 “玩得开心点啊,小张哥要是敢欺负你,你就给我打电话,我跟吴邪远程替你撑腰。” 张海楼:“……” 高铁到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上海的风里都带着点大城市的喧闹味。 车水马龙,高楼林立,地铁站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走得飞快。 张海侠站在出站口,微微皱了下眉。 人是真多。 摩肩接踵的,各种气味混在一起,有点冲鼻子。 他本能地就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东侧楼梯口是消防通道,栏杆高度不够,翻过去两秒就能到下一层。 西北角柱子后面有死角,蹲两个人不会被看见。 右边穿灰衣服的男人走得太快,手一直插在兜里,可能是扒手。 前面安检口的队伍最长,出了事第一时间会堵死。 …… 脑子里转得飞快,都是刻进骨头里的职业病。 张海楼走在他旁边,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 伸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想什么呢。”张海楼笑着说,“虾仔,咱们现在是来旅游的,不是来踩点的。” 张海侠回过神。 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那点锐利。 “习惯了。”他淡淡地说。 “习惯也改改。”张海楼伸手,自然而然地牵住他的手。 “今天一天,什么任务都没有,什么敌人都没有。” “你就当自己是个普通游客,跟着哥哥我逛就行。” 手掌的温度传过来。 热乎乎的,带着点薄茧。 张海侠没挣开。 任由他牵着,往地铁站出口走。 第二天一早,俩人赶在开园前就到了迪士尼门口。 刚一出来,张海侠就被门口的阵仗晃了一下眼。 五颜六色的气球飘在半空中,红的黄的蓝的,像一片会动的云。 欢快的音乐从园区里飘出来,旋律洗脑得很。 到处都是人,小孩举着棉花糖乱跑,年轻人戴着各种卡通发箍,笑着闹着往里面挤。 暖融融的喧闹,劈头盖脸砸下来。 张海侠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得更紧了。 他侧过头,想跟张海楼说人确实太多了。 一转头,看见张海楼正伸长脖子往园区里瞅。 眼睛亮得很,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小孩。 嘴角还翘着,压都压不住。 那句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我靠,这地方比想象中热闹啊。” 张海楼回过头,一脸兴奋。 “虾仔你看那个城堡,建得跟真的似的。” 张海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远处,尖顶的童话城堡立在园区中央,披着晨光,确实像从绘本里抠出来的。 “都是假的。”他说。 “假的怎么了。”张海楼满不在乎,“好看就行。” 说着,他拉着张海侠就往旁边的纪念品商店走。 “走走走,先买两身装备。” 纪念品店里更是热闹。 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发箍、玩偶、钥匙扣,花花绿绿的,晃得人眼睛疼。 张海侠站在门口,感觉自己跟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像两个杀手混进了幼儿园联欢会。 张海楼倒是兴致勃勃,在货架前挑来挑去。 挑了半天,拿起一对黑色的大耳朵发箍。 圆滚滚的,上面还有个小蝴蝶结。 米奇的。 他递了一个给张海侠。 “来,戴上试试。” 张海侠看着那只发箍,眉头都快拧成结了。 “不戴。”他斩钉截铁,“有辱斯文。” “什么斯文不斯文的。” 张海楼直接把另一个往自己头上一扣,指了指自己。 “你看我,戴着不也挺好。” 他本来就生得俊,剑眉星目的,头上戴着个幼稚的大耳朵发箍,违和得要命,却又莫名有点可爱。 特别是鬓角那几根藏不住的白头发,从发箍底下露出来,反而显出点说不清的感觉。 张海侠的视线,在那几根白发上停了停。 张海楼见他不说话,又凑过来一点。 指着自己的脸。 “你看我。”他说,“都这把年纪了,头发都白了好几根了,我都不嫌丢人。你怕什么?” “人家只会觉得这老头心态真好,一把年纪了还来逛迪士尼。” 张海侠看着他。 看了好半天。 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伸手,接过了那只发箍。 动作很慢,带着点视死如归的意味。 往头上一扣。 圆滚滚的黑色耳朵,立在他的黑发上。 他本来就白,脸又清冷,配上这么个幼稚的发箍,反差感直接拉满。 张海楼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 笑得直拍大腿。 “虾仔你这样……”他笑得话都说不利索,“太可爱了哈哈哈哈!” 第104章 专属乐园2 张海侠脸瞬间冷下来。 伸手就要摘。 “别别别!”张海楼赶紧按住他的手,“别摘别摘,我说真的,好看!特别好看!” 他一边笑,一边掏出手机。 “来来来,拍张照片留念。” 张海侠冷着脸,偏过头。 “不拍。” “就一张!” “不拍。” “虾仔~” 张海楼凑过去,贴着他耳朵撒娇,声音腻得能拉出丝来。 旁边一个路过的小女孩听见了,“扑哧”一声笑出来,被她妈赶紧拉走了。 张海侠的耳根,微微有点红。 他忍无可忍,回过头。 “就一张。” “好嘞!” 张海楼立马举着手机,把镜头对准两人。 他自己笑得一脸灿烂,大耳朵发箍歪歪扭扭的。 旁边的张海侠面无表情,眼神冷得能冻死人,头上的米奇耳朵却圆圆的,透着股莫名的喜感。 “咔嚓”一声。 照片定格。 张海楼捧着手机,来回看了三遍。 越看越满意。 直接设成了锁屏壁纸。 这下,连开个手机都能看见他家虾仔戴米奇耳朵的样子了。 赚大了。 张海侠见他盯着手机傻乐,斜了他一眼。 “玩够了?” “玩够了玩够了。”张海楼把手机揣回兜里,伸手牵住他。 “走,哥哥带你玩刺激的去。” 两人顺着人流往园区里走。 欢快的音乐在耳边响着,头顶的气球飘来飘去,周围都是笑声和说话声。 阳光很好,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张海侠被他牵着,慢慢往前走。 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 又抬头看了一眼身边人戴着米奇发箍的背影。 他忽然觉得。 吵是吵了点。 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 张海楼说的刺激的,是过山车。 准确说,是那个号称全园最刺激的创极速光轮。 远远就能听见轨道上传来的呼啸声,以及随之而来的尖叫,一浪高过一浪。 张海楼拉着张海侠走到排队入口,抬头看了眼轨道。 蓝色的光轨在建筑里穿梭,像一条巨大的机械蛇。 速度快得只能看见一道蓝光闪过。 他吹了声口哨。 “行啊,这玩意儿看着有点意思。”张海楼回头冲张海侠挑眉,“怕不怕?” 张海侠面无表情地看着轨道。 视线跟着那道光轨转了一圈。 然后给出了他的专业评价。 “最高时速应该在百公里左右。”他说,“轨道倾角最大处接近九十度,离心力峰值大概三个G。” “封闭式座舱设计,安全冗余够。” “不算危险。” 旁边一对等着排队的小情侣听见这话,齐刷刷回头看他。 眼神里写满了“大哥你是来做工程验收的吗”。 张海楼笑得肩膀直抖。 “我的张大学霸。”他拍了拍张海侠的肩膀。 “咱们是来玩的,不是来做安全评估的。” “走走走,上去体验体验。” 因为是VIP票,没排多久队就到他们了。 两人并排坐好,安全压杆落下,咔嚓一声锁死。 张海楼活动了一下手腕,一脸跃跃欲试。 “好久没玩过这么刺激的了。”他说,“虾仔你要是害怕就抓紧我。” 张海侠侧头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倒计时的声音响起。 三,二,一。 “唰——” 车子猛地冲了出去。 风瞬间刮在脸上,又快又急,像无数小刀子似的。 周围的尖叫声一下炸开,震得耳朵嗡嗡响。 张海楼也跟着喊。 “啊——” “爽啊虾仔!” “这玩意儿比当年咱们在屋顶上跑还刺激!” 他喊得极大声,混在周围的尖叫声里,一点都不突兀。 语气里还带着点兴奋的颤抖,像个第一次坐过山车的小孩。 旁边的张海侠。 安安静静地坐着。 背挺得笔直。 风吹得他头发乱七八糟地贴在脸上。 脸色却平得像在档案馆看报纸。 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下坠的时候,周围人喊得撕心裂肺。 他还在心里默默算。 这个俯冲角度大概四十七度。 速度略低于峰值,限速了。 衔接处有轻微震动,工程验收的时候应该扣分项。 如果当成刑具的话…… 不够致命,最多把人吓晕。 一圈下来,车子缓缓停在终点。 张海楼头发都乱了,脸跑得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扒拉开安全压杆,转头看张海侠。 “怎么样怎么样?”他一脸兴奋,“刺不刺激?” 张海侠整理了一下乱掉的头发。 然后,淡淡地给出了他的体验报告。 “峰值在可承受范围内。” “轨道第三段衔接处有轻微纵向震动,精度不够。” “如果作为审讯或刑具使用,物理伤害有限,主要靠心理威压。”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 下了结论。 “不够致命。” 张海楼:“……” 他愣了三秒。 然后“哈哈哈哈哈哈”地爆笑出声。 笑得直不起腰,扶着旁边的栏杆,差点笑到蹲地上。 “不够致命……”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虾仔你是想笑死我,然后继承我的刀片吗?” 周围刚下来的游客,本来腿还软着呢,听见这话,都忍不住回头看。 眼神古怪得很。 像在看两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张海侠完全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他一本正经地补充。 “真要论致命性,还是你当年在南洋邪神祖庭扔的炸药合理一点。” 张海楼笑得更厉害了。 一边笑,一边伸手搂过他的肩膀。 “行了。”他揉了揉张海侠的头发,“走,我带你去吃点甜的,中和中和你这满脑子的刑具炸药。” 中午在园区的餐厅吃的饭。 价格贵得离谱,味道也就那样。 张海楼点了个米奇造型的奶油蛋糕,非要喂张海侠吃一口。 张海侠嫌腻,躲了半天,最后还是被逼着吃了一小口。 甜得发齁。 他皱着眉喝了半杯水。 张海楼在旁边笑得不行,说他这点甜都吃不了,还不如个小孩。 吃完饭,俩人又逛了几个项目。 旋转木马太幼稚,张海楼非说要坐,上去坐了两分钟就嫌无聊,跳下来跑去玩海盗船。 海盗船晃得厉害,张海侠还是面无表情,倒是张海楼旁边的小姑娘吓得直哭,抓着她妈妈的手喊要下去。 逛着逛着,日头就往西斜了。 张海楼的脚步,慢慢慢了下来。 一开始还不觉得。 越走,越觉得脚底下发沉。 那点旧伤,也隐隐泛着酸。 像有小针在一下一下扎似的。 第105章 专属乐园3 他没说。 继续装没事人一样,跟在张海侠旁边,还时不时指一下路边的店铺,说这个看着好玩,那个看着好吃。 可说话的间隙,会悄悄扶一下腰。 额角也渗出了点细汗。 不是累的。 是旧伤闹的。 失去长寿体质之后,他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像个普通人。 旧伤会疼,走路多了会累,熬几次夜也会头晕。 放在百年前,别说逛一天游乐园。 就是在敌人的基地里杀个七进七出,他也能面不改色。 现在呢。 走了大半天路,脚居然开始酸了。 张海楼在心里骂了句“没用”。 面上却一点都没露出来。 可惜。 他那点小动作,早就被身边人看在眼里了。 走到一处长椅边上的时候,张海侠忽然停住脚步。 “坐会儿。”他说。 “啊?”张海楼愣了一下,“不累啊,继续逛呗,前面还有那个什么矿山车没玩呢。” “我累了。” 张海侠面不改色地说着,先一步走到长椅边坐下了。 他都这么说了,张海楼也只好跟着过去。 一坐下,才察觉两条腿真的酸得厉害。 他偷偷活动了一下脚踝,又揉了揉后腰。 刚揉了两下。 一只装着冰美式的纸杯,递到了他面前。 杯壁上凝着水珠,凉丝丝的。 张海楼抬头。 张海侠不知什么时候去了旁边的饮品站,刚买回来的。 他站在长椅边,手里还拎着另一杯热的。 “你什么时候去的?”张海楼诧异,“我怎么没看见?” “你揉腰揉得太认真。”张海侠把冰的塞给他,自己坐在另一边,手里捧着热饮。 “慢点喝,别灌太急伤胃。” 张海楼握着冰凉的杯子。 愣了好半天。 他本来以为自己装得挺好。 原来早就被看穿了。 他低着头,咬着吸管。 冰美式又苦又酸,冻得牙有点疼。 心里却暖暖的。 俩人坐在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人。 远处的花车巡游刚结束,小朋友们举着魔杖跑来跑去,脸上还画着彩绘。 妈妈跟在后面追,喊着慢点儿别摔了。 很平常的画面。 寻常到放一百年前,他们想都不敢想。 张海楼喝了大半杯,才慢悠悠开口。 “以前还真不信。”他说,“活人居然会因为走了一天路,脚酸。” 语气里带着点自嘲。 又有点说不清的怅然。 张海侠侧过头看他。 落日的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鼻梁和下颌的轮廓。 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在光下特别明显。 他伸出手。 拿着手里那杯热饮的杯壁,轻轻贴了贴张海楼的脸颊。 温热的温度,传过来。 “活人本来就该脚酸。”张海侠淡淡地说,“会疼,会累,会老。” “这才叫活着。” 张海楼转过头看他。 夕阳下,这个人的眼睛里像是盛着光。 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也是。”他说,“总比当个不会疼不会累的怪物强。” 他把空杯子放在旁边,往张海侠那边挪了挪。 肩膀挨着肩膀。 “不过说真的,虾仔。”他望着远处的城堡,声音轻下来,“一百年前在坝隆州分部,我真以为任务完了就能带你去游乐场。” “那时候想,大上海肯定好玩。有洋车,有舞厅,有马戏团,还有洋人开的过山车。” “到时候给你买个冰淇淋,再带你去坐最高的那栋楼的观光电梯。” “结果……” 结果一拖,就是一百多年。 中间隔着生死,隔着灵魂,隔着数不清的黑暗和等待。 张海侠没说话。 长椅的扶手是木头的,晒了一天,温温的。 他的手放在扶手上,手指悄悄往旁边移了一点。 碰到了张海楼的小指。 很轻的一碰。 然后,指尖勾住了他的小指。 缠在一起。 “现在也不晚。”张海侠说。 声音很轻,混在周围的喧闹里,差点听不见。 张海楼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人的侧脸。 看了很久。 然后,笑得眉眼都弯了。 “确实不晚。”他说,“以后还有的是时间。”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坐着。 坐在满是童话人物和欢笑声的长椅上,手牵着手,看着太阳一点点往下沉。 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慢慢过渡成紫色,再往下,是刚升起来的深蓝夜色。 城堡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暖黄的,童话里的颜色。 远处的广播响起来,提醒游客前往城堡前广场,等待今晚的烟花秀。 人群开始往同一个方向流动。 像一条彩色的河。 张海楼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伸手,递给张海侠。 “走。”他笑着说,“看烟花去。” 更多好看的文章:CHAIWEN.CC 无法访问小说请发邮件至 dizhi@CHAIWEN.CC 第106章 专属乐园4 张海侠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 宽大,温暖,掌心里有薄茧。 他抬起手,放了上去。 张海楼一下握紧。 力道很稳,很结实。 像握着他的全世界。 “可别走丢了。”张海楼拉着他往人群里走,回头冲他笑,“人多,跟紧我。” 张海侠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轻轻“嗯”了一声。 不走丢。 这辈子,都不走丢了。 城堡前的广场上,早已挤满了人。 大家都仰着头,望着黑沉沉的夜空,等着那第一朵烟花炸开。 声音嗡嗡的,有说话声,有笑声,还有小孩子跑来跑去的脚步声。 人太多了。 密度比下午入园的时候还大。 张海楼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把张海侠护在了身前。 自己半侧着身子,替他挡开从两边挤过来的人群。 手臂虚虚环在他身侧,形成一个小小的保护圈。 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几千几万次。 张海侠被他护在怀里,鼻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一点冰美式的苦。 还有熟悉的、属于张海楼的温度。 他抬起头。 只能看见张海楼的侧脸和下颌线。 对方正皱着眉,盯着旁边一个差点撞过来的小孩,伸手轻轻挡了一下,把小孩送回他妈妈身边。 动作很自然。 没有一点不耐烦。 