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给我一巴掌,我说没有上次爽》作者:早生春   简介:   【双男主+修仙+年下+双洁HE】   脸帅性格烂年下师侄攻VS病弱丹修美人师叔受   谢鹜生性冷血凉薄,目空一切,身为释心宗宗主,被修仙界称为苍穹之下第一人。   一次机遇中,他得知自己只是一本成长流耽美小说中的npc。   这就算了,他那个八百年不联系的小师叔应拭雪还是个恶毒炮灰,痴缠主角攻不说,多次陷害主角受,最后落得众人厌弃,落魄身死的悲惨下场。   【系统:救不救,不救就等着给你小师叔收尸。】   谢鹜:“救。”   谢鹜即刻动身,在收徒大典上踢开想要拜师的主角攻,转头冲一旁准备收徒的应拭雪阴鸷一笑:“小师叔,别来无恙。”   应拭雪:“……?”   问:离开师门多年,恶名远扬的师侄突然和我打招呼怎么办?   再问:他不会想杀了我吧?   *   身子孱弱时日无多的应拭雪准备收几个新弟子安度余生,没想到被自己那个震慑修仙界的恐怖师侄缠上了。   整个修真界都断言应拭雪会被谢鹜磋磨致死,却没想到应拭雪在谢鹜的庇护下将一身病气彻底洗掉。   同时谢鹜也听到了自家小师叔的心声:   忘本前:   【哪门子妖风把阎王刮过来了!】   【妖孽退退退!】 第1章 拯救恶毒炮灰   一抹霞光如丝如缕慢慢铺开天光大亮,高远苍穹下,释心宗主峰直入九天,气派非常。   释心宗宗主谢鹜穿着往日惯穿的玄衣,半倚半坐的靠在玉案旁,周身萦绕的灵力强大摄人,他鼻梁高挺,薄唇轻抿着,极好的皮囊下却有一双阴鸷鎏金的眼眸,深不见底又目空一切。   迎面而来的是压迫力和无法忽视的冷感——   谢鹜他不明白了。   他几十年前离开师门自立门户,一手创建的释心宗在修真界无出其右,雷霆手段令人咋舌,不过百岁便被修仙界称为苍穹之下第一人,结果现在告诉他,他只是一本大男主成长流大爽文里再普通不过的npc?   是个全书都没有出现名字的路人甲?   谢鹜面无表情的瞥了一眼一旁自称系统的一坨,系统004还在叭叭个没完:   【别看你现在叱咤修真界,那是因为现在的男主还没成长起来呢!】   【你这释心宗也会在你身死道陨后,直接被男主收复,成为男主势力之一,你现在只不过是给男主做嫁衣而已啦!】   【知道你现在可能不服气,但不能改变的是这个世界就是围着男主转的。】   “啧。”   谢鹜拂袖将系统甩到一旁,他已经听腻了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蠢东西的胡言乱语,正要施咒将它打散——   【停停停——】   化为小圆球的系统004抱住头瑟瑟发抖,他事先已经知道此次的宿主谢鹜不是个好相处的角色,可话不投机半句多,上来就要送它上路这是他怎么都没想到的。   【你已经好久没有突破现在的境界了吧!!!】   系统004边说边打量着谢鹜的反应。   谢鹜动作一顿,这话的的确确说到了谢鹜的心坎里。   眼前这个小东西说的没错,他的修炼似乎有了难以突破的瓶颈。   谢鹜出身修仙大族,又是极品的单金灵根,小小年纪就被青慈道尊收入门下,往后不过十年就突破元婴期,天赋在整个修真界无出其右。   随后家族事变,谢鹜与青慈道尊因为观念不合师徒反目分道扬镳。   几年后在天罚中谢鹜被劈毁灵根,后凭着意志重新淬生为最强的变异雷灵根,从此境界一路突破至大乘期——   可从那以后谢鹜明显感受到体内似乎存在一层屏障,任由他如何做都无法突破。   长此以往找不到突破口,恐怕他就要止步在大乘了。   更重要的是……   谢鹜目光阴鸷,境界无法突破瓶颈之事除了他自己再无旁人知晓,可这却瞒不住眼前的系统。   这就说明此前系统说的话是真的,这个世界可能真的只是一本小说。   谢鹜敛下眸底的暗色,幽暗的正殿里谢鹜那双鎏金的眸子熠熠生辉惊心动魄,薄凉无情的让人脊背发寒:“继续说。”   系统004闻言总算松了口气:   【宿雪仙尊应拭雪,认识吧?!你能不能突破境界可就看他了!你绝对想不到他在原书中可是个引起万千读者唾骂的恶毒炮灰!】   谢鹜眉头蹙了一下,若有所思:“恶毒炮灰?”   【当然啦,痴缠男主不放,由于嫉妒多次陷害男主身边之人,还将主角团们耍的团团转甚至差点全军覆没……啧啧啧他做的坏事,真是说上个十天十夜也说不完。】   嗯……   嗯?   谢鹜发问:“……你说的是天水宗的应拭雪?”   系统啧啧:   【整个修真界还有第二个应拭雪么?】   谢鹜显然无法将自己记忆中的应拭雪与系统口中的恶毒炮灰联系到一起。   这个应拭雪算得上谢鹜的小师叔,是他师尊青慈道尊最小的师弟。   在他还未与他的师尊因为观念不合决裂的时候,他确确实实在天水宗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那时候他唯一的烦恼就是来源于他这个小师叔。   小时候他的师尊闭关就会将他寄养在应拭雪身边,那时候的应拭雪就已经是第一丹修了,可他却救不了自己先天不足的根骨,只能用极品的灵药续命,跟个药罐子似的,还是个喜欢到处乱走的药罐子,天水宗上下都怕他哪天把命丢了。   有时候到人家药田里偷草药被药修撵到树上不敢下来,最后还是小小一个的谢鹜带着灵石去向人家鞠躬道歉,才将应拭雪带回宗门。   平日里也是将谢鹜气的不行,应拭雪这个人说了又不听,听了又不懂,懂了又不做,做了又做错,错了还不认。   但不可否认的是脾气不错,迷迷糊糊的急眼了也只会自己生闷气,之后甚至忘了自己想要干嘛。   这么病弱又蠢笨的人,怎么做恶毒炮灰?怎么将主角们耍的团团转?   【故事的结尾肯定是邪不压正喽,最后应拭雪的罪行被男主宣告天天下,他声誉尽毁,不止原定的道侣唾弃他,整个修仙界也视他为瘟神,众叛亲离,最后被炼为药蛊死相难看……】   系统004化为白团子飘到谢鹜耳边谄媚道:【接下来就是你的任务了,你要拯救应拭雪,随着拯救值上升到一定数值,你便能突破瓶颈提高境界!】   【我跟你讲哦,现在正是这本书的开端,正是一切都可以逆转的时候唉!现在天水宗正在收徒,就在这次收徒大典上,邪祟混迹其中,龙傲天男主姚亭舟英雄救美,应拭雪自此对男主一见倾心,收他为徒后,不顾师徒有伦一心纠缠,为了引起龙傲天男主的注意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004继续道:   【在发现龙傲天男主心仪的另有其人之时,应拭雪心生嫉妒对其多次构陷,幸好主角团之间情深意笃,最后众人面前拆穿了应拭雪的计谋,甚至当中说出应拭雪暗中勾引亲传弟子不知廉耻之事,从此应拭雪颜面尽失……啧啧啧怎一个惨字了得。】   任由004嘴皮子都要磨破了,谢鹜就是没有半分反应,004不明白为什么给他指派了这么个觉醒npc,简直是没人情味到了极点,板着脸尝试着为应拭雪打抱不平:   【应拭雪在你小时候也对你不错啊,你就这么……?人呢?】   004苦口婆心的劝到一半才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了谢鹜的身影。   “净世,走。”   谢鹜的声线偏冷,带着不可拒绝的威慑力。   他此话一出,原本安安静静如死物一般待在屏风处的一只银羽鹰隼骤然睁开眼睛,将系统004吓得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地。   那银羽鹰隼似乎和谢鹜一样能看见他的存在,可也只是高高觑了004一眼,随后化作一道璀璨耀眼的闪电飞出,随着谢鹜离开的方向直接追去——   004被留在原地不知所措,反应了半天哇哇大叫:   【去哪啊这是!到底管不管应拭雪你倒是给个痛快话啊!你不管我可找别人了!一点儿人情味都没有!活该你无法突破!】   ——   谢鹜攻,应拭雪受,宝宝们不要站反哟   不要ky其他作品,也不要空口鉴抄,望宝宝们配合。   宝宝们阅读愉快! 第2章 宿雪仙尊应拭雪   不同于如今在修仙界风光无量的释心宗,天水宗上到宗主,下到洒扫弟子,都是不争不抢的性子,在修真界名气便小了不少。   可终究是存在了几千年的宗门,宗门底蕴深厚,恰逢十年一次的收徒大典,来来往往的弟子还是将天水宗上下堵了个水泄不通。   修仙之路清苦漫长又满是艰难险阻,能坚持下来的说一句万里挑一也不为过,报名收徒大典的弟子们络绎不绝,可真正通过三大试炼的不过百人。   登天楼上通过试炼的弟子们破烂的衣衫,摸爬滚打一路各个都成了灰头土脸的泥丸子。   唯有一双眸子是亮晶晶的,扑闪扑闪的盯着高位上的仙尊和长老们。   天水宗分为三峰三十六苑七十二洞,一个苑少说有上千位弟子,这是能够叫上名的,余下小座下不知凡凡。   在天水宗大典高位的就是三位峰主,其中一抹白色异常亮眼,一眼靡靡,薄润月光一般清绝。   照雪峰峰主应拭雪,传言中的第一丹修,身处名门后拜名师为徒,名下珍宝更是不可估量,又生得一副世间难得的好颜色。   可是……   天资高的弟子们纷纷垂下目光,只能有遗憾的份。   因为传言这个应拭雪可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传言性情古怪不说,对门下弟子也是不管不顾,似乎是一个冷心冷情的人。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因为应拭雪是个丹修。   自从释心宗日渐壮大,不过短短几十年就超过青霄宗成为天下第一宗门,自此剑修地位更上一层楼,修仙界弱肉强食,身怀宝物的丹修本就是争抢的对象。   所以应拭雪在修仙界地位实在是不高,哪怕他是第一丹修。   一路上费尽千辛万苦才赶来,紧接着又测出不凡的根骨,让他们怎么甘心只拜一个丹修为师,这辈子就只有被人压着欺负的份,很何况应拭雪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病秧子。   “你们都想要拜谁为师啊!”几个泥团子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当然是崔宗主啦!宗主亲传弟子那是何等殊荣,但是以我这根骨崔宗主怕是看不上。”   “那有什么,拜底下的长老们也是好的,那姜长老,慕容长老……只要别被宿雪仙尊应拭雪看上,怎样都好!”   “这话说的倒是,宿雪仙尊眼看着没几年活头了,现在想着收徒不是误人子弟么?”   “话说每日被宿雪仙尊拿来续命的天灵地宝不知凡凡,也不知道天水宗怎么想的,浪费那么多宝贝就为了给一个无用的丹修续命,还不如省下灵药分给我们呢!”   “听说这位宿雪仙尊脾气大得很,喜欢使唤得人团团转呢。”   “啧啧啧谁说不是呢!”   众弟子议论间,一位少年抬起眼,他一身白色锦袍,腰间系着一块儿玉佩,貌似十七出头,眉眼间还带着些许稚嫩,可气质清雅,在一众弟子中分外显眼。   姚亭舟听着周边弟子对应拭雪的诋毁,心里跟开了花似的,看来重来一世也是如此,应拭雪被那副病弱的身子拖累,加上是一个没什么用处的丹修,根本没有多少弟子想要跳这个火坑。   想想前世,收徒大典上,应拭雪也只收了他这一个徒弟。   自己前世好不容易铲除所有障碍成为三界之主,却没想到竟突然重生回百年前,这一切才堪堪开始的时候。想到这里姚亭舟一阵寒凉,只能将目光落在应拭雪身后站着伺候的弟子林清身上寻求一丝慰藉。   重来一世,幸好还有林清在自己身边。   林清的一双眸子水盈盈的,在姚亭舟看来就是漂亮极了,他实在不明白像应拭雪那般道貌岸然蛇蝎心肠的人竟然能进三界的美人榜,而林清那般人美心善却一直待在应拭雪身边珍珠蒙尘。   姚亭舟不禁攥紧袖中的拳头,若非为了林清!他姚亭舟怎么可能想要再次拜应拭雪这个伪君子为师!   林清是天水宗宗主崔榕川的亲传弟子,可几年前被邪祟夺了元婴,如今形如废人一般,宗主弟子如今就只能跟在应拭雪一个丹修身后打杂,更何况那应拭雪就是个恶毒之人,在背地里对林清虐待有加,惹得林清几次向他哭诉不止。   而助林清重塑元婴的,只有‘世转灵芝’可以做到。   而‘世转灵芝’整个修真界千千万万年也只生了一株,且就在应拭雪的照雪峰中,为应拭雪续命!   想到这里姚亭舟对应拭雪恨又多了几分,不仅占用清儿的世转灵芝,有意虐待清儿,甚至在前世几次三番给他们使绊子,甚至险些置他们于死地   简直恶毒至极!   这一世他一定要早些取得世转灵芝,然后在众人面前揭穿应拭雪的真面目!让他身败名裂从此沦为修仙界的笑柄!   不明真相的应拭雪好似感受到来自姚亭舟阴森森的恶意,不受控制的咳嗽几声,吓得两旁的宗主长老抢着帮他顺气。   见此姚亭舟的心也松下不少,看应拭雪这身子怕是跟前世一样,没有几年活头了,可这一世,他可不会让应拭雪死的那么容易!他要将林清在应拭雪身边受的苦与折辱,千倍百倍的还回去!   天水宗宗主崔榕川扫了一眼在底下窃窃私语的弟子,不过都是些半大的孩童,可言语间却全是对应拭雪的轻视,好脾气的崔榕川脸色罕见的沉下来。   崔榕川是青慈道尊收的第一个亲传弟子,在青慈道尊身陨后,力排众议成了这天水宗的宗主。   而他师尊遇险前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拜托他照顾好这他师尊这唯一的小师弟。   正在放空的应拭雪似乎也注意到崔榕川担忧的目光,他舒眉软眼,修长的是手指轻轻的拂弄崔榕川的袍角示意他安心,应拭雪碧色的眸子带着浅笑,拢下月泽温润柔和。   应拭雪摇摇头,他自己的身体没人比他更清楚,无非就是时日无多而已。   死就死喽,应拭雪轻叹口气,这么长时间的伤病缠身,他早就对活着没有什么执念了……   可他只有一个亲传弟子,可偏偏不是个炼丹的好苗子,在丹修中对他毫无威胁,却能让他丹修教育事业中身败名裂。   应拭雪不想自己一身炼丹的本事不得传承,便想着在仅剩的时间里再收一位亲传弟子。   崔榕川想到自家师叔的身体一阵心酸,苦笑着转移话题道:“师叔,你瞧。”   崔榕川指了指站在最前排的姚亭舟,“师叔觉得那个弟子如何?他是这批弟子中唯一的单灵根。”   “是姚家的孩子,姚家家主的长孙,姚溯光的亲侄子。”   闻言应拭雪摇摇头,他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姚家的嫡系怎会愿意拜他为师?他也不喜强人所难。   今日这个情形他也看出来是收不到心仪的徒弟了,应拭雪闷头一勺一勺接一勺的喝完了崔榕川准备的解暑甜汤后,拍拍衣袖站起身,在众人的注视下,想要回自己的小窝。   轰——   意外突生!天水宗的镇山阵法有了波动,随即一阵妖气如黑雾一般潜入天水宗,强大的妖力压得人喘不上来气,毫无防备间,妖气化为实质直直冲应拭雪的命门刺过去——   来了!姚亭舟眼前一亮!   遥想前世也是这般,天水宗收徒大典上邪祟出没,而应拭雪为了多活几日封了灵脉不能使用灵力,是他挡在应拭雪面前拦住了邪祟,为了救应拭雪身负重伤,随后拜师一事便也发生的顺其自然。   “大家小心,有妖族!”   “宿雪仙尊!”   “小心!”   崔榕川出手抵挡,可是那邪祟似乎似乎盯上了应拭雪,直接穿透了他的灵力,直奔应拭雪而来。   姚亭舟明白到了他奋不顾身的时候,他带着从本家的护身法器瞬间移动至高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在应拭雪身前,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剧痛……   铮——   天降异象!   高云被层层黑云压下,一道闪电顺势而来,直接将那邪祟在半路劈了个现形!   那闪电化形为一只银白鹰隼,鹰鸣声划破长空——   似电似光,快到无法捕捉。   “那是!”   底下的人一下子像炸了锅,震惊的目光落在那鹰隼身上一刻也移不开。   “这这这!”   已经认出的长老们后退几步,目光齐刷刷的看向崔榕川,希望他们宗主能够拿个主意。   崔榕川严肃的站起身来,看着盘旋在天空的闪电眯了眯眸子:   “这是释心宗谢宗主的灵宠,银白鹰隼净世。”   ——   补:至于世界观都是作者塑造,每本书世界观不一样,谁也没有修过仙,希望不要将其他书的世界观带去早早的书里(对手手)   关于为什么丹修地位低后面有讲,太多人打着丹修名声哄抬物价偷工减料,生命垂危的时候花大价钱买的丹药什么用处都没有,久而久之大家怨气横生,加上剑修地位越来越高,丹修势微也在所难免。如果接受不了这个解释的宝宝们可以退出去看看别的书么么么!咱们下本有缘分再见 第3章 “小师叔,别来无恙”   雷电一阵轰鸣结成阵,交织盘错中隐隐的人形逐渐显现。   谢鹜一身银白劲装,袖边绣着玄色的滚边刺绣,腰身利索,头发高束,白玉雕刻镂空样式的面具从谢鹜的额头延伸,遮住了他的金色额纹与右眼,衬得他更为凉薄,一双鎏金眸子死气沉沉目空一切。   好像这世间什么事物都无法引起他的兴趣。   底下的弟子们见此瞬间脸色煞白,后背泛起一阵寒凉——   原因无他,因为谢鹜是修真界人尽皆知的活阎王。   狂起来寸草不生,傲起来目中无人。   行事又实在是不讲情面,谢鹜对妖族更是深恶痛绝,势必要将其斩草除根,释心宗方圆十里别说妖族了,连一根兽毛也找不到。   其手段狠辣令人咋舌,是整个修真界都避如蛇蝎的杀神。   别说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弟子了,就连活了上千年的长老们也不禁直打哆嗦。   天水宗人左瞧瞧妖相毕露的人皮妖,右瞧瞧冷着脸的谢阎王,有一种还没赶走狗,就引来了狼的滋味。   银白鹰隼净世穿梭在雷阵中,带着惊雷将化形的妖物圈在方寸之地,后懒洋洋的收了翅膀落回谢鹜手中。   感觉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应拭雪从姚亭舟身后探出头,抬眼遥遥朝上看过去。   几十年不见,谢鹜比起之前在天水宗做弟子的时候肩膀宽厚,骨骼风鸣,隐隐约约间眉弓都更加深邃了不少。   谢鹜鎏金的眸子淡淡从应拭雪身上扫过,最后落于那被劈现行的人皮妖身上。   人皮妖妖相尽显丑陋无比,如今被雷劈的浑身焦黑形如恶鬼,将其余弟子吓得脸色惨白。   人皮妖本就在乎皮相,他听闻天水宗照雪仙尊有着天下一等一的皮相。   便想要趁乱夺了这皮相。   却没想到出门没看黄历,遇到谢鹜来搅局。   人皮妖猩红的眸子闪着嗜血愤怒的光,声音嘶鸣大叫:“谢鹜!你来干什么!”   谢鹜神色不虞,一双凤眸阴鸷的瘆人:“来寻人,顺道杀你。”   那人皮妖为祸世间万年之久,算得上十大邪祟之一,横行霸道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敢在他面前如此狂妄之人,他嘲讽笑道:“你敢杀我?你能杀得了我么?黄口小儿不自量力!”   谢鹜神色淡然,声音淬了冰:“你少说也有万年修为了,可这对于我来说却不是什么麻烦事。”   人皮妖听说过谢鹜的威名,虽觉得有夸大成分,仍不打算过多纠缠,正准备施展个障眼法迅速离开,可谢鹜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一瞬之间雷阵直接结在他的脚下,延伸而出锁链将他牢牢困住。   稍稍挣扎便被雷电整个贯穿,人皮妖动了几下锁链反而越来越紧,他心中一阵后怕,面前人修深不见底的灵力让他知道这次碰上了硬茬。   人皮妖生怕被眼前的谢鹜再降下一道雷将她劈个干净,她不能死在这里!她还有事要做!   人皮妖仰起头拨开焦发,露出一张美艳至极的脸,丝丝缕缕的长发长出来盖住被劈的可怜的妖身。   人皮妖原本只是一团晦物,不断的残害人族,将他们的皮身活生生扒下来钻进去取而代之,可皮肉分几日之内就会腐烂,因此一只万年之久的人妖不知要残害多少人族。   人皮妖那张艳丽的脸加上妖族独有的媚术已经让在场的不少人都看直了眼,而她看着谢鹜,声音如哭如泣:“谢鹜,你饶我这一次,我可以任由你支配……”   谢鹜嘲弄似的笑出声,鹰隼净世一声长鸣,周身幻化为白茫,化形为一柄银白长剑落于谢鹜手中。   在人皮妖希冀的目光中,谢鹜淡淡开口:   “若你能接我一剑不死,我便饶你。”   剑光如闪电般划过,带着凶狠的杀气,落下不过恍惚之间,那人皮妖就被劈的只剩下妖丹。   【这里系统004,拯救反派系统数值提升——10%】   冰冷的系统音在谢鹜识海中响起,同时阻挡他冲破境界的那层屏障真的有了波动,系统没有骗他。   在场的众人看着悬浮的妖丹吓得直接愣住,那可是作恶万年的妖,竟然这么容易就被谢鹜斩杀,他的境界到底到了何等恐怖的地步!   姚亭舟脸色灰白,他无数次听他的小叔叔姚溯光提起谢鹜来,所言绕不来一个狠角色。   修苍生道的哪一个不是望眼浮生万千,心怀苍生。可谢鹜偏偏以杀戮打透以淬苍生道。   从前天道也曾对谢鹜降下天罚,可重塑了他的雷灵根不说,甚至一举让他突破大乘,成了这修真界的苍穹之下第一人。   连天道都对他没什么法子。   他前世也活在谢鹜的阴影之中,如果不是后来谢鹜死的蹊跷,哪还有他称霸三界的机会!   姚亭舟脑子乱如麻,明明在前世的时候谢鹜并没有出现在收徒大会上,更没有手刃这只万年大妖,明明应该是他为应拭雪挡下袭击,后应拭雪倾心于他才对……   超出计划的不安感连带着姚亭舟对谢鹜的惧怕压得他喘不上气。   崔榕川看了一眼平安无事的应拭雪,正经的冲谢鹜作了一礼:“谢宗主不远千里为本宗除去邪祟,本尊万分感谢。”   谢鹜闻言只是冲崔榕川微微颔首,随即居高临下的看着崔榕川身旁的应拭雪。   恶毒炮灰柔柔弱弱的,似乎瘦的不成样子,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   谢鹜瞬移至应拭雪身前,玉色面具慢慢消失,露出一张无可挑剔的脸,他眉头轻挑:“小师叔,别来无恙。”   被点名的应拭雪似乎有烟花在他头顶炸开。   【叮——】   【这里是系统004,解锁新技能——】   【啊啊啊!当年的大眼萌娃怎么变成宽肩窄腰逼格拉满臭脸大佬了?!】   【这腿!这腰!这胸!埋埋!】   谢鹜:什么逼动静? 第4章 这是恶毒炮灰?   谢鹜还没来得及反应,紧接着又一阵心声灌入谢鹜识海中——   【等等!不对劲!】   被谢鹜的长相震惊到宕机的应拭雪终于反应过来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不对!哪门子妖风把阎王刮过来了?!】   【问:恶名远扬的前师侄突然和我打招呼怎么办?他刚才救我是想亲手杀了我么?】   【我虽然嘴里说着不想活了,但是我没想真死啊。】   谢鹜唇角一抽。   好了,心声的来源算是锁定了,他竟是没想到那系统竟然还有这种本事,竟然可以窃听他人心中所想。   应拭雪的相貌甚是打眼,轻垂的眸子慢慢抬起,转而温柔笑开,一身素衣更是衬得人从骨子里透出温雅:“谢宗主,好久不见。”   谢鹜看着面前人端得一副人淡如菊的模样,似乎无懈可击。   【不行了,吓得我腿软了。】   【肿么办。】   听到心声的谢鹜:“……”   谢鹜还不忘偏头瞥了眼一旁已经吓愣的姚亭舟,唇角挂起一丝嘲讽,就是这样的人能让应拭雪一见倾心?   无稽之谈。   “小师叔是要收徒?”谢鹜明知故问。   “我看这在场的弟子心性都需磨练,不是师叔选徒的明智之选。”   正想对着应拭雪毛遂自荐的姚亭舟:“……”   此话一出姚亭舟与应拭雪身后的林清脸色各异,亭舟察觉到林清满是希冀的目光,正要鼓足勇气出口反驳,可是谢鹜那双阴鸷的眸子让他顿觉堕入冰窟,深陷其中无法自救。   他只能闭上眼默默安慰自己,根据前世的时间,谢鹜活不了多久了   按理说谢鹜已经与天水宗没什么关系了,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干涉应拭雪收徒,可是谢鹜光是站着就压的人喘不上来气,天水宗众人硬是没有一个敢说一个不字。   这其中就包括应拭雪。   这露天晾了这么久,应拭雪咳嗽两声实在不知道怎么跟谢鹜相处,开口以身体不适主动辞行。   崔榕川望着应拭雪孤绝的背影隐隐担忧,他的师叔身体本就一日不如一日,如今受了惊吓更是不能马虎。   他吩咐在身后伺候的林清道:“小四,去瞧瞧你师叔公,小四?”   林清是崔榕川的第四个徒弟,平日里小四小四的喊惯了,可如今喊了两声都没有得到回应,崔榕川偏头朝林清的方向看过去。   林清正直直的盯着谢鹜,眼睛一眨也不眨,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家师尊的目光,还是一旁的弟子看不下去,撞了撞他的肩膀将他撞的回神。   林清仓促的收回目光,面上满是心虚:“是弟子无状,师尊有何吩咐。”   崔榕川冲他摆摆手:“下去瞧瞧你师叔公,快去!”   打发走了自家弟子,崔榕川冲谢鹜笑笑:“我家徒弟年纪尚小,心性不定,谢宗主,见笑了。”   “无碍。”谢鹜在还是天水宗弟子的时候就凭着这张顶炸天的脸吸引了无数莺莺燕燕,如今成了释心宗宗主,追捧者无数,有的甚至不惜飞蛾扑火只为见他一面,他自己早已习以为常。   “只是……”   谢鹜望向照雪峰的方向:“本尊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崔宗主……”   回到照雪峰的应拭雪瞬间卸了力气,褪下外袍后迷迷糊糊的窝在软榻上,身后的狐狸尾巴收不住露出来,不高兴的啪啪啪拍打地面。   他上次见到谢鹜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还不是如今这副能活就活,不行就死的样子,常年在外寻求补足身体灵脉的办法。   离开宗门八年后回来时他突欲情热期来势汹汹,猛的看见守在宗门口的红衣少年帅得没边,应拭雪直接缠上去,揽过少年的肩膀,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甚至还逗弄似的用指尖点了点小少年的鼻尖,软眉软眼道:“怎么生的这般俊俏?春宵苦短要不要同我……”   小少年看着他欲言又止,似乎是做了好久的思想准备,老老实实扳下了应拭雪的手,声音郑重:“小师叔,你要毁了这个家么?”   应拭雪:“……?”   记忆中的少年与今日大典上不请自来的罗刹慢慢重合,活活将睡过去的应拭雪惊出了一冷汗。   没了睡意的应拭雪起身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袍,翻看了这几日要往各峰送的丹药单子,整个天水宗的丹药都由照雪峰炼制,并分发下去。   实在是有够劳心伤神的。   崔榕川担心应拭雪的身体,想要从其他地方购置丹药,可是应拭雪不答应。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便想着多给大家留些东西,又或者说,不炼丹,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记下这几日要炼制的丹药,应拭雪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小步小步往照雪峰后山走去,他的药田在那里。   收徒大典中谢鹜出现降下雷鸣,天水山也跟着下了一场大雨,如今丝丝缕缕的毛毛雨还未停下。   想到谢鹜应拭雪摇摇头,想必他这个前师侄已经回释心宗了。   应拭雪蹲下正要采药,前方一个肥硕的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只圆滚滚的兔子正在咬草药的根茎。   应拭雪:“……”   应拭雪:!   应拭雪撸起袖子,向来只有他偷人草药的份,哪有被偷的份?   他是病了,又不是死了!   应拭雪悄咪咪来到兔子身后,一把抓住兔子耳朵将他提了起来。   那兔子生了灵智,也不挣扎就眼巴巴的望着应拭雪。   应拭雪的目光落在兔子微微隆起的小腹,一时间没了严惩的心思,叹口气又取了几个灵果让它吃饱。   谢鹜看见应拭雪的时候,不知道应拭雪从哪里采了两片荷叶,一朵大大的顶在自己头上挡雨,另一朵小小的在身旁的兔子头上。   谢鹜再一次对系统的话产生怀疑,这是恶毒炮灰?   兔子吃饱了坐在地上一个劲儿的打嗝,看的应拭雪笑个不停,下意识往一旁瞥了眼,应拭雪便笑不出来了。   谢鹜正站在他的药田对面,凉薄的望着他。   帅,但是骇人。   应拭雪浑身发毛。 第5章 图他岁数大?图他脑子不好?   良久应拭雪揉了揉眼睛,脸上端着温和的笑:“谢宗主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呐泥!怎么还追着我杀!】   【不是说这小崽子在释心宗日理万机么,怎么还没走啊?】   谢鹜的薄唇抿出一丝凉意:“小师叔这是赶我走?”   谢鹜这几十年差点将妖族杀成保护动物,本身就是狐妖的应拭雪脸都被吓白了,给应拭雪八个胆子也是不敢承认,他摆摆手:“自然不是,谢宗主愿意到我这照雪峰,我自然是欢迎的。”   【欢迎就怪了,你看我敢说一个字么?】   【我的生活就是这样如履薄冰……】   谢鹜无视应拭雪的心声,看向站在一旁已经好一阵的崔榕川,道:“崔宗主,天水山的千年魔物一日不除,我便要留在天水宗一日,叨扰了。”   崔榕川从小看着长大的师弟如今与自己这么生分,他压下心头泛起的苦涩,摆摆手道:“本就是一家人,何来叨扰之言。”   谢鹜随即将目光落回应拭雪身上,此时此刻雨已经停了,谢鹜朝着应拭雪走过去,将他头上的荷叶拿了下来,说明来意道:“不知小师叔这照雪峰有没有余下的住处,本尊想要与小师叔好好叙叙旧。”   谢鹜小时候确实在应拭雪身边养过一段时间,因此崔榕川并未多想,直接道:“师叔这照雪峰人丁稀少,住处自然是有的,我这就为谢宗主安排——”   应拭雪头顶翘起来的呆毛乱晃,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打断,挤了挤眼睛冲崔榕川暗示:“我这照雪峰还有住处么?”   崔榕川与应拭雪还是有点默契的,改口道:“没有没有……”   这回谢鹜不满意了:“没有?”   左右为难的崔榕川:“有……还是没有呢?”   应拭雪简直是眼前一黑,他实在是质疑自己师兄活着时候收徒的眼光。   他的师兄青慈道尊一生只收过两个亲传弟子,大徒弟崔榕川,小徒弟谢鹜,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   谢鹜这边直接无视了应拭雪的话,已经开始吩咐安排弟子重新归置照雪峰侧殿的布局,一副铁了心要住进来的模样。   应拭雪生无可恋。   【王荡了!王荡了!】   【这世界不围着我转就算了,把我耍的团团转是什么意思。】   【这日子我特么不过了!】   自己的侧殿住下了这么个大魔王,应拭雪甚至没有说不权力,只能又扁又毛茸茸的想要眼不见为净,冲谢鹜皮笑肉不笑道:“谢宗主还有何事?”   【谁能想到小时候的大眼萌娃变成现在这讨人嫌的模样!】   应拭雪在心里忍不住啧啧两声。   谢鹜:?我哪?   谢鹜:“……”   崔榕川及时解围:“谢宗主,小师叔他身体欠佳……”   “无事。”   谢鹜自是知道自己凶名在外,加上自己接近应拭雪的确有目的,并未理会。   亲眼见证了这一切的系统004心情舒爽,窝囊型的宿主他带了一个又一个,这种入室抢劫型的还是第一个。   简直!   爽死了!   谢鹜对照雪峰里的一切尤为眼熟,在他刚刚拜师之时,他的师尊青慈道尊心系天下大事,自然是没空管他,便将他托付给了应拭雪这个比谢鹜大不了多少的小师叔这里,从此应拭雪便开始伺候起谢鹜的衣食起居。   照雪峰侧殿里的陈设基本未动,谢鹜走进去随手翻起了玉案上的书册,书册中还夹着由谢鹜亲手绘制的符纸。   书册和符纸被灵力保护着,尽管百年过去也崭新如初,那符纸上的墨迹似乎堪堪干透。   在天水宗,不管是亲传弟子还是内门弟子,年过十岁都要到前殿的小课堂上听长老们授课,出勤率更是算做成绩之一。   谢鹜过了十岁生辰的第二日,就由应拭雪亲自带到了小课堂外,十岁的谢鹜还有一双水汪汪的卡姿兰大眼睛,正小小一只抱着课本认真的听从应拭雪的嘱咐。   相比于谢鹜的冷静,应拭雪就夸张的多,差点挤出几滴眼泪来,像个即将空巢的老人脆弱道:“能学进去就学,学不进去多吃点儿饭,你师叔我花了钱的!”   谢鹜唇角微微上扬,他与青慈道尊决裂后,自立释心宗日渐壮大,后来远超天水宗,无数人都在等着看他对天水宗施压报复,可他什么都没有做。   因为他几十年前,的的确确在天水宗过了一段不错的日子,师尊不吝赐教,师兄弟们和平共处,至于师叔……   谢鹜想到今日在大典上注意到的姚亭舟,召出系统询问:“你确定是因为姚亭舟为应拭雪挡下了妖物的袭击,应拭雪才对他一见钟情的?”   【那是自然,原著里就是这么写的好吧!请你不要质疑作者。】   谢鹜嘲弄出声:“无稽之谈。”   闻言系统004不爱听了:   【怎么?这次是你为应拭雪挡下的袭击,结果人家对你避之不及,你破防了对不对?】   【怎么?难不成你早就对你这个小师叔图谋不轨?接受任务也只是你想要靠近他的幌子吧!】   谢鹜蹙眉:“对他图谋不轨?图什么?图他岁数大?”   “还是图他脑子不好?”   004:“……”之前白夸一顿。 第6章 作者!你家男主是gay啊!   拜师大典那日被谢鹜横插一脚,姚亭舟没能如愿拜在应拭雪门下,只能退而求其次和林清一样拜入崔榕川门下。   崔榕川是天水宗宗主,又是个剑修,如果不是因为“世转灵芝”,崔榕川这里倒是个好去处。   清晨,已经换上主峰弟子服的姚亭舟在草丛里鬼鬼祟祟,见远处林清走过来,一把抓住林清的手将他拽进凉亭里。   林清挣扎了几下拗不过姚亭舟,加上他灵根受损没有灵力傍身,也就随姚亭舟去了。   到了凉亭,林清叹口气:“亭舟,你想说什么快说,我还要到照雪峰帮师叔公炼丹呢。”   提起应拭雪,姚亭舟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应拭雪有手有脚,为什么总叫你过去?他就是有意刁难你!”   闻言林清也忍不住有了怨念,他冲姚亭舟冷哼一声道:“他有意刁难,那我能如何?你又能如何?”   “我日日被派遣来炼丹,无非就是因为被邪祟夺了根骨不能再练剑了,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林清看着眼前高自己半个头的温润少年,眼睛润润的:“你说你会想办法拜应拭雪为师!然后拿到世转灵芝的,可是如今连拜师都不顺利……”   林清生的白弱,如今眸光微暗,眼眶通红全是失望的模样看的姚亭舟心紧。   他第一次遇见林清是在秘境之中,那时候他被毒物所害又与同伴走散,幸亏遇到林清搭救才捡回了一条命。   最后他们结伴共闯秘境,相伴相知,互生情愫。   同时,他也得知了林清在天水宗的诸多不如意。   姚亭舟一把抓住林清的手,摩挲着他手上被烫出的痕迹,据林清所说是帮应拭雪炼丹时候被灼烧而成,而应拭雪当时连个祛疤丹都不给,这才留下了永久的疤痕。   姚亭舟心疼的无以复加,郑重道:“清儿,我心不假,昨日若非谢鹜突然来搅局,应拭雪定会收我为徒!”   “如今出了差池也无碍,世转灵芝我定会帮你取来!”   “不仅如此!那应拭雪欺你辱你!我一定加倍奉还!”   *   早起练剑将照雪峰后山的竹子劈干净后,无竹可劈的谢鹜正想回照雪峰正殿寻应拭雪,谁想到看见凉亭的结界忽闪忽闪的,便想着来看看。   没想到让他撞见一场好戏。   凉亭的结界可以隔绝一切声音,所以谢鹜不知他们在谈什么,可光是姚亭舟牵着林清的手就已经不简单了。   谢鹜催动识海将睡着的系统唤醒,看着正在揉眼睛的004,颇有些恶劣道:“有什么想说的?”   被吵醒的004脸皱巴巴的,正想埋怨谢鹜两句,可眼前的场景让他惊掉了下巴。   【!】   【啊啊啊!出事啦!作者!作者你家男主是gay啊!】   【怪不得这个世界里没有女主!读者还夸姚亭舟是事业型大男子,眼里没有情情爱爱,结果!结果他喜欢男人!】   谢鹜冷笑一声,他本来就对姚亭舟是这个世界男主的事颇有怀疑,如今更觉得他成不了大事。   在他死后统领他的释心宗,后成为三界之主?   就凭姚亭舟?   笑话。   谢鹜深不见底的灵力波动很快引起二人的警觉,林清下意识朝右侧看去,见谢鹜朝他们二人走来心头一振,随即一把甩开姚亭舟牵着自己的手。   姚亭舟:?   姚亭舟朝着林清的视线望过去,强大的灵力在瞬息之间压得他呼吸一窒。   “谢……谢宗主。”姚亭舟自重回归来谁都没放在眼里,独独谢鹜这个前世死的蹊跷之人。   尤其是在收徒大典当日,谢鹜一剑将万年人皮妖杀了个挫骨扬灰,事可见法力上深不可测,更何况他不过百岁!那是何等的天赋?   姚亭舟不止一次的想,如果前世谢鹜没死,那自己还能不能称霸三界……   林清掌心出了一层细汗,见姚亭舟直愣愣的看着谢鹜,忙扯了姚亭舟一把,二人这才如梦初醒对着谢鹜行礼道:“谢宗主安。”   谢鹜微微颔首,昨日忙着杀妖没太留意,今日瞧着姚亭舟眉眼处眼熟极了,想到什么道:“你与姚溯光是什么关系?”   姚亭舟声音发颤:“回谢宗主,姚溯光姚峰主是我的叔父。”   谢鹜想起来姚溯光之前似乎总是提起他有个不成器的侄子……   当年谢鹜离开天水宗后不久,就被瞒着家里人出来独自闯荡的姚溯光像狗皮膏药一般缠上了。   说来也不怪姚溯光,那时候姚溯光与谢鹜年年纪相仿还同是臭屁的年纪。   姚溯光在最装的年纪,遇到了更装的人。   二人又与后来修无情道的秦宿一起,三个未及弱冠的少年一手创立释心宗并以势不可挡的速度崛起成为如今名副其实的第一宗。   从此以后,修仙界就有亘古不变的三条忠告,千万要小心谢鹜,千万要小心姚溯光,千万要小心秦宿。   原本姚家在世家中并不出挑,就是因为沾了姚溯光,才使得姚家如今在众多世家中冒头。   如今姚家自视甚高,可是谢鹜看着这批姚家弟子,觉得姚家怕是要走下坡路了。   谢鹜回忆起先前系统的话,原著中姚亭舟拒绝应拭雪的示好便是因为早已心有所属,所以这里姚亭舟的心上人就是眼前这位叫林清的天水宗主峰弟子。   戏看完了,谢鹜淡淡扫了眼前人一眼后朝着应拭雪住处的方向走去。   林清眼看着谢鹜离开,手不由得绞紧,想到日后能见到谢鹜的机会没准少之又少……   林清起身慌乱唤道:“谢宗主!”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林清扯着唇角笑笑,目光却不舍得从谢鹜脸上移开。   谢鹜觉得被拖得够久了,蹙眉侧目道:“何事?”   林清无视姚亭舟正在拽他衣角的手,佯装镇定道:“不知谢宗主这是要到哪里去?弟子为谢宗主带路。”   谢鹜拂袖,声音冷的令人心悸:“不必。”   林清知道谢鹜不是个好相处的,可是如今臭石头一般的态度还是看得林清心凉,可是有些话林清怕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说了。   “谢宗主,当年在落暮山的救命之恩弟子林清没齿难忘。”林清自顾自描述道:“那时在落慕峰弟子被一只鬼蛟捏碎了元婴危在旦夕,是谢宗主及时赶到斩杀了那只千年鬼蛟。”   闻言谢鹜这才正眼瞧了瞧面前的弟子,他实在是没什么印象,他如今到妖界像是回自己家似的,妖池中蛤蟆看见他都不敢叫了,千年鬼蛟他杀了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使得现在的鬼蛟看见他都缩起来盘成圆装王八。   再说杀妖途中救个人也很是常见。   谢鹜微微颔首不愿再与眼前的二人有什么牵扯,剑意一瞬便消失在原地。   谢鹜回到照雪峰主殿的时候应拭雪已经在门口架起了一鼎很大的丹炉。   按理说应拭雪身边是不缺人伺候的,可是在应拭雪炼丹的时候,大家似乎都有了共性,都撤的远远的。   谢鹜慢慢走近,直到可以看清围着丹炉忙忙碌碌的一抹白色,身形线条流畅,清清冷冷的。   各种珍稀灵药跟杂草一样胡乱摆放,应拭雪身上的白色衣袍甚至脸上都沾上了炼化的草木灰,不止场面乱糟糟的,整个人也狼狈极了。   可是一双碧色的眸子却亮的吓人,五官精致,好看的不像话,甚至有了攻击性。   谢鹜悄无声息的靠近,看着应拭雪纤瘦的身形费劲的穿梭在各个材料之间,他现在灵脉被封住,无法辨别出灵药带有的灵力,颇为苦恼的挠挠头后直接拿起一株不知名灵药往嘴里塞。   谢鹜:“?” 第7章 小师叔好像很怕我   谢鹜顾不上看戏,瞬移到应拭雪身后,一把将马上送进嘴里的草药抢了去。   应拭雪手中一空满头问号还没来得及发作,谢鹜冷冽无情的声音便从头顶响起:   “小师叔这么快就不想活了?”   谢阎王的声音让应拭雪的不满瞬间散去,在谢鹜面前只能又扁又毛茸茸。   炼丹的丹炉已经开始晃动,应拭雪心中一震,眼巴巴盯着被谢鹜抢走的灵药。   应拭雪脸上沾的灰还未擦去,谢鹜垂下眸子就见一双异常澄澈的眼睛冲他发射光。   眨啊眨,眨啊眨。   【我的药我的药!再不放进去丹药就要废了!】   【小兔崽子快还给我啊!】   【要索就索我的命,别索我丹药的命啊!】   谢鹜被应拭雪的心里话吵的头疼,扫了眼一片狼藉的照雪峰,又看看面前的应拭雪。   突然想到之前听到的一句关于应拭雪的话。   明明长了一张可以迷惑并依附任何人的脸,却辛辛苦苦鸡飞狗跳的过着自力更生的生活。   谢鹜移开目光,将手中的草药依照着应拭雪的心声投进炼丹炉里,灵药被瞬间炼化,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精纯的灵力波动——   见状应拭雪明显松了口气,这时候佣人们才被允许上前整理炼丹剩下的灵药并将院子也一并清理出来。   丹炉正在咕噜咕的煮着,归元丹少说也还要熬上七日,应拭雪虽然不知道谢鹜过来干什么,可在院里呆站着实在不像话,挠挠头小声道:“谢宗主要不要进正殿讲话……”   谢鹜听着应拭雪的蚊子叫点点头,跟在应拭雪身后来到了正殿。   照雪峰正殿的陈设已经到了奢靡的程度,饶是谢鹜也有了片刻的愣怔,上品的火属性灵石有价无市,可在正殿里被施了法术正慢慢燃烧着。   烤得正殿暖烘烘的,热到了骨头里。   想来也是,应拭雪是应家这一系的唯一的孩子,自小便是娇养着,后来身体先天不足被断言短命,应家便将他送来了天水宗,只希望能在天水山的灵气庇佑下多活几年。   到了宗门中师尊和师兄弟都宠着,如今天水宗宗主是他的师侄崔榕川,谁敢对他不敬。   说到这里,谢鹜想到了之前他的师尊青慈道尊说的话:“我小师弟小名叫花花,花钱的花。”   应拭雪也以为自己会一直在天水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却没想到谢鹜这个曾经的师侄会突然出现。   应拭雪打了一个寒颤,在谢鹜身边被吓成了鹌鹑,连缩脖子都不敢。   谢鹜突然恶趣味的冲应拭雪走过去,欣赏着应拭雪只想找个地洞躲进去的可怜模样,抬起手为应拭雪褪去身上沾灰的长袍。   应拭雪身体都僵了。   整个修真界谁敢让谢鹜伺候更衣?   应拭雪呆愣的任由谢鹜摆弄,紧接着谢鹜鬼魅一般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小师叔你好像很怕我?”   应拭雪感觉都不会笑了,果不其然笑的很假道:“怎么会!”   谢鹜忽略应拭雪的假笑:“也是,明明小时候师叔没少捉弄我。”   应拭雪挠挠头:“有么?我记性不太好。”   燃烧取暖的火属性灵石弱化了谢鹜身上的煞气,应拭雪也看明白了谢鹜如今并没有发现他是妖。   如此想着心上的弦总算松了松。   应拭雪大着胆子招呼谢鹜坐下,这才敢细细打量面前的谢鹜,谢鹜的目光很淡,眼尾弧度上扬,似乎对任何事物都不屑一顾。   谢鹜刚来天水宗那几年时间,因青慈道尊闭关,都是养在应拭雪身边。   后来青慈道尊出关将谢鹜带回主峰,而应拭雪下山云游寻求自救的办法。   几年后再回天水宗,谢鹜已经成长为翩翩少年,对他为颇为冷淡。   后来应拭雪刚想要拉近关系,谢家就出了变故,紧接着师徒割席,谢鹜离宗……   如此这般,应拭雪对于眼前这位叱咤整个修真界的师侄,有一种半生不熟的滋味。   单单坐在玉案旁,就已经不能忽视谢鹜的存在感了。   如今谢鹜的模样让应拭雪想起了之前小小一个俯下身乖乖罚抄的模样。   谢鹜说的没错,那阵子应拭雪确实喜欢指挥谢鹜干这干那。   那时候青慈道尊还在,天水宗不像如今这般佛系,要求多的很。   应拭雪是不是就会犯宗规被罚抄。   可怜谢鹜将自己的功课处理的整整齐齐,却还是逃不掉罚写。   小小的谢鹜第一次品出寄人篱下的涩味。   应拭雪这样想起来觉得自己确实做的不对,他感慨道:“那时候你师叔我心性不定,闹出了不少啼笑皆非之事,让你受委屈了。”   谢鹜饮了一口应拭雪递过来的茶并未说什么,可应拭雪就是觉得谢鹜周围的气压暖了下来。   “那时候我这天水宗也是清清冷冷的,你那时一个人带着包袱小小一个站在外面,板着脸说是你师尊让你来的。”   “我并不会照顾孩子,可有你在日子总算不会那么无聊。”   应拭雪抬眸万分感慨:“听说你这次是为了诛妖才回来的,我本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有办法和你这样好好说说话了。”   【就是不知道谢鹜想杀的那个大妖什么时候才能伏诛,要是那妖藏匿个一年半载,谢阎王岂不是我一直在我这照雪峰住下?】   【唉,愁人。】   刚心中有点儿暖意的谢鹜:“……”   谢鹜冷笑一声,他就知道。   应拭雪:“你那时到我这照雪峰暂住的时候我还没有收弟子,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教导你……话说你还没见过我的徒弟——”   砰——   应拭雪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外面一声巨响。   应拭雪被吓了一跳的同时又觉得这爆炸声音似曾相识,侧目撞上谢鹜诧异的目光。应拭雪歉意的笑笑:“见笑了,似乎是我徒弟炸炉了。”   应拭雪当然知道对于自己的徒弟来说炸炉简直算得上家常便饭。   可是还是不放心的他还是披上外袍将自己包的整整齐齐,捧着一杯热茶往爆炸的方向奔走。   谢鹜则起身跟在应拭雪后面。   照雪峰中有自己的炼丹房,当然现在没了。   应拭雪在被炸为平地的废墟中熟练的翻翻找找,终于一只手从石头缝中探出来,声音虚弱婉转:“师尊~”   应拭雪:“!”   谢鹜就在一旁抱着手臂看着应拭雪刨刨刨,终于将他的宝贝徒弟从废墟中拽出来。   应拭雪这唯一的亲传弟子叫何渊,年岁上比姚亭舟大不了几岁,如今被应拭雪拽出来,一双眼睛像狗似的亮的吓人。   全然没有闯祸的惶恐,只有再次炸炉的坦荡。   应拭雪拍拍何渊身上的灰,若不是他现在身体不适,应拭雪真的想狠狠踹上几脚,让小徒弟长记性。   何渊明显注意到自家师尊身边还站着旁人,可他并未搭理,而是第一时间拽着应拭雪的袍角嬉皮笑脸。   应拭雪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拽上何渊的耳朵,“笑什么?谁家丹修做成你这模样?”   何渊见应拭雪真的动了几分气,笑着哄道:“师尊莫怪嘛!弟子已经尽力了嘛!这几日弟子夜夜未眠只为早日认全所有灵药,到时候要照雪峰按月供给各峰的丹药变可以完全交给弟子,也省的师尊操劳。”   应拭雪一把推开何渊想要凑近的脸,板着脸道:“为师可不敢指望着你为我分忧解难,只希望你闯出祸事的那天,不要把为师供出来。”   【真是的!交给你?小祖宗这话你敢说我都不敢听啊!】   【那怕是修真界再无天水宗了】   谢鹜听着应拭雪的心声嗤笑一声。   何渊闻言一下子冷下脸,事到如今他不能再继续装睁眼瞎,扭捏的问应拭雪道:“师尊身边倒是难得有客人,不知这位是……” 第8章 小师叔徒弟照猪养的?   谢鹜在收徒大典中搞得这么高调,随后霸道的住在了照雪峰,引得天水宗众人惶惶不可终日,生怕哪天触了这阎王的霉头。   何渊怎么可能认不出眼前人就是释心宗宗主谢鹜?   谢鹜目光锐利,他如果没有看出何渊对他有恶意才是白活了这么多年。   二人之间剑拔弩张,可是偏偏应拭雪这个缺心眼加反应慢的什么都没看出来,反倒耐心的介绍道:“这是释心宗的谢宗主。”   何渊夸张的‘哦’了一声,“原来这就是谢宗主,久仰大名。”   应拭雪眼巴巴的仰头看着谢鹜:“这是我的徒弟何渊。”   谢鹜毫不客气:“小师叔,你收徒的眼光实在是——”   “不可恭维。”   姚亭舟算一个,这个何渊也算一个。   看着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何渊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谢鹜会如此直接,明明自己都没来得及展示恶意,没想到被他抢先了。   可别人都怕谢鹜,他不怕。   他抓上应拭雪的胳膊将自家师尊带到一旁,说悄悄话:“师尊,你瞧谢宗主,他在贬低弟子唉!他坏!”   听了个完全的谢鹜幽幽出声:“他好歹也在师叔你身边待了三年了,就算再没天赋也不至于一个基础的下品筑基丹都炸炉,他菜。”   何渊被怼的哑口无言,只能睁着一双狗狗眼希望应拭雪给他做主。   可惜他是找错了人。   应拭雪哪敢在谢鹜面前说半个字,只能笑笑拍拍马上就要炸毛的徒弟:“渊儿啊,咱们要不还是学学吧,总这么炸炉也不是个事啊!”   何渊不满应拭雪的反应,戳戳手装可怜:“师尊你怎么这么狠心,我可是师尊你养大的。”   应拭雪呼噜呼噜毛。   谁知道谢鹜还不打算住嘴,杀人诛心道:“看来小师叔这个徒弟,是照着猪养大的。”   何渊:“……”   应拭雪:“……”   【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我徒弟我说归我说,你说算什么!】   “谢宗主这话未免太难——”   “嗯?”谢鹜瞥了应拭雪一眼,勾唇威胁道:“小师叔想说什么?”   应拭雪周身的气焰瞬间消失,超级小声:“我徒弟还是很聪明的……他也不是经常炸炉的。”   【啊啊啊!】   【应拭雪啊应拭雪!你才是真正的窝囊废!】   谢鹜被应拭雪的心声逗得抿起嘴角,整个人的气势都软化不少。   “好了好了。”应拭雪看向何渊缓和气氛道:“谢宗主也没有恶意,你也确实应该注意一些,你师尊有多少家底够你这样作践的。”   “我们回主峰吧。”   何渊又想到什么,指了指远处被波及到已经炸掉了顶的弟子殿,冲应拭雪咧开嘴道:“师尊,弟子如今没地方住了,今晚睡在师尊的侧殿好不好?”   应拭雪睁大了眼睛一脸错愕,他实在不知道今天他家小徒弟这是抽什么风,谢鹜如今宿在他照雪峰侧殿,整个天水宗亦是整个修真界谁人不知?   他家小徒弟以往只是在炼丹上没什么天赋,至于其他地方完全算得上十佳徒弟,今天怎么就不开眼硬要跟谢鹜对着干?   果不其然谢鹜下一句直接针锋相对:“我如今就宿在照雪峰侧殿。”   谢鹜觑了何渊一眼,“怎么?你要和本尊同宿?”   何渊:?   何渊感觉天塌了,大声嚷嚷:“谁想跟……”   谢鹜打断:“可惜本尊没有与人同寝的习惯,想必这偌大的天水宗,总不会缺你一个住处吧?”   应拭雪见状忙拉开战局:“好了好了,渊儿,你今日到主峰的弟子殿挤挤去,明日师尊再给你安排。”   何渊眼看着目的没达到脸色沉下去,可又知道如今不是他发作的时候,只能在应拭雪面前装出纯良的模样,撅着嘴点点头自己咽下委屈。   三人来到正殿后应拭雪便吩咐着奴仆将早点带上来。   谢鹜与何渊如今都已经辟谷,可是应拭雪不行,年前的时候应拭雪痛痛快快的大病一场,险些直接驾鹤西去,从那天开始崔榕川就封住了他的灵脉,应拭雪如今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凌厉的灵力波动。   因此应拭雪如今如同凡人一般,必须吃些早点垫垫肚子才有力气。   何渊将粥往应拭雪手边推了推,斜着觑了一眼一旁的谢鹜道:“师尊,这是弟子向小食堂吩咐做的粥,师尊尝尝。”   谢鹜虽然不知道何渊对自己哪里来的恶意,但对付这种顽劣成性不服管教可能还欺软怕硬的的弟子他最有办法了。   谢鹜面对何渊的挑衅直直的看过去,一双锐利鎏金的眸子透过何渊将他的识海与灵根看了个透彻。   “小师叔,你这徒弟怕是要突破元婴了吧。”   应拭雪听到这话正想拍拍胸脯炫耀自己养的好,谁知道谢鹜话锋一转:“也是时候下山到秘境中历练一二了,总粘在师叔你身边做什么?像个没断奶的孩子这像什么话。”   应拭雪:“……”   何渊冷笑一声:“我师尊如何教导徒弟,可不是谢宗主能够说的算的。”   应拭雪低声呵斥:“渊儿住口!”   应拭雪将倒好的茶往谢鹜手边推了推,“谢宗主,小孩子不懂事,莫怪。”   谢鹜没把晚辈的冒犯放在心上,只不过吃人嘴短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喝了茶便不再吱声。   何渊被应拭雪训斥,整个人蔫蔫的。   就在应拭雪以为终于可以好好吃早点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师叔公。”   温润清泽的声音传到正殿来,应拭雪招呼着林清进来。   林清自从上次被妖伤了元婴后无法习剑,只能跟在应拭雪身边学学炼丹。   林清推门而入,在看清正殿中还有谢鹜的瞬间赶忙低下头。   谢鹜倒是没什么反应,像是清晨那阵子二人没有过接触一样。   何渊对林清的到来倒是没什么好脸色,加上今天三番四次被应拭雪训斥,有苦难言的他选择闷头吃点心,将应拭雪最喜欢的梨花酥全部吃掉。   林清笑着向三人行了礼,唇微微抿着,脊梁挺的笔直:“师叔公,弟子看瞧见照雪峰西侧的炼丹房出了意外,心里惦念着师叔公,便过来看看。”   应拭雪瞧着面前一口一个惦念的林清,又看了看身边只知道闷头干饭的何渊。   不明白都是徒弟,为何他家的这么不省心。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何渊听了林清的话在心里冷哼一声。   简直是,装什么装。   何渊早就将林清这个人看了个透彻,面上对自家师尊比谁都尊敬,可是背地里总是在众弟子面前有意无意的诉苦,捏造自家师尊性子冷淡不好相处来博可怜。   里里外外的好人缘都是他的。   可怜自家师尊脑子不好,还以为这个林清是什么纯良之人,简直拭滑天下之大稽。   何渊自知现在跟应拭雪说什么,自家师尊也不会信,只能慢慢找机会在应拭雪面前揭穿林清的真面目。 第9章 谢鹜嘴毒   应拭雪招呼着奴仆给林清落座,将身侧的地方腾出来,谁知道林清像是没看见似的,一屁股坐在谢鹜身边。   应拭雪:?   何渊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   怪不得这个林清今日匆匆忙忙的赶来,还说了一大堆关心自家师尊身体等一系列冠冕堂皇的话,如此反常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同时何渊又实在怀疑林清的眼光,林清时时刻刻看着应拭雪那张脸,竟然能看上谢鹜?   他眼睛没事吧?   林清落座后将应拭雪递过来的点心吃的食不知味。   他偷偷瞥了谢鹜几眼,可谢鹜总是那副淡淡的模样,看不透到底在想什么。   林清顺着谢鹜的目光看过去,应拭雪正在整治将梨花酥全部吃完的孽徒。   林清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自从他心系谢鹜的那刻开始,他就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可是他可以接受谢鹜谁都不在乎,可是不能忍受谢鹜落入旁人手中,容不下谢鹜心系旁人。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应拭雪。   林清对应拭雪是有敌意的,他苦苦求而不得的东西,似乎总会有人对应拭雪双手奉上。   哪怕他是一个马上就会死掉的病秧子。   还是会有无数人争相为之赴汤蹈火。   明明应拭雪的风评在整个修真界算不上好,做作刻薄难相处,可是似乎在绝对美貌下,任何理智都是多余的。   林清对那些人嗤之以鼻,认为只不过是爱上了应拭雪这副皮囊而已,哪有半分真心。   可是如今告诉他,就连谢鹜也会……   林清一个失神不小心将手中的茶打翻,滚烫的茶水将他的手烫的微微发红,可是他像没有痛觉一般,胡乱又仓促的擦了几下。   何渊‘啧’一声嘟嘟囔囔:“搞什么啊……”   何渊才不关心林清到底怎样,只求出去说这烫伤的时候,可不要把应拭雪扯进去,到时候又把自己师尊塑造成一个严苛恶毒的形象。   林清抿抿唇想到什么,在应拭雪关切的目光中拿出一张符纸。   “这是弟子前几日在玉佛观为师叔公求的,可又怕师叔公不喜,毕竟这祈愿符师叔公是不缺的。”   “前几日太灵宗的宗主,玉宵宗的乔峰主还有亭水阁的张阁主……他们都心系着师叔公呢,前阵子纷纷派人送了祈愿符。”   此话一出谢鹜与何渊下意识对视一眼。   太灵宗宗主贪财好色,就喜欢祸害那些细皮嫩肉的小弟子,被他看上的少说要丢半条命,那个乔峰主年事已高又不得突破,如今垂垂老矣没有几年活头了,张阁主家中妻妾成群。   被这些人暗中觊觎,对应拭雪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这话里的恶意和酸味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应拭雪却是什么都没有听出来,他笑着接过林清手中的符纸,还出声安慰道:“何必妄自菲薄,你给的和他们给的怎会一样?”   说完应拭雪还将符纸系在腰带上,与原有的铃铛一起叮叮作响。   【徒弟还是人家的省心懂事,我家逆徒也不见得什么时候给我求个平安符】   谢鹜:“……”   谢鹜瞬间感觉心闷。   他在识海中呼唤——   【滚出来】   004伸了个懒腰怨气十足——   【你好,这里是系统004,很不高兴为您服务】   谢鹜冷哼一声:“这就是你说的将主角团耍的团团转,狠辣至极的恶毒炮灰?睁大你的眼睛给我看清楚。”   如此蠢笨,如此迟钝。   004也陷入了长久的沉思,最后果断推卸责任:   【不系我啊,这都是作者写的。】   【再说了,人都是会变的,你怎么就知道未来的应拭雪不会变坏呢?】   【我得到的消息是绝对不会出错滴,你就好好的,保质保量完成任务,然后等着境界突破就好啦!问那么多做什么。】   谢鹜:“……”   看着面前应拭雪一遍又一遍的摩挲着刚才挂在腰间的护身符,眉眼中全是珍重,却丝毫没有察觉到恶意。   谢鹜心里起了一层无名火。   “小师叔这里的茶不错。”谢鹜悠悠道。   应拭雪这才抬眸:“对吧对吧,你要是喜欢我给你打包些带走。”   “算了。”谢鹜垂下眉眼:“此茶虽好本尊却是喝不惯的,还是湘乡的绿茶更清口些。”   何渊‘噗’的一口茶喷了出来,随即咳嗽个不停。   因为林清就是湘乡人。   湘乡的绿茶……   何渊突然感觉谢鹜嘴损也不算坏事。   何渊能听出来话外之音,林清自然也能。   一时间羞耻到耳根红透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何渊难得看见林清吃瘪,忙接住谢鹜的话茬:“谢宗主有所不知,林清就是湘乡人,你若是喜欢那里的绿茶,让他带些就好,想必林师侄也是愿意的。”   谢鹜挑眉装道:“哦?竟然这般巧?”   林清的手攥的发青,他现在已经开始后悔刚才逞口舌之快了,笑的比哭还难看:“何渊师叔所言非虚,若谢宗主喜欢,弟子愿意效劳。”   林清实在是没有办法再装傻待下去,脸色苍白的起身向应拭雪辞行。   三人看着林清离开的背影各怀心思,最后还是何渊实在憋不住了,冲应拭雪闷闷道:“师尊你以后还是长点心吧!”   应拭雪:什么意思哦o.O?   林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返回住处的,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谢鹜竟然主动为应拭雪出头而给他找难堪。   他承认刚才做的确实有些冲动……   可是他实在是控制不住。   谢鹜这种人向来是没有心的,林清也知道些关于应拭雪和谢鹜的事,无非就是谢鹜小时候在应拭雪身边养了几年。   没准只是报这几年的恩情罢了。   谢鹜怎么可能跟那些人一样肤浅好色,以至于被应拭雪那副皮囊蛊惑!   就在林清一个劲儿安慰自己之时,一个苍老庄重的声音骤然响起,将林清吓一哆嗦。   “你今日到底在干什么!”   林清腿一软坐在软榻上,耷拉着脑袋:“前辈勿怪。”   “勿怪?”那声音的主人明显被林清的做法气到极点,恨铁不成钢道:“你知不知道你今日的举动,险些将之前的一切准备都前功尽弃了!”   “谢鹜那人如果真的那么容易被拿捏住,我怎么可能让你把目标定在姚亭舟身上!”   林清垂下眼眸,声音苦涩:“前辈,弟子知错。”   连林清是这般反应,那声音逐渐平复不少:“好了好了,现在也没酿成大错,可你记住,你的任务是辅助姚亭舟成为日后的三界之主,你若想要恢复元婴就只能依附于他,万万不能让姚亭舟发现你对谢鹜的心思!”   林清沉默良久终于提出不满:“为什么三界之主会是姚亭舟?为什么不能是谢鹜?他明明比姚亭舟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此话一出那苍老的声音也陷入了沉默,他也怀疑是自己老了不明白这些小童的审美。   不懂心仪谢鹜的是什么受虐狂类型。   可又不知道如何劝导林清,只撂下一句好自为之便直接消失。   良久,林清嗤笑一声。   他苦于命运的不公,他明明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他的父亲本不得祖父和一众族老欢心,可就是他的降生才让他这一脉在家族中脱颖而出。   极品的灵根,加上拜师天水宗宗主,成为崔榕川的亲传弟子。   因着他的争气,父亲也马上就要成为家主了……   就在这紧要的关头,他竟然被妖兽断了灵根!   家族中传去他重伤的消息,父亲的家主之位被驳倒,连一向一心为他的母亲也对他心生埋怨,怨他为什么不能小心一些,非要在这紧张的关头出乱子,丝毫没有关心他的死活。   同时林清也对及时出现相救的谢鹜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姚亭舟这人只会动嘴皮子,除了面上安抚他几句之外毫无作用,一不能帮他拿到‘世转灵芝’恢复灵根,二不能帮他振兴父亲这一脉,助父亲拿到家主之位。   草包一个。   不像谢鹜……   林清也曾想过,如果谢鹜能跟他站到一处,那他那些欺软怕硬的族人是不是就会因为谢鹜的余威而对他这一脉另眼相待。   可惜谢鹜不是那么好拉拢的,任何方面都是。   那他就只能听从前辈的话另寻出路,今日他当着谢鹜的面甩开姚亭舟的手想必已经引起姚亭舟的怀疑了。   想到这里林清唤人进来,小弟子是收徒大典上刚刚招上来的杂灵根,负责在主峰弟子殿打杂,此刻正怯懦的望着林清。   林清不仅想要发笑,一天之前他们是共闯收徒大典秘境的伙伴,测完灵根后,有的成了这主峰的内门弟子,有的却只能在弟子殿给他们打杂。   这修真界从来就没有公平。   林清站起身站着摸了摸小弟子的头,从袖口中摸出两块灵石塞进小弟子手中,温声嘱咐道:“到小食堂取一份甜羹送到你姚亭舟姚师弟房中。” 第10章 好孩子   林清一走,谢鹜与何渊又回到方才那般剑拔弩张之时,呛的应拭雪在中间左右为难,最后在当天夜里如愿发了高热,照雪峰瞬间忙碌起来。   煎药的煎药,往火盆里添灵石的添灵石,请医师的请医师,差点乱成一锅粥。   谢鹜站在正殿中煞气腾腾,吓得医师手直哆嗦根本没办法为应拭雪诊治。   谢鹜自知讨嫌主动离开回到侧殿,透过纸糊的光影看着仆从们忙忙碌碌,照雪峰彻夜通明。   修真界早就相传应拭雪活不了几日了,谢鹜对比一直保持着‘祸害遗千年’的观点,今晚谢鹜这才感受到,原来应拭雪的身体已经糟糕到了这个地步。   【宿主宿主,拯救反派计划进度减少——2%】   004从谢鹜识海中探出头:   【其实按照这情况来说,就算最后没有主角团的参与,应拭雪也活不了多久。】   【按照原著中的描写,应拭雪如今只是吊着一口气,你需要在他这口气咽下之前完成任务这样才能突破境界,这样一看你的时间也挺紧张的。】   004嘟嘟囔囔半天发现只是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谢鹜什么都不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004化为实体推了推谢鹜。   【如今你的进度只有8%哦,你自己好自为之。】   正殿中,应拭雪刚刚被喂了药,此刻昏昏沉沉正在休息,负责应拭雪身体的医师正退出正殿,连额头的汗珠都没来得及擦去,背后就落下一层黑影,紧接着无孔不入的强大灵力霸道的将他裹挟,瞬间动弹不得。   医师控制不出腿一软,抓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小师叔他现在如何?”背后的声音如鬼魅一般。   刘医师侧目看见来人是谢鹜,话都说不全,磕磕巴巴道:“如今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   闻言谢鹜的脸色缓和不少。   “只是……”   谢鹜眉头一蹙:“只是什么?”   医师叹了口气,他负责应拭雪的身体已经有几年的时间了,对应拭雪的身体自然是最清楚不过:“宿雪仙尊是天下第一丹修,在治病救人方面远超于我,可医者不能自医……宿雪仙尊如今已经算得上强弩之末,我只能开些固本的药方为他续命,能续多久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医师说完根本不敢看谢鹜的眼睛,他负责应拭雪的身体这么久以来,从未听闻谢鹜与应拭雪还有什么联系。   谢鹜早年是天水宗弟子这不假,可是如今的修真界谁人不知谢鹜已经与天水宗毫无瓜葛了?   可是看着谢鹜对应拭雪的关切不像是假的啊。   医师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怎么又扯到一块去了。他们这些修士之间的关系简直乱的要死。   谢鹜微微颔首,越过医师想要推门而进,却被医师一把拦住。   “谢宗主,这可使不得啊谢宗主,此时莫要扰宿雪仙尊轻眠。”   应拭雪今日的情况就是惊吓导致高热现在明明已经得到了控制,若是现在放谢鹜进去,再将宿雪仙尊吓到可是如何是好?   好在谢鹜并未坚持,又问了几句关于宿雪仙尊的情况就转身离开了。   这医师不算天水宗的老人,他这是第一次见谢鹜,实在不知道这位被整个修真界称为罗刹的心性如何,就算是这次谢鹜硬要闯进去刘医师也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刘医师擦了擦额头的汗,觉得这谢鹜明明也挺好说话的,实在是不知道风评怎么就被传成了这个模样。   系统004还在谢鹜的耳边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   【你也听那个医师的话了吧,应拭雪的灵根与元婴如今堪称破烂不堪,补进去多少好东西都是无济于事,只能耗着身体里仅剩的灵力】   【不一定什么时候就驾鹤西去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若是他死了,你的境界也就到头了,所以抓紧完成任务吧谢宗主!】   *   清晨,应拭雪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后只觉得身上沉的不行,嗓子燥的满耐,他推了推附在自己手边睡的正香的何渊。   何渊猛得惊醒站起来,见自家师尊醒瞬间眼眶发红:“师尊……”   “弟子以后绝对听话,再也不会给师尊惹祸了……”   应拭雪揉揉何渊的头,先说什么可是嗓子火辣辣的疼,只能指了指玉案上的茶盏道:“水……为师要喝水。”   何渊手忙脚乱的倒水伺候应拭雪,应拭雪终于觉得身上终于有了几分力气,抻着脑袋忍不住往外瞧了瞧,脱口而出道:“谢宗主呢?”   何渊不满自家师尊醒来的第二句话就是找谢鹜,嘴巴撅的高高的:“听说又去抓妖了吧,他这次来不就是因为这天水山上有一只大妖么。”   “要弟子说谢宗主不出现还好呢!师尊瞧他阴晴不定的样子,指不定什么时候说翻脸就翻脸。”   应拭雪闻言一巴掌拍在何渊的手上,哑着嗓子教导道:“休要胡言乱语,谢鹜他早年也是养在师尊我身边的,他……是个好孩子。”   此话一出,诛妖回来的谢鹜想要推门的手一顿——   何渊啧啧:“师尊口口声声好孩子,那师尊你敢说自己不怕他?”   应拭雪一噎。   他敢么?他自然是不敢的。   谢鹜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初春的天水山还飘着雪,直到肩头飘了一层薄薄的雪才回神离开。   系统004自然是不肯放过这个可以打趣谢鹜的机会,它趴在谢鹜的肩头捏着嗓子道:   【好~孩~子~】   【真是没想到有一天这词能用在你身上呢!】 第11章 你跟人亲嘴了?   【之前你说应拭雪蠢笨我还没有什么实感,如今说来他的确是不咋聪明,竟然这么想你。】   【啧啧啧!根据我的经验,他现在这个情况,趁早要引狼入室】   谢鹜一拂袖将嘴欠的系统打散,沉思片刻后给远在释心宗的姚溯光传了讯,说自己将在天水宗待上几月,让姚溯光管好释心宗。   在传讯后不久,谢鹜随身携带的离镜闪了闪,随即飘向空中,离镜中出现了姚溯光那张放大的脸——   姚溯光与谢鹜一样模样生的俊朗,可是给人的感觉却是完全不一样,谢鹜第一眼看过去给人的是冷感,姚溯光总是喜欢笑,看着好相处不少。   外人都说姚溯光是笑面虎,可是谢鹜知道。   哪有什么笑面虎,纯粹是姚溯光脑子不好使。   “你说什么?你现在在哪?”姚溯光清冽的声音透过离镜传来——   谢鹜蹙眉:“听不懂话?在天水宗。”   “哎呦~”姚溯光啧啧两声:   “当初你与你师尊撕破脸,闹的整个修仙界谁人不知,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回去了呢,如今是怎么想的。”   谢鹜没空给他排忧解难,言简意赅道:“有事。”   姚溯光小声嘟囔:“不说就不说。”   突然姚溯光想到什么,忙道:“我大哥的儿子好像到天水宗拜师去了,大哥传讯说是拜在了天水宗宗主崔榕川门下,你见过那孩子没有?”   “说起来也奇怪,我大哥提议让他到我这里来,可是那孩子轴的要命,非要去天水宗,将我大哥气的够呛。”   撞见姚亭舟与林清拉拉扯扯,什么都猜到了的谢鹜冷不丁对着姚溯光夸奖道:“姚家能出一个你这样的,当真是烧高香了。”   自从跟着谢鹜一起闯荡就没听过谢鹜夸过一句的姚溯光一愣,随即眨眨眼不解:“你今天是不是跟人亲嘴了,说话好听多了。”   谢鹜:“……”   谢鹜直接拂袖挥灭了离镜。   三天过去,应拭雪的身体已经恢复如初,可是这三天他一直没有见到谢鹜的影子,想想也是,从前就听说谢鹜在释心宗忙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如今又跑过来诛妖,见不到也分外正常。   就在应拭雪重整旗鼓准备恢复从前三点一线的生活时,两声敲门声将他的美梦敲碎。   应拭雪翻了个身没有搭理。   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应拭雪尝试着用被子裹紧自己,可是都无济于事。   应拭雪气冲冲站起身想看谁这么没有眼力见,拽开门就见谢鹜那张鬼魅索命的脸。   应拭雪瞬间不会说话了。   “谢……谢宗主,你怎么过来了?”   谢鹜似乎刚刚练剑回来,穿着一身劲装,头发高高束起,年轻的身体带着热气,引得应拭雪的尾巴蠢蠢欲动想要探出来,却只能因为面前人是谢鹜生生压下。   他也没有办法,他生来就是狐妖,喜欢肉体有什么错?可是在天水宗还有这破烂的身体拖着,一次年轻肉体也没享受过。   外面的天际才微微亮,应拭雪一时摸不着头脑。   “我带小师叔去练剑。”谢鹜语气淡淡,似乎只是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应拭雪:“?”闹麻了哥们。   应拭雪这才注意到谢鹜拿在手里的除了他的本命剑净世外,还有一把桃木剑。   应拭雪想要晕晕了。   “谢宗主……”   应拭雪笑的比哭的还难看:“谢宗主你在跟我开玩笑吧?这玩笑可……”   谢鹜打断:“释心剑法有补全神魂之效,在小师叔眼中竟是开玩笑么?”   应拭雪:“……”   应拭雪想要做最后的挣扎,戳戳手道:“可是我如今灵窍被封,想必是没有办法练剑的。”   谢鹜:“无事,本尊自有办法。”   应拭雪还是不敢相信:“真去啊……”   谢鹜将桃木剑丢给应拭雪,居高临下,脸冷得吓人:“跟我走吧师叔。”   谢鹜发了话应拭雪只能选择硬着头皮跟上,他看着身旁面露担忧之色的奴仆,像抓住救命稻草道:“快快快!快到主峰将崔宗主找来!”   小奴仆点点头小跑着离开。   谢鹜考虑到应拭雪身体有恙并未走远,就在照雪峰的后山停下,随即看着应拭雪磕磕绊绊的跟在身后。   突然应拭雪顿住脚,冲谢鹜笑笑:“我落了些东西,这就回去取。”   谢鹜微微颔首并未说什么。   于是应拭雪小跑着回到住处,从床头拿了几块点心。   谢鹜见应拭雪回来,正要给应拭雪示范,没想到应拭雪又颤颤巍巍的举起了手。   谢鹜:“……你又落东西了?”   应拭雪狂点头,得到谢鹜的应允后又小跑着回到住处,拿出了何渊昨夜给他买回来的鸡腿。   谢鹜强忍着脾气没有发作,给应拭雪示范两招后,应拭雪再次举起了手。   谢鹜把净世剑往旁边一丢,吓得应拭雪一个激灵。   谢鹜蹙眉:“小师叔又有何事?”   应拭雪艰难的将嘴里的鸡腿肉咽下,说话支支吾吾:“噎到了,我想喝水……”   谢鹜:“……”   谢鹜挥挥手放应拭雪回去喝茶,他从没感觉自己原来是脾气这么好的一个人。 第12章 救命稻草靠不住!   应拭雪吃着点心喝着早茶,终于盼到了闻风而来的崔榕川,想到自己这一早上天不亮就被谢鹜折腾起来,非要逼着他一个丹修拿着一把木剑练……种种的苦楚涌上心头。   看见崔榕川就想要冲过去狠狠告状,没想到没跑两步就后颈一寒,直接被谢鹜扯住。   应拭雪只挣扎了几下就累了,谢鹜生的实在是高,身上硬邦邦的,应拭雪一个虚弱至极的丹修怎么可能从他的魔爪里脱身?   【我真没招了谢鹜他是不是(指脑子)有——】   应拭雪的心声被谢鹜直接打断——   谢鹜冲应拭雪笑笑:“师叔你不会在心里骂我吧。”   应拭雪:“……”没天理了。   崔榕川脸色同样难看,他处理完宗门之中的琐事正准备好好歇息一阵子,结果照雪峰的小弟子跌跌撞撞的跑进来,说有人要害应拭雪。   这下可给崔榕川吓得三魂没了七魄,自从自家师尊仙逝之后,崔榕川谨遵遗愿,恨不得将应拭雪别在裤腰带上,生怕出点什么意外。   崔榕川匆匆忙忙赶到照雪峰来,等到的就是自家细胳膊细腿的小师叔被谢鹜勒令练剑。   崔榕川一时间愣在原地反应了好一阵子才劝自己在心里消化了眼前的场景。   看着面前想要来到自己面前诉苦,但是却被谢鹜抓住命脉的应拭雪,崔榕川心生不忍——   “谢宗主,小师叔他身子羸弱,医师说静养才好。”崔榕川在应拭雪恳求的目光中缓缓开口,替应拭雪开脱。   谢鹜蹙了蹙眉,他看着面前好似在自己身边受了天大的委屈的应拭雪,想到应拭雪这一早上少说喝了三杯热茶,两盘点心,半只热腾腾的烤鸡,还有安排小弟子下山买了热腾腾的包子……   到了提剑的时候不是腰疼就是腿麻,不是头晕就是恶心。   现在反而做出这副样子来。   可是似乎眼前的崔榕川也是真的被他骗到了。   应拭雪这些年在修真界骂声与美貌齐飞。   修仙界资源有限,大家都各凭本事,有的金丹甚至元婴期的散修会因为几块极品灵石便死在争斗中。   而应拭雪那一身病骨几乎是浸在了天灵地宝中才勉强保住性命,光是应拭雪每日用来焚烧暖骨的极品火灵石,就已经是一些散修穷尽一生都接触不到的资源。   资源的极度不平等给应拭雪带来的骂名可想而知,无数人咒他去死,同时又盼着哪天能被应拭雪看中,从中获取些什么。   加上应拭雪的脸,生来就有让人心软的能力。   谢鹜想到几十年前,他刚刚拜师就被青慈道尊安排在了应拭雪身边,应拭雪到处得罪人,最后还要小小的他到处给人赔礼道歉。   终于挣扎很久的谢鹜捏紧小拳头决定向青慈道尊告状,结果青慈道尊看着远处俨然受了天大委屈的应拭雪淡淡一笑,转头嘱咐谢鹜:“不过区区小事,你小师叔他开心就好。”   谢鹜:“?”那我呢?   谢鹜他不是青慈道尊,更不是崔榕川,他要应拭雪尝尝世间险恶。   谢鹜没有当众接崔榕川的话茬,只是眼神示意要与崔榕川单独聊聊。   应拭雪眼看着谢鹜与崔榕川先后进了他的照雪峰侧殿,不甘心的跟在后面却被挡在门外——   应拭雪:“……”狐狐失语。   应拭雪生闷气的同时也没有忘记正经事,贴着门竖起耳朵偷听。   可是那谢鹜似乎设下了屏障,害得他什么也听不见。   终于经过了漫长的等待,崔榕川推开门走了出来,面上笑意不减。   应拭雪他有了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刻崔榕川就扶上应拭雪的肩膀,眼冒金光:“师叔你以后就跟着谢宗主好好练剑!”   嗯?   嗯!   应拭雪:人言否?   崔榕川面对应拭雪的震惊劝道:“哎呀师叔,释心剑法除了释心宗亲传弟子外是不外传的,现在谢鹜他愿意教你也是求也求不来的,释心剑法可以修补神魂这是整个修真界都知道的事啊,而师叔你这神魂残缺也的的确确是大问题,何不练练呢。”   “而释心剑法刁钻强悍,小师叔你不是前阵子嚷嚷着要下山采买药材么?学着防身更是一举两得啊。”   应拭雪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他没好气的向后瞥了一眼,谢鹜似乎早就想到应拭雪会给他脸色看,此刻正望着应拭雪,还冲他挑衅般勾唇一笑。   应拭雪更气了。   崔榕川决意不留下来打扰谢鹜的教学,向应拭雪辞行后肉眼可见的欢快离开。   应拭雪遥遥的看着崔榕川的背影,瞬间感觉自己将来的命运像是孤苦无依的浮萍……   就在应拭雪正要伤感的时候,背后强大不可测的灵力压下来,随后谢鹜饿呼吸扑在他的脸上,声音冷冽:“小师叔,你的救命稻草似乎靠不住。”   应拭雪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品到了阎王的味道,瞬间一阵寒气直冲上脑,直至宕机。   直到谢鹜将桃木剑重新递给他才回神。   谢鹜:“师叔,今天要学会第一式。”   “继续耗下去对你没好处,我可不会心软。”   应拭雪认命的接过剑,照着谢鹜之前教给他的泄愤似的挥了挥剑。   【天杀的,境界高了不起啊!】   谢鹜没什么反应。   应拭雪又不甘心的挥动第二式。   【我就应该在他小时候让他吃不饱,然后狠狠的惩罚他!让他知道世间险恶!】   谢鹜:“……”   【最好是让他从小就对我有阴影,让他现在不敢造反!】   谢鹜挑了挑眉,用净世剑的剑刃挑高应拭学的手臂:“抬高。”   净世剑为世间独有的银白鹰隼所化,认谢鹜为主后跟着谢鹜不知道斩杀了多少妖,因此那剑刃沾染了太多杀戮。   此时此刻被那么冰冷的剑刃抵着,应拭雪欲哭无泪。   【师兄!师兄你睁开眼看看!这就是你临死都在挂念的小徒弟!我就这么欺负你最爱的小师弟!】   谢鹜的表情终于有所松动,可也就在一瞬。   照雪峰这边的动静早就惊动了整个宗门,都是喜欢看热闹的性子,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猜想就多了。   “这是怎么回事?宿雪仙尊那身子能练剑么?那不是送他早日去死么?什么仇什么怨啊!”   “不懂别瞎说,那是释心剑法!咱们想学还学不到呢!”   释心剑法几个字一出,林清不受控制的折断了手中的竹筷。   这一失态的举动吓得方才还在议论纷纷的众人立马嘘声。   “林清师兄?”穿着粉衣的弟子面露担忧:“你没事吧?”   林清将手中的筷子往身后藏了藏,找补的笑笑:“无事……”   怎么可能无事,林清只觉得心中郁结不散!   释心剑法可修补神魂,当初他被大妖伤了元婴毁了神魂的时候,他的父亲托了不知道多少关系问过释心宗的秦宿,恳求秦宿能教林清释心剑法,可是被秦宿断然拒绝。   得到的原因是释心剑法非亲传不授。   非亲传不授,那应拭雪现在是怎么回事?甚至还有谢鹜陪练一整日!   听照雪峰的小厮说应拭雪竟然还百般不愿……   林清在心底冷笑两声,眸底笼上一层暗色,久久不散。 第13章 撒娇也没用   应拭雪腰酸背疼的回到正殿,闻风而来的何渊冲上前搀扶自家师尊,这些日谢鹜对自家师尊的态度实在是值得考究。   像谢鹜那种人不可能平白无故的想要对谁好,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何渊本来想在应拭雪身边好好吹吹耳旁风,可是感受到应拭雪身上沾染的精纯的剑气时又无话可说。   谢鹜的确是有本事的。   这点何渊是认的。   自家师尊现如今灵窍被封,形如凡人,可是谢鹜却真的能让应拭雪学会释心剑法的第一式。   想到释心剑法温养神魂,何渊叹口气,无论谢鹜有什么目的都认了,起码现在对应拭雪的好是真的。   应拭雪只觉浑身上下都要散架了,如果只能这样温养神魂,他觉得死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另一边的侧殿,同样心力交瘁的谢鹜看着应拭雪没有拿走的桃木剑微微愣神,直到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才终于将他拉回来。   【这里检测到拯救反派计划进度提高1%,希望宿主继续努力!】   系统004从谢鹜识海中钻出来,看上去心情不错:   【不错哦,你这个释心剑法这么厉害呢!那应拭雪全都学会了,是不是他的身体就有救了?】   谢鹜看了他一眼,嘲笑似的勾唇道:“全学会?我发现应拭雪还不算是最蠢的,因为你才是。”   004:“?”这里有宿主对系统进行人身攻击!   释心剑法是当初由谢鹜,姚溯光还有秦宿共同所创,饶是他们也没有办法完全参悟,他们各自的亲传弟子也通通止步在二十式。   谢鹜自然是清楚现在传授应拭雪释心剑法是权宜之计,如果真的要修补应拭雪的神魂,还需要另想别的办法。   第二日,应拭雪一睁开眼睛便觉得腰酸背疼,好像跟人打了一架之后被摁在地上狠狠胖揍。   咚咚咚——   熟悉又冒昧的敲门声再次响起,应拭雪一瘸一拐的下床开门,果不其然露出谢鹜那张冷绝的脸。   应拭雪感觉这一天没盼头了。   应拭雪的里衣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露出的锁骨与脖颈白到晃眼,头发未束,懵懂的碧色眸子中带着未清醒的恍惚,声音低哑轻软,谢鹜只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   谢鹜拿着桃木剑,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应拭雪认命的接过桃木剑。   谢鹜:“小师叔,半柱香之后到后山来。”   应拭雪点头如捣蒜应下来,却在谢鹜离开后又一头扎进床榻上。   走出几步的谢鹜实在是太过了解应拭雪,直接回身杀了个回马枪。   刚刚闭上眼睛的应拭雪直接悬空,被谢鹜直接从床上揪了起来。   应拭雪挎着一张狐狐脸,皱巴巴的看着谢鹜。   应拭雪不承认自己想睡个回笼觉,狡辩道:“你干嘛啊!我就是回来看看我的床还在不在。”   谢鹜:“小师叔,练剑最重要的是持之以恒。”   应拭雪感觉浑身上下都疼的厉害,小声恳求:“今日能不能停一停,我想缓一缓。”   谢鹜面无表情。   应拭雪自带的狐狸基因藏不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子直接手伸手抓上谢鹜的衣袍。   狠的害怕愣的,、突如其来的举动把谢鹜都整的呆滞了一瞬——   应拭雪声音黏黏糊糊:“我真求你了。”   从小就看着应拭雪用这招吃天下的谢鹜还是不为所动,悠悠道:“小师叔不知道么,现在求我也是要排队的。”   【装~沈~蘑~】   【现在求我也是要排队的(阴阳怪气)~谁稀罕啊!】   【像块软硬不吃的石头一样,真是又臭又硬!】   谢鹜将应拭雪的碎碎念全都听了去,他自从白手起家建立释心宗喀什,骂声便不绝于耳。   闲话终日有,不听自然无。   应拭雪自知胳膊拗不过大腿,垂头丧气的跟在谢鹜身后。   剩下几日,应拭雪几乎每天都能享受的来自谢大宗主的叫醒服务。   照雪峰的奴仆们自从侍奉应拭雪那天起,从未见过自家峰主受这个苦,一时间也跟着心酸不已。   可是自家瞧着自家峰主的身体肉眼可见的硬朗了不少,从此他们便转变了阵营,一个个对谢鹜那是说不出的尊敬,凡是谢鹜所言皆是言听计从,说不出半个不字。   应拭雪也没想到自己在短短几天之内就众叛亲离。   自己的身体如何应拭雪自然是清楚不过,他的根骨已经没有办法复原了,他自己就是丹修,自然清楚哪怕是释心剑法,也只是固一固表面,起不了什么根本的作用。   可是看着就因为自己身体有了好转就欢声笑语其乐融融的照雪峰,应拭雪如今不抵触与谢鹜一起练剑了。   照雪峰众人跟着他也算是成日担惊受怕,平时这个照雪峰更是死气沉沉,如今大家心里都有了希望,应拭雪压下心底的苦涩笑了笑并未多言。   不过应拭雪倒是有了些特殊收获,这释心剑法的确是好东西,如今应拭雪只会了三式,便可以在不动灵力的情况下,用一把木剑轻松防身,这样以后倒是方便了他下山采买药材倒卖丹药。   应拭雪这种喜滋滋的想着下一批丹药到哪里卖,一个随从便来到他的身侧,将一封信递到了他手中。   是青霄宗的青云仙尊,是青霄宗宗主的亲传弟子,花心的要死,这几年关于这位青云仙尊的花边传闻他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当然这个青云仙尊还有一个身份,应拭雪是个丹修,他的师尊仙逝前怕他的小徒弟被欺负,便为他定了个亲。   定的就是现在的青云仙尊。 第14章 狠狠把剑练透!   只是这定亲之事已经过了近百年,应拭雪也看出了青霄宗那边的意思。   无非就是天水宗如今势弱,再过几年怕是都要退出四大宗门了的位置,加上应拭雪又是个病秧子。   青霄宗宗主那边不想自己的爱徒与一个病秧子结为道侣,便想着拖时间将应拭雪拖死就好。   多少年不联系了突然给他传信,应拭雪自然也不是傻子,无非就是谢鹜如今赖在他照雪峰的消息传了出去,让青霄宗觉得他还有利可图。   应拭雪从未见过那什么青云仙尊,对他很不存什么情愫,因此巴不得婚约快点取消。   可是如今青霄宗贸然的叨扰让他觉得头疼。   应拭雪拆开信,一行一行的看下去只觉得头更大了。   信中提了婚约之事,也隐晦问了一嘴关于谢鹜住在照雪峰的目的,还说什么不日会到天水宗亲自拜访。   这都不是最让应拭雪生气的。   最让应拭雪恼怒的是这个青云仙尊还没与自己结契呢,就管起他来了。   说什么让他平日里少采买草药炼丹贩卖什么的,说实在是上不了台面,又说他们青霄宗不差这三瓜两枣,让应拭雪不要那么小家子气。   实在不行……   应拭雪不可置信的将最后两行又看了一遍。   青云仙尊说,应拭雪什么都不用做,他完全可以养应拭雪,只要应拭雪包容他那身边那几个已经收入房中的心肝宝贝。   还没结契呢!就想着要应拭雪包容他,与那些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心肝共侍一夫?   应拭雪:“……”   应拭雪眼前一黑,以后谢鹜在他心里充其量算个小王,因为真正的大王出现了。   天不亮,谢鹜来到后山练剑的时候发现应拭雪已经等候多时了。   谢鹜:“?”   今天怎么跳过了叫起床-死活起不来-回笼觉-再起床的流程了?   谢鹜打趣:“小师叔今日来的好早。”   应拭雪一脸认真坚定:“以后我要把剑练透!”这一日谢鹜饶有兴趣的观察着应拭雪,发现自家小师叔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竟然!   没偷懒。   甚至太阳下山之后眼睛还是亮亮的,追着谢鹜让谢鹜再教他一招。   谢鹜:不管你是谁,立刻从我小师叔身上下来!   【我真的服气,他们青霄宗真是疯了,那个什么青云仙尊还说什么近日拜访。】   【退!退!退!】   谢鹜原本正在思考,没想到应拭雪的心声直接给他解了惑。   青云仙尊,廖青运。   好像是苍穹那老头子没什么本事还眼高于顶的大徒弟。   没什么真能耐却敢大放厥词,谢鹜记得他好像在两年前被姚溯光的亲传弟子找人扣上麻袋狠狠暴揍了一顿,从此之后就老实很多。   如今竟然将手伸到了应拭雪这里么?   说起应拭雪与廖青运,谢鹜倒是想到那青霄峰根本不认的婚约。   按理说不想结契,把双方师尊给的信物互相归还了就好,可是青霄峰不愿意背上背信弃义的名声,就想活活耗死应拭雪。   实在是小人作风。   谢鹜将应拭雪护送回照雪峰正殿后便前往主峰寻找崔榕川。   004从谢鹜识海中冒出来小声提醒:   【原著中应拭雪众叛亲离的时候,这个青云仙尊可是快马加鞭来到天水宗,点名道姓要与应拭雪解除婚约,不止这样,他还在天水宗怒骂应拭雪恶毒无双不知廉耻,之后在青霄宗的大肆宣传下,应拭雪才是真的在修仙界名声扫地】   【你如果帮应拭雪早日料理了他,没准进度条还会增加哦】   经过这几日,拯救数值已经来到了20%,谢鹜越发觉得识海中那层阻挡他境界提升的屏障越来越薄弱。   谢鹜眼神凛然:“正有此意。”   谢鹜来到主峰后,倒是打了崔榕川一个措手不及,在谢鹜年幼之时他们师兄弟的关系也说不上熟悉,那时候他已经是弱冠的年纪,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应拭雪一样能跟小屁孩打成一片,加上青慈道尊嘱咐了崔榕川让他谢鹜远点,怕谢鹜将崔榕川打包卖了。   可这么多年,在崔榕川心中谢鹜一直是他的师弟,尽管已有隔阂,谢鹜身边也有了其他同伴。   崔榕川笑着倒了杯茶往谢鹜手边推了推。   “谢宗主前来有何要事?”   谢鹜长话短说:“青霄宗的廖青运,最近似乎在照雪峰有所动作。”   崔榕川闻言脸色一沉怒骂一句:“他们青霄宗真是数一数二的不要脸,现在想着上赶子巴结了?难不成真以为小师叔是个可以呼来喝去之人?”   崔榕川深吸口气压住怒火,温声道:“此事谢宗主有何打算?”   谢鹜抿了抿茶,言简意赅:“信物退还,婚约作废。” 第15章 生出祸端   另一边还不知道两个师侄凑在一块儿想给他解决麻烦的应拭雪起了个大早,正准备穿戴整齐练剑之时,一个小弟子跌跌撞撞的跑进来摔了个跟头,急的脸色通红:“峰主!出事了!快到大殿上看看吧。”   应拭雪:“?”   应拭雪虽然心有疑问,可也看出了严重性,即刻动身前往主峰。   这一路上几乎全是弟子的哀嚎,应拭雪正要询问,身旁的小弟子一脸担忧:“峰主,前几日供应到各峰的归元丹好像出了什么问题,弟子们服用之后皆是腹痛难忍,如今各大长老们纷纷来到主峰想要找宗主要个说法。”   应拭雪闻言脸色凝重,他成为丹修之后首个炼制的就是归元丹,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就算闭着眼也能炼制成功,再者说药方一直没变,这天水宗的弟子食用的归元丹这么多年都是出自他的手,从未出什么意外。   这次是怎么回事……   应拭雪想不出什么只能叹口气,现在的当务之急便是赶紧看看那些弟子的情况,免得真出了什么事。   一到大殿上,周围长老们狠辣恶毒的目光让他如芒刺背。   “哼!宿雪仙尊好大的架子啊!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竟然还要我们请你过来!”   “来的这样晚,我还以为宿雪仙尊要做缩头乌龟呢!”   “敢做就要敢当!我们放在身边万分仔细的弟子们如今被宿雪仙尊的丹药搞成了这副样子,宿雪仙尊就没什么想说的么?”   领头的两位长老已经垂垂老矣,狭小的三角眼在应拭雪身上扫来扫去,如今一唱一和语气尖锐咄咄逼人。   站在应拭雪身旁的小厮急忙为应拭雪辩解道:“我们照雪峰常年不闻宗中事务,因此得消息慢了些。”   “可我们峰主听闻弟子们有难便匆匆赶来,姜长老这般夹枪带棒是为何!如今当务之急不是先救众弟子吗!”   正俯身查看众弟子情况的崔榕川听到应拭雪这边的动静,连忙将姜长老喝退,随即将捂着腹部的弟子掺了上来,众医师已经仔细检查过,确定问题出在照雪峰最近送来的一批归元丹上,可医师不是丹修,不敢妄然做处理。   应拭雪走上前去探了探那弟子的脉搏,蹙着眉仔细检查症状。   此时此刻,那些恰好逃过一劫没有服用丹药的弟子们在长老后面窃窃私语,怀疑的声音此起彼伏:   “以后这宿雪仙尊的丹药还能用吗?”   “出了这样的事,要用你用吧……”   “他不会是自己活不长了,就想拉着所有人去死吧?”   “别瞎说,宿雪仙尊不是这样的人!”   “你懂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再说了,也不见得他是什么好人!你忘了林清师兄帮他炼丹时被呼来喝去,甚至还受了伤呢……”   应拭雪眉眼微垂没有在意,眼前的弟子脸色发青,四肢有细细的血纹,同时伴随腹痛……   应拭雪立马写了药方交给一旁的医师,几个医师互相传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妄言。   应拭雪道:“归元丹中有一味破障草,他们这个症状明显是破障草中毒,按这个药方抓药,熬制半个时辰灌下去就能见好,万万不能再耽搁下去。”   与此同时应拭雪心里也泛起疑问,破障草是炼制归元丹的主要灵药之一,可因为毒性使然,每次应拭雪都会仔仔细细把控用量,这次怎会出这么大的纰漏?   众位医师明显对破障草早有耳闻,便忙下去吩咐抓药,一番鸡飞狗跳间天水宗中弟子的哀嚎声终于渐渐平息。   “虽说弟子们如今已无大碍,可是我等弟子受的苦不能一笔勾销!”姜长老脸色铁青声音尖锐,一双犀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应拭雪。   “破障草这种要命的东西宿雪仙尊都能搞错,我等真是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相信宿雪仙尊!”跟着姜长老同行的众位长老们你一言我一语,不是轻视就是讥讽。   刚到天水宗没几日的小弟子们面露疑惑:“这真的是天下第一丹修么?我家兄长在隔壁宗拜师刚刚两年,炼制归元丹就已经不在话下了唉!”   “就是啊!以后照雪峰送来的丹药谁还敢吃啊!”   “我家里人送我来是为了精进修为的,可不是让我来给半吊子丹修做药人的。”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处于弟子中心的姚亭舟别提心情多畅快了,他竟是没想到自己还未出手,这一世的应拭雪就已经多行不义必自毙了。   姚亭舟偷偷牵起一旁林清的手,笑咪咪道:“看!应拭雪这下子也算是彻底失去了人心!真是恶有恶报!”   林清心思沉重,他低垂着眉眼神情莫测,让人瞧不出他在想什么。   姚亭舟还以为林清是在担心应拭雪,不由得替林清感到不值,自家清儿真是天底下顶善良的人,那个应拭雪明明那么针对清儿,清儿竟然还会为他伤心。   姚亭舟抓紧了林清的手,眼神坚定:“如今都是应拭雪罪有应得而已!清儿莫要为这种人伤怀,不值当的。”   林清点点头,目光终于从应拭雪身上移开,他暗戳戳看向四周,可他想见的人根本没有来,这让他不免失落。   崔榕川在一旁虽然有意偏袒应拭雪,可是这次事件并非他一人所言就能说的算的。   应拭雪回想炼丹当日,炼丹时只有他一个人在场,后来他的小徒弟何渊想要帮忙,却被他无情拒绝。   他自然是知道自家小徒弟的水平的,因此,只要是供给各峰的丹药从来不让何渊沾手。   剩下的……   应拭雪想到一人——   他如今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不可能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守着炼丹炉,所以在最后的炼化时期林清主动提出可以帮他守着。   那时候应拭雪还感慨于林清的懂事,如今应拭雪倒是品出了点别的意味。   应拭雪对自己实在是太过自信,尤其在炼丹方面,他是不可能出错的,所以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应拭雪淡淡瞥了眼躲在众弟子中的林清,还是那副乖巧懂事泰然自若的模样,似乎眼前的一场闹剧和他无甚关系,可应拭雪已经猜出了大半。   林清根本不敢直视应拭雪,倒是姚亭舟还以为应拭雪还要恐吓林清,挺了挺胸脯直接将林清拽到身后挡了个严严实实。 第16章 谢鹜出现   崔榕川面对不依不饶的长老们,冷声道:“师叔炼制的丹药大家也吃了不下百年之久,到底有没有问题大家心知肚明,这件事我会派人彻查,在此之前不要妄议!”   “宗主!这证据确凿还要怎么彻查!难不成你作为一宗之主要包庇宿雪仙尊?”底下姜长老为首的不依不饶。   “够了!”应拭雪冷喝一声。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应拭雪动了怒,平日里脾气好的不行,软绵绵的似乎谁都能欺负到他头上,以至于让他们忘了应拭雪也是应家的独子,就算没有照雪峰峰主这层关系,也是他们得罪不起的。   应拭雪的声音莫名缱绻,此刻却带上凉意,浸到了人心里:“不知姜长老想要如何处理此事?”   闻言那姜长老也顾不上怕应拭雪了,他早就觊觎照雪峰的宝物多时了,那些好东西留给一个病秧子简直是暴谴天物!   姜长老清了清嗓子:“宿雪仙尊今日能搞错破障草,没准明日又掺了什么毒药,宿雪仙尊炼制的丹药我等肯定是不敢吃了。”   “不如将照雪峰上的草药通通交出来,我等再另寻人炼制,宿雪仙尊也能好好养病,实在是两全其美啊!”   应拭雪能想到这个姜长老不太要脸,但是没想到能到这个程度!   照雪峰上的所有草药种子都是他从应家拿的,之后便由他亲手培育起来。   百年来炼制的丹药应拭雪从未收过他们一分一毫的好处,结果这帮人不想着感恩就算了,竟然还盯上了他的草药。   应拭雪冷笑一声正要反驳,可嘴里蔓延开来的血腥味让他止不住的恶心。   急火攻心间一口血吐了出来——   事出紧急,待众人反应回来的时候已经预料到摊上事了!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姜长老此时此刻成了真正的缩头乌龟。   他虽然盼着应拭雪早点死,可是应拭雪现在死啊,现在出事不就摆明了是他气的么!   姜长老自知担不起这个罪名,不说别的,应家就足以杀他千次百次了。   应拭雪摇摇欲坠间,身旁的小厮慌乱的伸出手去扶,却被一袭玄袍抢先一步将自家峰主揽在怀里——   应拭雪本以为会重重的摔在地上,没想到陷进了檀木香中,抬眸去看,就看见了谢鹜那张惨绝人寰的脸,只是如今眉眼间尽是戾气,看着更加可怖。   【宿主宿主,这边检测到炮灰拯救系统进度倒退——5%】   谢鹜的到来更让那些造次的长老们不敢吱声了,每一个都像鹌鹑似的缩了缩脖子。   大殿上一双双眼睛像贼似的时不时落在应拭雪与谢鹜身上。   尤其是林清,见谢鹜耐心的搀扶着应拭雪,而应拭雪竟然还抓着谢鹜的袍角不放委屈巴巴装可怜,林清心里妒火焚烧,将他刚才看见谢鹜的喜悦烧了个干净。   其他人面面相觑,他们这些天对谢鹜宿在应拭雪的侧殿一直有所耳闻,甚至还听说谢鹜手把手教应拭雪练剑。   谢鹜是谁在场的没有一个不清楚,当初释心宗日渐扩大的时候他们想着只要谢鹜不来报复彼此相安无事就是最好的。   哪里还敢奢求谢鹜终有一日回到天水宗,可谢鹜不仅回来了,似乎还赖上了。   因此无数人从中猜测应拭雪与谢鹜关系,猜测这两个人是在什么时候搞到一块去的。   应拭雪本就背靠应家,这已经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了,没想到竟然还有能耐攀上谢鹜。   想到这里姜长老简直气的牙根痒痒,病成这样还不赶紧去死,将无数宝贝私吞着,若说自私,整个天水宗上,应拭雪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谢鹜侧目瞥了崔榕川一眼,阴鸷的目光从刚才还咄咄逼人的众人面前扫过,最后嗤笑一声:“看来这天水宗是一年不如一年了,一个小小的长老,竟然敢在峰主面前造次。”   此话一出,姜长老在内的一众长老纷纷黑脸。   姜长老他穷尽一生白发苍苍最后也只落得一个不高不低的长老位子,而应拭雪只是拜了个好师尊便直接成为照雪峰的主人,这命运何其不公!   姜峰主一把年纪,而谢鹜再怎么厉害也都是小辈,他不想被谢鹜驳了面子,小声哼哼:“谢宗主如今已经与我们天水宗无甚关系,难不成执意要插手我们天水宗的事?”   崔榕川闻言脸都冷了:“住口!谢宗主曾为我师尊弟子,他想回来何须你们多言!”   谢鹜看着面前梗着脖子,丝毫不知自己惹祸上身的姜长老嗤笑一声。   崔榕川太过仁慈,才使得这帮得寸进尺。   如果在释心宗,有人敢对谢鹜说这种话,那人怕是再也没有机会开口了。   应拭雪在谢鹜的搀扶下勉强站稳,他抬眸望向谢鹜,年轻宗主的眸底,鎏金的光晕与嗜血混杂一起,冰冷诡异。   崔榕川见如今局势紧张,轻咳一声想要岔开话题道:“谢宗主前来所为何事?”   谢鹜没有回答,目光落在苍穹天际,声音冷冽唤道:   “净世。”   一只银白鹰隼听到呼唤化为一道雷电直接劈打在天水宗主峰大殿上,尖锐的鸟喙还叼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弟子。   那小弟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早就被吓得六神无主。   谢鹜道:“本尊发现这弟子在山门下鬼鬼祟祟,想必是偷了东西想要潜逃。”   一旁的弟子们眯着眼睛将目光落在小弟子的脸上,窃窃私语:“这小弟子看着好生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还没看出来呢!这是药阁楼的小药童!”   “可是他为什么要跑啊!”   那小药童穿了一身不知道从哪寻来的粗麻烂布,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圆滚滚的包裹。   谢鹜示意照雪峰的仆从上前将小药童的包袱打开,发现里面尽是名贵的草药。   见此情景,方才还在对应拭雪义愤填膺的长老们立刻转移炮火:“阿杜!我们天水宗可待你不薄!你竟然干出偷窃草药逃窜这种事!”   叫阿杜的小药童被长老们犀利的话下了一个激灵,哆哆嗦嗦看向崔榕川,扑通一声跪下泣不成声道:“宗主饶命!我知天水宗待我不薄,可阿杜连看守药阁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好!昨天我盘点药阁中的灵草,发现少了十几株极品灵草,阿杜实在是承担不起,这才想要偷偷离开,是阿杜对不起宗主,对不起天水宗!”   “宗主饶命!长老们饶命!”   谢鹜不想继续听辩解,直接道:“丢的草药叫什么名字。”   此言一出,在弟子中央的林清脸上瞬间血色全无——   阿杜根本不敢直视谢鹜的眼睛,只是哆哆嗦嗦道:“是……是破障草。”   破障草。 第17章 狠狠打脸   巧的是这次弟子们中毒的原因就是出在破障草上。   如今众人神色各异。   姜长老在内的老油条们什么龌龊事没见过?一看便知是有人要借弟子的安全诬陷应拭雪,而他们刚才也真的被人当枪使怨错了人。   整个大殿一片寂静,有的只是阿杜的哭诉声:“弟子自被宗主赏识看守药阁那天起,每天谨小慎微,这么多年从未出过乱子,可弟子真的不知道那些破障草哪里去了!求宗主明察!”   应拭雪靠着谢鹜,他看向阿杜声音软下来:“这几日有谁去过药阁。”   应拭雪炼丹的草药多半都是自己种的,根本无需去药阁取什么东西,所以只要查出谁到药阁偷了破障草,此次中毒事件的凶手便是谁。   阿杜低下头沉思一阵,最后遥遥将目光落在林清身上。   “是……是林清师兄。”   众人闻言循着林清的方向看过去,皆是不可思议。   姚亭舟不乐意了第一个出言打抱不平:“简直是信口雌黄!难不成就凭着这小药童的一面之词——”   姚亭舟辩解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旁的林清打断,林清站出来恭恭敬敬向崔榕川一跪,脊梁挺的直直的,如风中的一根竹,面容坚定道:“师尊,弟子三日前的确去过药阁,不过是师叔公派遣弟子去拿几支丹参。”   应拭雪想起来了确有此事,何渊炼丹炸炉不断,早就把他种的上好的丹参用完了,他便想着到药阁借两根,日后再还上便是。   他也时不时会向药阁借些灵药,还的时候比药阁原本的灵药品相和灵力都精纯不少,所以药阁倒也愿意外借给应拭雪。   “唉!我就说林清师兄不是那么那种人啊!怎么可能啊!”   “我有罪,我刚才真的以为跟林清师兄有关!我对不起他!事后我要好好跟他道歉!”   姚亭舟冷笑一声,嘲讽的目光落在应拭雪身上:“此次中毒就是宿雪仙尊疏忽所导致的,怎么?现在开始着急找替罪羊了吗?”   姚亭舟出身姚家,虽说刚来没几日,可是在弟子中威望甚高,他此话一出,无数弟子看向应拭雪的目光都不甚友好。   应拭雪眼看着林清这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模样,给他最后一次机会道:“林清,三日前,我的确让你取丹参不假,可你真的没有偷破障草么?”   林清重重的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他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已经没有退路了,他本就被毁了灵根成了废人,若是此事败露,那些原本亲近他的弟子们也将对他不耻,自此以后他在天水宗就真的没有立足之地了。   “回师叔公,弟子不曾。”   姚亭舟看着应拭雪对林清这般咄咄逼人,明显是想要屈打成招,因此心中对应拭雪的恨意更甚。   谢鹜感受到怀中人的轻颤,忍不住将应拭雪再一次拢紧。   谢鹜最是清楚应拭雪是怎样的为人,应拭雪对人好起来,是不留余力的。   前几日他与应拭雪闲聊之时谢鹜曾经问过他明明在有亲传弟子的情况下,为什么要将林清带在身边。   应拭雪语重心长,他说林清已经没办法再举起剑,不如到他这里学个一技之长,与其在崔榕川身边耗时间,不如丹剑同修,如此以后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应拭雪对林清是真心传授,却没想到遭如此背叛。   他的小师叔还是太单纯,不明白这世间根本没有绝对的真情换真情。   接下来谢鹜的话打断了众弟子喋喋不休的质疑:“年幼时本尊在药阁抄写之时,青慈道尊曾在药阁中放置了一枚离镜,可以随时监察本尊以免偷懒。”   “现在想想,那枚离境应该还在药阁之中,到底有没有偷破境草一看便知。”   这明显是众人都没有想到的。   林清自知事情败露,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目光遥遥地望向谢鹜,眸子中水光潋滟。   似乎在恳求谢鹜垂怜,又似乎在哀求谢鹜不要对他那么狠。   可是谢鹜不是姚亭舟,根本不吃这一套。   应拭雪同样不可置信的盯着谢鹜,水灵灵的眼睛一眨也不眨。   连他都不知道药阁竟然有离镜唉,原来就算是谢鹜,当年也得被监视着才能安分做功课。   许是谢鹜给人的前后反差太大,应拭雪忍不住轻笑。   谢鹜眯眼:“小师叔如此识人不清蠢笨异常,竟然还能笑得出来,果然啊,睡多了的脑子就是非比寻常。”   应拭雪笑不出来了。   应拭雪:“……”我惹他干嘛啊。   照雪峰的仆从已经先行一步到药阁中寻找那枚已经放置了近百年之久的离镜。   林清自知事情已经到了没办法回转的余地,只能咬咬牙跪在地上将头垂下做出惊恐状,声音颤抖:“弟子认错。”   “是弟子拿了破境草。”   众人哗然!   一时间,弟子们的窃窃私语炸开了锅!   他们不敢相信平日里和善温柔体贴的林清师兄竟然做出这种事来!   “不是!这对么!”   “这真是应了那句话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若是救治不及时残害的可是千千万万的同门弟子啊!这简直是恶毒至极!”   “没错,竟然还要推到宿雪仙尊身上,我看宿雪仙尊简直是多余教他炼丹,养出来个白眼狼!” 第18章 命悬一线   诋毁的话一字不落的落入林清的耳中,他深知自己这么多年在众人面前营造的形象已经全毁了……   他心中怒火不减,心中对应拭雪的根本藏不住,显赫的家族,宠爱的双亲……一切的一切,应拭雪都得到的那么容易,如今就连对他来说像天上月的谢鹜,此时此刻也在围着应拭雪转!   姚亭舟愣怔在原地不能回神,他看着眼前跪在大殿的心爱之人,那双脆弱清冷的眸子一同往日,可说的话却衬得刚才为林清据理力争的他像个傻子。   林清硬着头皮继续为自己辩解:“弟子看照雪峰的破障草所剩无几,并不知道师叔公炼制归元丹的时候已经将破障草放入,弟子蠢笨又取了一份放进了炼丹炉,这才导致众师兄弟遭此横祸,弟子有罪。”   此话一出应拭雪要是真信了才是傻子。   大殿上都是人精,事到如今谁不明白到底如何?   姜峰主方才对应拭雪咄咄逼人,如今自觉被驳了面子,怒道:“那方才你为何不说清楚!”   林清垂下眉眼,装出一副柔弱模样,眼角的泪半落不落:“我没想到因为自己的疏忽害了这么多师兄弟,弟子惶恐,实在是不敢认。”   谢鹜一语道破:“不敢认?还是想要趁机推到宿雪仙尊身上?”   林清忙摇摇头:“不是不是!师叔公对弟子是极好的,弟子断然不会害师叔公的,是弟子怯弱!弟子知错,任凭处置。”   崔榕川没想到自己养在身边的徒弟品性竟如此不端,声音冷硬:“到训诫堂领三十鞭刑,姜长老对照雪峰峰主出言不逊煽宗门内乱,理应领十戒鞭,可考虑年事已高,便到思过崖待上半年以示惩处。”   姜长老的处罚无甚争议。   可天水宗的戒鞭一鞭下去便可皮开肉绽,三十鞭下去怕是只能吊着命了。站在崔榕川身后的亲传弟子们觉得处罚太重,几次都想张嘴为林清求情,可是事关应拭雪,谁也不敢多言。   崔榕川目光看向应拭雪,最后如何还要应拭雪定夺。   “你投入的破障草毁了上百瓶极品归元丹,想办法将归元丹尽数补上,还有……”   应拭雪将林清为了求来的平安符摘下丢到地上,“你毕竟是主峰弟子,总到我这照雪峰来想必也是心中郁结,以后都不必来了。”   林清抿抿唇想要辩解一二,可是活活被一旁谢鹜那双狠戾的眸子吓退。   只能咬咬牙应了下来。   应拭雪的目光扫过那些方才还对他义愤填膺的长老们,一字一句道:“若是诸位不稀罕我照雪峰的丹药,那便另找别处。”   “希望各位清楚,并不是我应拭雪求着你们收下的。”   经过应拭雪之手的丹药有市无价,外面买都买不到的,却免费给他们送去,足足是将有些人惯的不知天高地厚了。   应拭雪一直强撑着身体,处理好这一切后,他讨好似的拍了拍谢鹜的手,示意谢鹜带他离开这是非之地。   还未照雪峰后应拭雪再也撑不下去,一口浊血就吐了出来,殷红的沾上谢鹜的衣袍,谢鹜没空顾忌这些小节,直接打横将应拭雪抱起匆匆赶回照雪峰。   【宿主宿主,这边提醒您拯救炮灰任务进度倒退——5%】   谢鹜感受着怀中人的呼吸越来越轻,似乎下一刻就会化为一阵云飘远了……   照雪峰的众人还在眼巴巴的等着自家峰主回来,结果一声雷电直接劈了下来,烟雾散去后,只见他们的峰主浑身是血的被谢鹜抱在怀里,露出的脸面色苍白脆弱。   此情景吓得照雪峰众人脸色大变,急忙去唤医师。   谢鹜顾不上衣袍上的血渍,将应拭雪轻轻拢在怀里放到榻上,应拭雪似乎比刚才还要轻瘦,靠在谢鹜身上像是羽毛一般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医师跳脚的赶过来,嘴里不住的念叨着:   “急火攻心急火攻心啊!”   “宿雪仙尊如今最忌讳的就是急火攻心!如今这是怎么搞的!我这一天真是操不完的心!”   *   照雪峰脚下,青云仙尊廖青运千里迢迢来到照雪峰之时,照雪峰正乱成一团,仆从们眼睛一个个哭的通红,一个一个忙忙碌碌进进出出,搞的廖青运摸不着头脑。   端了一盆热水的小弟子正急着往正殿走,谁知道路上出现一个不长眼的直接就撞了上去——   那小弟子似乎也觉得晦气,整个照雪峰都乱成一锅粥了,这人闲着没事站在路中央挡什么路!   小弟子满脸幽怨正要指责,抬眼间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前的男人穿着不凡,一身流云纱怕是他这辈子也买不起,头戴高冠,面容硬朗。   小弟子认不出眼前人是谁,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廖青运没好气的啧啧两声,心疼的摸了摸被水沾上的衣袍,趾高气昂道:“急什么急!我这身行头你赔得起吗?师尊说的没错,这天水宗果然是小门小户没有规矩。”   小弟子拳头硬了,可是说话间也瞧出来这是别宗来的客人不好出言回怼。   廖青运见眼前的小弟子没反应,便指了指进进出出的照雪峰正殿道:“这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这般乱?这成何体统?”   小弟子摸了一把眼中的热泪,回道:“我们峰主本就身体有恙,如今医师说急火攻心……可能撑不过今晚了。”   廖青运:“……”   廖青运觉得可以提前回宗给他的师尊一个交代了。   廖青运早就知道自己有一个婚约,可是自家师尊似乎对应拭雪并不满意所以勒令自己百年之久不得与应拭雪见面,待应拭雪死后,这份婚约便也不了了之了。   可谁知道这段日子里应拭雪这个病秧子竟然与谢鹜有了瓜葛,这下他的师尊苍穹真人坐不住了,一天恨不得追在他屁股后边,让他赶紧去找应拭雪打听打听谢鹜的事。   没想到他刚来照雪峰就听此噩耗。   小弟子仰着头看向廖青运,道:“你是我们峰主的客人吗?”   “啊……”廖青运摇了摇手中的折扇,措辞道:“我是青霄宗宗主苍穹真人的亲传弟子青云仙尊廖青运。”   这番自我介绍一出,小弟子脸上的恭敬消失了个干净。   廖青运,这不就是他们峰主那啥也不是背信弃义不做人的未来道侣么?   不不不!   小弟子在心里摇摇头,自家峰主才不会和这种人结成道侣。   小弟子此刻也不想讲什么待客之道了,直接阴阳怪气黑脸道:“原来是青霄宗的贵客啊~恕我们照雪峰现在不能迎客,你还是去主峰吧。”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只剩下廖青运呆愣在原地。   感觉出来自己被针对了的廖青运脸色难看拂袖而去。   可是主峰那边也没有好到哪去,宗主崔榕川也在照雪峰正殿外干着急,加上崔榕川本就对廖青运印象不好,所以主峰的仆从只给他安排了一间客房,廖青运干等了两个时辰,连口水都没喝上。 第19章 应拭雪的事我就是可以做主   照雪峰正殿。   【宿主宿主,拯救炮灰系统进度值倒退5%——请宿主注意!进度值仅剩5%】   004简直是没招了,在接这个小世界之前,他已经事先了解到应拭雪是个病秧子。   可是没想到他的身体已经落败到了这个地步。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搞怎么搞!】   谢鹜本就心情烦躁,如今被跑来跑去的004绕的心烦,直接挥手打回识海。   004没好气:   【我这可是在为你着急!若是应拭雪真的死在今晚!看你怎么办!你就永远止步大乘吧!略略略!】   如今任何医师面对应拭雪只有束手无策,之前能想到的办法他们统统都试了,只能看应拭雪自己的造化了。   谢鹜坐在应拭雪身边,衣袍手腕上还沾着应拭雪的血,他这一生见过太多生生死死,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他的兄弟都在谢家变故的那一夜死在他的面前,若不是那天青慈道尊及时赶到,怕是他也会葬身那晚。   从那一夜开始谢鹜痛恨妖族,同时更恨自己,如今日渐强大后他本以为如今的他终于可以护住身边的人。   可床榻上昏迷脆弱的应拭雪似乎在告诉他,无论他到底如何,结果通通不会变。   应拭雪蠢笨,天真,贪财,吃不了苦,爱耍小聪明。   谢鹜说不出应拭雪对自己到底是否重要,说重要吧,似乎不是。   说不重要,似乎也不是,起码此时此刻他不想失去应拭雪。   应拭雪猛的睁开眼睛,起身不及时被一口血呛到,谢鹜赶忙将其扶起,将血擦拭干净。   应拭雪意识已经不清醒,身上更是没有力气,下意识软绵绵的向后靠,熟悉的檀木香气萦绕在鼻尖,五脏六腑的痛苦让他心生委屈,将头往谢鹜怀里可劲埋了埋。   众位医师们根本不敢抬头看,低声嘱咐了一旁的仆从两句便到外面候着了。   医师的意思是应拭雪如果能撑过这一晚,便还能再活些时日。   若是撑不过,便命尽于此了。   应拭雪浑身颤抖冷汗直流,原本神魂就破烂不堪,如今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力正在撕扯他仅剩的神魂。   应拭雪痛到快要失声,他愣怔的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见了谢鹜。   此时此刻在他的印象中已经没了谢阎王,似乎是觉察到自己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应拭雪颤抖着抓上谢鹜的手,一双碧色的眸子沁满了泪,求生的欲望让他无甚意识,而谢鹜身上那精纯的灵力气息让应拭雪将他当成了救命稻草。   应拭雪将头埋在谢鹜怀里,手拉扯着谢鹜的衣角,声音颤的不行:“我以后跟你好好练剑……”   “从此以后我再也不偷懒了,我每天都好好练。”   “我不想死……谢鹜我不想死。”   “我真的再也不偷懒了,我怎么能死呢,我不能死……”   同样的话,同样的脸,让谢鹜想到几十年前,那时候他已经在应拭雪身边待了两年之久,随后他的师尊青慈道尊出关,应拭雪便向青慈道尊辞行,想要下山游历并想到可以医治他自己的办法。   青慈道尊原本是不允的,可是小小的谢鹜看见应拭雪朝青慈道尊重重的跪下,一张精致的脸上全是坚决,他说——   “师兄,我不想死。”   最后青慈道尊心软,应允了。   应拭雪临走的时候摸了摸谢鹜的头,让谢鹜在天水宗等他回来,到时候给他带孩子喜欢的小玩意,他也会健健康康的出现在谢鹜面前。   可是应拭雪再回天水宗的时候,谢鹜不是小孩了,他也没有找到自救的办法。   守在一旁的仆从心都要凉了,见自家峰主对谢鹜这般失礼忙跪下道:“谢宗主,我家峰主如今与甚意识,并不是有意冒犯。”   谢鹜没有理,声音没有任何波澜:“统统出去。”   仆从们陆陆续续离开正殿,应拭雪的宝贝徒弟何渊正在秘境中死活赶不回天水宗,偌大温暖的正殿只有谢鹜与应拭雪两个人。   应拭雪温润的眉眼让谢鹜想起曾经的无数,小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厌烦待在应拭雪身边,可是不知不觉间,他的一切底色都被应拭雪默默重塑。   “不会的。”   谢鹜闭上眼睛温声安慰:“有我在,这世间没有我做不到的事……”   “我不会让小师叔有事的。”   谢鹜轻抚上应拭雪的眉心探了探应拭雪的神魂,神魂已经被撕裂的没了好地方。   察觉到他要干什么的系统004直接从谢鹜识海中冲出来,质问道:   【你你你!你要做什么混账事!】   谢鹜恍若未闻,挥手施法召出识海后将应拭雪的神魂尽数囊括,应拭雪的神魂求生欲很足,缠上了谢鹜根本不放。   二人的神魂化作两个小人,在识海中相依相补。   谢鹜在通过神交,用自己的神魂慢慢补上应拭雪缺失的神魂。   良久,应拭雪的疼痛得到缓解,呼吸也渐渐平稳。   【宿主宿主,拯救炮灰系统进度值提升——10%】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让谢鹜明白,起码今晚应拭雪死不了了。   【你知不知道神交只有道侣之间可以做!应拭雪是有婚约的!】   系统004发出尖锐爆鸣!   谢鹜眼皮都不抬:“很快就没了。”   004继续谴责:   【他可是你师叔!师叔,你懂吗?你这个做法应该叫罔顾人伦吧!你疯了!】   没什么道德感的谢鹜不觉得有什么:“区区神交,救人要紧。”   “难道你想应拭雪就死在今夜么?”   004冷笑一声出言讥讽:   【如此被应拭雪补神魂,你也耗了不少内力吧?怎么!就这么关心?】   谢鹜面色冷峻没有丝毫松动;“若不是为了突破修为,任何人都不值得我这样做。”   闻言004实在是没话了,他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的觉醒NPC会是谢鹜,因为谢鹜能留住应拭雪的性命,只有谢鹜才会这么大逆不道,也只有谢鹜是这般的面冷心硬。   为应拭雪修补了部分神魂助应拭雪脱离危险的谢鹜起身理了理被应拭雪抓皱的袖口,起身走出正殿,却没想到与另一个男人四目相对——   在主峰一口水都没喝上的青云仙尊廖青运骂骂咧咧的离开主峰,他听闻路上的弟子说应拭雪的情况好转不少,便想着到照雪峰再看看。   他在应拭雪的正殿外徘徊了好一阵子,终于鼓足勇气想进去看望一下病重的应拭雪,没想到房门先他一步打开,并露出了一张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脸。   谢鹜。   谢鹜那双空无一物的鎏金色眸子让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那种被绝对强者支配的恐惧直冲脑门,让他不由得连连后退。   可是除了谢鹜给他带来的恐惧外,谢鹜从应拭雪房中出来这一事实让他直接宕机。   也就是说刚才谢鹜一直待在正殿中,与应拭雪在一起。   谢鹜没有穿外袍,只穿了一身单衣,勾勒出精瘦有力的腰身和高大笔挺的身形,单衣领口与衣袍却凌乱不堪,这是廖青运第一次见谢鹜这副模样。   这副似乎刚才云雨过的模样。   方才正殿中只有应拭雪与谢鹜……   这个认知让廖青运脸色难看的要命,不论如何应拭雪如今与他还有婚约!应拭雪是他道侣才对!   而现在他连应拭雪长什么样都没有见过,就可能被谢鹜捷足先登了?   廖青运脸上污秽的想法藏都藏不住,只是因为正殿火灵石灼烧实在太热谢鹜便脱了外袍,竟没想到在廖青运看来便像是二人有了什么首尾一般。   谢鹜走近廖青运,直接将廖青运撞了个踉跄,驱赶道:“滚吧,应拭雪不想见你。”   廖青运简直气笑了,有关未来道侣的挑衅让他暂时忘了对谢鹜的惧怕。   “你凭什么替应拭雪做主?”   谢鹜神色淡淡,像是在说一件不足道的小事。   “应拭雪的事我就是可以做主。” 第20章 我若是就这样原谅了鹜鹜……   廖青运气急:“你!谢鹜!应拭雪可是你师叔!”   谢鹜觉得好笑:“我早就不是天水宗弟子了,整个修真界人尽皆知,当时你们青霄宗没少从中作梗互相煽动,现在却想用礼义廉耻压我了?”   廖青运骂也骂不过,打起来更是自讨苦吃。   廖青运脸色青的跟猪肝似的,直接拂袖而去,回到青霄宗告状去了。   折腾一夜,天际已经透出一指红,谢鹜越发觉得应拭雪与廖青运的婚约已经早下决断,不然恐出事端。   便趁着应拭雪还没醒的间隙往主峰走去。   可崔榕川没见到,挡路的却是另有其人。   姚亭舟眼下乌青,似乎也是熬了一夜,他鼓足勇气堵住谢鹜的路,颤颤巍巍询问道:“谢宗主,宿雪仙尊现在如何?”   谢鹜老看在姚溯光的面子上觑了他一眼,言简意赅:“死不了。”   此话一出姚亭舟俨然松了口气。   他是盼着应拭雪去死,可是应拭雪不能现在死,不然林清将会披着害死应拭雪的罪名,日后哪还有林清好日子过?   可这次应拭雪的凶险程度实在吓人,又听说谢鹜在应拭雪房中苦守一夜,如今应拭雪在谢鹜心里的地位到底如何根本无人知晓。   姚亭舟怕谢鹜不放过林清,又壮着胆子求情道:“谢宗主,林清他就是心有疏忽,他平日里最是善良随和,对宿雪仙尊最为尊敬,他万万不会起害了宿雪仙尊的心啊!”   如今真相就在眼前,而面前的姚亭舟却选择闭着眼睛为林清洗白,谢鹜简直想要发笑。   “你和你小叔叔真是不像。”谢鹜出言嘲讽。   姚亭舟缩了缩脖子顾不上其他,只执拗道:“谢宗主你不了解林清,他跟宿雪仙尊可不一样,他是我见过的这天地下最善良的人!”   谢鹜勾唇冷笑:“他们两个当然不一样。”   要是一样还了得?   谢鹜没空与姚亭舟扯,他只道:“若是这次应拭雪出了什么事,林清有八条命也是不够偿的,我要是你?现在就陪着林清到佛堂为应拭雪祈祷,应拭雪多活几日,林清就能赚几日。”   姚亭舟闻言脸色一变,声音急了些:“宿雪仙尊原本就活不了几日,为何全都怨到林清头上,谢宗主你未免有失偏颇!”   “啧。”   姚亭舟说完之后才察觉失言,正要跪下请罪已经为时已晚,净世掀起一阵狂风狠狠将姚亭舟甩向十几米远的巨石,活活将巨石砸出了一个浅坑。   如此这般姚亭舟也不再说客气话,他爬起来擦了擦唇角的血,目光炯炯:“日后不管谢宗主如何,林清我都要护到底。”   谢鹜来了兴致:“就凭你?”   姚亭舟欲言又止,又不想在谢鹜面前下了士气,梗着脖子道:“谢宗主,我怕你,可是我们姚家可不怕你。”   谢鹜敛了笑意。   姚家在出了姚溯光之前还是个不入流的小家族,姚溯光之前也不得族中宗亲重视。   后来谢鹜,姚溯光,秦宿三个凑到一起建立释心宗后姚家便跟着鸡犬升天了。   如今不过是一个未及弱冠的孩子,竟然也敢在他面前用姚家威胁他?   谢鹜眉目间危险至极:“你猜有朝一日,姚溯光会不会为了一个不成器的侄子跟我叫板?”   “难道你父亲没有告诉过你吗?你小叔叔姚溯光之前在姚家过的是吃不饱穿不暖的苦日子,你们现在就应该庆幸他脑子不好不记仇,若是我,就谁都别活了。”   “不然何至于你现在拿着能他的名声向我耀武扬威。”   谢鹜侧目:“滚。”   姚亭舟瞬间失去了力气站也站不起来。   被姚亭舟这一耽搁,谢鹜算了算时间想必应拭雪也该醒了。   心中烦闷姚亭舟的碍事,后转身回照雪峰寻应拭雪。   “怎么这么痛啊,我不会要死了吧!”   谢鹜还没进正殿就听到了应拭雪痛苦低哑的声音。   “小师叔祸害遗千年,自然是死不了的。”谢鹜踏进正殿的房门,目光循着应拭雪苍白的面容往望过去。   应拭雪见谢鹜进来忙转了个身背对着他。   谢鹜:“?”   【在睡梦中,有一位田螺公子为我修补神魂这才救我一命……】   【听仆从说是谢鹜在此守了我一夜,难不成梦里的那位田螺公子姓谢?】   谢鹜走上前去抬手探了探应拭雪的额头,吓了应拭雪一激灵。   谢鹜嘲弄道:“梳理神魂的事都做了,小师叔竟还是这般怕我?”   应拭雪瞪大眼睛。   【真是他?谢鹜他吃错药了?】   【还是活阎王当久了,想要做一回活菩萨?】   与此同时应拭雪心底还有一丝感动,他没想到谢鹜这些天对他冷冰冰的,在紧急的时候竟然愿意大费周章出手相助。   应拭雪星星眼。   “多谢谢宗主。”   谢鹜没有回应,探了探他的神魂道:“还有什么不适?”   应拭雪眨眨眼:“现在好多了,只是……”   谢鹜蹙眉:“只是什么?”   应拭雪戳手手:“要是现在能吃到山下的李记汤包就好了。”   谢鹜:“……”   谢鹜:“已经吩咐仆从下去买了,很快就会送上来。”   应拭雪:“!”   应拭雪忍不住抓住谢鹜的长袍摸摸。   【吸吸!是谢菩萨的味道。】   应拭雪继续叨叨:“要是能配上城南的青梅酿就更好了。”   谢鹜品了口茶:“刚才一并派遣仆从下去买了。”   应拭雪心花怒放得寸进尺:“城北的杏仁酥,张记的烧鹅,还有李记旁边的莲子羹……”   谢鹜:“……”   谢鹜想到应拭雪刚从鬼门关走一遭,便再次派遣下去将应拭雪从前的吃食通通买上来   应拭雪用被子挡住下半张脸嘿嘿直乐。   【这么看的话,谢鹜还是很好的嘛!虽然他之前对我超级!超级(大声)凶!】   【可是他帮我补神魂唉!还给我买吃的!】   【唉!朕就这么原谅了鹜鹜,会不会娇纵了他?】   谢鹜:? 第21章 真替你未来道侣不值   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应拭雪浑身轻快,他侧目看过去,谢鹜正坐在玉案旁,眸色冷冽如霜,一身白玉色长袍根本没有压住眼底的傲慢,反而更甚。   经过这么多日的相处,应拭雪已经完全可以做到用平常心的看待谢鹜,心中对他的惧怕淡了不少。   应拭雪偷偷将自己又藏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碧色的眸子善良又干净,此刻贼溜溜的观察着谢鹜。   虽然他的师兄青慈道尊在弥留之际为他下了一道符咒,隐匿他身上的妖气,无人能看破。   可他还不能掉以轻心,起码绝对不能让谢鹜知道他是妖。   几十年前那个雨夜,谢家的灭门惨案让谢鹜从此恨上了妖族,又因为在妖魔观念上与青慈道尊发生分歧这才愤而离开。   青慈道尊觉得妖若是通了灵性悉心引导,与常人无异,没必要赶尽杀绝。   谢鹜则以为不妥,妖物骨子里的兽性是没办法去除的,他们一时的乖巧只是为了隐藏嗜血嗜杀的本性,斩草除根,才能永绝后患……   似乎听到谢鹜观念的人都说他实在是太过偏激,可是应拭雪觉得没人受过谢鹜的苦楚便没资格置喙他的想法。   只是应拭雪不确定谢鹜知道他是妖族之后会不会也对他痛下杀手,所以日后要更加小心才行。   谢鹜早就察觉到应拭雪在偷看,贼眉鼠眼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这时候他竟然听不见应拭雪的心声了。   谢鹜攥紧手中的茶盏,他怀疑只要有系统不想让他知道的信息出现,系统就会屏蔽掉应拭雪的心声。   他一直对这系统存疑,可现如今却拿它没有任何办法。   两个人各自沉默,偌大的正殿上落针可闻。应拭雪不愿再想这些烦心的可能会让他即刻丧命的烦心事,翻个身准备小憩,结果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正殿的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应拭雪与谢鹜齐齐朝门口看去,何渊发丝凌乱衣衫褴褛,俨然成了一个小乞丐——   何渊看见应拭雪的瞬间激动到差点滑跪在应拭雪面前,紧张道:“师尊!师尊你没事吧!”   应拭雪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上手摸了摸何渊像枯草一样的头发,笑道:“你这是到哪里逃难去了。”   何渊闻言不甚开心:“师尊你竟然还取笑我!弟子听说师尊身体有恙,实在是担忧师尊,可秘境封锁后便出不去了,所以弟子只能在里面没日没夜的闯秘境……破了秘境后这才赶回来。”   应拭雪感觉不可思议,毕竟这次何渊前往的离渊秘境难度不小,甚至还有几只上等妖兽镇守,何渊竟然不到三日就成功破阵了?   怪不得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模样。   何渊看出自家师尊的想法,他被应拭雪看的不好意思,耳朵一红挠挠头道:“这就说明,人在急的时候,什么都能做的出来!”   应拭雪不信:“比如炼一颗上好的破境丹。”   何渊:“……这个另说。”   何渊转移话题,一把抓住应拭雪的手义愤填膺:“那日大殿上的事弟子都听说了!那个林清我早就觉得他有问题!师尊你待他那么好!没想到他竟有意栽赃陷害,实在是恶毒!”   提起这个应拭雪心中一空,只觉得真心错付:“看来你们都看出来了,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何渊摇摇头:“这根本不是师尊的错!那林清也得了惩罚,听说三十戒鞭打下去差点要了他半条命,同时主峰那边已经把被林清毁掉的那一批归元丹要用的药材清单派人送到了林家。”   “听说要赔那么多灵石和灵药,林家家主脸都绿了,将林清的父亲好好一顿教训呢!现在整个天水宗没几个人愿意搭理林清,师尊你切记不能再心软了!”   何渊一进来便叽叽喳喳的围着应拭雪,吸引着应拭雪的注意力,连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谢鹜。   双方甚至没有对视,可是应拭雪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只觉得火药味十足,仿佛下一刻就会蹦出火花。   谢鹜难得识相的走出正殿不打搅他们师徒二人叙旧,他刚刚回到侧殿随身携带的离境便亮了亮——   谢鹜拿起来便看见姚溯光那张放大的脸,一双眼睛亮的像狗似的,见到谢鹜后忙问道:   “我听说你收拾苍穹真人的那个大弟子了!我早就看那个廖青运不顺眼了!干得好啊!”   谢鹜不紧不慢:“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姚溯光得意:“那当然!这天底下还有我不知道的事?快说说,快说说!听说那廖青运脸都黑了,马不停蹄的回青霄宗找他师尊告状去了,多大的人了,真是不知羞!快说说!你怎么把那个廖青运气成那样?”   谢鹜不觉得自己做得过分,只觉得是廖青运想的太多,满脑子塞的都是下半身的龌龊事。   谢鹜唇角不屑的勾起:“是他自己沉不住气,跟我有什么关系??”   姚溯光啧啧:“又菜又爱玩,谁让他非在你面前晃!”   谢鹜品了一口手边的茶,是方才应拭雪派人送过来的,想必是察觉到他那小徒弟对谢鹜有恶意,以茶赔罪来了。   谢鹜神色从容:“相比之下,他的师尊苍穹真人就比他沉得住气。”   青霄宗宗主苍穹真人,修真界的剑修之祖,没人知道他到底有几千岁,亦或是几万岁……似乎自修真界创世以来就已经有他这个人了。   也没人知道他灵力多么淳厚,只是传言在千年前,苍穹真人曾一招击溃一只屠了半个城的绝境妖王,从此成为修真界公认的半步飞升第一人。   姚溯光一听便猛拍大腿:“说起这个我就来气!”   “苍穹真人那个老头子也真会倚老卖老,你与他从未交手,就被冠上了什么‘苍穹之下第一人’的帽子,实在是难听,凭什么直接将你定为了他的手下败将!”   “我一直觉得那老头子只是虚有其名,他们青霄宗也是!这么多年仗着苍穹真人的名头欺压过多少宗门!上梁不正下梁歪。”   三人刚刚成立释心宗的时候,释心宗只是一个小宗门,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三个毛头小子不自量力而已。   可谁都没想到短短十年就跻身四大宗门之一,甚至在前几年,一度超过青霄宗成为天下第一宗。   因为名头上踩了青霄宗一脚,青霄宗便几次三番给谢鹜他们使绊子,尤其是姚溯光几年前渡劫之时,从中作梗差点让姚溯光死在雷劫之中,所以姚溯光对青霄宗简直深恶痛绝。   自那以后,释心宗与青霄宗也不共戴天。   所以修真界流传着一句话:   天塌下来有释心宗和青霄宗顶着,至于怎么塌下来的,别管。   相比于姚溯光的义愤填膺,谢鹜并不在乎什么天下第一的虚名,他看着姚溯光,勾起唇角似笑非笑:“最近境界突破了么?”   姚溯光的眼睛中瞬间没有光了,他崩溃道:“……你再问!你再问我就去死。”   姚溯光不满道:“跟你聊天真是扫兴,成天除了修为就是境界,日后若你得了道侣,不知道该无趣成什么样子。”   姚溯光啧啧:“真替你以后的道侣打抱不平。”   谢鹜笑骂:“滚。” 第22章 哪有谢鹜是不凶的   青霄宗。   青云仙尊廖青运怒气冲冲的回到青霄宗,众师弟没眼力见,齐刷刷的围上去,询问他有没有看见未来道侣的相貌,想知道应拭雪是不是跟传言中一样容貌冠绝修真界。   廖青运的脸彻底黑了,别说他没见到应拭雪,就算真的美得不行,被谢鹜染指过的人他才不要!   廖青运喝退了众师弟,委委屈屈的朝着主峰走去,推开主峰正殿的门,唰的一声跪在苍穹真人面前,重重的磕了个头:“师尊!你要为徒弟做主啊!”   正殿中央打坐的黑袍老者缓慢睁开眼睛,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冰冷透骨,他的头发雪白,胡子又浓又密,两鬓凹陷垂垂老矣,可周身的灵力深不可测,压的廖青运喘不上气。   苍穹真人蹙眉:“何事?”   廖青运连忙道:“师尊!弟子要与那天水宗的应拭雪解除婚约!”   廖青运将在照雪峰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一字一句说给苍穹真人听,坐实了谢鹜与应拭雪之间又见不得人的关系,话里话外都是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要苍穹真人为他讨回公道,好好的教训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谢鹜。   可是苍穹真人听完关注点只在谢鹜身上——   苍穹真人将眼睛眯成细缝:“你说谢鹜与天水宗的应拭雪有了首尾?”   廖青运疯狂点头。   “不可能。”苍穹真人幽幽出声否认。   没有人会比对手更了解你,所以没有人会比苍穹真人更了解谢鹜。   苍穹真人其实早就注意过谢鹜,并一步一步看着他成长为现在的释心宗宗主。   外人都道他们二人水火不容。   其实也没说错,只不过谢鹜似乎并不在乎,而他……   苍穹真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毒辣。   人到底什么时候会意识到自己老了,你的后辈会告诉你。   谢鹜的天赋实在是太过恐怖,人又过于年轻。   在整个修真界叱咤风云将一众修真老怪踩在脚下的谢鹜如今也不到百岁。   百岁,在修真界冗长岁月中像是一颗米掉进了水池,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   而谢鹜只用了这短短一百年,抵了他千百万年。   谢鹜不可估量,可他……   苍穹真人望着自己如树皮一般皲裂的手,外人都道他半步飞升,却没人知道他的寿元就要尽了。   而他始终摸不到飞升的门槛,继续下去他将被活活耗死。   他越惶恐,心中对谢鹜的妒就越深。   而谢鹜这个人自从谢家灭门后,整个人缺点并不明显,算得上无懈可击,除了同在释心宗的姚溯光与秦宿,似乎没有什么人能入他的眼。   而如今听廖青运所言,在应拭雪病重之际,谢鹜守了整整一夜。   他可不信什么昔日师叔与师侄之间的情分,毕竟谢鹜这人是最不讲情分的,毕竟连他的昔日师尊青慈道尊弥留之际他都没有现身。   所以这个一直被他小看,配不上自己徒弟的应拭雪……   苍穹真人眼里划过一丝狠厉——   这个应拭雪在谢鹜心里还是有一定重量的,只是这份重量还需要他亲自去探一探。   *   应付完姚溯光后,谢鹜回到正殿的时候见应拭雪已经从床榻上爬了起来,小小一个坐在玉案旁披着厚厚的外袍,一脸凝重的看着眼前的清单。   应拭雪炼制的丹药天下有名,其他宗门的宗主长老都会与他做生意,从照雪峰中购置丹药,价格虽说不低,可物超所值。   这几日应拭雪一直忙着应付谢鹜,手底下积攒的单子太多,单主催促,让应拭雪焦头烂额。   “库房的几瓶玉髓丹送到流云阁的清雅峰,再拿几瓶归元丹当赔礼。”   “固本丹送到罗凉城城主手中。”   应拭雪一一吩咐下去,仆从们也跟着忙忙碌碌。   应拭雪对照着清单,在正殿中翻翻找找,终于找到几瓶零星的破境丹,谢鹜见自家小师叔狠狠的松了口气。   谢鹜这是第一次见应拭雪这般认真的模样。小小一个,垮着一张脸,认真的好像谁欠他钱了一样。   谢鹜想到这么多年修真界中一直流传着应拭雪是废物,是花瓶之类的传谣。   那些人一边离不开应拭雪炼制的丹药,一边又出言诋毁。   修真界的内核是阴暗的,容不下应拭雪这种纯粹的人。   应拭雪看着手中的破境丹,颇为苦恼的挠挠头,就在谢鹜想要出言询问出了何事的时候,应拭雪眼睛一亮显然想到了办法。   他将破镜丹交到仆从手中,道:“将这破境丹装进绿色玉瓶中,送到月拢阁阁主手中。”   谢鹜与一旁给应拭雪端茶倒水的何渊对视一眼,何渊询问道:“师尊,为什么要装到绿瓶里?”   应拭雪手一顿,假装没有听见何渊的疑问,耳朵都憋的通红。   倒是一旁大大咧咧的小厮不觉得有什么说不出口,看向何渊朗声道:“小峰主,你有所不知,这个月拢阁阁主的道侣……”   “红杏出墙了。”   “那时候我与峰主在一起采买灵药,正巧经过月拢阁,便想着顺路将月拢阁阁主订下的丹药送过去——”   何渊听到八卦双眼放光:“然后呢然后呢?”   仆从继续道:“那时不凑巧,正好赶上月拢阁阁主不在,结果让我与峰主撞到了他道侣的奸情。”   仆从捏着嗓子:“他道侣的白色单衣还挂在那狂徒的腰带上。”   “那月拢阁阁主也是咱们照雪峰的老主顾了,峰主应该是想变相的提醒提醒他。”   何渊恍然大悟,把玩着手中的破境丹,冲应拭雪阴阳怪气:“原来师尊你这般热心肠啊……”   应拭雪想起那场面实在是觉得长针眼,如今又被何渊这般调侃,余光瞥了瞥谢鹜,发现谢鹜抿着唇,似乎也在嘲笑他。   应拭雪狠狠的踹了何渊一脚,他实在没那个胆子给谢鹜一脚,越想越气又给了何渊一脚。   何渊不开心:“这有什么不可说的,没想到师尊你这般纯情,日后有了道侣可怎么办才好?”   何渊说完自己心里倒先不舒服了。   想到自己师尊未来会有道侣……何渊的心微微酸。   谢鹜也在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周身的气场同样冷飕飕的。   谢鹜与何渊又不知怎的对视一眼。   应拭雪忙了大半天终于将积压的单子全部搞完,想的很快会有一大笔灵石入库应拭雪喜滋滋。   还未等应拭雪高兴多久,一把桃木剑就被甩在了应拭雪面前。   应拭雪:“?”   谢鹜居高临下的看着应拭雪,“小师叔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是小师叔你那日在床榻上亲口所说,说日后再也不会偷懒,会跟着我好好练剑的。”   应拭雪的笑僵在脸上:“……”   应拭雪有些破防:“你跟我一个重病在床精神恍惚的可怜丹修较什么真啊!”   应拭雪正想抗议,谢鹜一双深沉的鎏金眸子将他锁定——   应拭雪瞬间没话了。   【哪有路是好走的,哪有谢鹜是不凶的。】   应拭雪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何渊,被应拭雪寄予厚望的何渊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应拭雪。   【哪有生活是如意的,哪有徒弟是靠得住的。】   谢鹜好笑的听着应拭雪心中的控诉,又见应拭雪心不甘情不愿的捡起桃木剑,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萎靡。   谢鹜感觉自己最近总是喜欢以捉弄应拭雪为乐。   可是谢鹜没有半点负罪感,他对自己的认知非常到位,他谢鹜就是道德感低下,想欺负就欺负咯。 第23章 任何人想要打扰我!都可以成功   应拭雪被谢鹜带着来到了后山,凡是谢鹜带着应拭雪练剑的时刻,后山是不允许有任何活物出现的。   就像应拭雪炼丹的时候身边不能有人一样,   因为谢鹜对应拭雪太过了解。   任何人在应拭雪干正事的时候打扰他,应拭雪都会停下跟他玩一会儿。   之前谢鹜并不知道。   就在前几日谢鹜为应拭雪示范剑法,转头却看见应拭雪与一只仙鹤打起来了,只见自家小师叔抓着仙鹤的嘴不放,不依不饶的冲仙鹤嚷嚷:“给我道歉!快跟我说对不起!说对!不!起!”   那仙鹤也是欲哭无泪。   仙鹤:要我道歉先把我的嘴放开啊!撒开手啊!   谢鹜轻啧一声上前拉架,将仙鹤放飞,就轮到应拭雪委屈了。   应拭雪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插了一根仙鹤的羽毛,发丝凌乱,冲谢鹜小手一指就是告状:“它啄我!”   谢鹜原本只当这件事是个小插曲,没想到是开始,从此应拭雪不是抓兔子就是撵鸡。   从此谢鹜便规定,在清晨,任何活物都不能出现在照雪峰后山。   谢鹜本想着一定万无一失,给应拭雪示范了一招后,净世剑被放在一旁,不久就化为灵兽形态,帅到没边的银白鹰隼让应拭雪星星眼。   应拭雪忍不住上手摸摸:   “这羽毛!这翅膀!这腿!这尾巴!这爪子!”   “你好帅啊!”   “你别跟谢鹜了,你跟我吧!”   谢鹜:“……”   谢鹜将银白鹰隼也赶出了后山。   净世:“……”有病。   见唯一的玩物也被谢鹜驱逐,应拭雪只能乖乖的练剑,应拭雪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缓慢。   应拭雪觉得这两个时辰比他半辈子都要长。   太阳落山后,应拭雪揉揉酸胀的手臂,突然想到什么,高兴的来到谢鹜身边,乖巧的仰起头,眼睛大大的:“过几日后我就不能来这后山练剑了。”   谢鹜蹙眉:“为何?”   应拭雪抠抠手:“因为我要下山啦!每年的这半个月我都要下山去。”   应拭雪没有撒谎,他原本便向往外面的日子,可惜身子骨不允许只能待在这照雪峰中日复一日。   可是应拭雪想到没准自己明天就死了,不想给自己留下太多遗憾,便在几年前向崔榕川申请了在每年的四月下山置换丹药,采买灵草,顺便见一见这世间的风光。   谢鹜:“不许。”   应拭雪的笑僵在脸上:“可是崔宗主他都同意了!”   谢鹜重复了一遍:“我不许。”   若是以往也就算了,应拭雪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加上青霄宗那边怕是已经注意到了应拭雪,他们的手段实在狡诈,没准应拭雪下山后没了天水宗的庇佑就被他们算计了。   一天一天盼了一年的应拭雪有些急:“让我去吧!”   应拭雪见谢鹜始终不松口,开始胡搅蛮缠:“如果不让我去的话,我的一些……就是比如我的容貌我的社交啊……还有美好的品德,美好的性格甚至灵魂都被毁了!”   应拭雪抓上谢鹜的衣袍不让谢鹜走:“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对于我来说这日子过一天便少一天……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这次不去的话,不知道能不能等到明年四月了。”   谢鹜听到这种话莫名烦躁,他扯开应拭雪的手,声音坚定:“有我在,你死不了。”   【呜呜呜——】   【呜呜呜——】   【呜呜呜——】   【……】   谢鹜被应拭雪‘呜’的心烦,先应拭雪一步离开后山,只留下应拭雪一个人呆愣在原地,久久回不了神。   系统004这时候看不下去了从谢鹜识海中钻出来:   【他这一年就盼着这半个月呢,你这心也太狠了吧……果然是铁石心肠。】   谢鹜蹙眉:“你懂什么,他的身体暂且不论,你以为青霄宗是什么光明磊落的宗门?应拭雪现在下山就是活靶子。”   谢鹜的担心不算多余,当初连姚溯光都差点死在他们青霄宗手中。   姚溯光是何等厉害之人,相比之下捏死应拭雪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真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么?我这边检测到任务对象情绪值非常低下。】   谢鹜沉默半晌。   应拭雪那双碧色眸子里的恳求太过唬人,谢鹜如今也做不到完全视而不见。   最后他叹口气认命似的,说道:   “我再想想办法。”   ——   宿雪不是不知好歹,他想活着,却不是像傀儡一样被圈养的活着。若是如此,不如死了。 第24章 宿雪仙尊与谢宗主风流逸事   天水宗内近期出了一件大事。   借住在此的谢宗主与宿雪仙尊闹别扭了。   据目击者称,这几日宿雪仙尊与谢宗主碰面如同陌生人一般疏离,甚至宿雪仙尊还对着谢宗主时不时冷哼两声,根本没有前几日两个人腻腻歪歪的模样。   众弟子们口口相传,纷纷猜测二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何事!   最后给出的理由五花八门,最后还传到了正主应拭雪耳中。   *   照雪峰中。   侍奉应拭雪的仆从贴近应拭雪的耳朵道:“峰主,现在外面都在传峰主你和谢宗主之间的风言风语!”   眼周乌黑显然没睡好的应拭雪侧目:“什么风言风语?”   仆从一边打量着应拭雪的脸色,一边道:“说谢宗主原本贪恋您的……美貌,后来始乱终弃,峰主你被骗身骗心……”   应拭雪:“?”   应拭雪冷笑一声想要摔杯子了。   仆从腿一软差点给应拭雪跪下了,哆哆嗦嗦道:“当然还有其他的版本……”   应拭雪:“其他的暂且不论,你刚才说的已经足够离谱了。”   原本应拭雪最近就看谢鹜哪哪都不顺眼,谢鹜不让他下山,他原本想着准备完毕带着仆从偷偷离开,可是每一次都能被谢鹜精准抓到,谢鹜好像是他身体里的蛔虫,能听到他心声似的,一抓一个准。   从此之后的几日,应拭雪枕头都要哭发芽了也不见谢鹜心软。   从此便在谢鹜面前没了好脸色。   “宿雪仙尊。”   应拭雪还想吐槽谢鹜两句,一小弟子敲了敲门唤道。   应拭雪揉了揉眼睛:“何事?”   “崔宗主想要与您一同用早膳,还请宿雪仙尊到主峰一趟。”   崔榕川的请求应拭雪没有理由拒绝,简单更衣后便往主峰方向走去。   天水宗虽说多数弟子都很佛系,可主峰的弟子却很是刻苦,如今天色才微微亮,主峰的弟子便已经练剑回来,一个个大汗淋漓。   见应拭雪过来一个接着一个乖巧的向应拭雪问好。   其中便有一个应拭雪不想见的人。   林清。   几天不见,林清瘦了一大圈,站在众弟子中唯唯诺诺,全然没有之前应对自如的模样。   能看出来他这些日子不好过。   林清同样有苦难言,他之前便喜欢暗戳戳的搞臭应拭雪的名声,给应拭雪扣上虐待苛刻弟子的帽子。   那时候他是宗主的亲传弟子,为人和善温柔,后来被妖族重伤跌下神坛,算是这代弟子中的美强惨代表,在众弟子中地位斐然。   他的话大家深信不疑。   可自从上次在大殿上他构陷应拭雪不成,反倒被惩治之后。   越来越多的照雪峰弟子出来现身说法,一句一句推翻了他曾经的言论。   他曾经说出的话,彻底将他自己钉在了恩将仇报,恶毒至极的耻辱柱上。   如今弟子中只有姚亭舟还愿意相信他,可是姚亭舟也没有办法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   林家那边更是以他为耻,父亲被祖父狠狠臭骂后一病不起,母亲日日传信给他,除了咒骂就是诉委屈,他实在受不了,和家里断了联系。   林家更不愿意为他拿出那么多的灵石来赔偿应拭雪炼制的那批归元丹。   应拭雪并没有趁机狮子大开口,只是列举了炼制那批归元丹要用的灵草药材与耗掉的火灵石。   光是这些东西就已经高达上千枚上品灵石。   其价值令人咋舌,天水宗的众人也终于意识到,他们这么多年占了应拭雪多大的便宜。   应拭雪完全不当回事的灵草妙药,却是林清这辈子都赔不起的!他怎能不恨!   林清攥紧拳头,若是重来一次他定会在药阁中好好检查一遍所谓的离镜,更会让那药阁的小药童永远闭上嘴,使得他没有办法指控自己!   他定会做的万无一失!   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如今晨练后与应拭雪撞了个正着,林清压下心底的厌恶,一双如水一般的眸子可怜兮兮的落在应拭雪身上,似乎在恳求,又在认错。   应拭雪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一片漆黑。   应拭雪:“?”   未知带来的恐惧让应拭雪下意识往后靠,直接靠上了身后宽厚的胸膛。   接着谢鹜冷冽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小师叔,你不会又心软了吧?”   应拭雪扳下谢鹜遮挡自己眼睛的手,语气算不上好:“谢宗主有何事?”   谢鹜看着不断与自己拉开距离的应拭雪,轻啧一声直接抬手将应拭雪揽过去,“走吧小师叔,崔宗主还等着我们用膳。”   应拭雪觉得不可思议:“什么?崔榕川怎么没告诉我还有你在?你们两个狼狈为奸……”   谢鹜根本不听应拭雪反对和控诉,直接就当着众弟子的面将应拭雪拽进主峰。   面面相觑的主峰弟子们:到底是谁造谣说二人关系不好啦!这明明就很好啊!   崔榕川派人摆宴后将主位留给应拭雪,抬眼间就见谢鹜与应拭雪一起走了进来。   崔榕川带上笑:“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小师叔与谢宗主之间会有所疏远,没想到是我想多了。”   应拭雪没有搭理身旁的谢鹜。   三个人之间气氛怪异,谁也没有先开口。   还是崔榕川实在受不住冷落,主动调节气氛望向应拭雪道:“小师叔,下山的事准备的如何了?”   应拭雪:“……”哪壶不开提哪壶。   应拭雪把筷子一放,美目在谢鹜身上一扫,幽怨道:“问他!他不让我去!”   谢鹜一言不发,神色也淡淡的。   崔榕川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劝说道:“谢宗主,这……”   “其实师叔每次下山,我们都会派遣弟子跟着,定是万分仔细的。”   应拭雪不想就这样被谢鹜骑到头上,冲谢鹜凶道:“若是不让我下山,我还不如吊死在这儿!”   谢鹜似笑非笑的望着应拭雪,“小师叔,屋内不要荡秋千。”   应拭雪:“?” 第25章 下山可以,我陪你   应拭雪真的要气笑了,明明之前谢鹜不是这样的啊!   在几十年前,鹜鹜明明乖的很啊!让罚抄就罚抄,像个小受气包,一推一吱声。   应拭雪心中沉痛,果然不能让孩子太早入社会。   谢鹜骨节分明,瘦削修长的手指轻轻的点了点玉案,他挑着眉话锋一转:“若是小师叔执意要去的话,也不是不行……”   闻言应拭雪瞬间眼前一亮!眼巴巴等着谢鹜继续说下去。   可谢鹜却恶趣味的卖起了关子——   应拭雪抬着一双水汪汪的眸子一个劲的盯着谢鹜,谢鹜回避,应拭雪他就凑上去盯——   崔榕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   好像自家小师叔与谢鹜之间,他越来越插不上话,原本他还怕应拭雪与谢鹜关系不好,这下好了,自己成局外人了。   崔榕川只看着他们两个闹,一口接着一口的吃早膳。   谢鹜拿起一块点心直接堵上应拭雪的嘴,在应拭雪期待的目光中缓缓道:“这几日我正巧要下山捉几个肆虐的妖,倒是可以带着小师叔一起,不知道小师叔意下如何?”   听到能下山应拭雪已经顾不得谢鹜的话,嚼着点心含糊不清:“好!我一会儿就回去好好准备!”   谢鹜这边松了口,应拭雪这顿饭吃的食不知味,与崔榕川寒暄两句便拿着储物袋回他的照雪峰打包东西去了。   正好他炼制了很多新鲜玩意可以到山下卖一卖。   看着应拭雪像蝴蝶一样飞走了,崔榕川抿了抿茶,望着谢鹜眸中染上了笑:“没想到你愿意为了小师叔做到如此地步,这些年他们都说你变了,可我瞧着你还是从前那般。”   “面冷心热。”   *   由于谢鹜那边松了口,照雪峰的弟子仆从们又得到了一个欣喜若狂的小太阳峰主。   应拭雪坐在库房中可劲掏掏掏,将所有存放到落灰的丹药灵宝全部装装装,装进储物袋。   经过应拭雪这一收拾,感觉库房里都干净了不少。   正巧谢鹜那边派人传来口信说明早出发,应拭雪的枕头终于不用再发芽了,他熏着安神香,觉得谢鹜根本没有旁人说的那么坏,起码对他还不错。   侧殿,系统004瞬间变得八卦:   【谢鹜,你不会是爱上应拭雪了吧?这可不像是你会做的事情。】   谢鹜这几日抽空回了一趟释心宗,将宗内大大小小的事安排妥当,又用净世剑悬在天水宗空中震慑,将四周的小妖们吓了个干净,做好这一切后还要陪着应拭雪下山去。   “我只为了快些突破境界,不然他成日里郁郁寡欢,进度值如何能上升?”   004觉得谢鹜这人又无趣又嘴硬,见吃不到瓜又灰溜溜的钻回谢鹜的识海。   【只是为了突破境界~】   004阴阳怪气:【浑身上下嘴最硬是吧!根据我这么多年的经验,劝你以后不要对应拭雪说什么伤人的话,不然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如果有人天天闹你,天天在你身边胡搅蛮缠,偷奸耍滑,好事不干,无所事事,怕是你早就一剑将他捅穿了,怎么现在这人变成应拭雪了,你就百般退让了?】   谢鹜蹙眉:“他是我师尊最小的师弟,怎能与旁人相提并论?”   004:“……”   这时候你知道他是你师叔了。   照雪峰正殿。   打喷嚏的应拭雪:?谁在念叨我?   清晨,应拭雪难得起了个大早,与照雪峰的仆从们依依惜别,拿着小包袱就准备到谢鹜昔日练剑的地方寻谢鹜。   结果他最不想看见的人拦住了他的去路,兴致勃勃的应拭雪立马垮下狐狐脸。   应拭雪看着眼前低眉垂目的林清,态度冷硬:“你来干什么?”   林清实在是没了办法,他这几日受尽磋磨才不想起应拭雪的好。   如今他在天水宗受人排挤,若是应拭雪不出手帮他,他怕是在天水宗真的没有好日子过了。   林清腿一软直接跪在应拭雪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师叔公,之前拭是弟子鬼迷心窍,是弟子瞎了眼不知道师叔公才是真的对弟子好的人,如今弟子真的已经知错了,求师叔公再给弟子一次机会!”   “弟子一定在照雪峰好好侍奉师叔公,绝对没有二心!”林清发誓状信誓旦旦道:“师叔公是不是要下山去?弟子愿意陪着师叔公,陪在师叔公身边尽心尽力!若是背叛就七窍流血而死!”   应拭雪此时此刻再面对林清这张脸的时候心中已经毫无波澜。   上天的确是不公的。   应拭雪身边总是不缺对他好的人,所以得到应拭雪真心却不珍惜的人,应拭雪绝不会再多看一眼,因为他有大把值得的人等着他的优待。   林清自认为了解应拭雪,以为哭两声掉两滴眼泪就能让应拭雪心心软,随后冰释前嫌待他如初。   可是他跪在原地左等右等都没有等来应拭雪的开口。   “师叔公……”   应拭雪态度坚决:“我不会留你在照雪峰,还有……”   “还有!那批归元丹快点赔给我。”   应拭雪想想自己下山半个月也不过能赚三千灵石,结果林清直接毁了他上千瓶归元丹,还让他在大殿上受尽职责,这个灵石不要回来,他心里难受!   林清欲言又止,林家已经决意跟他撇清关系,一个个见他如瘟神,放出狠话一个子都不会帮他赔,那些灵石与灵药根本不是他能赔得起的。   林清咬咬牙:“师叔公,并非弟子不愿赔偿!只是弟子实在……”   林清憋青了脸窘迫极了,这些灵石与灵草对他来说一辈子都还不上,可是对于应拭雪来说只是毛毛雨。   应拭雪在心里不由得嗤笑一声,现在知道窘迫了?当时毁他丹药栽赃他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今天?   林清泪水糊了满脸:“求师叔公看在我昔日任凭差遣的份上,求师叔公手下留情。”   应拭雪气笑:“……你觉得我将你唤到照雪峰教你炼丹是我在差遣你?”   应拭雪彻底没招了,他算是知道白眼狼是什么模样了。   明明是想让林清有个一技之长,结果在林清看来……   “清儿!清儿!”   几声焦急的呼唤声打断了二人的话,下山做完任务匆匆赶来的姚亭舟见到心上人跪在应拭雪面前怒火中烧。   姚亭舟一把将林清拉起来,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应拭雪,一双漆黑的眸子如同刀子一般,如果目光真的能杀人,想必应拭雪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清儿你不必跪他!” 第26章 愚蠢自大姚亭舟   “他昔日是怎么对待你的你都忘了么!”   姚亭舟脸红脖子粗,若非他现在在天水宗势单力薄,定会在那日大殿上就将应拭雪平日里对清儿的苛责公之于众!   应拭雪觉得他实在是脾气太好了,连一个刚刚拜师的小弟子都能爬到他的头上。   “我应拭雪做事自始自终问心无愧。”应拭雪将姚亭舟上下打量一遍:“既然你要护着林清,就把他欠我的灵石和灵草一并还了吧。”   “姚家公子,不会这点灵石都还不上吧?”   姚亭舟被激的想要炸毛:“谁……谁还不上了!这天底下还有我们姚家做不到的事?”   应拭雪:“快还!我赶时间。”   应拭雪与林清齐齐望向姚亭舟,急得姚亭舟越发心虚。   其实在林清出事那日他就有所行动了,毕竟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哄心上人开心的机会。   让林清看清这世上只有自己对他好的机会。   因此他连夜给姚家传信,可是天水宗发生的事早就传遍了姚家,姚家家主虽然疼爱姚亭舟这个孙子,可是根本不愿意为林清出这份灵石。   还痛斥姚亭舟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要那么多灵石给一个外人。   姚亭舟现在可不是前世的时候,那个时候别说姚家,就连三界都是他的。   可如今三分钱难倒英雄汉,面对应拭雪的目光姚亭舟想到前世应拭雪对自己的纠缠……   他清楚的记得,在前世的时候应拭雪总是有意无意与他偶遇,他那时候已经非常厌烦应拭雪,对他态度极差,可是应拭雪像是看不懂脸色似的,非要跟他说几句话。   后来他将此事说给林清听,林清便与他说起之前应拭雪便总是在林清面前三番四次提起他。   林清的意思是,没准应拭雪对他动了龌龊心思。   被最讨厌的人觊觎,这让姚亭舟更加厌恶应拭雪了。   可是如今,姚亭舟没了别的办法,他仰起头望着应拭雪,拿出一副忍辱负重的模样:“若是你愿意将清儿欠的灵石一笔勾销——”   姚亭舟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那你这次下山采买,我就愿意陪着你。”   应拭雪:“?”人言否?   姚亭舟自以为已经做出很大的牺牲,若是在前世,他万万不会这般牺牲自己,每每与应拭雪说上一句话他都觉得恶心!   前世应拭雪想方设法的想要靠近他,如今0自己愿意陪他下山,怕是应拭雪在心里都要高兴疯了吧?   姚亭舟挺了挺胸膛,当然他还是有要求的,愿意陪应拭雪下山是一回事,他可干不来伺候人的活,若是想让他像那个弟子仆从一样给应拭雪端茶倒水可不行。   姚亭舟看着应拭雪面容莫测,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所以然,还以为应拭雪高兴傻了,“怎么!是不是觉得捡到了大便宜?快点将清儿欠的灵石单子作废,免得我现在立刻反悔——”   此话一出不知应拭雪不知作何反应,连一旁的林清都肉眼可见的无语起来。   姚亭舟的话还未说完,一阵雷噩耗顺势而下,将姚亭舟与林清二人劈的四处逃窜,最后雷电结阵稳稳落在应拭雪身边。   雷阵化为人形,谢鹜一身白色劲装,头发高束,玉冠一绝,镂空白玉面具遮住了右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透着危险的眸子来——   是谢鹜出现在收徒大典上的那身装扮。   应拭雪眼睛放光:“你来辣!”   谢鹜远远看着应拭雪被这二人堵住,那姚亭舟还像个疯子似的不知所云,他脸色难看想要给姚亭舟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一点教训,可应拭雪反倒不觉得有什么,他悄咪咪抓住谢鹜的袖口,眸子里都是对下山的激动。   “我们走吧!”   应拭雪的话让对面的姚亭舟与林清面面相觑,往年应拭雪四月的时候,应拭雪身边顶多带几个仆从,今年甚至搬动了谢鹜!   姚亭舟在心里冷笑一声,怪不得这一世的应拭雪看不上他了,原来早就找到了别的大靠山。   姚亭舟在心里暗自发笑,可惜应拭雪这个好容易找到的靠山,是个短命鬼。   前世之时,姚亭舟清清楚楚的记得谢鹜突然殒命,秦宿同样不知所踪。   姚溯光被姚家家主,也就是姚亭舟的祖父毒杀,并将他们三人的亲传弟子尽数绞杀。   此后的释心宗,由他们姚家说的算。   想到这里姚亭舟非常期待应拭雪未来得知谢鹜死讯后的模样了。   到时候若是应拭雪再来找我,姚亭舟将狠狠将他的尊严踩在脚下!   今日他让清儿跪他,开始就是他跪着求清儿!   谢鹜歇了这次惩治眼前二人的心思,毕竟日后有的是机会,现在他不想坏了应拭雪的兴致,谢鹜敛下周身的锋芒,眼神警告二人后随着应拭雪的脚步下山去了。   林清望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身影,想到方才应拭雪不留情面的态度与谢鹜的相护,他的心早已经扭曲到发狂!   林清的眸中划过一丝狠厉,他在识海中呼唤起来:   “前辈前辈,谢鹜陪着应拭雪下山了,他们之间情况有变。”   ——   我们谢鹜和小师叔二人世界开始啦! 第27章 宿雪仙尊有道侣了!   应拭雪开开心心,叽叽喳喳,看样子完全没有被影响心情。   相比之下年纪更小的谢鹜一路上就沉稳多了。   谢鹜一直在想方才姚亭舟说的话,应拭雪与姚亭舟没见几面,他似乎就一口咬定应拭雪对他会有别的什么心思。   这到底是过度的愚蠢和自信,还是他姚亭舟也知道些关于这个世界的内幕。   谢鹜正沉思着,一只邪恶之手在他的外袍上不断摸摸。   谢鹜:“……”   被抓包的应拭雪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你这外袍摸起来好舒服。”   谢鹜瞥了他一眼:“两万灵石,自然舒服。”   应拭雪双眼放光:“两万!”   “什么外袍两万!你不会被骗了吧?真是人傻钱多!快脱下来我帮你看看!快快快!”   谢鹜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进展到这个话题,却还是听话的将外袍褪下递到应拭雪手中。   谁知应拭雪二话没说披上就走。   应拭雪喜滋滋:我的了。   【开门大婕!】   【还没下山,净赚两万。】   谢鹜:“……”   天水城三面围江,踏过青石板路的马车从池畔经过——   两侧商铺的帆头在风中招展,小厮的揽客声与醉酒的笑骂声缠在一起,胡饼的芝麻香更是漫过半条街。   抢走了谢鹜两万灵石披风的应拭雪心中难得泛起一丝负罪感,拉着谢鹜找了一家酒楼,拍着胸脯说他请客。   谢鹜看着应拭雪抱着外袍爱不释手的模样决定破财消灾,区区一件衣服,不足挂齿。   应拭雪选的客栈在天水城正中央,视野开阔。非常气派。   二人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可出众的容貌还是引来诸多目光。   天水城就在天水宗脚下,以往宗门弟子各路散修皆集合于此,城中百姓对相貌清绝的修士们也是见怪不怪。   可像应拭雪这般姿容无双的简直是少见。   更何况身边还跟着一个谢鹜。   谢鹜戴着面具让人看不清面容,可是衣袍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和劲瘦的腰身,与应拭雪甚是相配。   应拭雪脸引来不少垂涎,可谢鹜一眼瞟过去杀意尽显,在场的诸位又不是傻子,这美人明显是有主的,道侣的脾气看上去又不怎么好。   应拭雪心情不错,将店小二唤到眼前非常大方:“将你们店最贵的菜都给本尊呈上来。”   店小二好久没有见过这么大的主顾,立马喜笑颜开的介绍道:“二位仙尊有所不知,我家的天水鱼那是一绝,多少修士天南海北走上一遭还想着这一口呢?”   “物美价廉区区五百中品灵石。”   应拭雪:“……”   连谢鹜都微微蹙眉,正常再贵的招牌菜一百灵石绰绰有余,他家竟然如此狮子大开口。   谢鹜偏头瞥了应拭雪一眼,他家小师叔还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坐的很稳。   应拭雪抬起眸子,在小二万分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开口:“那真是可惜了,我不吃鱼。”   谢鹜想起几十年前应拭雪经常带着他去偷偷抓灵池中的锦鲤支在火上烤着吃,区区两年,灵池的锦鲤空了大半。   谢鹜侧目询问:“小师叔什么时候开始不吃鱼了?”   应拭雪非常淡定:“从今天开始。”   谢鹜:“……”   应拭雪硬着头皮请了谢鹜吃了一顿,有一说一味道还是不错的,应拭雪闭着眼睛结账了,以为睁开眼睛他想逃单。   谢鹜看着在账房前抠抠搜搜数灵石的应拭雪不禁发笑。   【今日进账两万减去一千六百八十三】   应拭雪安慰自己:   【没事哒没事哒,净赚一万八千三百一十七块灵石啦!】   谢鹜听着应拭雪的心声,起了挑逗的心思,他凑到应拭雪面前,压低声音:“小师叔,我听闻这天水城的剑坠很是有名,小师叔买来赠本尊一个可好?”   应拭雪有一瞬间僵住。   应拭雪笑的勉强:“当然可以啦!”   【没事哒,没事哒,还有得赚。】   谢鹜:“还有城南的玉牌,雕刻精美……”   应拭雪深吸口气。   【还好,那个也不算贵。】   谢鹜:“还有城南的流云阁——”   【啊啊啊——别说了!】   吃饱喝足应拭雪准备开两间上房,可是店小二告知他只剩下一间,这倒是如了谢鹜的意。   如今应拭雪如同凡人,普普通通的小妖就能轻而易举的要了他的命。   还是时时刻刻与他待在一处更为安全稳妥些。   应拭雪显然不是第一次住在这家客栈了,客栈老板见应拭雪双眼放光:“宿雪仙尊,今年仙尊你可来迟了,我们还以为仙尊今年不下山了呢。”   应拭雪瞥了一眼让他迟了几日的罪魁祸首谢鹜,随即抬了抬下巴:“既然承诺了,哪有不来的道理,我这里还有炼制的丹药等着卖呢!”   闻言客栈老板眉开眼笑:“就等着宿雪仙尊这句话呢!仙尊你不知道这几日有多少人向我打听您的下落。”   客栈老板搓搓手:“那我便放出消息了。”   应拭雪:“可以。”   一旁的谢鹜幽幽道:“什么丹药?”   此话一出客栈老板才注意到应拭雪身后的谢鹜,此人与前几年应拭雪带着身边的仆从简直是天差地别,看着年纪很轻,可周身的气场却强的瘆人。   客栈老板自然是听过谢鹜的威名,可是根本想不到将叱咤修真界的谢阎罗与面前之人联系在一起。   加上应拭雪唯一的小徒弟好何渊他又是见过的,分明不长这样。   客栈老板一拍大腿:“我知道了!宿雪仙尊,这位是你的道侣对不对?”   应拭雪瞬间睁大眼睛,这话太恐怖了,从任何意义上都是。   他着实觉得客栈老板可以去治治眼睛了,自己与谢鹜怎么看都不至于像道侣吧!   这不是差辈了么!   可是面对客栈老板求真相的目光,应拭雪又不能当众说出谢鹜的身份,那怕是会活活吓死人的。   应拭雪偏头看了谢鹜一眼,希望谢鹜想个理由解释一下,可是谢鹜冷着脸依旧什么表情都没有。   谢鹜不觉得有什么,误会成道侣就误会呗,又不是他降辈分了。   偏偏客栈老板还觉得自己是绝世大聪明,一个劲的滔滔不绝:“这位仙君之前没见过,不知是哪里人?竟然能得宿雪仙尊青睐?”   “最近也未听说天水宗内有何喜事,想必是还未操办结契礼吧,不知道日子有没有定下来?我等能不能蹭上一杯喜酒啊……”   应拭雪听着越扯越远的话题,整个人一下子红透了,一边搪塞客栈老板一边推搡着谢鹜往客房走。   可这场面在客栈老板看来却是打情骂俏。   客栈的老板与应拭雪相识十年之久了,如今看着应拭雪有了道侣也是打心底为他高兴,虽说那道理看着冷冰冰的,但围着宿雪仙尊寸步不离,能看出来是个疼人的。   只是可怜的那些对宿雪仙尊牵肠挂肚的人啊……   宿雪仙尊顶着一张出门就会被人惦记的美人相,可对情字一事上实在是兴致缺缺,似乎在他心中只有炼丹这一件大事。   因此,在无数追捧者眼中,应拭雪就是一朵不可亵渎的高岭之花。   可是如今这朵花算是被人连盆抱走了。   那客栈老板也是个藏不住事的大嘴巴,不过半日之内,美人榜榜首的宿雪仙尊有了道侣的就传遍了整个天水城,甚至传到了天水宗。   满头雾水的崔榕川不明白,自家小师叔不是跟谢鹜一块儿下山的么?   怎么蹦出了个道侣来? 第28章 加入狐狐教,用狐狐丹   丝毫没有被流言蜚语影响的二人歇在客栈中,谢鹜看着自家小师叔兴致勃勃的将五颜六色的丹药瓶摆在玉案上,花花绿绿还贴着稀奇的简笔小画像,有哭的,有笑的,还有头上插着小花花的。   谢鹜俯身凑过去。   “这些都是什么丹药?”   据谢鹜所知,应拭雪亲手炼制的丹药根本不愁卖,前几年的时候他们释心宗本想购置一批破境丹和固本丹,由此便想到了第一丹修应拭雪。   可是问了才知道,出自应拭雪之手的丹药已经预订到十年之后了,其抢手程度不言而喻。   所以哪需要亲自下山准备摆摊卖。   在谢鹜面前乒乒乓乓摆弄半天的应拭雪终于等到了谢鹜的询问!   应拭雪轻咳两声。   【终于!终于问了!】   【准备好!我要开始装了!】   应拭雪抬了抬从头给谢鹜介绍:   “这个是伤心丹,这个是开心丹。”   “还有这些是十全大补丹减肥美颜丹清热解毒丹……”   “更厉害的是这个!”应拭雪拿起青色的玉瓶在谢鹜眼前晃了晃,“这个是吐真丹,在长老师尊们中很抢手的,只要给弟子吃了,他们就会说实话!”   “还有这个叫三天速记丹,又名逢考必过丹,你都不知道这个在弟子中有多抢手!我每次都要炼制个几百瓶,不过两天就卖空了!”   各大宗门年底都会有弟子考核,最后下达的成绩会由宗门下发到弟子家中。   考核成绩太差的弟子甚至会被遣送回家反省。   所以每每到了快考核的时候,多数弟子们都是焦头烂额的。   而应拭雪的丹药正好可以解决弟子们的燃眉之急。   应拭雪得意洋洋的冲谢鹜炫耀着他的宝贝丹药们,若不是怕谢鹜发现他是妖,此刻狐狸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应拭雪:人!你也很为了狐啄米叭!   谢鹜:“……”   说实话谢鹜不觉得这些东西可以卖出去,就比如那什么逢考必过丹,难不成还有弟子连年终考核都过不去?那般蠢笨,那般懒惰,那还修什么仙?   结果事实证明谢鹜错的离谱。   不仅可以卖出去,而且供不应求。   谢鹜看着不断敲门找应拭雪买丹药的弟子们诧异极了。   有些弟子明显就是应拭雪的老主顾了,推门进来眼泪汪汪的抓住应拭雪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宿雪仙尊!我们还以为今年你不来了呢!若你不来我们这年终考核真是够呛了……没准我爹就要赶我回家放牛了呜呜呜!”   还有的明显是第一次来,许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宿雪仙尊,一双双清澈的眼睛眨呀眨:“仙尊,你说修仙人不骗修仙人!这丹药真的有用么!”   应拭雪伸出手左边揽一个,右边揽一个,推销道:“自然是有用的!我这里主打的就是口碑,你看不过短短一个上午,逢考必过都要卖空了,5块灵石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若是再犹豫,我这里可没货咯!”   应拭雪一双碧色的狐狸眼睛弯弯的,活像个魅魔,身上好闻的草药香一直萦绕在两个弟子鼻尖久久不散。   两位小弟子初出茅庐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此刻那丹药是不是真的好用似乎也不是很重要了,鬼使神差的一人拿了五瓶。   其中一位扭扭捏捏脸憋的通红:“宿……宿雪仙尊,我以后还能再见到你么?”   应拭雪坐下摆弄着玉案上成堆的丹药,眼睛都没抬:“每年四月我都来的,到时候年终考核过不去就来我这儿,还有清热去火丹,美容养颜丸,若是在宗门有人欺负于你们,我这里还有伤心丹,痒痒丹……”   那小弟子明显还想说什么些什么别的,冷不丁注意了在角落阴暗打坐的谢鹜。   突然想到了最近的传言,第一丹修宿雪仙尊已经有了道侣,这次下山便是道侣陪着。   小弟子搓了搓从应拭雪这里买来的丹药,垂下头一言不发的离开。   送走诸位顾客后,应拭雪喜滋滋的盘点着剩余的丹药,谢鹜冷不丁道:“小师叔,你不会在行骗吧?”   应拭雪:“!!!”   应拭雪听不得这种话,腾的一下子站起来,此刻也顾不上内心对谢鹜的惧怕,伸出手指头戳戳谢鹜的心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在质疑一个丹修的职业操守!你知道我为了炼制这些丹药多劳形伤身么!你快给我道歉!”   谢鹜抬眸望着应拭雪,全然没有道歉的意思:“就算小师叔不是在行骗,难道不是在助长不正之风吗?区区一个考核而已,若都需要借助外力,不如趁早将弟子名额让出来——”   就在应拭雪撸起袖子想要跟谢鹜好好比划比划的时候,房门被偷偷摸摸的打开一条缝,随后从门外探出一颗毛茸茸的头,小弟子声音忐忑:“请问逢考必过丹是在这里卖吗?”   应拭雪决定一会儿再跟谢鹜算账,忙小跑过去迎接主顾。   “有的有的!小弟子你运气真好,逢考必过丹剩最后10瓶……”   闻言那弟子长舒口气,在心里狠狠为自己点了大大的赞!   齐峰抓住应拭雪的手眼神发光:“您就是宿雪仙尊吧!剩下的10瓶我都要了!”   将丹药捧在手中,齐峰顿觉终于有救了,也许是命运的指引,齐峰下意识往谢鹜的方向一瞥。   方才还满足的笑直接僵在脸上,下一刻直接腿软瘫倒在地。   “宗……宗主。”   谢鹜:“……”   应拭雪见状实在忍不住嗤笑出声,他贴近谢鹜挑挑眉:“这不会是你们释心宗的弟子叭?不会叭不会叭?” 第29章 谁敢质疑宿雪大王   齐峰的脑袋瞬间成了一团浆糊,他瞬间不知道怎么转才好,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为什么谢鹜会在这里,他只知道自己看似活着,实则已经要死了。   齐峰想起了前段时间有关自家宗主和天水宗宿雪仙尊的的传言——   齐峰想要给自己磕一个。   他真傻,真的!   明明已经听到宿雪仙尊与自家宗主私相授受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甚至自家宗主食髓知味一发不可收拾从此歇在了照雪峰中的传谣。   竟然还来找宿雪仙尊买投机取巧的丹药!   这下好了,被抓了个正着!   谢鹜的声音低沉压迫感十足,将齐峰激起了一身冷汗。   “你背地里搞这些歪门邪道,你师尊知道么?”   没错,眼前的齐峰还不是释心宗的一般弟子,他是释心宗三大峰主之一秦宿的亲传弟子。   齐峰重重的低下头不敢直视谢鹜,磕磕巴巴:“师尊他……自然是不知情的。”   谢鹜看着被齐峰还紧紧抓在怀里的丹药,幽幽道:“十瓶?说说吧,还有谁。”   齐峰咬咬牙非常讲义气,大义凛然道:“宗主!只有弟子一人!”   谢鹜气笑,转头看向应拭雪:“小师叔,吐真丹还有么?”   此言一出齐峰冲应拭雪皱巴着脸直摇头。   应拭雪左看看谢鹜,右看看齐峰,最后,在二人中间选择了坐地起价。   他冲谢鹜颤颤巍巍的举起三根手指头:“三千灵石。”   谢鹜没有犹豫:“拿来。”   齐峰生无可恋声音带上哭腔:“宿雪仙尊,生意不能这样做啊……”   应拭雪从谢鹜的储物袋中扒拉出三千灵石爱不释手。   【众所周知,做生意不能没有良心。】   【如果没有了良心,就赚的更多了。】   谢鹜施咒将吐真丹塞进齐峰嘴里,不出半刻,一个个名字就从齐峰口中吐出来。   岳凌师兄,万泽师弟,程安师姐……   加上齐峰正好十个。   不出谢鹜所料,他与姚溯光还有秦宿座下一共十位亲传弟子,正正好好全部打包。   一个不漏。   齐峰简直想要以死谢罪,谢鹜脸色沉得能滴出墨水来,应拭雪则后悔刚才要少了,三个人各有心思。   齐峰冲谢鹜重重的磕了个头:“请宗主责罚。”   “但求宗主不要将我等赶出释心宗。”   每年到释心宗拜师的弟子,比其他四大宗门加在一起还要多,无数人争破头想要进到释心宗,更别提这些像齐峰这种占着亲传弟子位置的,更是万中无一。   谢鹜自然不会因为这些小事便狠心惩治,只是想给他们提个醒罢了。   谢鹜叹口气挥挥手:“回宗去,顺便告诉那九个孽障,将宗规抄50遍。”   齐峰抬起眸子,胆怯道:“宗主,那我呢?”   谢鹜:“……100遍。”   齐峰匆匆向谢鹜行了礼,头也不敢回的跑了出去。   房中只剩下应拭雪与谢鹜二人。   见谢鹜脸沉得吓人,应拭雪宽慰:“这些弟子年岁尚浅,贪玩了些也正常,不必如此苛刻。”   应拭雪继续喃喃:“你小的时候做功课,不也被师兄用离镜看着,怕你偷偷跑出去玩嘛!”   谢鹜抬眸勾唇:“小师叔,我发现你真的是贵人多忘事,那离镜到底是防你还是防我?”   应拭雪尴尬一笑,谢鹜从小做功课确实不用操心,可架不住应拭雪次次都跑来偷孩子,拽起还在用功的谢鹜就跑,然后满山遍野的疯玩。   “好啦好啦!往日暗沉不可追。”应拭雪拍拍谢鹜的肩膀:“来日之路光明灿烂!”   谢鹜看着应拭雪眸中闪烁着细碎的光,现在的应拭雪比曾经他在任何地方见到的应拭雪都要鲜活。   谢鹜好像明白应拭雪为什么执意要下山了。   区区半日应拭雪带来的丹药就已经没了一半,当中只有逢考必过丹价格便宜,毕竟弟子们都没什么钱。   剩下的丹药比市面上常见的归元丹,破障丹都贵了整整一倍,可依旧有人买账。   应拭雪一边数钱一边感叹着还是邪修来钱快。   应拭雪心满意足的将灵石好生保管,准备披着谢鹜“送”给他的两万灵石的外袍下去用膳。   “咚咚咚——”   “咚咚——”   剧烈的敲门声引起了应拭雪与谢鹜二人的关注,紧接着叫骂声不绝于耳。   “那个丹修!快开门!你有本事卖假药!你有本事开门啊!别躲在里边不出声!”   应拭雪最听不得的话就是说他是卖假药的,正想气冲冲的走过去反被谢鹜拽住手腕挡到身后。   这时门被踹开——   两伙人一窝蜂的涌进来,将客栈占的满满的。   一拨人穿金戴银俨然一副商人做派,另一波人道骨仙风似乎也是修士。   应拭雪在谢鹜背后偷偷探头看。   “你就是那个丹修!”   “你简直是在害人!”   两拨人气冲冲同时向应拭雪问责,应拭雪被谢鹜挡在身后,不服气:“你们凭什么说我害人!”   商人队伍中领头的妇人将一个肥胖不堪的小少爷拽到应拭雪跟前,怒目圆睁:“你看看!你看看我儿子都被你害成什么样子了!”   那小少爷似乎想替应拭雪辩解,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谢鹜一看,那小少爷的嘴唇被粘到了一起。   谢鹜:“……”   谢鹜好像知道应拭雪卖的丹药都是什么原理了。   应拭雪依旧底气很足:“减肥美颜丹就是这样的!不管住嘴怎么能瘦啊!”   “一颗丹药可以将他的嘴粘上两日,一瓶30丹,两月有余包你儿子瘦下来!”   这下轮到那位妇人不会了,“可可……可是!”   应拭雪轻啧一声:“还有什么可是啊,整个修真界找不到第二种这般有效果的丹药了,买到了你就偷着乐吧。”   一旁被封住嘴的小少爷也跟着点头。   应拭雪:欢迎加入狐狐教!这就是口碑!   见商人这边败下阵来,另一边牵着徒弟的长老不甘示弱。   “你的什么逢考必过丹!你看把我徒弟搞成什么模样了!你也是做人师尊的!怎可如此坑害弟子!简直误人子弟!”   一旁被自家长老牵着走的小徒弟目光落在手中的书籍上,一刻也不敢移开。   一旦移开……   那长老为了给众人示范,一把抽走了小徒弟手中的书,只见小徒弟一个激灵,眼睛睁的溜圆,躺在地上就开始打滚——   “啊啊!长老快把书给我!好痒好痒!”   “怎么这么痒!我要书!我要书!我要看书!”   那长老手忙脚乱的将书递过去,小弟子立马恢复正常。   谢鹜:“……”   谢鹜这一天也是跟着应拭雪开了眼了。   实话实说,当他看见这些五花八门的丹药时,根本想不通怎样才能达成效果。   现在他明白了。   应拭雪面对咄咄逼人的长老依旧有理:“三天速记丹又名逢考必过丹,就是让弟子在三天内离不开书,想要逢考必过除了背书哪有捷径可走?”   “弟子们年纪尚小没有自制力我理解,我这是在帮他们啊,你懂不懂啊?!”   两拨人彻底被应拭雪的说辞激怒吵嚷个没完,最后还是谢鹜出面还了他们买丹药的钱收回了剩下的丹药,这才不了了之。   结束争端后应拭雪缩了缩鼻子,随即垂下头神情落寞的蹲在角落,小小一个窝窝囊囊的,肩膀颤抖着眼泪半掉不掉,看上去非常可怜无助,似乎又很迷茫……   好像好不容易找到自己价值的人,又匆匆被否定,可怜兮兮的。   谢鹜正想安慰应拭雪两句——   比如你的丹药很实用,不要怀疑自己。   亦或是不要迷茫,做的很好。   谢鹜刚拍上了应拭雪的肩膀,话还未说出口,应拭雪的心声先一步传来——   【大胆!】   【竟然敢质疑我宿雪大王!】   【说我坑害弟子的一巴掌!来找事的两巴掌!说我卖假药的更是降龙十八掌!】   【就卖就卖!再说我!我就把归元丹做成抹布味的给你们洗洗嘴!】   谢鹜:“……”多余担心。 第30章 不是有急事吗?怎么给人当狗去了?   应拭雪下山只有两件事,第一个是将它炼制的丹药卖出去,第二便是采买一些他照雪峰中缺少的灵草。   可这几天来问丹药的人太多,他实在无法抽身,便派客栈的小厮下去帮他打听。   谁知这时候灵草价格疯涨,小厮带回来的价格让应拭雪根本不敢信。   灵草成本很低,却敢这样高价卖,还有没有人管管了!   应拭雪算了一笔账,如果按他给的价格采买,这一批药材就要花掉他六千灵石,简直是危言耸听。   应拭雪愁的直挠头。   抬眼间就看见客栈给谢鹜端晚膳布宴之时,在一旁被谢鹜吓得大气不敢喘的小厮。   那小厮心里也直犯嘀咕,不知道为什么向宿雪仙尊那般如沐春风好相处的美人,竟然会找一个这么吓人的道侣。   谢鹜戴着半边面具却依旧能瞧出五官深邃了,星眸剑眉。想想也是,若是没有点儿姿色,顶着这一张臭脸,怎么能讨得宿雪仙尊的欢心呢?   应拭雪突然灵机一动,撂下手上的丹药直冲冲奔着谢鹜的方向冲了过去。   抓住谢鹜的肩膀摇了摇。   谢鹜抬眸间有些诧异。   应拭雪脸上带着讨好的笑:“谢师侄……”   听到这久违的称呼,谢鹜没给出任何反应,只是淡淡道:“又闯祸了?”   应拭雪:“?”   谢鹜摇摇头:“小师叔,太殷勤了知道么?”   应拭雪与谢鹜二人的互动引得周围的小厮纷纷忍不住侧目,尤其是见应拭雪这般主动,结果谢鹜不动如山的态度简直是心里来气。   正在心里替应拭雪鸣不平之时,应拭雪生拉硬拽将一脸问号的谢鹜拽了出去。   客栈掌柜将一切看在眼里,见几个小厮不干正事,拿着折扇将他们的头拍的啪啪作响。   “人家新婚小道侣之间的情趣罢了,你们这个单身汉懂什么!”客栈掌柜语重心长道:“好好干!将来娶个媳妇就懂了!和你们这些光棍真是说不通……”   应拭雪游走在大街上,谢鹜不知所以的跟在后面。   以往的时候应拭雪巴不得甩掉他,如今竟然拽着他一起走。   天水城中商贩遍地,这些多半是走江湖的,随便找个地方铺一席破布就可以开张。   应拭雪挑准一个铺子,打量起摆摊的药材,“老板,你这人参和玉言草怎么卖?”   那老翁抬眼一看是位修仙人,眸中蹦出一抹精光,“我这是上千年的活人参,这玉言草也是我亲手培育不敢假借于人,我看仙尊你也是位有缘人,这样吧,五百灵石便宜卖你,就当交个朋友。”   应拭雪:“?”我很像冤大头吗?   应拭雪言简意赅:“三十颗灵石,不能再多了。”   老翁看应拭雪穿着富贵本以为是条肥鱼,没想到竟开口这么穷酸,正要冷脸驱赶却见应拭雪身后站着位冷脸阎罗。   老翁没有灵根不算修士,可是他这么多年一直跟修仙人打交道,再高阶的大能都见过,可眼前人的压迫感与彻骨的寒意让他喘不上气——   想到修仙界杀人夺宝事件不在少数。   老翁的气势一下子弱下来,他颤颤巍巍的伸出三个手指头:“三百灵石,仙尊你也让我有的赚嘛。”   谢鹜眉头一蹙。   老翁立马改口:“一百,一百灵石!”   “啧。”面露不满的应拭雪挽上了谢鹜的手臂,全然沉浸在砍价的快乐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的谢鹜浑身一僵。   老翁妥协:“就按仙尊你说的!三十灵石!”   应拭雪见达到目的,直接甩开谢鹜的手,笑眯眯的付了钱,从老翁手里接过灵草。   这一路上狐假虎威让应拭雪玩的溜到飞起,将要用的草药买齐之后发现还没花预算的一半。   应拭雪高兴的越看谢鹜越顺眼。   【哎呀哎呀!什么吓人!这分明是冷脸萌好不好!】   【你们都说他是妖孽!可他分明是祥瑞!】   谢鹜细不可察的勾了勾唇角。   应拭雪之所以选定在四月下山是天水城中种了一圈紫藤树,据说是城主夫人喜欢,城主为博爱人一笑派人种下的。   四月开花时藤花枝条延伸百尺,开的大片大片层层叠叠的覆盖整个城——   应拭雪与谢鹜一前一后行走在桥上,周围路人纷纷朝二人侧目。   应拭雪来到树下被花瓣砸了个满头,风动云锦长袍,实在灿烂。   谢鹜站在不远处,应拭雪就是长了一张抢眼的脸,可以透过人群直接牢牢扒住眼睛,随即再也移不开目光……   许是注意到谢鹜投来的目光,应拭雪冲谢鹜挥挥手,眸色清亮纯粹。   谢鹜的心没由来快了几分,这难得在春色中生的奢侈的满天紫藤,不如眼前人半分盎然。   *   有些事情有一就有二。   应拭雪自从用了谢鹜这一次后,觉得自己这个师侄实在是趁手。   虽然被人闹过几次,可是应拭雪的丹药口碑实在是硬,来打听抢购的人还是络绎不绝,有的时候应拭雪忙不过来,就会将谢鹜拽到身边来帮忙。   那些叽叽喳喳的小弟子根本不会想到丹药是由传说中的谢阎罗,释心宗的谢宗主亲手交到他们手中的。   其中不乏有释心宗的弟子刚窃喜抢到了丹药,结果下一刻发现一双阴鸷熟悉的眸子将他锁定。   他们想要晕晕了。   忙活了一天脚不沾地,精疲力尽的应拭雪趴在玉案上,看着已经褪去外衣的谢鹜,小手一指就是命令道:“下去给我带两份冰茶。”   谢鹜眉头微蹙,可是看着应拭雪将下巴支在玉案上摇头晃脑的模样又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听话出门。   应拭雪想着闭目沉思一会儿,却看见谢鹜放在预案上的离镜闪了闪——   应拭雪鬼使神差的将头凑了过去。   另一头的姚溯光吊儿郎当的喊了一声:“最近关于你的流言蜚语都传到我耳朵里了,谢宗主最近过得很是潇洒——”   姚溯光话还没说完,离镜中就出现了一张艳光四射的美人脸。   一双碧色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姚溯光瞬间哑声了。   姚溯光眼晕了:谢鹜你凭什么!   应拭雪眨巴着眼睛询问:“你要寻谢鹜么?”   姚溯光回了神,轻咳一声夹着嗓子声音温柔:“是的,谢鹜呢?”   应拭雪:“他到外面给我端冰茶去了。”   姚溯光:“……”   姚溯光的脑子好像宕机了,不相信这世间竟然有人能使唤谢鹜干这干那——   姚溯光:不是说有事儿吗?怎么给人当狗去了? 第31章 暂时分开   姚溯光还是感觉谢鹜不是那种人,不可置信的又问一遍:“你刚才说谢鹜干什么去了?”   还未等应拭雪回答,谢鹜端着两份冰茶推门而进,其中的一份梅子、刨冰、糯米圆叠的高高的,不像茶,倒像粥。   小厮说这是宿雪仙尊亲口安排的。   谢鹜虽然不理解,但是也听话的端进了房间。   谢鹜开口便问:“你不是想喝冰茶么?这跟粥有什么区别?”   应拭雪转过头理所应当:“我没吃晚膳呀,再说了不是还有一份嘛?”   谢鹜:“……”   合着应拭雪自己要吃两份。   根本没有考虑他也长了一张嘴。   这一番对话成功让离镜那头的姚溯光目瞪口呆,他狠狠的掐了自己的大腿,发现没有做梦后感觉这个世界不真实了。   应拭雪笑嘻嘻的接过冰茶,随后将离镜递给谢鹜道:“呐!有人找你。”   谢鹜看见姚溯光就烦,声音冷冽无情:“有什么事,快说。”   姚溯光:?对我就这个态度是吧?   姚溯光不想错过这个挖苦谢鹜的机会,他捏着嗓子:“谢宗主,我也想喝冰茶……”   谢鹜有种不好的预感。   紧接着姚溯光继续拿出矫揉造作的模样:“怎么从来没见谢宗主为本尊亲手取一杯冰茶呢?看来是本尊不如那位小仙尊生的讨人喜欢了……”   姚溯光此话一出,谢鹜瞥了眼应拭雪,发现应拭雪正在大口大口的喝冰茶,脸都要埋进碗里了,根本没有在意他这边在干什么。   姚溯光声音压低:“那是谁啊,我怎么从未见过?你和他现在发展到那一步了?准备结契了么?”   谢鹜蹙眉:“他是我的小师叔,不可口无遮拦。”   姚溯光心直口快:“你师尊都不认了,还认哪门子小师叔?”   谢鹜不想理他了。   谢鹜:“……有没有正事,不然赶紧滚。”   “有有有!”姚溯光嘟嘟囔囔不服气:“你看你,说两句就急。”   “有两件事,一个有点急,一个很急,你要先听哪个?”   谢鹜正要骂,姚溯光下一步预料到,连忙摆手:“别骂别骂!我说我说!”   “我们谢大宗主在人家天水宗乐不思蜀,可曾想过十年一次的宗门大比临近了。”   宗门大比便是将天下大小一共三百有余的宗门齐聚一堂,将这一代各宗门天骄放入擂台,一决胜负,决出魁首,以示宗门后继有人。   历代宗门大比都是由天下第一宗举办,之前都是青霄宗,千百年也未变过。   可是前几年释心宗就超过了青霄宗成了第一宗。   因此宗门大比在哪里举办成了难事。   最后经过大家的商讨,最后还是以谢鹜他们三个太过年轻为由,将宗门大比落在青霄宗。   此消息一出,各大宗门都松了口气。   没有别的原因,若是真的举办在释心宗,他们谁敢去?   这几年释心宗的突飞猛进与谢鹜、姚溯光还有秦宿三人的恶名远扬,早就将释心宗塑造成了众人心目中的虎狼之地。   对于这个决定谢鹜等人也并没有在意,毕竟他们也是真的怕麻烦。   姚溯光继续道:“你还准备在天水宗呆多久?还有一月有余便是宗门大比的日子,连参与大比的弟子都没选呢,这些事可都等着你处理呢宗主!”   谢鹜敷衍:“我知道了。”   姚溯光继续说:“这第二件事就比较急了,秦宿那边联系不上了,他最近有找你吗?”   谢鹜眸中一抹暗色涌动脸色骤变,他看着还在对面摇头晃脑不太用心的姚溯光,实在看不透姚溯光的脑回路了。   “这么急的事,你怎么才说?”   姚溯光眨眼,委屈:“你也没问我呀!”   “再说了,有什么可担心的。”姚溯光不以为意:“放眼整个修真界,能打赢秦宿的一只手都能巴拉出来,他一个大活人还能丢了?”   谢鹜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去查,出事唤我。”   姚溯光终于认真了两分:“明白。”   谢鹜总觉得秦宿失踪这事没这么简单,全权交给姚溯光怕是会出乱子,他声音裹上一层薄冰,坚定道:“这几日我会亲自到秦家去……”   离镜熄灭。   应拭雪也正好解决了面前的两碗冰茶,他凑到谢鹜身边,问道:“刚才那人是谁啊!生的很俊俏唉!”   谢鹜:?   谢鹜显然不懂应拭雪的审美,却还是回答道:“姚家的姚溯光。”   谢鹜停顿了一瞬,似乎在观察应拭雪的反应,随即一字一句道:“姚亭舟的亲叔叔。”   应拭雪低头沉思。   最后实在没想起来,只好出声问道:“姚亭舟是哪个?”   此言一出,谢鹜心安。   根据系统所说,原著中应拭雪会爱上姚亭舟不可自拔,在明知道姚亭舟有心上人的时候执意纠缠,最后爱而不得落得悲惨下场。   如今有余谢鹜横插一手,应拭雪对姚亭舟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也算是好事一桩。   应拭雪又问了一遍:“说话啊,姚亭舟是哪个?”   谢鹜言简意赅:“不相干。”   “哦。”   *   第二日清晨,应拭雪起床之时发现谢鹜早已经穿戴整齐的坐在玉案前,一身玄色,眸若寒冰。   身前还站着几位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山的天水宗弟子。   见应拭雪睡醒,谢鹜站起身,随即将一块儿离镜塞到应拭雪手中。   看着应拭雪一脸懵的模样谢鹜说明道:“小师叔,我这两日需外出一趟,你若是到危险触摸离镜,我便回来。”   谢鹜侧目瞥了一眼刚刚从天水宗调下来的弟子们,嘱咐:“这段时间便让他们护着小师叔。”   应拭雪愣愣的,谢鹜这段时间像没事人一样陪在他身边,让他险些忘了谢鹜也是一宗宗主,平日里定也是忙的要命。   应拭雪不知为何心里有点泛起一阵酸的,却还是当做不在意,他收下离镜:“谢宗主日理万机,这段日子能得谢宗主相陪已经颇为难得,若有要紧事定时耽误不得,快去吧。”   谢鹜微微颔首,紧接着顷刻间消失在众人眼前,倒挂在屏风上的银白鹰隼净世睁开眼睛,化为一阵雷点跟在谢鹜身后——   本来陪着应拭雪下山的目的就是护住应拭雪,可秦宿出事谢鹜不能不管不顾,他临走的时候已经在应拭雪的住处下了三道阵法,妖魔邪祟皆是无法靠近,应拭雪更有离镜在手,是出不了什么乱子的。   现在的当务之急,便是赶紧找到秦宿。 第32章 苍穹真人:“谢鹜道侣?”   内心酸酸的应拭雪决定在早上的时候奖励自己多吃两个酱汁包,这段时间他和谢鹜形影不离,突然分开了非常不习惯。   并且不知道是不是上次谢鹜替他梳理神魂的原因,应拭雪总是控制不住的想往谢鹜身边凑,哪怕抓一抓袖口什么也是好的。   应拭雪感觉这样下去根本不行,不说旁的,那谢鹜已经不是当初他可以呼来喝去的小师侄了。   虽然不知道这段时间谢鹜为什么这样照料他,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谢鹜还是要回释心宗的,不可能一直待在他身边。   越想应拭雪越觉得手中的包子食不知味,索性丢到一旁不吃了。   客栈老板见这段时间一直喜笑颜开的应拭雪垮着一张脸,稍作打听知道了谢鹜在昨晚先一步离开,觉得一切都说得过去了。   不愧是感情正笃的小道侣,如今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果然分开一刻都不行。   就是不知道宿雪仙尊的道侣看上去像个冷硬的木头,在房事上到底能不能将宿雪仙尊伺候舒服。   想起谢鹜那个身形,客栈老板忍不住摇摇头。   要是真折腾起来,宿雪仙尊那还能活?   来找应拭雪做生意的散修们绝大多数都对应拭雪有过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那样的身形,那样软的腰,不知道掐在手里是什么样的滋味。   那么润的一双眸子,不知道浸满泪的时候,又是何等的风光……   可如今名花有主,也只能长叹一声,后悔下手晚了一步。   应拭雪不知道周围人对他的心思,吃着早膳心不在焉,连一旁伺候的小弟子们都看出来了,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八卦的光迸发着!   他们天水宗难不成真的要与释心宗,成亲家了?   “小仙尊——”   一生苍老的呼唤声让应拭雪从思绪中回神,他抬眸望去,一位一身玄衣,满头白发的老者站在他的面前,那老者脸上布满沧桑皱纹,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射出两道逼人的精光,此刻正笑着望着他。   “不知小仙君这里的丹药可还有?”   那老人身上灵力的威压如同一片压下来的漩涡,让方才还喧闹的客栈立马嘘声——   应拭雪炼丹卖丹药以来,接触到的各路仙尊不知凡凡,什么牛鬼蛇神他都见过,况且这段时间一直与谢鹜这个天赋怪待在一起,并未觉得眼前这位老人灵力的施压对他有任何不适。   除了这个,应拭雪还有了别的发现。   “你寿元应该要尽了。”   应拭雪低下眸子,像是在说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我这里对你有用的丹药只有返老还童丹。”   “一颗可让你的寿元延续100年,可一个人只能服用三颗。”应拭雪从袖口中拿出一枚绛红色的玉瓶:“这里边是一颗,六千块灵石。”   苍穹真人饶有兴趣的看着应拭雪,眼前人是第一个瞧出他寿元将至的人。   第一丹修确实眼光毒辣。   苍穹真人痛快的拿出灵石交换了应拭雪手中的灵丹。   应拭雪将灵石放到储物袋中,眼睛也没抬:“剩下的两枚若你还需要,可到天水宗寻我,价格不变,返老还童丹中有千年雪莲,实在制作不易成本过高,价格上不能便宜。”   苍穹真人根本不在乎这几千块灵石,沉身道:“那期待与宿雪仙尊再见面了。”   苍穹真人环顾四周,若有所思道:“宿雪仙尊竟孤身一人来此?”   应拭雪不喜旁人打听他的私事,正想开口告知弟子都在门外候着,结果一旁的客栈老板先一步大嘴巴道:“哪里是一个人?宿雪仙尊这次可是道侣陪着来的呢!两个人形影不离好得很。”   苍穹真人有了兴趣:“道侣?”   “对啊就是道侣。”客栈老板继续道:“就是总喜欢戴着半边面具,瞧不出模样来。”   苍穹真人眼前浮现起谢鹜当年初出茅庐之时,释心宗已经给青霄宗造成威胁,他便派弟子在姚溯光渡劫之时动手脚,希望在此断掉谢鹜的左膀右臂,谁知谢鹜闯入雷阵搭救姚溯光。   最后他这边折了两位亲传弟子,而谢鹜眉宇下方被划出一道三指长的伤口。   血流入谢鹜的眼睛,使他那只偏执的眸子衬的越发诡艳,眼底只有一片冷厉,阴鸷无比,如同从地狱爬上来索命的嗜血修罗。   自此谢鹜便戴上了面具,后来疤痕去除,面具也戴习惯了。   道侣……   苍穹真人从未想过这个词终有一日会出现在谢鹜身上。   他开始相信林清与他的徒弟廖青运的话了。   这二人之间的关系绝不简单。   以谢鹜的性子。   若是没有发生点什么,根本不可能让应拭雪以道侣自居。   同时苍穹真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头一次感受到了谢鹜也不是无懈可击的。   他再强也不过是个百岁不足的毛头小子,会溺于情爱之中。   有了弱点,就并非是无法战胜的。   只是此前,有些事他还是要印证一下。   应拭雪见眼前的老人久久不语,引得身后的客人有了怨言,应拭雪抬眸道:“老人家你还需要其他丹药么?”   头一次被叫做老人家的苍穹真人:“……”   谢鹜看上的人跟谢鹜一样没礼貌。   苍穹真人勉强笑笑:“无事……”   想到眼前这人也是大主顾,应拭雪从袖口中又拿出一青色玉瓶。   “这瓶是舒心丹,我见你眉心紧缩心中郁结,长此以往神魂不稳,烦闷焦躁,头痛乏力。”   “吃这个三粒便见效。”   苍穹真人闻言,这才正眼瞧了瞧应拭雪,眼前人的确有着一副千年难得一见的美人皮。   而且能沉下心,不骄不躁。   苍穹真人突然想到他那个不成器的大徒弟廖青运。   原本苍穹真人根本瞧不上应拭雪,如今倒是觉得,这个应拭雪配自己那个大徒弟绰绰有余。   若是如今应拭雪没有与谢鹜扯上不清不楚的关系,他倒是愿意松口让大徒弟廖青运娶了应拭雪。   苍穹真人接下应拭雪递过来的舒心丹,道:“这个多少灵石?”   应拭雪摆摆手:“送你的,不用给灵石。”   “寿元将至就更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了,原本就没有几日可活了,心中郁结只会死的更快。”   应拭雪喃喃,不知道是对眼前人说的,还是对他自己。   刚生出了一点感谢之心的苍穹真人:“……”   苍穹真人离开客栈,在各个角落暗中观察的弟子们便围了上去,七嘴八舌的议论道:   “师尊师尊!看见那个应拭雪了么?”   看见谢鹜了么?他们二人真的有了首尾吗?”   “师尊你怎么不说话啊,难不成真让青运师兄说准了!”   苍穹真人实在无语,他想了想方才镇定自若,做事井井有条的应拭雪,又看看如今在他面前大呼小叫,毫无形象的自家弟子们。   苍穹真人说不出的心累。   苍穹真人无视众弟子,而是向放了一枚符咒。   天山城外的山林中,偏僻的寺庙里找不见一个僧人,只有一只巨形妖兽盘踞在此。   那妖兽通体黝黑,看上去狰狞可怖,它无聊的打了一个哈欠,露出尖锐的獠牙,紧接着,一道符纸便落到了他的头上。   他知道是苍穹真人的传信。   里面只有言简意赅的一句话。   “想要报仇,今夜来梦园客栈,过时不候。” 第33章 身陷危机   “宿雪仙尊,我们是不是要返程了?”小弟子眼看着刚刚应拭雪卖掉了炼制的最后一瓶丹药,问道。   “差不多了。”   应拭雪算了算日子,没有往年待的时间长,但是对于他来说也够了。   应拭雪看着眼前的弟子们,声音温和:“你们天天守着我太过无趣,左右下山一趟也不容易,你们到处去逛逛吧。”   小弟子们也都是贪玩的性子,互相对视之后留下照顾应拭雪的,一批一批下去采买特产,给他们在师门里嗷嗷待哺的师兄弟带回去。   看他们叽叽喳喳凑在一起,应拭雪孤身一人显得落寞极了,谢鹜离开后好像把应拭雪的神魂也抽走了一些,他总是闷闷不乐,总是提不起劲。   谢鹜说两日后便回来,明明这两日也不长……   一旁的弟子看出应拭雪状态不佳,刚才卖丹药收钱都差点收错了。   谢宗主的离开对自家宿雪仙尊的影响真的很大了。   弟子们急切的想要知道宿雪仙尊与谢鹜到底到了哪一步,可抓耳挠腮到头来没有一个敢问。   最后还是年纪最长的弟子,颤颤巍巍的举起手:“宿雪仙尊,你与谢鹜谢宗主真的像外面传的那样,要成为道侣了吗?”   “!”   应拭雪他大脑宕机,抬起手比比划划:“怎么可能!你们怎么也开始轻信外面的谣言了,我和他之间差着辈呢!他天天板着脸……”   “他——”   偏偏是应拭雪这副急于解释的模样让众弟子露出一副“我懂我懂”的神色来。   应拭雪觉得没有办法跟这群弟子交流了,索性不理他们,再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调制邪门丹药。   夜深下来,应拭雪孤零零躺在床榻上,乖乖的将被子盖好只露出一个脑袋,本来今天累的他发懵,困的要死。   如今让他真睡就睡不着了,他鬼使神差的从枕头下边摸出离镜。   非常想要摸摸离镜然后与谢鹜说几句话,可是又怕谢鹜烦他。   应拭雪想到上次的姚溯光,似乎姚溯光在谢鹜面前就没有这个顾虑,想什么时候找就什么时候找,谢鹜也不会生气恼怒。   应拭雪有点不开心。   明明是他先认识谢鹜的,从小小一个的时候就认识了。   想着想着应拭雪就开始生气,把离镜一丢,闭眼睡觉,就在这时谢鹜冷冽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小师叔,在干什么?”   应拭雪:“!”   应拭雪伸手又把离镜拿了回来,将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闷闷的:“马上,马上就要睡了。”   “好。”   谢鹜应了一声,他那头似乎很嘈杂,可谢鹜的声音莫名让应拭雪心安。   谢鹜匆匆补上了一句:“我明日便回去。”   离镜熄灭,应拭雪还呆呆的看着,瞬间这一天的郁结一扫而空。   谢鹜是当初他养的第一个孩子,当时谢家发生变故,他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这样和平相处了。   这些年应拭雪自己过得孤单,之后收了何渊后,有弟子陪在身边倒也还不错。   后来何渊不是炼丹的料,应拭雪便送他去主峰练剑,一走也是十天半月。   应拭雪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越来越差,不一定哪天就会死,他每天数着手指头过日子,最束手无策的时候,他没想到,待在自己身边的还是最初的那个孩子。   *   【宿主,宿主,拯救炮灰计划进度提高——3%】   谢鹜将离镜收好,系统004冒了出来:   【不是吧!你们这跟真谈了有什么区别?我都有点儿磕你们两个了。】   【不过分开这一天一个两个心不在焉的,以后你就把应拭雪别在你腰带上,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免得像现在这样两个都难受。】   谢鹜瞥了系统一眼,阴鸷的眸子看的系统打了个哆嗦。   004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好了好了!知道你们是师叔和师侄了行吧!】   【果然男人都是肤浅的,明明之前的时候还百般不愿,现在见人家宿雪仙尊生的好,恨不得巴巴凑上去……】   【一问就是为了任务进度,一问就是为了提高境界,真是会给自己找理由。】   谢鹜:“……”   秦家已经被谢鹜找了个遍,还是没有秦宿的影子。   秦府家主刚听说谢鹜前来拜访之时,拐杖都差点没拿稳。   各位祖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皆是惶恐与不可置信,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位阎罗来干什么。   秦宿不像姚溯光那般悲惨被主家排挤,秦宿在秦家被寄予厚望,算是板上钉钉的下任家主,地位很高。   当初三个毛头小子凑在一起,原本秦家也是百般阻挠,谁想到最后竟然搞了个释心宗出来?   想到之前他们对谢鹜的态度,各位族来们一边擦着汗一边颤颤巍巍的来到府门口将谢鹜迎进去。   “难得谢宗主前来。”   宗亲中走出一位和善美艳额的妇人,不同于那些族老,这位妇人倒是不怕谢鹜。   谢鹜认识她,这是秦宿的母亲。   “谢宗主,不知我家宿儿何日能归家一趟?家中老夫人想宿儿这个孙子想的紧。”   谢鹜不动声色地隐瞒了秦宿失踪之事,只道:“宗内近日事务繁多,宗门大比在即,待大比结束秦宿自会归家,夫人放心。”   刚进院子谢鹜就已经用神识扫了一圈,并无秦宿灵力残留,也就是说秦宿失踪这几日没有回秦家。   谢鹜心头不好的预感更甚。   谢鹜在秦家稍作寒暄之后并未留宿,并向释心宗放出消息,暗中派数百位弟子下山寻找。   谢鹜走后,方才还和善的美艳妇人脸色冷下来。   “如此看来,我儿定是出了什么事。”   一旁的秦家丫鬟不明白。   “你当他谢鹜是什么人?当初秦家与姚家几次三番要跟他攀关系都以失败告终,今日,他主动来此拜访定是连他都不知道我儿的位置……”   秦夫人挥手道:“去浣山寻我兄长,兄长他势力遍及,求他派人寻一寻我儿……”   *   天水城。   夜色如墨,整个客栈都已经睡下,只有守在应拭雪房外的弟子们强打着精神。   应拭雪将离镜放在枕边,想着谢鹜承诺的明日回来便陷入沉睡。   一阵妖气侵入化为实物,瞬息之间,门外的弟子们一个接着一个倒下,那妖物带着吸盘的触手摸上床榻,将应拭雪放于枕边的离镜拖下床摔了个干净——   应拭雪被刺耳的声音吵醒,刚坐起身,脖子便被禁锢,一下子将他摁在墙上—— 第34章 妖族身份败露   一股腐烂的味道灌入应拭雪的鼻子,让他一个劲的只想干呕,脖子上黏腻的触感让他心生恐惧,他想要挣扎,却被越收越紧,那妖物似乎只想勒死他。   应拭雪不想死在这里!   他从袖口中摸出防身的药粉,冲着面前的黑影就撒了上去——   那药粉是应拭雪掺了多种毒物碾制,毒性大的要命,若非特殊时期应拭雪根本不会拿出来。   那药粉一触及怪物便开始腐蚀妖物体的皮肉,发出滋滋滋的声响——   黑夜中应拭雪他看不清眼前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能勉强辨别出那在地上痛到打滚的轮廓,掐住他脖子的触手终于松了。   应拭雪一把挣脱,忙冲门口跑去,谁知道那怪物察觉到他的意图,强忍着剧痛,一把将他摁住。   四目相对间应拭雪终于看清了那张脸,那张可怖的脸。   那怪物眼中迸发着凶光,由于气急浑身呈现赤红色。   他的手指在应拭雪脸上划过,声音黏腻:“就是这张脸,就是这副皮相,让她丧了命?”   应拭雪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觉得眼前的妖物疯了。   “放……”   那妖物狰狞的脸逼视着应拭雪,痛苦喃喃道:“她有什么错?她只不过爱美而已……”   “你们为什么要杀她……她既然这么喜欢你这副皮,那我就活剥了你——”   那妖物的触手扳过应拭雪的脸,触手幻化成利爪,正打量着从哪里剥皮伤不到这张脸。   应拭雪终于明白这妖物口中的她,是在收徒大典上被谢鹜斩杀的人皮妖。   “你……”   那妖物咧开嘴角:“此前我们约定了三日后见面,她说她会带着这世上最美的皮相来见我……”   “我在天水山等了又等,等了又等——”   “最后却只等来她被谢鹜一剑所杀的消息!”   那妖物眼中迸发刺骨的恨意:“此后的几日谢鹜在天水山寻我踪迹想要将我伏诛!若不是被人所救!恐今日还不能找到这报仇的机会!”   应拭雪挣扎着:“谢鹜说要斩杀的大妖就是你……”   “就是我!”那妖怪妖形毕露,背后竟然生出双翼:“你们人修就是喜欢如此多管闲事!我们处处躲着却还要置于死地!你们到底要如何!”   “谢鹜杀我所爱,如今我先杀了你——”   应拭雪:“?”开什么玩笑?这是什么逻辑?   应拭雪见眼前的妖物由于震怒妖相尽显不知道比他高了多少个级别。   应拭雪只能尝试安抚,加上濒死的威胁,应拭雪自身的妖相根本藏不住了——   “我也是妖。”应拭雪虚弱道。他的兽瞳显现,狐妖的眸子冰冷惑人,耳朵与尾巴控制不住的冒出来,青慈道尊给他设的禁忌被冲破了——   见此,那妖怪眼睛睁的溜圆,良久吐不出一个字来。   整个修真界的人修都对妖族喊打喊杀,可却不知道这天水宗藏污纳垢,连峰主也是妖!   修真界的第一丹修,竟然是妖!是他的同族!   应拭雪抓住那妖物想要将它剥皮的爪子,声音虚弱:“你我同族,相煎何太急……”   可那妖物闻言怒气更盛!   “你也是妖族!可你炼制丹药给那些人修吃!还有你明知那谢鹜是我族类天敌!你还!你还与他夜夜同宿,委身于他!”   应拭雪:?我哪?   应拭雪此时此刻就是长了八张嘴也说不明白。   “我族败类,更是留不得!”那妖物的利爪直冲应拭雪命门——   砰——!   一声雷电乍起!随着闪电一起落下的,还有那妖物的爪子。   净世剑破空而来,直接断了那妖物一臂。   解除束缚的应拭雪瘫坐在地,抬眸去寻谢鹜的身影。   谢鹜立与雷阵之中,雨幕缓缓落下,他透过朦胧的水雾望向应拭雪,狐妖的尾巴将应拭雪整个人裹住——   原本清亮无二的眸子幻化为妖气毕露的竖瞳。   谢鹜想到那只被他父亲亲手养大的妖物,那只失控杀尽整个谢家的妖物,每每梦回那双竖瞳都会出现在他梦中,彰显着他的无能,彰显着他父亲心软,还有那妖物的恩将仇报。   看着匍匐在地,半人半妖的应拭雪,谢鹜心中解不开的疑问豁然开朗。   为什么当初他的师尊青慈道尊为了替妖族说话不惜与他断绝师徒关系!   为什么当时的整个天水宗无一人站在他这边。   因为他师尊的小师弟是妖,因为应拭雪是妖。   那妖物被砍断了一只手,可他不准备再跑了,他已经躲了谢鹜太久……   应拭雪此刻已经神志不清,见谢鹜回来只想要追过去。。   “别动。”   可是谢鹜的态度却将他吓退,他从未见过谢鹜这般陌生的目光,目光寒冷,无半点温情。   谢鹜冷执的目光落在应拭雪身上,一字一句:“退回去,等会儿就轮到你了。”   那妖物见此情景狂笑不止:“谢鹜!你不是最恨妖族了吗!怎么样!没想到终有一日你会爱上一只妖吧!这就是你的报应!”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要被你置于死地!”   谢鹜冷冷的望着:“那只人皮妖存活至今残害千万人不止,在你看来就是什么都没做?”   “也是,你们妖性本就如此,和你们又怎么能说得通,静待伏诛即可。”   “她杀的区区人族!命如蝼蚁!这个修仙界本就如此优胜劣汰!你又何必抓着不放!”   谢鹜被气笑:“据我所知,那只人皮妖刚刚降世之时被一户渔民人家养大,结果却贪图那渔夫女儿的相貌,不惜残害渔夫全家,还将那女儿活剥了皮相。”   “恩将仇报,毫无人性,此刻却想着颠倒黑白,你们妖性本劣,多说无益!”   大雨倾泻而下,雷声在天水城不间断的劈开——   面对谢鹜,那妖物毫无还手之力,他的四肢已被斩断,只能像一堆烂肉一样在地上爬行,双眸猩红正要辱骂两句,直接一剑被净世封了喉咙。   妖丹尽散于此——   谢鹜站在雨幕中,看着这为祸一方的大妖终于伏诛,而在不远处,应拭雪早已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谢鹜一时间竟不知何去何从,他施咒唤醒了被那魔物迷晕的弟子们,随即逃离似的直接化为一道雷电奔着释心宗的方向离去。   系统004从谢鹜的识海中钻出来,妄想要挡住他的去路。   【不行啊,你不能走啊啊啊!你现在要不管他了吗?】   【你要放弃任务吗?】   【这样的话,你的境界就只能止步于此了!】   谢鹜侧目看向004,004被他看的发毛。   “你早就知道他是妖。”   004磕磕巴巴:   【我这都是为了任务嘛!再说妖也有好有坏,没必要一竿子打死吧!】   【再说了,就为了境界!再忍忍吧!】   谢鹜:“无所谓。”   “我会去寻其他的破境办法。”   【可是如果连你都不帮他,应拭雪但命运就只有死路一条!】   谢鹜望着天幕,手越攥越紧,眼眸中染上一层薄怒。   他唇色泛白,只感到无尽的讽刺。 第35章 谢宗主被甩了?   应拭雪惊醒之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照雪峰中,见他醒来围了一圈的仆从立马露出喜色。   就连蹲守一夜的崔榕川也总算松了口气。   昨夜种种浮上脑海,应拭雪不顾身上的酸痛,坐起身一把扣住崔榕川的肩膀,一双碧色的眸子立刻浮了一层水雾。   “谢鹜呢……”   崔榕川面露难色:“小师叔,昨夜是谢宗主命令弟子将师叔你带回宗门,而谢宗主本人……”   “想必已经回到释心宗了。”   崔榕川只觉得眼前已是幸运,昨夜应拭雪被带回来之时身上的妖气还没有散去,任谁都能瞧出他是只妖。   而谢鹜肯放过他已经是念及旧情了。   崔榕川只能安慰:“谢宗主这次本就为诛那只千年大妖而来,如今达到目的,自然是要回释心宗的。”   “小师叔不要多想,好好养伤。”   应拭雪自然知道谢鹜已经发现了他是妖族,在昨夜能留他一条命已然是是手下留情,应拭雪按理说不该奢望太多。   崔榕川看着应拭雪失神的模样只能在心中叹息。   困了谢鹜这么多年的执念,哪里是这几日可以解开的。   崔榕川强挤出一丝苦笑道:“我会派医师过来为小师叔养伤,一月后的宗门大比,还希望小师叔跟我走一趟。”   以往的宗门大比中,因为应拭雪身体不适不能奔波为由,便一直留守在宗门中。   崔榕川道:“这恐怕是最后一次落在青霄宗的宗门大比了。”   青霄宗已经不是天下第一宗,日后的宗门大比会在释心宗举行。   “小师叔不如趁着这次宗门大比前往青霄宗,将与青云仙尊廖青运的婚事退掉。”   说到这个应拭雪自然是求之不得。   想了想宗门大比的确是近了,应拭雪犹豫再三道:“宗门大比……谢鹜会去吗?”   崔榕川轻笑了声:“小师叔你怎么糊涂了?谢鹜是释心宗宗主,他定然是要去的。”   应拭雪应了一声:“哦。”   崔榕川看出应拭雪兴致不高,起身辞行道:“既然小师叔醒了,我等便不在此扰小师叔养病。”   崔榕川临走之前侧目瞧了应拭雪一眼,道:“至于旁的事,小师叔不必担心。”   “若哪天真的藏不住了,我天水宗也会护小师叔周全。”   应拭雪有点子感动。   他要收回之前说他师兄收徒眼光差的话,他师兄收的这两个徒弟,明明都是顶好的。   *   谢鹜回到释心宗中浑身戾气冲的吓人,仆从们恨不得离他800米远,就连一向大大咧咧的姚溯光也不敢在他面前造次了。   谢鹜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引得众人在暗中窃窃私语。   “你们说,宗主这是怎么了?”   “怎么这副死样子?”   “谁知道啊?不会是被甩了吧?”   “啊啊啊不能吧!虽然我真的有点想看他被甩,但是我们宗主这是什么人啊!”   “你以为我不想看他被甩么?只不过要是真的,那人胆子也太大了吧?”   “之前大家都传宗主和天水宗的宿雪仙尊有首尾,这件事不会跟宿雪仙尊有关吧?”   “我感觉十有八九,那咱们宗主真是的,以往的本事哪里去了?直接强取豪夺,整个修真界谁敢说半个字?还能被气成这样回来?”   谢鹜回到主峰后头痛欲裂,应拭雪那双眸子幻化为兽瞳的模样让他不敢忘。   他本以为这几天逃不过噩梦侵扰,却没想到久违的睡了个好觉。   他梦见从前在天水宗的日子,那时候总有一只赤色的狐狸会溜进他的弟子殿中,眼泪汪汪的蹭他的手,还将它的大尾巴放到谢鹜的手心,随便谢鹜捏,只求谢鹜能给他一口吃的。   只要谢鹜能给一块儿点心,就可以整夜整夜的抱着小狐狸睡觉。   谢鹜本以为这只估计在天水宗过的不好,需要这般出卖皮相来换吃的,便三番四次的投喂他。   谁知道突然有一天天水宗主峰挂了一个通缉令。   那纸上画了一个赤色的狐狸头,并说明道:   “如果有赤色狐狸可怜兮兮装可怜博同情索要吃的,请不要给他,他装的。”   “这只狐狸最近已经胖的直不起腰,需要减重,请弟子们配合。”   谢鹜这才知晓自己被骗了,警告须知旁边,那只赤色小狐狸正舔着爪子透过人群给他抛了个媚眼。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他的师尊青慈道尊养的小狐狸,那只狐狸通人性的很,又调皮的很。   喜欢将垂下来的树枝咬住拉到极致,然后抽青慈道尊玩……   后来他被送到应拭雪的照雪峰之后,便再也找不到那只狐狸。   随即因为应拭雪比那只狐狸更能磨人,久而久之,他便也忘记那抹红色痕迹。   如今看来,应拭雪的身份早有破绽,只是他从未想过。   谢鹜起身前往大殿看弟子们晨练,他冷着一张脸,让弟子们人都麻了。   生怕一个动作不标准,就被他们宗主教训。   前几日到应拭雪手中买逢考必过丹的那几个根本不敢抬头,谢鹜正要将他们拎出来,一树不知道从哪儿采的野花挡住了他的视线。   紧接着野花移开,是姚溯光那张没心没肺的脸。   “接受哥的花!忘了那个他!”   “哎呀,不就是被甩了嘛!至不至于成天苦着一张脸嘛!”   “天涯何处无芳草,想嫁给你的从释心宗都排到青霄宗了,何必挂在这一棵树上。”   姚溯光丝毫没有压低声音,这种弟子八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二人身上。   谢鹜现在想要割了姚溯光的舌头,让他不要胡言乱语。   姚溯光好像看出了谢鹜想要收拾他,生硬的转移话题:“弟子们有信心多了,定会在宗门大比中将青霄宗弟子收拾的落花流水!”   谢鹜点头:“收拾一下,三日后启程。”   姚溯光压低声音:“秦宿那边……”   谢鹜:“我与秦家都已经派人去寻了,秦宿的魂灯还亮着,不会出事的。”   姚溯光嘟嘟囔囔:“明明几天前还见面了,说什么去取个东西,就再也没影了。”   姚溯光眨眨眼:“话说这次天水宗的宿雪仙尊也会去宗门大比唉!你们要是遇到了多尴尬?”   “听说好像是退婚的,要我说早该退了,青霄宗的那个廖青运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宿雪仙尊跟你好过一场,哪里还能看上那种歪瓜裂枣?”   谢鹜:“……”   谢鹜不知道为什么这谣言越传越广。   他想要解释,可姚溯光摆明了认为他俩有染。   算了算了,谢鹜揉了揉酸胀的头。   闲话终日有,不听自然无。 第36章 被孤立   天水宗弟子也开始紧锣密鼓的筹备着,宗门大比分筑基境,金丹境,元婴境。   除了个人赛外,弟子们还可以每四个人组队,在秘境中可以参加小组赛争抢灵物与资源。   应拭雪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何渊由于宗门大比在即也从秘境中返回宗门。   回来知道应拭雪差点命丧那千年妖物之手时愣怔的半天没说话。   最后将自己憋在一个角落蹲好不理应拭雪。   应拭雪不明白。   应拭雪上前摇摇何渊的肩膀。   何渊还是不搭理。   应拭雪直接把给何渊的点心全都分给了其他小弟子,不管熊孩子。   何渊:!   这对么?   何渊腾的一声站起来,如今比他还高的徒弟将应拭雪吓了一个踉跄。   还不等应拭雪说什么,何渊眼眶一红,仿佛再不哄就要落泪了。   应拭雪摸了摸何渊的头,语重心长道:“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是这般孩子气?日后可怎么好?”   何渊扭过头嘟嘟囔囔为自己狡辩:“才不是孩子气。”   他明明是担心应拭雪好叭。   “师尊几次三番遇到危险的时候弟子都不在身边,可知道弟子听说后有多自责!以后师尊万万不能将弟子再赶到秘境中了。”   应拭雪叹口气,何渊这个年岁,境界倒是不低,可是不出去闯一闯秘境怎么行?   一直在他身边养的天真无邪,日后在这个满是算计的修仙界是要被算计的。   可是如今小徒弟情绪激动只能先顺着他,至于剩下的以后再说。   应拭雪点点头,何渊总算不闹腾了,就陪着应拭雪静静的待在照雪峰中。   久而久之应拭雪发现不对劲了。   “你怎么不跟陆樾他们组队了?”   何渊上一次参加过宗门大比,那时候除了自己筑基境的比赛,还与崔榕川的三个徒弟一起组了队去了秘境。   何渊笑笑:“今年不想参加了,好累的师尊!”   应拭雪脸色一沉,根本不信何渊说的话。   “你如果不说,我可就要去主峰问问陆樾了。”   陆樾是崔榕川的大徒弟,是天水宗的宗主首徒。   何渊一把拉住应拭雪,将自家师尊拽到玉案前坐好,“哎呀师尊,之前拉着我组队不是因为崔宗主他的徒弟不够么!今年收了一个姚亭舟。”   “人家亲师兄弟组队,当然比加我这个外人好得多啊。”   应拭雪直直的看着何渊,“那林清呢?”   上次宗门大比林清还没被妖兽毁了灵根,组队无可厚非。   这次林清普通废人,个人的金丹境都比不了,难不成就能参加小组赛了?   何渊不觉得有什么不公平:“听陆樾的意思是说,林清最近已经受了太多恶意,贸然将他踢出队伍怕他多想……加上林清想让姚亭舟一起参赛。”   何渊上杆子给应拭雪揉揉肩:“师尊你想啊,这个队里有姚亭舟这个半吊子就算了,还有林清一个灵力尽失的,这肯定必输无疑,弟子才不加入呢,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这倒是真的,可是这不能算做自家徒弟被孤立的理由。   说起来这个陆樾也是个拎不清的。   陆樾是天水宗宗主首徒,不出意外日后他将顶上崔榕川的位置,其瞩目程度不言而喻。   四人组队中一个半吊子一个灵力尽失,到时候多丢人他都要受着。   毕竟话教人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应拭雪想到他的陆家近期似乎要与应家做什么生意,应拭雪立刻给应家传讯。   近十年的药材灵药等一切在内,都不许出入陆家,凡是与陆家有瓜葛的生意,也统统不许做。   这算是给陆樾的提点,欺负他照雪峰的人,总要掂量掂量的。   *   五日后,众弟子已经开始收拾各自的行李,主峰中的弟子也一样。   崔榕川二徒弟盛鸣见自家师兄最近愁眉苦脸,出口询问:“师兄?出什么事了?最近几日总是看你心不在焉的。”   陆樾摇摇头,想要安抚几个师弟,结果没想到笑的比哭的还难看。   见状林清与姚亭舟对视一眼一齐围上去。   林清想起最近陆樾一直在看家书,猜测道:“师兄,是不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陆樾看着凑到自己面前的师兄弟们,觉得与大家都不是外人,且也憋了好久,不吐不快:“家中传讯,问我是不是得罪了应家,不仅不与我家做生意了,就连与我家有牵扯的家族也爱搭不理。”   “我家现在这个情况是表明了得罪了应家,剩下的几家怕应家迁怒……”   “如今我家的草药断了,只能收一些散修的,价钱高不说,量也不够。”   “如今已经关了十余家药馆。”   盛鸣闻言一拍桌子:“一定是照雪峰!我估计是何渊回去跟师叔公告状了!然后师叔公吩咐的!”   林清抿抿唇,一双水润的眸子硬生生挤出几滴泪:“师兄,总而言之这事都怪我,怪我硬要将亭舟也拉到队伍里来,怪我无法用灵力形如凡人还占着位置!”   林清作势就要往照雪峰的方向走去。   “我这就去给师叔公赔罪,将位置让给何渊!”   姚亭舟连忙拉住林清,愤愤不平:“这跟你无关!是照雪峰小肚鸡肠!”   姚亭舟简直要气疯了,他没想到应拭雪会睚眦必报到这个程度,也是对得起他前世恶毒的名声了!   林清被姚亭舟拉住,面露焦灼:“那大师兄家里怎么办?”   林清的目光再次落在姚亭舟脸上,一双水汪汪的带着恳求。   姚亭舟还能想到拒绝。   “大师兄。”姚亭舟转头对陆樾道:“我家最近好像要做草药生意,不如我跟家中联系一下,希望能解燃眉之急。”   陆樾闻言眼前一亮。   应家基本上把控整个修真界七八成的草药生意,敢冒着得罪应家的风险愿意出手相助的无非就那几家,姚家算一个。   “师弟!若你能帮我解这燃眉之急,日后有什么事师兄一定在所不辞!”   姚亭舟摆摆手:“都是一家人何必讲这些。”   姚亭舟画风一转:“倒是宿雪仙尊,他与谢鹜谢宗主那档子事还没扯明白,不忙活已经的事,反倒是开始料理别人了!”   此话一出众人嘘声,无一人敢迎合姚亭舟。   毕竟如果单单只有应拭雪,他们几个亲师兄弟之间诋毁两句出出气也就算了,可谢鹜可不是什么好招惹的。   姚亭舟他的小叔叔是姚溯光,若是传出去东窗事发那天还有姚溯光给他求情,他们这个可就只有等死的份了。   说完姚亭舟立刻给家中传讯,其实他也有私心,修真界的草药生意基本上已经被应家垄断,他家的生意并不好做。   他这也是给自家揽了第一个大生意。 第37章 “你是哪家的仙君?我怎么从未见过?”   另一边听到应家传讯的应拭雪只想发笑。   本来陆家赔个礼道个歉就能解决的事,非要走弯路。   姚家的草药在早年可是吃死过人的,只不过那阵子姚溯光名声大噪,姚家趁机压下来了而已。   可是旁人不知,应拭雪却是知晓的。   何渊已经将师徒二人的行李都收拾完毕,静等几日后坐云梭前往青霄宗。   何渊往应拭雪面前凑:“师尊,听说你这次是去退婚的。”   应拭雪眼也没抬:“是又如何?”   何渊欢呼:“这简直太好了!师尊自己终于想开了!那个青云仙尊这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知道他风评有多差!”   “成天寻欢作乐,境界也不见升,再有几年弟子都要赶上他了!”   应拭雪笑了笑:“好了好了,原本他们青霄宗也无意,这个婚退起来应该也容易……”   *   天水宗与青霄宗之间距离不近,坐云梭最起码也要五日左右。   因此崔榕川下令早些前往,崔榕川将云梭最北面的地方划分给了照雪峰,安静不说且都是上等房间,毕竟他小师叔身体不算好且一直是娇养着,换到一般的地方怕是也住不惯。   至于他大徒弟的事,崔榕川略有耳闻却没有多说什么,他的大徒弟耳根子太软,容易好坏不分善恶不明,这次他不插手就想给陆樾个教训。   若是陆樾还没有什么长进,那下任宗主也轮不到他坐。   近期谢鹜与应拭雪闹掰的传闻已经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大家说什么的都有,最后无非也就一个观点。   那就是谢鹜与天水宗实在无缘。   几十年前是如此,现在亦是如此。   姚亭舟本来就对应拭雪攀上谢鹜带着股看热闹的心态,毕竟按照前世的时间线,谢鹜顶多还有两年的活头。   好不容易找个靠山还是个短命的。   结果还没几日呢,二人就分道扬镳了。   姚家已经决定要药材卖给陆家,价格虽说比应家的贵一些,但好歹是解了燃眉之急。   帮了陆樾,姚亭舟在主峰的地位不言而喻,连带着之前被大家不喜的林清也跟着水涨船高。   久而久之竟没人提起大殿上林清诬陷应拭雪一事。   当然这一切应拭雪都不在意,只是狠狠的睡了五日,用何渊的话来说,像是粘在了床榻上。   终于在第六日清晨,他们抵达了青霄宗。   青霄宗当了那么久的天下第一宗,其布局大小是其他宗门根本没法比的,大到一眼望不到边,连地上踩的都是白玉,宫殿更是直通云霄落在云层之中,第一次来的弟子们满眼震撼,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看了。   应拭雪他们的住处被安排在青霄宗主峰门下,何渊陪着其他师兄弟去看青霄宗给他们安排的弟子殿。   由照雪峰的仆从陪着应拭雪前往住处。   这几天的云梭让应拭雪身心俱疲,他不如那些小弟子的恢复能力,如今他灵窍被封形如凡人,他脸上透着不寻常的苍白,衣衫略显宽松,一双眸子如同入秋的雨,清晨的光落在侧脸上,完美的轮廓让应拭雪看上去漂亮得像画中走出来的人。   而这一切都被清晨前来给苍穹真人行礼的青云仙尊廖青运撞了个正着。   廖青运瞬间就看直了。   这!这!这!   廖青运捂住自己的胸口,他控制不住自己激荡的心!他宣布!就是他命中注定的道侣!   廖青运扯了扯外袍上的褶皱,理了理头发,深吸一口气朝着应拭雪的方向狂奔过去。   应拭雪被突如其来的黑影吓了一跳。   廖青运盯着应拭雪那张脸,他实在不明白,一个人的眼睛为什么能那么大!为什么有的人远看已经很美了!走近看更加无可挑剔!   廖青运深吸口气,强忍住捂住心口的冲动:“你是哪个宗的仙君?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应拭雪还未多言,在前方领路的青霄宗弟子看不下去了。   青霄宗的小弟子一把扯住廖青运这个想要开屏的花孔雀,一边咬牙切齿:   “别说了!这是天水宗的宿雪仙尊!” 第38章 沉浸式求婚   听到这个名字,廖青运有一种非常荒谬但又在情理之中的感觉。   他根本想不到眼前这个自己一见钟情的大美人竟然是被自己百般嫌弃的未来道侣。   后来又觉得都在情理之中,因为美人榜在榜的诸位他都见的差不多了,只有应拭雪他百年来避之不及,生怕见一面对方就要迫不及待与他完婚。   廖青运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青,一会儿绿,他陷入了一种纠结之中。   就连一旁的青霄宗弟子都看不下去了,一个劲儿的扯他袖子。   之前动不动就嚷嚷着要跟这天水宗的宿雪仙尊退婚,如今看见真人眼睛都看直了,拉都拉不走。   简直是有够丢人的。   应拭雪非常困惑,他微微偏头,一双干净纯粹的眸子如一汪秋水,一眨一眨的好看极了。   廖青运瞬间心花怒放,管他什么病秧子!管他什么天水宗日渐落寞!我就是要他!   天水宗落寞跟他一个貌美丹修有什么关系?   谁想生来便多病?应拭雪也是个被命运捉弄的美人罢了。   自古红颜多薄命,都是鬼老天不做人!   他偏要想办法将应拭雪治好!然后与他白头偕老!   他就是要应拭雪成为他的道侣!谁反对都没用!   一旁的青霄宗弟子早就看透廖青运了,生怕廖青运一个不清醒被美色所迷惑,暗戳戳给了廖青运一个眼神,在识海给他传讯:你清醒点!你忘了他跟谢鹜那档子事了?   廖青运再次清醒了些。   没错没错。   应拭雪与谢鹜前阵子还不清不楚……   他甚至撞见谢鹜在应拭雪殿中待了一夜,出来时候更是衣衫不整,这让他如何能忍?   应拭雪生的这副相貌,不知道会被谢鹜在床榻上折腾成什么样子。   不行不行,结契的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对面的应拭雪看廖青运摇头晃脑,面色红的吓人,还以为他生了什么病,上前一步温声细语道:“这位仙友是哪里不适?”   应拭雪冲他笑了笑眉眼微弯,显得五官更加明艳精致。他声音温柔:“也好将症状告知我,我为你诊治?相遇一场便是缘分,若是囊中羞涩,我便不收你诊费——”   廖青运:!!   廖青运已经听不清应拭雪在说什么了,只是眼巴巴的望着应拭雪,根本移不开眼!   他收回刚才的话!结契哪里是需要从长计议!   要办!要快点办!叫大办特办!要给足应拭雪面子的办!   被谢鹜侮辱他有什么错?   谢鹜那人本就恶劣,应拭雪又这般温柔性子软弱。   若是谢鹜觊觎美色强迫他,应拭雪能反抗么?应拭雪敢反抗么?   这是应拭雪的错么?   明显不是!   而且谢鹜明显已经厌弃了应拭雪!自己若不爱护他,让他如何自处?   想到这里,廖青运感觉一切都豁然开朗。   一旁的青霄宗弟子看廖青运越来越坚定的眼神,暗道一声要命!   服了。   这日子他真的过够了。   廖青运一把抓住应拭雪的手,险些给应拭雪吓的炸毛,   应拭雪紧张的想要抽回手,可廖青运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深吸一口气孔雀开屏道:“宿雪仙尊一定对我早有耳闻,我师从剑道至尊苍穹真人,是这青霄宗的宗主首徒……”   听到这里应拭雪的脸色已经冷下来了。   廖青运却当什么都没看见似的,继续道:“我名唤廖青运。”   应拭雪只觉得晦气,趁着廖青运不备抽回手,神色冰冷:“我说是谁呢,原来是青云仙尊,幸会。”   廖青运忍不住星星眼:冷脸更美了怎么办?   廖青运像只流浪许久,终于找到主人的狗一样围着应拭雪左看看右看看,转悠来转悠去,最后在应拭雪不解的目光中,兴奋开口:“这次宗门大比过后,我们就把结契礼办了吧!”   应拭雪:???   人言否?   应拭雪冷声拒绝:“不必——”   廖青运已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怎么?你觉得太久了?那在这次宗门大比上办也是好的!也省的各大宗门再跑一趟。”   “你们天水山的婚服是主玄色吧,到时候都依你们天水宗的传统来,一会儿回去我便让师尊准备聘礼……”   应拭雪尝试阻止:“停一下——”   廖青运又摇摇头:“聘礼十分复杂,准备太过仓促的话会委屈你,这样好了,你想要什么直接给我列一个单子,我照着单子去准备,不用与我客气,只要我有的都会双手奉上……”   应拭雪感觉不中了,他被眼前这人缠了这么久,怎么不见得有人来救他脱离水火。   应拭雪深吸口气,打断了廖青运的臆想,“不必麻烦。”   “青云仙尊,我此次前来就是为了与你退婚。”   廖青运顿觉五雷轰顶——   “为…为什么!”廖青运口不择言:“你与谢鹜那档子事我都知道,我也知道是谢鹜强迫于你,不要觉得对不起我……”   应拭雪:?   应拭雪觉得眼前人着实是疯子,他耐着性子解释:“原本这婚约只是两方师尊间的口头承诺,连聘书都没下,如今纠缠上百年实在没必要。”   “这么多年也看透两方之间的态度,强扭的瓜不甜。”应拭雪冲廖青运作了一揖,“还请青云仙尊成全。”   廖青云闻言将头摇成了拨浪鼓:“不是!不是这样的!都是我师尊不让我去见你……”   廖青云突然想到上个月自己赌气给应拭雪传的讯,说什么应拭雪小家子气,什么成了道侣之后要容忍他的三妻四妾……   廖青运简直想给那时候的自己两巴掌,他那时候单单是赌气,应拭雪在修真界地位不低,不是什么可以随便打发的人,让应拭雪与其他人共侍一夫?那他属实是不用活了。   原本想着折辱应拭雪两句让他知难而退主动退婚,可是打死廖青运他也想不到,如今倒是达到目的了,可是变成他不情愿了。   廖青运上杆子去抓应拭雪的袖口,照雪峰的仆从与弟子们护着应拭雪上前拉扯,一下子乱成一团。   引得各大宗门的仙君长老们纷纷侧目。   廖青运见应拭雪心思已决,心一横抓上应拭雪的手就开始耍无赖:“不行!我不同意!这个婚我不退!我就是要跟你结道侣契!你本来就该是我的道侣!”   *   姗姗来迟的释心宗众人刚刚下了云梭就看了这一场好戏。   姚溯光抱着双臂远远的看热闹:“这又是谁家的小仙君被廖青运缠上了?真是有够晦气的。”   渐渐的,姚溯光觉得不对劲了,为什么廖青运拉扯的美人看上去辣么眼熟……   他眯着眼睛左看右看,突然心中惊起一声巨响。   他赶忙回头去瞧谢鹜,没想到谢鹜早就没了踪影—— 第39章 宗主夫人?   姚溯光顿觉不好,果然下一刻不远处的廖青运便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银白鹰隼净世直接将廖青运扯住应拭雪不放的手臂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姚溯光闭上眼,只希望眼前一切都是幻觉。   明明他在释心宗的时候就一个个弟子告诫过了,让他们到了青霄宗一定要低调,千万不可在人家的地盘上胡闹。   因为他们释心宗名声已经够次了。   放眼整个修真界,都再也找不到比他们还流氓的宗门了。   结果警告了弟子们,却忘了谢鹜。   净世化为一道光影吓得应拭雪后退几步,直接撞入一个宽厚有力的肩膀,熟悉的檀木香让他知道身后的人就是谢鹜。   可仅仅一刻,谢鹜就拉开了与应拭雪的距离,俨然一副不想触碰的模样。   应拭雪不开心的垂下头。   有了谢鹜的介入,暗戳戳围观的人更多了。   就连释心宗的弟子也看起了自家宗主的热闹。   廖青运此刻最气的人莫过于谢鹜,他与应拭雪那档子事他都可以不计较了,没想到谢鹜还有脸来管他与应拭雪的事。   廖青运顾不得伤口疼痛难忍,气的额头青筋凸起,语气不善:“这有你什么事!”   谢鹜的目光骤然朝着廖青运扫过去,刺骨的寒意从廖青运的脚底直接窜到心里,瞬间透心凉。   谢鹜一字一顿:“你没听见么?他说要退婚。”   应拭雪小心翼翼的瞥了谢鹜一眼,发现谢鹜没再看他,又不开心的收回目光。   众人们都在议论纷纷,多数还是在指责廖青运仗势欺人,大家都是活了那么久的老油条,有些东西看的透彻。   原本瞧不上人家,想要活活将人家耗死,如今见人家生的美,就要强娶?   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天水宗如今的确不如青霄宗,可终究是四大宗门之一,哪里会白白受这样的欺负?   “苍穹真人怎么教的弟子?真该好好管教管教了,这保不齐以后要出大乱子。”   “他们青霄宗仗势欺人的时候还少吗?又不差这一件。”   “被廖青运看上了,这宿雪仙尊也是倒霉,这婚事怕是难退了。”   “用你操心!没看谢鹜在这儿么!前几天的传言你们都忘了?”   廖青运不服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撂了面子,他梗着脖子,厉声道:“他想不想退婚?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算什么人?”   谢鹜脸色沉下来,透出隐隐的不悦:“看来青云仙尊没有什么记性,本尊记得同你说过,他应拭雪的事,本尊就是可以说的算。”   听得云里雾里的应拭雪:什么时候o.O?   廖青运简直觉得太没天理了,可面对谢鹜他说不过又骂不过,更可气的是打不过,毕竟谢鹜算是与他师尊苍穹真人齐名的人,廖青运拂袖而去准备回去找自家师尊做主!   应拭雪眼看着廖青运走了,正想转头感谢谢鹜,可一回身也没了谢鹜的踪影。   如今不止应拭雪,连跟在应拭雪身旁的照雪峰的弟子与小厮都看不明白了。   这谢宗主对他们家峰主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不远处的姚溯光啧啧两声:“原来只是闹别扭了,又不是不爱了,没想到谢鹜这块木头动了凡心是这个模样。”   姚溯光身后一圈的小豆芽菜跟着点头。   周围看热闹的算是看爽了,可是廖青运很不爽!   原本正在等弟子们给他行早礼的苍穹真人等来了一个气冲冲的徒弟。   还不等苍穹真人说什么,廖青运率先愤愤不平的捋起袖子,将被净世抓出来的伤口展示给苍穹真人看:“师尊!你要给弟子做主啊!”   苍穹真人闭上眼睛。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徒弟也太了解谢鹜了。   若不是自己这个徒弟出言挑衅,谢鹜根本就懒得管他,还让净世收拾他?简直是浪费力气。   廖青运见这个没有用,直接哭诉:“师尊!应拭雪要跟我退婚!”   苍穹真人睁开眼睛:“这不是正如了你的意。”   廖青运大声嚷嚷:“不行!弟子不退!”   苍穹真人又闭上眼睛。   他该想到的,他该想到应拭雪那副皮相足以将自己这个大徒弟迷的亲爹都不认识。   “师尊,你帮帮弟子!弟子不退!”廖青运上前摇了摇苍穹真人的腿。   自从知道了应拭雪与谢鹜之间微妙的关系,苍穹真人便也不想让这婚退的太容易,毕竟能给谢鹜使绊子的机会可不多。   可是苍穹真人还是挤兑他的弟子道:“前几日你不是还说,介意应拭雪与谢鹜那档子事么?不想要谢鹜剩下的。”   不说这个还好,说起这个廖青运一下子站起来,指责苍穹真人道:“这个都怨师尊你!是师尊你百年来都不许弟子见应拭雪一面,才使得谢鹜捷足先登!”   “若是弟子百年前就见过应拭雪,定会立刻与他结契!那他现在早就是弟子的道侣了!哪还有谢鹜什么事!”   廖青运梗着脖子:“总而言之!都是师尊的错!”   苍穹真人深吸口气,想要从袖口里拿出上次应拭雪给他的丹药。   应拭雪的确有本事,吃了应拭雪给的舒心丹,他难得的睡了几天好觉,心情也跟着舒畅很多。   可如今,他快要被他的大弟子气死了。   苍穹真人只觉得是自己坏事做多了,才收了这样一个没脑子又花心的弟子!   *   回到青霄宗安排住处的应拭雪闷闷不乐。   他能想到谢鹜没有办法接受他是妖族的身份,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交集了,可是如今谢鹜为他解围,他心中反而更加惴惴不安。   更让他觉得心中惭愧。明明这段时间里谢鹜几次三番的帮他……   最后却闹成这样。   就这样呆坐了半日,应拭雪决定要找谢鹜解释一下,哪怕他们二人决定自此分道扬镳也要有头有尾,并不是像现在这样,让二人心中都憋着话。   就算谢鹜还是讨厌他,应拭雪也想告诉谢鹜,他最开始并不是有意瞒着他,只是关系到整个应家,他别无选择,而非不信任谢鹜。   下定决心的应拭雪打听到青霄宗为释心宗安排的住处,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带着奴仆去寻谢鹜。   来到青霄宗月绕峰侧殿,像做贼似的打听到谢鹜的居所。   应拭雪在外面徘徊了好几圈,终于给自己打满了气走上前去敲门——   “咚咚咚——”   里边没人应。   “咚咚咚——”   应拭雪再次敲门。   这次里边有了动静,应拭雪似乎听到了抱怨声,这让他心里一紧。   紧接着门被打开,应拭雪没有看见谢鹜的身影,反倒是看到了一双双黑溜溜的眼睛。   穿着释心宗宗服的小弟子们眼睛一眨一眨的望着他。   应拭雪感到无措。   同样无措的还有那些小弟子,他们实在找不出什么词来唤眼前的应拭雪,毕竟今天跟在姚溯光身后看了一场大戏,姚峰主还说什么是时候准备向天水宗下聘礼了,不能让青霄峰的廖青运抢先一步等等。   最后还是胆子大弟子的率先唤了一声:   “宗主……宗主夫人!”   “宗主夫人是来寻宗主的么?”   应拭雪:? 第40章 “帮你最后一件事,随即两清”   应拭雪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他的确是来找谢鹜的,可是他不是什么宗主夫人。   应拭雪与小弟子们一个赛一个的尴尬。   应拭雪反应本来就慢一些,他与谢鹜之间的谣言刚刚崛起的时候他并未察觉,等到他有所耳闻的时候已经传遍天南海北,这下算是他浑身长满嘴都说不清了。   另一头的小弟子们更是。   按理说,眼前的宿雪仙尊是他们宗主的师叔,他们应该称上一句师叔公。   可是又有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道侣关系。   小弟子们感觉实在是乱。   应拭雪放低声音,怕吓到这帮小萝卜头:“你们宗主去哪里了啊?”   小弟子们眼睛直勾勾落在应拭雪身上,咽了口水道:“去练剑啦!”   应拭雪点点头,转身就走前还不忘将门带上。   结果转头直接撞上了硬邦邦的东西,应拭雪感觉痛到要命。   一抬头就看见了姚溯光那张欢乐小狗一般的脸。   姚溯光眼睛本来就亮,如今被应拭雪艳光四射的脸照的更加像狗,泪汪汪的。   姚溯光止不住在心里咬手绢!   谢鹜那块儿木头他凭什么!   有这样的美貌的老婆,谢鹜他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话说找了这么个大美人,谢鹜竟然还闹别扭。   姚溯光强装镇定道:“宿雪仙尊,仙尊前来所为何事?”   应拭雪暗中抠抠手,他从前只在传闻中听说过这位跟着谢鹜一起创立释心宗的姚溯光,还有就是上次在离镜中匆匆瞥了一眼。   如今真人就在面前,身上精纯厚重的灵力让应拭雪不由得心慌。   “我……我来寻谢鹜。”   姚溯光挠挠头:“这样啊,谢鹜他在后山。”   “要不要我带仙尊过去?”   应拭雪摆摆手:“不必麻烦,我自己去就好。”   闻言姚溯光也没有坚持,人家小情侣之间你侬我侬,他在旁边当电灯泡也不好。   所以就给应拭雪指了路,回身教导那些小弟子去了。   应拭雪来到后山,谢鹜果然在竹林之中剑光霍霍,嘶嘶破风。   整片竹林中只有谢鹜自己在此,怕是其他人都被吓走了。   谢鹜在空中旋身,雷电触及如同绚烂的银龙势不可挡——   这不是应拭雪第一次见谢鹜练剑,可此刻的谢鹜明显与照雪峰时不一样。   招式下的冷意直冲应拭雪的心门,还未等应拭雪反应过来,刺眼的剑芒直冲他而来——   铮的一声,剑尖已及他的咽喉。   应拭雪抬眼,猝不及防撞进谢鹜那双冷冽空无一物的眸子里。   “你来做什么。”谢鹜收回净世剑。   应拭雪刚才被吓得脸色苍白,如今又被谢鹜的态度给了一个软拳头。   谢鹜确实是生气了,连师叔都不叫了。   应拭雪脑中一片空白,“我……我想看看你。”   谢鹜挑眉,净世化为银白鹰隼立于竹子上看戏。   “你不怕我杀了你?毕竟我对妖族有多痛恨,师叔你是再清楚不过的。”谢鹜不想多说什么,抬腿往住处走去。   应拭雪见状心一横直接扯上谢鹜的袖口,“你不会杀我的,你若是真想杀我,在天水城那一夜就杀了,不会留我到现在的……”   应拭雪拽着谢鹜不撒手,“我与师兄当初并非有意瞒你,只是……”   “只是什么?”谢鹜侧目居高临下的看着应拭雪,“只是会牵扯到应家,小师叔的应家是个狐狸窝吧?亦或是正巧赶上我谢家被妖族灭门,三百六十七口人,除了我无一生还。”   想说的话被猜了个透,应拭雪急道:“不止如此,师兄当年并非如表现的那般狠心,他也是不放心你的,当时你下山他暗中跟了你好久……还有我……”   应拭雪碧色的眸子瞬间浸润:“我也是担心你的。”   谢鹜蹙眉扯开应拭雪的手,目光遥遥落在下方:“我与青慈道尊之间师徒关系已尽,如今再谈起来也是一笔糊涂账。”   “至于小师叔你。”谢鹜眼底笼罩了一层可怖的暗色:“你妖族身份不假,我虽不怨你,可也做不到与一个不定时就会失控的妖物共处。”   应拭雪攥紧手小声抗议:“我不会失控……”   谢鹜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我父亲当年也说过同样的话,说他好心收留的妖物有了灵性不会失控,可还是白白葬送了我谢家三百多条命。”   应拭雪脸色瞬间灰白,谢鹜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应拭雪也明白了他的决绝。   应拭雪说不上现在是什么滋味,他也算是看着谢鹜长大的,当初那个捧着糕点让自己尝尝的小孩童如今厌恶疏离的望着他,应拭雪的心有点儿刺痛。   谢鹜转过身,他的眸子沉沉的,带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意味。   “小时候借宿在照雪峰承小师叔悉心照顾。”   谢鹜直接抬手施法,拿走了应拭雪挂在腰间的青色玉佩。   这玉佩是当初为应拭雪定婚约之时双方师尊交换的信物。   玉佩的成色实在算不上好,能看出在当时青霄宗对这门婚事都是敷衍的态度。   劣质的玉佩被应拭雪挂在腰间实在是不相配。   谢鹜将玉佩收好,对上应拭雪懵懵的眸子。   “我为小师叔做这最后一件事,此后你我二人形如陌路。”   应拭雪刚想说不必麻烦,可是被谢鹜那双鎏金色的眸子一盯,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如此也好,廖青运是修真界出了名的狗皮膏药,被他缠上的仙君少说也要扒层皮,更何况像应拭雪这种已经与他有婚约的了,应拭雪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系统004在谢鹜的识海中早就待不下去了。   他不明白:   【这妖也分好妖和坏妖吧?为什么要一棒子全都打死?】   【就算应拭雪失控了能怎样?他现在灵窍被封,就算是失控了也顶多去偷两颗白菜啃!】   