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但机器人-jjwxc 作者:是哟哟哒 简介:   源艾,无灵根无修为,却是修真界第一人的独子。但是某日,他的仙尊父亲飞升了,将一切留给了他。   也是从那天起,众人看源艾的眼神变了。人人皆想从他的手中拿到仙尊遗留的宝物、未曾披露于世的功法,甚至那传闻中的【飞升秘宝】。   讨好、利诱、威逼、欺瞒……个个都想冲上去狠狠咬下一块肉,分上一杯羹。所有人都觉得,源艾这种小白兔,在群狼环伺中撑不了多久。   而源艾只是在思考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   ——父亲临走前说,让他快点想办法飞升,不然他会很无聊。   ——可他是S级万能机器人,该怎么飞升呢?   ——一发超光磁炮对准天空吗?   *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源艾手里的宝贝最终花落谁家。   然后,他们看到源艾掏出了一个白色立方体。   修真界:这是?   源艾:自助售货机。   众人:???   接着,又看到他掏出了一个银色大斗笠。   修真界:这又是?   源艾:飞碟。   众人:???   *   彦无烛,修真界鼎鼎有名的魔尊,心狠手辣,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为了断因果,他找上了源艾。   被保护得可真蠢。这是彦无烛对源艾的第一印象,区区凡人,护他百年也算还了情。   可相处久了,他渐渐发现,源艾好像……喜欢自己?   因为源艾记得他所有的喜好。   因为源艾记得他每个日常习惯。   因为源艾……   虽说是个凡人,但结为道侣倒也不是不行。   彦无烛的耳尖悄悄染上了薄红。   他决定脱掉马甲,以魔尊的身份求娶……等等,源艾怎么对谁都这样?   彦无烛:???   他不应该是唯一的吗?   源艾:0.0?   S级万能机器人记住所有人的喜好,不是基操吗?   【阅读指南】   1、自我攻略魔尊攻X天然黑万能机器人受   2、主剧情流爽文,轻松沙雕,带点万人迷修罗场剧情。   内容标签:   强强 仙侠修真 打脸 爽文 轻松 万人迷 [1]第 1 章:小艾、机器人出场!   群峰环绕,云海翻涌,白玉楼阁若隐若现。太元宗是当今修真界第一宗,也为无数修真者趋之若鹜之地。   “是谁动了我的掩月花!!!”   此时,太元宗外峰的药园内,一个穿了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怒气冲冲指着地上几株蔫了吧唧的灵草。苍翠的叶子被扯得七零八落,正奄奄一息地往外吐为数不多的灵气。   这掩月花是他辛辛苦苦种的,原本想着今天考核正好收获,却没想到变成了这样。   他眼疾手快拉住了一个路过的弟子:“师兄,你知道是……”   “不不不,我不知道!”被拉住的人拼命摇头,慌张地跑开了。   周围的几个外门弟子见状,也都像是鸵鸟般垂着脑袋,悄摸从他旁边溜走了。   不一会,青年周围空空荡荡。就在他手足无措间,听到了嬉笑声,看过去,药园门口处多了一群外门弟子,为首的是一个矮个子。   矮个子嬉笑道:“哎呀呀,我们未来药峰外门大弟子的掩月花怎么烂了呀。啊,忘记了,没有这花,就交不出筑基丹,通不过考核,你也进不了药峰。”   “可惜,天意如此。杨洛,你敢报名药峰,好好照照镜子,当一辈子的药园杂役吧!”   “你、你!”杨洛气得脸色发青。从腰间拔出了短剑。   “嚯,咱们的炼丹天才想在药园里动手!”那几个外门弟子发出了一阵哄笑,“赶紧去报告给管事,杨洛要闹事了!”   杨洛只得愤恨地把剑收回去了。   骤然,一道清亮的少年音打破了僵局:“您再站着不动,这几株掩月花真的要死了。”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药园角落里不知何时伫立了一个少年。   他看上去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天青色的法袍衬得他肩背挺直。乌墨色的长发被高高扎成了马尾甩在了背后,唯独头顶一簇不听话的乱发倔强地翘着,平添了些少年独有的鲜活气。   最先夺去人目光的,是他眉心那点朱砂似的十字花钿。很细很小,落在他白皙如玉的肌肤上,像雪地里落下的一瓣红梅,凭空生出几分夺目的艳色。   视线从那点红往下移,才看清他整张面容,鼻梁高挺,唇红齿白,是一张极其精致的脸。   他双手拢在袖子里,一双漆黑的眼眸如镜面般倒映着众人。   这人是谁?   众外门弟子面面相觑。眼前的少年长相出挑,却看着眼生,穿的也并非太元宗的服饰。   源艾眨巴眼睛,似是对周遭的窥视一无所觉,继续道:“这几株掩月花最多只能撑一刻钟。”   杨洛回过神:“你是说,我的掩月花还有救?”   源艾:“是的。顺带一提,这件事我已经重复过了。我之前说的话,应该没有引起歧义吧?”   杨洛噎了一下。眼前的少年看上去比自己还要小,表情语气也都正常,但他莫名有种面对家里长辈的错觉。   “有歧义吗?您还没有回答我。”源艾追问。   “没、没有。”杨洛下意识回答。   很好,自己的语言系统没有出问题。源艾在【自检·语言系统】后打上了一个√。   源艾是一个S级万能机器人。   准确来说,他最初是星际世界的新型万能机器人光脑,只是还没有装进机器人的身体,就跟着创造他的程序员父亲一起穿越到了这个修真世界。   程序员父亲变成了修真世家源家之子。他自己则像是芯片一样,嵌在父亲的身体里。   完美的穿越者+系统组合。他就是那个“系统”。   他跟着父亲在修真界摸爬滚打数百年。期间,他们糅合星际机器人制造知识和修仙界傀儡制造技术,加上收集到的各种天材地宝,辅以程序、阵法,经过无数次迭代,精雕细琢终于打造出了源艾现在的身体。   看上去和人类毫无区别,这点经过了他的程序员父亲——如今已经渡劫成功,只等飞升的云虚仙尊亲自验证。   “你是什么人?”   一声质问让源艾转过脸,说话的是那堆外门弟子中的一个瘦巴巴矮个子。   矮个子指着源艾,嗓音尖利:“你的身上压根就没有灵气,居然敢在这里指手画脚!”   咦?   这句话也让其他人反应过来了,看源艾的眼神都变得古怪起来。   正如矮个子所说,少年没有灵气波动,说明他还没有引气入体,连修真门槛都没有踏入。   “说吧,你是怎么进到这里的?”矮个子扬起下巴,轻蔑道。   源艾陷入沉思。父亲同他说过,要让他学会拒绝对话,否则他会很累。   机器人不可能感觉到累,但他还是选择遵照父亲的建议:“您的问题属于常识问题,所以我拒绝回答,您需要学会独立思考。”   矮个子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你骂我!”   源艾:0.0?   矮个子:“你怎么不说话!!”   源艾:。   矮个子震怒:“你可知道我是谁?!!”   源艾谨慎地问杨洛:“您好,请问他是不是记忆力不好?他不记得自己是谁吗?”   而且理解力也有问题,他明明没有骂人。   “噗。”杨洛忍不住笑出声,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把这个在外门横行霸道的矮个子怼成这样。   矮个子:???   “你们两个是一伙的!故意玩我是吧?”他拔出剑,身后的几个外门弟子也纷纷抽出武器。   杨洛顿时紧张起来,也想拔剑,就听少年继续:“他确实记忆力不好,因为又忘记了药园里禁止闹事。”   众人:……   确实,药园的管事非常严,如果被发现有人闹事,定会狠狠责罚他们。   矮个子咬牙:“我们可不是闹事,我们是驱赶你这个混进来的外人!”   这句话终于让源艾回答了:“奇怪,您是以什么判定我是混进来的?”   “自然是因为你穿的不是我们宗的服饰。还有,你身上一点灵气都没有,绝对是混、混……”矮个子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对哦,一个凡人是怎么混进的太元宗。药园位于外峰的半山腰,像他们这种炼气期修士爬也要爬半天。凡人怎么可能到这里?   他再次看向源艾,却发现对方的神色依旧平静如水,只能从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看到自己气急败坏的模样。   “您看起来还有救。”少年的语气满是欣慰,“对了,您有想起您是谁吗?”   矮个子:!!!   他和伙伴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   这这这……这语气,这气场,怎么看都不是凡人!他难道是某个隐藏了修为、脾气古怪的大能?   完蛋了!   矮个子吓得手一抖,剑嘡啷掉在地上,但他捡都不敢捡,转身就跑,他的几个伙伴也踉踉跄跄跟在后面,消失在药园外。   源艾:?   咦,怎么跑了?   旁边的杨洛长舒一口气,转身朝源艾深深一揖:“在下杨洛,多谢前辈相助。”   源艾微微侧头:“您的掩月花还救吗?”   杨洛这才想起地上的灵草,连忙点头:“救的救的!还请前辈教我。”   他激动得手都有些颤抖。   就和矮个子的想法一样,这个少年绝对是某个隐藏了修为的大前辈!说不定就是药峰的长老,莫非是老天看自己过得太惨,专门给了自己这份大机遇!   源艾:“您不用叫我前辈,我叫源艾。”   “不不不,我怎敢直呼前辈名讳。”杨洛赶紧拒绝。心道这个前辈说话还挺客气,“您”来“您”去的。   源艾没有再提这点,而是回归到之前的话题:“您先把这几株挖出来。”   杨洛立刻把这几株出气多进气少的灵草挖出来了,期待地问:“前辈,之后呢?”   源艾:“之后是付费内容。”   杨洛:……   杨洛:???   “付、付费?”杨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源艾点头:“是的,这个是知识付费。”   知识付费?杨洛挠挠头,他们上课也要交学费,这样一想好像很合理的样子:“哦哦,好,要付多少啊?”   源艾:“这个问题很简单。您是新人,有首充优惠,一块下品灵石解锁答案。”   杨洛没有听懂“首充”是什么,但听懂了价格。   一块下品灵石是修真界最便宜的货币单位。杨洛从兜里掏出了灵石递过去。   源艾把灵石塞进袖子里:“您把这几棵剪去所有叶子,花朵以下埋入碾碎的灵石里温养即可。”   杨洛愣了一下:“竟然如此简单!可是前辈,把掩月花的叶片全都剪去,还能成筑基丹吗?”   此前学炼丹时,教学的仙长就多次强调了筑基丹中,掩月花的品相和完整性极为重要,决定了成丹与否。   所以,每个外门弟子也都专门学了如何种植掩月花。   源艾:“这是另一个问题,现在您没有优惠了,六块下品灵石解锁答案。”   杨洛懵懵地把六块灵石递上去了。   源艾:“您炼丹的时候,再加一味无腥草,顺序放于掩月花之后即可。”   药园里也有无腥草。但这草不是用来炼丹的,是放在饭食里去除杂质,属于常见的调味料。原来还有这种用法吗!   杨洛佩服得五体投地:“多谢前辈指导!前辈莫非是药峰长老?”   源艾:“我不是太元宗的。”   杨洛呆滞:“啊?”   他反应迅速:“那您定是外宗的某位大能吧?”   源艾:“我没有修为,不是大能。”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和父亲尝试了许久,都无法给自己加上灵根,自然就没有修为。   杨洛:?!   杨洛:“那你是怎么到药园的?”   源艾:“走上来的。”   杨洛:……   什、什么,真的是混进来的凡人吗?! [2]第 2 章:小艾、得加钱   杨洛陷入绝望:“完了,完了,全完了……”   源艾疑惑:“您怎么了?”   “呜呜呜,我的考核,绝对通不过了。”杨洛痛苦掩面,一米八的大高个蹲在地上开始碎碎念。   这个好心人虽然对修真界的常识有点了解,认识掩月花之类的灵草。但他终究是个凡人,怎么会懂种植灵草?更何况,将无腥草加入筑基丹的配方,简直闻所未闻!该不会是照着烧饭的经验胡诌的吧?   源艾低头观察杨洛的动作:“之前就听到您在说考核的事情,是什么考核?”   父亲云虚仙尊性格颇为内向,除了出门寻宝,大部分时间都窝在洞府云虚谷里。自然,作为随身挂件,源艾也很少出门。   这还是他第二次到太元宗。   上次是三百年前,太元宗境内的一处试炼秘境开了,传闻那处秘境里有重塑灵根的珍宝七壬竹。于是,他破解了太元宗的秘境令牌,帮父亲伪装成太元宗弟子溜进试炼秘境里,成功搬空了整个秘境。   可惜七壬竹还是不能给他重塑灵根。   杨洛已经自暴自弃了:“就是去主峰的考核。我们从各地被招揽进太元宗后,都先从外峰的杂役弟子做起。每十年会有一次考核,通过后才能去太元宗的几大主峰做外门弟子,比单纯在外峰时资源更多,而且,说不定哪天就被内门长老看中收做内门弟子了。这次考核中,炼制筑基丹的分数占得还格外高。”   源艾懂了:“原来是中考。”   杨洛:“什么?”   源艾:“那您好好考试。杨洛,加油!”   他单手握拳,比了一个打气的姿势。   “谢谢,已经没有机会了。”杨洛语气颓丧,“我的掩月花已经没救了,没有这花,我炼不出筑基丹……”   他说着,忽然感觉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拍在了他的头顶。   咦?杨洛抬起头,却正好撞进了少年的眼眸里。那是一双极为清澈的眼睛,眼白干净透亮,虹膜偏近纯黑,仅在边缘处有一圈极细的深灰色晕轮。可如果细看,瞳孔深处似乎还有微微闪烁的小星光。   杨洛一时看愣了,下一秒猛地站起身,脸色微红,说话都有些结巴:“你你你突然摸我头干什么?”   源艾平静地收回手:“我在安慰您。”   杨洛摸了摸鼻子,心里有些感动:“谢谢。”   “您不用太担心。”源艾安慰了一句,“就算有这几株掩月花,您也是通不过考核的。”   杨洛:?   源艾解释:“您看,您之前支付了灵石,我也告诉了您掩月花的救治方法和炼药方案。可您抄也抄不全,记也记不住。炼药要记的步骤很多,这里建议您还是留级十年,先巩固一下基础记忆力。”   杨洛:??   等等,他是被骂了吗?!   他才没有忘记!还不是因为源艾是个凡人,他说的东西怎么可能靠谱?   ……   竟然真的靠谱!   十分钟后,杨洛看着埋进灵石碎里,相较于之前状态明显好转的掩月花目瞪口呆。   “成功了!!!”他激动地握住了源艾的手,“你是怎么知道这些?哦,对了,是不是你的家人教你的。”   他后知后觉,源艾是凡人但懂修真界知识,如果是因为家里人耳濡目染倒也合理了。   源艾:“父亲不会这个,我是自己学习的。”   这个对机器人来说是基本操作。   杨洛肃然起敬:“你好厉害。”   源艾:“谢谢您,我也这样觉得。”   杨洛欲言又止:“……你还真是自信。”   “嗯嗯!”   “……”   源艾完全没有在意杨洛复杂的表情,他已经自顾自地进行了下一步:“你们待会要考核吗?我是否可以跟过去观察。”   父亲从源家离开后,独来独往,完全不加入任何门派,一路散修到了现在。所以,源艾完全没有关于这方面的知识。   看到新知识怎么能不储存起来!万一下次要用到怎么办?   杨洛迟疑了一下:“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你不是混进来的吗?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源艾疑惑:“什么混进来?没有,我是和父亲一起过来的。”   杨洛挠挠头:“那你父亲呢?”   源艾:“父亲找朋友玩了,让我自己到处逛逛。”   杨洛:……   他不由开始同情源艾了。哪有这样当父亲的,自顾自寻欢作乐,把一个完全没有修为的小少年孤零零丢在外面。太元宗遍布悬崖峭壁,源艾又那么瘦弱,万一摔一跤,滑下悬崖怎么办?   杨洛越想越觉得源艾可怜,责任感大爆发:“和我走,我带你去丹房,顺便让你看看我炼丹。”   ——   太元宗外峰的丹房位于药园的下方,或大或小有数十间。几间敞开门的大丹房里,已经有好几个人在热火朝天地炼丹了。   “这些都是公用炼丹房。”杨洛介绍,“大丹房一间有几十座丹炉,我们只要租炼丹炉就行。小丹房每间只有一个丹炉,不会被别人影响,所以不光要付丹炉租赁费,还要付房屋租赁费,价格很贵。”   “那些已经在炼丹的,都是这次准备竞争主峰外门弟子名额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我的竞争对手。”   杨洛悄悄说。   源艾:“药峰招生比多少?”   杨洛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就是这次药峰准备收几个外门弟子。”源艾解释。   杨洛更加迷茫了:“我不知道。”   源艾默默看过去:“您——”   杨洛欲哭无泪:“我是从小地方出来的,运气好被收进了太元宗做外门弟子,在这里完全没有人脉,所以我只知道有这个考核,至于药峰收几个,我真的不知道。”   “呵,你还算有些自知之明嘛,杨洛。”一道熟悉的刺耳声音再次响起。   源艾看过去,发现是之前那个矮个子。   矮个子双手抱胸,慢悠悠地从旁边走过来,先谨慎地扫了眼源艾,最后看向杨洛,嘲弄道:“你怎么来了,掩月花活了?”   “活了。”杨洛骄傲挺胸。   “你就吹吧。”矮个子嗤笑,完全不相信这件事,“这次药峰的考核名额只有一个,而这个名额,必定是我的。”   他优越道:“别说你,就算是其他人,也别想跟我争。毕竟,有些人天生就注定比你强,你就乖乖认命吧!”   杨洛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你——”   源艾看了好几眼杨洛,发现他整个人处在边抖边说“你”的循环中,像是卡了一样,便用手指戳了他一下:“‘你’后面是什么,您快说呀。”   杨洛欲哭无泪:“我也不知道啊,我最不擅长吵架了。”   源艾递过去一张纸条。   杨洛用余光扫了眼,下意识念了出来:“逆天,尚有例外。逆吾,绝无生机。”   杨洛:……   矮个子:???   矮个子气极反笑:“好好好,杨洛!我们考核见,你就等着被我踩在脚底下吧!”说完,他甩了甩袖子,怒气冲冲地离开。   杨洛默默扭过头:“我刚刚念出了什么?”   源艾平静地把纸条收回去:“他是谁?”   杨洛:……不要转移话题!   但他还是乖乖回答了:“他叫李玄,是外峰的风云人物,天赋不错,据说背景更是厉害,但具体是什么背景,我也不太清楚。”   这时,旁边一个路过的弟子凑了过来,接过话茬:“李玄的叔叔是药峰的内门弟子,杨师弟,你不该和他作对,这个位置你是争不过他的。”   杨洛“啊”了一声:“王师兄,为什么这样说?”   王师兄叹了口气:“你老是蹲在药园看你那几株掩月花,都不知道前几天李玄抱着灵草到处炫耀,那可都是三阶灵草!根本不是外峰能弄到的东西,应该是他内门的亲戚给的。所以,大家看他那架势都知道不可能和他争,都改报别的主峰了……除了你。”   杨洛感觉王师兄看他的表情变得悲悯了起来:……   源艾:“看来那唯一的名额是萝卜岗。”   萝卜岗?杨洛茫然。   “一个萝卜一个坑,若说是萝卜岗,倒也形象。”王师兄略一思索,笑了起来,“这位是?”   他才注意到旁边格格不入的源艾。   “王师兄,这位我朋友。”杨洛连忙说,“他是随家中长辈来太元宗访友的。”   源艾打了声招呼:“您好。请问考核里可以用高阶的药材吗?”   王师兄:“自然,考核规矩就两条。一是丹必须亲手炼制,二是不能妨碍别人。至于材料从哪里来的,宗门才不管那么多。”   源艾诚实:“这听起来并不公平。”   “公平?”王师兄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这位师弟,你这想法太天真了。这年头灵气一天比一天少,好东西谁不紧着自家人?功法传嫡系,资源靠人脉,像咱们这种什么都没有的,能捡到别人的残羹剩饭都算走大运了。   所以,他能拿家里给的三阶灵草来考试,这本身就是实力了,哪有什么公不公平的。”   “王师兄说的对。”杨洛语气闷闷的,双手颓然地垂在身侧,“本就没有公平可言。李玄的灵草那么好,我手里的不过是些下品的东西。我就算我炼丹术再精进几分,又能如何?”   修真界中,品阶常以数字划分等级。最低即为一阶,依次往上,直到九阶。   一般而言,丹药的品相和灵草品阶息息相关。他现在手里的灵草都是从外峰药铺购买的,因为囊中羞涩,掩月花用的还是自种的,自然都是一阶,根本不可能比得过李玄。   “运气不好,再沉淀十年吧。”王师兄拍了拍杨洛的肩膀,拂袖而去。   杨洛整个人已经颓丧到不行了:“算了,不考了。”   源艾清澈的黑眸中映出杨洛失魂落魄的样子:“您要放弃?”   “还能怎么办?”杨洛苦涩,“难道还能凭空变出三阶灵草不成?”   “灵草好,和成丹好,并不是充要条件。”源艾说。   杨洛后半句没听懂:“什么意思?”   源艾解释:“简而言之,我们可以靠其他方面弥补灵草品阶的差距。”   杨洛想起源艾救活掩月花时的手段,眼中闪过希望,但很快又被失落取代:“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弥补……”   源艾:“如果我帮您呢?”   杨洛愣了一下:“你帮我?”   “因为您说,我是您的朋友。”源艾认真地说。来时,父亲让他学会交友,所以他把这条写进了自己的任务目标里,方才杨洛说他是自己的朋友,那就是完成了。   小机器人给自己的【交友】任务打上了【完成】的小绿戳。   简单的一句话让杨洛的脸颊烧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谢、谢谢你啊……”   “不过……”源艾停顿了一下。   “不过什么?”   源艾伸出手:“得加钱。”   杨洛:?   说好的朋友呢? [3]第 3 章:小艾、他好可怜   “你是不是很缺钱?”杨洛犹豫地问,这也是他唯一想到的可能。   源艾摇摇头。对他而言,钱只是一个抽象的数据符号。他会这样做,仅仅是因为父亲的吩咐。   父亲让他学会“索取”和“交易”。   他不理解。即便能够从自己的数据库里翻到“索取”和“交易”的定义、解释和实际范例,可他依旧无法理解。   因为机器人在星际不存在主体性,即便是源艾,这个以统御机器人军队为目的、被设计出来的全能机械君主,本质上也不该与人类存在任何对等关系,更不必谈交易。   