张海侠的眼睛,一点点软下来。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他瘫痪坐在轮椅上,张海楼也是这样,把他护在身后,背对着他,一个人扛住所有腥风血雨。 那时候他总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觉得自己拖累了张海楼。 觉得他那么爱热闹的一个人,不该被困在一张小小的轮椅旁边,耗上一辈子。 再后来,假死,灵体,黑暗,一百年。 熬头发变白,熬眼神变沉,熬成了地下世界闻风丧胆的瘟神。 熬过一个又一个没人说话的午夜。 熬到他自己都觉得,这具灵魂快要撑不住了。 幸好。 都熬过来了。 “虾仔,你看那边。” 张海楼的声音忽然从头顶落下来。 带着点兴奋。 张海侠回过神,顺着他指的方向抬起头。 话音落下的瞬间。 “啪——”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金红色的,巨大的一朵,点亮了整个夜空,也照亮了底下的童话城堡。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叹声。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 五颜六色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升上去,在黑夜里绽放出绚丽的光。 光影明明暗暗地落在所有人脸上,映出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 漂亮得不像话。 张海楼看得起劲,嘴也闲不住。 “你看那个紫的,炸开还带金粉的那个。” 他凑在张海侠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 “像不像当年咱们在马六甲炸的那个火药库?炸开的时候,烟带也是这么散的。” 张海侠没说话。 他没有看烟花。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身边人的侧脸上。 烟花的光明明暗暗地打在张海楼脸上。 照亮了他不再年轻的眉眼,照亮了他眼角细细的纹路,照亮了他鬓角藏不住的白发。 也照亮了他眼底永远生机勃勃的、像烧不尽的火一样的光。 少年时如此。 中年时如此。 百年后,依然如此。 他这种人,该去最好的地方。 该去有糖吃,有酒喝,有玩不完的热闹的地方。 该去全世界最快乐的乐园。 现在。 张海侠看着眼前人的侧脸。 看着烟花下他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样子。 忽然就明白了。 根本不需要城堡,也不需要游乐设施,更不需要什么烟花和门票。 从百年前,在坝隆州的小阳台上,少年人趴在栏杆上,吊儿郎当地冲他笑,说“以后我带你去逛大上海”那天起。 他的乐园,就已经开门了。 没有关门时间。 没有下班日期。 永远热热闹闹。 永远为他亮着灯。 “喂。” 张海楼的声音,忽然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 张海楼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头了,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你怎么老看我?”他笑着问,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脸上开花了?还是沾了冰淇淋?” 夜空上,一朵巨大的银色烟花轰然炸开。 漫天的光雨往下落。 照亮了整片夜空,也照亮了两个人的眼睛。 周围的人群都在尖叫,在欢呼,在拍照。 所有人都看着天上。 只有他们两个,看着彼此。 张海侠抬起手。 指尖穿过张海楼的头发,轻轻扣住了他的后脑。 他的手指有点凉,触碰到皮肤的时候,张海楼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然后,就不动了。 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海楼。”张海侠轻轻开口。 声音很轻。 混在烟花的轰鸣声里,几乎听不清。 可张海楼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嗯?”他的声音,也跟着放轻了。 “胖子说,这里是全世界最快乐的地方。” 张海侠望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 “但是他不知道。” “我已经来过很久了。” 张海楼的瞳孔,轻轻颤了一下。 他听懂了。 电光火石之间,所有的玩笑、喧闹、嬉闹,在这一刻全都沉淀下去。 只剩下底下滚烫的、沉淀了一百多年的情绪。 像深埋地下的酒,一开盖,就是扑面而来的、能把人熏醉的香。 他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调侃两句也行,臭贫两句也行。 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嗓子堵得厉害。 只好就那么看着张海侠。 看着他在烟花光影下的眼睛。 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唇。 最后一组大型烟花,同时升空。 红的、金的、银的、紫的,像整座星河倾倒下来,将整片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所有人都仰起头,发出一阵惊叹。 张海楼也抬起头。 烟花一朵朵炸开,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惊人。 张海侠站在他身侧,手悄悄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 很用力。 张海楼低头看了一眼。 又转过头,看了看身边的人。 烟花映在张海侠的侧脸上,明明暗暗。 他身边不再是空荡荡的黑暗。 身边有这个人。 有热气,有呼吸,有心跳。 往后长长的、慢慢变老的岁月,都是热的。 就像胖子刚才说的。 这里是全世界最快乐的地方。 可在张海楼心里,最快乐的地方从来不是什么迪士尼。 是这个人笑起来的眼睛。 是这个人手心的温度。 是这个人从少年时就跟他绑在一起的、再也拆不开的命。 “虾仔。” “嗯?” “你刚才说我是你的乐园。” 张海侠轻轻“嗯”了一声。 张海楼笑了。 笑得眉眼都弯起来。 他紧了紧握住的手。 “那我宣布。”他一本正经地说,“这个乐园,永久免票。” “终身有效,不会倒闭。” 张海侠看着张海楼,眼睛亮闪闪的。 然后,也轻轻弯了弯嘴角。 “好。” 第107章 校霸的学霸同桌1 这个番外灵感来源于三叔在微博给读者的回复。 九月的南洋,太阳毒得像要把人晒化。 南洋第一中学高三(7)班的教室里,头顶的吊扇嗡嗡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班主任老陈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手里捏着一张座位表。 “安静!安静!”老陈敲了敲讲台。 “这次模考成绩出来了,我们班整体退步很大,尤其是数学!年级倒数第一!” 下面一片嗡嗡的交头接耳声。 老陈清了清嗓子,继续说。 “所以学校决定,实行‘一对一传帮带’计划。” “成绩好的同学,要主动帮助成绩落后的同学,大家一起进步,争取期末把平均分拉上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 最后落在了教室最后一排的某个位置上。 “张海楼。” 被叫到名字的少年,正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搭在桌沿上。 穿着洗得发白的篮球背心,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利落又漂亮,额头上还带着汗珠,显然是刚从球场回来。 他手里转着一支笔,转得飞快,眼神漫不经心。 听见自己的名字,懒洋洋地抬了抬眼。 “啊?”张海楼叼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问,“老师,叫我?” 老陈深吸一口气。 压下想揍人的冲动。 “从今天起,你调去第一排,和张海侠同学坐一起。” 这话一出来。 全班瞬间安静了三秒。 然后“轰”的一声炸了。 我靠!张海侠? 年级第一那个大学霸? 老师疯了吧?把校篮球队的王牌跟年级第一放同桌? 这俩能和平共处三天就见鬼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第一排靠窗的位置。 窗户边坐着一个少年。 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 黑色的短发,发尾微微压着衣领。 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冷淡又清明。 他正低着头,在一本厚厚的习题册上写着什么。 笔尖落在纸上,字迹清瘦工整,一笔一画都稳得惊人。 周围的喧闹,仿佛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个人,就是高三年级的传奇。 张海侠。 常年盘踞年级第一,数理化满分,连作文都能被老师当成范文印出来的神仙人物。 性格冷,话少,永远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全校追他的女生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从来没人成功过。 而他的新同桌…… 张海楼。 校篮球队主力前锋,体育特长生,打架、逃课、上课睡觉三件套。 除了数学常年不及格以外,其他科目也没强到哪去。 偏偏长了张能迷死人的脸,球场上一个三步上篮,场外女生能叫破喉咙。 这两个人当同桌。 简直是火星撞地球。 老陈像是没听见底下的窃窃私语,继续敲讲台。 “张海侠同学,以后张海楼的学习,就交给你了。你多帮帮他。” 张海侠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抬起头。 镜片后的眼睛,淡淡地瞥了一眼最后排的张海楼。 那一眼很轻。 却像冰碴子似的。 他没说话,只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写题。 等于默认了。 张海楼挑了下眉。 他把嘴里的棒棒糖咬得咔嚓响。 有意思。 年级第一是吧。 书呆子是吧。 行。 他倒是想看看,这位大学霸能扛他几天。 张海楼收拾东西的时候,周围一圈哥们都凑过来。 “楼哥,牛逼啊。” “跟张海侠坐同桌,你小子艳福不浅。” “艳福个屁。”张海楼嗤了一声,把篮球塞进柴文网里,“你看他那张脸,冷得跟谁欠他八百万似的。” “谁让你数学次次考二十分呢。”哥们拍他肩膀,“老陈这是下死手了。” “二十分怎么了。”张海楼挑眉,“那是老子懒得写。” “行了别吹了。”哥们笑着推他,“赶紧去吧,你同桌等着你呢。” 张海楼拎着柴文网,晃晃悠悠走到第一排。 “啪”的一声,把柴文网甩在桌上。 动静不小。 旁边的人,连头都没抬。 张海楼坐下,侧过头打量他的新同桌。 离近了看,这人皮肤是真白。 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常年待在室内、安安静静读书养出来的冷白。 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 嘴唇颜色很淡,形状却很好看。 张海楼看了半天,忽然开口。 “喂。” 没人理他。 “大学霸。” 还是没反应。 “张海侠?” 笔尖终于停了。 张海侠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有事?” 声音也冷。 清清凉凉的,像加了冰的矿泉水。 张海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以后咱俩就是同桌了。”他说,“多多关照啊,张大学霸。” 张海侠看着他。 看了三秒。 然后,默默把自己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离张海楼远了点。 动作很轻。 嫌弃的意思却相当明显。 张海楼:“……” 行。 够冷的。 他挑了挑眉,也没生气。 反而觉得更有意思了。 这一整节课,张海楼都没怎么安分。 一会儿转笔,一会儿抠橡皮,一会儿戳戳旁边人的胳膊。 “喂,这题你会吗?” “你这眼镜多少度的?” “你打球吗?看你这么瘦,肯定不会。” “哎,你怎么不说话?” 张海侠全程面无表情。 该听课听课,该记笔记记笔记。 当他是空气。 直到下课铃响。 铃声刚落,张海楼“啪”地合上书。 捞起桌边的篮球,站起身就往门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自己的新同桌。 故意吹了声口哨。 “大学霸。”他吊儿郎当地笑,“哥哥我去打球了,你乖乖写作业啊。” 张海侠连眼皮都没抬。 张海楼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跑。 身后,传来老陈的声音。 “张海楼!你又打球!” 操场上。 烈日当空。 篮球砸在水泥地上,发出砰砰砰的响声。 张海楼光着膀子,浑身是汗,额前的碎发都被打湿了,一绺一绺贴在额角。 一个急停、变向、起跳。 篮球脱手而出,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空心入网。 “好!” 球场边围了一圈女生,尖叫声瞬间响起来。 “楼哥好帅!” “张海楼!加油!” 张海落地,抹了把汗,回头朝场外的方向笑了一下。 又是一阵尖叫。 旁边队友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胳膊。 “可以啊楼哥,又收割一片迷妹。” “小意思。”张海楼接过球,在指尖转了一圈,“再来。” 几个人正准备开场。 忽然,场外的尖叫声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向球场入口。 只见一个清瘦的身影,抱着一本厚厚的习题册,正从场外往球场中央走。 白衬衫,黑裤子,金丝眼镜。 走路不快,却很稳。 阳光落在他身上,像镀了一层浅金。 是张海侠。 全场鸦雀无声。 我靠? 年级第一怎么来篮球场了? 来找谁? 总不会是来找张海楼的吧?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里。 张海侠一步步走进球场。 直接站在了篮筐底下。 稳稳地,挡住了张海楼刚才上篮的位置。 他抬起头,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 动作慢,却一点都不慌。 张海楼抱着球,站在三分线外。 也愣了。 他没想到这人会真的找来。 还找到球场上来了。 四目相对。 张海侠重新戴上眼镜,看着他。 语气平平。 “张海楼。”他说,“陈老师让我叫你回去补课。” 张海楼看着他。 看了几秒。 忽然笑了。 笑得痞里痞气的。 他拍了两下篮球,发出砰砰的声音。 “补课啊?”张海楼挑着眉,“同桌,这里可不是图书馆。” 他慢慢往前运了两步,在张海侠面前站定。 两人离得很近。 张海楼个子高,微微低头,才能看清他镜片后的眼睛。 “这样吧。”张海楼歪了歪头,笑得坏极了,“你要是能在我手里进一个球,我就乖乖跟你回去补课。” 四周一片抽气声。 我靠!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张海楼可是篮球队的王牌! 跟他比篮球?那不是找死吗? 所有人都以为张海侠会拒绝。 毕竟一看他就是那种连篮球都没摸过的书呆子。 结果。 张海侠抬了抬眼。 淡淡地看着他。 “三个球。” 他说。 “我们打三个球。我不占你便宜。” 全场死寂。 然后,“轰”的一声炸开了。 我靠!他答应了?! 他还要打三个?! 张海楼也愣了一下。 随机笑得更欢了。 “有意思。”他把球往地上一拍,“来!” 第108章 校霸的学霸同桌2 第一个球。 张海楼攻,张海侠守。 所有人都觉得这局毫无悬念。 张海楼的速度和爆发力,在整个高中联赛都是出了名的。 一个书呆子,怎么可能防得住他。 张海楼运球,假动作,侧身,起步加速。 动作一气呵成,漂亮得不像话。 场外已经响起女生的惊呼。 他稳赢。 就在他即将突破张海侠防线的那一刻。 张海侠往侧前方,轻轻跨了一步。 伸出手。 “啪”的一声。 精准地,拍掉了张海楼手里的球。 抢断了。 干净利落。 全场鸦雀无声。 张海楼也愣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手。 就这么……被断了? 这不可能啊。 他刚才那个变向,角度是算好的,正常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张海侠弯腰,捡起球。 拍了两下,手感似乎还可以。 他站在三分线外,抬头看了一眼篮筐。 距离,角度,风速。 三个变量在脑子里飞速运算。 手腕轻轻一抖。 篮球脱手而出。 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唰”的一声。 空心入网。 连篮网都没怎么晃。 