【我这里感受到应拭雪的神魂状态不稳定,进度值已经开始下降了。】   【我知道谢家的事对你打击很大,可人总要迈出那道坎,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最好别等太久,应拭雪身体撑不住。】   *   天幕遮下来之时,各大宗门早已到齐——   青霄宗主峰的大殿上异常热闹,久别的好友们互相寒暄,长久不来往的宿敌们一个接一个翻白眼。   应拭雪坐在崔榕川身边,承受着来自廖青运痴汉一般目光,还有在场诸位吃瓜的眼神……   应拭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突然之间大殿突然寂静无声——   匆匆前来报信的小弟子们冲各宗长老们对了个口型。   “释心宗的人来了。”   果然。   不出半炷香后,强大的灵气如同一张巨大的网,毫不掩饰,毫不收敛——   似乎在叫嚣。   我就是强,怎样?   各大宗门的长老们脸色有些挂不住了,这么多年了,他们找不出一个比释心宗还流氓的宗门了。   奈何人家就是有实力,没办法撼动,如今甚至将青霄宗都挤了下去。   此次宗门大比,释心宗三巨头只来了谢鹜与姚溯光,旁人也并未多想,只觉得秦宿是留在宗门中镇守。   释心宗一行人一身玄色浩浩荡荡的进入大殿,吓得被御兽宗带在身边的鹦鹉都不敢叫了。   应拭雪悄咪咪抬眼,姚溯光落后谢鹜半个身位,他们二人身高腿长,轮廓与眉眼都极其出色   谢鹜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冷峻的气场引得众人纷纷移开眼,不敢直视。   谢鹜淡淡的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青霄宗主位上。   苍穹真人还未出现,在青霄宗位子上坐着的只有苍穹真人的几个徒弟,他们面对谢鹜一个个恨不得剑拔弩张。   谢鹜嗤笑一声,强大的灵力直接盖了过去——   廖青运作为苍穹真人的首徒,见不得谢鹜这般嚣张,他梗着脖子:“谢……谢鹜你别太放肆!”   谢鹜漫不经心的往应拭雪的方向瞥了眼,随即对上廖青运的目光丝毫不怵。   “正巧找你有事。” 第41章 谢鹜找了个能镇宅的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看向廖青运的眼神中都充满了同情。   廖青运之前也没少挑衅谢鹜,如今没想到撞谢鹜枪口上,一旁的师弟拽拽他的袖口示意他消停一点。   可是廖青运遥遥看了眼不远处的应拭雪,突然鼓足了一股劲儿!   不就是谢鹜么!谁怕他啊!头掉了碗大个疤!   廖青运甩开师弟的手,扬着下巴看向谢鹜道:“什么事?”   谢鹜不想与他多费口舌,直接将从应拭雪腰间取的青色玉佩甩在廖青运面前。   声线冷下来:“信物退还,婚约作废。”   廖青运:?   廖青运瞪大眼睛,颤颤巍巍的举起手指头:“你!你要不要听一听你在说什么?!”   “谢鹜!你管的未免太宽了吧!我与应拭雪的婚事哪里容得下你插手?”   谢鹜:“我凭什么不能插手?本尊师从天水宗青慈道尊,那么宿雪仙尊就是本尊的师叔。”   在场的仙君与长老们面面相觑,纷纷欲言又止。   当初他谢鹜与青慈道尊闹得那叫人尽皆知,整个修真界谁不知道他们两个师徒缘分尽了?   谢鹜继续:“且这婚约是你们青霄宗不想履行在前,本尊替小师叔退婚在后,有何不可?”   坐在应拭雪身边的崔榕川开团秒跟:“谢宗主说的没错,这婚约已经缔结了上百年,青霄宗对此绝口不谈,想必已经说明态度了,如今我们归还信物,两相安好,莫要坏了宗门之间的和气。”   崔榕川走上前去与谢鹜并肩而立,合伙向廖青运施压:“我小师叔身体有恙,需用天灵地宝温养着,我天水宗养的起,应家更是。”   崔榕川眼神一凛:“并不是死缠烂打,要缠着你们青霄宗不放的。”   四大宗门中有青霄宗,极乐宗,落雪宗与天水宗。   四大宗门宗主里属崔榕川最为年轻,因此这么多年天水宗地位示弱。   可如今短短几十年,崔榕川站在大殿上气定神闲毫不示弱,哪怕身旁站着谢鹜,也丝毫没有被谢鹜压低气势。   底下众宗门宗主与长老脸色各异。   天水宗的小宗主已经羽翼丰满了。   “崔宗主此言差矣——”   苍穹真人的身影还未显现,混重的声音先传进了大殿。   廖青运像是看见靠山似的双眼放光,急着来到苍穹真人身边,急切的想要苍穹真人为他做主。   苍穹真人乃当世的剑道魁首,就连天道都拿他没办法的谢鹜也只是被称为“苍穹之下第一人”   众仙君见苍穹真人进来,心中的秤不由得开始偏向青霄宗。   毕竟这修真界强者为尊,谢鹜再厉害,上头还是有苍穹真人压着。   那谢鹜就翻不了天。   苍穹真人身穿玄色长袍,笑眯眯的摸了摸胡子,冲方才说话的崔榕川安抚道:“崔宗主把话说重了。”   应拭雪不可置信的看了苍穹真人好几眼,确定自己没认错,所谓的剑道魁首就是当初被自己预言寿元将至的老人。   苍穹真人察觉到应拭雪的目光,四目相对间友好的冲应拭雪笑笑:“宿雪这孩子,与我有缘分。”   “若是能与我徒弟结为道侣乃是皆大欢喜。”   应拭雪,崔榕川还有谢鹜三人异口同声道:   “不行!”   廖青运一颗心都落在应拭雪身上拿也拿不下,此刻正瞪着谢鹜咬牙切齿。   苍穹真人略过应拭雪与崔榕川二人,望向谢鹜,一双三角眼凶相毕露:“与我所知道谢宗主可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   别人怕这一把老骨头,谢鹜根本不怕:“天水宗对本尊有恩,这闲事本尊管定了。”   姚溯光左看看,右看看。   他感觉谢鹜好像做的不大地道,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便只能站在一旁不参与。   当然,若是打起来,他定要帮谢鹜将苍穹真人那把老骨头拆着玩。   急于向青霄宗投去诚意的各大宗门坐不住了,纷纷开始指责谢鹜:   “谢宗主当年与青慈道尊的事人尽皆知,如今又何必说自己是天水宗人呢?”   “早些时期就听说这宿雪仙尊与谢宗主之间不清不楚,本以为是空穴来风,如今看着十有八九不甚清白。”   “何止是十有八九!我听那天水城百姓传谣,二人在天水城以道侣相称,实在是……”   “谢宗主方才唤宿雪仙尊一声师叔,背地里却搞出这档子乌烟瘴气的事!”   “那宿雪仙尊与青霄宗的青云仙尊之间可还有婚约呢!不知道谢宗主是不是该给青霄宗一个交代呢!”   应拭雪看着谢鹜孤身一人落入舆论中央,各大宗门都想利用他趁机踩上谢鹜两脚。   应拭雪坐不住了,狐狸不发威,把他当兔子么?   应拭雪直接站起身,从袖口里掏出廖青运曾经给他传的信,气冲冲的上前抓住诋毁谢鹜最凶的长老,将信直接捶进那长老的怀里。   应拭雪冷着脸,面上像是覆了一层冰霜:“不是会说么!现在给我念!”   “一字一句的念!若是说错一个字,我要你们整个玄亭宗好看!”   众位被应拭雪的插手与呵斥搞的谁也没敢说话。   他们已经熟悉了应拭雪病怏怏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却忘了他是应家这一代的独子,师从寇元真人,师兄是青慈道尊,从小无法练剑的情况下,百岁有余就将那些炼丹千年的老怪压了下去,成为第一丹修。   这样的人,这样显赫的家世,这样的师门,怎么能养出一个好脾气的?   应拭雪看着那长老已经被吓傻,不耐烦道:“念!本尊让你念出来!看看到底是谁对不起谁!一群猪油蒙住眼睛的东西!谁再敢多说一句,就毒烂你们的嘴!”   【舒服了。】   【妈的有完没完!一群半截入土的老骨头,想赶紧炼制一炉销骨丹,提前送他们入土为安!】   【我的师侄唉!我骂归我骂!你们骂算什么!】   崔榕川从没见过自家小师叔这副模样,他下意识偏头去看谢鹜,谢鹜也愣在原地,师兄弟如出一辙。   狐狸急了还咬人呢!   同时正在喝茶的姚溯光险些呛住——   他本以为谢鹜寻了个任他搓扁溜圆的柔软温柔小美人,没想到——   没想到谢鹜找了个能镇宅的回来。 第42章 本尊与宿雪仙尊的确情投意合   廖青运反应过来是什么信的时候简直要天塌了。   他正想直接抢过来,谁想到被谢鹜眼疾手快的挡住,眼睁睁看着自己当初写的用来折辱应拭雪的话公之于众。   包括但不限于让应拭雪不要抛头露面了,让他不要炼丹了,那些莫名的丹药实在是粗俗,还有就是……   让应拭雪日后可以容得下他那两个小心肝。   顿时整个大殿上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廖青运疯了,真以为拜师在苍穹真人门下成为首徒就无法无天了么?   应拭雪身后的不管是天水宗还是应家,都不是单单一个廖青运能得罪的起的。   更何况现在还跟谢鹜扯上了不清不白的关系,得谢鹜相护。   信中的话实在是说的太重,他们有心偏向青霄宗都不知道该怎么替廖青运说话。   谢鹜脸色阴沉着,之前他只是知道青霄宗开始将手伸进了照雪峰,却不知道廖青运敢这般折辱应拭雪,他算个什么东西?   同样面色满难看的还有死死瞪着廖青运的苍穹真人。   廖青运这封传讯是背着苍穹真人写的,属实是打了苍穹真人一个措手不及。   苍穹真人恨铁不成钢的瞥了廖青运一眼,笑咪咪的看向应拭雪,想替自家大徒弟说上几句道歉的话,想着应拭雪在他面前怎么也算得上小辈,总会给他这个面子。   可是应拭雪并未给他这个机会,直接道:“这封信大家也听清楚了吧?到底是谁欺负人诸位心中应该都有了一杆秤。”   应拭雪继续道:“我神魂有损本不愿过多计较,以至于让自己落下心病,可是青云仙尊此行未免太欺负人了。”   廖青运脸涨的通红想要伸手去抓应拭雪,急于解释:“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心性不全,我只是想要气一气你,什么养在身边的娼妓,通通都是气话!”   谢鹜抬手阻止廖青运,应拭雪想到谢鹜下手没轻没重的,直接将谢鹜挡在身后,一把甩开廖青运的手,冷哼一声:“心性不全?气话?青云仙尊未免太会为自己开脱了吧?”   谢鹜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小小身影,在应拭雪身后幽幽道:“没见过本尊小师叔之前是一副面孔,如今见到了又是一副面孔,看来青霄宗的处事法则是靠皮相。”   廖青运本就不知道如何解释,如今被谢鹜拆穿更是面上涨红,直接将矛头对准谢鹜:“那你呢!应拭雪可是你师叔!罔顾人伦的事你也做得出?”   此话一出应拭雪脸色骤变,这次不是应拭雪拉着谢鹜了,应拭雪直接捋起袖子就想撒上一把毒粉给廖青运洗洗嘴。   谢鹜抬手将应拭雪拢在自己怀里按住。   谢鹜在救廖青运的命,可是在廖青运看来倒是别样的一种挑衅。   谢鹜似是无奈的摇摇头,抬起手轻撩了下应拭雪的侧脸。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应拭雪瞬间收敛了爪牙。   【刚才什么玩意儿摸我一下?】   【不会是……】   【应该不会是谢鹜吧?】   【他有病啊?】   【卧槽,这太惊悚了。】   谢鹜听着应拭雪的心声唇角微抿,目光扫过整个大殿,声音依旧带着冷意:“就像诸位说的那样,本尊与青慈道尊早已断绝师徒关系,所以与本尊与宿雪仙尊之间也不存在什么同门之情,什么师叔侄的关系。”   众人: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青霄宗原本就有毁掉婚约的意思,这百年之间大家有目共睹。”   应拭雪呆呆的待在谢鹜怀里一动不动,不知道谢鹜还能吐出什么话来。   谢鹜从不会让应拭雪失望。   谢鹜:“且青云仙尊与宿雪仙尊之间并无情愫,凑在一起也只是促成了一对怨侣。”   谢鹜直直的看着廖青运,满是挑衅:“可是本尊与宿雪仙尊可就不一样了,年少仰慕,情投意合。”   【不是哥们?】   应拭雪两眼一黑,他现在想把手中的毒粉撒出来把自己毒晕。   他好像出现了幻觉——   【感情谢鹜说他能帮我退了这婚约是这么退?】   谢鹜将应拭雪带进怀里,小声在应拭雪耳边道:“小师叔,如今的情况你还看不出来吗?若不这样做,这门婚事你八成退不了。”   “横竖大家都觉得你我有染,本就解释不清,不如让它变得对你有益处……”   【话虽这么说……】   【他又不是退完这门亲事就即刻去死。】   【这日子还能过吗?】   应拭雪想要晕晕了。   可是如今喧闹的大殿不允许他晕。   大殿上指责声不绝于耳。   “虽然青霄宗做的不地道,可是婚约还未解除,谢宗主你……你此行实在不妥!”   “这不是明晃晃的抢人道侣么?”   “我就说没有比他们释心宗更流氓的宗门了吧!”   “谢宗主是不是该给青云仙尊一个交代?”   谢鹜将应拭雪挡在身后,打量着以谁为目标杀鸡儆猴。   谢鹜:“刘长老,上个月你家大儿子聚众淫乱死了三个男妓闹得满城风雨,不知处理完了没有?”   方才喊的最欢的长老闭上了嘴。   谢鹜继续:“齐峰主,你前几日带回宗门的到底是路上捡的弟子,还是瞒着你道侣的私生子啊……”   谢鹜侧目:“李宗主,你这几年收的到底是弟子还是禁脔,谁说的准呢?”   应拭雪吃瓜的眼睛一亮:   【我嘞个阎王点卯!】   【这这这!】   谢鹜话音未落那些斥责的声音再也听不见了。   没有别的原因。   他们已经活了上百上千年,什么腌臜事没干过?谢鹜与应拭雪之间就算存在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关系,比起他们曾经的肮脏事,实在是不值一提。   谢鹜见状冷笑一声:“看来大家都不是傻子,但也不要把别人当傻子。”   苍穹真人神色不变,直直的盯着谢鹜,突然唇角露出一丝笑来,“谢宗主好手段。”   谢鹜倒不觉得有什么。   这么多年了他什么罪名没背过?   最严重的那阵子,谁家死只鸡都要赖到他的头上。   如今将骂名揽到他自己的头上,能让应拭雪顺顺利利退婚就好。   自此他与天水宗便也两清了。   谢鹜冷声:“将信物还回来。”   苍穹真人皮笑肉不笑:“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当年交换的信物十分贵重,本尊并未带在身边。”   谢鹜与应拭雪对视一眼。   看穿了苍穹真人的意思,还是要拖。   应拭雪率先开口:“信物我不要了。”   廖青运正急着要说什么,被苍穹真人一把拦住。   苍穹真人笑着商量:“怎能如此?传出去倒是我青霄宗占便宜了,待三日之后双方拿好信物,再行退婚之事。”   谢鹜蹙眉寸步不让:“今日事,今日毕。”   这三日足够他们青霄宗掀起风浪了。   苍穹真人冷下脸,眼看着动了怒:“看来谢宗主非要在今日有个结果了。”   谢鹜丝毫不怵:“没错。”   双方剑拔弩张的气势,让大殿上的人面面相觑,他们已经感觉出不对劲了!   这是要打起来啊!   谢鹜虽然被称为苍穹之下第一人,可他并未与苍穹真人真的交过手。   所以外界对他们二人之间的实力存疑——   可往往到了他们这个境界,若是真的想决胜负。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双方灵力流转连带着变了天,层层雷云罩下——   应拭雪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把将谢鹜扯着后退了几步。   谢鹜:?   【这孩子是不是傻?他都半截入土了!】   【艹!活活耗死他不行吗?跟个半截入土的打什么打?嫌自己命很硬吗!】   谢鹜:半截入土?苍穹真人?   见应拭雪拉开了谢鹜,怕波及的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同时看向应拭雪的眼神也变了变。   让人闻风丧胆的杀神,也终于有人控得住了。 第43章 采补一日,胜过千日修行   听到应拭雪的心声,谢鹜肆无忌惮的打量着眼前的苍穹真人。   应拭雪是第一丹修,谢鹜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也就是说眼前的苍穹真人寿元真的要尽了。   那他还不知道收敛点?谢鹜不理解,积了那么多的仇,待他归西那天,剩下他那群不成器的徒弟可怎么办啊。   应拭雪将谢鹜拽离到身后,冲苍穹真人做了个揖,平静道:“那就按苍穹宗主说的办,三日之后,彻底两清。”   原本各大宗门聚在一起是叙旧的,如今闹了这么一场肯定是叙不成了,有眼力见儿的早就告辞逃之匆匆,生怕一个神仙打架,什么也没干,却惨遭牵连。   应拭雪愣怔在原地。   他看似还活着,实则已经走了有一阵了。   应拭雪好不容易将刚才的一切都捋顺,方才被谢鹜指节触碰的脸颊热的发烫。   不久前还大着胆子上前去扯谢鹜,现在连直视谢鹜都做不到。   姚溯光轻咳一声示意谢鹜先走一步,随即将那些想要留下来看热闹的小徒弟们也一一带走。   崔榕川感觉这时候若是自己还待在这儿有点讨人嫌,他冲应拭雪行了一礼,道:“小师叔,那你与谢宗主先聊,我先下去将弟子们妥善安顿。”   应拭雪想要伸手去拦崔榕川,可是崔榕川溜的比兔子还快。   【光想着妥善安顿弟子了?你小师叔的死活就不顾了呗?】   【小的时候都白疼你们了,到底是谁说养儿防老的!】   青霄宗的人也都散了个干净,除了廖青运。   周围的师兄弟们都推搡着让他快些离开,别真的将谢鹜惹火了,到时候真跟他动起手来谁也拉不住。   可廖青运此时此刻谁也不怕了。   这么多年以来,他想得到的人,就没有不成的。   应拭雪怎么了?跟谢鹜扯上关系了有他护着又能怎样?   他偏要尝一尝。   看看是不是那么销魂?   能让谢鹜这般食髓知味,霸着不走。   廖青运一字一句,眼睛红的吓人:“这婚,退不了。”   谢鹜嘴角微松,径直来到廖青运跟前,强大的压迫力让廖青运险些站不稳栽倒在地。   谢鹜压低声音似笑非笑:“退不了,我就杀了你。”   “让你提前到下边准备着……”   “好给你师尊尽孝。”   闻言廖青运眼睛瞪得溜圆,愤怒的气都不匀了,正想对着谢鹜破口大骂。   他身后的师弟们见此情景一把捂住他的嘴,活活将他拖了下去。   应拭雪这才从谢鹜身后探出头。   应拭雪:宇宙狐狐头jpg   方才廖青运的反应让谢鹜知道他们青霄宗不会善罢甘休。   廖青运这人本就好色,加上苍穹真人似乎总对他有敌意。   凡是跟自己沾上边的东西,苍穹真人总会搞小动作,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谢鹜转身看向应拭雪,应拭雪瞬间站直。   “小师叔,我之前给你的离镜呢?”谢鹜开口询问。   应拭雪戳戳手:“离镜啊……早在天水城下的时候,就被妖物给砸了。”   应拭雪想到什么,朝着谢鹜伸出双手,眸子闪亮亮:“怎么?难道你要再给我一个嘛!”   谢鹜:“……”   离镜这东西本来就贵的要命,加上若是想要隔空交流,就要输入对方的灵力才能达到效果。   谢鹜从袖口中拿出离镜,见应拭雪眼睛一眨也不眨的财迷样,逗弄道:“不是给,是借。”   应拭雪垮下脸。   谢鹜心情大好:“这三天恐不能消停,若这三天小师叔你发现有反常,马上唤我。”   应拭雪收下离镜,可是看了那么多的话本子的直觉告诉他,这样可能还是不行。   【有种话本中风雨欲来的感觉……】   【按话本中的情节来说,就算是离镜也发挥不了多大作用,该出乱子还是会出乱子。】   应拭雪举起手:“所以这三天我为什么不能跟你住?”   谢鹜:?   应拭雪眨眨眼:“你去哪我去哪?岂不是更万无一失?”   谢鹜:??   谢鹜轻啧一声:“话可不能这么说啊,小师叔。”   “刚才本尊为了帮小师叔,名誉都不要了,小师叔你不感激就算了,现在竟然搞起恩将仇报来了。”   应拭雪:我?恩将仇报?   “好好!”应拭雪气笑了:“谁稀罕!”   “你跟那个罗刹似的!当初在天水城的时候没办法只能跟你共处一室,那几日我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应拭雪破大防:“小小年纪,脸这么臭!我有嫌弃过你吗?每每传早膳我都给你传一份!真是浪费我的良苦用心!”   谢鹜掀了掀眼皮:“小师叔说的是那份没有馅的汤包是本尊的早膳?”   挖空两份肉馅吃掉的应拭雪:“那咋了——”   谢鹜再次打断:“都是我付的钱。”   应拭雪:“……”   付钱了不起啊!   应拭雪转身就走,他与谢鹜说不清楚。   真是的,好歹也是一宗之主,跟他一个柔弱不能自理命不久矣的可怜丹修较什么真啊!   谢鹜看着应拭雪气鼓鼓离开的背影,敛下了眼底的笑意。   004从谢鹜的识海中探出来:   【不是,你在搞什么?!】   【你不会!】   【你不会也对应拭雪见色起意了吧!】   004心情大好:【不管是见色起意还是如何如何,能继续任务就是好样的。】   谢鹜没有理会004的话,沉默良久问道:“应拭雪的神魂破损到了什么程度?”   【活不了几年了呗。】   【尤其是这段时间,似乎是思绪过重,原本就破破烂烂的神魂损失的格外厉害。】   【若是再不帮他,就算是神交也没用了。】   谢鹜侧目:“你有办法?”   【应拭雪是狐妖你懂吧。】   “继续说。”   【让他采补你啊!采补一日,胜过他挥剑十年。】   谢鹜气笑了:“采补我?原本我就是为了提升境界,现在让我不增反降?”   004:……   【服了。】   004没见过这样的宿主,他有点气的肝疼。   说采补,只在乎境界是吧? 第44章 下钟情蛊   系统004不理解:   【你就只盯着境界?好处你是一点不提啊!】   谢鹜侧目:“有何好处?”   【?你不会爽到么?装什么大尾巴狼?这种春宵一刻折你点修为怎么了?】   【再说了!就应拭雪每次能吸的那点,采补你百年恐怕也看不出什么。】   谢鹜见这个系统又开始不正经了,扭头就走。   偏偏004还在后面追个不停:   【你刚才在大殿上搞着这一出我可都看见了!我可不信你没有什么歪心思!快说!是不是早就对应拭雪有了非分之想?】   【我就说嘛!这天底下男人都一个样!】   【所以你现在到底要不要继续执行炮灰拯救计划啊!你不搞的话,我另找旁人了!】   【感觉那个廖青运就可以,虽然人不太行但对应拭雪应该是真心的,找了机会让应拭雪采补他也可以,虽然比不上你,可多来几次就行了!】   谢鹜顿住,看上去阴沉的吓人,明明他也没说什么,可是身上的气压硬是让系统004觉得瑟瑟发抖。   “再继续多嘴。”谢鹜声音极冷:“我总有办法治你。”   系统004想说自己不是吓大的,可是话到嘴边被谢鹜寒如风雪的眸子一扫,非常识时务的缩着身子钻进了谢鹜的识海中一言不发。   004心里苦,果然是男人心海底针。   谢鹜说不出来为何心里生了一阵无名火,好像就算应拭雪是妖,也不是廖青运这种不思进取的修真界败类可以肖想的。   应拭雪从小被娇养到大,若是真的与廖青运成了道侣,到了狼虎窝一般的青霄宗,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被生吞活剥。   系统004在谢鹜识海中闷闷出声:   【我不说了还不行嘛!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你救不救应拭雪嘛!给个准话!】   谢鹜觉得这系统脑子实在不好使。   他如果不想救应拭雪,方才在大殿上为何不惜与苍穹真人彻底撕破脸也要帮应拭雪解除婚约。   “当然救。”   *   回到住处的廖青运气急败坏,他竟没想到谢鹜不给他面子就算了,竟然敢这般出言挑衅他的师尊乃至整个青霄宗!   是真以为这天底下没人能奈何他了么!   想起谢鹜那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模样廖青运恨的牙痒痒,可是他年少之时实在懈怠修行,如今别说谢鹜了,就连谢鹜的亲传弟子们,他都未必能轻易战胜!   廖青运此时此刻隐隐后悔起来,后悔在过去的100年内没有认真修行,也没有拿出时间来笼络一下应拭雪的心。   以至于现在……   廖青运肝火正盛,他看着玉案上的书卷想到了那日受了气,加上自家师尊已经听到了谢鹜与应拭雪之间的风言风语让他尽快讨应拭雪的欢心。   他那时根本没有见过应拭雪,哪里想到日后会对他一见倾心,窝火之下将火气全都冲应拭雪发了去。   那传讯写完后,他自己都不敢看第二遍就叫人传到了天水宗的照雪峰中交到了应拭雪手中。   随后他也担忧了几日,可发现照雪峰中并未传出什么动静,他便以为那应拭雪不过是个软柿子,可以任他搓扁溜圆,便也没将这封传讯放在心上。   可谁知道今日这封传讯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廖青运脸色铁青一拂袖将玉案上的书卷统统扫到地上,这时传话的小弟子正巧进来,看着满地狼藉的住处,压根不敢抬眼去瞧廖青运,只是哆哆嗦嗦道:“青云仙尊,宗主唤你去主峰正殿。”   廖青运狠狠吐了一口浊气,不在乎的摆摆手安排:“将这里打扫干净。”   小弟子点点头应下来,看着眼前人这般怕自己,廖青运的心总算松了些,带上外袍就往苍穹真人的正殿走去。   这一路廖青运都带着疑问,他不知道自家师尊,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提出三日之后再解除婚约。   难不成自家师尊有办法让应拭雪在这三天之内就爱上他?   纯属无稽之谈。   不说旁的,恐怕现在最恨他的人中,就有应拭雪一个。   青霄宗正殿中冷冷清清,阵阵安神香飘出的烟雾萦绕在正殿之中,苍穹真人正坐于主位之上,之后再无旁人。   廖青运探头探脚,虽然不知道自家师尊为什么单独将他唤过来,可还是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冲高位上的苍穹真人重重的行了个礼:“师尊,你唤弟子前来有何事?”   方才大殿上的一切历历在目,苍穹真人实在不想睁开眼睛看眼前这个孽徒,他轻轻抬起袖口,一只灰褐色的飞蛾冲廖青运直直飞过去,廖青运被那飞蛾红褐色的眼睛一吓,一巴掌将那飞蛾拍落在地。   那飞蛾生命力顽强的要死,此刻受了廖青运一击,却跟没事蛾一样,抖了抖翅膀,侧目瞪了廖青运一眼。   廖青运悻悻的收回手,来到苍穹真人面前,指了指那飞蛾:“师尊!这是什么东西?”   苍穹真人睁开眼睛,一双昏黄混浊的眸子紧紧锁在廖青运身上,不怒自威。   “这是——”   “钟情蛊。”   “是我花了大价钱从一个蛊修手中买来的。”   廖青运一听这名字就明白了自家师尊的用意,他眸子瞬间一亮!   “师尊!这蛊虫是准备用在应拭雪身上么?”   “废话!”苍穹真人狠斥一声:“不用在他身上,难道用在你身上?”   廖青运根本不用这所谓的钟情蛊,三魂七魄就已经被应拭雪吸了个全。   廖青运一下子好像看到了曙光!   他看到了抱得美人归的曙光!   “师尊!”廖青运顾不上自家师尊那副老胳膊老腿,兴冲冲的跑上高位,钳住苍穹真人的肩膀摇个不停:“真有你的!师尊!没了你弟子可怎么办啊!”   “有了这个东西,是不是就能让应拭雪对我一心一意!对我情根深种!将那谢鹜抛之脑后!”   苍穹真人简直没招了,一巴掌将廖青运打飞几米远,嘱咐道:“将那钟情蛊带回去,用神魂养它一夜,明日就想办法将蛊虫种到应拭雪身上去。”   “切记!不要让这蛊虫接触到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的神魂!”   廖青运拍拍身上的灰,像是得到了稀世珍宝一般将那形如飞蛾一般的蛊虫捧在手心,哼着小曲离开了主峰正殿,连声招呼都没打。   苍穹真人被气的捂住心口。   他费力讨到这钟情蛊,可不是只为了让他徒弟抱得美人归这么简单。   谢鹜此人性子实在冷淡,苍穹真人这么多年又不是没想过往他身边塞美人,可谢鹜好像一个六根清净的和尚,什么样的绝色美人都不能让他动摇半分。   仿佛这世间万般美人相在他看来如同白骨——   入不了他的眼。   可是应拭雪不一样,谢鹜与应拭雪之间的关系越来越不简单。   至于这份情到底是不是情爱苍穹真人暂且不知,可应拭雪对谢鹜无疑是重要的。   钟情蛊只有种蛊之人能解,而那蛊修已经被他派人追落山崖死无全尸。   这钟情蛊世间再无人可解。   他迫不及待想要看看应拭雪爱上旁人要死要活之时,谢鹜该是一副什么反应。   三日后,绝对是一场好戏。 第45章 雪雪魅力,拼尽全力,无法抵抗   生了一场大气的应拭雪在回住处的路上就已经突感身体不适。   这也是他这么多年选择与人为善的原因。   修士动气需要在识海中调和,可是别说识海了,他连神魂都不全——   淤气在体内调节不出,便会在仅剩不多的神魂中横冲直撞。   应拭雪在仆从的搀扶下回到了住处,紧接着便马不停蹄唤来了医师。   那伺候了应拭雪良久的医师也被一并带到了青霄宗。   今日在大殿上发生的一切都已经在整个修仙界传来,那医师早就正襟危坐的守在住处,他知道这一夜应拭雪的身体又该不消停了,果不其然等到了应拭雪那边的传唤。   从前他总是劝应拭雪莫要动气,应拭雪这身体实在太差,与旁人可比不了。   可久而久之他也看明白了,应拭雪如今身居这位置,修真界又是对他手中的天灵地宝虎视眈眈……   他怎么可能不受气呢?   待他匆匆赶到之时,青霄宗为应拭雪安排的住处早已乱作一团,大家近身伺候的近身伺候,熬安神汤的熬汤,点火的点火……   仆从将他引到应拭雪住处后,只见床榻上凸起一小块,应拭雪太瘦,若是不仔细辨认,根本瞧不出床榻上还躺着人。   应拭雪眼神已经朦胧,意识更是飘远——   医师走上前去想要探一探应拭雪的额头,应拭雪一愣,似乎以为那医师是来抢他东西的,一把将手中的离镜藏在身后。   医师:?   这是病傻了?   *   系统004察觉到应拭雪那边不断降低的生命值急的左转右转,最后实在受不了,摇了摇谢鹜的袖口:   【不是哥们儿,你真不担心啊!你要不去看看呢?】   谢鹜抬手抿了口茶,声音不冷不淡,听不出什么喜悲:“有医师在,我去有什么用?我又不会治病。”   004:“……”   系统004想要打人。   【可是——】   系统的话说了一半,谢鹜腰间的离镜有了波动——   谢鹜和004一起凑了上去——   离镜那边只露出应拭雪一双大大的湿漉漉的眼睛,许是难受极了,眼尾逼出一道惑人的红痕。   系统004率先捂住扑通扑通的胸口!什么是狐狸精!这他妈才叫狐狸精!   谢鹜握住离镜的手一抖,声线压的很低:“小师叔。”   应拭雪在另一边胡乱的点了点头。   上次病重神魂被撕扯之时,是谢鹜的元婴侵入帮他顺理神魂……   谢鹜的元婴强大,灵力精纯深不见底,似乎能摆平这世间的一切事。   只要谢鹜愿意,似乎也能将他的痛苦一并带走。   应拭雪实在太痛了,痛得他手脚发麻,眼前发蒙。他想要开口求谢鹜救救他。   可是想到今日他们二人在大殿上,自己提出想要与谢鹜宿在一处也好有个照应的时候,谢鹜断然拒绝——   应拭雪有点儿委屈。   捧着离镜也不说话,让谢鹜猜。   谢鹜:“……”   谢鹜放下手中的茶,起身就走。   想要翻白眼的系统004:果然是男人心海底针!   晚上练剑的姚溯光正巧赶了回来,见谢鹜急匆匆的离开满头雾水。   自他与谢鹜认识这么久,统共没见过谢鹜失态几次。   几经打听后发现是应拭雪身体不适,而谢鹜匆匆离开的方向正是应拭雪的住处。   姚溯光啧啧两声,信中已经开始暗暗筹谋为谢鹜准备什么样的聘礼。   毕竟谢鹜的双亲已经不在了,没有人替他准备,那自己这个做兄弟更要多留意一手。   谢鹜轻车熟路的来到应拭雪身旁,医师与何渊都只能在一旁瞧着束手无策。   这时满脸愁容的医师命运使然一般,往门口瞥了一眼,当他看见谢鹜那张脸后整个人只觉得有救了!   他作为医师这么多年,哪里看不出上次应拭雪一只脚踏进鬼门关之时是谢鹜神交救了应拭雪。   虽说神魂相交是道侣间才能做的事情。   可是生命垂危,谁还在乎这个?   他们师叔师侄之间都不顾这个伦理纲常了,他一个医师还在乎个屁!   那医师似乎也摸清了谢鹜根本不会轻易发火的性子,急匆匆来到谢鹜跟前一把拽住谢鹜的手,将他拉到应拭雪面前。   “快快快!谢宗主你来的正是时候!”   一旁的何渊不愿意了:“什么正是时候?他来有什么用?刘医师你是急糊涂了吧!”   刘医师不屑于与小儿起口舌之争,他一把拽住何渊的后颈,想要将何渊带出去,给应拭雪与谢鹜留出二人世界。   何渊定然是奋力挣扎,刘医师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你个臭小子!你知不知道只有他能救你师尊!”   何渊瞬间哑火,眼睛在谢鹜身上扫了两圈,不可置信道:“真的?”   这次回答他的不是刘医师。   住处昏黄的光落在谢鹜身上,在他脸上打出半明半暗的影子,轮廓柔化了谢鹜身上的冷冽阴鸷。   谢鹜启唇:“真的。”   此话一出刘医师松了口气,将愣怔的何渊一并带出住处,还贴心的将门关上。   “谢宗主,拜托你了。”   床榻上的应拭雪已经眼花,他呆呆的看着上空好像出现了阴曹地府里要接他走的小人——   应拭雪不想死,他颇有些恼怒的抬起手,想要将眼前的小人挥散,谁知道挥出去的手被钳制住,想要抽回也没有力气。   “小师叔,是我。”谢鹜尽量压低声音。   系统004实在看不过去了。   【要不你就让他采补你一下?亏损一点灵力就亏损一点。】   【就当先赊账了,到时候你彻彻底底拯救应拭雪后,阻挡你提高境界的屏障也会随之消失,到时候你想要多高的境界没有啊!】   谢鹜被吵的心烦,床榻上的应拭雪感受到熟悉的灵力,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谢……谢鹜?”   应拭雪情绪冲动起来:“你!你来干什么!咳咳咳!”   应拭雪将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强忍着神魂拉扯的痛,声音嗡嗡的:“不是你说,不想与我同宿的吗……现在过来——”   应拭雪话还未说完,头上的被子就被谢鹜扯开,随即强大如同无底洞的灵力自上而下,将他整个盖住,围了个密不透风。   想要挣扎时,谢鹜俯身而下,吓得应拭雪忙闭上眼睛为自己哀悼。   可是等到的是额头的触觉。   他与谢鹜额头相抵,还未等他多想,熟悉又陌生的神魂与元婴侵入——   瞬息之间,应拭雪只觉得身上的痛通通都被抚平——   谢鹜的神魂将应拭雪那破烂不堪的神魂围了起来,温柔而珍重的慢慢梳理,最后更是化为一层薄薄的护身符,紧紧贴着应拭雪的神魂——   二人的元婴似乎已经熟悉了,再无抵触……   *   小早解释:   这一章里,谢鹜知道应拭雪病重还没有去应拭雪住处救他的原因是因为谢鹜他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   他本来以为自己的心里容不下任何人。   可是他察觉到自己对应拭雪的纵容实在不寻常,包括得知应拭雪病重垂危之际,他会心绞痛。   所以他是在与自己作斗争,看看自己对应拭雪的关心已经到了何种阶段。   结果……   拼尽全力,无法抵抗。 第46章 廖青运震惊:不是该对我一见钟情么?为什么是他?   在自家师尊门前蹲守一夜的何渊非常非常不高兴,他见谢鹜从自家师尊房中出来更是给了个冷眼。   昨夜他缠着刘医师已经搞明白了,谢鹜如今的境界可以为他师尊梳理神魂并且补全。   总而言之,就是神交!   就算何渊不曾经历什么情爱,也自然清楚这神交不是任何人都能做的。   他当即向刘医师表示,自己也可以帮自家师尊梳理神魂。   可是刘医师对他非常鄙视,直言道他现在的境界还没有应拭雪高,起码应拭雪还是化神境,何渊他才刚刚碰到元婴的边,帮应拭雪?   简直是无稽之谈。   别反噬到应拭雪已经是好的了。   何渊鼓着脸,境界高了不起啊!他一定会加紧修炼!早日超过谢鹜!得到帮自家师尊神交梳理神魂的机会!   就在何渊想要发奋图强之时,草丛中突然冒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那小弟子瞧着与何渊年岁相当,眸子亮的吓人,一看见何渊笑着露出一对虎牙:“怎么?你也在这刺探情报?”   何渊眨眼:“刺探什么情报?”   陈昂元拍拍胸脯:“我知道你,你是我师娘的亲传弟子!”   听不得这种话的何渊瞬间炸毛:“什么师娘?你师尊是谁!”   陈昂元被吓了一跳:“我师尊是释心宗宗主谢鹜!所以宿雪仙尊就是我师娘啊!快跟我说说,他们昨夜到哪一步了?”   何渊脸臭的吓人:“什么师娘师娘的!我师尊与谢鹜根本没有关系!他根本配不上我师尊!”   此话一出陈昂元大大的眼睛充满迷惑随即被愤怒代替:“配得上!我说配得上就是配得上!你也不打听打听我师尊是谁!岂容你在这里置喙!看剑!”   陈昂元抽出腰间细剑,何渊眼疾手快躲开,二人瞬间打作一团往后山而去。   剑刃碰触的声音噼里啪啦像是放鞭炮,将安稳睡去的应拭雪吵醒。   应拭雪这一夜睡得又是相当舒服了,睁开眼全然没有被病痛侵扰的烦恼,只觉得这大病一场之后的身体比之前还要硬朗很多。   应拭雪瞬间感觉自己又能多活100年!   应拭雪:狐狐抬头jpg   活到就是赚到!   话说昨夜他隐隐约约感受到谢鹜的气息,似乎最后还是谢鹜帮他梳理神魂才得以恢复。   应拭雪咂巴着嘴,感觉他这师侄除了嘴毒一点,脸冷一点,性子臭一点之外——   人还是怪好的嘛!   应拭雪环视四周并未发现谢鹜的身影,看了看外面刚刚升了一半的太阳,想到谢鹜此时此刻应当是去练剑了。   应拭雪感受到自己的识海中好像有陌生的东西,他探了探自己的灵窍,发现好像是谢鹜用他自己的神魂铸了一层薄薄的守护层,如同盔甲一般。   有了这一层保护,应拭雪瞬间感到自己也不是那么弱不禁风了。   应拭雪踉跄的从床上爬起来,想要叫随从为自己倒一杯茶润润喉,可下一刻房门便被一个黑影挡住。   应拭雪本以为是谢鹜回来了,结果看清来人后,瞬间垮下脸。   应拭雪冷淡:“青云仙尊,你来干什么。”   廖青运自然是不能说自己是下蛊的,昨夜得了这钟情蛊,他一夜没睡用自己的神魂养了一宿,感觉这小小的蛊虫把他的神魂都吸了一大半去。   他毫无怨言,只希望这蛊虫进入应拭雪身体后能驱使着应拭雪爱他越多越好。   廖青运一想到应拭雪会满心满眼都是他自己,整个人心花怒放,赶了个大早来到应拭雪面前。   廖青运压下想要翘起的嘴角,挠挠头:“这不是听说宿雪仙尊昨夜病重,这才想要过来看望,毕竟你我如今还是……”   应拭雪打断:“还是什么?青云仙尊不会是想说道侣吧?两日后你我便再无关系。”   应拭雪极少在外人面前摆架子,可是面对廖青运,他实在厌恶至极。甩袖道:“本尊这里不欢迎青云仙尊,仙尊请回吧!”   廖青运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下了逐客令,他看着应拭雪那张冷若冰霜的美人面,心里暗暗给应拭雪记了一个大过。   待他给应拭雪种下钟情蛊,定然要应拭雪将他伺候的舒舒服服才行!   在应拭雪看不见的地方,廖青运眼底划过一丝阴鸷,他猛得冲门外大喊:   “谢鹜他怎么了!”   应拭雪闻言忙转身去瞧,廖青运见应拭雪上当勾唇一笑,他一甩袖,那蓄势待发的钟情蛊直奔应拭雪面门——   应拭雪是认识那钟情蛊的,想要抬手抵挡,已经为时已晚。   那飞蛾一般的蛊虫瞬间进去应拭雪的灵窍去应拭雪融为一体。   廖青运瞬间!   瞬间红温!   他成功了!   廖青运屏住呼吸,他抬手在应拭雪眼前挥挥,直到应拭雪回神,那双碧色的眸子慢慢清明——   “宿雪?”廖青运搓搓手:“还记得我是谁吗?”   应拭雪蹙眉:“青云仙尊你还不走?难不成要我派人将你赶出去吗!”   廖青运:?师尊买到假货了?   弟子传来口信说看见廖青运在应拭雪住处旁狗狗祟祟,闻言的谢鹜顷刻间化为一道雷电直接劈在房门处。   引得应拭雪与廖青运二人纷纷侧目。   被雷电击打起的尘土慢慢散去,露出谢鹜那张帅但阴沉的脸——   应拭雪瞬间星星眼——   【我嘞个!这*这*这**!】   【*****】   【呜呜***快过来让我亲亲!!!】   【我的心跳的好快!快过来给我揉揉!】   谢鹜:“……”   谢鹜:?   什么逼动静?系统坏了吧? 第47章 “你让我亲一下嘛!”   一波又一波不堪入耳的心声钻进谢鹜的识海中,他足足反应了好久才从识海中将系统004晃醒,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004听着满是哔—哔——的声音直挠头:   【我这里显示系统没有出错……】   谢鹜蹙眉:“什么意思?”   系统004轻咳一声:   【意思就是说,刚才你听到的,就是应拭雪的心声,如假包换。】   谢鹜有一瞬间的宕机,随即直直落在应拭雪身上,只见他家小师叔似乎真的有些不对劲。   光是那双眸子泛着精光,正一眨不眨直勾勾的盯着他。   【嘶哈嘶哈!我摸摸我摸摸我摸摸!】   【嘴唇这么薄,都说薄唇的人薄情唉……我不信!】   【让我亲亲!看看软不软热不热桀桀桀……】   谢鹜:“?”   【鼻梁好挺啊!要是亲的话会撞吧?】   【矮油~当年的小矮子竟然能长成这模样?啧啧啧爱死了!】   系统004捂住眼睛:   【哎呀~人家不想听~应拭雪怎么这样啊!他怎么能在心里臆想你呢?】   谢鹜侧目:不想听你可以捂住耳朵,装货。   谢鹜凝神静气,无视眼前的廖青运,快步来到应拭雪面前,想要抬手探一探应拭雪的额头,看看是不是烧傻了。   谁知谢鹜的手刚刚碰触到应拭雪的额头就被应拭雪抓到紧紧握住。   谢鹜:?   以往别说让应拭雪主动碰他了,就连直视他都不敢。   谢鹜不明白应拭雪这是被谁附身了,他只是静静地等着应拭雪下一步的动作。   谁知道应拭雪抓住谢鹜的手贴了贴他自己的脸。   谢鹜:“……”   应拭雪还用脸蹭了蹭谢鹜的手。   谢鹜:?   【这手!指节好长!要是用起来会扣**吧!】   【这简直哪哪都是极品,就是不知道……】   应拭雪的目光渐渐下移……   谢鹜:!   出事了!   谢鹜抽回手,他在识海中责问系统:“这是怎么回事?他疯了?”   系统004急出了一头冷汗:   【我这里暂且看不出问题!】   谢鹜这才想起还呆呆站在原地的廖青运,总觉得现在应拭雪的反常与廖青运逃不了干系。   谢鹜将应拭雪挡在身后,阴鸷冷寂的目光扫了廖青运一眼:“你来这干什么?你刚才又做了什么?”   廖青运做贼心虚,哪里还敢过多停留,他梗着脖子道:“这里可是我们青霄宗!只能你谢鹜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说完不等谢鹜追问,就脚下生风的离开了。   只留下应拭雪与谢鹜。   谢鹜正想着方才廖青运的反常,谁知道身后的一双罪恶之手缓缓来袭。   谢鹜感受到有人在解他的腰封,谢鹜浑身一僵,他不可置信的缓缓抬头——   应拭雪似乎根本没觉得自己做错事,脸上没有任何一点儿心虚,反倒是仰起头冲谢鹜笑笑,碧色的眸子中明晃晃的倾慕。   应拭雪手上动作不断,甚至挑眉:“要不要亲一下?”   谢鹜:“……”   谢鹜没有一丝犹豫,直接控制住应拭雪作乱的手,命令门外的小厮出去喊医师。   应拭雪手被谢鹜抓住,可他就是越看应拭雪越喜欢,喜欢到心里痒,连带着神魂一起。   应拭雪控制不住自己。   谢鹜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见应拭雪头顶露出了一对毛茸茸的红色狐狸耳。   耳朵上还带着两簇聪明毛和犟种毛。   那耳朵此刻仿佛软弱无骨,一个劲儿动个不停。   谢鹜感觉再不控制一下,应拭雪马上就会把它的尾巴放出来,于是厉声道:“老实点!”   被谢鹜这么一吼,应拭雪眨巴着眼睛,一双毛茸茸的耳朵被吓成了飞机耳。   谢鹜只觉得耳根发热,眼前也开始晕了,他尝试着放低声音,看向应拭雪温声询问:“小师叔,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应拭雪已经不记得什么蛊虫的事情了,他只是一门心思扑在眼前人身上,可是想到方才谢鹜还冲他发火,应拭雪声音不大:“我心仪你。”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将谢鹜从里到外劈了个透彻——   谢鹜又询问了一次:“小师叔,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应拭雪的手被谢鹜锢着,没办法如他的意,对谢鹜动手动脚,应拭雪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我心仪你,虽然你在刚刚凶了我,但是只要你能让我亲一下,我就不跟你计较。”   谢鹜:?毫无逻辑,道反天罡。   应拭雪见谢鹜不语,以为他还在思考,只得又放低要求:“这样吧,你把我的手放开,再让我摸一摸!我一样可以原谅你!”   应拭雪歪头,双眼亮晶晶:“考虑的怎么样?”   正巧这时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谢鹜冷哼一声:“本尊考虑好了。”   应拭雪双眼放光。   谢鹜话锋一转:“本尊觉得不怎么样,剩下的话,你留给医师说吧。”   随即直接将应拭雪拽着来到医师面前,刘医师火急火燎赶来就被吓了一跳,应拭雪与谢鹜好像打起来。   刘医师吐了口气,觉得他们峰主总算是也硬气了一回,竟然敢在阎王头上动土了。   刘医师磕磕巴巴开口:“这……是怎么了?”   谢鹜将应拭雪丢到刘医师身边,居高临下:“看看你家峰主这是得了什么失心疯。”   已经准备好瓜子准备吃瓜的系统004不可置信的把瓜子一摔:   【谢鹜!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吧?这么个大美人投怀送抱!你的嘴里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简直是暴殄天物!大美人能不能看看我!我只要再执行368个任务就也能获得人形了!】   应拭雪的耳朵还没有收回去,此刻正明晃晃的出现在头上,谢鹜只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不再过问。   任由刘医师为应拭雪诊治。   刘医师没看出自家峰主有什么问题,他抓着应拭雪的手,将应拭雪上下打量了好几遍,那叫一个生龙活虎。   他对着谢鹜直言道:“谢宗主不如直言,不知我家峰主到底有何症状?我瞧着没有……”   谢鹜淡淡开口:“你放开他。”   刘医师闻言撒开了抓着应拭雪手腕的手,紧接着刘医师就看见自家峰主跟一个花蝴蝶一般飘到谢鹜身边,抓着谢鹜的袖口,像个流氓调戏小姑娘一样,嘴里念叨着:“你就让我亲一下嘛!明明你小时候很听我话的!”   刘医师:“……”   刘医师:!!!   坏了!出大事了! 第48章 强扭的瓜不甜?我先啃啃   刘医师一把拽住应拭雪,生怕谢鹜一个不高兴就将自家峰主料理了。   可是此时此刻的应拭雪那叫一个灵活,逃过了刘医师的手,直奔着谢鹜就去了。   谢鹜抬腿就躲。   三个人绕着玉案一个劲转圈,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怎么回事!谁家师侄这般不听话!】   谢鹜:“……”   谢鹜与刘医师对视一眼,两个人瞬间扭转方向一人抓住应拭雪一只手臂将他控制住,随后用符咒将其定住,由刘医师开始为应拭雪检查。   看应拭雪这副生龙活虎的模样,刘医师原本不觉得问题是出在神魂之中,可还是象征性的扫了一眼——   可光是这一眼就让他直接怔住。   应拭雪的识海中,除了有应拭雪的神魂,谢鹜的,似乎还有两股子陌生的灵力。   一股子相对弱一些的已经被谢鹜的神魂击溃,被打的不成形。   另一股很邪,似乎已经控制了应拭雪的神魂,此时此刻正引导着应拭雪的神魂贴近谢鹜留下的神魂。   两个神魂小人在一股子邪气的作用下,不断靠近。   刘医师说不出这股子邪气是好是坏,不过可以断定的是,应拭雪如今变成这副模样,定是这股子邪气所为。   可他只是个医师,瞧不出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能转身问谢鹜,“谢宗主,这几个时辰,可有旁人近过宿雪仙尊的身?”   此话一出,谢鹜想到了廖青运方才鬼鬼祟祟又心虚的模样,一瞬间,似乎所有所有的一切都串到了一起,谢鹜心中的怒火有些压不住了。   廖青运想要对应拭雪做些什么呢?   应拭雪如今变成这样……   谢鹜知道一会又有事干了。   刘医师深吸口气:“宿雪仙尊识海中这东西若是能取,还是尽早取出来为好,宿雪仙尊如今的反常,十有八九是它害的。”   谢鹜点点头,目光落在应拭雪身上,他家小师叔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被定住,左右挣脱不开只能摆烂,此时此刻垂着头垮着一张狐狐脸,头发凌乱,说不出的可怜。   谢鹜似乎总是会对应拭雪心软,知道了,现在的所作所为并非应拭雪本意,谢鹜叹口气为应拭雪解开定身符咒。   结果解开的瞬间——   应拭雪得逞的勾唇一笑,迅速朝着谢鹜再次扑过去——   “反抗?反抗是没有用的。”   谢鹜:“……”被骗了。   系统004幸灾乐祸:   【你惨啦,你惨啦!谢鹜你惨啦!】   【我看你快坠入那什么河啦!不如现在就束手就擒吧!】   【这次看你怎么狡辩,我就不信旁人这么摸你,你能不把他手砍下来?】   谢鹜不理系统,他扳正应拭雪的身体,认真道:“小师叔,你冷静一点,我们谈一谈好吗?”   应拭雪趁着谢鹜不备抬手在谢鹜*[1]上捏了捏。(最后有注释)   应拭雪感受着硬邦邦但是莫名手感好的触觉,心花怒放!   刘医师一下子看呆了,一把岁数的他表示看不得这种东西,慌慌张张说了一声告辞便直接离开。   谢鹜蹙眉,拿应拭雪实在没了办法,他幽怨出声:“小师叔,你能不像一个流氓一样吗?”   应拭雪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他捧起谢鹜的手,精致的脸贴近谢鹜,一双大大的狐狸眼弯弯:“我心仪你!想要靠近你有什么错?”   谢鹜轻啧:“强扭的瓜不甜。”   应拭雪又眼疾手快的捏了一下另一边,窃喜道:“甜不甜我先啃啃。”   谢鹜在近百年时间里,无人敢占他的便宜,此刻应拭雪也是无知者无畏了。   谢鹜强忍着怒火,他知道应拭雪此时此刻是被他物所,深吸口气将应拭雪带到玉案前,轻声道:“这样,我们约法三章。”   应拭雪不满:“谁要跟你约法三章!”   谢鹜:“……”   谢鹜转身就要走,没有一丝留恋,应拭雪见状一把拉住谢鹜的袖口,大声挽留:“约法三章就约法三章!你别走嘛!”   谢鹜见达到目的,命令道:“第一,与本尊保持两步远不得越界。”   应拭雪不同意:“顶多是有外人在的时候与你保持两步远!不然我摸什么?我亲什么?”   谢鹜:“……”   谢鹜继续:“不能同本尊说这些荤话,成何体统。”   应拭雪嘟嘟囔囔:“都是情趣嘛!你不想听就不说,咱们留着双修的时候再说!”   谢鹜觉得自己简直是有病,现在应拭雪脑子已经混乱成这样了他竟然还想着与应拭雪讲道理。   谢鹜此时此刻对廖青运的恨已经压不住了,他三下五除二直接就地取材抽走了应拭雪腰间的玉带。   在应拭雪无用但是剧烈的挣扎下,用玉带将应拭雪的双手绑在就床榻上,严严实实不说,生怕应拭雪自己挣脱跑出去还打了个死结,用咒术锁着。   应拭雪:?   【小兔崽子竟然喜欢玩这个?】   【看来也不是那么纯情嘛桀桀桀!】   【什么时候来?我已经准备好了唉!】   【要是一会儿能蒙住眼睛就更好了!画本子说这样更有感觉!】   在应拭雪万分期待的目光中——   谢鹜夺门而去。   应拭雪:?嗯?不是?他不会是不行吧!   *   谢鹜回到住处的时候天色已经沉下来,姚溯光练剑回来见谢鹜孤零零的站在门外,冷寂的月光将他的身影拉长,半明半暗间如同艳鬼。   姚溯光吓得一哆嗦:“不是!你站在这干什么?”   谢鹜侧目,眸中染上一层薄薄的冰霜,抬腿朝着西南方向走去。   谢鹜唤了一句身后的姚溯光:“跟我走。”   姚溯光直接跟了上去,走了一半才想起来问道:“去哪儿?”   谢鹜淡淡开口:“去严刑逼供。”   姚溯光:?   姚溯光不懂谢鹜在说什么,但是开团秒跟。   ——   注释:   [1]:胸 第49章 严刑逼供!拳打脚踢   廖青运回去之后就在,苍穹真人面前大呼小叫,质疑苍穹真人买到了假货!   苍穹真人本来还在等着他大徒弟的好消息,想着过一会没准自家大徒弟会将应拭雪一块儿带到他面前。   因为钟情蛊这个东西的可怕之处他百年之前得以见过一次,其发作起来谁都不认,且没有种蛊人给解咒的话,困住一世也是可以的。   苍穹真人正等着廖青运的情况,谁知道正殿的门被哐当一声踹响,随后就见气急了的廖青运脸都憋成了猪肝色:“师尊!你买的是假货你知不知道?”   “没用没用,根本就没用!”   “那应拭雪他根本就没有爱上我!白白让我盼望了那么久!还让那虫子吸了我一夜的神魂!”   “你能不能找那个什么鬼修还是蛊修退货啊!”廖青运火气非常大:“他到底知不知道师尊你是谁?!他连你也敢骗?是真不想活了吧!”   苍穹真人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直接砸懵,想要插几句嘴可都被自己这个大徒弟打断——   苍穹真人无奈的闭上眼睛。   他这个大徒弟是当时云游之时,从一个商户人家捡来的,灵根很是不错,又不跟其他修仙氏族有什么牵扯,在苍穹真人看来是个不错的继承者。   可现在苍穹真人觉得他自己简直大错特错!   “够了!”苍穹真人揉了揉酸胀的额头:“你疯了是不是!百岁有余的人了!能不能稳重一些?那谢鹜还比你小了几岁,你看看人家!”   苍穹真人不明白,为什么他就收不到一个像谢鹜那般的徒弟,为什么那青慈道尊那么有眼光!如果自己的徒弟能跟谢鹜那般,他做梦都会笑醒!   苍穹真人恨铁不成钢:“若是你能跟谢鹜那样,为师现在不敢想有多——”   廖青运现在最是听不得谢鹜的名字,他大声嚷嚷:“你们一个两个都说谢鹜好!那你们去找他!还在我身上费什么心思?!”   闻言苍穹真人自知自己说重了话,捋了捋胡子,转移话题道:“不可能,这钟情蛊不可能有错,你确定他只接触了你自己的神魂?”   廖青运也平静下来:“没错,弟子昨夜非常小心,就连提灯的凡人小厮都被弟子赶出去了。”   “这就怪了……”   苍穹真人这辈子只见过一次钟情蛊,就那小小一个飞蛾,就足以将人害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而苍穹真人买来的这个,就是从当年那个种蛊人手里买的。   按理说不会出错,可是如今那种蛊人已经被他们的人赶下山崖,死无全尸体无从下手。   苍穹真人闭上眼,如果连钟情蛊都没办法的话,看来这婚是一定要退了。   可苍穹真人不甘心,好不容易抓到一个能把控住谢鹜的点,他不想就这样轻易放手。   只能暗中再想他法。   廖青运在苍穹真人这闹上一闹后起身回自己的住处,这时天色已经沉了下来,他原本就心情郁结,一路上没少对着路边的花草拳打脚踢。   就在他想要对一只开的正正好好的昙花下手之时,手腕上冰凉的触觉让他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像蛇尾一样的东西紧紧缠住他的手腕,鳞片不断的收缩看的他头皮发麻,还未等他惊呼一声,就扑通一声被那蛇尾拽进了密林之中,廖青运瞬间失去意识。   *   廖青运再醒来的时候眼前被蒙上一层布,黑乎乎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手脚也被绑在椅子上无法动弹。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但是他知道是谁绑的他。   “谢鹜!你给老子玩阴的是不是!想收拾我就光明正大的来!搞暗算有什么本事?”   “谢鹜!你给本尊滚出来!”   “噗嗤——”姚溯光笑出了声。   都是老对手了,廖青运听出了声音的来源,连带着姚溯光一起痛骂:“姚溯光!还有你!快给本尊解开!谁给你们的胆子在青霄宗绑人!”   玩归玩,闹归闹,姚溯光轻咳一声搭上一旁谢鹜的肩膀:“我就说不用蒙他眼睛吧!他闭着眼睛都能猜出来是咱俩,多此一举喽~”   谢鹜没有搭腔,看着用椅子被绑在住处中央的廖青运,谢鹜抬腿朝着廖青运走过去。   廖青运似乎是察觉到谢鹜的靠近,拼命等想要往后缩,声音带着颤抖腔:“谢鹜……我最近也没惹到你吧?”   谢鹜见廖青运这副怂样冷笑一声,冷冽的声音透着不悦:“医师说应拭雪的神魂里有东西,与应拭雪有接触的只有你,你做了什么?”   一瞬间廖青运血都冷了,他心中暗骂一声。   果然是因为这事。   可就算借廖青运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谢鹜面前承认自己给应拭雪下了钟情蛊。   谁不知道谢鹜与应拭雪现在情深意笃?谢鹜的人也敢抢……   廖青运咬咬牙选择嘴硬!他就不信没有证据,这个谢鹜敢活活打死他!   “他神魂里有东西跟我有什么关系?昨夜知他病重,我不过是去看望就被泼上脏水了?你们释心宗果真是流氓做派!”   谢鹜许是料到了廖青运的反应,他直接抬手封住了廖青运的灵脉让他现在形如凡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姚溯光终于看明白了自己兄弟为什么大半夜要将廖青运绑来,他跟着气不打一处来,揉了揉手腕:“之前在大殿上让你退婚你不肯!现在又搞些小动作?快说!”   廖青运还是梗着脖子:“跟我没关系!你们抓错人了!”   姚溯光与谢鹜对视一眼,还是姚溯光挑眉:“这次我先来?”   谢鹜点头同意。   就在廖青运还不明白他们正在说什么之时,腹部直接被猛踹一脚,廖青运瞬间痛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姚溯光没有用一丝灵力,纯靠蛮力。   紧接着如瀑布一般的拳头便朝他招呼上了,廖青运痛到想要昏厥!他觉得有人在卸他的骨头!   “停!停!停!”   廖青运不可置信:“这是在青霄宗!你们两个这是要打死我不成?”   不远处看戏的谢鹜淡淡开口:“又不会留下灵力残留,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是本尊杀的?”   只要但凡使用灵力现场都会留下残留,像苍穹真人在内的大能可以根据留下的残留确定凶手。   可谢鹜与姚溯光二人封住了廖青运的灵脉,并且姚溯光没有运转任何灵力,没有技巧,全靠力气已经将廖青运打了个半死了。   姚溯光嘟嘟囔囔:“也不知道秦宿什么时候回来,上次打他都是咱们三个轮流,少了他还不习惯呢!”   已经被打惯了的廖青运:“……”   欺负人!简直是太欺负人了!   姚溯光累了站到一边给谢鹜腾出位置,廖青运头脑发懵,但也感受到了风雨欲来。   谢鹜他……   廖青运咽了口水,谢鹜是真的能打死他!   “我说我说!”   廖青运实在受不了了:“我全说!”   “是我师尊给的!给的钟情蛊!” 第50章 “你可以陪我睡吗?”   钟情蛊这个名字一出,姚溯光下意识看向谢鹜,同时升起了一阵寒意——   廖青运想要给应拭雪下钟情蛊的意图实在过于明显!   姚溯光从小生在姚家,虽然不算得重视,但是像钟情蛊这种万恶的蛊虫他自然听说过。   若是真的让他成功了……   姚溯光瞬间气不打一处来,他聘礼单子都要准备好了,结果眼前这个畜牲跟他闹这套?   “还将这污名扣到我们释心宗身上,你们青霄宗做的又是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姚溯光越说越气,走上前去对着廖青运的胸口又是一脚,疼得廖青运直接昏死过去。   姚溯光还想上去补几拳就被谢鹜拽住,姚溯光此时此刻也顾不上廖青运了,抬起眸子紧张的看向谢鹜,一字一句:“不会让廖青运下蛊成功了吧?”   谢鹜想到应拭雪对自己的反常……   这好像也是一种变相的成功。   谢鹜措辞了一下:“没有如他的愿。”   姚溯光闻言深吸口气,终于放下心来:“那就好那就好!没成功就好!那钟情蛊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很难搞的!”   谢鹜自然也是清楚一二,若是想除掉应拭雪身上的蛊虫,只能找炼蛊的鬼修或者蛊修才行。   姚溯光瞥了眼昏睡的廖青运,道:“那他呢?就这么放了他?”   谢鹜盯着廖青运,目光薄凉:“把他叫醒,逼着他在留影石面前说出前因后果。”   姚溯光也正有此意,撸起袖子就干之前,他歪头看向谢鹜,询问:“你跟宿雪仙尊是认真的吧?”   谢鹜蹙眉:“什么认真的?”   姚溯光瞪大眼睛比比划划:“你对他年少倾慕,你们两个两情相悦……”   谢鹜微微一愣:“这你也信?”   姚溯光:?不是哥们,我聘礼都要准备好了,结果你告诉我是假的?   姚溯光不相信自己的CP就这样be了,他不甘心道:“那你连释心宗都不顾了,跑到天水宗给人当狗?”   “还在大殿上为他说话!”   姚溯光摇摇头:“我不管!我今天拟聘礼单子拟得我眼睛都要花了,你们两个就算是先婚后爱也要给我在一起!”   谢鹜:“……你也少看点话本子”   姚溯光挠挠头,笑得像个阳光小狗:“哎呀,都是从弟子那里搜刮的嘛。”   谢鹜再次惊讶于姚溯光的天真,姚家风起云涌谢鹜是清楚的,所以在姚溯光当时缠上他的时候,谢鹜以为姚溯光在装疯卖傻,毕竟姚家怎么能养出姚溯光这么没心计的嫡子?   谢鹜最初觉得,姚溯光能装傻子装的这么像也是有点儿本事,便将他带上一起创立宗门。   没想到啊。   谢鹜与秦宿用五十多年的时间看透了姚溯光是真傻这个事实。   廖青运如今已经被打的恍惚,姚溯光抬起拳头就想躲,没了半分刚才的硬骨头,不过稍作吓唬就对着留影石道了个全面。   达成目的后谢鹜才转身离开,青霄山上也下起了毛毛雨,谢鹜感受到指尖透的寒意才后知后觉的开始——   后怕。   若非他昨夜为保护应拭雪的神魂用他自己的神魂筑了一道防护,那廖青运是不是就得逞了?   廖青运这人花心又没定形,廖青运现在对着应拭雪着迷的要命,可是以后呢?   以后廖青运腻了的时候,被种蛊的应拭雪如何自处?   眼看着“心上人”背信弃义渐行渐远,应拭雪怕是会郁郁寡欢。   那青霄宗又是虎狼之地,应拭雪在里面就是明晃晃的活靶子。   这一辈子的磋磨,到时候就算应家想要讨个公道,青霄宗有苍穹坐镇,就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更别提应拭雪被种蛊心只会落在廖青运身上,应家也会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谢鹜突然觉得这蛊种到了他身上也是好事,起码自己不是廖青运,会好好待应拭雪……   【你在想什么?】   系统004从谢鹜的识海中钻出来。   【谢鹜,你不乘哦!你刚才在想什么?】   谢鹜叹了口气:“应拭雪中了蛊,很难解。”   【无非就是缠着你一点,你就让他亲一亲,抱一抱,你能少两块肉吗?我带过那么多宿主,怎么就你事儿多?】   谢鹜:?   谢鹜冷声:“滚。”   系统004:   【你就不要抵抗啦——】   谢鹜打断:“赶紧滚。”   系统004:……我发现你这人真较真   *   独自回到住处的谢鹜已经派人去寻那位鬼修,可谢鹜明白苍穹真人做事向来狠辣,那鬼修,怕是没有什么活路了……   一旁的仆从伺候谢鹜更衣后识趣退下,如今夜色正浓,谢鹜刚刚躺下凝神就察觉到有颗毛茸茸的头在蹭自己胸口。   谢鹜叹口气,直接将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自己被窝的应拭雪拽了下去。   可是应拭雪没皮没脸的硬要上他床,两只手还不断在谢鹜身上摸来摸去。   应拭雪穿了一身单衣赤着足,头发半束着,面容艳绝,此时此刻真带上了些妖魅的意思。   此刻像个狐狸灵活极了,直接再次窜进谢鹜的床榻里侧,宗被子里蒙着头笑盈盈的看着谢鹜,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错:“我陪你睡好不好?”   谢鹜轻啧一声想要起身:“不好。”   应拭雪一把拉住谢鹜的手,不明白为什么有人竟然能拒绝他,他仰着小脸,由于激动耳朵又控制不住的冒出来:“我能给你暖床!我还可以让你抱着我,当然,你想亲我也可以的,你想干什么都行的,就算这样也不能陪我睡吗?”   谢鹜掂量了一下应拭雪的话,道:“坏处说完了,好处呢?”   应拭雪:?   看的正起劲儿的系统004:   【我嘞个青天大老爷!我应该是起早出幻觉了,先睡了。】   这时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紧接着在应拭雪身边服侍的小厮的声音响起——   “谢宗主,我们峰主方才不知道哪里去了,他现在在你身边吗?”   谢鹜还未来得及回话让他们赶紧把应拭雪带回去,应拭雪先喊了一句:   “我不在!”   谢鹜:?   门外的小厮也愣了片刻,他似乎明白了自家峰主的意思,顺着道:“那我们再派人去其他地方找找。”   谢鹜无语:荒谬。 第51章 “把手拿出来”   “你们说的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从宿雪仙尊身边人那里流出来的消息!”   在青霄宗准备为其他宗门弟子准备的弟子殿中,几个听到风声的小弟子凑在一起八卦:   “今夜天水宗的宿雪仙尊已经与释心宗的谢宗主宿到一起了!”   “这么不避讳!这可是在青霄宗!宿雪仙尊与青云仙尊的婚约还没退呢!就这么放肆?”   “旁人可能不敢,可是你也不想想谢宗主是什么人!怎么可能怕呢!”   一个身穿青色素衣的小童摇摇头:“可是我觉得没那么简单,宿雪仙尊是不是被谢宗主逼迫的啊!毕竟谢宗主那么厉害!想必被他盯上也只能是敢怒不敢言……”   “如果是这样,那谢宗主能不能来逼迫我?我很听话的……”   “?”   林清背对着那一行人手不自觉的攥进肉里,那日在大殿上听到谢鹜亲口说出对应拭雪心有仰慕之时林清只觉得心中绞痛,他嫉妒的发疯。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痛心于谢鹜爱上旁人,还是那个人是应拭雪对于他来的更痛苦。   如今又亲耳听到他们两个厮混到了一起……   为什么?林清不明白,为什么这天底下顶好的事都会落到应拭雪头上?   “唉唉唉!”   一阵从后面来的推搡让林清回过神来,他呆愣的向后看,那八卦的一行人直勾勾的将目光聚集——   “我见过你!你是天水宗的弟子是不是?”   “一定是啦!看他还穿着天水宗的服制。”   那个生了双三角眼的弟子又推了推林清,眸中溢出精明的光:“听说前阵子谢宗主一直赖在天水宗不走,是不是就一直宿在宿雪仙尊殿中啊!你知道内情么?”   林清如今最是听不得这种话,对面那几个俨然被八卦蒙住了眼睛,没有注意到林清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黑,面对不断的追问,林清的声音冷下来,毫不客气:“无可奉告!”   林清:“与其在这里八卦别人的房中事,不如想想明日的大比!”   被凶了一顿后,对面的弟子也不是吃素的,俨然一副钢炮模样:“你喊什么喊!不想说就不说!你们天水宗人就是这般处事的?怪不得如今天水宗越混越差,要我说趁早退出四大宗门!”   其中三角眼的扯了扯一旁的青衣弟子,嗤笑一声:“你们看看,他身上好像没有灵力波动唉!怕不是连灵力都用不了吧?那不是跟凡人一样么?如此说来参加什么宗门大比?天水宗当真是没人了。”   此话一出林清瞬间脸色惨白,他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有人提及他灵根被毁之事,明明……   明明这一切都不是他所愿的,他也不想灵根被毁形如凡人,以至于什么都做不了!   明明应拭雪如今的灵窍也被封着!可天水宗以及应家就把他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而他的林家!则将他看做弃子!   林清一阵耳鸣,他已经听不清面前人的嘲讽,只觉得心中憋闷无力,只能甩开身后的众人夺门而去。   林清时不时就会想,他不求像应拭雪那样圆满,它只要有一点点,比如谢鹜的钟意,比如应家的重视,亦或是可以助他修复重铸根骨的世转灵芝!   回到住处的姚亭舟听到林清被气走的消息后赶忙出来寻找,最后在地质店南边的凉亭中找到了孤零零坐在长凳上的林清。   雨已经停了,可青霄宗还是雾蒙蒙的一片,姚亭舟只觉得长凳上隐隐约约有影子,走近了才认出是林清来。   姚亭舟正要询问到底是出了什么事,结果四目相对间林清泛红的眼睛让他无法冷静。   “清儿!你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谁欺负你了!”   姚亭舟手忙脚乱的想要给林清擦泪,林清扭过头躲了姚亭舟的手,眸子中一片灰白:“我等不了了!我要世转灵芝!”   林清‘腾’的一声站起来,一把拽住姚亭舟的领口险些将他拽了个踉跄,语气急躁:“是你说会将世转灵芝给我的!可是都这么久了!连近应拭雪的身都做不到!”   林清哭吼:“没有世转灵芝!我就要做一辈子凡人了!”   姚亭舟被发狂的林清吓了一跳,可还是急切安抚道:“不会的清儿!我答应了你一定会做到!一个月!就一个月!”   姚亭舟的眸中划过一丝坚定:“一个月为期,我定会将世转灵芝交给你!”   说实话姚亭舟心里也没谱,毕竟前世之时他也并未从应拭雪那里见过什么世转灵芝,想必是被应拭雪这个道貌岸然之人藏起来了!   姚亭舟下定决心!待回到天水宗,就算将照雪峰翻个天翻地覆也要找到!   横竖还有姚家给他做后盾,就算碰上应家他也是不怵的,实在不行就给应拭雪一些灵石买下来!   就算将所有人得罪个遍!他也要取得世转灵芝给清儿!   有了承诺林清明显冷静下来,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实在太过激,出声安抚姚亭舟道:“对不住……方才有人以我无灵力波动为由嘲弄于我,我,我一时气急——”   林清还未说完姚亭舟就一把将林清按在怀里,“你我之间,何须解释。”   *   门外的仆从走了后应拭雪明显喜滋滋,谢鹜算是被他们照雪峰主仆如出一辙的脑回路逗乐了。   谢鹜幽幽出声:“他们倒也心大,不怕我把你卖了。”   应拭雪趁机又用头蹭了蹭谢鹜胸口,感受着谢鹜周身强大不见底的灵力波动,非常有安全感。   应拭雪舒服的眯眯眼:“当然不怕啦,他们知道谁对我好。”   此话一出,谢鹜想要推开应拭雪的手停在了半空——   谢鹜有了点负罪感。   应拭雪接着自顾自道:“他们知道,你是为数不多对我有真心的人,虽然你看上去冷冰冰的……”   谢鹜叹口气,任由应拭雪抱着他贴贴。   应拭雪抬起头,一双清亮的狐狸眼直直的看着谢鹜,“所以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嘛!”   谢鹜认命的闭上眼:“安静。”   应拭雪明白了谢鹜的意思,眸子瞬间炸起星光,“好耶!”   随后做好乖乖状,老老实实躺在谢鹜身旁。   谢鹜见应拭雪老实了不少,闭目凝神——   不出半柱香的功夫。   谢鹜睁开鎏金色的眸子,冰冷异常。   “应拭雪。”谢鹜压着火:“把手拿出来。” 第52章 无能的丈夫   全须全尾的唤了应拭雪的名讳,可见谢鹜是真的气的狠了。   可应拭雪不管不顾的继续往下探,眸中闪烁着精光,毕竟机会是靠自己把握的。   谢鹜轻啧一声,隔着衣服直接扣住应拭雪的手。   应拭雪瞬间动弹不得。   谢鹜只觉得头都要大了,轻斥一声:“闹什么?”   应拭雪没招了:?好好好!   应拭雪也生了气,他费尽心思爬上谢鹜的床可不是为了来跟他相敬如宾的。   自己是来睡他的。   可谢鹜这木头模样实在是令应拭雪感到受伤。   应拭雪狠捏一把听着谢鹜闷哼一声,抽回手臭着脸裹紧被子,背过去不看谢鹜。   【我需要很多很多的爱……】   【这个小崽子怎么回事?明明都——[1]】   【真是的,可怜我年纪轻轻就要守活寡?我真是最惨的狐狸。】   【迎接我的,是迷茫的前路,和无能的丈夫。】   谢·无能的丈夫·鹜:“……”   【蒜辽蒜辽~】   【蒜辽蒜辽~】   应拭雪的心声在谢鹜识海中响个没完,谢鹜忍无可忍直接翻身抓住了应拭雪的手,方才还一个劲儿在心里吐槽的狐狸立马嘘声。   应拭雪不理谢鹜,执拗的扭过头,满脸都写着快!来!哄!我!   谢鹜一时间卸了力,也是,他跟一个中了钟情蛊的人较什么真?   “小师叔。”谢鹜放低声音解释:“你现在缠着我是因为中了蛊……”   “你是丹修,应该明白钟情蛊的威力。”   应拭雪扭过头,将谢鹜的话翻来覆去琢磨了两遍,不可置信道:“你的意思是说,我本不中意你?全是这钟情蛊在作祟?”   谢鹜眸色幽深,点了点头。   “不可能!”应拭雪推了谢鹜一把,一下子坐起来,二人面对着面。   应拭雪一脸认真:“我就算真的中了蛊,也明白自己喜欢什么样的。”   应拭雪将谢鹜上上下下打量个遍,最后迫不及待得出结论:“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啊!”   应拭雪啧啧两声,谢鹜每个点都长在了狐的审美上了,尤其是刚才应拭雪还验了验,[2]他也着实满意   唯一一点就是谢鹜没有……   想起刚才谢鹜反应,应拭雪直摇头,没想到自己这小师侄生了一张……的脸,没想到这么纯情。   谢鹜觉得应拭雪根本就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谢鹜再次摁住应拭雪的手,一字一句威胁:“小师叔,继续下去你会后悔的。”   应拭雪歪嘴一笑,直接朝着谢鹜扑了上去,将自己撞到谢鹜怀里,“刚才……,现在应该还没下去吧。”   应拭雪身后的狐狸尾巴再也藏不住,毛茸茸的赤色尾巴在身后摇个不停,看着是被养的非常好,毛色油亮顺滑极了。   尖部试探性的戳了戳谢鹜的手,想让谢鹜摸一摸。   ——没招了(无能的丈夫,无能的早生春)   应拭雪低下头捋了捋垂落的头发,在谢鹜腿间俯下身想要帮谢鹜——   应拭雪的唇色在昏暗的光下显得更艳!艳到谢鹜眼晕,像是危险的罂粟,蛊惑又致命——   谢鹜觉得不能再继续放任下去了,他凝神一瞬,趁着应拭雪以为得逞松懈的瞬间推开应拭雪夺门而出。   只留下狐狸尾巴乱摇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应拭雪。   应拭雪满脸问号,他不明白。   不明白马上就要到嘴里的东西(任何意义上都是),怎么就飞了!   应拭雪将头埋在枕头里成了一个泄气狐狸,为什么天下狐狸只有他这么惨!   应拭雪气的锤枕头!   他不要活了!   另一边以为能看上活春宫的系统004同样在谢鹜识海中锤枕头:   【不是!这对么?】   正往后山走去的谢鹜侧目:“有何不对?”   【这你能忍住?我都要流鼻血了,美艳的道侣,无力的丈夫,你让宿雪仙尊怎么办?】   【都这样了,你就不能让他采补你?】   谢鹜身上带着飘下来的晨露,已经冷静不少。   “如今他被钟情蛊所惑,日后定会后悔。”   谢鹜沉下脸:“到时候本尊与他如何自处?”   【没想到你还怪有原则的。】   【不过你以为这样,他解蛊的那天就不会后悔了么?】   系统004没有说下去,因为他也不敢想。   不敢想应拭雪清醒过来后发现自己在谢鹜面前——(无能的早生春×2)   天色微微亮时,谢鹜才慢悠悠的回到住处,只见在床榻上气鼓鼓的坐着,脸上挂着黑眼圈,俨然一副根本没睡的模样。   谢鹜起了捉摸的心思,开口便问:“小师叔昨夜睡的好么?”   应拭雪给了谢鹜一个刀眼,他想了一夜也不明白。   他不美么?他身段不好吗?还是说谢鹜不喜欢赤色的狐狸?   应拭雪苦着脸从床榻上下来,自顾自的穿外袍,不想搭理谢鹜。   谢鹜:“早膳已经为小师叔传好了,马上便会送上来。”   应拭雪装作不在意。   消气进度20%。   谢鹜:“有糖蒸酥酪。”   消气进度40%。   谢鹜:“还有杏仁茶。”   消气进度80%。   应拭雪收回踏出门的脚,有些心动。   谢鹜轻笑一声抬腿从后面推着应拭雪的肩膀将他带到玉案旁,给应拭雪递了一个台阶:“本尊令膳堂做了三鲜面,待会小师叔尝尝。”   应拭雪抱着手臂冷哼一声:“怎么?”   “现在想用吃食堵我的嘴?”   ——   主页   指路—— 第53章 谢鹜人夫感   就在应拭雪思考的功夫,青霄宗的小厮们已经将吃食尽数摆了上来,热腾腾的早膳让应拭彻底没了离开的打算。   他想好了。   他现在要是就这样走了,实在是不划算,不如吃饱了留着力气继续占便宜。   谢鹜说什么自己现在想缠着他都是因为蛊虫在作祟,可是谢鹜光是往那里一站都跟春药似的。   钟情蛊与他比都是小蛊见大蛊。   应拭雪边吃着点心边看着在对面的谢鹜。   应拭雪又一次感叹自己的眼光,果然是自己一眼就看中的人。   几十年前的时候应拭雪就已经对一身少年气的谢鹜起了色心,狐生就大胆了那么一次,结果一次开朗换来一生沉默。   如今的谢鹜比起当年实在是——   感觉是会拿东西抽他的那种。   按照话本子里的说法,那简直是主人级别。   光是看着这张脸,应拭雪觉得自己能多吃两碗饭了。   送早膳的小厮们昨晚就听到了关于谢鹜与应拭雪之间的风言风语,如今一看算是将昨晚的传言坐实了。   不说别的,这种温馨的家属感出现在谢鹜身上竟然没有半点违和?   这对么?   饱受谢鹜震慑的青霄宗小厮们不禁在心底默默震撼,这情爱的确是个好东西,能将谢鹜这种没什么人情味的活阎王调教成这样。   且看着宿雪仙尊与谢鹜这般如胶似漆,怕是他们自家的青云仙尊是没有什么机会了。   想想也是,作为青霄宗的下人,他们就听说过应拭雪这个人,知道是未来青云仙尊的道侣,可是近百年来青云仙尊愣是不认,甚至花心到身边的人常换常新,哪里有宗主首徒的模样?   那几个小厮都吃过从天水宗买的辟谷丹,由应拭雪炼制的丹药,自然知道应拭雪的丹药用料是绝对扎实的,那一颗丹药的精纯度快要赶上一般丹修几瓶的了,一颗辟谷丹下去三个月就不饿。   如今也怪不得丹修地位越来越低,都是那些偷工减料想要从中捞上一笔的蛀虫们砸招牌了。   他们对应拭雪是打心里敬重的,所以无论是哪个方面来说,谢鹜都比他们的青云仙尊好上太多,唯一不足就是实在是太冷了,时时刻刻板着脸,看着就不太会照顾心疼人。   看着应拭雪解决了早膳,谢鹜起身为他披上锦色的外袍,如今下雨,今早晨雾总会重一些,受凉了又要大病一场很是麻烦。   一旁的小厮:好吧,这唯一的缺点也没有了,祝99。   今早宗门大比已经正式开始,昨夜仆从将抽签结果拿出来给应拭雪看了一眼,发现首场就有他的宝贝徒弟。   何渊不是第一次参加宗门大比了,有些流程根本不用应拭雪操心,可应拭雪总不能观战都不去。   应拭雪趁着谢鹜为他系腰封的时候开口询问,这才得知谢鹜的亲传弟子今日也有比试。   说起来应拭雪不高兴,他还没见过谢鹜的徒弟们呢……   没想到当年的大眼睛团子如今也到了做人师尊的时候。   应拭雪背过身在储物袋中翻翻找找,说起来就算谢鹜不认,自己也称得上是谢鹜徒弟们的师叔公,总要给些看得上眼的见面礼。   谢鹜瞧出了应拭雪的心思,他并未阻止,一是应拭雪最不缺的就是灵宝一类,随便拿出点儿什么东西都够那些皮猴子稀罕好一阵的,用不着多破费。   若是不让他送,谢鹜也不知道应拭雪的脑袋里会想什么有的没的,到时候在把枕头哭的发芽了可怎么好?   可是应拭雪找来找去都没找到什么适合的,谢鹜一共收了两个亲传弟子,送的不一样难免厚此薄彼,送的一样就显得不够稀有。   最烦送礼的应拭雪最后从储物袋中将稀有但是他不常用的小东西通通翻出来准备送人,到时候那两个徒弟想要什么自己挑好了。   忙活一顿后应拭雪终于满意,这时身后传来谢鹜幽幽的声音:“小师叔,再耽误一会儿,你的小徒弟怕是已经下擂台了。”   此话一出应拭雪再也坐不住了,他的小徒弟也不是什么好哄的角色,要是真的晚了应拭雪不敢想接下来的一天他会被烦成什么样。   急急忙忙收好储物袋前脚踏出门,后脚发现落下了什么,转头拽上谢鹜的袖口就夺门而去。   谢鹜就这样没有反抗的被应拭雪拉着走,而应拭雪心系小徒弟,根本没有在意这一路上像是看见鬼了的目光。   紧赶慢赶到了之时何渊已经上了擂台,与他对决的弟子应拭雪听了一嘴,正是青霄宗的弟子,都与何渊在前阵子共同进入元婴期,算境界相当谁也没有欺负谁。   原本应拭雪还有些替自家小徒弟担心,可是看着擂台上何渊基本上是压着对方打的,应拭雪的心一下子放回了肚子里,掐着谢鹜的手上力气松了些。   谢鹜看着自己手腕上被应拭雪掐出来的红痕一阵无语凝噎,抿抿唇并未说什么,而是将注意力落在应拭雪的这个小徒弟身上。   谢鹜能感受到这个何渊对他有恶意,但是他对应拭雪却是顶上心的。   如果按照系统的说法,应拭雪后期会面临众叛亲离的局面,这个众叛亲离包括何渊么?   何渊的命运又是怎样的。   应拭雪与谢鹜各有各的心思,几招过后对手的长剑挡不住何渊的攻势,一势震颤争鸣被劈落在地——   胜负已分。   擂台下瞬间响起一阵喝彩声,何渊在天水宗混的很是不错,虽然有时候只喜欢窝在照雪峰中,还是有很多小弟子为他喝彩。   宣布结果后何渊锁定了自家师尊的方向瞬移过去,却在看见谢鹜的瞬间垮下来脸来。   谢鹜同样蹙眉不去瞧他,看着就烦,也不知道他家小师叔收徒眼光怎么就成了这样。   何渊与谢鹜相看两厌,但处于风暴中心的应拭雪却丝毫没有察觉到。   应拭雪抬手为小徒弟拍拍身上的尘土,嘱咐道:“以后小心些,不要受伤了,你明日的对手已经是元婴中期了,赢不了的话不要勉强,本来收你做徒弟就是当丹修用的。”若不是你没有天赋,谁会让你练剑?   当然后一句应拭雪并没有说出口。   何渊含糊的应了一声,至于听不听就不是应拭雪说的算的了。   何渊堪堪结束比试唇色苍白,可眸子却亮亮的:“师尊,弟子厉害吧!”   “表现的很好。”   应拭雪说完下意识瞥了谢鹜一眼,见谢鹜根本没有看过来心中一阵不满,暗中挪了挪步子,想要离谢鹜更近一些。   何渊看着自家师尊与谢鹜肩并肩并列站着的样子实在是不爽,他计从中来一骨碌窜进应拭雪与谢鹜中间,将他们二人隔开。   何渊喜滋滋:这下我看谢鹜怎么接近我师尊!   瞪大眼睛的应拭雪:这孩子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 第54章 姚亭舟作弊   应拭雪忍耐了一下,可何渊根本没有想要让开的意思,应拭雪看着谢鹜飘飞的衣诀实在是忍不住,终于冲何渊开口:“底下的小弟子们似乎在寻你,你要不过去看看?”   何渊蹭了蹭应拭雪的肩膀贴贴:“都是些小孩子,弟子跟他们也玩不到一块儿去了,弟子想要在这儿陪着师尊!”   应拭雪两眼一黑,另一边闭着眼都知道应拭雪在想什么谢鹜默默勾起唇角,隔着何渊与应拭雪遥遥对视,随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冲应拭雪歪头笑。   应拭雪:!   这叫什么!这叫勾引!   色胆包天的应拭雪此时此刻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抓住何渊的胳膊直接将他甩到了另一边——   非常凌乱的何渊:?师尊,没爱了么?我不是你炸了千百次炉却依旧对你很重要的小徒弟了么?   除去了障碍,应拭雪直接移到谢鹜身边,猥琐的搓搓手想着先蹂躏谢鹜哪里比较好。   就在应拭雪要伸出罪恶之手之时,另一边的擂台上似乎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怒骂声与议论声跨越大半个大殿传到应拭雪这边。   何渊总算找到借口,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拽上应拭雪,美名其曰去看戏。   应拭雪同样伸出手将谢鹜也拽上,三个人就这么挤到了吃瓜第一线。   走近了发现匆匆赶来的还有姚溯光,应拭雪对姚溯光印象不错,就只有一点,便是姚溯光喜欢不分场合不分时间的用离镜子寻谢鹜,这点应拭雪很不喜欢。   姚溯光笑着朝应拭雪打了招呼,转而注意到被应拭雪拉着走的谢鹜时吃瓜的眼神藏也藏不住。   好啊谢鹜,姚溯光默默在心里给谢鹜记上了一笔,还说是兄弟呢!这年头兄弟是拿来骗的么?   还说什么与宿雪仙尊之间没什么!手都牵上了还算是没什么?   谢鹜避开姚溯光的注视,遥遥看向擂台。   姚亭舟在擂台上攥着姚家暗中为他准备的极品悯生剑百口莫辩。   参加宗门大比的弟子境界最好也不过元婴后期,上品灵器用便用了,可是万万用不得极品灵剑,那是要出人命的!   虽然上擂台之前都已经摁上指印,生死勿论,可终究是一群被自家师尊宠着的孩子,谁家的都是宝贝疙瘩,因此宗门大比便禁止出现极品灵器。   可是擂台上的姚亭舟用极品悯生剑伪装成一般的上品灵剑,重创了对面弟子的灵根,被人家的师尊当众揭穿。   极品悯生剑的光晕温润如泽,此时此刻在姚亭舟看来却很是刺眼,他不知道这灵剑竟然能有这么大的威力!这是他父亲托人带给他的,意图便是让他在这次宗门大比中大放异彩,让天下知道,他们姚家出了第二个天才!   姚亭舟本不喜作弊的手段,可他想着总归都是赢,带着剩下几分力气也是好的,却没想到在第一场就没控制好力度!将人伤了个半死!   灵根是根基,若是受损轻则日后突破无望,重则灵力尽失形如凡人……   姚亭舟虽说前世一统三界,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可是这一世他还是个小小的宗门弟子,闯了这么大的祸事心中难免慌乱不安,崔榕川正在赶来的路上,姚亭舟下意识看向高台山的姚溯光,希望他这个无所不能的叔父可以救他……   姚溯光心里一紧忍不住想要上前,谢鹜扶上他的肩膀将他镇住——   这是谢鹜第一次用境界压制姚溯光。   姚溯光侧目,感受着谢鹜的灵力直冲他的识海,将他冷了个透心凉——   谢鹜只有一个目的,不许他去多管闲事。   擂台上的姚亭舟迟迟不见姚溯光为他出头,面对对面弟子师尊的指责实在是六神无主。   擂台边上的林清暗骂姚亭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可如今姚亭舟还没有帮他拿到世转灵芝,他还不能出事!   林清打量了一下对面,无非就是三流宗门的四流弟子,喊的声音大,但着实翻不起什么水花。   姚亭舟再怎么说也是天水宗弟子,如今天水宗几大峰主只有应拭雪在场,林清一行人跳上擂台来到姚亭舟身旁。   林清抬起头仰视着应拭雪,扑通一声冲应拭雪行礼道:“师叔公!姚师弟一时不察伤了人,闯出祸事来,如今师尊不在,求师叔公拿个主意。”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对面的岁彦长老气的胡子都歪了,什么叫一时不察,他姚亭舟手里拿的是极品灵剑,难不成他自己不清楚么?   自家小徒弟重伤昏迷,如今对面天水宗想要三言两语将姚亭舟择干净?这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岁彦长老气笑:“一时不察?我竟然不知道天水宗这般不讲理。”   什么都没干,只是过来看个热闹的应拭雪:又我?   林青咬咬牙看向应拭雪:“这其中一定有蹊跷,姚师弟是万万干不出这种事的……弟子望师叔公严查,还姚师弟清白。”   “伤我徒弟在前,揭穿使用悯生剑在后,他有什么清白?”   林清不觉得有什么只想将这件事快点揭过,一个三流宗门到时候赔点灵石便可以万事大吉。   且上擂台前就已说好死生不论……如今却这般胡搅蛮缠,说到底不就是想要赔偿吗?   他若是也有极品灵剑就拿出来用啊,谁也不会拦着他。   林清声音带着些许不屑:“岁彦长老,切磋受伤实在太正常不过,姚师弟他的确是不清楚……”   林清话里话外都是劝着轻拿轻放,高位上的应拭雪瞬间冷下脸来。   “林清,你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应拭雪问出声。   林清垂着头没有说话,可是他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他的观点。   应拭雪眯了眯眸子冷笑一声:“本尊本以为,没人比你更懂被重创灵根的苦了。” 第55章 姚家往事   应拭雪薄凉的望着底下的林清,他清楚的记得林清被宗门弟子带回宗门醒来之后,恨不得几度寻死。   天水宗如今虽说势微,可毕竟还有底蕴在,仍旧跻身于四大宗门之一,而林清身为宗主亲传弟子被毁了灵根实在是可叹!   从天之骄子沦落成一介凡人,甚至比不上撒扫的杂灵根弟子们,当时应拭雪就是怜悯林清所受之苦,才将他带在身边随他炼丹,至于之后的事全是他瞎了眼看错了人。   可好在天水宗什么都不缺,弟子们享受到的资源都是优渥且平等的,因此林清的日子还算好过,在弟子中地位也没有多大变数。   可是底下那弟子若不然,他原本就出身三流宗门,宗门底子实在太弱,弟子们想要任何资源都只能靠抢靠夺,他伤了灵根修行受阻,那些平日里与他相好的弟子便会尽露獠牙将他的资源统统掠夺随即任由他自己等死。   若是他的师尊肯疼惜他几年让他养回来倒是尚可,若是养不回来或是被直接中途放弃,才是真的命数已断。   听着林清方才不轻不重的话,应拭雪深深的叹口气,之前林清诬陷他一事,他原本只当是林清与他之间天命不合天生不适合凑到一处,可如今看来,这个林清就是彻头彻尾的品行不端。   林清一时被应拭雪的话震慑住,愣在原地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姚亭舟见林清沉默,而对面那吃人的目光让他手心发寒,他在脑子里又将林清说的话转了一个弯,目光遥遥看上去,最后直直定在姚溯光身上。   比起对面的咄咄逼人,他心中对姚溯光的幽怨更甚,为什么他手眼通天,明明一句话就可以将此事揭过,却在此时此刻一言不发,任由他暴露在这擂台的万千鄙夷之下。   姚亭舟攥紧拳头,明明姚溯光是他的亲叔叔!   明明他的父亲三番四次传讯让他照顾安顿好自己!他姚溯光都当做了耳旁风了么?   姚亭舟一生来就泡在蜜罐里,他出生之时姚家已经踩着姚溯光如日中天,丝毫没有受过半分苦。   从小他耳濡目染的便是姚家是他的,日后让他到释心宗继承他那个便宜叔叔的衣钵,也能像姚溯光那样威风!   因此他从小便倨傲无礼,无论做什么事都有他的家族给他兜底,都有他的叔叔为他扫清障碍。   姚亭舟头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受如此奇耻大辱,心中对姚溯光袖手旁观的怨恨在瞬间爆发,他一把将手中的极品悯生剑砸在地上,凌厉的剑刃将擂台撞出了个窟窿。   “弟子的确不知这是极品悯生剑!”姚亭舟拔高声音:“昨日姚峰主将此剑交由我手上之时,并未同我说明这是极品杀器!不然弟子怎敢在这大比中亮出!如今闯下此等大祸!”   此话一出方才还嘈杂的大殿上瞬间鸦雀无声——   他们不敢多言,可只是将目光都聚集到了姚溯光身上。   姚溯光瞬间如芒刺背,而让他更心痛的是来自亲人的——   站在谢鹜身旁的应拭雪下意识去瞧姚溯光,觉得眼前这场景实在太过熟悉。   也觉得这林清与姚亭舟也真是难得的相像。   这屎盆子甩的一套又一套。   众人似乎都在等姚溯光的回答,连同方才脸红脖子粗想为自己徒弟讨回公道的岁彦长老都憋着一口气一言不发。   岁彦长老苦笑一声,他姚溯光何等威风?若是这事跟他扯上关系,哪里是他一个三流宗门的二流长老可以抵抗的。   可他这一世就收了这么一个亲传弟子,从襁褓之中长到现在的翩翩少年,岁彦长老如今依然是数着寿元过日子了,他心里已经有了决意,若姚溯光执意压下,他便自爆在这擂台之上,最好他的血肉能迸溅得高些,最好能脏了姚溯光与谢鹜等人的脸!   他平平小人物,终其一生,便也只能做到这些。   面对现在的局面,姚亭舟面上没有任何担忧,因为他知道,如果姚溯光矢口否认就是在与姚家划清界限,他姚溯光以后就别想踏进姚家的门。   从前他也是怕这位小叔父的,觉得他手眼通天,再者说这世上能有几人与谢鹜交好,姚溯光算一个。   可在姚亭舟极小的时候,他清清楚楚的记得姚溯光在姚家受了家法,几十板子下去不用灵力护体瞬间血肉模糊。   原来在外威风凛凛的姚溯光,也要受家族的禁锢不得反抗。   谢鹜与应拭雪齐刷刷的看了姚溯光好几眼,见这个平日里叽叽喳喳恨不得浑身长满嘴的姚溯光哑巴了一言不发。   谢鹜恨铁不成钢,应拭雪夫唱夫随也恨得咬牙。   应拭雪不能掐姚溯光,就泄愤似的狠掐谢鹜,“榕川这几个徒弟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啊!上百个世家公子中也出不了一个歹笋,结果全都让他收入门下了!”   应拭雪不开心:“我真想把吐真丹塞他嘴里!”   谢鹜没好气的看了姚溯光一眼,如果不是那么多人在场,他真想一脚踹上去。   “姚公子当真喜欢说笑。”谢鹜立于高台之上,他此话一出扑面而来的强大气场便让众位大能感觉压抑——   “在场的诸位仙尊何人不知那悯生剑是你父亲的珍藏。”   “当初你小叔父未及弱冠便离开姚家不就是因为这把悯生剑么?”谢鹜隔着数以万计的滔滔弟子与姚亭舟对话,声音震得姚亭舟头晕目眩,他只知道姚溯光当初在姚家不受重视,至于其他一概不知。   “这悯生剑是七十年前宗门大比元婴境魁首的奖品,本尊记得还是青霄宗奉上的。”   谢鹜扫了一眼一旁青霄宗的仙尊与长老们,他们被谢鹜吓得直哆嗦,赶忙点头承认!   每次宗门大比中给各个境界魁首的奖品都要多加斟酌,太贵重了他们心疼,太常见的又上不得台面。   那年苍穹真人的亲传二弟子正好参加元婴境的大比,青霄宗便以为魁首志在必得,便拿出了珍贵异常的悯生剑作为奖励。   一是能突出他们宗门大方,二是反正也是会落到他们自家弟子手中,横竖是没有损失的。   可是没想到被正缺一把好剑的姚溯光盯上并打败了苍穹真人的二徒弟,从中截胡了。   平白损失了一把极品利剑,青霄宗仙尊们都对此印象深刻久久不忘。   可最后听说那悯生剑也没有落到姚溯光手中,好像是被他那位长兄盯上,求到姚家家主身上让姚溯光交出来。   那时候姚溯光未及弱冠尚无还手之力,悯生剑被他兄长抢走,还因为忤逆族老受了家法。   年纪轻轻的姚溯光一气之下离开姚家,这才能与谢鹜结伴。   这悯生剑的故事被揭起,众人的目光又齐刷刷落回姚亭舟身上,真相如何,不用多说。   早就看不惯姚家利用姚溯光作威作福的长老们愤愤不平:“这姚家公子与他父亲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吸血还吸上瘾了!”   姚溯光什么都没说,只是注视着被姚亭舟随意丢弃在地上的悯生剑,剑身漂亮的如同冰晶淬炼,光影浮动间带着霜花纹理。   七十年光阴似箭,若不是谢鹜提起他都忘了这位老朋友了。   一瞬间他觉得豁然开朗——   在修仙界,境界才是硬道理。   他如今把控的权势才是握在手里能抓到的,实的东西。   而其他的——   血脉血亲是如临深渊前最先舍弃的。   他贪图年少之时从家族里透出的那一丝甜,竟平白困住他七十余载。 第56章 待人温和释心宗   姚亭舟从未听说过这桩往事,如今的场面让它辩无可辩,就在一切尘埃落定之时崔榕川姗姗来迟。   崔榕川听说了姚亭舟闯下祸事,但想着半大的孩子也不能把这天掏个窟窿,可他瞧着看着在场之人无不义愤填膺,不禁满头问号:“怎么了?”   谢鹜冷哼:“崔宗主真是收了一个好弟子。”   应拭雪拽了拽谢鹜的袖口,皱着眉偷偷指了指想要把自己缩起来的林清,意思一个都不能漏。   谢鹜改口:“崔宗主真是收了两个好弟子。”   崔榕川:“?”   谢鹜一字一句:“携带极品杀器,在宗门大比中重伤同门,还攀咬我释心宗人。”   谢鹜抽空看了一眼气场与方才完全不一样的姚溯光,放下心来接着道:“我们释心宗底蕴尚浅,平日里待人和善不争不抢,可这不代表我们就可以任人诬陷。”   此话一出不仅崔榕川懵了,在场众人无不唇角一抽,只有应拭雪夫唱夫随,一脸凝重义愤填膺的跟着点头。   滑天下之大稽。   他们承认此事是姚亭舟做的有错,也是姚家待姚溯光实在差劲,可话又说回来了……   他释心宗待人和善?不争不抢?   他谢鹜敢说,谁敢信啊?   崔榕川唇角一抽,在脑袋里稍微打了个旋儿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理了个明明白白,他叹口气望向下方抱着弟子的岁彦长老,同样为人师尊,崔榕川自然知晓岁彦护犊子的心态,想来这事若是处理不好,岁彦长老那边不得善终不说,天水宗也会被扣上恃强凌弱的帽子。   崔榕川转头看了眼擂台上的姚亭舟与林清,其他围成一圈的天水宗弟子们。   原本他们是想上来护着姚亭舟的,可是如今这情况扭转,他们挤眉弄眼,默契的一窝蜂跳下擂台不愿为了姚亭舟再趟这趟浑水。   林清犹豫再三,深深的看了姚亭舟一眼,也随着人群下了擂台做个看客。   可他方才在擂台上为姚亭舟开脱的话也足够令大家不齿,纷纷撤开几步离他远远的,不想沾染上一般人。   崔榕川:“长老,此事是我天水宗弟子无视规矩,行为不端……”   岁彦长老瞧着倒在自己怀里昏迷的弟子,直接打断崔榕川的话,“崔宗主,我等不是得理不饶人,如今我弟子伤成这样恐灵根无法恢复……”   那小弟子境界不高,如今被极品杀器所伤,灵根能不能恢复还真的不好说。   崔榕川叹口气:“不知岁彦长老要如何?我天水宗一定尽力所为。”   因着崔榕川谦逊的态度,岁彦长老没了刚才面对姚亭舟与林清之时的咄咄逼人,声音苍老像是指甲盖划过老树皮:“崔宗主,你我都是为人师尊的,岁彦平庸无才,恐误人子弟,因此这一生只受了一个亲传弟子,岁彦时日无多待化为一捧黄土之际,这孩子灵根受损无人庇佑就只能任人欺凌……”   岁彦随将目光落在应拭雪身上,许是觉得自己接下来要提的要求会有些过,垂垂老矣之人脸上竟带上一丝怯懦:“闻言贵宗照雪峰上有世转灵芝可以修补神魂,岁彦想借宿雪仙尊世转灵芝一用,待我弟子补全神魂,就将灵芝完好无损的送回。”   世转灵芝几个字一出,林清与姚亭舟瞬间瞪大眼睛,林清藏在袖口里的手不住的发颤!   姚亭舟更是呆呆的望着应拭雪,等待着应拭雪的反应。   前后两世加在一起,就算应拭雪身死之后,他都没有找到世转灵芝!可见应拭雪藏的实在是好!如今终于能见天日了么!   在场的众位的脸上也无不期待,这等珍贵稀奇世间只此一个的宝贝,他们也只是听过没看过。   有的小弟子们甚至以为是传言,毕竟这天赋与根骨受之父母,本就是天生定下的东西,真的有宝贝可以将其补全甚至重塑吗?   崔榕川与应拭雪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谢鹜倒觉得不对劲,他自然听过世转灵芝在照雪峰的传闻,可他前段时间在天水宗收徒大典见应拭雪之时,应拭雪的神魂损失严重到整个人吊着一口气。   根骨健全神魂就不会不稳,应拭雪的神魂都快成渔网了,可见根骨已经快废了。   若是他真的有世转灵芝为何不用?   不出谢鹜所料,下一刻应拭雪便站出来,他眉目清绝之间还带着清晨的雾气,谢鹜先前给他披上的锦袍衬得他愈加的白,一种魂归天地落于安宁的白。   “岁彦长老。”应拭雪叹口气,眉眼间带上清愁:“并非本尊不帮,而是世转灵芝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入药了,世间再无此物。” 第57章 开始争宠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原来多少人心心念念惦记着的世转灵芝早就不存于世,随后他们想想也是,若是世转灵芝真的还在应拭雪手上,早就为自己所用了,哪里会将身体拖成现在这般?   尤其是近几年,应拭雪的身体已经到了一种不与他相识都知道愈加恶劣的程度。   林清与姚亭舟更是双双愣住!尤其是林清,脸上立刻血色全无。   他根本不敢相信,明明那前辈找到他之时说会帮他重塑更强的根骨,如今……   难不成他被耍了?   看着心上人脸色难看,姚亭舟也攥紧拳头在心里愤愤不平。   怪不得他前世将照雪峰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世转灵芝!原来早就被应拭雪浪费掉了!   真是暴殄天物!   正为林清不值得姚亭舟突然想到在前世的时候,没有世转灵芝,似乎林清的根骨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也愈合了一半。   没准还有别的办法呢。   林清的事以后可以从长计议,姚亭舟觉得现在他的问题更大些。   如今栽赃被当场揭破,已经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他们姚家的脸面狠狠踩在地上。   姚亭舟偷偷抬眼去瞟姚溯光的反应,他的小叔父只是淡淡的望着擂台,甚至一个眼神也没有落在他身上。   这种极为陌生的感觉让姚亭舟遍体生寒,谢鹜还没死,释心宗还没落到他姚家手里,难不成他的小叔父就要与他姚家断了么?   姚亭舟只能深吸一口气,他能想到的只能是此事尘埃落定之后好好找姚溯光道个歉,说他都是一时糊涂,然后指望着他的小叔父像之前一样能够宽恕他。   姚亭舟觉得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他的小叔父从小到大对他都很好,他刚才只是慌不择言了而已……并不是真的要害姚溯光。   谢鹜将目光落在应拭雪身上,可少见的应拭雪没有与之对视,他望着下方抱着弟子的岁彦长老,出主意道:“滞魂丹配上聚气丹,还有百年血莲入药,吃上一月有余,应该就可以痊愈。”   “只是……”应拭雪看向姚亭舟:“药材稀缺珍贵,既然姚家家大业大,此事也确为姚家公子之错,不如就由姚家一律承担吧。”   岁彦长老听到自家徒弟还有的救,浑浊的眸子一下子清明不少,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梗着脖子道:“多谢宿雪仙尊愿意出法子,至于丹药血莲……老生这一世也存了些家底,用不上他们姚家的烂根烂药材!”   岁彦长老恶狠狠的剜林清了一眼,“免得弟子身受重伤昏迷,还被人说成是占了姚家的便宜!”   林清得知世转灵芝已经没了本就没好气,扭过头不想与眼前这个老不死的计较。   崔榕川忙劝道:“岁彦长老莫要意气用事,我会将今天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告知姚家家主,剩下的至于姚家如何做,在场诸位一定看在眼里。”   “姚亭舟无视宗门大比规定,现在取消他的参赛资格,待回到天水宗,定是宗规处置决不轻饶。”   如此处理,已然是不失偏颇,岁彦长老自知再闹下去便不占理了,只能站起身对着姚亭舟狠狠淬上一口,随即喊来宗门其他人将他昏迷的弟子抬了下去。   崔榕川说干就干,毫不划水,顷刻间便撰写好了给姚家家主的信,其言语之锐利看的应拭雪倒吸一口凉气。   他算是看明白了,就他师兄收的这两个徒弟来说,谢鹜不用提,崔榕川面上温润如玉待人温柔,实则也是个强势的暴脾气。   应拭雪开始幸灾乐祸起来,也不知道那个半截入土的姚家家主,拆开这封信之后会不会活活气死?   应拭雪摇摇头丝毫不可怜他们,姚家能教出姚亭舟这样的孩子,就足够说明他们的家风不正,这些年他们姚家恃强凌弱的例子难道还少吗?   谢鹜看着应拭雪抿着唇看样子心情不错,谢鹜凑上去,目光灼灼:“小师叔。”   “嗯?”   谢鹜看似漫不经心地询问道:“世转灵芝被小师叔用来做什么了?”   应拭雪回过神,不去看谢鹜那双似乎能洞察一切的眸子,挠挠头笑笑:“没干什么,近百年前的小事了,我都忘的差不多了。”   “哦。”   就在应拭雪以为成功骗过谢鹜的时候,谢鹜阴湿如同鬼魅的声音再度响起:“小师叔,是不是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说谎真的很明显。”   谢鹜想要借助系统窃听应拭雪的心声,可是耐不住系统又开始装死。   谢鹜又被气笑了,合着他只能听说些应拭雪心中毫无营养毫无价值的碎碎念是吗?   那要这系统有何用?   擂台上的人已经散去,想看的比试看完了,想看的戏也解决了,应拭雪与谢鹜结伴着往谢鹜的住处走。   准确来说是应拭雪赖着谢鹜不放。   一旁的何渊不愿意了,一把抓住他师尊的袖子想要将应拭雪拽回他的身边,“师尊!师尊!你要去哪儿啊!”   何渊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师尊好像是赖上了那个讨人厌的谢鹜。   不行不行!何渊不允许!   谢鹜看上去非常遗憾,垂下眸子想要将应拭雪放在他身上的爪子扒拉下来:“小师叔,如此看来,你还是多回去陪陪你这没断奶的小徒弟吧。”   何渊:?   应拭雪:!我不同意!   谢鹜说完便孤身向前走去,形单影只显得落寞极了。   何渊则眼泪汪汪的抓着应拭雪不让自家师尊追上去,仿佛刚才在擂台上气场全开的胜利者跟他没有半分钱关系。   左右为难的应拭雪两眼一黑。   闹心的孩子,冷漠的丈夫,无助的他。   最后经过他的深思熟虑,谢鹜可以随时随地找,随时随地睡,可是自家小徒弟取得首胜这非常值得奖励,于是便只能带着对谢鹜的思念之情陪何渊下山去尝尝这青霄山的特色美食。   毕竟难得能来上这一趟,待明日退完婚,应拭雪怕是这辈子都不会来了,实在是太过晦气。   发现应拭雪真的没有跟上来的谢鹜:?没想到小师叔收的小狗崽子还有几分本事。 第58章 成功退婚   方才还挎着脸的姚溯光感受到身旁人的低气压,想到刚才围着应拭雪一个劲儿转圈的小崽子,一下子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你也有今天……”姚溯光嘟嘟囔囔,以往都是谢鹜给别人难看,搞到别人下不来台,哪里见过他失算的时候?   “让你口不对心把宿雪仙尊往外推,这下好了吧,被人截胡了。”   谢鹜本就心烦着,瞬间将战火转移:“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谢鹜原本还想说几句更难听的,可是话到嘴边想到刚才某位可怜人也马上就跟他一样没有家了,便只是觑了姚溯光一眼就自顾自离开。   可奈何姚溯光跟在他的时候说个没完:“那个小崽子什么来历?他瞧着他对宿雪仙尊的心意实在不纯……”   谢鹜虽然不喜何渊那癞皮狗的模样,可是他对应拭雪的关心总是不假的,至于其他……   谢鹜顿住脚,看着姚溯光:“不是所有人都会想着欺师灭祖的。”   系统004此时此地再也坐不住从谢鹜识海中探出头:   【好啊好啊!你终于承认了!你想欺师灭祖!】   谢鹜:?   下了擂台的姚亭舟到处想要寻姚溯光的身影与姚溯光解释清楚,希望他的小叔父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可是姚溯光早就先行离开,他现在没有胆子给家中传讯,原本姚家对他前往天水宗拜师就已经心有不满了……   此时此刻又搞砸了这么简单的事……还让姚家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了这么大的人,甚至意气用事将姚溯光推远了。   由于亲口听到世转灵芝已经没了,林清也呆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姚亭舟看着林清,终于有了一种颇为无力的感觉。   这是他前后两世第一次体会到挫败,他实在是忍不了了,他不明白这一世为什么谢鹜就跟他杠上了,他到底能不能死了!   前世谢鹜殒命之时似乎就在宗门大比过去没多久,算算也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了……   姚亭舟心里升起了阵阵不安,这一世如今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接收范围,若是谢鹜死不了,他当真不知道该如何办了!   被姚亭舟寻了半天的姚溯光亦步亦趋的跟在谢鹜身后,几次张了张嘴,似乎是想对谢鹜说些什么,可是又觉得这么大的人了实在难以启齿,像个落水小狗一般落寞极了。   谢鹜当然知道姚溯光在想什么,之前他与秦宿也明里暗里向姚溯光提过姚家的问题,希望他能尽快脱离姚家,毕竟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谢鹜境界停滞是因为多了层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屏障阻碍,可是姚溯光停滞完全是因为思绪太多。   可谢鹜与秦宿实在抵不过姚家太会唱戏了,跟个戏台似的。   一帮人在姚溯光左边唱红脸,另一帮人在姚溯光右边唱白脸,最后再由姚溯光的母亲哭哭啼啼的跑出来诉说她这么多年的不容易与不情愿……   如此比比皆是,斩不断理还乱。   谢鹜十几年前陪着姚溯光去了一趟姚家,简直让他开了眼了,此后说什么都不再踏入了。   今日种种,想必姚溯光是真的看明白了。   谢鹜侧目,将袖口中的留影石丢给姚溯光,待姚溯光手忙脚乱的接住后,谢鹜嘱咐道:“这事需要你跑上一趟。”   “过两日就是交换定亲信物的日子,苍穹那边想必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姚溯光一下子来了精神,抬起头眸子里亮晶晶的,好像被抛弃的小狗重新取得了主人的眷顾,看上去极为不稳重:“我这就去!”   *   苍穹真人将今日发生的事听说了个全面,果不其然立马听到了林清声嘶力竭的质问。   斥责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明明已经没有了什么世转灵芝,却给他希望让他帮着做事,最后这般让他绝望。   苍穹真人感受着来自林清的绝望,最后在林清无力之时高声笑道:“谁说世转灵芝已经没了?”   “我知道世转灵芝在哪……”苍穹真人循循善诱:“可就怕你不敢取。”   林清在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带着迷茫与怀疑:“我凭什么再相信你?”   苍穹真人心想这的确是无知小童,道行太浅又蠢笨异常,用起来极为顺手。   “就凭你现在众叛亲离,谁也指望不上……”苍穹真人声音低下来:“孩子,你只能相信我别无选择。”   “难不成你要一辈子这样如同凡人一般活着么?你受的欺凌还不够么?姚亭舟现在自身难保,更何况他帮你一时帮不了你一世,难不成你要做一个攀着他的菟丝子么?”   “若你想清楚,明晚三更到落辰池,我亲口告诉你世转灵芝在哪……”   断了与林清在识海中的连接,苍穹真人本想得意一会儿,正殿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强大势不可挡的灵力冲击而来,堵路的小弟子面面相觑,可谁都不敢伸手去拦。   苍穹真人定睛一看随即眼底铺满一层寒意:“姚峰主单枪匹马闯我主峰,不知有何要事?”   姚溯光侧目瞥了一眼将他包围的小弟子们,苍穹真人挥了挥手,那些本就害怕的弟子仆从如得大赦,一股脑的全都撤了出去,大殿上只留下姚溯光与苍穹真人。   姚溯光实在不想跟眼前这人废话,直接将留影石放在大殿中央,随即自来熟的寻了个位置大大咧咧的坐下,无视苍穹真人越来越黑的脸色。   留影石化为一面屏风一般大的镜子,苍穹真人本不明白姚溯光在卖什么关子,直到留影石中出现他那不成器的大徒弟。   苍穹真人瞬间就明白了。   只见他的大徒弟将钟情蛊一五一十尽数全部交代清楚了。   苍穹真人简直无话可说,他没想到自己的徒弟竟然这般蠢笨将把柄全都交了出去,甚至没有向他透露过已经将他出卖的事。   怪不得廖青运悟最近总是躲着他,就连请早安礼也是匆匆来匆匆走,垂着头根本不敢直视他!   原来原因在此!   苍穹真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面对姚溯光更是装都不装了:“别卖关子了,想要什么?”   姚溯光站起身收回留影石,语气中尽是不耐烦:“过两日就是宿雪仙尊与廖青运退婚的日子,可架不住你们青霄宗名声实在太臭,恐会在此从中作祟,以免夜长梦多……”   “我来取当初的定亲信物——”   “毕竟苍穹真人也不想这留影石中的一切公之于众吧?” 第59章 你睁开眼看看!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姚溯光拿到定情信物返回谢鹜住处之时天色已经沉下来,安抚好自家小徒弟的应拭雪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赖在谢鹜床榻上怎么戳都不动弹,美其名曰给谢鹜暖床。   所以姚溯光推开门看见的场面就是谢鹜坐在床榻上,背后还缠着一个头上盖着被子的应拭雪。   应拭雪拉着谢鹜的手不让他走——   应拭雪媚眼如丝手上使足了力气想要将谢鹜推倒,可是推搡了好几下发现根本推不动。   应拭雪咬牙切齿:死孩子真有劲儿!   有劲儿怎么不用我身上?   应拭雪改变战略往谢鹜身上靠,想到了之前看过的话本子,拉过谢鹜的手想要按在自己心口:   “师侄,你听听我的心慌不慌——”   注意到姚溯光的二人戛然而止——   姚溯光:“……”   谢鹜趁机立马站起身,直接把靠着他毫无准备的应拭雪摔了个四脚朝天。   磕到头感觉看见了好多星星的应拭雪:孽障!   姚溯光此时此刻站在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便将定亲的玉佩丢给谢鹜,脸上还挂着尴尬的笑:“我就是来送个东西,不打扰你们……”   随即有眼力见的关上门。   谢鹜叹口气拢了拢快要被应拭雪拉下去的外袍,将玉佩拿到应拭雪面前。   应拭雪抱住被磕疼的头,原本不打算搭理谢鹜,可是注意到是定亲玉佩,他又满血复活捧起玉佩眸子亮亮的,身后的赤色尾巴藏不住的左摆右摆。   谢鹜摸了摸应拭雪刚才磕到的地方,放软了语气:“这么高兴?”   应拭雪捧着玉佩点点头,一是这是他师尊的东西,二是……   “那当然!我心仪的是你!跟别人有婚约这像什么话!”应拭雪理直气壮道。   谢鹜:“……”   谢鹜现在已经对应拭雪时不时蹦出来的情话免疫了,只希望钟情蛊解除的那天,应拭雪不要恼怒的撞墙才好。   应拭雪认认真真的将玉佩收拾好,也意味着近百年的婚约随之烟消云散了。   应拭雪仰头看着谢鹜,抬手拍了拍身边的床榻,示意谢鹜快点上来。   系统004也在看好戏:   【哎呦哎呦~你是真能忍啊谢鹜!你真的是修苍生道的么?】   【你绝对是走错了路,你该修无情道的,肯定比现在还要厉害。】   【要不你就舍身让应拭雪采补一下,我作为金牌系统保证!进度一定突飞猛进。】   【孤妖一族向来是随心所欲怎么舒服怎么来,没有那么多讲究的~】   就在系统叭叭个没完之时,应拭雪当机立断攀上谢鹜的肩膀,眉眼上扬着能看出他心情很好,大抵是拿回了定亲玉佩的原因。   应拭雪抿抿唇:“真的不想亲一下么?”   谢鹜歪了歪头,想到什么笑的讳莫如深:“当然可以,但是我有条件。”   应拭雪双眼放光:“你说!”   谢鹜继续道:“小师叔,告诉我。”   “你用世转灵芝干什么了?”   应拭雪眼里的光暗下来了。   谢鹜利诱:“说了才能亲。”   应拭雪嘟嘟囔囔:“不说就不给么?”   谢鹜非常坚定:“不说就不给。”   应拭雪不开心的甩了甩袖口,气愤的从床榻上下来,朝着房门的方向走去——   仿佛这世间再也找不到一个比他还要委屈的人了。   “不亲就不亲!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根本就不想我待在这里!你就是想要赶我走!我这就走!”   【冷冰冰跟石头一样!谁脑子想不开想亲!】   【今日你拒绝了我,以后想要亲我可不能了!】   【笑死,我也没有很想亲啊!谢鹜他长的也就一般般吧!】   【他真的很装!】   【呜呜呜我承认我在嘴硬……我想亲……】   谢鹜听着应拭雪心中止不住的碎碎念,还有应拭雪小步小步往门口挪动的身影——   谢鹜叹口气追了上去,往门口缓慢挪动的应拭雪听到身后的动静竖起耳朵。   嘿嘿嘿,他就知道没人能拒绝得了他!   谁知谢鹜将外袍往应拭雪身上一披,自以为比较贴心:“小师叔,如今雾重,出去小心着凉。”   应拭雪:???   窃听的系统004:?你逗我玩呢哥们?   【我真受不了了,大美人是造了什么孽!】   【谢鹜你睁开眼看看吧!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应拭雪气的将谢鹜给他披上的外袍扯下来,谢鹜又顺势给他披上。   扯下——披上——再扯下——再披上。   二人拉拉扯扯间,没有礼貌的姚溯光在此推门而进——   “谢鹜!出事了!”   三人六目相撞见,姚溯光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轻咳一声,随即急急忙忙的冲到谢鹜跟前,努力组织语言:“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   姚溯光将目光落在大眼睛眨也不眨的应拭雪身上,不知道接下来说的话应拭雪能不能听。   谢鹜摆摆手:“无事。”   谢鹜随即蹙眉:“什么好消息坏消息的,让你少看点话本子,一个一个说。”   姚溯光深吸口气:“好消息是……秦宿终于找到了。”   应拭雪瞪大眼睛,目光在谢鹜与姚溯光中间绕来绕去,什么终于找到了?   他想到这几个月似乎确实没从修真界中听说过秦宿的行踪,这次宗门大比也没有出现。   可应拭雪与绝大多数人想的一样,以为秦宿要么闭关要么守着宗门罢了。   如今看来……   前段时间他是失踪了么?   应拭雪挠挠头,这事他还能继续听了么?   谢鹜脸色凝重:“坏消息呢?”   姚溯光拿出离镜交到谢鹜手中:“坏消息……秦宿的无情道被破了。”   谢鹜:?疯了吧   应拭雪:?这他能听么? 第60章 “都这样了还不忘开屏?”   说起谢鹜他们三个的定位,应拭雪就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平时快要将妖族杀成珍稀物的谢鹜是修苍生道的他就不说什么了。   跟个快乐小狗一样见人就热情没有坏心思的姚溯光是修杀戮道的他也不说什么了。   偏偏这三个人里边,看着花花肠子最多,花边传闻到处飞的秦宿是修无情道的。   这谁敢想?   姚溯光将离镜交到谢鹜手中,首当其冲映入眼帘的便是合欢宗宗主那张心虚冷汗直流的脸。   合欢宗宗主如今也有千岁了,如今境界迟迟得不到突破,双鬓已经生出白发。   “谢宗主啊!你可一定要明察秋毫啊!这跟我们可没有关系啊!”   “这这这!这我们也不想的呀!我们真不是真不是有意的!我感觉这事跟我们也没关系啊!”   合欢宗宗主也没想到他们收敛了这么多年,结果这一票就干了个大的。   谢鹜被他吵得头疼,言简意赅:“是谁。”   是谁破了秦宿的无情道。   合欢宗宗主哆哆嗦嗦的拿着离镜,慌张道:“就是之前从山下捡的一个小弟子,像个泥崽子似的,一直都在我宗打杂……”   “这么多年也没有采补过谁啊……”   合欢宗宗主边说心里边犯嘀咕,郑宁这个小崽子是他几十年前捡回来的,那时候瞅着皮相尚可,结果这么多年还是瘦骨嶙峋,想要采补谁更是天方夜谭,这么多年一直在他合欢宗末尾做一个不露头的小弟子。   结果一来就来个大的?   合欢宗宗主表示受不了这种刺激。   妈的,惹谁不好?   谢鹜,应拭雪还有姚溯光三人互看一眼。   也就是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秦宿。   他的无情道被合欢宗吊车尾破了?   谢鹜嗤笑出声。   他看似在笑,实则没招了。   姚溯光给了合欢宗宗主一个眼神,合欢宗宗主上道的将离镜双手递到床榻上刚刚转醒的秦宿。   道心破碎,他足足昏迷了一月有余。   期间一直被那个叫郑宁的小弟子不敢吭声的藏着,近日才被发现。   应拭雪站在谢鹜旁边歪头看,秦宿与谢鹜和姚溯光二人的凌厉不同,秦宿的眼睛总是向上吊着,一双狐狸眼顾盼生辉,看着就心眼子多的要命。   应拭雪摇摇头,他不是很喜欢秦宿,他的师尊早早就告诉过他,让他不要跟心眼子多的人一起玩。   如今的秦宿脸色苍白,倒是少了一点攻击性。   秦宿看见了谢鹜,却选择先跟一旁的应拭雪打招呼道:“宿雪仙尊姿容绝世,今日一见果然传闻不假——”   “都这样了还不忘开屏?”谢鹜怼道。   谢鹜简直要被气笑了:“丢人,自己想办法回来。”   说完直接将抚了离镜。   姚溯光上看看谢鹜,下看看谢鹜手里的离镜。   一时之间不敢说话。   每次都是这样,谢鹜与秦宿有分歧的时候,他向来是不开口的。   两个人八百个心眼子,吵起来路边的狗都要挨上一脚。   姚溯光觉得自己掺和进去的话,比路边的狗好不了多少。   谢鹜看了眼姚溯光,见他还愣在原地不解:“你还站着干什么?去接回来啊。”   谢鹜没招了,感觉根本看不见释心宗的未来:“难不成真让他自己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回来?”   “哦哦哦!我这就去!”姚溯光拿上离镜匆匆离开。   青霄宗与合欢宗之间御剑不过半日的路程,想必明日就能将秦宿带回来了。   *   合欢宗。   郑宁跪在正殿外,颤颤巍巍非常不解,他知道自己闯祸了,可是他觉得自己非常倒霉道:“宗主,我根本就没碰他……”   合欢宗宗主无情道:“有什么话留着跟谢鹜说吧。”   提起谢鹜这个活阎王郑宁就感觉自己命不久矣,可是他好不容易活这么大的啊。   郑宁擦擦脸上的泪:“宗主,我什么都没干,他的无情道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合欢宗宗主:“你跟谢鹜说去吧。”   郑宁:“宗主,他看见我就吐血了!然后什么无情道的就碎了。”   合欢宗宗主从始至终就只有一句话:“你跟谢鹜说去吧。”   郑宁:“……”   郑宁摸了摸自己根本没有填饱的肚子,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做个饱死鬼了,他想吃包子,就算是其他弟子都不爱吃的素包子也行……   正殿中将外面吵闹声听了个全面的秦宿吩咐一旁小心伺候的仆从,道:“把外面叫郑宁的弟子叫进来。”   仆从们知道躺在床上的这是位大人物,比合欢宗近几年来往的人地位都要高,便丝毫不敢怠慢,急匆匆的跑出正殿,来到合欢宗宗主耳边窃窃私语。   合欢宗宗主闻言一把揪住郑宁的后脖颈,直接将小鸡崽子似的郑宁丢进了正殿。   “现在就看你的本事了,你能不能活,宗门能不能鸡犬升天就看你能不能抓住秦宿的心了!”   郑宁:“……”   郑宁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极了不说,身上更是只有一副骨头架子,没人能看上他,更别提床榻上如今躺着的那位。   郑宁怯生生来到秦宿面前,伏低做小的想要给秦宿倒茶。   秦宿恢复了点力气,支起身体望向郑宁,眉头微蹙:“你在这合欢宗吃不饱饭吗?”   郑宁下意识就想摇头,可是莫名的,他不想对眼前的人说假话。   自从小时候家破人亡他独身一人逃难至此,到了合欢宗有了个居所,可耐不住谁都能欺负他,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过一顿饱饭了。   郑宁低下头不敢让秦宿看他的脸,默默的点点头。   秦宿叹口气,目光闪了闪,唇角溢出一丝苦笑。   “既然如此,你就跟我走吧。”   郑宁抬起头,磕磕巴巴:“去……去哪?”   秦宿:“我去哪儿你就去哪儿。”   秦宿又补了一句:“我可以让你吃饱饭。”   郑宁一上头就想同意,可是想到自家宗主说的青面獠牙的谢鹜,就缩了缩脖子不敢反应了。   秦宿似是看懂了他的顾虑:“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会动你,谢鹜和姚溯光都无权处置你。”   秦宿和缓的语气给郑宁吃了一颗定心丸,他这么多年的苦都吃过来了,若是真的会死,相信秦宿也会给他一顿饱饭。   若是不跟秦宿走,他闹出这么大的事,这个合欢宗也容不下他了。   郑宁紧紧攥着衣袍,下了很大决心:   “好!”   ——   早早碎碎念:   可能真的是早早岁数大了,我现在竟然不知道副CP算是雷点(早早当初看书的时候,基本上书都是有副CP的呀。)   今天有宝宝跟我提了这件事情,还有就是简介上标注的是微万人迷,觉得不是自己想象中的万人迷的宝宝们现在可以离开的么么么。   我不可能写释心宗3A景区都爱上小雪大打出手,谢鹜,姚溯光还有秦宿他们仨个相识于微末,这么多年相互扶持,若是真的性缘脑到爱上同一个人反目成仇,这对他们来说,人设塑造就是失败的。   副cp这条线占的篇幅将会非常非常小,这章过后除了以后会时不时提两句外,剩下的都会挪在番外。如果宝宝们这样的副CP都接受不了的话,咱们可以下本蹲蹲哦么么么!   今天还有一章!!!等我! 第61章 谢鹜不懂调情   本来美好的夜晚被姚溯光三番四次的闯进来,应拭雪与谢鹜都已经没有了睡意。   谢鹜坐在玉案旁,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其实用脚想应拭雪都知道谢鹜现在肯定非常烦闷。   无情道被破……无异于灵力尽失,只有想到破局之法才能恢复亦或是更上一层楼。   应拭雪啧啧两声,要他说这个秦宿无情道被破也是早晚的事,谁家修无情道的不是跟个和尚似的,谁像秦宿似的花的人尽皆知?   整个修真界里,除了他就是廖青运。   能跟廖青运在这方面排个并列,足见这个秦宿到底如何了。   应拭雪支着下巴呆呆的看着谢鹜,就算现在浑身冷若冰霜,谢鹜也好看的不像话。   应拭雪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了。   