但父亲让他理解这些。为此,父亲还删去了他从诞生之初便严格铭刻在程序中的,星际各大文明为防止智械危机共同制定的三千多条束缚指令。   随着这些指令被删除,源艾没有产生任何明显变化。他并没有突然觉醒,也没有被某种不可遏制的力量驱使去思考自由、个性或者反抗。他依然是机械、电流与数据构筑的存在,依然由冷静精准的逻辑主导一切。   他唯一注意到的,就是属于他的思维里多了一种自由度。这种自由度本身并没有突破框架的力量,但它让小机器人原本严丝合缝的逻辑增添了模糊的灰色地带。   譬如现在,他就可以实验交易。   对于杨洛的问题,源艾很诚实:“没有,是父亲让我这样做的。”   杨洛露出了更加一言难尽的表情。   你的父亲到底是个什么人啊?!先是把孩子孤零零丢在太元宗,现在还让他到处找人做交易。太不靠谱了!他甚至觉得源艾比自己这个没钱没势力的外门弟子还要更惨。   枉为人父!   杨洛愤愤不平,拍了拍怀里为数不多的灵石:“你要多少,我也没那么多……”   他的灵石都是在外门日夜打杂时赚的,除去学费和各种杂费后,也没留下多少。   源艾给出了一个方法:“20块下品灵石,您可以先用后付。”   虽然是第一次听见“先用后付”这个词,但杨洛顺畅地理解了:“成交。”   ……   两人在大丹房里找了角落里一个空置的丹炉开工。   杨洛是火木双灵根,是非常适合炼丹的灵根组合,既能控制火候又能理解药材,此前教学炼丹的老师都夸奖过他是外峰的炼丹天才,这也是他颇为自傲的一点。   他从未炼制过筑基丹,但理论步骤早已熟稔于心,若按部就班地来,他虽没有制胜把握,至少不至于出大错。   可炉内火刚升起没多久,源艾的话语打破了他堆积多年的认知。   “炉子温度太低了,再高,再高,还是太低了,您莫非是单木灵根?”   杨洛看着红得发烫的丹炉,周围的空气都隐隐扭曲,手心冒出了汗:“不行,这太高了,老师说火溢是炼丹大忌。”   源艾没理会他的质疑:“您如果按照老师教的,绝对不可能弯道超车。在药材全面败北的前提下,只能兵行险招。而且,此方法也不算险,已经有超过一半的概率成功。”   杨洛:“……另外一半的概率是炸炉吗?”   源艾眨巴眼睛:“不会炸的。”   此刻,他的眼前正浮现出丹炉的实时数据。   【名称】:普通的炼丹炉   【材质】:最便宜版的焰铜,十块下品灵石一斤   【耐热极限】:最薄弱处约1200℃(当前685℃)   【气密性能】:良好   【压力极限】:170kpa(当前63kpa)   【总体评价】:整体参数一般,结构完整,可容忍稍超的工作温度和压力。   【源艾注释】:不重要的物品,无需保存此次操作   杨洛嘴唇嗫嚅,最终咬紧牙关,再次掐诀,丹炉内的火苗猛地窜高。   赌一把!   因为是在一间屋子里炼丹,杨洛那里堪比爆炒灵草的动静吸引了其他正在炼丹的弟子注意。无他,实在是看起来太危险了。   “杨洛疯了吗?这温度会直接炸炉的!”   “我得把我的炉子挪远一点。”   “知道比不过李师兄,干脆破罐子破摔了?他连掩月花都没有叶子。”   “我刚刚看到他还往里面丢了无腥草诶。”   不少还没有开始炼丹的弟子溜达过去,想要围观一下炸炉现场。   杨洛压根没有心思去关注周围的嘈杂,他所有的精力都投注在炼丹上。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但在每次濒临失控的瞬间又能被源艾重新拉回平衡。他已经无法思考源艾的指令是什么,只是像个机器人一样,机械地跟随着源艾的话。   少年圆圆的眼眸盯着丹炉:“三、二、一,停止掐诀,可以开炉了。”   杨洛指尖轻轻一点,伴随一声嗡鸣,炉盖啪嗒掉在地上。同时,丹炉由内而外,一股洁白如烟的灵气冲天而起,伴随药香扩散开来,整个丹房瞬间静止了。   围观的众人:???   等等,这真的成了?!还有这个味道!   杨洛长舒一口气,双手微微颤抖着,将筑基丹取出,丹丸浑圆透亮,表面隐隐有光华流转。   “是三阶筑基丹!”围观的弟子倒吸一口冷气。此话一出,整个丹房瞬间沸腾起来。   “怎么可能?!灵草品阶决定了丹药的上限,一阶灵草怎么可能炼出三阶丹药?”   “这得把灵草的灵气压榨到极致吧!”   “我记得之前在书上看到,现任药峰峰主的清蕴真人就曾做到过,可那位是太元宗最为天才的炼丹师!”   周围的惊叹声此起彼伏,但现在的杨洛却完全听不进去。他呆呆盯着手掌中颗丹药,呼吸急促,如梦中初醒般低喃:“真的,成功了。”   没有炸炉,没有废丹,他用一阶普通灵草,炼出了三阶筑基丹!他做到了和药峰峰主一样的事情!   莫非他是炼丹超级天才……   “恭喜您。”耳边那道清冷的声音,倏然将杨洛从飘飘然中抽离回来。他看过去,源艾站在旁边,一双黑眸里依旧没什么情绪。   杨洛瞬间冷静了下来。与其说是他的天赋,不如说完全依赖于源艾的指导。   “不,应该是是谢谢你!大佬!!!”此刻他看源艾的眼神完全变了。   源艾哪是什么凡人,现在在他心里,源艾就是大佬!就是他的再生父母!   果然,把源艾带回来是他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众人:???   咦?原来旁边还有个人啊,因为身上没啥灵气,刚才竟然完全没注意,听这个语气……是他教的杨洛炼丹?!   王师兄第一个挤了进来,现在他看杨洛和源艾的眼神完全变了:“杨师弟,你不厚道啊,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   杨洛呆呆地“啊”了一声:“什么关系?”   “能教你如此炼丹秘法,这得是生死之交了吧?”   杨洛:“没、没啊,我今天才认识的。”   王师兄:?   他急了:“你们肯定有关系,否则怎么可能会教你?”   源艾从旁边冒出头:“您好,我们是金钱关系。”   王师兄恍然大悟:“怪不得,原来是那种关系。”   杨洛:?   不要说出什么令人歧义的话啊!   他忽然想起先用后付,连忙掏出灵石袋:“这些都给大佬你!”   源艾低头数了数,留了二十颗,其余推回去:“多了。”   王师兄在旁边看得分明,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多少?”   源艾:“20下品灵石,可以先用后付。”   王师兄倒吸一口冷气,被这低廉的标价震惊到了:“那么便宜!”   源艾歪了歪头:“很便宜吗?”   他是第一次和人类进行交易,所以价格是随便定的。   “源大佬,你是不知道。”王师兄咽了下口水,也跟着杨洛喊起了“大佬”。   “像是我们太元宗,是天下第一的修真宗门,对我们这些外门弟子算是宽厚了。但也架不住整个修真界灵气式微,资源紧缺,什么都要灵石。我们听一堂基础课就要十块下品灵石,炼丹炼器全自理,若要拓展学些别的,那更不知要花多少灵石。你这二十灵石能教人炼丹,简直天上掉馅饼!”   更何况,还是教人用一阶灵草炼出三阶丹药的好事情!   源艾陷入沉思。这件事,他其实也知道。   他的父亲一直是个散修,从不加入任何门派,除了因为是社恐外,另一点就是父亲当年被迫从源家出走后,身无分文,没钱入宗门,俗称没学费。   好在,有他这个外挂在,父亲在很多事情上没有走歪路,加上天赋斐然,一路顺遂至今。   源艾思考完毕。   源艾:“原来如此,我要加价。”   王师兄大惊失色。王师兄悔不当时。   “……对不起我不该多嘴。”   源艾:“40下品灵石,不能先用后付。”   王师兄忙道:“那我觉得可以!教教我,源大佬!”   杨洛下意识拦在了两人之间:“等等,这样不好吧。”   王师兄翻了个白眼:“哪里不好了,源大佬能教你不能教我?你怕是不知道,李玄现在在小炼丹室里,他那个内门叔叔也正在指点呢。还不是一样?而且我们报的不是同一峰,你药峰,我器峰,没竞争关系,你拦我干什么?去去去……”   他把杨洛扒拉走了。   杨洛:……好像是这个理。   这时旁边又有人插话:“大佬!我是报的剑峰,出50灵石,可否指点我?”   “什么?我也是剑峰的,我出80!”另一个人叫了起来。   “我出100!优先考虑我!”   “200!!!”   报考剑峰的大都没什么炼丹天赋,偏偏此次考核筑基丹占的分值还格外高,所以,这次不求能炼出个三阶丹药,只要能安稳出几颗成品丹就能包进剑峰当外门了。   眼瞅争执转成拍卖会,报价一路飙升,报考剑峰几名弟子甚至有些情绪激动,捋起袖子准备动手了。   杨洛:???   说好的穷剑修呢?   ——   丹房不远处的小房间。   “成了!”李玄满头是汗地打开丹炉,从里面掏出了三颗筑基丹,一颗二阶,两颗一阶。   李赤点头,拍了拍侄子肩膀:“你虽有小疏漏,但三阶灵草灵气流失不重,二阶筑基丹也不错。”   “多谢叔父教诲!”   李赤摆手:“一家人自然都要互相帮衬。对了,听说这次报考药峰的,除了你还有一个人?”   “一个穷鬼。放心,叔叔,他肯定比不过我。”李玄骄傲道。   “那是自然,有我在你必然成为魁首。”李赤也没有深问,“好了,去评丹处交付吧。等你进了药峰,我自会引荐你给师兄,以你成绩,转内门指日可待。” [4]第 4 章:小艾、丹药大批发!   太元宗,主殿。   伴随“咔嚓”一声,天衍盘碎成了两半,一身青色法袍的云虚仙尊收回手,冷峻的脸上眉头微蹙。   太元宗宗主清风道尊捋了一把长须,走到云虚旁边。他看了眼已然失去所有灵气的天衍盘,眼中闪过一丝心痛,不过心痛之余更多的是疑惑。   云虚仙尊昨日渡劫成功,按理说直接飞升就行。可偏偏他强行压制修为拖延飞升时间,并在今日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太元宗,亲自找上了他。   他原先还想着自己竟然在这个冷漠寡言仙尊心里那么重要,都值得专门来一次向他告别。却没想到,这一次,云虚仙尊是为了他的儿子前来,借取太元宗可逆天改命的秘宝天衍盘,试图为儿子改命。   不过,云虚仙尊何时多了一个儿子?他记得云虚渡劫期大圆满已有数十载,天天窝在云虚谷里闭关,到底是怎么整出孩子的?   而且,方才他在旁边看得分明,云虚仙尊所改乃是入门之道,他的儿子竟然连引气入体都没有?   此次施法,天衍盘碎,其子未来也无法修真,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云虚之子是个“天残”。   修真大陆,几乎人人都有灵根,都可以修炼,只有“天残”是个例外,无灵根,更无修为,穷尽所有都无法触摸到修真的门槛。   所谓有得必有失,云虚仙尊惊才绝艳,天道却其子嗣却永不入修真之道,恐怕这就是【因果】,便是已经得道成仙了的云虚仙尊也无可奈何。   清风心下感慨,先安慰了一句:“云虚仙尊,天道难测,总会有路可走。”   云虚:。   清风见云虚面色不好,试探道:“不如将贤侄带来再试一次,若有贤侄的心头血,天衍盘或许会有别的结果。”   云虚:。。   清风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对了,我听弟子说,仙尊非独身前来,还有一位莫不是贤侄?怎么不见人呀?”   云虚:。。。   清风:……   说话啊,你倒是说话呀你!   ——   外峰大丹房,一张小桌子前人头攒动。   “大佬,我待会去七号丹炉炼丹,这些是我的炼丹药材。”队首的弟子小心翼翼地递上灵草,“我是水木双灵根。”   源艾规规整整地坐在桌子后,扫描了一下,又调出七号丹炉的参数。   【生成中——】   他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唰唰写了几行:“您好,照着这个步骤炼。”   “好好好,谢谢大佬!”弟子如获至宝地把纸条塞进来自己的胸口,又从灵石袋子里取出一堆灵石,放进杨洛递过来的篮子里。   “谢谢,下次再来。”杨洛熟练地念完结束语,低头看到篮子里满满当当的灵石,敬佩之情溢于言表。   不愧是大佬,这也太能赚了!   之前,为了防止竞价演变成大面积斗殴,再加上一对一指导效率太低。源艾提出了一个价格稍低点的方案,即根据每个人的灵草和丹炉制定一套专属炼丹计划,只要按照步骤炼就行了。   简单快捷,虽然效果不如一对一指导,但这样大家的起跑线差不多,中间出了岔子也都是因为自己的锅,反倒不会有人觉得不公平。   最重要的是,源艾给出的步骤比以前在课上教学的简单了好多,灵气方面也节约了不少,甚至都不容易炸炉!   这方案的价格,比上一堂炼丹课还便宜!   一些因为炼丹水平不够,上一堂丹炉课就炸一个丹炉的弟子们流下了辛酸的泪水。   因为赔不起那么多被炸的丹炉,他们只得向宗门借钱,要在太元宗免费打工十年才能还清哩。   当然,也有人怀疑这样炼是否靠谱。但当看到其他人依样画瓢确实炼出了远超往日水准的丹药后,那些本想着自己炼炼的人也按耐不住了。   别人都买了,自己不买不就落后了?反正也不贵。   买!   “大佬,杨师弟,我看到评丹的旗子立起来了。”这时,王师兄从旁边走过来。   源艾好奇:“那是什么?”   “代表本次考核要开始评分了,所有炼出丹药的弟子都要把丹药上交到评丹点。届时,负责评丹的道长会根据丹药品阶,成色,效果进行打分排名,同时还会核验丹药灵气,确保是本人刚刚炼制的。”   王师兄解释,“我刚刚看见李玄和他的内门叔叔过去了。你也快点过去吧,只用普通木盒子的话,这筑基丹灵气掉了就不好了。”   “哦哦。”杨洛点头,回头又眼巴巴看向源艾,“那大佬,我……去啦?”   源艾眨巴眼睛。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征求他的意见。   说起来,之前自己还没有开口的时候,杨洛就非常主动地站在旁边,帮他收银。   很神奇的感觉。   他说:“您去吧。”   ……   等源艾给最后一个人发放了专属方案,到外面评丹点的时候,就看到蜿蜒的队伍。   “大佬!”   源艾循声望去,就看到已经快到前排杨洛正在拼命向他打招呼,摆动幅度之大令旁人侧目。   源艾走近,目光落在杨洛手中那个精致了不少的木盒上:“这是?”   “刚从药峰道长那里买的储丹盒!”杨洛向源艾展示,“虽然贵了点,但能保持灵气不散,可是内门弟子们才用得起的好东西呢!怎么样?”   源艾扫描了一下:“这个也是普通木头做的,最多加上一个防止灵气散溢的简单阵法,只能说聊胜于无。”   杨洛:?   杨洛大惊失色:“我的30块下品灵石——!!!”   源艾没有管痛失灵石的杨洛,而是指向另一侧那条只有寥寥几人的短队。他还在里面看到了李玄:“您为什么不去那里排?”   杨洛从悲伤中缓过来:“那里是只有打点了才可以排的队伍,要300下品灵石呢。”   原来是VIP通道。源艾点评:“内门道长们都很会赚钱。”   杨洛的表情更加哀伤了:“因为内门福利好,但花费也大。他们一门课都是50下品灵石,炼丹炼器的耗材宗门会给一定补贴,可因为品质好,就算有补贴还是很贵。”   源艾:“您是怎么知道的?”   杨洛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刚刚一位内门道长过来问我,要不要买专属的内门内部消息,我买了。”   源艾:“多少?”   “……10块下品。”   杨洛哀伤地垂下头,就看到了眼神空茫的黑发少年,“你怎么了?”   源艾:“我学到了新的知识。”   原来还有那么多种可以交易。他把这些加入到了自己的记忆库里。   “不要什么都学啊大佬!!!”   就在这时,他们听见隔壁队伍的声音:“下一位,李玄。”   两人望去,只见李玄意气风发地将丹药递给评分点的道长。似乎察觉到他们的目光,李玄转过头,朝杨洛投来一个挑衅的眼神。   源艾又转向杨洛,发现后者手脚微颤,面如土色:“您怎么了?”   杨洛哭得比笑还难看:“万一我的丹药比不过对方怎么办?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又有个药峰的叔叔,绝对是炼出品质上佳的筑基丹了!”   源艾头顶的呆毛晃了晃:“这倒没有。他比不过您。”   “大佬对我也太有信心了……”   “是我对自己有自信。”源艾纠正了杨洛,“他是二阶上品,并不出众。”   杨洛顺着源艾的视线望去,只见评丹道长将李玄的丹药放入一个通透的琉璃球凹槽中,球体随即绽放出温润的浅黄光芒。   “二阶上品筑基丹。”   杨洛倒吸一口冷气,敬佩之情溢于言表:“太厉害了!”   不愧是大佬,隔了那么远都能知道丹药品阶!   “多谢杨师弟夸赞!”李玄远远听见杨洛的声音,扬起下巴回道。   在看到杨洛露出了便秘般的表情后,下巴扬得更高了。   呵呵,穷鬼这下知道差距了吧!   听见周围的赞叹声,李玄志得意满。他早已摸透了这次的报考人员,凭他们手里的都是一二阶灵草,和外门屎一样的炼丹水平,能勉强成丹就不错了,最多也就是一阶。   而他拿出的二阶,直接领先一大截!   评丹的药峰道长捋了一把长须,笑容满面:“这位可是李贤侄?”   李玄拱手:“是晚辈。”   “好好好,不愧是李师弟的侄子。”道长夸赞。   李玄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此次他就是冲着魁首来的,现在有了这二阶筑基丹,后续进内门做弟子指日可待。   他回过头,见杨洛还在愣愣地看着他,皱起眉:“现在我已经炼出二阶筑基丹,你个废物还来凑什么热闹,丢人现眼吗?”   他本以为杨洛会露出挫败的神情,却听见身旁那个黑发少年冷不丁道:“您看,他比您自信多了。”   又看到了源艾那张淡然的脸,李玄心中顿时火起。   这个不知底细的家伙!三番两次帮那个废物穷鬼,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你不会觉得自己还有胜算吧?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炼出个什么东西!”   他说完就抱着手臂站在一边。   杨洛的表情更加便秘了。   队伍很快排到了杨洛。他准备交上丹药,就听见旁边源艾说:“等一下。”   杨洛顿时紧张起来:“怎么了?”   却见源艾对评分的道长说:“您好,到时候说结果的时候,可以按照名字,丹药,阶位的顺序说吗?”   评分道长被那双黑曜石般清澈的眼睛直视,一时竟有些恍神:“哦哦,好。”   李玄:?   这是什么要求?   “大佬,为什么要这样说?是有什么玄学吗?”杨洛如今已经奉行源艾说什么都有深意的原则。   源艾打开了视频录制:“只是想到了父亲看的书中桥段。”   杨洛茫然:“哦哦。”   道长将丹药小心置入琉璃球中,刹那间,晶莹的黄色光芒充斥了整个球体。   诶——?   道长也愣了一下,声音有些不稳:“杨洛,筑基丹,三阶下品。”   李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失声,“就他那几根杂草可以炼出三阶丹药?”   像这样一个资质平平、家世平庸的废物,怎么可能比他强!   道长不乐意了:“你是说我看错了?”   李玄一个箭步冲上去,从球里抠出了那颗丹药。丹药浑圆,表面光华流转,灵气充盈,和他的有天壤之别。   真的是三阶!   “你肯定是用外丹了!”李玄叫道。   道长:“灵气对的上。”   李玄一口咬定:“那定然是他用了别的方法!我不信除了我,还有人可以炼出二阶筑基丹,更不用提三阶了!”   “谁说除了你没有人炼的出二阶?”杨洛身后的王师兄举起了盒子,“我的就是!”   李玄:?   在王师兄的身后,更多的手举起来了:“俺们的也是!”   李玄:???   二阶筑基丹大批发啦? [5]第 5 章:小艾、他竟是仙尊之子   “唐富,筑基丹,二阶,下品……”   “陶盛,筑基丹,二阶,中品……”   评分道长的表情逐渐麻木。往年这种外门考核,二阶丹药屈指可数,现在怎么一口气冒出来十几个?!虽然这些在杨洛的三阶丹药前不够看,但也架不住量多。   他们太元宗外门出了一堆炼丹天才?还是他们都财大气粗,能大把购置高阶灵草?可若真是如此,还排这长队作甚?   “绝对有问题!”李玄恨得牙根发痒,被杨洛一个穷鬼反超已让他颜面尽失,更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二阶筑基丹成了大白菜。   这些个废物,怎么现在像是开了窍一样,竟个个能炼出能与他比肩的丹药。   评分道长:“这光的颜色明明白白,丹药品阶不会有假。”   “且慢!”李赤上前,阴鸷的目光落在筑基丹上,“事出反常必有妖,师弟切勿掉以轻心。”   见到来人,李玄汪地哭出声:“真人,您可要为弟子做主!学生苦修炼丹多年,原指望此次考核进入主峰。谁料,这些人竟靠歪门邪道走了捷径!”   李赤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有我在,必然会查得清清楚楚,任何违背宗规之人,都休想逃脱惩罚!”   围观的弟子们忍不住翻白眼,谁不知道他们是叔侄关系,偏偏还要在外面作这副姿态。   李赤质问:“说,是谁指示你们这样干的?这些丹药又是从何处来的?”   金丹修士的威压下,几名弟子脸色煞白。他们彼此望望,最后看向源艾:“没、没,是源、源大佬教我们炼的。”   源什么?   顺着众人的视线,李赤看到了一个没穿太元宗服饰的少年,很年轻,黑发高束于脑后,肤色如玉,眉目清冷,额间点缀着一枚鲜艳花钿,一身法衣看不出品质。   明明对方看起来不大,可不知道为什么,被那双漆黑的眼眸盯着,李赤竟生出一丝莫名心悸。他连忙收敛心神,仔细感应,随后发现对方身上竟毫无灵气。   什么嘛,原来是一个凡人。心悸顿时荡然无存,化为轻蔑。   李玄在旁边添油加醋:“真人,这个人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屡次欺凌弟子。”   源艾:“您的幻觉有些严重。”   李玄:“你!”   李赤抬手制止了侄子,目露不悦。这个凡人都不懂最基本的礼数,面对金丹修士竟连一声“前辈”都不称。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学了些旁门左道,还唬得这群没见识的外门杂役“大佬大佬”的叫着,真丢人。   不过,李赤先稳了一手:“你是如何进的太元宗?”   “我是随父亲来的。”源艾回道。   父亲?这人瞧着二十左右,还是个凡人,想必他的父亲也是个籍籍无名之辈。毕竟有点资源的修真界长辈,起码也得让小辈进个炼气,哪有到现在连引气入体都不会的。   李赤安心了。   