球场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尖叫声差点掀翻顶棚。 “我靠?!进了?!” “三分?!空心?!” “这他妈是年级第一?!” 张海楼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慢慢僵住了。 他盯着篮筐看了半天。 又看向张海侠。 这人扶了扶眼镜,表情一点没变。 仿佛刚才投进三分球的,根本不是他。 只是随手做了道选择题。 “一比零。”张海侠平静地说,“还有两个球。” 张海楼眯了眯眼。 行。 他轻敌了。 这书呆子,有点东西。 第二个球。 张海楼明显认真多了。 攻击更凶,动作更快,假动作也更逼真。 他就不信了,他一个打了八年球的人,还能输给一个戴眼镜的学霸不成? 这一次,他连续做了三个假动作。 左,右,再左。 身体的协调性发挥到极致,换别人早就被晃倒了。 可张海侠的脚步,永远卡在他下一步要去的位置。 像能预知他的动作一样。 张海楼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火气。 他咬了咬牙,直接强行起跳。 后仰跳投。 这要是进了,神仙都拦不住。 球离开指尖的那一刻。 他听见张海侠低声说了两个字。 “偏了。” 什么? 张海楼还没反应过来。 就听见“哐当”一声。 球砸在篮筐后沿,弹了出来。 真的偏了。 角度差了一点点。 张海侠稳稳跳起,接住篮板球。 落地时,一个转身后仰。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弧度。 “唰。” 又一个空心。 二比零。 球场上鸦雀无声。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所有人都傻了。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年级第一,把校篮球队王牌,打了个二比零? 还是两个三分? 这合理吗? 张海楼站在篮下,仰着头。 半晌,转过头看张海侠。 眼神从最开始的不屑,变成震惊,又慢慢沉下去。 最后,变成了一种灼热的光芒。 像猎人终于发现了有趣的猎物。 他笑了一声。 “行啊书呆子。”他舔了舔嘴角,“有点东西。” “还有一个球。” 张海侠点头。 “最后一个球,我来攻。” 第三个球。 张海楼守得认真。 几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这个人身上。 他速度快,爆发力强,身体条件碾压。 他不信,凭张海侠的身体素质,能在他手里突破。 张海侠运球,一下一下,节奏很慢。 也不着急攻。 就在三分线外晃。 张海楼紧紧盯着他,一步都不放松。 忽然,张海侠出手了。 从右侧突破! 张海楼立刻跟上去。 错了。 假动作。 张海侠一个变向,切向左侧。 张海楼猛地回身。 还是被拉开了半步的距离。 张海侠没有选择上篮,而是直接原地起跳。 他跳得不高。 姿势也算不上标准。 可是,出手的角度,刁钻。 篮球擦着张海楼伸过来的指尖,飞了出去。 一点点旋转。 像一道精准计算过的轨迹。 最后。 轻轻地,落进篮筐里。 连篮网都只晃了一下。 三比零。 秒杀。 整个球场,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操场边的树叶,哗啦啦响。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傻了。 张海侠落地,微微喘着气。 额角出了点细汗,发丝微微贴在皮肤上。 他推了推眼镜,看向张海楼。 语气平平。 “愿赌服输。” “走吧,回去补课。” 张海楼抱着球,站在原地。 看着他。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眼神亮得惊人。 “算你狠。” 他说。 -- 那天下午,张海楼真的跟着张海侠回了教室。 整个篮球队的人看傻了,围观的女生们也看傻了。 谁都没想到,不可一世的张校霸,居然真被一个书呆子治得服服帖帖。 更离谱的是,回去之后,张海楼还真坐那儿听了一节课。 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偷看他同桌。 夕阳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张海侠的侧脸。 他握着笔讲题,指尖干净,手腕线条清瘦。 睫毛垂下来,在光线下像是撒了一层金粉。 讲得耐心、冷静,题讲完了还问一句“听懂了吗”。 张海楼根本没听题。 就看他了。 等人家问第二遍“听懂了吗”,他才猛然回过神。 “啊?” 张海侠抬眼看他。 眼神淡淡的。 “你一节课都在看我。”张海侠说,“能听懂才有鬼。” 张海楼脸皮再厚,这时候也有点热。 他咳了一声,理直气壮。 “谁看你了。”他说,“我看夕阳呢。” 张海侠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夕阳把云层染成橘红色,确实挺好看。 他回过头,默默把习题册翻到下一页。 “那看完了。”他说,“现在听我讲。” 张海楼:“……” 行。 算你狠。 那之后,两人莫名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白天上课,张海楼睡觉。 但只要是张海侠讲题,他哪怕脑子转不过来,也会撑着脑袋听。 下了课,张海楼本来想立刻跑去篮球场。 可刚站起来,看一眼旁边认真写题的人。 屁股又坐回去了。 队友来叫他打球。 他摆摆手。 “不去不去。” “啊?”队友懵了,“楼哥你转性了?以前你恨不得长在球场上。” “补课。”张海楼指着自己的脑袋,“为了学习。” 队友们目瞪口呆地走了。 张海侠写题的笔,几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继续写。 只是耳朵尖,微红了一点。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 全班都疯了。 第109章 校霸的学霸同桌3 年级第一还是张海侠,满分卷子一如既往。 令人震惊的是张海楼。 数学从23分,考到了87分。 直接及格了。 老陈在讲台上夸了张海楼三分钟,顺带着夸了张海侠五分钟,号召全班同学向他们学习。 下课后,全班都围过来了。 “楼哥,牛逼啊!作弊了吧?” “滚你的。”张海楼叼着棒棒糖,指着旁边的人,“我同桌教得好。” 众人齐刷刷看向张海侠。 眼神里全是膜拜。 学神不愧是学神。 连张魔王都能教及格了! 张海侠被围在中间,眉头微微皱着。 似乎不太适应这种场合。 张海楼见状,把笔一扔。 “看什么看什么。”他站起来,把人护在身后,“都该干嘛干嘛去,别耽误我同桌写题。” 众人哄笑着散开了。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他们两个。 张海楼回过头,冲张海侠挑了挑眉。 “怎么样,同桌。”他说,“我没给你丢脸吧?” 张海侠抬起头,看着他。 眼神柔和了一点。 嘴角,似乎还弯了一下。 很淡,很轻。 像风吹过水面的涟漪。 “嗯。”他说,“不算太笨。” 张海楼的心脏,忽然就跳了一下。 操。 这人笑起来……也太他妈好看了。 张海楼活到十八岁,第一次因为一个笑,心跳乱了拍。 他赶紧别过脸,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同学。” 话都差点说秃噜瓢了。 天气慢慢冷下来的时候,学校迎来了秋季篮球赛。 决赛那天,整个体育馆都坐满了人。 对手是隔壁二中的种子队,实力很强,号称连年冠军。 南洋一中这边,全靠张海楼一个人撑着。 比赛进行得异常激烈。 比分咬得很紧。 最后三十秒,比分追平。 球在张海楼手里。 全场都在喊他的名字。 震耳欲聋。 他运球过前场,对方两个人一起防他。 死死贴着,根本不给投篮空间。 时间一秒一秒走。 十秒。 八秒。 五秒。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强行出手。 结果就在这时,他的余光,扫到了场边第一排。 张海侠坐在那里。 穿着普通的校服外套,手里没拿习题册。 他正抬起手,伸出三根手指。 又指了指右侧底角。 动作很快。 只有一秒。 张海楼瞬间懂了。 对方两个防守人的位置,恰好形成一个三角形盲区。 右侧底角是空位。 在线阅读全文访问:CHAIWEN.CC(柴文网) 但他不能直接投,必须假装突破,把两个人的重心带出去,再横移一步。 角度差一度都不行。 这他妈…… 不是几何是什么。 三秒。 两秒。 一秒。 张海楼猛地启动。 先向左压重心,两个防守人立刻跟过去。 就在那一瞬间,他一个变向横移,蹬地起跳。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空中,手腕一抖。 球飞了出去。 角度、力度、弧线。 完全按照刚才那三根手指计算的位置。 哨声响起。 灯亮。 三分有效。 球应声落网。 空心。 全场爆炸。 欢呼声差点把屋顶掀翻。 赢了! 总冠军! 队员们疯了一样冲上来,把张海楼团团围住。 有人拍他的背,有人扯他的衣服,还有人激动得直蹦。 张海楼被围在中间,喘着气。 却抬着头,看向场边第一排。 那个位置上,少年已经站了起来。 手里还握着那副眼镜,没有戴。 远远的,看不清表情。 可张海楼就是知道。 他在看自己。 那一夜。 庆功宴闹到很晚。 队友们拉着张海楼,又是唱歌又是喝酒,吵得耳膜疼。 张海楼喝了两口可乐,就溜了。 他没回家。 鬼使神差地,骑着自行车,去了学校。 操场黑着灯,只有球场边一盏老探照灯还亮着。 昏黄的光,铺满半个场地。 他刚拐过去。 就愣住了。 灯下,有一个人。 白衬衫,黑裤子。 正弯腰,用粉笔在水泥地上画着什么。 线条一道一道,很认真。 是张海侠。 他怎么在这儿? 张海楼推着车,慢慢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地上的图形。 辅助线,角度,圆弧,抛物线。 密密麻麻一张图。 还有几个标注的公式。 张海侠听见脚步声,直起身。 回过头,看到是他。 表情很平静,像早就知道他会来。 “你怎么在这儿?”张海楼停在他面前。 “等你。”张海侠说。 张海楼的心跳,又乱了一下。 “等我干嘛?” “这道题。”张海侠用粉笔头,点了点地上的图形,“最后那个三分球,你算错弧度了。” 张海楼:“……” 他就知道。 这人嘴里,就吐不出什么甜言蜜语。 可是他又忍不住好奇。 “哪里错了?” “起跳角度偏了两度。”张海侠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一条新的辅助线,“如果再高两度,空心会更稳,不会蹭到后筐。” 张海楼也蹲下来。 两个人并肩蹲着,头挨得很近。 探照灯从头顶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很长。 张海侠讲题的时候,声音很好听。 他说的是几何。 听起来,却是篮球的规律。 这一次,张海楼没有走神。 他认真听着。 听着听着,就忘了。 视线,慢慢从粉笔字,移到了身边人的脸上。 侧面对着灯光。 鼻梁的线条又高又直。 睫毛垂着,又长又密。 嘴唇的颜色淡淡的,一开一合。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连耳尖细小的绒毛,都能看得清。 张海楼的喉咙,有点干。 他下意识,往前凑了凑。 很近。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着墨水的味道。 很好闻。 张海侠讲着讲着,停了。 偏过头。 四目相对。 离得太近了。 近到彼此的呼吸都能感受到。 空气一下子变得有点烫。 安静得只能听见远处的虫鸣。 还有两个人的心跳。 一个比一个乱。 张海楼先开口。 声音哑哑的。 作者(柴文网)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CHAIWEN.CC “同桌。” “嗯?” “你说你这个人……” 张海楼看着他的眼睛,笑了一下。 笑得有点痞,又有点认真。 “怎么比篮球还有意思呢。” 第110章 校霸的学霸同桌4 张海侠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没有躲开。 就那么看着张海楼。 眼神里映着灯光。 亮得惊人。 时间仿佛在这里停住了。 风吹过铁丝网,呼呼作响。 探照灯的光,暖黄暖黄的。 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再也分不开。 下一秒。 画面骤然定格。 “啪——” 暂停键被狠狠摁下的声音。 --- 画面猛地一黑。 紧接着,是一阵中气十足的咆哮。 “我靠!什么狗屁玩意儿!” 镜头一转。 雨村的院子里。 老旧的电视机放在廊下的矮桌上,屏幕黑着,右上角还停着“暂停”两个字。 张海楼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里,手里攥着遥控器。 另一只手还举着半块西瓜,勺子插在最中间最甜的位置。 他穿着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花衬衫,领口敞着,露出锁骨。 人字拖挂在脚尖,晃来晃去。 满脸的不能忍。 “这编剧写之前是不是没带脑子?凭什么这个和我同名的张海楼变成体校傻大个了?” “老子当年在南洋地下黑市算账的时候,这编剧的爷爷还在穿开裆裤呢!” “还立体几何都不会做?老子算爆破半径的时候,他还没断奶呢!” 他一边嚷嚷,一边气呼呼地挖了一勺西瓜。 咬得咔嚓响。 像在啃那编剧的脑袋。 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你确实没算准过。” 话音落下。 门帘一掀。 张海侠走了出来。 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发梢沾着水珠。 身上穿着件浅灰色的真丝睡衣,料子贴身,衬得肩背线条清瘦又利落。 他手里端着两杯养生茶,刚泡好的,冒着热气。 走到沙发边,把其中一杯放在石桌上。 坐下来。 看了一眼暂停的电视屏幕。 屏幕上,刚好定格在那张经典的青春剧名场面。 作者:优秀的在线阅读网站 柴文网(CHAIWEN点CC) 探照灯下,两个少年并肩蹲着,头挨得很近,眼神里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画面唯美得能直接拿去当海报。 他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 “当年在坝隆州炸货仓。”张海侠平静地说,“你没算准爆破半径,差点把自己的眉毛烧掉了一半。” “忘了?” 张海楼:“……” 他刚含进嘴里的西瓜,差点喷出来。 呛得他直咳嗽。 “那是意外!”张海楼急了,“谁知道那根雷管质量那么差,爆炸速度比资料里慢了三秒!” “你看,你自己都承认算慢了。” “那……那也总比这个戴眼镜打篮球的靠谱!”张海楼指着屏幕,一副“我抓到把柄了”的表情。 “还‘计算抛物线’?虾仔,你摸着良心说,你要是真上了篮球场,第一反应是什么?” 张海侠认真思考了三秒。 然后开口。 “一记飞刀。” “把篮球扎漏气。” “然后扭断对手的脖子。” 他语气平稳地继续说道。 “毕竟这样得分效率最高。” 张海楼:“……” 他瞪着眼看了张海侠半天。 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西瓜扣在身上。 “对对对!”张海楼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才是我的虾仔!” “刚才屏幕上那个温温柔柔讲题的,一点都不像你!” 张海侠端起养生茶,吹了吹上面的茶沫。 斜了他一眼。 “屏幕上那个篮球打不明白的也不像你。” “我也觉得。”张海楼凑过去,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离他很近,“还是我家虾仔最带劲。” 张海侠嫌他身上沾着西瓜汁,往旁边挪了挪。 “一边去。” “哎,别动啊。”张海楼故意贴得更近,“西瓜吃不吃?我喂你一口?” “不……” 那个“甜”字还没出口,一勺最中间的西瓜瓤,已经塞进了他嘴里。 冰凉甜爽。 还真挺甜的。 张海侠嚼了两口,白了他一眼。 “幼稚。” “那也是你惯的。”张海楼理直气壮。 电视机里,画面里的两个少年定格在最暧昧的时刻。 暖黄的探照灯,青春的脸,一切都完美得不真实。 而现实中。 沙发很软,西瓜很甜。 洗完澡的人身上,带着沐浴液和水汽的味道。 吵吵闹闹。 鸡飞狗跳。 一点都不唯美。 却真实得发烫。 沉默了一会儿。 张海楼用勺子挖着西瓜,眼神落在电视屏幕上。 忽然轻声说。 “不过说真的,虾仔。” “嗯?” “要是咱们真生在这个年代,当个普通高中生。” 张海楼顿了顿。 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人。 夕阳从廊下落在他侧脸上,半明半暗。 “你说我们会不会,真的成同桌?” 像一句玩笑。 又像他藏了很多年的、不切实际的念想。 张海侠端着茶杯,吹了吹茶末。 想都没想。 “不会。” 干脆利落。 张海楼:“……” 他一下坐直了。 “我靠,凭什么?”他不服气,“我这长相这身段,不配当你同桌?” “学校要是把我安排你旁边,我保证……” 保证什么,他卡住了。 保证好好学习? 不可能,他自己都不信。 保证不打扰你? 也不现实。 张海侠转过头,看着他一脸被噎住又委屈的样子。 眼底,慢慢浮现出一层很浅的笑意。 却比电视里任何青春剧的镜头都动人。 “以你那种满嘴跑火车、上课绝对睡觉的性格。” 