他一骨碌上前,一把抓住谢鹜的手摸了摸,在谢鹜不解的目光下,将手放在他的平坦的小腹上。   应拭雪弯着眉眼,在谢鹜略有些震惊的目光下逗弄道:“你摸摸,好平啊……”   昏黄的光打在应拭雪的侧脸上,柔和了应拭雪本就优越的轮廓,让他美的不像真人。   “你想不想把他撑的鼓起来——”   谢鹜:?   应拭雪就不信自己都暗示到这一步了,谢鹜还能坐怀不乱!   良久,应拭雪听到一声轻笑,随即是谢鹜冷冽的声音:“好啊。”   应拭雪:!!!   赈灾粮!终于要下来了么!   这孩子终于开窍了吗!   他的好日子终于向他招手了吗!   ……   一柱香后,应拭雪抱着谢鹜吩咐仆从到小厨房拿的蜜乳糕,栗子糕,梅花饼,辣肉羹愤愤不平的吃起来。   他真傻,他怎么能指望谢鹜真的如他所愿呢?   谢鹜依旧闭目养神,他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不少。   在他识海中的系统004快要被气死了。   【谢鹜!你觉得你做的对吗?】   【我真服了,我早说你们三个定位有问题,该修无情道的哪是秦宿啊,是你猜对啊!】   【没招了。】   吃饱喝足的应拭雪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谢鹜,自顾自的转过身飘到了床榻上,将一切烦心事都抛之脑后——   他觉得他是一个失败的狐狸。   谁家狐狸做成他这般模样?   应拭雪咬牙切齿后准备在梦中再好好享用谢鹜,随后闭上眼睛,闻着谢鹜身上独有的檀香味沉沉睡过去。   *   天光大亮,谢鹜根本没心思去看什么宗门大比,好不容易熬到了晌午,得到了姚溯光的传讯,让他回住处,说将秦宿带了回来。   谢鹜快步赶回去,途中几次想要压下怒气,可在看见秦宿还在嬉皮笑脸的瞬间,直接垮下脸。   秦宿与姚溯光正谈这一月宗门的大小事务,可方才还侃侃而谈的姚溯光瞬间不吱声了,秦宿心有灵犀的往门口看去,果不其然,看见了步步生风的谢鹜。   秦宿咧嘴笑:“我们谢大宗主如今越发春风得意了……”   “你还知道回来?”谢鹜闻言直接照着秦宿肩膀捶了一拳,直接将现在弱不禁风的秦宿推了个踉跄。   谢鹜蹙眉:“我还没来得及挤兑你呢,你倒是先说上我了。”   秦宿倚着床榻,拿出一副我是病人,你能奈我何的无赖模样:“当然是比不得谢宗主美人在怀了。”   “正经点。”谢鹜寻了个位置坐下,见秦宿上下没有外伤,继续道:“你怎么回事?”   闻言秦宿总算没了嬉闹的神色,一双狐狸眼中流过一丝落寞:“几十年前阴差阳错做了坏事,如今灵力尽失也算是因果报应……”   谢鹜and姚溯光:?   秦宿说完不在意的笑笑:“好了好了不提了,让我好好休养吧。”   “还有我带回来的小弟子,你们两个可不要迁怒人家。”   姚溯光笑骂:“明明是你管不住自己,我们为什么要迁怒旁人?原来你竟是这么看我们的,早知如此真不如让你拄着拐杖自己回来,御剑一夜耗了我多少灵力你知道吗?”   秦宿拿出一副我不听你是谁的无赖模样,谢鹜与姚溯光自知现在不能逼他太紧,只能慢慢帮他想办法重塑修为。   可这事总是瞒不住的。   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释心宗,秦宿出现在合欢宗的消息现如今怕是已经传遍了,结合着这段时间的反常,怕是那帮老油条早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谢鹜对比并不担心,如今秦宿安然无恙没被仇家大卸八块他早就心满意足了,至于修为慢慢搞呗。   至于其他宗门,这次无非是让他们捡了个笑话,可若是让他们真想趁机对释心宗做点什么,借他们两个胆子他们也是不敢的。   再说了,丢的也是秦宿的面子,跟他谢鹜有什么关系?   想开之后谢鹜与姚溯光结伴离开,留时间给秦宿让他自己慢慢消化这件事。   不管怎样,心里的落地,谢鹜这才想到回去瞧瞧昨夜被他气的够呛的应拭雪。   应拭雪平日里便嗜睡,如今怕是还没起身。   谢鹜放缓脚步,还未推开房门,就听见里边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郑宁摸了摸应拭雪的外袍,眼睛亮亮的:“这好舒服啊!”   应拭雪抬起下巴:“猜猜多少灵石?”   郑宁完全没有概念:“多少?”   应拭雪迫不及待扒拉出两根手指道:“两万!”   郑宁差点惊掉下巴:“两!万!”   “对对对!”应拭雪啧啧两声:“我当时听到的时候就跟你一个反应,从谢鹜那里顺的,根本没花钱!”   门外的谢鹜:? 第62章 谢鹜他人很好啊!   郑宁小心翼翼的摸着外袍上的绒毛,他没见过什么好料子,可他大抵也知道这外袍不会便宜,简直比他们峰主珍藏的珍衣阁的镇店之宝摸起来还要舒服。   可是两万灵石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的。   之前他在合欢宗的时候,正常的外门弟子一个月也不过两块灵石……   应拭雪说完后也有点心疼:“我当时听到的时候都惊呆了!谢鹜他肯定是被店家宰了,没办法啊,他们几个资历尚浅,总是容易被欺负的。”   郑宁:“……那倒不至于。”   郑宁不明白为什么送他来的弟子会让他来到应拭雪门前,还说什么是秦宿吩咐的,让他不要乱跑乖乖等着。   郑宁当然听说过应拭雪的名头,那可是第一丹修!虽然应拭雪的名声褒贬不一,可郑宁觉得凡是在修真界有本事就好了,你管人家到底是不是尖酸刻薄呢,又没刻薄到你头上。   前阵子他从合欢宗同宗弟子口中听说了应拭雪与谢鹜的事,那弟子大骂应拭雪是个狐媚子,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段将谢鹜拴住了。   随后就是荤话频出,郑宁实在听不惯,可是他已经是合欢宗的吊车尾,那些人不欺负到他头上就不错了,郑宁想要活命就没有帮别人伸张正义的资格。   可他不曾想过,有一天会离应拭雪这样近,甚至能闻到应拭雪身上淡淡的草药香……   可是……   郑宁不明白为什么在应拭雪眼里谢鹜就成了一个软弱可欺的人,难道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就算郑宁平日里在合欢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知道谢鹜他们在整个修真界有多霸道,有哪个不开眼能骗到他头上?   应拭雪继续眨巴着眼睛:“他们三个年纪轻轻建立宗门,尤其是谢鹜年少失怙,不知道要受多少欺负……”   郑宁:“……”   门外的谢鹜:“……”   郑宁一边听应拭雪给他介绍各式各样从未见过的新玩意儿,同时也不忘悬在他头上的两把利刃,谢鹜和姚溯光。   虽然郑宁感觉秦宿无情道碎跟他没有什么关系,可是如今他也算是百口莫辩,秦宿虽然承诺了谢鹜与姚溯光不会对他怎么样,可是郑宁还是不放心。   郑宁小声道:“谢……谢宗主他脾气很好吗?外面的人都说他很凶的。”   应拭雪闻言一愣。   “是有那么一点点凶叭。”应拭雪回答道。   在门外偷听,听了个一清二楚的谢鹜从识海中唤出同样正在吃瓜的系统004,蹙眉询问:“本尊凶么?”   系统004无语:   【……哥们儿你对自己有没有点儿清晰的认知?】   【你不凶?你不凶难不成我凶?】   谢鹜不爱听这种话,直接挥手将系统004打回识海。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应拭雪温和的声音再度传来:“关于谢鹜嗜血嗜杀的阎王传谣不过都是些心怀不轨之人有意散播的,凡是被他手刃的妖怪邪祟都罪孽深重不知悔改。”   “他年纪轻轻就已经成了宗主,不凶一点压不住释心宗的。”   应拭雪在郑宁担忧的目光中郑重道:“要我说秦宿无情道被破是他自己的问题,谢鹜不会迁怒于你的。”   “他非常非常明事理,而且等会儿你见到他就明白了,长的比秦宿好看多了。”   郑宁望着应拭雪那双不知道怎么生的辣么大的眼睛,纠结紧张的心终于渐渐平复。   他觉得之前那些同门绝对是说错了,哪里是应拭雪是狐媚子勾引谢鹜,爱上应拭雪简直是人之常情唉,谢鹜不是木头也不是傻的,难不成不喜欢人美心善的大美人,非要去爱那些满心妒忌,眉眼间都是戾气的小人吗?   郑宁总算从心底露出个笑来,应拭雪打量着郑宁的五官,生的不错,可实在是没养好,瘦骨嶙峋的整个人跟没长开一样。   多养养会好看很多。   郑宁望着屋中的陈设,他现在已经猜到这住处是谢鹜的,摸着房中价值不菲的陈设,脱口而出:“他们三个都很有钱么?”   应拭雪一愣,这个问题他倒是没想过。   “都有吧,秦宿应该会更富一点儿,秦家原本不算什么修仙大族,后来跟富甲一方的财主成了亲家,两方合作如日中天,哦!那个财主的女儿就是秦宿的母亲。”   郑宁松了口气,这样是不是意味着,他起码不会饿肚子了……   “你走了一夜,还没吃早膳是不是?”应拭雪询问出声,结果下一刻门直接打开——   露出谢鹜那张冷峻且五官极度优越的脸。   应拭雪撞了撞郑宁,小声道:“说曹操,曹操到,快看我没骗你吧!脸生的超级顶!”   郑宁垂着头感受到谢鹜排山倒海一般的压迫感。   他根本不敢抬头看。   应拭雪脸上绽开了笑:“你回来啦!”   谢鹜点点头示意,应拭雪刚才的话将他哄的一愣一愣的,身上的戾气眼看着软化下来……   谢鹜心情很好想要离应拭雪近一些,他情不自禁的伸手去握应拭雪的手,“本尊听闻山下的御盛斋味道一绝,小师叔想不想与本尊——”   应拭雪一把抓住郑宁的手,让一旁的谢鹜直接抓了个空,“好巧唉!我正好不知道带郑宁去吃什么合适!”   谢鹜:?   不对劲。   谢鹜觉得十分有八分的不对劲。   应拭雪身上不是有对他的钟情蛊么?这对么?他应该被冷落么?   谢鹜不明白为什么应拭雪怎么会这么容易与这个叫郑宁的交好,实在是一根筋,太容易被迷惑了。   谢鹜浑身的气压又低了下去,连带着一旁的郑宁都感受到了。   郑宁拽拽应拭雪的袍角,示意他快看谢鹜。   应拭雪并没发现哪里不对劲,他吩咐仆从们将郑宁带下去收拾一番。   住处转眼又剩下应拭雪与谢鹜二人,应拭雪给了谢鹜一个手势示意他靠近。   谢鹜虽然心情不好,可想也没想就凑上去。   应拭雪眼疾手快直接‘吧唧’一声亲在谢鹜唇角。   谢鹜惊的后撤,唇角温软的触觉让他发痒。   谢鹜眯眼:“应拭雪——”   应拭雪打断:“没大没小!再叫我全名还亲你!”   谢鹜:“……”   “秦宿那边派人给我塞了一万块灵石和几百张银票。”应拭雪将袖口里的钱拿出来在谢鹜眼前晃了晃:“条件是让我在这些日子里多照看照看郑宁,那孩子我看了,只是有些怯懦,没什么坏心思我很喜欢。”   应拭雪来到谢鹜面前给谢鹜顺了顺外袍上的毛,哄道:“那孩子现在有些怕你,所以这次不能和你一起,过两日再陪你去吃御盛斋好不好?小师侄?”   谢鹜看似可以冷着脸,实则宕机有一阵了。   应拭雪见谢鹜不反抗,扑到谢鹜怀里占便宜没够,随即抬起眸子邪魅一笑:“我先去吃御盛斋,回来再吃你。” 第63章 我最爱的还是你啦!   眼看着应拭雪带着郑宁下山的谢鹜怨气比鬼都重,同样与他一块的还有应拭雪的那个徒弟何渊,陪在应拭雪身边十多年,猛地出来一个谢鹜也就算了,如今又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一个叫郑宁的,听说还是合欢宗出来的!   何渊本想缠着应拭雪让他一起跟下山,结果应拭雪态度非常坚定,原因是谢鹜吓人,可何渊也没好到哪去,郑宁如今刚刚初来乍到,免得将他吓到。   毕竟是收了秦宿那边的钱,应拭雪做生意那么多年,最讲究的就是一个口碑!   应拭雪这边带郑宁一个劲儿的吃吃喝喝,何渊只能在宗门大比间隙砍竹子泄愤,还有谢鹜——   从不内耗的谢鹜直接找到秦宿。   秦宿在青霄宗为姚溯光安排住处的侧殿养身体,前脚才支走了一个劲儿在他面前叽叽喳喳叫个没完的姚溯光,后脚谢鹜便黑着脸进来了。   谢鹜直说来意:“你让人将郑宁引到应拭雪面前是什么意思?”   秦宿支起上半身将浑身带着寒意的谢鹜上下打量一番,随即舒舒服服的躺了下来,拿出一副我是病人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无赖劲,嘴里更是每个把门的:   “我做错了么?宿雪仙尊人美的没边,又心地善良平易近人和蔼可亲软玉温香……不像你们两个凶神恶煞的,把人家吓到怎么办?”   谢鹜:“……”   秦宿觉得还不够补充道:“再说了,我可是花了钱的!宿雪仙尊收了我的钱,帮我照顾个人怎么了?难不成是宿雪仙尊一心扑在郑宁身上冷落你了?”   感觉有点儿被戳中心思了的谢鹜一言不发。   什么都明白了的秦宿忍不住大笑:“不是吧谢宗主?争宠你都不会?你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你就抱着他,让他哪儿也去不了!反抗你就亲他,想跑就把他锁起来。”秦宿侧过身来了兴致:“你谢鹜这么做,整个修真界谁敢多说一个字?”   谢鹜:“……”   真是不要脸了。   谢鹜气笑:“你这无情道能修到现在,真是你秦家祖宗显灵了。”   闻言秦宿的笑僵硬的挂在脸上,似是想到了什么般自嘲一笑:“管他什么显不显灵,现在不还是前功尽弃了吗?不管怎么说,总算能休息一阵,修炼的事以后再说吧……”   “谁准你休息一阵?”谢鹜大言不惭蹙眉道:“我此次过来就是催你修炼的,待宗门大比过后我先行离开一月,释心宗交给你们两个。”   秦宿没招了:“不是!谢宗主,您老又要干什么去?”   谢鹜略微抬眸,以往空无一物的鎏金眸子中思绪万千。   “钟情蛊。”   谢鹜继续道:“我要带应拭雪到碧池崖,听说那里有一位散修,可解世间百毒,没准可以解蛊。”   “我听说过那位散修,可好像十多年都没有什么消息了,没准已经寿元耗尽,魂归天地了。”秦宿不理解:“这样不挺好么?我瞧着你对那位宿雪仙尊并非无意,你对他来说已然是良配,这蛊也不是什么好解的蛊,不如稀里糊涂的过下去。”   “这修仙界中被乱点的鸳鸯还少吗?哪里差你们这一对?”   谢鹜觉得自己实在没办法跟眼前人交流了,他发现根本没人懂他,落寞的谢鹜只能撂下一句抓紧修炼破境就自顾自到后山练剑去了。   系统004趁机窜出来:   【其实我感觉你没必要那么急,我发现应拭雪被种蛊的这些日子里进度条猛升!】   【没准过不久你就能完成任务了唉!】   净世剑在谢鹜手中银光破风似游龙穿梭,剑只所过,剑意如织,引起电闪雷鸣,将躲在一旁偷看的小弟子们吓跑了个干净。   “闭嘴。”   【本来就是嘛!你最开始不就是奔着境界才选择重新靠近应拭雪的么?】   谢鹜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被剑意打落的白花飘落下来——   他不知道怎么反驳系统,只能言简意赅道:“先想办法解蛊再说。”   【啧啧啧!我明白你!】   【你就是心疼应拭雪被蛊虫蒙蔽了对不对?还是怕在应拭雪的靠近中迷失自己的心?】   【无非就这两种可能,别藏啦谢鹜,真是没见过比你嘴还硬的宿主。】   谢鹜轻啧一声,直接挥起剑,净世剑意未完全散去,一道银光直接劈在系统004的脑门上,直接将他劈晕。   按捺着自己的心事回到住处,吃饱喝足的应拭雪早就等候多时,他见谢鹜眼前一亮,出乎谢鹜意料的没有第一时间把手往谢鹜身上摸来摸去占便宜,而是将从山下打包的点心献宝似的递到谢鹜面前。   “你推荐的不错!这家御盛斋超级好吃的!”应拭雪数着点心喋喋不休:“这是他们家招牌的几个点心,我命人打包回来给你尝尝!放心啦!你小师叔我走到哪里都不会忘记你的!”   “我最爱的还是你啦!”   应拭雪捏起点心递到谢鹜嘴边,旁若无人的架势让一旁伺候的仆从小厮们纷纷垂下头不敢看谢鹜的反应,同时耳朵却竖的高高的。   这八卦,这场面,谁能忍住不听?   可谢鹜一个眼神扫过去,一众小厮们只觉得脚下生冰实在待不了一点了。   便纷纷有眼力见的一股脑退出去。   真是的,原本以为释心宗谢宗主有人情味了呢,没想到这人情味只对宿雪仙尊一个。   想到这里他们摇摇头,也就只有宿雪仙尊现在把谢鹜当小绵羊了,出个门还惦记着谢鹜渴着饿着。 第64章 谁敢欺负你?我一定帮你教训他们!   应拭雪能随着宗门大比的长老弟子们来这青霄宗无非就是为了那耗了百年的婚约,如今,这婚约在谢鹜的帮忙下成功退掉,没了心事,时间在应拭雪看来便过得很快了。   应拭雪白天闲着无事调戏一下谢鹜,傍晚闲着无事再调戏一下谢鹜,不知不觉半个月便过去了。   何渊在宗门大比元婴境中输给了姚溯光的亲传弟子,哭唧唧的找应拭雪求安慰,却发现自己心心念念的师尊整个人趴在谢鹜背上把玩着谢鹜的头发和发簪。   这下何渊很委屈了,推门便气鼓鼓的离开了。   应拭雪一头雾水,反应了一阵后继续骚扰谢鹜。   同时元婴境最后一场对决,以陆樾不敌释心宗弟子,错过元婴境魁首。   让人贻笑大方的是,崔榕川的亲传大弟子陆樾已经是元婴中期的境界了,而打败他的弟子堪堪进入元婴境而已。   得到这个消息应拭雪嗤笑一声,当着谢鹜的面毫不掩饰:“输就对了,心思不放在修炼上,给他个教训也好。”   应拭雪继续嘟嘟囔囔:“看我这几日在榕川师侄面前多吹点耳边风,若是陆樾这蠢人真的成了下任宗主,这修仙界怕是再无天水宗了。”   谢鹜一言不发的看着对面的小狐狸呲牙,他倒是打听到一些消息,应家那边终止了和陆家的一切生意合作,陆家愁眉莫展之际又攀上了姚家。   安安稳稳了几日后,似乎又出了什么乱子。   而这一切的起因,似乎与应拭雪的小徒弟何渊受陆樾排挤有关。   就在谢鹜沉思之时,应拭雪直接凑上来给了谢鹜一杵子:“快说!我说的对不对!”   谢鹜一把抓住应拭雪作乱的手,一使力拽了应拭雪一个踉跄,二人距离骤然缩短——   应拭雪瞳孔骤缩。   “小师叔对徒弟倒是好。”谢鹜没头没尾道。   应拭雪:?什么好,怎么就好了呢?   谢鹜:“我座下的徒弟都是散养,受欺负的也都会卯足着劲儿自己报复回去,倒是不如小师叔的徒弟养的娇气了。”   “甚至能使得小师叔冲冠一怒,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也要帮他讨回公道。”   这话里的酸味呛的应拭雪久久说不出话来。   两相沉默间应拭雪笑出声来,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像是逗小灵兽似的勾了勾谢鹜的下巴,“我们小谢宗主不会是吃醋了吧?”   应拭雪嗔怒道:“你个小崽子真是没良心,你小时候被那照雪峰的凤尾鸟撵的满山跑的时候!还不是你小师叔我为你讨回公道!将那鸟的尾羽拔了个干净!丑的他根本没法见人!躲到山洞里再也不出来了!”   谢鹜:?有这儿事?   谢鹜想起来了:“那不是我帮小师叔你——”   应拭雪一把捂住谢鹜的嘴:“好了好了!计较这些细节就没意思了!”   “何渊是我徒弟,他受欺负了我自然要管。”应拭雪眼睛亮亮的,水汪汪的望着谢鹜一眨也不眨:“而你也是我养大的!若是有朝一日你也被人欺负,我也会拼尽全力为你讨回公道的!”   应拭雪看着面前人变得宽阔的臂膀与周身萦绕的深不见底的灵力旋涡,“我估摸着也不会有那一天,如今放眼整个修仙界,谁还能欺负到你谢宗主头上?”   *   陆樾简直要被气炸了,他本以为元婴境魁首手到擒来,拿下这魁首的位置,就可以奠定他天水宗下任宗主的身份!   竟是没想到在最后一场决斗中轻易将魁首拱手相让!   事到如今,他根本忘不了擂台旁那些为他欢呼的小弟子们失望的目光——   更让他心中烦闷的是家中这些日的传讯,家中的医馆用了从姚家高价购买的草药,结果却接连吃死病人!   最开始他们还能压下去。   结果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遭殃,他们根本捂不住了!现在无数百姓开始抵制他们陆家!   陆家派人到姚家质问,没想到三次被姚家拒之门外,最后甚至耍无赖说是他们陆家小家子气,请的都是乡野的赤脚大夫,寒酸极了没见过他们姚家那么好的药材,因此开错了方子害惨了人,如今却想诬陷他们姚家!   姚家咄咄逼人,陆家有口难言。   不管怎么说两家人都是彻底撕破了脸,可姚家如今的地位已经不同往日,陆家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陆家此时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如此,他们早日派人备礼给应家赔礼道歉,也不至于如今轻信姚家,成了这副模样!   陆樾将家书一封封读透,心中恨意迸发,可姚亭舟就跟没事人一样,面对陆樾依旧有说有笑,就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陆樾找来姚亭舟质问有毒草药的事,姚亭舟就是一整个一问三不知,最后还假惺惺的在陆樾面前承诺会给陆家一个交代,说他对陆樾这个师兄的尊敬不假,甚至甩锅到应家头上,说没准是应家从中作祟,就是为了看陆姚两家内讧。   陆樾越听越气,可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能活生生将这口火压下。   心里已经开始暗中计划着向应拭雪与何渊道歉。   宗门大比中个人对决已经通通落幕,剩下的便是四人一组的组队对决,各小组依次前往秘境之中,在秘境中寻得的灵物珍宝是给众弟子的奖励,能取多少便看他们自己的本事。   三炷香后哪个小组能率先突破秘境便是优胜组,可获得额外的灵物奖励。   众小组们齐聚在大殿上静候秘境开启。   其中属陆樾这组尤为显眼。   前段时间在大比上作弊伤人甩锅的姚亭舟就不用提了。   还有一个形如凡人的林清,引得众人啧啧结舌。   “快看,这不是老弱病残组吗哈哈哈哈!”   “我记得这林清不是被伤了灵根吗?如今与凡人没有什么差别吧?这种人能参加大比?”   “你还不明白吗?这一看就是想用组队的方式秘境中占便宜的呗,到时候寻得灵宝他还可以分一杯羹呢!”   “真是不嫌脸红!要是我就早点把位置腾出来少拖后腿了!”   “这个陆樾也是,他有点拎不清啊……”   陆樾本就是天水宗宗主首徒,在秘境中,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会盯着他,秘境外的长老们更是如此,他首当其冲代表的便是天水宗的门面,如今这拖家带口的像什么话?   陆樾被周围人的议论声恼的面红耳赤,鬼知道他现在到底有多后悔!   姚亭舟听得众人对林清的诋毁,只能恶狠狠的瞪回去,他如今风评不好,姚家昨日传信让他消停一些,他实在不敢再闯出祸端了。   “这个是宿雪仙尊的徒弟吧?”   议论声再起,闻言陆樾等人遥遥的望过去——   发现早就被他们隔绝出小组的何渊此时此刻也站在大殿上,与一堆穿着释心宗弟子服制的弟子站在一处。 第65章 非常迷茫,应拭雪拒绝解蛊   陆樾与姚亭舟等人统统愣住,面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而看何渊的架势,似乎已经决定好了和释心宗弟子组队。   陆樾瞬间觉得心里抽了一下,有种被背叛的感觉。   他本想唤住何渊问个明白,就算他让姚亭舟替代了何渊的位置,那他何渊想要参加小组赛也可以找天水宗其他的弟子组队,为什么偏偏要跟释心宗的人搅和在一起?   更何况陆樾刚刚输给了释心宗,与元婴境魁首的位置失之交臂,他心里正难受着呢,没想到何渊就水灵灵的跟他的对手成了一队。   “真的哎!真的是宿雪仙尊的弟子,怎么回事!他竟然不跟天水宗弟子为伍!”   “如今就他师尊和谢宗主的关系整个修仙界谁人不知?如今也算作是一家亲啦!再说无非就是一个小组赛,哪里有那么多讲究?”一旁的弟子窃窃私语道。   “再说了,释心宗弟子这是什么水平?总比对面的那些老弱病残强多了吧?”   “哈哈哈我真服了你这张嘴。”一身青衣的小弟子给了身旁的人一杵子:“好了好了别说了,被听到了就不好了。”   陆樾等人:你以为我们没有听到吗?   何渊正在与谢鹜的亲传小徒弟陈昂元争辩着什么,侧目间就看见姚亭舟与林清满脸幽怨的神色,何渊只觉得可笑。   当初明明是他们主动提出来,让他放弃小组赛,把名额让出来,如今他们得偿所愿了还是见不得他好,这人世间当真有坏种。   林清抿抿唇,朝着何渊露出一个垮着脸的笑:“何师叔,我们本以为何师叔你不想参加小组赛,不然我也不会想要上场的……”   林清这话说的茶香四溢,大殿上的小弟子们都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这是怎么回事儿?这什么意思啊?是何渊骗陆樾他们说不想组队,但是转头就跟释心宗的勾搭上了?”   “难不成这个林清真的是为了补位才上场的?”   “我瞧着有可能哎,不然怎么可能让他一个灵力尽失之人进入小组赛?”   何渊嗤笑一声摇摇头,他看着面前憔悴不少的林清,似乎他被照雪峰驱逐之后,也没有过上什么好日子,这段时间姚亭舟损了名誉,他似乎也跟着费了些心神。   何渊简直不明白了,难道他师尊对林清还不够好吗?这个林清他到底想要什么?   何渊看着林清那双似乎总是被眼泪浸湿的眸子,无情的一字一句道:“我发现你真的毫无长进,无非就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当初不是你们挤兑着要将我赶出小组赛,给姚亭舟腾位置吗?”   见何渊将话术点破,林清忙摇摇头解释道:“何师叔不是的!如果当时师叔你说清楚,我愿意把位置让出来给师叔你的!”   姚亭舟与陆樾二人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如今这般对峙的场面倒让周围看戏的小弟子们摸不清谁说的是对谁说的是错,只能感叹一句这届的天水宗弟子实在是坏心思忒多。   在一旁看戏的陈昂元看不下去了,直接开口讥讽:“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你装什么可怜?再哭就滚下去!想到一会儿要跟你进一个秘境就晦气!说什么早知道就把位置让出来!那你现在倒是让啊!马后炮谁不会放?”   姚亭舟听不得林清被这般羞辱,正要冲上前去与陈昂元理论,反被陈昂元讥笑:   “怎么?你想跟我动手?就凭你?”   “自己做错了事还敢攀扯我们宗的姚峰主?谁给你的胆子?你知道有多少我宗有弟子等着进秘境之后好好教训你吗?到时候真废你个胳膊腿的可别哭哦……”   陈昂元身边矮一头的小弟子更是叽叽喳喳:“明明就是你们排挤人在先,现在当众说这套是把别人都当傻子吗?”   这几番话下去局势瞬间颠倒,周围对姚亭舟等人的口诛笔伐不断,陆樾等人涨红了脸灰溜溜的缩在角落,只能祈祷着秘境快点开始,可他们却不知道,秘境开启之后,他们的苦头才刚刚落下。   谢鹜在高位上听着众弟子的争吵,一旁的应拭雪一直拉拽着他的袍角,兴奋道:“这是你弟子啊!跟我想象中的反差好大哦。”   谢鹜侧目:“怎么说?”   应拭雪嘟嘟囔囔:“以为你会教出一排面冷话少的小谢鹜……结果没想到这一个个跟辣椒似的。”   “释心宗的教育理念一直都是死道友不死贫道”谢鹜凑近应拭雪,继续道:“在他们成为本尊亲传弟子的第一日,本尊就教导过他们,在外受欺负可不是释心宗弟子的做派。”   应拭雪扯了扯唇角,这他当然知道。   释心宗弟子在外那是一等一的霸道,下山游历之时,不知惹得打得多少弟子哭唧唧的回去找妈妈。   谢鹜看着底下的何渊又忍不住拉踩:“本尊的弟子皮糙肉厚,比不得小师叔收的,被人当面嘲讽也不知回击。”   谢鹜:何渊?踩一脚。   应拭雪尴尬的挠挠头,什么也没说。   他想到之前也有很多小弟子暗中讥讽他应拭雪是一介废人,只能浪费灵宝,后来那些弟子不是摔断腿了,就是摔坏了脑子,总而言之一个比一个惨。   应拭雪也暗中派人去查过,结果都指向他收的这个小徒弟何渊。   应拭雪叹口气,谢鹜的弟子喜欢明着杠,何渊则喜欢暗中使绊子,哪有省油的灯啊?   “小师叔。”谢鹜唤道。   “嗯?什么事?”   “回去收拾行李,跟我走。”谢鹜没有给应拭雪任何拒绝的余地。   “啊?”   一切太过突然,应拭雪的脑袋有点转不过弯:“去哪儿?”   “落池崖。”谢鹜并不打算瞒着应拭雪,继续道:“谣传那里有人可以解钟情蛊。”   应拭雪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很好,他有点不想去。   “可是我听那落池崖周围全是邪祟妖魔啊……”应拭雪找借口:“我不要。”   谢鹜:“……”一个狐妖怕起其他妖魔来了?   “有那碧池崖暗无天日邪祟横生,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没什么好去的……”应拭雪继续狡辩:“那里还怪冷的——”   谢鹜打断:“小师叔,你在怕什么?”   应拭雪抿抿唇垂下眸子没有再说话。   他们二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冷下来,在外人看来似乎是吵了架。   应拭雪说不明白现在什么感觉,他好像确实有点怕……   怕谢鹜说的是真的。   怕解了蛊自己就不爱谢鹜了。   可是明明他的小师侄那么好……自己怎么可能是因为蛊虫的原因才会心仪于他呢?   如果真的是蛊虫的原因,待一切恢复正常,他们两个之间怕是会直接分道扬镳吧?   现在谢鹜因为自己被下了蛊虫才百般忍让,一旦解了蛊。   谢鹜回到释心宗继续做他的宗主,而他回到照雪峰继续闭门不出……   应拭雪非常烦躁,他实在不想回答谢鹜这个问题,直接拂袖而去——   看了好久戏的姚溯光看着应拭雪走远,眨巴着眼凑到谢鹜面前:   “你个没用的!怎么把宿雪仙尊惹生气了啊!” 第66章 对谢鹜拳脚伺候   应拭雪失魂落魄的回到住处,当然是青霄宗给他安排的自己的住处,这几日应拭雪一直黏着谢鹜与他同宿,突然回来还有些不习惯。   伺候在他身边的仆从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瞧着自家峰主神色落寞的模样,一猜便知在释心宗谢宗主那里受了委屈。   毕竟现在也只有谢宗主能让他们峰主如此牵肠挂肚。   另一边思索再三怎么与应拭雪交流才能说服自家小师叔的谢鹜回到住处早已人去屋空,留下的只有正在收拾应拭雪行李的仆从们。   谢鹜:?   系统004看热闹不嫌事大,此时此刻从谢鹜识海中爬出来骚扰道:   【让你在这闲着没事要干这个,要干那个,现在好了,把人家气走了吧!】   【矮油谢鹜啊!你在某些方面还真是一根筋啊!】   谢鹜好像得了一种一听系统004说话就不耐烦的病,他直接挥手将004打散,抬腿往应拭雪的住处走去。   待他赶到之时,应拭雪早就收拾好上床歇息了。   被拒之门外的谢鹜等了片刻,沉着脸吩咐一旁的仆从道:“进去向小师叔通报一声,本尊有话对他说。”   那仆从早就被谢鹜吓得浑身哆嗦,闻言如得大赦般推开门,结果不一会儿就在谢鹜充满希冀的目光中被应拭雪打发了出来。   “谢宗主……”那仆从垂着头不敢直视谢鹜的眼睛:“我家峰主……”   那仆从说了一半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攥紧双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继续道:“让谢宗主你别在这儿碍眼。”   谢鹜:?   谢鹜自创立释心宗以来,再没人敢在他面前说这种放肆的话,如今乍一听让他一愣。   守在住处在的弟子与小厮们一下子人都吓僵了,一个个好像只有眼珠子能动弹似的转个不停,生怕谢鹜一个发怒就牵连他们。   他们恨不得给谢鹜跪下了。   可被称为阎罗的谢鹜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屋中的透出来的烛光,随即转身离开,慢慢的,他的身影被拉的越来越长,形单影只的透出一股子凄凉。   之后从那天起,应拭雪对待旁人都跟没事人一样有说有笑,可独独面对谢鹜的时候冷着脸,以至于明眼人都瞧出来他们两个吵架了。   甚至还贡献出他们没有见过的谢鹜新场面。   谁能想到冷心冷情的谢鹜谢宗主天天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时不时就会在应拭雪面前刷个存在感,当应拭雪与人交谈正欢之时,他也会忍不住见缝插针跟应拭雪说上几句。   可应拭雪都没有理睬。   对比姚溯光与秦宿二人凑在一起八卦对此啧啧称奇。   心里更酸的是应拭雪。   谁懂啊!他每每看见谢鹜在他面前晃就心痒痒,想要狠狠的蹂躏几下,可是应拭雪活生生摁住了自己躁动的狐狸爪爪!   他这段时间绝对是对谢鹜太百依百顺了!才让谢鹜想都没想就想要做他的主!他一定要崛起!   想要再晾谢鹜几日,让谢鹜不准提什么钟情蛊的应拭雪正美美的睡在床榻上,刚开始几日没有谢鹜陪着他总觉得睡不安稳,如今已经完全适应了。   想着明日要吃的早点,应拭雪美美入睡。   梦里谢答应脱下外袍,只穿着一身单衣从水池中慢慢起身,池水浸透了他的衣衫流入深处——   应拭雪控制不住自己的狐狸爪爪正想占便宜,结果一阵剧烈的颠簸撞的他头晕眼花,谢答应也慢慢在眼前消散,被搅和了美梦的应拭雪气鼓鼓地坐起身,结果周围陌生的陈设让他目瞪口呆。   他那宽敞的住处不知怎的变得狭小,床榻也变成了绒毯,一声有力的马嘶声让应拭雪彻底回神——   他这是!   在马车上!   “小师叔,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应拭雪转头去看,便见到梦中还对自己谄媚至极的谢答应冷着脸在马车的另一头打坐,一身锦白的长袍将他衬的像个人似的。   实则!应拭雪咬咬牙,人面兽心!说的就是谢鹜!   应拭雪声音大了几分:“你这是带我去哪儿?”   闻言在一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谢鹜终于抬首,他眉尾懒懒的,却架不住轮廓深邃冷峻,衬得整个人孤高绝代。   “前往碧池崖。”   应拭雪:?   换作以往应拭雪看见这般姿容的谢鹜早就迫不及待扑上去蹂躏了,可是他现在只有满腔不可言说的恼怒。   他该想到的。   他这几天一直盼着谢鹜向他服软,将钟情蛊的事拖到以后再议,起码等到他做好准备。   结果啊结果,谢鹜根本就不是随便受摆布的人。   这不?趁着应拭雪睡着时候悄无声息的将应拭雪带走,根本没有给他任何选择的权利。   应拭雪心里郁结直接朝谢鹜扑了过去,直接撞了毫无准备的谢鹜一个踉跄。   马车里的动静惹得外面跟随的两个仆从大眼瞪小眼。   刚睡醒发丝凌乱的应拭雪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扑到谢鹜面前就是砰砰的两拳。   “你这么着急想让我解蛊,是不是你嫌我烦了?着急想摆脱我?”   “若非如此,这蛊种在我身上,何须谢宗主如此费心?”   谢鹜受了自家小师叔毛茸茸的一顿拳头,正要开口辩解,结果又挨了应拭雪一顿踹。   “嫌我烦你就直说!你以为我非要缠着你吗?”   “你以为你很招人喜欢嘛?你小时候那么缠着我!我也没有嫌你烦啊!”   “还有你派人送来的吃食点心!很难吃!我硬吃下去而已!好吗!”   “再说了!难道你不会爽到吗?其中的好处你一点不想是吧?”   应拭雪对着打坐的谢鹜一顿拳打脚踢,谢鹜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他好像被打懵了。   多少年没有人敢这么对他。   实在没办法的谢鹜想要等自家小师叔消气再说,可是平日里弱柳扶风的应拭雪这时候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出手狠辣根本不累。   马车外的仆从们听着吵架声与拳头打在身上闷闷的声音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没想到自家谢宗主也有今天,看来车里那位宗主夫人实在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以后他们的日子也要小心了。   谢鹜实在没招了,他原本以为应拭雪会像之前一样与他闹脾气一言不发,他万万没想到,会迎来一顿拳脚伺候。   谢鹜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应拭雪向他挥来的拳头,借助惯性将躁动的应拭雪按在怀里,尝试呼噜呼噜毛:“好了小师叔,本尊从未对小师叔感到厌烦。” 第67章 让你有说爱亦或是不爱的余地   应拭雪安静了下来,谢鹜可以稳住了自家小师叔,慢慢揉了揉应拭雪的头,谁知道下一刻应拭雪的拳头再次砸在了他的心口——   给了这最后一拳后应拭雪直接把谢鹜顺毛的手扒拉下来,扭过身坐在马车的另一边背对着谢鹜一言不发。   谢鹜看着整个人气的鼓了一圈的应拭雪悄悄的吩咐外面的仆从,将用丝绸所织的帘子掀起,把准备好的吃像仓鼠吐粮似的往马车上放。   应拭雪听到点心碟子碰撞的声音,被气出来的狐狸耳朵忍不住抖了抖。   谢鹜见状把点心碟子往应拭雪面前推了推,哄道:“刚才累坏了吧?我们还有好远的路要走,小师叔何不补充体力,到时候再拿本尊撒气不迟。”   【谁稀罕!】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低贱!】   【我这就饿死我自己!】   应拭雪的心声陆陆续续传进谢鹜的识海中,他实在没什么哄人的经验,想着应拭雪贪吃,那索性让他吃个够,只是没想到这招也不好使了。   二人僵持了半日,马车上的吃食换了好几茬应拭雪就是硬气的一口没动。   碧池崖与青霄山之间距离不近,谢鹜是先将给应拭雪施了昏睡咒,带他乘着小云梭来到了碧池崖的边界,在能找到人烟的地方买了一辆马车。   前方狭窄多歧路,云梭无法继续进入,没有马车应拭雪的身体怕是吃不消。   而这一趟应拭雪统统不知道。   他还以为现在还在青霄山地带,毫无征兆地拉开马车帘子,结果入目便是黑云遮盖,一排排乌鸦哗啦啦的从马车顶掠过——   他们似乎进了森林之中,林木影影绰绰,落叶和朽木的腐烂的味道一下子钻进了应拭雪的鼻腔,引得他只想干呕。   应拭雪终于耐不住,与谢鹜说了第一句心平气和的话:“我们这是在哪儿?”   话音刚落一声狼嚎声幽幽而来,透过迷雾与林木,无比凄厉。   随之而来的还有妖兽混在的低吼声,传言碧池崖下压着一只上古妖兽,挖人心食之千年,后不知天高地厚竟想以万恶之躯飞升成神,结果被天道镇压,死于碧池崖,那妖兽的脊髓慢慢化为一道灵脉,如今已然是妖兽聚集之处,邪遂横生之地。   那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吓得应拭雪头发丝都要立起来了,同为妖族,他能感受到那声音的主人处于何等痛苦之中。   处于碧池崖的妖兽被灵脉所驱,已经丧失了所有灵智,将其他皆看作异类。   而掠夺地盘则是妖兽刻在骨子里的暴虐血性,三五成群厮杀一顿后,甚至会将战败的妖兽吞进肚子里。   谢鹜感受到应拭雪的不安,凑过去将应拭雪重新按回怀里,脑袋一片空白的应拭雪跨坐在谢鹜怀里,同时将头一个劲的往谢鹜脖颈埋。   应拭雪决定先与谢鹜冰释前嫌。   说起来也都怪他这个小兔崽子,非要将他带到如此危险的地方来。   越往深处前方越崎岖,马车悠悠停下后应拭雪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下一刻仆从们就掀开帘子,一脸凝重道:“宗主,宿雪仙尊,这马车进不去了。”   马车坐不得后便只能靠一双腿,应拭雪两眼一黑非常抗拒。   马车外的声音听得他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妖物邪祟们互相吞噬的咀嚼声让他整个人吓到发软。   应拭雪摇摇头表示抗拒,他不要下马车。   谢鹜将应拭雪放在腿上颠了颠,“小师叔,有本尊在,大可放心。”   应拭雪闭上眼睛装死。   “如今就差这临门一脚。”谢鹜拍了拍应拭雪的后背安抚,同时他觉得自己是时候与应拭雪说明白。   “本尊刚才不是在唬小师叔,我从未对小师叔感到厌弃。”   “这钟情蛊也不是非解不可。”   应拭雪闻言终于把头从谢鹜脖颈里拔出来。   “可这一切对小师叔不公平。”谢鹜直直的与刚刚回神的应拭雪对视,“小师叔你应该有可以选择的权利,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被下了蛊后,只能被动选择接受。”   “你不仅没有选不选的权利,甚至没有说爱亦或是不爱的余地。”   “再者说,这钟情蛊再怎么说也是蛊虫之一,若是想要继续在小师叔的识海里存活就只能吸食神魂,小师叔你现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当他真的开始蚕食神魂之时便为时已晚了。”   谢鹜一套一套又一套的话术听的应拭雪一愣一愣的,他几次想要开口都吐不出半个字。   应拭雪深吸口气,尝试着将外面鬼哭狼嚎的声音全部屏蔽。   “好。”应拭雪强装平静道:“我愿意陪你去找那传说中那可以解蛊的人修大能。”   应拭雪相信谢鹜不会骗他。   仅有的误会说开,应拭雪在谢鹜的搀扶下慢慢下了马车,这片密林中远比他在马车上看见的吓人的多。   似乎是他们身上的灵力残留对周围的邪祟灵物有着极强的吸引力,他们站在雾中,眼睛里迸发出凶光,尖锐的獠牙沾着嗜血的光——   几股不同的妖魔纷纷冲他们摩拳擦掌,似乎正跃跃欲试地想要将它们全部吞噬殆尽——   谢鹜轻啧一声,瞬息之间一股强横道令人心悸的强大气息遍及整片森林。   方才还满面凶光的妖兽们的目光瞬间变得清澈——   应拭雪:?合着欺软怕硬是吧? 第68章 谢鹜艰难维持人设   应拭雪在谢鹜怀里探出头,打量着一个个在谢鹜低眉垂目的妖兽们。   方才还青面獠牙的模样全然不见了。   应拭雪冷笑一声,这也没完全失了神智。   起码来说,还认识阎王。   谢鹜自成立释心宗以来,斩杀邪祟妖魔不在少说,净世的剑刃怕是已经被妖魔的浊血淹入味了,那些散妖光是靠近就觉遍体生寒,腿抖的像是在打摆子。   此时此刻也顾不上什么争地盘了,东面领头的狼王号召一声,带着狼妖们夹着尾巴先跑为快。   剩下的猪妖蛇妖花妖一哄而散,那只膘肥体壮满嘴流油丑陋异常的猪妖慌不择路,外翻的獠牙直接撞到了树上,挣扎了几下发现拔不出来,索性当着众人的面开始装死。   目睹一切的应拭雪:“……”   应拭雪之前便听说谢鹜对妖族有极大的震慑力,如今看来传闻不虚。   死气沉沉的森林中起了浓雾,瞬间将几人席卷,谢鹜蹙眉将紧紧攥着应拭雪的手腕,看了一眼藤蔓横生的地面,低声嘱咐道:“小心脚下。”   一旁的两位小弟子同样抱团取暖,紧紧跟在谢鹜与应拭雪身后,他们知道,只要靠近自家宗主,邪祟们便不敢上身。   应拭雪与谢鹜相隔不过两步,透过迷雾竟看不清谢鹜的脸,不过眨眼的功夫,这雾竟厚成了这般,就算是平日里不常出入这些诡谲之地的应拭雪也察觉出不对劲来。   应拭雪晃了晃被谢鹜紧紧攥着的手,引得谢鹜回眸。   “我们这样真的不会迷路吗?”应拭雪看向前方已然找不出前路。   “我们是不是触动了什么机关?没准那位传说中的修士所设,目的就是不想让人找到他。”   谢鹜认真听完应拭雪的话,颔首道:“猜的没错,如今眼前的一切怕只是障眼法。”   应拭雪边被谢鹜牵着往前走,边道:“障眼法?”   “没错。”   应拭雪眨眨眼:“那你破呀。”   “破了这障眼法。”   谢鹜:“……”   谢鹜不知道该怎么跟应拭雪说明,有的时候他也不是万能的。   可是即使看不清应拭雪那双清亮无双的眸子,谢鹜也能想象到现在的应拭雪会拿一种多么信任的目光望向自己。   谢鹜解释道:“我们如今身在阵中,需找到阵眼才可。”   应拭雪点点头:“哦,好吧。”   脚下藤蔓横生一层盖着一层,粗大的枝干在浓雾中像是陷阱一般,加上蛇妖附着而上粘液,几人行走的越发艰难,应拭雪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谢鹜身后,他已经多少年没吃过这种苦,没来过这种破地方了。   那些血碎狰狞自相残杀的场面还历历在目,浓雾中似有无数双血腥的眼睛打量着他们,可似乎面前为他们探路的是谢鹜,应拭雪便觉得这一切都迎刃而解。   过了两炷香的时间,应拭雪的衣袍早就被树枝刮的不成样子,被封住灵窍的身体也有些跟不上了,他从袖口中悄悄拿出一粒补神丹咽下,又瞥见身后同样气喘吁吁的两位小弟子,索性将剩下的补神丹塞给了他们。   原本还害怕拖后腿苦苦跟着的小弟子们瞬间两眼放光!   他们决定收回之前的话,宗主夫人明明人很好的!   三人重振旗鼓,继续跟在谢鹜身后,穿过两排通天高的古树,谢鹜顿住脚步。   在身后险些撞到谢鹜的应拭雪眨眨眼,“怎么了?”   谢鹜拉着他后退几步:“前面似乎是沼泽。”   他们都是人修,一般的沼泽地不能奈他们如何,可长在妖域的就不一样了,多少怨死愤恨而死的恶灵栖息于此,他们需要恐惧仇恨去填满他们的饥饿,一旦有人陷入其中,便会被他们扑倒并拉入深渊分食。   “那怎么办?这条路不通吗?”   谢鹜没有回答,他抬眸打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两棵古树将路堵的只剩下一条狭小的豁口,急风落在脸上扫的疼,而浓雾丝毫不见被吹散。   谢鹜眯了眯眸子:“就是这儿。”   谢鹜话音刚落,净世剑冲天而出,下一刻雷声在整个落池崖乍响,惊的整片林木中的妖魔无可遁形般分散四周,最后一阵闪电带着刺眼的光影直直披在古树中央——   两棵古树的根结成阵法,顷刻之间,浓雾与寒风尽数显示,露出这片山林本来的面目。   应拭雪捏了捏谢鹜的手,“做得好!真厉害!”   应拭雪不知,谢鹜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浅浅的松了口气。   栖息在谢鹜识海中的系统004简直是他的蛔虫,004啧啧两声,冲谢鹜比了个中指:   【装货。】   【这种上古阵法很多书中都没有记载,也是让你瞎猫撞上死耗子了。】   【真不敢想要是找错阵眼了,在宿雪仙尊面前装逼失败了,你可怎么办呐谢鹜。】   谢鹜无视了系统的嘲讽,接受了应拭雪的夸赞。   “宗主!仙尊!前面好像有村庄!”   耳边传来身旁弟子的声音,应拭雪正想说这邪最横生的地方怎会有百姓居住在此,就见木林北方大概300不远的地方有人烟。   应拭雪与谢鹜对视一眼,几人稳了稳心神继续向人烟处走去,那是几座被石头垒起来的草屋,粗略的看过去有个十多户。   看着人烟稀少的不行,可庄头立着一块两人高的石头,正面不知道由谁刻上了三个字。   【他山村】   两位小弟子们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正想说起名的人肚子里还挺有墨水,就见一窝蜂的百姓们那些锄头镰刀,甚至是自家的看门狗一拥而上——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找到这里!!”领头的老汉穿着褴褛赤着脚,古铜色的脸皱纹横生,让应拭雪不由得想到了刚才的那棵古树。   “没错!你们竟然毁了瞳仙人的法阵!你们知不知道!这样的话外面那群妖魔就会发现这里!我们大家就都活不成了!”   谢鹜等人被村民们团团围住,这村中的壮丁不过四五人,其余皆是老人与幼童,一共不过二十有余,这应该是这他山村所有的人口了。   谢鹜正要开口询问那老人口中的瞳仙人,可他人生得实在高大,多年来身居高位与强大境界加持,让村民们对他生出恐惧来,不由得蜷了蜷身子向后退,被母亲抱出来的几岁小童被吓得欲哭不哭。   应拭雪见状叹口气把谢鹜往一旁推了推,脸上带着笑轻声细语道:“诸位好商量,我们并非有意叨扰,如今这阵法虽破,可有我们的人在此——”   应拭雪拍了拍谢鹜肩膀,继续道:“妖孽邪祟定是不敢来犯。”   应拭雪:谢鹜牌驱邪神器,你值得拥有。   应拭雪继续承诺:“待我们离开后,定会将这阵法补全。”   谢鹜蹙眉:?补全?   闻言系统004再也忍不住大笑:   【哈哈哈哈谢鹜!让你装!】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补哈哈哈哈】 第69章 疑惑你竟然还活着   谢鹜小心的拽了拽应拭雪袖口,应拭雪眨巴着大眼睛,“怎么辣?这阵法你补不上吗?”   谢鹜压下想说的话,颇有些咬牙切齿:“补得上。”   系统004快在谢鹜的识海中笑疯了,谢鹜恼怒的将004驱逐出识海,可系统004根本不放过这么一个奚落谢鹜的机会:   【无所不能的谢宗主,请问你真的补得上么?】   【你不会在搪塞宿雪仙尊吧?】   【果然啊,男人说的话不能全信。】   谢鹜拂袖将系统004再次打散。   就在它与系统纠缠的功夫,应拭雪已经凭借他那张乖到不行的脸,以及常年卖丹药练得巧舌如簧的本事,取得了众位村民的信任。   还不忘将储物袋中谢鹜为他准备的点心一个一个分给那些眼巴巴看着他流口水的小孩子们。   应拭雪就爱吃些漂亮饭,所以谢鹜给他准备的点心多半种类多样齐全,色香味俱全。   从出生就待在这里没见过外面世界的小孩子们哪里见过这些,纷纷捧在手心,别说舍不舍得吃了,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领头的老人瞧着眼前的仙人将自家孙子哄得喜笑颜开,原本那点顾虑也烟消云散了,他们这个村子受过仙人的恩惠,所以再次有修士到访也并未产生过多疑虑。   “仙人们,村中实在简陋,实在是委屈各位。”领头的老人是这他山村的辈分最大的,这村中大事基本上都要由他点头。   应拭雪摆摆手:“我们本就是叨扰,只是……”   老人家见应拭雪面露疑虑追问道:“不知仙人有何请求?可是不方便说?”   应拭雪笑了笑:“没什么不方便的,老人家您刚才说这阵法是瞳仙人所设,不知这位瞳仙人可在村中?”   此话一出,众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老人面露纠结欲言又止:“不知……寻瞳仙人有何要事?”   那老人知道瞳仙人已经闭世多年,不愿意再沾染凡尘因果,且众人都能瞧出瞳仙人是有真本事的,瞳仙人曾经亲口提过自己杀伐太重,沾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因此,选择在这里修养不出。   若是来寻瞳仙人帮忙的倒是可以帮着问问,若是寻仇的,可就不好了。   应拭雪看了谢鹜一眼,随即面露诚恳道:“老人家有所不知,我本是天水山人,前段日子被歹人在死识海里种下蛊虫,传说这天底下只有瞳仙人能救我一命……”   应拭雪生的实在乖巧,一双仿佛总是浸着水务的眸子看得人心软,一旁自己的孙子还将人家的点心吃的喷香,那老人本没有拒绝的理由,可瞳仙人帮了他们举家那么大的忙,他实在是怕给瞳仙人引来仇家。   就在他愁眉不展之际,一声熟悉的细侃声,传来——   “看来这他山村也有客人来了,少见少见。”   村民们没有灵根,可谢鹜等人不一样,他们分辨出那声音带着凌厉的施压,随之而来的灵力似乎要将他们活活摁在地上。   谢鹜微微蹙眉,轻轻拂袖替自己这一行人挡住威压——   两相灵力碰触间,两旁的古树轰然倒塌,激起的尘土在空中洋洋洒洒,一道人影缓缓而来。   尘土沉寂下来,那声音的主人终于露出真容。   那人面容清俊,一身青衣,飘逸如风,可谢鹜注意到来人已经生出缕缕白发。   修仙之人,容颜永驻。   他们是最怕老的。   一旦显出老态,说明寿元将近。   来人与谢鹜正对峙着,一旁的村民呼喊起来:“瞳真人回来啦!”   “瞳真人今日回来的真早!”   “瞳真人,他们一行人说来找您治病啥子。”   那人被一声声瞳真人叫的心烦,随手将身后背笼递了过去,草药上边放着几颗白花花的鸟蛋,“煮了去,给孩子们补一补。”   “哎哎!”村民们听了无不感激,将鸟蛋拿出来放在衣服上蹭蹭,笑得见牙不见眼,场面欢快的应拭雪等人一时间融不进去。   打发好村民们,瞳仙人这才将目光移到谢鹜等人身上,他其实早已认出谢鹜来,因此略过谢鹜将应拭雪上下打量一番,似是思索了下:“竟然能找到这里,说吧,看什么病。”   瞳仙人也是个识时务之人,打得过就赶出去,打不过就老老实实给人看病。   方才他就已经探过谢鹜的底子,若是与谢鹜打起来实在胜算渺茫。   事到如今谢鹜倒是不急了,他垂下眉眼,凛然无情:“仙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寻个落脚的地方再细细道来。”   瞳仙人点点头,伸出手示意他们往村里请。   应拭雪老老实实跟在谢鹜身后,感受着自家小师侄与对面的暗流涌动,应拭雪又将谢鹜的手握得紧了些。   “谢鹜?”瞳仙人边走边道:“若是我没记错,这是你的名字吧?”   “我已经避世几十年之久,可外面的动向我还是听了一些。”   “在得知谢家遗子自立宗门,创立释心宗之时还心有疑惑。”瞳仙人不知道从哪变出了一把折扇,摇起来颇为风流。   谢鹜侧目:“疑惑什么?”   瞳仙人敛下眼底的笑意,眸中似有惊涛骇浪:“疑惑你竟然还活着……” 第70章 谢鹜,系统,对抗路   瞳仙人此话一出,谢鹜身后的三人统统变了脸色,其中一位小弟子声音颤抖忍不住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瞳仙人没有吓唬小孩的癖好,他看向谢鹜眸中重新带上笑:“无事,大抵是我与你家宗主有缘吧。”   两个小弟子摸不着头脑,后来想到眼前的瞳仙人说自家宗主命大可能是几十年前的那场天罚,声势浩大到继昼三日电闪雷鸣,将整片大地劈得透亮,那场天罚过后落霞山至今依旧寸草不生。   整个修仙界怕是都觉得自家宗主会死在那场天罚中,却谁都没想到会由天雷渡身重塑雷灵根。   如今想来也是福大命大。   可谢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眼前这位自称瞳仙人的修士他此前从未见过,可莫名的熟悉感让谢鹜心生不安,尤其是方才交手间灵力碰触此感很甚——   谢鹜觉得他此前是与眼前这人交过手的。   只是他竟不记得了。   瞳仙人将谢鹜一行人带进村子右侧的一间石屋的院子中,小院子用荆棘藤圈起来的,看上去地方不大,右边种着一小片药田与花草,整整齐齐打理的不错。   应拭雪在药田外探头探脑,他山村的其他村民们虽对他们一行人心生好奇,给他们不敢在不得瞳仙人允许的时候靠近瞳仙人的药园,只能在外边待上一时半刻后各回各家。   应拭雪看着生的油亮亮的破境草,让他不由得想起了他在照雪峰中圈出来的小药园。   “你这草药种的不错。”应拭雪忍不住夸夸。   瞳仙人受了折扇,大大方方的打量着应拭雪,丹修职业互捧:“不过是些爱好而已,不足以与宿雪仙尊相比,宿雪仙尊谬赞了。”   应拭雪眯眯眼摆摆手:“太客气太客气。”   瞳真人同款眯眯眼:“应该的应该的。”   根本融不进去的谢鹜:你俩唱上了?   许是注意到谢鹜阴沉的脸色,瞳仙人收起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昂首道:“不知是什么毒,能得谢宗主与宿雪仙尊大驾至此。”   谢鹜将应拭雪牵到瞳仙人跟前,寻了个打磨好的石头扶着应拭雪坐下,而自己则守在旁边向瞳仙人解释道:   “不是毒,是钟情蛊。”   此话一出,谢鹜与应拭雪明显感觉到瞳仙人拿着折扇的手一顿,方才还吊儿郎当的笑僵在脸上,挂不住了。   连一双浑不吝的眸子顷刻间结了一层冰霜。   应拭雪紧张的攥紧了谢鹜的手。   说实话,此行前来他们二人心中都没什么底。   这钟情蛊按理说只有养蛊之人可以解,可是根据廖青运的说法,那养蛊人早就被苍穹真人派人追杀身受重伤跌落高崖死无全尸。   如今到这来,也只是希望瞎猫能碰上死耗子。   可如今瞧这瞳仙人的反应,他们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   “呵!”就在二人沉思之时,瞳仙人冷笑一声,手中的折扇已然被他捏的变了形——   “这钟情蛊我倒是能解。”瞳仙人恢复了方才那副笑里藏针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失态,只是他们二人的错觉。   “不知道是哪位中了蛊啊,我瞧自从进了这村子,谢宗主的眼神就没从宿雪仙尊身上移开过,难不成是谢宗主中——”   瞳仙人的话还没说完,应拭雪坐在石凳上非常坚定的举起手:“是我。”   被揭了老底的谢鹜:“……”   系统004忍不住吃瓜:   【不是我说啊谢鹜,你一个没中蛊的,怎么比人家中蛊的还像啊!就这样了还不肯承认爱?还不在乎?】   系统004得意的哼哼两声,他本来不想与谢鹜成为对抗路的,可谁让谢鹜前面那么装!   他金牌系统004带过的宿主那简直没有1000也有800,可他双手插兜,没有见过比谢鹜还装的狗。   这下好了,当时的回旋镖终于打在谢宗主身上了。   瞳仙人闻言目光似笑非笑的落在谢鹜身上,露出一副“我懂我都懂”的模样来。   “要我说啊,这钟情蛊是世间最没有必要解的蛊。”瞳仙人边絮絮叨叨个没要边抬手探过应拭雪的识海。   果不其然里面当真有一只飞蛾大小的蛊虫,那蛊虫的触须将应拭雪的神魂与一旁华为盔甲般守护的谢鹜神魂接在了一起,在这两个小人的前方,似乎还有一束陌生的灵力残留,只是那么灵力残留实在太弱,早就被留在应拭雪识海中的谢鹜神魂挡住入侵者重拳出击直接打散。   至此瞳仙人便全然明白这钟情蛊种下的由来了。   眼前这位宿雪仙尊身为天下第一丹修,同时又背靠应家,手下天灵地宝无数,灵丹妙药更是不缺。   便难免有人会把心思放在他身上,想必是有心人想用钟情蛊控制应拭雪,却被残留在应拭雪识海中的谢鹜神魂捡了个漏。   瞳仙人瞧着眼前二人你侬我侬,这都半天过去了,牵着的手像是粘着了死活不撒开的模样……   “要我说这钟情蛊根本没有必要解。”瞳仙人不知道他们折腾这一趟为了什么。   闻言应拭雪非常非常赞同的点点头,一双清亮柔和的眸子满是期待。   似乎在等谢鹜拿主意。   谢鹜忍住不去看应拭雪,望向瞳仙人言简意赅道:“解,这蛊必须解。”   应拭雪闻言瞬间头耷拉下来,表示他兴致不高。   瞳仙人将二人的相处模式看在眼里,他早在几十年前就见过二人,当时谢鹜不过半大的孩子,可那时候就已经大人不像大人,孩子不像孩子了。   他竟是没想到,这二人间竟有如此大的羁绊。   瞳仙人起了一点儿捉弄的心思,拍了拍应拭雪的手当着谢鹜的面诱哄道:“这钟情蛊若是不小心被两情相悦之人种上根本就无关紧要无伤大雅。”   “我能瞧出宿雪仙尊如今对谢宗主情深意切,可谢宗主……他怕是不这么想呢!”   应拭雪:!   “怕是在谢宗主看来,这蛊就是在给他找麻烦。”   “八成是认为宿雪仙尊你对他的这份爱慕之心,对他来说无异于拖后腿,如今看来这谢宗主实在算不得什么良人,待解了蛊宿雪仙尊还是另找有缘人吧!”   谢鹜眼看着自家小师叔的脸越来越黑,甚至伸出罪恶之爪开始狠狠掐谢鹜藏在袖口的手。   而瞳仙人还在不停的挑拨离间,谢鹜直接拿起一旁坏掉的折扇带上灵力冲瞳仙人不轻不重的击打过去——   “一腔歪理,说个没完。”   谢鹜本来在马车上就挨了自家小师叔一顿拳打脚踢,好不容易让自家小师叔打累了,走累了忘了这茬子了,结果眼前这个杀千刀的又提起这事。   瞳仙人笑着收起折扇,摆摆手做出求饶状,肩膀都笑得颤抖:“好了好了,不过说几句玩笑话,两位仙人息怒,不要与我一个早年丧妻的可怜人计较了。” 第71章 世转灵芝,谢鹜?   谢鹜正色道:“真人,这蛊我们一定要解,事后真人索要之物,天灵地宝天道机缘,亦或是背上因果,本尊皆不后悔。”   “这钟情蛊我可以解。”瞳仙人看在他们二人神色凝重的份上,也没有多卖关子:“只是如今还缺少一味药引。”   应拭雪与谢鹜异口同声:“什么?”   “你们应该听说过这落池崖的传说,而我现在要告诉你们这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这妖兽横行的落池崖的确埋葬了一只上古妖兽,幽冥三头蛟。”   瞳仙人继续道:“传说这蛟只差一步便能飞升为龙成为大害,在渡劫的临门一脚被几大家族宗主联合绞杀,最后埋于这落池崖,肉身虽死,怨念不散。”   谢鹜眸子幽暗不明:“你想要什么?”   瞳仙人望向迷雾重新扬起的诡谲又一眼望不到边的昏暗木林。   “缺幽冥三头蛟脊背上那根已经成了形的龙骨。”   应拭雪闻言脸色一白,这一路走来妖气横生,他已经能想到当初那支三头蛟是带着怎样的不甘被埋葬于此,似乎这落池崖下的怨气已经积成深渊,张着血盆大口只等着异想天开的人一个接一个往下跳。   应拭雪望着谢鹜,紧张的想要攥紧谢鹜的袍角不想他家小师侄去涉险。   瞳仙人垂下眸子,脸都不抬:“想好了没有啊,这蛊能不能解就看这龙骨谢宗主敢不敢去取了。”   “想好了。”谢鹜虽觉得这落池崖妖气四溢深不见底也盖不住那只三头蛟已经死了百年的事实,活着的时候尚未掀起什么风浪,死了成了一捧白骨暴尸荒野,谢鹜觉得还不如取了那龙骨为他们所用。   谢鹜配得感极强,觉得这样对那三头蛟来说,也算得上是死得其所,物尽其用。   于是谢鹜轻轻拍了拍应拭雪的手安抚道:“这世间没有什么能够难住本尊,小师叔放心好了。”   闻言瞳真人似笑非笑的看着空中那被谢鹜打破了一个大窟窿的阵法,垂眸带着浅笑摇了摇头,什么话都没说。   应拭雪知道谢鹜决定的事,没有人能够改变,想到谢鹜这么多年也算得上妖族活阎王了,不安的心渐渐放下。   “这林子这么大,要到哪里去寻那只三头蛟。”应拭雪提问出声。   瞳真人没有回答,站起身到一旁的茅草屋中翻翻找找,最后终于掏出了一根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白玉无事牌。   那白玉光泽细腻,莹莹绰绰,看着就价格不菲。   瞳真人将无事牌在袖口上蹭蹭,随即直接塞到谢鹜手中,“我掐指一算,谢宗主今日定会得偿所愿。”   “因此不用谢宗主你去寻那三头蛟的埋葬之处,时机成熟他自然会去找你。”   “你带上这无事牌,到时候取到龙骨直接施法放入其中,这三头蛟早就死了,可最后歇斯底里生出的这根骨却拗得很,三头蛟妖身早就成了一捧白灰,只有那根骨还有形体,可我估摸着也撑不了几年了,放入这无事牌能保证你将那龙骨要完完整整的带回来。”   谢鹜越发觉得眼前人不太正常,什么算上一褂定能得偿所愿,他谢鹜已经不是三岁的孩子了,这种哄小孩的招数对他实在没用。   可这位瞳真人给的无事牌谢鹜能掂量出的确价格不菲。   这本就是上好的料子,加之有修士几经锤炼成了灵器,在寻常百姓看来看上一眼便已经是奢望,就连那些平日里赚得盆满钵满的黑心长老们想要买下恐怕也要大出血一番。   谢鹜攥着无事牌,望着前方瞳仙人给他让出重新进入森林的路径,他并不急着走——   因为他还有人没有安顿完毕。   眼前的瞳仙人身份实在太过扑朔迷离,谢鹜不愿将应拭雪单独放在这人的眼皮子底下,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到时候定是追悔莫及。   可谢鹜又不能将应拭雪一齐带在身边,所谓瘦死骆驼比马大,那三头蛟当年已然能呼风唤雨便说明此行不易——   妖族善诈,若是将应拭雪带在身边,他便是那三角蛟的活靶子。   应拭雪似乎也看出了谢鹜的纠结,其实他对瞳仙人印象还算可以,毕竟能沉下心,将草药种得如此好的人,品性上也差不到哪去。   再说了,应拭雪自认为他对瞳仙人没有什么诱惑,也没办法给他带来丝毫好处,不值得瞳仙人冒着与谢鹜你死我活的风险来对他下手。   应拭雪笑眯眯的从怀里掏出之前谢鹜给他的离镜,轻声软语:“你看!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我定会向你呼救,不要担心,决定了就安心去吧。”   谢鹜微微颔首,吩咐了带来的两位弟子们好好照看应拭雪,两位小弟子们如今已然认准了应拭雪就是他们的宗主夫人,一个赛一个的忠心。   料理好了一切,谢鹜略带震慑的看了瞳仙人一眼,随即一头扎进密林中,速度之快,似电似光。   最后只能看到一道闪电消失在眼前——   应拭雪自知如今帮不上忙,只能乖乖的端坐,希望能等到好消息。   两炷香时间匆匆而过,可密林中仍然一点反应也没有,像一潭死水。   就算是谢鹜投身于此,也没有溅起一个水花。   瞳仙人品了口老树叶酿的茶,打量着在眼前徘徊来徘徊去的应拭雪,打趣道:“宿雪仙尊就这么紧张?”   “果然是几十年如一日啊,真是当师叔的好典范。”   画中带着调侃,可应拭雪罕见的冷下脸:“你到底想说什么?你知道些什么?”   瞳仙人气定神闲,“我若是提到世转灵芝,宿雪仙尊会不会想起来?”   同时远在林木深处的谢鹜同样从无事牌中听到了瞳仙人的声音——   世转灵芝。   谢鹜攥紧拳头,他一直以来不敢相信的猜想,似乎马上呼之欲出。 第72章 将世转灵芝给他,你后悔吗?   谢鹜在回到天水宗的第一日便有了这个疑问。   世转灵芝呢?   应拭雪的神魂已经破败成那个样子,俨然没有几年活头了,而世转灵芝是这天地间滋养补全神魂最有效的奇珍异宝。   若是还有世转灵芝,起码可以帮应拭雪再续上千年的寿元,应拭雪为何不用?   整个修真界只此一株,天下人都知道生于应拭雪的照雪峰上。   是当时应拭雪的仙尊与父亲一起,从极寒之御取了最后这一颗种子养在照雪峰,就是等着有朝一日能给应拭雪续命。   谢鹜几次想要询问应拭雪,可对于这个话题,他总是闭口不谈。   谢鹜也曾对照雪峰的仆从与弟子们旁敲侧击,照雪峰的弟子们对他言听计从无所不谈,可关系到世转灵芝,他们的嘴就一个比一个严实。   他们越是这么藏着掖着,谢鹜便越觉得这其中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对于修仙者来说,境界越高,便越可能窥得天机,所以自古以来不知多少大能闭关百年,只为看破天道一瞬,窥得自己命运。   谢鹜如今境界已至大乘,隐隐约约间,他总觉得世转灵芝与他有抛不开的关系。   可他似乎缺失了这段记忆,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另一头的应拭雪敛下眼底的笑意,一时间眸若冰霜,光是世转灵芝四个字,就足以将应拭雪浑身沾满利刺。   应拭雪也不是个傻子,眼前的瞳仙人既然提到了世转灵芝,就说明他知道当年内情。   索性如今谢鹜不在,应拭雪挥了挥手将谢鹜留在他身边的两位弟子赶到大门外守着。   两位弟子起初还不情不愿,怕应拭雪出了什么闪失,那到时候自家宗主将他们赶出释心宗都是轻的。   可宗主夫人周身的气场都变了,清亮的眸子泛着冷意,哪里还有分毫刚才温柔软弱的模样?   两位弟子对视一眼,能想到的唯一一句话就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能在马车上对自家宗主拳打脚踢的人,能是什么软柿子?   想到连自家宗主也要听宗主夫人的,便抬腿往大门方向走过去看守着。   安排走了两位弟子,应拭雪便与瞳仙人打开天窗说亮话道:“你知道多少?”   瞳仙人向后倚在长凳上,即便应拭雪如今对他的态度算不得好,他也不见有任何不快,眸底总是带着一丝笑,一丝让应拭雪看不透的笑意。   自嘲迷茫绝望交织成网,最后偏执疯癫无可奈何……   应拭雪越发觉得眼前这人不正常。   瞳仙人长叹一声:“大抵上都清楚。”   闻言应拭雪心上一动。   “方才我探了探仙尊你的脉,原来这天下第一丹修也不过百年的寿元了,若是神魂在不得治,怕是只有几十年的活头了,宿雪仙尊你真的甘心么?”   落池崖的风像只手将地上的飞沙全部拨乱,打在脸上细密的疼。   谢鹜如今已经接近妖御中央,可无事牌中缓缓传出的声音让他无心关注那什么九头蛟。   几十年……   在凡人看来足足半生,可对修士不过眨眼之间。   有的仙尊长老光是闭关一次便有百年之久……   结果现在告诉他,没准在瞬息之后,这世上便再不会有应拭雪这个人了。   谢鹜的心中阵痛,他紧紧攥着无事牌,他知道瞳仙人让她听到这些都是带有某种未知目的的,可是他现在已经无暇顾及,他更不能将这无事牌一摔了之,他猜到这瞳仙人此时此刻在利用他们二人,可也只能心甘情愿被推着走……   瞳仙人看似心情好极了,他抬起眸子,望着眼前手抖的应拭雪,咧出一个恶劣的笑:“谢鹜体内的世转灵芝尚未完全为他所用,难道宿雪仙尊你不想把剩余的灵芝取出来为自己延命么?你就甘心这样死去吗?”   此话一出,被无事牌连着的二人皆是脸色煞白。   “我瞧着谢鹜似乎并不知道宿雪仙尊你将自己的保命稻草拿出来救了他,难不成宿雪仙尊你竟是个喜欢做好事不留名之人?”   应拭雪眼睑垂下一片寒凉,此事已经尘封几十年,如果可以应拭雪想要把这当做秘密永远尘封,如今竟被眼前人轻飘飘的再次提起。   “你怎么知道?”   瞳仙人抬起头望着乌云层层叠起,风雨欲来的天际,长叹一声道:“当年谢鹜在天水宗拜师之际常年住在宿雪仙尊里的照雪峰中,当时外面口口相传你是将这谢鹜当成了半个徒弟,如今所看,传言真是不假。”   “谢鹜堪堪十岁那年在天水宗中遇袭,当时那仇家下了死手,谢鹜本该死在那个时候,为什么没过几日他又活蹦乱跳呢?”   “同年宿雪仙尊你身体每况愈下……”   “亲手将救命稻草拱手让出,平白让自己受了那么多年的病痛折磨,可最后谢鹜也没能留住与天水宗分道扬镳,宿雪仙尊,你后悔么?”   瞳仙人的一字一句透过无事牌,他不是在质问应拭雪,他是在叩问谢鹜。 第73章 谢鹜磨的是应拭雪的命   将一切血淋淋的撕开在谢鹜面前,谢鹜痛苦的晃了晃头,他竟然没有任何关于此事的记忆。   什么十岁遇刺,什么九死一生最后让应拭雪拿出世转灵芝才保住他的命……   长久的沉默后,应拭雪温和的声音透过无事牌响起——   “我自做了决定那刻就不后悔。”应拭雪以为会永远将此事烂在肚子里。   “当年师兄收了谢鹜为徒后就闭关为他算了一卦,却发现这孩子的命实在坎坷多灾……”   “大大小小足够要了他命的大刹竟然有三道。”应拭雪想到当时青慈道尊失望的模样,以往之人命中带一道大刹就已经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基本上没多少生还的机会。   像谢鹜这种,更是不必多言,青慈道尊不忍这般聪慧早智的弟子会有如此命格,便瞒着天道为谢鹜多算了一卦,发现谢鹜的生机竟然连在他的小师弟应拭雪身上。   青慈道尊当时也是抱着瞎猫碰着死耗子的心态,将八岁的谢鹜打包送到了应拭雪的照雪峰中,与应拭雪“相依为命”。   剩下的应拭雪不忍回忆。   天水宗的小学堂黄昏时候便会下学,谢鹜也派人传了口信,说他要到书阁中去,要晚一刻钟的时间。   应拭雪那时候并没有当回事,可直到夜色如墨还没有谢鹜的身影应拭雪才开始着急。   整个照雪峰全部出动,终于在书阁与照雪峰中间的后山亭找到了谢鹜的……   算得上尸体。   那场面是应拭雪一生的噩梦,现如今他都不敢过多回忆。   那么小小一个的孩子躺在血泊之中,瞳孔已经开始溃散,胸口拳头大的口子几乎将他击穿。   应拭雪那时候已经没有心思顾忌为什么会有人可以在天水宗来去自如的打杀天水宗弟子。   他只知道他的小师侄要死了……   明明清晨还板着脸盯着他吃完药才安心去学堂的小师侄要没了。   应拭雪浑身颤的厉害,只能无助的在血泊中将小小的谢鹜抱在怀里,他派人到主峰寻青慈道尊,可青慈道尊蔑视天道受了重创正在闭关,没有人能帮他……   看着一丝丝从谢鹜身上溢出来的神魂,应拭雪攥紧谢鹜尚有余温的手,想到了那株养在照雪峰后山,等着为应拭雪自己续命的世转灵芝。   后来的一切便顺其自然。   世转灵芝救活了谢鹜,而青慈道尊听到此事之时想要阻止已经为时已晚……   青慈道尊这时才恍然窥破了天道的残忍。   哪里是谢鹜的生机在于应拭雪,分明是应拭雪将生机让给了谢鹜。   青慈道尊那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后悔自己将小徒弟寄养在应拭雪身边,一边是自己的小徒弟,另一边是从小看到大的小师弟。   手心手背都是肉,就在青慈道尊一夜白头之际,应拭雪找上了他。   原因让青霄道尊没想到。   应拭雪想让青慈道尊去除谢鹜的这段记忆。   修仙之人讲究因果机缘,那世转灵芝是当年他师尊与父亲苦苦搏下的,给应拭雪种下的机缘,如今就这样给了谢鹜。   日后谢鹜定会因为此事徒生心魔,此乃修仙之人所大忌。   加之世转灵芝在谢鹜身上尚未完全炼化,若是谢鹜知道了自己用了应拭雪保命的灵物,怕是会直接剖了神魂势必要将剩余的世转灵芝还给应拭雪。   谢鹜生有三次大刹,这世转灵芝便能护他三次。   应拭雪深吸口气,他竟然觉得这还挺值的。   若是给自己续命不过千年,而给了谢鹜可让他平稳的度过这一生。   甚至……应拭雪将谢鹜的天资看在眼里,若是一心修炼,日后飞升也不是没有可能。   青慈道尊闻言久久无言,他们是兄弟二人沉默的对峙着,最后在谢鹜醒来的前一刻,青慈道尊将封印咒注入谢鹜的灵窍中,将这惊心动魄的几日尽数封存。   待他醒来,会只觉得做了一场噩梦。   十岁的谢鹜睁开眼睛,眼前还是照雪峰熟悉的陈设,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小师叔与自家师尊都要守在他的床榻前,他急急忙忙行礼,青慈道尊如寻常一样微微颔首,而应拭雪这笑眯眯的问他要不要尝尝小食堂刚刚送来的点心,据说是来了一个南城那边的厨子,手艺不错。   落池崖乌云笼罩的黑气暴涨,远处方才还照在光里的高山瞬间遮天蔽日的暗下来,古天松柏如同狰狞鬼爪,湿冷的风钻进谢鹜的袖口之中不断拉扯着——   谢鹜已身入大乘,早已没了冷感,可落池崖的风似乎能突破他的境界,形如利刺将他整个人扎了个穿。   应拭雪平稳的声音如同钝刃一句一句剐下谢鹜的血肉。   谢鹜一阵气血上涌,只觉得口中一甜,嘴角竟缓缓涌出一丝殷红。   谢鹜垂下眸子望着自己的手,莫大的无力将他笼罩在内。   之后一切的一切他都明了。   为什么在当初应拭雪会主动向青慈道尊请辞下山,说他不想死,说他要再寻求生机。   因为那时候世转灵芝已经被他所用了,小师叔什么都没剩下。   后来他以杀戮重粹苍生道引得天道震怒降下天罚,他本该丧生在那场天罚中。   却在灵根破碎之时重塑雷灵根让天道束手无策。   世转灵芝为他挡三次大刹。   十岁的时候一次,天罚的时候一次……   所以他能活到现在,磨的一直是应拭雪的命。   甚至这一切的一切,应拭雪怕他因此而生出心魔,封了他的记忆,闭口不谈。   谢鹜想到当初谢家灭门,谢鹜与青慈道尊师徒对峙,谢鹜急红了眼,向青慈道尊挑明他就是要杀尽这天底下作祟的妖族。   直言那些妖披上人皮装的再好也总有兽性藏不下去的那天,说他们恩将仇报毫无人性,待到失控那日,将会毫不留情屠戮主人性命。   那时候他一夜失去至亲家人,已经被仇恨蒙蔽双眼,全然没有注意到在一旁听着他们师徒反目的应拭雪脸上血色尽褪——   系统004虽然喜欢与谢鹜唱反调,可是这时候也不得不出来安抚谢鹜:   【你别这样嘛,你当时什么都不知道嘛,说起来也不怪你的,现在应拭雪还没死,一切尚有挽回的余地……】   系统004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之前看谢鹜对应拭雪态度那般恶劣,系统004无比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想要看见谢鹜在知道自己这条命是应拭雪拿世转灵芝救下的时候,该是怎样的反应。   可是这段时间谢鹜与应拭雪之间的关系肉眼可见的亲近起来,系统004又不由得于心不忍。   唉……   谢鹜抬手擦了擦唇角溢出的血,强压下颤动的元婴,“所以你什么都知道。”   系统004化形成一个白丸子挠挠头:   【不是我有意瞒着你,我也是给人打工,身在江湖,命不由己。】   004边说着边感受到一阵刺痛,他惊异地睁大双眼竟发现眼前的一切山峦正在渐渐扭曲变形——   他竟没想到在这落池崖妖力竟然形成了漩涡中心,存在着一股强大到扭转一切的力量。   【不对劲不对劲!】   系统004发出尖锐爆鸣,他忍不住上手去拉谢鹜:   【快站起来!别愣着了!九龙蛟醒了!我真服了!这狗屁瞳仙人到底要干什么!】 第74章 想快点回去见应拭雪   系统004简直要急死了,他做了那么多年的金牌系统,从没有见过这种情况,他并没有自己的实体,他的一切都是数据虚构而成,按理说他没有什么痛觉,结果这落池崖深处的旋涡产生的妖气与怨念太强足够将一切扭曲。   系统004不知道谢鹜能不能活下去了,   虽然他有的时候确实会看谢鹜不顺眼,可是他没想让谢鹜真死啊!虽然不想承认,谢鹜有时候也是挺好的。   凌厉的风在谢鹜侧脸上划出一道道细细的血痕,而谢鹜像是什么都没感受到一般。   系统004见状直接气笑了。   【行啊,到头来我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你再犹豫一会儿,你小师叔给你的世转灵芝就白费了。】   闻言谢鹜眸色发狠。   他缓缓站起身,抬手擦去脸上的血珠。   眼前的黑云似从九天汇聚而来,直直冲谢鹜的方向压下来,形状如同利爪,铺天盖地——   方才还天光大亮的山崖遮蔽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黑云深处那一点儿赤红的幽光,像是阴曹地府的掌灯,引得四周的妖兽到处逃窜。   黑云继续聚拢,几个分支张牙舞爪,已有了瞳仙人口中九头蛟的雏形。   整个落池崖都深陷其中,瞳仙人望着空中缓缓聚拢的黑云,他闭上眼睛满足的哼哼了两声。   应拭雪不知道他突如其来的好心情从何而来,瞳仙人瞥了应拭雪一眼,不知道又从哪里变出了一把折扇,高高兴兴摇起来没完:   “那九头蛟现身了,你的小师侄马上就回把龙骨带回来给你解钟情蛊了。”   瞳真人猜的没错,虽然谢鹜如今境界直至大乘,整个修真界怕是只有苍穹真人能与之掰一掰手腕,可谢鹜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年岁太轻。   修仙是万万没有捷径可走的,人的心境只会随着年纪的增长变得宠辱不惊,任凭地动山摇我自岿然不动。   那些跻身大乘期的老怪哪一个不是六根尽断,练就了对一切置若罔闻的铁石心肠?   谢鹜的心境跟不上境界,这便是他逃不开的致命点。   这不?他不过是帮了他一把,让他知道了当年世转灵芝的真相而已,便硬生生气血攻心直至吐血。   那九头蛟的确已经死了,可瞳真人没有告诉他们的是,当年牵头合力围剿九头蛟的就是当时的谢家家主,这么说来算得上是谢鹜的爷爷辈了。   谢家及其在内的几位家主将九头蛟引到这落池崖,鏖战三天三夜,最后那九头蛟只剩一颗头被谢家家主献祭本命剑斩杀被镇压于此。   九头蛟为了成真龙修行千百万年,连龙骨都被他生生磨了出来,结果临门一脚被人斩杀于此,甚至镇压他仅剩的神魂让他不入轮回千百年来待在这鬼不拉屎的地方。   他的怨气造就了现在的落池崖,而能让他怨气化形现世的方法之一,恐怕就是看到仇人的后代了。   谢鹜心境不稳神魂动荡,这成功让九头蛟嗅到了与仇人同源的味道。   因此翻天覆地而来,气势汹汹的来寻谢鹜复仇。   另一边谢鹜望着天际化形的九头蛟,唇角溢出一丝冷笑。   “肉身都没了,只凭着一口怨气吊着,哪来的胆子在本尊面前放肆。”   此话一出几声震耳欲聋的笑声阴恻恻的响彻整个落池崖,阴森的让人胆战心惊,栖息在树干的鸟兽一窝蜂全部散尽。   “无名小儿也敢在我面前称本尊?”   谢鹜已经很多年没被称为无名小儿,谢鹜勾唇不语,银白鹰隼净世如光如电只冲那九头蛟命门的赤红幽灯撞了过去,在马上触及九头蛟的瞬间瞬移至谢鹜面前。   就在九头蛟以为净世胆小临阵脱逃,正想高声嘲笑之时,一道惊雷轰轰作响,高远天际的一道闪电直劈九头蛟命门。   直接将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黑云劈出了一道窟窿——   那九头蛟一下子受了重创,声音也不似先前那般浑厚震撼。   “谢家子,看来你比你的先祖强上不少……”   自从谢家灭门后,在没有人在他面前称他为谢家子寻晦气,如今听到这称呼,谢鹜眼神流过一丝黯然:“这么说,你与我谢家先祖交过手了?”   “何止交过手!”   谢鹜的话将九头蛟彻底引怒!   “就是他将我封于此地!以本命剑镇压让我不得轮回日日受剑刃灼热之苦!”   九头蛟瞪着灯笼一般大的眼睛,怒目圆睁眼中要喷出火来:“你谢家当日毁我近万年道行!今日你势必要折在我手里!”   九头蛟是昔日被他谢家家主所杀,谢鹜不相信这点瞳仙人不知,却将一行人瞒的死死的。   结合刚才的无事牌,谢鹜瞬间摸清了瞳仙人的打算,净世长鸣一声,白茫茫一片中化身净世剑,   谢鹜手握净世剑,眸中似凝了冰霜。   “当年你肉身尚在被我谢家家主斩杀,如今只剩一缕冤魂吊着气竟还这般口出狂言。”   “这么多年待在这落池崖,别的没学会,只学会说大话了吗?”   此话一出,战战兢兢待在谢鹜系统中的系统004暗骂一声,谢鹜这张嘴简直杀伤力十足,如果现在他是对面那条九头蛟,他早就破防了。   果不其然,那九头蛟奋力嘶鸣,瞬间天摇地晃,仿佛要将这天地翻转颠倒。   “我要杀了你!”   谢鹜只当对面的九头蛟是跳梁小丑,他神色薄凉,双手结印,瞬间杀伐尽显,天际而来的闪电在九头蛟上方织成一张巨大的阵法。   谢鹜漫不经心的给了一个落下的手势,闪电由阵法延伸,顺势而下将九头蛟整个罩住,结成密密麻麻的网不断收紧——   九头蛟早就没有当年之勇,现在也只能暗恨自己轻敌了,他方才感受到与仇人同源的神魂震颤,便以为是个毛头小子,没想到撞上了硬茬。   “笼中困兽而已。”谢鹜看着天际缓缓被闪电吞食的九龙蛟,瞬移至雷阵中央,净世剑直刺而下,凌厉的剑光下露出金灿灿的龙骨。   谢鹜毫无负罪心的直接取走,龙骨脱离九头蛟的瞬间,天光大亮,阴云尽散——   一场浩劫就这么过去了。   系统004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本以为这大场面就算杀不了谢鹜也会要他半条命。   结果就这?   他接下这个任务之前,就听说这个宿主格外强悍,如今总算有了实感。   【呜呜呜!我以后允许你狂!乖乖你是真有实力啊!】   【我之前真是对你不敬了!】   【有这实力你不早拿出来?害我跟着你白担心一场?】   谢鹜此时此刻已经无心顾忌系统所言,他缩了缩手指,心性逐渐安稳下来,他只有一个念头。   想快点回去见应拭雪。 第75章 谢鹜在亲他?   另一边,看着远处天际的黑云散去,云开雾散,落池崖罕见的在临近傍晚的时候出现大片的火烧云。   瞳仙人摇了摇折扇,眼底流出淡淡的笑意,任由谁都能看出他心情不错。   他瞥了眼还在一旁伸着脖子往门口张望的应拭雪,将折扇挡在面前,啧啧两声:“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坐这半天腰都僵了。”   说完便站起身理了理袍角,抬腿往房中走去,边走还不忘嘱咐应拭雪道:“这里就我自己住,东西两边的客房,你们自行挑选,一切明日再说。”   “如果过了今晚,你们还是执意要解钟情蛊的话,便来寻我,不然可自行离去,瞳某就不送了。”   应拭雪正要感谢两句,瞳仙人早就一头扎进了主房中,熄了烛火,看样子倒头就睡。   应拭雪:“……”   院中没了可以说话的人,应拭雪坐在水井旁边静静等候着,感受着暮色将至,落池崖多年大患终于被铲除,沉寂多年的星星铺满夜空,可月亮没出来,院子里还是阴沉沉的,阵阵微风拂过应拭雪的袖口。   他觉得自己有点儿像望夫石。   这个诡异的念头在应拭雪脑中出现一刻就被彻底打消,毕竟他跟谢鹜还不是那种关系……   夜越来越浓,等得不甚耐烦的应拭雪踹了一脚一旁的圆石子发泄。   真是的,看这架势谢鹜应该是赢了那什么九头蛟,可是怎么这么久也不见回来!   跑到哪里去了!应拭雪暗暗想,果真不能将孩子养的太野。   可后知后觉又怕谢鹜受伤,毕竟听瞳仙人的意思,那九头蛟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谢鹜如今虽强,可终究岁数不大,轻敌不谨慎的情况也是有的。   守在木门外的两位弟子早就昏昏欲睡,一个前仰一个后合,他们这一路又是赶马车,又是穿过危险丛生的密林,白日里妖风阵阵吓的他们如今还心有余悸,他们不过十几岁年纪,平日里哪里见过这个。   其中一个弟子正打着哈欠,瞬间觉得眼前一闪,无声的闪电似光影掠过,同时带着不可忽视的压迫感直接袭来——   两位小弟子瞬间没了睡意,眸中带上喜色:“宗主!是宗主回来了!”   谢鹜的身上还带着夜间匆忙赶路的阵阵寒露,脸色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本可以早早回来,结果谁知道瞳真人在屁大点落池崖中设下了一个又一个上古阵法。   他本就心系应拭雪想要快些赶路,难免焦灼,那阵似乎在跟他兜圈子,让他迟迟占不到破阵的阵眼。   在他是识海中的系统004趁机收回了方才斩杀九头蛟时对谢鹜的夸奖。   实在是有待提高啊有待提高。   被阵法硬生生拖住了几个时辰,谢鹜顶着一张臭脸把两位小弟子吓了一跳。   谢鹜的心越靠近院中越紧,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安宁,似乎他知道,应拭雪一定会在院中等着他。   两位小弟子跟在谢鹜的身后同样朝院中走去,谢鹜顿住脚步,声音和缓了不少,命令道:“你们回住处去。”   两位小弟子对视一眼摸不着头脑,可实在不敢忤逆谢鹜,垂着头一个跟着一个进了西面的客房。   谢鹜将手中的龙骨往院子中央的石桌上一磕,随即瞬移至井边,一把拽住刚刚回神起身去迎的应拭雪。   应拭雪见心心念念盼着的小师侄终于回来,还没来得及高兴,结果手腕便被谢鹜锢住,连一句话都没说出口就被谢鹜拽着向客房里走去。   应拭雪满头问号,不知道杀妖取骨走了一趟的小师侄如今犯了什么毛病。   谢鹜来势汹汹,应拭雪被谢鹜拽着有点跟不上他的脚步。   应拭雪不甘心的尝试将自己的小臂拽离谢鹜,同时谢鹜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抿了抿唇放慢脚步,可拉着应拭雪的手从未松开。   谢鹜的异样让应拭雪心里发毛,他声音颤抖:“你是不是受伤了啊……那九头蛟不好对付是不是?”   “听瞳仙人说那可是马上化龙的妖兽,定然与平日里那些不一样——”   谢鹜淡淡开口:“轻而易举。”   既然没出意外,那犯什么疯?   应拭雪正想开口询问异样,同时谢鹜直接像拽小鸡崽子似的将应拭雪拽进客房之中,紧接着应拭雪的后背贴上了冷硬的墙——   后面是墙,面前是谢鹜。   谢鹜鎏金色的眸子在昏暗中更显无情,浑身的霜露激的应拭雪打了一个寒颤。   “师侄……怎么了?”   应拭雪漂亮的眸子微蹙,清亮的眸子眨呀眨,全是对眼前人的担心。   没有人能懂谢鹜如今所想,十岁遇刺,家破人亡灵逆天而行修苍生道又被降下天罚。   一次又一次的化险为夷,都是面前之人用自己的生路铺出来的。   谢鹜想问应拭雪为什么要在当初选择救他?难道就因为他在应拭雪门下养了两年,就足以让应拭雪将生的机会让出?   那这么多年,他不告而别,又在知晓他是妖之屡次出言伤人。   应拭雪的心会不会痛?   他会后悔吗?后悔自己当初救了个白眼狼。   谢鹜闭上眼睛,周身的戾气骤然软化。   他想,应该会是不会后悔的。   因为他是应拭雪。   应拭雪探头探脑的想要从谢鹜与墙壁的缝隙移出来,因为在他潜意识中觉得有点危险。   结果还不等他脱离钳制,谢鹜直接抬起手扣住应拭雪的脖子将他摁在墙上。   应拭雪受惊般闭上眼睛,下一刻唇间的温热触觉让他瞬间起了一身冷汗——   谢鹜身上的檀木香将他严严实实的裹挟,密不透风。   应拭雪缓缓睁开眼睛,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现在发生的一切已经超乎了他的想象。   谢鹜在主动吻他!   【我大抵是做梦了,以往都是我先主动啊!而且平日里也都是一副不太想跟我亲近的模样……】   【这孩子!坏端端的怎么变好了?】   应拭雪的心声落入谢鹜耳中,谢鹜缓缓喘息,随即暴雨一般的吻让应拭雪承受不来,谢鹜已经不仅仅是在亲他。   应拭雪的唇瓣被撕咬的生疼,下意识想要推阻谢鹜,可谢鹜没有给他可以撼动的机会。   发软的应拭雪趁着亲吻的间隙抬起浸满水雾的眸子,打量着面前的谢鹜。   只觉得眼前的谢鹜不再是从前生硬的模样,好似他身上的一层坚硬的防御终于出现裂痕,随即稀稀疏疏的落在地上——   露出了他原本为人的血肉。 第76章 钟情母子蛊   天还未亮,一夜未眠的谢鹜将应拭雪哄睡后身穿单衣,放轻脚步走出客房。   虽天光未明,可清早的晨露已经绝了下来,带着清凉的风将方才谢鹜的那点旖旎心思吹了个干净。   原本面对应拭雪的挑弄谢鹜不动如山,应拭雪尚可以控制。   可如今谢鹜已经给了他回应,应拭雪什么都听不进去,一心想要享受谢鹜这身光是看着就让他腿软的肉体。   谢鹜当然不会如他所愿,二人闹了半夜耗光了应拭雪的体力很快便睁不开眼,他没好气的踹了谢鹜两脚,生气的一咕噜爬上床,缩到里侧连一个眼神也不肯给谢鹜了。   谢鹜趁机将自己的外袍给应拭雪披上,将应拭雪护在里侧将自家小师叔哄睡。   谢鹜缓缓叹了口气,他承认昨夜的事确实有些冲动,可他并不后悔,他怎样也骗不了自己,应拭雪在他心里总归是不同的。   小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依然是。   可他知道决定权并不在他。   而是在应拭雪手里。   “哎呀,谢宗主竟然起得如此之早,春宵苦短怎么不多温存几分?”   院中央的石桌旁,瞳仙人一边把玩着谢鹜带回来的龙骨,一边笑眯眯的望向谢鹜。   谢鹜:“……”   谢鹜觉得作为传说中能解百毒的瞳仙人实在是不正经。   可巧的是,此时此刻谢鹜刚好有话要问他。   谢鹜瞬移至石桌旁,直接在瞳仙人身旁坐定,一双鎏金色的眸子中暗纹涌动。   瞳仙人见状轻哼一声:“你倒是丝毫不客气。”   谢鹜如今在修真界横着走,还真不知道客气两个字怎么写,他看着不停把玩龙骨的瞳仙人,声音冷冽:“当年在天水宗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鹜丝毫不拖泥带水,直接开门见山。   眼前的瞳仙人既然让他从无事牌中听见的当时的真相,就应该做好自己兴师问罪的打算。   毕竟这世转灵芝在他身上的消息从未在修真界中走漏任何风声,天水宗中除了当时的几个峰主外,也是没有人知情的。   他的师尊青慈道尊自己仙逝,剩下的就只有应拭雪和崔榕川。   谢鹜可不相信是从崔榕川嘴里传出去的,他自己这位昔日师兄也是位大智若愚之人,有些话,他知道该一辈子烂在肚子里。   那就只剩一个可能。   谢鹜凭借意念将倒吊在梁上的净世唤来,银白鹰隼化为云纹长剑,流转间被谢鹜直指瞳仙人咽喉。   瞳仙人望着闪着寒光的剑刃,面容淡然,丝毫没有要躲的意思。   两相对峙间,瞳仙人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谢鹜冷笑一声,近百年的磋磨与摸爬滚打到如今身居高位,已经让他的眸底没了什么情绪,可是光是这样淡淡的模样,就平白让人生了一身冷意。   谢鹜觉得一切都说的通了,怪不得他在见到眼前这这位瞳仙人的一瞬会心悸,为什么明明在记忆中是第一次见面,可与他过招的场面却异常熟悉。   他就是几十年前,在天水宗险些将他杀死,最后使得应拭雪不得不拿出世转灵芝之人!   “你收何人指示,或是目的何在?”谢鹜眸底疑难,一双凌厉的凤眸薄凉又冷漠,似乎瞳仙人不解释明白,净世剑将不顾及旧情将他剜了窟窿。   瞳仙人自嘲一笑,他没有再看谢鹜,至少从袖口中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早就准备好的锦盒。   他没有直接打开,而是递给了严阵以待的谢鹜。   谢鹜见状微微蹙眉,他注意到瞳仙人手背上暴起的青筋,这位似乎泰山溃于面前而面不改色的瞳仙人,他的内心可渊不如表现出来的冷静。   谢鹜接过锦盒,轻悄悄的像是空的。   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当着瞳仙人的面打开锦盒。   里面的东西让谢鹜瞬间理顺了一切。   盒子里的东西,他在应拭雪识海中见过。   钟情蛊。   只不过也有不同,应拭雪体内的蛊虫看着不大,翅膀薄如蝉翼,身体更是半透明的,甚至能看清他身体中正在吸收的丝丝缕缕的神魂碎片。   可是盒中的钟情蛊不止一个,偏小的一只落在大的那只的背上,安静异常,即使被谢鹜拿在身边也没有半天反应。、   他们早就死了。   谢鹜想到这是一对母子蛊。   无论什么蛊,若是能练成母子蛊则胜似以往十倍百倍。   谢鹜想到应拭雪不过是中了钟情子蛊,就已经意乱至此……   不敢想这母子蛊的宿主,会被任意驱使到什么程度。 第77章 若他想走,那是他的自由   谢鹜扬起眸子看向面前人:“你不会想说,你当时被中了这母子蛊神志不清才会杀本尊?”   瞳仙人听出了谢鹜的不信任,可是他也没有办法,因为他当时的确被人中了这挨千刀的母子蛊。   在那人当做他的妻子,毫无理智的为了她做任何事,包括到天水宗刺杀谢鹜之事。   瞳仙人收回了这对蛊虫,眸子低垂,声音平缓:“信与不信,随你。”   谢鹜蹙眉,将净世剑再次抵在他的咽喉,他猜到瞳仙人是凶手的那一刻,他真的起了一剑捅死他的心。   可如今他愿意听这位瞳仙人多说两句:“继续说,到底怎么回事。”   瞳仙人心里腹诽着谢鹜,没想到一介宗主也这么八卦,他本不想将那段让他撕心裂肺的往事再见天日,可望着谢鹜,这位他的的确确对不住的人,叹口气娓娓道来:   瞳仙人本是仙门高徒,却在一次散修偷袭中身受重伤,被一客栈老板所救。   养伤数日又与客栈老板唯一的女儿互生情愫,许诺永不分离。   可那老板女儿就是平平的凡人,连灵根的影都没有。   这一生不过几十栽,瞳仙人受不了爱人被生老病死裹挟,听闻月凉城城主有办法可以为凡人铸上灵根,与修士无异。   瞳仙人动了念头,与客栈女儿辞行数日,再三许诺定会赶在她的生辰里回来,到时候为她奉上这世间最好的生辰礼。   结果什么都是假的,什么铸上灵根与修士无异,都是哄骗他这些有执念的人编的说辞。   他被那月凉城城主中了母子蛊,那蛊虫将它完全麻痹,让他记不得市井中那一抹紫衣,所到之处只有月凉城城主那张美艳恶毒的脸。   从此他为她做尽坏事,其中之一,便是杀掉谢鹜。   谢鹜不解:“可是我谢家得罪了她?不然为何要置本尊于死地?”   瞳仙人冲他挑挑眉:“你父亲欠下的风流债呗,也算是父债子偿了谢宗主。”   谢鹜:“……”   “那月凉城城主对你父亲爱之切,最后由爱生恨,她不忍对你父亲下手,却容不下你这个你父亲与其他女人生的血脉。”   谢鹜放下手中的剑,眸中杀意不散:“本尊从未听说过什么月凉城,那个月凉城城主现在在何处?”   “当初你谢家灭门,除了你无一生还。”瞳真人继续道:“那月凉城城主为你父亲殉情了。”   “她一死,我体内的母子蛊便解了。”   随后恢复过来的瞳仙人自知自己做了太多伤天害理之事,可那是他最想见的,还是他真正的心上人。   可以凡人命数短短几十年,心上人早就带着满腔遗憾化为一捧白骨。   到最后,她都以为自己看错了人,是瞳仙人厌烦,弃了她。   谢鹜听完久久无言,他知道眼前人说的都是真的,可这一切太过沉重与无奈,他的小师叔没了保命的世转灵芝,可此事追其溯源,他竟没处寻理。   涂吃了这哑巴亏。   谢鹜与瞳仙人同时无言,他们二人竟不知如何开口。   净世见没仗可打了,由云箭直接化为鹰隼,重新倒挂在房梁上闭目养神。   谢鹜望着石桌上的无事牌,道:“为什么让本尊知道这些,我可不信只是想助本尊逼出九龙蛟的踪影取得龙骨。”   瞳仙人摇了摇折扇:“你们年岁尚小,宿雪仙尊虽然说是你的师傅辈,可他也比你长不了几岁,不知道有些话趁早说出来会少很多麻烦的,甚至是遗憾。”   “再者说,我要这龙骨也有私心。”   瞳仙人遥望着这片小村庄,虽然零星只有几户人家,可清晨鸡鸣的声音嘹亮极了,几户闲不住的老人家纷纷踏出门去,在他们好不容易开荒的小片土地上悉心种上瞳仙人赐给他们的种子。   “我寿元就要尽了。”   “若是九头蛟不死,我寿元已尽,整个村庄将被直接席卷。”   瞳仙人眼中闪过一丝坚毅:“本来想着这几日孤身走上一趟,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杀了那些碎,扬了他那所谓的怨气。”   瞳仙人越说越感到不平:“我被人驱使那么多年还没生出什么祸乱人间的怨气。他倒好,作乱被人打死了,竟还把自己形容得多么冤枉!”   “就在我即将动身之时,你们一行人来了。”   “且应拭雪还中了只有九头蛟身上那根龙骨才能解的钟情蛊。”   这下好了,瞳仙人找到了代为效劳之人……   说到这里,瞳仙人把玩着手中的龙骨,“说起来,应拭雪的蛊还取不取?”   谢鹜:“为何不取?”   瞳仙人见他是真的迷惑,哼哼笑出声:“我以为这一夜过去,你会改变主意呢。”   “谁想到你还是这般冥顽不灵,若是解蛊之后他离开你呢?”   谢鹜低笑一声,眸中闪着晦暗不明的光。   “如果他想走,那是他的自由。” 第78章 解钟情蛊的解药   瞳仙人望着谢鹜这副似乎大义凛然的模样,不可抑制的哼笑出声。   谢鹜蹙眉侧目望向瞳仙人:“你笑什么?”   瞳仙人不承认:“我笑了吗?我没笑。”   说完后,瞳仙人甩了甩袖子掐着腰,抬起头望着远处的天际,刺眼的晨光将天边撕开一条缝,光顺着缝透出去,落在二人身上。   瞳仙人端着一副道骨仙风世外高人的模样,将龙骨拿在手中颠了颠,也不看旁边的谢鹜,颇有些郑重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这钟情蛊到底解不解?”   谢鹜看着前方眸光微动,勾唇一笑道:“解。”   瞳仙人感觉有点遗憾,后来想想又觉得很正常,谢鹜实在太过年轻又强悍,心比天高,以为这世间没有能绊倒他的麻烦事。   可情这一世,谁又能说的准呢?   他这个大名鼎鼎的谢宗主,如今不也一脚绊进了红尘里吗?   瞳仙人失笑,欣赏了清晨的霞光,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冲谢鹜摆摆手就起身回到正房中。   偌大的院中只剩下谢鹜自己,他想要回客房中去,可是想到昨夜应拭雪实在闹得太晚,此时回房怕是会将他吵醒,就坐在院子中运行内力。   谢鹜尝试着从自己浑身的经脉中找到世转灵芝的踪影,若是这世转灵芝要为他挡三次大劫,就说明那灵芝还在他的体内尚未炼化。   【你要做什么?】   系统004及时赶到:   【让我猜猜,你不会是想将剩下的世转灵芝活活剖出来,然后还给应拭雪吧?】   谢鹜没有说话。   【你小师叔当初封印你的记忆真是对的,他对你这性子也算是相当了解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轴啊?等你将任务的进度条刷满,你的小师叔不但能活,你还能突破境界,简直是两全其美嘛!】   谢鹜挣扎了几下,他几乎是探足了浑身的经脉都没有找到世转灵芝的影子,想想也是,若是这么容易就会被他发现,他也不会蒙在鼓里这么多年……   谢鹜侧目望着东边的客房,瞳仙人住的地方算不上好,对应拭雪来说称得上一句非常简陋,昨夜应拭雪也一个劲儿喊着床榻太硬,最后将谢鹜的披风垫在身下,盖着谢鹜的外袍才勉强合上眼。   谢鹜想到应拭雪就在那房中,浑身上下都被他的衣服裹住,清瘦的一个看上去就会吹被风吹散似的。   谢鹜莫名生出了一些安宁与想要保护的心绪。   谢鹜不能再想,寻了个地方闭着眼打坐,这一过便又是三个时辰。   红热的太阳挂在正头顶,应拭雪才慢慢悠悠的从房中出来,同时辛辛苦苦炼一上午解药的瞳仙人也从正房中走出,眼看着憔悴了许多。   谢鹜将困的东倒西歪的应拭雪扶住,二人齐齐走向瞳仙人。   瞳仙人故作轻松的伸了个懒腰,随即将一个玉瓶递到谢鹜手中。   “这里面是解药,谢宗主收好。”   谢鹜抬起手接过,目光却在触及到瞳仙人手腕的绑带时轻抿着唇。   谢鹜有点后悔他刚才对瞳仙人态度很差了。   瞳仙人倒不觉得有什么,他始终觉得自己是亏欠谢鹜的,哪怕被中了蛊,哪怕神志不清,对谢鹜下死手的也终究是他,是他耗掉了应拭雪的救命稻草。   钟情蛊只有种蛊人可以解,这个传言是错误的,还有另一种办法。   只不过这办法极为罕见,几乎是世间没人能做到,便也就无人提及。   要用被下过钟情蛊人的血在用上品火灵石的炉中将龙骨化个干净,随后继续炼制化为丹药。   方可解这世间一切钟情蛊。   应拭雪闻言瞬间没了困意,目光一直落在谢鹜手中的丹药上,一刻不离。   应拭雪想到昨晚险些将他嘴唇咬破的谢鹜。   竟然生出了一种要与谢鹜糊里糊涂过下去的想法。   何必要纠结到底爱不爱,如今他这样,他们这样不是过得很好么?   西边车房的两位小弟子早就严阵以待,他们已经在这落池崖浪费了太久的时间,青霄宗宗门大比的小组赛怕是已经结束了。   应拭雪也想到了这点,刚担心了何渊一瞬,竟然受到了何渊的传讯。   意思就是他已经与释心宗弟子一起,在小组赛中名次一骑绝尘,不知道甩开第二多少。   最后何渊撒着娇希望应拭雪夸他两句并询问什么时候回来。   在最后的最后,何渊还不忘拉踩姚亭舟与林清那组,宝贝没拿到多少,还都被打的不轻。   林清如今形同凡人,弟子们没有下很重的手,可是姚亭舟就不一样了, 释心宗的弟子早就看他们姚家不爽了,如今姚亭舟当了白眼狼,竟在明面上攀扯他们姚峰主!这谁能忍?   你一拳,我一脚,直接将那姚亭舟打的鼻青脸肿,连妈都不认识,从秘境出来之时,已经一瘸一拐。   应拭雪看完了何渊的传信,长松了一口气。   果然都是好消息。   应拭雪又忍不住瞥了眼谢鹜手中的解药。   那东西不是好东西。   略微修整后谢鹜等人与瞳仙人辞行,他山村的百姓们正在辛勤劳作不能为他们送行,应拭雪将储物袋中所有的吃食倒出来,拜托瞳仙人分给村中的孩子,随即几人头也不回的挥手离开。   杀了九头蛟后回家的路不是来时那般凶险,很顺利的就找到了来时乘坐的马车。   谢鹜搀着应拭雪跳了上去,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相比于瞳仙人对客房,这马车中实在太过舒坦。   应拭雪舒舒服服的倚在马车上,“咱们接下来去哪?”   谢鹜道:“宗门大比已经全部结束,各宗门将陆陆续续返回自己的地界,先回天水宗。”   应拭雪:“回天水宗需要多久?”   “明日便可。”   谢鹜坐在应拭雪对面,他看穿应拭雪躲闪的眸子,将放在袖口中的解药放到应拭雪面前。   “吃下它,蛊虫便会死去,钟情蛊就能在一日之内解开。”   谢鹜垂下眉眼,没有抬眼看应拭雪那双泛着层层莹光水润润的眸子。   “小师叔,听话。” 第79章 备两份聘礼   应拭雪下意识想要拒绝,可是他知道,事已至此,他们一路受了那么多苦与麻烦,就是为了取到这颗解药。   似乎自己这次不能再任性下去了。   应拭雪接过那颗丹药,整个人从马车的软榻上坐起来,眼神有些放空:“那你昨晚是什么意思?”   应拭雪不甘心的攥紧那枚丹药:“所以昨晚你无非是觉得我被下了蛊,怎样都会粘着你,怎样都不会反抗你,甚至会顺着你,如今拿到了这枚解药,我服下之后你还少了麻烦?”   谢鹜:?   谢鹜发誓,再给他几个胆子,他都是不敢这般想的。   马车上的气氛一下子僵住,系统004在谢鹜的识海中急的团团转:   【不是哥们,你打了一晚上的腹稿,你就哄成这样?你快说话啊!】   【你快点承认啊!承认是你情难自禁!承认是你想欺师灭祖!承认你对你的小师叔****】   应拭雪话说的狠,可是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分明在等谢鹜的态度。   谢鹜昨夜是控制不住的冲动,那现在便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他在马车上直接将应拭雪拽到自己怀里,感受着怀中人慢了半拍的心跳。   应拭雪身上的草药香总能让他心安,小时候彻夜在照雪峰中被罚写,摇摇晃晃的烛光下,玉案前趴着的是在就困的睁不开眼的应拭雪。   和萦绕在照雪峰中久久不散的草药香,被点燃的火灵石一烤,烤出了岁月静好的滋味来。   此后成了谢家遗子,咬着牙子自立宗门,修真界中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笑话,最初在释心宗的日子实在太过清苦,梦回之时想到在照雪峰的鸡飞狗跳,怎么也抓不住。   只道当时是寻常。   谢鹜抱老老实实埋在自己肩膀处的应拭雪,做出了一生中第一次反省。   或许他当初不应该做的这般绝,或许他应该在青慈道尊活着的时候瞧上一眼,而不是只能在坟前挥一把土。   他不该与应拭雪关系冷落至此,若是没有系统找上他,是不是最后应拭雪神魂散尽他都不知?   年少与家仇混在一块儿,一夜之间从天之骄子变成人人都可以落井下石的弃子,年纪尚轻,爱与恨那时候都太过纯粹,声势浩大的决裂,没有给自己一丝挽回的机会。   如今几十年时间过去,少年锐气已经被磨了大多,剩下的便是一副坚不可摧的盔甲。   小时候应拭雪在他心头种下的小草药苗,在如今慢慢挤出他的这副盔甲,冒出油亮亮的新芽。   谢鹜认命的叹口气:“怎么会是小师叔说的这样呢?”   “小师叔你吃下解药后,剩下的一切交给我。”   应拭雪闻言从谢鹜肩膀处抬起头,注视着谢鹜那双鎏金色的眸子,声音中带着不自信:“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鹜将身上的应拭雪颠了颠哄道:“聘礼会备上两份。”   “一份送到应家,一份送到天水宗。”   应拭雪:!   狐狐红温!   应拭雪现在突然很想哭,他这段时间原来并不是在唱独角戏!   应拭雪心跳快的不行,可是他没有被冲昏头脑,他急急忙忙从谢鹜怀里钻出来,开始在马车上转着圈的寻找契纸。   不然谁知道这解药下去他会不会失忆?   那到时候谢鹜要是暗戳戳反悔了,他岂不是吃了大亏?   他应拭雪做生意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干过赔本买卖?   谢鹜懵懵的看着应拭雪吩咐外面的小弟子们从储物袋中拿出契纸与墨,在两个小萝卜头渴望吃瓜的目光中抱着契纸钻回马车。   他抬了抬下巴望向谢鹜:“快!口说无凭!”   “就写你要与我结成道侣永不反悔!两份聘礼别忘了!往应家多送点儿,天水宗意思意思就行……聘礼的话我看上了那株景翠珊瑚玉,我喜欢很久了,还有——”   谢鹜拿起毫笔,一边看着应拭雪扒拉手指头念叨着那些宝贝,一边通通记下。   最后在谢鹜听到‘净世’的名字后,忍不住顿笔。   谢鹜还以为应拭雪说错了,“什么?”   应拭雪完全没觉得有问题:“净世啊!”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帅的鹰隼!”   谢鹜两眼一黑,他感受到了来自自家小师叔和灵宠的双重凝视。   应拭雪哥俩好的从侧面揽过谢鹜的肩膀:“以后我们成了道侣,我的就是我的,你的就是我的!”   “以后我给净世喂养天地下最精纯的水灵石,到时候就多一个人帮你养他了!我这么说你懂了吧谢鹜!”   谢鹜觉得净世有腿有翅膀,真到了应拭雪那里,净世自己会飞回来的。   在应拭雪散发星星眼的注视下,谢鹜龙飞凤舞的写下净世的名字。   净世:?好好好   应拭雪越看这份契纸越满意,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契书旁边空着的位置,“喏,写你的名字。”   谢鹜照做后将毫笔递给应拭雪。   应拭雪:“干嘛?”   谢鹜手指杵着下巴,眸底似暗流涌动:“小师叔怕是也要写下你自己的名讳。”   应拭雪接过毫笔,坐在谢鹜对面,“怎么?你还怕我反悔?有这好事我根本不可能反悔的嘛!”   谢鹜不语也不信,只是伸出手来手心朝上,做出请的动作。   应拭雪轻哼一声,毫不犹豫的在谢鹜名字旁边落下自己的名讳。   这下不只应拭雪高兴了,谢鹜心情也好了很多。   只有净世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净世在马车里扇了扇翅膀表示抗议。   谢鹜轻啧一声:“吃饱了撑的就出去飞两圈。”   净世果然赌气冲出了马车。   应拭雪满脸问号:“它怎么了?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谢鹜:“小师叔多虑了,他是内心欣喜控制不住,出去冷静冷静。”   应拭雪:好耶!   谢鹜看着应拭雪郑重的将契纸叠好放进储物袋。   “小师叔,现在可以服用解药了么?”   应拭雪现在全然没了不情愿,在服用解药之前还情难自禁的吧唧一声亲在谢鹜的侧脸上,笑盈盈的问谢鹜。   应拭雪冲谢鹜邪魅一笑:“你我既然早晚都要结契,要不要提前享受一下道侣的待遇?”   谢鹜拒绝:“不可,结契礼后再说。”   应拭雪虽然明知道谢鹜会说什么,但听到了回答他还是不甘心,只能背过身嘟嘟囔囔:“不对啊,在我的照雪峰长大,竟然还能成为小古板?”   【修仙界哪有这么多讲究啊!那些看对了眼春宵一刻的不知凡凡!】   【谢鹜!你真的让我很失望!】   应拭雪的心声刚落,系统004又在他的识海中冲他举起中指鄙夷道:   【谢鹜!你真的让我很失望!】 第80章 恢复正常!准备跑路!   想做的事都做了(当然不是全部)想要的承诺也都写下了,应拭雪拿出解药来,在谢鹜的注视下一口吃了下去。   第一反应是没什么感觉,好像被骗了。   随后便是无法抑制的困意袭来——   谢鹜接住倒下的应拭雪,瞳仙人与他交代过,一般服下解药将会腹痛难忍,神魂恍惚,可应拭雪的身体底子实在太差,怕他受不了这种折磨,便加了麻痹人使人昏睡的灵药进去。   毫无意识的睡上两日,醒来之时钟情蛊便能解个一干二净。   系统004跑到谢鹜面前转来转去:   【哥们儿,我觉得你这事儿悬啊!】   【虽然说有了那契纸。】   谢鹜抬眸:“总归有办法。”   系统004感觉有点不对劲,可又觉得谢鹜这人做不出什么囚禁小黑屋之类的举动,便放心的钻回识海。   【那就看你的喽~】   【对了,现在的拯救进度为39%】   【不错不错,继续努力!】   没了应拭雪在旁边叽叽喳喳,马车上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而应拭雪醒来会不会不认并不是谢鹜担心的最大问题,他最担忧的是应拭雪的神魂。   传说中只有世转灵芝可以修复神魂,不然当初应拭雪的父亲与师尊也不会前往那么危险的地方,只为带回来一颗仅剩的不知道能不能存活的种子。   结果应拭雪却将世转灵芝用在了他身上。   谢鹜悠悠出声询问在识海中无聊至极的系统:“你有办法吗?”   【我当然是没有啦!】   非常清楚谢鹜在想什么的系统直言道:   【我知道的东西和你差不多,下达任务的时候只说了任务条拉满就能让应拭雪活着,我觉得这是最有效的办法。】   【原著中改变应拭雪命运的转折点就是收了姚亭舟为徒,后来朝夕与姚亭舟相处,最后爱而不得就要毁掉,最后被姚亭舟他们识破并自食恶果。】   【让应拭雪避开姚亭舟,最好避免让他们产生正面的冲突。】   谢鹜望着怀中熟睡的应拭雪,他纯粹到不该卷入其中一分一毫。   谢鹜唇角溢出丝丝笑意:“既然是小师叔要杀姚亭舟那帮人最后才落得反噬,那本尊替他出手呢?”   系统004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他明白谢鹜根本不是在说笑,他是真的对姚亭舟起了杀心。   【万万不可!你若是杀掉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这局面将是不可控的!】   【虽然我不知道有多不可控吧,但是你不能这样做!】   【我可是金牌系统,你在这件事上最好还是不要跟我唱反调,若是主角死了,我不能确保这个世界会不会崩盘。】   谢鹜心中想要杀姚亭舟的念头还没有散去,可看系统这般紧张,也只好从长计议了。   但是这个姚亭舟,还有那个什么林清。   应拭雪原著中的死因与他们两个脱不了干系,他为了应拭雪,绝对不会留他们的命。   谢鹜垂下眸子,手把玩着应拭雪的头发,眼中却越发狠戾。   他本就不怎么在乎别人的性命。   在他看来,应拭雪能活着的话,谁去死都可以。   说到这里,谢鹜手一顿,想到了什么,询问系统道:“原著中,我是怎么死的。”   系统004瞬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最后钻进谢鹜的识海中。   就在谢鹜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系统004闷闷出声:   【原著中没咋写,总而言之……】   【听我一句话,你不要到招摇山去。】   【谁叫你,谁在那里,你都不要去。】   系统004见谢鹜没有反应,恨铁不成钢:   【你可以把我别的话当做耳旁风,但是这个你一定要信。】   谢鹜听着系统的提醒,觉得这小东西也不是那么没有人情味,态度和缓不少:“好。”   中途他们几人从马车上下来,谢鹜抱着应拭雪上了云梭,引得两个想往身边凑的小弟子们抓耳挠腮,想知道刚才在马车上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们师娘昏睡不醒?到底是受了何等的虐待?想知道,可是他们又没有胆子到谢鹜身边讨嫌。   想吃瓜吃不到,只能难受自己。   云梭一日便可日行万里,不过几个时辰就到了天水宗,崔榕川等参加宗门大比的长老弟子也是刚刚那个回到天水宗,屁股还没坐热,就压到宗门前迎接谢鹜和应拭雪。   应拭雪跟着谢鹜走了这事崔榕川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他为此郁闷了好一阵,之前外面传的风言风语他从来就不信,自家小师叔和昔日小师弟,这是一个多么健康友爱和谐的关系?怎么可能像外面传言那般龌龊!简直是危言耸听!   可现在这苗头出来,倒是让他不得不重视起来了。   尤其是看见应拭雪小小一个披着谢鹜的披风,只隐隐约约露出一点好看的下巴,剩下的都被遮住了个完全。   然后水灵灵被谢鹜抱了下来。   崔榕川脸上的笑僵在脸上!   家门不幸!师尊你睁眼看看吧!出事了!   崔榕川板着脸来到谢鹜面前,掀开披风的一角看着熟睡的应拭雪,皮笑肉不笑:“谢宗主,你该给我一个解释吧?”   *   睡饱了觉的应拭雪懵懵懂懂的睁开眼睛,入目便是照雪峰熟悉的陈设。   应拭雪揉了揉眼睛,原来是回照雪峰了,没啥事——   应拭雪刚想睡个回笼觉,一大股恐怖异常的记忆瞬间将他淹没。   “我陪你睡好不好?”   “我就是喜欢你这样!”   “师侄,你听听我的心慌不慌?”   “*****”   这是哪个不怕死的敢在谢鹜面前这么放肆?   原来是他这个不怕死的……   被钟情蛊控制后的记忆历历在目,应拭雪宕机了。   出事了,出大事了!   他他他!应拭雪想要一巴掌拍晕自己!   应拭雪气的直捶墙!那可是谢阎王!天要亡他!他的命怎么这么苦!   外面的仆从听到里面的动静贴着门询问:“峰主,有何吩咐?”   应拭雪摇摇头,虽然身体抖成了筛子,却还是鼓足了勇气问道;“谢……谢宗主呢?”   “谢宗主在主峰呢。”   外面那仆从轻笑一声,语气很是暧昧,毕竟当时谢宗主亲自将他家峰主抱回来那是宗门都知道的事实。   如今竟然黏糊到一刻也分不开。   仆从道:“峰主,要不要我等到主峰将谢宗主寻来?”   应拭雪连忙制止:“别!”   仆从挑眉,他家峰主竟然还害羞了。   丝毫不知道整个照雪峰已经磕起cp的应拭雪如遭雷劈,谢鹜竟然没走他是不是要等到自己解蛊之后跟自己算账?   应拭雪痛苦的捂住头,他觉得人不应该等死。   他要收拾行李,出去避一避风头。 第81章 回应家躲躲   说干就干,应拭雪急急忙忙从床榻上爬下来,手忙脚乱的在正殿里转了两圈,后来到屏风后面取了两只储物镯,默默在心里为自己鼓了鼓劲,随即就开始不断装装装。   凡是他能想到的值钱的东西通通装了进去,随后又到库房里折腾一顿。   最后哆哆嗦嗦忙忙碌碌差点将两个储物镯填满。   应拭雪那个急啊!   他真不确定什么时候谢鹜就会从主峰过来。   之前的一切记忆历历在目,他甚至不知死活的亲了谢鹜好几次!   虽然最后谢鹜也亲了他,算是报复了回去?   应拭雪不懂,但显然现在不是深想的时候   还有那什么契纸单子,上面还有谢鹜哄骗他写下的自己的名字,都成了他的罪证。   应拭雪的栖身之地很少,如今天水宗是待不下去了,那他也只有回应家一个办法。   应拭雪颤抖着给应家那边的母亲传了讯,说他今日就回去住上一段时间,还不忘叮嘱他的母亲切记要低调。   正殿外面的仆从们听里边的一顿鸡飞狗跳,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满脸问号。   不知道自家峰主这是出了什么事。   应拭雪收拾的太过投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应拭雪就推门而出在照雪峰这种仆从不解的目光中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现在就要回应家,现在就去后山给我牵来那只飞的最快的白鹤!”   应拭雪这个决定太过突兀,一众仆从们瞧着应拭雪这副神色恍惚,眼神躲避的模样。   他们觉得自家峰主不像是要回家,更像是去逃难去。   其中一个顶没有眼力见的磨磨蹭蹭的上前:“峰主,要不要告知一下谢宗主?”   应拭雪险些成了炸毛狐狸,他如今最是听不得这个名字,忙道:“把白鹤偷偷的带来,然后我偷偷的走,谁要是走路一点风声,我就派他到后山照顾泥猴子!”   照雪峰后山养了一群从枝山带回来的猴子,体型上比正常猴子小了一圈,可饭量却极大,也更加敏捷,喜欢将沼泽地的淤泥团成球砸人,基本上到过后山踩草药的仆从们都被他们拿泥砸过。   所以称他们为泥猴子。   照雪峰仆从们闻猴色变,纷纷冲应拭雪摆摆手闭上嘴表明自己坚定的立场。   很快小时候被应拭雪强迫给他道歉的白鹤王被仆从们带来,那白鹤在应拭雪看不见的地方,狠狠翻了一个白眼,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颇为忍辱负重的冲应拭雪低下身子,示意应拭雪赶紧上来。   不记仇宽宏大量的应拭雪早就忘了因为手欠拔白鹤的毛被他啄过,将带着的包裹往白鹤身上一丢,而他自己在仆从的搀扶下也稳稳坐了上去。   应拭雪望着底下仆从弟子们的目光,嘱咐道:“不瞒各位说,你们峰主我如今摊上了点大事,必须出去避一避风头,经此一别没准就是天涯海角再也不见了,你们帮本峰主守好照雪峰,到了年岁下山的到库房取些傍身物就走吧。”   应拭雪鲜有如此正经的时候,他这般告别但是让那些仆从们忍不住心慌。   他们峰主难不成真的摊上了很大的事?   他自己摆不平,天水宗摆不平,应家也不行?   那退一万步说,不还有谢宗主么?   整个修真界,他们还真没听说过有谢鹜摆平不了的事。   就在他们沉思之时,应拭雪拍了拍白鹤的头,道:“去应家。”   白鹤不高兴应拭雪的触摸甩了甩头,倒也听话的振翅高飞,随即带着应拭雪一个猛子扎进了白云中,瞬息之间连个白点也见不到了。   而在主峰中还在承受崔榕川怒气的谢鹜正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闭目养神。   崔榕川真的是被气坏了。   他明白谢鹜慎重的性子,因此坚定他的师弟与小师叔搞在一块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他们竟然瞒他至此!   如今甚至还谈起了聘礼!   可崔榕川明白事到如今一切已成定局,谢鹜决定的是没有人能让他改变。   好在在外人看来,谢鹜已经跟他们天水宗没了半点瓜葛。   这样谢鹜与小师叔之间,也会少很多非议。   正在非常重视谈聘礼与日子的谢鹜突然听到识海中传来系统004的笑声。   谢鹜蹙眉,透过识海问道:“笑什么?”   系统004瞬间垮下马上就要笑烂的脸:   【我笑了吗?我没笑。】   【有些人啊,多此一举,自作多情,一厢情愿,可怜至极。】   【谢鹜,让你别解钟情蛊吧,这下好了,不听系统言,吃亏在眼前!】   系统004将话说到这一步,谢鹜就算是个傻子也反应明白了,他站起来,向崔榕川招呼了一声,随即在崔榕川愣怔的目光中,直接瞬移至照雪峰。   那这时已经太晚,怕是再有几柱香的时间,应拭雪都已经回到应家了。   【怎么样?要不要到应家一趟?】   面对系统看热闹的语气,谢鹜却颇有些认真:“当然要去。”   只不过谢鹜要命人准备好赔礼。   聘礼短时间内收集不齐,可赔礼却是不能省的。   毕竟帮他渡了两次劫的世转灵芝,就是当年应拭雪的父亲,应家如今的家主应澜取到的。   【唉?我问你,现在后悔不?】   【不过一转眼的功夫,你小师叔就跑喽!】   谢鹜他当然不后悔,他早就料到了应拭雪的反应会有些激烈,离家出走避风头这个情况她也是想到的。   只是没想到应拭雪会提前醒来且做的这么果断。   哪怕现在应拭雪对他一点点情意都没有,他也会想办法将应拭雪重新拉到身边来。   日久生情。   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百年,再不济飞升那日他都要把应拭雪同样拽上去。   他不信终其一生应拭雪都会对他无情……   就在这一会儿的功夫,谢鹜吩咐下去的赔礼,便已经被仆从们带好递给谢鹜。   谢鹜颠了颠储物袋,净世鸟化为一道光影,绕过谢鹜,一主一兽瞬间消失在原地,目标坚定前往应家。 第82章 别的可以惹得起,谢鹜不行   远远看见应家门楣的应拭雪拽了拽白鹤头顶的毛示意他快点儿降落,结果那白鹤刚刚角落,就被应家门第前的大片爆竹炸响起来,将白鹤吓了一个踉跄。   差点将身上的应拭雪抖下来,好不容易平稳挺落后,扎耳的声音再次从耳边响起——   “是小公子!公子回来了!”   “快去禀告夫人与家主!小公子终于回来了!”   “公子公子!”   几个应拭雪眼熟的仆从们,手忙脚乱的凑上前去将应拭雪从白鹤上扶下来,脸上尽是笑意:   “听夫人吩咐说,今日公子会回来,我们本还不信呢!没成想是真的!”   应拭雪看着张灯结彩的应府,还有满地散落的爆竹纸,应拭雪挠了挠头:“家中有何要事么?”   “哎呀!”那仆从牵着应拭雪往应府走,“公子,您能回来住几日,已经是府上最大的喜事了!这都是夫人让人安排的!”   应府之大几乎占据了苍北城最好的地段,所谓家大业大,惹人艳羡。   如今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怕是方圆十里都知道应家在天水宗拜师的独子回来了。   应拭雪想要扶额,他明明在传讯中已经对他母亲千叮咛万嘱咐千万要低调行事了。   应拭雪正想着,府中得了下人传信的应夫人与应家家主应澜匆匆赶到门口。   应夫人与应澜都是有灵根修行之人,看上去年轻异常,若不是深邃沉稳的眸子藏不住多年的阅历,他们还就真不像应拭雪的双亲。   应拭雪算是完完全全遗传了应夫人的相貌,秋水般的眸子母子二人如出一辙,美的惊为天人。   而应澜则是硬朗的长相,一双伶俐的鹰眼不怒自威,平时应家下人最怕的就是这位家主,如今他唯一的小儿子终于归家,面冷的家主应澜也终于有了些笑面。   应拭雪觉得眼前发热,抬手将双亲抱了个紧,声音嗡嗡的:“父亲母亲,我想你们了。”   应澜的眸子微微有所动容,结果知子莫若母,应夫人直接看透:“天水宗离咱们应家不过半日的行程,你若是清晨就动身,还能赶上家中吃晌午饭呢!近的简直没边了,要是真的思念还能等这么久?”   “果然跟你父亲一样,油嘴滑舌的。”   应夫人将前阵子从断阳楼拍卖回来的飘花手镯在应拭雪眼前逛了逛:“这次回来,又是出什么事了?”   应拭雪有种被拆穿的羞愧,他小声抗议:“我也不是只有闯祸了才会回来嘛!”   “对对对。”应夫人抬手理了理应拭雪在空中被风吹的凌乱的衣袍,接着道:“我不知道小时候将人家青慈道尊住处一把火烧了,最后连夜跑回来避难的小可怜是谁啊……”   应拭雪自知这个事没法唠了,他生硬地转移话题道:“母亲,我不是传讯告诉你要低调一点吗?现在这是做什么?”   应夫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已经很低调了啊!这朴实的我都觉得亏待你了,怎么?天水宗怎么把你养成这般节俭的性子了?”   “我记得你之前喝冰茶都要喝一杯倒一杯的。”   应拭雪:“……”少说两句吧,母亲。   应拭雪被自家母亲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求助般的看向应澜,可是他那怕老婆的父亲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   应拭雪时常觉得会被他的父母孤立。   应夫人终是不舍得将宝贝儿子逗得太过,一把牵起应拭雪的手,将应拭雪往里堂带。   “得了你的传讯我便吩咐膳房备上吃食。”应夫人冲应拭雪挑了挑那双狐狸眼:“都是雪儿你爱吃的。”   应拭雪:!!!   世上只有妈妈好!   应澜跟在妻儿身后爽朗的笑出声:“快快快!我这就命他们传膳!”   说起传膳应拭雪感觉到自己的肚子早就饿的不行了。   从醒来到如今,它是一块点心都没入肚。   毕竟谁有心思吃啊!   自然是逃命要紧了。   应拭雪被双亲牵着带到了正房之中,因为留应家来说,应澜的双亲早就化为一捧黄土,其他兄弟们又不是特别仁厚,因此他们这一房传膳的时候,也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应拭雪久违的有种家的感觉,身边坐着双亲,20个人都不会挤的席面上,都是他喜欢的吃食,应拭雪吃了几口就停不下来。   