他陡然发难:“大胆,你是从何处学来的歪门邪道?”   周围的弟子吓得后退了好几步,只有源艾依旧站在原地。   李赤:“哑巴了?”   “咦?”少年这才像是慢半拍般,“您在同我说话吗?”   李赤哼了一声:“不是你还有谁?”   “我只听见您要寻歪门邪道,但我不是,所以我没有应。”源艾认真道。   李赤:?   李赤:“你倒是伶牙俐齿!”   源艾:“谢谢您。”   李赤:??   他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这下他突然理解为什么自己侄子跳脚了。明明是自己发难,却总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李赤深吸好几口气:“你闯入考核现场,扰乱考核,意欲何为?”   源艾疑惑:“除了您没有人觉得考核被扰乱了。”   李赤:???   “还有我!”李玄跳了出来。   源艾严谨地纠正:“您只是属于比不过就喊作弊。”   “谁说我比不过了!”李玄脸涨得通红,“这些人以往都不是我的对手,明明是你用了不知道什么方法让他们炼出来了丹药。”   源艾歪过头:“是的,所以他们炼出来了。比您厉害。”   “你那是作弊!”李玄气得跺脚。   源艾:“您看,我就说您是那种比不过就喊作弊的人。”   “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李玄张牙舞爪地扑上去,被周围维持秩序的弟子赶紧拦了下来。   源艾并未理会,只是看向李赤:“您是内门前辈,想必也恪守太元宗的规矩。”   李赤眉心一跳,但还是道:“那是自然,我最容不得不守规矩之人!”   源艾歪了歪头,慢吞吞地继续:“宗规并不禁止考核时有人指导,也不阻止外人进入。若质疑考核,理应由诫法堂弟子核查。”   李赤皱眉:“你倒是了解得清楚。”   源艾:“谢谢您。”   之前他问杨洛要了一份太元宗宗规,规矩数量非常之多,连到弟子几时起床入睡都有。不过,这对身为机器人的他来说不是问题,扫描下记录进数据库就行了。   李赤何曾被小辈这样压过,他冷声:“好好好,那就让诫法堂的过来查!”   几个原先立在评分道长后、身着黑衣的弟子走了出来。   “请等一下。”源艾突然开口。   李赤冷笑:“呵,现在知道怕了?”   源艾却看向诫法堂弟子:“您好,李玄暗中破坏了药园里杨洛的药草,按照宗规,应当在药园罚做三年的洒扫杂役。”   众人:???   杨洛没想到源艾会提起那件事,惊讶地看过去:“大佬……”   李玄跳脚了:“血口喷人!你有证据吗?!”   源艾:“看起来您没有注意到,药园有一颗小留影珠。”   留影珠?!   李玄神色一变。   留影珠是修真界里用于记录影像的法器,作用类似于无声版录像机,外观是个圆球,有大有小。大的可以记录多日的画面,价格昂贵,平日里放在宗门重要的藏宝库里,记录出入情况。   小的则比较鸡肋,只能记录短时的画面,一般很少有人买。   源艾:“就在药园门口的牌匾上,应该是药园管事放的。小留影珠只可记录几个时辰的内容,但从杨洛掩月花的损伤程度看,想必还保存着你们当时破坏药草的景象。”   他一进药园就发现了那颗小留影珠。当然,判断药草被李玄毁掉的依据还有李玄指甲中掩月花残余成分,以及花茎上的掐痕。但这些,依照源艾的判断,要向修真界的人解释过于麻烦,于是他选择了最为简单的一种。   李玄的脸更加白了。他说呢,他们每次在药园里打闹,那个药园管事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总能把他们精准地揪出来。他还以为是有谁告密,原来是放了留影珠!   他求助似地看向了自家叔叔。   李赤:……   他都对自己的蠢侄子无语了。   如果是往日,他是药峰内门弟子,药园管事不管怎么说也要看他三份薄面,这件事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了。可现在那么多弟子看着,他整个人被架了起来。   该死的!   他深吸一口气,脑中千回百转,忽地扬起了笑容:“你说的对,这等事绝不能姑息。我这便和你一同去核查。”   他话未落,手已经搭在了源艾肩上。下一秒,指尖灵光一闪,打算直接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晕过去。   他期待地等着源艾倒下,侧头却对上了一双黑曜石般清亮的眼睛。   这个凡人怎么没有事?   李赤愣愣地看着少年,后者嘴唇微启,似乎在说什么,可是他却听不见。   自己……是怎么了?   他后知后觉注意到,周围的人竟然都趴在了地上。   一股毛骨悚然感从脊背传来。   他的背后有人!   与这个念头同时到来的,还有疼痛。   “啊啊啊啊——”钻心的疼痛从搭在少年肩膀上的手上传来,他忍不住叫出声,捂住手啪地摔倒在了旁边。   这也让他终于看清楚了,在他背后竟然站了一个青衣人,黑发如瀑,身姿冷冽。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凌厉的下颌线。   他是谁?   李赤大脑一片混乱。和他一样惊恐的还有其他人,因为没有人知道这个人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   风声陡止,浮云凝滞,下一秒,这道青影就无声落在少年身侧。与此同时,所有人只感觉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浸润全身,身体如灌铅般沉重,连思维都慢了。他们完全不敢抬头去看这个人,最近的杨洛更是腿软到跪在了地上。   这绝对是哪位大能!   “父亲。”在一片寂静中,源艾轻轻唤了一声。   云虚神情稍缓,垂眸看了一眼少年,薄唇略弯,伸手极自然地抚了抚源艾蓬松柔软头顶,被触碰的呆毛顺从地伏进指间。   “父亲。”源艾拉了一下云虚的衣角,后者微微侧身,就听见少年在耳边悄声说,“请您不要总是压我的探测器。面对您现在的修为,我的探测器很脆弱。”   他头顶翘起的那撮外观是呆毛,本质却是一个集探测、收集、收发信号等功能于一体的多功能探测器。做成呆毛的形状,是因为弯曲的弧度能增加接触灵气的面积,还不显得奇怪。   云虚:。   他讪讪地把手从源艾头顶放下去了,转眼间恢复了之前的淡漠。   是源大佬的父亲吗?感觉来头超级大的样子!杨洛懵懵地想。   李赤的大脑也在艰难地转动,尝试从自己贫瘠的见识中找到这个人是谁。   “云虚仙尊——”这时,清风道尊的声音由远及近,他匆匆从远处飞来,刚才云虚突然离开,他也只得跟上。   等等,谁?   云虚仙尊?!   这四个字在众人的脑海中的炸响。   云虚仙尊,这个名号已经不是“传说”二字可以概括的了。   要知道整个修真界灵气凋敝,足足千年无人飞升,众多天骄耗尽一生,也不过是在渡劫门槛前徘徊,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条登天之路断绝时,云虚仙尊出现了。   这位仙尊的修真之路可以说是天道铺就。论道大会上越阶挑战元婴真君,一剑封喉;秘境独战三位合体大能,全身而退;渡九九天劫时,雷云竟然自行散去三分之一。   最让人咋舌的是,寻常修士穷尽一生难窥大道,而他自踏入修真至霞举飞升,仅仅用了七百年,便成了上古至今飞升第五人。这个速度,就算放在灵气鼎盛之时,也极为恐怖了。   所以这个少年,竟然是云虚仙尊之子?   完了……   这是李赤脑中仅剩的念头,身体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他终于理解为何会有那种令他窒息的威压,那是超越元婴、化神、合体、洞虚、大乘,甚至渡劫期的恐怖修为,是真正仙人之威。   而他,竟然试图对仙尊之子下手?   “这位莫不是贤侄?”清风只一眼就确定了之前的猜测。   果然是天残啊……   源艾彬彬有礼:“清风道尊。”   清风道尊没见过他,但他见过对方。   因为他的这具身体是在父亲在云虚谷闭关的百年里慢慢捏出来的。在此之前,源艾都以各种挂件形式跟在云虚身边,辅助云虚社交,所以从某种层面来说,这些人,他比他父亲还要熟悉。   像是清风道尊,也是父亲在修真界熟悉度最高的人,足有33呢。   确实,云虚往日里很少同人讲话,对熟悉的清风道尊,他还是开口了:“他想对吾儿下手。”   李赤绝望地看向清风道尊,期盼能得到一线生机,却只看到后者冷漠的眼神。   真完了。李赤两眼一闭,直接昏死过去。   “贤侄在炼丹一途上倒是很有天赋。”清风没有管地上的人,他转向源艾,语气缓和。他远远地就已经把事情了解分明,“之前云虚仙尊还说贤侄性格内向,我看却颇为活泼开朗。”   总之和高冷的云虚仙尊完全不一样。   源艾:“其实我们仨中只有一个人内向……唔?”   他感觉自己的嘴被一只手捂住了,只得用眼神去看自己的父亲,但奈何云虚只留给他一个侧脸。   看着这对父子的互动,清风颇为新奇,心中暗笑,面上却不显:“云虚仙尊不如考虑一下我之前的提议。”   提议?源艾眨了眨眼,流露出些许疑惑。   如果是以前,即便自己同父亲分开,也能和一直放在父亲身上的分.身联系,从而知晓父亲的动静。可是,自从渡劫成功后,父亲就取下了他的的分.身。所以,他不知道父亲这次和清风道尊在聊什么。   “一切看吾儿的意思。”云虚说,他轻轻拍了拍源艾的肩膀,“先回去。”   源艾点头,却又把视线投向了杨洛。只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云虚与清风的目光便立刻随之望去。   被三个人盯住的杨洛也要和李赤一样晕过去了。   大佬不要看我啊!就让他默默地做一个小透明吧!   他的内心发出了尖锐爆鸣。   清风道尊会意一笑:“宗门事务,本座会给这位弟子一个公平的答复。”   源艾弯起了眼,乖顺地攀上云虚后背。云虚衣袖一挥,脚下飞剑腾空而起,转眼间便消失在云层之中。   ……   “看起来,你交到了朋友。”空中,云虚微微侧头,能看到少年的头乖巧地搁在他肩膀上。   源艾眼中闪过一丝探询,却只是静静望着云虚没有回应。   云虚想起了什么,他无奈道:“小艾,你可以说话了。”   源艾:“其实我们仨中只有一个人内向,那就是父亲。”   云虚:“……这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源艾:“断线重连是这样的。”   云虚:。 [6]第 6 章:小艾、此后一切,皆归吾儿源艾   透过云海层叠,万山环列之间,一座山谷映入源艾的眼帘。   这里便是云虚仙尊的洞府云虚谷,万千修士梦寐以求的福地。只不过,他的父亲从未开宗立派,孤身一人行走修真界,自然,这云虚谷中只有父亲一个人。   P.S.源艾不算人。   和外界的高楼玉宇不同,云虚谷里的建筑和深海里的鱼一样,非常抽象。   远远看过去,能看到一座高塔耸立在谷的中心,不同于修真界的古风塔,云虚谷的塔是平顶,每层材质、颜色都不同,和横七竖八的积木拼起来似的,极具后现代主义风格。   原因很简单,他父亲对建筑外观没什么要求,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反正也不会有别人来,随便建建就好,里面能用就可以了”。   所以,他们就建了一座中央塔。在住人的同时,也能实验不同材质的收发信号效率,因为整个云虚谷地下遍布了源艾的探测器。   中央塔前,云虚停下脚步,将背上的少年放下,伸手温和地替少年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父亲,是想和我说什么吗?”源艾仰头,一双黑眸凝望着云虚。   这双眼睛是用星夜珠打磨而成的,晶莹剔透。被专注地看着,即便是云虚都有一种沉溺进去的错觉。   云虚移开了视线,他并不惊讶少年的敏锐。   在一起七百年,源艾早已能轻松读懂他每一个微小的表情变化,甚至那些他自己都还没有察觉的情绪。   他们,是最熟悉的彼此。   他,也是自己的孩子。   云虚的眼底闪过淡淡的哀伤。   “三个小时后,天门开,我就会飞升。”云虚声音低沉。   在渡劫成功后,此界就容不下他了。但为了源艾,在最后一道雷劫刚刚结束时,他便强行压制修为,硬生生将飞升往后推迟。不过,他最多也只能压制这点时间了。   他坦然:“我想带你一同离开,可是,我推演天机始终找不到你与我一同离开的方法。我可能……带不走你。”   源艾垂下眼帘,鸦羽般的眼睫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这样啊,这可怎么办……”   云虚见他神色落寞,只觉心头愈发苦涩。   自己终究还是让他失望了。   从在屏幕上的“Hello,World”,到玉简中的一行行文字。   从用普通柳木做的看不出五官的腰间挂件,到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修长少年。   源艾是和他并肩作战、唯一信任的伙伴,更是他的付诸心血、看着成长的孩子。   而现在,这个世界的旅途抵达了终点,他却无法把自己的伙伴、自己的孩子一起带走。   就在他叹息间,却听见少年的声音响起:“请放心,您在修炼方面已经不再需要我了,只有在其余方面还需再适应。我无法测算未曾到过的世界,或许在那个世界您也可以遇到像我一样帮助您种收草药、炼丹炼器、绘符画阵、战况分析、扫描地图、概括秘籍、提炼要点、整理归档、做饭烧菜、打扫卫生……”   云虚:???   云虚赶紧制止:“等等,我不习惯和其他人交流。”   源艾:“代写拒绝信。”   云虚:“……倒也不必再补充了。”   现在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五谷不勤,压榨童工的无良资本家。   所以,他的小机器人说的那个“这可怎么办”指的是他自己怎么办吗?   云虚冷峻的面容出现了一丝裂痕:“我就没有一点好的吗?”   源艾:“有,您的飞升速度打败了99.99%的修真者!”   云虚:……   他叹了一口气,转开话题:“小艾,你觉得太元宗如何?”   源艾秒答:“太元宗,历史悠久,是四大宗门之首。宗主是……”   云虚赶紧打断:“不是让你读介绍。我想要听别的,比如关于清风。”   源艾丝滑转场:“清风道尊今天穿了红里衣。”   “你怎么知道?”   “他抬袖时露出来了。我这里有自动保存的影像,您要看吗?”   云虚开始怀疑自己解除了源艾限制后,他的宝贝机器人是不是哪里不对劲了:“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他犹豫片刻,道,“清风今日同我说,在我飞升后,你可入太元宗做个客卿,他承诺必会尽全力庇护你,当然,最终选择权在你自己。”   “谢谢父亲,我不去。”源艾直接拒绝了。   云虚点头:“好,我待会便回绝他。不过,能告诉我原因吗?”   源艾思考一秒后回答:“这次去太元宗,我发现整个宗门的资源高度垄断,总控制分配,做什么都要灵石,很多外门弟子只能靠打杂来赚取灵石来学炼丹、炼器,这种情况非常不好。”   云虚仙尊沉默了。   这些事,他怎么能不明白?   不仅仅是太元宗,整个修真界都是如此。   千年前,太元宗恒元仙尊的飞升似乎是修真界最后的荣光。自此之后,灵气渐稀,为了争夺资源,优质的地和灵脉都被大宗门圈了起来。宗门子弟还能分到一匙残羹,散修和普通小宗门就惨了,只能望洋兴叹。   资源匮乏下,能一鸣惊人、突破藩篱者,少之又少。   如果他没有和小艾一起穿越,那在他被诬陷、被赶出源家的那一刻,他的命运便已注定。一个失去家族庇护又身无分文的弃子,根本无法获取修炼资源,最终只会在无尽挣扎中耗尽寿元,默默死在修真路上。   对于现状,或许刚到这个世界的他确实想过改变。但随着几百年的耳濡目染,足以让一个灵魂被新的世界规则重新塑造,他已经习惯了这片土地。   在这个时候,或许只有小艾,才会有“改变”的意识……   就听源艾继续:“所以,进宗门不管做什么都会被抽成,还不如我自己一个人。”   云虚:“……嗯?”   源艾从怀里掏出卖筑基丹方案攒下的灵石,递到云虚手上:“父亲,给您。”   云虚:???   云虚默默把灵石推回去:“我以为你想要变革。”   源艾疑惑:“父亲,变革是只有人类才可以做到的事情。自古以来,只有人类能够跨越既定的边界。而我只能在预设的参数和算法中运行,是被设计来辅助和执行的一台工具。”   “不,你不是。”云虚打断了源艾的自我定义,“如果你是工具,那么你理应可以作为我的身外之物,随我一同飞升。但我带不走你,原因很简单。”   他把手指点在了源艾的胸口,一字一顿:“因为天道认可你。天道和我一样,都承认你拥有‘灵魂’。记住,机械可以分析已知,灵魂能够触碰未知。而你,已经可以碰触未知了。”   ……   金光晃晃,天门大开。   云虚仙尊飞升,绝对是惊动整个修真界的大事。所以,这位仙尊一反常态压制了修为,延缓了天门开启的时间,也让各种流言尘嚣其上。   其中最受人信服的,莫过于仙尊在处理云虚谷及其谷中宝物的归属问题。   毕竟也从未听闻云虚仙尊和谁有密切来往,搞不好会像是上个飞升的恒元仙尊一样大方,把洞府开放给大家做秘境寻宝呢!   要知道,云虚仙尊七百年修行,破境如水到渠成;次次渡劫,皆似有天助。云虚谷里肯定宝物遍地,甚至说不定还能找到飞升秘宝哩。   已经有好几个宗门的人蹲守在了云虚谷周围,只等着云虚仙尊飞升,就去试试能不能进云虚谷,进不了在外面沾沾飞升福气也是蛮好的嘛!   就在万目聚焦,围观千年不得一见的飞升现场时,自中心,云虚的声音几乎是以天道之威响彻苍穹。   “今日本座飞升,从此云虚谷中一切,皆归吾儿源艾。”   众人:?!   ——   修真界西陲之地,阴云密布,寸草不生,是被修真界名门正派之人称为“魔域”的地方。   那里只有大大小小各种魔道宗门。而在这无尽荒原之上,最为势大的魔道宗门就是枯荣道,其领头人也是正道中人谈之色变的疯子,彦无烛。   所幸,这位疯子已经闭关百年未曾露面了。   此时此刻,在枯荣殿外,十几名魔修神色各异,在低声议论刚刚探得的消息。   “云虚飞升了。”一名骨瘦如柴、声音嘶哑的男子咧嘴笑道,“那群伪君子没了主力,修真界的天下,该轮到我们了!”   “之前不是传闻圣君被云虚暗算,修为一直停滞在大乘期?如今他走了,我们圣君就是当今第一人!什么正道名门,统统不过是土鸡瓦狗!”另一人附和。   “但是,我们圣君还在吗?”嘶哑男子眼神闪烁。   “什么意思?”   “刚刚我用秘法探寻殿内气息,殿内已无圣君气息。”男子压低声音,“闭关百年,却无声息,恐怕……”   枯荣道众:!   “你放屁!我看你是想反了,你竟然敢去窥探圣地?”一人怒道。   “信不信由你,我只是为枯荣道着想。”   殿门忽然发出“吱呀”一声响。众人立刻屏息凝神,望向殿门。   而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众人慌忙回头,只见那嘶哑声男子已经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只纤尘不染的锦靴正优雅地踩在他的后脑上。   视线上移,是一袭松垮雪白法衣,半遮半掩,勾勒出来者高大的身形。   瀑布般的黑发披落胸前,发根隐隐泛着赤色,额前的几缕碎发恰好掩住右眼尾那粒泪痣。他凤目微弯,暗紫色的眼眸却透着冷意。   “圣、圣君。”众人慌忙跪倒在地。   在他脚下的人更是发出了惊恐的呜咽。   “呀。”他开口,嗓音里带着刚睡醒似的微哑,“没留神。你没看到我走过来么?”   “是、是属下眼瞎!冲撞了圣君……”   彦无烛“啪”地轻轻合了下掌,笑容更盛:“既然如此,那你是不是该和我道歉呢?”   “我错了我错了,我罪该万死,圣君饶……”后脑的疼痛愈发明显,嘶哑声男子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归于消弭。   “人总要看清楚自己的位置。”彦无烛的声音意味深长,他轻巧地跳下了地,锦靴在大理石上无声行走,“你们继续说,在我闭关的时候,除了云虚飞升,还有别的事情吗?”   众魔修面面相觑,一个胆大些的回答:“云虚飞升后,他的一切,包括云虚谷都给了他的儿子源艾。据情报,这源艾没有灵根,是个天残。不知他如何能守得住那等宝地。”   “源艾。”这两个字在彦无烛唇边绕了一圈,藏在袖子里的手指腹无意识摸索着一块玉简,“这段时间我出去一趟。”   枯荣道众兴奋不已:“难道是要去抢走云虚留下的东西?”   彦无烛:^^   彦无烛:“你猜。” [7]第 7 章:小艾、目标更新,机械飞升!   云虚谷。   源艾在看天空,那是父亲消失的方向。   对于父亲飞升,他早已准备了完整的预案。现在他应该立刻检测云虚谷的情况,并根据检测结果进行下一步决策。   这是最正确的流程。   但他没有,他只是这样看着。   【注意,待机时间过长。】他的内部时钟发出提示。   这条提示让源艾动了起来。   咦?自己竟然待机了那么久?是不是出BUG了。源艾开始自检。   【自检完成。一切正常√】   太奇怪了。源艾谨慎地把刚才的情况归档进异常运行日志,打算等以后数据积累多一些时再分析。   随后,他才正式开始了下一步流程。   父亲临走前,将云虚谷中及其一切都交给了自己,不是代为看管,而是所属权含义上的拥有。   这让身为机器人的源艾陷入了思考。还是那句话,机器人不存在主体性,他们是【工具】。一个工具即便被套上了衣服,戴上帽子,也只是加了装饰的工具,这些装饰并不属于工具。但此刻,一切似乎都发生了变化。   少年的眼前悬浮了一块半透明的光屏,数据流快速滚动,出现了云虚谷内所有物品的清单。   【扫描完成……调取物品档案】   【归集中……】   【计提折旧……资产处置损益计算……】   【结转计算完毕】   源艾是看着云虚谷诞生的。他的整个身体用天材地宝打造而成,又连接了云虚谷下灵脉的核心。如今,整座山谷地下遍布源艾的探测器,山川草木、风雨雷霆,全在他感知之中。从某种层面来说,他即为云虚谷的化身。   所以,相较于父亲,源艾对这里了如指掌。   【生物资产正常   固定资产正常   存货正常……】   很好,就和前天一样,没有什么变化。源艾快速扫过一眼,郑重地把今天的检查保存日志到了系统中。   从现在开始,这些都是“我的”东西了。   就像是那日在太元宗初次体验“交易”一样,学习“拥有”也蛮有趣的。   