张海侠慢悠悠地说。 “如果和我当同桌,第一天就会被我打进医务室。” “你这辈子,都别想在篮球场上站着。” 张海楼:“…………” 他盯着张海侠。 差点从沙发上翻下去。 “有理有据!” “这才合理!” “什么温柔学霸都是瞎编的,我家虾仔就得这么狠!” 他笑着,伸手一把揽过张海侠的肩膀。 把人按进自己怀里。 另一只手还故意揉乱他半干的头发。 动作又轻又快,带着点讨打的欠劲。 “被你打进医务室我也认了。”张海楼低头,下巴搁在他发顶上,声音带着笑,又带着一点认真。 “反正不管在哪个世界。” “不管是当探员还是当高中生。” “你张海虾这辈子,都别想甩开我。” 怀里的人没推他,也没骂他。 安安静静的。 只有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 张海侠才开口。 “手洗了吗。”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柴文网(CHAIWEN.CC) “啊?” “沾着西瓜汁。”张海侠说,“脏。” 张海楼笑得更欢了。 “不洗!”他故意蹭了蹭,“我就不洗!” “脏死你!” “脏就脏,反正你人都是我的了。” “松手。” “不松!” “张海楼。” “哎,媳妇。” 电视机里,青春偶像剧的片尾曲终于继续响了起来。 歌声又甜又青涩,飘在雨村傍晚的空气里。 廊下的灯泡,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 暖黄的光,温柔得一塌糊涂。 沙发上,两个刚满百岁没多久的“普通人”,还在为了洗不洗手这种无聊的小事,打打闹闹。 西瓜放在一边,冒着甜水。 养生茶已经凉了一点。 电视屏幕上,平行世界的少年们大概会继续他们青涩又甜美的校园爱情。 而现实里。 这两个人过着一点都不唯美的、吵吵闹闹的、鸡飞狗跳的日子。 却比任何剧情里的画面,都要圆满。 第111章 约束带断了1 深秋的雨村,风已经带了凉意。 院角的柴堆旁,张海楼拎着斧头往下劈。 动作干脆利落,木柴劈啪一声裂成两半,码得整整齐齐。 他右手腕上松松垮垮系着一条旧绳带。 藏青色的,三股辫编法,绳皮磨得发毛,露出里面米白色的芯子。 断过的地方用细麻绳一圈圈缠紧,打着歪歪扭扭的平结。 最靠近手心那侧,还有两个浅浅的牙印,绳纤维被咬得变了形,硬邦邦凸起来一块。 这是他戴了快一百年的约束带。 百年前张海侠亲手编的,送给他。 斧头再一次落下,劈在一块带硬刺的枣木上。 刺啦一声轻响。 绳带勾在木刺上,顺着股纹扯开一道口子,最外面那股直接断了。 剩下两股吊着,晃了两下,也啪的一声断成两截。 张海楼手里的斧头顿在半空。 咚的一声,斧刃砸在柴堆上。 他没管。 蹲下来,指尖捏着那两截断绳,拎起来晃了晃。 断口处的绳芯都散了,毛毛茸茸的,轻轻一蹭就往下掉纤维。 真的坏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心里咯噔一下。 像空了一块似的。 “蹲那儿干嘛呢?” 身后传来张海侠的声音。 他拎着一篮子刚从菜地里拔的青蒜,裤脚沾了点泥。 走到柴堆边,扫了一眼他手里的断绳。 眉梢动了动,语气却很淡。 “终于断了。” “正好,扔了吧。” 一句话。 张海楼腾地一下就站起来了。 他把那两截断绳往身后一藏,瞪着眼睛看张海侠,跟护食的猫似的。 “扔什么扔!” “凭什么扔!” 张海侠把菜篮子放在石桌上,拿帕子擦了擦手。 “都碎成那样了。”他说。 “前前后后断了不下十七八回吧,绳芯都糟成粉了,再戴也戴不住。” “哪有十七八回。”张海楼嘴硬,把断绳从背后拿出来,攥在手里。 “也就……十来回。” “再说了,断了重编就是,干嘛要扔。” 他蹲回地上,把那两截绳头对齐了扯了扯,嘴里嘟嘟囔囔的。 “就是挂木刺上了,又不是磨断的。” “续两股进去,编完跟新的一样。” 胖子刚从厨房出来,端着半盆洗菜水要泼。 看见这边的动静,凑过来瞅了一眼。 “哟,小张哥那宝贝绳断了?” 他笑得一脸八卦,“前儿我就看见边儿都磨飞毛了,你还说没事。” “这下好了,断了吧。” 张海楼抬头瞪他。 “去去去,泼你的水去,少在这儿幸灾乐祸。” “不就是根破绳子嘛,我分分钟给你编十条金的,行了吧?” 张海楼呸了一声。 他把两截断绳仔细捋顺了,揣进了内衣口袋里,拍了拍。 跟藏什么宝贝似的。 胖子翻了个白眼,端着水盆走了。 院子里就剩他俩。 风卷着柚子树的叶子,飘到脚边。 张海侠拉了把石凳坐下,拿起刚择好的青蒜,慢慢理叶子。 “真要编?”他问。 “那当然。”张海楼蹲在他旁边,下巴搁在石桌沿上。 “这可是你给我的。” “扔了算怎么回事。” 说着,他伸手把绳又掏出来,展开给张海侠看。 “你还记得这绳怎么来的吗?” 张海侠垂着眼,指尖揪着一片蒜叶。 嗯了一声。 怎么会忘。 那是去南安号之前,在他们的南洋档案馆的天台上。 经历了盘花海礁的爆炸,张海侠瘫了三年,张海楼照顾了他三年。 某个夜晚,张海侠劝他离开,不想自己拖累他。 张海楼不肯,张海侠让他去查探胥城黄昏草案的事,然后就把这条约束带给了他。 张海楼还记得那时候张海侠说,戴上这个。 每次抬手想冲、想不管不顾的时候,就摸一摸。 想想后果。 那时候张海楼还嫌丑,说什么破绳子。 嘴上嫌,还是乖乖戴上了。 后来上了南安号,他摸了八回绳结,忍住想绑架董小姐的冲动。 再后来,在南安号上,他看到了虾仔的尸体。 深受打击的他,成了一副行尸走肉。 后来他带着满腔仇恨去审问那个追杀虾仔的人。 问完全部问题,他抬手吻了一下那条约束带,举起斧头朝着莫云高的杀手狠狠一挥。 他为虾仔报了仇。 从那以后,这绳他就没摘过。 洗澡的时候摘下来放在枕头边,洗完了立马戴上。 磨断了就自己续股重编,编完了继续戴。 戴了快一百年。 “那时候就是随手找了根绳编的。”张海侠理完了青蒜,把菜叶放进篮子里。 “没想着你能戴这么久。” “那必须久啊。”张海楼把绳贴在脸上蹭了蹭。 旧归旧,凑近了闻,还能闻出点百年前樟脑丸混着雨腥味的味儿。 跟那时候张海侠身上的味儿一模一样。 “后来那些年……”张海楼顿了顿,声音低了点。 “出任务受伤的时候,我就攥着这绳咬。” “咬得牙都酸了,就能稍微清醒点。” “每次闯完祸回来,摸着这绳结,就跟你还在我旁边骂我似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张海侠理菜的手顿了一下。 指尖捏着一片青蒜叶,捏得有点变形。 他没抬头,也没说话。 隔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低。 晚上吃过饭,胖子和吴邪他们都回屋了。 张起灵也去了后院库房。 堂屋里就剩一盏煤油灯,火苗晃来晃去的。 张海楼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灯下。 面前放着那两截断绳,还有一卷新的藏青伞绳。 是下午让胖子从镇上渔具店捎回来的,粗细跟旧绳差不多。 他捏着三根绳头,想续进旧绳的芯子里。 试了三次,都滑出来了。 要么绳头散了,要么劲不对。 百年动刀动枪的手,拿惯了斧头和刀片,续个绳头反而有点抖。 他皱着眉,把绳头放进嘴里抿了抿,重新拧成一股尖的。 第四次往旧绳芯里穿。 还是没进去。 “笨死了。”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骨节分明,指尖是凉的。 张海侠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 他把药碗放在桌上,伸手拿过张海楼手里的旧绳和新绳头。 指尖轻轻捻了捻,把六股绳头一一分开,三股进三股出。 对着灯光,手指翻飞,没一会儿就编进去一个金刚结。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连半分钟都没用到。 他把接好的绳递回去,声音淡淡的。 “拿好。” 张海楼看着他,耳朵尖微微有点热。 他接过绳,嘴硬。 “我本来都快穿上了。” “你凑过来干什么,害我手抖。” 张海侠没接话,拉了个凳子坐在他旁边。 作者推荐: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柴文网(CHAIWEN.CC) 拿过那截绳头,找出最顶上那个烧得有点焦黑的小结。 是当年他编第一下的时候,打火机烧多了,烫出来的小硬疙瘩。 一百多年了,续了十几次绳,这个结还在。 张海楼一直没舍得剪。 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 暖黄的光落在两人手上,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 “从这边起结。”张海侠轻轻碰了碰张海楼的手背。 “金刚结对齐了编,编出来才结实,不会歪。” 张海楼哦了一声,捏着绳,慢慢编下去。 绳结有点歪歪扭扭的,跟他以前自己编的差不多。 比张海侠编的差远了。 可他编得很认真。 每一股都扯得很紧,每一个结都对齐。 像是要把这一百年的空缺,都一结一结编回去似的。 第112章 约束带断了2 编到第十三对金刚结的时候,张海楼的手稳多了。 不再像开头那样拧不齐股,结也慢慢正了起来。 到底是手里有准头的人,捏惯了刀片和弓弦,摸会儿绳也就熟了。 煤油灯的火苗时不时晃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拉得长长的。 张海侠坐在旁边,也没走。 手里拿着一截多余的伞绳,绕来绕去,编了两个小小的盘长结。 是早上答应给院里那只三花猫编的项圈坠子。 “你编那玩意儿干嘛?”张海楼抬眼扫了一下,手里的绳没停。 “给小花戴。”张海侠把编好的小坠子放在指尖转了转。 “昨天它钻柴火堆,脖子上的绳子磨断了。” 张海楼啧了一声。 “你还给猫编项圈。” “我以前让你给我编个新的你都不肯。” 张海侠抬眼,淡淡地扫了他一下。 “你手上戴了一百年,还不够?” 张海楼噎了一下。 那肯定不够啊。 别说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都不够。 他嘟囔了一句,继续低头编绳。 还嘴硬。 “那不一样,你那时候是为了管我才编的。” “跟给猫编项圈能一样吗。” 张海侠没接话,唇角却轻轻扬了点弧度。 绳结编到焦痕那个位置时,张海楼刻意绕开了那个黑乎乎的小硬疙瘩。 那是当年张海侠编第一下的时候,打火机烧绳头没拿稳,烫出来的。 百年里续了十几次绳,每回他都特意留着这个结,从舍不得剪。 刚想到这儿,手腕突然被人轻轻攥住了。 张海侠的手指搭在他手腕上,指尖碰到那个焦痕小结。 “这个结还留着呢?”他问。 声音很轻,混在灯芯燃烧的噼啪声里。 张海楼的动作顿了顿。 随即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啊。” “剪了干啥,反正也不碍事。” 嘴上说得随意,指尖却不自觉蹭了蹭那个小硬疙瘩。 糙糙的,烫了一百多年了。 张海侠看着那个结,眼神软得厉害。 一百多年前。 他就着屋里昏黄的煤油灯,蹲在床边编这条绳的时候,才二十出头。 他从没想过。 这么一根随手扯来的旧伞绳,一个随随便便烫坏的结。 能被人戴一百年。 续十几次。 连个烧焦的线头都舍不得剪。 张海侠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剪好的新绳头递过去,帮着把散掉的股重新拧齐。 俩人并排坐着,凑在一盏煤油灯下编同一根旧绳。 影子叠在墙上,分不出你我。 编完最后一个结的时候,外头的鸡都快叫头遍了。 天蒙蒙亮。 东边的天透着点鱼肚白,透过窗纸映进来。 张海楼把多余的绳头剪掉,用打火机烧了一下,按平。 举起来看。 整条绳比之前粗了一点,新续的部分颜色稍深,跟旧绳的磨白处掺在一起。 丑是丑了点。 结实。 “你看,我说能编好吧。” 张海楼得意得跟什么似的,晃了晃手里的绳。 “我这手艺,再编一百年不成问题。” 张海侠把剪刀收回工具包里,抬头看他。 “编一百年,你是打算再戴一百年?” “那不然呢。”张海楼理所当然。 拿着绳就往自己右手腕上绕。 手腕刚伸出去,就被张海侠攥住了。 “等等。” 张海侠握着他的手腕,没让他戴。 张海楼愣了一下。 “干嘛?” 张海侠没说话。 他拿过那条刚编好的旧绳,一头绕在张海楼的左腕上。 另一头,拉过自己的左手腕,也绕了上去。 叠了两层。 然后拿过刚用剩下的粗伞绳,认认真真打了两个双联结。 他打结的时候,眉峰微微垂着,表情很认真。 灯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出一小片浅影。 两个死结,打得又紧又牢。 余绳剪断,打火机烧一下,用指腹按平。 轻轻一扯。 扯不动。 张海楼看着自己的手腕,又看着张海侠的手腕。 两根手腕靠得很近。 中间绷着那根续了又续、编了又编的旧青绳。 像月老的红线。 也像一条牵了一百年的线。 他整个人都有点懵。 “你……” “这什么意思啊?” 张海侠抬眼。 眼神直直的,没躲。 里面盛着张海楼的影子,满满当当的。 “以前是约束带。” 他伸手,指尖轻轻搭在绳上。 “管你冲动,管你闯祸,管你一个人往前冲不回头。” “现在用不着了。” 张海楼的心脏,咚的一声。 跳得很重。 “那现在是什么?”他听见自己问。 声音有点哑。 张海侠看着他,唇角扬起一点很浅的弧度。 “现在换个用法。” 他轻轻扯了扯那根绳。 张海楼的手腕被带着往他这边靠了靠。 两个人的手,离得更近了。 指节几乎碰在一起。 “以后你再想一个人跑去扛所有事。” “我一拽,就能把你拽回来。” 他看着手腕上的绳,又看着对面张海侠的眼睛。 看了好半天。 忽然笑了。 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猛地一抬手,把张海侠往自己这边一拽。 绳带绷得笔直,死结勒在皮肤上,有点疼,也有点烫。 张海侠没防备,整个人往前倾。 被张海楼一把捞进怀里,紧紧抱住。 “行啊虾仔。” 张海楼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边,带着点笑,又带着点涩。 “什么时候学坏的,都会玩这套了。” 张海侠靠在他怀里,没挣扎。 手环上去,轻轻搭在他的后背。 “无师自通。” 张海楼笑得更厉害了。 抱得更紧了点。 他往床边走。 走得急了点,脚尖绊到床前的脚踏,趔趄了一下。 俩人一起倒下去。 砸进铺得厚厚的被褥里。 被子是下午刚晒过的,蓬松松的,全是太阳和皂角的味道。 绳带直直绷着,在俩人腕子上勒出两道淡红的印。 那个烧焦的小结,正贴在张海侠腕内侧的皮肤上。 有点烫。 “勒疼了?” 张海楼撑着胳膊抬头,想去碰那道印子。 手刚伸到一半,就被张海侠拽了一把。 整个人又往下沉了沉,结结实实压在他身上。 “不疼。” 张海侠的手环到他后颈,指尖插进他后颈的头发里。 呼吸擦过他的下颌,热的。 “你自己说的。” “绑紧点。” 张海楼盯着他的眼睛。 看了三秒。 低头就咬他下巴。 不轻不重,咬了一下,又松开。 “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贴在他耳边,热气往耳朵里钻。 “听虾仔的。” “绑紧点,不松开。” 吻落下来的时候,先是碰了碰嘴角。 软的。 跟这人平时冷冰冰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 张海楼舔了舔他的下唇,慢慢加深了这个吻。 没被绑住的那只手,顺着衣摆滑进去,指尖碰到腰侧的皮肤,热得烫手。 张海侠的腰往起弓了一下,喉里滚出一点很轻的气音。 绳带一会松,一会紧。 两只手腕贴在一起,皮肤蹭着皮肤,绳结硌着骨边。 勒出来的红印子越来越深,像两圈淡淡的纹身。 煤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映在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 一会高,一会低。 偶尔抖得厉害,像檐下被风刮的灯笼。 张海楼亲到他锁骨的位置,抬头喘了口气。 看见那盏晃来晃去的煤油灯,觉得碍眼。 他抬了抬下巴,吐气吹过去。 火苗晃了三下,灭了。 屋里一下子暗下来。 只有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银白的,薄薄铺了一地。 连呼吸声都跟着暗了一个度。 床帐垂着,被风掀得轻轻晃。 影子叠在帐子上,缠在一起。 有时候晃得重一点,床板发出很轻很轻的吱呀声。 很快又静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风停了。 柚子树的叶子也不晃了。 帐子里终于安安静静的。 只剩两道缠在一起的呼吸声,一重一轻。 张海楼侧躺着,胳膊搭在张海侠的腰上,把人往自己怀里扣。 俩人的手腕还挨在一起,那根绳松松垮垮挂着,结没拆。 勒出来的红印子还没消,淡淡的,落在皮肤上。 他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张海侠的发顶。 闻见他头发上皂角的味道。 张海侠闭着眼,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张海楼没敢动。 只是把自己的手腕,往他的手腕那边又贴了贴。 绳结蹭着他的皮肤,糙糙的。 张海楼偷偷笑了一下。 俯过去,在张海侠手腕那道红印上,轻轻亲了一口。 小声嘀咕。 “捆一百年都不够。” 怀里的人没醒。 只是手无意识往他这边缩了缩。 绳跟着晃了晃。 死结还是死结。 解不开。 也没人想解。 窗外的月亮慢慢往云里钻。 夜还长着呢。 慢慢来。 第113章 身份证件上的笑 入秋的雨村,天高气爽。 院子里的柚子树挂了好几个拳头大的青柚子,坠得树枝都往下弯。 张海楼蹲在院角的柴堆边,正低头给一把柴刀开刃。 右手手腕上新编的青绳蹭着刀把,糙糙的。 