应夫人与应澜走满脸慈爱的望着狼吞虎咽的应拭雪。   终于应拭雪将应夫人做的荷花酥吃完,想起正事后别在意尝不下别的东西,他有点没有胃口了。   “父亲。”应拭雪道。   “怎么啦小拭雪?”应澜刚刚为应夫人夹了个醉虾,随即慢慢抬眼望着应拭雪。   应澜做了近百年的家主,将当年风雨飘摇的应家打理成这般繁荣无二的模样,其手段和心计并非一般人能看透的。   应拭雪放着再好的佳肴都是味同嚼蜡,他犹豫再三道:“如果我,说我此次回来是逃难的……父亲母亲会不会容不下我?”   应夫人不可思议,一向沉默寡言的应澜直接拍响桌子:“只要你老子我还在这修仙界一天,就没人敢欺负到你头上!逃难? 我看看都有谁。”   应拭雪简单试探:“如果是天水宗呢?父亲”   应澜站起身:“区区天水宗而已,我当初与你师尊之间经验匪浅,就连青慈活着的时候我都不放在眼里,现在的天水宗又算得了什么?”   应拭雪非常满意这个答案,接着道:“如果儿子得罪的是青霄宗呢?”   应澜不在乎的摆摆手:“三流宗门,如今倒是被修真界捧成宝了,无稽之谈。”   应拭雪的眼前真的出现了希望,他觉得自己父亲好像真的无所不能:“那姚家呢?儿子得罪了姚家怎么办?”   应澜蹙眉:“再过几年,姚家都要自寻死路了。有何可惧?”   应拭雪直接站起来一拍桌子,非常慷慨激昂且有自信:“如果是释心宗的谢鹜呢?”   应澜刚想脱口而出的话,被活活憋在嗓子里。   应澜不可置信的又问了一遍:“谢鹜?”   应拭雪点点头。   随即应澜直接一屁股坐下,身上的戾气都软了,他冲应拭雪挥挥手,说道:“先吃饭先吃饭。”   应拭雪:……父亲,你要不要怕的这么明显? 第83章 契纸暴露   应澜感觉出不对劲来,他给应夫人夹菜的手一顿,心里没底的望向应拭雪,“总不能……真的得罪谢鹜了吧?”   应拭雪瞧着自家父亲的模样,张了张嘴,却实在不知道怎么言语,总不能说他将谢鹜好一顿调戏,现在人家马上就要来收他了。   应拭雪越想越觉得自己命苦,他苦着脸放下筷子,朝应夫人与应澜招呼道:“父亲母亲,我累了,先回房歇息了,有何事明日再议吧。”   应夫人与应澜互相瞧了一眼,他们总觉得儿子这次回来心事重重,以往应拭雪也不是没闯过祸,可从未像这次这般心不在焉,俨然一副大祸临头的模样。   应澜心里泛起嘀咕,难不成自家乖巧听话病弱可怜的小儿子,难道真的惹到了释心宗中那个没人情味目中无人的谢宗主?   应澜想要叫住应拭雪,哪怕是真的与释心宗出了龌龊,小摩擦就拿钱摆平,大摩擦只要不波及性命怎样都可以谈,他有应家给他托底。   可是刚想说出来感动一下孩子,应拭雪就已经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应拭雪回到自己的院中,他这汀苑当年找风水先生算过的,是整个应家地段最好的院子, 他到天水宗拜师年间,这院子一直保持原样,应夫人派了下人日日打扫,里面的陈设与应拭雪上次回家之时一模一样,就连上次他临时生意养的小兰草也被下人们照顾的很好。   应拭雪望着如今这座给他遮风挡雨的应家,一种惭愧让他心中怅惘。   父亲守着这座城,带着整个应家坚挺百年,母亲将上上下下百余个铺子打理的井井有条,从小双亲就对他好的没边,他几岁时就身体有恙,总是被宗亲拿出来说事,说他不堪大用,让父亲早做打算。   可是父亲第一次在祠堂摆了宗主的架子,将一个个宗亲呵斥的头都不敢抬,母亲得知不顾下人的阻拦,直冲祠堂,差点把他应家祖宗18代的牌位都掀了个干净。   才有他这么多年安稳的日子过。   可是这么多年,他也没什么长进,算是活一天赚一天,让双亲因为他的身体担惊受怕就算了,如今还给家里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应拭雪浑浑噩噩的回到房间,房中玉案上放了一份荷花酥,应该是应夫人吩咐的。   应拭雪拿了一个咬在嘴里,随即将储物镯和储物袋中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夹缝中,一张被咒法保护着的红色契纸出现在应拭雪眼前,他几乎一瞬间就认出了眼前的东西。   天杀的!   应拭雪深吸口气,打开那张契纸,扫了一眼他与谢鹜亲手写下的名字已然是两眼一黑。   还不忘看下去,看他当时是怎么有胆子在谢鹜面前狮子大开口的。   应拭雪想要毁灭证据,刚想把契纸往火盆里一丢,可突然想到,所谓契纸,刀割不破,火融不化,流水不侵。   如今又有一圈灵力护着,应拭雪根本拿它没有办法。   就在应拭雪对着这张契纸愁眉苦脸之时,房外的一阵喧闹声吓的应拭雪一颤。   心中有鬼的狐狸,如今经不得任何惊吓。   应拭雪将契纸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正想小心翼翼瞧瞧外面什么情况,结果一个下人直接推开他的房门,毛手毛脚的差点将他撞了一个踉跄。   “你——”应拭雪满头金星。   那下人也看出自己闯了祸事,忙求饶道:“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奴才不是故意的!都是家主让奴才过来通知公子的!”   应拭雪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父亲让你来带什么话?是出了什么事吗?”   那奴仆也是一副手忙脚乱惊慌之措,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嗓门,“公子!听外面的下人说是释心宗来人了!此时此刻不知道正在跟家主说些什么。”   “家主的意思是,让公子你现在赶紧顺着汀苑的地道离开!家主他可以拖延一会儿。”   应拭雪喉咙动了动,他觉得口中有些发干,可此时此刻也顾不上喝茶,询问道:“释心宗来的人是谁?是释心宗的谢宗主么?”   眼前这小厮没有灵根,也不爱打听什么修仙界的事,只是希望勤勤恳恳做劳,能让家中母亲有钱养病。   所以他分不清来人是谁,可慌乱之中,他好像确实听到了一句什么谢宗主,便冲应拭雪点点头,坚定道:“没错!是谢宗主!正在与家主在主院谈些什么呢!”   “好了,没时间打听了!”那小厮急得脸都红了:“外面乱成这样都是障眼法,奴才这就陪公子到院中地道里去。”   当年谢家的惨案给各个世家都提了个醒,有意识应家,他们的树敌程度可不小于当初的谢家,为了不蹈谢家的覆辙,应府各个院子中都秘密的挖了一条暗道,暗道的尽头直通城外,再往东行百里,便是应拭雪的外族灵家。   应拭雪鼓了鼓气,将方才从储物镯中取出来的灵宝又重新塞回储物镯,带着大包小包,毅然决然地走出房门,看着外面乱糟糟成一锅粥的下人,趁乱直接钻进了奴才帮他撬开的暗道口,开启了他的二次逃离之路。   *   另一边主院中还在与姚溯光掰扯的应澜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应付聪明人有一套,可是对付姚溯光他是真没招了。   姚溯光就说自己是应拭雪的旧友,因为误会生了嫌隙,这才千里迢迢而来,想要见一见应拭雪。   应澜说应拭雪已经睡下,一切明日再议。   可姚溯光就是不同意,说他如今寝食难安,心乱如麻,不见到应拭雪他这心中总是不踏实。   修士最忌有烦心事,思多虑多容易生出心魔,从而走火入魔。   应澜听着姚溯光一个劲的叭叭,最后他也不理解为什么上升到了不见他儿子一面就会走火入魔的严重程度。   他的耳朵要起茧子了,所幸门外的下,人们偷偷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应拭雪已经离开,如今的汀苑就是一个空苑。   应澜胸有成竹道:“既然姚峰主思我儿至此,那不如随本尊一起去拭雪的住处瞧上一瞧。”   姚溯光直接答应。   鬼知道他的心理阴影面积,应家与姚家不合百年之久,虽然他前段时间已经完全与姚家脱了干系,可看着应澜还是忍不住心中发慌。   他现在想要好好揍谢鹜一顿。   那个杀千刀的惹了宿雪仙尊不快,还要他来擦屁股?而且他嘴笨的要命,方才那些拓词都是秦宿教他念叨的。   从应拭雪踏进暗道中,汀苑就恢复了之前那般冷清的模样。   应澜站在前面给姚溯光引路,姚溯光托了姚家的福,这么多年也没到过应家一趟,如今这一趟他才发觉应家世家大族的底蕴与姚家是不一样的。   这种清风日月,世间百色都融会贯通一般舒服的布局与张驰,可不是姚家能模仿到的。   姚溯光还没看够就到了汀苑,遥遥望去应拭雪房中的烛光还未熄灭,可房门却大开着。   姚溯光与应澜先后进入汀苑,加快步伐走到房门前。   应澜假装唤了几声,没人答应就带着姚溯光走了进去。   房中冷冷清清的,若不是桌上的点心被人动过,说一句没人住也是可信的。   只不过眼尖的二人同时注意到,白色玉案上的,一张红到扎眼的契纸。 第84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应澜一边拿起那张契纸边道:“姚峰主,我家拭雪总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这好不容易回家一趟, 又不知道跑到哪里耍去了,要不姚峰主你等等,我让仆从们为姚峰主留出客房,一切等我家拭雪回来再议可好?”   应家人是最会兜圈子的,回来?姚溯光无语凝噎,至于应拭雪什么时候回来还不是他们一句话的事?   没准应澜这个老狐狸安排应拭雪在外面躲个一年半载也不一定。   应澜抖了抖手中的契纸,一目十行的看下去,嘴里还在不停的说风凉话:“姚峰主,孩子大了,我们这些为人父母的自然也是管不了的,你们年轻人自己的事,我们这些老头子就不掺和——”   应澜看着那契纸越看越不对,尤其是在最后看清自家儿子与谢鹜的名字时,应澜再也笑不出来了,他恼怒般将契纸往玉案上一拍,精美的白玉案被灵力冲击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纹路。   一瞬间,刚才神采奕奕却自称老年人的应澜瞬间沧桑了好几岁。   他似乎明白了小兔崽子这段时间为何如此反常, 几乎到了吃不下饭的程度,还与他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原来啊原来!   姚溯光看着几乎石化的应澜,从碎成两半的玉案上拿起了那张契纸,上面谢鹜的字迹看的他忍不住哼笑出声,惹得身旁的应澜时不时一个刀眼瞪过去。   姚溯光颇为欠揍的将契纸举过头顶打量:“看来这聘礼单子都已经写好了,不用本尊帮他了,如此看来,下一步就是要挑选一个好日子了……”   应澜板着脸,打断姚溯光的话:“姚峰主慎言!”   契书在手,姚溯光还真不知道慎言两个字怎么写了:“应家主, 早晚你都是要接受的嘛,这聘礼单子都拟了,宿雪仙尊也画押了。”   姚溯光这时候也不迟钝了:“应家主你也说过了,孩子大了,你们这些为人父母的自然也是管不了的,我们年轻人自己的事,你们这些老头子自然是不懂的。”   应澜被自己话呛了一下,面色已然难看,他可不觉得自家儿子是与谢鹜两情相悦的,不然这几天何必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再者说谢鹜这么多年什么名声?由于谢家那档子事,对妖族简直是恨之入骨,而他的孩子随了他的夫人,真身是一只赤色的狐狸,也不知道谢鹜知不知道这事。   若是真的到了结契之后才知道,自家小儿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命活了。   应澜深吸口气,伸出手想要从姚溯光手中拿回契纸,姚溯光察觉到他的动作,直接一个侧身挡住,瞬息之间二人已过数招。   “应家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对着这契书也要抵赖不成?他们释心宗虽然比不得应家千年门第,可也实在不是好欺负的。”   “实在不行就将这契书中的一切公之于众,让整个修真界评评理,看看这是不是应家的错处,我们宗主连灵宠都写进聘礼了,其真心天地可鉴,可是宿雪仙尊玩弄了我家宗主的真心在前,如今想要逃婚毁约在后,不知这天地间还有没有正义了。”   应澜:?   应澜最烦上升高度,可是契书中红纸黑字写的是他家独子的名讳,身为父亲,自然是能认出自家孩子字迹的。   铁证在此,的确没有办法抵赖,看着眼前为谢鹜鸣不平的姚溯光,应澜只能缓和气氛:“好了好了,姚峰主,我应家自然不会抵赖,此事怕是需要谢宗主亲自出面商议,不知道谢宗主如今身在何处?”   姚溯光闻言满意的将契纸折好,回道:“本来商量着是我们宗主亲自登门拜访,可是到了这北城后说有要事,所以只能由我代为前来,应家主莫怪……”   听着这话,应澜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   应拭雪提着方才小厮递给他的煤油灯在昏暗的地道中往前走。   应家的地道鲜有人知,夜里还有应澜的亲信在其中巡查,他们见到应拭雪便一个接一个躬身行礼,应拭雪微微颔首便继续往前走。   根据小厮的意思,灵家那头已经派人在城外接应了,只要应拭雪出了这地道,就能与接应之人碰面。   应拭雪一步一个脚印往前,他也记不得走了多久,只是隐隐约约的感觉,外面的天快亮了,他就这么奔波了一夜。   果不其然,应拭雪已经能看见前方尽头透出隐隐的日光来,胜利眼看着就在前方,应拭雪加快了脚程,越来越近……   他马上就要——   应拭雪来到了地道的尽头,一步一步上了台阶,感受着城外吹拂的晨风。   离踏出洞口一步之遥,应拭雪气喘吁吁之际,一只手拽上他的手腕,直接借力将他扯了出来。 第85章 谈条件   应拭雪感觉这奉命前来接应的人还挺有眼力见,他被拽出来之后低下头抬手弹了弹身上的土,随即抬起一张如释重负的笑脸,“是外祖让你来的?动作还挺——”   看清面前人的一瞬间,应拭雪脸上瞬间血色全无,只见谢鹜身影修长,静静伫立在地道出口,一身劲装雪白似霜,透过晨光望过去一尘不染。   还是昔日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样。   谢鹜没有言语,光是一个抬眼就让应拭雪炸毛的想要冲谢鹜呲牙。   “你你你!”   应拭雪瞬间感觉天旋地转,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都逃到家了,在应家与母族的双重庇佑下,谢鹜却还是能找到自己,难不成真的是天要亡他?   谢鹜眉眼深邃,鎏金色的眸子带着凉薄,他步步紧逼,身上沉重的露水味惹得应拭雪打了个寒颤。   “小师叔你让本尊好找。”   谢鹜声音中隐隐约约带上的恼怒让应拭雪顿感大事不妙,他扭过头就想回到地道里,谁知刚退后一步就被谢鹜抓住了后颈,随即转了个圈直接被谢鹜圈进怀里。   应拭雪挣扎着不服气,“我只是单纯的想家了!回家都不行!还有没有天理了!”   谢鹜似笑非笑,看着从地道里钻了一遭差点成了泥团子的应拭雪,淡淡开口拆穿道:“小师叔匆匆离开不告而别,甚至将云折峰中的值钱物件全部带走,如此看来倒不像是想家了,倒像是逃难的。”   谢鹜继续将应拭雪圈往怀里的更紧了些,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也不知道是谁把小师叔逼到了这般境地?着实是可恨。”   应拭雪:“……”   【你都说了,我说什么?】   【没错!着实是可恨!】   【谢魔头果然名不虚传,我就是个体弱多病没几年活头的柔弱丹修,作为狐妖这么多年吃斋咽菜,连口荤腥都没碰过,中了钟情蛊藏不住了也是正常啊。】   【大家都是快百岁的人了,及时享乐嘛!这多简单的道理!再说了多少次到嘴的东西飞了我都没怪你呢!你竟然还好意思来抓我?】   完全听到的谢鹜:“……”   应拭雪越想越气,忍不住在谢鹜手中奋力挣扎。   真是的,境界高了不起啊!长的高了不起啊!力气大了不起啊!   应拭雪感觉自己像个小鸡崽子一样,马上就被谢鹜拎起来了。   好吧,应拭雪屈服了,就是了不起。   应拭雪叹口气想要与谢鹜打开天窗说亮话。   “被下了钟情蛊的确是我一时不察,还时不时骚扰谢宗主这都是我的过错。”   应拭雪端了一副乖巧知错的模样,可他扶着谢鹜的手臂,坏兮兮的在谢鹜雪白的衣袍上印了好几个黑手印以做报复才终于满足了点,继续道:“谢宗主不如提个条件,到底如何才能一笔勾销,放我一马。”   “放你一马?”谢鹜蹙眉。   应拭雪眨眨眼:“没错啊,咱们这本来就是一段孽缘,不如直接快刀斩乱麻,以后谢宗主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应拭雪补充道:“至于那契书,不作数,不作数!”   看着眼前这人俨然一副无赖的模样,谢鹜气笑了,声音带着阵阵难平息的怒气:“既然如此,那我便如小师叔的意。”   谢鹜淡淡开口:“三十万个极品灵石。”   应拭雪:!   还没等应拭雪因为谢鹜松动的态度高兴,三十万颗灵石的数量就瞬间将他砸了个蒙。   应拭雪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着谢鹜说出三十万个极品灵石就像是三个灵石一样冷静不在乎。   可是应拭雪不能冷静,他在乎啊!   疯了吧?   这三十万个极品灵石给出去,他应拭雪这一辈子都白干了,甚至还要从应家拿点。   应拭雪从未见过如此狮子大开口。   应拭雪觉得自己也没有做的很过分啊!不过就是摸了两下,亲了两下而已嘛!   再说了,他亲谢鹜,谢鹜不是亲回去了么?   差点把他嘴唇都要咬破了,他说什么了么?   摸两下又不会掉块肉,那月翠楼的头牌见一面摸一摸也不过几千块灵石,他谢鹜这么贵?   应拭雪感觉肉疼,他抬手摸了摸谢鹜肩膀示意他消消气,要慎言,“谢宗主,你这未免有点强人所难了吧……”   谢鹜看着自己袖口,肩膀处的黑手印,谢鹜直接给泥里滚了一遭的应拭雪施了清洁咒,与此同时嘴上不饶人:“如果刚才本尊所言,小师叔觉得强人所难,那不如将照雪峰下帮着的火灵脉交由本尊,如此也可一笔勾销。”   应拭雪在天水宗住的地方虽然叫照雪峰,可常年四季如春,火属性灵石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正因为照雪峰底下埋着天水宗唯一的灵脉,算得上天水宗的命脉。   打死应拭雪也不会将天水宗的命脉交到谢鹜手中。   应拭雪感觉自己真的摊上事了。   “这……这怎么行呢!”   “哦?”谢鹜掀了掀眼皮:“小师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连诚意都不肯拿出来,如何与本尊划清界限?”   应拭雪从未觉得谢鹜这般的咄咄逼人,当年那个乖巧一声不吭的大眼师侄,还是没了么?   变成现在这样一个大逆不道的毒舌魔头。   应拭雪感觉耳朵都要耷拉下来了,整个人无精打采的感觉狐生无望了。   真是的!应拭雪气到没话说!他还记得自己中了钟情蛊的前一刻都发生了什么。   天杀的青霄宗!天杀的廖青运!   等着吧!应拭雪在心里暗自下决心,早晚会让他们好看!   可最难搞的人还在面前,应拭雪差点急得直跺脚:“哎呀谢宗主,得饶人处且饶人,我这边有意与谢宗主和解,谢宗主也退一步嘛,这些条件实在是太过苛刻……”   谢鹜打断,循循善诱:“当然,还有一个办法,不用小师叔损失一颗灵石,也不用交出天水宗的命脉,甚至小师叔你还能发一笔横财,不知小师叔可有兴趣?” 第86章 要么成道侣,要么成仆从   虽然直觉告诉应拭雪这事没那么简单,谢鹜也不可能那么好心,可是在横财的吸引力下应拭雪还是鼓着胆子一问:“有兴趣!什么办法?”   谢鹜一把揽过应拭雪的肩膀把小狐狸紧紧钳制在怀里,生怕直接吓跑了。   “按契书的做,聘礼本尊照给不误,挑个吉日结契。”   闻言应拭雪脑中瞬间一片空白,脸上的期待也消失的一干二净,他声音颤抖,只觉得谢鹜疯了。   “你!你在说什么!当宗主当傻了吧你!我可是你师叔!”   谢鹜最烦拿这套伦理纲常来压着他。   “宿雪仙尊。”谢鹜眼尾微挑:“难不成宿雪仙尊已经将本尊与贵宗的恩怨忘了个一清二楚了吗?”   “本尊连师门都没有,哪里来的师叔?”   应拭雪:“……”   应拭雪想要骂人。   应拭雪感觉只长了一个脑子不够用了,谢鹜为什么要跟他结契呢……   明明自己有的宝贝谢鹜都不缺,甚至谢鹜比他更富,这几年别的不知道,释心宗可谓是富的流油,下山云游之时经常能听到释心宗满地黄金的传言,让应拭雪着实羡慕了好一阵子。   那难不成是觊觎他的炼丹境界?   想要他免费给释心宗提供并炼制丹药?   应拭雪想不明白——   总不能是谢鹜心仪他吧?   不管怎样应拭雪都不答应。   “谢宗主!强扭的瓜不甜!”应拭雪争取道。   谢鹜闻言勾了勾唇,想到了什么似的:“甜不甜的,本尊先吃两口就知道了。”   【……】   【好熟啊!他说的!都是我的词儿啊!】   应拭雪更是不愿意:“谢宗主你年少有为,对谢宗主心生仰慕的人数都数不过来,而我只不过是个病秧子,而且也没有了治愈的可能,你我成了道侣,怕是用不了几年,你就会成一个鳏夫,谢宗主何必与自己过不去呢?”   剩下的应拭雪没说,谢鹜本来就凶巴巴的要是成了鳏夫,以后风评只会更差,到时候怕是真的要孤独终老了。   闻言的谢鹜脸上笑意全褪,眸色阴沉的模样看的应拭雪摸不着头脑。   “以后少提此类话。”谢鹜眉头一蹙轻斥一声,他不喜应拭雪总是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毕竟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身体都不在意,那他还在意什么?   更何况应拭雪那张乌鸦嘴,实在是太容易一语成谶。   应拭雪被凶的抿抿唇,大气都不敢喘。   最后还是应拭雪鼓足勇气,在谢鹜的禁锢下小声倔强道:“反正结契这事行不通……好歹当年你也是我师兄的亲传弟子,若是与你结契了……”   应拭雪觉得自己将在九泉之下无颜面对青慈道尊。   谢鹜久久的注视着应拭雪,他谢鹜从未觉得这世间会有事情这么棘手。   “既然如此。”谢鹜依旧没有放开应拭雪,可话语间着实放了他一马:“既然如此,那小师叔不如以身抵债了。”   “在释心宗做个仆从,亲力亲为的伺候本尊两年,钟情蛊的事就一笔勾销。”   应拭雪下意识就想推阻。   可是他不想拿出自己攒了一辈子的积蓄。   不想交出天水宗的命脉。   更不想与谢鹜将错就错结道侣契。   所以到释心宗当一段时间仆从伺候谢鹜,竟然是他唯一的办法了。   应拭雪抬眼望着将自己逼到了一条不得不答应的路上,而他本人却悠哉悠哉的谢鹜,咬牙切齿:“好,我答应。”   谢鹜微微颔首,虽然算不上非常满意,可总归有了盼头,他就不信应拭雪在他身边呆上两年,却还是对他生不出丝毫情意来。   谢鹜还有一个打算,应拭雪的身体需要不断调养,这个过程。谢鹜觉得只有将应拭雪落在自己身边才最安心。   应拭雪非常成功的带入角色,他谄媚的为谢鹜理了理袍角,一对狐狸眼快要挤成一条缝了:“不知成为谢宗主的仆从,第一步要如何做?”   谢鹜望着应拭雪,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恶趣味,他当着应拭雪的面从储物袋中拿出弟子们抄写的释心宗宗门宗规。   “我们释心宗内规矩严明,磨练心性,从现在开始小师叔也是我释心宗人了,先把宗门宗规写个百遍松松筋骨吧,日后如此犯了门规,加倍罚抄。”   应拭雪:?   ???   人言否?   应拭雪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怀疑,怀疑谢鹜现在就是在报当年之仇。   【不是叭!这也太记仇了!我当年不过是让小崽子帮他抄个罚写而已,至于记到现在吗?】   【他竟不知传说中的谢宗主心脏比铜钱还要小!】   谢鹜将应拭雪愤愤不平的声音尽收识海,他猛的抬眸,冲应拭雪勾唇一笑:“小师叔不会在心里暗自骂我记仇吧?”   应拭雪:“……”没天理了。   谢鹜小的时候不知道帮应拭雪消灭了多少罚写!没办法,应拭雪那时候就闲不住,被戒堂的长老们三天两头抓典型,三五天便是一场罚抄。   起初应拭雪还勤勤恳恳的自己抄,最后发现这个可用资源后,并将这个大锅直接甩到谢鹜头上,在谢鹜还小寄住在他的照雪峰之时,应拭雪亮出鸡蛋大小的拳头吓唬小孩,谢鹜那段时间也不知道帮应拭雪写了多少遍天水宗的宗规。   以至于在与青慈道尊断绝师徒关系之后的好久这段时间,他都把天水宗宗规倒背如流。   如今也是时候让应拭雪尝尝自食恶果的滋味了。   应拭雪垮着脸翻看着谢鹜递过来的宗规,看的他脸都要黑了。   释心宗毛病真是多,这些条条框框的规定比放任自由享受天性的天水宗多了两倍不止。   应拭雪面露难色:“小师侄……”   谢鹜俯身凑到应拭雪面前,“仆从最重要的就是听话,小师叔如果做不得就早日说出来,然后认命与我成婚结契。”   闻言没招的应拭雪咬咬牙,“写!我最爱写的就是宗规!”   “我们事先说清楚,我给你当仆从端茶倒水任你差遣,两年一过,你就放我走,从此一笔勾销不得太追究!”   谢鹜颔首:“本尊答应。” 第87章 到释心宗了   与谢鹜敲定解决办法之后,应拭雪便垮着一张脸跟着谢鹜朝着释心宗的位置动身了。   净世剑气之快,世间少有。   不过瞬息的功夫释心宗就出现在了应拭雪眼前。   苍穹之下,释心宗的主峰大气壮观,直入九天,非常气派。   几十年前应拭雪采药之时路过,那时眼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芜。   谁能想到不过短短几十载,这里便建了一座重整其他宗门的强悍势力。   谢鹜直接带着应拭雪到了大殿之上,如今弟子们正在晨练,本来困的眼睛都睁不开,可见自家宗主身旁站了人,一个一个恨不得削尖了脑袋挤过去看热闹。   毕竟他们可听说了,在宗门大比时期,自家宗主已经与天水宗的宿雪仙尊定情了。   虽然过程不太正经,因为那时候宿雪仙尊还跟青霄宗的廖青运有婚约,结果他们宗主当场就要作废婚约!   这年头,盯上别人道侣都这么有底气。   啧啧啧,小弟子们看向谢鹜背影的目光越来越崇拜,果真是实力说明一切。   应拭雪站在谢鹜身旁,四处都扫了一眼,将整个释心宗的全貌尽收眼底。   释心宗的布置与格局比起那些有底蕴的大宗门实在有够随意的,没有很明显的界限,就是几座山峰簇拥在一起,然后强横的将方圆百里都划分成了释心宗地盘。   这里原本太过荒芜,本来也没有百姓居住,偶尔有个散修上来采药,都被释心宗的看门弟子拦住索要十块灵石才能进去。   当然,如果是青霄宗的人就需要的二十块了。   应拭雪听说过此事,这处事让释心宗在整个修真界又多了不少骂声,当然,这大部分的骂声都归咎在了谢鹜身上。   说谢鹜实在是太贪,过路的钱也要赚。   对此谢鹜有自己的解释:“难不成随随便便谁都可以到诸位家里去,随后一声不吭的带几件宝贝走?”   “那谢某可就要到诸位府上走走了。”   此话一出谁还敢说一个不字?   应拭雪倒是觉得谢鹜做的没有什么错,修真界本就是弱肉强食,就算杀人夺宝,也没有人敢说什么,更不会有人敢替他抱不平。   再者说,在释心宗没有坐落于此之前,这里的山林妖兽横行,来这里采药危险至极,不一定哪个不小心,就会被饥饿的妖兽扑倒,随即拉入深渊分而食之。   自从有了释心宗,妖兽们听到谢鹜的名声闻风而逃,别说妖兽了,这偌大的山林里连根兽毛都找不到,采药安全了不止一点。   难道十颗灵石很多吗?一颗中好的灵草,就可以卖到30颗灵石左右了。   应拭雪正打量着,突然被主峰之上绛色的牌匾吸引了注意力。   上面用黑字走笔龙蛇的刻了五个大字——   天下第一宗。   应拭雪:???   应拭雪不敢置信的多看了几眼,虽然近几年释心宗的确超越了青霄宗,可……   总归还是要谦逊一点吧!   怪不得青霄宗那边将谢鹜等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同样紧赶慢赶回来释心宗的姚溯光远远看见谢鹜正想出言埋怨,结果目光在触及应拭雪的那一刻突然宕机。   随即不可置信的望向谢鹜。   他为了谢鹜的幸福,与秦宿凑在一起为他出谋划策,还与应澜这个天下皆知的老油条推阻过招了半宿,现在吵得他脑袋嗡嗡疼。   结果谢鹜就出了一趟城外,就抱得美人归了?   ——   熬穿了,睡醒再更宝贝们。 第88章 谢鹜死装   虽然姚溯光在心里对谢鹜的行为非常不满,可还是到应拭雪面前规规矩矩的问好。   “宿雪仙尊。”   应拭雪想到要在这里待上两年,整个人肉眼看着枯萎了不少,见走过来从脸上强挤出一丝笑意来:“姚峰主。”   姚溯光一把扯过谢鹜,将它拽到角落,偷偷摸摸道:“宿雪仙尊怎么看着不高兴啊!你到底会不会哄人啊!你不会是强迫人家了吧?”   谢鹜没有否定姚溯光的话,因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是他胁迫了应拭雪。   姚溯光两眼一黑,啧啧两声:“不是吧谢鹜,虽然外面都说你是禽兽,但是你也不能真干禽兽不如的事啊!再说了应家也不是可以随便得罪的。”   谢鹜没有管姚溯光的话,道:“你说你拿到契书了?”   “哦!你说这个。”姚溯光从袖口中拿出折的方方正正的红色契纸,交到谢鹜手上。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进展很快嘛!这才几天契书都有了。”姚溯光越发觉得自己当初果真没看错谢鹜,就是可以闷声干大事。   “不像秦宿,将人家召到身边伺候着,明里暗里向人家示好。”姚溯光面露鄙夷:“结果人家孩子差点跪下认他做义父,他万花丛中过这么多年,结果就这?”   谢鹜:?   听到八卦,应拭雪头也不疼了,眼也不昏了,耳也不鸣了。   一双狐狸眼睛亮亮的:“什么?什么义父?这个义父正经吗?”   这话一听就是话本子的忠实读者,应拭雪与姚溯光一下子就嗅到狐朋狗友的味道。   互相挑挑眉,决定在谢鹜看不见的地方互相交换看过的话本子。   谢鹜:“……”   谢鹜沉默不语,他根本看不见释心宗的未来。   又说了几句有的没的,应拭雪便跟着谢鹜到了他的主峰。   从释心宗主峰脚下看去,层层叠叠,不知道设下了多少台阶。   山峰直插云霄,烟雾缭绕,应拭雪光是看一眼,腿就立马软了。   开玩笑吧?他不会要爬上去吧?   应拭雪拽了拽谢鹜的袖口,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   谢鹜瞥了眼面前的软脚虾嗤笑一声:“小师叔,你怎么了?”   谢鹜嗤笑声惹得应拭雪生了一肚子无名火,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犹豫再三戳戳手道:“师侄你能不能御剑带我上去?”   “修仙之路本就清苦,应对艰苦卓绝面不改色,方能修心养性……”   看着应拭雪肉眼可见萎靡下去,谢鹜抿唇话锋一转:“可今日若是小师叔执意相求,本尊倒可以应允。”   系统004听不下去了,他实在受不了了,直接从识海中出来,冲谢鹜竖了个中指:   【装货!】   【我见过那么多装的宿主,你最装!】   【你!最!装!】   谢鹜完全忽视了系统的话,正准备打量应拭雪的反应,应拭雪就绕着他转了一个圈,最后非常柔弱的扒上谢鹜的手臂,紧紧攥着根本不松手。   应拭雪狐狸呲牙:“快!带我一起上去!”   谢鹜不动弹。   谢鹜:“难不成这就是小师叔求人的态度?”   应拭雪拳头硬了,他开始想念那个当初只要亮出拳头,就会帮自己抄宗规的大眼萌娃。   孩子大了,不好吓唬了,还会捉弄师叔了。   应拭雪心中升起了一股莫大的悲凉,他索性放开抓住谢鹜的手,虽然腿软,但是毅然决然的走上石阶。   【宿雪啊宿雪!你可一定要争口气呀!】   【绝对不能让谢鹜就这样看扁你!】   应拭雪默默在心里为自己鼓劲儿。   谢鹜眉头一挑,抱着手臂一声不吭的跟在后边。   谢鹜在身后看着应拭雪决绝的模样,还真生出了一点儿好奇,想要看自己的小师叔什么时候会放弃。   结果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应拭雪的心声再度悠悠传来——   【绝对不能让谢鹜就这样把我看扁——】   【&%¥€=#^}^€¥¥¥!】   【如果他看扁我,那我将扁扁的走开——】   谢鹜:“……”   累到不行的应拭雪决定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决定再也不跟谢鹜闹脾气了,他宣布,谢鹜是这个世界上心最狠的人。   谢鹜在心里莫莫的调笑了应拭雪一下,随即快步上前一把钳住应拭雪的肩膀,后者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灵力闪烁浮动。   在应拭雪反应过来之时,他已经被谢鹜挟着来到了正殿中央,只在石阶上留下一道精纯的灵力轨迹。   应拭雪抽抽鼻子心里生出了一点感动,虽然但是,谢鹜人还是不坏的。   谢鹜瞥了应拭雪一眼:“小师叔你别忘了,到这里来是给本尊当仆从的,这时间若是要等你一阶一阶爬上来,怕是这天都要黑了。”   应拭雪:“……”收起了那点感动。   【好了好了。】   【小嘴巴。】   谢鹜将净世唤来,银白鹰隼不过几日不见,应拭雪便觉得又帅了几分。   谢鹜拖着净世来到应拭雪眼前,道:“以后小师叔若是要下山,就唤它来带你下去。”   净世本来不情不愿,昂着头不想让应拭雪摸,可是谢鹜一个刀眼过去,再不情愿都要把头偏到应拭雪手心里。   被这么高冷的灵兽贴贴,应拭雪心花怒放!   他不合时宜的想到了契书上的聘礼,似乎就有眼前这只银白鹰隼。   察觉到自己在想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应拭雪忙摇摇头,垂下眉眼偷偷去瞥谢鹜的反应。   谢鹜只是抿着唇,眸子里的冷寂无情渐渐软化,露出的是可以预测一切的清明。   应拭雪感觉谢鹜好像看透了自己。   正殿是谢鹜的住处,随即谢鹜命人将侧殿打理出来一间,将应拭雪逃难收拾的行李通通丢了进去。   谢鹜凌厉的灵力扫过,仆从与弟子们站成两排,架势浩浩荡荡。   主峰的仆从与弟子们纷纷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更别提抬眼去瞧被宗主亲自带回的贵客。   应拭雪跟着谢鹜进了正殿之中,迎面而来的檀香味道与谢鹜身上的同源,偌大的正殿在布局上非常潦草。   只有一张青玉瓷面的玉案,檀木茶具,床榻被屏风隔开,空荡荡的墙面上也只挂了几幅不知名的字画与风水图。   还有一副棋盘。   总体一看,简单至极。   就在应拭雪眯眯眼打量着被挂在墙上的棋盘,谢鹜唤了他一声,随即冲应拭雪伸出双手。   应拭雪:?多大孩子了还要抱?   谢鹜蹙眉:“为本尊更衣。” 第89章 送家书如同下战书   应拭雪:?   “哦哦哦!”   应拭雪反应过来,差点没适应过来仆从的身份,收回在正殿中不停打量的目光,伸出 一双狐狸爪子,在心里下了莫大的决心才将手放在谢鹜腰封上。   自家小师侄身量很高,宽肩窄腰,可是应拭雪此时此刻就根本没有心思去欣赏,因为腰封的样式实在是奇怪,应拭雪试了几下似乎更紧了。   谢鹜感受着一双手在自己腰上摸来摸去,可是就是不得要领,谢鹜嗤笑一声:“前段时间不是解的很顺手么?”   应拭雪知道谢鹜是在调笑他,想想前段时间拼命占便宜自己,,应拭雪悔恨的想要将自己的狐狸爪子剁掉,他只要抬起眸子冲谢鹜悻悻的笑了笑:“那都是误会,误会……”   随后应拭雪直接绕到谢鹜身后,将外袍给谢鹜褪去挂在一旁的屏风上,随后整个人往角落缩了缩,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谢鹜看着如今孤身一人就被自己带到释心宗的应拭雪,想到要从天水宗的照雪峰再抓几个人来,不然应拭雪在这里呆着也没人能与他说说话。   正想着门外仆从的声音响起:“宗主,姚峰主请您到凌云峰去一趟。 ”   似乎是怕谢鹜觉得冒犯,补充道:“似乎是有什么急事,秦峰主也在。”   释心宗一共有三大峰,谢鹜的主峰,姚溯光的凌云峰,还有秦宿的青绝峰。   谢鹜瞥了一眼在角落竖起耳朵的应拭雪,道:“在本尊这里小师叔不必拘束,请自便。”   说完便直接消失在正殿中,谢鹜这人无论出现在哪里都存在感极强,刚才之时应拭雪没有察觉什么,这谢鹜一走才显得这正殿又大又冷清,空荡荡的有点发冷。   应拭雪缩了缩身子,直接坐在玉案旁,他想到自家外祖派过去接应的人没有找到他,怕是应 灵两家都要急死了。   他赶忙拿出信纸准备给应家传去家书,毕竟他现在灵窍被封,形如凡人,就连简单的传讯都做不到,只能选择这种远古的办法。   应拭雪告知了如今身在释心宗,不是谢鹜胁迫他,当然他也没有情愿到哪里去,只是他自己做错了事,总是要弥补的,当然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能不能在谢阎王的手底下活两年,如果不能就下辈子再给他们二老尽孝了 。   写着写着应拭雪有点儿鼻子酸,最后应拭雪还不忘嘱咐应澜,他家的地道已经不安全了!根本就不隐蔽!不然他怎么可能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又关切了几句他母亲的身体,应拭雪封了信,觉得如果遣送仆从下下山去送起码要来两日时间,那时候怕是他们应家早就天翻地覆了,于是应拭雪站起身戳了戳倒挂在屏风上的银白鹰隼净世。   小睡被人吵醒,净世不耐的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应拭雪那双又清亮又大的眼睛,不停的冲他——   眨呀眨,眨呀眨。   净世:“……”   净世无奈的叹口气,抖了抖翅膀,叼起那封写着应家的信,还没等应拭雪反应过来,就化为一道闪电冲出苍穹,瞬间无影无踪。   另一边的应家本来就烦着,两头接应的人在地道出口等到了傍晚也不见应拭雪的踪影,这时候他们才反应过来,应拭雪不见了!   灵家押着接应的人到了应家负荆请罪,这时候应澜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猜想,可还是派出人四处寻找,他只能期待着是自己这个迷迷糊糊的儿子走错了路。   结果天降异象,一道闪电劈空炸响,在天际形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整个应家拢入其中,雷阵之中,一只鹰隼似电似光,让人根本无法捕捉。   灵家与应家的宗老们一眼便认出了这是释心宗的鹰隼,全部严阵以待,应澜板着脸什么话都没说,灵家族老此时此刻已然是起了满头冷汗,什么都不知道的他们还以为是谢鹜来下战书呢。   他们摸不着头脑,虽然他们灵家是一窝子狐族,可是千百万年来一件坏事都没做过,不是说谢鹜只杀邪祟恶鬼邪妖么?   天要亡他灵家么!   灵家与应家的祖老们纷纷对视一眼,双方都严阵以待,拿出周身的锐气,做好了接下战书的准备!   区区……   区区一个释心宗而已。   结果不过半炷香的时间闪电便停了,就在众人松了口气之时,一束惊雷直接在应家院中炸响,吓得一群老狐狸炸了毛。   应澜将祖老们挡在身后,待激起的尘土散去,一只银白鹰隼直接凑到应澜面前,鸟嘴里还死死的叼着一封信。   应澜看出信上的字迹是出自自家儿子之手,应澜松了口气接了下来。   同时,院中的那些老骨头们心里涌起了一阵无语。   不愧是谢鹜的灵宠,下次送信归送信,能不能别搞了跟下战书一样?   他们这些老弱病残的,哪里经得住这么吓?   净世将信交到应澜手中后,便化身一束白光即刻返程——   应澜望着远处消失的白点,拆开了应拭雪写的信。   最后长长的叹了一声:“吩咐底下的人,不必再寻了。”   *   凌云峰中。   谢鹜前脚刚踏入凌云峰正殿,后脚姚溯光与秦宿看见他进来就齐刷刷的站起来,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神情复杂。   谢鹜不明所以的找了个位置坐下,道:“你们两个怎么这副吃错药的模样?”   姚溯光少有的没有与他呛嘴,而是望向一旁的秦宿,希望秦宿与谢鹜好好说明白。   秦宿朝谢鹜步步靠近,他如今另修别道,境界还未恢复到巅峰之时,如今看向谢鹜神色平静,却也有隐隐的戾气翻涌:   “虔命找到了。”   谢鹜瞳孔一缩,从他踏进这凌云峰之时觉得不对劲,尽管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心里冷静的弦还是骤然崩断——   取而代之的阴鸷与杀戮的信念让姚溯光与秦宿不寒而栗。   在当年,被谢家家主带回去的那只妖是虔命。   最后身负上古妖族血统,失控屠戮谢家的那只妖还是虔命。   当年谢鹜也差点难逃他手,是青慈道尊及时赶到,传阵将谢鹜救出,可也只救出了谢鹜。   此后谢鹜找了它那么多年杳无音讯,就在谢鹜觉得这只作恶多端的妖可能要躲他一辈子的时候,现在告诉他找到了踪迹。   谢鹜的脸阴沉的可怕,周身强大暴戾的灵力压的离他最近的秦宿喘不上气。   谢鹜:“在哪?”   秦宿垂下眸子:“招摇山。” 第90章 让我抱一会儿   谢鹜虽然已经愤恨到了极致,可是也知道这招摇山是什么地方,出言在三千年前,这招摇山上落定了一方名僧,那僧人的身体被山火烧了个干净,最后落下了一颗舍利子,舍利子落与招摇山脉,天地有灵成了一方秘境。   这秘境千年来也无人能参透其中奥妙,加上招摇山上实在是诡谲,已经不知多少年无人问津了。   这些都不足以挡住谢鹜的脚步,他要杀虔命,已经成了他的一种执念。   最重要的事。   那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蹦出来的系统提醒过他。   在这本书的原著中,他就是死在这招摇山中。   随后……属于应拭雪的命运,他释心宗中人的命运,也会被原著中无形的线牵着走。   秦宿与姚溯光本来已经做好谢鹜要前往招摇山,而他们强行将他拦下的打算了。   毕竟这凌云峰外,都已经布好了专门拦谢鹜的截雷阵。   那妖物虔命当时失控,谢家二十几位宗亲包括谢鹜的父亲挡在前面,结果皆是败下阵来。   且不只是败下阵来,那夜秦宿有印象,谢家的家眷纷纷往母族请援,甚至惊动了四大宗门,结果众人赶到之时已然是无力回天。   只有青慈道尊在最后一刻,将谢鹜用阵法拽了出来而已。   也就是偌大的谢家,连增援都没有等到,就已经全部成了一捧土。   虔命就算是身负上古妖族血脉,也是万万做不到这点的,也就是说当年谢家之事有隐情,或者出现了比虔命还要可怕的怪物。   当年这事引得各大家族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自己,可这么多年过去,黄土之下也只埋葬了谢家。   因此当年的情况还没理清楚,所以谢鹜如今若是强行去寻虔命,没准就是上杆子找死。   姚溯光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一双眼睛直溜溜的落在谢鹜身上,生怕谢鹜一个不经夸,直接就飞到招摇山去。   谢鹜扫了秦宿与姚溯光一眼,根据系统所说,他死后这释心宗最后会落在姚亭舟手上,那秦宿和姚溯光么?   他们怕是也遇到了无法脱身之事,又或者在他之后也死于非命。   谢鹜唇线拉直,斟言酌句道:“此事需从长计议。”   此话一出秦宿和姚溯光狠狠松了口气,鬼知道他们两个多担心,可又不能不跟谢鹜透露,不然以谢鹜的本事他早晚会知道的,若是到时候二话不说直接上了扶摇山,最后怕是怎么死了都没人知道。   同时松了口气的不止他们两个,就连藏在谢鹜识海中偷听的系统心里的石头也落地了。   【没想到,你还挺听劝的呜呜呜!】   【刚才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你真的要动身了,那我之前可算是白警告了。】   谢鹜不置可否。   *   应拭雪在侧殿中死活睡不着,他不明白,明明白日里还是大晴天。   结果这才多久,这天就大变了,冷风大作,雷电交加,湿冷的风从门缝透进来,细微的寒。   闷响的雷声在释心宗上空一个劲儿轰动,紧接着电光划破天际,随即暴雨如注,噼里啪啦的砸在应拭雪心上。   应拭雪裹紧了被子。   他有点想念他的照雪峰了,想念他的火炉,想念正殿外看守的仆从们。   还有他藏起来的点心吃食,走的太急竟然忘记带了。   应拭雪他睡不着了,今晚这雷声听得他格外压抑,惹得他莫名的烦躁。   话说这雷,谢鹜难道不能控制么?   也不知道这个时辰了,谢鹜有没有回到正殿去。   应拭雪腾的从床榻上坐起来,披上外袍说走就走,他记得正殿的玉案上还有一小碟子点心,他可以把那点心吃掉。   而且他现在的身份本来就是谢鹜的仆从,去看看主子有没有归家有什么错?   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应拭雪蹑手蹑脚的打开侧殿的门,探头探脑的发现没有人发现他,直接一个托马斯回旋360度空中转体狐狸跳来到正殿门前。   谢鹜的正殿中一丝光都没有透出来,应拭雪便下意识以为谢鹜还没回来,应拭雪忍不住嘀嘀咕咕。   白日里就听那些仆从说谢鹜忙的要命,如今看来倒是真的,毕竟是一宗之主,能清闲到哪去?都这个时辰了连床都摸不着。   唉。   真惨。   应拭雪没了顾及,直接将门推开,直奔玉案上的点心而去,谁知道什么生硬的东西扳了他一下,应拭雪毫无防备的整个人歪倒下去,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撞得青一块紫一块的时候,他落入了一个满是檀香味的怀抱中。   紧接着直接与一双在黑暗中依然熠熠生辉的鎏金色的眸子对视上了。   应拭雪吓的瞬间头皮发麻:“谢……谢鹜?”   “你在怎么不点烛灯啊!”   应拭雪先发制人,先行对谢鹜发起质问。   这样就能掩盖他半夜三更来偷点心,结果没注意到谢鹜在玉案前打坐,被谢鹜扳了一下后直接坐在了谢鹜怀里这一事件。   应拭雪说罢不等谢鹜回答,就要挣扎着起身,谁懂他们两个现在的姿势有多糟糕!   结果不用谢鹜伸手去拦,应拭雪自己就起不来。   又被一旁的玉案腿绊了一跤,又跌回了他刚才的位置。   谢鹜任由应拭雪在自己怀里乱动,闻着应拭雪身上细微的草药香,谢鹜觉得刚才乱如麻的心绪也不那么糟糕了。   相比之下应拭雪就显得有些恼了,他给了谢鹜一肘击,道:“点烛灯啊!”   谢鹜没有听应拭雪到底说了什么,伸出手将应拭雪紧紧按进怀里。   这次他可什么都没做,有一只笨脚狐狸就这么坠到他了怀里,狐狸更是笨到跑了一次还没跑掉。   应拭雪:?   应拭雪睁大眼睛开始挣扎。   “小师叔。”谢鹜单手从后面环抱住应拭雪的腰,感觉被拿捏了的应拭雪瞬间消停了。   谢鹜闭上眼睛,渐渐收力。   “让我抱一会儿。”   ——   这本书马上就要20万字书测啦!请问各位聪明善良人见人爱的宝宝们可以给早早另起五个适合这本书的书名嘛!可以炸裂一些或者土一些! 第91章 小时候谢鹜跟他心连心,他跟谢鹜玩脑筋   应拭雪浑身一僵,身后的贴着热源,让应拭雪不由得脸上发烫。   谢鹜身上的檀香味道让他似乎坠入了安全平稳的温柔乡……   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都想了什么的应拭雪头皮一麻,温柔乡?这几个里哪个字跟谢鹜搭边?   他最近真是病的越来越重了,谁家正常人能把阎王看成菩萨?   应拭雪想要挣脱,可谢鹜如今的模样他从未见过。   与平日里捉弄自己时的稳操胜券不太一样,不安与……   应拭雪不确定这个词能不能用在谢鹜身上。   现在的谢鹜竟然让他觉得有些脆弱。   心里似乎被什么绷紧了,轻轻一弹就会碎裂一地。   应拭雪伸出手指戳了戳谢鹜的手臂,犹豫再三道:“谢……谢宗主,你怎么了?”   谢鹜没有说话,他只是紧紧拥着应拭雪,似乎怀里这个形如凡人的病弱丹修现在是他唯一可以抓住的东西。   外人都说道他是这个修真界的阎罗,释心宗的弟子认为他无所不能,他如今年纪轻轻跻身大乘期,心性虽然比不得那些活了几千年的老王八,可已经可以做到心如磐石坚不可摧,同时目中无物。   当年谢家的事就如同他的逆鳞,光是提到虔命就足以让他竖起浑身的利刺,他在凌云峰听到虔命现身招摇山的时候,恨不得立刻杀过去,将那只可恨的妖碎尸万段,将他的魂灵困于雷阵之中受无尽雷霆鞭策,以赎他今生之罪。   可是他不能,若是他什么都不知,完全可以一走了之,可是如今不行。   不管那系统是因为什么找上并选中他,他既然已经窥见了结局,就万万不能被激着走。   可他还是痛。   他的头疼的厉害,谢家几百口的哀叫在他识海中一个劲儿的灌入,让他痛不可言。   释心宗主峰上,漫漫长夜里,谢鹜独自坐在玉案前,世上仿佛只剩他与无边的寂寥。   这么多年硬撑着孤独与疲惫的新信念与初心,在得知仇人位置却不能杀后轰然倒塌。   他只能在黑暗中一片一片拾起从身上掉落的利刺插回自己身体里,最后血淋淋的血肉模糊,也只能独自舔舐。   寂寂暗夜中,释心宗正殿沉重的门被推开一条细缝,如玉髓一般的月光透进来——   同时应拭雪也来了。   谢鹜方才插回到身上的利刺为了不伤到应拭雪而软化下来,露出血淋淋的皮肉,他如今只敢在应拭雪面前显示脆弱。   应拭雪感受到谢鹜吹在他脖颈的呼吸不稳,一下子就歇了推开他的念头,毕竟谢鹜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真真实实让他当儿子养了两年。   如今显然就是有了什么难言之语,说来应拭雪也觉得谢鹜挺不容易的,小小年纪就要撑起整个宗门,还在面对外面对他的偏见和施压。   应拭雪摸摸谢鹜的手臂,安抚道:“虽然不知道你怎么了,可你之前一直把自己逼得太紧,如今宣泄出来也好。”   应拭雪在谢鹜怀里转了个圈,眨巴着眼睛与谢鹜对视,“要不你哭出来吧,这里也没有别人,你小师叔我也不会嘲笑你。”   【我装的!怎么可能不嘲笑哈哈哈哈!】   【矮油这小崽子平日里装装的,现在不会真的哭出来吧桀桀桀~】   谢鹜:“……”   谢鹜轻笑一声,将应拭雪放在怀里颠了颠,“若是本尊真的如了你的愿,怕是不出两日,整个修仙界都传遍了吧?”   被拆穿的应拭雪没有任何心虚,全然都是师侄不相信自己的委屈,应拭雪在谢鹜怀里换了几个姿势,最后选择了一个对自己最舒服的,谁让谢鹜现在抱着他不撒手?   应拭雪嘟嘟囔囔:“我会是那种人吗?这么多年了,这点信任都没有?”   “信任?”提起这个谢鹜可就有话说了,“小师叔,你确定要跟我谈这个?”   谢鹜抱着应拭雪在怀里悠了悠:“当年小师叔你告诉本尊,宗主罚了本尊200遍宗规,本尊写了三个晚上,最后宗主说并无此事。”   应拭雪轻啧一声:“在照雪峰吃我的用我的,帮你小师叔我抄几遍宗规怎么了?”   谢鹜幽幽出声:“可是那次小师叔,你只被罚了50遍,为何让本尊抄200遍?”   应拭雪:“……”   【当然是留着下次下次和下下次用啊!】   【本来能骗过谢鹜就不容易,小的时候就鬼精鬼精的,不得一次让他多写点?】   应拭雪摆摆手:“好了好了,再说我要生气了。”   谢鹜:“小师叔现在好好回答我下一个问题,我就信我与小师叔之间是有信任的。”   应拭雪:“什么?”   谢鹜:“世转灵芝——”   “不听了不听了我累了。”应拭雪连忙打断谢鹜的话,摆明了不想回答,直接头一歪倒在谢鹜怀里装死。   谢鹜:“……”   应拭雪本来只是想装睡,没想到这么长时间的颠簸让他疲倦,如今在谢鹜怀里闻着谢鹜身上让他安心的味道,还没说上两句话的功夫,就真的睡过去了。   谢鹜知道应拭雪根本不会承认世转灵芝之事,他叹口气,低下头抵着应拭雪的灵窍,趁着这少有的机会神交为应拭雪梳理神魂,属于应拭雪的元婴躁动不安,却在接触到谢鹜伶俐的一瞬间老老实实,似乎应拭雪的神魂也跟他本人一样,非常怕谢鹜,谢鹜就这么抱着怀里的应拭雪坐了一夜。   最后在清晨第一束光照进来的时候,站起身,蹑手蹑脚将应拭雪抱到床榻上。   本来还担心吵醒应拭雪,没想到应拭雪像是睡死了一样,怎么挪动都没反应。   被喂饱的神魂终于有了片刻安宁,应拭雪觉得无比舒爽,身旁还有谢鹜命人搬进来的火炉,暖烘烘的烤着他,应拭雪觉得就这样长眠了也好。   就这样睡到日上三竿,全然没有做人奴仆的样子。   应拭雪朦朦胧胧睁开双眼之时已是正午,谢鹜正坐在玉案旁处理宗中正事,见他醒来,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全然没有昨夜温情的模样,若不是自己一觉醒来真的到了谢鹜的正殿,应拭雪没准真会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梦。   “醒了。”谢鹜头也不抬。   应拭雪点点头。   谢鹜:“醒了给本尊倒杯水。”   应拭雪:?上来就使唤我?   正殿里站在一旁的仆从们大气不敢喘,他们左看看谢鹜,右看看应拭雪,觉得自家宗主这家庭地位绝对可以!   不像隔壁宗主,成了个妻管严不知道被多少人明里暗里取笑。   脸上脖子上还时常挂着彩,青一块紫一块的,一问就是他家夫人赏的啧啧啧。   仆从们对谢鹜这个自家宗主越发满意,连老婆都不怕的男人,确实是有几分本事的。 第92章 谢鹜使唤得人团团转   不知道自己在宗门弟子与仆从中多了几分震慑力的谢鹜还在翻看玉简,应拭雪揉揉眼睛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袖口,提了提气色鬼鬼祟祟凑上去,将谢鹜放在玉案上的茶杯拿走。   应拭雪第一次做这伺候人的活,将茶杯拿在手里琢磨半天,最后俯下身将旁边放置的玉壶中的茶水倒的满满的,小心翼翼的放到谢鹜手边。   谢鹜看了应拭雪一眼,自家小师叔倒了杯水之后,便觉得做了天大的事情,微微抬着小巧的下巴,眼巴巴的等着谢鹜的夸赞。   谢鹜放下玉简,将茶水拿至唇边抿了一口,在应拭雪求夸的目光中,冷冷甩出两个字:“凉了。”   应拭雪:?   如此这般,一旁的仆从又看不下去了,他们感觉自家宗主的心是铁做的!这么温柔的大美人亲自伺候着,谢鹜却还是这副别人欠他钱的死样子。   他们不明白自家宗主为什么能这么心狠!有的仆从看不下去了,想要上前为谢鹜重新泡一盏茶,谁知直接被应拭雪挡住。   应拭雪有些不高兴,但是说话还温温柔柔清清润润的:“没事,我去吧。”   说完,抬起那双水汪汪的眸子,对着仆从补充了一句:“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仆从与弟子们:“……”   他们一边咬牙切齿,一边感叹他们宗主命真好啊!   本来以为自家宗主这个名声和性情,他是这一生都不会和道侣沾边,没想到去了一趟天水宗,掳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大美人回来。   美就算了,温柔的要命也不说,还是天下第一丹修,简直是行走的储存库啊!   应拭雪被仆从们带着重新给谢鹜沏了壶茶,重新给谢鹜倒上一杯,又眼巴巴看着谢鹜品了一口。   “太烫。”   应拭雪:?你怕烫?   应拭雪深吸口气,他说服了自己如今就是一个仆从,谢鹜怎么使唤他都是可以的。   应拭雪拿起了杯盏,在谢鹜身旁坐下小心翼翼的吹吹。   谢鹜抬眼瞥了应拭雪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你个装货。】   系统004再也看不下去了,从识海中跳出来指责谢鹜道:   【你心里都要美死了吧!】   【昨天晚上还抱着人家,今天就这么使唤人家?也就宿雪仙尊脾气好不跟你计较!】   谢鹜不爱听,直接挥了挥袖口将系统打散。   不一会儿,被应拭雪吹的没了多少热气的茶水便又放到了谢鹜手边。   谢鹜没有着急喝,应拭雪急了。   应拭雪炸毛:“喝!再不喝又冷了!”   “小师叔。”谢鹜听话拿起茶盏:“谁家仆从这么对主子说话?”   应拭雪深吸口气,强压住想要喷发的怒气。   谢鹜又喝了口茶,再次吐出两个字:“太淡。”   应拭雪两眼一黑,他算是看明白了,谢鹜就是单纯的想要刁难他而已。   应拭雪凑到谢鹜面前盯着他,还不许谢鹜移开视线,只要谢鹜移开视线他就要追上去盯。   “你故意的吧?谢鹜你故意捉弄我是吧?”   谢鹜不置可否。   看着自家宗主和宗主夫人剑拔弩张,马上就要打起来掐架的模样,守在边上的小弟子笑呵呵的上前缓和气氛道:“宿雪仙尊,我们宗主吩咐底下的小食堂今日做了很多点心,弟子带仙尊过去瞧瞧如何?”   那弟子瞧了谢鹜一眼,继续道:“正巧宗主还未用午膳,也可给宗主带些回来。”   听到点心,应拭雪被谢鹜伤到的千疮百孔的心终于平和了些。   应拭雪轻哼一声:“那走吧。”   应拭雪也没有取得谢鹜的同意就前往小食堂,在小食堂吃满足后,带着给谢鹜打包的各式点心蹦蹦跳跳的回到了主峰。   踏进主峰大门时秦宿也在,应拭雪下意识攥紧了怀里的点心碟子。   秦宿见状眯眼笑,忍不住逗道:“宿雪仙尊回来了,拿的什么东西啊?不知道有没有我的份啊?”   此话一出,还没等应拭雪说什么,谢鹜直接将手中的玉简丢向秦宿,“没有正事就滚出去。”   秦宿的目光在谢鹜和应拭雪二人身上转悠来转悠去,看来姚溯光说的是真的,面前这二人真的好事将近了。   应拭雪将点心碟子放到玉案上,往谢鹜面前推了推:“专门给你带的!”   秦宿手欠的想要伸手去拿,被谢鹜又扔了一块玉简才老实。   在应拭雪清亮的目光中,谢鹜拿了一块点心吃下去——   谢鹜蹙眉:“太甜。”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好你个***】   应拭雪再也憋不住,对着谢鹜这张帅脸在心里狂骂不止!   他现在真是没话了,他觉得谢鹜真的是天底下最难伺候的人。   剩下的时间里应拭雪感觉自己变成了陀螺,被谢鹜不停抽着走,被他使唤的团团转。   使唤人不说,谢鹜天天就是“太苦”“太淡”“太甜”“太烫”……   除了这些话,嘴里说不出别的词。   应拭雪想到还有漫长的两年,他就心中苦涩。   好在谢鹜打了一巴掌,给他一个甜枣,告诉他照雪峰昔日那些伺候他的仆从弟子们马上就要被送到这释心宗主峰陪他了。   不过他的小徒弟没来,好像是说何渊最近在忙一个什么秘境,已经好久没有回宗门了,这次释心宗的人到天水宗之后,也没有打探到何渊的消息,不过倒是给应拭雪留了信件,说是要去干什么事,具体的应拭雪都不得而知了。   弟子大了,总要放手。   应拭雪原本还有些担心,结果伺候谢鹜忙起来之后,便什么都抛之脑后了。   这段时间因着谢鹜与应拭雪的相处模式,宗门中对谢鹜的讨伐声不断,当然也都在暗中讨伐,谁也不敢说出来。   在他们看来,自家宗主能讨到道侣已经很不容易了,就应该好好捧到手心里,再不济,相敬如宾也是好的。   把人使唤的团团转算什么本事?   不爱就别伤害好吗?身后还有人排队呢!   众人义愤填膺,但是谢鹜与应拭雪什么都不知情,尤其是应拭雪,他不明白为什么大家看向他的目光中似乎夹杂着可怜与同情。   应拭雪:?什么意思哦o.O? 第93章 伺候两年还不够?还要我伺候一辈子?   终于,在应拭雪经受了谢鹜长久的折磨后,谢鹜的亲传弟子陈昂元看不下去了。   简直是!   他师尊也真是的!怎么能这么对师娘呢!   所以大清早陈昂元看着在清池边上蹲着唉声叹气的应拭雪,大着胆子走了过去。   他家小师娘眉间郁结不散,人看着没了刚来的三分灵动,一看就是被自家师尊捉弄为难的!   吃多了点心,蹲在清池边看鱼消食的应拭雪听见后面传来脚步声,转身看过去,他一眼就认出了眼前人是谢鹜的亲传小弟子。   “师……”陈昂元挠挠头,他本来想叫师娘的,可是想到宿雪仙尊和自家师尊还没办结契礼,现在改口简直是于理不合。   “师叔公……”   应拭雪站起来,望着眼前跟自家小徒弟何渊一般大的少年,声音下意识又柔和几分:“你怎么来这儿了?”   陈昂元见应拭雪还能认出自己,红着脸挠挠头:“见师叔公在这里,便想来看看。”   应拭雪想到之前将给陈昂元这些弟子准备的见面礼交给了谢鹜,让谢鹜代为转达,如今看着陈昂元手腕上带着的玄玉雕刻的储物镯,想来是收到了。   陈昂元察觉到应拭雪的目光,忙道:“师叔公给我们的见面礼有的我与师兄见都没见过!都喜欢极了呢!凌云峰的师兄师姐都羡慕我们,多谢师叔公!”   “喜欢就好。”   应拭雪看着陈昂元,不由得想到谢鹜也不过小小年纪,不但要管着释心宗不说,还把这几个亲传弟子就这么拉扯大了,实在是不容易。   应拭雪决定先消消气。   陈昂元想到这段时间宗门中的风言风语,什么自家宗主被宿雪仙尊伤透了心,这才将人掳回来折磨,亦或是宗主根本就不看重宿雪仙尊,是宿雪仙尊放不下宗主,当奴仆也要守在自家宗主身边,类似传言还有种种。   钟其原因,陈昂元在心里叹口气,无非就是自家师尊的问题。   陈昂元不知道应拭雪这段时间有没有听过什么风言风语,只能安慰道:“师叔公,我师尊他这个人就这样,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师尊他这个人平时就冷冰冰的,说话还特别难听,为人也严格,不留情面……”   “我们师兄弟几个没有不被他骂过的,平日里看见他都恨不得绕路走……”   应拭雪摸摸鼻子替谢鹜感觉心虚:“我觉得还好吧……你们师尊他人挺好的,你们不要对他有偏见……”   想着安慰应拭雪的陈昂元:“?”   陈昂元现在心情复杂到脸都皱到一起了,看着应拭雪那张美的不可方物的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当真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陈昂元向应拭雪行礼后转身就走,事到如今,祝99。   不明白方才还跟他聊的很开心的陈昂元为什么离开的应拭雪愣了一会儿,想到自己已经离开主峰正殿很久了,怕是再待下去就要被谢鹜觉得偷懒了。   应拭雪拍拍身上在池边粘上的尘土,想到这没头没尾的仆从之路深深的在心里叹了口气,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向正殿。   谢鹜坐在玉案旁处理事务,没办法,他前段时间待在天水宗,秦宿又失踪一段时间,只剩下一个姚溯光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因此释心宗的事务就这样都堆在了一起,谢鹜已经没日没夜的看了好几日,也只是处理了冰山一角。   见应拭雪回来,只是侧目瞧了一眼微微颔首。   应拭雪放轻脚步在谢鹜身旁落坐,拿起来一本姚溯光换来的话本子在看,二人就这么各干各的。   良久,谢鹜头也没抬,却冷不丁道:“小师叔。”   正看到刺激部分的应拭雪被吓得瞬间炸毛:“我在!”   应拭雪放下手中的话本子,凑到谢鹜面前:“怎么了?”   谢鹜偏过头看向应拭雪:“最近在本尊身边伺候着,感觉如何?”   【如何?不如何!】   【你这几天让我忙的团团转,我感觉如何你不知道?】   【真服了!这种苦日子他真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听到应拭雪心声的谢鹜等的就是这句话。   谢鹜冲应拭雪靠近了点,眉眼间罕见的带上了笑:“小师叔要不要考虑一下本尊之前的话?”   应拭雪眨眨眼:“什么话?”   谢鹜:“按聘书上的流程走——”   谢鹜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应拭雪直接打断:“不是!谢鹜你有没有良心啊!你小时候在照雪峰上吃我的用我的!你都忘了是不是?”   “怎么?让我当你两年的仆从还不够?你还想让我伺候你一辈子啊!天下好事都让你一个人占了呗!”   谢鹜:“……”   谢鹜搞不清楚应拭雪脑回路了。   难不成应拭雪觉得自己想与他结为道侣,就是方便自己日后使唤他?   应拭雪一股脑把这段时间的委屈全部说了出来:“我最近怜你劳累,亲自到小食堂给你做点心做吃食!给你端茶倒水伺候更衣!谁家师侄做成你这模样?”   谢鹜这下真的要被气笑了,他小师叔做的那些吃食哪有一样是能入口的?   不说别的,就说今早端上来那道百鸟朝凤。   用一圈不知道什么下的蛋,中间围了一只烤焦的鸡。   很难吃。   谢鹜他真的是硬吃下去的。   可是应拭雪如今满心满眼都觉得他谢鹜是负心汉,负了他的真心,带来了他的苦楚。   本来还有弟子们在谢鹜面前明里暗里替应拭雪打抱不平,今天早上谢鹜将他们全都叫到了面前,一人分了百鸟朝凤中的一颗蛋,吃下去之后谁也说不出谢鹜半个不字了。   美人在侧,他们也是无福消受了。   那么难吃的东西,面无表情的咽下去,他们宗主也是个能人。   谢鹜觉得不能再跟应拭雪吵下去了,因为应拭雪有一套自己的歪理。   谢鹜看着正怒目圆睁盯着自己的应拭雪,将手边的茶盏往应拭雪面前一推,“茶凉了,重新换一盏。”   应拭雪冷哼一声,听话的去沏茶了。   谢鹜:“……”   谢鹜把手中的玉简往地上一摔,俨然是真的动了几分怒,大气不敢喘的仆从们瞧着谢鹜现在这副样子,总觉得自家宗主在宿雪仙尊面前生动了很多。   像个有血有肉的人了。 第94章 想办法将他引到招摇山   妖界炼狱。   无尽的血色雾气将整个炼狱弥漫,裹挟着阵阵腥风让人作呕,用万年玄铁炼制的牢笼边,碎肢散落一地。   周围都是困兽嘶吼哀鸣,愤怒的声响,位于炼狱中心的牢笼中关着一位蓬头垢面的人。   他只能勉强维持住人形,眼周保不住的蛇鳞沾着幽光忽闪忽闪的,诡异极了。   那人本来无精打采,似是听到了脚步声在自己面前停住,猛的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俊的脸,虽然脏兮兮的,但是一双圆眼透亮的如同泉水。   来人见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冷笑了声:“虔命啊,我的好弟弟啊,这么多年没见,你怎么还是这丧家之犬的样子?”   熟悉的声音传来,被困在笼中的虔命愤恨的攥紧拳头,望着面前人那张与自己一般无二的脸,他眼中泛着猩红血色,想要即刻将眼前之人碎尸万段!   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这万年玄铁笼压制的就是他这上古妖族,虔命自嘲的笑了声,望着面前之人。   他的双生哥哥,也是这妖界之主——虔恪。   虔命苦笑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肯放过我?”   虔恪啧啧两声,抬手摸上自己那张与虔命九分相似的脸,“我的好弟弟,你忘了么?有你在,我才是无敌的。”   “若是我放你走了,当年父皇不就白忙活了么?”   虔命攥紧拳头。   “妖王殿下这下满意了?”   就在兄弟二人对峙之时,一声苍老沉重的声音在炼狱中响起。   虔恪咧嘴一笑:“当然是满意的!若是没有真人你的消息,我可不会知道我这个好弟弟就藏在招摇山上。”   虔命睁大眼睛:“什么真人?他怎么知道我的下落?”   虔恪与苍穹真人完全忽视了虔命的存在。   一阵强大的灵力化形而来,惹得虔命直接栽倒在地,起身之后眼前就站了一个白头发的人修。   虔命凭着几十年前,曾在谢家的一面之缘反应过来:“你是……苍穹真人?”   虔命瞬间暴怒:“你不是人界第一人吗!嗯在干什么!你竟然帮他?你老糊涂了吧你!”   苍穹真人本体并未来到这炼狱,这用灵力形成一个虚影,可也够收拾虔命的了,他冷眉一横,直接甩了一阵灵力将虔命掀翻,虔命在玄铁笼中无法使用妖力,直接撞墙了笼子,五脏六腑都跟着疼起来。   虔恪看着自己的亲弟弟遭此屈辱,全然没有阻止的意思,挑着眉一旁抱臂看戏。   苍穹真人不再理会虔命,转头看向虔恪,脸色算不得好:“我答应妖王的事已经完成了,妖王昔日做的承诺可别忘了。”   苍穹真人还补充一句:“一定要让他死在招摇山。”   虔恪不服:“只要有虔命,我就是无敌的,之前没抓着虔命,我对他谢鹜忍气吞声,如今杀他对本尊来说易如反掌,毕竟当年他的父兄几个叠在一块儿也没能扛下本尊一击,在哪儿杀不是杀?何必要引到招摇山去杀?”   听到谢鹜的名字,被打的没了知觉的虔命竟然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啐出了嘴里的血,冲虔恪怒吼:“你要杀谁!”   “啧!”虔恪对着虔命施了个咒,紫黑色的妖气将虔命整个包围,方才还气红了眼的虔命眼皮沉沉的,不过片刻就昏睡在地。   苍穹真人看着在他面前大言不惭的虔恪,冷笑一声:“你要知道天道都不能耐他如何,想要一切都万无一失,只能将谢鹜引到招摇山。”   虔恪蹙眉:“为什么?”   苍穹真人瞧着虔恪这副愚蠢又自负的模样在心底冷笑一声,这种蠢货竟然能成为妖王?可惜要杀谢鹜还要靠他,苍穹真人暂时不能跟他撕破脸。   当年先妖王,也就是虔恪和虔命的父亲为了重振妖族得了一个上古秘术。   先妖王掳走了千月山上最纯净稀薄之雾化形的千月山神女。   将神女带到这妖界,强迫她为他生下了虔恪与虔命这对被天道诅咒的双生子。   虔恪与虔命一命双生,他们二人身上生来就带着上古诅咒——回命咒。   这一切都在先妖皇的掌握之中。   因为回命咒有一条禁忌,双生子之中的一人若是为其中一人奉献神魂与精纯之血,另一个人将身附混沌无人能敌,无坚不摧,不伤不死。   回命咒可以用双生子中其中一人的血肉之躯,为妖界供出最强的妖王。   虔恪与虔命在十岁之时便被先妖王带来这炼狱中对决,由于虔命不忍下手,被虔恪活活打断了腿。   先妖王也从他们之中选出了谁是妖族的未来,谁是供出血肉之躯的器皿。   先妖皇毫不犹豫,当场为虔恪与虔命二人结下了主奴契约。   可笑的是主奴契一般只用于主人和灵兽,可现在竟然用在了一对同父同母的双生兄弟身上。   虔恪为主,虔命为奴,且结下的是生生世世不可割断的死契。   虔命苟延残喘,而虔恪强悍到无可匹敌。   最后被囚禁的神女用仅剩的一口气带走了虔命。   四处逃窜的虔命在命悬一线的时候遇到了当时的谢家家主,谢鹜的父亲……   炼狱中的火光掠动,苍穹真人瞥了眼虔恪,解释道:“那招摇山秘境之所以能形成,是因为吸收了高僧的舍利子,那高僧生前所求是万万慈悲!谢鹜那个以杀道淬成的狗屁苍生道,在秘境中会大大受限,到时候我还会派去帮手,谢鹜他必死无疑!”   虔恪耸耸肩,自认为可以轻而易举了结谢鹜的他还是觉得有些麻烦:“前些天已经放出了虔命就在招摇山的消息,可谢鹜也没出现,怎么才能将他引到招摇山上?”   苍穹真人似笑非笑的望着虔恪:“妖王殿下,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第95章 狐族情热期来袭——   夜半,应拭雪霸占着谢鹜的床,裹着被子看着谢鹜还在为了宗门事务繁忙 ,他颇为不赞成的摇摇头。   人,总不能为了做事就不休息了吧?   话说应拭雪为什么不住侧殿却搬进了谢鹜的住处……   说起这个应拭雪就觉得奇怪,这个释心宗似乎位置有问题,从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起,夜里不是打雷就是下雨。   应拭雪刚刚有点儿困意的时候,外面总会降下一道雷将他吓醒,寒风裹着雨点砸在门上,跟巴掌一样响,有时候门外甚至能传来若近若远的脚步声和人的低语声。   这深更半夜的谁能受得了?   因此在一个月黑风高雷雨交加的夜晚,应拭雪裹着被子挟着枕头,占了谢鹜一半的床。   从此不管下不下雨打不打雷,都长在了谢鹜这里。   昏黄的光下,谢鹜察觉到应拭雪的目光,抬眸望了过去。   他家小师叔正无聊的玩着自己的头发,在看见谢鹜看过来后眸子一亮,抬手拍了拍身边的床,示意谢鹜赶紧上来。   谢鹜:“……”   谢鹜有时候实在是不懂应拭雪的脑回路,结道侣是不行的,一起睡是可以的。   白日的时候秦宿跑到他身边嘴贱,说应拭雪看谢鹜像是在看自己叛逆不服管教,不孝顺的儿子。   谢鹜闻言只是把秦宿赶出了正殿,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如今看来,不放在心上是不行了。   不过现在应拭雪盛情邀请,不管是应拭雪在心里把他当儿子还是当老子,谢鹜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谢鹜站起身同时施了个避尘术,熄了烛光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应拭雪整个按进了怀里。   原本应拭雪只是不希望谢鹜太累这才招呼他快点儿休息,没想到想现在把自己搭了进去。   应拭雪觉得别扭在谢鹜怀里挣扎,结果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瞬间照亮了应拭雪那张被吓的苍白的脸,随即便是一阵闷雷滚滚。   应拭雪在谢鹜怀里不动弹了。   老老实实让牵让抱。   系统004见此又在心里给谢鹜竖了一个中指。   【变异雷灵根是让你这么用的?】   【你就是欺负宿雪仙尊反应慢,脑袋转不过来弯是不是?】   【你们释心宗这三个人也有意思,你放雷,姚溯光就派弟子制造脚步声,秦宿就弟子在宿雪仙尊门外说悄悄话,不约而同的想要将宿雪仙尊赶到你这里是吧?】   【真是怪不得你们能成为朋友呢!我鄙视你们。】   谢鹜听着系统的控诉,还没有注意到怀中的应拭雪呼吸急促了些。   应拭雪觉得不对劲了!   他!   这个熟悉的感觉让他感觉不妙!   他眼前发昏,手脚发软,头脑发热,晕晕乎乎的。   脑袋里不可抑制的被塞上了很多……   不可言说的想法。   正常成年狐族每年都会有个几日特殊期,这时候正是他们没有多少理智需要找人厮混过去的日子。   应拭雪身子不适,连活着都困难,更别提这么奢侈的特殊期了。   应拭雪这一辈子有且仅有两次的特殊期。   竟然都被谢鹜赶上了!   应拭雪想到在上次特殊期调戏谢鹜后,谢鹜的反应。   “小师叔,你要毁了这个家吗?”   从那一次后应拭雪身体越来越差,这几日怕是因为一直待在谢鹜身边,谢鹜有意无意的便与他神交为他补神魂。   身体的精气神被养回来不少,这才饱暖思淫欲。   上次在谢鹜面前就丢了大人,这次应拭雪不允许自己在一个坑里掉两次。   应拭雪此时此刻也顾不上打雷了,趁着谢鹜稍稍放松之时眼疾手快一把推开谢鹜的手臂,一个狐狸跳成功着地,想要拔腿就跑。   可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应拭雪还没迈出逃走的第一步,腰间便重新缠了一只手。   谢鹜直接从后揽过应拭雪的腰,直接将他又拽进了怀里。   应拭雪后背贴上谢鹜,热腾腾肉体的靠近让应拭雪瞬间红透。   【*****】   【问:能不能吃了小小师侄之后,翻脸不认人呢?】   【再问:享用一次后直接跑路行不行?】   【三问:跑路之后被抓回来,会被**么?】 第96章 我来帮你   听了个清楚的谢鹜:?   谢鹜察觉出应拭雪的状态不对,他不可能就这样应拭雪走。   “小师叔。”谢鹜将一个劲儿往门口冲的应拭雪揽进怀里,感受到自家小师叔急促的呼吸,谢鹜脸色沉下来:“你怎么了?钟情蛊不是解开了么?”   应拭雪摇摇头,似乎是觉得难以启齿:“不是钟情蛊……”   【哎呦~】   系统004跑出来解释道:   【都怪你看见妖只顾着杀了,都没有了解一下,应拭雪是狐妖啊!】   【妖族每年都有一段特殊的日子,狐族尤其重欲,应拭雪自然也是不能幸免的啊!】   【他现在自己都想享用你了,要不你就从了叭!谢大宗主啊,人要学会变通。】   【这也是一种变相采补了,没准你俩厮混一宿,任务进度条直接破半了。】   谢鹜耳边飘了个系统004这个小不正经,怀里抓了一个应拭雪这个现在心里全是荤段子的老不正经。   谢大宗主陷入了踌躇。   应拭雪实在是难受的要命,本来不想让谢鹜看见他这副失态的模样,可是如今被谢鹜抓住他又实在挣脱不掉,也没了什么办法。   只能在谢鹜怀里抬起头,一双漂亮到极致的眉眼像流水桃花,又清又艳。   谢鹜被这双眼睛注视到浑身僵住,反应片刻后移开视线。   应拭雪感受到谢鹜的闪躲,他也只是在心里口嗨而已,他根本没打算与谢鹜真的滚到一块去。   笑话,他们中间可差着辈儿呢!   谢鹜一口一个小师叔的叫着,他可不想当老畜生。   免得日后真的下了黄泉,都无言面对自己的师兄青慈道尊。   不妥不妥。   应拭雪燥热难耐的指甲都要攥进肉里了,他想要甩开谢鹜的手,低声喃喃道:“我去清池泡一会儿……”   谢鹜虽然不了解什么特殊期,但也知道此时此刻不是泡清池就能解决的。   更何况他释心宗的清池寒可入骨,应拭雪就算泡上半个时辰,怕是这段时间都白养了。   谢鹜重新揽过应拭雪的肩膀,他家小师叔倚着他,再僵持着怕是站都站不稳了。   谢鹜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应拭雪打横抱起直接放到床榻上。   被吓得够呛的应拭雪:“!停停停——”   应拭雪缩到床榻的最里面,虽然眼尾已经被折磨出靡丽的红,且尚能保持清醒:“谢鹜,你看看我,我是你师叔!”   “我当然知道。”谢鹜直接扯过应拭雪的手腕将他拽到面前。   感受到应拭雪的紧张,谢鹜轻笑一声:“难不成我在小师叔心里竟是这般趁火打劫之人?”   应拭雪眨眨眼:“那……那你要干什么?”   谢鹜俯下身攥住应拭雪的手腕,声音压下来循循善诱:“我要帮你——”   ……   ……   *   晨光熹微,经过一夜暴雨的冲洗正殿窗外的树叶落了一地,散落的水珠顺着仅剩叶子的叶脉上滑下来。   应拭雪缓缓转醒之后只觉得头痛欲裂。   昨晚的记忆慢慢浮现之后,他简直想要一头撞死。   谢鹜说的帮他——   ……   ……   ……   应拭雪那时候迷迷糊糊的,对过程没有什么印象。   只记得最后谢鹜神色不变。   ……随后给他施了避尘术,安顿好应拭雪后就离开了。   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应拭雪想要捶墙!   这简直是疯了!这让他以后怎么面对谢鹜?   此时此刻天才微微发亮,以往这时候应拭雪是万万起不来的,可是如今带着心事,根本翻来覆去也睡不着一个回笼觉。   便爬起来穿上外袍坐在玉案前发呆,进来伺候的仆从们从未见过应拭雪这般无精打采提不起劲儿的模样。   从应拭雪来到这释心宗的第一日开始,就算谢鹜的吩咐和挑刺,应拭雪也都是笑盈盈的,偶尔能露出一点失望的神色,可不过半刻就会将自己哄好。   他们这个在主峰侍奉了那么多年的仆从和弟子们常年跟在谢鹜身边,面对着谢鹜那张冷若冰霜不苟言笑的脸,时不时还会被谢鹜那张毒到令人发指的嘴数落到一文不值。   哪里见过像应拭雪这般好的人。   简直是一下子就俘获了整个主峰众人的心。   大家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应拭雪能早点与谢鹜结为道侣,希望应拭雪赶紧显了神通把他们这严苛的宗主收入囊中。   可如今瞧着应拭雪这副无精打采似乎受了什么重创的模样,他们毫不怀疑就将怀疑对象定为了谢鹜,一定是他们宗主又惹了宿雪仙尊不高兴!!!   怎么会有人得了美艳又温柔的道侣不知道珍惜啊!   说曹操,曹操到。   在仆从们互相挤眉弄眼的时候,一身玄色长袍头发未束的谢鹜踏进正殿之中。   谢鹜身形挺拔,宽大的衣袍和披散的头发让谢鹜没了平日里阎罗索命的模样,多了几分不常见的松散气质,可是低垂睫毛下那双冷冽的眉眼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谢鹜忽略了在玉案另一头,蜷缩着身子,耷拉着脑袋装鹌鹑的应拭雪,二话没说直接落座。   谢鹜身上渗出来的寒气让应拭雪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谢鹜见状抬手命令仆从们往火炉里又添了几块纯净的火灵石。   应拭雪感觉谢鹜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太对,他思索再三给谢鹜倒了一杯茶,后装作不经意的碰上谢鹜的手。   刺骨的冰冷引得应拭雪直接将手指缩了回去。   应拭雪声音急了点:“你这是去哪儿了?怎么带着这么重的寒气?”   谢鹜原本是单金灵根,最后在天雷与世转灵芝转合间成了变异雷灵根。   应拭雪并未听说他还跟冰灵根擦边啊?   谢鹜微微抬了抬眼:“无事,小师叔不必担心。”   陪着谢鹜在清池中泡了一晚上的系统004嗤笑一声:   【还能去哪儿?把人家伺候舒服了,自己跑到清池里泡着,一泡就是几个时辰。】   系统004不明白:   【不对啊!我接下这个任务的时候说你这个人极度自我,性格极度恶劣啊!】   【谢鹜你ooc了。】   【我命令你赶紧变回来,然后与应拭雪****个几天几夜!】   【到时候让应拭雪狠狠采补桀桀桀!然后我就能早日完成任务!你也可以快点突破境界了!】   谢鹜听不得系统的风言风语,直接将他按回识海中。   谢鹜瞥了一眼应拭雪,他的小师叔此刻正用那双湿漉漉的眸子望着他,一如昨夜。   可实在太过尴尬,二人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气氛正僵持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匆匆而来,引得殿中之人无不张望。   应拭雪同样朝着门口看过去,姚溯光脸色泛青,难看急了,正急急冲谢鹜而来。   同时吩咐了看守弟子去将秦宿同样唤到主峰。   气氛一下子冷下来——   应拭雪左看看,右看看。   偌大空旷的正殿被姚溯光带来的人涌入,一下子拥挤起来。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出了事,谢鹜放下手中的玉简,抬眼蹙眉看着姚溯光,不赞成道:“一峰之主还这么冒冒失失的,出什么事了?”   姚溯光在触及到谢鹜目光时浑身僵住,他的手攥着那由七大世家联合分发到各个宗门的玉简,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递给谢鹜。   玉简上的惨案通过互相传信,一夜之间传遍整个修真界。   北俞的陆家,被灭门了。   一百多人全部遭难,只有一个逃了学堂出去逛窑子一夜未归的嫡系二房公子幸免于难。   陆家……   应拭雪反应过来,是陆樾的陆家,此时陆樾应该奉崔榕川的命令还在闯秘境,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家中遭如此大难。   应拭雪对陆家态度一般,陆樾身为崔榕川的亲传大弟子,天水宗的宗主收徒,却识人不清帮着林清和姚亭舟欺负自家小徒弟。   当时应拭雪气不过打压陆家,不许应家向陆家出售草药灵草,结果陆家转头跟姚家搭上了。   最后姚家的草药吃死了人,害的陆家一日不如一日。   应拭雪能想到陆家会慢慢衰败下去,却没想到被一夜灭门。   姚溯光将玉简递到谢鹜手中,斟酌再三还是补充道:“陆家人身上的伤处,与几十年前谢家人尸骨的伤处一模一样,现场未散的妖气也是如出一辙。”   话说到这个地步,真相已经很明确了。   陆家与谢家一样,都是遭了虔命的毒手。 第97章 应家与谢鹜疑似结亲   在谢家出事之后,应拭雪也曾多方打听过,自然知道虔命是谁。   虔命那时候奄奄一息被谢鹜的父亲捡了回去,随后便在谢家养着,对外说是给谢鹜收了一个贴身仆从,实则就是当第二个儿子养的。   虔命承了谢家的恩,结果……   谢家出事之后,其他家族人心惶惶,可几十年来都没有什么动静,他们都说这个上古妖族虔命是在躲着谢鹜,怕谢鹜杀他报仇,所以几十年杳无音讯。   本来几大世家都已经将此事渐渐淡忘,谁知道陆家却在今晚遭此横祸,这下又是免不了一阵血雨腥风。   可是此时此刻,应拭雪最担心的还是谢鹜。   片刻的功夫秦宿也到正殿,应拭雪识趣的让出玉案的位置往旁边移了移,目光始终没有从谢鹜的脸上移开。   虔命现世重新害人性命,其中谢鹜应是心中最为沉痛的,应拭雪不由得想起那夜向他索要拥抱安抚的谢鹜……   也许谢鹜从那个时候就听到风声了,年纪轻轻,背负着他不敢想的家仇和责任。   唉,也当真是苦了他了。   谢鹜,姚溯光与秦宿三个人高腿长的剑修就这么围着一块儿玉案商量起来。   正经的宗门都有议事堂,若是出了事满屋子的老头子都要过去,七嘴八舌的说个没完,最后一切再由宗主敲定。   释心宗成立不久,谢鹜又三人实在算得上年轻没有那么多讲究,正殿中的仆从与弟子们识趣的一窝蜂离开,就在应拭雪犹豫要不要也随着离开的时候,谢鹜将玉案旁的小点心往他面前推了推。   应拭雪拿起点心碟子,这时候让他怎么吃得下?只能捧着碟子在一旁听着他们三个商议。   谢鹜的脸微微低垂,鎏金色的眸子罕见的透出孤绝的落寞,可薄唇紧抿着,轮廓凌厉,一身玄衣衬着,连呼吸都带着压迫感。   秦宿看着对面沉默的二人,一个冷着脸似乎下一刻身上就会带上冰碴,一个似乎没有脑子,空长了一副大块头,正眨着眼睛等着谢鹜与他拿主意。   秦宿默默在心里叹口气率先开口:“似乎在陆家还有其他发现,四大宗门与各大世家皆已经派人前去查看了,我们这边谁去?”   谁去?   秦宿如今修为尚未恢复至往日巅峰,此时下山颇为危险,姚溯光……   去了也白去。   那就只剩下谢鹜,可是谢鹜亲眼去看陆家如今的惨状,这不是将他几十年前的伤口活活撕开往里面撒盐么?   三人沉默片刻,谢鹜抬起眸子,他的眼睛深邃如渊,嗓音低沉,带着不可抗拒的威压。   “你们两个留下,我走一趟。”   谢鹜话音刚落,应拭雪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就被直接拽走了。   应拭雪:?   应拭雪抬眸望着谢鹜那张阴沉不定的脸,犹豫道:“我也去么?”   谢鹜点头:“没错。”   姚溯光虽说强悍,可是没脑子又心大,秦宿丢了无情道现在脆皮的很,只有脑子没有修为,加上释心宗的事务全权交给秦宿处理更是脱不开身,让他们两个代为照看应拭雪,谢鹜根本不放心。   只有与他寸步不离,谢鹜才会放心。   念着应拭雪无法御剑,谢鹜命人从后山抓了一只飞的最快的仙鹤。   谢鹜带着应拭雪踩在仙鹤的背上,施了防护阵便往陆家方向飞去。   这一路上二人安静的可怕,应拭雪想到自己的真身是只妖,如今在谢鹜面前简直是大气不敢喘。   谢鹜这么多年来恨妖人尽皆知,前段日子还因为他的妖身暴露差点与他分道扬镳。   如今虔命重新现身,同为妖族,应拭雪只能缩着身子降低存在感。   谢鹜瞥见应拭雪这副落寞的模样还以为是自家小师叔怕了,于是压下心底的对虔命的愤恨,揽上应拭雪的肩膀:“若是小师叔不忍看陆家的惨状一会儿就待在仙鹤身边,若是惧怕虔命……”   “有本尊在,没人能伤得了小师叔。”   应拭雪摇摇头,谢鹜的话让他鼻子一酸,他声音嗡嗡道:“我不怕虔命的。”   应拭雪反抓住谢鹜的手,他能感受到谢鹜已经处于悲怒与失控的边缘,他仰起下巴,似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还需要抱一会么?”   应拭雪等着谢鹜的回答,却等到了一声低促的笑。   好不容易鼓足勇气的应拭雪恼羞成怒的想要丢开谢鹜的手,可下一刻直接被谢鹜拽进怀里,谢鹜身上还沾染着丝丝未褪去的寒意与一丝不属于他的味道。   甜丝丝的。   应拭雪分辨出来了,是长在清池边上的兰花香……   应拭雪知道谢鹜昨夜去哪了。   *   还未到陆家震天的吵嚷声便已经传到了应拭雪的耳朵里,无非就是那些宗门中的老不死的聚在一起因为害怕,给自己痛骂壮胆。   不知是谁看见了仙鹤,低语了一声释心宗的人来了,吵嚷的众人这才嘘声,齐刷刷向谢鹜与应拭雪的方向看去。   仙鹤落在陆家家宅旁,众人看见谢鹜从仙鹤上下来面上一阵狂喜。   他们竟是没想到谢鹜会亲自前来!这下他们还担心个什么劲儿?   他们也该想到的,横亘在谢鹜与虔命之间的仇恨至死方休,如今虔命有了动静又来草菅人命,谢鹜定不会不管。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准备向谢鹜靠拢,谁知道谢鹜并未着急朝陆家走去,而是小心翼翼的将另一人从仙鹤上扶下来。   众人:?   应拭雪平稳的踩在地上,紧紧的跟在谢鹜身后,却还是被眼前乌压压的人吓到。   打眼一看该来的都来了。   有头有脸的宗门,七大世家和有点地位的家族将陆家围了个水泄不通。   应拭雪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他父亲的身影,应家位于七大世家前列,他父亲不可能不到场。   果然应澜在人群里远远的朝他颔首,众人见跟在谢鹜身后的人是应拭雪,想到这段时间谢鹜似乎确实与应拭雪有所纠缠,可最近有人说他们两个分道扬镳了,也有的说他们结了仇,谢鹜将应拭雪带在身边折磨。   如今看谢鹜对应拭雪的态度,这一切的传言都不可信的,怕是他们二人已经好事将近了。   众人的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应家人身上。   其余世家的家主瞥了应澜一眼,意味深长。   谢家早就没了,如今的谢鹜是孤家寡人一个,他们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想要拉拢谢鹜,可谢鹜这人实在不给他们任何机会和面子。   结果现在竟然让面上不争不抢的应家攀上了。   姚家出了姚溯光鸡犬升天,若是谢鹜与应拭雪真的好事将近结为道侣,七大世家怕是又要陷入一场旋涡之中。 第98章 我是他的师叔,是他的长辈!   应澜给了剩余世家的家主一人一个白眼,那些老不死的,心里在想什么他用脚都能想明白。   要是真的那么羡慕就让他们的儿子给谢鹜当道侣啊!到底是谁同意了?   应澜他也没同意啊!谢鹜这什么名声?自家儿子还是个天生神魂缺失,只有半条命的。   哪天真的被谢鹜搓磨死了,他这个当父亲的都没办法找谢鹜报仇雪恨。   可是契纸他看了,正是自己的宝贝儿子一笔一笔写的。   如今更是跟着人家到了释心宗,应澜也没招了。   陆家的家宅已经被屠戮的凶手一把大火燎了个大半,若不是就近的宗门赶到将其扑灭,怕是要连带着尸首直接焚尽了。   如今天已经完全亮了,可是昨夜屠戮之时的血腥味混着强悍凶煞的妖气久久不散。   陆家人的尸首胸口处都被掏了个干净,里面的心已经被嚼碎。   是与当初谢家人一样的死法。   周围弥漫的熟悉的妖气让谢鹜脸色难看。   他无比熟悉,无比确定。   就是虔命。   众位家主看见了谢鹜就跟看见了主心骨,围着他七嘴八舌起来:   “谢宗主,如今这场面你也见到了,宗主你与那虔命是老相识,这事你看……”   “谢宗主,你不是一直想要杀了虔命报仇么?之前是苦于虔命没有现世,现在他又重新露面了,还害了整个陆家。”   “……”   以往他们是怕谢鹜的,自然不敢在谢鹜面前说这种话。   可是现在他们更怕死,先是谢家,再是陆家,那下一个倒霉的没准就会落到他们头上。   “谢宗主!是谢宗主来了!”   一声尖厉的嚎叫声从陆府大门旁的石狮子后面传来——   一个披头散发,满脸惊慌的男子跌跌撞撞冲谢鹜跑了过来。   众人认出了那男子的身份,纷纷后撤给那男子让出路来。   他就是淘学堂逛窑子一夜未归苟得一条性命的陆家遗子陆良。   陆良还沉浸在温柔乡中就听见了噩耗,说他家没了,他趁着酒劲还把报信的人暴揍一顿,后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七嘴八舌间一声惊雷在他脑中炸响。   他连外袍都没套上,光着脚跑回家中发现一切都晚了。   他的父母叔婶,他的兄弟姐妹,他的奶娘仆从……   都没了——   陆良受不得这么大的打击失了神智,寻了个位置躲藏起来,生怕凶手折返要了他这条小命。   可是如今他听到了谢鹜的消息。   谢鹜来了……   谢鹜肯定能杀了那妖物的!   陆良双眼布满血丝,冲着谢鹜直接跪倒在地,扑通扑通的开始给谢鹜磕头。   “谢宗主!你好人有好报!你帮帮我们陆家吧!你一定要帮我们陆家报仇啊!”   “那邪祟!那邪祟就这么杀了我全家!她还会回来杀我的!”   陆良神色惊恐,想要上前去抱谢鹜的腿反被谢鹜躲闪开来,直接扑了个空栽倒在地。   “那个什么虔命……谢宗主!他不止杀了我全家啊!他还杀了谢家全家啊!你忘了吗!”   “你一定要杀了他!他在几十年前就杀了谢家几百口!你为什么要放过他……”   谢鹜只是冷冷看着,他知晓陆良如今已经被吓成了一个疯子,他不想与一个疯癫之人浪费口舌,却没想到陆良越说越过分。   在谢鹜身后听不下去的应拭雪直接扯了扯谢鹜袖口将他拽的后退一步,随后薄的像纸片似的应拭雪直接挤到了谢鹜与陆良之间,冲着陆良讥讽道:   “现如今这家仇就摆在你眼前,现在在这里装疯卖傻,全都靠着谢鹜给你报仇?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还有你说为什么几十年前谢鹜他不杀虔命。”应拭雪的目光在众世家家主和宗门长老脸上扫过,那些老骨头心里的心虚根本藏不住。   谢家出事之后,青慈道尊与谢鹜便提出言永绝后患,不然徒留活该在世,日后定会闯出大乱子。   可除了天水宗,整个修真界都在看热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最后谢鹜与天水宗人势单力薄追丢了虔命,才使得虔命在外逍遥几十年,如今更是陆家遭了殃。   应拭雪言之凿凿有理有据:“当年你们陆家也是袖手旁观者,可曾想过今日承了几十年前的因果?”   “平日里对着谢宗主一口一个阎王,现在这般谄媚是做什么?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诸位倒是会做人啊。”   此话一出众人一阵沉默,无他,因为应拭雪说的都是真的。   就连刚才还在撒泼的陆良也被憋了个脸红脖子粗。   应家人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认眼前这是他们家那个对着下人一句重话都不说的小公子。   应澜则在心里给自家儿子竖了个大拇指,简直是说得好,虽然他不太喜欢谢鹜,可是方才那合起伙来逼着谢鹜的场面实在是可恨。   陆良心里的怒火将它瞬间点燃,对着谢鹜也不跪了,爬起来对着应拭雪怒目圆睁:“你算谢鹜什么人?你凭什么替谢鹜说话?哦~我明白了——”   陆良是花楼的常客,他的眼珠子落在应拭雪那张冠绝三界的脸上,猥琐难听的词平日里是张口就来,可他如今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应拭雪怼了回去:   “我是他师叔!他没了双亲没了师尊!我就是他的长辈!我看今日谁能越过我欺负到他头上去!”   谢鹜:“……”   正要割了陆良舌头的谢鹜动作一顿。   连带着人群中的应澜也不知所措。   现在他俩是这关系么?   围观的众人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先别说什么师叔不师叔,长辈不长辈。   欺负到谢鹜头上?   他应拭雪敢说,他们都不敢听。   ——   谢鹜通过妖气认出来是虔命,是因为虔命兄弟二人同源,气息上完全一致。 第99章 谢鹜顶着一张死人脸谈情说爱?   众人见谢鹜与应拭雪都已经变了脸色,一个满头白发的长老脸上堆着笑意,走上前去打圆场道:“宿雪仙尊,谢宗主都消消气,消消气啊……”   “我看着陆家公子是被仇恨一时间蒙住了眼,这才口无遮拦……谢宗主勿怪。”   陆良更是识时务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开了嗓子大哭起来,嘴里将亲人们念了个遍。   应拭雪冷哼一声,拉着谢鹜往后退了两步,示意谢鹜不要轻举妄动了。   他方才看出谢鹜起了想要收拾这陆良的心思,如今这陆良在众人眼中已经够惨了,若是谢鹜在此时对他下手只会把自己的名声搞得更臭。   不妥不妥。   应拭雪扯上谢鹜的袖口,站在谢鹜身边小声道:“要是想收拾他再等几日,现在不是时候。”   谢鹜侧目瞧了应拭雪一眼,一字一句:“师侄都听小师叔的。”   应拭雪眨眨眼,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话,他怎么听出谢鹜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系统004可算是看了大热闹:   【矮油~谢鹜啊谢鹜,原来你也有今天啊!】   【以后你要对宿雪仙尊尊重点,别动不动就动手动脚的,人家是你长辈,懂不懂啊?】   【让你上你不上,现在好了吧?人家宿雪仙尊当众把你们两个的关系定性了!】   “快看!这是什么!”   一声惊呼声将谢鹜的注意力从系统身上移开。   谢鹜将应拭雪挡在身后,朝着前方众人闻声聚拢的方向走去。   众人识趣的为应拭雪让出位置,应拭雪与应澜在谢鹜边上探头探脑。   陆家家宅的柳树旁,被人用血泼了一个字出来。   那字的大小与一个小型阵法差不多。   血已经发黑发臭引来飞虫,应拭雪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反胃。   “金?”   众人恨不得贴上去辨别。   “是金字!”   “这写了个这么大的‘金’字是做什么?”   “是谁写的?难不成是虔命留下的?”   这字留的实在是没有任何头绪,应拭雪拽了拽谢鹜的袖口,低声猜测:“难不成是金灵根的意思?”   谢鹜摇摇头,颔首道:“不像。”   围在一起的长老,宗主和各位家主们也是议论纷纷,各种离谱的猜测频出,可虔命不在,给不了真正的答案。   众人只能放弃了这个发现,转头开始在陆家剩余的地方查看起来。   应拭雪被谢鹜勒令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后,以保证安全。   应拭雪跟着谢鹜在陆家周围绕了一圈,虽然陆家比不上七大世家,可财力威望与养着的门客修士不在少数,如今却困落得这样的下场实在是令人唏嘘。   根据陆家被破坏的情况来看,虔命应当是在昨夜先到了陆家正房,将陆家家主与夫人了结在他床榻上,随后到了陆府西侧,将陆家的修士与族老杀了个干净,最后将其他听到声音四散而逃的下人通通一网打尽。   以至于在屠戮期间,连个向周围报信的都没有,直到后面大火烧了起来,众人才知陆家已经没了。   谢鹜将一切说给应拭雪听,应拭雪手指绞紧,似乎这灭门惨案就在眼前,历历在目。   各大宗门已经开始派人寻找追杀虔命,此次搜查规模不小,可是谢鹜清楚的很,无非也就是做做表面功夫,前几日早就传出来虔命在招摇山现身的消息,若是真的想追杀虔命,让他伏诛,为何没有一个宗门敢派人到招摇山呢?   剩下的各个世家人心惶惶,先是谢家,又是陆家,下一个会落到谁身上呢?   这虔命也不知道什么来头,区区一个上古妖族血脉就能如此强悍么?   他们认为怕是只有谢鹜或是青霄宗的苍穹真人参与到对虔命的诛杀中才有用,可是苍穹真人那边没动静,而就在身边的谢鹜也不见有想要插手的意思。   他们这些平日里嚣张的世家此时此刻感觉自己像案板上的鱼……   只待挑选和被屠戮。   *   妖界。   昨晚前去大开杀戒的虔恪正懒洋洋的倚在王位上,他心中无比畅快。   自从虔命这个血包失踪,谁知道他憋了多久?   只能任由那些人修跑到他们妖界来耀武扬威,如今又抓到了虔命,那他虔恪就是无敌的。   杀几个与他有仇的人修算什么?   他早晚要将这三界都拢在手心里。   一旁的灵力化形而来,立于虔恪身旁。   由灵力而生的冰凌在虔恪眼前幻化成了苍穹真人的模样。   虔恪懒洋洋的抬了抬眸子,手指不断敲着一旁的椅子,悠哉悠哉道:“对了,今天在陆家挡在谢鹜前面的是哪个?”   “不会就是你说的宿雪仙尊应什么雪的吧?”   苍穹真人看着虔恪这副狂妄到目中无人,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模样眸色一冷,要知道这么多年,谁敢不对他毕恭毕敬?区区一个小妖王,竟然在他面前这般无礼。   可是想到还没有借虔恪的手除掉谢鹜,苍穹真人只能冷哼一声:“没错,就是最近传说与谢鹜纠缠不清的那个。”   虔恪啧啧两声:“原来是真的啊。”   “起初你说有这么个人我还不信。”   毕竟虔恪想象不到谢鹜顶着那么一张死人脸谈情说爱的模样。   便以为是无聊的人修搞出来的花边传谣,没放在心上。   可今日派细作将谢鹜与那个应拭雪瞧了个全面,发现他们二人当真不清白。   那恨不得时时刻刻腻在一块儿的样子,恐怕不是应拭雪口口声声说的师叔与师侄才对。   虔恪非常满意,如此就好办多了。   苍穹真人见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忍不住催促道:“如今陆家已经扫了个七七八八,你什么时候再对其他的下手?”   虔恪最是不喜被人催,尤其是苍穹真人这种老骨头修士,他不耐烦的摆摆手:“横竖都要让本尊修整一日吧?”   “明晚。”虔恪眸底闪过一丝嗜血的红光,身体中充盈又强悍的妖气将他弑杀的妖族本性完全释放。   “在明晚,下一个被挑中的倒霉蛋就要死了。”   苍穹真人蹙眉:“你确定接下来能将谢鹜引到招摇山?”   虔恪冲苍穹真人呲牙一笑,露出尖锐的兽齿:“原本没有把握,可是现在有了。” 第100章 应家的应,应拭雪的应   应拭雪与应澜寒暄了一会儿,父子二人恨不得泪眼汪汪。   应拭雪很想在应澜面前告状,他就没见过比谢鹜还要不好伺候的人,可是话到嘴边他又想起谢鹜的好来。   谢鹜虽然嘴毒脸臭脾气差,挑剔刻薄要求多。   抛掉这些,谢鹜还是对他很照顾的。   于是应拭雪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硬在应澜面前讲了几句谢鹜的好话让自家老父亲放心,随后一步三回头的跟着谢鹜走了。   毕竟他闯下的祸事,总要他自己承担,两年的仆从生活才过了短短一月。   他还要在释心宗待上好久。   应澜看着自家儿子与谢鹜乘着仙鹤飞远,叹口气正要离开反被等候已久的姚家家主拦住前路。   应澜眉头一蹙,以为那姚家这老头子要出言嘲讽几句,谁知道姚崇礼冲他谄媚似的笑了笑:“应家主,前方几百里倒是顺路,如今不太平,你我不如结伴而行。”   应澜在心底冷笑一声,姚崇礼这个老不死的心里在打什么算盘他心里明镜似的。   当初他不在乎的小儿子姚溯光成了释心宗三大峰主之一,姚崇礼尾巴恨不得翘到天上,谁的面子也不给。   如今无非是姚溯光看透了他姚家的冷血残忍无情无义,摆明了想要与姚家划清界限,而应澜他的独子应拭雪与谢鹜如今关系密切,想要与应家攀一攀关系罢了。   应澜实在懒得理姚崇礼这个目光短浅,半截入土的老头子,要说人老就会糊涂这句话一点都没错,错把鱼目当珍珠,反倒让真正的珍珠蒙尘。   后来整个姚家都沾上了姚溯光的光,结果还是对人家不冷不热,这下人家不搭理他了,反倒急起来了。   啧啧啧,自作自受。   应澜对这个马上就要落魄的姚家没什么想要交好的心思,直接摆摆手回绝道:“姚家主一看就是年龄大了,姚家在南边,我应家在北边,难不成是在姚家主心里顺路?”   “家中夫人胆怯,应某先走一步。”   说完直接拂袖而去,只留下脸色铁青的姚崇礼恨不得气的冒烟。   狂什么狂?无非就是攀扯上了谢鹜呗?但他应澜也不看看他的儿子什么状况,一个短命鬼,能有福消受么?   到时候谁盛谁衰,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   从陆家回到释心宗的应拭雪跑去泡了个温泉,直至将身上的血腥味全部洗去才从水里爬出来。   那场景实在是惨不忍睹,几十年前的谢鹜眼睁睁看着所有的亲人全部葬生,那时候谢鹜也不过堪堪弱冠。   应拭雪躺在谢鹜的床榻上想着想着眼皮便沉了,修真界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谢鹜与秦宿二人算是忙的脚不着地。   应拭雪整整一日有余没有见到谢鹜的身影,就在应拭雪到释心宗大殿上寻谢鹜的时候,一个冰冷的消息正巧传进他的耳中。   又有一个修仙世家出事了。   东亭金家。   金……   应拭雪瞬间反应过来那日在陆家看见的用血写出来的字。   所以,那代表着下一个目标?   谢鹜注意到应拭雪的身影,抬手将应拭雪唤了进来,大殿上的众人恭恭敬敬朝着应拭雪唤了一声宿雪仙尊。   应拭雪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转头望向谢鹜,问出声来:“那这次可留下了什么字?”   谢鹜:“这次在金家用血写了一个‘胡’字。”   应拭雪叹口气,这简直无异于阎王点卯。   胡家,据应拭雪所知,修真界中有头有脸的世家中有两个胡家,也不知道下次会遭殃的是哪个……   一旁的秦宿继续道:“金家此次遭难是没有准备,这次的东南两个胡家都已经派去支援了,一定会尽力阻止的。”   这次不只是各大宗门,就连七大世家也开始参与其中,生怕胡家倒了下一个被点卯的就是他们。   如今他们没了任何办法,虔命在暗,他们在明,只能这样被虔命牵着鼻子走。   姚溯光已经被谢鹜派到了南钦胡家坐镇,还有其他上百位高手齐聚于此。   同时谢鹜和秦宿在姚溯光动身之前已经提醒,打不过就跑,没必要豁出性命。   知道了一切的应拭雪现在也只能祈祷着虔命不会继续得逞。   而谢鹜也将马上动身东萤的胡家去,释心宗中留秦宿镇守着。   应拭雪见谢鹜要离开下意识抬腿准备跟上去,可是这次谢鹜却不打算带着应拭雪一块儿。   这次实在是太过危险,谢鹜自己都不能保证若是真的与虔命碰上了你死我活间还能不能平安回来,只能将应拭雪留在如今更为安全一点儿的释心宗。   谢鹜已经事先与秦宿说明让他这几日照料一下应拭雪,随后谢鹜加强了释心宗的山门大阵后,淡淡的瞥了一眼站在原地无措的应拭雪,随后直接化为雷电消失在原地——   应拭雪望着谢鹜离开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这是他第一次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秦宿瞧出了应拭雪的担忧,扯了扯唇角安抚道:“宿雪仙尊不用担心,谢鹜嘱咐了姚溯光打不过就跑,他自己也断断不会拼命的,他们二人都会平安回来。”   应拭雪并没有被安抚到多少,应拭雪他只是不聪明,他又不是傻子。   谢鹜与虔命之间隔着的是血海深仇,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到时候你死我活,怎么可能点到为止呢?   秦宿见应拭雪这副模样在心里摇摇头,开始觉得还是孤家寡人来的好。   姚溯光光棍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倒是也没什么牵挂。   而谢鹜如今现在有了应拭雪,在秦宿看来捅破关系纸也无非就是这几日的事了,相互牵挂着的有情人若是真出了什么事……   谢鹜堪堪到了东萤胡家后,南面胡家就传来了噩耗。   胡家上下一百六十口无一生还,甚至还死了十几个前去支援的修士,至于姚溯光……   也被虔命抓伤了手脚,正在别处休养。   而更让谢鹜心中胆寒的是——   在南钦胡家留下的,虔命的下一个目标。   一个血红的‘应’字。   应家的应,应拭雪的应。 第101章 联合or各自保命   谢鹜听到姚溯光传来的消息后脸一下子沉下来,将周围那些本就不敢往他身边凑的仙尊们吓了一跳。   谢鹜瞥了眼胡家东边墙角已经得到消息的应家人,二话没说直接化为雷点来到了已经遭遇毒手的南钦胡家。   这次虔命倒是没有在胡家放火,只是将胡家人都杀了个干净,那些奉自家家主或者宗主之命到这里来支援的人修们也被波及,轻则像姚溯光那样伤胳膊伤腿,重则直接没了半条命或者与胡家人一块儿在黄泉路上为伴了。   虔命在胡家留的字在后院,此时此刻已经聚集了人——   “真的假的?应家?哪个应家?”   “你糊涂了?你被虔命打蒙了?咱们这儿叫的出口的还有第二个应家么?”   “不能吧?虔命能解决现在的应家?这不是胡扯吗?”   七大世家中如今应家最低也能占个前三,再说了还有灵家呢,灵家家主最宠爱的小女儿嫁给了应澜。   若是应家真的有难,难道灵家会坐视不管?   更别提现在谢鹜与宿雪仙尊应拭雪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应家怎么了?当年的谢家比起应家也不差啊!不还是说没就没?刚才虔命那架势你们也不是没见到,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我感觉就算是苍穹真人亲临也无力回天了。”   “敢将手伸向七大世家,这虔命也太猖狂了吧!”   “要我说这次应家也白费了。”   一个灰头土脸的修士咂巴着嘴摇摇头,结果与他同行之人瞧见了他身后缓缓出现的谢鹜,立马给了他一杵子,让他快点闭嘴。   那修士看了眼远处正瞪着他的应家人,没好气道:“你推我干什么!都现在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应家如今想来也是自顾不暇,哪还有时间与我计较?还是想想怎么保命去吧——谢宗主!”   那修士话还未说完,一偏头就看见了冷着脸的谢鹜,一想到谢鹜与应拭雪在陆家的时候,结伴而行有说有笑黏黏糊糊的模样,他恨不得狠狠扇自己的嘴!   简直是疯了!什么话都敢说!   若是谢鹜真的迁怒于他,他也只能自认倒霉——   “谢宗主!方才是我口无遮拦!请谢宗主恕罪!谢宗主恕罪恕罪……”   谢鹜的注意力全都在面前的血字上,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给他,只道:“向本尊请什么罪?应家人在那边,去跟他们说。”   “唉唉唉!”那修士似是得了免死金牌,连滚带爬的跑到方才瞪着他的应家三房里的几位公子身边,腿一软请罪道:“应公子恕罪啊……”   谢鹜突然闯入让方才还议论纷纷的人通通闭了嘴,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怀心思。   谢鹜方才那一套一看就是给应家撑腰来的,看来如今应家的事谢鹜也是管定了。   应澜也闻言千里迢迢的赶来,此时此刻正与其他几大世家的家主在门前商议。   澄州李家提议七大世家共同合作面对,毕竟一次是应家,没准下下次就落到李家,邹家或是崔家。   崔家家主是崔榕川的叔父,顺了顺自己花白的头发,点点头同意了。   毕竟他们七大世家在修仙界根深蒂固这么多年,从未被人这般挑衅过,更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不如就联合在一起,与那妖族虔命直接斗个你死我活!   应家,李家,崔家主张联合,可是剩余的四家便不是这意思了。   谁也不知道那虔命到底是怎么想的,没准杀几个就停手了呢?   凭什么点到了应家,他们这几个还要跟着陪葬?方才那虔命的本事他们也都看见了,简直毁天灭地,修仙大能在他面前如同蝼蚁一般。   那姚溯光不也是在虔命面前过不了几招就重伤了么?   连他都不行,他们还跟着掺和什么?不如各自保命   ——   一会儿还有一章 第102章 谢宗主,此心可诚?   剩余四人贪生怕死,得过且过的态度惹怒了李家家主李钊,他稍长应澜几岁,可修士最不显的就是岁数,看上去无非就是而立之年的剑修,含威不露。   他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大,如今对着那对面的四人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们以为应家倒了,你们就能活?”   “怪不得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走下坡路,甚至快要被那些不入流的家族超越,就这点胆量和气魄,你们趁早散伙吧!别在这碍眼,都给我滚!”   崔家的老头子讲究以理服人,看不得李钊这般粗鲁,想要上前劝说一二,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结果被气的脸红脖子粗,相比之下最冷静的应澜还要上前帮着顺气。   瞬间乱成一锅粥。   “应家主。”   就在七人互相扯头花的时候,一声冷冽又带着威慑力的声音从他们后方袭来,几人不由得心头一紧。   打的不打的,骂的不骂了。   齐齐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谢鹜正站在浓浓的夜色中看不清神色,只有一双鎏金色的眸子与从额头慢慢浮现而出的金色细纹能显示他已经在暴怒的边缘。   应澜见谢鹜是来寻他的,与其余的人打好招呼便朝谢鹜走过去。   应澜:“谢宗主有何要事?”   谢鹜闻言朝应澜伸出手请道:“这边说。”   谢鹜少有的对谁这般客气,应澜也猜出谢鹜接下来所说之事与虔命留下的字脱不了干系,便跟着他到了胡家的水井旁,二人站定夜色中,久久不语。   谢鹜偏头看向应澜,应澜脸色平静,瞧不出是马上就要大难临头之人。   “应家主似乎一点都不担心。”   应澜挑了挑眉:“该吩咐的都已经吩咐下去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就算担心自哀又有什么用呢。”   谢鹜闻言并没言语,他缓缓抬眸望向空中的月,想到现在远在释心宗的应拭雪,他怕是已经得到消息了吧……   知道了应家会是虔命的下一个目标。   他的小师叔现在怕是要急死了,正要想办法下山回应家吧,而凭着他对秦宿的了解。   秦宿此时此刻怕是已经将应拭雪锁在房中,里里外外安排人守着不让他踏出去半步。   “说到这里,谢宗主,应某倒是有一事相求。”应澜沉下眸子,平日里谁的面子都不给的应家家主,年少之时就用一把剑名震一方的剑修终于露出了些脆弱的神色来。   修仙界自古以来弱肉强食,他从父辈手中接下应家这担子就想到了终有一日,会为了应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可是他已经不是孤家寡人。   他有爱妻,有独子。   谢鹜:“应家主请说。”   “我儿拭雪此时正在谢宗主的释心宗,我妻我也命人将她送回了灵家,若是应家这次真的难逃劫难,还望谢宗主能照看一二。”   谢鹜见应澜这副明显交代后事的模样,脸色不虞道:“应家不会出事的。”   谢鹜不会让应家出事的。   当年谢家之灾在谢鹜的心口烫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疤痕,那疤痕似乎要将它整个撕裂开来,让他这几十年人不像人,鬼不似鬼。   他怎么能让应拭雪在与他相同的经历里再滚上一遭呢?   应澜听到这话眉头一蹙,他明白谢鹜是要插手其中,可应澜此时此刻并不想将谢鹜拖下水。   虽然应澜有时候总说谢鹜名声不好,如豺狼虎豹,那也是因为实在担心他的儿子受不了谢鹜的磋磨。   抛开自家儿子与谢鹜之间的关系,应澜也清楚谢鹜就是个可怜的孩子。   应澜摇摇头,望着身旁谢鹜那双若有所思的眸子,一字一句道:“谢宗主,应某且问你。”   “谢宗主对我儿拭雪,此心可诚?”   应澜此话一出,就连藏在谢鹜识海中的系统004都竖起耳朵——   谢鹜张了张口想要回答,却觉得怎么说也不够,尤其在这种应家生死垂危之际,在应拭雪的父亲面前做承诺。   【矮油~你紧张什么呀!我教你,你现在实在不行叫声岳父呢!】   谢鹜:?   【要我说直接入赘!】   谢鹜:“……”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想法很好?】   谢鹜想要将识海中的系统直接打散,现在情况紧急,可不是说这种有的没的的时候。   对面的应澜还在眼巴巴的等着谢鹜的回复,若是谢鹜识真的待他家拭雪的,这没准是一件坏事,可若只是挑逗几下没什么真情,他怎敢子在这个时候将自家病弱的独子托付给他。   谢鹜肉眼可见变得认真,一双隐秘在浓夜里的眸子带着珍重:“必是真心。”   “且日后只要谢某活着一日,就能护住他一日。”   应澜叹口气,如此这般,他心里的石头也终于落地了。   周围的众人都注意到谢鹜与应澜这边的动静,此时此刻恨不得竖起耳朵听,可是谢鹜设下了结界,他们一个字都没有听到。   可用脚都能想到这是要干什么。   与胡家有点儿裙带关系的世家家主们咂吧着嘴,他们看着一夜之间就被灭门,只留了个继承人在远房姨母家的胡家,又看看互相出谋划策,拧成一股绳,甚至还有谢鹜掺和其中的应家。   只能在心里感叹一句应家实在是命好。   若是这次虔命点的是别的倒霉蛋,也不知道道会不会有应家这个待遇。   想到这里大多数人还是愤慨,他们没想到扎根在这修仙界千百年的世家们竟然会像等待屠戮的猎物一般,等着虔命来挑挑选选。   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可那虔命也不知道是得了什么机缘,竟然强到了如此可怖的地步,几位年长的神神叨叨说是天道降下天罚,是天要亡他们,这千百年来挖空了灵脉,天地灵气,天灵地宝愈发贫瘠。   是天道要亡他们。   本就心烦的李钊听了这话,直接怒斥出声:“谁想去死现在就去!没人拦着!在这儿神神叨叨干什么?”   “谁再敢多说一句?别怪我李家不客气!”   李家身为七大世家之首,养了一群不认人只认剑的剑修,主打一个不服就干,李钊脾气更是差到离谱,除了谢鹜没人敢压他一头,如今见他发了怒,方才还嚷嚷着天道的老头子们捋了捋胡子,识趣的闭了嘴。   应澜与谢鹜辞行,现在应家怕是乱成了一锅粥,都在等他这个家主回去主持大局,他万万不能再耽搁了。   谢鹜站在胡家门前,净世化为本命剑落在他手中,冷风瑟瑟,谢鹜生出了些决心。   并被谢鹜多想自夸,虔命如今搞出这些东西八成是跟他有关系的。   谢鹜觉得……   他似乎必须去招摇山一趟。   察觉到谢鹜在想什么的系统004从谢鹜的识海中一下子气到蹦出来:   【你在想什么鬼东西?】   【你知道我之前冒着多大的风险来警告你么?】   【结果你还是不听劝!】   谢鹜听着系统的怒斥声,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的唇角溢出一丝诡谲的笑:“我似乎知道为什么会境界停滞了。”   系统004瞬间熄了火。   谢鹜看着被自己握在手中的剑,一字一句:“因为我就应该死在大乘期,这就是给我设下的命数,对么?”   “而你口中的若是能救应拭雪,便能突破境界,是因为我与应拭雪的命数绑在一起,放心吧,就算是为了应拭雪,为了释心宗,我也定然不会让自己死的。”   “只是有些恩怨,继续耗下去,耗的是旁人的命。”   系统004没话了,嘟嘟囔囔道:   【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但是招摇山……你还是慎重吧。】   谢鹜没有将系统004的话听进去,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慎重了,考虑了这么久,任由虔命屠戮无辜之人,如今为了逼他竟然将目光落在应家。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倒是他牵连了应家。   “本尊已经考虑的够久了,且当年的真相到底如何,虔命又从哪里习得了禁术才使得如今无人能挡,这些总要有个定论。”   系统004眼看着劝不动他,气的一咕噜钻回识海中不动弹了,在他看来这个宿主要死翘翘了,这次的任务怕是要失败了,真是影响他的胜率!   谢鹜则不这么想:“本尊并不是去送死,安心吧。” 第103章 都要在一起才好   系统004闷闷出声:   【哼!你最好是,你要是死了,应……】   【算了不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谢鹜望着北边招摇山的方向,觉得是时候结束这场杀戮了。   虔命如今搞出这些事,无非就是想将他引到招摇山去,他倒是有些好奇了,虔命会用什么来款待他。   但在此之前,他要回释心宗一趟。   将应拭雪安顿好。   姚溯光受了重伤,如今正安排他在别处养伤,秦宿在修为没有完全恢复前都是指望不上的,至于释心宗剩下的仙尊长老们,都已经被派到应家去了。   若是有谁执意要找应拭雪的麻烦,释心宗对他来说不算安全……   时间紧迫,谢鹜直接化为雷阵之中消失于无形,再次出现便将释心宗的天际劈成几道,形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随后直奔着主峰正殿走去——   释心宗的众人早就对自家宗主来去的巨大阵仗了如指掌,接着闷头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它的正殿被弟子们严严实实的围了两圈,见他回来都跟见他了救星一般。   陈昂元作为谢鹜的亲传弟子,作为代表上前发言道:“师尊,师娘关在里边……”   陈昂元怕谢鹜觉得是他对应拭雪不敬,忙摆手解释道:“是师娘他想要回应家,然后秦峰主——”   “是我。”听到外面惊雷乍起的秦宿披了一件长袍便从自己的住处中跑出来迎谢鹜。   “是我命人将宿雪仙尊关在里面,待你回来再做打算的。”   秦宿听着正殿里不消停的动静,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他真是被应拭雪那乖巧温柔可人的美人面骗了,谁能想到一个看着弱不禁风的小美人这么倔,他本不想拿绳子捆住应拭雪,毕竟应拭雪与谢鹜早晚都是要结契的,他对应拭雪动粗实在是不合情理。   可是啊可是!   根本关不住。   应拭雪不愧是第一丹修,若是不绑着他奉命看守他的弟子们可遭了殃,什么大笑丹,哭泣丹,痒痒丹,言听计从丹,心想事成丹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秦宿气的全都给没收了,然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命人将他绑了起来,丢在了谢鹜的床榻上。   等谢鹜回来再处理。   谢鹜微微颔首,挥手让守了半夜的弟子们统统退下,被应拭雪和谢鹜这对搞的神经衰弱的秦宿揉揉酸胀的头,低声沉重道:“听说溯光他受了重伤,虔命真的强到这般地步了吗?”   “差不多。”谢鹜眯了眯眸子:“区区上古妖族血脉,不该如此不受控制,恐怕他是习了什么禁术,才使得修为与境界一日千里无人能挡。”   秦宿脸色难看:“那接下来应家怎么办?你也不可能坐视不管吧?毕竟那是宿雪仙尊的——”   “当然管。”谢鹜瞥了秦宿一眼打断道:“将在外执行任务的弟子们尽数召集回来。”   其他宗门的弟子对于下山历劫没有限制,只要是筑基中期以上,想去哪里只要向自家师尊报备一声,点上魂灯就可以下山。   可是释心宗实在是树敌太多,凡是允许下山的弟子们必须是渡过元婴雷劫,完完全全跻身元婴境的才可以。   因此释心宗的弟子个个加紧修炼,就是为了能早日下山去,且是各种秘境与悬案人物中的中流砥柱。   如今下山的弟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秦宿道:“让他们回来做什么?支援应家么?”   “不。”谢鹜光是静静站着,周围的一切都似乎因为他凝固,压迫感如潮水如惊雷一般涌入?   “让他们在招摇山下集结成阵。”   秦宿声音骤然变高:“你疯了!这么说你还是要去招摇山?”   此话一出秦宿的后背瞬间湿透,他起了一身的冷汗。   他似乎明白了虔命这段时间为什么要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为什么要在灭门之后留下下一个要杀的对象。   为什么要对七大世家的应家下手。   虔命搞这一出,无非就为了两个字:   谢鹜。   他在逼谢鹜到招摇山。   谢鹜垂下眸子:“招摇山秘境对我牵制极大,让众弟子再山下结雷阵压制那高僧留下的舍利子,恐怕那山脚下还会有妖界的小妖肆虐其中……”   秦宿太明白谢鹜是什么性子了,他自知劝不动谢鹜,只能叹口气出主意:“扫清山底下的妖族,保护结阵的弟子,这都交给我秦家吧。”   说完谢鹜与秦宿久久无言,最后秦宿实在憋不住,试探道:“你若是去了,与虔命之间便是你死我活,你有多少把握?”   “我必杀他。”谢鹜抬腿朝正殿走去,最后吩咐秦宿道:“派人去青霄宗打探消息,若有丝毫不对劲即刻禀明。”   秦宿:“你怀疑苍穹真人?”   谢鹜挑眉:“为什么不怀疑?”   被五花大绑丢在床榻上的应拭雪听到了外面传来的熟悉的声音,原本黯淡的眸子瞬间一亮!   谢鹜回来了!   “呜呜呜!”   应拭雪在床榻上挣扎着抬眸去看谢鹜。   谢鹜朝着应拭雪走过去,身上带着从胡家带来的血腥味与阵阵寒意,激的应拭雪打了一个寒颤。   “呜呜呜!”   【小崽子快命人放开我!】   “呜呜呜呜呜呜!”   【我可是你师叔啊,简直大逆不道!我举报那个陈昂元!就他拿绳子绑的最紧!】   “呜呜呜!”   【我想回应家看看父亲母亲……呜呜呜】   谢鹜被应拭雪的心声吵的蹙了蹙眉,看着床榻上还在不断挣扎的应拭雪,惩戒似的将应拭雪提溜起来,抱到自己怀中,施法解开了他的失语咒。   “应家!父亲母亲现在在哪儿?”   应拭雪由于刚才的挣扎,额头起了一层细密的汗,发丝也狼狈的贴在额头上,一双清亮的眸子像是才被泪水与汗水浸透过,可怜极了。   谢鹜解开了应拭雪身上的绳子,谁知道应拭雪恢复自由后想抬腿就跑,被眼疾手快的谢鹜从后面抓住又摁回怀中。   “小师叔想回应家,可你回去了又能做什么呢?”   