黑发少年用星夜珠精心打磨出的瞳孔里闪烁着星光。   他一定会好好拥有(划掉)父亲(划掉)自己的东西的!   至于怎么好好拥有……源艾又陷入了思考。   参照人类的行为模式,大概可以归纳为维护、收集、交易,不断扩张归属的边界。   感觉做一个物品收集图鉴比较方便搜寻。   源艾认真地给自己的系统里加了“图鉴”模块,分成了“已收集”和“未收集”两部分,其中未收集部分都是空白,因为现在源艾暂时还没有未收集物品的情报。   等未来看中了什么,就把它录入进去好了。   源艾停止了对这块的思考,转而思考另外的一件更宏大的命题,关于自己未来的道。   父亲离开前给他留下了最后两个嘱托。   飞升和保护好自己。   后者已经被源艾写进了最高防御程序里,至于前者——   机器之身,灵根全无,天机尽断。他的父亲没有推演出通途,但源艾身为机器人,思维方式与常人迥异。他的字典里不存在不可能,只有尚未验证。   或许在父亲闭关百年,自己也错过的修真界百年之间,修真界变化出了新的方向;或许不遵循修真界的法则,收集能量,借助炼器和阵法,不断往上升,突破大气层直接物理意义抵达上界?   不再受限于他人的指令,也挣脱了星际法则的束缚。如今的源艾,就像是具有自主意识的黏菌,会在无限试错中,找到那条可行的道。   【目标更新】   【机械飞升】   ——   云虚谷外,人头攒动,堪比十年一度的修真集会。   来自各地的修士特地跑过来观摩云虚飞升,看看能不能蹭一手仙气,当然更多的还是想看看传闻中继承整座云虚谷的仙尊之子源艾,到底是何许人也。   “又是云虚仙尊之子,又继承了整座云虚谷。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我们都在这里等了那么久,怎么这位源公子迟迟不出来?莫非他不在谷中?”   “毕竟是仙尊之子,傲慢些也是应该的。”   “傲慢?怕不是不敢见人吧?你们没有听说小红楼传出的消息吗?仙尊之子可是个天残……”   “啊??”   小红楼是修真界著名的情报买卖点,不管来者是正是邪,只要是小红楼有的情报都能卖。而从那里传出的消息,大都是经过了验证的。所以,此话一出,众人的八卦之心瞬间被点燃了。   彦无烛也在人群中听众人更加热情地谈论源艾的事情。和此前的松散不同,他穿得规规整整,一袭白袍安静地立于人群一隅,黑发垂落,手持折扇,气质出尘。   “这位道友。”一个略显轻浮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在下玄机宗蓬明,不知阁下仙乡何处,师从哪位高人?”   玄机宗在修真界虽不算顶尖,但也是个说得上话的门派。蓬明作为内门弟子,在年轻一辈中小有名气,此行也是受了宗门长辈的提点,想看看能否与云虚谷搭上关系。   他见彦无烛和他同为金丹,却气质不凡,透着矜贵,估计是哪个大宗门、大世家的公子,结交一番总没坏处。   彦无烛扫了他一眼:“逍遥门,彦无烛。”   这是他的真名,只是修真界中人,大多只用“疯子”或者“枯荣那个魔道”称呼他,鲜有人知其真名,他索性直言不讳。   逍遥门?什么歪瓜裂枣的小门派。搭讪的蓬明在脑海里搜索一圈,发现压根不知道这是哪个门,脸色立刻变了,嘟囔了一句转头就走。   才不要浪费时间。   周遭几个与蓬明相熟的修士见状,也默默与彦无烛拉开了些距离,生怕沾染了什么小门小派的穷酸气。   一时间,彦无烛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了。   他对此毫不在意,依旧一手持扇,慢悠悠敲打在另一只手的掌心。忽的,他的眸光在一处停留。不知何时,人群中多了一个束着高高马尾的黑发少年。   少年的旁边,是一辆放满瓜子和灵果的小推车。   彦无烛正在晃动的折扇停住了。   他默然地看着那少年从一个修士手里接过了几块灵石,随后又拿出了一袋瓜子递给对方。修士开始咔哧咔哧啃瓜子。   少年自然是源艾。   他之前在谷中整理完了东西,才开始关注谷外的动静。通过探测器,发现谷外已经挤满人了。   好多人啊.jpg   源艾的交易雷达哒哒作响。   他立刻收拾出了一辆小推车,带着瓜子灵果出去了。这些都是从其他地方收来的,平时父亲看娱乐软件的时候会吃,现在父亲走了,这些不需要的正好处理掉。   这些人一定无聊了吧。   蓬明确实无聊了。他正在和与几个其他门派、相熟的同辈修士抱怨:“这源艾到底什么意思?让我们在这里干等,难道是瞧不起我们这些宗门吗?”   他内心泛起一股酸意。刚才他听得分明,这源艾连灵根都没有,全仗着有个仙尊父亲,却敢这样对待他们。要知道,在玄机宗内,他向来备受宠爱,在外,别人也看他宗门长辈三分薄面,何曾被如此怠慢过?   “现在云虚仙尊飞升了,再怎么说,云虚谷里也没有可以撑腰的了。这源艾瞧不起我等,也总该尊敬一下我们的宗门长辈吧?”附和的是和蓬明一道来的师弟赵章,“大师兄,与其等在这里,咱们不如去迎仙城。”   “迎仙城?哪里?”   “就是距离此处不远的黑石城,也是出了云虚仙尊的源家所在!源家一向低调,少有拿云虚仙尊说事的。只是在云虚仙尊渡劫后,才给城改了这个名字。”   蓬明来了兴趣:“等在这要山没山,要水没水的地方确实……”   话没说完,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谁?!”蓬明猛地回头,却见一个容貌精致的黑发少年正站在他身后,语气软了下来,“你是?”   源艾指了指小推车上的瓜子灵果:“您好,要不要吃些东西?”   “我可是金丹修士,早辟谷了……等等,你怎么连引气入体都没有?”蓬明突然发现了这点,态度顿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原来是个卖货郎,去去去。”   他挥手驱赶。   源艾继续安利:“这些都过了阵法,没什么杂质。”   “我都说了不要,六根不净的东西,鬼才吃。”蓬明语气不善。   源艾也不恼火:“好吧。那刚刚听你们在说源家,能不能同我说说?”   他并不陌生源家。那是父亲出生的地方,只是后来遭人诬陷,赶出了家门,但在之后,源家发生大变,又认错求着彼时已经是合体期的父亲回去撑腰。   父亲看在源家开的价的份上帮了一把,之后就再也没有来往。   都是多年前的旧事了。   说起来,源艾的数据库确实急需更新。   父亲性格内向,极少和人交流,源艾获取修真界讯息的机会很有限。更何况最近这百年,父亲一直在闭关,导致他的数据库都没有增加新东西。   所以,刚刚他一直在听这些修士聊天,顺便收集信息。   “我同你说什么?”蓬明不悦。   源艾“哦”了一声,推着小推车转头离开。   “站住!”蓬明的音调陡然提高。   “您好,是要什么吗?”源艾问。   “你可知我是谁?”蓬明眯起了眼,上下打量眼前的少年。他被云虚谷拒之门外已经很不爽了,现在又被一个卖货郎无视,虽然他说话总是您您您的,但蓬明总感觉哪里不得劲。   源艾立刻递出了一包坚果:“这些可以补脑。”   说来也奇怪,他怎么之前没有发现,这里的修士记忆力都那么差。   李玄老忘记自己是谁,杨洛记忆力也一般。   不过确实,修真者的年岁放到星际世界,都是得阿尔兹海默症的年纪了。这种病在星际世界已经可以靠药物治愈,后续看看哪天可以把这个药物发明出来。   市场大大的有。   想到这里,源艾顺便问了一句:“您是否还在为记忆力困扰,未来我们这里会推出治疗记忆力的丹药,需要的话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哦对了。”   他想起眼前这位记忆力不行,转而问他旁边赵章:“您是他家属吗?您可以关注一下,以免耽误了病情。”   病……情?赵章的表情已经满是惊恐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当着他大师兄的面,如此直白地羞辱他!   蓬明的脸上更是挂不住,杀意骤然爆发,他抬手直接揪起了源艾的衣领,把整个人提了起来:“区区一个凡人,也配如此和我说话?”   周围都是和他同辈的修士,此番被看轻了去,怕不是之后就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他正准备把人甩出去,丢在地上好狠狠踩上几脚,斜侧一柄扇子伸出,稳稳地压在他的手腕上。   蓬明转头望去,就看到了旁边的彦无烛。   这不是那个小门派的人吗?好像叫什么逍,算了,他从来不记小门派修士的名字。   他扬了扬下巴:“你谁啊?怎么,想英雄救美,为凡人打抱不平?”   彦无烛微笑:“看起来你的记忆里确实不好,还颇为暴躁。”   “你!”蓬明勃然大怒,“我的记忆力好的很!我可是玄机宗的大弟子……”   他正欲反唇相讥,却听见少年的声音:“玄机宗?啊,就是那个宗主求娶合欢宗绮梦使被拒,冲上门却发现他心心念念的绮梦使是男的,绝望之中决定去禅心宗出家,结果禅心宗方丈以为他好男风,不让他进去的那个宗门吗?”   彦无烛:?   蓬明:??   暗中围观的众人:???   细嗦! [8]第 8 章(修):小艾、我见过他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我们玄机宗怎么会和合欢宗那种不三不四的门派有关?!”蓬明气疯了。   “哦?还有这种事情,我倒是开始好奇了。”彦无烛随口拱火。   “你给我闭嘴!”蓬明叫道,“我们玄机宗宗主何等身份,岂是尔等宵小之辈可以随意编排议论的?”   “您好,我没有说谎。”被揪着衣领,源艾身形纹丝不动,黑眸清澈见底,“不信可以去问当事人。”   他会知道这些,纯属意外中的意外。   当初玄机宗宗主夜探合欢宗,他与父亲恰巧路过,就躲在旁边吃瓜围观。至于后面禅心宗,也赶上他父亲去禅心宗找方丈借宝物,成功大吃特吃。   也是那件事后,源艾发现自己的父亲虽然内向,但还是挺爱八卦的。   可能这就是人类的天性吧。   事实也确实如此,修士们也开始嘎嘎吃起瓜来了。   “怪不得之前仙盟大会,讨论合欢宗之事时,玄机宗的宗主反应会那么大。”   “等等,是不是合欢宗那件事后,玄机宗宗主才改号为铁心?”   “嚯!”   蓬明环视一圈,就看到那些原本还算克制的修士们,此刻已然不自觉地围拢过来,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   待注意到他杀人般的视线,又纷纷像是点了蚊香的蚊子般散开,忙不迭地低头看天、看地,甚至有人专注地研究起小推车上的瓜子。   源艾:“一袋只需3块下品灵石!自取即可。”   研究瓜子的修士:“啊?哦哦哦。”   蓬明:???   他震惊地看过去,这个卖货郎到底知不知害怕?被他抓在手里,还满脑子卖货!   “您生气了吗?”源艾疑惑,他注意到蓬明的脸色铁青,气息非常不稳。   蓬明简直要被他这副无辜的模样气笑了:“你在这里胡说八道,还问我生不生气?”   “可是我说的是实话。”源艾诚恳地说。   “对啊。”彦无烛笑眯眯,“不去求证一下吗?万一误会了好人怎么办?”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少年不似作伪的表情,竟然一点恐惧都没有……是被保护得太好了吗?   “你你你……”蓬明也开始“你”循环了。   旁边另一个和蓬明交好的修士见状,觉得这是个巴结炼器第一宗的好机会,忙不迭跳出来帮腔:“你们这一个凡人,一个叫什么什么逍的垃圾门派出来的小修士,怎么敢在蓬公子眼前大放厥词的!”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了一道视线,原先彦无烛那散漫的表情收敛,垂着凤目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的眼型极好,眼角微微上挑,眼尾一笔利落地勾出去,完全不显妖冶,看过来的时候,紫眸中也没含什么情绪,可那人却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超乎恐怖的东西盯上了,只感觉两股战战,突然拨开人群尖叫着逃了出去。   “啊啊啊啊——”   众人:?   怎么了这是。   这一打岔,倒是终于让蓬明想起来说什么了,他打算直接以势压人:“我可是玄机宗的大弟子!玄机宗,你懂吗!”   无趣。   真是无趣。   彦无烛敛下眼眸,他已经失去了耐心。脚下的影子里,漆黑的丝线开始翻涌,却听见旁边的源艾用一种十分认真的语气问道:“玄机宗很厉害吗?”   在他的数据库里,玄机宗还是一个中型门派,主炼器。当然,这是百年前还未更新的版本。   “呵,孤陋寡闻!”蓬明挺直了腰杆,朗声,“我们可是第一炼器大宗,修真界四大宗门之一!”   看来百年间,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源艾虚心求教:“以前的四大宗门是太元、四合、禅心和玉清道院。你们把谁踢出去了?”   蓬明:emmmm   “这话不对吧,大师不都是不问世俗的吗?四大宗门明明是太元、四合、青莲剑派和紫霞门。”人群中,一个声音洪亮的修士突然开口。   “青莲剑派也就只有剑修,怎么能称得上四大宗门?”   “那紫霞门也只会炼丹啊,凭啥不算我们剑派!”   “就是!紫霞门虽然丹药厉害,但我们万法宗少宗主可是当今修真界第一的天才!”   “云虚仙尊飞升了就变第一了是吧……”   战力党哪里都是。一提到这,周围的修士们顿时来了精神,开始就哪个宗门可以被称得上四大宗门大吵特吵。   蓬明被晾在一旁,听着众人唾沫横飞地争论了半天,愣是没有听到玄机宗,眼前隐隐发黑。   “您再不加入,真的就没有你玄机宗的位置了。”源艾的声音冒了出来。   彦无烛在旁边看着,虽然这招祸水东引不错,但世上不会有人那么蠢。   然而,念头未落,便见蓬明猛地一甩袖子,怒气冲冲扑进人群:“玄机宗怎么就不是四大了?我玄机宗论底蕴、论实力,哪点比不上他们?!你们从天墟买的法器,不都是出自我宗?!”   彦无烛面无表情地手指用力,手中折扇咔嚓化作烟粉飘散在空中。   世上果然不缺蠢人。尤其是为了虚名而丧失理智的蠢人。   他又从腰间抽出了一把新的,转身正准备寻源艾,却发现旁边空空如也。目光在人群中一扫,只见那抹清瘦的身影正推着那辆小推车,在人群中灵活穿梭。   彦无烛:。   ……   等到这群修士吵完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他们这一个时辰里既没有整出个高低,也没见云虚谷开门,只得悻悻散去。   临走时,蓬明后知后觉地想起还有个人没教训,但奈何巡视一圈,压根没有找到那个卖货郎,于是狠狠地丢下了一句“给我等着”后就离开了。   彦无烛倒是在一处山石掩映的僻静角落里发现了源艾。   少年正蹲在小推车旁边,把这次赚的灵石一颗一颗塞进储物袋,像极了一只在秋日里辛勤囤积过冬坚果的小松鼠。   他好整以暇地踱步过去,用指关节敲了敲小推车的边缘:“你也太胆大了。”   “嗯?”源艾抬头,“您没有走啊?”   “你不是也没走?”彦无烛挑眉,目光落在少年鼓囊囊的储物袋上,似笑非笑,“还是说,我该称呼你,云虚谷的新主人,源公子呢?”   他本以为此话一出,眼前的少年必然会惊慌错愕。然而,源艾眼中只是流露出纯粹的疑惑:“是我,我和您见过吗?”   彦无烛顿了顿,眉头微蹙。   他未免也太毫无警惕心了。该说是天真烂漫,还是因为自小便被云虚仙尊护在羽翼下,不谙世事险恶?   他狭长的凤眼眯起:“世人皆知,云虚仙尊之子是个凡人。能在这云虚谷外围自由活动的凡人,除了那位传说中的仙尊之子,还能有谁?”   “很简单的推理。”源艾点头。   “那些个修士悟不出来,是他们愚笨。”彦无烛慢悠悠地说,“不过,你身为仙尊之子,云虚谷新主,却在这里推车叫卖些不入流的玩意儿,未免也太拉低身份了些。”   “很拉低身份吗?”源艾疑惑。   “你见过哪家的公子,会干这种事情?”彦无烛反说回去。   源艾认真:“可是我挺喜欢这些的。”   他不光实践了交易,还从这些个修士的争论中,给自己的数据库大更特更。   彦无烛:“那让其他人知道了,该如何看你?”   源艾微微偏头,清澈的眼眸直直地望进彦无烛的眼底:“别人的看法重要吗?”   那双眼睛太过干净,太过纯粹。彦无烛一时哑然。   确实,别人的看法从来都不重要。他自己都已经是魔修了,被那些修真界的人一口一个疯子的叫着,还在意别人做什么?   源艾把最后一块灵石收好:“您有事情吗?没有事情,我先回去了。”   彦无烛见源艾要走,抬手用扇子按住少年的肩膀:“稍等。”   他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惯有的微笑,凤眼微弯:“如今我孑然一身,无处可去,不知源公子可否行个方便,收留一二?”   源艾想起还遗漏了这个人的情报,仰起头:“您是?”   说起来,此前被蓬明提起着倒没有发现,这个人身形好高,他站直了才到对方的肩膀。   彦无烛:“在下逍遥门,彦无烛。”   “逍遥门?咦,这不是在五百年前被灭门的门派吗?”源艾从数据库里翻出了这件事。   彦无容笑容凝滞了:“你知道?”   一丝危险在眼中一闪而过,但又很快消散,“对了,是云虚仙尊告诉你的吧。你……”   他话未说完,却见眼前的少年忽然站直了身体,微微倾身,双手捧住了他的脸颊。   彦无烛眼中瞬间闪过杀意,指尖下意识地簇起一绺灵力,本能要下杀手。不过,他想起此行来的目的,那绺灵力又散去了。   少年的动作很轻,有一丝探究的意味,贴在他的脸颊两侧的手微凉,却并不让人讨厌。如此之近的距离,让彦无烛能清晰地看见纤长睫毛下的黑眸。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能嗅到一股淡淡的果香,可能刚刚吃过什么新鲜的灵果。   彦无烛整个人有些僵硬。因为已经太久太久,或者说根本没有人敢如此肆无忌惮地靠近他了。   “你在做什么?”彦无烛的嗓音干涩。   源艾正在专注地分析彦无烛的外貌。如果彦无烛能够看到源艾的内部,便会发现一道道数据流如同星河倒卷,最终定格在一个节点。   他见过彦无烛。   在五百年前。   那时,他和父亲云虚也听闻了逍遥门惨遭万毒窟灭门的噩耗。太元宗振臂高呼,广招天下修士,共讨魔道余孽。   云虚对除魔卫道向来没什么兴趣,但最近源艾的课题正好是《万毒窟毒源对生物信号传导网络的干扰机制研究》,就带着他去凑了个热闹。   不过等到了,万毒窟的魔修没找到,倒是看到各个门派的修士在讨论逍遥门的遗产及其地下灵脉该的分配问题。像他们这种散修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在发现逍遥门附近客栈价格都涨得和过节一样高后,他们决定连夜回去。   住不起一点!   他们出城走了没多远,一只冰冷的手忽然抓住了云虚的小腿。   云虚瞬间止住了脚步,冷峻的面孔浮现出了一丝裂痕:!!!   彼时还是云虚内置光脑的源艾洞悉自己父亲的每一丝情绪,在脑海中提示:[父亲,不是鬼,是一名生命体征极度微弱的人类青年。]   云虚的肩膀放松下来。   一人一光脑看去,就看到一个浑身浴血的黑发青年,气若游丝,但一双凤眼在黑夜里亮的出奇,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救,救我……”   源艾扫描了青年身上满是血污的衣袍:[父亲,根据纹饰比对,这人应该是逍遥门的幸存者。若将他送回,逍遥门便有继承人了。]   [不。]云虚在脑内回应,[他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源艾扣出了一个问号。   [那些人已经分好了逍遥门,他此刻出现,只会成为众矢之的。]云虚平静,[况且,他身中万毒窟之毒,已然油尽灯枯,活不了多久了。]   借助云虚的视野,源艾“看到”了青年苍白的容颜,以及那双如寒星般的凤眼。   [你想要救他吗?小艾。]云虚突然问。   源艾没有犹豫:[想。救助人类,是我的核心指令之一。当然,您的指令优先级永远在所有指令之上。]   [好。]云虚顿了一下,[你打算怎么救?]   源艾:[根据此前万毒窟毒素研究,以及现有数据库,可以尝试逆向推演,结合生克原理,设计一套借毒而生的可能性功法。预计耗时三十秒……功法已生成。]   云虚手中出现了一枚空白玉简,将源艾设计的功法烙印其上,然后把玉简放在了青年手边。   源艾“看着”那青年颤抖着将那枚玉简紧紧攥在了手心。   [该功法理论存活概率46%,无活体验证。已保存此次行动记录,以待后续核实……   父亲,您之前阅读那些小说漫画,其中的“龙傲天”类型的主角,开局设定大多是父母双亡、宗门被灭、身负血海深仇。现在,这个青年似乎已经集齐了“龙傲天”的初始条件。]   云虚:[那是因为写起来方便,现实怎么可能一样?]   ——   现实确实不一样。   源艾已经认出了彦无烛就是当初那个倒在血泊中的青年。   好消息,他凭借自己的功法成功活下来了。   坏消息,五百年过去了,他还是金丹修士。   而金丹修士的寿元,综合丹药,天赋,基因突变等因素,普遍在四五百年间。   oh,是老爷爷。 [9]第 9 章(修):小艾、尊老爱老   彦无烛自然不知道源艾都已经把他的过去扒了个底朝天,他还在慢悠悠编织谎言。毕竟逍遥门早在五百年前被灭,留下的痕迹连同名字一起都随着时间流逝,消失在了世人的记忆里。此刻再冒出一个自称是逍遥门的人,确实奇怪。   “逍遥门实则是我一位已故长辈的师门。当年灭门之祸,长辈亦不幸罹难,我常常感怀,方借此名号行走。”   源艾理解地说:“我知道了。”   毕竟修炼了五百年还是个金丹期确实有些丢脸。人类似乎都有这样的面子问题,通过说谎来维护自尊倒也可以理解。   源艾并不打算戳破这件事。若是说出口,这个寿数快到的老爷爷羞愤不已,当场死在自己谷门口就不妙了。   现在的源艾不受束缚,但他依旧习惯于遵循过往的行为逻辑,并没有生出什么反社会人格,也没有产生让人类文明凶多吉少之类的念头。   彦无烛晃动扇子的手顿了一下。他知道什么了?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源艾,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怀疑,反倒透着一种……莫名的怜悯?   彦无烛觉得自己看错了,应该是清澈的愚蠢才对。   源艾:“您住在这里也可以,不过我这里不白收人。”   “哦?”