阳光落下来,他后背的穷奇纹身从衬衫领口露了点边,颜色比以前浅了些。 契约解了,纹身跟着淡,但力气没少多少。 正磨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吴邪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棕色的文件袋,上面还印着派出所的红章。 他额头上出了点薄汗,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批下来了。” 吴邪走到石桌旁,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放,冲柴堆那边扬了扬下巴。 “何望南那边走的历史遗留人员甄别通道,户籍补录的手续刚下来。” “下午带你俩去趟镇里派出所,采像录指纹,走正式制证流程。” 张海楼手里的磨石“刺啦”一声,滑了一下。 他噌的一下站起来,几步就凑了过来。 “真批下来了?!” “我还以为你丫逗我玩儿呢。” 胖子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掂着锅铲。 “批什么?身份那事成了?” “我瞅瞅我瞅瞅。” 他甩着手上的水珠就跑过来,伸手就要拆文件袋。 被张海楼一巴掌拍开。 “去去去,我的,你瞎凑什么热闹。” 胖子翻了个大白眼。 “我这不是替侠哥高兴嘛。” “黑户总算熬到转正了,以后咱们去县城住旅馆再也不用让瞎子打掩护了。” 张海楼刚要回怼,眼神扫到旁边走廊底下。 张海侠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个空竹篮子,本来是要去菜地里摘点菜的。 听见这边说话,脚步停住了。 他没过来,也没问,就那么站着。 耳朵尖却微微泛红。 张海楼心里头一软。 他拉开文件袋的拉链,从里头抽出两张纸。 一张是常住人口登记卡,第一页户主是张海楼,第二页张海侠那栏还空着。 等采完像录完指纹就补录进系统。 另一张是从旧档案里调出来的老照片,黑白的,边角都黄了。 上面的人穿着民国时期的立领衬衫,眉眼清俊,正是二十多岁的张海侠。 “这是何望南从老档案馆留存的人事档案里扫出来的,用来建档。” 吴邪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但正式身份证得用最新的彩照,系统要录入机读信息,必须本人现场拍。” 他说着,抬眼瞅了瞅张海侠。 “没问题吧?” 张海侠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石桌边。 他的视线落在那张泛黄的老照片上,顿了两秒。 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嗯。” 声音很稳。 可指尖微微泛白。 胖子在旁边咋咋呼呼的。 “哎哎,我说海侠同志,你可别这表情去啊。” “人警察以为你是逃犯呢,笑一个,笑一个才像样。” 他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脸,给张海侠做示范。 “就这样,露八颗牙。” 张海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 笑? 他很久没有对着陌生人笑了。 一百年前的档案馆里,他大多数时候是冷着脸的,负责布局、查案、收拾残局。 只有对着张海楼的时候,唇角才会偶尔松一点。 让他对着镜头笑。 还真有点难。 下午两点,派出所门口。 太阳正晒着,柏油路都烤得发软。 门口卖冰棍的老大爷支着个白箱子,上面盖着厚棉垫。 张海楼买了两根绿豆冰棍,递了一根给张海侠。 “别紧张啊。” 他咬了一口冰棍,冰得他嘶了一声。 “不就拍个照录个指纹嘛,两分钟的事。” 张海侠接过冰棍,没立刻吃。 他站在派出所大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蓝色的牌子,上面写着白色的大字:雨村镇派出所。 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民警,腰上别着对讲机。 到处都是他看不懂的电子设备,门上贴着二维码,院墙上还有亮着的显示屏。 他在灵体状态下跟着张海楼进过一次城。 可那时候他是飘着的,不用跟人说话,不用办手续,不用证明“我是谁”。 现在不一样了。 他现在是一个“活人”。 要有证件,有身份,有记录。 像这个世界上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一样。 “发什么呆呢。”张海楼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进去了,吴邪都到里面等咱们了。” 他伸手,自然地握住张海侠的手腕。 办证大厅里人不算多。 吴邪已经跟户籍警打过招呼了,带他们直接去照相的房间。 屋子不大,一面白墙,前面摆着两把椅子。 墙上挂着一台照相机,旁边是个补光灯。 “来,先拍你的。” 女民警笑着冲张海侠招手。 “这位坐中间,头发往耳朵后面掖掖,肩膀放松。” 张海侠走过去,坐下。 腰挺得很直。 他坐惯了轮椅,后来重塑肉身,还是改不了这个习惯。 背永远挺得笔直,像一根压不弯的竹子。 “哎,别那么紧绷。”女民警调整了一下镜头,笑着说。 “笑一下,自然点。” 张海侠盯着镜头看了两秒。 努力想扯一下嘴角。 可嘴角好像不是自己的似的,动了一下又回去了。 绷得更紧了。 张海楼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副样子,差点笑出声。 他忍住笑,走过去,弯腰凑到张海侠耳边。 “虾爷,你这表情不行啊。” 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平时怼我的时候那股劲儿呢?损人损得一套一套的。” “笑一个呗。” 张海侠偏头看了他一眼。 眼底带着点难得的无措。 像个第一次上学的小孩。 张海楼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用胳膊挡住女民警的视线,飞快地在张海侠嘴角捏了一下。 “喏,就这样。” “弯一点。” 张海侠的耳朵瞬间红了。 幸好房间里暖黄的灯光衬着,不明显。 他微微别开脸,避开张海楼的手。 却不知不觉,唇角真的扬了一点。 不是对着镜头笑的。 是对着身边这个人,笑的。 女民警赶紧按下快门。 “哎,就这样!好!” “自然多了!” 照完相,接下来是录指纹。 一台方方正正的机器摆在桌上,屏幕亮着蓝光。 “把右手拇指按上去。” 女民警指了指那个玻璃面板。 张海侠伸过手,拇指按在上面。 冰凉的,有点硌。 旁边的机器发出“嘀”的一声。 屏幕跳出来“采集成功”四个字。 张海楼凑过去看,啧啧称奇。 女民警笑着说:“以后出门刷身份证就行,方便得很。” “身份证大概十五个工作日寄到你们村委,到时候过来取就行。” 她抬头看了看两人,又翻了翻手里的户口本底档。 眼睛弯了弯。 “你们俩感情真好。” 作者(柴文网)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CHAIWEN.CC 一句话说出来。 张海楼正在旁边摆弄指纹机,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女民警。 眼睛亮得吓人。 “你看出来了?”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张海侠。 “是不是,虾仔?” 张海侠的脸本来就有点热。 被他这么一捅,更热了。 他没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算是承认了。 女民警笑得更厉害了。 “回头证下来了,我给你们放一块登记。”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往西斜了点。 门口卖冰棍的老大爷还在那儿。 张海楼又买了两根,一根橘子味一根绿豆味。 他把橘子味的递给张海侠。 “尝尝,甜。” 两个人沿着街边慢慢往回走。 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张海侠咬了一口橘子味的冰棍。 有点甜,也有点酸。 跟这一百年的滋味似的。 海风似的咸,黄昏草似的苦,熬到最后,剩了这点甜。 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人。 张海楼正边走边啃冰棍,嘴里哼着不知道哪辈子的老歌,跑调跑得一塌糊涂。 什么都变了。 时代变了,世道变了,他们的身份变了。 连活着的方式,都变了。 可这个人,还在。 还跟一百年前一样,走在他旁边,走得快快的,又总会慢下来等他两步。 张海侠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张海楼的手指。 张海楼低头看了一眼,笑着握住他的手。 掌心里是热的。 两个人的手扣在一起,慢慢往前晃。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揉成一团。 分不出你我。 第114章 户口本同一页 身份证是半个月后到的。 那天正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院儿里的柚子树叶子被洗得发亮。 何望南跑着送过来,用个大信封装着,封口处还盖着邮政的红章。 张海楼正蹲在门槛上修他那把破竹椅。 一听见身份证到了,扔下钳子就冲过去。 差点绊到门槛摔一跤。 “慢着点。”张海侠站在廊下,手里端着杯热茶。 语气淡淡的。 指尖却无意识收紧了些。 杯子壁有点烫。 张海楼拿着信封跑回来,站在廊下擦了擦手上的雨水。 拆信封的指尖都有点抖。 拆了三下,才撕开个口子。 两张身份证静静躺在里头。 塑封的,崭新的,带着点油墨和塑料的味道。 他的那张在前。 照片上的人剪了个短发,嘴角歪着笑,吊儿郎当的,跟本人一模一样。 姓名:张海楼。 性别:男。 民族:汉。 住址是雨村的门牌号。 他翻到后面那张。 是张海侠的。 就是那天在派出所拍的照片。 暖黄灯光打在脸上,眉眼清俊,唇角扬着一点很浅的弧度,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可张海楼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是对着他笑的。 “给。” 张海楼把身份证递过去。 指腹蹭过塑封的边缘,有点凉,也有点烫。 张海侠放下茶杯,接过去。 两根手指捏着边角,低头看。 塑料膜有点反光,他眯了眯眼。 上面的名字一笔一划,方方正正。 张海侠。 是他的名字。 是印在政府发的证件上、有芯片、有指纹、有法律效应的名字。 他的指尖轻轻蹭过自己的照片。 塑封膜光滑的触感蹭过指腹,真实得让人鼻头发酸。 这辈子。 他第一次有一张堂堂正正的证件。 “吶,还有这个。” 吴邪从旁边走过来,递过来一本红色的本子。 是户口本。 封皮烫着金色的字,沉甸甸的。 “下午去派出所拿的,都落齐了。” 张海楼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户主那栏,写的是张海楼。 第二页就是张海侠。 与户主关系:非亲属。 黑色宋体,方方正正。 胖子凑过来瞅了一眼,啧了一声。 “就不能写点别的?” “兄弟也行啊。” 吴邪摇了摇头。 “政策规定,没有直系亲属证明的,只能登非亲属。”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能落在同一个户口本上,已经是特批了。” 这句话说得含蓄。 在座的人都懂。 毕竟是凭空补出来的百年身份,能有个合法的户口,能跟熟人落在一起,已经是各方资源跑断腿才办成的事。 关系栏怎么写,反而没那么重要。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柴文网:CHAIWEN.CC 张海楼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天。 忽然嗤了一声。 “非亲属就非亲属呗。” “谁稀罕那俩字。” 他嘴上说得满不在乎。 手却很诚实地把两张身份证并排放在桌上,跟户口本摆成一排。 对齐来对齐去,一定要摆正。 胖子翻了个大白眼。 嘴硬。 “一会儿挂堂屋墙上去,正好跟胖爷我那幅财神像凑一对,喜庆。” 张海楼啧了一声。 “谁跟财神凑一对,俗不俗。” 晚饭加了菜。 一盆红烧排骨,一盘辣子鸡,还有一锅熬得发白的菌汤。 比上次张海侠刚重塑肉身那天还丰盛。 桌子中间摆着一本红户口本,旁边放着两张新身份证。 摆了又摆。 吴邪拎着两瓶陈年花雕进来,给每个人都满上。 张起灵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对木雕的小人。 木头是老槐树的料,雕得糙,但神态像。 一个歪着嘴笑,一个垂着眼站着。 是张海楼和张海侠。 “小哥雕的。”吴邪笑着把东西往桌上一放。 “给你俩随个份子。” 张海楼愣了一下。 他拿起那对木雕,翻来覆去地看。 越看越像。 嘿,还真有点神似。 “行啊族长。”他冲张起灵挑了挑眉,“还有这手艺呢。” 张起灵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 坐下了。 张海侠也看着那对木雕。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垂着眼的小人。 指尖落在木头上,有点痒。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张海楼。 刚好张海楼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 张海楼冲他咧嘴一笑。 跟木雕上那个歪嘴的,简直一模一样。 张海侠的唇角也弯了弯。 不大,但很实在。 酒开了,满屋子都是花雕的香气。 胖子端着酒杯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来啊,咱凑一杯。” “庆祝咱们家张海侠同志,彻底从黑户转正成咱雨村合法村民。” “也庆祝小张哥,守了几百年,终于把人领到一个户口本上了啊!” 最后一句拖得长长的,故意挤眉弄眼的。 张海楼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什么叫领到一个户口本上,你丫会不会说话。” 他嘴上骂着,手却伸过去,悄悄勾住了桌底下张海侠的手指。 张海侠的手指有点凉。 却没有缩回去。 反过来,轻轻回握了他一下。 吃完饭,人都散了。 胖子回屋睡觉,吴邪和张起灵也回了隔壁。 院子里安静下来。 雨停了,风卷着柚子叶的清香飘进来。 张海楼还没睡意。 他侧躺着,手肘撑着脑袋,低头看身边的人。 张海侠已经闭着眼了。 呼吸很匀,睫毛很长,在眼底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 柔和得不像话。 张海楼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来那本红通通的户口本。 页角都快被他翻皱了。 他翻开第一页。 户主是张海楼。 下面那栏,写着张海侠的名字。 与户主关系:非亲属。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 越看越觉得顺眼。 非亲属怎么了。 住一间屋子,吃一锅饭,睡一张床。 比什么亲属都亲。 正看着,手腕突然被攥住了。 张海侠睁开眼,目光清明。 他根本没睡着。 “怎么不睡?”他问。 声音有点哑,像刚醒。 睡不着的是你吧。张海楼在心里笑。 嘴上却说:“起来喝水。” “谁知道你偷偷摸摸的,把户口本拿出来看。” 张海侠被戳破了,脸微微有点热。 他松开手,转过身背对着张海楼。 “睡觉了。” 张海楼憋着笑,往他那边凑了凑。 从背后抱住他。 下巴抵在他肩膀上。 怀里的人暖暖的,身上是皂角的味道。 “害羞了?”他蹭了蹭张海侠的脖子。 “非亲属就非亲属呗,反正我知道你是谁。” 半夜没人看见,张海侠也就懒得装了。 他轻轻嗯了一声,往张海楼怀里又靠了靠。 窗外的月亮升得很高。 月光洒在床前的地上,像铺了一层霜。 抽屉里,躺着两张塑封完好的新身份证。 手没有牵在一起,名字却挨在一块儿了。 这一百年,什么难事儿都熬过来了。 到最后,最让人鼻子发酸的,居然是户口本上那两行普普通通的字。 一个人叫张海楼。 一个人叫张海侠。 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往后的日子,都叫以后。 张海楼紧了紧胳膊,把人抱得更稳。 睡吧。 明天起来。 就都是好日子了。 第115章 重回南洋1 飞机落地的时候,南洋的天正晴。 廊桥外的太阳白晃晃的,晃得张海楼眯了眯眼。 他穿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裤兜里揣着两本护照,封皮硬邦邦的。 张海侠拉着一个小行李箱走在前面,穿件素色的短袖,领口扣得整齐。 出了机场,打车往老街走。 热带的风吹进来,带着点棕榈和椰奶的香味。 街道两边的房子刷得五颜六色,红的黄的蓝的,墙上爬满三角梅。 张海楼趴在车窗边,看了半天。 “变样了啊。” “以前这儿全是棚户区,一下雨就烂泥遍地。” “以前你还说以后发了财,就在这儿买栋楼。”张海侠在旁边接话。 “楼下开粥铺,楼上住人。” 张海楼回头,眼睛亮了一下。 “你还记得呢?” “我以为你早忘了。” 张海侠没答。 怎么会忘。 