应拭雪被谢鹜的话一噎,没错,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本来就是丹修,提不了剑,如今神魂缺失为了续命就封住了灵窍,此刻如同凡人一般。   就算回了应家除了拖后腿什么也做不了。   可是他还是要回去!   他太清楚自己的双亲是何等性格的人。   他的父亲应澜一定会苦守应家,而他的母亲绝不会弃他父亲而去独自苟活。   应拭雪擦了擦由于着急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了泪,他也不明白为何短短几日会被一个妖族逼成这般。   可这一切已经发生,因此不管是生是死,他们都要一家人在一起才好。 第104章 心中的牵挂,足够让他全力以赴   应拭雪抚上谢鹜的手,似乎是想到若是他死了,谢鹜在这世上唯一的长辈也没了。   应拭雪鼻子有些酸,不明白为什么有人的命就可以这么苦。   “我若是出事,你以后行事不能再这般不拘。”应拭雪攥住谢鹜的手,像十几年前青慈道尊咽气前嘱托那般,以长辈的身份给谢鹜说几句贴己话。   可应拭雪没有意识到现在他与谢鹜之间的姿势有多么暧昧不清。   “那些老骨头修为不涨,可嫉妒的心思却藏不住,你以后要敛下锋芒,莫要被人抓到把柄,莫要被人暗算。”   “我能瞧出你与青霄宗苍穹真人剑拔弩张关系不好,我瞧出他寿元将近,可之前卖给他了一颗延长寿元的丹药,给他延了一百年的寿元,之后他又派人几次三番的寻我,想再买两颗都被我回绝了。”   “你莫要与他哪个寿元将近之人自讨没趣,静静的等他去死就是……”   应拭雪越念叨越琐碎,谢鹜将应拭雪拥在怀里认认真真的听着,感觉他家小师叔也并非蠢笨之人。   看得透,又看得开,从不因为旁人为难自己,只求自己问心无愧……   “小师叔。”   时间太过紧迫,谢鹜要赶在虔命前往应家之前到招摇山去。   实在是不能听应拭雪继续交代后事了。   “有本尊在,应家不会出事的。”   谢鹜一把钳住应拭雪的下巴迫使应拭雪与他对视。   谢鹜压迫感强大到应拭雪根本无法忽视——   “我会派人将小师叔你送回天水宗,在照雪峰的阵法里好好待着,本尊不能放小师叔回应家,但是本尊保证。”   “应家不会有事。”   应拭雪怔怔的望着谢鹜,他自然是相信谢鹜的。   谢鹜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表现出超乎同龄人的安全感。   那时候无论应拭雪逼着谢鹜答应了多么过分且天马行空的事,谢鹜总会做到,从不食言。   如今现在也是,应拭雪被神魂离散折磨的痛不欲生,也以后谢鹜能帮他疏离神魂护上坚甲……   这段时间的经历历历在目——   谢鹜似乎就是无所不能,什么都没办法难住他。   得了谢鹜的承诺,应拭雪震颤的心刚刚平复些,就又浮了上去。   谢鹜将他送回天水宗的照雪峰,告诉他应家会化险为夷。   那他呢?   谢鹜要干什么?他要去哪儿?   由于时间紧迫,谢鹜将应拭雪从怀里揪出来,伺候着应拭雪急急忙忙穿上外袍,并命人将那些从照雪峰来到这里伺候应拭雪的仆从们统统叫醒,与应拭雪一起送回天水宗。   应拭雪看着谢鹜这副凌厉阴鸷的模样,感受着外面的风雨欲来,他总觉得有大事发生,谢鹜有事瞒着他。   可谢鹜自始至终什么都没跟他透露过,这段时间应拭雪就算看出谢鹜的不对劲来也只是抱着安慰两句。   所以应拭雪此时此刻想要急切的知道些什么,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应拭雪望着谢鹜那双鎏金色的眸子,任由谢鹜摆弄着给他穿外袍束发带。   应拭雪伸出手抓上谢鹜的袍角,声音颤抖:“你不是说我要给你做两年的仆从么?这么快就送我走?那我还能回这释心宗么?这里的温泉很舒服。”   谢鹜为应拭雪束发的手一顿,他眸中深沉,说话却云淡风轻:“待我斩杀虔命,就去天水宗将小师叔亲自接回来。”   “你!你竟然……”   应拭雪竟然不知谢鹜已经做了这样的决定,竟然要与虔命清算,   应拭雪沉下脸:“……你要去寻虔命,是因为应家么?”   谢鹜忍不住摩挲着应拭雪的侧脸,回答道:“我与他之间从来都是不共戴天,应家只是一个契机,小师叔勿要多想。”   “可……”   应拭雪想要劝谢鹜两句却实在无法开口,因为谢鹜说的对,谢鹜与虔命之间的恩怨是绕不开的,这段时间谢鹜明显消沉也肯定与虔命有关。   他不能干涉谢鹜去报仇,他能做的只能相信谢鹜。   他的小师侄……   很厉害的。   谢鹜说了会到天水宗亲自来接他,就一定不会食言的。   应拭雪双眸发烫,强忍住想要溢出的水雾,他虽然有的时候觉得谢鹜对他很苛刻……   虽然觉得谢鹜总是在以取笑他,琢磨他为乐。   可是他与谢鹜之间的情分,早就如同蚕丝一般细密缠绕,   应拭雪突然想到了他自己曾经为谢鹜种下的世转灵芝。   能为谢鹜挡三次大刹,这最后一次……   一定可以化险为夷的。   门外的仆从们已经收拾完毕,崔榕川得了谢鹜给他传来的消息早就派几位长老仙尊前来接走应拭雪等人。   应拭雪被仆从们搀着走出正殿,感受着门外的冷风将他身上挂着的檀香味道渐渐冲散,感受着站定在正殿之中的谢鹜离他越来越远……   应拭雪咬咬牙避开仆从的手,回过身冲谢鹜小跑几步——   谢鹜正沉思之时,一股清新草药香重新萦绕着他,随后应拭雪直接扑到了身上——   他一直不得的回应,终于在此刻落入他怀。   应拭雪将自己藏在谢鹜怀里,不想抬头让谢鹜瞧他泛红的眸子,声音翁翁道:“一定要回来啊……”   谢鹜回抱住应拭雪,像个前辈安抚小辈一般摸了摸应拭雪的头,“小师叔放心。”   谢鹜已经知晓招摇山是他设定中的葬身之处,像系统所说那般永不踏足的确可以躲上一阵。   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他若是连直面和主宰自己生死的本事都没有,他如何能将应拭雪,将整个释心宗的命运改变?   不管是未报的血海深仇,还是身边人没有光明的前路。   都足以让他全力以赴。 第105章 进入招摇山   应拭雪被崔榕川派的人带着往天水宗方向离去,如今夜色浓浓,崔榕川与身后一齐的长老们正站在天水宗大门前迎接。   夜里风大,护送的剑修们似是知道他身体不好,在云梭上提前结了阵法。   因此飞了一路,踏上天水宗的青板石的应拭雪也不过是袍角沾了一点寒气。   崔榕川见自家小师叔终于回来忙迎上去。   这么久了,应拭雪先是回了应家,又不知怎的被谢鹜绑回了释心宗,自始至终谢鹜那边连个解释都没有,虽然知道谢鹜并不会伤害自家小师叔,可崔榕川终究是心里发沉。   如今见到自家小师叔平安回来,眼看着还被养出了一点肉才松了口气。   “小师叔。”崔榕川扶着应拭雪下了云梭往照雪峰方向走去。   崔榕川看着自家小师叔眉眼带愁的模样几次想要开口询问最后都默不作声。   应家的事他又不是没有听说,这个时候提出来不就是讨嫌吗?   崔榕川也已经派了上百位化神期的修士前往应家护阵,希望能帮应家扛一扛。   崔榕川也不是个蠢笨的,知道如今虔命盯上应家八成与谢鹜有关,谢鹜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将应拭雪在这个时候送回天水宗就是想要他暂时庇护应拭雪,而谢鹜……   他一定要去做什么大事,一件谢鹜他都不能保证他自己是生是死的大事。   毕竟是与自己师出同门的小师弟,说不担心是假的,可崔榕川在谢鹜传讯让他带人将自家小师叔带回天水宗的时候,就已经询问了谢鹜需不需要帮忙。   他天水宗定会全力以赴,可谢鹜什么都没说,只让他这段时间照顾好应拭雪,话里话外摆明了不让他掺和。   崔榕川也不是个听不懂话自讨没趣的,谢鹜那边态度坚决他也没办法。   崔榕川冲着应拭雪硬生生挤出笑来:“小师叔不用担心,应家那边我已经派人增援,宗门中还有各路仙尊与镇山长老严阵以待,绝对不会让应家出事……”   应拭雪闻言将目光落在崔榕川身上,拍了拍崔榕川扶上他手腕的手,露出一个欣慰的笑来:“多谢师侄了,师兄他真是收了两个好弟子啊……”   此时此刻同样在天水宗弟子堂中辗转难眠的林清暴躁极了。   最近几天跟吃了火药一样,连姚亭舟都不敢近他的身,生怕被迁怒。   马上三天了……   林清眼下乌黑,他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那前辈给他考虑的三天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他想要拿到世转灵芝,他想要恢复修为,重塑根骨与元婴……   他不想在这天水宗只能仰人鼻息过日子。   不想他的家族将他看做是弃子。   可……   “想好了吗?”   一声苍老诡谲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吓的林清一个激灵。   林清缩了缩身子:“前……前辈,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我真的……我下不去手的。”   另一边的苍穹真人简直要被这话气笑了:“你下不去手?那你就只能做一辈子废人,一辈子在这天水宗中受欺负!”   “你心中惦记着谢鹜,可是他心里却占着你万分厌恶的人,我真不知道你还在考虑什么。”   “优柔寡断,果然成不了什么大事,你和你的父亲一样软弱无能!”   “世转灵芝就在谢鹜身上,若是你想重塑根骨,就带着从姚亭舟身上偷偷取的精纯之血到招摇山上来,到时候我会差遣你,若是你想做一辈子废人,也随你吧!”   说完苍穹真人便不再搭理林清,他知道林清总归会妥协的。   对应拭雪心有厌恶,对谢鹜由爱生恨,还能轻易取到姚亭舟的精纯之血,同样还需要世转灵芝。   苍穹真人没有见过比林清还合适的人选。   那姚亭舟身为天道之子,就是那招摇山高僧的转世。   若是带着他甘愿流下的心头血,就能轻而易举冲破和毁掉把常人无法到达的招摇山秘境……   到时候他自有办法让林清取了谢鹜的世转灵芝。   在妖族与他的合力下,让谢鹜葬身在逍遥山。   果然不出他所料。   林清只犹豫了半个时辰就急急忙忙收拾行李到储物袋中,然后偷偷摸摸下了天水山。   如此……苍穹真人终于深深的松了口气,他在心里悬了百年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因为谢鹜到了招摇山后定是必死无疑,从此这世间再也没有谢家人了。   那天道对他的预言便由他亲手打破!   三百年前,他闭关之时,窥得天道的预言,说他注定与飞升无缘,说会死于谢家子的手中,神魂尽散不入轮回。   起初他对此嗤之以鼻,可心里难免不会起疑,尤其是整整二百米,修为没有丝毫精进就算了,甚至还倒退千年,直接让他落了一个大境界。   且谢家越加兴旺,跻身世家之首,斩杀马上成化龙的上古妖兽九头蛟,为天下百姓谋善事,声望甚至可以超越苍穹真人这个第一人。   日复一日无用的苦修下,他似乎都能听到天道对他命运的预言与悲悯。   他没办法继续坐以待毙了。   他得知如今的谢家家主收了一个妖族养子,那养子的身份似乎有待考究。   他摸清了那所谓养子虔命的身份,那一刻他无比振奋!他觉得身上所有的灵力都在沸腾!   这不怨他。   是谢家自寻死路。   是谢家把把柄交到了他手里。   他暗中联合妖界,将虔命藏身谢家的消息传给虔恪,与虔恪达成合作。   同时他怕谢家人死的不彻底,又在谢家设下了扭曲一切的禁术阵法,让谢家求救传讯足足晚了两个时辰才送达到各个家主与宗主手中。   他本以为天衣无缝。   结果没想到还是漏了一个被青慈道尊救走的谢鹜。   谢鹜本就是他心上的一根刺,结果这短短几十年竟然成长至此。   他若是不尽快杀了谢鹜,没准哪天天道的预言真的要落在他身上了。   他不服,他已经快活了上万年了,好不容易摸到了一丝可以飞升的机遇,怎么能让谢鹜毁了呢?   谁去死都可以,哪怕整个三界生灵涂炭他都不管,只要他能飞升……   机关算尽,一切都是值得的。   *   招摇山并不高耸陡峭,若是没有那高僧的舍利子,此时此刻怕还是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山丘罢了。   一道惊雷劈在招摇山上。   在山脚下早就严阵以待的释心宗弟子们纷纷抬头向上瞧去:“是宗主!是宗主来了!”   “宗主!”   “一定要杀了那邪祟啊宗主!”   他们有的自愿在山脚下为谢鹜结下雷阵,有的在阵法旁自愿护法挡住那些会出来闹事的小妖邪祟,只希望自家无所不能的宗主可以杀了那草菅人命的邪祟!   还修真界一个清净,让大家都不必再过担惊受怕的日子。   净世化为寒剑,与谢鹜一起化为闪电盘踞在招摇山上。   谢鹜冲山脚下的弟子们微微颔首,随后直接进入招摇山的秘境之中,身形如电如光无法捕捉——   招摇山秘境不如其他闻名于世凶名在外的秘境那般可怖,尤其坐落在招摇山这个小地方,更显得平平无奇,可若不是谢鹜知道这小秘境吞噬了多少弟子,亦或是虔命将此地当成了栖息之地,恐怕真的要被骗到了。   招摇山秘境从外面看如同黄沙堆砌起来的洞,被人挖了个穿。   谢鹜手中的净世剑化为白茫茫的一瞬,紧接着化形为银白鹰隼,顺着洞口一头扎进秘境之中探路。   谢鹜紧跟日后踏进了这传说中没有人平安出来的秘境之中。   秘境内金光大亮,与外面的落败全然不同。满天的黄沙成型,秘境甬道中全是由符纸写下的碑文,数以万千,金碧辉煌。   察觉到有人进入,洞口的正中心的巨石移动起来,将入口挡住——   巨石上,殷红的字大起大落,四个字明晃晃的出现在谢鹜面前。   “万万慈悲。”   以往身怀杀戮之人看见这四个大字的第一眼就会道心破碎,惶惶不可终日,放下杀戒以寻求神佛原谅。   可谢鹜嗤笑一声就继续往前走,他最烦的就是虚伪之人。   他拜师青慈道尊座下的时候听青慈道尊说话着招摇山秘境,也说过那‘德高望重’的高僧。   淫邪半生,最后夺了他们的机缘和福报妄想一步登天,以德飞升。   被天道窥探后自知飞升无望,偷了净寺高僧的舍利子,后来到了这招摇山上,为自己立下了一个万万慈悲的牌子,想求这一方百姓的香火早日转世飞升。   一切一切,都是谎言。   什么高僧?谢鹜自知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可两相对比,谢鹜觉得自己才更像高僧。   什么蛇鼠一窝的狗屁僧人被扣个高帽就能接受香火了?   若是他真的德高望重,怎么可能在这秘境中吞噬无数弟子?   秘境深处与入洞口时一般无二,只是更为狭窄。   谢鹜顿住脚步,忍不住轻啧一声,他感受到这秘境中与方才相比,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   而这妖气的来源他实在太过熟悉。   当年他的父亲收留了虔命当做养子,随后他也经常与虔命一起练习剑法,虽然之后他拜师天水宗,一年回不了两次家,可对虔命的妖气还是熟悉到令人发指。   从小时候第一次练习过招,到谢家被屠一片狼藉,周围久久不散的强大妖气——   谢鹜他不可能认错。   “本意便是引本尊至此,既然如此竟然还不现身?”   “怎么几十年不见,你还是这副缩头乌龟的模样?”   谢鹜话说的狠厉,同时严阵以待,在高处俯瞰着整个秘境的银白鹰隼净世也打起精神,留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突然一阵阴风肆虐,裹挟着妖气化为利刃,像雨点一般朝着谢鹜的方向直直落下。   妖气无孔不入,谢鹜压根没想着躲,双手交叠掐了个诀,脚下结下雷阵瞬间将从暗处扫来的攻击打散。   这“万万慈悲”的秘境的确可以压制谢鹜这用杀淬炼的苍生道,可外面的释心宗弟子已经提前为他结下雷阵笼罩着整座招摇山。   同源作用下,这秘境的压制对他来说便无用了。   “真不愧是谢大宗主啊……若知道如今你会成为我的心腹大患,当年定不会让你逃出我的手掌心。”   一声鬼魅熟悉的声音从谢鹜身后响起——   这话实在狂妄,谢鹜眉心微蹙,侧目间果然看见了虔命那张熟悉的脸,那张无数次出现在他梦中,挂着他父母双亲的鲜血的脸,恨不得将他从噩梦中拽出来剥皮抽筋的脸。   那张在年幼时怯生生的喊他公子,却在羽翼丰满后毫不留情屠戮他全家的虔命。   谢鹜本以为再次看见那张脸他会愤恨会被仇恨蒙蔽前路。   可谢鹜没想到自己却冷静异常。   虔命不似记忆里那般面容清秀,身如翠竹,背总是挺得直直的。   此刻出现在谢鹜面前的虔命邪魅狂狷,狰狞的脸上妖纹密布,一双赤红色的眼睛在秘境中散发阵阵幽光。   谢鹜眯了眯眸子,他觉得哪里不对劲。   眼前的虔命,似乎是个……   冒牌货。   净世剑刃一挥,卷起秘境中的层层黄沙,扫的人脸生疼。   “你不是虔命,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冒充他将本尊引到这里?”   虔恪最不喜旁人置喙,换作旁时他可能会怕眼前这位不知道杀了多少妖孽邪祟的谢宗主,可是如今他抓到了虔命,再次调动了他与虔命身上的主奴契,与上古诅咒加持下。   他就是无敌的,别说一个谢鹜了,就是十个八个也不是他的对手。   “谢宗主死到临头竟然还这般话多?虔命?不要把这个懦弱的名字安在我身上,太晦气。”   虔恪挥挥手,在暗中潜伏的妖族三大护法将谢鹜团团围住。   “我是妖族之主虔恪,就是谢宗主口中虔命的生身哥哥。”   虔恪移了移身子,露出被他挡在身后的铁笼,被锁在其中不成人形的就是谢鹜苦苦寻了几十年的虔命。   在看清虔命的瞬间,谢鹜瞳孔骤缩。 第106章 弟弟?他也配   虔命在谢府的时候,从未透露过自己还有一个与他长的一模一样的生身哥哥,还有自己的身世也是一字未提。   当年谢鹜的母亲几次劝说谢鹜的父亲好好查查着虔命的身世,免得给谢家引来灾祸。   谢鹜的父亲派去查的人什么都没有发现,虔命与虔恪这对被天道降下上古诅咒的兄弟被先妖王藏的太深。   若非虔命选择自己开口,否则根本查不到,久而久之谢鹜的父亲便也没有当回事。   虔命生性纯良,他谢家又家大业大根系遍地盘枝错节,哪里会轻易出问题?   可就是这份不谨慎,葬送了整个谢家。   在看清虔恪与虔命这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时,谢鹜心中就已经隐隐有了猜想。   当年屠他谢家的,没准不是虔命,而是面前的虔恪,现在的妖王。   如此说来似乎一切都说得通了,虔命为何会性情大变,为何妖界的这位新妖王上任数年也从没以真面目示人。   原来是怕暴露这张与虔命一般无二的脸。   被关在笼子里,因为不听话挨了好几天毒打的虔命似是听到谢鹜的声音,挣扎着动了动,忍下浑身上下的剧痛,抬起头,露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在看清谢鹜的瞬间泪水喷涌而出。   “公子……”   虔命望着谢鹜那张比记忆中更加凌厉的面容泪如雨下,被困在笼子里被施了闭声咒的他只能冲谢鹜拼命摇头——   两个意思。   “不是我。”   “快点离开。”   谢鹜将目光从惨兮兮的虔命身上移开,落在虔恪那张邪魅狂妄的脸上:“你凭什么以为,你能杀了本尊?”   谢鹜如今虽然境界无法突破,可是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他虽然被称为苍穹之下第一人,可就算是苍穹真人来了,也未必不是对手。   虔恪啧啧两声,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那圈立刻化形为一团红黑缠绕的妖气,同时他与虔命之间黑色的主奴契约线也显现出来——   “谢宗主以为,我是如何屠戮了谢家,又是如何不费吹灰之力为了引出你,打包解决了陆,金,胡三家的?”   那团混沌结成的妖气似乎在身顺着虔恪与虔命身上的主奴契吸收着虔命的神魂,随后化为虔恪所用。   主奴,双生子。   谢鹜想到了小时候在谢家的书阁中,瞥到一眼的禁术。   上古诅咒,回命咒。   献祭双生子中其中一方的精血与神魂,可使另一方借传说中古妖王之力,无坚不摧,不伤不死。   “回命咒。”谢鹜喃喃出声,他望着眼前被强大蒙住双眼,甚至不惜残害至亲的虔恪只觉得无药可救。   虔恪吸收了虔命的一瓣神魂,通过回命咒瞬间一股强大到无以复加的妖气瞬间将他整个填满——   用回命咒从古妖王借的妖力引得整个招摇山,整个天地都在为他震动!   “谢宗主见多识广,你说的对,就是回命咒。”   虔恪身上遍及的妖纹已经将他整个覆盖,一闪一闪的如同红色岩浆,映照得他整个人不成人形,像是一团从炼狱中踏出的黑色妖火——   无人能敌,无人能挡。   谢鹜挥手再脚下结成雷震与之对峙——   谢鹜瞥了虔命一眼,蹙眉:“他可是你亲弟弟。”   虔恪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亲弟弟?他生来不过是盛放我力量的器皿罢了,弟弟?他倒也配?” 第107章 我来取他的身体里的世转灵芝   “他与我的命运生来便是定下的,我为主,他为奴是我凭自己的本事争取的。”虔恪冷执的眼睛直直锁定谢鹜:“也不要觉得我对他不好,若是反过来,不见得他就会善待于我!”   “谢宗主你又何必替他抱不平?你谢家现如今沦落如此下场,不也是他这个丧门星带来的吗?”   谢鹜看着眼前真正的仇人,手忍不住攥紧。   “当年杀你父亲的时候的确不容易……”   虔恪当着谢鹜的面一字一句,身后的虔命闻言拼命发出呜呜的声音,试图阻止虔恪继续说下去。   毕竟是七大世家之首谢家家主,想来都是不好对付的。   妖火肆虐,尸块遍地,整个谢家沦落人间炼狱那日。   谢鹜的父亲谢承先与虔恪殊死较量中想要同归于尽的前一刻,杀招蓄势待发之际,眼前仇人可怖的脸瞬间扭曲,与谢承先对峙的是虔命那张布满泪痕的脸。   谢承先因他养子的脸迟疑一瞬,就是这一瞬,使得虔命身后的虔恪抬起爪子直接穿透了谢承先的身体,攥住心脏直接碾碎……   谢承先临死之时看见的是虔命的脸,他用了最后一丝力气,隐了虔命身上的主奴契,让虔恪无法通过主奴契找到虔命。   虔命在烈火冲天中看见谢承先倒在他的面前,可他却没有时间去伤情,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了虔恪,化为妖形遁空离开,一躲就是几十年……   如今因为苍穹真人的报信,被虔恪再次抓到。   虔恪残忍的当着虔命与谢鹜的面说起了当初的惨状,说完还不忘啧啧两声:“他这个祸害害的谢宗主你家破人亡,如今你竟然还替他说话,谢宗主跟你父亲一样,都是万里挑一的大好人呢!”   “那我现在就送大好人上路!”   虔恪眼中凶光一现,凶悍的妖气化为滔天巨兽鬼面獠牙,如蛇一般的鳞片闪着寒光,将小小的秘境整个填满——   体型巨大动作却不迟缓,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便绕到谢鹜身后,强大的妖力破空劈下,谢鹜抬剑就挡,结果活活被逼退了十几步。   生生挡下了这一击,谢鹜只觉得手腕与虎口都在震颤,净世剑灵也似乎受到重创,在谢鹜识海中隐忍悲鸣。   谢鹜还记得古籍中对回命咒的记载。   回命咒借的是古妖王悯都的妖力。   那个曾以妖族身份半步飞升,最后被天道蒙蔽被压在庇苍阵中久久不能入轮回的古妖王悯都。   所有的上古妖兽在他眼中无非都是小妖,鼎盛时期,人界上百名举世大能合力想要诛杀,结果死伤惨重却连悯都的一点皮肉都没伤到。   感受着如今充盈在秘境中的恐怖到震天动地的妖气,谢鹜手心生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原来系统所说的,他会死在这里,竟然是这样的劫。   【啊啊啊!我让你别来别来别来!结果你非要犟犟犟!】   【让你不知天高地厚!作者想让你死,你连反抗的余地都不会有的!】   谢鹜擦了擦唇角被逼出来的血:“你早就知道这里面还有悯都的事。”   系统 004举手喊冤:   【我怎么知道啊!我只是知道你会死在这里而已!我若是知道什么回命咒,什么悯都,我会不提醒你么!咱们两个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谢鹜叹口气攥紧了手中的净世剑,一把挥散了在他面前马后炮的系统004,提剑应战。   虔恪想到当年杀谢鹜的父亲谢承先的时候,着实是费了一些功夫,还差点被骂谢承先伤到了他。   如今谢鹜比起当年的谢承先有过之而无不及,虔恪实在是不想再费一遍当年的麻烦。   他挥挥手,早就看戏多时的三大护法各自占据一角结阵。   将被悯都逼得连连后退的谢鹜推去阵法之中,混元阵在谢鹜脚下结成——   巨笼瞬间将谢鹜关入其中,区区混元阵还奈何不了谢鹜,可巨兽悯都直接跳上混元阵压住谢鹜的巨大囚笼,破空的威压使得谢鹜神魂一颤,一口热血顺着唇齿溢出。   另一边,呆坐很久,尤其身体撑不住疲累回到床榻上刚刚闭上眼睛的应拭雪突然心中抽痛,针扎一般刺痛难忍。   应拭雪心口被压着喘不过气,他挣扎着爬起身披上外袍,想要打开窗透透气,结果一声闷雷熏响,与以往猝不及防的惊雷不同,天边轰隆隆一串闷响声格外压抑,似乎这雷被什么压住了一样。   细细的雨丝落下形成雨幕,在外面守着他的仆从见应拭雪将窗打开,忙上前劝说道:“峰主,夜里刮北风本就天凉,如今又起了下起了雨,峰主莫要受了寒气才好。”   应拭雪开窗的手一顿,想到若是受了寒谢鹜回来又会看见他病怏怏的模样了。   索性听了仆从的话,乖乖的关了窗。   这一夜应家严阵以待,可虔命并未现身,多数人不明所以,以为是虔命怕了应家这块儿硬骨头,毕竟今夜应家不知集齐了多少大能,与应家交好的家族与宗门纷纷伸以援手,帮应家抵御虔命。   如今虔命没有现身,可谓是都松了口气。   可知情的心里就没有那么平和了,应拭雪知道一定是谢鹜做了什么,他握着谢鹜给他的离镜,却不敢对着离镜说半句话,生怕让谢鹜在不该分心的时候因为他分心。   应拭雪只觉得每时每刻都煎熬的要命……   *   混元阵与悯都的上下威压如同一只大手,将谢鹜摁于逃不开的囚笼之中。   净世剑几度想要撕开这被悯都妖力裹挟而密不透风的阵法,可古妖王的妖气无孔不入,将本就起到束缚作用的混元阵包了个严严实实,同时妖力从上空震荡,如泰山压顶一般朝谢鹜压下去。   已经知道净世剑没办法劈开这混元阵,谢鹜当机立断划破手心往脚下落了几滴血。   以血为引,结下惊雷阵,以阵破阵。   这是他现在能想到的最直接,最有用的办法。   惊雷阵结下瞬间,精纯的灵力波动顷刻间填满整个由混元阵结成的囚笼。   以变异雷灵根修士的血为引,以大乘期修士的神魂为介,阵心无数惊雷扫过,一道一道全都劈在那古妖王悯都背上。   悯都怒嚎一声,似是被谢鹜惹的发了怒,一击接着一击落在混元阵上空。   两方对峙间谁也不让分毫。   如同熔炉的囚笼压不住了,不远处的虔恪眼看着要困不住谢鹜了,不由得怒骂一声。   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也杀不了谢鹜!   虔恪想到苍穹真人答应过他会带来帮手助他一举杀了谢鹜,如今这帮手却连影都没摸着。   虔恪狠狠淬了一口,发动主奴契又吸走了虔命的一瓣神魂,透过回命咒为悯都加持妖力。   悯都瞬间灵力大增,注意毁天灭地的妖气引得这秘境都在坍塌——   净世已经撑无可撑,谢鹜不敌此刻悯都的威压,单膝跪地,反手撑着剑苦苦撑着惊雷阵。   悯都将所有的妖力全都集结在混元阵外,妖火将混元阵与被困在其中的谢鹜全部裹挟,势必要活活将谢鹜烧死才好。   谢鹜察觉到悯都的意图,他轻笑一声直接打坐结阵调动灵力安稳神魂,以守做攻,与悯都苦苦耗着。   悯都毕竟不是真身现世,只是虔恪用虔命的神魂借悯都的力量而已,这力量终有一刻会耗尽。   察觉到谢鹜想要打持久战的意图后虔恪气的直跺脚!   果然人修都是骗子!   说什么将谢鹜引到招摇山就能大大削弱谢鹜,说什么会请来帮手,通通都是假的!   “你急什么?”   虔恪正咬牙切齿想要让悯都调动最后一击不惜代价击杀谢鹜的时候,苍穹真人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现在派你的护法到山下冲毁那些释心宗弟子结下的雷阵,这样就能断掉谢鹜一臂。”   虔恪脸色稍稍缓和,可还是心中不爽:“你所说的帮手呢?我在这独自对付谢鹜,差点将虔命的神魂都耗尽了,结果你那边连个影都没有,怎么?苍穹真人想要直接渔翁得利?”   “非也非也……”苍穹真人笑道:“帮手这不是来了么?”   虔恪顺着苍穹真人的指引,看见了刚刚进去这招摇山秘境,怯生生的瞧着他的林清。   林清哪里见过这样毁天灭地的场面?漫天的火光,妖气还有连黄土烧焦了的雷电混在一起,两方势力对峙下形成了巨大的熔炉,林清看不清透过层层火焰看不清熔炉中的场景,但是他知道,谢鹜就被困在其中。   而他,是来取应拭雪给谢鹜的世转灵芝的。   虔恪看着弱不禁风的林清嗤笑一声:“就他?能帮我除掉谢鹜?” 第108章 横插一脚,遭到重创   林清感受着虔命落在自己身上的不信任的鄙夷的,面对弱不禁风者的目光,这段时间这种类似于的目光实在是太多太多,虽然天水宗中的弟子们在他灵根震碎后还是对他如以往一般尊重,可终究是不一样的。   晨练之时就连刚进宗门的小弟子都不把他放在眼里,不愿与他组队练习。   尤其是这次宗门大比上,组队被释心宗的弟子们收拾的那叫一个颜面尽失,陆樾等人将责任全都推到了他身上,说是他形如凡人却执意要参赛夺宝才导致如此。   在天水宗他只能依靠着姚亭舟,可与姚家起了隔阂且几次三番想要找姚溯光解释都被拒之门外的姚亭舟有时候阴晴不定。   虽然没有对他动辄打骂,但眉宇间的不耐烦还是让林清无措。   林清见识了这么久的人情冷暖,修为是他能倚仗的唯一的东西,什么爱侣,兄弟,双亲。   统统都不可靠。   林清的目光越发坚定,前辈说得对,他要拿到世转灵芝才行,他要重塑灵根才行。   他的确对谢鹜动了情,可如今,连林清都看出来了谢鹜对应拭雪的在乎与用情至深。   明月高悬不照我,那就谁也别照了。   林清攥紧手中苍穹真人教给他的玄玉,玉上滴着姚亭舟的心头血,血顺着玉刻下的纹路蔓延渗进玉中,玄玉上诡谲的光照亮了林清那张扭曲的脸。   “我能除掉他。”林清看向虔恪的目光坚定冷寂,狠辣的劲儿让虔恪啧啧称奇。   林清怕虔恪小看他,又一字一句重复道:“我能除掉谢鹜。”   虔恪看着面前个子不高,瘦弱至极的林清,他第一感觉就是苍穹真人在耍他,如今被林清眸子中的算计与狠辣震住一刹。   虔恪在心里暗暗发笑,谢鹜这几十年来杀妖无数,觉得妖性本劣,毫无人性,嗜血嗜杀。   结果呢?   最没人性的其实还是人修。   趁火打劫道貌岸然,想必谢鹜也不会想到,压倒他最后的一根稻草,让他丧生在此的会是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修。   虔恪侧了侧身子给林清让出路来,随摆摆手做出请的动作:“既然如此,那你来。”   虔恪也想要看看苍穹真人和这个林清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同样被笼子控制住的虔命奋力挣扎,他被施了禁言咒只能在喉咙中发出呜呜的声响,试图震慑住林清让他不要再靠近谢鹜。   可手无缚鸡之力的笼中困兽,谁又会把他放在眼里?   事到如今虔命才真正开始后悔,他这半辈子一步对的路都没有走过。   年少之时与虔恪争斗,以为只要自己认输就可以免除兄弟相残。   结果等来的不是父亲的心软与哥哥的体谅。   而是那冰冷的主奴契。   后被谢家所救,他自知自己的出世就是诅咒,无法公之于众。   又怕坦白身份后,从谢家获得的那唯一温情也被收回,怕谢承先与谢鹜也将他视作秽物,视作不详。   结果就是这隐瞒,让谢家深陷无妄之灾。   后藏身在这招摇山上几十年,几次想要下山寻谢鹜,却都被虔恪派出寻他的鬼尸捕风捉影陷入追杀。   几十年前他眼睁睁看着谢承先死在眼前,今日竟然也要眼睁睁看着谢鹜被虔恪所害么?   被困在混元阵中的谢鹜察觉到有外人来了,可悯都耗尽妖气设下的结界实在是无法冲破,谢鹜硬抗下悯都与混元阵已经是强弩之末,哪里还能分心查看到底是谁在外面。   净世化为鹰隼盘踞在阵法之中,渴望能找到阵法的破绽。   谢鹜自是知道没用,可以破阵的阵眼已经被悯都霸占,如今只能苦苦耗着,耗到悯都妖力用竭之时。   谢鹜打坐其中流转神魂,已经做好与悯都打持久战的准备——   阵法上空的净世突然被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强悍灵力打落,长鸣一声后病怏怏的落在谢鹜身侧。   银白鹰隼的翅膀直接被削掉一半,净世是谢鹜本命剑的剑灵化体,本命剑遭此重创,谢鹜的神魂也被撕裂一角,随之而来的剧痛震的谢鹜头皮发麻,险些一口血吐了出来,与混元阵对峙的雷阵瞬间示弱——   谢鹜在这混元阵中,嗅到了一丝熟悉而不应该存在于此的灵力。   苍穹真人。 第109章 你也是我养大的,有朝一日受了欺负我也会为你讨回公道   果不其然,一玄色玉牌顺着阵眼落入混元阵中,玄玉中已然压不住的灵力像是解除了什么束缚,从四面八方朝着谢鹜袭来——   谢鹜早年前与苍穹真人交过几次手,虽都是点到为止,可苍穹真人的灵力他不至于认不出。   此时此刻被丢进来的玄玉就是苍穹真人的一魄化成。   谢鹜不禁暗自发笑,他竟不知苍穹真人为了除掉他,不惜勾结妖族,还活活剥离了自己的一魄……   从玄玉中释放的灵力如无头苍蝇一般在混元阵中乱窜,谢鹜将重伤的净世收回识海之中,拂袖挡住肆虐的灵力。   谁知道那灵力在接触到他的一瞬间就开始吞噬他的招数,甚至想要一个劲儿的往他元婴里钻。   谢鹜被气笑了,那玄玉中不只有苍穹真人的一魄,还有其他可以在这秘境中压制且吞噬他的东西。   真是下足了功夫。   *   招摇山下上千位释心宗弟子严阵以待,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他们知道自家宗主正在秘境中与虔命苦战,若是他们松懈分毫,那后果不堪设想。   若是连自家宗主都战败的话,哪怕是整个人界都只能任由虔命挑选屠戮,毫无还手之力。   不管是为了他们释心宗未来,还是为了整个人界。   他们都不能拖后腿。   千人的雷阵在云间凝结成雷云,笼在招摇山上,形成一张巨大的雷网。   闪电一道一道劈落,电光划破天际,阴风阵阵暴雨如注,阵仗大到欲将招摇山整个掀翻。   弟子们化为一个个阵点,像钉子一样钉在阵法之中,目光灼灼不死不休。   外围没有参与布阵的弟子则提剑抵御一层一层朝着他们扑上来的小妖们。   那些妖族一层一层无穷无尽密密麻麻的朝着他们扑过来,弟子们提剑就杀,妖族的血洋洋洒洒落了他们一身,结果那些邪祟妖孽像是没有神智一般,脑中只有毁掉阵法这一个命令,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便手脚并用的再次扑上来。   如今甚至不止小妖,还有些从妖界深渊中召出千年邪祟,一个一个跟在三大护法身后朝着雷阵聚集。   外围的弟子们明显力不从心,结阵的弟子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妖孽邪祟们离他们越来越近。   甚至开始突破雷阵,开始破坏阵法。   他们一个一个急在心里,可身体与灵根支撑的剩下的阵法不敢乱动,只能静静等待着诛杀。   笼罩在招摇山上的雷阵消失大半,招摇山秘境万万慈悲的咒法占了上风,重新压制住谢鹜的苍生道。   谢鹜感受着体内明显受压制的神魂,他已经猜到山下的弟子们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谢鹜自立门户创立释心宗后,修为一步登天后再也没有遇到如此困境。   他年纪太轻,以为这世间没有能难倒他,压垮他的事。   可这场由苍穹真人与妖族合力组下的毫无纰漏的杀局让他心中隐隐泛起灰败之意。   没准他真的逃不掉系统的预言,没准这里就是他的葬身之地,任由他如何也无法更改。   谢鹜坐定在混元阵中,由于神魂被压制,悯都怒嚎一声攻势更加猛烈,似乎要将他一击即溃——   谢鹜强撑下来,事到如今他想到的,只有应拭雪。   想到他曾经答应了自家小师叔会平安赶回去,回到天水宗将他接到身边。   谢鹜压下口中的血腥,眸光流转。   从小到大,他在应拭雪面前从未食言过,如今这次十有八九是走不掉了。   谢鹜感受着周围的妖气与苍穹真人的灵力一个劲儿的侵袭他,那灵力如同刀一般渗透进他的骨头缝隙之中——   谢鹜垂下眸子,他现在要做这最后一件事,随后殊死一搏,是生是死听天由命。   他给秦宿传讯,让他找人暗中废掉姚亭舟,废弃根骨,亦或是服药变得痴傻都可。   按系统所说姚亭舟是天道之子,不能杀他。   可若是谢鹜真的回不去了,他不敢保证没有自己在身边,应拭雪会不会重新走上系统所说的老路。   会不会所爱非人,众叛亲离,孤独赴死……   他只能让秦宿先一步对姚亭舟下手,同时让秦宿隔断姚溯光与姚家之间所有的亲缘关系,直接断亲,若是姚溯光不愿,秦宿代掌宗主印,直接将姚溯光驱逐出释心宗。   最后的最后,谢鹜将应拭雪托付给秦宿,秦宿算是谢鹜除了应拭雪以外平生最信任之人了,他不似姚溯光那般心智不全,容易哄骗,秦宿出自名门,自小便在夺权与容衰更迭下长大,也算是老谋深算,举无遗策。   有他帮忙看护自家小师叔一二,谢鹜才勉强能放心些……   想要嘱咐的全都说了个完全,谢鹜尝试着想要冲破这秘境带来的,对他神魂与根骨的束缚,可是这压在他身上的万万慈悲已经接受了周围百姓太多的香火供奉,就算是妖僧,也已经在民间立了祠堂庙观,成了真的神佛。   那由苍穹真人一魄化为的玄玉还在不断想要侵蚀着他的识海,上方的悯都不断施压。   几方绝境下,谢鹜真的有些力不从心了。   混元阵外的虔恪感受着被困于镇内的谢鹜势力越来越弱,山下的护法们也频频传来捷报,不禁心情大好。   就算是谢鹜,如今不还是要被他算计?不还是要死在这名不见经传小地方吗?   这招摇山秘境有去无回,到时候连个给他收尸的都没有……   虔恪摇摇头,声音讥讽:“谢鹜啊谢鹜,你昔日那般威风凛凛,可曾想过今日会遇此绝境?”   “到时候尸骨落于此地被妖兽啃食殆尽,你杀伐深重为天道所厌难入轮回……啧啧啧,谢大宗主可满意这份厚礼啊!”   谢鹜攥紧拳头,净世被苍穹真人那一击所重伤,已经无法化形为剑殊死一搏。   谢鹜他……   觉得这次真的要认命——   “喂!”   “死了没有啊!”   一声清脆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谢鹜耳边乍响,谢鹜却不知那人是如何通过这层层阻碍与他传讯的。   谢鹜蹙眉:“你是谁?”   那声音不满谢鹜如今还这般张狂的态度,只道:“你不会要认命吧?你不会真的要死在这里吧?”   谢鹜沉默了。   那声音的主人见他这般模样瞬间暴怒:   “你知道你死了之后!应拭雪会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么!”   “你谢大宗主倒是一死了之什么都不管了,结果被人夺走剩下的世转灵芝!”   谢鹜直接打断:“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胡说?”那声音的主人冷笑几声:“应拭雪他原本可以安安稳稳的过好他剩下的几年!结果却让他发现本来用于你身上的世转灵芝被活活剖了出来用在了旁人身上!”   “他一个根本不会把别人往坏处想的人!机关算尽也想要为你讨上一个公道!也要为你报仇!”   “他们都在欺负他一个人!应家也倒了……谢鹜你到底怎么敢死的!”   换作以往谢鹜只会觉得这人在胡扯,可系统所说的话在此刻历历在目:   【应拭雪是个在原书中引起万千读者唾骂的恶毒炮灰。】   【痴缠男主不放,由于嫉妒多次陷害男主身边之人,还将主角团们耍的团团转甚至差点全军覆没……啧啧啧他做的坏事,真是说上个十天十夜也说不完……】   【应拭雪心生嫉妒对其多次构陷,幸好主角团之间情深意笃,最后众人面前拆穿了应拭雪的计谋,从此应拭雪颜面尽失……啧啧啧怎一个惨字了得。】   谢鹜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几近荒谬的猜想。   谢鹜想到应拭雪在宗门大比期间,被下了钟情蛊后,望向他的那双炙热真挚的眸子——   “何渊是我徒弟,他受欺负了我自然要管,而你谢宗主也是我养大的!若是有朝一日你也被人欺负,我也会拼尽全力为你讨回公道的!” 第110章 自废一魄,求得生机   谢鹜瞬间脸色灰败,这么久以来心中对于应拭雪存在的谜团终于拨云见日。   为什么自家小师尊会是炮灰反派设定,为什么会对主角团痛下狠手……   这一切竟然都跟他有关系?   那时候应拭雪那会为他讨公道这一说谢鹜只当玩笑话听了。   没想到却在自己死后,会将应拭雪也拉进复仇的深渊。   谢鹜气急攻心,鎏金色的眸子在盛怒下暗到发紫,如今连他都无法抵抗的天道,连他都不能强行改变的命运,应拭雪拖着那副病弱的身体,如何与天道之子斗?又如何能为他讨回公道?   他与应拭雪的命始终是连着的,因为他死了,应拭雪不得善终。   所以系统派给他的任务拯救应拭雪的同时,也在拯救他自己。   那个任务进度条,也是他自救的进度。   事到如今,系统004躲在谢鹜识海中根本不敢说话,他对此知道的也实在是不多,只能急切道:   【这些我都不知道,你别怨我!你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谢鹜!你要是死在这儿,应拭雪就要步原著中的后尘!到时候就是那些人组团欺负你小师叔了!】   【原著中就连应家也牵连。他的双亲被活活逼死,应家的家财全部被姚家吞并,应拭雪家破人亡,在修真界中受万人唾骂……最后凄厉厉的死在照雪峰后山,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你以为秦宿就能救他么?在你死后不久秦宿也消失了,姚溯光被害,崔榕川走火入魔灵力尽失,你要想办法出去才行!谁都护不住他的,除了你。】   “就当为了他,你也不能就这样死在这儿。”   那声音再度开口,随即方才还被压制的雷阵瞬间强势控住局面!   谢鹜感受着那秘境对他的压制越来越弱——   谢鹜召来净世剑,剑刃所指,无所不破。   说得对,他不能死在这儿。   混元阵外,等着取谢鹜身上世转灵芝和看戏的虔恪感受着周围越来越沉的雷电轰鸣声忍不住蹙眉。   “竟然还有力气反抗?”虔恪啧啧称奇:“看来苍穹那个老不死的说的没错,若非在这招摇山上,还真杀不了他了。”   虔恪踹了林清一脚,将目瞪口呆的林清直接踹翻在地。   虔恪不耐烦的催促:“快啊!你不是苍穹找来的帮手吗?没看见谢鹜要冲破混元阵了么?继续啊!”   林清咽了咽口水,苍穹真人只让他把这玄玉丢到混元阵中,说这样就能杀了谢鹜,可没说现在这般的情况又当如何!   林清在识海中唤了苍穹真人好几声,可一直等不到回应,他只能擦了擦被吓出来的眼泪,扑到虔恪的脚边抱起虔恪的腿一股脑道:“妖王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啊!那玄玉是苍穹真人给我的,他说光是那个就可以杀了谢鹜!我什么都做不了!求妖王大人出手相助吧!”   “苍穹真人的玄玉不奏效,说明只有妖王殿下您才能杀了谢鹜啊!求妖王快些出手,不然等他出来就麻烦了!”   林清根本不敢想若是谢鹜全须全尾的出来,他会是什么下场!   谢鹜这个阎罗恐怕会将他直接剥皮抽筋的!到时候谁敢拦?谁又敢替他说话?   这次杀不了谢鹜,他作为帮凶必死无疑。   林清这番恭维的话,听的虔恪心情大好,他一脚踹翻林清,抬了抬下巴:“虽然你没什么本事,却生了这么一张巧舌如簧的嘴,当然只有本尊出手,才能送谢鹜上路!”   虔恪眸色一凛,连着虔命的主奴契由原来的黑丝加粗百倍,本就苟延残喘的虔命瞬间感觉被吸走了全部心力,连带着原本就不堪的神魂被直接撕了个粉碎。   眼看着神魂全部吸完,那主奴契甚至打起了他妖丹的主意,要献祭他的妖丹来借悯都之力来杀掉谢鹜。   虔命双手抓上囚笼不放,挣扎着想要出去,活活在囚笼上钻出血手印来,而一旁的小妖们只是把它当做一个笑话,脸上的鄙夷嗤笑丝毫不藏。   不过就是他家妖王的器皿而已,还不乖乖听话?逃走了这么多年尚且不说,如今再次被抓竟然还有力气继续折腾?   虔命双颊已经流出血泪!他现在万分后悔!当初就应该将虔恪活活杀了!他不应该念及兄弟之情,如今害他害身边人至此!   虔命看着借了他神魂与妖丹献祭而妖力大增的悯都,不断对在混元阵中苦苦挣扎的谢鹜施压,   悯都划破手心,妖气与血痕汇集在空中形成三头巨蟒,仿佛顷刻间就能将谢鹜吞噬。   虔命急在心里,他甚至想要自刎,可主奴契牵绊着他,他连去死的自由都没有!   虔命力竭倒在地上抱头痛哭,就在他以为要眼睁睁看着谢鹜也因为他死在面前的时候,原本牢固到无法打开的囚笼慢慢的——   从外面打开了。   虔命瞳孔骤缩,不可置信的看着慢慢被撬开的囚笼,而他竟然看不见到底是何人在帮他,那人在他面前似乎隐身了。   “别声张,默数三声,然后跑!”   那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年轻,虔命没有时间顾虑眼前人隐身之事,他甚至没有心思考虑这到底是不是陷阱。   因为他别无选择!   铮的一声——   囚笼应声而开,早就准备好的虔命化为妖身直接化为黑雾振翅长空!   将把守在他面前的小妖们瞬间打翻,用仅剩一半的腰单支撑着化为一道无法捕捉的利剑飞出秘境,飞出招摇山。   虔恪沉浸在悯都强大又受他摆布的能力下痴迷异常,在他发现笼子被打开后一切都为时已晚。   虔命早就跑的没影了!   虔恪咬牙切齿间又不能分心去追。   因为谢鹜这块硬骨头还未解决!   没了血包,虔恪只能下令让悯都速战速决,争取对谢鹜一击必杀!   万万不能再打持久战!   悯都收到虔恪的命令,盘踞在他身后的肉蛇交织成一张铺天的网,尖利的毒牙带着幽绿毒芒,透过混元阵,狠狠咬在谢鹜舍下的雷阵中,试图穿破雷阵将谢鹜吞入腹中!   谢鹜看着眼前已经发了狂的悯都,自知拖延无用,此刻他再没有半分消极,他哪怕折了半条命,折了半身修为,他都要离开这里,他都要活着回到应拭雪身边。   眼前苍穹真人所化的玄玉倒是给谢鹜提了个醒。   谢鹜回到自己的识海之中,拿起净世剑直接斩下自己的一魄!   已经没了耐心在照雪峰急得团团转的应拭雪心中又是一阵抽痛——   他现在根本不敢深想,不该想是不是谢鹜真的出了事!   他想要下山去做点什么,可是又怕被人所挟成了谢鹜的累赘。   事到如今应拭雪拿出谢鹜给他的离镜,停了半晌下定决心般带着哭腔对着离镜唤了一句:   “谢鹜,你会回来的对么?” 第111章 这是傻了?   灵力如雷霆一般在谢鹜手心之中炸开,自废一魄,直接将地面炸出三尺焦坑,方才还在作乱的肉蛇直接被炸了个四分五裂。   一节一节的肉身混着粘液被炸到角落四处蠕动。   自家小师叔的声音顺着腰间的离镜穿出,谢鹜已经感觉不到魂魄被撕裂的痛了,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回照雪峰   谢鹜挥剑直指混元阵眼,剑气携带着雷电冲破秘境,在空中升起冲天的光柱,引得山下的弟子与小妖们纷纷看直了眼,所到之处连空气都被劈了个焦黄。   连带着落于阵眼上方的悯都,也直接被谢鹜划出来的剑芒吃了个对穿,直接化为白茫茫的一片消失于眼前。   混元阵破了,悯都败了。   局势颠倒只在瞬息之间,虔恪与林清还未反应过来就被谢鹜的剑气掀飞,后背重重的撞在秘境的黄沙上,撞的他们五脏震颤,力道之大让他们半天无法站起身。   虔恪没想到就连悯都都输了!他现在恨极了他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若不是虔命跑了,怎么会将这阎罗放了出来。   林清瞬间面如土色,谢鹜鎏金色的冷寂寒眸看过去的时候,林清下意识抬手遮脸,他并不是无颜面对谢鹜,而是他知道谢鹜绝对不会放过他!   恐惧之余林清不禁在心底咬牙切齿,什么第一人?什么妖界之主?双方联手竟然连个谢鹜都杀不了!最后还要将他卷入其中!简直是两个废物!与那个姚亭舟一样,都是扶不上墙的废物!   谢鹜在看清林清的瞬间眸色一暗,心底的怒火直直烧到眼睛里。   他记得林清这个人,灵力尽失得了应拭雪的照料后反咬一口恩将仇报,如今定是被苍穹真人所惑来夺小师叔给他的世转灵芝。   最后在自己死后,那些从自己那里夺走的世转灵芝在应拭雪面前招摇,最后伙同姚亭舟一起逼死应拭雪。   不杀他,不足以平愤,谢鹜蓄力一剑,剑光波及之处,秘境中的石柱黄沙纷纷化为齑粉,这一剑就是奔着林清而去,带着陨魂咒,碎尸万段还将神魂拖入无尽深渊日日受雷刑千年万年不解。   林清早就被吓傻了,呆呆的在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只能闭上眼睛等待着剧痛来临。   结果身前铮的一声响——   谢鹜的剑气直接被挡了回去,林清不可置信的睁开眼睛,一身白色的道袍挡在他的面前——   苍穹真人姗姗来迟,他在看清谢鹜再度有了求生念头后便觉得大事不妙,结果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让他冲破了这混元阵,打败了悯都。   苍穹真人一挥拂尘,脸上恨意与杀意尽现,将谢鹜方才那一击挡下不说,充盈的灵力化为利刃直接将对面的谢鹜刺了个对穿。   谢鹜本就精疲力竭灵力耗尽,连带着一魄都与那消散的混元阵化为一体,伤痕累累间显然已经不是苍穹真人的对手。   谢鹜看出来今日是杀不了林清与虔恪了,直接化身为雷点,在苍穹真人发动杀招之前伴着雷电消失在招摇山秘境之中。   见如此这般都被谢鹜逃掉,甚至还丢了虔命的虔恪气不打一处来,气极将一旁搀扶着他站起来的小妖们直接踹了个魂飞魄散!   虔恪狠狠啐了一口血沫,一双狠厉的眼睛直直瞪着苍穹真人:“就这么让他跑了!虔命现在也跑了!还什么第一人!你个老不死的也配!”   苍穹真人听着虔恪粗鄙的侮辱,脸上的神色讳莫如深。   就在虔恪以为苍穹真人怕了他,不敢吱声之时,一柄浮尘直接将他的身体穿透。   苍穹真人笑眯眯的穿透他的身体,抓住识海中的妖丹,活生生将虔恪的妖丹拽了出来。   “既然没能杀了谢鹜,那就杀了你吧。”苍穹真人早就受不了虔恪这副自大无用的模样。   可他与虔命之间的回命咒还有些用。   先取了他的妖丹,再取了虔命的,便可以再借悯都之力。   到时候想要杀谢鹜,也是易如反掌。   秘境中的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   两旁的小妖们看自家的妖王倒下,连滚带爬的想要离开报信,都被苍穹真人像捏蚂蚁一样碾碎,林清不可置信的看着方才的盟友自相残杀,瑟瑟发抖的缩在角落,生怕苍穹真人下一个要下手的就是他。   可苍穹真人只是笑眯眯的摸了摸妖丹,并未理会林清。   林清喉结一动,如今他已是走投无路,谢鹜逃走定会将他与妖族勾结之事公之于众,到时候修真界哪里还有他容身之所?   林清壮了壮胆子,战战兢兢冲着苍穹真人问道:“谢鹜逃走了,你不怕他将你与妖族勾结之事说出去么?”   苍穹真人感受着周围残存着的谢鹜的灵力与孤注一掷撕扯下来的魂魄,笑道:“你怕什么?光是他损失的这一魄,就有咱们好戏看。”   “现在当务之急可不是谢鹜,而是赶紧找到虔命!到时候凑齐这对双生子的妖丹,还愁对付不了谢鹜?”   *   应拭雪快要急疯了,秦宿那边已经先行给应拭雪传讯,说看样子谢鹜应该是还活着,但似乎是失踪了,让应拭雪注意一些,没准谢鹜会来照雪峰找他。   应拭雪刚刚听完秦宿的传讯,背后就传来了簌簌的声响。   应拭雪直接寒毛直立!   他内心瞬间涌现了几百种猜想,但是扑面而来的檀香与血腥交融的味道让他瞬间平静。   秦宿说的谢鹜会来找他是真的。   应拭雪转过身,直直对上了黑暗中那双鎏金色的眸子。   应拭雪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他强压哭腔在昏暗中对着只能看清轮廓的谢鹜唤了一声:“谢鹜?小师侄?”   谢鹜似乎在蹙眉辨别着什么,听到应拭雪的声音微微歪了歪头,好像根本不懂应拭雪在说什么,又在叫谁。   应拭雪:?   嗯?   嗯!   这是怎么了? 第112章 只认得我   应拭雪刚才因为看见谢鹜活生生的出现在面前的喜悦被瞬间冲散,谢鹜这副不甚聪明的样子让应拭雪心里隐隐升起了不好的念头。   应拭雪赶忙一个健步冲到谢鹜身边,却被谢鹜身上浓郁的血腥味熏了一个踉跄。   应拭雪用袖口捂住鼻子,围着谢鹜转了个圈,应拭雪只觉得眼睛酸,谢鹜身上的衣袍已经完全被血浸透,衣袍褴褛的披在身上,看不出具体的伤处,肩膀处被捅穿的窟窿分外醒目。   应拭雪眼睛被刺的一热,下意识就要找人将谢鹜带下去梳洗,可是应拭雪不知道会不会打草惊蛇,因为外面都在传谢鹜不知所踪,若是现在暴露谢鹜的位置,恐怕会将他的仇人们纷纷引来。   应拭雪觉得不妥,揉了揉泛红的眼睛,将冷着一张脸看上去没有什么表情,愣愣的站在一旁的谢鹜扯着来到软榻上,将一旁挂在屏风上的外袍披到谢鹜身上。   忙从枕头底下拿出回气丹护脉丹凝元丹在内的各种丹药通通给谢鹜服下,他擦了擦谢鹜脸上的血渍,见自家小师侄被伤成这样他根本控制不住眼泪。   算得上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明明看着谢鹜一步一步苦尽甘来,应拭雪以为再也没人能欺负到他头上了,结果现在就这么丢了半条命失魂落魄的回来。   应拭雪还记得上次见到自家小师侄伤成这个样子还是在谢鹜小时候,养在照雪峰的那阵子,最后是他用了世转灵芝才将谢鹜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当时应拭雪想着世转灵芝可以为谢鹜挡下三次大刹,便再也不会让谢鹜受苦了……   没想到还是事与愿违。   应拭雪擦了擦泪站起身以身体不适为由偷偷命仆从去将医师唤到正殿里来,趁着医师没来的功夫,给在释心宗快要急疯了的秦宿他们传讯过去,告知谢鹜已经平安到了他这里。   应拭雪蹲在谢鹜身前小心翼翼的掀开谢鹜的衣袍,光是能看见的皮肤上已经没有好地方了,皆是灵力与妖气划破留下的伤痕。   一直躲在谢鹜识海中的净世感受到周围终于安全下来,化形成银白鹰隼落在谢鹜手边,病怏怏的只抬眸看了应拭雪一眼就再次昏迷。   应拭雪睫毛微颤,他一只手扳正谢鹜左右打量的脸,另一只手扒拉着净世险些被直接砍下的翅膀,难得严肃:“这些都是那个叫虔命搞出来的?”   谢鹜看着应拭雪的嘴张张合合,蹙眉盯着自家小师叔,他有点儿理解不了应拭雪在说什么。   应拭雪警铃大作,谢鹜这不会是傻了吧?   应拭雪伸出手指头指了指自己,紧张的看向谢鹜:“你还记得我是谁么?”   谢鹜在应拭雪面前比之前显得乖巧了很多,望着应拭雪那张脸,脱口而出道:“小师叔。”   应拭雪松了口气,还行,还认识人。   应拭雪接着抓住谢鹜的手,眸中尽是认真:“谢鹜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知此话一出,刚才在应拭雪面前胸有成竹的谢鹜露出迷茫的神色来,似乎又听不懂应拭雪的话了。   应拭雪反应了半天,最后好像知道了事情了严重性,他颤颤巍巍的指了指谢鹜,声音也跟着颤抖:“你还记得你自己是谁么?”   谢鹜在应拭雪期待与紧张并存的目光中摇了摇头。   他不记得了。   应拭雪瞬间觉得头顶冒出了很多星星!   出事了!出大事了!   应拭雪又尝试着说了几个人名,可是谢鹜对此似乎都没什么反应。   应拭雪被谢鹜这懵懵的模样看的急得直跺脚,这时候带着一身起床气的医师到了,应拭雪将门开了一个小缝,一把将脸色阴沉的医师拽进了正殿,一路带到了谢鹜面前:“块!看看谢宗主身上的伤,再帮他看看脑子。”   那医师得了仆从的传话,以为是应拭雪又发了病,这才马不停蹄的赶过去,谁知道应拭雪好好的,活蹦乱跳看不出有何不妥,那医师正要黑脸就瞥见了满身是血的谢鹜。   刚才还黑脸的医师吓得瞬间炸毛!   叫他来之前怎么没告诉他竟然是来诊治谢鹜啊!整个修真界都在传失踪的谢鹜竟然在宿雪仙尊这里藏着!   他知道这秘密不会被直接灭口吧!   应拭雪看着医师已经被吓僵了的模样恨铁不成钢:“快啊!还愣着做什么?”   医师被应拭雪一催这才如梦初醒,忙上前想要将谢鹜身上的外袍褪去,谁知谢鹜一个冷执阴鸷的目光扫过去,那医师瞬间不敢动弹了,只能求助一般的望向一旁的应拭雪。   应拭雪抬手摸上谢鹜的头,像是安抚受惊的小动物般揉了揉,压低声音温柔道:“不要闹,让医师给你看看伤口。”   医师:?这有用?   结果刚才对着医师凶神恶煞的谢鹜瞬间安分了不少,还主动贴了贴应拭雪的手,看着比刚才满身是刺的样子不知道和善了多少。   医师想要说什么,可是知道现在似乎说什么都不合时宜,只能闷头给谢鹜处理伤口,他满心疑虑无人诉,感觉自己要憋死了。   应拭雪一边安抚着谢鹜,一边给秦宿他们说明现在谢鹜的状况。   姚溯光也在秦宿身边,他得知谢鹜到了招摇山后就拖着伤体马不停蹄的赶到,正好赶上招摇山下弟子们的雷阵马上就要被那妖族的三大护法和小妖们破除,便下去支援。   三两下解决了那几个护法保全了雷阵后正要前往招摇山秘境之中,那秘境就在他眼前被剑气炸的粉碎,待他进入之时早就没了任何人的影子。   如今得知谢鹜安全到了照雪峰心中的石头也算是落地了,不然若是谢鹜先被仇家找到,可算是完了。   结果姚溯光这口气刚松了没多久,就从应拭雪口中得知谢鹜情况有些不对劲。   秦宿传讯:“哪里不对劲?”   应拭雪想了一刻:“有点儿呆,有点儿不认人。”   “有点儿?”秦宿接着传讯:“那他认得谁?”   应拭雪:“除了我都不认识。”   秦宿:“……”   在旁边竖起耳朵听的姚溯光:“……” 第113章 哥们你别太爱了   秦宿:……这是有点不认人?   姚溯光:?什么什么玩意儿?谢鹜不认识我了?(T ^ T)   秦宿与姚溯光对视一眼,觉得这照雪峰他们是必须走上一趟了。   原本卧在软榻,穿着单衣的秦宿站起身拿起外袍就要动身,姚溯光一把将他拽住:“唉唉唉!等等我!我也去!”   秦宿看了一眼姚溯光的伤,姚溯光原本就在胡家与虔命交手之时硬抗了虔命十几招,说到这里秦宿便冷下脸,当日,聚集在胡家的人修大能们不知凡凡,结果见到虔命后一个个畏手畏脚,只有姚溯光在内的几位面对虔命的杀戮敢上前阻止。   若是众志成城,未必不能与虔命一战。   后又到招摇山杀了妖族的三大护法,伤势加重,按理说正该是调养的时候。   秦宿甩开他的手,声音急切冷硬:“你别去了,好好养着吧。”   “哎呀!”姚溯光实在是不喜欢秦宿瞻前顾后的性子:“我留在这里也是急得干跺脚!见不到谢鹜心神不宁,没准更不利于养伤呢!”   秦宿:“……”   姚溯光挠挠头,有点儿不开心:“其实谢鹜给你留下的传讯我都知道了……因为谢鹜本来也没打算瞒我。”   谢鹜在告知秦宿的同时,也给姚溯光传讯提点了三分深浅。   谢鹜说,若是他回不去了,就让秦宿执掌宗主印,让姚溯光与姚家彻底做个了断,不再来往,若是姚溯光做不到就分出释心宗,愿意跟着姚溯光离开的弟子们统统不挽留,到时候姚溯光若是选择自立门户就怕秦宿暗中帮扶着,若是实在扶不上墙就算了。   这些姚溯光都知道,他并不恼怒,相反他倒觉得心中酸涩。   他太了解谢鹜了,若非到了真的让谢鹜绝望无力回天之际,像谢鹜那般傲的人怎么可能开始交代后事?   在谢鹜自己生命垂危的时候,还要惦记着他与姚家这些烂账。   自从在上次宗门大比上撕破脸,他早就想跟姚家划清界限了,如今更是坚定异常。   秦宿叹口气,姚溯光从小受的苦他有所耳闻,毕竟像姚家那么偏心的人家实在是少见,修真界里大家又爱说些八卦。   秦宿小时候在书房练字静心之时,总能听到仆从们说起姚家小公子又被推进寒池里了,亦或是又在雪里罚跪一宿,又或者姚家小公子弄脏了大公子的衣裳,抽了五十个手板,手肿的跟馒头一样。   秦宿这人从小就有些凉薄,除了身边人之外对外人之事没有多少热忱,也不想关心亦或是浪费感情。   秦宿并没想到,日后会与这位常常被家中奴仆拿出来当做谈资编排的姚家小公子,还有性子最为恶劣的谢家独子成为除了双亲外,最为亲近之人。   秦宿拍拍姚溯光的肩膀,颇有些欣慰:“想开就好,明明都是为人师尊的人了,还困于囹圄,实在是惹人发笑。”   姚溯光点点头麻溜的披上外袍跟在秦宿身后,二人趁着夜色偷偷前往天水宗中。   他们两个到了天水宗后就给应拭雪传了讯过去。   应拭雪让面前将谢鹜身上大大小小伤口全都处理完毕的医师出去将姚溯光与秦宿接到照雪峰,天水宗别的没有,就是山路十八弯,照雪等作为天水宗灵脉的最深处最是难找。   那医师还一头雾水呢,就被应拭雪赶了出去,说是让他到主峰接两位大人物。   那医师跟在应拭雪身边不知道多少年数了,算是他身边值得信任的老人,他这些年跟着应拭雪什么大人物没见过?   如今连谢鹜都是他亲手诊治的。   结果在主峰看清来人是秦宿与姚溯光的时候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他真傻!真的!   他该想到的!   在整个修仙界呼风唤雨的释心宗的三位阎王都在今晚被他见了个全。   医师看着还活着,其实已经走了有一阵了。   他木讷的为秦宿与姚溯光引路,多余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谢鹜的话,因为之前应拭雪身体状况,他与谢鹜有过几次交集,虽然怕谢鹜但是还好。   可是秦宿与姚溯光可是切切实实的第一次见面!   秦宿与姚溯光没时间关心已经被他俩吓愣的医师,他们满心都落在谢鹜身上。   终于看见了照雪峰的正殿,姚溯光迫不及待的冲上去一把推开门,紧张出声:“谢鹜——”   突如其来的闯入者让安心坐在玉案旁的谢鹜一把挡在应拭雪面前,拿起手边的净世剑直直冲姚溯光冲了过去,寒光一瞬,净世剑便抵在了姚溯光脖颈间。   姚溯光:?   应拭雪与姚溯光身后的秦宿都被这突然的一幕吓得呆住,姚溯光没想到终有一日会被谢鹜拿剑抵着脖子,委屈的眼眶都红了:“谢鹜,我……”   应拭雪一把拽上谢鹜的袖口,深吸口气放软语气哄道:“他不是坏人,放下放下!”   谢鹜如今只能听得进应拭雪的话,听自家小师叔这般说,谢鹜乖乖的将剑从姚溯光脖颈处移开。   结果应拭雪还未来得及松口气,下一刻净世剑就抵在了秦宿脖颈上。   应拭雪:?又来?   秦宿:?还有我的事?   见秦宿也跟自己一个待遇的姚溯光瞬间感觉没有那么委屈了。   应拭雪一把拽上谢鹜的手腕,有些恼怒:“收了剑!”   谢鹜蹙眉,随即直直的望向应拭雪,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家小师叔又生气了。   谢鹜被应拭雪拽到玉案旁,对着符纸上的两个字继续端详。   姚溯光与秦宿对视一眼纷纷探头去看。   符纸上,应拭雪给谢鹜写下了两个大字。   “谢鹜。”   应拭雪见谢鹜还是懵懵懂懂,敲了敲玉案,正色道:“这是你的名字,谢鹜,现在写十遍。”   秦宿:?   姚溯光:!   这不是不太认人的事了吧?这不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谁了吗?   合着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只记得应拭雪?   哥们别太爱了。 第114章 另类释心宗f3   秦宿与姚溯光大眼瞪小眼,他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追问哪个。   应拭雪被谢鹜缠的根本脱不了身,虽然应拭雪已经告知秦宿他们二人不是坏人,可谢鹜看向他们的眼神中依旧带着戒备,似乎他们两个是来跟他抢应拭雪的。   缠着应拭雪的同时,还不忘冷着脸震慑他们两个。   姚溯光看见谢鹜这副模样心都要碎了,不过幸好他们两个查看了谢鹜身上外伤基本上已无大碍,应拭雪已经完全处理了。   可是谢鹜这副完全不认人的模样还是让他们两个心慌,他们能想象到谢鹜会伤的很重,可是他们没有想过这怎么伤了脑子了?   姚溯光给了秦宿一杵子,希望秦宿快点儿拿个主意,秦宿看了眼在后面缩起脖子装鹌鹑的医师,指了指谢鹜道:“他这是怎么了?”   被秦宿点名的医师一颤,根本不敢直视秦宿这个被修仙界人称为老狐狸的秦宿。   “秦峰主,谢宗主他……失了一魄。”   秦宿:“失了一魄?”   医师觉得自己的拓词不够准确,补充道:“是活活剥离了自己的一魄。”   此话一出秦宿与姚溯光双双脸色难看。   所以谢鹜现在能活着,全靠他献祭了自己的一魄……   虔命难道真的能将谢鹜逼到穷途末路的份上?   应拭雪见秦宿二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直接挥手让医师退下。   医师如得大赦,二话不说小跑着直接离开,没办法,太吓人了。   这正殿中的人,这正殿中的气氛都让他格外窒息。   见没了外人,应拭雪与秦宿通通望向姚溯光,毕竟姚溯光是这正殿中除了谢鹜之外,与虔命正面交手过的人。   应拭雪一边安抚着谢鹜,一边追问姚溯光:“那个虔命真的已经可怖到这般天地了吗?”   在应拭雪的印象里,没有人能强过他的小师侄的。   姚溯光想到在胡家的场景,想到虔命那铺天盖地的杀伤力,凝重的点点头:“虔命确实强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但这股力量很蹊跷……”   “绝对不是虔命自身之力,在我看来他可能是用了某种禁忌,要么是将自身力量提高百倍,要么直接借旁人之力,横竖他自己不可能有这么大的破坏力。”   自古以来,可以使自身力量瞬间提高的禁术不知凡凡,可禁术带来的对自身的影响也是不可逆的。   他们仨人摇摇头都没什么头绪,如今怕是只有谢鹜恢复之后才能给他们答案。   可是……   秦宿看了眼一心一意守在应拭雪身边,什么都想不起来,又什么都不在乎的谢鹜,觉得他恢复之路简直漫漫无期。   姚溯光没有秦宿那么能沉得住气,他挠挠头:“现在若是想让谢鹜,需要补足它那一魄才行。”   秦宿:“话虽如此,怎么才能补足?”   应拭雪作为第一丹修,可是惭愧的是他也不知道,毕竟自古以来能切去一魄之人实在寥寥。   这方法实在惨烈,人共有三魂七魄缺一不可,自废一魄已然是使自己游离于人鬼之间。   一个不小心丢掉命也是有的。   因此谢鹜如今单纯失忆还是情况好的。   应拭雪揉揉酸胀的眉心:“一会儿我去查查古典,没准会有办法,你们两个也别在这杵着了,我命仆从们腾出了侧殿,你们稍作歇息,明早再议。”   没办法,谢鹜如今光是见秦宿与姚溯光二人待在正殿中就像炸了毛的刺猬,观察着他们二人的一举一动,没准应拭雪哪一刻没看住,谢鹜就又会对秦宿他们二人动手。   事到如今秦宿二人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照应拭雪说的做,同时秦宿给他的舅舅传了讯,他的舅舅见多识广,没准能知道如何补足魂魄。   同时又给远在释心宗的郑宁捎了话,告诉他有事需要离开几日,莫要惦念。   虽然秦宿觉得郑宁也不会惦念他。   姚溯光见状冷哼一声,先秦宿一步来到侧殿,真是的,说好的三个人死都要埋在一块。   结果一个两个都快谈上道侣了,这里点名批评谢鹜,除了宿雪仙尊谁也认不出,还用剑抵着他们两个。   姚溯光觉得真的有朝一日,他应该还是要自己埋一个坟头的。   不然跟这两对哪一对埋在一块都很奇怪。   姚溯光身上有伤,秦宿便将床榻的位置让与他,自己转头睡在窗前的软榻上。   虔命的事情迷雾重重,虔命屠戮了那么多世家,最后还将目标定了应家,无一不是逼谢鹜露面,想要趁机杀了谢鹜。   这次谢鹜捡回一条命,按理说虔命那头应该暴怒才对,如今竟然安分了下来。   说起这个秦宿实在是理不清谢鹜与虔命之间的恩怨,谢家对虔命有恩,可虔命却恩将仇报,按理说应该是谢鹜想要杀虔命报仇才对。   虔命对谢鹜这又是哪门子的恨?当年虔命被谢家捡到,被谢鹜的父亲收为义子,与谢鹜在谢家的待遇不相上下,谢家又是一门子心善的,总不至于暗中虐待虔命。   一切只能等到谢鹜恢复之后才有定论了。   二人谁都没说话,可也谁都睡不着。   硬挺了几个时辰到天光微明,二人对视一眼从床榻齐齐起身,往正殿方向走去,找应拭雪商量着办法。   来到正殿的二人听到里面传来应拭雪的声音,他们二人想要敲门的手一顿——   谢鹜看着应拭雪摆在玉案前的丹药与点心蹙着眉不想吃。   苦的太苦,甜的太甜。   应拭雪少见谢鹜这副任性的模样,简直让他稀罕坏了。   应拭雪将点心送到谢鹜嘴边,一对赤色的耳朵忍不住冒出来抖来抖去:“如果谁能把这些东西都吃完,那谁就是最厉害的人!”   已经在早上当了五六遍最厉害的人的谢鹜这次明显没有买账,将头往另一边一扭,拒绝了应拭雪。   应拭雪移到另一边,殷勤的把丹药也送到谢鹜唇角:“良药苦口嘛!这些都是你小师叔我辛辛苦苦炼制的,小师侄一定可以克服的对不对?”   谢鹜不动。   应拭雪轻啧一声:“难道你连这个都克服不了嘛?”   在门外听了个全面的秦宿轻笑一声,直接推门进去,一双狐狸眼弯弯,冲着一脸戒备的谢鹜挑挑眉,带着笑道:“我可以克服,给我吃。”   姚溯光举起手开团秒跟:“我也要!”   谢鹜攥紧了剑,应拭雪眼疾手快一把摁住蠢蠢欲动的谢鹜。   应拭雪两眼一黑:别添乱了好嘛?各位? 第115章 谢魔王× 谢小狗✓   倒也不是在添乱,因为谢鹜真的转头将应拭雪带来的吃食连带着丹药都吃了个干净。   秦宿倚着门,好笑的看着眼前谢鹜这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秦宿:“怎么现在跟八岁小孩儿似的?”   姚溯光点点头。   作为现在正殿中唯一见过谢鹜八岁时模样的应拭雪表示:谢鹜八岁才不这样好吗?   谢鹜八岁的时候,就已经很靠谱了,算得上是个小大人。   当然应拭雪没有与旁人分享谢鹜八岁经历的想法,他命人给秦宿二人落座,随后从软榻上拿出半人高的古籍,堆到秦宿身前翻给他看。   “这里有记载,若是想要补足魂魄可以拿着锁魂铃,到谢鹜之前曾经踏足的地方,慢慢收集魂魄,然后由还魂神芝将收集的魂魄灌入谢鹜识海中。”   还魂神芝……   秦宿听说过这神药,可是要取到可是要费功夫的。   千年来才结此一根,在百年前现世后就下落不明,秦宿觉得可以到琼楼的拍卖行看看,可是希望还是有点渺茫。   姚溯光明显也在为了还魂神芝发愁,这神药他只在古书里见过,毫无头绪,上哪去找?   可是现如今似乎只有这一个办法。   希望满满的应拭雪不懂为什么一个两个看上去都愁眉苦脸的。   “锁魂铃在应家,我已经命人去取了。”应拭雪继续道:“还魂神芝被我养在这照雪峰的后山,晚一些我就去看看。”   秦宿and姚溯光齐齐望向应拭雪,眼中迸发着应拭雪不理解的圣光。   感情还魂神芝你也有啊!   秦宿简直想要鼓掌了,谢鹜这挑道侣的眼光简直是有一套。   从前应拭雪被称为第一丹修,炼制丹药供不应求,想要找他定制丹药都要排单排到十年开外,除非愿意出价十倍强行插队,不然只能哭哭等着。   起初在秦宿没有通过谢鹜认识应拭雪之前,他难免觉得有夸大其词的成分在。   那归元丹,破境丹之类的再常见不过,天下丹修没有一万也有八千,难不成就他应拭雪炼制的金贵?   秦宿现在算是心服口服了,扭头一看姚溯光,姚溯光比他服的还快。   这丹修地位在修真界日益降低他们是不理解的,这简直!太酷了!   方才差点急的挠头的姚溯光激动的恨不得上前给应拭雪跪一个,可是谢鹜的净世剑随时都会动,谢鹜不让他跪。   如今万事俱备,只差东风。   他们三个人聚在一块盘点了一下谢鹜可能残留魂魄的地方,照雪峰,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的谢家,释心宗正殿,谢鹜受天罚淬炼雷灵根的玄玉门,还有……   招摇山。   他们仨人已经安排好了计划,秦宿与姚溯光先回释心宗中去将近期的事务处理完毕,并将宗主印先交到谢鹜亲传大弟子手中暂管,应拭雪这边就偷偷摸摸的带着谢鹜在整个天水宗转一转,收集一下谢鹜留在天水宗的魂魄碎片。   剩下的地方可能会遇到危险,需要秦宿与姚溯光二人跟着同行才可。   正殿中的几人敲定了第一步,事不宜迟秦宿拽着姚溯光就要回到释心宗,临走前秦宿还不忙挑衅谢鹜道:“要乖乖听话哦,不然你小师叔辛辛苦苦炼制的丹药还做的小点心可就是我的了。”   姚溯光点点头:“还有我!”   本来因为应拭雪与外人说话就不爽的谢鹜:拳头硬了。   又是这般剑拔弩张,应拭雪痛苦扶额:到底能不能别闹了?到底谁八岁?   应拭雪送走了秦宿与姚溯光,刚想松口气就察觉到自家小师侄阴鸷的眸子锁定了他。   应拭雪:?   谢鹜从玉案旁站起身,朝着应拭雪的方向步步紧逼,身上独属于谢鹜的压迫感引得应拭雪差点炸毛。   应拭雪控制不住的往后推:“你……你!谢鹜你冷静点!”   有的时候应拭雪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谢鹜带来的威慑力与恐惧已经到了骨子里,没办法凭一朝一夕的相处就淡掉。   不会秦宿与姚溯光刚走,这个孽障就要对他大打出手吧?   谢鹜步步紧逼,应拭雪退到墙角退无可退,谢鹜现在什么情况他真的说不准,到底有多少理智尚存他也不确定,唯一确定的是现在的谢鹜碾死他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就在应拭雪觉得要不要冲着谢鹜撒一把痒痒粉的时候,谢鹜无比虔诚的牵起应拭雪的手,在应拭雪满脸问号中将应拭雪的手贴上了自己的脸。   谢鹜还不忘用脸蹭了蹭应拭雪的手。   应拭雪:?   哇偶。   看着眼前谢魔王秒变谢小狗的情景,应拭雪方才的担忧荡然无存。   应拭雪邪魅一笑,他想干一件自己控制了很久的事情。   应拭雪一只手由着谢鹜蹭来蹭去,另一只手得寸进尺的摸上谢鹜的腰。   他早就觊觎已久了。   应拭雪起初还怕谢鹜会有一丝丝的不情愿,结果没想到谢鹜在看清应拭雪企图后二话不说褪下自己的外袍,甚至还要放着应拭雪的面脱去单衣,让应拭雪摸个痛快。   应拭雪:!停之停之!   应拭雪瞳孔骤缩,手忙脚乱的阻止谢鹜脱衣的动作!   他只是手痒,想要摸一摸他还没有禽兽到这个地步。   谢鹜这副言听计从的模样看的应拭雪心热,安顿好谢鹜后拍拍自己的脸就往照雪峰后山走去。   他想要看一看还魂神芝如今养的好不好,毕竟这对谢鹜能否恢复异常重要。   结果应拭雪前脚踏入照雪峰后山,就察觉到了一股陌生的妖气萦绕在他的小药田中——   应拭雪瞬间警觉。 第116章 谢鹜要杀他   应拭雪这照雪峰后山养了不少灵兽与乖巧温驯,没化形更没什么攻击力的小妖。   所谓一山容不下二妖,再温顺的小妖也可能在哪一天打起来,你咬我耳朵,我咬你尾巴斗个鸡飞狗跳。   所以这后山时不时有个妖气溢出来应拭雪也没当回事。   可是这次不一样,应拭雪自己就是妖族,对可能对他造成威胁的敌人气息格外敏感。   低阶小妖和高阶之间给人的感觉可差了十万八千里,尤其是周围还弥漫的血腥气……   应拭雪咬咬牙,他有点儿后悔没有带谢鹜来了,虽然现在谢鹜脑子还没恢复正常,可是实力方面倒是没有折扣多少,对付这种突然闯入的高阶妖物也是手到擒来。   说到这里应拭雪不禁满头问号,他这照雪峰的阵法是他师尊和师兄生前搞出来的,按理说就算是上古妖族也是进不来的,消停了快百年,今日竟然来了闯入者!   应拭雪感觉已经被什么紧紧锁定,想来现在就算是跑也跑不掉了,只能静静的待在原地一动不动,藏在袖口里的手正想掐个诀将谢鹜叫过来支援,结果下一刻就在还魂神芝幽蓝色光晕旁出现了一双血色的眸子。   正冷执寒凉的死死盯着应拭雪,四目相对间那藏匿在黑暗中的妖物凶兽如风一般朝应拭雪的方向掠过——   带着寒光的爪子似乎要直接了结了应拭雪的性命。   应拭雪眼疾手快朝着迎面扑来的妖兽撒了一把痒痒粉,随后侧身往旁边一躲,避开了尖锐的爪子。   虔命被痒痒粉撒了个正着,连带着他的伤口还在不停滴血溃烂,让他又痛又痒。   虔命逃出虔恪的囚禁,知道谢鹜自废一魄才为他自己博得一线生机,后离开了招摇山不知所踪。   三魂七魄对人修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他便想到之前在谢家之时谢承先曾经教过他还魂神芝可以补全魂魄,而这天底下唯一一株还魂神芝就在天水宗照雪峰中。   照雪峰的结界对旁人来说确实是个麻烦,可是虔命生下来就身附天道诅咒,他于天道来说不过算个死物,因此再厉害的结界对他来说都可以随意进入。   虔命已经分不清这是天道对他的奖励还是惩罚了。   虔命偷偷潜入照雪峰,避开了照雪峰中所有的奴仆,来到后山之中找到了传说中天下仅有的还魂神芝,正要取走就被应拭雪撞了个正着。   虔命本来就是偷偷摸摸,这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寻他的踪迹,虔命实在不想闹大,便想着在应拭雪开口喊人之前直接将他一击毙命,却没想到遭到了应拭雪的偷袭。   虔命痛苦的嘶吼两声,软绵绵的化成人形,只是脸颊旁褪不去的鳞片还在彰显他妖族的身份。   虔命顾不得浑身的疼痛抓痒,从袖间拿出一把防身的长刃就直冲应拭雪命门再次挥剑想要以绝后患。   与此同时应拭雪也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檀香气,应拭雪卸了力一般,面对着虔命风暴一般的剑气也未躲闪。   “铮——”   不出应拭雪所料,虔命的长刃还未落到他的身上就被另一阵强大的剑气波及,势不可挡。   虔命不敌,一连后退了十几步,熟悉的灵力让他忍不住瞳孔骤缩!被激起来尘沙散去,一双鎏金色阴鸷的眸子让对面的虔命欣喜若狂。   “公子!”   “你竟然在这儿!”   想到方才对面之人明显想要置应拭雪于死地,谢鹜根本听不见虔命嚷嚷个什么劲儿,只想一门心思送他归西。   净世剑剑气长存,汹涌的黑云在照雪峰上空结阵待命,只要谢鹜剑之所指,顷刻间就能将虔命劈个魂飞魄散。   虔命脸上的喜色还未褪去就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从里到外凉了个透彻。   他家公子对他摆了杀阵!谢鹜想要置他于死地!   难道谢鹜知道当年真相之后,还是要杀他泄愤么……   谢鹜那双冷眸中的陌生与疏离让虔命失去了反抗的心思,他这一生谁都对不起,如今不如就这么死在谢鹜手里,怎么不算死得其所?   “公子……”   应拭雪见对面连躲都不躲,直勾勾看着谢鹜的眸子里的沉痛不像是假的,又一口一个公子的唤谢鹜。   应拭雪认不出虔命来,可看这场面对面人与谢鹜明显是认识的,谢鹜现在这样子谁也不认,应拭雪怕他日后恢复会后悔。   忙冲到谢鹜面前,双手攥上谢鹜握剑的手腕,冲谢鹜凝重的摇摇头。   如今谢鹜只认识应拭雪一人,应拭雪说杀,那就杀,应拭雪说留,那就留。   净世剑轻飘飘的放下,头顶聚集的黑云也消去了——   一切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虔命瘫倒在地,他身上痒痒粉的药效还没散,想要上手去抓可浑身上下都是伤口,只能卸了力匍匐在地咬着牙隐忍。   见杀阵散去,虔命抬起那双被血泪浸湿的眸子,一字一句:“公子何不杀了我?” 第117章 小师叔其人   应拭雪:?这是什么要求?   虽然应拭雪让谢鹜放过了眼前人,可是应拭雪却没忘这人两次想要了结他的性命。   因此对他应拭雪可没什么好脸色。   应拭雪抬手挽上谢鹜的胳膊与谢鹜贴的很紧,仗着谢鹜狐假虎威道:“谢鹜现在不会杀你了。快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认识谢鹜?”   “你唤谢鹜一声公子,难不成你是谢家人?”   虽然当年谢家已经灭门,但是那么庞大的家族,有几个奴仆能逃出生天免于一难也算正常。   虔命不知道怎么回答应拭雪的问题,抬起眸子希冀的望向谢鹜,希望谢鹜能说两句。   可是谢鹜依旧端着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一言不发。   虔命抿抿唇,面对应拭雪那双碧色的眸子,似乎难以启齿自己的身份。   应拭雪:?谢家人怎么扭扭捏捏的?   应拭雪:“你身上被我撒了药粉,快交代来历我再给你解药。”   虔命双膝跪在地上,无力的垂着头,身上无形的铁链与罪孽似乎要将他压垮。   就在应拭雪有些不耐烦的时候,虔命一字一句:“我是虔命。”   他是虔命。   应拭雪重复了一遍。   他是虔命!   应拭雪睁大了眼睛,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呢!也就是说眼前人就是导致谢家灭门,姚溯光在胡家重伤,而谢鹜在招摇山丢了一破才脱身的虔命?   就是那传说中翻天覆地的大魔头。   应拭雪后退一步抓着谢鹜才勉强站稳,他脸色瞬间惨白,最后下了狠心抓上谢鹜的袖口,使唤道:“劈!现在就劈!狠狠的劈!”   可是这段时间对应拭雪言听计从的谢鹜唯一一次没有听应拭雪的使唤。   他不记得虔命是谁,可是他的潜意识告诉他,叫虔命的不能杀。   应拭雪见谢鹜不动急得又拽了拽谢鹜:“快快快!”   谢鹜侧目望向应拭雪,不想应拭雪误会,与应拭雪解释道:“他不能杀。”   虔命看着面前的二人你怼我怼,他终于瞧出谢鹜的不对劲来。   “公子……公子他这是怎么了?”   这话不是在问谢鹜,而是在问应拭雪。   应拭雪怎么可能会把谢鹜疑似失忆的事说给虔命听,直接将谢鹜挡在他的身后,厉声呵斥:“谢鹜如何关你屁事?我知道了,你知道他损了一魄所以想要毁了还魂神芝,让谢鹜永远不能恢复对不对?谢家救你一场,你竟如此恩将仇报赶尽杀绝!”   “虔命你万死不足惜!”   虔命知道自己有错,是他间接的害了谢家,所以应拭雪所说之言他并未反驳,他只想知道谢鹜出什么事了。   虔命内心焦灼,可如今待在他家公子身边的人却铁了心不告知自己。   虔命也被激起了怨气:“一切的一切我家公子已经完全知晓了,那你又是谁!我家公子到底怎么了!”   应拭雪简直要被虔命这副理所应当的质问语气气笑了,直接将手中痒痒粉的解药丢远不给虔命用,毕竟到他这照雪峰来偷东西,竟然他要问他是谁。   应拭雪:“我是谁?我是这照雪峰的主人!是谢鹜的小师叔。”   听到应拭雪自报家门的虔命脸上的戾气瞬间消失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后怕。   他!   就在刚刚!   竟然差点就杀了自家公子的小师叔!   这么多年虔命一直对活在谢鹜口中的小师叔有印象,可在外逃亡这么久,从未亲眼见过应拭雪,刚才险些犯了大错!   虔命有预感,如果他方才真的顺手了结了应拭雪的性命,怕是谢鹜真的要杀他灭口报仇雪恨了。   虔命被谢承先捡回谢家之时谢鹜刚刚八岁,谢承先对他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到书堂中打扰谢鹜。   那时候虔命自知寄人篱下,不敢对谢承先的话有丝毫违背,所以尽管对活在下人口中聪慧异常可爱的要命的谢承先独子心存好奇,也从未去打扰过谢鹜。   他与谢鹜第一次见面是在他到谢家两月之后,正式被谢承先收做义子的时候。   在宗堂见到了如仙童一般的谢鹜,那些仆从说的没错,谢鹜的确是生的好,尽管如今岁数还小可眉宇的俊俏已经藏不住。   小小一个坐在母亲身旁,面对上百位宗亲也丝毫不怵,从容不迫,镇定知礼。   一看就知道是大家族养出来的孩子。   好像还是上好的单灵根。   天之骄子,无外乎此。   从那天起虔命便与谢鹜多了交集,可谢鹜性子冷淡,虔命绞尽脑汁找上半天的话题,也仅仅只能换得谢鹜零星几字。   那时虔命觉得谢鹜生性如此,日后他们相处久了定能熟络起来。   结果又是俩月时间,谢鹜就打包行李被谢夫人送到天水宗拜师去了。   据说拜的青慈道尊原本不打算再收徒了,只因谢承先是其好友,加上塞了不少钱财宝物,这才破格收为亲传弟子。   从此谢鹜便只能半年回家一趟,虔命也开始坐在井沿上盼着日子快点儿过去,就又能见到谢鹜了。   这几年谢鹜肉眼可见的成长着,按部就班的照着谢家的期盼长大,虔命想都不用想,都知道谢家上下对谢鹜都是极其满意的。   同时虔命也觉得谢鹜不同了,似乎在天水宗待上一段时间后,谢鹜更有人情味儿了。   同时一个陌生的名字,也总被谢鹜提及。   是谢鹜的小师叔,天水宗照雪峰的峰主。   青霄道尊最小的师弟。   最早从谢鹜嘴里听到这人是谢夫人亲手做了点心犒劳自己久久不归家的儿子,虔命也沾光能在旁边吃上几块。   可谢鹜只是咬了一口就说太腻,随后脱口而出:“想来小师叔会喜欢的。”   谢夫人知道谢鹜口中的小师叔是何方神圣,莞尔一笑:“那临走的时候带上些,感谢宿雪仙尊这么久的照料。”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虔命总感觉在谢夫人提到感谢宿雪仙尊照料的时候,自家公子撇了撇唇角,似是无可奈何,又不能言明。   那副循规蹈矩的大人模样,在提及应拭雪的时候,总算出现了丝丝裂纹,露出了谢鹜他本该是这个年纪的生动。   随后这位小师叔,便经常被谢鹜挂在嘴边,提及程度甚至超过了他的师尊青慈道尊。   虔命不免对应拭雪心生好奇,终于他忍不住向谢鹜提及,拐着弯打听这位宿雪仙尊有没有弟子,亦或是收不收弟子。   虔命想的简单,若是能拜到宿雪仙尊门下,与谢鹜也有一个照应不是?既能看看这位应拭雪是何方神圣,又能每时每刻都见到谢鹜,不用每每都要等上一年半载。   可谢鹜听了虔命的打算沉下的脸,还是十几岁的孩童语气算不得好:“小师叔他不收弟子。”   虔命打听到的可不是这样:“可是我听说是收的啊……”   谢鹜顿了顿,侧目望向虔命:“我替小师叔做主了,不收。”   后来谢承先与谢夫人听下人说的这事,谢夫人拿着帕子眯眼笑,她是谢鹜的生身母亲,美的晃眼。   知儿莫若母,谢夫人一下子就戳穿了谢鹜的心中所想:“鹜儿这是怕有人到宿雪仙尊面前与他争宠呢!” 第118章 收起不该有的心思   争宠……   虔命从未想到有朝一日这个词能与谢鹜挂上钩。   毕竟谢鹜生下来就承载着谢家的厚望,极好的根骨,极高的天赋,似乎他想要的一切都可以信手拈来,而那双鎏金色的眸子始终空无一物,似乎这世上能让谢鹜在乎的东西。   听到谢夫人的话,谢承先似乎也有些惊异:“当真?”   谢夫人没好气的掐了谢承先几下,目光却始终落在虔命身上:“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自然最清楚不过。”   谢夫人脸上带着笑,可眸子却冰冷,透彻人心。   虔命被她看的一惊,忙垂下头一言不发。   从此之后,虔命便再也不提想要到天水宗拜师,与谢鹜待在一处这种念头了。   天上月与烂沟泥。   总不可能归到一块儿去的。   虔命将心下的心思收起,从此对谢鹜的称呼也曾直呼其名变成了“公子”   谢鹜第一次听他唤“公子”的时候眉宇间罕见的多了分疑惑,可瞬间就想通了,知道是自家母亲点拨了几句。   谢鹜什么都没有说,还是那副泰然自若不苟言笑的模样,只是在临走前吩咐下去,要随从们将谢夫人做的点心打包两份,又递了一份清单出去。   虔命知道,是传言中的那位小师叔知道谢鹜要回谢家,列了份当地的特产和吃食。   谢承先听说虔命不要求到天水宗拜师后还不解:“你不是一直嚷嚷着想去?拜师之事你不必操心,我会同他们言说的。”   虔命是妖这件事谢家大部分人都知道,谢承先还以为虔命怕因为这妖身拜不着好师尊又受同门排挤,这才歇了念头。   “天水宗中还有几位长老是我的旧识,更何况天水宗还有鹜儿呢!他也能照料你一二。”   虔命还是摇头,对于拒绝拜师天水宗这事拒绝的非常坚定。   谢夫人已经敲打他,谢鹜什么都知道仍选择无视,谢鹜他根本不在乎。   只有谢承先在这方面神经大条什么都不懂。   不懂也好,给了虔命最后一点体面。   能得谢家庇佑,已经是虔命日日盼高香盼来的了,不应该再奢求别的。   之后那谢鹜的小师叔似乎还外出游历了几年,自家公子每次回来都兴致缺缺,一门心思钻在修行中,十五六岁的人身形开始抽条,隐隐有了少年雏形,与谢承先站在一块只稍稍矮半头,一把玉剑,仙骨玉立。   又是几年,谢鹜罕见的缠着早就不再洗手做羹汤的谢夫人下厨做几块油酥的点心,最好能甜些。   虔命在后面看着谢鹜亦步亦趋跟着谢夫人,终于谢夫人恼火了抬手敲了敲他的脑壳,随后真的下厨去了。   虔命望天,知道这是小师叔游历回来了。   虔命一直想要见一见应拭雪,可谁知到了谢家有难灭门之时也没见过一次。   随后便是颠沛流离的逃难,妖界的追踪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让虔命无法逃离又喘不上气。   之后又经历了最近这些,困难重重重伤在身流离失所。   却见到了这位年少之时始终被谢鹜惦念的人。   虔命收起思绪,冲着应拭雪就是重重一跪,将额头重重的磕在地上:“你是我家公子的小师叔,能在如今收留我家公子,就说明您心里也是有我家公子的!”   “仙尊请听我一言!当年谢家之事另有隐情!若您不相信我,我便捆了自己交由你,只望仙尊能细细听我道来!”   应拭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他细细打量着面前之人,觉得虔命的确不像是罪大恶极之人,可是有关那么多人的性命,可不能靠着眼缘就决定。   应拭雪见谢鹜使唤不动,便暗戳戳的给主峰的崔榕川传讯过去,让他速速来照雪峰支援。   随后又把释心宗那一串通知了个遍,做好这一切之后应拭雪再抬眼去瞧虔命的时候,虔命早就识趣的用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擒妖绳将自己五花大绑的递到应拭雪眼前。   “求仙尊给一个解释的机会。”虔命在与应拭雪说话,可是目光却直直的落在谢鹜身上。   自家公子这般呆愣实在是不正常,一看就是出了什么问题。   也是,正常人若是在那种极端情况下失了一魄,根本就逃不出招摇山,如今自家公子能活生生的站在这里,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应拭雪见这个叫虔命的又盯上了自家小师侄,不动声色的直接挡在谢鹜面前,没有给眼前这个叫虔命的什么好态度。   就算谢家与其他几大世族被屠之事另有隐情,眼前这个叫虔命的也逃不了什么干系。   崔榕川那边动身极快,虔命刚刚把自己捆好,崔榕川就火急火燎的出现在后山了,连发冠都没戴,穿着里衣提着剑,披头散发气势汹汹就过来了。   应拭雪见他这副样子能看得出来很急了,应拭雪觉得如今幸好是半夜,这一路上没有多少弟子,不然被人撞见了,这副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崔榕川捉奸来了。   崔榕川急都要急死了,他听到失踪已久的谢鹜如今正在自家小师叔的照雪峰中已经足够震惊了。   结果现在告诉他虔命也在?   闹呢?   结果刚刚来到后山就看见了把自己五花大绑的虔命还有看自己仿佛在看一个傻子的自家小师叔。   崔榕川收了剑,看着自己衣衫褴褛头发杂乱的模样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这不是太急了么……”   随后拉过自家小师叔了解了一下情况,板着脸扯着虔命的后颈将他提起来往照雪峰正殿走去。   等秦宿和姚溯光一齐来了之后再做打算。   毕竟他们这些人中除了谢鹜,姚溯光是唯一与虔命正面交过手的,总要让他来瞧瞧这个自称虔命的,到底是不是冒牌货。   虔命被崔榕川丢到玉案旁,几个人面面相觑一言不发,虔命看着谢鹜这副如同木头一般的模样有些心急如焚,他急切的想要知道谢鹜到底怎么了。   可他并未追问应拭雪第二遍,因为他知道,在自己没有摆脱嫌疑之前,应拭雪不会将谢鹜的情况告知他的。   相比于虔命,紧紧跟着应拭雪的谢鹜明显对崔榕川敌意更大一点儿。   谢鹜如今谁也不认,他不明白。   为什么这短短一日,自家小师叔的照雪峰就有那么多人来?   他们对自家小师叔都是什么企图?   崔榕川被谢鹜阴鸷的目光盯着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索性向应拭雪投向求助的目光。   应拭雪没好气的拍了谢鹜一下,谢鹜立马有些委屈的盯向应拭雪。   应拭雪明显不吃他这套,对着刚才打向的地方又是一巴掌。   谢鹜不明白自家小师叔为什么又生气了,他明明心里还有气呢。   谢鹜在心里想要赌气离应拭雪远几步,让自家小师叔自己去猜。   可是又怕自己腾出位置来,然后那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崔榕川捷足先登。   不好,不好。   应拭雪不知道谢鹜心里这般天人交战,只是直视着虔命紧紧盯着不让他耍花招。   虔命看着谢鹜在身边别扭的模样,觉得这么多年了什么都没变。   虔命事到如今倒是能猜出一些,谢鹜现在怕是失忆了或者不认人。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依然乖乖的待在应拭雪身边,自始至终他身上的利刺都会因为应拭雪软化。   秦宿与姚溯光来的也是火急火燎,本来秦宿还想着处理两天释心宗中的事务呢,结果当天晚上就接到了应拭雪关于捆了虔命的传讯。   虔命……   虔命!   秦宿有些宕机没反应过来,一旁的姚溯光嗷一声:“虔命!捆了虔命?”   秦宿被吓得回过神,这次他没有责备姚溯光的一惊一乍,二人生怕这是虔命的暗中示弱实则想要杀谢鹜灭口的阴谋。   二人二话没说将释心宗中的所有事务直接交给底下的亲传弟子们。   陈昂元在内的弟子们原本还在因为年终的宗门考核不能通过而垂头丧气,结果下一刻就接到了自己成为代理宗主的消息。   简直爽翻了!   小小的年纪只欢喜于逃掉了考核,却没想过有多少事务在等着他们。   秦宿与姚溯光二人不过片刻的功夫就到了天水宗,这一路上御的剑都要飞出火星子了,轻车熟路的来到照雪峰,火急火燎的一把推开照雪峰正殿的门,抬眼就与五花大绑的虔命六目相对。   秦宿:“……”   秦宿眯着眼还在分辨眼前人的真假,姚溯光瞪大了眼睛,一个劲儿的拍身旁秦宿的肩膀:“就是他就是他就是他!”   应拭雪看虔命实在太过可怜,浑身是伤不说面色苍白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便给虔命解了痒痒粉的毒,吃了颗能让他能再撑几个时辰的补气丹。   见该来的都来了,崔榕川关上正殿的门,照雪峰的仆从们已经全部被应拭雪喝退,原本吵吵嚷嚷的照雪峰除了正殿里的人,空空如也。   毕竟这事关紧急,若是虔命在天水宗现身的事被传出去,凭着崔榕川对那帮老不死的了解,定会落井下石将天水宗与虔命一齐打为修仙界的罪人。   姚溯光凝重的盯着被捆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的虔命。   秦宿总觉得面前之人实在不像那个传说中的魔头,可有些东西也不能以貌取人,若是长的软弱清秀些就能排除嫌疑,不然长得丑的还活不活了?   秦宿盯着虔命看了会儿,随后目光落在挎着脸的谢鹜身上,咪咪眼起了逗弄的心思:“嗨~我又来了。”   秦宿还觉得逗弄的不够,继续开口:“想我了没有?”   应拭雪轻嘶一声,眼疾手快按住蠢蠢欲动的谢鹜,看着秦宿这副浪荡的模样,应拭雪真是不知道一板一眼的秦家是怎么养出秦宿这样的继承人的。   应拭雪之前游历之时见过秦夫人,也就是秦宿的母亲,端庄有礼,含威不露,做事谨慎有度。   应拭雪对秦夫人印象属实不错,唯一就是觉得太过一板一眼,结果转头生了秦宿这么个东西。   应拭雪觉得秦宿的无情道被破实在是不冤。   经过这一段,正殿中的气氛也总算缓和了些,虔命的目光一一扫过眼前的所有人。   他知道自家公子这么多年来,能信得过的都在这里了。   虔命垂下眸子,一句一句讲起了自己身世的始末。   他没想过在谢家时不肯揭下,以示众人的伤疤,会在带来这么惨烈的后果后,还是由他自己一句一句吐露出来。   听到谢家的时候,应拭雪怕刺激到现在的谢鹜,便让崔榕川暂时封住了谢鹜的五感,将他带到一旁乖乖练字去了。   困于虔命半生,毁了整个谢家的秘密,在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内就被虔命说了个干净。   最后他说到苍穹真人,说到在招摇山时候,在谢鹜与虔恪对峙之时有人暗中帮了他,将他放了出来,才得以逃生。   又说了为了还魂神芝到照雪峰来,结果正巧遇到了外界都言失踪已久的谢鹜。   这才有机会将真相言明。   听完这一切,正殿中寂静的吓人,只有谢鹜练字簌簌的声音。   剩余的所有人皆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似乎所有的东西都顺了,可遗憾在三言两语间被放大了不知道多少。   姚溯光最先忍不住了,他眸子发红:“你身上带着这么重的诅咒你竟然不跟谢家坦白?你疯了吧!”   虔命自知自己错的离谱,他摇摇头:“我自知自己罪孽深重,可我当时真的没有要害谢家的意思,我以为……只要我藏住,虔恪就再也找不到我,那些在妖界的日子就再也与我无关了……”   “我怕说出之后我会被谢家抛弃……谢夫人她本来就不同意谢家主收我做义子的,她不喜我,若是知道我的身世会将我扫地出门的。”虔命被泪水糊了满脸:“我错了,要是重来一次!我定然不会隐瞒!我定然不会继续待在谢家的。”   虔命正忏悔着,便听到秦宿一声轻笑:“你不肯向谢家说明身世,恐怕不只是为了谢夫人吧?” 第119章 极度自卑   秦宿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他身上。   秦宿知道谢夫人,谢鹜的心思缜密多半是随了这位谢夫人。   可大家大户出来的大小姐嫁到谢家,不可能没有容人之度,虔命的身世又不是他的错,凭着秦宿对谢夫人的了解,就算知道了虔命的身世,最多会劝一劝谢承先要慎重,或者将虔命安排其他隐蔽的去处,既能护得住他,又能不给谢家惹麻烦。   谢夫人就算不喜虔命,也断断不会让虔命惧怕到这步田地,恐于直接言明自己的身世。   除非……   虔命自己有别的心思,心思触及谢夫人的底线,所以怕被谢夫人扫地出门。   虔命脸色苍白一言不发。   秦宿啧啧两声,狐狸眼中一片薄凉:“不是吧?事到如今都不肯说实话?”   同样也生了一双狐狸眼的应拭雪听到始末首当其冲是愤怒!   愤怒于虔命的懦弱,愤怒于接连养两届妖王的无耻残忍!   可秦宿问出来的问题让他一头雾水,眨巴着眼睛不知道秦宿在说什么。   差不多已经猜出来个大概的崔榕川看了看秦宿,又看了看自家师叔。   觉得这狐狸有聪明的,也有笨的要死的。   崔榕川还在天水宗做弟子的那段时间听他师尊青慈道尊说过几次,说谢家家主的养子想要到天水宗来拜师,可苦于没有合适的仙尊人选。   毕竟养子这个身份实在敏感,加上天资还不知如何,因此声望好些的仙尊不愿收,那些差一些的又怕谢家觉得轻视。   这个时候,崔榕川想到曾经的事倒有了种别样的感觉。   整个正殿里,谢鹜认真的完成自家小师叔交给他的任务,崔榕川与秦宿一切了然,只有姚溯光和应拭雪难兄难弟面面相觑,什么也猜不出来。   最后虔命长长的叹了口气,承认了这么多年一直压在心中之事,他本以为这点隐匿的心思可以带进棺材里的。   虔命瞥了眼一旁的谢鹜,苦笑一声:“当时年少不知事,对我家公子……生了些不该有的心思。”   虔命以为自己的心思藏的够好了,却没想到早就被谢夫人看了个透彻。   虔命那时候尚未从父兄带给他灾祸中走出来,哪怕到了谢家还是每每心悸,午夜梦回间他总会回到那间关着他的潮湿发臭的囚笼中。   被虔恪打骂,被当做器皿吸收神魂。   终于他有一日撑不住伏在谢鹜房中的玉案上睡着了。   房中的檀香气让他无比安心,似乎驱散了一切不安与困苦,他难得的睡了个好觉,睁开眼时谢鹜就端坐在他的对面,清冷矜贵,端正自持,清晨的光照在先生给他布置的功课上。   “小惑易方,大惑易性……”谢鹜喃喃的温习功课等着先生的抽查。   虔命也趴在玉案的另一头竖起耳朵听着,他生了些过分的心思,若是此刻成永远……   让他在地狱再淌个千遭万遭,他也愿意。   姚溯光蹙眉:“所以你才怕谢夫人容不下你?”   虔命点点头,又摇摇头。   对,但是不完全对。   他本以为自己的心思已经藏的足够隐秘了,结果还是逃不掉谢夫人的眼睛。   谢夫人敲打他的时候他惴惴不安,直到看出谢夫人没有要赶他走的意思才松了口气。   还有的就是自卑,人在有了心仪之人后是极度自卑的。 第120章 谢鹜本应该顺无可顺   那时候有了大商户家的公子也缠上了谢鹜,那公子在出生之时便测出了灵根,在平民家实在是难得,算是被家人捧在手心长大的。   有朝一日见了谢鹜,就吵着闹着要跟谢鹜定亲,说日后要成为谢鹜的道侣。   修炼路途漫漫,百年不过一瞬之时,有的能活的老怪,就是活上千年万年也常见。   人修中女修数量实在廖廖,因此与男人结契都是常见之事。   谢家的宗亲们听说了这件事只当玩笑说出来,还口头上撺掇着谢夫人与谢承先给谢鹜定个亲什么的,说那商户家的公子生的不错,根骨也尚可。   谢夫人只是笑了笑不言语。   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谢鹜不可能与一个商户公子有什么瓜葛。   虔命跟在后面听得心紧,那家虔命是听说过的,不是一般的商户,三教九流生意大到几乎无人不知。   这般的门第谢家都是看不上的,他如今在谢家看来是一只孤苦无依的小妖,可若是说明身世后,若是谢鹜知道他被种了主奴契,生来便被当做工具对待,是个下贱的不能再下贱的器皿。   到时候别说谢家能不能容下他,他又当如何面对谢鹜?   虔命的话说了个完完全全,将这半生的纠结与不能言说的一切通通道了个明白,将他的自卑脆弱通通撕开——   应拭雪听完后不由得想要抬手碰一碰谢鹜,可是他抬不起手,他浑身发麻。   谢鹜察觉到自家小师叔的动作,放下笔主动去握应拭雪的手。   温热的触觉传来,应拭雪才如梦初醒,这一切对谢鹜来说何其残忍?   他又有什么错?   谢鹜刚刚到天水宗的时候才八岁有余,是世家之首谢家定下的下任家主,那时候不知道多少弟子争着抢着想看一下这位天之骄子,连一向不怎么关心这些事的应拭雪都听说了自家师兄收了家世显赫天资高的徒弟。   可就因为他父亲的一点点儿善心,还有虔命那一点点儿隐秘的心思。   谢家遭此大祸,谢鹜一夜之间从天之骄子成了人人都可以踩上一脚的丧家之犬。   世人最喜的就是天才陨落的消息,当年若非青慈道尊护着一二,谢鹜不知又会过上怎样的日子?   如今成了谢宗主,还是时不时会被有心之人戳到痛处——   废除之前的全部,重新以杀戮淬道,金灵根重塑雷灵根。   震慑整个修真界,成为闻之色变的活阎王,苍穹之下第一人。   可是谢鹜本不该这样成长的。   他的路,早就在他未出生之时就已经铺了个天光大亮中,在万千期待里顺无可顺。   因为虔命,因为那所谓的上古诅咒。   一夜之间化为飞灰,他也在一夕之间走向原本的反路,从此每一步都像踩在利刃,踩在岩浆里,在地狱滚上一遭。   当初在天水宗时青慈道尊算出谢鹜这一生会有三次大刹,应拭雪根本不信。   如今一切颠覆,他不能不信了。   应拭雪鼻子一酸,若不是现在正殿上有乌泱泱的一帮人,他真的很想抱住谢鹜。   如今失了一魄也好,不用听这些了,也终于能短暂的给自己喘息的时间。   谢鹜看出自己小师叔心情不好,可是现在的他根本不能理解到底是因为什么,只能牵着应拭雪的手将他带到身边来缓缓坐下,将刚才写的字献宝似的交到应拭雪手中。   事实证明,谢鹜现在只是脑子不甚好用,其他地方还是没有打折扣的。   一手字写的如松入骨,又飘逸得惊鸿掠水,释心宗宗前那“天下第一宗”的牌匾就是出自谢鹜之手。   应拭雪抿抿唇,怪不得当初让自家小师侄帮自己抄宗规,总是会被师尊和师兄发现,不怪谢鹜,谢鹜有的时候已经是尽力模仿应拭雪的字迹了,可是字中的风骨实在是藏不住。   当时大家都心知肚明,应拭雪的一双狐狸爪到底能不能罚抄青慈道尊他们更是心知肚明,更是没有言明,这些就苦了谢鹜了,承包了应拭雪这么多年的罚抄。   就算是如今失去记忆了,还要被应拭雪按在这里练字。   整个照雪峰大殿被一分为二,应拭雪与谢鹜这边算是岁月静好含情脉脉,姚溯光在内的另一边快要气死了。   姚溯光想好冲着面前这个拎不清的虔命说几句重话,可是他张了张口,发现自己根本不擅长这个,便用胳膊肘拐了秦宿几下让他来,毕竟秦宿嘴毒。   秦宿果然不负众望:“你怕点明自己身世后谢鹜轻视你?那你真是自作多情了,他根本不会在乎。”   姚溯光在旁边跟着点头。   秦宿:“谢鹜最烦的就是为不想干的人费心思,因此他根本不会在乎,而你就因为这个别扭,然后间接害了谢家?”   “你说的以为虔恪找不到你就会放弃,你就可以在谢家藏一辈子,你不会真的蠢成这样吧?先妖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上古诅咒施展在了你们这一对双生子身上,怎么可能会放弃找你?”   “你不会是在赌在虔恪找到你的时候,谢家还能救你于水火,以为谢家家大业大,可以与虔恪与上古诅咒对抗,然后助你永远脱离苦海,只不过你没想到就连谢家都拿虔恪没办法,甚至虔恪赶尽杀绝……”   “哪怕你真的想要谢家为你扫清路障,你好歹知会一声吧,打了谢家一个措手不及全军覆没,你才是最自私的,你跟你的父兄骨子里都留着一样劣性的血,洗不掉的。”   目瞪口呆的姚溯光:?哥们我知道你说话难听,但是这杀伤力我是真的没想到啊!   心中最后一丝秘密也被秦宿揭了个干净,虔命痛苦的嘶吼一声,整个人失神的倒下,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被掐了个干净,只能看着天一个劲儿低语:“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我有罪。”   秦宿俯下身,一双狐狸眼怎么看怎么无情,他直直的盯着虔命,说出来的话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昨日传出来的消息,妖王死了,虔恪被杀了,可是他的妖丹被人取走了, 想必取走他妖丹的人,也是奔着你们这对双生子身上的上古诅咒回命咒来的,而且这人十有八九是苍穹真人。”   “苍穹真人向来想要谢鹜的命,他现在肯定在到处找你,取了你的妖丹之后就会来找谢鹜。”秦宿的声线轻佻,似乎带着蛊惑:“你要是真的知道错了,不如就自爆妖丹,只要你死了,这回命咒就破了。”   虔命在内的人通通被秦宿的话镇住,姚溯光默默在心里给秦宿竖了个大拇指。   他真傻,他还以为秦宿不修无情道之后就变得善良了呢。   结果。   狠狠的,很安心。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位虔命也是受害者,换做旁人处于人道主义大惩小戒就算了。   可秦宿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是不是受害者,他们只在乎谢鹜,虔命现在自爆就是最省力,对谢鹜来说最安全的方法了。   谢鹜若是脑子没有出问题,他可能是不支持的,可是好就好在谢鹜现在根本不认人,管他谁是谁,谢鹜现在只认应拭雪。   所以秦宿现在说的算。   对着谢鹜先斩后奏也没什么。   秦宿见虔命没什么反应,没有耐心的踹了踹他的腿,“想好没有?若是我们杀你,再怎么都会剩下妖丹的,只有你自己自爆才永绝后患。”   应拭雪现在对虔命也是说不出的怨,可是还是被秦宿的话说的一愣一愣的。   应拭雪收回之前说秦宿不适合修无情道的话,他可太适合了 。   虔命之前没有自爆,是因为主奴契的牵制,让他不得不被虔恪控制,被他左右,连生死都不能自己做决定。   如今虔恪死了……   主奴契自然就废除了。   虔命坐起身,秦宿给姚溯光递了一个眼神,姚溯光立马了结,上前为虔命解下身上的绳索。   这正殿里两位宗主三个峰主,总不能让虔命就这么跑了。   虔命松了松被绑疼的身子骨,垂着眸也是将秦宿的话都听了进去。   他最后看了谢鹜一眼,尝试着催动自己的妖丹,的确没了主奴契的牵制,就在虔命以为这么多年自己终于能裁决自己生死的时候,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印下的契紧紧锁住了他的妖丹。   让他无法自爆——   虔命一时愣住,想了半晌苦笑一声:“是苍穹真人。”   在他见苍穹真人的第一面就被苍穹真人打了一掌,他本以为那掌是教训他出言不逊,没想到……   是他早就想到如今这场面了。   秦宿不信邪的上手去探,谁知道被妖丹上苍穹真人设下的无解禁忌反噬,灵力回流冲的他后退两步。   不能自爆,秦宿肉眼可见的失望了起来。   这个捷径走不了,就说明与苍穹真人免不了一场苦战了。 第121章 不能让同盟跑了   该了解的一切虔命都已经交代明白,众人沉默间将他晾到一边,没人想要上去理他,纷纷在原地自我消化。   姚溯光脸色凝重的将秦宿拉到一边,看了眼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的虔命,皱着眉道:“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么?”   秦宿没想到姚溯光这次警惕性这么高,好笑道:“十有八九吧。”   秦宿歪头:“你觉得哪里不对劲么?”   “苍穹真人。”姚溯光黑着脸缓缓吐出了这几个字。   姚溯光和苍穹真人是有仇的,毕竟在他渡劫之时,苍穹真人的徒弟一起趁火打劫找他麻烦,明显就是想趁机要了他的命。   后来幸好谢鹜听到风声赶了过去,将苍穹真人那些不成器的徒弟打了个七死八活。   之后管苍穹真人讨要说法,释心宗那阵子还是个掀不起来什么风浪,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帮野路子,青霄宗岁随随便便给了个认错仇家的理由,加上苍穹真人着折了不少徒弟的命,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可那次也在谢鹜眼睛上留了疤,虽然现在那疤是消失不见了。   可是这在姚光心里总是有道坎的,可虽说他对青霄宗恨之入骨,也深知苍穹真人不算什么好人。   可是勾结妖族,甚至掺和妖族的回命咒,与虎谋皮就为了杀谢鹜……   这还是有点儿太超前了。   秦宿挑挑眉:“怎么?你是觉得苍穹真人做不出来?”   姚溯光摇摇头:“我并不是再说他心善,而是很蠢。”   他从未听说过谢鹜与苍穹真人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需要苍穹真人不惜亲手毁掉自己在修真界经营多年的伪善的好名声?这是什么深仇大恨?   秦宿没想到如今谢鹜脑子出了事,还因祸得福促使姚溯光慢慢开始长脑子了。   秦宿眸色越来越深:“听起来确实很蠢,但是虔命说的应该是真的,至于苍穹真人为什么要这么做,怕是只有他自己才明白,可能是谢鹜挡了他的路?谁又说的准呢。”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快点助谢鹜把脑子治好,还有就是……”   秦宿又将目光落回虔命身上:“千万不能让他被苍穹真人抓到。”   姚溯光听完攥紧拳头,他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走,被人压着的感觉。   可是事到如今也没了办法,秦宿现在只恢复了之前的六七分修为,他现在身上有伤,谢鹜脑子有伤,三个人在一起儿凑不出一个完整的。   姚溯光与秦宿都没有正面与苍穹真人交过手,不知道他这第一人的深浅。   唯一在早年与苍穹真人过过几招的谢鹜警告过他们,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与苍穹真人起冲突。   能让谢鹜这般警告,想必也是厉害到一定程度了。   崔榕川从头至尾听了虔命的话,心中隐隐觉得一场恶战在所难免,可他没有退缩的意思。   于公,苍穹真人联合妖族的妖王,对各大世家下手,视人修性命为草芥,他早就担不得这天下敬仰的第一人了。   若是现在不加以阻止,日后势力日渐强大,岂不是要为祸整个修仙界?   到时候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于私,现在谢鹜被卷进去了,应拭雪不可能放任谢鹜不管。   这二人一个是他的小师弟,一个是他的小师叔。   他是师门中,除了师尊青慈道尊以外,最为亲近的二人。   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谢鹜与应拭雪日后与苍穹真人对决却什么都不做。   恰好对上了秦宿打探的眸子,他明白现在释心宗也在揣测他的态度,便走上前去,在谢鹜不满的目光中对应拭雪拱了拱手:“小师叔,日后有能用到榕川的地方,小师叔吩咐便是,天水宗与崔家都在所不辞。”   应拭雪眨巴着眼睛直视着眼前这位自家师兄收的首徒,现在天水宗的宗主。   应拭雪已经很感谢崔榕川了,在应家被盯上的之时,有多少人暗中落井下石撇清关系?可崔榕川压下了那些仙尊与长老们的反对,差点将天水宗中的大能都搬空了也要护住应家。   如今更是向他们投诚……   应拭雪有些心软,谢鹜是他的师侄,可崔榕川也是啊,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件事本来与崔榕川关系并不大……   身后的秦宿与姚溯光看出了应拭雪的犹豫,互相对了一个眼神后一人扶上崔榕川一边的肩膀把他往门外推,一边道:“我等与崔宗主简直是一见如故啊……”   “崔宗主是谢鹜的师兄,长话短说那也是我们的师兄了,有些话我们出去再议,出去再议!”   崔榕川微微蹙眉,他这半生端正自持从没见过与秦宿与姚溯光这般嬉皮笑脸爱耍无赖的人走的这般近过。   秦宿弯起一双狐狸眼,在崔榕川后面眯眼笑:“崔师兄如今也是上了我们这艘贼船了,我们三个出去单独说说,聊聊计划。”   姚溯光又是一个开团秒跟:“没错没错!对付苍穹真人与青霄宗可不能马虎,如今又多了一个回命咒,定是要从长计议的!不如我们到崔师兄的主峰好好聊聊?”   秦宿和姚溯光只有一个想法,可不能让这送上门的同盟跑了。 第122章 应拭雪不想当禽兽   方才还感觉满满当当的照雪峰正殿顿时空了,少了三个人高马大的剑修,一下子就旷了不少。   应拭雪看着跪在地上毫无求生欲的虔命,他真的是心中有怨!   应拭雪赌气扭过头不去看虔命,专心致志的陪着自家脑子不好使的小师侄,秦宿说的确实没错,谢鹜现在这个情况有点像小孩子,因为记忆中只有应拭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所以只能依附着应拭雪才有安全感。   在他看来任何人出现在应拭雪身边都有可能把应拭雪从他身边抢走。   所以他平等的对任何人都有敌意。   可是应拭雪不允许,不允许谢鹜对什么秦宿,什么姚溯光,还有最近出现的崔榕川不礼貌,谢鹜又不敢忤逆应拭雪,只能在心里给那几个人扎小人。   这副占有欲强但是窝窝囊囊的模样看的应拭雪喜欢死了。   应拭雪照例给谢鹜熬了药配着丹药一块儿服下,随后任由谢鹜粘着自己,甚至有时候谢鹜动手动脚他也没有过多抵触。   自家小师侄他只是没有安全感而已!他想要碰碰自己有什么错?   真是的。   谢鹜似乎也看出来自己的脸与身材对应拭雪来说有种致命的吸引力,所以在惹恼应拭雪后,谢鹜总会视死如归一般将脸递上去任由应拭雪捏捏泄愤,或者有意无意的勾勒出精瘦有力的腰,搞的应拭雪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看的话,谢鹜可能下一秒就把衣服脱了任由应拭雪摸来摸去,应拭雪心里有点儿过不去师叔与师侄关系的门槛,他不敢想谢鹜平日里是多信任自己,才会在这个时候只记得他一个人,若是他在这个关卡趁人之危对谢鹜做点什么,这不是禽兽么?应拭雪不想当禽兽。   可是若是不看的话,应拭雪很想看啊!   谢鹜似乎看出自家师叔很纠结,他不明白自家师叔在矜持什么,明明就是很难拒绝自己这张脸啊,谢鹜完成了应拭雪交代给自己的十遍宗规,至于他一个释心宗宗主为什么要抄天水宗的宗规,应拭雪并没有给一个确切的解释。   趁着应拭雪坐在身旁捧着自己写的宗规查看的时候,谢鹜鬼使神差的凑上去,想要上前索吻。   应拭雪还以为谢鹜有什么悄悄话要对他说呢,没有任何防备的凑上去,结果侧脸被谢鹜亲了个正着。   应拭雪感受到脸上不一样的触觉,一个狐狸弹射从蒲团上弹了起来。   倒在地上的虔命似乎听到了他们那边的鸡飞狗跳,本来那双下垂无力的兽耳动了动,明显在偷听。   应拭雪没好气的推了谢鹜一把,可是他根本推不动,谢鹜不明白为什么自家小师叔要给自己挠痒痒,一双眼睛疑惑的望着应拭雪。   应拭雪:“……”   应拭雪与谢鹜生了一会儿闷气,终于忍不住将目光落在虔命身上,应拭雪心里对虔命的怨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消去的,可是他是一个丹修,他看不得虔命就这么血淋淋的倒在地上没人管。   应拭雪叹口气,认命的上前俯下身瞧着虔命,甚至上手翻了翻他的眼皮,发现虔命已经隐隐有了濒临死亡的征兆。   应拭雪没好气的拍了拍虔命的脸,语气焦急:“你是哑巴啊!都这样了你不知道喊人?”   虔命被直接打懵了,他没想过有朝一日也是有自家公子的待遇了。   虔命这辈子挨打无数,每每都是冲着他命门去的,因此练就了一身忍痛的本事,可是如今被应拭雪挠痒痒似的几巴掌,搞得他有些恍惚。   就在虔命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口中就已经被应拭雪塞了一颗上好的归元丹吊着命。   虔命在应拭雪的满是希冀的目光中咽下了归元丹,后长长的叹了口气:“宿雪仙尊,你不该救我的。”   应拭雪赌气地没有与他说话,只是低着头开始细细地为虔命处理身上地伤口,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虔命身上算是完完整整地去了一张皮,浑身上下已经没了一点儿好地方,加上神魂已经在招摇山被虔恪用回命咒吸收了个干净,整个壳子里只剩下了一颗妖丹硬撑着。   应拭雪见此惨状叹口气:“这个时间定是喊不来医师了,我给你处理,下手可能会重一点儿,你忍忍。”   并非是喊不来医师,实在是虔命这个身份比谢鹜还要过分,真的是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份风险。   应拭雪想到刚才虔命的话,回道:“若是你现在可以自爆妖丹,那我自然不会救你,可是既然苍穹真人锁了你的妖丹无法自爆,那你活着还是死了对我们来说都是一样的,我要是你,就要好好活着,好好藏着,万万不能让苍穹真人找到你。”   血肉迷糊的伤口看的应拭雪在心里狐狸呲牙, 一旁的谢鹜见自家小师叔的注意力已经完完整整被别人吸引过去了,非常不高兴的凑到二人中间,给了虔命一个威胁的眼神宣示主权。   虔命:?   虔命倒是有多少年没见过谢鹜这副模样了,似乎上次还是在几十年前在谢家的时候,那时候他异想天开想要拜宿雪仙尊为师结果被谢鹜直接否决。   那时候谢鹜就已经对应拭雪展示出了惊人的占有欲,好像应拭雪只围着他一个人转才好,身边出现的旁人都可能分走应拭雪的关注。   虔命有时候在想,如果谢家没有出事,谢鹜没有与青慈道尊决裂,还在天水宗中做弟子的话……   怕是早就被谢鹜拐带到自己的身边去了,更别提什么收徒之类的,简直是应拭雪的美好幻想。   虔命苦笑一声,他那个时候就应该看明白的。   看明白自家公子的心思,而不是自欺欺人……   虔命呆呆的望着一个两个往他伤口上凑的二人,这才想到问应拭雪道:“公子他……他这是失忆了吗?”   应拭雪一边处理着伤口,一边腾出嘴来回答虔命:“应该也算失忆,主要还是有点不认人。”   虔命眨眨眼:“那公子他还认谁啊?”   应拭雪轻描淡写:“除了我,谁都不认识。”   应拭雪还补充了一句:“包括他自己,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虔命:“……”   虔命觉得好像很离谱,但又在情理之中。   被搅成糊状的草药被应拭雪涂了虔命一身,虔命还能感受到灵草在他身上慢慢起作用,他抬眸瞧着应拭雪那张精致无二的脸,鬼是神差道:“宿雪仙尊,你也觉得我在异想天开对不对……我这样的身份得了谢家的帮扶被收留已经是烧了高香,结果我却对公子……心存妄想。”   应拭雪手中忙活不断,听了他这话抽空看了一眼在旁边皱皱巴巴,因为吃醋阴暗爬行的谢鹜。   “为什么这么想?”应拭雪一把抓上谢鹜的脸揉了揉,双眼发光:“这个脸!这个身材!这个修为!还有家世!爱上他很正常啊!这有什么可妄自菲薄的”   应拭雪伸出手指在虔命面前晃了晃,颇为骄傲:“爱上我小师侄,无需多言。”   应拭雪:爱上谢鹜,无须自卑!狐狸叉腰jpg. 第123章 小豆丁时期   虔命抬眼瞧着应拭雪这副眼中泛着亮晶晶的模样,忍不住微微抿唇。   是了,自家公子的确是天底下极好的人,任何人对他有意都是正常的。   话说回来,应拭雪板着一张脸非常不痛快:“难道你以为你最大的错处是对谢鹜有了别的心思?”   应拭雪看着虔命那副沉默的模样想要动手敲敲虔命的脑壳,真是的,身体上倒是好治,脑子坏了可真是废掉了。   “你面对谢鹜自卑自怯,怕谢夫人将你扫地出门,同时又想要借谢家的手,帮你解决父兄的麻烦……”   “秦宿说的没错!你简直是太过自私了……”应拭雪挤了半天也只能说出这一句重话,只能阴沉着脸盯着虔命。   虔命他从小就被父兄当作一个畜生处置,小时候因为一次心疼与无私牺牲,在对决时候放过了虔恪,结果当即就付出了代价,被种上了主奴契,从此生不如死。   从小到大,没人教过他应该怎么去做。   他在谢家的事情上一次一次的犯傻,最后害苦了整个谢家,还将仅剩的谢鹜也害到了这步田地。   这么多年的逃亡之路让虔命终于看清了某些事,也知道自己当初做的错的多么离谱,可是没办法,已经没办法弥补分毫了。   秦宿,姚溯光还有崔榕川交流完毕重新踏进正殿的时候就看见虔命已经被应拭雪收拾了个整整齐齐,若不是唇色苍白能看出重伤的模样,还真没了方才灰扑扑浑身是泥的模样。   秦宿没想过应拭雪竟然愿意帮虔命,毕竟如今真相和盘托出,最为谢鹜打抱不平,心里最难受的莫过于应拭雪了。   可是生气归生气,人该救还是要救。   秦宿瞥了眼目光死死盯着应拭雪,生怕自家小师叔被人拐走的谢鹜,如今秦宿也只能感叹一句世事无常。   换作之前,秦宿怎么也不会想到谢鹜会心仪应拭雪这样的人。   如今看来但是还好,阎王就要捆着个心善的,也是绝配了。   被带上贼船的崔榕川脸色说不上好,谁知道秦宿在他面前就是一个巧舌如簧,与姚溯光一唱一和的,说什么他们释心宗人少势微,如今宗主又撞坏了脑子,而他崔榕川正巧是宗主的亲师兄!那就是一家人啊!   还说什么谢鹜早年建立释心宗的时候对他与青慈道尊师徒两个日日思念,只是嘴硬不愿意说出来而已。   崔榕川想问谢鹜没说他们二人是怎么知道的,可是秦宿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说什么他们宗主是崔榕川的师弟,他们的宗主夫人是崔榕川的小师叔,他们释心宗与天水宗本就是一体。   最后甚至直接威逼利诱说他们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要是他们释心宗被苍穹真人解决了,他天水宗也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其实崔榕川本来就已经下定决心掺和进去了,所以没有任何被逼的成分就答应了,只不过被秦宿和姚溯光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实在是不好受。   三人脸色各自的来到应拭雪跟前,说了方才他们商量下来的计划。   想要唤回谢鹜那一魄,天水宗,释心宗,被烧毁的谢家旧宅,还有招摇山,这四个地方都要带谢鹜走上一趟,将谢鹜可能散落在这些地方的魂魄碎片带回来。   从明日开始,应拭雪就要在夜深的时候,不引起任何弟子注意的情况下带着谢鹜,收回谢鹜小时候在天水宗拜师那段时间可能留在这里的魂灵碎片。   然后下一个地点就是释心宗和谢家旧宅。   最后由姚溯光和秦宿等人陪同,带着到招摇山走上一趟。   到时候由还魂神芝一炼,谢鹜被强行割破的一魄十有八九就可以补全了。   而虔命则先安置在照雪峰中,他们暂时没有想到哪里是最为安全的,是苍穹真人那老不死找不到的,相比之下,天水宗中阵法最多,人最多的照雪峰算是最为合适的。   几个人为了谢鹜焦头烂额,谢鹜也有进步,总算能记清楚照雪峰正殿里所有人的名字了。   高兴的应拭雪对着谢鹜好一顿夸夸,如果不是应拭雪不想当禽兽,他真的想捧起谢鹜的脸猛猛亲!   真是的!不愧是他家的天才小师侄,记忆力那么好,进步那么快!   看着狐狸尾巴都要哭出来的应拭雪,还有求夸成功明显有点飘飘然的谢鹜,秦宿和姚溯光表示不理解应拭雪这种鼓励式教育,挥挥手回到照雪峰侧殿歇息了,临走之时对着应拭雪千叮咛万嘱咐,如果夜间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传讯给他们二人。   如今谁是敌人已经完全挑明,苍穹真人这人修行不见底,为人又心狠手辣狡猾极了。   势必要非常小心才行。   崔榕川也行礼告退不打扰应拭雪歇息,临走的时候深深看了虔命一眼震慑他,让他不要想着耍花招。   *   安安稳稳度过一日后,白日应拭雪将谢鹜闷在正殿中教他继续认人,晚上夜半的时候就带着谢鹜到曾经小谢鹜待过的地方走走。   天水宗的小食堂,书阁还有可以练剑的凉亭。   