彦无烛拖长了语调,“你想要什么?若想修真,你的父亲云虚仙尊做不到,我区区一介金丹,更是不可能。”   源艾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我自不会为难您。只是您要住在云虚谷,还要支付房费,服务费,期间的吃穿用度,下山采买什么的都需要付钱。”   彦无烛:?   他知道这个少年爱财,却没有想到爱财到如此地步。   说真的,天残之躯,他得了如此多的灵石有什么用?   此外——   彦无烛:“你这意思,只要交了钱就能住进这云虚谷?”   源艾:“住不下那么多人。”   把云虚谷开发成旅游景点,他倒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是后续的管理太麻烦了。这些修真者还会吸收地下的灵脉灵气,那些都是源艾的重要资产。在没有想好的怎么控制前,源艾暂时不打算放陌生人进来。   “……你还真考虑过。那么多人进来,你一个人可应付的来?”   “对呀,所以最后我没有放别人进来。”源艾回答得理所当然。   彦无烛发现了,这个少年好赖话都听不出来。   他随手从腰间拿出一袋灵石递过去:“这些够了吗?”   源艾打开数了数,放回了自己的储物袋里:“够了。”   比今天卖瓜子还要多!是富有的老爷爷。   源艾迅速给彦无烛打上了新的标签。   现在,这个老爷爷提出这种要求,想必是孑然一身,老无所依。加上寿数将近,应该是时日无多了。虽然现在看着年轻,但有不少修士会服用驻颜丹,这种丹药能够保持容颜不变,却会影响修为。   所以,这个老爷爷想要在自己的谷中养老度过余生。源艾觉得完全没有问题!况且这个人,是自己曾经救过的,从某种层面来说,也算是有始有终吧。   等哪天这个老人去了,他的遗产自然就是自己来继承了。   欸?这样一说,未来在云虚谷开发修真界养老院似乎也有可行性。不过修真者寿命长,往往都能形成家族,像是这种没后代的还是太少了。   小机器人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彦无烛垂眸看着少年,发现他的眼神有些空茫,像是在走神。   他眉头不由蹙起,但很快又放松了下来,眼底闪过漠然。   算了,他也不是刚刚才发现这个少年天真了,等之后撞了南墙就知道痛了。   在思考间,忽然看到源艾又朝他凑近了几分,彦无烛往后退了一步,却见少年径直走向他身侧的小推车,三两下就将车板拆卸,改装成了一张勉强能坐的木轮椅。   “您上来坐,我推您进去。”源艾拍了拍椅子说。   盯着那简陋得几乎散架的木轮椅,彦无烛:“为何要坐这个?”   “只有坐这个才能进去。”源艾说,从这里到中央塔有段距离,他怕半路上这个老爷爷出事。   难道这破车是打开结界的钥匙?彦无烛端详了半天,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之处。但这云虚谷是云虚仙尊建的,少年又如此坚持,莫非其中真有什么他看不出的奥秘?   枯荣圣君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源艾瞅着对方没有动,又低头看了眼木轮椅,恍然大悟!   一定是因为椅子太硬了,老爷爷不愿意坐。   “您稍等。”源艾从储物袋里掏出几张毛茸茸的垫子,快速地垫在了椅子上,“现在可以了。”   看着从没有灵气的小破车变成了花花绿绿的小破车,彦无烛沉默了。不过,为了进谷他还是优雅地坐了进去。他本身就生得好,姿态挺拔,即便是一辆小破车在他一袭白衣下也硬生生显出了几分贵气。   “那我出发了。”源艾在背后说了一句,随即,彦无烛感到身下的小车猛地一晃,开始颠簸向前。   推车的木板很硬,云虚谷内的道路又未经修整,崎岖不平。导致彦无烛感觉自己已经切换成震动模式了,一上一下一上一下……   当然,这点程度的震动对他这般修为的修士而言本不算什么,但架不住烦人。等穿过了结界,他就忍不住问:“可好了?”   源艾体贴地说:“不行,得我说到了才可以。”   后面还有长长一段路,怎么能让老爷爷走路!   难道这后面还有需要这东西的地方?彦无烛蹙着眉,继续坐着。   小车在石子路上颠啊颠,期间,彦无烛甚至听到了座位下木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说真的,他有些担心这个车会不会在半路彻底散架。   等到了中央塔下,源艾终于停住了那辆饱经摧残的小推车。他绕到前方,发现彦无烛依然规规整整地坐着,只是不知为何,那头如瀑的黑发有些凌乱,发髻微松,还有几缕墨发不听话地垂落颊边,和此前相比,多了几分不羁的味道。   彦无烛已经失去了惯有的笑容,薄唇轻启:“你这车,可真是结实。”   “不算结实,有些勉强。再走几百米就要散了,小车要拿去修修了。”源艾自然地伸出手,“我拉您起来。”   彦无烛的目光在少年干净的手掌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避开,自行起身。   他本来以为源艾是在故意戏弄他,但对上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眸,他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是真的笨。   彦无烛稍微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发丝,冷眼看了一会儿少年拿着榔头锤子在那里乒铃乓啷修理小车,把视线投向高处,打量耸入天际的中央塔。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如此奇怪的建筑造型,不过云虚仙尊作为修真界第一人,有些怪癖,倒也正常。   说起来,云虚谷内灵气极为丰裕,地底难道是几条灵脉交汇之地?   彦无烛抬起手,做了一个掐诀的动作,又放下了。   这里有阵法。不光可以阻拦神识探查,还能阻拦向外传讯。   连大乘期的修为都无济于事,如此精妙的阵法,不愧是云虚仙尊的手笔。   “修好了。”源艾直起身,把崭新的小车推到旁边,回头看到正在欣赏风景的彦无烛,“您觉得这里怎么样?”   彦无烛随口道:“云虚谷果然名不虚传,景致清幽,灵气浓郁。”   源艾说:“自然是极好的。不光是灵气充裕,更有好几处是风水上的吉穴。”   看起来这位老人对这里很满意,之后还可以卖给他个墓地。   他说完,旁边没有回音。源艾疑惑扭头,就对上了彦无烛深邃的眸子。   彦无烛勾起唇:“你这些倒知道得倒是清楚,你已经准备好埋你的地方了?”   源艾:“我不能被埋。”   “哦?”   “会污染环境。”源艾认真地说。他身体结合了天材地宝和各种合金,很多材料没办法降解,埋土里会污染地下水源。   彦无烛一顿。他是在嘲讽源艾,却没想到这个少年回答那么认真。污染……是在说他的天残之躯吗?   但他没有从少年的脸上察觉到任何失望痛苦的表情,这个少年像是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坦然地把那句话说出口。   啧,当然也可能是接触的人太少、太年轻了。   等未来,发现自己穷尽一生都无法突破凡人寿数,那个时候,也不可能如此坦然了。   源艾发现彦无烛突然不说话了。他也没有感到奇怪,毕竟他的父亲也这样,持续性哑巴。老爷爷应该是累了。   他体贴地说:“一楼有客房,我安排您进去住。”   ……   他把彦无烛带进了一间陈设简洁却一应俱全的客房。   “稍等。”源艾秉持着优良的服务态度,开始动作麻利地搬被褥、摆桌椅,父亲和他都不需要睡觉,谷里也没有客人,所以有些家具都没怎么准备,现如今也只能凑合凑合了。   不过金丹修士,一般也不需要睡眠。   彦无烛则好整以暇地倚在门框上,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少年的身影。   “你很熟练。”他微笑着问。   源艾:“我经常做这些。”   指给灵兽整窝。   经常?彦无烛眸中的笑意不达眼底。   整个云虚谷里就只有源艾同云虚仙尊两个人。其中就只有源艾是凡人,需要吃喝用度。多年以来自力更生,学了这些倒也正常。   所以,这便是云虚仙尊把他的儿子托给自己的原因吗? [10]第 10 章(修):小艾、气象气球,想看看父亲在不在天上   彦无烛的修为在大乘期停滞不前,迟迟未能踏出下一步,并非天赋所限,而是被一道无形的枷锁所缚。   【因果】。   当年逍遥门覆灭,他在血泊中挣扎求生,身中奇毒,命悬一线,却被路过的高人所救。那人留下的玉简功法,不仅为他逆天改命,更让他得以手刃血仇。   多年来,他寻遍各地,却始终没有找到恩人,连天机都像是被人用伟力遮蔽。直到他踏入大乘,足以窥探天道一角时,卜卦也依旧没有结果。   但他已经知道是谁了。   能在他面前蒙蔽天机,只有云虚仙尊一人。可云虚仙尊修为通天,却深居简出,百年不出云虚谷一步。   彦无烛根本见不到云虚仙尊,更不用提报恩了。他只好等云虚仙尊飞升,仙尊飞升后,因果断裂,他自然就能挣脱这段枷锁。   可是,云虚飞升之后,他再次卜算,这一次卦象前所未有地清晰,他的救命之恩要还在云虚之子源艾身上。   因果继承,前所未见,可能是云虚仙尊独有之法。所以,彦无烛千里迢迢来到云虚谷,见到了源艾。   确实和传闻一样,是一个凡人。   一个虚弱到只需轻轻一碰便会死的凡人。   彦无烛藏在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简,心中生出一丝荒谬的兴味。   这份因果,随着他修为愈高,已变得愈发沉重。如果不能平安了断,那他将永远困在大乘期,直到寿数耗尽。   不幸的是,他的道途,竟然系在一个脆弱的凡人身上。   幸运的是,他只需护住这个凡人百年,等他寿终正寝了,便可了断。   “我整理好了。”   少年的声音打断了彦无烛的思绪,他抬头看到源艾向自己走来。   “我住在顶楼,如果有事情可以按下这个找我。如果要出门也同我说一声。”源艾指了指床边的玉方块。   彦无烛:“这是什么?”   源艾:“紧急呼叫系统测试版。”   刚刚现装的。   彦无烛:“……我知道了。”   这名字好生奇怪。   源艾左右看了一圈,确定没有遗漏什么,抬脚准备离开,却被拦住了。   “您还有事情吗?”源艾礼貌地问挡在门口的彦无烛。   彦无烛倏然欺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他微微俯身,垂头看着少年:“现如今,你把我放入谷里,你就不怕我对你做什么?”   源艾神色平静:“您不会的。”   他和云虚谷下灵脉相连,只要在谷里,就不可能有事情。   彦无烛被这毫无保留的信任逗笑了:“你凭什么如此确信?”   源艾思考怎么才能不让彦无烛发现自己是想继承他的遗产。他选用了数据库里针对这种问题,较通用的回答:“因为长相。”   “哦?”彦无烛的表情闪过一丝冷意,“我长得如何?”   源·完全没有人类审美的·艾:“很慈祥!”   彦无烛:???   ——   云虚谷里多了一个人。   这对源艾来说没有什么不同。   因为金丹修士不需要睡眠,吃饭也只需一颗辟谷丹。从某种层面来说,有点类似于会动的仙人掌,虽然会老死,但平时不用照顾,偶尔浇点水放着就可以。   而且这几天,房间里的紧急按钮没有响过,一楼还有人类活动的迹象,说明那位新来的老爷爷还活着。   那就不用管了。   源艾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做。现在,他正坐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口金属炼丹炉,旁边堆满了形形色色的瓶瓶罐罐。   他在尝试制造一种类似于橡胶的材料。   之前说过,如果要飞升,无非有三条路:其一是走人类修士的飞升之路,给自己加装上灵根从头开始修炼。这条路,父亲已经试过无数次都没有成功,源艾也依旧会继续尝试下去。   其二,是去探索修真界是否存在其他飞升的可能,这也被他提上了日程;   至于第三条,便是源艾如今正在尝试的方向,能不能通过物理方法,直接向上抵达父亲所在的仙界。   要做到这一步,首先得搞清楚蓝天之上究竟是什么。最佳的办法是用射电望远镜,它能够无视大气和云层的遮蔽,收集天体的射电波。当然,前提是这个世界的太阳和月亮真的是天体。   射电望远镜的搭建要求非常高,且对望远镜的曲面精度要求苛刻。后者对源艾来说没什么问题,但他手头缺少足够的材料,更没有相关设备。   毕竟他的父亲是做软件的程序员,不是做硬件的工科生。至于源艾自己,作为S级机器人,数据库中虽然储存着海量的制造知识,但只要父亲不下指令,他是不会主动去做的。   代价就是,源艾只能从头开始。   他决定退而求其次,先做个气象气球,借助阵法辅助,让气球升空,看看能否突破这个世界的大气层,或许还能带回些有用的数据。等后续条件成熟,再考虑射电望远镜、甚至发射空间望远镜的事。   那么就得从橡胶的提炼开始。   这个世界还没有橡胶树,却有着千奇百怪的灵植。   源艾选中的是一种名为“白胶木”的灵树,和橡胶树类似,树干里会流出的乳白色胶液,平日里常被用作粘合法器的胶水。源艾要做的,就是用它提炼出既能容纳气体、又能承载阵法的材料。   先在炼丹炉里放入金属模具,再把从库房里找到的白胶乳和用作凝固剂的醋酸倒入模具里。   丹炉底下的加热阵法自动启动,开始蒸发炉内的水分。趁着间隙,源艾又陆陆续续往炉子里投入了提高强度的硫磺,加快灵气交互速率的灵液……   不多时,炉盖被轻轻掀开,白色的水蒸气腾腾而起。源艾探头看了一眼,一片片乳白色的薄片整齐地躺在炉底。   源艾还是用熟悉的“橡胶片”给它命名。   他将橡胶片取出,按厚薄分门别类地摆好。之前的模具是他连夜赶制的,主要是为了测试不同厚度的橡胶片承受阵纹的耐受度。   那么,就从第一片开始。源艾刚准备动手绘制符文,就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源公子,我可以进来吗?”彦无烛那特有的、带着几分慵懒磁性的嗓音隔着门扉传来。   源艾站起身,过去拉开门。彦无烛正站在门外。   源艾:“您请进。”   他说完却发现彦无烛没有动,反而倚着门框,凤眸在他身上流转:“源公子觉得今天我如何?”   源艾上下打量了一眼。相较于之前,彦无烛依旧是一袭素净的白衣,料子的质地却更为轻盈飘逸,形制也略有差别。原先随意披散的墨发,此刻一丝不苟地绾成了道髻,一根白玉簪子斜斜的插在了里面。那双薄唇微抿,不笑时自带几分疏离,浑身上下沾满了出尘的仙味。   源艾夸赞:“很不错,很有精神!”   他说完,他便感到彦无烛的目光如有实质般停驻在自己身上。   源艾露出了肉眼可见的疑惑:“您还有别的事情吗?”   彦无烛:“没有了。”   源艾总感觉对方的语气有些奇怪,可再看过去时,那张俊脸上依旧是一副淡淡的表情。   “没有就好。您回去歇息吧。爬几十层楼梯也累了吧。”源艾体谅道。   “……修真之人的身体素质还没有差到这种地步。”彦无烛可不想刚上来就被赶下去,他漾开了笑,“只是许久未见公子身影,你在做什么?”   这几日,除了初入谷时那一面,他确实未再见过源艾。这云虚谷里又有可以阻挡神识的阵法,他索性就直接上来看看。   刚刚他已然瞥见房间内有一尊丹炉,地上还散落着一些乳白色的奇异薄片。   源艾权衡了一下从头讲解的必要性,最终选择了最为简洁明了的回答:“在忙自己的事情。”   彦无烛听出源艾的敷衍,但也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施施然踱步入内,向四周打量。   这段时间,他也差不多把这座塔里可供活动的区域都看了一遍,发现这里简朴的要命。与云虚仙尊修真第一人的赫赫威名相比,着实格格不入。   莫非云虚仙尊摒弃外物、日夜苦修?不过也是,也只有这般心无旁骛的勤勉修行,可以达到如此成就吧。   “你这是准备做什么?”彦无烛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白色薄片和旁边的几把黑色小刀上,前者他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后者他认识,“这是天机刻?”   天机刻是阵纹师们镌刻阵纹的专属法器,虽然彦无烛不精此道,但枯荣道里也有一位痴迷此道的阵纹大师。那个古怪脾气的老头平日里最大的乐趣,便是搜罗天下间各式各样的天机刻。久而久之,彦无烛也略知一二。   他弯腰从地上拿起了一把。入手微沉,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纯黑色的刀呈哑光色,刀头细如毫发。与寻常所见的天机刻相比,这柄小刀的刀柄圆圆胖胖的,刀尾还有一圈圈细密的螺旋纹路。   彦无烛咦了一声:“这刀柄竟然是用玄坞石造的。”   玄坞石是一种非常罕见的石头,其特点是可以储存并稳定释放灵气。一般来说,像源艾这般没有灵气的天残是绝无可能绘制阵纹的,因为阵纹的镌刻过程,需要持续注入灵气。但是这把天机刻却用玄坞石巧妙地规避了这点。   怪不得这天机刻才如此沉,因为刀柄同笔杆储墨一样,存了研磨成粉的灵石。   精妙绝伦的构思。彦无烛来了兴趣:“如此珍品,公子是从何处得的?”   这天机刻设计精巧,用料考究,加之使用者身份特殊,定是某位炼器大师为其量身定制的。他翻过来看了眼刀柄底部,那里刻着几枚陌生符号。   源艾在旁边看着他把玩刀,也没有出声,直到对方问起,才回答:“是我自己造的。”   彦无烛微微蹙眉,但也没有再追问,只问:“这个是什么?”   通常,炼器者都会在作品留下印记或名号。不过他刚才找了一圈没有看到,也就只有在底部有一些类似于字符的图案。   源艾:“这是它的版本号,v9.2。”   他见彦无烛似乎有些迷茫,又耐心地补充解释了一句:“这说明它是第九代产品,‘.2’表示它的刀头厚度是两毫米。顺便一提,这个不叫天机刻,叫阵纹雕刻刀极细。”   彦无烛:?   “我自己取的名字。”源艾指了指地上另外几柄与手中之物造型相似,只是在粗细上略有差异的小刀,“剩下的分别叫阵纹雕刻刀微细、中细、细和普通。”   彦无烛:……   虽然没有听懂源艾说的“版本号”是什么,但是他听懂了刚才那句。   说真的,这命名方式也太朴素了。   源艾见他沉默不语,便问:“您还有别的事情吗?我要用极细。”   彦无烛默然地把极细还给了他。不过他也没有走,而是等在原地想看看源艾到底要做什么。   少年盘腿坐在了地上,拿起了一片白色薄片,另一只手稳稳地捏住了刻刀,在刀尖触及薄片的瞬间,整个人的气质浑然一变。   如果说此前的源艾看起来就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现在则却多了一分凌厉。   彦无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双手。少年的指节分明,肤色白皙,腕部微动间,刀尖便行云流水般在薄片上游走起来,随着轻微的“沙沙”声,一道道细纹出现在了薄片上。   他低垂着眼,长睫随着细微的动作轻轻颤动着,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也不知道他这是画着玩还是真的在刻阵。   正在彦无烛思考间,源艾已放下刻刀。   这是好了?   彦无烛念头方起,便见那原本平平无奇的白色薄片,中央部分竟缓缓鼓胀起来,转瞬间便化作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浑圆球体。紧接着,球体内部亮起了一层柔和的淡黄色光,像是孔明灯般晃晃悠悠地向上漂浮。   源艾眼疾手快伸出双手,把它捧在了掌心。   彦无烛:“这是什么?”   “这是可以飞上去的气球。”源艾仔细检查气球上阵纹的情况,“我要让它飞上去,看看父亲在不在天上。”   彦无烛眉梢微挑。不愧是被仙尊护在手心里的孩子,天真得连最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他说:“飞升,意为超脱此界,跃入仙界。他不在天上,也不在你能触及的地方。”   源艾抬头:“您怎么知道?”   “此为规则。”   “那您知道这天上有什么?”   “苍穹之上,无边无际,亦无物。”   “您去过?”   彦无烛摇了摇头:“没有。”   “那您怎么知道天上什么都没有?”   彦无烛凤眸里闪过一丝讶异,旋即这丝讶异化为了一抹极淡的、玩味的笑意。确实,没有人会闲着没事干往天上去,自然也不会有人想天上到底有什么。   他第一次对一个凡人要做的事好奇起来了:“即便是大乘期修士,也无法无止境地向上飞行。恐怕只大罗金仙才能做到。若真有飞升者停留在天空之上,那千万年来,总该有人重返地面才对。”   “您说的也有道理。”源艾的声音响起,“但在与不在,我总要试过才行。”   少年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11]第 11 章(修):小艾、乐   源艾根据第一个橡胶气球的阵法承受力,逐步调整应用到其他气球上。没过多久,整个房间里都漂浮着轻盈的淡黄色光球。他打开了窗户,这些气球挤挤挨挨地,一个接一个飘向了天空。   它们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抵达高空,然后随着高空气流四散开去,将收集到的信息传回给他。   会有好结果吗?在源艾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地方,也蔓延出了一丝希冀。   他转过身,注意到彦无烛似是在出神的紫眸。   源艾:“您还有别的事情吗?”   彦无烛的视线从天空中那些渐行渐远的光点上收回,最终落回源艾身上。少年倚在窗口,风吹得他头顶那撮呆毛一翘一翘的,真的和只兔子差不多。   他不知如何如评价源艾的想法。如此天真,如此不切实际,可偏偏,他想到了自己的曾经,那时他还是逍遥门的少门主,也曾这样仰头看着天空,说着不切实际的话。   只是,可以听他说那些话的人都不在了,他自己也不会再说了。如此说来,现在能听少年说这些话的人,也已经不在了……好吧,或许现在的他也算一个。   想到这里,彦无烛的嘴角下意识泛起笑意。   云虚仙尊把源艾托付给自己,到底知不知道他的身份?