三年瘫痪,张海楼天天趴在床边跟他念叨,等以后赚够了钱,就买栋小洋楼。 一楼开个小铺子,卖鱼粥,卖云吞面。 二楼带个大阳台,晒太阳方便。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也以为那些话,只是张海楼哄他的。 没成想,百年之后,俩人真的站在了这条街上。 车停在老街尽头。 下车的时候,张海楼脚刚沾地,抬头就看见那块招牌。 南洋酒店。 四个鎏金大字,比百年前亮堂多了。 楼也翻修过,外墙刷成了米白色,挂着红灯笼,种着三角梅。 门口站着穿制服的门童,见人就笑。 比当年那破破烂烂、住满军阀和烟贩子的老酒店,气派了不知道多少倍。 张海楼站在原地,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天。 脚像粘在地上似的,没挪步。 “怎么?”张海侠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不敢进了?” “扯。”张海楼立马回神,拎起行李箱就往前走。 “有什么不敢进的。” 话是这么说。 走到旋转玻璃门的时候,他还是顿了一下。 放在以前,进酒店之前得先摸清楚所有逃生通道,得蹲在对面茶楼上看三小时有没有盯梢的,连住几楼、哪间房靠窗户都得算半天。 现在倒好。 直接走正门。 前台是个穿娘惹服的小姑娘,笑着冲他俩问好。 “您好,请问有预订吗?” “有。”张海楼把身份证递过去。 “订的307号房。” 小姑娘低头敲了两下电脑,顿了顿。 “不好意思啊先生,307号房是我们老板留着的特色房,比普通客房贵一点,您确定要吗?” “贵就贵。”张海楼挥挥手,一脸不在乎。 “就要那间。” 小姑娘抿嘴笑了一下,给他们办理入住。 张海侠站在旁边,余光扫了他一眼。 唇角扬了点弧度。 出发前某人说“随便住哪都行,没必要花那冤枉钱”。 转头就提前半个月订了最老的那间房。 嘴比鸭子还硬。 电梯往上走。 数字跳到三楼,叮的一声停了。 走廊铺着深棕色的地毯,踩上去没声音。 墙纸是新换的,印着热带植物的花纹。 张海楼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慢。 走到307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伸手摸了摸门框。 “发什么呆。”张海侠从他手里拿过房卡。 滴的一声,门锁开了。 推门进去。 房间很大,铺着木地板,落地窗开着,海风一阵阵吹进来。 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床尾搭着两条花毛巾。 阳台上放着吊椅和小桌子,摆着两罐冰镇汽水。 张海楼把行李箱放在门口,走进去绕了一圈。 东看看西摸摸。 走到靠窗那面墙的时候,脚步突然顿住了。 墙角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刀痕。 不长,斜斜的,藏在窗帘后面。 张海楼伸手,指尖轻轻蹭过那道刀痕。 凹凸不平的触感,糙得很。 “还记得这道痕吗?”他问。 张海侠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鼻尖动了动,闻到空气里淡淡的消毒水味底下,还压着点老房子的樟木味。 “记得。”他说。 “你当初和那些堂口的人肉搏,刀劈在墙上,差点砍到自己手。” 张海楼啧了一声。 “没想到还在。” “别摸了。”张海侠伸手拽了他一下。 “一身汗,去换件衣服。” 他说着,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花衬衫。 大红色的底,印着明黄色的鸡蛋花,还有绿色的棕榈叶。 花得晃眼睛。 张海楼一看脸就皱成了包子。 “这什么玩意儿?” “花衬衫。”张海侠递给他。 “来度假就要有度假的样子。” “我不穿。”张海楼往后退了一步,像被烫着似的。 “太傻了,跟个游客似的。” “你本来就是游客。”张海侠面无表情。 “换上。” 语气淡淡的。 但张海楼知道,这是没得商量的意思。 他磨磨蹭蹭接过那件花衬衫,嘴里嘟嘟囔囔的。 “穿就穿,谁怕谁。” “我长得帅,穿什么都好看。” 他拎着衣服进了浴室。 没一会儿,磨磨蹭蹭出来了。 花衬衫套在身上,扣子没扣到底,露着一点锁骨。 还真挺好看。 他站在镜子前面,左照照右照照,抬手摸了摸头发。 挺精神。 就是有点不习惯。 “傻吗?”他侧头问张海侠。 张海侠坐在阳台的吊椅上,手里拿着罐冰镇橘子汽水。 抬眼扫了他一下,唇角扬了扬。 “不傻。” “挺好看。” 张海楼的耳朵瞬间热了。 他赶紧转过头,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 嘴上还哼了一声。 “那是,也不看是谁穿。” 晚上俩人在老街吃的南洋菜。 张海楼吃了满满两大碗饭,还灌了一杯茶。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街道上的灯都亮了,暖黄的,照着三角梅的影子,扭来扭去。 风一吹,满街都是咖喱和椰奶的香味。 回到307房,已经快十二点了。 张海楼脱了鞋,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阳台的小桌边坐下。 海风吹着吊椅晃来晃去,带着点咸味儿。 远处隐隐传来教堂的钟声,一下一下的,闷得很。 张海楼拿起桌上的汽水,刚要喝。 手腕突然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低头,抬着另一只手去看表。 夜光的表盘,指针刚好指在十二点的位置。 十二点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对。 现在不用等了。 人就在这儿。 坐着呢。 张海侠坐直了身子,伸手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隔着布料,烫得张海楼的手腕都跟着发热。 “海楼。” 张海侠的声音很轻,混在海风里,飘过来。 “十二点了。” “我在。” 第116章 重回南洋2 张海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张海侠的手就覆在上面,热的,沉的,带着点橘子汽水的甜味。 他喉结滚了一下,把那点莫名涌上来的涩意压下去。 嘴硬。 “我就是忽然想起,第一次看到你的灵体出现的时候。” 张海侠松开他的手腕,身体往后靠在吊椅的藤编上。 海风掀动他额前的碎发,带着点咸味。 “嗯。”他应了一声。 “我自己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醒来。” 张海楼也往后靠,俩人并排坐着,吊椅晃了晃。 腿搭在阳台的栏杆上,晃来晃去的。 街上的灯已经暗了不少,只有海边的路灯还亮着,一串一串,往远处延伸。 海浪声一阵阵传上来,哗哗的,很有节奏。 聊起来百年前的事,好像隔着一层雾。 远得很,又清晰得很。 “你还记得海娇吗?”张海楼先开口。 张海侠顿了一下。 许多年前,那个总挤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 总是在他们身边跑来跑去。 喜欢花又舍不得摘,就蹲在花前轻轻嗅着。 “我有时候看到花,会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个午后,我们一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她对着花说,虾叔,你看,这花真好看。” 张海楼轻轻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去,从果盘里拿了块切好的菠萝。 递了半块给张海侠。 百年前小丫头最爱吃的,也是菠萝。 张海侠接过那半块菠萝,咬了一口。 甜的,带着点酸味。 “这次多待几天。”张海楼说。 “走之前去老城区转一圈。” “找找当年那间小破屋还在不在。” 他没说去看谁。 可俩人都懂。 看看吧。 小丫头要是泉下有知,看见今天这模样。 看见虾哥能站起来了。 看见她盐哥哥没再闯祸。 也该高兴了。 夜一点点深了。 远处的灯塔转着光,每隔几十秒就扫过海面一次。 亮一下,暗一下。 张海楼开了一罐椰子水,插了两根吸管,放在中间。 俩人你一口我一口,慢慢喝。 也没说什么要紧的话。 一会儿说楼下卖猫山王的阿婆跟百年前那个长得像。 一会儿说街尾那家云吞面的味儿好像变了。 一会儿又说,胖子要是来这儿,肯定天天买榴梿吃,弄得满屋子味。 都是没营养的废话。 可聊起来,就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 中间张海楼困得打了好几个哈欠。 靠在椅背上,头一点一点的。 好几次都差点歪到张海侠肩膀上。 又硬生生撑着脖子直起来。 跟个打瞌睡的鸡似的。 张海侠看着他,唇角始终扬着点浅淡的弧度。 也不催他去睡。 就陪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夜风吹着,浪声渐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远处的天空,慢慢透出一点极淡极淡的鱼肚白。 四点了。 这个念头猛地钻进张海楼脑子里。 他一下子就清醒了。 甚至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 很可笑。 以前这种时候,灵体已经开始发虚,身影慢慢变淡。 他总要抓住对方的手,攥得紧一点再紧一点,想多留一秒是一秒。 可现在。 身边坐着的人,稳稳当当的。 穿着干净的短袖,皮肤是暖的,呼吸是匀的。 张海侠偏过头。 恰好对上他的视线。 晨光从海平面那边透过来,一点点染亮他的眉眼。 他看着张海楼,眼神很软。 软得像化了的椰糖。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 声音很轻,混在海浪声里,听得格外清楚。 “海楼。” “四点了。” 他顿了顿,唇角扬起一点。 “我还在。” 张海楼盯着他看了好半天。 眼眶突然有点热。 他赶紧低下头,胡乱抹了一把眼睛。 像只被沙子迷了眼的猫。 “废话。”他的声音有点哑,嘴还是硬的。 “你不在还能去哪。” “花了老子那么多心血重塑的,敢走打断你的腿。” 话没说完,胳膊就被人拽了一下。 张海侠轻轻一拉,把他拉到自己这边。 张海楼没站稳,顺势就倒过去,靠在了他肩膀上。 跟百年前每一次靠上去的时候一样稳。 “嗯。”张海侠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声音很闷。 “不走。” “以后都不走。” 海浪哗哗地拍着岸边。 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金红色的光从海平面上漫出来,把海面染得发亮。 俩人就这么并排靠着,谁也没说话。 坐了很久。 直到街上有了早起做生意的动静,卖早餐的推车轱辘声,沿着老街慢慢滚过来。 张海楼才撑着栏杆站起来。 伸了个大懒腰。 “走。” “下去吃早餐。” “尝尝那老王家云吞面,还是不是当年那个味儿。” 张海侠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的草叶。 点了点头。 “好。” 白天的南洋,又是另一番样子。 太阳很晒,街上游客慢慢多了起来。 各色的花衬衫,五颜六色的裙子,晃来晃去。 张海楼那件大红花衬衫,混在里头,一点也不扎眼了。 他还戴了个墨镜,大摇大摆走在街上。 活脱脱一个游客。 路过卖椰子的小摊,他随手买了两个青椰,一个塞给张海侠。 冰凉的椰子水,顺着吸管吸到嘴里,甜丝丝的。 他俩沿着海边慢慢走。 旧码头还在,翻修过,比以前结实多了。 靠岸的船也从帆船变成了快艇,突突突地开,溅起一串白花花的浪。 “往那边走走,听说前头的海滩沙子软,晒会儿太阳去。”张海楼指着前面。 张海侠点了点头,伸手过去,自然地牵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 没有裂纹。 没有消散。 是温的,热的,实实在在的。 他俩沿着海边慢慢走。 花衬衫的下摆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身后两串脚印,一前一后,挨得很近。 又往前延伸了很远。 落日的时候,整片天空都染红了。 海面金红金红的,像铺了一层碎金子。 张海楼躺在沙滩上,头枕着自己的胳膊。 张海侠坐在他旁边,脚浸在海水里,潮声一下一下,漫过脚踝。 “虾仔。”张海楼叼着个椰壳,含糊地喊了一声。 “嗯。” “明年还来不来?” 张海侠回头看他。 落日的光落在他脸上,暖融融的。 他点了点头。 “来。” “我就说你肯定想来。”张海楼咧着嘴笑。 “我跟你说,还有个地方叫槟城,吃的也多,回头咱俩也去转转。” “反正现在有身份证了,去哪都行。” 他顿了顿,侧过身,用手肘撑着脑袋,看着张海侠的侧脸。 看着看着,又笑了。 真好啊。 有地方去。 有人陪着。 再也不用掐着分钟算着小时,害怕天亮。 海浪声又飘过来了。 很轻。 很远。 海风吹着他俩的头发,也吹着沙滩上留了一半的脚印。 百年前谁也不敢想的日子。 现在就安安稳稳,摊开在眼前了。 第117章 旧梦1 南安号的底舱,味道很难闻。 铁锈味混着海腥味,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黄昏草的苦气。 我靠在冰冷的铁舱壁上,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靴底砸在铁板上,嗒,嗒,嗒。 一共十二个人。 有三个带枪,剩下的拿的是短刀。 脚步很乱,呼吸更乱,显然是追了很久,人也追烦了。 我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颗小小的药丸。 蜡封的,糖丸大小,捏在手里几乎没什么重量。 这是张家秘制的假死药,档案馆一共只有三颗。 师父给我的时候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吃。 吃了,就只能赌命。 赌赢了,等她来救。 赌输了,就是真死。 我抬起头,看向舱顶透下来的一点光。 很暗。 像盘花海礁爆炸那天,压在我身上的石头缝隙里漏下来的光。 也是这么暗,这么小一点。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死定了。 最后没死,却瘫了三年。 这三年,张海楼守在我床边。 端屎端尿,擦身喂饭,什么都做。 从前那个吊儿郎当、连自己衣服都懒得洗的小子。 学会了熬药,学会了针灸,学会了给人按摩腿,学会了怎么把饭煮得软一点,再软一点。 我好几次看着他蹲在轮椅旁边,给我揉腿。 揉得满头大汗,袖子挽到胳膊肘,小臂上的肌肉线条绷得很紧。 揉着揉着,会忽然抬头冲我笑。 说虾仔你放心,等咱们回了厦城,找师父要最好的药,肯定能让你站起来。 他笑得牙都露出来,眼睛亮得很。 好像只要他想,就没有做不成的事。 每到这时候,我就别过头去看窗外。 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我不想让他知道。 那一次的伤,伤到了脊髓。 站不起来了。 永远站不起来了。 再后来,莫云高的人追了上来。 南安号上,档案馆的人一个接一个死。 宋猜死了。 张海楼还在外面,撑着一口气查案子。 他这个人,看着滑头,其实轴得很。 只要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知道他不会丢下我走。 所以只能我先走。 走一条他跟不上的路。 我把轮椅里藏的刀片和文件全都检查了一遍。 文件用油纸包好,塞进轮椅的夹缝里。 刀片放在领口,伸手就能够到。 都安排好了。 外面的脚步声,停在了舱门外。 有人在低声说话。 “确定在里面?” “没错,一个瘫子,跑不远。” “门撞开,直接杀了,师座说了,活的死的都行。” 我听见了。 很清楚。 死的活的都行。 可惜啊。 他们要的张海侠,今天不能死在这儿。 我把那颗蜡封的药丸,放进嘴里。 蜡壳有点甜,还有点淡淡的草药味。 我没用牙咬。 先含了一会儿。 等门外的人喊着号子撞门的瞬间,才用舌尖顶碎蜡壳。 药丸化在嘴里。 苦。 非常苦。 比黄连还苦。 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烧到胃里。 火燎似的。 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了。 十几个人举着刀和枪冲进来。 我抬起头,看着他们。 视线已经开始发花了。 为首那个,脸挺长,穿着军服,手里拎着一把枪。 是莫云高的副官。 他看着我,笑了一下。 “跑不动了?” 我没说话。 我能感觉到,身体的力气正在一点点流失。 呼吸慢慢变浅。 心跳越来越慢。 体温也在往下掉。 假死药起效了。 我用最后一点力气,将匕首插进了我的左胸。 他们的脚步顿住了。 那个副官走过来,伸手探我的鼻息。 我屏住了最后一口气。 他的手指落在我鼻子下面。 凉的。 停了几秒。 然后缩回去,擦了擦。 “死了。”他说。 旁边有人问:“这么快?不会是诈死吧?”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柴文网:CHAIWEN点CC “一个瘫子,诈死有什么用。”副官嗤了一声,“走吧!” 南安号三等舱里,黑暗中,人来人往。 只剩我一个人。 听到何望南和张海楼还在外面拼死抵抗的声音。 我笑了。 海楼,我走了。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了我的尸体。 