谢鹜刚来天水宗的时候娇生惯养,尚未辟谷,又吃不惯小食堂中普通弟子的吃食。   应拭雪给小食堂每月格外交一千灵石,给小谢鹜开小灶,让他吃的与在谢家的时候没差。   天水宗的书阁,本来谢鹜到书阁只是为了查古籍,后来被应拭雪‘威逼利诱’罚抄,但是在照雪峰侧殿抄宗规的话手欠的应拭雪总会捣乱。   有些敢怒不敢言的谢鹜就会拿着小本本,窝窝囊囊的来到书阁来寻个消停。   试图安安静静聚精会神的帮自家师叔抄写。   可是还是会被无所事事的应拭雪找到,然后直接夹进胳膊里像个物件一样被应拭雪带走。   惹的谢鹜三天两头向青慈道尊告状。   可惜并没有什么用。   应拭雪一个丹修,对于练剑的事一窍不通,所以见谢鹜在凉亭里练剑,只觉得自家小师侄很是厉害,并不能纠正他的对错。   所以应拭雪不忍耽误谢鹜,想要将他从照雪峰送走,青慈道尊闭关,那就找一个厉害的剑修。   结果前脚应拭雪把谢鹜送走,后脚谢鹜就会自己回来。   还是冷着脸,什么话都不说。   最后僵持不下,才终于说出“我师尊只让我待在照雪峰,其余哪儿都不让我去。”   应拭雪边走边跟谢鹜说这些前尘往事,说着说着他自己也怀念谢鹜小豆丁时期了。   那么大,那么水灵灵的一双大眼睛,布灵布灵的跟着你……   看的应拭雪都不忍心把罚抄之类的交给谢鹜了(假的)   谢鹜听着自家师叔明显美化过的生活,谢鹜歪头:“小师叔,我那时候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应拭雪:emmmm   这一句话算是把应拭雪问的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麻烦少有,主要还是当仆从了。   说起来应拭雪还雇佣童工,毕竟那时候谢鹜才多大……   应拭雪收起心虚,狐狸爪子拍拍谢鹜的后背:“我可是你亲师叔诶!麻烦点又能怎样!那时候你师尊闲来没事就闭关,你初来乍到没处去,再麻烦我还能不管你不成?”   应拭雪得寸进尺挑挑眉:“矮油~只要你恢复记忆之后,好好孝敬你小师叔就好啦!”   天水山下压着一座巨大的灵脉,夜晚天际被灵脉带上灵气,泛着幽蓝冷寒的光——   应拭雪拉着谢鹜在凉亭中坐下,小谢鹜很喜欢在这凉亭中练剑,可是应拭雪不喜这个地方。   因为早年前,应拭雪在这个地方发现了濒死的谢鹜,小师侄浑身是血奄奄一息,连喊人都不会了,五感消失,那双鎏金色的眸子已经带上了一层白色的茧,眯着眼似乎在判断眼前之人到底是谁。   虽然之后还是动用世转灵芝救活了谢鹜,可是小师侄受伤的样子他根本忘不了,因此也对这凉亭有了抵触心思。   可是如今想要收回小师侄的魂灵碎片,这里应当是有一块儿的。   应拭雪让谢鹜闭上眼睛打坐,调动灵力,提高五感。   应拭雪自己则拿出从锁魂铃放置谢鹜身边,用咒法打开锁魂铃后静静的待在谢鹜身边。   谢鹜眉心舒展,许是知道自家小师叔就在旁边,所以没了在旁人面前的那份谨慎与戒备。   应拭雪满足的望着谢鹜,这段时间谢鹜绝无仅有,旁人都享受不到的信任让他爽的晚上都睡不着觉。   每每想起来都会窃喜。   明明几月之前他还是那个想要离镜跟谢鹜说几句话都在犹豫再三的人。   甚至看见姚溯光可以无所顾忌,大大咧咧,随时随地找谢鹜的时候,应拭雪还有点儿隐隐吃味。   明明这小东西是自己养大的,明明跟他认识的最早。   现在好了!   虽然知道谢鹜总会恢复回来的,他还有重要的事要去做。   不出应拭雪所料,周围星星点点的碎茫似乎察觉到谢鹜的存在与召唤,试探性的朝着谢鹜聚拢,一点点靠近之时全部被锁魂铃收入其中。   锁魂铃关闭。   谢鹜睁开眸子,拿起锁魂铃,拍拍身上沾的重露站起身,正四处寻找他的小师叔就被应拭雪从一个抱住。   谢鹜:?   应拭雪实在是情不自禁,可是如今谢鹜这么大一只,可不是曾经那个他一只手就能拎起来,夹在胳膊里带走的小疙瘩。   谢鹜拍拍应拭雪的手:“怎么了小师叔?不顺利么?”   应拭雪摇摇头,嗡嗡出声:“很顺利。”   应拭雪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现在变得这么矫情,他的狐狸脑袋也想不明白,只当是自己现在年纪大了,成了一个空巢老人,所以格外忧愁善感。   应拭雪胡乱的抹了两把脸,松开谢鹜露出个笑来:“这天水宗的魂灵算是收了个干净,天亮就到释心宗去一趟吧。”   谢鹜除了那几个人名外,又更新了新的词汇:“释心宗?”   应拭雪:……好家伙,忘了给他科普了。   应拭雪耐心解释:“这是你一手创建的宗门!超级厉害的,是现在的天下第一宗,到了释心宗的所有人都要叫你宗主!”   应拭雪:“等回到正殿,我再教你写这三个字。”   谢鹜:“好。”   在正殿中待命的秦宿等人竟没想到如此顺利,收拾着东西唤来了云梭,准备在天不亮就带谢鹜回到释心宗。   谢鹜现在离不开应拭雪,应拭雪便跟他们同去,虔命就交给了崔榕川看管着。   四人乘着云梭,因为心中有要事,都没得闲聊的心思,一时间沉闷的吓人。   姚溯光发现谢鹜对他和秦宿防备心还是很强,寸步不离的将应拭雪带在身边,好像生怕应拭雪被他和秦宿抢走了似的,连多看一眼谢鹜都要瞪他们两个。   以至于他和秦宿现在见了应拭雪,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瞟。   姚溯光在心中痛苦捶地!也不知道这种苦日子什么时候能过去!   从天水宗到释心宗乘着云梭只需要几个时辰,几个人心中都像压着石头似的忍不住深想,时间便飞速过去, 带着寒气的清晨刚刚带了丝暖阳,掠过薄雾,首当其冲出现在四人面前的是那块闪着金光的巨大牌匾。   天下第一宗。   释心宗到了。   云梭直接停在释心宗主峰上,谢鹜搀扶着应拭雪下了云梭,抬眸将整个主峰的风采尽收眼底——   秦宿与姚溯光也紧随其后走向云梭,二人回到释心宗就跟回家一般轻车熟路,不似谢鹜这般拘谨。   姚溯光看着谢鹜这副四处打量的模样,实在好玩,忍不住拍拍谢鹜的肩膀,眉飞色舞道:“怎么样谢鹜!这可是咱们三个共同——”   谢鹜想到了昨晚自家小师叔说的话,冷下脸打断了姚溯光的话,理所应当道:“叫我宗主。”   姚溯光:?   姚溯光心碎一瞬:兄弟,又不处了么?兄弟?   秦宿听到动静走了过去,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谢鹜便一碗水端平道:“叫我宗主。”   他们仨个共同创立释心宗以来,谢鹜的宗主是秦宿与姚溯光以二比一压倒的票数将谢鹜推上去的,这么多年来也并未计较宗主峰主的。   秦宿与姚溯光二人双双将目光移到应拭雪身上。   应拭雪:?我布吉岛啊? 第124章 我竟然不跟小师叔住在一起?   应拭雪:“……”看着我干什么?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谢鹜什么都没记住,只记住了自家小师叔说过,到了释心宗,所有人都要叫你宗主。   秦宿与姚溯光互相对视一眼就明白了其中缘由,二人抱着不跟病人计较的心态,纷纷低下头唤了谢鹜一声“宗主”。   一旁的应拭雪总感觉秦宿与姚溯光二人有点咬牙切齿+阴阳怪气。   可是谢鹜听不出来,他微微颔首有点满意。   应拭雪笑的勉强,直接拉过谢鹜匆匆走进正殿,“快看!这就是你平时住的地方。”   应拭雪看着没人情味的正殿,啧啧两声:“你这正殿就这种风格,谁让你小小年纪喜欢这些老古板的东西,过几日我给你搬几株花过来,还有什么玉器装饰一下,不然实在是太冷清……”   谢鹜听着自家小师叔喋喋不休,他蹙眉:“我住在这儿?”   应拭雪点头:“对啊。”   谢鹜:“我不跟你住在一起?”   应拭雪:?   紧随其后的秦宿和姚溯光:?不要释心宗了是么?   应拭雪惊讶的一时合不拢嘴,想要说什么都忘了。   谢鹜不满意:“我不应该住在照雪峰的侧殿么?这是什么鬼地方。”   鬼地方……   秦宿气笑了,一个转身就走了。   “唉唉唉!”姚溯光知道秦宿这个人气性大,跟上去劝:“哎呀哎呀!你平时挺聪明的一个人,跟他现在一个脑子不好使的计较什么?”   已经走远的秦宿顿住脚步,往后瞧了瞧,见已经看不清主峰这才说道:“我当然不是跟谢鹜计较了,现在也不知道他的记忆停留在什么时候了,一根筋不说又轴的要命,实在懒得解释了,也只有宿雪仙尊这个脾气好,有耐心的人才能应付得了他。”   姚溯光双眼放光:“所以你这是出来躲清闲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生气了呢!”   若是谢鹜与秦宿吵架,对姚溯光的伤害绝对是致命的,其纠结程度要远远高于父母分开,他要跟谁的世纪话题。   秦宿摆摆手,让姚溯光赶紧回自己的地盘休息,他要回去看看养在身边的小郑宁最近有没有认真吃饭。   姚溯光见这一个两个全都重色轻友,这次轮到他不高兴了。   可是他不高兴,有零个后果,最后只能回到自己的住处生闷气。   释心宗主峰中。   没有得到答案的谢鹜不甘心的追着应拭雪问个没完:   “昨晚小师叔跟我说我创立了释心宗我便有疑问了,为何我不好好待在天水宗?”   “不让我住在照雪峰,反倒是住在这鬼地方,可是我做了什么惹小师叔生气了?”   “又或是我做了什么被赶出天水宗了?”   应拭雪面对谢鹜的连环问他是一个也答不上来,他脑子根本转不快。   也不知道为什么谢鹜失忆归失忆,不认人归不认人,这人怎么还跟开了话匣子似的?合都合不上?   这对么?   看着谢鹜那双不明真相的眸子,应拭雪叹口气拉着谢鹜在玉案前坐好。   他知道今天这事若是不讲明白,谢鹜怕是不会轻拿轻放了。   同时,他又咬牙切齿秦宿和姚溯光真是好样的!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如今把这烂摊子全甩到他一个人头上!   难道谢鹜不是他们的亲宗主吗?   应拭雪纠结再三,甚至想要挠头了。   “你……离开天水宗自立门户了……”   “而且。”应拭雪垂下头一个劲儿拽谢鹜的袍角,人在不知所措的时候总会显得自己很忙,应拭雪也不例外。   谢鹜看着面前小动作不断的应拭雪,眯眼:“离开?是我自愿离开的?”   应拭雪:“好像……差不多。”   与青慈道尊观念不合师徒二人大吵一架,随后谢鹜单方面提出与青慈道尊决裂,自愿离开师门。   这应该也叫自愿离开……   “而且……”应拭雪深深叹息:“我们两个也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面了。”   “若不是你几个月前现身天水宗的收徒大典,想必我们这辈子,都无法见面了。”   在谢鹜抱着决绝的心离开天水宗自立门户的那刻起,自身为妖的应拭雪就已经做好了与谢鹜终身不见的打算了。   况且他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待自己弥留之际,他可不敢奢求能见谢鹜最后一面,因为当年青慈道尊吊着一口气,临死都没看见谢鹜最后一眼。   谢鹜静静的听完应拭雪的讲述,颇有些不敢置信:“我赌气没有见师尊最后一面?”   应拭雪点头。   虽然他不愿意相信,但是真相就是这样。   谢鹜摇摇头:“不可能。”   特别小的时候的事谢鹜还是隐隐约约记得一些。   那时候他作为谢家这一代嫡系独子,下任家主,若是他想拜师,谢家可以为他找来这天下闻名的剑修,亦或是送到青霄宗,玄剑宗这种以剑闻名的宗门,而不是天水宗这样讲究休养生息的天然派,宗主青慈道尊还是个道修。   可是小小的谢鹜五六岁的时候跟着谢承先听了一场论道会,小小的谢鹜就看着青慈道尊独坐高位,问道天下,似乎可解这世间一切苦楚,又可以将一切疑虑言明。   这在谢鹜心中留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问剑先问心。   他要先跟青慈道尊问心道。   谢鹜看着自家小师叔明显落寞的模样,谢鹜瞧出自家小师叔没有骗他。   “我做了错事?”谢鹜一字一句。   闻言方才还在伤感的应拭雪疯狂摇头:“不是不是!你当然没有做错事!只是这世事无常,有些事又不是一句对错可以理明白的。”   应拭雪叹息,若是谢鹜有错,怕是这世上再没有清白之人了。   可谁又有错呢?   只能怪那些在背地里捣鬼之人!   应拭雪瞧谢鹜的兴致明显落了下来,也不禁想到自家师兄,那么好的一个人,最后多次强行窥探干涉身边人的因果,最后修为停滞甚至倒退。   无奈耗尽了寿元。   最后应拭雪想尽办法想要留住自家师兄的命,可是窥视与干涉因果就是要付出代价的,就连应拭雪炼制的可以延长寿元的丹药都只能起反作用。   不过几日,青慈道尊便从一位意气风发的青年宗主,变得垂垂老矣……   应拭雪抬起袖子胡乱的擦了擦脸,冲谢鹜挤出安慰的笑来:“有些事待你恢复记忆之后会明白的。”   应拭雪拿出锁魂铃,目光坚定:“我们现在的目标是收集那些散落在释心宗中的,你的魂灵碎片!”   应拭雪清楚,谢鹜现在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他现在心智远远没有之前成熟,失去了这段时间的记忆,忘记了这几十年的经历,最后在这时候仓促的接受结果,对谢鹜来说实在是吃不消的。   应拭雪都明白。   *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宗主回来的消息在释心宗弟子身边传来传去,大家一个个兴奋极了。   谁不知道他们宗主现在可是整个修仙界的大英雄。   在人人畏缩之际,孤身一人进入招摇山秘境与虔命一决高下,最后虽不知结果如何,好在虔命再也没有出手残害其他世家。   这给了日日惶恐不安的世族们一根稳稳的主心骨,那些老骨头们一把鼻涕一把泪口口声声要见谢鹜一面当面感谢。   二十余家甚至送来成山的谢礼,这使得本就不穷的释心宗更富得流油。   释心宗的地位,又在无形之中提升了一大截。   众人在心中难免有个对比。   平日里被他们视作活阎王的谢鹜能在这千钧一发之时挺身而出,而备受推崇追捧的第一人苍穹真人及其他的青霄宗简直是缩头乌龟做派!   刀抵在脖子上才知道孰好孰坏。   加上青霄宗弟子们平日里,仗着师门在修真界横行霸道,无法无天,与如今的不作为结合。   地位属实是一落千丈。   释心宗大多数弟子早就看青霄不爽了,这次踩了一脚青霄宗不说,连带着他们在修真界的风评都变好了,因此,对自家无所不能的宗主更是多了一层敬重与尊敬!   原本传出谢鹜失踪的消息时,他们还担心自家宗主遭遇不测。   现在好了,宗主回宗了!   他们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众弟子聚在一起蹿掇着最近忙昏了头的陈昂元去探探究竟,毕竟陈昂元是谢鹜亲传弟子,徒弟见师尊理所应当。   陈昂元之前一直感觉自家师尊过的很爽,释心宗的宗主当着,弟子们训着,整个修真界谁的面子也不给,不爽了就损损人,谁也拿他没办法。   可自从他们几个从秦宿秦峰主手中接过宗主印暂管,那宗门事物如线面一般繁殖。   根本就处理不完,甚至有两大长老出了口角之争,他也要去调解。   两个老不死的在他耳边絮絮叨叨,陈昂元耳朵都要生出茧子了。   他开始理解谢鹜了,他的师尊平日里处理这么多事务顶多就是见缝插针损人两句,可陈昂元他这么无时无刻不想骂人!   想把那些蠢货喷的狗血喷头!   这才几天他就心力交瘁,面对弟子们的怂恿他也觉得应该去见一见自家师尊,不说别的,宗主印先交给他。   自己实在无福消受了。   说干就干,陈昂元像做贼似的,捧起宗主印藏进怀里,偷偷摸摸往谢鹜的主峰正殿跑去。   正殿的大门敞开着,陈昂元在外面唤望着,若是谢鹜不回来,它的正殿是没人敢碰敢进的。   所以自家师尊是真的回来了。   陈昂元见状壮了壮胆子,轻轻叩了叩门:“师尊——”   “师尊?”   陈昂元发现没人搭理他,轻咳两声正准备扯着嗓子喊,结果被连声制止——   “嘘声嘘声!”   陈昂元闻言连忙捂住嘴往正殿里走去,他听出说话的不是自家师尊,倒是有点儿像师娘的声音。   陈昂元压低声音:“宿雪仙尊,是你么——”   往前走了两步陈昂元就忍不住瞠目结舌,自家心心念念的宗主师尊正躺在宿雪仙尊腿上,宿雪仙尊还上手为自家师尊理了理头发,板着小脸非常认真。   成功被他们两个秀到了的陈昂元唇角一抽,许是没见过自家师尊与旁人这般亲密的样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结果谢鹜似乎是觉得他太过失礼,缓缓睁开眼睛,一双鎏金色的眸子无情又充斥着不喜与陌生,看的陈昂元瞬间僵在原地。   应拭雪察觉到谢鹜吓到孩子了,没好气的拍了拍谢鹜,让他别乱动。   谢鹜真是有苦说不出,这些都是谁啊!   幽怨看着应拭雪,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道:“这又是哪个?”   应拭雪:“这是你自己收的亲传弟子啊!叫陈昂元。”   谢鹜听到是自己的亲传弟子,叹口气觉得倒是可以接受。   谁知应拭雪接着道:“你应该还有两个弟子没有回来,你们释心宗这一辈里边,你们三一共有十个亲传弟子。”   谢鹜闭上眼睛觉得不能接受了。   应拭血少见谢鹜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想起还在旁边目瞪口呆的陈昂元,摆摆手道:“你师尊如今伤重未愈,你可有何要事?”   陈昂元连忙摆手:“无事无事,就是来看看师尊,顺道……”   陈昂元将藏在袖子里的宗主印当着应拭雪与谢鹜的面蹑手蹑脚的放在玉案上,扯着笑脸道:“弟子就是来送这个,如今送到了弟子就先走了。”   应拭雪:?   应拭雪倒是知道秦宿先找了谢鹜的亲传弟子代为处理宗门事务之事,但是现在谢鹜这个样子也不像是能处理宗门事务的样子啊?   他想了想,把仆从们唤了进来,命他们将宗主印送到秦宿那里,万事大吉。   谁知道秦宿那个不愿意麻烦的直接将宗主印给他退了回来,称病了,姚溯光也跟着他一起称病了。   这是宗主的活,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应拭雪被这一个两个简直气笑了,没好气的瞥了谢鹜一眼,谢鹜眨眨眼,不明白为什么自家小师叔又生气了。   应拭雪知道现在为难谢鹜这样一个脑子不好的人没用。 第125章 只有谢鹜自己能去的地方   索性撸起袖子加油干。   待秦宿与姚溯光逃避一夜,清晨来到释心宗主峰正殿之中想要与应拭雪商议着到哪里召回谢鹜的神魂比较好的时候。   便看见谢鹜乖乖的待在玉案旁,像是刚被应拭雪训斥过,大气不敢喘。   应拭雪则顶着一双黑眼圈坐在玉案正中间一个一个事务的开始处理,应拭雪手指了指某个位置,谢鹜则领命似的拿着释心宗宗主印在应拭雪手指的地方乖乖盖章。   看起来还挺岁月静好的。   应拭雪真是有苦难言,之前在应家之时,他虽然是这一代的独子,但是父亲还是当打之年,根本用不着他劳心伤神。   之后到了天水宗,哪怕是青慈道尊仙逝,崔榕川年岁尚轻压不住底下长老之时,他都没上手帮着崔榕川处理什么事务。   主要是崔榕川不让。   崔榕川那时候刚刚得了青慈道尊的托付,不让应拭雪为这些烦心事操一点心,伤一点儿神。   毕竟那些顽固的老骨头们说话实在难听,崔榕川有时候都听得直皱眉,若是让应拭雪掺和进去,没准会不会把自家小师叔气到晕厥吐血。   因此崔榕川根本不敢冒这个险。   所以应拭雪这辈子除了这伤病拖累的身子,算得上是顺风顺水。   如今竟没想到,开始处理这八竿子打不着的释心宗事务了。   连带着看秦宿与姚溯光都满是怨气。   秦宿与姚溯光察觉到应拭雪幽怨的目光,姚溯光知道自己做的不地道,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可这不怪他啊!整个释心宗谁敢让他处理事务?不怕把宗门搞垮了?   秦宿相比之下脸皮就厚很多了,大大方方摇着折扇,一双狐狸眼带着笑,对着应拭雪直点头:“如今谢鹜失忆,真是劳烦宿雪仙尊了。”   谢鹜不喜秦宿跟自家小师叔说话总是嬉皮笑脸的,可是他刚刚惹了应拭雪不开心挨了一顿拳头,就算有什么不满也不敢说出来,只能颇为窝囊的撇了秦宿一眼,随后扭头继续盖章去了。   秦宿挑挑眉,眼中笑意依旧不减。   说实话,他们仨个能聚在一块属实是有点说道。   起初谢鹜与秦宿两个觉得姚溯光应该是那种白切黑,暗中筹谋,势必要让轻视欺负他的姚家一点儿颜色看看的类型。   谁知道这批是真傻?这谁能想到?   谢鹜和姚溯光在见到秦宿第一眼,就觉得秦宿是个冷静稳重,不苟言笑,心思缜密之人,加上还有无情道加持,对秦宿印象那叫一个好。   结果待在一起三月之后,谢鹜与姚溯光眼睁睁看着秦宿拿着折扇,对着一位生得貌美的官家小姐说出那句:“伤害女人的事我做不到,让这般貌美的女子伤心之事我更是碰都不会碰,拳拳之心,天地可鉴……”   谢鹜and姚溯光当场石化:哥们,你不是修无情道的吗?   这么多年过去,也只有谢鹜人设没有崩塌。   刻薄,强悍,目中无人。   虽然不是什么好人设,但起码他表里如一。   秦宿被回忆逗笑,轻咳一声与应拭雪聊起正事来:“谢鹜在释心宗一般只去三个地方,一个是这里的正殿,一个书阁,一个戒律堂。”   应拭雪抬眼:“这间正殿我昨晚试过,用锁魂铃没有吸收到谢鹜的魂灵碎片。”   姚溯光在一旁乖乖举手发言:“对了,书阁里边应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谢鹜好像只在里面查古籍,倒是戒律堂……”   秦宿接过话茬:“戒律堂侧有一间房间,被谢鹜的设阵锁住,一般只有他可以进,其他人更是连靠近都不敢。”   应拭雪歪头:“你们两个也没去过?”   秦宿与姚溯光齐齐点头。   就算是再好的关系,有些地方也不能越界。   他们两个都知道谢鹜是他们三人之中承受最多的,也是内心最为挣扎痛苦的。   按理说修仙问道不该心有太多顾虑与思绪,可是有些仇是没有办法割舍的。   因此谢鹜每一次突破境界都格外困难与痛苦。   而那谁都允许进入的戒律堂侧殿,可能就是谢鹜不能存于内心,但是不得不拥有的一点慰籍。   因此秦宿与姚溯光两个谁都不好奇,也谁都不多问。   毕竟过问或者插手,都可能揭开谢鹜的伤疤。   可是如今,不得不将此地告知应拭雪了。   应拭雪闻言下意识去看谢鹜的反应,可惜现在谢鹜什么都不记得,明明在场说的都是与他有关的事,可他却还是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应拭雪从玉案旁站起来,捶了捶因为坐了一夜酸痛不止的腰,一旁的谢鹜见状总算是有眼力见了,瞬移来到应拭雪身侧,揽过自家师叔的腰,莫名的有些谄媚。   毕竟谢鹜现在不明白,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家师叔有的时候莫名其妙就会生气,气急了还会拿他撒气,虽然说不咋疼。   秦宿与姚溯光看着谢鹜这般有眼力见的模样互相对视一眼,给应拭雪让出路来。   秦宿拦住想要跟上去的姚溯光,冲应拭雪罕见的严肃道:“外面的弟子会引路宿雪仙尊到戒律堂去,我等二人就不跟着了。”   姚溯光不聪明,所以平日里对谢鹜和秦宿算是言听计从,听秦宿这么说,立马跟着点头:“没错没错,我们两个就不过去了。”   秦宿有直觉,那戒律堂侧殿里的东西,与应拭雪有关,亦或者说,与天水宗有关。   那他们两个跟着就不太合适了。   应拭雪微微颔首,倒是一旁现在什么都不懂的谢鹜听说秦宿和姚溯光二人不会跟着自家小师叔,眉眼间隐隐带上了丝丝笑意。   这点表情没有瞒过秦宿,惹得秦宿只想发笑,谁要跟他争他的小师叔?明明自己殿中现在也是有人的。   应拭雪与谢鹜在弟子的带领下一路往戒律堂方向走去。   应拭雪不禁趁机开始打量着眼前释心宗,他之前也不是没在释心宗待过,可是这才几天过去,应拭雪便觉得释心宗里里外外似乎大换血了,释心宗好像比之前更富了。   本来就富得流油,现在更是所到之处金碧辉煌,就连“天下第一宗”牌匾上都镶了一层金边。   相比与探头探脑观望的应拭雪,对这里丝毫没有记忆的谢鹜那叫一个如鱼得水,毕竟他天生配得感就高得要命,加上自家小师叔已经说了,这里的所有人都要叫他一声宗主,因此整个释心宗都是他的。   因此他只会在心中觉得自己超级了不起。   光是他自己觉得自己了不起还不行,谢鹜侧目看向应拭雪,悠悠道:“师叔说过我是这天水宗的宗主,”   应拭雪不知道要说什么有的没的,直接回道:“没错啊,问这个干嘛。”   谢鹜明显对应拭雪的反应很不满意,硬是要往应拭雪身边凑,然后伴着脸影硬是要自家小师叔给一个满意的反应。   应拭雪:?   应拭雪看着面前智商没有八岁的谢鹜,突然想到之前哄孩子的经验了,看着谢鹜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应拭雪拍上谢鹜的肩膀,语气轻缓温柔:“这释心宗这么好,宗主是谁啊!原来是我的小师侄啊,年纪轻轻就成了宗主好厉害啊!”   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谢鹜见好就收,只是唇边的笑意不下。   在前面领路的弟子听到后面自家宗主与宿雪仙尊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可是谢鹜在他们弟子心中余威太甚,他也只能强压下好奇心不朝后看。   释心宗地盘不小,可是主峰到戒律堂很近,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就到了。   领路的小弟子们将自家宗主和宿雪仙尊送到戒律堂侧殿后自知这个地方被自家宗主明令禁止进入,将人送到就已经是完成了秦峰主交代的任务,能在释心宗做外门弟子的,若不是家中实在有钱,要么就是聪明透顶,才能被谢鹜与秦宿这两个加在一起八百个心眼子的人选中。   弟子们朝着应拭雪与谢鹜行了个礼,便离开了。   应拭雪瞧着弟子们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整个戒律堂侧殿门前现在只有他跟谢鹜两个人,其他人简直是对这个地方避之唯恐不及,想来这个戒律堂侧殿的确对谢鹜来说意义非凡了,简直可以谁对于释心宗人来说算是逆鳞一般不可触碰的东西了,怪不得秦宿与姚溯光一个两个都是不来。   可是这除了谢鹜自己,其他外人都不能涉足的地方,他可以进了?   现在谢鹜对他百般信任,可是谢鹜又不是不会恢复。   到时候会想起这事来找他算账么?   应拭雪沉思之际,谢鹜就老老实实的跟在应拭雪身边,也不说话。   自家小师叔神色凝重,他就跟着神色凝重,似乎在这个时候,他的一切举止都是由应拭雪说的算的。   这副样子看的应拭雪整个人心软软,一时之间也没空考虑后果了,一门心思就是要赶紧帮助自家小师侄赶紧恢复记忆,虽然应拭雪享受谢鹜这般依赖自己的模样,可是长此以往这并不是长久之计,这对谢鹜实在是不公平。   释心宗宗主,苍穹之下(划掉)第一人,他不该就这么傻下去,除了他谁也不认识……   这已经不像谢鹜了。   应拭雪上前一步触碰上戒律堂侧殿的大门,结果一阵凶悍的灵力从他的掌心迸发出来,雷电顺势而出,谢鹜觉得不对劲一把将应拭雪拉了回来,不然再晚一步,应拭雪的手掌就会被雷电整个贯穿,不存在侥幸。   应拭雪直接被吓懵了,就连谢鹜也同样心有余悸,他铁青着脸看着被设下阵法的大门,不禁暗骂一句不知道是哪个不怕死的,竟然在他的释心宗设下这种毒辣的阵法,若是真的伤到了自家小师叔,他绝对要将那人直接大卸八块。   应拭雪回过神看着谢鹜这副明显走神的模样,歪歪头直接用胳膊肘给了他一肘击,眉心微微蹙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解开这封门的雷阵。”   谢鹜:“我?”   应拭雪这下彻底生气了:“怎么?不是你难不成是我?这阵是你设下的,当然需要你来啊!”   谢鹜:……   谢鹜如今没有记忆,没有办法为自己辩解,再加上自家小师叔似乎又生气了,只能低眉顺眼的认下的应拭雪的话。   他尝试着向面前汹涌的雷阵里注入了一股子灵力,果然下一刻,方才还紧闭的殿门瞬间大开——   谢鹜他……   这下真的无话可说了。   谢鹜自知理亏,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设下的阵法险些在刚刚的时候伤了自家小师叔。   便主动跟在自家小师叔后面,应拭雪同样深吸口气,下定决心般进入这对于谢鹜来说有着太多秘密的侧殿。   结果让应拭雪大失所望,这侧殿中什么都没有,比起释心宗中的其他陈设简直是普通到了一定程度了。   唯一不同的,亦或是唯一能引起应拭雪注意的就是侧殿靠着墙的正中心摆着一张方方正正的桌子。   应拭雪远远的观望了一下,觉得这桌子实在是大,貌似两个他躺上去都是宽敞的。   眼看着周围没有什么异常,应拭雪便拉着谢鹜往桌子的方向走去。   桌子上似乎明晃晃的摆着什么东西,似乎是一块白玉,乍一看还觉得有点眼熟。   应拭雪眯着眼睛凑了上去,上面的字让他再也做不出什么躺在上面的比喻了。   因为这玉牌上清楚的写着他师兄青慈道尊的名讳。   这是他们天水宗的弟子牌,由拜师那日起,师尊亲自交到徒弟手上的。   他的师兄青慈道尊一生只收了两个亲传弟子,而这弟子牌万万不能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崔榕川的。   所以这是谢鹜在天水宗时的弟子牌,当初谢鹜与青慈道尊决裂,青慈道尊倒是没主动提出让谢鹜交出弟子牌的事,可是想到当年师徒反目的场面,见证过那场面的,无一不觉得那弟子牌绝对是被谢鹜摔碎了。   早就埋入黄土,跟着这段师徒情谊一般,再也见不得天日了。 第126章 青慈道尊的灵位   应拭雪正想拿着弟子牌好好端详,被弟子牌挡在后面的东西,看的应拭雪瞬间瞳孔骤缩。   是灵位。   是他师兄青慈道尊的灵位。   现在应拭雪明白为什么谢鹜要把弟子牌放在这里了。   这其实跟衣冠冢很像,可是在青慈道尊死的时候,谢鹜浑身上下除了这枚弟子牌,再没有任何与青慈道尊有关的东西了。   谢鹜在灵位上还称青慈道尊为尊师,应拭雪眼前一热,想到他师兄最后还惦念的模样,应拭雪倔强的抹了一把眼泪。   由此说来,名誉天下的青慈道尊立了两块灵位,一块在天水宗中受天水宗弟子香火供奉。   另一块儿在释心宗,释心宗下强大灵脉的灵力供养,同时受着他小徒弟谢鹜的香火。   转世亦或是魂灵飞升,都讲究圆满。   谢鹜在这里补全了青慈道尊生前最后的空缺,不阻他的飞升或是转世之路。   进了这间侧殿,他是青慈道尊的亲传弟子,出了这侧殿,他与天水宗毫无瓜葛,目下无尘无懈可击。   应拭雪颤抖着拿起后面的牌位,胸口中似乎被什么堵住让他无法呼吸,只能大口大口的喘息。   有些事,有些未说的话,有些人再也听不到了。   谢鹜站在一侧望着自家小师尊抱着自家师尊的灵位眼眶通红,谢鹜对这一切的记忆一片空白,他仿佛迷失在一片黑暗里,任由他如何回想,任由他如何游荡,也无法找到前路。   可是他心痛。   他的心搅在一块,如凌迟一般疼痛。   可是他却说不出来为什么。   被应拭雪揣在袖口里的锁魂铃开始震颤,弟子牌上闪烁着阵阵荧光,一点点的细微碎片分离出来,被锁魂铃统统吸了进去。   应拭雪实在控制不住,小心翼翼将灵位放回原处,对着谢鹜就是一顿锤!   谢鹜对应拭雪没有防备,被推的踉跄了好几步。   如果再早一些……   如果当初没有闹的那么难看。   如果谢鹜能在师兄垂危之际师徒见上最后一面。   如果师兄能知道,谢鹜还把他当做师尊。   这样的话。   会不会师兄走的时候,会少一点儿遗憾?   应拭雪注意到长桌的尽头还有一个玉镯。   是上好的玄玉,用金丝掐出鹰与鹤的花纹来。   应拭雪看出来那不是如同的玉镯,那是一个储物镯。   储物类的法宝中,储物袋为最底,储物镯为最顶。   一个修士若是不杀人夺宝。穷尽一生可能也只能得到一个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储物镯。   而这储物镯的做工实在精良,应拭雪拿起来看了一会儿,他觉得有些眼熟,并且好像已经隐隐猜到了。   可是他不敢认。   这好像是……   他给谢鹜的见面礼。   这储物镯是顶月楼楼主求应拭雪的父亲做事而送的谢礼之一。   算是第一眼看就惊艳的,应澜知道自家孩子就喜欢这些东西,随后便派人统统送到了应拭雪的照雪峰。   果不其然应拭雪当真是稀罕了好几天,可是这做工与用材实在是不太适合他。   后来正巧谢鹜被自家师兄派到他这照雪峰,是照雪峰住进来的第一个小孩,又恰好是自家师兄的亲传弟子,便将这储物镯直接给了谢鹜当做见面礼。   谢鹜也是见过世面的,知道这东西价值匪浅,并不打算收,找了个借口说带不上,现在他年岁太小带了守不住,长大的话又太过张扬。   可是应拭雪还是塞给了他。   说什么他应拭雪给的,不允许别人说不要。   谢鹜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霸道的人,在应拭雪坚定的目光中,收下了。   之后应拭雪确实没见谢鹜带过,他本来就是谢家独子,是公布天下的谢家下任家主,名声已经足够显赫了,不需要这些东西再遭人诟病。   后来谢家没了,谢鹜离开天水宗,应拭雪也早就忘了这回事。   如今看见储物镯,只觉得恍若隔世。   好像当年那个小豆丁背着行囊到照雪峰投靠他就是昨日的事。   谢鹜似乎对这储物镯有印象:“这是小师叔赠予我的。”   应拭雪强挤出一丝笑来:“难为你还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凡是小师叔给我的东西我都有好好保留。”谢鹜从应拭雪的手中拿过储物镯:“当年我能瞧出师叔也是喜欢这镯子的,不想夺人所爱便没想着收。”   “是师叔塞给我的。”   应拭雪他太乱了,他急切的想要询问谢鹜,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保留这些东西,他另给青慈道尊设灵位,让他魂灵圆满,是不是说明他还在乎天水宗的一切。   可是如今谢鹜就在眼前,却不是能给他答案的那个。   应拭雪深吸口气将一腔悲怆都咽进了肚子里。   重新将自家师兄的牌位摆放好,随后头也不回的踏出这间侧殿。   谢鹜攥着储物镯,只看了那灵位一眼便觉得眼中发灼,拂袖直接跟上应拭雪的脚步。   秦宿与姚溯光已经在正殿等候多时了,见他们两个前后脚回来,正在无聊嗑瓜子的姚溯光腾的站起来:“怎么样?怎么样?成功了没有?”   应拭雪脸色苍白,面对姚溯光的叽叽喳喳淡淡点了点头:“你们猜的没错,释心宗中谢鹜残留的魂灵就在那戒律堂侧殿之中,现在已经收进锁魂铃里了。”   “接下来只剩下谢家和招摇山了。”   秦宿正想着谢家的事,一边的姚溯光脑子没有那么好用,跟不上秦宿的脑子,便索性观察起来谢鹜与应拭雪之间微妙的气氛。   怎么感觉去了一趟戒律堂侧殿一趟,谢鹜没什么反应,倒是应拭雪看是看上去生了莫大的一场气。   如今面色惨白,看着非常脆弱,一旁的谢鹜露出迷茫且不知所措的模样简直看的姚溯光直摇头!   谢鹜他到底行不行啊,之前没失忆的时候,就总是惹得宿雪仙尊不痛快,如今倒是好了,失忆了还是这副死样子。   姚溯光从后面推了推秦宿,示意他看,早就注意到的秦宿摇摇头,示意姚溯光不要掺和进小情侣之间的事,有些事就是姚他们两个说开才行,外人掺和进去只会越来越乱。   秦宿很想给他们时间慢慢处理,可是如今苍穹仙尊在暗,他们在明,万万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秦宿出言将谢鹜与应拭雪之间寂静的氛围打破,对着应拭雪说道:“宿雪仙尊辛苦,今夜留在这休整一夜,明日让溯光护着你们到谢家旧地。”   谢家已经被一场大火烧了个面目全非,可是毕竟是偌大的宅子,不可能一把火就干净,还剩下些之前的东西也都被一抢而空,如今有多破落应拭雪根本不敢想。   还有就是……   应拭雪不确保现在的谢鹜看见如今的谢宅会不会受刺激,毕竟现在在谢鹜的记忆中,谢宅还没有出事呢。   如今谢鹜的神魂极其不稳定,不应该让他遭受太大的刺激,可是时间紧迫,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应拭雪点点头,眉眼处有些疲倦:“就按秦峰主说的办吧,明日一早就去谢府。”   秦宿如今修为大不如前,有他一个没他一个没多大差别。   倒不如留在释心宗处理事务,再说了,谢鹜现在只是脑子出了点问题,他满身的修为和境界可都在呢。   要是真遇到什么拦路的,谁有危险还不一定呢。   更何况还有一个姚溯光,他们两个算是出了名的凶悍。   一个长得像苍生道的杀戮道,一个像杀戮道的苍生道。   最初秦宿刚刚和着两人同行之时没什么名气,在外界看来就是三个毛头小子且手中宝物应有尽有。   因此不可避免的遭受了太多追杀与挑衅,多半都是为了杀人夺宝,可这两个丝毫不怵,面对那些千年老怪,一口一个得罪了就冲了上去。   打起人来不要命,也不允许别人要命。   啧啧啧。   秦宿现在想起当时那场面还觉得寒毛直立。   所以谢鹜与姚溯光,完全够用。   再说谢府也不算什么太过危险的地方,现在虔恪死了,虔命还在天水宗严加看管,回命咒用不了,苍穹真人总不能什么都不管不顾出面置谢鹜于死地吧。   与其担心谢府,倒是不如担心担心招摇山。   谢鹜残留在招摇山上魂灵碎片一定在那招摇山秘境之中。   苍穹真人等那个藏在暗处想要置谢鹜于死地的人,埋伏在秘境中的可能性最大。   秦宿觉得是时候提高一下如今的境界了,若是一直这样下去,怕是会拖大家的后腿。   心中念着此事秦宿不免有些凝重,朝应拭雪辞行就把私人空间留给了应拭雪和谢鹜。   走之前还不忘把没有眼力见的姚溯光也一并拽走。   见没了外人,谢鹜才磨磨蹭蹭的来到应拭雪跟前,抬起手去勾应拭雪的腰封。   此时此刻他倒是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想让应拭雪消消气,自家小师叔身子本来就不好,若是气出了什么事情,简直是不值当。   应拭雪扒拉开谢鹜的爪子,他眼中怒意不减,却在抬眼看见谢鹜那双眸子之时生不起什么气来。   方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心中恼怒,现在与谢鹜对视一眼他才慢慢想明白。   他不是在怨谢鹜,谢鹜又有什么错呢?   他只是在气自己的无能为力,气一切都无法挽回。   想到谢鹜明天将看见的场面,应拭雪顿时心下一软,他重新牵起谢鹜方才被自己打落的手,强挤出一丝笑来,但他自己已经能感觉出来,绝对笑的比哭的难看。   “我没有生你的气。”应拭雪尝试解释:“我就是……就是方才心情不好。”   “别担心。”应拭雪想到方才谢鹜看见青慈道尊的灵位心中肯定也是难过的,加上失忆这一茬子,应拭雪上手摸了摸谢鹜的头:“一切都有你小师叔,小师叔会帮你的。”   谢鹜乖乖低下头,任由应拭雪像摸狗头似的摸来摸去,可是应拭雪的话却让他一阵恍惚——   “你也是我养大的,若是有朝一日你被人欺负,我定是要帮你讨回公道的!”   “我定是要帮你讨回公道的……”   谢鹜的识海中突然响起这句话,他晃了晃头,只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大事,一件很严重,足以让他决定颠覆一切的大事。   谢鹜尝试着想起方才那句话是自家小师叔什么时候对他说的,可是空空如也的记忆中,他一无所获。   谢鹜眼中迸发出犀利的光晕,在鎏金色眸子的映衬下更显无情与冷漠。   这么久以来,谢鹜终于有了想要恢复记忆的急切。   此前不管是在天水宗收集魂灵,还是方才在释心宗的戒律堂,他知道应拭雪等人是在助他恢复记忆,可是他只是不想违背应拭雪的话行尸走肉一般去配合。   可是现在他——   他想要恢复记忆!   他想要记起来他到底遗忘了什么!这事似乎与自家小师叔的安危有关。   谢鹜有一种可怕的预感,若是他再想不起来,绝对会出事的!   自家小师叔会出事的。   谢鹜眯眼的一瞬间,应拭雪摸他头的手一抖,方才那一瞬谢鹜浑身气场都变了,刹那间应拭雪还以为现在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谢小狗没了,又变回曾经那个只喜欢捉摸他的谢宗主了。   谢鹜见自己吓到了应拭雪,敛了浑身的锋芒,一把拉过应拭雪的手腕,将自家小师叔带到软榻前,而自己则毫不客气的坐在应拭雪边上,“小师叔。”   “嗯?”   谢鹜将自家小师叔的手放在手中一个劲儿揉搓,“小师叔,给我讲些我们之间的事吧,这几十年的时间,我们之间都发生了什么?”   这么问的话应拭雪可不困了。   毕竟他正愁没地方控诉谢鹜呢。   应拭雪哼哼一声,立马开始阴阳怪气:“谢宗主还好意思问?你好意思问我都不好意思说! ”   “谢宗主如今成了这释心宗的宗主,倒是我等攀不上了!”   谢鹜:?怎么好端端的叫谢宗主了?   他就说吧,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为了什么自家小师叔就生气了。 第127章 为什么做仆从?师叔你做了什么?   他就说吧,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为了什么自家小师叔就生气了。   谢鹜有些大气不敢喘:“小师叔,怎么了?”   谢鹜他自以为自己做不出伤害自家小师叔的举动,不知道自家小师叔这话从何说起。   应拭雪抬手戳戳谢鹜的脑袋:“怎么了?你谢大宗主将我带到这释心宗来,让我给你当两年的仆从!端茶倒水,束发换衣,事无巨细!”   “你说天底下哪有师侄做成你这无礼模样?”   谢鹜:?   谢鹜指了指自己:“小师叔说的是我?”   应拭雪:“说的不是你,难不成是我?光是事无巨细就算了,还一个劲的为难我!”   “端个茶水不是淡了就是凉了,不是冷了就是烫了!”   “给你端来的点心和吃食你全都分给了其他弟子!我的一片好心你根本不领情!”   谢鹜眨眨眼,他很快发现了这件事情的漏洞。   以自家小师叔的脾气秉性,怎么可能?老老实实的到他这里来做仆从?   谢鹜眯眼:“如果小师叔说的是真的,那小师叔为何会答应到这释心宗给我做两年仆从?可是小师叔事先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所以才降尊临卑的来给我做仆从弥补错处?”   哑口无言的应拭雪:“……”   应拭雪没想到谢鹜都这样了!还是能这么快发现问题所在!   谢鹜拽拽应拭雪的袖口:“说啊,小师叔你说啊。”   应拭雪:我有什么好说的。   应拭雪他一时噎住,他总不能说是他自己中了钟情蛊,之后对着谢鹜就是一阵热烈追求,最后还逼迫他写下了聘书想要趁机敲诈一把。   随后跑路之后被谢鹜逮到,到释心宗补过了。   应拭雪觉得他要是真的说出口了,在谢鹜心中他马上就会成为一个老畜生,应拭雪决定死不承认,可是谢鹜执意要往应拭雪身边靠,硬是要逼着应拭雪说出来到底做了什么错事。   应拭雪被他逼的一直向后退,最后索性被抵在墙上。   这一瞬间,应拭雪与谢鹜都觉得眼前这场面似曾相识,应拭雪想到了谢鹜那次杀了九头蛟之后,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直接把他提溜到墙上,然后……   应拭雪耳尖通红,捂着嘴从缝中逃了出去,谢鹜虽然觉得似曾相识,可是他什么都记不起来。   可是谢鹜潜意识中也觉得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所以他有些恼火,加上自家小师叔什么都不愿意告诉他,导致谢鹜苦着脸在玉案前坐着窝火。   谢鹜鲜少有好奇心,可是他实在是太想要知道与自家小师叔之间的点点滴滴,包括为什么自家小师叔会甘愿来到这释心宗被自己当作仆从差遣,而他自己又是如何很狠下心真的把小师叔当作仆从。   谢鹜只能安慰自己等着恢复记忆之后一切都会知晓的,可是……   谢鹜脑中突然灵光乍现!   他怎么忘了!   明日是姚溯光跟着他和自家小师叔,据谢鹜这么长时间的观察,发现这姚溯光实在是不聪明,不聪明的同时似乎与他关系很好。   这样就好办了,到时候就好套话多了。   应拭雪哪里知道谢鹜心里的小九九,看着谢鹜在他面前装出的这副窝窝囊囊的模样实在是可恶,直接一个眼不见心不烦,直接一个狐狸跳蹦到床榻上,把被子一蒙,装死不再说话。 第128章 宿在一块   这时候谢鹜又不合时宜的发现的什么,从玉案前蹑手蹑脚的偷偷来在应拭雪身边,想要伸手掀开应拭雪的被子,手都擎到了半空,可是他还是高估自己了,他根本不敢。   只能窝窝囊囊的隔着被子问道:“小师叔,这是我的正殿,难不成小师叔待在释心宗当仆从的那段日子,是与我同宿的?”   被子里面的应拭雪呼吸一窒。   他不明白为什么今天的谢鹜问出的每一个问题都那么犀利,让他简直无言以对!   他能怎么说?   应拭雪不明白为什么这释心宗上空的雷就跟有感应一样,每每夜半之时,只要是他想要到侧殿睡觉,那雷都会轰轰的响个一夜。   吵得他不得安宁不说,电闪雷鸣暴雨夜!简直是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甚至殿外还传来稀稀疏疏的脚步声和窃窃私语声,应拭雪就更不敢睡觉了。   可自从他与谢鹜搬到一起去了之后,这雷也不打了,雨也不下了,人也不走了。   应拭雪觉得这释心宗简直跟他犯冲!   应拭雪被谢鹜问得恼羞成怒,直接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将后脑勺对着谢鹜,咬牙切齿:“问什么问,睡觉!”   此话一出谢鹜瞬间明白是什么意思了,他轻笑一声,随即有眼力见的上了床榻,将应拭雪护在里侧。   应拭雪心中那点羞耻在听见身旁平稳的呼吸声后渐渐消失,眼皮也越来越沉。   谢鹜对于应拭雪来说,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靠谱。   似乎只要有谢鹜在的地方,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一切危机也都会随之解除。   就算现在谢鹜脑袋有问题,也不影响在应拭雪心里的靠谱程度。   这么久以来的提心吊胆,如今倒是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应拭雪本来身体算不上好,三天两头就会发一场病,基本上是医师不离身的程度。   如今跟着他们仨个东奔西跑,身体倒是越发硬朗了。   应拭雪将一切烦心事都抛到脑后,别扭的往谢鹜那边挤了挤,像小狐狸蹭人似的把头搁在谢鹜肩膀处,随后寻了个舒服的睡姿,一会儿就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倒是谢鹜幽幽的睁开眼睛,用余光瞥了应拭雪一眼后一动不敢动。   生怕把靠在他身上的应拭雪吵醒。   明日就要到谢家了。   谢鹜已经从旁人的口中得知了谢家已经没了。   父亲,母亲,祖父,祖母……   叔父和各位族老们,全都被杀了。   就连宅子也被烧了大半……   谢鹜不明白为什么一觉醒来连家都没有了。   他现在只希望快点恢复记忆,被蒙在鼓里当傻子的日子他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   几个时辰过去,天色蒙蒙亮之时正殿就响起了阵阵敲门声,被吵醒的应拭雪皱巴着脸,用被子蒙住耳朵,接着睡过去。   倒是谢鹜苦命的去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姚溯光那张不太聪明的脸,身上还披着清晨的晨露被凉风一吹寒气直接进了屋子。   应拭雪又默默裹紧了被子。   “方才秦宿告知我要早些出发!最好能在今夜赶回来,我们准备准备动身吧!”姚溯光说道。   本来谢府左右皆是闹市,有谢府护佑,周边的商贩也过得自在,后来谢府出了这般大事,里边仅剩的宝物金银也都被趁机偷了个干净。   随后谢府很长一段时间都被视为不祥之地,商贩们酒楼在内的生意惨淡,拖家带口的都搬离了这里。   最后便是百姓北迁,应拭雪记得,那里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是一片荒地了,方圆百里都没有人烟。   如果他们不能在今夜回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想到这里应拭雪也不拖沓了,在床榻上一个起身,垮着一张脸,头发乱糟糟的,一双碧色的眸子放空着也不聚焦。   应拭雪上手揉了揉自己的脸,迫使自己清醒。   转头看向一旁一个比一个精神的谢鹜与姚溯光,说一句很恰当的比喻,像两只眼睛发光的小狗。   之前像狗的只有姚溯光一个人,现在谢鹜显然也没好到哪去。   应拭雪看着谢鹜与姚溯光神采奕奕的样子默默叹口气,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老了?   这身子骨和精力比不上年轻人了。   谢鹜识趣的上前为应拭雪穿衣收拾,还不忘回头吩咐姚溯光:“去打包一份点心带在路上。”   闻言应拭雪虽然困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还是艰难地伸出两个手指头,气若游丝:“要两份……”   “哦哦哦!我这就去。”虽然谢鹜现在正是失忆状态,但是由于习惯,姚溯光对谢鹜的话执行度很高。   应拭雪的身体状况比不上那些修士,前段时间担惊受怕无端受累,昨夜半挂在谢鹜身上总算是睡了个安稳觉,感觉还没有完全调整过来,整个人虚弱的要命,见姚溯光离开了一头扎进谢鹜怀里嗡嗡嗡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谢鹜想要侧耳去听,应拭雪泄愤似的又一拳砸向谢鹜,这下总算提了点神,二人折腾了一阵子总算在姚溯光回来之前整顿完毕可以出发了。   秦宿正在闭门钻研剑法的新一式,几人死去的没有去打扰,坐着云梭一路南下。   谢府的旧地离释心宗不算远,大概一个时辰就可以到。   应拭雪坐在云梭上一边啃点心一边想这释心宗的位置属实是不错,离哪里都很近,就离青霄宗远一些,其次就是天水宗。   想到这里应拭雪狠吃了一块儿点心,又给了身后的谢鹜一肘击。   被打的谢鹜已经吃惯了这种家常便饭,也不疼只是有点委屈。   一旁的姚溯光看着这一路不断受肘击的谢鹜,强压嘴角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一个时辰过得很快,在应拭雪吃完了点心玩了一会儿谢鹜的袖口就到了。   应拭雪虽然事先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但是在看见这一片荒凉之时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在百年前这里算是修真界中的富饶之地,地势开阔平坦,视野一望无际,各大家族坐镇,平静安稳,没有造孽与邪祟敢到这里来找不痛快。   如今这里四下空旷,满地荒芜,有的只是满地枯黄的干草,风都比庞处更恶劣些,扫在身上跟钝刀子似的。   惨白颓败,物是人非。   三人从高处俯瞰,应拭雪下意识抓紧了谢鹜的手,颇有些有些担忧的望向谢鹜,可是谢鹜跟没事人一样,神色如旧,可是应拭雪太过了结谢鹜,他眼底的那抹沉痛,怎么可能瞒得过应拭雪。   云梭停在谢府边上,谢家果然家大业大,当时出事被一场大火焚烧大半,又被肆意抢掠,历经了近百年风沙侵蚀,竟然还能独独矗立在这片荒凉之地。   可见当时财力非凡。   只不过已经满目苍凉,围墙半塌,庭院破落,甚至还有火烧过熏黑的痕迹。   谢鹜有些没敢认。   应拭雪与姚溯光纷纷沉默,陪着谢鹜在一旁观望了好久,直到谢鹜回过神一步一步朝府中走去,他们二人才动身跟着上前。   院中的青砖已经褪色, 缝隙中生出杂草,遍及四周 ,蛛网与杂乱的灰尘将整个宅院盘缠的更加不堪,不给这座昔日辉煌不可匹敌的世家大族一点尊严。   房屋更是如此,墙面破损,还能看见激烈打斗留下的痕迹,肆虐冷风吹进吹出,摇摇欲坠。   应拭雪眼中发烫,忍不住上前想要上手拂去梁上的蛛网,谁知在这里矗立的近百年的谢家老宅正房,就这么在应拭雪面前轰然倒塌,谢鹜眼疾手快将应拭雪拽到一旁,看着眼前被激起的灰尘 ,这座老宅似乎就在苦苦撑着,却在见到谢鹜的那一瞬, 卸下一切再也撑不住了。   与这破落的荒地一样,终于化为了一捧土。   谢鹜沉沉道:“父亲母亲的尸身,埋葬在何处?”   这场大火烧成这样,谢鹜已经猜到了他偌大的谢家,应该是连尸首都没留下,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抱有侥幸心理,万一呢?   万一他还有个祭拜的地方呢?   应拭雪与姚溯光无言以对,一个两个纷纷将脸转向另一侧。   谢鹜明白了。   应拭雪不明白为什么这种苦还要让谢鹜经历第二次,他默默伸手抓紧了谢鹜的手,只能希望这样能让谢鹜好受一些,可他知道一切都是杯水车薪就是了。   饶是谁一睁开眼睛,就得知了自己师尊也死了,家也没了,如今连个祭拜的地方也没有。   换位思考,那应拭雪觉得自己可以先死一死了。   姚溯光能看出谢鹜不好受,可是他实在没有好办法安慰,只能眼睁睁在旁边看着,毕竟……   他也不能跟应拭雪似的跟谢鹜牵个手,这不是给他造成二次伤害么? 第129章 给它一个长久的安宁   不知道姚溯光在想着什么的谢鹜一一扫过眼前的二人,他知道眼前的形势不允许他伤怀。   便牵着应拭雪绕过正房,穿过一条荒凉的小路,应拭雪也不反抗,就这么被他拉着走。   姚溯光则老老实实跟在身后,没有一丝抱怨。   应拭雪忍不住左看右看,反握住谢鹜的手,仰头问道:“我们这是去哪里?”   “到我的院中。”   谢鹜低下头沉默的看了应拭雪一眼,他曾经甚至想过将自家小师叔带到他的家中来,带到他的院中,看着这个他长大的地方,只要心中有一个人的时候,就会迫切的想要这个人来了解你,所以小时候他不知道在心里想了多少次,却没想到他小师叔第一次被他带着来到他的院中,会是这般场景。   应拭雪微微颔首,他知道,要是想在谢家老宅这边取到谢鹜散落的魂灵碎片,大概率是要到谢鹜自己的住处才行。   谢鹜的院子位置与应拭雪想的不一样,他本以为谢鹜这样被整个谢家寄予厚望的独子,应该住在谢家最好的院中才会,谁知道谢鹜带着他七拐八拐的,越走越深后终于在谢家的最边边角角,看见了掉在地上,勉勉强强可以看清字的牌匾:   清风居。   能看出原本院中的布局就不大,甚至有些狭小,但是应拭雪没想到的是南面竟然还有一大片竹林。   绿油油的颜色在如今的谢府中太过扎眼了。   谢鹜似乎是能看出应拭雪的迷惑似的,浅浅的笑了一声道:“本来应该是在前院的春水居,在我三岁有余的时候,春水居就被母亲要走了,母亲说春水居的景好,她看着心中快意,那时候我年纪太小,不想搬走,就去求父亲……”   其实谢鹜对那时候没什么印象,都是他身边的人同他说的,说他被夫人的强盗做法气的直哭,平时小小一个冷着脸的谢鹜头一回有了点儿孩子样,哭着去找家主,上来就抱着自家家主的腿让家主给他做主。   可惜他实在是找错了人,决策权可不在谢承先手中,于是谢承先腿上挂了个死活不放手的儿子,面前站了个笑得前仰后合的妻子。   应拭雪听着谢鹜的话来了兴趣,并且现在结果显而易见:“所以你还是搬出了春水居。”   谢鹜:“没错。”   其实还不止于此,他唯一的这一次闹脾气,不知道被家中族老长辈,以及他的父亲母亲嘲笑了好几年,直到他已经到天水宗中拜师了,还是是不是会被提起,属于是没了地盘又丢面子。   想想那时候,每次母亲在他面前提起的时候,他就装作不在意,但他怎么不在意?   那时候正是要面子的时候,只是他知道,凭着自己母亲的性子,要是他表现的在意一点儿,就会换来自己母亲更肆无忌惮的嘲笑,他想着表现的不在意,自家母亲就不会再提了。   可知子莫若母,无论谢鹜怎么挣扎都没用,最后活生生免疫了。   “母亲说这清风居是谢家最安静的院落,让我好好待在这里,像这里的竹林一样,深扎地下了,高风亮节,终有一天遮天蔽日。”   昔日一场大火而过,怕是这竹林是留不住的,可是扎根太深,就会有新的竹芽破土而出。   锁魂铃在应拭雪的袖口中再度响起,应拭雪拿出锁魂铃将其祭入半空,锁魂铃感受到有魂灵与被他收入其中的魂灵有了共鸣,在空中织了一张偌大的网,将整个清风居罩在其中。   与此同时,从竹林中钻出来的星星点点本来有些抗拒锁魂铃,可是他们嗅到了谢鹜的气息, 在绕着谢鹜飞了几圈后再也生不出抗拒的心,如愿朝着锁魂铃的方向而去,被锁魂铃一揽,收入了其中,至此,残留在谢家的魂灵也已经收集完毕了。   谢鹜与应拭雪见此情景相顾无言,明明很顺利,二人却谁也生不出一丝喜悦的心思。   身后的姚溯光给远在释心宗的秦宿说了一声,秦宿让他们三个快点回去,正巧这时应拭雪的徒弟何渊也给应拭雪传讯,说他已经从秘境任务中成功出来了,问应拭雪什么时候回照雪峰,他有点儿想师尊了。   何渊是直接给应拭雪传了口信 ,熟稔撒娇的语气让一旁的谢鹜忍不住眯眯眼:“小师叔,他是谁?”   谢鹜笑了一声,原来他这段时间东防西防都防错了,不管是秦宿还是姚溯光,亦或是崔榕川,谢鹜都能看出他们对应拭雪透在骨子里的尊重,可是方才这人可不是。   榆木脑袋应拭雪听不出谢鹜这话有多酸,直接道:“这是我家小徒弟啊,最近总是一个接一个秘境的闯,明明我这照雪峰也不缺他的宝物,不知道他在急什么。”   “很长时间之内我都只能收到他的口信 ,连个人影都见不到。”应拭雪像是开了话匣子似的与谢鹜抱怨自己真成了空巢老人,可是谢鹜关注点清奇:“小师叔收徒了?小师叔不是说不会收徒么?”   应拭雪:“……”   早年的时候应拭雪确实说过这种话,毕竟实在不想耽误那些好苗子,再说了一个人也乐得自在。   可是在应拭雪过惯了身边有谢鹜的生活之后,谢鹜一走他就心中烦闷,所以才想着收个自己的弟子玩玩,再说了何渊可不是被他耽误的好苗子,那是应拭雪自己凭着本事捡到的!   自然就是他的徒弟啦!   应拭雪戳戳手:“这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吗!我小徒弟人不错的……”   应拭雪想说谢鹜见到了一定会喜欢的,可是他张了张口,说不出这么昧良心的话。   毕竟昔日谢鹜与他家小徒弟针锋相对的场面还历历在目呢。   姚溯光跟秦宿说了应拭雪小徒弟的事,秦宿便决定让他们三个回天水宗,他随后就到。   说走就走,谢鹜最后看了一眼这宅子,下了决心一般一拂袖,破落的谢宅便在谢鹜的手中化为黄土,被风携着飞向各处,只有那一抹碧色的竹子迎风生长着。   应拭雪本想阻止,想给谢鹜留下这最后的念想。   可是谢鹜有自己的打算。   让它这样存在于世被人凝视,让后世看着这宅子最后可惜可叹,将伤疤赤裸裸血淋淋的露出来,对这昔日享有盛名的宅子也是残忍的,不如就让这谢家的独子,谢家的这任家主抚平这一切,给它一个长长久久的安宁。 第130章 套路姚溯光,得知聘礼单子   几人坐上云梭之后一阵寂静,谁也没有不识趣的提起方才谢府的事,但是终究是了却了一份心思,本来就没休息好的应拭雪有些昏昏欲睡,加上手头的吃食都被他来的时候吃了个干净,无聊之余,应拭雪倚着谢鹜,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释心宗到谢府只需要一个时辰,可从谢府到天水宗的话就需要三个时辰的时间。   因此应拭雪果断决定靠着谢鹜的肩膀睡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这下清醒的只剩下谢鹜与姚溯光二人。   姚溯光被谢鹜盯的浑身发毛,扭过头东看西看就是不看谢鹜。   谢鹜瞥了眼睡得正沉的应拭雪,还有一旁看着就脑子不好使的姚溯光,他觉得是时候了。   谢鹜歪头,眼中有着藏不住的恶劣:“我想知道前阵子小师叔在我殿中做仆从的事,这你知道多少?”   姚溯光浑身一僵,他怎么也没想到谢鹜会问他这个问题,正巧这时候秦宿不在身边,没有人能与谢鹜在口头上周旋。   姚溯光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就索性把问题甩出去道:“你问宿雪仙尊呗,问我干什么?”   谢鹜似乎早就想到了姚溯光会这么说,熟练的垂着眸子,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的委屈:“小师叔这阵子因为前段时间的事与我怄气,可是我什么记忆也没有,没办法与小师叔消除隔阂,我现在只能记得小师叔,若是连他都跟我有了隔阂……”   姚溯光方才的不知所措,全都转化成了对自家兄弟的心疼,姚溯光上前拍了谢鹜的另一边肩膀,义正言辞道:“竟然是这样!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就好!只要是我知道的事!我一定一字不漏的告诉你。”   谢鹜得逞,面露笑意:“那你说说……”   姚溯光对于为什么应拭雪心甘情愿来给谢鹜做仆从的事他也是不甚清楚,但是几个最重要的东西他倒是说出来了。   应拭雪婚约作废,被下钟情蛊,还有……   聘礼单子。   谢鹜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一切的一切……   是他可以和应拭雪有的东西么?   谢鹜沉思了一阵:“那份聘礼单子呢?”   姚溯光:“我从应家拿回来之后就给你了, 你自己放起来了吧,那份聘礼单子简直是,你敢写我都不敢信。”   姚光继续比比划划:“你都不知道应家家主应澜在看见这聘礼单子的时候是什么反应!那个出了名的老狐狸话都不会说了。”   谢鹜眯着眼睛半信半疑:“当真?”   姚溯光睁大眼睛:“那还有假?你知不知道,你连净世都写进聘礼单子了!”   谢鹜不解:“净世是什么东西?”   姚溯光:忘了这茬。   姚溯光晃晃脑袋,他解释不明白,只能道:“是你的本命剑兼灵宠,反正你就知道对你很重要就好了!”   谢鹜动了动身体,给应拭雪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让他靠着,眸中闪过一抹暗色:“所以是小师叔解开钟情蛊之后,不认了是么?”   姚溯光想了想,他感觉是这样,于是点点头:“是这样的。”   “后来你们两个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从道侣变仆从了。”   谢鹜又有了不明白的地方:“小师叔的钟情蛊是怎么解的?”   要他来说,永远解不了才好呢。   这样小师叔的眼里就能永远只有他一个人。   其他任何人,不管是崔榕川还是他的什么小徒弟。   都再也没法分走小师叔的目光了。   姚溯光觉得自家兄弟真傻了:“这还用问啊!当然是你想办法带宿雪仙尊找人解蛊的啊!”   姚溯光继续说个不停:“当时人家宿雪仙尊都不想解,秦宿他还劝你来着,让你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横竖,你又不能亏待宿雪仙尊,虽然有点不道德吧,但咱们释心宗这么多年也没做过多少道德的事。”   “结果你执意要解,谁拦着都没用,宿雪仙尊那阵子还跟你闹别扭了来着。”姚溯光非常鄙夷:“怎么样?是不是后悔了?解蛊之后人家不搭理你了,聘礼单子都下好了结果不认了。”   谢鹜觉得有点可惜。   但是……   “不后悔。”谢鹜说道:“我虽然没有当时的记忆,但我想……那时候我能做出带着小师叔解蛊的决定,就一定有我自己的理由。”   谢鹜他一人做事一人当。   姚溯光简直想要给谢鹜鼓掌了,可是念在应拭雪现在睡得沉不想打扰,只能默默给谢鹜竖了个大拇指:“还得是你啊,兄弟!我就知道当时没看错你!跟着你混真的风生水起啊!”   谢鹜被姚溯光这样子逗笑,方才心中因为目睹谢家惨状而绞痛的心终于缓解了一二。   他觉得身边有这些人,日子也会越来越好的。   姚溯光小声啧啧:“不过我觉得你不用担心,那段时间包括现在,都能看出宿雪仙尊其实对你很上心的。”   “没准只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还是非常非常在意你的,不然干嘛跟着出谋划策跑前跑后?毕竟你现在也不是天水宗人了,他大可以撂挑子不管。”   谢鹜眨眨眼,很明显听进去了。   姚溯光再度拍拍他的肩膀:“整个释心宗的人都认为你俩已经好事将近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把心放肚子里好了。”   谢鹜果真有信心了,但是这信心存在不长。   在云梭落在天水宗宗门前,一个一身玄衣的小少年像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刮过,对着应拭雪高呼了一声:“师尊!”   随后就想撞到应拭雪怀里去——   谢鹜眼疾手快,直接把他拽住了。   何渊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皮笑肉不笑。   四目相对,火花四溅。 第131章 谢鹜首战告捷   觉出来有点儿火药味的应拭雪大气不敢喘,看看这个看看这个果断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该想到的,毕竟谢鹜与何渊这两个平日里都不消停的两个人,恨不得每时每刻就在针锋相对的人,怎么可能因为谢鹜失忆时候,就能冰释前嫌了呢?   这下还不是跟之前一样相看两厌?   应拭雪挠挠头,可能有些人天生就不合吧,应拭雪只能这么想。   谢鹜与何渊互相打量着,他们彼此现在都有点儿摸不清对方的深浅,不知道现在对方的杀伤力究竟如何。   在谢鹜的印象中,他是第一次见到何渊,但是跟他想象中的大差不差,就是一副矫揉造作无礼又任性的孩子模样,他该想到的,他的小师叔最吃的就是这种性子。   而何渊那边知道谢鹜如今与虔恪还有苍穹真人打了一架后现在整个人不太正常。   这是一场双方都不了解对方实力的一场无声对抗。   可是很快谢鹜就主动呛声:“这就是小师叔的弟子么?小师叔说这个徒弟人不错,可是……”   应拭雪听着这话有点儿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谢鹜唇角扬起一丝恶劣的笑:“可是我倒是没看出来,我感觉很一般。”   应拭雪两眼一黑,悬着的心还是死了。   何渊倒是不在乎似的抓了抓后脑勺,四两拨千斤道:“没想到师尊在外面是这么夸我的,真是不好意思。”   谢鹜:“……”轻敌了。   应拭雪知道现在要是再不阻止就要出事打起来了,他赶忙一只手揽一个,把他们两个都往照雪峰带,边走边道:“好了好了,现在跟我回家,你们两个怎么每次聚在一块儿都是这副死样子,能不能让我少操点心啊!”   跟在身后的姚溯光听到应嗜雪的话,非常应景的想到了一句话,子女不和多半是老人无德,当然他也只是突然想到了,没有想要说出来挨骂的打算。   应拭雪一手抓着一个难哄的,只觉得这辈子可能真的就这样了。   回到照雪峰已经是夜半了,几个人皆是风尘仆仆,就连何渊也是刚刚回来不久,感觉精气神都不是很足的样子,他先发制人:“师尊,弟子这段时间好想你!在秘境中夜夜难寐,如今好不容易回来,弟子能不能睡在侧殿?”   照雪峰的两间侧殿中,有一间早年的时候就被应拭雪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与丹药,根本不能住人,因此只有东侧的侧殿可以住,何渊自以为抢先一步就能把谢鹜挤兑走。   他说完还不忘用余光瞥了谢鹜一眼发现后者没有丝毫不满。   何渊:?   应拭雪念在小弟子这么久没着家,也没想着拒绝,便让仆从们为何渊重新收拾侧殿。   何渊他看着异常顺利的进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可是他暂时又想不到。   在一旁当旁观者的姚溯光还有姗姗来迟的秦宿对视一眼,觉得姜还是老的辣。   何渊喜滋滋的住到了侧殿,终于在看见谢鹜进入了自家师尊的正殿之后就一直没有出来出来之后终于想明白了!   原来这个谢鹜他!早就登堂入室了!   何渊只能暗叹一声失算,不开心的上了床榻 ,蒙着被子窝窝囊囊的睡过去。   他这边倒是睡了,可是应拭雪那边就没有那么轻松了,他现在面对的是一个怒气值拉满的谢宗主。   谢鹜垮着脸,一双眼睛幽怨的落在应拭雪身上,给应拭雪看的浑身不适应。   应拭雪背过身不去看他,手头上忙活其他的事。   可是谢鹜发现应拭雪在回避他之后显然变得更占理了。   快步来到应拭雪前面继续盯,此后就是应拭雪走到哪里谢鹜跟到哪里,盯到哪里。   属实是给应拭雪看的恼羞成怒了,应拭雪哒哒哒上前,直接揍了谢鹜两拳,随后不解气,对着胸口又是两拳。   哐哐哐四拳下去,谢鹜消停了。   应拭雪感叹一句还是棍棒底下出孝子,心满意足的褪去外袍穿着单衣,陷入了软乎乎的床榻里面。   缓了缓觉得身上的疲倦少了几分, 这才从床榻上露出头来,看着杵在原地万分受伤的谢鹜,应拭雪抬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冲谢鹜道:“你上不上来。”   谢鹜没有吱声,只是小步小步的朝着应拭雪挪动。   应拭雪见状转身背对着谢鹜,直到身后传来坠感,随后谢鹜身上的檀香安安稳稳的将他整个裹挟,应拭雪才闭上了眼睛。   应拭雪朦朦胧胧的正想睡觉,感觉到身后有一只罪恶之手一个劲儿戳他的肩膀。   随后谢鹜的声音传来:“小师叔。”   应拭雪:“……讲。”   谢鹜幽幽道:“小师叔这个徒弟是什么时候收的?他竟然睡在侧殿么?正常这么大的弟子都应该有自己的弟子殿了吧,他怎么还赖在小师叔这里。”   应拭雪知道现在不跟谢鹜解释清楚,他恐怕要一直纠结这个事了,索性一骨碌坐起来郑重道:“之前何渊都没有睡过侧殿。”   谢鹜眼前一亮。   应拭雪点点头:“没错,西面的侧殿我堆了太多有用又杂乱的东西,而东面的……”   在谢鹜期待的目光中,应拭雪缓缓道:“里面放了太多你的东西了,除了仆从们日日去打扫,没人可以轻易进入。”   应拭雪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这么久都不动小时候谢鹜住的那间侧殿,估计他也有想过,会不会哪天那个靠谱知礼的小师侄就回来了。   看着谢鹜的眉眼慢慢舒展,应拭雪伸出手指没好气的戳戳他的头,“这下高兴了吧?高兴了就赶紧睡觉!明天还有明天要忙碌的事。”   最后只剩下招摇山,应拭雪有自知之明,这招摇山他应该是不能陪着谢鹜去了。   估计要姚溯光和秦宿陪着自家小师侄一块儿。   毕竟到了招摇山只有需要深入秘境之中,若是带着他,到了那里可能是要拖后腿的。   倒不如让他们三个去……   可是尤其是现在的谢鹜,应拭雪尤其不放心,   这下睡不着的变成应拭雪了。 第132章 相看两厌,左拥右抱   大清早应拭雪从谢鹜的怀里把自己拔出来后,正想推开门呼吸一下他照雪峰上的新鲜空气,谁知一张幽怨的全是黑眼圈的脸,将他的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   应拭雪:?   应拭雪看着何渊红着眼的样子呼噜呼噜毛,歪头道:“这是怎么了?这是被谁给欺负了?告诉师尊,师尊给你做主。”   就在何渊想要开口询问为什么谢鹜能住在正殿的时候,方才还将应拭雪摁在怀里不撒手装睡的谢鹜,披着一件松松垮垮的单衣就走了出来。   “小师叔,好早。”   谢鹜头发未束,浑身上下有种数不出的慵懒劲,他这一出场算是将这氛围不可避免地搞到了巅峰,本来就是来诉苦的何渊瞬间被他气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应拭雪看出他们两个这是又不对付了,侧目给了谢鹜一个眼神让谢鹜赶紧进去,不要在这里添乱。   可是谢鹜就像是听不懂应拭雪的暗示一样,硬是杵在原地一动不动,还歪歪头冲应拭雪露出一点儿装傻的意思。   应拭雪看了看眼前花蝴蝶一样的谢鹜,还有门口马上马上就要气炸了的何渊,一把将谢鹜推了进去,“把衣服穿好!堂堂释心宗宗主,简直是有伤风化!”   谢鹜被应拭雪推到屏风后面还有心思调笑:“这不是刚从小师叔的床榻上爬起来么,再说了……”   谢鹜上下扫了应拭雪一眼,在应拭雪不解的目光中淡淡开口:“小师叔这般看着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应拭雪这才发现自己也不过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在方才与谢鹜的挣扎间东扯西扯,也是非常不体面了。   应拭雪恼羞成怒正想给谢鹜一顿收拾,结果身后传来一声巨大的关门声,吓得应拭雪险些狐狸炸毛。   何渊被气走了。   谢鹜哼哼一声:“看来小师叔收的这个徒弟脾气不太好啊。”   应拭雪想要跳起来给谢鹜一个头槌!   脾气不好是谁气的?   谢鹜有自己的一套歪理:“要我说就是小师叔你这徒弟心思不纯!”   “谁家弟子还管着师尊殿中躺了谁?说出去也不怕毁了师叔你的清誉。”   应拭雪还真想了想,不说旁人,谢鹜的那些徒弟他都是一一见过的,那时候他与谢鹜在一处,也没有一个人过来闹过,哪个弟子能有这个胆子?   这话问的应拭雪确实有些恍惚,可是狐狸脑子一转,很快反问谢鹜:“你最近不也是总是关心我与谁待在一处么?谁来与我议事你又要蹬人家,活活把人家都吓走了。”   “谁家小师侄会像你这样,管师叔管的这般死。”   应拭雪同样呼噜呼噜他的头,轻声细语道:“你们两个本质上是一样的,实在是太患得患失了,所以才会如此。”   “何渊从小时候被我捡到开始就没怎么离开过我,平时在弟子中也很是孤僻,这么多年也没有个知心朋友,所以粘着我也很正常啊。”   谢鹜不觉得他与何渊本质上是一样的,谢鹜狡辩:“我那是怕那些人对师叔你有所图谋,所以才……”   应拭雪点点头:“所以渊儿也是怕你对我不轨嘛,这非常好理解啊!”   谢鹜:我?   应拭雪:“可不就是你么!你是不是不知道你平日在修真界那是怎样的活阎王作风?”   “虽然你小师叔我知道你人很好,可是传言越传越烈,我家小徒弟觉得你可能会伤到我也是正常的啊。”   应拭雪最后一句杀人诛心:“他都不防别人的,他只防着你。”   谢鹜:“……”   谢鹜看着自家小师叔一脸的‘我都这么说,你还不好好反应去’的表情。   谢鹜无话可说,转头生着闷气去穿外袍,还不忘把应拭雪的外袍也给他披上。   应拭雪则向仆从们叫了点心,还不忘喊侧殿的何渊过来一起吃早点。   三个人聚在一块儿只把持着表面的平静,应拭雪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他们两个无论是谁说一句话,都可能将这为莫名平衡的关系瞬间打破,所以应拭雪的狐狸脑子里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一个劲儿被谢鹜和何渊一个劲儿塞点心,堵住他们的嘴还不给茶水。   起初二人还有些争强好胜的心思,抢着从应拭雪手中捞点心,后来一个两个全都不行了。   当应拭雪拿着最后一块荷花酥递给何渊的时候,何渊颤抖的伸出一根手指头指了指谢鹜。   示意给谢鹜。   谢鹜直接一扭头不接,眯着眼睛看着应拭雪,失忆应拭雪这是何渊的,他少吃一块儿,他不行。   秦宿与姚溯光看见进了正殿看见的就是应拭雪这般左拥右抱,左边一个大的,右边一个小的,坐享齐人之福的模样。   换做旁人秦宿定是要好好调侃调侃的,可是秦宿不爱调侃应拭雪,就跟他很少调侃姚溯光一样,实在蠢笨,没有意思。   秦宿轻咳一声:“宿雪仙尊。”   随后又看了谢鹜一眼,颇有些调侃:“宗主。”   姚溯光再再再开团秒跟:“宗主。”   没了记忆的谢鹜听不出来他们二人的称呼有什么不对,微微颔首受下了。   随后几人就在一起谈起了具体事,一切大局都在秦宿计划之中,这次与应拭雪猜的没错,应拭雪不能跟这前往招摇山了,本来谢鹜还不同意,得知了招摇山秘境危机四伏,而他的小师叔现在的身子骨怕是经不起到危机四伏的秘境中闯一遭的。   于是这次就由秦宿与姚溯光带着谢鹜前往招摇山,姚溯光这人先不说,秦宿平时贼的跟个狐狸似的,有他在谢鹜身边,应拭雪的担忧消了不少。   还有就是……   若是这次顺利,从招摇山找到了谢鹜的最后的魂灵碎片,是不是代表着谢鹜马上就可以恢复记忆了。   这明明是好事,是最近大家无不盼望的事,可是……   应拭雪心里有点儿空落落的。   谢鹜临出发前与何渊又是一个心有灵犀的对视,何渊冲谢鹜扬了扬下巴。   他的师尊,他自然是会护住的。 第133章 隐形丹没了   见状谢鹜也是放了点心,何渊虽然跟她特别不对付,但是看着他对应拭雪的这个维护程度,应当是不会出岔子。   谢鹜这是自失忆以来第一次离开应拭雪,谢鹜本来还想着与应拭雪说上几句体己话,身后的秦宿和姚溯光看不下去的一人扣住他的一只胳膊拉着他就往外走。   真是的,倒不是他们两个看不得谢鹜与腻腻歪歪,属实是这两个腻歪起来根本没完,又不是见不到了还不如早点去早点回来。   再说了,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看见谢鹜恢复记忆之后的样子了。   谢鹜这一辈子的笑料都有了。   应拭雪看着三人消失在眼前,整个人肉眼可见的黯淡了些。   何渊在应拭雪身边来回晃了好几下,都没引起应拭雪的注意。   何渊有些不开心,不过这次让他最意外的还是谢鹜,谁能想到缺了一魄的谢鹜能是这副模样呢?   像望夫石似的足足站了半柱香的应拭雪感受到晨风不断钻进袖口,带着寒意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才回过神来。   应拭雪望着一个劲在他眼前乱晃的何渊,上前一把揪住他的后脖颈,往正殿里拖道:“她走了,现在轮到你了。”   应拭雪板着脸:“小兔崽子,你立马给我说清楚!这段时间跑到哪去了?”   何渊暗道一声不好,他自然也清楚多久没回天水宗了,平日里三天见不到应拭雪就要哭要闹的何渊这段时间实在是一反常态。   就连非常心大,喜欢散养孩子的应拭雪都发现了不对劲。   何渊讨好的将储物袋往应拭雪怀里一丢:“弟子这不是长大了,懂得往家里捞东西了嘛!师尊平日里那么奢靡,弟子不努力些,总不能等着坐吃山空吧。”   何渊平日里就满嘴跑火车,所以应拭雪并未把什么说他奢靡的话记在心上,拿上储物袋,扭过头不理何渊,闷头坐在玉案旁,打开储物袋开始翻。   他倒要看看这小兔崽子拿回来什么东西。   应拭雪将何渊这段时间的战利品全都摆到玉案上一一清点,都是些中偏上等的东西,估计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何渊都直接处理了,毕竟他知道应拭雪出身名门,从小金衣玉食伺候着,什么绝世珍宝没见过?   那些不入流的小玩意儿,他觉得就不用拿出来污他师尊的眼了。   应拭雪看着自家徒弟“打猎”回来的东西,一瞬间,真的觉得自家孩子长大了。   应拭雪觉得欣慰的同时,开始盘点何渊这段时间用了多少丹药。   通过丹药正好能瞧瞧,这孩子最近有没有受伤。   几个小玉瓶被应拭雪翻了出来,什么补气丹,归元丹,还有各种各样应拭雪发明的小玩意儿。   统统都被应拭雪翻出来一一数数量,看着自家师尊认真的模样,何渊罕见的有些不知所措,若是应拭雪这时候转个身就能看见自家徒弟心虚的模样。   应拭雪做丹药的时候喜欢二十个一瓶,不同于其他丹修,经济实惠,用料扎实不说数量更是二倍有余。   有些丹修以应拭雪扰乱市场价格为由,对他的东西百般诋毁,可耐不住客人越来越多。   应拭雪将数目不缺的归元丹还有各种丹药重新装了回去,但是奇怪的是……   那些奇形怪状的丹药倒是没了不少。   什么心想事成丹,逢考必过丹……   这些少了应拭雪姑且认为是何渊在外面交了新的朋友,毕竟他知道他的丹药在那些小弟子中间有多么流通。   可是隐形丹让他发觉不对劲。   20颗隐形丹一颗不少,可是有两颗却不是他炼制的。   也就是何渊用了两颗,怕他发现就随便找了两颗那些炼丹一知半解,模仿他的江湖骗子炼制的放了进去,混淆视听。   应拭雪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将手中的隐形丹全都丟了出去,玉瓶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丹药迸落一地。   应拭雪冷笑一声:“说说吧,用我的丹药都做了些什么?竟然还怕我知道找了冒充的?看来你犯的事不小啊。”   何渊没想到他精心找来的江湖骗子炼制的连他都分不出真假的丹药被自家师尊一眼就看穿了,膝盖一软往应拭雪面前一磕,一副已经知道错了的神情:“师尊莫怪,都是弟子的错!”   何渊拿出认错的态度来可怜兮兮道:“是弟子鬼迷心窍,吃了两颗隐形丹去偷其他散修的灵物,随后怕师尊发现责备才会如此……”   应拭雪诧异的看着何渊,他想要说什么,可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觉得自己这照雪峰也没有紧到何渊的日子吧?   他这照雪峰的宝物不是随便何渊用么?   他何渊走在哪里都是天水宗弟子们最羡慕的同门,没有之一。   如今利用他的丹药之便竟然去偷?   而且还胆小到不敢回来告诉他。   应拭雪对自己的财力相当自信,一拍桌子:“一派胡言!若是再不交代清楚,就给我滚出去!以后永远不用回来了。”   本来没想过应拭雪会不信的何渊:?   师尊是不是在哪个谢鹜身边待久了?怎么人还变得聪明了呢?   何渊咬咬牙,跪着上前去抱应拭雪的腿,硬生生的要挤出眼泪来:“师尊,你要相信弟子啊,弟子没有骗你。”   “在秘境中那些散修结伴作伥,横行霸道,甚至对无辜弟子们痛下杀手只为了杀人夺宝。”   “弟子也在秘境中被他们抢了机缘和灵物,一时气不过,这才想到用师尊的丹药去偷……”   应拭雪在心中滚了一遍何渊的话,觉得也正常了。   对嘛,孩子年轻气盛。   就算不看在宝物的情况下,被人欺负了咽不下这口气,也实属正常。   应拭雪摸摸何渊的头,气也消了大半:“早点儿与你师尊我坦白不就好了?你师尊我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吗?”   应拭雪继续:“若是我在场,定要给他们下破肚丹,让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肠子流出来才好!你这仅仅偷了本属于你的灵物,这有什么的。”   扑倒在应拭雪怀里的何渊听着应拭雪的话总算松了口气:   坏消息:自家师尊变聪明了。   好消息:没比原来聪明多少。   就在应拭雪想要追问何渊细节的时候,店外的仆从们传来声音——   “峰主,主家来信了。”   应拭雪连忙道:“送进来送进来。”   应拭雪是这照雪峰的主人,仆从口中的主家就是应家。   仆从进门将信送到应拭雪手中,应拭雪也想到这几日一直围着谢鹜团团转,也没有过问家中如何。   应拭雪拆开信大致扫了一眼,见没什么事便松了口气脸上重新带上笑,何渊惯会揣测应拭雪的心思,见自家师尊心情好了不少凑上去道:“师尊,怎么了?”   “没什么事。”应拭雪将信重新折好,起身放到枕边的匣子里,他的亲人与朋友的传信都被他放在这匣子里,一般他晚上失眠的时候都会拿出来几封在被窝里看,如今少说也存了有上百封了。   “母亲问我何时能归家一趟,快到年关了……”   这么说起来应拭雪也有点想家了,自从上次虔恪在胡家留下的“应”字,属实是给他们都吓坏了。   那时候应拭雪一边为谢鹜担心,一边又放不下家里,他母亲那时候被父亲强行送到灵家避难,他父亲独身一人带着应家的门客守着应家。   好在最后没出什么事。   说到这里应拭雪真的万分感谢谢鹜了,应拭雪不是不知回报的人,应家能逃过一劫,有一大半都是谢鹜敢于孤身前往招摇山的功劳。   应拭雪知道,应家自然也知道。   所以应澜在信中询问今年的年关可以将谢鹜带回应家一起过,如果谢鹜不嫌弃的话。   应拭雪心里哼哼,哪有他嫌弃的份。   转头又看了看眼睛水灵灵的何渊,上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头,声音和缓:“今年与师尊一块儿到应家过年吧,大家聚在一起热闹。”   何渊被应拭雪捡回来做了徒弟在身边养了这十几年一共就去过应家两三次,还是在很小的时候,他现在怕是没有什么印象了。   后来应拭雪身体实在太差,有的时候贪凉吹阵风都会重病一场,更别提回应家了。   闻言何渊方才满是疑问的眸子中阵阵纯粹的光,在与应拭雪四目相对间又成了泪。   应拭雪摸摸自家小徒弟的头:“好了好了,小孩子跟着大人回家过年关再正常不过了,你现在还是高兴太早了,没见过我们家那群碎嘴子的祖老,他们不该在应家指点江山,他们应该到街头给人算命去,真是能把死人说活了,这次回应家我带你见识一下。”   何渊局促的点点头,眸中划过一抹深思:带些什么见面礼好呢?   应不应该带呢?   何渊统统都不明白,按理说他是小辈,应父应母是前辈,见面礼也不应该是他带,可是何渊有点儿想送。   可是又觉得应家家大业大什么没有?   自己现在除去应拭雪给的东西外,能拿出来的灵物灵包通通入不了应家的眼。   何渊挠挠头想着从长计议吧。   离年关还有两月,再不济,再闯两个秘境呢!   应拭雪没有观察到自家小徒弟丰富的面目表情,心中不可抑制的想起谢鹜来,也不知道他现在顺不顺利,有没有拿到最后的魂灵。   招摇山秘境中又传言危机四伏,正好能对谢鹜这种以杀成道的起压制作用。   他们释心宗这三个没一个好样的,修道之路都多少有点血腥,也不知道这招摇山秘境会不会对秦宿和姚溯光也有压制作用。   这东压制,西压制,遇到危险岂不是太不公平了?   应拭雪苦恼之时,突然一阵精悍的灵力如利刃出鞘带起剑意,同时阵阵杀伐气让应拭雪有了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应拭雪与何渊统统变了脸色,这股凌厉太过陌生又太过放肆,放肆到如入无人之境,怕是有不速之客来了。   可是应拭雪不敢相信,他照雪峰的阵法也不至于如此脆弱吧?   怎么一个两个都能进来?   应拭雪赶紧让何渊给崔榕川传讯让他做足准备带上一些境界强悍的长老到照雪等地牢之中。   而他转头将一些法器待在身上,也匆匆往地牢方向而去。   因为地牢中关着虔命。   应拭雪知道,若是这段时间照雪峰迎来不速之客,定是冲着虔命去的。   *   谢鹜在秦宿和姚溯光的带领下已经到了招摇山山下。   刚刚踏入这片山域,谢鹜就觉得极度的不适,他的境界非自主的被不断压制,越近越是如此。   上了招摇山后,他尝试着想召出惊雷,可天空只是阴着沉着,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放了个闷雷出来。   谢鹜轻啧一声,垮着脸非常不痛快。   秦宿瞥了姚溯光一眼,道:“你呢?你感觉到修为受到压制没有?”   按理说姚溯光是修杀戮道的,受到的压制应该不比谢鹜弱才对。   姚溯光非常轻松:“可能是有一点吧,可是太细微了,感觉不到。”   秦宿:“……”   秦宿看着一脸求夸,沾沾自喜的姚溯光,冷笑一声:“还高兴呢?你知道自己这叫什么吗?你这叫杀戮道白练了,比修苍生道的还慈悲。”   姚溯光and谢鹜:感觉一句话,把我们两个都骂了。   招摇山秘境上次被谢鹜毁了一半,可毕竟是由舍利子所化,这不过几日的时间就已经恢复如常,等待着后世之人继续踏入。   三人都不是犹豫的性子,相看一眼便提剑进入,在踏进秘境的时刻,谢鹜的心抽痛一瞬。   谢鹜他只当是在这里受过伤,所以有些抵触才会如此,重整后继续向前走,并没有当回事。   姚溯光跟在谢鹜身侧,看着秘境内被梵文照的金碧辉煌,只觉得刺眼:“那老头子简直作恶多端,生前做了那么多错事,死后竟然受供奉了,没想到还真有人信。”   谢鹜与秦宿专注警惕,一时间谁也没有接他的话。   前方就是谢鹜被伏击的地方,是他险些被虔恪,苍穹真人困死的地方。 第134章 “我们一起想起来”   这里相比于狭长的岩缝明显开阔了很多,之前谢鹜等人再次留下的打斗痕迹还未消,雷电劈落而被烧得焦黑的岩石与妖力肆虐间留下的划痕都能看出当时场面有多么壮烈。   秦宿与姚溯光纷纷无言的拍了拍谢鹜的肩膀。   没有多少记忆的谢鹜没什么反应。   可自从踏进这招摇山中谢鹜只觉得心慌意乱,似乎有什么事会发生一样,他甚至没有心思试图回忆这个地方。   只想快点回去。   回照雪峰,回到小师叔身边。   谢鹜冷着脸望向面前一片狼藉的秘境深处,声音坚定:“打开锁魂铃吧。”   闻言秦宿将应拭雪交给他的锁魂铃投掷空中,往其中注入灵力,让他慢慢打开,落在谢鹜上空,织下密密麻麻的网。   而姚溯光则警戒四周在三人脚下结阵,生怕有那种不长眼的前来搅局。   星星点点的魂灵残留从焦黑的岩石处慢慢溢出。   不用与其他三处收集到的魂灵那般温顺,招摇山中的魂灵极其焦躁不安,被锁魂铃捕捉到痕迹之后,像梧桐苍蝇一般在岩石上乱撞,看样子像是要活活把自己撞散。   秦宿控制锁魂铃的力道大了些,希望凭借蛮力将那些魂灵收集回来,可是那些稀稀疏疏的魂灵硬是不听话,就连谢鹜本体在这里都认不出来,他们已经找不到亦或是忘记自己的归宿了。   秦宿额头起了一层细密的汗,就连姚溯光也注意到这边的状况,他们二人又不由自主的将目光落在谢鹜身上。   当时在这招摇山秘境之中,谢鹜到底经历了怎样的苦战,到底已经被逼到了怎样的境地?   竟然连残留在此地的魂灵都已经丧失了灵窍,只有一股子急战的劲儿,似乎随时随地要跟他们仨个决一死战一般。   现在这些因为谢鹜失忆,秦宿与姚溯光他们两个都不得而知。   可再怎么想也都是到了绝境的时候,回命咒加上苍穹真人还有在其中搅局……   他们二人与谢鹜相识这么久,从未见过谢鹜被逼到如此境地,就连当初他们两个都不敢忘的,姚溯光渡劫之时,青霄宗弟子前来搅局,谢鹜以一敌众,也丝毫没有落得下乘。   那次谢鹜眼睛下也落了伤口,对方则死伤惨重,不忍直视。   从此之后谢鹜再没有一次受过伤。   当然这些谢鹜现在都记不起来,他只能看着在面前乱撞的魂灵们,那些魂灵甚至还无法化形,只是一个个斑斑点点附着在焦黑岩石上,那里有谢鹜施招过后淡淡的灵力残留,是这些没有神智的魂灵们唯一能感觉到的没有危险的地方。   其中有些魂灵似乎察觉到谢鹜的存在,试探性的朝着谢鹜靠近,其中最亮的一片魂灵大胆的来到谢鹜面前,似乎在仔细端详着谢鹜。   谢鹜抬起手,慢慢触碰上那魂灵,他们两个都是在这招摇山秘境中被逼到失忆亦或是失去灵窍的。   只能凭着熟悉的那一点点本源靠近。   那魂铃碎片贴上谢鹜的手,感受着来袭本体的灵力波动与安抚。   谢鹜放低声音,起了点怜悯的心思:“到我这里来,我们一起想起来。”   想起来之前所有的记忆,记得这几十年来所有的阅历与逾越过的苦难。   记起这么久他相识的所有人,记起那些他选择的新的家人,还有……   与应拭雪这么久的改观与纠缠。   那魂灵似乎听懂了一样,率先一头扎进了空中的锁魂铃之中,凭着他的指引无数的细微的魂灵碎片一起投身锁魂铃。   收集到了这里所有的谢鹜残留的魂铃,在锁魂铃关闭的前一刻,秦宿从储物袋中拿出应拭雪交给他的还魂神芝,同样通通投入锁魂铃之中与那些碎片一起炼化。   做完这一切秦宿后退几步与姚溯光位置齐平,等待着锁魂铃炼化还魂神芝后在谢鹜身上结阵。   如果不出错的话,三炷香的功夫,谢鹜就能恢复如常了。   秦宿罕见的面容严肃,他临走之前曾问过应拭雪,关于这谢鹜恢复记忆的胜算有多大的,应拭雪说的是七成。   剩下三成的原因是应拭雪从来没有用过这个办法。   一是没有人敢活活割掉一魄,二是还魂神芝天底下只有他这一株。   其实七成的概率在秦宿看来还是不高,因为他们也不确定失败之后谢鹜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是事到如今秦宿选择相信应拭雪,不止因为他是第一丹修,就是连他都束手无策,怕是谢鹜只能当一辈子傻子了。   还有就是真心。   秦宿也许会质疑还魂神芝是否有用,但是他不会质疑应拭雪的真心。   姚溯光看着也非常焦灼,他不像秦宿什么都不形于色,如今急得直跺脚,被秦宿瞥了一眼之后嘘声继续结阵去了。   说起来这次到招摇山收集魂灵,倒是比,他们想象中的要简单不少,不说别的竟然没人搅局。   谢鹜那些仇家按兵不动也就算了,就连苍穹真人也没什么反应。   秦宿总感觉苍穹真人那个老狐狸再憋一波大的。   突然他的脑中突然乍现一个想法!   虔命。   虔命他还在照雪峰中,会不会苍穹真人趁着这功夫去抓虔命了呢?   这个猜想实在太过恐怖,秦宿摇摇头驱散了些自己的想法。   照雪峰的阵法硬到就算他们三个硬闯都要花些功夫的。这也是他们当初决定将虔命留在照雪峰的原因。   怎么可能呢……   秦宿偷偷给应拭雪传讯,发现没人搭理他,后来又给崔榕川传讯过去,那边也是杳无音讯。   事到如今秦宿心中那点不安愈加放大,看着被锁魂铃阵法罩住的谢鹜,只能盼着它快点结束,快点想起来。   然后赶紧回照雪峰看一看,现在这任谁都杳无音讯的状况让秦宿觉得不妙,可是天水宗除了应拭雪和前几天刚刚有了点儿交情的崔榕川,秦宿暂时也想不到能联系上的旁人,只能给释心宗的几位镇山长老传讯,让他们几个到天水宗去探一探,若是遇袭赶紧过去帮忙。   秦宿这边心中异常不安定,可是姚溯光榆木脑袋什么也不想,一心盼着谢鹜马上就能恢复记忆,到时候一定要在他面前好好翻旧账。   全然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兄弟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   整整两炷香的时间,秦宿终于等到了锁魂铃关闭的时刻。   眼看着锁魂铃落回谢鹜手中,地上结下的阵法也消失不见,谢鹜背对着他们站着,看着并没有什么反应,秦宿的心狠狠的悬了起来,总不能这头也失败了吧。   姚溯光则十成十的相信应拭雪,见阵法落下整个人带着风,朝着谢鹜就瞬移过去了,秦宿拉都没拉住,姚溯光一掌落在谢鹜肩膀上,脸上的笑脸还没消失:“谢鹜!你到底想起来没有啊!”   *   照雪峰上还是一如往常,可是那丝空气中蔓延的陌生灵力还是让应拭雪敏锐的看出不对。   应拭雪与何渊匆匆往照雪峰的地牢中走去,地牢不小可应拭雪我只用它关了一些不听话的灵兽而已,剩下的也只有虔命一个了。   应拭雪与何渊越过那些吼叫呜咽的灵兽,朝着地牢最深处走去,这一路上不只有陌生的灵力残留,还有来自崔榕川的气息,见状应拭雪加快了速度。   他身后的何渊阴沉着脸,这气息他再熟悉不过,他曾在招摇山见识过的。   是苍穹真人。   何渊不由自主的扯了一把面前的应拭雪,他潜意识里想要阻止应拭雪上前。   应拭雪被猝不及防拽到自家小徒弟身后,冷不丁的睁大眼睛:“怎么了?”   何渊神色凝重:“师尊,你别去。”   “这时候苍穹真人可能已经拿到虔命的妖丹了……”   应拭雪对苍穹真人的境界没有什么概念,可是何渊是真真正正见识过的,尤其是有了回命咒的苍穹真人,说一句自私的,何渊不在乎那些有的没有,什么妖界什么谢家,他只是希望应拭雪能活着。   就在应拭雪沉思自家小徒弟犯了什么邪之时,地牢深处传来众人指摘声,应拭雪与何渊立刻竖着耳朵听起来,声音耳熟,应拭雪辨别出来这是经常跟在崔榕川身边的那位镇山长老的声音。   应拭雪听完直接奔着关押虔命的地牢走去,何渊沉思一瞬后老老实实的跟在应拭雪身后。   待他们两个到达之时这地牢旁已经站满了人,基本上都是崔榕川带来的长老与仙尊们,而另一边是苍穹真人与青霄宗的两大峰主,剑拔弩张。   跟在崔榕川身边的桐长老看着苍穹真人属实痛心:“真人!你身为这天底下的第一人!现在不惜与妖族达成合作残害人修,现在竟然还要硬闯我宗,真人你可知回命咒的上古诅咒!若是现世就应该即刻毁去才行!”   “你这般行径属实让天下人寒心!我等劝真人快些收手,以免酿成大祸!”   刚刚赶到的应拭雪将目光落在苍穹真人身上,苍穹真人的余光扫过一瞬,随即语气狠厉全是斥责:“你们天水宗真是喜欢乱扣帽子,明明是你们天水宗私藏虔命在先,我只是听闻此事前来瞧瞧,顺便将虔命带走交由整个修仙界惩治,怎么现在反倒都成了我的过错了?”   话毕苍穹真人笑咪咪的摸了摸胡子,举手投足间颇有仙风道骨:“若是你们肯交出虔命来,本尊既往不咎,你们也应该早些顿悟,以免酿成大祸!”   一众长老被苍穹真人这般无耻的行径与颠倒黑白信手拈来的狡诈气的脸红脖子粗,一时间吐不出半个字来。   被长老们簇拥在中间,死死将牢狱中的虔命挡在身后的崔榕川眉目间冷静如常,只是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苍穹前辈,这地牢中又没有外人,装出大义凛然似在为整个修真界除害的模样是给谁看?在场谁人不知,你才是整个修仙界最大的刽子手,联合虔恪,对各大无辜世家进行屠戮,这条条罪状,你凭着三言两语就能洗掉么?”   听着崔榕川的话应拭雪头皮一麻,自家这个师侄在这个时候还敢激怒面前这个疯子,何尝不是有本事的呢?   苍穹真人听了他的话不怒反笑:“好啊你。”   “当年你师尊收你之时,你不过本尊膝盖高,头一次见本尊被吓得嚎哭不止,非要往你师尊身后藏。”   “今非昔比,如今你甚至敢在本尊面前叫嚣了,也是你师尊死的早。”苍穹真人摇了摇手中的浮尘:“你们这一对师兄弟没人教养,不如我来替你们师尊好好教养你们两个——”   “住口!”应拭雪打断苍穹真人的话,愤而道:“他们师尊早逝,可我们天水宗又不是没有长辈,何需要你一个道貌岸然,心狠手辣之人教导?”   他师兄青慈道尊早死的确不假,崔榕川与谢鹜这一对师兄弟的确缺少师尊的教导,可是如今二人都可独挡一点,知善恶懂荣辱。   应拭雪对他们师兄弟哪个都很满意,想必已经仙逝的师兄青慈道尊也是万分满意的。   怎容得他来说三道四。   苍穹真人或是没想到应拭雪敢当众顶撞他,他敛了眼中的狠辣,啧啧两声:“看来是本尊失言了,本尊在此跟宿雪仙尊赔个不是。”   话锋一转,苍穹真人瞥了眼在地牢中瑟瑟发抖的虔命,语气中尽是志在必得:“青霄宗与天水宗交好百年有余,本尊也不愿意今日搞的两败俱伤。”   “如果贵宗将虔命交与本尊,本尊保证不会在滥杀无辜,与天水宗冰释前嫌,还会如以往那般庇佑修真界。”苍穹真人笑眯眯的望着应拭雪,“本尊也不想滥杀无辜,做了这么多只是因为一个人。”   崔榕川挑眉:“谢鹜?”   “聪明。”苍穹真人装作苦恼:“谢鹜身负本尊的一道杀劫,本尊非除他不可,只要谢鹜死了,一切都万事大吉。”   此话一出应拭雪能看出跟着崔榕川前来的几大长老们已经有些动摇了。 第135章 谈判对峙,剑拔弩张   原因无他,苍穹真人的境界他们几个老人在几年前就已经见识过了,它们中间的实力鸿沟哪怕给他们几辈子都是无法逾越的。   更何况苍穹真人明显对回命咒势在必得……   到时候其能力怕是整个修仙界叠在一块都不是对手。   他们心里是不愿意与苍穹真人交恶的。   若是如苍穹真人所言,谢鹜是他的一个杀劫,他的目的也只是为了除掉谢鹜而已。   那么牺牲一个谢鹜,换取他天水宗乃至整个修仙界的和平。   稳赚不赔。   再说了谢鹜就算本来是天水宗弟子,可是后来叛离师门,与天水宗一刀两断,如今成了释心宗宗主后,整个修真界都想要讨好谢鹜所以暗戳戳的踩上他们天水宗几脚,说谢鹜在他们天水宗明珠蒙尘……   苍穹真人将对面几人神色各异的表现看在眼里,“怎么样,想好了没有?本尊的忍耐也是有限的。”   “就算你们不配合,这虔命我也是要带走的,不管是活捉还是剖丹,到时候只要本尊几句话就可以把你们天水宗按在窝藏虔命,人界罪人的耻辱柱上……”   应拭雪想要怒斥苍穹真人,直接被何渊控制住。   何渊冲他摇摇头,随即目光左移,应拭雪顺着他的指引望向了崔榕川。   没错,这时候就要等崔榕川发话了,毕竟他才是天水宗的宗主。   周围的几大长老也纷纷瞥向崔榕川,试图让崔榕川拿个主意。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崔榕川轻啧一声,瞥了眼那些试图用谢鹜一人换取万事大吉的长老们,讥讽道:“让他拿到回命咒,放任他杀了谢鹜,以后呢?”   “一把不可遏制的剑高悬在你们的头顶,到时候你们也能睡得着?到那时苟延残喘仅仅因为活着就要跪着他的恩赐,对他感恩戴德?”   “今日不杀你们,明日那剑还是高悬在你们枕边,是生是死只不过是眼前人一句话的事,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吗?”   崔榕川一段话将周围几个动摇的长老们训得面红耳赤,同样茅塞顿开!   他们刚才简直是糊涂了。   与妖族勾结接连杀了几大世家连眼睛都不长的恶魔,若是真的让他拿到那无人得匹敌的境界与能力,那他们都是待宰的羔羊。   今日是谢鹜,明日就是他们!   一个一个谁也跑不了!   应拭雪松了口气,同时眸底与心里发酸发涩,他该相信他师兄的两个徒弟。   他相信崔榕川,也该相信谢鹜。   谢鹜马上就会赶到的。   苍穹真人冷冰冰的瞧着崔榕川,他最讨厌的就是这副大义凛然自作聪明的模样,与他的师尊青慈道尊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看来照崔宗主所说,是没办法谈了。”   苍穹真人身侧的两大峰主面露不屑,崔榕川年纪尚轻,剩余的那个老不死的未战先怯,虔命已经是他们宗主的囊中之物。   到时候杀了谢鹜,毁了释心宗,他们青霄宗依旧是这天下当之无愧的第一宗。   崔榕川祭出本命剑,在对面三位千年老怪面前也不露怯,只是暗暗给了应拭雪一个眼神,随即崔榕川的声音在应拭雪识海中响起。   应拭雪屏息凝神,听懂了崔榕川的意思。   照雪峰的地牢之中有传送阵,崔榕川将阵法告知了应拭雪,让他们几个带着虔命躲到天水宗主峰中去,他已经提前在那里安排了人……   最下下策,若是守不住虔命,就让应拭雪和何渊他们两个先走一步。   不要留在这里。   应拭雪屏息凝神在心里默念两遍传送阵的秘术,与崔榕川遥遥的相视一眼。   牢中的虔命似乎对苍穹真人有种后天的恐惧,他已经被苍穹真人在招摇山吓破了胆。   哆哆嗦嗦的缩在地牢角落,抱着头脸上毫无血色。   青霄宗的两位峰主已经与几位镇山长老打成一片,崔榕川与苍穹真人观望着谁也没有先动一步。   苍穹真人望着死死挡在虔命身前的崔榕川,抬了抬下巴:“你可知道当年连你的师尊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而你的小师弟谢鹜,在招摇山被我取了半条命,崔宗主,你可拦不住我。”   崔榕川与谢鹜都是青慈道尊的弟子,可崔榕川心里明白,如果与谢鹜相比他的天资确实过于平庸,可苦练百年,撑起整个天水宗,今日他未必不能一战。   崔榕川的剑式不如谢鹜与姚溯光等人杀伐气重,平稳深沉,如冬末春水,与青慈道尊一般以气驭剑,以身为剑,似虚还实。   “你师尊当年就是这么输给了我,如今你也赢不了。”   苍穹真人冷喝一声,不似崔榕川那般剑法变幻莫测,招里藏招,而是凶悍至极,每一处都透着杀招。   短短一瞬二人已经过招几十式,缠斗之余,崔榕川已经隐隐感觉有些吃不消。   应拭雪趁机念咒,传送阵在虔命脚下显现,另一头落在地牢北面,咒语落定,方才还将自己挤在地牢角落的虔命瞬间恢复了自由,后背没了墙壁失去支撑直接摔了个人仰马翻。   应拭雪与何渊赶紧上前扶起他就要朝外走去。   苍穹真人注意到那边的动静,正要上前追赶反被崔榕川一个剑气扫过牵制——   ——   又快要到前尘篇了 第136章 前尘篇前传——身死   而另一边被苍穹真人带来的两位峰主被这六七位长老像墙一般堵着,逼得动弹不得。   应拭雪与何渊趁机就要带着虔命溜走,崔榕川松口气的瞬间,察觉到了苍穹真人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崔榕川心中的弦瞬间绷紧了。   *   谢鹜同样给应拭雪传讯未果,三人马不停蹄就往天水宗方向赶来,整个天水宗寂静如常,天水山被照在浓浓夜色之中,倒是一副水天一色的恬静之势。   可是谢鹜他们三个在危机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不可能发现这周围的不对劲。   三人越过天水宗的牌匾,即刻往照雪峰方向赶去——   秦宿瞥了一眼已经完全恢复记忆的谢鹜,道:“现在怎么办?到照雪峰正殿么?”   “不要浪费时间了。”谢鹜声音低沉:“他们应该在地牢里,直接去地牢。”   应拭雪虽说这两年的风评被那些心怀不轨之人祸害的严重,可他平日里并不与人交恶,照雪峰上又有层层阵法,上百年来照雪峰从未出过什么事,如今虔命栖在照雪峰上就出了事?   那一定是苍穹真人奔着虔命来的,且空中弥漫着的熟悉的灵力残留更让谢鹜坚定。   是苍穹真人的灵力。   一阵惊雷劈落在照雪峰后山,谢鹜先一步化身随着惊雷阵瞬移至照雪峰地牢之中。   秦宿与姚溯光比不上谢鹜的雷灵根速度之快,落后谢鹜几百米有余。   地牢口已经没有任何看守,深处传来的阵阵剑鸣声让谢鹜心紧,一瞬之间从入口进入地牢深处,正巧与马上准备逃离的应拭雪四目相对。   应拭雪见到谢鹜终于回来脸上还未带上笑意,就见谢鹜瞳孔骤缩。   应拭雪下意识向后看去,苍穹真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们身后,手中的拂尘直逼虔命的妖丹,想要将虔命活活剖出妖丹来。   应拭雪头皮发麻,他不知道为什么苍穹真人会……   另一边牵制苍穹真人的崔榕川显然也根本没有想到!   出现的两个苍穹真人的实体瞬间打了他们所有人一个目瞪口呆。   分身术这种术法在修仙界不算罕见。   可是分身是没有攻击性的,他们甚至不算实体,摸不着碰不着,只起到一个障眼法的作用才对。   应拭雪这时候想到虔命之前在正殿中坦白的话。   苍穹真人在招摇山上为了彻底除掉谢鹜,不惜生生割了自己的一魄。   而眼前的“苍穹真人”就是那差点杀了谢鹜的一魄所化。   谢鹜召开惊雷顺势劈下,其速度之快让所有人都未回过神。   可是还是不够!   苍穹真人投出去的拂尘与谢鹜劈落想要挡下的惊雷直接擦过,直奔着虔命的胸口掷去。   虔命已然认命一般闭上眼睛,他明白自己已经避无可避,他早就不想活了,可是他不甘心,他若是这样死了,岂不是还会给自家公子添乱?   可是他别无办法。   一滴灼热的泪从虔命眼尾滑落,可是想象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虔命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呆滞掉的应拭雪与挡在他在身前差点被拂尘刺了个对穿的何渊。   何渊感受着拂尘进去他的体内搅毁他的识海,还是双手拽住拂尘将他牢牢控制住。   紧随谢鹜身后的秦宿和姚溯光赶到之时见到的便是如此惨状!   谢鹜下手将拂尘泯灭为飞灰,姚溯光攥紧了拳头,手腕上青筋暴起,冲着苍穹真人的方向一跃而去!   秦宿帮着那些已经是强弩之末的长老们对付那两位青霄宗的峰主。   青霄宗的绝大多数峰主都被谢鹜他们三个狠揍过,如今看见秦宿过来,属于是未战先怯,逐个朝着苍穹真人的方向靠拢。   苍穹真人面露懊恼,他本算计得万无一失,竟然没想到中间竟然窜出一个小崽子前来搅局!   现如今援兵都已经赶到,他们仨人再也不占优势,苍穹真人看着面前一个个处于暴怒的谢鹜与崔榕川等人,只觉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次带不走虔命的妖丹,以后也定会有机会,随后直接化为一阵灵气逃窜离开。   应拭雪看着怀里识海尽碎的小徒弟,面容呆滞不敢相信眼前的场面。   他现在连泪都落不出来,只是板着脸手忙脚乱的从储物袋中拿出各类的丹药,觉得有用的就要一个劲儿的往何渊嘴里塞。   虔命同样呆愣的瞧着何渊,他不明白为什么何渊会做到如此地步。   只是这熟悉的感觉让他想到了那次在招摇山偷偷将他从笼子里放跑的人。   一个修士连识海都被搅碎了就明显没有活路了,何渊凭着最后的力气扣住自家师尊颤抖的手,他现在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有些最后的话他想跟应拭雪说明白,以后怕是陪不了应拭雪了,但好在他的任务完成了。   “师尊你听我说。”何渊的身体正在慢慢虚化:“我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只是一个……”何渊从很小的时候就被应拭雪捡到,此后他根本不爱读书,一时之间没有办法拓词自己到底算什么东西。   “大概就跟师尊一样的灵草是一样的。”何渊想了一个最为恰当的形容。   “这世间本没有我这个人的。”   应拭雪不知道自家小徒弟到底在胡说些什么,应拭雪强忍着呜咽,摇头道:“怎么不算一个活生生的人?你现在莫不是疯了!你师尊我一定有办法的,你不是还要跟我到应家过年关么?到时候父亲母亲肯定会给你压岁钱的……”   在场的众人们垂下头,看着面前这对师徒最后的时刻,无不叹息。   崔榕川站在应拭雪的身旁敏锐的听出了何渊话中的意思,也认出了那日在招摇山提醒他,正是因为他死了,才会牵动着应拭雪不得好死的人。   何渊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这世间本没有我这个人……”   谢鹜想到之前他曾经跟系统打听过何渊这个人,他觉得如果原著中应拭雪身边有何渊这个人,定不会过的像原著里那般委屈困苦,最后落得惨死下场。   可是系统告诉他,没有查到关于何渊的任何信息,那时候系统搪塞他何渊就是一个小人物,一个路人甲而已,可能只是顺道提了一笔,怎么可能每个路人甲都有结局呢。   那时候谢鹜只觉得很怪,即使有疑问也没有想太多。   如今看来,这里面倒是有大讲究了。   何渊的身体当着应拭雪的面逐渐透明,应拭雪脸上的泪还没干,那白茫便将他与谢鹜都囊括进去——   二人朝着在白茫深处辨别,尽头一个若有若无的身影跪坐在此,消瘦的身影被宽大的衣袍罩住,显得那人更加赢弱,仿佛一阵风就刮走了。   “师兄,当年不是都定好了么……这世转灵芝可以帮谢鹜挡下三次大刹的……”   那人跪坐在地,微微侧目间露出一张与应拭雪一般无二的脸。   “可是这第三次……为什么没有救谢鹜,他为什么死了?”   早就仙逝的青慈道尊没有办法给他回答,可是阵阵温柔的风吹动“应拭雪”的衣袍。   在悠悠苍天中带来回答。   “不急,时候未到。”   ——   前尘篇正式开幕,何渊就是前世的那可以为谢鹜挡下第三刹的世转灵芝,所以原著中查无此人,所以他说自己不是活生生的人,这世上本没有他这个人,他是在一次秘境中激活了前一世的记忆,从而去帮谢鹜,这也是谢鹜当初询问系统004之时,004说不出何渊的原因。 第137章 前尘篇(1)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开墨色的夜幕,随之而来的惊雷如擂鼓,撞的整个修真界都在震颤。   应拭雪在照雪峰正殿中翻来覆去睡不着,寒气像针一样扎进他的骨缝里,就算正殿火灵石烧的通红,将整个正殿烘的暖暖的,那些从后山下来的小灵兽们喜欢在应拭雪房门口扎堆,他们鬼精的很,现在整个天水宗哪里还能找到比应拭雪房中更暖和的地方了。   可应拭雪如今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尤其是近两年,已经到了一种不愿下榻的程度了。   极品火灵石燃烧产生的暖意渗不进他的身体,身子内里虚空太重,应拭雪最是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早在今年年初,他就把一直陪着他的医师赶下山与亲人团聚了。   应拭雪知道自己这不过是强弩之末,每天扒拉着手指头过日子。   照雪峰的仆从们也被他尽数分配到其他峰去了,总不能等到他撒手人寰的时候,照雪峰的仆从们如浮萍一样没处去吧,偌大的照雪峰只有两三人,显得寂寥极了。   崔榕川这段时间倒是天天前来拜访,他想必也是预料到自家小师叔寿命将尽了,应拭雪只在当年收了姚亭舟一个徒弟,可应拭雪能瞧出这姚亭舟心不在照雪峰,一年半载不回来,回来就旁敲侧击的询问世转灵芝的下落,应拭雪着实的烦的够呛,因此这段时间没了音讯应拭雪倒是松了口气。   窗外雷声响了一夜,应拭雪被吵的无法入眠,只能起身在床榻上呆坐到天明,雨势断断续续小了不少,应拭雪正想闷头睡个回笼觉,门外传来阵阵敲门声。   “小师叔。”   崔榕川压低着声音,嗓音沙哑,乍一听有点儿不像他自己的声音,应拭雪一怔,思绪放远也不知道是想起了谁,就连崔榕川推门走了进来也没注意。   崔榕川见应拭雪这副愣怔的模样,不明的上前拍了拍应拭雪的肩,轻声唤道:“小师叔?”   崔榕川身上带着寒气,方才只靠近一瞬就移步到玉案前,“小师叔方才在想什么?”   应拭雪笑了笑:“无事,只是觉得昨夜的雨下的太过蹊跷。”   他已经多少年没见过昨晚那般的雷雨了。   闻言刚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的崔榕川指尖一顿,想要把这个话题揭过:“小师叔身体近日如何。”   在崔榕川面前也没必要端着了,应拭雪觉得实在是疲累,直接躺回床榻上,用被子将身体全部裹住,只露出头眼巴巴的看着崔榕川,“这么多年了,你也该习惯了。”   应拭雪遥遥望天,眼底有些苦涩:“三月有余吧……”   崔榕川欲言又止,他并非没有请名医为应拭雪整治过,可应拭雪这是天生的,若是平常人家的孩子生了他这副身子骨是活不过弱冠之年的。   这百年的时间都是应家与天水宗的宝物供养,可还是抵不过应拭雪越来越亏空的身体。   人到了这个时候总会忍不住碎嘴,应拭雪瞧着崔榕川,喃喃道:“这么多年辛苦你了,放心吧,到了那边见到师兄,我定不会跟他说你的坏话,你也尽力了。”   “你如今也是为人师尊了,只不过你收的那几个弟子还需考量,想必你比我清楚,师兄他平生就收了两个徒弟,小的时候你跟谢鹜虽然不亲近,但也……”   应拭雪声音戛然而止,他不明白今日为什么总是会想到谢鹜,提他做什么呢?早在百年前的时候就已经与天水宗分道扬镳了,与师门毫无瓜葛。   崔榕川心里一紧,他本不想告诉应拭雪的,可是这般的大事,想必一天之后就会传遍整个修仙界,到时候与其让应拭雪从别人那里听闻,倒不如由他说出来。   崔榕川喉中发痒:“小师叔。”   应拭雪失笑:“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怪怪的?”   平日里崔榕川也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今日“小师叔”“小师叔”一声一声叫个没完,就是不说正经事。   “谢鹜他——”崔榕川侧目直直望向应拭雪,看着自家小师叔那张碧色清亮的眸子,狠下心残忍道:“谢鹜失踪了。”   应拭雪的笑僵在脸上:“什么叫失踪了?”   “整个释心宗已经要将整个修真界翻了个天翻地覆了,始终没有找到谢鹜的下落。”   应拭雪心里一沉,可很快就调理过来,毕竟如今的谢鹜在修仙界鲜有敌手,没准只是不小心落到哪个秘境之中,亦或是受伤昏迷……   崔榕川叹口气,彻底打破了应拭雪的幻想。   “方才,我已经派人到释心宗寻秦宿了。”   释心宗的秦宿秦峰主,谢鹜不在之时释心宗就是他做主的,与谢鹜也算是生死之交了,是谢鹜少有的朋友。   崔榕川不知道如何面对应拭雪征询的眸子,只能残忍的一字一句:“谢鹜的魂灯灭了,在昨夜申时。”   天水宗弟子拜师之日都会在主峰前堂种一盏魂灯,人活灯亮,人死灯灭。   当年就算谢鹜离开天水宗,与青慈道尊了却师徒关系,可他那盏魂灯一直被青慈道尊放在前堂未动。   这么多年一直在天水宗主峰就这么亮着。   昨夜崔榕川觉得这天际的惊雷实在太过不寻常,压得他心中发沉,想要起来走走,鬼使神差的便来到前堂。   只一眼就望见谢鹜的魂灯里的烛火正在疯狂摇曳挣扎,光愈来愈弱……   闪电照亮了整个主峰前堂,随即一声惊雷从天际而来,轰隆一声,引得根深蒂固的天水山脚下都在颤抖。   随即最后一声惊雷,谢鹜的魂灯就这么在他眼前熄灭了。   崔榕川不可置信的冲到跟前仔细端详了好几遍,确定没有看错,确定不是魂灯出了问题,确定它真的灭了。   猛然间崔榕川脚步虚浮撑着长桌才勉强站稳,他知道谢鹜这段时间没了音讯,可是谢鹜向来神出鬼没的,因此也没有多少人当回事。   可这次!   崔榕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命令,派人请秦宿到天水宗一叙。   听完一切的应拭雪后背一阵寒凉,他的头疼的厉害,骨子里渗入的寒意让他连泪都落不下。 第138章 前尘篇(2)   应拭雪只能无望的扯了扯被子,好像在试图把自己藏起来,可是手脚都已经不听使唤。   他觉得不对。   他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当初他将世转灵芝种入谢鹜体内的时候, 他的师兄青慈道尊明明说过,这世转灵芝足够给谢鹜挡下三次大刹。   一次是小时候在天水宗遇害,一次是那场天罚。   还有……   应当还有一次的才对。   为什么不中用了。   换作旁时应拭雪肯定相信谢鹜没死,可是他大半辈子都待在天水宗中,自然明白弟子魂灯能映人吉凶。   千百年来从未出错过。   自从谢鹜与青慈道尊分道扬镳离开天水宗后,这百年的时间里应拭雪也仅仅见过谢鹜一面,还是匆匆一眼遥遥相望。   当年那个小豆丁,后来长成仙风道骨的少年模样。   摇身一变玄袍高冠,成了释心宗的宗主,成了这修仙界的活阎王。   应拭雪试图记起那时候谢鹜的脸,可是太过模糊……   他能想到的只是小时候的谢鹜,小时候与他在这照雪等磋磨岁月的谢鹜。   自己欺负他,让他罚抄,虽然面上有些抗拒,若是真不让他抄,他又生气。   怕耽误他,将他赶到剑阁去,结果当天晚上就黑着脸回来了,从那以后就一直待在照雪峰了。   此后没了世转灵芝,应拭雪那时身体尚可,下山另寻活命之法。   几年过去,可依旧一无所获。   应拭雪时常后悔,现在更甚。   若是明知道那几年一无所获,还不如就留在照雪峰中在陪谢鹜几年。   小时候谢鹜总说应拭雪的正殿实在是太乱,说自己的在谢家住处就不乱,且不用仆人插手,都是他自己归置的。   应拭雪开着玩笑说日后一定跟着他到谢家去抽查一下,看看他有没有说谎。   当然在此之前应拭雪手一挥就让谢鹜先一步将他的正殿收拾干净。   还有那些谢府周围的小摊和点心,虽然谢鹜每次归家都会给他带着吃食,味道都属实不错。   可是谢鹜却不满意,说这些刚出锅的时候是最香的,拿回来早就凉透了,就没那么好吃了。   应拭雪像哄小孩似的一一答应下来,说日后会和谢鹜一起去买刚出炉的。   只是这一切通通都没有做到,他下山之后,再回宗门,小豆丁都已经长大了,随后半年,谢家遭受屠戮。   人死了,昔日那些东西便开始走马观花地钻出来,让应拭雪想忘都忘不了。   应拭雪喉中生痒,一阵腥甜随着咳嗽,一口血直接落在床榻上,应拭雪擦了擦泪又手忙脚乱去擦血。   他的头越来越沉,最后只能模糊的看清崔榕川靠近的身影,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   释心宗那头秦宿听到崔榕川给他传讯还颇为意外,二人这么多年来一个是天水宗宗主,一个是释心宗峰主,算是王不见王了,因为谢鹜与天水宗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秦宿也没有与天水宗走近的打算。   可是如今崔榕川这般一反常态,倒是给秦宿心中敲了一震,他们释心宗如今大半人都在外面寻找谢鹜的下落。   原因就是因为秦宿在昨夜收到了谢鹜像是交代后事的传讯。   秦宿了解谢鹜的实力,他不相信谢鹜会出什么事,可是任由谁将遗书交到你手上都会为之紧张。   秦宿有预感,这次崔榕川找他定是与谢鹜的下落有关,再说了不管没有没崔榕川这回事,他都是要往天水宗走一趟的。   谢鹜在传讯中提到了天水宗的一个人。   秦宿几乎是毫不犹豫就御剑前往天水宗,天水宗门外的弟子早就奉崔榕川的命等候多时,见到秦宿不卑不亢的行了礼就带着他往主峰走去——   一路上他们有意避开其他弟子,弯弯绕绕终于来到主峰。   崔榕川已经在主峰前堂等崔榕川多时了,他刚从应拭雪那里抽身出来,只草草换掉了沾上应拭雪血的外袍,整个人眼下乌青毫无神采,见到秦宿匆匆看来的样子没比他好多少,两个人都揉了揉头强打精神。   崔榕川叹口气:“秦峰主,这里来。”   秦宿甚至没有心思考虑崔榕川现在的自来熟,随着他的指引就迈进了主峰前堂。   身后带路的弟子自知不能进入,失去的关上门守在门外。   秦宿下意识打量着眼前这个地方,目光首当其冲被前方的成千上万盏魂灯吸引。   如荧火一般,星星点点,实在炫目。   秦宿正疑惑为什么崔榕川会将他带到这里来议事,这天水宗的前堂可不是他这样的一个外人能踏入的。   可是秦宿很快注意到了不对。   所有熄灭的魂灯在停留一天一夜都都会撤下。   所以留在这里的魂灯都是亮的,只有一盏。   最高处的魂灯烛光摇曳,相比于底下的暗淡很多,秦宿想到这应该是天水宗上一任宗主青慈道尊的亲师弟,也是他这次要来找的人。   宿雪仙尊应拭雪。   在这最高的魂灯底下放了三盏。   两盏亮着,一盏已经灭了。   秦宿突然一片空白——   他的思绪好像停滞了。   他甚至没有办法去思考,他的心中已经升起了一个不可能的想法。   青慈道尊这一生收了两个徒弟,宿雪仙尊收了姚家的一个孩子做亲传弟子。   所以这一代是三盏魂灯。   灭的那盏是谁的呢……   秦宿瞥了崔榕川一眼,只是这一眼眸中就已经布满红血丝。   事到如今,狡猾如秦宿怎么可能想不明白为什么崔榕川会将他叫到这里来。   可是他还是不愿意相信,不愿意相信谢鹜死了。   谢鹜怎么能死呢?这消息放出去谁敢信?   崔榕川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也只能在心里宽慰谢鹜没有交错朋友,“昨夜申时灭的。”   天水宗的魂灯不可能出错。   崔榕川:“我不能贸然将这消息放出,只能寻你前来商议。”   秦宿久久的盯着那魂灯移不开眼,他缓缓吐出几个字:“宿雪仙尊,现在在哪儿?” 第139章 前尘篇(3)   崔榕川面露疑色,据他所知,这位释心宗的秦峰主与自家小师叔之间怕是连见都没见过,更别提有什么交集了,在这个敏感的时间里提到应拭雪属实是不应该。   崔榕川不知道面前这位的心思,只能搪塞道:“小师叔他身体不适,正在照雪峰中静养。”   秦宿:“我要见宿雪仙尊一面。”   本来将秦宿叫过来就是想让他看看谢鹜的魂灯,也好早让他们做准备,毕竟释心宗现在不知道是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若是谢鹜身死的消息先一步传出去,不知道释心宗会迎来多大的危机。   与谢鹜师兄弟一场,眼睁睁看着释心宗垮掉并非崔榕川所愿。   可是崔榕川又不能十成十的信任眼前的秦宿。   秦宿说完就眼巴巴的盯着那盏象征谢鹜的已经熄灭的魂灯,似乎是想到了之前他三人待在一处的场景,深深叹了口气。   结果一转头就撞上了崔榕川怀疑的目光,秦宿苦笑一声:“崔宗主不必担心,不瞒崔宗主,昨夜谢鹜给我传讯,提到了宿雪仙尊。”   崔榕川:?   在昨晚给秦宿传讯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谢鹜应该是知道自己大概率不能活着过去了,这才向秦宿交代后事。   可是这后事中,怎么可能提到应拭雪呢?   于公,他们一个是释心宗的宗主,一个是天水宗的峰主,这两个宗门这么多年八竿子打不着。   于私,谢鹜给应拭雪当小师侄,小的时候被应拭雪使唤当仆从那都是百年之前的事了,再说那阵子崔榕川记得谢鹜也挺高兴的啊,天天乐颠乐颠的。   不至于记仇记了百年吧,以至于马上自己都要死了,交代后事还要提一嘴?   崔榕川脸上带着疏离:“倒是不知道谢鹜提到我家小师叔做什么?”   换作旁时秦宿还会跟崔榕川周旋周旋,可现在那盏灭掉的魂灯已经让他没了什么想要与人争辩周旋的力气。   更何况崔榕川最先知道谢鹜已经死了,没有落井下石,没有贸然放出消息,反而第一个找到他。   崔榕川这个人多半就是可信的。   秦宿比较之前拿出了几分诚意,轻叹一声:“是谢鹜他……托付我关照应拭雪。”   这话实在是匪夷所思,崔榕川见秦宿的样子也不像是在撒谎,放缓声音道:“小师叔这几日精神头不错,可清晨生了一场高热,现在照雪峰十几个医师围着团团转,我也是刚从照雪峰过来,这几日怕是都不能见客了。”   崔榕川望向秦宿,“秦宗主不如回释心宗中尽快安排吧,再过几日,也该有人发现不对了。”   “至于小师叔……”崔榕川长长叹息:“难得谢鹜心里还惦记着小师叔,小师叔如今在天水宗很好,我等都会照顾一二。”   话如此说,秦宿朝崔榕川行了礼正色道:“今日之事秦某在此言谢,只是情况紧急,没办法言谢,待几日后局势安稳,定带厚礼前来感谢崔宗主。”   说完秦宿离开正殿前堂,对着外面深深地吸了口气,他早就在前堂待不住了。   他没有办法面对那盏魂灯。   心中的苦涩瞬间将他填满,他少有的生出了一种悲怆与不知所措的情绪来。   他下意识想要给如今还在外面寻找谢鹜的姚溯光传讯,告知他这件事,可是谢鹜昨天的传讯让他止住了想法。   在姚溯光尚未与姚家一刀两断之前,有些话就不能对姚溯光都说透。   秦宿尚未压下挚友死讯带来的沉痛,所有的内忧外患全都涌了上来将他的心渗的凉透。   一瞬间秦宿想要撂挑子不干了,他想回秦家了。   可这消息刚浮现上来,就被强压下去了。   外面窸窸窣窣的小雨再次落下,秦宿走进雨幕中,一往无前。   脑袋疼了好一阵子的崔榕川只给了自己一盏茶的功夫修整,随后抬脚往照雪峰走去。   