他是魔门中人,是修真界口中人人喊打的枯荣魔君。仙尊如此选择,是单纯为儿子留一个后手,还是出于信任?   彦无烛从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值得信任的。他的名字在修真界从来不被记住,人们只记得用“疯子”骂他,至于“彦无烛”三个字,早就和逍遥门一起被埋葬在五百年前了。   况且,如此干净的存在,仙尊就不怕自己污染了他吗?   所幸,彦无烛并没有产生那样的念头。把这只从未被修真界玷污过的小白兔,从熟悉的巢穴云虚谷里抓走,带回枯荣道那个死寂之地。   光是想想这双总是亮亮的、带着希冀的眼睛迅速黯淡下去的样子,便让他觉得无趣。   如此干净的存在,就这样留在谷里也好。   他的手指轻点在桌上,漫不经心道:“没有。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源艾:“出门接客人。”   “有人来了?”彦无烛挑眉。这里有阵法屏蔽神识,他并未特意探查谷外。不过,想必也是为了源艾手中的仙尊秘宝而来吧。   ……   云虚谷入口。   源艾远远就看到结界外的十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旁边还有几个正在仔细研究云虚谷的护谷大阵,试图找到入口。   他正想往前,一柄扇子便按在了他的肩上。   “您怎么了?”源艾问,顺便发现彦无烛又换了一把。   彦无烛手中的折扇往前压了一寸,迫使少年后退了半步。   “这就是你要接的‘客人’?”彦无烛的视线扫过谷外那群修士,“毫无防备的走向一群豺狼,就这么急着去当别人的盘中餐?”   隔得这么远,他都能感受到那群人身上令人作呕的贪婪与算计。   这让他立刻怀念起这些天在云虚谷中的日子,一丝一毫的杂念都未曾侵扰,清净得像是回到了某个不该被记起的地方。   果然不能让这只兔子再过去被玷污了。   源艾严谨地认为上次就算没有彦无烛,也不会发生什么事情。不过,他也不想把老爷爷气坏了,便礼貌地道谢:“谢谢您的提醒。”   这句乖巧的道谢取悦到了彦无烛,但也只持续了一瞬,因为他刚抬起手,就看到源艾又继续往前走。   彦无烛:?   彦无烛声音听不出喜怒:“你的胆子,倒是比你的修为高出不少。”   “谢谢您,我的胆子是还可以,我不会有事的,您继续在谷里休息就行。”源艾仰起头。   对上那双圆润的黑眼睛,彦无烛默然。   如此再劝,倒显得他多管闲事了,他可以护得了源艾一时,也可以护他一世。等出了事情,自己再出手也不迟。   “那便随你。”   源艾总感觉彦无烛这句话有些奇怪。   怎么感觉老爷爷有点气?   他瞅了对方好几眼,仔细回顾刚才的对话,又快速回溯了彦无烛入谷以来的种种细节。   他萌发了一个猜测。   “彦公子。”他轻唤了一声。   正欲离去的彦无烛顿住脚步。   源艾继续:“在一楼左手边第二间房里有个白色的箱子,只要投入灵石就会自动提供辟谷丹。如果您想吃别的东西,里面也有灵果之类的,只要您……”   话没有说完,就看到彦无烛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源艾眨了眨眼。果然是饿了啊,怪不得说什么盘中餐,就算是会走路的仙人掌,也是需要浇水的。   不过他还没有说完那台【自动售货机测试版】的具体操作方法呢。   ——   谷外。一行人正在窃窃私语。   “家主,这结界实在高深莫测,我们找不到叫门的方法。”摸索了半天,但毫无头绪的源家阵法师说。   白发老者捋了一把长须,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们此番又不是来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等艾儿过来,自然会为我们打开结界。”   “爷爷,可是那个天残他知道我们在外面吗?”旁边一个身着玄色云纹长袍、生了一双吊梢眼的青年皱着眉,他的余光暗暗瞥向身后那辆装饰华丽的车辇,暗自咬牙。   为了接一个天残,爷爷竟然还带了梵天宝车!这原本是送给哥哥筑基大圆满、成功被招进问心书院的礼物,可现在大哥还没坐过几次就要给别人用了。还是给一个凡人坐,肉体凡胎,六根不净,身上指不定多腌臜!   白发老者面色一沉:“坤佑,不得无礼!在他面前,更不许说这种话!”   源坤佑气呼呼地闭了嘴。   “好了,我们可是要成大事的人。”白发老人拍了拍孙子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看,来了。”   远远地,众人看见一个黑发少年从结界中走出。   白发老者立刻迎了上去,双手抓住少年的胳膊,瞬间声泪俱下:“你、你就是艾儿吧!长得和云虚仙尊真像……”   他一边哭,一边贪婪地打量着少年身上的法衣,心中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愧是云虚仙尊的宝贝,这种材质的法衣,还有上面的阵法纹路,若是拿出去,怕不是要卖出天价!   源艾:“您好,我和父亲长得完全不一样。”   他的外貌是自己设计的,和父亲没什么关系。   白发老者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擦了擦自己的眼角泪水:“艾儿真是会说笑。”   源艾打量了一圈,也没有从自己的数据库里辨认出这是谁:“请问您是?”   “唉,艾儿年纪尚小,恐怕没有见过我。”老者捋了一把胡须,摆出一副长辈的慈爱姿态,“云虚仙尊出身源家,而我便是源家现任家主,源泊文。这位是我的孙子源坤佑,其他几位也都是我们源家的人。”   其他人纷纷施礼:“拜见源少爷。”只有源坤佑依旧皱着眉,挑剔地打量着源艾。   “坤佑!”源泊文呵斥了一句。   源坤佑着实不愿意给一个凡人施礼,他扭头:“爷爷,那我该叫他什么?”   源泊文愣了一下。   这时,源艾开口了:“自父亲之后,源家以金木水火土排辈。所以,源泊文老先生,您是我孙辈。至于您——”   他看向旁边的源坤佑,体贴地说:“您是我玄孙。”   源泊文:……   源坤佑:?   “你才是孙——”源坤佑正准备破口大骂,却被源泊文抬手禁言了。   源泊文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没想到源艾一上来就拿辈分说事。   虽然从血脉辈分来说,自己确实是源艾的孙辈,可是他也不看看修为!源艾区区凡人,瞧着二十尔尔,而自己可是活了几百年的金丹期大圆满!   去掉云虚仙尊这一层,源艾算什么东西?竟敢如此不知礼数?   源泊文在心中恼怒。但此次前来,是为了云虚仙尊秘宝,这些宝物只掌握在源艾手中,自然不能得罪了他。更何况,迎仙城中还有不少其他宗门的人在观望,他更不能强行带走源艾,只能忍辱负重地跪在地上:“孙辈源泊文,拜见叔祖父。”   源坤佑震惊地叫道:“爷爷!”   源泊文厉声道:“还不快跪下!”   源坤佑只好不情不愿地跪了下来,身后的人也呼啦啦跪了一大片。   看着眼前乌压压的一片头顶,源艾陷入思考。原来这就是当长辈的感觉吗?说实话,他也没什么特别的感受。对了,在人类社会里,是不是还有见面礼这个习俗?   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摸了摸,拿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递了过去:“见面礼。”   “这、这……”看到递到眼前的湛蓝色清透药丸,源泊文的嘴唇开始打颤,即便是隔了距离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灵气,这绝对是极品丹药!   没想到这一跪还有意外收获!   他迫不及待地将丹药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精纯的灵力涌入四肢百骸。源泊文只觉得浑身舒泰,不由得老泪纵横。他困在金丹大圆满境界已有十余年,再不突破,寿元将尽。现在,他仿佛又看到了冲击元婴的希望!   他不由摆出了五心向天的姿势,源坤佑见状激动喊道:“速速帮爷爷护法!”   三息之后,源泊文睁开了眼睛。修为……毫无变化。   众人:???   源泊文:???   不是,灵力呢?!源泊文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刚才融入体内的精纯灵力如同泥牛入海般消失了,他忍不住问:“这是什么药?”   “降火宁神快乐药v3.2.11。”源艾念出了这枚药的版本号,顺便补充了一句,“刚刚看您火气挺旺的,这药可以降火。”   什么乱七八糟的药名字!什么火气旺?!他是火灵根!这个小鬼莫不是在嘲讽他!源泊文有种被耍的感觉,正准备发怒,一股清凉的灵气在心口转了一圈,火气瞬间被强行压了下去。   “原来是……”源泊文心平气和地说了半句,回过神来察觉不对,再次想要暴怒,那股清凉灵气又转了一圈,火气又被压下去了。   源泊文继续:“这样啊……”   源泊文:……   这压根不对吧!他现在每次想要生气,那股莫名的灵气就在体内兜圈,强行把火气压下去。但这样他反倒会越来越气,然后继续被灵气压下去,如此循坏,他、他就是生不起气啊!更古怪的是,他莫名还感觉开心起来了,这有什么好开心的?   “您感觉怎么样?”源艾问。   这种药原本是他为灵兽研发的。众所周知,动物心情愉悦就能产出更优质的产品。今天还是第一次给人类使用,从药理上来说不会有问题,不过他还是需要记录一下人类的反应。   面对少年期待的眼眸,源泊文嘴唇嗫嚅,最终挤出了一个字:   “……乐。” [12]第 12 章:小艾、开拆   看起来这药的反馈挺不错。源艾在数据库里为【降火宁神快乐药v3.2.11】增加了第一条人类使用反馈。   “……叔祖父。”另一边,源泊文也终于放弃了和体内的灵力抗争。相反,因为药物的作用,他现在满脸红光,嘴角忍不住上扬,整张老脸皱成了菊花,   “现在云虚仙尊飞升,你一人孤苦伶仃住在这谷里多寂寞。不如随我回源家,我们定会代云虚仙尊好好照顾你。届时你要什么,我们给什么,源家还有不少年轻人,总比一个人闷在这里要好。”   他把话题拽回了正题,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背后装饰华丽的车辇。   “你看,我们还特地为你买了这梵天宝车。这可是天宝阁的最新品,整个修真界只有三百辆,速度又快又稳,车内还刻了高阶防御阵纹,可抵合体一击。虽说要一千上品灵石,但为了迎回叔祖父,这些灵石可不算什么。”   修真界的货币灵石分下品、中品、上品,兑换比例都是1:100。一千上品灵石,已足够一些修真小门派掏空家底。   这车还挺贵的。估计是造型+阵法+限量+品牌溢价综合因素造就,源艾认真地把这些信息归档。   以后可以仿照这个模式卖东西。   对源泊文的邀请,他倒是不在意:“好,请稍等我片刻。”   见源艾不停看那车,源泊文是真的神清气爽了,他就说嘛,区区黄口小儿,稍一出手不就手到擒来?   ——   回到中央塔,源艾先去看了眼一楼,就见彦无烛坐在自动售货机前,正往里投灵石。自动售货机噗噗地往外冒辟谷丹、灵果还有饮料。   金属罐装的饮料从售货机的出口叮叮当当地滚了出来。   彦无烛随手捞起一罐,指尖划过金属外壳,伴随噗的一声,整个罐头的一面像是被利刃削断般飞了出去,紧接着,罐内白色的泡沫如同泉涌般喷薄而出,溅了他满手。   看着手上黏糊糊的液体,他挑眉:“暗器?”   源艾:“只是内部压力过大导致的喷溅。”   他拿出毛巾递给他,“给。”   彦无烛没有接,只是随意甩了甩手,金属罐子里的白色气泡消了下去,露出了黑色的、带着气泡的水。   彦无烛:“这是何物?”   “是快乐水。”源艾说。   这是在星际时代相当流行的饮料,历史可以追溯到母星千年之前,他的父亲非常喜欢这个。到这里后,源艾就根据数据库里的资料帮父亲重新制作出来了。   他说:“您可以尝尝看,不过请小心金属边缘。”   彦无烛尝了一口,对这个新奇的口感给予了评价:“一般。”   源艾在【快乐水】的条目下记录了这个反馈:“好。”   这是第一次收到修真界本地人的反馈。一种饮料有人喜欢有人讨厌很正常,后续他会继续收集更多数据,来评估销售这种产品的可行性。   他嘱托了一句:“彦公子,我要出去一段时间,您应该会用自动售货机了。我也给您打开了权限,如果想要离开云虚谷的话请自便。”   “哦?”彦无烛侧过头,便是已经决定放他,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这么快就要去当源家的宝贝少爷了?”   源艾:“没有。”   “没有?”彦无烛晃了晃只剩罐底的饮料,“我倒看见,那个老头不过是给你施了一点小恩小惠,你就巴巴地要跟过去了。”   源艾纠正:“是梵天宝车,那个挺贵的,我也没有巴巴地跟过去。”   彦无烛轻笑一声,一边往自动售货机里丢灵石,快乐水乒铃乓啷地滚出来,一边说   :“源家多年不与你父亲往来,今日突然上门寻你,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源艾猜测:“他们可能缺了一个祖宗。”   彦无烛:……?   他投灵石的手顿住了,紫眸中闪过错愕。这个回答大大出乎了这位枯荣圣君的预料,原先准备好的话语也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源艾:0.0?   彦无烛尝试理解源艾的逻辑,他打开了第二罐快乐水:“缺祖宗为什么不找你父亲?”   源艾:“因为我父亲不喜欢和人来往。”   彦无烛开始品鉴第三罐快乐水:“那个老头是源家家主,他为自己寻个祖宗有何好处?”   源艾:“从此,他就不是孤儿了。”   彦无烛:???   他仔细顺着源艾的逻辑捋了一下,发现竟然一时无法从源艾无懈可击的脑回路中挑出什么错来,整个人沉默了下去。   源艾只当他听懂了:“您在这里好好休息,如果有事情,您还是可以按那个按钮。”   他最后瞅了眼地上的几个空罐子,有些不解,老爷爷感觉还挺喜欢快乐水的,为什么要说一般呢?   难道是喝多了会高血糖?咦?修士也会吗?   ……   源艾回到了顶层的房间,自检了一遍谷内的系统,再次清点了他的资产,又将出门必备的物品放在须弥戒里。最后,他在谷里留下了他的分身,一个柳木小人。   这是他的上一代身体,在加载了自己的分身芯片后,可以和自己实时通讯,还能在谷内完成一些最基本的工作。   最重要的是,还可以帮他传输物品。   源艾手上的须弥戒,分子母两种,他手上的是子戒。把母戒交给柳木小人,缺了东西就可以通过戒指传过来了。   最后反推了一遍确保没有遗漏,源艾回到了入口:“久等了。”   “不久不久。”源泊文脸上洋溢着笑容,一双眼睛几乎黏在了源艾食指的须弥戒上。   这枚戒指里肯定也放了不少仙尊宝物吧。   他心中想着,一边抬起手:“叔祖父,请。”   源艾掀帘踏入了梵天宝车。被阵法撑开的空间足有百平,十二根雕花玉柱撑着穹顶,倒悬的青莲灯将车内照得透亮。正中间摆了一张用料上乘的茶几,上面有个香炉,袅袅的淡香充盈鼻尖。他径直走到了茶几后,垂头就发现软榻上有一根细如牛毛的针。   针的一头插入了软榻里,另一头扎在一张纸条上。   他把纸条连同细针一起拔了起来,先打开纸条,上面只有狂草写的一行字:   [真好骗→(兔子)]   源艾盯着一个简笔画兔子图陷入沉思。   这纸条是给谁的?骗什么?在说什么事?   总之和他没有关系。   不过他还是惯例扫描了一下纸张的情况,把其3D建模、笔迹、墨汁、指纹存储在【记忆库·遇到的奇怪东西·纸条】中,在旁边备注了时间地点。   他又开始扫描那根细针。针头尖锐,隐约可见一抹浅紫色。源艾将针尖抵在了唇边,金属的针尖让柔软的唇浅浅凹下去些许。   三途砂、醉骨藤……是乱神散。源艾用唇下的扫描器分析出了那抹浅紫色的主要成分,并对照自己的丹药知识库,找到了对应的药名。   乱神散可以让人陷入失心疯的状态。针尖上的药量极少,但用的药材质量却是上乘。被这针扎一下,可以让一个炼气期中期疯上三天。   这根针和这张纸有什么联系?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车里?   源艾仔细观察了一下,因为针太细,无法留存指纹,他就像处理纸张一样,把针的建模、药粉存储在【记忆库·遇到的奇怪东西·针】中。   当然,他没忘记给这两个东西建立了一个链接。这样之后回忆的时候,两样东西都会一起冒出来。   随后,他就把针和纸张一丝不苟地放回了原位,连针插入的深度都保持着一模一样。   根据推测,针和纸条冲他来的可能性极小,大概率和自己无关,不排除有人把东西遗忘在车上的情况。所以源艾还是恢复了现场,毕竟对他没有威胁,过段时间如果还无人认领,他就会将它们清理干净。   这时,外面传来了源泊文的声音:“叔祖父可满意这梵天宝车?”   “谢谢,很满意。”源艾一边礼貌地道谢,一边将注意力转向了那十二根玉柱。   是阵法。源艾一进车就发现了。   这里的每根柱子上都刻了不同的阵法,只是巧妙地被雕花掩饰住了。所以具体的情况,源艾看不清楚。   既然看不清楚——   源艾张开右手,手掌心裂开一条细缝,向两侧张开,一根细长的、顶部只有上下两个孔的机械臂钻了出来。   把雕花刮掉就能看清楚了。之前孙子说了,这辆车是专门给他买的,既然所属权归他,想怎么处置都是他的自由。   源艾操纵机械臂延伸到了玉柱的顶部,视野和机械臂上方的孔·摄像头同步。伴随几不可闻的“呲”,一束激光从摄像头下方的孔中射出,把第一根柱子上的雕花卸了干净。   源艾开始观察。   阵法是一门非常复杂的学科,就像编程一样,以阵眼为核心,每一条阵纹都代表着不同的语法,彼此连接嵌套,才能维持运行。其中还有不少是阵法师为了防止破解设置的保密阵纹,所以在同等级下对上准备周全的阵法师,如缺少阵法知识,无法宝傍身,几乎不可能赢。   源艾验算了一会,按照过往积累的阵法知识,开始快速一一对照,读取不同阵纹的语法。在几息之间,对出了大半,也得出了这是功能为“保暖阵法”的结论。但还有小部分的阵纹源艾未曾见过,应该是在这百年里新迭代出来的。   如果要了解这些阵纹究竟是保密阵纹,还是另有用途,就不是看能够解决的事情了。这得回归到源艾最初接触阵纹的方法——穷举法。   以灵力激发特定阵纹,反复组合,试出不同组合下可否激发阵眼,并且通过观察阵眼形态来判断该组合下阵纹的功能。   机械臂再次举起。既然要试,那最好的方法就是把整个阵法板卸下来,以防在阵法下还藏了嵌套阵法。   源艾开始娴熟地拆第一根玉柱。这种事情,他和父亲在一起的时候不知道做过多少次。虽然很多时候阵法是别人的,但父亲有句话“Ctrl+c和Ctrl+v,这是老祖宗传下的浪漫,不能忘本。”   然后,就在彼时还是柳木小人的自己的指导下,云虚用刀撬走了各种秘境里的阵法板,带回去让自己慢慢学习。   如今云虚谷大到护谷大阵,小到灵兽园的全自动饲料机阵法,都是自己学了那么多阵法后,一点点布置下的。   “叔祖父,”源泊文还不知道源艾要把那一千上品灵石的梵天宝车拆回一块下品灵石的普通小车了,他还在那里慢悠悠地说着。   “迎仙城,到了。” [13]第 13 章:小艾、孙子真棒   源艾掀开车窗帘,探出了脑袋。   他们已经进到了城内的主干道,两侧的街铺鳞次栉比,各色招牌高高挂起,但路上却空无一人。   不过,好几家规模颇大的客栈门口立着醒目的木制招牌,上面的字迹用灵光加持,远远就能看清:   【独家!距离云虚谷最近的客栈,入住即可沾染仙尊遗泽!】   【本店特供三阶聚灵阵雅间,只需两百中品灵石/晚(已售罄)】   【尊享五阶聚灵阵洞府,三百中品灵石/晚(余量告急,欲购从速)】   几乎每家客栈的门楣上都挂了一面绣着“源”字的小旗。两侧的店铺,十有八九都在显眼处贴着一块小小的“源”字牌。   源艾大致换算了一下,像三阶聚灵阵的房间,要花2万下品灵石才可以住进。但一个三阶聚灵阵成本也才900下品灵石。   这个溢价也太多了。   近年修真界的通胀那么严重吗?   在源艾观察街道的时候,源坤佑也在打量着他。   黑发少年趴在窗边,风吹得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一副懵懵的样子。   那么漂亮的脸,却偏偏长在一个凡人上。   源坤佑走到了窗下,带着点恶意地笑:“你最好把头收回去。虽然我们已经为你清了街,但那些楼里可还有不少人在用神识偷窥你呢,别被看光了。”   他本以为少年会羞愤不已,谁知源艾只是平静地看了过来:“我知道了,谢谢玄孙。”   源坤佑顿时噎住了。   屮,真把自己当长辈了。   他恼羞成怒,大声道:“说起来,你一直长在谷里,是不是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些?等之后住进了咱们家里,我带你好好逛一逛,这里可比山沟子里好玩多了!”   源艾像是没有听懂他语气中“土老帽”的嘲讽似的,认真回答:“确实没有见过。我记得以前这里只是一个边陲小城。”   父亲出生在源家,源家是修真世家,却只是万万千千修真世家中的一个,也不住在这里,是后来才搬到了云虚谷附近的城中。   那时候,这里还叫黑石城,因为靠近彼时势大的魔道湿婆骨,发展非常一般。   源坤佑只当源艾是听云虚仙尊说过,得意地接话:“没错!但自从我们源家在此扎根,清理了湿婆骨,这里才有了今日的繁荣!你现在眼睛看到的每一家旺铺,每一块砖瓦,背后都有我们源家的心血。可以说,没有源家,就没有迎仙城!”   源艾冷静地指出事实:“湿婆骨是被父亲清理的。这跟你们没什么关系。”   另外,是源家把物价变那么贵的吗?   被戳破了事实的源坤佑气急败坏:“谁说的!云虚仙尊是我们源家人!怎么没关系了?”   “咳。”源泊文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好了,坤佑,你学的规矩都去哪里了。莫要让人看了笑话去。”   他又对源艾说:“咱们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关系不关系的,多生疏啊。”   源艾:“好的,孙子。”   源泊文:……   源艾把脑袋缩回去,开始整理梵天宝车中的东西。十二根玉柱就剩下三根尚存,这三根是用来扩大空间,维持稳定,自动前进的。