希望你不要太难过。 如果,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的话, 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对你说…… ……………… 世界慢慢陷入了黑暗。 意识还飘着。 像沉进了水里。 越来越深。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 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海楼。 别看。 别回头。 别难过。 这个世界很黑。 你要一直往前走。 别停。 然后…… 我就彻底没了知觉。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秒。 也可能是一百年。 我忽然闻到了一股香。 很淡,很柔。 是白玉兰的香味。 很熟悉。 像小时候,厦城的家里,师父种的那棵白玉兰。 每年春天一开花,满院子都是香的。 张海楼最烦这个味道,说香得他头疼,每次都躲得老远。 可他又偏偏爱摘花,摘了就偷偷夹在我书里。 等我发现的时候,花瓣都蔫了。 我问他摘了干嘛。 他说好看,你看书累了闻闻。 我当时还说他幼稚。 现在再闻见这股香味。 倒有点……想念。 我慢慢睁开眼。 眼前不是黑黢黢的底舱。 不是浑浊的海水。 是院子。 熟悉的院子。 青石板铺的地,墙角有个大水缸,缸里养着几尾金鱼。 大水缸旁边,就是那棵白玉兰树。 开满了花,白得像雪。 风一吹,花瓣落在水缸里,打着转。 我躺在竹椅上,盖着一条薄毯。 身上盖的薄毯,是师父织的。 边缘还有个歪歪扭扭的针脚,是我小时候不小心扎破的。 我……回家了? 我抬手。 手是好的。 有温度。 手指纤细有力,掌心有薄茧,是握刀、握笔磨出来的。 我再往下看。 腿。 我的腿。 好好地盖在薄毯下面。 我试着动了动脚趾。 动了。 真的动了。 我怔了很久。 然后,掀开薄毯,慢慢坐起来。 脚踩在地上。 青石板的凉意,透过鞋底传上来。 很真实。 我试着站了起来。 站稳了。 没有摔。 也不需要人扶。 我的腿……好了? 我呆呆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这时,从厨房里传来一个声音。 熟悉的,吊儿郎当的,带着点欠扁的笑意。 “虾仔!你醒啦?” 我转过头。 厨房门口,站着一个少年。 穿着白上衣,蓝布裤子,挽着袖子,手里还拿着半块饼。 眉眼俊朗,嘴角翘着,露出一颗洁白的牙。 是张海楼。 十几岁的样子。 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稚气,眼睛却亮得像装了星星。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 跑到我面前,伸手晃了晃。 “傻站着干嘛?”他笑着说,“睡糊涂啦?师父熬了粥,等着咱们吃早饭呢。” 我看着他。 看得目不转睛。 他的脸是热的。 他的呼吸是活的。 他讲话的时候,眼睛会弯。 他整个人站在阳光底下,亮得晃眼。 我喉结动了动。 想说话。 嗓子却有点哑。 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 “你……” “我怎么了?”张海楼挑眉,伸手就在我胳膊上碰了一下。 “没睡好啊?昨晚又偷偷练飞刀了?” “我就说嘛,师父那套刀法不是一天能学会的,你偏不听。” 他的手是热的。 碰在我胳膊上,烫得我一缩。 疼吗? 不疼。 痒。 从皮肤一路痒到心里。 这是……梦吗? 还是说,我真的死了。 死了之后,就回到了这儿? 回到了还没有去盘花海礁,还没有瘫痪,还没有去南安号的日子。 回到了我们最干净的时候。 正发呆。 屋里传来师父的声音。 清清冷冷的,带着点不耐烦。 “两个小兔崽子,粥都凉了!还不进来吃!” 是师父的声音。 年轻的,清亮的。 还没有后来那么沉。 张海楼一听,立马拉着我的手腕往里走。 他的手很烫,力气很大。 攥得很紧。 “走了走了。”他说,“再不去,师父要生气了。” 我被他拉着,往前走。 一步一步。 脚下踩得很稳。 院子里的白玉兰香,飘过来,绕在鼻尖。 我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 他背对着阳光。 耳朵尖有点红。 嘴角翘得老高。 像偷吃到糖的小孩。 我忽然想。 哪怕是梦。 哪怕是死前最后一场幻觉。 也值了。 第118章 旧梦2 那天的早饭,我吃得很慢。 师父熬的莲子粥,甜糯可口,放了点桂花,香得人鼻子尖都发麻。 张海楼坐在我旁边,呼噜呼噜喝得飞快。 喝到一半,还偷偷把自己碗里的莲子,往我碗里扒。 扒完了还左看看右看看,像怕被师父发现。 我没拆穿他。 低头,把莲子都吃了。 师父坐在主位上,擦着自己那把匕首。 一边擦一边瞪张海楼。 “吃吃吃,就知道吃。”师父说,“昨天我让你劈的柴,劈完了吗?” 张海楼一口粥差点喷出来。 “啊?柴?”他挠头,“我忘了……” “忘了?”师父挑了下眉,“那今天就别吃饭了。” “别啊师父!”张海楼立马笑起来,凑过去给师父捶肩,“我这就去劈,这就去!保证中午之前劈完!” “少给我贫。”师父拍开他的手,眼底却带着笑。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们俩斗嘴。 安安静静地吃粥。 心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软软的。 暖得很。 这样的日子,太久没见过了。 久到我都快要忘了。 原来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早饭,是这种感觉。 吃完早饭,张海楼果然去劈柴了。 光着膀子,站在院子里,一下一下,挥着斧头。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流,划过锁骨,没进衣襟里。 动作利落,力气也足。 师父搬了把椅子,坐在玉兰树下织毛衣。 织几针,抬头看一眼。 嘴里念叨着不中用,这要是换我年轻的时候,这点柴一刻钟就劈完了。 我坐在门槛上,擦我的短刀。 擦一遍,再一遍。 刀锋很亮,照得出我的影子。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脸。 年轻的,清瘦的,眉眼还带着点未褪的青涩。 没有那么多冷意。 也没有后来那么沉。 风吹过来,带着玉兰花瓣,落在刀身上。 我抬手,把花瓣拈下来。 花瓣很软。 香的。 这梦做得,也太真实了。 真实到我都不想醒过来。 接下来的日子,一天天过。 跟我记忆里不太一样。 更顺,也更暖。 我们三个住在厦城的小院里。 没有档案馆的任务。 没有莫云高的追杀。 也没有黄昏草。 张海楼还是那个欠揍的性子,天天闯祸。 今天爬树摔下来扭伤了脚。 明天跟巷口的小孩打赌输了,把师父发的零花钱全赔进去。 后天偷偷把师父的匕首拿去换糖吃,被师父追着打了三条街。 每次闯完祸,就往我身后躲。 让我替他挡着。 师父每次都骂他。 骂他没出息,骂他惹祸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挨打的时候就躲虾仔背后。 我每次都拦着。 拦着拦着,师父就气笑了。 最后往往罚两人一起抄家规。 张海楼抄得特别快,抄完了就凑过来偷看我的。 嘴里还念叨着,虾仔你字写得真好看,比师父的好看多了。 我就推他脑袋。 说专心点,抄不完今晚又不许吃饭。 他嘿嘿笑。 说没事,大不了我俩一起饿肚子。 除了闯祸,他也有很乖的时候。 比如春天玉兰花开,他会爬到树顶。 摘最顶梢那朵最白的花,拿回来插在我房间的花瓶里。 比如夏天天热,他会偷偷溜出去,买两支绿豆冰棒。 一路跑回来,融化的糖水滴得满手都是,递到我手里的时候,还剩大半根,冒着冷气。 比如秋天巷口卖糖炒栗子,他每次都买一斤,在怀里焐着,回来趁热剥给我吃。 比如冬天最冷的时候,他会偷偷钻进我被窝里,说他那边床冷,我这边暖和。 两个人挤在一张小床上,背靠着背。 他的后背很烫。 像个小火炉。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 像水一样,慢慢流。 甜得人发晕。 有一次,我在屋里翻旧东西。 翻到墙上挂着的一张奖状。 黄裱纸,红印章,边角还烫了金。 上面写着:“奖给张海楼、张海侠同志,坝隆州任务圆满完成,记集体一等功一次。” 我盯着那张奖状,看了很久。 坝隆州。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我的心。 现实里的坝隆州任务,败得很惨。 我们两个差点死在里面。 哪里有什么奖状。 连完整的尸首都没带回来。 我忽然有点晃神。 身后传来脚步声。 张海楼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进来,见我盯着奖状发呆,也跟着看了一眼。 “看这个干嘛。”他把西瓜放在桌上,笑着说,“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我转头看他。 “这任务……” “嗯?” “我们活着回来了?” 张海楼被我问得一愣。 随即笑得弯了腰。 “废话。”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我们俩是档案馆黄金搭档好吗?有我在,还能出岔子?” “不仅回来了,还全须全尾的。”他说,“师父亲自给我们颁的奖,你忘了?” 我看着他笑盈盈的脸。 心里那根针,慢慢软下去了。 算了。 我想。 反正都是梦。 梦里圆满一点,也挺好。 师父常说,人生哪有十全十美。 那就在梦里,全上一回。 ………… 梦里的日子,过得特别快。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院儿里的玉兰花,开了谢,谢了开。 我跟着师父学怎么制毒、怎么解毒、怎么布局。 张海楼跟着学怎么用刀、怎么潜入、怎么炸城墙。 两个人越学越好。 出任务,也去了不少地方。 每一次,都能活着回来。 每一次,都三个人坐一桌,吃一顿热饭。 张海楼做的腌鱼越来越好吃了。 第一次做的时候,咸得师父骂他是卖盐的。 现在倒好,鲜得能把舌头咬掉。 我做的手工粿条,也越来越地道。 每次煮三大碗,海楼能吃两大碗。 师父也夸,说我做的,比巷口那家老店的还够味。 我以前总觉得,人活着,是要做大事的。 要建功立业,要守护张家,要对得起身上这把刀。 现在才觉得。 能守着一个小院子。 守着师父,守着海楼。 吃三顿热饭,过安稳日子。 就很好了。 好到我几乎忘了。 忘了盘花海礁的爆炸。 忘了瘫痪的三年。 忘了南安号上那颗假死药。 也忘了,外面那个血雨腥风的世界。 如果不是那场雨的话。 我大概能一直骗自己。 骗自己这就是真的。 第119章 旧梦3 出事那天,天阴得厉害。 张海楼说要去海边钓鱼。 我说快下雨了,别去。 他说没事,钓两条大鱼回来,晚上做酸菜鱼。 拦不住。 我只好陪着他一起去。 两个人划着小渔船,往浅海走。 海面上风不算大,云却压得很低。 鱼没钓到几条,雨先落下来了。 一开始是小雨。 后来越下越大。 雨点砸在船上,噼里啪啦响。 海浪也慢慢大起来,小船一颠一颠的,像片叶子。 我喊他回去。 他说再等会儿,肯定能钓到大的。 话音刚落。 一个大浪打过来。 船身猛地一歪。 张海楼没站稳,整个人往后一仰,“扑通”一声掉进了海里。 我心里一紧。 想都没想,纵身跳了下去。 海水又冷又咸,灌进嘴里,苦得厉害。 风太大,雨太急。 海面一片白花花的浪。 我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个人影浮沉着。 是海楼。 他在水里扑腾,像是腿抽筋了。 我拼尽全力往他那边游。 游啊游。 明明看着很近。 却怎么都游不到他身边。 浪一个接一个打过来,把我往回推。 他的身影,离我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我听见自己心里在喊。 海楼。 张海楼。 你别走。 等等我。 我嗓子都快喊破了。 可发不出一点声音。 海水灌进喉咙,呛得我肺疼。 胳膊腿也越来越沉。 像绑了铅块,一个劲往下坠。 太冷了。 太累了。 我往下沉。 看着海面上的光,一点点变远。 海楼的影子,也没了。 我整个人,陷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秒。 我还在想。 原来再美的梦。 也有醒的那天。 ………………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鼻尖闻到的不是玉兰花的香。 是很苦的药味。 混着一点檀香。 很熟悉。 是董家别院卧房里的味道。 我缓缓抬起眼。 床边坐着一个人。 穿着青色长裙,头发松松挽着。 眼睛红红的,有点肿。 是师父。 她见我睁眼,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整个人都松下来。 她抬手,声音还有点哑。 “虾仔。” “你终于醒了。” 我盯着她看了好半天。 才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 “师父……” 声音干得厉害,像砂纸磨过。 “我是不是……真的死了?” 师父一下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角又湿了。 “死什么死。”她伸手,轻轻敲了下我额头,“你师父我出马,能让你死?” 我的意识,慢慢回笼。 还有,那场雨。 海里的张海楼。 我猛地攥紧被子。 “海楼呢?” 我问。 声音很急。 师父挑了下眉,啧了一声。 “好你个没良心的。”她坐在床边,双手抱胸。 “刚醒来就知道找张海楼那个闯祸精,我辛辛苦苦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你都不问一句我累不累。” 她说着,眼底却没有一点真生气的意思。 顿了顿,才继续说。 “没事。” “活蹦乱跳的。” “为了给你找解药,自己一个人闯档案馆深潭,九死一生。” “被人从海里捞上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泡肿了,跟个落汤鸡似的。” 档案馆?深潭? 莫非…… 原来,我已经从梦里醒过来了。 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空。 假死药。 南安号。 莫云高的人。 这些痛苦的回忆再度闯进我的脑海里。 但一想到师父刚才的话。 海楼居然真的为了我冒险去找药引了,想起我当时设计的那些复杂致命的机关。 这小子,还真是让人惊艳又窝心。 我绷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 活着就好。 活着就行。 师父起身,去给我倒了杯水。 扶着我,慢慢坐起来。 靠在床头。 喝水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什么。 低眸,看向被子下面。 我的腿。 我试着动了动。 没反应。 再试。 还是没有。 像两块石头,压在被子底下。 沉重,陌生。 不属于自己。 我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哦。 原来是这样。 梦里那双能跑能跳的腿。 到底是假的。 现实里的我,还是个瘫痪的废人。 嘴里的温水,忽然就苦了起来。 苦得跟黄连似的。 师父察觉到我脸色不对,顺着我的视线往下看了看。 没说话。 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多想。”她说,“以后慢慢养。” 我点点头。 没说什么。 养。 养得好吗。 我自己的伤,自己清楚。 只是不想让师父担心。 正沉默着。 我的心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很轻。 很冷。 带着点说不出的阴寒。 “看吧。” “都是张海楼害的。” 我整个人,一下子就定住了。 谁? 谁在说话? 我猛地转头,看向房间四周。 房里只有师父和我两个人。 师父正在那边整理药碗,背对着我。 不是师父。 那是谁。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阴沉沉的,像蛇吐信子。 “要不是为了救他。” “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站不起来的人是你,躺在床上的人是你,差点死掉的人也是你。” “他呢?” “他活蹦乱跳的,什么事都没有。” “凭什么。” 我握紧了拳头。 指节微微发白。 心里冒出一点寒意。 这不像是我自己的念头。 我从来没怨过海楼。 从来没有。 救他是我心甘情愿的。 瘫了也是我自己选的。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这个声音。 我摇摇头。 一定是太久没醒,脑子不清醒了。 一定是。 第120章 旧梦4 那天下午,师父跟我说了很多。 说张海楼为了救我,差点把命丢在档案馆底下。 说我们暂时安全了,可以先在这儿住一阵子。 我安静听着。 一边听,一边盯着窗户外面。 院子里,也种了一棵白玉兰树。 花开得正好。 跟梦里那棵,一模一样。 风一吹,花瓣飘下来。 落在窗台上。 我看着那片花瓣,看了很久。 师父说,张海楼在隔壁房间睡着。 已经睡了三天了。 他累坏了。 我没说什么,也没要去看他。 只是让师父把我的轮椅推过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 我就醒了。 