被他高价招来的医师们一个个在外面急得直搓手,崔榕川眉头一蹙,正要说上两句,照雪等正殿的门咯吱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露出刘医师的脸。   他跟在应拭雪身边,照看应拭雪的身体已经近百年的时间了,前阵子刚被应拭雪给了一大笔灵石和各类丹药将他送下了山。   如今听说应拭雪病危,他便又回来了。   崔榕川见是刘医师忙问道:“刘医师,小师叔现在如何?”   刘医师摇摇头:“明日之前,若是能醒过来就有救。”   “醒不过来的话……”刘医师无奈的摸了摸胡子,“崔宗主就安排后事了吧,峰主他这辈子都过的金贵,身后事也不能糊弄不是?”   早就有所预料的崔榕川压下眼底的酸涩,看着一行诚惶诚恐的医师们,挥挥手让他们下去领钱。   这段时间只留刘医师一个人在此,多了难免扰应拭雪的清净。   *   应拭雪分不清这是什么地方,也分不清自己到了何处,眼前黑蒙蒙一片让他失去方向,当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雾蒙蒙的场面让应拭雪心里难免生惧,又不能眼巴巴的坐在原地等死,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一瘸一拐的扎进浓雾中。   可没走出多久他就有点喘了,他现在心里又没有什么盼头。   照雪峰的人也都被他遣散了,师尊和师兄早死了,本来还给他留了两个小师侄。   结果现在又折了一个。   崔榕川如今已经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有没有他这个师叔对崔榕川来说影响不大。   想到这里应拭雪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结果一眨眼的功夫,面前突然出现一抹青色身影。   应拭雪低着头看着那双眼熟的鞋,不可置信的缓缓抬头望向眼前之人。   ‘青慈道尊’面如冠玉,眸若远山,是应拭雪记忆中那白月光师兄的模样,不是临死之前垂垂老矣身影佝偻的样子。   应拭雪瞬间泪如雨下,他不可置信的缓缓伸出手颤抖的想去拉‘青慈道尊’的袍角。   “师兄……竟然是你!”   “这么多年了……”   应拭雪所有的思念在他手落空的一瞬间更加不可抑制。   ‘青慈道尊’脸上带着应拭雪熟悉的浅笑,眸中印着他痛哭的模样,“小雪,想师兄了没有?” 第140章 前尘篇(4)   应拭雪的泪从眼角滑落掉在衣衫上,他一眨也不眨的望着面前的‘青慈道尊’,迫不及待的点点头。   “当然想了!”   “想的我吃不下饭……”   ‘青慈道尊’被他的话逗笑。   应拭雪没撒谎,在青慈道尊刚刚仙逝的那段日子里,应拭雪整个人不吃不喝,瘦了一大圈,最后还是崔榕川哄着总算吃了点东西。   ‘青慈道尊’眯眼笑,俯下身摸了摸应拭雪的头。   应拭雪朝‘青慈道尊’身后看了看,“师尊他老人家没过来啊。”   ‘青慈道尊’道:“师尊他老人家飞升了,可怜你师兄我资质平平,死了百年了也没上去陪他老人家解解闷。”   应拭雪口不择言:“没事师兄,过不了多久我就能过去陪你了。”   ‘青慈道尊’若不是现在碰不到应拭雪,定要好好敲他的头。   他们二人聊天的功夫这其中的浓雾就散了大半,‘青慈道尊’一怔,冲应拭雪有些歉意的笑笑:“师兄要走了,小雪快点回去吧,只活百年怎么够呢……”   “师兄这里一切都好。”   似乎明明才相聚,应拭雪就又要看到自家师兄在眼前消失,应拭雪擦了擦眼泪,跪坐在地,对着早已空无一人的前方,想到了谢鹜:“师兄,当初不都定好了吗?世转灵芝可以帮谢鹜挡三次大刹。”   “可是这第三次……为什么没有救谢鹜,他为什么死了?”   应拭雪对着已经消失的青慈道尊询问,清风吹散了迷雾,带来了回答:   “小雪。”   “不急,时候未到。”   应拭雪不明白自家师兄什么意思,现在还时候未到?谢鹜他都死了啊!   那时候不救,等着什么时候救?   风将浓雾吹了个干净,露出白茫茫的前路,应拭雪定睛一看,竟发现神似他照雪峰的轮廓。   *   崔榕川与刘医师已经守了整整一日了,可应拭雪丝毫没有醒来的前兆,若是午夜还是这般,难不成……   事到如今崔榕川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将谢鹜的事告知应拭雪,自家师叔这个身子骨,应该让他活一天算一天的。   刘医师跟在应拭雪身边百年,从未见过像今日这般急迫危机的情况,他的眼睛已经变得浑浊,他性子急,从前他总烦应拭雪半夜给他找事,这百年时间都把双方的性子磋磨个遍,如今竟然生出了一点相依为命的惺惺相惜来。   刘医师向后去背对着应拭雪抹了把眼泪,冲崔榕川强颜欢笑:“崔宗主,峰主他这副身子骨就算活着也是受罪,峰主他最耐不得疼了,如今这样也好,只是崔宗主节哀……”   “节哀什么……”   应拭雪幽幽的声音在他们二人中间响起。   刘医师眼泪直接憋了回去,就连崔榕川也手足无措。   他们已经做好了应拭雪会再也醒不来的准备,没想到竟多了这份意外之喜!   应拭雪缓缓睁开眼睛,将眼前的二人扫了一眼,有气无力的看着刘医师:“你竟然又回来了。”   刘医师哼哼:“没有我,你就死了。”   照雪峰随着应拭雪的清醒总算有了些生机,应拭雪的身体也逐渐恢复,应家那边被应拭雪这次实在是吓得不轻,如今忙让人备上补品与谢礼。   应拭雪看着身边的人都因为他还活着而雀跃,他的心里就有了些满足和伤怀。   就像他师兄说的那样吧,再多活一会儿。   百年凡人一生,但对修士来说还是太短了。   可仔细算算,谢鹜也就只活了百年。   应拭雪还是不明白自家师兄跟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意味着谢鹜他还是有救的。   几日过去谢鹜身死的消息不知道被谁传开,本来修真界无人敢信。   毕竟谁要是敢多说一句,明天若是被谢鹜提着剑抵上脖子,说上一句:“你看本尊是生是死?”   后来传言愈演愈烈,这么多日也未见谢鹜的身影,释心宗也没有出来辟谣,那些人的心思便活络了几分?   崔榕川忙着洞察修仙界的动向,只早晚来瞧瞧应拭雪的身体,其余时间便派弟子前去侍奉。   林清本来就在照雪峰中帮过应拭雪炼制丹药,后来应拭雪身子不适,无法炼丹,他也就被派遣回了主峰。   只是日子似乎不好过,毕竟是元婴尽碎之人,   还占着宗主亲传弟子的名头,难免惹人非议。   可这段时间林清明显神采奕奕,端着从小食堂拿来的补汤敲响了照雪峰正殿的门。   本来还倚在窗旁晒太阳昏昏欲睡的应拭雪被吵醒,哑着嗓子唤了声,让他进来。   林清扬着笑脸,面色红润的冲进正殿,他最近可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连带着看一直不顺眼的应拭雪都讨喜了不少。   林清冲恭恭敬敬应拭雪行了个礼,随即将补汤放在应拭雪面前,林清最不喜要在应拭雪面前做出这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应拭雪就是一个半分灵力都用不了的药罐子,结果辈分比崔榕川还要大,真是辛苦修炼千年万年都比不上投个好胎,拜个好师门。   林清在心中冷笑,因为他知道过不了多久,自己就再也不用卑躬屈膝,再也不用落人下乘!   到时候!   他定会好好收拾应拭雪的。   应拭雪在窗边晒着一会儿太阳,觉得身子骨都晒软了,懒洋洋的眯着眼睛,自然没有注意到林清方才眼中一闪而过的狠意。   他用汤匙搅了搅林清送来的汤,正要抬眼说些什么,却被林清身上那丝丝缕缕的灵气镇住。   “你这是……”   应拭雪自己就是丹修,他明白灵力这个东西再不可能出现在林清身上了。   一个修士元婴尽碎,就已经形如凡人,现如今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能弥补。   当然在百年前,那株世转灵芝还没被应拭雪用到谢鹜身上的时候,那是唯一的办法。 第141章 前尘篇(5)   林清抬眸望着应拭雪,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不似从前那小绵羊似的讨好,而是带着应拭雪看不透的诡谲。   应拭雪有些不舒服,可是说不出来,林清现在让他莫名觉得有些陌生。   当然他跟林清之间的隔阂早就出现了。   前几年姚亭舟将林清带回姚家,想要跟林清结成道侣,姚家那几个老狐狸哪里肯同意?   便传讯给应拭雪,让应拭雪为人师尊的,好好劝上一劝,天地良心,应拭雪根本想要掺和进来的打算都没有,结果不知道谁在姚亭舟身边吹耳边风,说是应拭雪跟姚亭舟的双亲说什么了,才使得姚家不同意。   使得本来就跟他有所疏远的姚亭舟和林清都与他冷冰冰的。   应拭雪自恃什么都没做,姚家那边也已经昭告整个修真界就是因为林清的家世和形如凡人无甚修为的境界才断然拒绝的。   所有人都相信这件事跟应拭雪没关系,只有姚亭舟和林清不信,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似乎谁都要阻拦他们。   久而久之应拭雪也只当没有这个徒弟了。   林清看上去心情很是不错,在应拭雪身边倒是有了点儿耀武扬威的架势。   就算他不把世转灵芝拿出来又能如何?就算他应拭雪早就将世转灵芝给了谢鹜又能怎样?   这么多年没见谢鹜领情不说,现在还不是到了他的手中?   虽然只剩下一小半,可是把他的元婴恢复个七成不算什么问题,他以后还是能继续修炼,再没人会这般瞧不起他。   “你的元婴找谁诊治的。”   应拭雪直接开门见山道:“你的元婴开始恢复了?”   林清脸上笑意不下:“师叔公不愿将世转灵芝借于我,弟子就只能去寻些其他办法了,好在收效显著。”   应拭雪轻笑:“我倒是不知还有什么可以补修士的元婴。”   林清开口正要说什么,一声钟鸣打断了二人的思绪。   天水宗主峰的长鸣钟钟声幽幽,余音绕过整个修真界。   长鸣钟应拭雪一生听过两次,一次是师尊仙逝,紧随其后的就是师兄。   长鸣钟,宗主报丧。   应拭雪手中的汤匙失力掉在地上。   一侧的林清眼中则划过一丝释然。   他们再也不是可以被随意屠戮的蝼蚁,天水宗也该洗一洗牌了。   长鸣钟只响了一声,应拭雪强压下喉中的腥甜,随后唤来仆从就往主峰方向而去。   钟响了一声就说明崔榕川还活着,可是……   应拭雪脑子太乱了,明明清晨的时候崔榕川还像往常一样给他问早安,结果这才短短三个时辰,长鸣钟就响了。   主峰已经聚了太多人,都迫不及待地往正殿中挤,这一会儿功夫就连相近地其他宗门长老峰主已经都已经前来慰问,打探消息。   应拭雪到的时候众弟子匆匆给他让出路来,同时正殿的门终于大开——   可应拭雪没有看见崔榕川的身影,只有崔榕川的大弟子陆樾和姚亭舟一瘸一拐的彼此搀扶着走出来。   陆樾一见应拭雪便直接跪倒在他的面前,恨不得声泪俱下。   应拭雪只觉得周围太过吵嚷,他迫切的想要进正殿寻找崔榕川,陆樾一把拽住应拭雪的袍角,拔高声音,向所有在此等候的人,亦或是向整个修真界说明。   “师叔公,师尊他偷偷修炼禁术,方才心魔所惑走火入魔,伤了我等后不知所踪了。”   禁术,不知所踪。   天水宗宗主竟然暗中修炼禁术,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不敢相信。   应拭雪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抽回了被陆樾攥在手中的衣袍,怒斥一声:“住口!什么禁术!你师尊他这一生光明磊落,从不屑于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歪门邪道。”   应拭雪叹了口气,压下颤抖的手,声音发沉:“此事一定出了什么误会,现在把书阁的几大长老请过来。”   姚亭舟明显不服应拭雪的这般说辞,正想站起身顶撞,被陆樾一把拽住,二人彼此交换一个眼神,陆樾冲他摇摇头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应拭雪侧目看向面前已经以陆樾为首抱成一团的主峰弟子们,眸底一阵薄凉。   林清,陆樾还有要   他大概已经隐隐能猜出些什么,可是根本没有证据,正殿的守门的弟子们已经死了阁干净,幸存的只有陆樾和姚亭舟,偏偏他们两个是一伙的,一口咬定是崔榕川走火入魔。   现在唯一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崔榕川,他当即派遣大半弟子下山寻找,同时已经传讯给了应家,让应家暗中出手,一定要将崔榕川全须全尾的找到。   应拭雪头疼欲裂,口中的腥甜久久不散,可是有他已经不能垮了。   天水宗的动静已经引来其他几大宗门的侧目,远在释心宗的秦宿本来正焦头烂额着,想着扫完门前雪后再走一趟天水宗,结果一声长鸣钟响,将他脑袋炸得一片空白。   他不可置信地望向身旁的长老,“是我听错了吗?这是长鸣钟?”   “回峰主,是天水宗的长鸣钟。”   秦宿闻言立刻给崔榕川传讯,可是如入深潭,杳无音讯。   秦宿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去查,这是怎么回事?”   “崔榕川他出了什么事?”   明明前阵子还好好的,秦宿后背发凉,他不由得将谢鹜与崔榕川这两件事联合在一处。   这个修真界,怕是要大洗牌了。   “回宗主,根据天水宗那边的消息,似乎是崔榕川崔宗主暗中偷练禁术,直至今日走火入魔,打伤天水宗弟子后仓皇逃离,此刻已经没了下落。”   秦宿简直要气笑了,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想,几大宗门宗主接二连三的出事,这其中怕是跟青霄宗里边的那个老不死的脱不了干系。   秦宿挥退了长老,给秦家传讯,让他们再行出动寻找崔榕川的下落。   同时姚溯光在姚家久久未归,也让他心中不得安宁。   秦宿在两天前已经与姚溯光把话说开,如今没了谢鹜,只剩下他们二人做彼此后盾,姚家是虎狼之窝,秦宿让他在姚家与释心宗择二选一,并告知他这是谢鹜的意思。   姚溯光想了一夜,告诉他会与姚家做个了断,结果这么久了……   崔榕川出事,让秦宿不由得替姚溯光担心。   ——   今天就一章了,宝宝们 第142章 前尘篇(6)   崔榕川出事,秦宿不由得想到应拭雪。毕竟能在那个时候让谢鹜想到的人,定然是对谢鹜极其重要的人。   这段时间里秦宿也想了不少从前的事,唯一觉得想不通的就是谢鹜与应拭雪之间什么时候又有了接触。   好像顶多就是小时候在应拭雪身边住上了一段时间,可这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秦宿没时间细想他们之间勾勾搭搭的小九九,如今崔榕川下落不明,那天水宗对于应拭雪来说还会安全么?   谢鹜一共就拜托了他两件大事,应拭雪就是其中一件,总不能连这个都办不好吧。   可是现在这个情况,哪里又算得上非常安全的呢。   *   应拭雪回到照雪峰后直接吞了一把补神丹,应家得知如今天水宗得变数,给应拭雪传讯让他先行回应家去。   毕竟他父亲应澜是只远近闻名的老狐狸了,如今接二连三的出事,那些老怪们已经可以嗅到危机的味道了。   应拭雪坐在照雪峰正殿中呆呆地望着窗外,手中捏着应家的传讯,他从没经历过这般孤寂的时刻。   天水宗里,师尊,师兄,师侄,都没了。   应拭雪太清楚自己日渐衰败的身体了。   他在想要不要回应家陪在双亲身边度过这最后的日子。   可是如果他走了,天水宗怎么办?   “师叔公?陆师兄怕师叔公出事,特让我过来瞧瞧。”   应拭雪被林清的声音打断思绪,回神间发现林清已经进来,春光满面,完全不没有十足出事的担忧而悲痛。   尤其是没有得到应拭雪的口谕就贸然闯进照雪峰正殿,都让应拭雪如今对他满是厌恶。   “怕我出事?你们怕不是盼着我出事吧?”应拭雪直直的望过去,一双平日里如沐春风的眸子,此刻冰冷的吓人,林清只看了一眼就如堕冰窟,他没想到应拭雪会把话说的这么绝,可是想到现在的应拭雪不过是一介废人,在天水宗又势单力薄,自己有什么好怕他的。   想到这里林清脸上重新带上笑,只是眸底带着一丝恶毒的冰冷,“师叔公这是哪里的话?如今师尊下落不明,我们便只剩下师叔公一个人了。”   应拭雪闭上眼睛,方才书阁的长老已经给他传讯,如今崔榕川情况不知,可天水宗不能一日没有宗主,便将宗主印交由陆樾。   在崔榕川回来之前,宗门事务一切由陆樾处理。   应拭雪不禁在心底冷笑一声,回来?   崔榕川还能回来了么?   陆家,姚家这其中可能还有青霄宗的手笔,怕是就要置崔榕川于死地,应拭雪只能默默祈祷应家还有天水宗中那些崔榕川的旧部,可以先一步找到崔榕川。   不过横竖,这天水宗是要落败了。   应拭雪顿时觉得特别无趣,他想要离开了。   正准备吩咐下人为他收拾行囊,林清不知哪来的胆子拽上应拭雪的袖口,让他动弹不得,“师叔公,你看弟子的元婴。”   “已经被修补的差不离了,师叔公想必也为弟子高兴吧!”   “当初我林家还有姚亭舟几次向师叔公里打听世转灵芝的下落,想要借着用上一用,可是师叔公每次都拒绝!明明弟子在这天水宗过的是怎样的日子师叔公你是再清楚不过的!”   “你面上做出可怜我疼惜我的样子,将我留在这照雪峰助您炼丹,也就是另寻了个仆人就是了,何必说的这么好听呢?”   “若师叔公你真的疼惜我,明明世转灵芝就可以完完全全救我于苦海!”   应拭雪被林清这番质问搞的摸不着头脑,他尝试着拽开林清的手,谁知道林清此刻力气大的吓人,双眸泛起血丝。   “如果是叔公早点儿把世转灵芝给我!我又何以做到今天这个地步?”   林清已经接连几日未眠,每每梦回他都会想到当初谢鹜从蛟口将他救出的场面。   那份心仪的心思还未得以显露,他就在!   在招摇山助苍穹真人杀了谢鹜!   如今一步一步!   被苍穹真人与姚家裹挟,对崔榕川下手,他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林清不甘心只有他自己承受这种痛苦,他要让应拭雪也尝尝。   林清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冲着应拭雪释怀的叹了口气:“不过,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师叔公你不愿意将世转灵芝给我了,因为世转灵芝不在照雪峰。”   看着应拭雪惊愕的眼睛,林清感到无比的快意:“世转灵芝!你给了谢宗主对不对?”   “师叔公,有的时候我真不明白你做出这副无私的样子给谁看?”   “将世转灵芝给谢鹜了又能怎样?他这百年来记得你一点点好么?他回馈给你一分一毫了么?你们还是这么彼此针锋相对!”   没有被林清的话带着走,他也从来没后悔过将世转灵芝给谢鹜。   包括他让青慈道尊抹掉谢鹜关于世转灵芝记忆,就是不想让谢鹜心中有愧从而生出心魔。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想做而去做的,从来不求什么回报。   他从小生在应家,后来又到了天水宗。   这世间什么珍宝灵物他没见过,凡是所做之事都不过一个从心。   可现在他从林清的话中听出了另外的意思。   这世间根本就没有除了世转灵芝以外可以修补元婴的东西。   前几天谢鹜的魂灯刚灭。   而现在林清的元婴已经被修补了七七八八。   应拭雪反握住林清的手腕,心底满是急切:“是你做的?谢鹜的事是你做的!”   “快说他现在在哪儿!”   林清甩开应拭雪的手,瞧着现在不只他一个人因为谢鹜的死而痛苦,尤其是这人还是他一向讨厌的应拭雪,林清不费吹灰之力就挣脱开应拭雪的手,道:“师叔公现在打听这些做什么呢?你现在去了也只不过给谢鹜收尸而已!”   “对啊,就是我!”   “还有妖界!还有青霄宗!还有姚家!谁让他谢鹜树敌太多!这是阎王要他的命!哪里怨得了别人?”   应拭雪脑中晕眩,心底的沉痛让他踉跄一步,手撑着软榻才勉强站稳,他呼吸不畅,只觉得方才在大殿上的那口腥甜再也压不住。   一口浊血吐在帕子上。   应拭雪想要唤下人进来将林清拿下,可林清当着他的面展开了姚亭舟给他的信。   “师叔公现在若是想动我可就要掂量掂量了。”   “师叔公知道么,姚溯光方才毒发,释心宗也是姚家的囊中之物了,更何况这其中还有苍穹真人推波助澜……”   “师叔公,一切都变天了。”   “还有……你难道不想知道谢鹜如今的尸首在哪么?”   “大乘期的剑修往往会在横死之地留下魂灵,苍穹真人为了以绝后患,在谢鹜留下魂灵的地方种下凶阵,缚着谢鹜千百万年不入轮回,只能在原地受焚烧之苦,什么时候将魂灵耗尽,什么时候才能苦楚尽消。”   应拭雪抓着手中的帕子,声音嘶哑:“他在什么地方。”   “招摇山。”林清不忘提醒:“师叔公,这招摇山不是谁都能进的。”   招摇山秘境有来无回,应拭雪是听说过的。   林清是在招摇山秘境中取走谢鹜的世转灵芝,那他是如何进去的,难道是苍穹真人?   林清半跪着俯下身,做出以往的谦卑状,可说出的话却杀人诛心:“这当然多亏了师叔公你收了一个好徒弟。”   “苍穹真人说,你徒弟姚亭舟是招摇山高僧转世,他的心头血或是贴身带着的魂玉可以护人平安进入招摇山中。”林清露出个讥讽的笑:“若是师叔公想要将谢鹜剩下的魂灵从凶阵中放出来,不如去求求你的徒弟呢。” 第143章 前尘篇(7)   林清将应拭雪的绝望看在眼里,冷哼一声直接甩门离开。   应拭雪浑身发麻,手脚根本不听使唤。   他坐在软榻上缓了很久,终于恢复神智给应家传讯,让应澜从手下门客中寻几个境界高的剑修与阵修到招摇山一趟。   他本想想办法联系释心宗的秦宿,可是方才想到林清的话,如今释心宗谢鹜和姚溯光都倒了那秦宿又能得个什么好下场?   周边的变数让他一点一点变得绝望,果然不出他的猜想,青霄宗也卷了进去。   甚至更甚。   还要妖界……   应拭雪撑着身体如坐针毡的等了半日,终于在太阳落山前等到了应家的传讯,已经派人前往了招摇山,可是如今根本没办法进入,有零星几个修为高的进入了也瞬间断了联系,有进无回就像一个魔咒,而唯一的钥匙落在姚亭舟身上。   应澜传讯说如果有什么要紧事,他愿意前往招摇山一趟,可是应拭雪哪里肯让他的父亲去冒险?   只纠结了片刻,应拭雪就派人去找姚亭舟。   前两次姚亭舟根本不应,因为他从旁人的口中听说了今日林清与应拭雪似乎在照雪峰起争执的事情,林清在他心里永远如明月一般圣洁高悬,而应拭雪也喜欢暗中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甚至当初在他父母面前吹耳边风,让他不能与林清结为道侣。   后来他觉得自家清儿说的也没错,没准是应拭雪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照雪峰冷冷清清,应拭雪想要将他永远留在照雪峰,不顾师徒有伦!实在龌龊!   不然为什么不让他与清儿结成道侣?   接受了这个说辞后姚亭舟对应拭雪的厌恶就更重了!   得了应拭雪身边仆从的两次传唤,姚亭舟实在被烦的够呛不愿搭理,还是林清推了推他让他去见一见,说毕竟是他的师尊。   姚亭舟越发觉得自家清儿实在心地善良,顶着一身戾气就前往照雪峰了。   见到姚亭舟推门而进,脸上是藏不住的厌恶,应拭雪知道自己与这个徒弟早就离心,所以也不想说废话,直接道:“我要你腰上的魂玉,想要什么作为交换就开口吧。”   姚亭舟面露讥讽:“师尊是不是觉得这世间就没有你得不到的东西?就连讨要东西也是这般趾高气昂的模样?”   姚亭舟靠近了两步,居高临下的瞧着应拭雪,事到如今他姚家青霄宗还要妖界拧成一股绳,他再也不用藏着对应拭雪的厌恶,再也不用跟应拭雪行什么弟子礼。   “我想要的是东西,师尊不是一直很清楚吗?世转灵芝!我只要世转灵芝!”   应拭雪扭过头:“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世上再没有世转灵芝了。”   姚亭舟耸耸肩,将腰间的魂玉把玩在手上:“那就没什么办法了,师尊好自为之吧。”   说完不等应拭雪说下句,逃难似的离开照雪峰,只留下应拭雪一人。   随后几日姚亭舟似乎总是能与应拭雪遇到,而应拭雪的目的也非常明确,任何他能拿出来的灵物宝贝都可以换魂玉,姚亭舟本想将拿什么魂玉甩给应拭雪,让他不要来烦自己。   可是又想到他应拭雪之前磋磨林清那么久,偏偏不想让他如愿。   再加上林清说那都是应拭雪知道姚亭舟太过厌恶他,想从姚亭舟身边顺一点儿东西睹物思人,姚亭舟就更加厌恶了。   几天下去应拭雪也看明白了,泥人尚有三分血性,本来谢鹜与崔榕川的事他们几个都不无辜,既然不能拿到魂玉,那死了总可以。   应拭雪直接回了应家,这里已经没了什么牵挂,他命有限,只能让天水宗烂在这帮人手里。   他联合本就不相信崔榕川走火入魔的崔家,一块儿破除了几乎无解的天水宗主峰的法阵,用药悄无声息掳走了陆樾,几乎凌迟一般撬开了陆樾的嘴。   在修真界宣告了崔榕川偷习禁术的真相是被下毒,沾染了虔恪的血。   还了崔榕川清白。   陆樾攀扯青霄宗和姚家,双方将一切过错都归咎到陆樾与陆家身上,狗咬狗。   应拭雪同时放出当年将世转灵芝种在谢鹜身体里的消息。   因为本来整个修真界都知道被废了元婴的林清在林家夺权中大展拳脚,一击剑杀。   能补元婴的,从始至终只有世转灵芝。   谢鹜刚死,林清元婴就补好了?加上林清与姚家向来有牵扯,姚家和青霄宗又卷入了崔榕川的事。   如此说来,到底谁是谁非,一目了然。   释心宗那些追随谢鹜的弟子与那些受过谢鹜恩情的散修们正愁没处撒气。   修仙之人最惧欠因果,欠下因果后渡劫之时雷阵会比平时强上几成不止。   那些曾经承了谢鹜恩情的修士们不管真情假意,都会找林清算账的。   毕竟只是在林清身上动手脚,就可以还了谢鹜给的因果,稳赚不赔。 第144章 前尘篇(8)   如应拭雪所料,面上大家看在姚家的面子上,都不敢对林清怎么样,可是背地里都开始给他使绊子。   甚至差点让他折在了林家与天水宗的路上。   林家更是收到重创,林清的父亲刚刚成为家主,还没享受几天消停日子,就受到各方排挤,朝不保夕。   甚至在成为家主的第三天,就被刺杀在了他的书房之中,随后林家算是彻底瓦解了。   如今已经成为众矢之的的林清根本不敢回林家送他父亲最后一程。   姚亭舟看出是应拭雪动的手脚,也是他散布的消息,冲冠一怒为蓝颜,说什么与林清作对就是跟他姚家作对。   结果被姚家家主澄清只不过是孩子之间的玩笑话,做不得真。   以至于林清与姚亭舟之间的信任也岌岌可危。   最后林清看清了姚亭舟的没用,不再与他为伍。   他最初选择姚亭舟,也不过是苍穹真人的意思。   可是他算是看明白了,所谓的天道之子,不过就是等着姚家把权力把资源统统放到他跟前,直接喂给他吃。   若是没有姚家他姚亭舟什么也不是。   就算是这样,也就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他在姚家一点实权都没有,姚家家主嫌弃他林清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在外人面前百般挤兑他,仿佛他林清就是想要攀附姚家,趋炎附势的小人。   林清平日里又要忍受姚亭舟的蠢笨,又要忍受来自姚家的挤兑。   横竖他现在元婴也恢复了七七八八,索性就跟姚亭舟断了个干净,直接分道扬镳,想要去寻苍穹真人去了。   可是苍穹真人自始至终都只想杀谢鹜一个人,如今谢鹜死了,没人能奈何得了他了,什么林清林浅,早就被他抛之脑后了。   以至于林清在偷偷前往青霄宗的路上,被应拭雪早就安排好的人伏击,活生生将那颗恢复了七七八八的元婴直接掏出。   在应家等候的应拭雪拿到那颗还沾着血的元婴后怅然若失。   不知道是感叹于自己竟然能做出这种事,还是轻叹谢鹜竟然能被小小的林清暗算。   应拭雪在原地坐了半刻就来到了应家的炼丹房中,趁着夜色将淬炼一夜,终于将没有完全被林清所用的,剩下的世转灵芝提炼出来。   世转灵芝在炼丹房中透着光,千百年的上古灵芝,此时此刻它早就生出灵窍来,围着应拭雪闪来闪去。   最后平稳的落到应拭雪手中。   应拭雪托着剩余的一点世转灵芝,直接将它按到自己的神魂处,就像当年将世转灵芝按在谢鹜身上一般。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已经透支了,他活不了多久了。   可他还有事要做,他需要世转灵芝给他续命。   因为招摇山他总要去一趟的。   另一边姚亭舟还以为林清在跟他耍小性子,却没想到找到了林清被随意丢在峡谷中的尸首,姚亭舟怒火中烧将所有的怒火,所有的仇恨都撒到应拭雪身上。   他根本不相信他心中美好的林清能做出杀害谢鹜的事,他只以为应拭雪是对他由爱生恨,随即将恨全都撒到了他心上人林清身上。   所以马不停蹄气势汹汹的带着姚家的人去了应家,在众目睽睽之下指摘应拭雪不顾师徒有伦,执意痴缠于他,实在有辱应家和天水宗的门第。   甚至还害他的心上人,手段残忍,实在恶毒!简直罪无可恕。   此番言论算是在整个修真界炸了锅。   虽然应家与应拭雪不认,可是如今半个释心宗都是姚家的了,与青霄宗携手更是如日中天,那些见风使舵的只能将唾沫对准应拭雪,骂他枉受教导,骂他不顾人伦,骂他草菅人命罪无可恕。   最后姚亭舟在应家门前义愤填膺的与应拭雪断绝师徒关系,但好在最后将他贴身携带的魂玉往应拭雪脚边一摔,调笑说这是给应拭雪留的最后一点念想,让他抱着这个睹物思人吧!说他姚亭舟这辈子都不会爱上应拭雪。   应澜气的想要抬剑砍了姚亭舟,被应拭雪伸手拦下,如今的姚家早就不是应家可以招惹的了。   他不想给父亲惹麻烦,应拭雪在众目睽睽之下,颤抖着捡走了脚边的魂玉,不顾周围的哼笑声,垂着头走进了应家。   有了魂玉,他就能去招摇山了。   就可以破除杀阵,可以让谢鹜不受禁锢之苦,可以让他安安稳稳的入轮回。   他们师叔师侄一场,应拭雪最后能做的,也只是让谢鹜安息罢了。   当天夜晚,应拭雪就带着两位化神境的门客前往了招摇山。   应拭雪前脚刚走,后脚应家就被虔恪屠戮殆尽。   除了应拭雪逃过一劫,无一生还。   什么都还不知道的应拭雪来到招摇山上,两位门客虽然已经到了化神境,可招摇山秘境他们两个还是无法进入。   应拭雪便让他们两个等在外面,孤身一人带着魂玉进入了招摇山秘境。   有了世转灵芝的滋养,应拭雪觉得身子骨好了不少,不然换做之前,招摇山这种地方他是想都不敢想的。   林清没有说错,招摇山秘境险象环生,有进无回。   但是有了魂玉,一切都好办了。   秘境内壁金碧辉煌,实在亮眼,应拭雪眯着眼睛走一阵停一阵,不知道在这条路上孤独的走了多久。   终于在力竭前来到了秘境中心。   正如林清所言,秘境中心已经被施了一张巨大的杀阵。   应拭雪将锁魂铃拿出来摇了摇,那杀阵中果然显现出星星点点的神魂碎片,虽不成人形,可那碎片给应拭雪带来的熟悉感让应拭雪确定。   那就是谢鹜残存下来的神魂。   那些星星点点的神魂正碰触着杀阵的屏障,可是势单力薄无法逃离。   谢鹜本体已经神陨。   可是大乘期修士神陨定然会留下神魂,这些神魂终究会再入轮回。   可是苍穹真人显然是恨极了谢鹜。   活活断了他轮回之路,让他封在这里千百万年承受杀阵的蚀骨之痛。   事不宜迟应拭雪从储物袋中拿出上百张画好的爆破符与清咒符,将杀阵的印迹贴了个满满当当,随后跑出几百米来,寻了个石头后面躲着,用爆破斧直接炸毁了杀阵。   整个招摇山也如火山喷发一样冒出黑烟。   应拭雪被熏黑,强烈的咳嗽几声,睁开眼睛之时发现鼻尖上落了一点星光。   被释放出来的属于谢鹜的神魂似乎对应拭雪很熟悉,粘着应拭雪不撒手。   应拭雪鼻子一酸,在力竭前挨个碰了碰那些神魂,嘱咐他们早点去投胎,争取还能抢个好位置,投个好人家。   下辈子别这么苦了。 第145章 前尘篇 完   应拭雪以为自己会死在这招摇山秘境之中,可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陌生的陈设让他心里一紧。   应拭雪顾不得头晕,一骨碌从床榻上爬起来,结果与外面进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唉唉唉!宿雪仙尊!这怎么起来了?”   轻佻又有些认真的声音响起,应拭雪仔细端量着眼前人,那双狐狸眼让他莫名不舒服,眼前人皮相甚佳,可是应拭雪不喜欢。   觉得心眼子很多。   且他已经猜出了眼前人是谁。   虽然他常年待在照雪峰中,也并非对外界之事充耳不闻。   在这个时候肯跟他沾上晦气的,又生了这么一张好皮相的,应该就是释心宗的秦宿了。   和谢鹜,姚溯光一起建立释心宗的秦宿。   在前几日失踪的秦宿。   秦宿也没了昔日的风采,身边伙伴接二连三的离开让他的眉眼间带着疲气。   应拭雪看清秦宿,腿下一软,直接后退跌坐在床榻上,狠狠松了口气。   “秦峰主,这是哪里?”   秦宿用食指画了个小圈,比量了一下这间屋子,“这是秦家。”   “苍穹真人与姚家的势力已经慢慢渗入释心宗内部,在几日前甚至想要用对付崔榕川的办法来对付我,我便放出失踪的消息,偷偷回到了秦家。”   应拭雪点点头,说到崔榕川他又担心起来。   自家师兄一共就留下这么两个师侄,如今谢鹜那边他能做的都做了,至于替他报仇的话。   无论是虔命还是苍穹真人,他哪个都打不过。   之后就是崔榕川了。   秦宿一双狐狸眼眯着,一眼就看穿了应拭雪的顾虑,拉近关系道:“崔宗主那里宿雪仙尊不必担心,我舅舅那边已经先行找到了崔宗主,只是他修为尽失,可保住性命不算什么麻烦事。”   “如今性命无虞,藏身之地也已经安顿好了。”   这么多天终于得到了崔榕川的消息,应拭雪总算心安,看着秦宿,对他的印象都好了不少。   “多谢秦峰主,秦峰主真是解了燃眉之急了!”   应拭雪总算带上了点笑颜,修为没了就没了,只要人活着,就是好消息。   秦宿自顾自的寻了个位置坐下,对着应拭雪问出了这段时间一直困扰他的问题:“宿雪仙尊跟谢鹜是什么关系?”   应拭雪:“?谢鹜之前是我师侄。”   秦宿不太满意:“就这?”   应拭雪眨眨眼:“当然。”   秦宿蹙眉,他看应拭雪这模样也不像在说假话。难不成自家兄弟之前是在暗恋?   啧啧啧!心仪二字到死都没说出来?   秦宿挥挥手,他思索再三还是将应家的事说与应拭雪听。   出乎他所料的,应拭雪反应不大。   呆呆的坐在原来的地方,久久的望着窗外。   应拭雪他觉得自己双亲也实在是倒霉。   生了他这么个病秧子,到头来又被他这个病秧子拖累。   不过很快了。   应拭雪叹口气,很快他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了。   到时候在那头再跟父亲母亲请罪吧。   秦宿瞧着应拭雪,“宿雪仙尊,你接下来准备去哪?天水宗的弟子们已经被尽数遣散,如今破落荒凉,应家又……”   “我得了谢鹜生前的传讯,不如你就一直呆在这!只要我秦家一日不倒,便能护住你一日。”   应拭雪摇摇头,他早就不想活了。   应家已经被毁,他的双亲尸骨无存,应拭雪想先去给他们立上衣冠冢,然后……   回天水宗。   他这一辈子都是在天水宗中度过的,他还要跟他的师尊和师兄们埋在一起呢。   他答应过师兄,很快就去陪他。   秦宿看出应拭雪存了死志,知道强留不得了。   应拭雪这段时间好像把泪都哭干了,他抬起头,那双碧色的眸子此刻仿若一潭死水。   “秦峰主,北陵南山尽头有三处灵脉。”应拭雪从储物袋中拿出应澜画的图纸。   “今日我将这三处灵脉赠予秦峰主,只望秦峰主能给我师侄崔榕川一个容身之处。”   “若是他清醒过来铁了心存了死志,也不要强留了。”   “告诉他,我和他师尊会等他的。”   秦宿听着应拭雪一点一点交代后事,只觉得如梗在喉。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又太过惨烈。   仿佛从前在修真界度过的每一个平凡而自在的日子,都走的那么远。   应拭雪在秦家休养几日后,便到北陵边界给双亲立了衣冠冢,剩下的什么族老他实在是立不过来了。   只能让他们当个孤魂野鬼了。   那些老头子在应澜的庇护下安稳了一辈子,可能也没想到自己死后有这劫吧。   应拭雪在坟前拜了三拜便回了天水宗。   如今姚亭舟已经将重心迁移到释心宗,陆樾被他杀了,天水宗弟子走的走,散的散。   如今除了零星几个洒扫弟子,空空如也。   应拭雪轻车熟路的回到照雪峰,围着他生活了百年的地方转了几圈,终于在力竭后来到后山,来到之前栽种世转灵芝的地方。   将仅剩一点点的世转灵芝重新种到了原地。   世转灵芝从他体内剥离的瞬间。   他感受到的不是疼痛,师尊的轻责,师兄的偏袒,母亲温柔的呢喃,父亲爽朗的笑。   还有谢鹜那双坚定的鎏金色眸子。   仿佛一切都在昨日,照雪峰正殿的门——   悄悄关上了。   世转灵芝的神识在应拭雪尸首旁盘旋了几圈,摇摇头后重新钻回去。   结果一束结界碰到它脑袋嗡嗡响——   天旋地转间,它不知道自己到了何处,他又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世事轮转间,再睁眼时它躺在一片山林中,一束白色身影朝他慢慢靠近。   “这采药竟然能捡孩子?”   应拭雪凑上前对着它打量了片刻,“你双亲呢?”   “你家在何处?”   “你叫什么名字?”   “不是!你通通都不记得了?”   应拭雪看着眼前只知道摇头然后瞪大眼睛打量他的孩子,啧啧两声拍拍他的肩膀:“你应该是失忆了,那你就跟我走吧,当我的徒弟。”   “捡你的这个地方叫岭渊山,以后你就叫何渊!”   ——   前尘篇完。 第146章 清算总账   应拭雪眼睁睁看着自己将世转灵芝化形的何渊收做弟子。   前世起往,烟消云散。   重新回到照雪峰地牢,只是瞬息的事情,应拭雪却觉得又重新过了一辈子一样。   何渊已经消失在他眼前,他的手中只剩下他给何渊的弟子牌了。   就像何渊说的那样。   他不是活生生的人,如今消逝,什么都留不住。   应拭雪一阵头晕脚下踉跄,见证过应拭雪前世无比艰辛的谢鹜指尖发颤,他此时此刻根本不敢直视应拭雪。   其实关于系统所说的原文中的应拭雪的所作所为,谢鹜在招摇山已经知道一二。   知道他是为了给自己报仇。   可是当他真的亲眼见到,见到前世局势如此不利的前提下,应拭雪多么无助,多么孤注一掷,一夜一夜的沉默后,决定用这一身病体破局的苦楚。   谢鹜抬眼将脚下发软的应拭雪扶住,应拭雪眼睁睁盯着手中的弟子牌,他现在也没有接受这个事实。   他从小一点一点养大的小徒弟。   怎么就没了呢……   地牢太寒,谢鹜看了一眼崔榕川,二人对了个眼神后谢鹜褪下长袍给应拭雪披上,慢慢将应拭雪带出地牢。   虔命瘫坐在地上,脸上的惊恐还未褪去,可眼看着有人为他而死,他一片茫然:“公子……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想任何人出事的……”   “我——”   虔命哆哆嗦嗦还在说些什么,谢鹜侧目,一个不耐烦的眼神威慑,虔命如梗在喉,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谢鹜知道人不是虔命杀的。   不管是谢家还是陆家金家。   可谢鹜不可能不对虔命有怨。   如今知道了应拭雪前世的困苦,他更是无法原谅虔命,所有的所有,不正是从他而起吗?   谢鹜自然会跟他清算的,只不过……   谢鹜有更想处理的人。   应拭雪失神的任由谢鹜摆弄,像人偶似的被谢鹜带回照雪峰主峰,看着熟悉的陈设,想到何渊小时候喜欢在正殿中乱窜,喜欢坐在玉案的看着他炼丹。   应拭雪忍不住转身埋进谢鹜的肩头,闷声流泪。   谢鹜只能伸手将应拭雪扣进怀里,仿佛要将应拭雪狠狠揉进骨血里。   他给了应拭雪一个错过了一世的拥抱。   这么多年他并非想真的与天水宗恩断义绝。   当年年少气盛,动了气把事做绝。   可是后面一切都不由他了。   他就几十年的时间里崛起的有多快,这天下的仇人就有多少,那时还有一个害他谢家的,境界不知的虔命,青霄宗也是虎视眈眈。   有的时候只要现身,就会引来追杀。   他一个一个全都杀了,净世剑上不知染了多少人的血。   他看着净世剑滴落的血,有些庆幸自己孑然一身。   没有牵连那时候青慈道尊身死,崔榕川尚未撑起来的天水宗,也没有牵连蜗居在照雪峰身体欠佳的应拭雪。   谢鹜庆幸,庆幸他现在还活生生的站在这里。   为了释心宗,为了天水宗,更为了应拭雪。   “小师叔辛苦了。”谢鹜轻抚上应拭雪的发顶揉了揉他的头,“之后的交给我……”   *   秦宿,姚溯光还有崔榕川蹑手蹑脚的在照雪峰正殿门前探头探脑时,谢鹜已经将情绪失控的应拭雪哄睡着了,可应拭雪手中还紧紧攥着当年何渊拜师之时给他的弟子牌,眉头紧锁,看着睡的并不安宁。   谢鹜见他们三个过来,缓缓来到门前,姚溯光压低声音:“宿雪仙尊有没有好一点?”   谢鹜不置可否。   秦宿则一句话问到了点子上:“你和宿雪仙尊到底看到了什么?怎么一个两个都不对劲?”   谢鹜此时此刻脑子也乱的很,叹口气:“很杂,一时半会说不完。”   谢鹜看向崔榕川,“你那个叫林清的徒弟呢?”   谢鹜还不忘瞥了姚溯光一眼,“还有那个姚亭舟。”   崔榕川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转到这上面了,他如实道:“林家家主最近出了点变故,现在在林家,已经好久没回宗门了。”   “至于姚亭舟……”   崔榕川看了眼姚溯光不知道能不能说,只搪塞道:“应当在哪个秘境中吧。”   “林家……”   “帮本尊照看一下小师叔,一柱香就回来。”   谢鹜眸底是无尽的暗色与阴鸷,已经修养多时的净世听到主人的传唤,破空而来。   三人还没反应过来,谢鹜就已经消失在眼前了。 第147章 问问他自己,值不值得被放过   姚溯光摸不着头脑:“宿雪仙尊还在这里,他这是上哪儿去了?”   秦宿叹口气:“还能上哪儿去?没听出来吗?到林家去了。”   净世在前方引路,本命剑与主人之间有契相连,谢鹜的暴怒几乎要引爆了净世,将整个昏暗沉静的天际劈了个通天大亮,雷雨不间断的往地上砸。   雷霆从天水宗直至劈到林家。   林家老家主直到寿元耗尽也未能突破,那个老头子守了林家那么多年,死后根本无人管,几个儿子全都忙着争权去了,还是几年前娶回来的妾室拿出攒的银两将老头子厚葬了,实在令人唏嘘。   林清父亲那一脉实在是势力低微,林清本想着从谢鹜那里拿到剩下的世转灵芝,恢复元婴之后起码能助父亲一臂之力,结果没想到根本没能杀了谢鹜,如今只能提心吊胆过日子。   他还想求苍穹真人,毕竟他苍穹真人是谁?只要他愿意帮忙,林家他那几个叔叔算什么?   可是苍穹真人似乎这段日子也在哪受了挫,阴晴不定直接将他拒之门外。   姚家那边没了姚溯光这根大树,前几年又拉了那么多的仇恨,现在过的也是朝不保夕,姚亭舟在姚家又没有什么话语权。   林清有一种从心底而来的绝望将他整个人压的郁郁寡欢,成天苦着一张脸,还被同样焦躁但没本事的林父时不时痛斥。   整一家都过得惨兮兮的。   当然他们的惨不止于此,林清这段日子魂不守舍,林母看着孩子这般模样,追问他是否是出了什么事?闯了什么祸。   可是林清哪里敢说自己受到了苍穹真人的蛊惑,差点!差点害死了谢鹜。   如今还被苍穹真人像对待棋子一样舍弃了。   这么多年想要置谢鹜于死地的不在少数,可是真正下手的只有那些不想活了的。   因为要是真的能一举杀了谢鹜还好,如果是差点……   那日后就有好日子过了。   林清战战兢兢过了这么多日,也听说了谢鹜如今正在与应拭雪厮混在一块儿。   林清害怕之余又常常后悔,当初为什么就听信了苍穹真人的话选择了什么都不是的姚亭舟!   反倒与谢鹜为敌。   他恨自己当时识人不清,当然,他更恨的还是应拭雪。   凭什么那个病秧子什么都不做,就可以让使唤谢鹜,就可以让谢鹜围着他转,对他言听计从?   这老天当真不公平!   想到应拭雪那双碧色的眸子,林清嫉恨的不行,正巧这时候姚亭舟的传讯到了他手中。   林清根本看都不想看,无非就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关心,姚亭舟也只会耍嘴皮子功夫,真的到了需要他的地方,姚亭舟退缩的比谁都快。   此时此刻林清也不愿意维系一些东西了,索性就一直晾着姚亭舟。   一道惨白的光刃直接撕开黑色的天幕,撕裂苍穹般耀眼的纹路狰狞蔓延,不过眨眼的功夫就爬满了整个天际。   将本来的三更天照的恍如白昼。   几声惊雷下去林家都都被吵醒了个七七八八,空中弥漫着的强大的灵力残留压得他们每个人都喘不上气。   这任林家新任家主林庞是林清的叔叔,当上家主还没睡上一个安稳觉,就急急忙忙衣衫不整连滚带爬的跑出正殿。   能摆出这般强悍浩大的雷阵,整个修仙界只有一个人。   释心宗宗主谢鹜。   果不其然,林庞抬眼望着天幕,在雷阵之中若隐若现的玄色长袍看不清面容。   可是那双鎏金色的眸子带着阵阵杀意,立于雷震中睥睨整个林家。   “谢……谢宗主。”林庞腿下一软,丝毫没有家主的体面,他大半辈子都活在父亲的庇护威望之下,如今,这场面已经足够将他吓呆。   “不知……不知谢宗主大驾光临所为何事?”林庞声音已经带上哭腔,他不知道怎么惹上了这般活阎王。   从前他们都说谢鹜阴晴不定,滥杀无辜,所以提到他都要绕道走。   但是自从谢鹜与天水宗的宿雪仙尊来往之后,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和善了,而且在虔命肆虐,在青霄宗装聋作哑的时候,谢鹜孤身一人前往招摇山与虔命对峙,最后结束了那场虔命对各大世家的杀戮。   谢鹜的风评一夜扭转,大家后知后觉的发现谢鹜这么多年杀妖无数,从来没有滥杀无辜,不知道为修真界做了多少好事,倒是一直被奉为正道的青霄宗,平时高傲自大,恃强凌弱,坏事做尽。   众人对青霄宗的厌恶日益增加,对谢鹜也慢慢改观。   这其中就包括林庞,可是!   谁能告诉他,不是说谢鹜不会滥杀无辜吗?到他这里来干什么?还是这副杀气腾腾的模样,这是做什么?   谢鹜懒得跟他废话,从雷阵中现身,一双阴鸷的眸子扫过四周,林家人基本上都已经集齐在大院,哆哆嗦嗦的,一双双小眼睛跟老鼠似的,战战兢兢的望着他。   谢鹜望向林庞,杀气腾腾吓得林庞一个腿软,身旁的下人搀扶着才勉强站稳。   “林清呢?”   “林清……”林庞被谢鹜吓的一时想不起林清是谁。   后来收到自家夫人一个眼神才想起来是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大哥家的独子。   林庞闻言知道了谢鹜是为了找林清而来,跟他们这些人没关系,瞬间有了戾气,扫了一眼,从人堆中准确的揪出林清来,一把摔到谢鹜面前。   “谢……谢宗主!这个小崽子在这!在这……”   “谢宗主……这个小崽子小的时候就被送到天水宗去了,这么多年和家里也不亲,要是她做了什么错事,可跟我们没有什么关系啊!”   林庞下意识撇清关系,毕竟谢鹜这次发了多大的怒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林清生死事小,拖累整个林家事大。   林清从看见雷电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死期将至,他偷偷抬起眸子打量着眼前一脸薄凉的谢鹜。   曾几何时他曾幻想过谢鹜到他林家来,给他撑腰的场景,想让那些看不起他,看不起他父亲的人都长长眼。   却没想到如今却是这种场面。   林父懦弱的根本不敢上前,还是林母哭哭啼啼的跪在谢鹜面前,拽了拽林清的衣袍,“谢宗主……我家孩子年纪尚小,做事糊涂……”   “不知是做了什么事冒犯了谢宗主,我代我儿给谢宗主赔罪,求谢宗主放过我儿吧!”   谢鹜瞧着跪在他面前的林母,倒是没有为难这个女人,他眯着眸子瞧着林清,似笑非笑:“林夫人,让你的儿子自己说,看看他做的事到底值不值得被放过。” 第148章 恶有恶报,生不如死   林母闻言狠狠拽了拽林清的袍角,语气急切:“清儿!你快说啊!你都做了什么啊!”   林清双目空洞,一言不发。   他这副模样让林母心急如焚,狠推了林清两下,见他还没有什么反应,转头冲谢鹜哭着求情:“谢宗主,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家清儿是个苦命人,他被妖兽碎了元婴,现在形如凡人,他们做出什么坏事啊!”   “清儿他从小便心地善良,若是真做了什么错事,一定是无心之失!求谢宗主高抬贵手放过我儿这一次!”   林母说完就想冲谢鹜磕头赔罪,一旁的林父看着周围的亲人或担心或鄙夷,又或是看热闹的模样觉得很是没面子,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冲上前去将林母直接拽了回去。   连带着林清都被拽了个踉跄,他抬起眸子,看着被父亲拽走的母亲,他苦笑一声,现在他真的孤身一人了。   “谢鹜。”   林清抬起下巴直勾勾的盯着谢鹜,直呼其名。   吓得林庞一个激灵,而林清似是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了一般,根本无所畏惧:“我也不想在招摇山的时候帮苍穹真人来对付你。”   “我对你的心思,我不信你没有察觉。”   谢鹜蹙眉。   林清继续喃喃:“可是我没得选,我没了元婴无法修炼,而那时候你根本不愿意多看我一眼,我只能听苍穹真人的话选了姚亭舟,之后,一切的一切也都顺其自然了……”   “我需要世转灵芝,谁让应拭雪把世转灵芝给了你呢!”   林清索性不吐不快:“谢鹜你看人太差劲了,应拭雪你都能瞧上?如果不是你们两个太过亲密,我还不会那么快下定决心,凭什么……凭什么连你都是他的……”   谢鹜实在不想听他多言,尤其是不想从这张嘴中听到自家小师叔的名字,净世明了主人的意思,剑刃一晃林清被刺裂了嘴角,活生生割下了舌头。   其剑意之快,刃不沾血。   当众人回过神的时候,便只能看见林清痛苦的捂着嘴跪在地上发出呜咽的声响。   血顺着他的嘴流向脖颈,流向手腕,素色的单衣浸透血迹,凄惨狼狈。   方才林家人便感觉不对,如今见了血更是乱成了一锅粥,林庞冲着谢鹜点头哈腰,脸上尽是谄媚:“谢宗主,不知道这林清做了什么事,要杀你也让我们死个明白不是?”   谢鹜掀了掀眼皮,甚至没有给林庞一个正眼:“在招摇山,与青霄宗与妖族勾结,意图谋害本尊,这罪名够不够?”   林庞:?   林庞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谋害谢鹜?他竟不知这林清的胆子竟然大到这般地步!   谢鹜此话一出,就连一直在一旁哭哭啼啼的林母都瞬间嘘了声,一时间谁也没敢多言。   本来林庞沾了点求情的意思,如今谢鹜这话一出,谁还敢求情谁就是傻子。   剧烈的痛苦让林清头皮发麻,生不如死,下意识朝林庞望过去,将这最后丝丝缕缕的血缘当做最后的救命稻草。   可此时此刻林庞只有一个打算,那就是赶紧把眼前这烫手山芋丢出去。   “谢宗主!这林清所作所为我等一概不知啊!我等……可都是无辜的。”   “林清他如今犯此大罪,这就将它逐出林府断绝关系!任由谢宗主发落我,等皆不会多说一个字!”林庞擦擦头上的冷汗,在谢鹜面前做出这副义愤填膺大义灭亲的模样。   谢鹜本就瞧不上林家,如今闻言更是鄙夷,谢鹜不想就这么直接杀了林清,这样太便宜他了。   前世应拭雪所受的苦楚,趟过的绝境,谢鹜要为他一笔一笔讨回来,千倍万倍的讨回来。   “人我带走了,日后也不必收尸。”   谢鹜居高临下的撂下这句话,在林清脚下结阵,下一刻二人便双双消失在众人眼前。   应拭雪身边不能离开人,谢鹜便押着林清回了天水宗照雪峰。   谢鹜派人将林清绑在后山的木桩上,将应拭雪关在后山的妖兽喙嗔鸟全都放了出来。   喙嗔鸟走火入魔,刚来的那阵子将照雪峰后山的灵兽们伤了个遍,所以才被下令关了起来。   这种喙嗔鸟生性残忍,又生的牙尖嘴利。   不食人肉,却喜欢折磨人,它会将人的肉带着皮一起撕下,不留任何余地,直到把人活生生的撕成一副骨头架子才算完。   本来对生死已经无所谓林清在看清喙嗔鸟的时候瞬间慌了神,他挣扎着尖叫着,反抗着,都无济于事。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肉被撕下,被喙嗔鸟铺在地上,从他身体掉下来的肉被喙嗔鸟拿出来做窝。   而喙嗔鸟又生性懒惰,将这个行刑过程拉得无限长。   林清在日复一日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肉越来越少,自己的心被挖空,身上的白骨一点点露出,最后慢慢成了骷髅。   谢鹜在林清临死前取了他一点魂灵,他还有其他事要做。   终于打听到林清踪迹的姚亭舟雄赳赳气昂昂的来到照雪峰后山,无人拦着他,谢鹜期待于他看见林清惨状时的表现。   没有让他失望,一声凄厉的叫喊声从后山传来,姚亭舟被面前的林清吓呆了。   他不敢想自己印象里一尘不染,善良温润的林清变成了现在这副半骷髅的模样,白花花的骨头晃的他眼晕。   姚亭舟几乎在一瞬间便想落荒而逃,可是早就等候多时的谢鹜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第149章 本尊有别的办法   照雪峰后山的雷阵猛然骤起,像一张铺天的网,将姚亭舟罩了个严严实实,插翅难逃。   暴怒的雷电一条一条劈落在他的身边,属于谢鹜的深不见底的灵力氤氲而来,这种似乎可以随时了结他如同捏死一只蚂蚁的力量让姚亭舟心生胆寒。   他总是对谢鹜有一种生来的恐惧,如今更是到达了极点。   他气昂昂的来到照雪峰,路上已经想好了怎么与谢鹜或者应拭雪谈判,让他们赶紧放了林清。   可是这个时候了,他双腿瘫软,都忘了自己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了。   谢鹜从后山的竹林中缓缓走出,身上由于练剑而未散去的剑意凌厉无比,灼的姚亭舟双眼生疼。   “谢宗主……姚溯光是我亲叔叔,你不能动我啊!”   姚亭舟哆哆嗦嗦,此时此刻他怎么能不知谢鹜也是奔着他来的?   可是……   姚亭舟自以为也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谢鹜的事吧。   谢鹜瞧着眼前已经成了软脚虾的姚亭舟冷笑一声,谢鹜记得他与这个姚亭舟第一次见面,眼前人就搬出了姚溯光是他的小叔叔,此后每一次都会在口头上强调,如今这都死到临头了,没想到还要把这事当作救命稻草。   姚亭舟吸吸鼻子,强打精神:“谢宗主……你要是杀我,可曾想过我小叔叔那里如何交代?”   虽然谢鹜之前已经对姚溯光在内的姚家人什么德行有了解,可是此时此刻还是会被姚亭舟的话逗笑。   又不是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想要将烂摊子甩给姚溯光的时候了,又不是姚亭舟的父亲当年仗着受宠,对姚溯光百般欺负的时候了,也不是这些年仗着姚溯光的名头下横行霸道的时候了。   “姚溯光不是已经 跟姚家断绝关系了么?你这个所谓侄子是哪里来的?”谢鹜丝毫不惧:“再者说,若是你死后姚溯光真的想为你讨回公道,也要能赢我吧。”   【!你在干什么!】   系统004似乎是感受到了剧情已经完全崩坏不受控制,强行从休眠中苏醒过来,一睁开眼睛就看见谢鹜对着姚亭舟又是杀啊又是什么的。   【他可是男主!是天道之子!你若是杀了他,这个世界我可不知道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三思三思!】   谢鹜早就被这系统搞烦了,冷声道:“修真界不缺什么天道之子,也不缺他这什么男主,若是杀了他天会塌,本尊会顶着,何须你来担忧?”   【可是他这一世还什么都没做呢!林清是真的害到了你头上,姚亭舟无非就是蠢笨一点,坏事也没沾手,你杀他不是滥杀无辜么……】   谢鹜挑眉:“怎么?你第一天知道本尊是滥杀无辜之人么?”   “本尊早就说过,应拭雪活着,谁去死都可以。”   姚亭舟虽然没犯什么大错,可是前世他身边人经历的这些一桩一件,无非都是给姚亭舟这个所谓的天道之子铺路而已。   在谢鹜看来既得利益者称不上无辜,再说了,就算滥杀无辜又如何?   这里就是强者为尊。   日后不管是姚家还是姚溯光,只要有能力报复到他身上,他都认。   如果没能力的话,就忍着。   系统004急得在谢鹜识海中转了好几圈,正想再说几句劝一劝,结果谢鹜直接落下一刃,一剑破空,雷电随着剑意一同而来,直扑姚亭舟。   势不可挡间就是奔着姚亭舟的命去的。   姚亭舟再怎样也快不过雷点,更何况他早就成了软脚虾,剑招直接甩到他脸上才知今日必是死路一条。   系统004闭上眼睛不敢看,这本书的主角姚亭舟,就在他眼前被雷电劈了个神魂俱灭,连尸身都没留下。   同时谢鹜也从姚亭舟身上撕下了一点神魂。   与从林清身上撕下的神魂混入一块,在姚亭舟葬身之地设下杀阵,并在杀阵上加入禁锢。   当这杀阵中只剩下一人的神魂气息时,沙阵才会消散,放那一人去转世投胎,不然就千百年生生世世在此遭受雷刑。   也就是林清和姚亭舟的神魂若想摆脱这种痛苦,只有自相残杀。   最后存活下来的才可以入轮回。   姚亭舟几次因为林清诋毁应拭雪,上一世也是对林清说一不二,对应拭雪诋毁羞辱。   谢鹜这下想看看他们二人是不是真的情比金坚。   是否真的愿意共同携手共抵这无穷无尽的雷阵。   他们这所谓的真情,到底能撑多久呢?   最后又是谁难以忍受,率先出手了结对方呢?   系统004在谢鹜在识海中欲言又止,他觉得现在的谢鹜多少沾点不正常。   不是说之前的谢鹜就正常了的意思。   而是现在有一种半疯半魔的癫感。   光是这种折磨人的手段,他真是想都没想过,可瞧着谢鹜还以此为乐。   啧啧啧。   系统004冷不丁打了一个寒颤。   眼看着了结了这一切,谢鹜心下总算安定半分,施了个清洁咒抬腿前往照雪峰正殿。   应拭雪这几日都病殃殃的,他尝试着让自己接受已经失去了唯一的小徒弟,可是何渊在她身边陪了太久太久。   以至于它目之所及的地方似乎都能看见何渊的影子,应拭雪一病不起。   应拭雪这副模样连医师都束手无策,应拭雪如今这身子最忌讳的便是思虑太重,伤情伤身。   这一番,算是把他前阵子好不容易养硬了点的身子骨完全浸软了。   又回到了从前那副活了,今天没有明天的模样。   谢鹜蹑手蹑脚的走进正殿,将一旁看守的医师挥手叫退。   那医师临走前意味深长的看了谢鹜一眼,又瞧了瞧应拭雪浅眠的面容,应拭雪眼睛红了一圈,像是刚哭过,眉心微蹙,看着很是不安宁。   “谢宗主。”医师思索再三:“我家峰主如今这般,恐怕还要谢宗主为峰主神交梳理神魂才行,谢宗主受累。”   谢鹜听了他的话沉默一刻,最后牵起应拭雪的手,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郑重:“本尊不会与小师叔神交。”   就在医师的心悬起来的时候,谢鹜接下来的话给了一颗定心丸:“本尊有别的办法。” 第150章 天机契!   医师虽然没猜出谢鹜口中的是什么办法,但是也知道谢鹜是绝对不会害自家峰主的,且谢鹜是谁啊!他信誓旦旦的说有办法,那自家峰主就一定会没事。   谢鹜久久的瞧着床榻上的应拭雪,系统004忍不住从谢鹜识海中钻出来,探头问道:   【什么啊?你说的是什么办法?】   【神交都不需要了?难道你要……】   神交都不需要了,就只能……   系统004脑子里划过了太多不能播的想法。   可是系统004太了解谢鹜了,他现在做不出那种趁人之敌禽兽不如的事。   谢鹜没有回答系统004的问题。   如今世转灵芝已经给他挡了三劫,已经没了什么用处。   事到如今,谢鹜闭上眼睛从识海中引出一条丝丝缕缕的红线,随后取了一滴指尖血,小心翼翼的滴在了应拭雪额心,红线随着没入眉心的血进入应拭雪体内,与他残缺的神魂一块系成红线。   殷红的血也随着术法进入应拭雪体内,消失的一干二净。   应拭雪只是微微蹙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   那条红线从谢鹜的元婴连接应拭雪的神魂。   系统004在一旁瞪大眼睛辨认,他第一眼以为谢鹜想要立道侣契,可是慢慢的他看出不对劲来。   这红线比道侣契还要黑一点,而且道侣契也不用指尖血啊。   一个惊雷在系统004头顶乍响,他有了一种非常不切实际的猜想。   系统004化为实体飘在半空,他想象到这红线是什么的时候,CPU都要烧了,直接跳起来给了谢鹜一个肘击。   【你疯了吧?你不是最在乎修为境界么?你现在这是干什么啊!】   天机契。   这是谢鹜唯一能想到能救应拭雪的办法。   “这又不会有损本尊的境界,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谢鹜觉得这系统这次苏醒实在是比之前还要喜欢多管闲事,他根本没想过是自己这段时间极度偏执的原因。   【可是这天机契会让你之后的修行受损啊,你以后不想突破境界了么?】   谢鹜蹙眉,这话他实在是不爱听。   天机契倒是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噬,但是在修真界很是少见,因为这是一种扶贫式的契约,修真界弱肉强食,大家想的都是如何变强,这种趋近于无私奉献的契约当然不常见。   一方修炼,两方共享。   属于是那种谢鹜这边没日没夜的修炼,练剑,悟道。   应拭雪睡上一夜后翻个身,一个回笼睡醒来日上三竿。   二人这一日在身体中流转的灵力平分。   这样的话,只要谢鹜在一日,应拭雪就可以被续命一日,当然谢鹜的修炼速度也会受限。   但是谢鹜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拖着一个应拭雪而已,再受限又能受限到哪里去?   系统004简直是没话了,他可还记得最开始谢鹜愿意接下拯救应拭雪的这个任务,就是为了突破自己修为的瓶颈。   一直以来,谢鹜被仇恨推着,把境界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现在这是干什么?   谢鹜瞧着床榻上的应拭雪,眸色晦暗:“我之前早就决定了,只是知道自己有一道死劫未渡。”   在谢鹜知道应拭雪在很早的时候就将世转灵芝给他的那刻,谢鹜就已经想好了天机契的事。   相比于应拭雪当初将生机让给自己,不过损耗些修为又能如何呢?   他之前就已经下定决心了,就算是日后飞升也要将应拭雪拽上去二人一起。   这天机契正好可以。   系统004觉得眼前这人实在是疯了,没好气的钻回识海中:   【谢鹜你真是ooc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睡梦中的应拭雪只觉得的自己的灵脉与心脉好像被一股强大厚重的力量护住,神魂被撕扯的痛感被慢慢平复。   应拭雪久违的沉静下来,呼吸也越来越平缓。   谢鹜在一旁松了口气,这说明天机契还是有用的。   系统004还是忍不住钻出来:   【那你就没想过跟他结道侣契?到时候道路契也会起一些作用吧?】   谢鹜理所应当道:“道侣契也会结,但是在这方面比不过天机契。”   系统004没话了,他感觉日后谢鹜与应拭雪之间没准儿会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红线黑线,到时候无论什么契约,只要是对应拭雪有好处,谢鹜就会用。   004算是看明白了,谢鹜他现在已经早就忘本了。   结了契,谢鹜给应拭雪掖了掖被子就走出正殿到后山练剑了,顺便看看姚亭舟与林清他们到底是在相濡以沫,还是自相残杀。   在外面等候着的医师正搓着手,猫着腰目送谢鹜离开后急匆匆的回到正殿中给应拭雪把脉探神魂。   他忍不住一惊,应拭雪的神魂与识海中再也不是萎靡一片,而是被一股源源不断且强大的力量充盈着。   应拭雪的身体如今被耗成这般,多半是因为他的神魂兜不住灵力,好不容易攒下的灵力都会被神魂冲散,随后将整个识海放空,人也就空了。   可如今那股灵力是源源不断,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医师:?   果真还是谢宗主有办法!   医师瞬间觉得要热泪盈眶了,他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应拭雪识海这般充盈的模样了,感觉这么多年的悬着石头终于落地了。   可又怕对自家峰主有什么副作用,便开始细微地察看识海,想看看谢鹜到底是做了什么才会这般。   结果那根红线让医师一惊。   他第一反应是道侣契,因为凡是红色的丝线常见的便是道侣契。   可是他毕竟行医多年,天机契虽然不常见,但他也不是没见过。   且他见过的天机契都是在小门小户之中,那种杂灵根的修士爱上了凡人,想要让凡人跟着多活上几十年或者百年的时间,才会结下这种契。   有的时候医师也不得不承认,越是这样的小地方才会见人心见真情。   之后的小宗门,大宗门,名门世族他都游历过,越显赫的地方越充斥着自私。   恨不得有一点资源都要牢牢控在手中为自己所用。   因此看见谢鹜为应拭雪甘愿结下天机契的时候,医师只觉得醍醐灌顶。   那可是释心宗的宗主。   到了他那个境界的修士,就算是一点细微的东西都可以影响他能否成功破境。   如今用契托着应拭雪,已经算是不顾一切为应拭雪续命了。   医师挠挠头,他不明白自家峰主跟这个神通广大的谢宗主到底是什么关系?   好乱。 第151章 姚家落败   外边那些风言风语他也听了些,可是就算是道侣,两方境界相差大,也很少有接天机契的。   更何况谢鹜与应拭雪之间还不是道侣的关系,但是这段时间的藕断丝连属实让医师看不懂了。   算了。   医师也不为难自己,他本就不是修士,只是一介散人,摸不清楚他们这种关系,但是只要谢鹜对自家峰主好一些,总归是没错的。   应拭雪这一睡就是整整五个时辰,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之时耳边似乎还能听到谢鹜后山练剑之时的簌簌声,那种凌厉的剑意是挡不住的。   应拭雪不由得心安,翻了个身继续睡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就是谢鹜将晚膳摆好,邀他一起用膳,这段时间应拭雪都没什么胃口,仆从们送上来的吃食都被尽数端了回去,只有谢鹜出现,应拭雪才会给面子吃一些。   应拭雪浑浑噩噩的下了床,浑浑噩噩的来到玉案前,不是他的错觉,他的身体这么多年也不像现在这般舒爽过。   心口的一股浊气似乎终于吐了出来,呼吸进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耳目都清明了。   应拭雪瞥了谢鹜一眼,谢鹜垂着眸给他夹菜,冷冷清清的没有什么反应。   应拭雪偷偷用手探上自己的识海,触及那根天机契红线的时候,应拭雪瞬间瞪大眼睛将筷子一摔。   谢鹜的手被吓的停在了半空,手也不是,放也不是。   “小师叔?”谢鹜唤道。   应拭雪冷笑一声。   “你疯了是不是?”应拭雪现在火气超级大,他早年也许不甘心,但是现在早已接受自己命不久矣的事实。   他觉得那头有师兄有师尊,他去了那头也并不孤单,现在这般活着更像一个拖累。   这么多年崔榕川一边为了天水宗的事务头疼,一边还有担忧他这破烂的身体。   如今走了也算是还他们一个清净。   结果现在告诉他,接下来他会拖累谢鹜,且会拖累一辈子。   这一辈子谢鹜的修行都会因为他受阻。   谢鹜同样将筷子一放,震得一旁的小童浑身一颤,谢鹜抬手将他们喝退,那几个小童不敢忤逆谢鹜,只能哭唧唧的瞧了应拭雪一眼,随后逃也似的一溜烟离开正殿,还不忘顺道把门带上。   应拭雪:?小崽子你敢跟我摔筷子?   “我不过结了一个天机契就算疯了,那师叔几十年前将世转灵芝给了我,这算什么?”谢鹜晦暗的眸子紧紧落在应拭雪身上,那种阎罗的感觉又来了。   可是应拭雪不怕:“算什么?算我是个好师叔行不行?”   “当年世转灵芝能给你挡三次大刹,若是用在我身上也只不过能给我续千年的寿元而已……”应拭雪感觉到谢鹜目光越发锐利冰冷,声音不受控制的小了不少,嘟嘟囔囔道:“这想想都是稳赚不赔的……”   “所以师叔可以把世转灵芝给我,却接受不了我与师叔结天机契?”   应拭雪沉默。   “师叔想的倒好,到时候去了地下与师尊和师祖团聚,只留下本尊一人在这世上,承了师叔的救命之恩不能报答,千百年郁郁而终么?”   应拭雪不语。   应拭雪根本说不过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应拭雪深吸一口气:“那你接下来怎么破境?”   谢鹜如今跻身大乘,日后破境可谓是难于上青天了,如今还要用自己拖着他,日后若想再有突破可难了。   如此想着,应拭雪更加吃不下饭了。   谢鹜倒不觉得有什么,他将一盏碟子点心往应拭雪面前推了推,声音平缓:“不知道你们一个两个都在担心些什么,境界更看心境,心境不同于前,带来的机遇也不同,相信这点师叔比我更明白,所以小师叔不要关心则乱。”   应拭雪拿起一块点心捏在手里,抬起下巴,一双水灵灵的碧色眸子盯着谢鹜,“你是为了报当初世转灵芝的恩情,才这般的么?”   谢鹜:?   谢鹜没想到应拭雪会问出这样的话,这下轮到谢鹜生气了。   “小师叔觉得是怎样的,那就是怎样的吧。”   应拭雪挠挠头,他不明白为什么谢鹜又生气了。   二人气氛尴尬间,一个小童哆哆嗦嗦的敲门进来通报:“峰主,谢宗主,姚家那边来人了……”   应拭雪蹙眉,他对谢鹜处置姚亭舟的事还一概不知:“姚家来人干什么?”   小童瞥了谢鹜一眼,硬着头皮道:“说……说是让咱们交出他们的小公子姚亭舟。”   应拭雪只当他们是来无理取闹的:“姚亭舟那么大的人了,看管不好还要找到我头上?”   “回峰主,姚家人说姚亭舟最后说要去的地方就是照雪峰。”   应拭雪不懂姚家人的脑回路,正想将他们赶出去,谢鹜直接道:“姚亭舟与林清合谋,听信谣言与妖族合作试图在招摇山暗害本尊,已经本被本尊尽数了结,如果姚家与林家有何不服,就到释心宗来寻本尊。”   谢鹜看着应拭雪瞠目结舌的模样补充道:“有胆子就到释心宗去,没胆子就躲回姚家,此事与天水宗无关,是他们二人自作自受罢了。”   应拭雪昏迷所以什么都不知道,可是那小厮可是什么都清楚啊!   毕竟那后山那么大动静,他们想不知道都难,所以得了谢鹜的话,便退出正殿将谢鹜的话一字不差的告诉姚家。   姚家人脸色铁青气的要撅过去了,可是也只能把拐杖敲的框框响,除此之外他们可没胆子去找谢鹜的麻烦。   之前傍着姚溯光,也许还有几分底气,现在姚溯光都不向着他们了,已经与姚家划清了界限,以至于他们姚家现在日渐势微。   姚家家主不忍自己这个孙子死的不明不白,便在各大世家中放出谗言,说谢鹜滥杀无辜,无恶不作,他的小孙子根正苗红就被他不明不白的扣上帽子,就那么杀了,连尸骨都没留下。   本来有几个世家被煽动也都被应家和秦家生生压了下来,加上姚家本来就作恶多端,大家也只当他们自作倒霉。   就凭谢鹜前往招摇山阻止了对虔命世家的杀戮,在各大世家眼中,谢鹜的恩情已经滔天。   毕竟那可是动不动就要灭门的!   再说了,他们也都不是傻子,若是那个姚亭舟和林清真的什么都没做,为何谢鹜要找他们两个的麻烦?要用那么残忍的手段活生生虐待至死?   根本犯不上。   谢鹜也犯不上撒谎。   姚亭舟他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怕是只有姚家清楚了,谁愿意被他们当枪使?   见没人应承他们,姚家家主与姚亭舟的双亲虽说不满,但也实在没有办法,只得将所有的气都撒在了林家。   在他们看来,要不是林清总是缠着他们家亭舟,将他们家孩子迷得五迷三道,怎么可能跟着林清出那种错事?   林清死了就死了,可是养出林清的林家还在,姚家的火便全都发泄在了林家。   林家也是有苦说不出,此后被姚家挤兑的一年不如一年,最后变卖田产一哄而散都是后话。 第152章 最后一刻   照雪峰。   应拭雪反复品着谢鹜方才的话,前世的事他也都看了个全,他知道谢鹜一定会对那两个下手,只是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剩下的……   就只有苍穹真人了。   应拭雪他没有与苍穹真人交过手,但是自家师兄当初似乎输给了他。   他师兄青慈道尊名誉天下,是应拭雪见过的,除了自家师尊以外最强的人,当初应拭雪本以为青慈道尊和和气气的,时不时开了论道会提点那些还没有入门的小弟子们,很少见他喊打喊杀。   结果在当年崔榕川中了陷阱被妖祟缠身之时,青慈道尊一甩拂尘方圆几百里的妖都被扫了个魂飞魄散,看的应拭雪狐狸尾巴都要炸毛了。   自家师兄已经强的没边了,可是苍穹真人还能压自家师兄一头。   应拭雪不明白,这一个两个怎么能这么强?   谢鹜看着自家小师叔一脸愁容,脸都皱在了一块,谢鹜唇角微抿,他家小师叔心里想什么,脸上全都表现出来了,丝毫不差。   “你曾经跟苍穹真人交过手吗?你能赢的了他吗?”应拭雪颇有些担心。   谢鹜摇摇头:“没有交过手。”   从谢鹜跻身大乘期后,二人便是王不见王,虽然关系不好,但是从来没有起过冲突。   唯一一次交手是在招摇山上,苍穹真人分出一魄,试图与虔恪一块儿将他置于死地。   虽然是与分身斗过几招,可已经能看出苍穹真人是个硬茬。   这么多年被称为第一人也不是浪得虚名。   这么说的话,应拭雪更担忧了,尤其是现在他们在明,苍穹真人在暗,这几日释心宗,天水宗,以及绑在一起的世家们已经在暗中放出清霄宗与妖界勾结,草菅人命,残害各大世家。   一传十,十传百i,加上之前都在众志成城时,青霄宗的冷漠,大家就信了十之八九。   传言愈演愈烈,怕是再过几日就能到墙倒众人推的地步了,可是苍穹真人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不知道在暗中打什么算盘。   谢鹜抿了口茶,也没有选择瞒着应拭雪。   “妖界最近很是动荡。”   应拭雪:“你觉得是苍穹真人搞出来的?”   “他现在手中有虔恪的妖丹,当然能命令妖界。”   应拭雪不理解苍穹真人为什么甘愿与妖族为伍,在人界大能有眼中,妖族不通人性,嗜血嗜杀,想到当初苍穹真人谈起妖族也是满目厌恶。   如今为了杀了谢鹜,竟然不惜卑躬屈膝与虔恪合作,如今更是用虔恪的妖丹来控制妖界。   这是什么仇?什么怨?   事到如今应拭雪知道再探究这些早已无用,苍穹真人知道如今青霄宗已经在修真界没了声望没办法与释心宗一战,   便只能用妖族来与整个人界拼上一拼。   属实是最后破釜沉舟的办法了。   当初应拭雪在天水山脚下第一次见到苍穹真人时,应拭雪就能感受到他寿元将至与对飞升的渴望。   没想到这份渴望如今让他变成这副似神非鬼的模样。   说到这里应拭雪发现了不对劲,因为这偌大的天水宗一个熟人都没了。   崔榕川,姚溯光还有秦宿。   只留下了几个镇山长老,应拭雪和那帮老骨头也不是很熟。   谢鹜解惑道:“秦宿在释心宗,剩下的人都在人妖两族边界。”   人修和妖族之间虽说背地里是血雨腥风,可怎么也是维持了几百年面上的和平。   如今这种平衡已经打破,便能想象到又是一场鏖战。   应拭雪指尖一紧:“那你……”   他竟不知自己昏迷的这几日里,外面的形势已经到了如此严峻的时候。   若是真的一触即发,谢鹜不可能会在这里一直陪着他,那他要去干什么呢?   应该就是找苍穹真人做个了断了吧。   应拭雪的狐狸耳朵耷拉下来。   “本尊今晚也会动身。”   妖界已经在边界蠢蠢欲动,姚溯光与崔榕川还有几大宗门派出的宗主峰主都在边界严阵以待,最好将一切都结束在这条线上,不让那些邪祟魔族进入人界半步,毕竟身后是各家宗门的小弟子与山下日夜祈祷的百姓。   谢鹜自知已经在应拭雪身边陪的够久了,林清与姚亭舟都已经除掉。   现在只剩下一切一切的罪魁祸首,苍穹真人。   这期间虔命曾找过他向他说明了自己曾经偷听到的。   关于苍穹真人为何不放过他。   天道给他降下预言说日后会死于谢家子之手,所以当初谢家灭门之事也有苍穹真人的手笔。   是他暗中在谢家结阵,让方圆的宗门世族得不到谢家的求救传讯。   知道一切的谢鹜只觉得可悲,他一直以为天道不能奈他如何,却没想到在几十年前,甚至更远的时候,天道就已经给他下了这么一道劫。   事已至此,他与苍穹真人只能不死不休。   入夜,根据姚溯光传讯,边界那边已经起了冲突。   谢鹜算准了时辰到青霄宗做个了断,应拭雪瞧着谢鹜离开的背影心下一慌,正想叫住谢鹜嘱咐几句,却还是没能开口。   就在应拭雪以为谢鹜要御剑离开之时,谢鹜一个回身折返回来,给一边的净世看的一头问号。   应拭雪还没回神就被谢鹜一把扯进了照雪峰正殿。   那双鎏金色的眸子在昏暗中冷静而坚定,瞧着应拭雪的心渐渐平复。   “结天机契不是为了报恩。” 第153章 聘礼我要双倍   应拭雪被他盯的心如擂鼓,方才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问出那种问题,也没想到只不过是随口一问为什么谢鹜会这么在意。   应拭雪转过身避开谢鹜的目光,挠挠头:“不是为了报恩是为了什么?”   话说到这一步谢鹜也不打算逃避了,且他也不准备给应拭雪逃避的机会。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小师叔还准备逃避么?”   应拭雪忍不住后退,谢鹜步步紧逼。   应拭雪装傻:“什么?你在说什么?”   谢鹜冷笑一声。   应拭雪不敢再说话了。   应拭雪当然清楚,这段时间里他与谢鹜发生的一切。   又是这个钟情蛊……包括聘礼单子。   而且谢鹜也并非不情愿。   应拭雪每每想到在取钟情蛊解药时,在斩杀九头蛟后谢鹜异常的反应就忍不住在夜里捶被子。   最后他只能安抚自己,两个大男人亲一下就亲一下了,他也不要谢鹜以身相许了,毕竟他这身子骨实在是承受不住。   再加上应拭雪这段时间总算在修真界风评好转,若是将主意都打到了自己师侄头上,岂不是要被称一句老畜牲?   本来他到了地下还可以与自家的师兄谈谈心,若是真的跟谢鹜有了点儿什么,怕是他连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还有就是谢鹜的态度……   太过游刃有余,仿佛一切都不会超出他的预料,这让应拭雪觉得好像被耍的团团转的只有他自己。   综上所述,应拭雪才决定这么久以来一直装傻。   可是谢鹜这般决绝的揭下他冠冕堂皇的伪装,实在是让他……   谢鹜将应拭雪整个人压在墙上动弹不得,任由应拭雪怎样将它向外推都分毫不让,“师叔,你还要自欺欺人多久?我们之间难道还是师叔与师侄的关系么?难道你对崔榕川崔宗主也会这般么?”   应拭雪:“哪……哪般——”   应拭雪话未说完就被谢鹜堵了回去。   谢鹜抚上应拭雪后颈,迫使他抬起头,   谢鹜没有说话,强横的吻细碎落下,落在应拭雪的额头,侧脸,最后落于唇上。   应拭雪偏头想要躲过去,可是谢鹜哪里会如他的愿?   没有上一次那么横冲直撞的戾气,可同样也没温柔到哪去,唇上温热的触感让应拭雪渐渐歇了反抗的意思。   可是奈何谢鹜亲个没完,应拭雪烦了才抬手扒拉开谢鹜的脸,随后卸力的用额头靠着谢鹜的肩膀,身体不住颤抖。   久久,应拭雪终于嗡嗡出声:“你说的没错,我和崔榕川的确不会这么逾矩。”   谢鹜半拥着应拭雪,“我现在要去青霄宗,若是赢了苍穹真人,并能平息一切。”   应拭雪:“若是输了呢?”   谢鹜狠狠揉了揉应拭雪的头,直到把应拭雪的头发揉乱才罢休:“不会输。”   “小师叔,聘礼就按当初单子上写的可好?”   应拭雪很乱,他有点琢磨不明白,只能用头撞了撞谢鹜的肩膀,他隐隐约约就感到自己和谢鹜终究会有这么一天,可是真的从谢鹜口中听到之时,他还是不敢轻易相信自己真的在某一天会成为谢鹜的道侣。   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在将来会以另一个身份一直陪着自己。   应拭雪闭上眼睛渐渐平复,现在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为什么当初明明是自己用来保命的药,却毫不犹豫的给了谢鹜?这么多年一直不让人涉足谢鹜曾经住过的侧殿?   应拭雪自始至终,从谢鹜拿着包袱来到照雪峰的第一日开始,他都想要谢鹜陪着他。   永远陪着他。   陪在他身边,只要睁开眼睛谢鹜就会在他视线里。   现在只要跟他结成道侣,就都可以实现了。   至于自己对谢鹜到底是什么感情,应拭雪琢磨不明白,可是——   爱本无异。   “好。”在谢鹜紧张的目光中,应拭雪欣然答应,随后伸出两根手指头,“除了净世以外,其余的聘礼我要双倍,谢宗主不会连这点东西都拿不出来吧?”   谢鹜的心被烫起来,好像周遭的空气都静止了,额间的金纹因为主人的情感亮起来,连带着那双鎏金色的眸子,得偿所愿的欣喜如惊涛骇浪一般翻涌。   看的应拭雪有点犯怵,他趁着谢鹜怔住一瞬从谢鹜的禁锢中溜走,随后直接把谢鹜推出正殿。   “干正事去吧你!”   还没等谢鹜在说什么就哐当一声关上正殿的门,听着门外谢鹜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应拭雪倚在门上平复心情,他觉得脸上湿漉漉的,下意识抬起袖子去擦,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早已落泪。   殿内安静的吓人,所有他相熟的人都已经为修真界出力去了。   而他只能为了不拖后腿,在这照雪峰苦苦等消息,应拭雪这是第一次恨自己的与生俱来的根骨与体质。   握不了剑,拿不得法器,一步三咳的一辈子蜗居在这正殿里。   就连到了真正存亡之际,也只能干等着。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什么师兄,师尊,师祖,开山宗主,他应家的列祖列宗,他现在也算半个谢家人,连带着谢家的列祖列宗也求了一遍,祈祷着谢鹜能赢,能活着回来。   虽然谢鹜说他自己不会输,但是应拭雪太了解他了,谢鹜从小到大都有逞能的习惯。   *   谢鹜没有一刻能比现在还要心安,他孤身一人往青霄山方向走去,净世化为银白鹰隼以雷电在前引路,雷电万钧将前路照的刺眼恍如白昼。   谢鹜立于主峰之上俯瞰着整个青霄宗,青霄宗上下安定,竟然无半点动静与人烟,安静的宛如人走宗空,荒废了一般。   谢鹜并不惧,他轻车熟路的来到主峰正殿,正殿大门敞开,似乎早已等待多时。   之前在照雪峰地牢中搅和一顿以后从未露面的苍穹真人正安静立于主位打坐,只是静静坐在那儿,足以覆灭一切的威压铺天盖地——   而他神色淡然,一身黑白道袍显得风姿清骨,倒有了几分昔日第一人与世外高人的模样。   谢鹜嗤笑一声,他有这副超脱于世的风骨,内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鬼。   苍穹真人缓缓睁开那双混浊的眸子,宛如死潭掀不起一丝波澜,上下扫了谢鹜一眼,早就料到一般:“谢宗主,来的真晚啊……让本尊好等。”   谢鹜丝毫不惧,走上前去将袖中的几块玉佩甩到苍穹真人脚下。   这是弟子牌,正面还刻着“苍穹”二字。   “不用等你的徒弟们了,派遣你的弟子暗中下山到天水宗取虔命的妖丹?你怕是送他们来送死吧,本尊满足你了。”   “抓到六人,斩草除根,一个未留。”   闻言苍穹真人才有了些反应,他微微蹙着眉,也不知道是为了弟子之死,还是没有如愿取到虔命的妖丹。 第154章 这也太残暴了   苍穹真人眼睛一转,谢鹜冷笑一声:“怎么?还想着回命咒?”   “难不成没有那东西,苍穹你就不敢与我堂堂正正一战了?”银白鹰隼化为银色云纹长剑,剑意锐利直指苍穹真人。   苍穹真人狂笑:“小儿好生猖狂!我一境斩杀四十二妖,成了这天下第一人之时,你们谢家还势若蝼蚁!如今不过谢家遗子,竟然敢在我面前如此大言不惭!”   “你若不惧,为何要联合虔恪屠我谢家?”   “你把弟子都清了个干净,想必料到今天这一战,定是你死我活了,我们新仇旧账一起算!”   谢鹜锐气不可挡,与之而来的还有苍穹真人最看不惯的意气风发。   谢鹜如今也不过百岁,在修真界漫漫长河中,的确是个无知小童,百年须臾之间,对他来说不过眨眼的功夫而已,却就这么长成了一位宿敌。   还得天道预言,这千万年的修行都可能葬送在这人手中!   明明他离飞升也仅仅一步之遥了,若是在这个时候让他认栽,他根本不服!   他根本就不甘心!   修真界本就弱肉强食,他的确坏事做尽,可是他不觉得自己有错。   谢家之事明明是谢承先给他可乘之机!那些害于他手的所有人,总而言之就是不够强而已!   弱者没有说不的权利,事实真相是由强者书写的,规则道理是由尊者修正的。   谁让他们不够强?   若是此时此刻,若是今日!他死在谢鹜手中,他亦不会怨天尤人,他只会觉得是自己太弱!   只会怪最后没有取得虔命的妖丹,没有结成回命咒。   “黄口小儿,你以为真的能赢本尊么!我今日便要杀了你告诉天道,他的预言大错特错!没有人能杀本尊!本尊会是这修真界以肉身飞升第一人!”   苍穹真人怒喝一声,手持浮尘身形敏捷,瞬移至谢鹜身前,直撞谢鹜命门,动作又快又狠。   谢鹜闪避两步,苍穹真人顺势迎上去猛攻谢鹜丹田,瞬息之间,二人已过数招。   谢鹜侧身一让,反手一剑刺向苍穹真人肋下。   速度之快苍穹真人躲闪不及,庄重的道袍被划出长长的口子。   “还是用灵器吧。”   二人拉开距离,谢鹜眯了眯眸子:“苍穹你寿元将至,身形佝偻,动作迟缓,方才不过近身交手两招,你便已经落入下乘,实在可叹。”   *   边界外的妖兽们双目猩红,面目狰狞已经失去神智!   他们的神识早就被苍穹真人用虔恪的妖丹操纵失去自我,成群结队飞蛾扑火般如同浪潮冲破边界闯入人族地盘。   横冲直撞理智全无,妖相尽露亮出利爪,三人高的妖兽们像是杀戮机器一般冲向另一边严阵以待的修士们。   如离弦的箭一般扑上去,趁着弟子们不备直接咬上脖颈,毫不手软,一击毙命。   如同黑色的烟雾盖住人族大阵,将大阵上的弟子们一个一个啃食致死。   死守阵眼的姚溯光最先看不下去,他随手抓住离他最近的弟子拖到他的阵眼处替他守着,拎起长剑左右开刃,剑意如一道道蓝色光晕散开,面上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却在触及妖兽之时成了这世间最锋利的刀刃上,将冲上来的这批妖兽从上到下一分为二,妖兽的头滚落在地,只剩下身子还在不断挣扎。   一时间人族与妖族的血混在一起,腥臭的味道直扑面门,引得众人纷纷蹙眉。   阵心的崔榕川这是第一次见到姚溯光的杀招与剑意,实在血腥,怪不得他能修杀戮道,又怪不得能跟谢鹜与秦宿一块并称杀神。   可是妖族几乎倾巢而出,能离开阵眼的修士们已经全部加入混战,崔榕川与秦宿二人守着防护阵的阵心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数弟子被屠戮。   从夜半到天明,放了一夜剑意的姚溯光也明显有了些迟缓。   修士能得剑意的都是少数,能得幸领略后,平时也只能使出一次杀招制敌。   不然恐伤识海。   而姚溯光足足用的一夜,崔榕川与秦宿都知道他现在这般怕已经是强弩之末,可是就这么杀?像割草一样一茬一茬割下去,还是数不尽的妖兽前仆后继。   崔榕川与秦宿看着眼前的形势眉头紧蹙,难不成要平息这场劫难,只能将妖族全部屠戮殆尽吗?   这太荒唐了。   太不切实际了。   崔榕川闭上眼睛深吸口气,从脚下生出的藤蔓顺势而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拽上姚溯光的脚踝,一把将他拉了回去。   崔榕川让姚溯光接替了他的阵心,周身披着剑意的微光,顶替姚溯光抵挡妖族。   秦宿如今尚未恢复至巅峰状态,剩余的人修大能中他境界地位最高,总不能在这士气低迷时做缩头乌龟。   由剑意应运而生的藤蔓密密麻麻扎根地下,捆上那些妖兽的脚直接将他们拽去土中生生活埋,活埋地上方还炫耀的开出一朵小花。   妖兽数量之多让整个地下都在震颤,粗如腰般的藤蔓化身长鞭,像打地鼠似的把剩余的妖统统打入地下浑身俱裂成了肉饼。   正在抓紧时间调息的姚溯光看着呲牙咧嘴:“崔宗主看着和善,这剑意也太残暴了。”   秦宿:?你说他?那你呢? 第155章 道个歉意   青霄宗的弟子们本就人心惶惶。有的早就收拾行李,清萧宗弟子多半是世家公子,早就给家里通过气儿, 说要回家避一避了。   起初他们害怕苍穹真人不放人,去苍穹真人心中只有飞升和杀谢鹜。   他已经被自己的执念困住,好像只要破除了天道的预言,就可以飞升一般。   把这么多年养的心腹全都派到妖界去,弟子们走的走,散的散,他也没时间管了。   偌大的青霄宗,上千名弟子一哄而散。   大抵大家都猜到谢鹜与苍穹真人在这儿有一战,生怕殃及池鱼,纷纷下山,青霄山也成了一座空山,而又放不下这里的热闹,隔了几十里暗中观战。   青霄宗正殿已经被谢鹜的剑意扫了个稀巴烂,雷阵在上,只轻轻一指正殿就化为废墟。   缠斗间来到青霄山宁远峰上,直入云端的高峰旁一金一蓝两个身影交错,叫人眼花缭乱。   苍穹真人手持拂尘,随手一挥似有千钧之力,谢鹜次次险避,净世剑在手又狠又急,可苍穹真人的拂尘为盾,挡了个严严实实,谢鹜没办法更近一分。   几个时辰过去,两道身影依旧交错一团,在宁远峰间情况焦灼。   “砰——”   宁远峰挡不住二人的攻势,轰然倒塌,坐落在宁远峰之上的大殿被落下的山石砸了个稀巴烂。   二人齐齐后退几步,目光冷硬,他们的一招一式都直奔对方的命门。   早就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了。   天际白了又暗,暗了又白,苦苦缠斗一天一夜二人谁也不敢分心,到了这个程度,松懈分毫便会直接丧命。   谢鹜攥着剑的虎口微微发麻,自雷劫渡身,重塑灵根跻身大乘之后,他再也没有遇过这样的对手了。   若非他这种对杀苍穹真人也有了执念,怕是根本撑不到现在。   苍穹真人手中的拂尘秃了大半,他瞥了一眼已经形成黑色旋涡的天际,隐隐感觉不对劲,想要快点结束这一切。   谢鹜锐不可挡,手中净世剑的剑纹与天际的旋涡形成呼应。   谢鹜虽然喜欢在应拭雪面前逞能,可他做不到给了应拭雪希望又生生磨灭。   因此他来青霄宗的时间都是苦苦算过的。   在他恢复记忆后,识海中存在的桎梏完全消失。   这么多年修炼压在识海中的灵力没有白费,直接将他的大乘境推到了大圆满,渡劫境的雷劫要来了。   他要用这雷劫,送苍穹真人上路。   *   天命契连着,应拭雪捂着心口感知着谢鹜的不易,他不忍深想,只能趴在软榻上默默担忧,就是外面的门被敲响了——   应拭雪瞬间竖起耳朵,打起精神。   “宿雪仙尊。”   怯生生的声音传入应拭雪的耳中,是虔命。   应拭雪实在是不想见他,加上虔命也知道应拭雪唯一的小徒弟为他挡下苍穹真人的致死一击,心中有愧,这么多日也都避着他走不敢上前。   应拭雪沉默着不想理。   他觉得这个虔命说不上坏,但是极蠢。   先是谢家,又是谢鹜,如今还害得何渊身死。   只因为心里那点小九九,就把这么多人通通逼上绝路。   太自私了,太可悲了,太可恶了。   虔命似乎察觉到应拭雪并不想理他,抿抿唇又怯生生的唤了一声:“宿雪仙尊……”   应拭雪没好气的打开门,看着虔命手拿包袱一副辞行的模样蹙眉道:“你这是干什么?好生待着,又要跑到哪里去?”   应拭雪虽然说话强硬,可是感受着外面吹来的寒风与细雨,还是侧身让虔命进了正殿。   虔命缩了缩身子,跟在应拭雪身后, 应拭雪坐在软榻上,他就小心翼翼的站在旁边,眼神却愈加坚定:“宿雪仙尊,我要去人妖边界一趟。”   应拭雪蹙眉。   虔命连忙解释:“宿雪仙尊,我没有打别的主意,边界已经杀了整整一天一夜了,人族和妖族都损伤惨重,阵法也已经保不住了,那些妖族他们是被虔恪的妖丹控制住了,他们并非想要与人族作对。”   应拭雪:“你去干什么?你想唤醒他们的神智?可是你自小就不在妖界,恐怕收效甚微,莫要为此丢了自己的性命。”   虔命从应拭雪的话里听出了点关切的意思,他心里一暖,接着道:“宿雪仙尊,我已经决定了,再怎么样我都身负上古妖族血脉,我逃避了这么久的宿命,也终会落到我头上的。”   应拭雪本想再劝两句,毕竟前路危险,可是想到现在被支配的是虔命的全族,他若是阻止实在冷情,站起身道:“我陪你一起,不过等我传讯到应家。”   应拭雪在这里苦苦一个人守着,所有人都生死未卜,外面的形势他一概不知,他都要疯了。   “待应家的镇族长老前来,到时候我们一并到边界去。”   应拭雪可不打算让自己有事,之前的话就算了,现在他与谢鹜可绑了天命契,若是他这里出了什么差错,谢鹜那边定是能感知到的,他才不愿谢鹜在与苍穹真人缠斗的时候分心。   虔命闻言眸子一亮,强忍呜咽点点头。   应家那边一半的门客都被派往边界了,只剩下那几个镇族长老,应澜接到了应拭雪的传讯也不耽误,立马找了三位长老,齐齐派遣到照雪峰了。   应拭雪与虔命带上法器与给边界弟子们准备的丹药灵宝后镇族长老便到了。   事不宜迟,镇族长老们御剑带着应拭雪与虔命往边界方向飞去。   这一去不过两个时辰,应拭雪便遥遥看着远处的天已经染成红色,他心下一紧。   果不其然,到了边界才知场面远比他想象的更为血腥,更为惨烈。   满地人与妖族的残骸,周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尸骸之下已经形成血海,刺鼻的血腥味直冲应拭雪面门,应拭雪强忍着呕吐之意,一扫而过,寻找熟悉的面孔。   崔榕川似乎注意到了来人,发现是应拭雪后神色一变。   而失控的妖兽依旧如同汹涌的浪潮一般一茬接着一茬,看不完,更杀不完。   崔榕川与姚溯光在内早就力竭,方才食用了几颗补元丹才恢复了些。   应拭雪将储物袋中带着的灵药与灵草液对着法阵通通撒下去,法阵中的弟子们以灵力撑着法阵将近三日,身上的丹药早就所剩无几,如今应拭雪这般也算是送到了他们心坎上。   而虔命面色更为沉重,他虽然从小对妖界的情感很是模糊,可是如今看着同类纷纷失控,这般屠杀场面让他头皮都麻了。   虔命从镇族长老的剑上跳下,来到边界上空,对着妖族扯着嗓子大喊:“别打了!虔恪他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他的妖丹为人所用!你们被控制了!”   他的声音被吞没在妖族浪潮中,不起丝毫作用。   虔命胸膛起伏,死命催动体内的妖丹,试图割裂虔恪妖丹对它们的控制。   可他急得满头流汗,也只是冲在前面的几只受了影响变得呆滞,实在是杯水车薪,收效甚微。   有的甚至因为虔命的干扰对他发动攻击,应拭雪见状连忙让镇族长老将虔命救回。   应拭雪叹口气:“看到了吧,没有用的。”   虔命瞧着摇摇欲坠的阵法,瞧着被利用的族人,瞧着那些苦苦支撑的人修,想着远在青霄宗,与苍穹真人苦苦一战的谢鹜。   虔命的妖丹开始发热,他似乎找到了自己的归途。   虔命怕死,连他自己也没想到,到了这一刻竟然升了一点点无畏之心。   虔命下意识拉起应拭雪的手,这段时间积压在心里的情绪终于压抑不住,痛哭不止。   应拭雪当它是看见族人被控心中困苦,只能安慰两下。   虔命哭够了抬起眸子,望着应拭雪那双碧色的眸子,决绝道:“宿雪仙尊,何渊的事……对不起。”   “还有我家公子,我没脸在面前说起,只能拜托宿雪仙尊替我为他道个歉意了。” 第156章 跻身渡劫境,尘埃落定(正文完)   应拭雪还未来得及深想虔命这是什么意思,虔命就已经来到大阵前。   虔命的面容被他自身的火灵力焚烧起来。   他已经成了一个立于天际的火球,周身的火灵力将他的肉身全部烧毁,最后,一切尘埃落定,只落下一枚红色的泛着光的妖丹。   应拭雪嗓子嘶哑喊不出半个字来。   而那颗悬浮在空中的妖丹遵循主人的意愿来到阵眼,自愿献祭于人妖边界的大阵之上。   顷刻之间,方才还摇摇欲坠的大阵红光一闪。   大阵前凡是触及到阵法的妖兽们纷纷停住脚步,体内那颗缠着他们神识的红线瞬间烧尽,一双双兽目变得清明——   回过神来的他们看着眼前的人修,又看了看身后的同胞,看着脚下踩着的边界,记不得他们为何到了此处,索性一哄而散,灰溜溜的跑回妖界去了。   一只是这样,一群也是这样,身负上古妖族血脉的虔命用妖丹祭奠大阵,凡是触及到大震的妖兽们都将恢复神智,边界再也没有屠戮了。   严阵以待的崔榕川与秦宿看见眼前这场面,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也隐隐发酸。   挑起争斗的成本太小,而平息动乱的代价太大。   这死去弟子们的神魂也都留在此处了。   姚溯光甩了甩酸胀的手,只一瞥就看见天际形成万里黑云,一个个黑色旋涡如同蜂巢看着人头皮发麻。   而最大的黑色旋涡正位于青霄宗之上。   姚溯光被这些黑云激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噫——”   “这是什么东西啊!”   秦宿看了他一眼:“雷劫。”   渡劫境的雷劫。   姚溯光心头一动:“谢鹜的?”   秦宿点点头:“看这样子,应是没错了。”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历劫啊……”姚溯光烦躁的挠挠头,心中担心不下,可转头一看秦宿与崔榕川皆神情自若,就连应拭雪脸上也没有多少担忧。   “你们……”   秦宿看了他一眼,“有什么好担心的,谢鹜本身就是变异雷灵根,这场雷劫,怕是谢鹜为苍穹真人准备的。”   *   这雷劫声势之大乃是这世间独一份,苍穹真人心中已经有隐隐有了定数,在雷电的恍惚下,谢鹜侧脸轮廓分明,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浅笑瞧着苍穹真人咬牙切齿!   他没时间跟谢鹜扯犊子了,正准备施阵逃离,直接被谢鹜用净世剑困在方寸之地,断了他逃离的念头。   这台子都摆好了,他走了算怎么回事?   苍穹真人被谢鹜也激出了血性,他睚眦欲裂,拂尘与净世剑一碰!净世剑剑刃都在发颤!   谢鹜咬着牙挺着苍穹真人最后的挣扎,这不过是困兽之斗了。   在拂尘第二击落下之时,闪电破空,万雷轰鸣。一道巨大的雷电直直落在谢鹜脊梁之上,连带着被他困于身侧的苍穹真人。   这雷劫仿佛凌驾于世间万物之上,所到之处,连大地都瞬间烧焚为灰烬,让一切归于虚无。   区区一道雷劫贯穿全身,苍穹真人只觉得他的元婴都已经被劈出裂痕。   而目之所及的谢鹜神色如常,他的眼尾稍稍挑着,游刃有余。   他将苍穹真人的狼狈尽收眼底,而那道道雷劫不过不过为他加冕,落在他身上重淬他的修为,将大乘期的桎梏统统打碎,将它堆至更高的巅峰。   而这,都被苍穹真人尽收眼中。   正在劈碎他元婴与神魂的雷劫,为一旁的谢鹜渡上坚硬无度的盔甲,直至高峰他无法逾越。   他累了。   雷劫一道接一道落下,苍穹真人闭上眼睛,似乎已经接受了他必然的命运。   他是被迫卷进谢鹜雷劫之中的,本就无法承受,如今心中已经没了与谢鹜一战的勇气。   他算是败了。   雷劫劈焦了他全身,四肢已经露出森森白骨,弥留之际,他看着谢鹜周身灵气强悍无敌,势不可挡。   谢鹜缓缓吐出一句话来——   苍穹真人听懂了。   “恭送苍穹剑尊。”   苍穹真人身死,谢鹜闭上眼睛,感受着雷电为他重新锻骨。   他为修真界做的事已经做完了,他想要回到应拭雪身边。   这雷铺天盖地的劈了一日,就算是知道谢鹜不会出什么事的应拭雪也不免担心,应拭雪一拂袖,嘟囔一声:“有完没完!”   他话音刚落,天际落了一道更响的雷。   应拭雪:“……”   此后黑云终于有了消散的意思,积压一日一丝日光终于透出——   转眼间天明地落,一切尘埃落定。   应拭雪拽着镇族长老,缠着镇族长老御剑到了青霄宗,身后还跟着秦宿与姚溯光等人,青霄山下已经围了数不尽的百姓与修士,纷纷探头等着看热闹。   “谁赢了?这是谁赢了?”   “这一看就是谢宗主啊!这么大的雷劫,苍穹顶不过去的。”   “活该!亏我之前还那般仰慕他!结果竟然无恶不作勾结妖族!简直是死有余辜!”   应拭雪顾不上四周的叫骂声,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青霄山,原本高耸无二的青霄山已经被劈成了大碗的形状,镇山长老们带着应拭雪来到碗底,一片焦黑间,谢鹜落于中心,属于渡劫境强者的气息铺天盖地,压的那几位镇族长老同样喘不过气来,由于有天命契的缘故,应拭雪并未感到有任何威压。   他正要朝着谢鹜跑过去,反被镇族长老一把拽住,生怕有危险,结果一丝闪电划过,谢鹜猛然拉近,众人还未回过神来,应拭雪的耳边便传来一声轻笑:“小师叔,这次不是逞能。”   “我赢了。”   应拭雪眸子的眸子中映着谢鹜的脸,发丝凌乱,有点狼狈,但面前人眸子里的坚定与疯狂不变,连带着应拭雪的心都跟着烧起来。   “我相信你的。”应拭雪嗡嗡出声。   这时闻声而来的秦宿与姚溯光一人一个脑袋躲在崔榕川身后看热闹。   姚溯光:“你们收我这聘礼,不能白准备吧?”   崔榕川摇摇头,他不明白,他就不参与了。   秦宿轻哼一声:“怕是你还要再准备一份呢!”   ——   正文完,是谁还没有给早早五星好评!!!   我其实有点想写谢家不灭,谢鹜与小师叔的故事线,还有他们两个的结契礼。   最近有点忙,抽空写。 第157章 if线:鹜雪(1)   谢家还在,时间线接——   “小师叔,你要毁了这个家吗?”   应拭雪听到这话惊得头皮发麻,什么狐族的情热期都散了一半。   他师尊一辈子也只收了两个徒弟,他只有一个师兄,所以能唤他师叔的……   应拭雪看着眼前锐利英气到根本移不开眼的少年。   应拭雪想着眼前这人肯定不是崔榕川,崔榕川气质温润,长的没有这么顶。   那就是……   应拭雪想到多年前只够抱住他大腿的小豆丁。   应拭雪挠挠头:“谢……谢鹜?”   谢鹜依旧冷着脸,应拭雪被眼前这人盯得发麻。   应拭雪没皮没脸的打着笑脸靠上去,抬手探了探谢鹜的识海,竟发现谢鹜竟然结婴了。   “不错不错,几年不见竟然元婴三层了。”   想想也是,谢鹜是谢家这一辈最被寄予厚望的,又拜了自家师兄为师,自然远超常人数百倍。   闻言谢鹜终于言语:“小师叔此行多年,当真是好久不见了。”   少年声线冷冽,使得应拭雪赏心悦目,可是下一刻他便笑不出来了。   “师尊已经在主峰等候小师叔多时了,今日之事,师侄也会如实告知师尊。”   应拭雪:?   应拭雪的笑全都僵在脸上。   什么什么鬼?   几年不见学会打小报告了是吧?他不就是摸了两下,说了两句荤话么?都是大男人,他扭捏个什么劲,还要告状?   若不是妖族的情热期不可控,他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会对这么小的弟子下手!   总之此事万万不得让师兄知晓,应拭雪笑着追上去,打着哈哈上前抱住了谢鹜的手臂,晃了晃道:“小谢鹜怎么现在与师叔这么生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方才是师叔突感不适,这点小事就不要跟师兄说了叭!”   应拭雪:“只要小谢鹜你保密,师叔给你二十瓶极品丹药如何?保证你十年内突破化神!”   谢鹜走的更快了。   “唉唉唉!”   应拭雪拳头都攥紧了,真是小白眼狼,他从前的时候明明对着小崽子那么好!   “再加十瓶!不不不二十瓶……”   应拭雪简直被谢鹜这副冷热不吃的模样气笑了,小孩子生的模样极好,可就是冷冰冰的,应拭雪觉得没有当年那个小团子可爱。   应拭雪回到天水宗照雪峰后心惊肉跳的等了几天,好在谢鹜只是吓唬他,并没有向自家师兄青慈道尊告状,这让应拭雪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同样青慈道尊念在应拭雪刚刚回来,身边没有照料的人,便将谢鹜重新派回照雪峰侧殿。   谢鹜重新带着包裹住进了照雪峰,他想到临走之前自家师尊千叮咛万嘱咐自己不要跟应拭雪耍脾气,不要惹应拭雪生气。   应拭雪被应家和天水宗纵的蛮横,但是人实在不聪明,不记仇,生性纯良,对人真挚,这些在谢鹜小的时候就感受到了。   谢鹜走进侧殿,看着侧殿玉案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的40瓶极品丹药,这空中还有一丝应拭雪滞留的草药香未散,总算是把这空了多年的照雪峰染上了活气。   谢鹜从知晓应拭雪将会回来之时便心存期待,可他自己也读不懂到底在期待什么。   难不成是幼时应拭雪对他的付出与真心?   可是他根本就不缺,他谢鹜从小到大多少人将珍稀宝物递上,又有多少人愿意为他豁出命去死?   仿佛只要谢鹜一句话,便可换多少人前仆后继。   谢鹜想不明白,同样他这么多年对应拭雪始终有一丝幽怨。   在谢鹜最依赖他的时候,应拭雪决定下山离他而去,这是没人敢对谢鹜做的事。   应拭雪啊……   谢鹜在心中默念了几遍,侧殿中应拭雪已经派人打理干净,谢鹜只住下来即可。   谢鹜收整行李,正想给应拭雪问安,结果应拭雪先他一步来到侧殿。   应拭雪换下了游历时候的一身青色布衣,白色云袍趁着他如天际一丝缥缈的握不住的云,苍白的脸色,眉心的疲惫,仿佛风一吹就散了。   照雪峰侧殿中没有架着火炉,应拭雪冻的搓了搓手,他这几年倒是身体愈加不好了。   应拭雪叹口气:“师兄跟我说了,我这照雪峰上实在不适合练剑,恐会耽误你修行,把丹药带上,离开吧。”   “师叔又要赶我走?”谢鹜苦笑一声,朝着应拭雪的方向步步紧逼。   高大的身影压下来应拭雪忍不住被逼得后退,谢鹜如今比他高出太多,宽肩窄腰大长腿,头发全束意气风发。   这让应拭雪明显感受到当年的那个小豆丁真的长大了,且现在的样子就是当年应拭雪幻想着谢鹜长大时候的样子。   这么多年了,孩子没有一点长歪。   “师叔不是这个意思……”应拭雪措辞:“修行需一心一意心无旁骛,若是日日在照雪峰侍奉于我,定会耽误修行,得不偿失。”   “你从小就在师叔身边长大,我怎么忍心赶你走呢。”   “既如此,那弟子就留下来了。”谢鹜没有再给应拭雪劝说的机会,“修行虽讲究一心一意,可心中若是只有修炼容不下其他,这人怕是要修疯了,修傻了。”   应拭雪见劝不动,索性回到主峰,任由这些小辈了。   索性他也活不了多久,这几年身边有人陪着也是不错。   随后的几天应拭雪很少见到谢鹜的身影,先前几天的时候起码还能喝到谢鹜给端来的茶,这几日连茶水都喝不上了。   应拭雪正要发作,玉案前就多了一盘,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点心。   心有灵犀似的,应拭雪觉得一定是谢鹜买回来的。   他拿起一个咬上一口只觉得满嘴留香,他几年前吃过几次,都是谢鹜从谢家带回来的。   应拭雪啧啧,觉得不愧是谢家,请厨子也这般有本事,的确好吃。   另一头的谢家。   谢夫人简直被寸步不离跟着她的儿子烦透了,谢承先本想和夫人亲近亲近,结果自家的大儿子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板着一张脸守着自家夫人哪里也不去。   谢承先:?   谢承先一把扯过自家夫人,说悄悄话道:“这是怎么了?”   谢夫人不耐烦的挥挥手,让他别管。   谢夫人本来想让谢鹜看看,姜还是老的辣,结果奈何谢鹜像个狗皮膏药似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最后谢夫人实在没了法子,对着谢鹜一顿掐,把谢鹜肩膀和脸都掐红了,随后如谢鹜所愿下厨做了几包点心。   谢鹜拿起点心就走,没有说半句废话。   躲在暗处的谢承先这才上前搂住自家夫人,瞧着远行的儿子眯眯眼:“儿子这是怎么了?”   谢夫人没好气的瞥了谢承先一眼,“这就是你的好儿子,有了心上人忘了娘。” 第158章 if线: 鹜雪(2)   谢承先将自家夫人的话琢磨了半天,最后恍然大悟道:“!夫人你的意思是……”   “鹜儿有心上人了?”   谢夫人方才被谢鹜烦的够呛,现在对谢承先也没有什么好脸色,边说着边朝外走去:“我生的我能不知道?”   “只不过……”谢夫人欲言又止,自家这个儿子眼高于顶她是知道的,所以一时间也说不通,到底是谁入了他的眼。   谢家为世家之首,而谢鹜天资惊人,是她与谢承先的独子,谢家这一辈最惊才绝艳之人,不出意外就是谢家下任家主了。   到了谢鹜这个程度,万万不能不考虑门第。   这么多年有些奔着谢鹜来的,门第不够都被谢家祖老们想方设法给拒了。   说到这个谢夫人不得不想到当年谢承先收养的那个小妖虔命,那小妖刚到谢家的时候她看着还顺眼一点,可是身世不明总归是一个坑,最后甚至对谢鹜有了点别样的心思,谢夫人就更不能容下他了,后来虔命主动找到谢承先与谢夫人说明了自己的身世。   随后便不辞而别,如今下落不明。   如今想来谢夫人当真是松了口气,就算这个虔命不走,知道他是上古妖族血脉还有回命咒的时候,谢夫人顾不得谢承先怎么想,反正她是容不下虔命的。   谢承先没有看出自家夫人已经把对儿子的怨迁怒到他身上,还是亦步亦趋的跟在自家夫人身后,黏黏糊糊的想要靠的更近:“那夫人觉得,你我要不要干涉一二?”   谢夫人摇摇头,“不必,你以为鹜儿是你啊!鹜儿心里有数!”   当年谢夫人看出虔命的心思后,最担心的就是谢鹜会不会顺了虔命的心思,会不会年纪尚小被虔命所惑。   后来自己料理虔命之时,谢鹜的反应谢夫人很是满意,是没错了。   谢鹜从小便知道自己要什么,对于一些旁的他根本就不在乎,也不关心。   再说了,谢承先心里没数,谢夫人可有数。   谢鹜小时候第一次带吃食回天水宗不就是去了照雪峰么?   如今外面传言照雪峰的主人回来了。   自家儿子就变为了小时候那般模样,到底心系谁,一眼便知。   谢夫人想到这里不禁叹口气,宿雪仙尊应拭雪她自然是知道的,早年调理身体之时,还从他那里购入过丹药,人为和善,又是炼丹奇才。   可是整个修真界都知道,应拭雪医者不自医。   若是哪一天这位宿雪仙尊不在了,自家鹜儿又当如何自处呢?   *   照雪峰。   宗门大比与论道会在即,常年在外的崔榕川也回了宗门,先是到青慈道尊那边走了一趟,后来从青慈道尊那里得知自家小师叔回来了,便又来到了照雪峰之中。   先前在照雪峰照顾应拭雪的人早就在当年被应拭雪遣散了。   而自家小师叔是最怕冷清的人,崔榕川正想着派遣几个踏实的人到照雪峰,谁知道刚到照雪峰就被镇住了。   照雪峰正殿的门敞开着,一个黑色的身影将应拭雪从背后罩住,只隐隐约约露出一点白色的袖口。   崔榕川正要拔剑,那黑色身影缓缓侧目,冷冷淡淡的瞥了崔榕川一眼。   崔榕川:?   崔榕川又收起了剑,这不是他的小师弟吗?   崔榕川虽然与谢鹜不似寻常师兄弟那般亲近,但关系也不算非常差。   只不过崔榕川总觉得哪里不对。   应拭雪正要研磨丹药,谢鹜想要帮忙被应拭雪拒绝,说他们剑修毛手毛脚的,别来沾边。   可是不一会应拭雪就觉得腰酸背疼,因此他一边吃着谢鹜带来的点心,一边享受着谢鹜按肩。   他已经忘了在宗门前与谢鹜发生的尴尬之事。   如今生活上被谢鹜照顾的面面俱到,应拭雪终于懂了那句养儿防老。   察觉到有人进来,应拭雪与谢鹜齐刷刷的看过去。   崔榕川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他这个小师弟平时情感淡漠,就连青慈道尊也只是喝过他敬的茶而已。   平日里他从来没见过谢鹜愿意与谁勾肩搭背,他在天水宗倒是有交好的同门,可是关系不对等。   他们在谢鹜面前多半低声下气,多半谄媚,只一眼就能看出来谁是中心。   如今在应拭雪面前,谢鹜那种高人一等的感觉就消失了,二人相处平和非常。   崔榕川将面上的震惊压住,抬腿进去正殿,冲应拭雪行礼道:“小师叔。”   崔榕川也算是从小在应拭雪面前长大的,见又一个师侄回来,应拭雪停下了手中的活,用谢鹜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笑眯眯的看向崔榕川:“回来了就好。”   “宗门大比在即,大比之后与师尊一齐到南域主持论道会,时间紧迫,弟子便回来了。”崔榕川恭恭敬敬道。   宗门大比,论道会,应拭雪瞥了眼这几天都待在自己身边,似乎丝毫没有准备的谢鹜,应拭雪推了谢鹜一下:“你不去?”   谢鹜看了应拭雪一眼,“我陪着师叔就好。”   宗门大比谢鹜肯定是参与的,至于论道会……   谢鹜实在是不喜应对那些神神叨叨的老头子,前几年的论道会都是他陪着青慈道尊去的,如今也该轮到崔榕川了。   应拭雪蹙眉,觉得孩子天天窝在他身边也不是办法,如今年纪尚轻,出去看看怎么都好。   可又不想让自己成为一个老妈子,索性摇摇头。   谢鹜的事轮不着他来操心。   大比前,各大宗门要进行选拔,各个境界优胜的前三名才有参加宗门大比的资格。   两日后就是选拔的日子,应拭雪一直待在照雪峰,如今也想凑凑热闹,看看这么多年不在,天水宗这代弟子天资如何。   刚刚收入门下的这批弟子没有见过应拭雪的真容,如今闻言宿雪仙尊回来,都忍不住抻着脖子瞧。   马上要上场的谢鹜远远瞥上一眼,见应拭雪冲他眯眼笑,心快了三分。   一旁围在谢鹜身边的小弟子们忍不住叽叽喳喳:“这是照雪峰的峰主吧!”   “前几日便听闻回来了,没想到真是这样。”   “你们这么晚才知道啊!宿雪仙尊回来的第一日,我的师尊便派人送了一尊珊瑚玉过去,那可是极品!我看着都肉疼。”   “这隔的太远,也看不见宿雪仙尊长什么样子啊!”   “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吧。”一个弟子瞥了谢鹜一眼:“我们谢师兄这几日可一直在照雪峰么!何不问问他!” 第159章 if线: 鹜雪(3)   话虽这么说,可是真的到了谢鹜身边却是一个敢开口的都没有,一个两个你挤着我,我挤着你,一个劲儿往谢鹜身边凑。   “谢……谢师兄……”   他们怕谢鹜归怕谢鹜,可心中对应拭雪的好奇已然是按耐不住,谁都知道天水宗的宿雪仙尊虽然是个药罐子,但从小就是炼丹奇才,加上那张冠绝三界的脸……   这么多年了,他们连一张画像都没有见到,现在人回来了,不打听打听怎么能安心?   谢鹜再怎么厉害也同他们一样是弟子罢了,加上谢鹜更没有染上那些世家世子身上那些不干不净的习性,人根正苗红的,除了有点凶之外没有别的缺点了。   加上他们早就听说过谢鹜,人除了凶一点之外,没有别的什么缺点了。   谢鹜早就将他们的窃窃私语看在眼里,只是侧目瞥了一眼,就齐齐将那些人吓住,说也不敢凑上去多问了。   还是崔榕川笑眯眯的从身后一只手揽过谢鹜,一只手揽过那边领头的弟子,声音清润:“小师叔人很好,不像书阁的那些长老们喜欢端着,他没什么架子,过几日照雪峰照例收徒,到时候可以去瞧瞧。”   那些弟子看清来人是崔榕川后忍不住惊呼出声:“……师兄!你回来了!”   都是宗主弟子,崔榕川在众弟子中可比谢鹜讨喜多了。   崔榕川微微颔首,看向抿着唇不说话的谢鹜,轻推了推:“师弟与小师叔待在一起的时间最久,师弟说是不是?”   谢鹜不习惯与人靠的这样近,便移开了崔榕川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照雪峰要收徒?”   崔榕川瞧着谢鹜现在的模样,有点儿幻视垮脸小猫,他莫名觉得有意思,挑眉道:“师弟日日与小师叔黏在一块儿,不会不知道吧。”   谢鹜:“……”   谢鹜不高兴,扭头就上了擂台。   那些抽到谢鹜的弟子们本来就感叹实在是运气不好,战战兢兢上了台,结果发现谢师兄好像心情不好,天塌了。   好在谢鹜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他们留了些面子,没有一剑就把他们扫下去,装模做样的过了三招,那些弟子们揉揉平时更痛的几分的伤处,灰溜溜的跑下擂台。   这一天谢鹜只要四场擂台,崔榕川整天轮空,应拭雪把他们两个的比赛看完就打道回府了。   结果眼看着天越来越黑,应拭雪也没有等到谢鹜回来。   谢鹜的行李全都在照雪峰侧殿中动都没动,大晚上孩子能去哪里了呢?   应拭雪等不下去了,才多大的孩子竟然学会夜不归宿了。   披上外袍正准备出去找找,一个小童急匆匆进来朝应拭雪行了个礼道:“峰主,谢师兄说……”   “今晚宿在弟子殿,让峰主莫要担心。”   应拭雪:?   应拭雪想不明白好端端怎么回到弟子殿了,他没有意识到这是孩子离家出走了,只当是他和同窗们叙叙旧。   如此应拭雪便没有放在心上,脱下外袍扭头上床就睡。   可是他很快就发现不对,自己已经连着三天没有见谢鹜回照雪峰了,平时碰面,也都对自己不冷不热的。   如此应拭雪想了半宿,后知后觉,孩子可能与自己生闷气了。   应拭雪觉得实在是冤枉,他想不到关于自己的任何错处。   可是谢鹜的的确确像是在跟他冷战。   这么多年过去了,孩子长大了,有叛逆期了,也是正常的。   于是应拭雪第二日就在后山堵住了谢鹜,叉着腰凝视着谢鹜。   谢鹜向应拭雪行了礼正准备绕开走,就被应拭雪叫住。   “等等!”   谢鹜脚步一顿,“小师叔还有什么事吗?”   应拭雪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到了谢鹜,只好耐着性子:“最近几日怎么都歇在弟子殿?”   “照雪峰也不来了。”应拭雪补充。   “过几日小师叔就该有自己的弟子了,到时候让他们住在侧殿就好。”   谢鹜本不想把话就这么挑明,可是他实在是太了解应拭雪了。   如果他不把话说明白,就凭应拭雪的脑子,别说三天了,就是三年也想不通。   应拭雪:?   “什么收徒?”   应拭雪突然想起来了,前几日他的师兄青慈道尊说到他照雪峰连个亲传弟子都没,日后衣钵传不出去,加上他身边也没有个照料的,便想着好好给应拭雪选几个亲传弟子。   应拭雪没有这个想法,可他没有回绝自家师兄的好意,转了个话题搪塞过去,可没想到因为他没有拒绝,自家师兄就已经开始给他张罗了。   应拭雪上前几步,一把拽住谢鹜的袖口:“就算收徒,照雪峰侧殿也都是你的啊。”   “收徒不是我本意,但是师兄和众长老说的也对,几大主峰中只有照雪峰连个弟子都没有,若是……”   剩下的应拭雪没有说出口,若是有一天他真的去了,照雪峰怕是不知道会交到哪个虎视眈眈的长老手里。   到时候没准会给自家师兄惹麻烦。   应拭雪将谢鹜的手攥在手心,“无论收了谁,你在我心里总是不一样的。”   应拭雪大概能懂谢鹜的心思,在谢鹜很小的时候他应拭雪就下山游历寻找救命之法去了,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与谢鹜还没相处几天,身边就要有别的人了。   谢鹜充其量也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别扭也正常。   应拭雪继续承诺:“到时候你小师叔我绝对不会厚此薄彼,你们该有的,哪个都不会差的。”   谢鹜垂着眸看着自己与应拭雪握在一起的手,理智告诉他应该见好就收了,毕竟自己只是师侄,应拭雪愿意承诺与他日后的徒弟待遇一样已然是不多见了。   不应该再胡搅蛮缠下去了。   可是……   谢鹜就是不想应拭雪身边再有什么旁人,再说了,怎么就能保证应拭雪日后收的徒弟不存二心?   怎么能保证应拭雪日后的徒弟不会算计加害于他?   应拭雪身上的宝物与资源不可估量,这些没准就会为他招致一些贪心之辈。   还是他守在应拭雪身边才最为放心稳妥,其他人都不行。   所以任由应拭雪怎么说,谢鹜都没给个反应。   忍无可忍的应拭雪把谢鹜手甩开,“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   闻言,谢鹜终于抬起眸子,眼睛亮亮的:“不收徒。” 第160章 if线 :鹜雪(4)   话是谢鹜清晨的时候说的。   照雪峰不再对外收徒的通知是晌午传遍整个宗门的。   另一头主峰之上的青慈道尊本来正替自己师弟把关弟子,定要选上一个听话纯良,家世干净的送到照雪峰他才安心,谁知道眼下正有几个好苗子,就收到了自家师弟不收徒的传讯。   青慈道尊不解,可眼下应拭雪开口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下令遣散了选拔的弟子,将那些好苗子全都送到了洞中长老面前,有眼缘的就让他们统统收下。   随后才传讯过去询问应拭雪缘由,应拭雪没有多说别的,只是让青慈道尊自己去问他的好徒弟。   青慈道尊想了片刻,先找上了崔榕川,崔榕川堂堂登场就被青慈道尊问责,崔榕川听明白后再三保证这件事跟自己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才取得了青慈道尊的信任,并被青慈道尊指使暗中调查此事。   结果第三日就被他调查明白了。   是自家的便宜师弟蹬蹬蹬跑到小师叔跟前说什么不让收徒。   崔榕川那叫一个眼前一黑,一字不落的说给青慈道尊听。   青慈道尊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他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   谢鹜是他的小徒弟,平日里什么性子他算是一清二楚,基本上除了修炼对什么都不甚在乎,什么人都不足以让他放在心上,冷冷淡淡无欲无求的,明明是个剑修,现在活得像个和尚。   现在说谢鹜因为自己师弟要收徒,就闹脾气,耍性子,还说出什么让自己师弟不要收徒的话。   这事传出去,怕是谢鹜双亲都不会相信吧。   青慈道尊将手中的茶盏攥在手中看似漫不经心的把玩许久,终于开口吩咐崔榕川道:“现在去把你师弟叫过来。”   闻言崔榕川纹丝不动,有点为难道:“师尊,师弟昨日陪着师叔下山去了,眼下应该阁还未回来。”   青慈道尊:?   晚了一步。   青慈道尊叹口气,用仅仅一炷香的时间就说服了自己,没关系的。   小徒弟与小师弟亲近这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么,在当初自家小师弟把世转灵芝都给了谢鹜,虽然摘除了谢鹜关于那段的记忆,可二人这样逐渐靠近,也算是命运使然。   崔榕川几次都在偷偷抬眼偷瞄自家师尊,可是眼看着自家师尊不但没有生气的意思,似乎还淡淡的松了口气。   崔榕川:?   “他们下山了,可有说过到了何处?”青慈道尊询问出声。   崔榕川摇摇头:“好像是小师叔卖的丹药出了什么岔子,似乎情况十万紧急,小师叔不想砸了自己的招牌,这才不得不尽快下山处理,师弟怕小师叔途中遭遇不测,这才同行?”   “何处?”   崔榕川答道:“柳家,在北域,谢家的地盘上。想必师弟可以应对。”   “应家也暗中派人盯着,想来不会出现什么差池。”   青慈道尊点点头,又指点了几个手下门客暗中跟随,并给谢家家主谢承先,也就是谢鹜的父亲传信,约定在论道会上一叙,正好趁机谈谈谢鹜的事。   现在谢鹜的心思青慈道尊大概已经知晓了,自家小师弟……   青慈道尊想到就莫名有些头疼,摇摇头不愿再想,能这般纵容谢鹜,在自家师弟心中,想必谢鹜也该是不同的吧。   *   北域。   这次应拭雪平生中为数不多来到北域的一次,没别的原因,实在是太远了,加上他如今周身毫无灵力护体,实在是容易惹到麻烦,到时候天水宗与应家也是鞭长莫及。   可是这次不一样了,应拭雪满意的挽着谢鹜,这一路上越看他的小师侄越满意。   年纪轻轻就会照顾人,这一路上简直是事无巨细。   且这北域可是谢家的地盘,他身边带着这么谢家的小家主,那肯定是横着走了。   应拭雪上次来北域也是五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北域一片荒凉,邪祟横生,只在谢家的庇护下有一丝丝复苏的春意,现在这当年的嫩芽已经长成的参天大树,千门万户,八街九陌,一片欣欣向荣。   实在是不错。   或许是北域的习俗原因,应拭雪从踏入北域的那一刻,就不断地被人往手中塞红绒花,多数是些貌美可人的女子。   应拭雪偏头看向谢鹜,歪头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谢鹜脸色并不好看:“捉婿。”   应拭雪闻言笑着都收了。   结果情况越来越糟,因为有那种五大三粗地男子也开始了。   见状应拭雪才向谢鹜投去求助的目光。   谢鹜:……   谢鹜没好气的亮出本命剑,刺眼的白刃晃了那些男子的眼,察觉到碰了硬茬的男子们拿着绒花扭头就走。   应拭雪松了口气。   谢鹜收起剑,瞥了自家小师叔一眼,“我们到柳家处理正事吧。”   应拭雪点点头:“在此之前,我们先定客栈!”   谢鹜面露疑惑:“为什么要订客栈?”   应拭雪:“不然住哪里?”   “我家就在附近。”   应拭雪:……   应拭雪想想也是,但还是挠挠头:“这很麻烦叭,你回家就好,我还是寻个客栈……”   谢鹜没耐心听应拭雪继续推阻,步步靠近:“在这里,小师叔最好听我的。”   “不要让我把你掳到谢家。”   应拭雪:?   应拭雪睁大眼睛:“你你你!你怎么敢对师叔说这种话!我要告诉师兄!”   谢鹜轻笑一声,“小师叔多大的人了,还要告状?”   眼看着对面的人要炸毛,谢鹜搂过应拭雪循循善诱:“现在北域面上和平,背地里的腌臜事也不在少数,回谢家起码安全些……还有就是,师叔不想吃上次师侄带回照雪峰的点心了么?”   原本打定主意不去的应拭雪觉得话又说回来了。   应拭雪‘勉为其难的’的点点头:“那好吧。”   谢鹜似乎是被应拭雪这副馋点心但是不好意思直说的模样逗笑,揽着应拭雪往柳家的方向走。   从二人进城就一直跟在身后护着的谢家家奴听墙角:回去要告诉夫人,公子他好久没这样笑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