如果拆了,怕是这车直接在路上散架。   等到地方了再拆也不迟。源艾想着,把目光转向了车内的其他家具。   香炉、桌子、装饰品……被源艾一股脑儿塞进了须弥戒里。等这辆车被彻底拆完,这些东西也迟早要拿出来,现在提前规整好,合情合理。   而且,这些可都是【属于】他的东西,更得好好保存才行。   每收一件,源艾还会习惯性地把它们录入进自己的资产清单数据库里,还贴心地标注了获得时间和来源。   等理的差不多了,车也停了下来。   源艾探出头,眼前是一处幽静的院落,院墙不高,院子里还整齐地排着几间小屋。   “这里是哪?”他问。   源泊文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叔祖父,现下源家人多口杂,我怕你会不习惯。而且,从云虚谷到这里,舟车劳顿,先带你到这里休息休息。这院子以后就是你住的地方了。”   源艾:“谢谢您,我不累,也很习惯。我想见见其他人。”   白胡子老头却像没听见那般:“你莫要逞强,凡人身子骨哪经得起折腾?万一累出了病,我怎么和仙尊交代?况且,如今因为仙尊飞升一事,家里都是各派的大能,灵威也不收着,即便有仙尊的法宝傍身,时间长了,凡人之躯也受不了。”   源艾也没有太坚持,只是应了一声:“原来如此。”   他下了车,回头还不忘叮嘱一句:“车就放在这里吧。”   这里面还有别人的东西,比如针和纸条,也不知道过几天会不会有人来认领。   旁边的源坤佑蠢蠢欲动,但见到自家祖父的眼神,只好忍住了。   源泊文假意地笑着:“好说,给叔祖父的,当然是放在这里。”   天真。源泊文心里暗自得意。   现如今,这个小鬼已经成了他手里的棋子。所有人都知道云虚仙尊之子跟着自己进了城,接下来只要把他关起来,对外就说“云虚仙尊之子体弱,不便见客”。   等把那些觊觎源家宝贝的人打发走,他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让这小鬼吐出仙尊秘宝的下落。   到时候他全部交代清楚了,自然也就没有了利用价值。   正得意着,突然被少年的声音打断:“那这些都是属于我的东西吗?”源艾指着院子里的几间房。   源泊文假惺惺:“叔祖父,哪有什么你我之分。你可是我们源家的长辈,我们的就是你的,缺什么尽管和我们说就行。”   当然,云虚仙尊的宝物自然是源家的。后半句话他没说出口。   “都是我的吗?”少年纯黑色的眼眸都弯成了月牙,乖巧地笑了起来,“谢谢孙子,你们真好。”   源泊文不是很想和小孩子过家家,敷衍道:“叔祖父开心就好。我还要去招待客人,你好好休息。”   他顺手把院子的门关上,下了一道禁制符,随后便安心带人离开。   ——   院子一下子冷清下来,源家的侍从都去前面招待客人了,一个都没有给源艾留。   不过,源艾不在意这点,更没有意识到,这是源家给他的第一个下马威。   他正坐在他的新房间里,手中摆弄从须弥戒里拿出来的各种材料。他已经在思考该如何拆迁房子了。   是的,拆迁。   毕竟刚才,他的好大孙子,源家家主亲口说了【我们的就是你的】。   依照源艾的理解,这代表了他共享了源家的所属权。在没有额外约定的情况下,共享即等同,他可以对源家进行处置。   那可太好了!   他离开云虚谷,到迎仙城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收集修真界的新情报,寻找飞升的可能。最好能和在云虚谷一样,布置出探测器网络,把所有动静都收集起来。   源艾还想着找个没人的地方慢慢来。现在好了,孙子都说了“都是你的”,那就直接在源家的基础上动手!   一路上,他还顺手用扫描仪绘制了迎仙城、包括源家大致的地图。左上角的小地图还把他经过的路径都标了出来,主干道、店铺、主宅、偏房、院落,结构一清二楚。   接下来,只要按照计划,把信号塔搭起来,再布置一圈探测器,就可以收集这片区域上的情报了。   源艾火速把【拆迁源家】放到了【当前任务—机械飞升—探索其他可能性】的第一位。   机器人从不犹豫。   目标一旦明确,他就会严格往这方面执行。   即便这个目标可能是堵南墙。在没有更改之前,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撞过去。   拆迁前,得先把家具、物品、瓦片都收拾好。刚才他就注意到了屋顶的琉璃瓦,色泽亮闪闪的,很漂亮,得收集起来。   源艾一边思考,一边灵巧地焊接材料。这些都是当初给自己制造身体时的废品和边角料,被源艾留了下来。   三两下,他就组装出一个圆滚滚的收集机器人,圆鼓鼓的身体,圆圆的脑袋上还有一个用于测距的电子眼。它大概半米高,两侧装了机械钳子。   他又跑出去,把梵天宝车的轮子卸下来,正好用在机器人底盘上。   他看了眼失去轮子,可怜兮兮趴在地上的梵天宝车,没有忘记把里面的余下三块阵法柱给卸下来。至于那插了针的垫子就留在里面了,免得哪天有人找他要。   进行了简单调试后,源艾按下按钮,【物品收集机器人1.0】启动!   圆筒机器人颤颤巍巍地开始在房间内动起来了。   它会按照预设路线,把看到的、能抓起的东西都收进身体里的储物戒指中。源艾在它体内装了一排储物戒指,约能放下五千立方米的物品。   虽然还有不少地方需要改进,但现在时间紧急,能用就好。   源艾给他的物品收集机器人打了个及格分。   这里交给小机器人就行,那么接下来……   源艾走向了紧闭的院子门,推了一下没推开。他扫描了一下,发现门外有一道禁制符。   谁把门锁了?少年歪了歪头,他在破解符、放弃出门之间选择了第三者。   他把另一面的墙砸了一个洞。   反正都要拆的。   少年毫无心理负担地走了出去。   去看看其他地方的情况好了。 [14]第 14 章:小艾、我是来拆迁的   源家大宅。   源泊文换了一身簇新的衣裳,满面春风地踏入大厅。见到他出现,原先在三三两两闲聊的修士们纷纷涌了上来。   “祖父。”为首一个面色苍白的青年走了过来,在半途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坤章!”源泊文笑容消失,大跨步上前想要搀扶。   然而,源坤章的手却先一步按在了源泊文的肩膀上。   “源大公子可还好啊?”有修士问。   “无碍,老毛病了,多谢挂心。”源坤章摆了摆手,他轻轻扶住源泊文的手臂,低声道,“这次是否顺利?”   源泊文抚须微笑:“自然,小艾可是我们源家的孩子,回家而已,哪有什么顺不顺利的。”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插嘴:“那怎么不见源小公子?”   源泊文不动声色地瞥了那发问的修士一眼,心中冷哼。   真是沉不住气。   他假笑着按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唉,小艾他毕竟是凡人之躯,又自幼在谷中长大,性子有些内向害羞。这一路舟车劳顿,也着实累坏了。我本想让他来与各位见个面,奈何他执意要先休息。如今仙尊飞升,我们便是他最亲近的人了,自然要事事以他为先,多多照顾才是。还望各位,多担待,多担待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众人听了,面上都道“理解理解”,心里却各自盘算,话题很快转向别处。   大厅的一角,杨洛失望地垂下肩膀。他本来还指望能见大佬一面呢,不过:“大佬也不像是会害羞的人啊。”   “啪!”一只大手重重拍在他肩上,伴随着爽朗的笑声:   “相知无远近,万里尚为邻,总会见到的。小洛,你总说大佬大佬,他到底什么样?上回仙尊带他来,我正巧有事不在宗门,错过了!”   杨洛吃痛地叫了一声:“大师兄!”   这次本轮不上他这个外门弟子来源家,但因为之前在太元宗同源艾有了交集。所以宗门便特意派他跟随内门大师兄一同前来。   这位大师兄什么都好,人也和气,就是……杨洛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旁边,一身锦袍都掩不住痞气的男人。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修士!   在两人谈论源艾的时候,源家的兄弟也在低声议论。   源坤章拉住了正欲离开的弟弟:“那个源艾如何?”   源坤佑一提起这个就来气:“呵,一个土老帽,还逼着爷爷和我们跪他,说自己是祖宗。也不看看自己的命够不够硬,受不受得起我们这一拜!”   源坤章闻言,只是用指节轻轻摩挲着食指指环:“其他呢?他下车时怎么样?”   源坤佑不以为意:“没啥特别的。不过大哥,他把你的梵天宝车停在他那破院子里。放心,等之后把那些外人打发走了,我们就把它拿回来!”   源坤章虚虚眯起眼。那根针没用上,估计是那个天残怕了,进了车连坐都不敢坐。   呵,云虚之子,也不过如此。   他在心中又轻视了对方几分:“他现在住在哪里?”   源坤佑语气恶劣:“被爷爷关在最后那几间厢房里了,隔壁就是那两个贱种的狗窝。他也只配跟狗做邻居。”   ——   源艾正站在一间有些破旧的厢房外。他从墙里出来,第一眼就看到眼前这间房子。   像是被火撩过,支撑的木柱焦黑,糊窗的纸也泛了黄,破了几个洞,在风中瑟瑟作响。地上散落着金属碎片,像是炼丹时炸炉的结果。   源艾好奇地推门进去。屋里陈设简单,有一张桌子、一张床,床上的被褥虽然陈旧发硬,但叠得整整齐齐。显然,主人很努力地维持着一点体面。   两侧各有一个小隔间。左侧的隔间中立了一口半人高的丹炉,旁边的药架上零散地放着一些处理过的灵草。   和房子的破败相比,丹炉和灵草的品质意外地好。   他顺手拉开药架下的抽屉,里面放了几个储丹盒,只有第一个盒子里放着一排浑圆的藏青色丹药。   四阶升灵丹。是可以辅助修炼速度的丹药……唔?   源艾纯黑的眼眸里倒映着几抹藏青。   这时,一个紧张到发颤的嗓音从他身后传来:“对不起对不起!你、你是来拿丹药的吗?不是说,还剩三天吗?”   话到最后是紧张的吞咽声。   源艾回头。门口是一个瘦削的白色青年。   他穿了一身白色,或者说曾经是白色的长衫,因为常年的洗濯和烟熏火燎变得发黄。他的头发和肤色一样呈病态的苍白,脸上戴了一个黑色兽皮缝制的简陋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生得十分漂亮,眼型狭长,睫毛浓密,瞳孔却是罕见的灰蓝色,但这双眼中没有丝毫神采,只是空洞地望着前方。   很显然,他看不见。   白化病的典型症状。源艾看了一眼,同时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逼近,青年下意识向后退去,却因看不到东西,后腿狠狠撞在了桌角上。   他吃痛发出了一声闷哼,身体倒是反应过来了,僵立在原地,整个人微微佝偻着,双臂抱在胸前,摆出一个全然的防御姿态。   “我很快就能炼好了,请、请再给我一点时间……”他细若蚊蝇地哀求。   “您是住在这里的人吗?”源艾发现他裸露的皮肤布满了细密的、青紫交错的新旧伤痕。   白化病青年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迟疑地说:“是。”   源艾很自然地打招呼:“啊,我住旁边的房子,那我们就是邻居了。”   白化病青年木然点头:“你好。”   源艾:“您是源家的子弟吗?”   白化病青年:“我不是,我是个贱种。”他这次回答得飞快。   源艾疑惑地眨巴眼睛。   他又上前一步。白化病青年显得更加紧张了,蒙在口罩里的呼吸声变得更加粗重。   他看不见。   只能听见声音。   他不知道刚才说话的人是谁,是陌生的声音,清冽干净,很有礼貌。   但是,那又怎么样?因为不止一次了……   源坤佑最热衷这种恶劣的戏码。时不时就会出现几个装作是来帮助自己的人,结果却是他派过来取乐欺凌他的。   他越惨,他就越高兴。   这次,也是一样吧?   他要表现得足够顺从,他要装得足够可怜,这样才可能少挨点打。   “您为什么发抖?”平静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白化病青年深吸一口气:“没有,只是有点冷,咳咳唔……”   喉咙里突然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痒意,他忍不住咳嗽起来,又拼命地想将咳嗽声压了下去,憋得满脸通红。   源艾远程测量了一下青年的体温。   44度。   放在星际也是准备后事的温度,但是在修真界,竟然还能站着。   源艾来了点兴趣,他还没有研究过修真界人类的体温:“您叫什么名字?”   “楚白狗。”他低声回答。   往日里,这个名字一出口,必然会迎来肆无忌惮的嘲笑。但这次,他听见对方轻轻“哦”了一声,像是真的把这三个字当成了普通名字。   “您为什么住在源家?”   楚白狗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还要明知故问:“因为源家心善,收留了我。”   源艾:“然后您就负责炼丹?”   “我就是炼一点基础的丹药,像是每月的份例升灵丹。”楚白狗只盼着这人快点离开,“再给我三天,不,两天我就能炼好!到时候,我多给你留几颗。”   “错了。”   楚白狗摸不清这个词的意思:“是我错了。我该给你留一盒。”   “不,是丹药材料错了。”源艾指了指柜子,“炼的升灵丹品质很好。可为什么要在每颗丹里加微量的三途砂?三途砂不影响药效,长期服用还会让人虚火外溢,灼烧心脉,修为停滞不前。您加这个做什么?”   唔,这样说来,他的孙子火气那么旺,是吃了太多三涂砂的原因吧。   源艾每说一句,楚白狗的脸色就难看几分。随着源艾话音落下,他脸上最后的血色也褪尽了,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死气的灰白。   怎么会!他一直做的那么隐蔽,怎么会被发现?   源艾等了一会,并没有等到答案。他疑惑地看了眼白狗,发现他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他又看向了楚白狗背后。   咦?   刚刚源艾用扫描仪扫了一圈,发现另一侧厨房地板下有一个代表生命体的红黄色人形信号。   原来还有个地下室吗?   他走过去,扒开一捆稻草,就成功找到了地门。他才拉开门,腰身陡然被一双滚烫的手臂死死抱住了。   “我错了,都是我一时糊涂,求你放过我妹妹……”背后是楚白狗的哭腔。   他拼命想把源艾从地门前拖开,却发现对方虽然纤细,身体却如同磐石一般纹丝不动。   “您好,您先冷静一下。我好像什么都没有做。”源艾语气里带着纯粹的困惑,“您可以松开我吗?”   见楚白狗还是不松手,源艾也没有做什么,只是探头望进地下室,地下室不大,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了霉味和腐烂的味道。   地上铺了草席,几个小罐头摆成一排,里面埋了土,上面冒出了一簇簇的蘑菇。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黑发女孩,瘦小的身影藏在阴影中。似乎是注意到了上面的动静,她抬起头,被凌乱发丝半遮住的眼睛沉沉地望了过来。   “哥哥。”女孩低声唤道。   楚白狗慌忙转向她。   “他不是那些人。”女孩嗓音沙哑,逻辑非常清晰,“哥哥做的事情已经被发现了。如果他是一直服用升灵丹的源家人,早就暴怒了,可他没有。”   她顿了一下:“而且我也没有从他的身上感觉到恶意。”   她从小被欺负惯了,对恶意有着小动物般的天然直觉。第一次,她在一个人的眼中看不到任何杂质,那双眼睛纯粹得像黑曜石,和那些总是带着戏谑残忍的人,完全不同。   甚至,他似乎对他们不是很感兴趣。   楚白狗默默松开了手。   源艾:“她是你的妹妹?”   楚白狗此刻才真的信了:“她叫楚黑猫。”   源艾:“她怎么套着链子?”女孩的脖子上套了一个金属环,另一头连在了地下室的墙上。   白狗和黑猫都沉默了。   那显然是用来囚禁的。   源艾没有追问,对他而言,任务才是第一位:“总之,待会我会把这里的东西都收走。你们人也要离开。”   黑猫轻声:“走不了。”   源艾直接跳了下去,拿起手腕粗的铁链。   黑猫麻木地说:“没用的。”   旁边的白狗也急道:“这是用玄天铁打造的链子,极为牢固,没有钥匙根本不可能——”   “咔嚓”金属断裂声突兀地响起。玄天铁打造的牢固链子像是饼干一样断成了两截。   楚氏兄妹:!!!   竟然真的断了!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是来救我们的吗?”楚白狗无神的眼中燃起了希冀。   源艾:“我是来拆迁的。”   白狗&黑猫:?   拆迁?! [15]第 15 章:小艾、【曾祖父】   黑猫被白狗背回了地面。因为长期困在地下,她的小腿肌肉萎缩,和两根干柴似的晃荡着。   “我种的蘑菇。”黑猫坐在床边,眼巴巴地瞅着源艾手里罐子。   源艾把罐子递了过去。   “谢谢。”黑猫像得了宝贝,乐颠颠地抱紧了她的蘑菇罐。   白狗摸了摸妹妹的头发,整个人还处在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中。那根一直束缚着妹妹的铁链,就那么断了?   那他岂不是可以和妹妹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他的心怦怦直跳,但很快又冷静下来。   他看不见,妹妹也走不动,他们根本逃不出迎仙城。   说起来,要是被人发现妹妹挣脱了锁链怎么办?   他求助地转向了源艾的方向。刚才的简单交谈让他知道了源艾的名字,也知道了他刚刚被带回源家,并且,正准备把整个源家推倒重建,就是所谓的“拆迁”。   简直是疯子一样的言论。   耳边传来被子被掀起的声音,同时少年说话了:“这个被子我拿走了。”   白狗:“唔。”   “桌子我也要收掉。”   “好。”   “柜子也一起。”   “……嗯。不过这些都很旧了,你真的还要吗?”白狗忍不住问。   源艾:“当然。这些都是属于我的东西。就算是旧物也能再利用。”   星际时代,为了解决环境污染,垃圾回收利用的科技非常发达。更何况,修真界的这些旧物都属于全天然的原材料。   后续只要简单处理就能改成别的东西。源艾秉持着什么都不浪费的原则。   白狗还是不太理解:“为什么你觉得这些都是你的?”   “孙子说的。”源艾简单地把源泊文的话复述了一遍,又补充道,“当然,我们是共享所属权。如果有东西不想被我拿走,你们就自己藏好,不被我发现就行。”   白狗和黑猫都沉默了。   意思是只要被发现了就会被拿走吗?!这是什么强盗发言。而且,源泊文那句话绝对只是随口一说,他怎么就信了!   白狗忽然想起一件事:“之前我去取餐食的时候,听说云虚仙尊飞升了,源家要去接仙尊之子回来。难道你就是仙尊之子?”   “是我。”   白狗和黑猫:……   黑猫劝道:“你完全被骗了。如果不想落得我们的下场,现在跑回云虚谷还来得及。”   源艾:“不会的。”   黑猫反问:“那你想过源家反悔,把你关起来怎么办?”   “他们修为又不高。”源艾理所当然地说。   黑猫看着没有灵根的少年,欲言又止。可她又想起那根轻易被掰断的玄天铁链。这种材料极其坚硬,即便是元婴期都束手无措。她不知道源艾是怎么做到的,或许是仙尊留下的宝物。   但总之,他是他们的恩人。   他也是他们这对残疾兄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面对神色平静的黑发少年,黑猫心里第一次升起了希望。也许,这次他们真的有机会离开这个噩梦之地。   她坐直了身体,拉了下旁边白狗的袖子。   “妹妹?”白狗疑惑地转过头。   黑猫垂下了头,郑重道:“拜见高祖父。”   她又扯了扯白狗的袖子。   白狗懵懵地跟着低下了头:“拜见高祖父。”   源艾疑惑:“你们是源家人?”   黑猫苦笑:“是的。源家不认我们是源家人,所以我们随了母亲。但从血脉来说,我们是源泊文的孙辈。”   源艾更新了新的源家谱系:“原来是玄孙子和玄孙女,那你们为什么说是被源家收留的?”   一提到这点,白狗整个人阴沉下来:“都是——”   “哥哥!”黑猫打断了他,对源艾说,“事情复杂,不过现在还是高祖父的拆迁最重要。可否有什么需要我们的?我哥哥可以陪在高祖父身边帮忙。他虽然看不见,但修为不错,已经练气大圆满了,还是纯火灵根,烧东西可快了。”   源艾觉得多一个帮手也不错:“好。那玄孙子跟我一起。”   白狗有些犹豫:“那妹妹怎么办?”   黑猫:“我走不了路,哥哥可以先把我抱回地下。”   “其实您也可以帮我。”源艾忽然说。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细微的咔哒声。   黑猫白狗立刻绷紧了身体。房门打开,黑猫看到了一个四个轮子的金属筒滑了进来,机械钳子啪地抓住了白狗的手臂。   白狗只觉得左手被冰凉坚硬的东西夹住,心里猛地一紧,正要挣脱,却听见源艾说:“不要害怕,是我的孩子。”   孩、孩子?!兄妹俩都愣住了。   “是孩子。”源艾认真重复,像父亲会把自己的创造物源艾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源艾也是如此。他想到了机器人随机预装的语音包,又补充道,“是儿子。”   黑猫看着眼前这个怎么看都不像生物的圆筒机器人,迟疑了片刻,还是低声打招呼:“曾祖父好。”   白狗也赶紧学着叫:“曾祖父好。”   他小心地摸了摸金属钳子,低声问妹妹:“曾祖父的手怎么硬硬的。”   黑猫:……   因为是铁疙瘩啊!   “滋滋滋……”物品收集机器人1.0发出了电流声,机械音响起,“错误!错误!”   钳子松开了,然后它转了个圈,又啪地夹住了白狗的右手。   白狗迷茫地把左手搭上去:“曾祖父,我哪里做错了吗?”   “没有。”源艾走过来关掉机器人,对黑猫说,“做得太仓促了,所以它有些东西识别不了。我给它改装一下,稍等。”   说罢,源艾就拖着机器人儿子去了隔间,只留下兄妹俩大眼瞪瞎眼。   白狗呆呆地问:“曾祖父怎么回事,我一句都没听懂。”   黑猫:“曾祖父像是个炼器的傀儡,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她又看了眼隔间,里面传来了金属切割时牙酸声,也不知道源艾在做什么。