自己慢慢挪进轮椅里,摇着轮椅,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空气很新。 白玉兰香混着草木的味道,清清爽爽的。 园丁刚浇完水,叶子上还挂着水珠。 我把自己从库房里带出来的花籽,找了出来。 一颗颗,种在墙角。 不知道能不能活。 种的时候,我忽然听见二楼上传来师父的声音。 提高了八度,带着点怒火。 “张海楼!” “你敢再爬屋顶!把我的房子弄坏了,我就让你赔!”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接下来从屋顶上空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就是成为张家人的感觉吗?太棒了!我感觉全身充满了力量。” 我低头微微一笑。 然后,就听见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 很急。 很欢快。 从二楼下来,穿过走廊,直奔院子这边来。 熟悉的味道。 顺着风,飘了过来。 作者说:想看更多(盗墓笔记同人)南部档案:百岁瘟神的亡夫回归了相关小说,请访问:柴文网(CHAIWEN.CC) 淡淡的皂角味,混着一点汗味。 是他。 我的心跳,忽然就快了半拍。 手里的花籽,差点掉在地上。 我深吸了一口气。 低下头,继续种花。 装作没听见。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停在了院门口。 停下来的瞬间,连呼吸都轻了。 我握着花籽的手,微微收紧。 过了几秒。 我才慢慢偏过头。 朝着门口看去。 清晨的阳光,刚好落在他身上。 照进他的眼里,闪着光。 他瘦了。 晒得也黑了点。 下巴上还有点青的胡茬。 穿着一件白色的里衣,扣子扣得歪歪扭扭的,显然是刚起床随便穿的。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我。 眼睛亮得惊人。 像是要把我整个人都装进去。 看了好半天。 他才咧嘴一笑。 露出那排标志性的白牙。 吊儿郎当,欠打得很。 “没死成啊。”他说。 我看着他。 看了很久。 从他的眼睛,看到他的嘴角,再看到他攥紧的拳头。 他的手在抖。 他在怕。 怕这是假的。 怕一转身,人就没了。 我心里一软。 也笑了一下。 很淡。 却真实。 “还没死呢。”我说。 “托你的福。” 这句话说完。 他就冲过来了。 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几步跨下台阶,带起地上几片玉兰花的花瓣。 没等我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跟前。 下一秒,我整个人被他紧紧抱住。 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骨头勒断。 他身上还带着汗味,混着外面的阳光和尘土,还有一点淡淡的血腥气。 应该是刚醒,伤口还没完全长好。 他的脸埋在我颈侧。 呼吸很热。 有一滴滚烫的液体,顺着我的脖子,滑进衣领里。 我知道那是什么。 但是他没说。 我也没拆穿。 我抬起手。 动作很慢,很慢。 想回抱他。 用力地回抱他。 但我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 一下。 又一下。 像以前每次他闯祸回来,被师父罚站的时候,我偷偷安慰他那样。 “行了。”我说,“再不撒手,师父又要骂你了。” 他闷在我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骂就骂。”他说,“老子乐意。” 还是那副欠揍的腔调。 尾巴音却在抖。 我没说话,任由他抱着。 直到师父忍不住砸了个东西过来。 “两个大男人,就这点出息。” 师父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廊下,抱着胳膊看了我们半天。 “抱够了没有?”师父说,“刚醒就发疯,身子骨好了是吧?” “再蹦跶,回头给我滚去把后山的柴都劈了。” 张海楼这才抬起头。 眼睛有点红。 “师父。”他嬉皮笑脸的,“我这不是高兴嘛。” “高兴个屁。”师父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屋里走,“高兴就赶紧进屋,粥都凉了。” “哎。”他应了一声。 我抬头看他。 他也正低头看我。 四目相对。 阳光落在他眼睛里。 亮得晃眼。 我忽然想起梦里那场雨。 海里,他一点点离我远去。 我拼尽全力,也抓不住。 还好。 还好是梦。 还好他还站在我面前。 好好的。 活着的。 会笑,会闹,会跟师父顶嘴。 我推着轮椅,往屋里走。 他就跟在旁边,一步不离。 走几步,就看我一眼。 走几步,再看我一眼。 像怕一转头,人又没了。 我被他看得无奈。 “看什么?” “看你好看。”他笑得贱兮兮的,“我家虾仔最好看了。” 我没理他。 耳朵却有点热。 那天的早饭,吃得很热闹。 师父熬的莲子粥,甜香软糯。 配了几碟小菜,还有一碟刚蒸好的包子。 张海楼吃得狼吞虎咽,三两口一个包子,像是饿了半个月。 师父坐在对面,一边喝茶,一边慢悠悠地骂他。 骂他不知道深浅,骂他一个人敢闯档案馆深潭,骂他命大没被机关扎成筛子。 他也不反驳。 就低着头,一边吃一边听。 听到不高兴的地方,就抬头冲我眨眨眼。 像在说,你看,师父又骂我了。 我低头喝粥。 假装没看见。 心里却很静。 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走回了家。 第121章 旧梦5 之后的日子,过得很慢,也很甜。 董家别院的院子很大,种着玉兰树和海棠,还有一口老井。 我刚醒那阵,还不能久坐,大多时候就躺在院里的竹椅上晒太阳。 张海楼总在我旁边。 一会儿递个削好的苹果。 一会儿端来一杯温茶。 一会儿蹲下来,给我揉腿。 动作比以前更熟练了。 但总跟我念叨。 说深潭底下的水有多冷。 说机关有多险。 说他找到解药的时候,手都在抖。 怕晚一步,我就真没了。 我每次都安静听着。 不打断他。 听到他说自己差点被淹死的时候,也会抬手,轻轻摸一下他的头发。 他就立刻安静了。 把头埋在我膝盖上。 像只讨食的大狗。 有一天傍晚,他下厨做鱼。 说是刚学会的,董家的厨子教的。 端出来的时候,鱼香混着辣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夹了一筷子给我。 眼神亮晶晶的,像在等夸奖。 我尝了一口。 味道…… 竟和梦里的,很像。 我握着筷子,愣了很久。 “不好吃?”他有点紧张,“盐放多了?” 我回过神。 摇了摇头。 “好吃。”我说。 “真的?” “嗯。” 他立马笑开了花。 又给我夹了一大块。 吃饭的时候,我看着他和师父斗嘴。 看着他吃得嘴角沾了点油。 看着师父把他夹到碗里的鱼头,又夹回他碗里。 看着院子里的玉兰花,开了一朵又一朵。 有一瞬间的恍惚。 我甚至分不清。 到底哪一个是梦。 是南安号底舱那颗假死药之后的团圆,是梦。 还是现在这张冒着热气的饭桌,是梦。 如果这也是梦。 我大概,会舍不得醒过来。 日子一天天过。 我的身体,慢慢好起来。 虽然腿还是不能动,但手臂和腰腹的力气,一点点回来了。 精神也比刚醒的时候好很多。 可是,心里那个声音,却越来越频繁。 冰冷的,阴沉的。 像蛇一样,藏在我意识深处。 有时候我发脾气。 它会说,杀了他。 有时候我难受。 它会说,都是他害的。 有时候我看着张海楼高高兴兴在院里跑跳。 它会在旁边,阴恻恻地开口。 看着吧。 等他把你拖累够了,就会走的。 每个人都会走。 一开始,我能把它压下去。 就当是错觉,就当是睡太久了不清醒。 可慢慢的,它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 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有一次,张海楼给我揉腿。 手重了点,疼得我一缩。 那个声音瞬间就响起来。 废掉他的手。 我愣住了。 张海楼也察觉到我不对劲,停下动作。 “怎么了?”他紧张地问,“疼了?我轻点。” 我看着他。 他眼睛里满是担忧。 还有一点点……自责。 我心里一紧。 猛地把那个声音压了下去。 “没事。”我说,“你继续。” “真没事?” “嗯。” 他半信半疑。 力道放得更轻了。 我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心里却不像脸上这么平静。 我知道。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假死药,解药,蜮毒…… 这些东西叠在一起,在我身体里,开出了另一朵花。 黑色的花。 它不叫张海侠。 我也不知道它叫什么。 后来,我在师父面前,露了一次马脚。 那天院里进了贼。 偷了放在廊下的一个木盒子。 不值钱,就是张海楼小时候攒的一堆破铜烂铁。 他回来后气得要死,要去追。 我拦住他。 说人往东边跑了,鞋底沾了泥,应该是附近的村民。 第二天,人就抓到了。 东西也拿回来了。 我本来只是想吓他一下。 手里的刀片,架在对方脖子上。 只要再深半寸,就能割破动脉。 就在那个瞬间。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杀了他。 手指已经用力了。 耳边是那个人的求饶声,还有血一点点渗出来的腥味。 很好闻。 让人兴奋。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那一刻。 身后传来师父的声音。 冷得像冰。 “虾仔。” “住手。” 我一个激灵。 瞬间清醒过来。 刀片掉在地上。 当啷一声。 我看着自己的手。 微微在抖。 手上沾了血。 那个人的脖子上,一道很浅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 差一点。 就差一点点。 我就真的下手了。 第122章 旧梦6 那天晚上,师父来找我。 她手里拎着一壶酒。 给自己倒了一杯。 也给我倒了一杯。 她没骂我。 也没问我为什么。 只是喝了一口酒,淡淡地开口。 “所谓解药,其实也是毒药。” 我抬眼看她。 “我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她说,“当年造这个药的时候,就知道。” “蜮毒会放大你心里压抑的东西。” “恨,怒,怕,求生欲……” “所有被你压在心底,不肯往外说的,都会被它拿出来,长成另一个你。”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问她。 “它会一直都在吗?” 师父看着我。 眼神很深。 “看你自己。” 她没往下说。 但我懂。 压不住,就是被它吞噬。 变成一个只会杀人和破坏的怪物。 那天夜里,我坐在窗边。 坐了很久。 隔壁房间,传来张海楼均匀的呼吸声。 他睡得很沉。 应该是白天干活累了。 我看着窗外的月亮。 心里那个声音,一直没停。 它说,你瞒不住的。 它说,早晚会伤到他的。 它说,与其让他以后失望,不如现在就走。 一下一下。 像锤子,砸在我心上。 我伸出手。 掐着自己的掌心。 掐得指节发白。 疼。 疼就能让人清醒。 我看着自己的腿。 看着自己没有知觉的下半身。 我甚至想过。 要不,找个机会,自己了断算了。 总好过有一天,被它操控着,伤到海楼。 伤到师父。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我就想起,他从盘花海礁把我背回来的样子。 想起他守在我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 想起他抱着我的时候,抖得像个筛子。 又想起,梦里那场海上的雨。 我拼命地游,拼命地喊。 就是想抓住他。 想跟他一起,活下去。 我咬着牙。 把刀片捏在手里。 又松开了。 不行。 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 哪怕要跟另一个自己打一辈子的仗。 我也要在他身边。 多活一天算一天。 后来。 我和它,打了很多次架。 赢过,也输过。 有几次失控,伤了人。 也伤了自己。 但每一次,我都回来了。 因为我知道,总有个人在等我。 等了一年。 两年。 十年。 一百多年。 他没走。 我凭什么走。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南戕,百乐京,青铜球,爆炸。” “死亡,灵魂,百年沉眠。” “再后来。”\ “就是雨村。” “就是现在。” 酒喝到这会儿,已经有点凉了。 我放下杯子。 抬头看向窗外。 月色很好。 雨村的月亮,比厦城的低一点,也圆一点。 院子里的葡萄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身边那人,没再说话。 我偏过头,去看他。 就撞进一双泛红的眼睛里。 张海楼握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嘴唇动了动。 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声音哑得厉害。 “你……” “你做这场梦的时候……” 他喉头滚了滚。 “是不是已经打算好,可能醒不过来了。” 我看着他。 更多好看的文章:CHAIWEN.CC 访问不了小说请发邮件至 dizhi@CHAIWEN.CC 没有回答。 沉默,就是答案。 他的眼眶,更红了。 像是被人狠狠锤了一下胸口。 他放下酒杯。 伸出手。 捧住我的脸。 很轻。 又很烫。 “你个傻子。”他说,声音发颤,“你怎么敢……” 我伸出手,覆在他手背上。 他的手很暖。 不再是一百年前那个冰凉的、藏着刀片的手了。 现在的他,会洗手作羹汤,会劈柴修屋顶,会在下雨的夜里,把我揽进怀里捂着脚。 像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 脸上有皱纹,鬓角有白发,笑起来眼角的纹路,很深。 但我看着他。 依旧觉得。 他比少年时,还要好看。 “那不是醒过来了吗。”我轻声说,“还是你把我救回来的。” “可我不知道。”他声音更低了,“我不知道你吃了药之后……想的是这些。” “我以为你在等我救。” “我以为,你至少还怀着点希望。” 我看着他。 笑了笑。 希望是有的。 不过更多的是,侥幸。 要是真没醒。 那场梦,也算值了。 张海楼似乎猜到了我在想什么。 眼神更沉了。 下一秒。 他把我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像要把这一百年的思念、恐惧、愧疚、欢喜,都揉进这一个拥抱里。 “以后不许了。”他埋在我颈窝,声音闷闷的。 “以后不管什么事,都得先想着活下去。” “哪怕是为了我。” “听见没有?” 我靠在他肩膀上。 鼻尖全是他身上的味道。 烟草味,混着一点皂角的清香。 是这个人的味道。 是活着的味道。 我抬起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听见了。”我说。 他抱着我,又紧了紧。 过了很久,才开口。 “那以后呢。”他问,“以后还会做那种梦吗?” 我想了想。 “偶尔。” “醒来怎么办?” “醒来就看看你。” 他没说话。 抱得更紧了。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到了头顶。 银色的光,从窗户洒进来。 落在地上。 也落在我们身上。 跟梦里厦城院子里的月色,一点都不一样。 更暖。 更实。 因为我知道。 这一回。 不是梦。 身边的人,是真的。 院儿里的葡萄架,是真的。 明天早上的热粥,是真的。 他手心的温度,肩膀的宽度,说话时带着点赖皮的语气。 全都是真的。 我埋在他颈窝,轻轻闭上眼。 真好。 当年那颗假死药咽下去的时候,我以为这一生,就到那儿了。 没想到。 还能有这一天。 还能坐在这儿。 陪这个人看月亮。 陪这个人,变老。 风从窗户吹进来。 带着点夜里的凉意。 他的呼吸里带着一点酒味。 不冲。 温温的。 “虾仔。”他轻声说。 “嗯?” “以后做噩梦了,就掐我。” “疼了,就醒了。” “醒了就能看见我。” 我笑了。 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 “好。” 月亮越升越高。 桌上的酒壶,快要见底了。 两个人站在窗边。 肩挨着肩。 手牵着手。 影子投在墙上。 叠在一起。 长长久久。 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个这样的夜晚。 没有追杀。 没有毒药。 没有生死。 只有两个人。 一壶酒。 一院子月光。 这样就够了。 ——————— 今天是2026年9月19号,南部档案开播100天!百日快乐~ 在这一天,小亡夫正式完结了。 感谢一路陪伴着小亡夫的你们,感谢三叔的南部档案,也悄悄感谢一路坚持不断更的自己。 是我们一起成就了小亡夫这个故事,是我们一起让盐虾的幸福成为可能! 故事写到最后,总要有个句号,但完结不代表结束,因为这个故事而相遇的我们,是幸福的,就像张海楼和张海侠那样幸福。 同时希望你们给这个故事打个高一点的分,最好是五星好评,哈哈,谢谢啦~ 也期待你的书评,多多分享宣传这个作品,让更多人看到小亡夫吧~ 未来,我还会继续写文,可能是同人,也可能是原创,不管是什么,都希望你们还在,我们一起继续,创造更多的幸福! ——————作者墨夜聆星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