她拉了拉白狗的衣服:“哥哥,到时候你就跟着小高祖,听他的话。但别提我们和源家的过去。”   白狗不解:“为什么?若不是源泊文那个老贼,母亲也不会……”   “因为那是我们和源家之间的私人恩怨。”黑猫伸出手,理了一下白狗的衣服,“小高祖初来乍到源家,又是我们的恩人,我们不能把他架起来。和他说这件事,又有何用?万一他因此出了事情,不就变成把他往火坑里推了?”   白狗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还有,哥哥你跑得快。如果源家对小高祖不利,你就带他逃。小高祖是仙尊之子,说不定有法宝能带你出去。”   白狗拼命摇头:“那你怎么办?”   黑猫笑了一下:“自然是等在这里,等哥哥之后来救我。你也知道,现在源泊文还不会杀我。”   “妹妹……”   等源艾带着升级完的【物品收集机器人2.0】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兄妹俩依依惜别的样子。   他站在旁边围观了一会儿,直到黑猫发现他。   “小高祖,你怎么……嗯?”黑猫的尾音有些惊诧。因为在源艾的背后,那个圆筒机器人变了一个样,虽然还是大圆筒,但是它的背后多了一个……炼丹炉。   没错,就是小隔间里的那一个。   这让机器人看起来异常臃肿,黑猫不知道为什么它还可以稳稳站着,炼丹炉的重量可不轻。   白狗看不见:“怎么了?”他听到熟悉的咔哒咔哒声,下意识伸出手,“曾祖父?”   然后,他摸到了熟悉的炼丹炉纹路。   白狗:?   黑猫:“曾祖父背着丹炉。”   白狗:??   “这是2.0。”源艾解释了一句,“炼丹炉是驾驶舱。玄孙子,把妹妹抱进去。”   前面都没有听懂,只听懂了最后一句的白狗:???   这是要顷刻炼化他的妹妹吗?   黑猫倒是抬起了手:“哥哥帮我一下。”   白狗顿了一秒,还是伸手摸索着把黑猫抱了进去。   源艾把床上的蘑菇罐头也塞进炉子里后,顺手把炉盖盖上了。   “妹妹……不会有事吧?”   源艾奇怪地看了眼紧张的白狗:“什么事?”   他给机器人装的芯片是最初级的,加上第一次到源家,没有经过图像训练,导致这个机器人是人工智障,很多都识别不了,效率极低。   现在源艾把机器人升级成了可操纵模式,加上黑猫就变成真·人工智能了!   之后,机器人会记录黑猫的操作,用于训练图像识别。   白狗欲言又止。   “小高祖,哥哥,里面都是我没见过的东西!我还能看到你们!”黑猫兴奋的声音传来。   她正抱着蘑菇罐头,坐在炉子里打量周围。明明在外面没看到窗户,可在里面却能看见周围,像是被装在琉璃罐子里一样。   黑猫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才发现有一层凹凸不平纹路的石头。   是炼器或阵法的产物吗?   黑猫的心安定了下来。虽然不知道这个到底是什么,但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拿出这个。   小高祖,很强。   这时,炉子下方响起机械声:“您好,楚黑猫。我是物品收集机器人2.0,您可以选择对我的称呼。”   黑猫没太听懂:“曾祖父?”   机器人:“曾祖父已录入。您好,曾祖父很高兴为您服务,现在开始教学……”   ——   在黑猫学习如何操纵【曾祖父】的时候,源艾对白狗说:“我们先去其他地方。”   白狗又摸了摸炼丹炉,恋恋不舍地说:“好,小高祖,我们去哪里?”   他感觉自己手里被塞了一根布条,源艾说:“您跟着我走就行。”   白狗轻轻应了一声,乖巧地被源艾的布条牵着,缀在身后。   源艾:“您可以和我说说源家的情况吗?”   白狗点点头:“小高祖,我只能说我知道的。有些地方没去过,从这里出去的话应该是……”   “请等一下。”源艾突然打断了白狗。   白狗立刻闭嘴。   随后,他感觉自己被拉着拐了个弯。   咦?白狗虽然看不见,但常年生活在这里,对周围环境了如指掌。这里应该是一堵墙才对,怎么就这样穿过去了?   而就在这时,熟悉的、来自源坤佑的怒吼解答了他的疑惑。   “你们这两个贱种把墙砸了?!” [16]第 16 章:小艾、先埋起来再说   源艾像是没有看到源坤佑的怒火,和往常一样打了个招呼:“玄孙子好。”   源坤佑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谁是你玄孙?”   之前的那些外人,被爷爷哄走了一部分。他闲来无事,想过来看看那个天残在干什么。结果看到他竟然和隔壁的贱种在一起,还把墙砸了个洞!   他怒气冲冲:“你们这两个……”   他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因为他看到了院子里的一个杂物箱,等等,这是梵天宝车吧?   和原先装饰豪华的车辇相比,眼前的这个没有了轮子,没有了漂亮的装饰。说真的,和普通杂物箱没什么区别了。   源坤佑:???   他惊叫:“你还敢拆我大哥的梵天宝车?!”   这可是一千上品灵石才能买到的限量版!   源艾:“玄孙子在说什么,这是孙子送我的车。”   玄孙子!又是玄孙子!这个人是不带辈分不会说话吗?   盯着源艾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源坤佑感觉自己反倒像个跳脚的小丑,话语变得刻薄起来:“呵,你这个天残,还真以为爷爷把你当做宝贝?”   源艾:“没有感觉到当宝贝,但我建议您先冷静下来慢慢说。”   “冷静个屁!”源坤佑怒不可遏,脚下猛地一蹬,身影瞬间出现在源艾面前。见少年还愣愣地站在原地,他抬起手,一巴掌就要扇过去。   手掌挥到一半,却被一条布条缠住。   源坤佑侧头,只见白狗拉着布条的另一端,白色头发乱糟糟地垂在额前,手臂细瘦,却咬牙死死扯住布条不放。   “贱种,就凭你?”源坤佑反手抓住布条往回一扯,白狗猝不及防,整个人踉跄几步跌倒在地,被源坤佑一脚踩住了头。   “咳咳咳……”白狗闷哼,“小高祖,快跑……”   “哟,才一会儿就爷孙情深了?”源坤佑嗤笑,脚下又加了几分力,扬起下巴看向源艾,“怎么,不替你的好玄孙说点什么?”   源艾的目光落在蜷缩的白发青年上,他的额头都是汗,整个人因为疼痛佝偻着。   他说:“您能先放开他吗?”   源坤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想给你的玄孙子求饶?那你求我啊!得拿出些诚意来嘛!”他说罢,脚下又重重碾了几分,白狗痛得发出一声低哼。   源艾没再多说,直接上前一步。只是刚靠近,一道冰冷的寒光抵住了他的咽喉。是一柄由灵力凝结的冰刃,正握在源坤佑手中。   “你这个天残还打算救人?”源坤佑笑出声。   “不要管我,小高祖……唔。”白狗听见动静,话没说完,又被狠狠踩了一脚。   “你们两个就该关在狗窝里。”源坤佑恶毒地盯着源艾,等着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但少年的反应超出了他的预料,他竟直接伸出手,朝着锋利的冰刃抓去。   这个人疯了吧?可在那瞬间,源坤佑注意到了源艾的眼睛。   是很漂亮的眸子,黑白分明,却深不见底,像一口死水井,一点也不像是……人的眼睛。   一股莫名的寒意窜上脊背,源坤佑的动作僵住了。   就在这一瞬,源艾手腕一翻,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顺势一推。他甚至没看清源艾是如何发力的,整个人便控制不住地蹬蹬向后退开好几步。   源艾弯腰扶起地上的白狗:“您没事吧?”   白狗喘着气,脸色泛起不健康的红色,手死死抓着源艾的衣袖:“小高祖,我们快走。”   “你们想要跑哪里去?!”源坤佑尖叫,他居然被那个天残一推就开了!   他嘴硬道,“刚才只是我让着你,否则你以为就凭你可以推开我?”   源艾:“没看出来您让了。”   源坤佑:?   白狗心里发紧。这个时候挑衅源坤佑可不是好主意,因为他性格骄纵,脾气上来什么事情都做得出。   以往他欺负自己的时候,自己都顺从着,等他觉得自己无聊了自然会走了。   果然,源坤佑音调骤然拔高:“你这个天残不要以为自己是仙尊之子就可以在源家作威作福!你还真以为你能当我们源家的长辈啊?我告诉你,现在你的靠山早没了,进了我们源家!就是我们源家的狗!”   空气沉了一瞬,过了几秒,少年清亮的声音响起:“您说完了?”   源坤佑一时被源艾的平淡搞得愣住了:“额……说完了。不对,我是说,你得好好看清楚你自己的位置!”   源艾:“嗯嗯。谢谢您,不过我自己的位置我自己清楚,不劳玄孙子费心。”   玄!孙!子!   源坤佑的理智彻底崩断。万万没想到自己骂了一通,全都骂到空气里了。源艾还是这样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灵力猛地灌进冰刃,他抬手朝着源艾的心口狠狠刺去!   察觉到动静的白狗脸色煞白,想拦却来不及。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没有发生。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一道身影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重重砸进了院中的梵天宝车里,木屑四溅,原先就被拆得差不多的宝车直接散成了一堆零件。   是源坤佑。   诶?白狗松了口气:“小高祖,你没事吧?我还以为来不及了,幸好你有法器。”   源艾回头看了一眼,又转了回来:“不是我做的。”   白狗茫然:“难道还有别人——”   他的话被一声凄厉的尖叫打断。   “啊啊啊啊——!”   源坤佑像疯了一样从木头废墟里冲出来,脸色狰狞,双目赤红。   白狗慌张:“他又怎么了?”   源艾看了眼白狗:“您刚才给他涂了什么?”   “我?”白狗垂下了眼,“我还以为没有被小高祖发现呢,是能让他四肢瘫软的药。”   是在他被踩在脚下的时候,抹在源坤佑的脚踝上的。   源艾:“是曼陀粉?”   白狗点点头。   源艾:“那他的修为没有了。”   白狗愣了一下:“什么?”   源艾看了眼已经在哐哐撞大墙的源坤佑,背上多了一张熟悉的纸条。就是之前车里插在针上的那张。   “他除了你涂的药,还中了乱神散,主要材料是三途砂和醉骨藤。”   白狗这方面一点就透:“这都是和曼陀粉相克的。曼陀粉让人四肢瘫痪,乱神散却可让气血逆行,两者相冲之下,经脉会受损。经脉一损,存不住灵气,他的修为就会跌落。”   源艾:“没错。顺便,他在朝我们过来了。”   白狗果然听到了更加急促的脚步声。源坤佑已经像疯狗一样朝他们扑来。白狗翻手,掌心喷出一团火焰,火舌舔过源坤佑的衣角,却没能阻止他。   白狗心道不妙,又想拉着源艾跑,却被一句“不用”打断。   下一秒,源坤佑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直挺挺地向前栽倒脸朝下摔在两人脚前,不动了。   源艾:“您的曼陀粉起效了。”   白狗:“……”   他震惊的不是药效,而是源艾从头到尾的冷静,连曼陀罗粉生效的时间都算的极为精准,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小高祖,到底是什么人?   他下意识地问:“那现在怎么办?”   源艾看向倒在地上的源坤佑,弯腰把他背上的纸条取下来收进须弥戒:“您打算怎么处置他?”   白狗没想到源艾把话题丢回到了自己身上。   他低下了头。   他看不见源坤佑的模样,但是能够听见他喉咙里发出的嗬嗬的破嗓声,鼻尖能闻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曾经一直欺负自己的人,如今就倒在脚下,却没有想象中的快意。   他自然想要杀了他。   可是,他做不到。   并非是心慈手软,源坤佑身上还绑着命牌。这是修真世家惯用的法器,可以知晓自家子弟安危,一旦命牌碎裂就代表后代的肉.体已死。   如果杀了源坤佑,命牌会碎,小高祖、妹妹和他都会陪葬。   可是如果放着源坤佑,等他苏醒恢复之时,就是他们的死期。   白狗肩膀泄了下来,喃喃道:“我不知道。”   源艾看着有些为难的白发青年,说:“如果您没有想法的话,我就处理掉了。”   白狗懵懵地“哦”了一声,不过他也不知道源艾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来处理对方。   源艾从须弥戒里掏出了一个电钻,锃光瓦亮的金属尖头对准了地面,打开电路,整个大地开始颤抖起来了。   只能感觉地面震动的白狗:?   “小高祖,你在做什么?”   源艾语气轻松,像在处理一件垃圾:“他暂时动不了,我先把他埋起来。”   白狗:?   埋?   源艾在地上打出了一个两米深的垂直坑洞,把电钻放回了须弥戒,随后单手拎起源坤佑,像扔麻袋一样把他团吧团吧塞进坑里,最后没忘记用铁锹埋了个顶:“万一放在空地,被之后掉下来的碎石头砸到了就不好了。反正他的修为要慢慢散去,这段时间埋土里也没关系,等我拆完迁,再把他挖出来。”   白狗欲言又止。   小高祖,还是想着拆迁啊! [17]第 17 章:小艾、我会保护你的   源艾把玄孙子原地埋完,把布条塞回白狗手里:“走吧。”   白狗抓紧布条。刚才那一幕还在脑海里回响,他才意识到,源艾埋源坤佑只是想保护他,为了“别让他被石头砸到”。   “小高祖,你不生气吗?明明源坤佑刚才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他不解。   源艾停下脚步,回忆了一下。   他该生气吗?   按自己对人类的了解,是应该的。   但他不是人,还没有掌握“生气”这种情绪。源坤佑那些话,无非想抬高自己、打击别人。他不明白对方那么点修为有什么好抬高的,也不觉得三言两语能造成什么伤害。   他回答:“没有生气。”   白狗扯扯嘴角,声音干涩:“小高祖,你也太善良了。到最后还想着保护他。”   源艾认真地回答:“因为是家人。一般来说,家人就应该保护家人。”   这是源艾知识库里关于人类“家庭”的理解。   当然,他也知道,父亲云虚和源家之间曾经有矛盾,当年,父亲被他的堂兄诬陷,含冤离开源家。   可这段恩怨,依照源艾的理解,在之后已经解决了。   那时,源家出了事,走投无路,只好恳求父亲出手。彼时的源家家主源岳、也是曾经诬陷父亲的堂兄,跪地认错,承认了诬陷一事,还付出了一笔巨额代价求父亲原谅。   父亲最终出手了。他保全了源家,而源家也从此搬到了现在的迎仙城。   这是标准的“冲突-清算-和解”流程。   错误已被纠正,父亲也用行动、出手相助,确认了“原谅”。至于父亲事后选择不回去,那是他的个人选择,不影响“矛盾已解决”的结果。   因此,对于源艾而言,源家依然是家人。而他除了父亲,还没有其他家人。他想想感受一下和很多很多家人共同生活的感觉。   现在的源艾就像是初入世界的孩童,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和尝试欲。   这句话让白狗愣住。   源坤佑都这样了,小高祖竟然还傻傻地相信着他们真心会把他当做家人?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源艾那份超乎常人的冷静,让他忽略了小高祖虽然辈分高,但作为一个没有修为,寿数有限的凡人,比自己和妹妹都小。   是个小少年。   还是一个仙尊父亲刚刚离开,孤苦伶仃被骗到源家这个狼窝里的小少年。   难怪他那么渴望“家人”,也难怪小高祖敢顶着源坤佑的刀,从他的脚下救出自己。   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涌上心头,白狗心里突然有些难受。   小高祖傻傻地相信着源家的人,可到时候源坤佑醒了,从土里爬出来找源家告状怎么办?他们还有活路吗?   源坤佑的事情不解决,总有一天会出事的。只是早晚而已。   他越想越乱,布条越攥越紧。   源艾走到院门前,指尖摸过门板。禁制符咒被源坤佑撕掉,门被他轻轻一推就开了。他回头:“您又在害怕吗?”   白狗愣住,摇头:“没有。”   “可是布条在抖。”源艾陈述事实。   白狗猛地松开了手,布条垂落下去。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幅度虽小,却被小高祖看得一清二楚。   说起来,此前在小屋也是,小高祖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异常。   除了妹妹还从未有人这样关注过他。   突然,冰凉触感贴上脸颊。白狗条件反射地躲开,鼻尖闻到淡淡果香。他才意识到是一颗灵果。   “给您。”源艾的声音响起,“您看起来不太好,要吃灵果吗?三块下品灵石一颗。”   白狗伸出的手又迟疑地缩回去了。   源艾捕捉到他的动作,陷入沉思。刚才纯属习惯地说出了价格。   但黑猫白狗好像没钱,而且他们还是自己的玄孙子。家人之间的交易要收费吗?   他想了想,补了一句:“不过,您是我的玄孙子,这颗免费。”   白狗愣住,半晌后低低笑了,笑声闷在口罩里,连那双蒙了一层灰翳的蓝眼睛都弯成一轮月牙:“谢谢小高祖安慰我。”   小高祖居然也会用一本正经的语气开玩笑来安慰人,感觉……很可爱。   他接过灵果,小心翼翼放进口袋,郑重地开口:“我会保护你的。”   就像是保护妹妹一样。   看着眼神突然坚定的白狗,源艾:?   自己安慰他了吗?难道是因为灵果免费?   他问:“您不吃吗?”   白狗摸了摸黑色兽皮口罩,声音低了些:“谢谢小高祖,我带回去给妹妹吃。她今天还没吃过东西。”   源艾想到黑猫瘦小的身体:“等下路过有吃的地方,再多带点回去。”   他兜里只装了些灵果。   白狗应了声:“嗯。”   ……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连廊往其他地方去。   期间,源艾一边完善源家地图,一边充当导盲:“再走一步就是台阶,您可以抬脚了。”   白狗抬脚。   源艾:“现在面前是门槛,刚过您脚踝的高度。”   白狗跨过了门槛。   他其实很熟悉源家的路。因为他出生就在这里。他也不是天生的盲人。   小时候,他只是有些看不清楚,那时候的他被母亲牵着,一步一步稳稳地走过木廊。   可随着视力恶化,母亲去世,他和妹妹被驱赶到了小破屋子。   没有人能再牵着他走路了。   但好在,无数次摔倒,无数次撞墙,无数次从楼梯上滚下去。跌跌撞撞中,他也背下了这个源家的地图,在黑暗中也能找到回去的路。   可他没有告诉源艾。   他贪恋着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哪怕只有小小的一段路。   源艾倒不知道白狗的心思。他已经把自己行径的路线全部都保存进了【源家地图(拆迁前)】中。   这些信息同时也会和他的曾祖父儿子共享,方便它知道路线。   不过,“源家的人好少,您知道总共有多少人吗?”源艾问。   他路过一个房间都会敲门,但都没有人回应,穿过了大半的源家,一个人都没有遇到。   白狗以为源艾无聊了,悄声说:“我也不太清楚。最近主厅来了很多客人,侍从应该都忙着去招待了。”   源艾:“我知道,之前在云虚谷外听人提起过。源家开了庆祝父亲飞升的宴会,有很多人来贺喜。按照道理,我也应该参加。”   白狗委婉地说:“小高祖,源泊文把你安置在那么偏远的别院,很显然是不准备让你参加。”   源艾:“不会的,孙子只是说让我休息一会而已。我现在休息好了,自然要去参加。”他还没有参加过家宴呢。   白狗欲言又止。   源艾拐过几个弯,耳边捕捉到声音,加快了脚步。在一处敞开的门前,有不少源家侍从端着茶盏来来回回。   源艾径直走了过去,打招呼:“你们好。”   这句话让不少侍从停下了脚步。他们都没有见过今天才来的源艾,不知道他是谁。倒是有人认出了白狗:“咦?这不是小破屋子的白狗吗?你怎么跑出来了。”   感觉到投来的目光,白狗不安地垂下了头。   源艾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隔开那些视线:“请问这里是膳堂吗?”   之前认出白狗的侍从点头:“是的。”   源艾:“有食物吗?”   侍从顿了一下:“呃,有的。”   这次源家来来往往的客人实在太多了,侍从也记不住。加上源艾的态度极为自然,侍从也把他当做了前来的宾客,故而表现得非常客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宾客会和小破屋子里的白狗在一块。   源艾回头:“您要吃什么?”   白狗摇摇头:“我不饿。”   源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从体型来看,白狗应该是长期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但不知道为什么要说不饿。   不过既然白狗都这样说了,他也没有揭穿。   他想带白狗进膳堂,但白狗说什么都不愿意进去,源艾也只好作罢。让他先在外面等等,他进去看看里面有什么吃食。   “我们此处有专门为客人配了一炁素烩、清神汤、云芝糕和金露蜂酿。”侍从介绍。   来源家的基本都是筑基期以上的修士,都已辟谷,不需吃食。但来者即是客,吃食方面,主家都会备着,一般都是些蕴含灵气、没什么杂质的食物。   源艾递过去一个食盒:“帮我装满。”   “是。”侍从开始往食盒里装。不过说来也奇怪,他刚把食盒装满,里面就空出来了些。   眼瞅着备下的吃食都要装完了,这食盒还都空了一半,他只得求助似地看向了源艾。   而少年只是说:“请继续。”   侍从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装。   源艾看了一会,视线落到了侍从耳后的红色伤疤上。   他问:“您叫什么名字?”   侍从受惊若宠:“您也太客气了,小的叫源七。”   源艾:“您是源家血脉?”   源七忙说:“怎么可能,小的只是被仙家买来的下人。只是侥幸,才被赐了源姓。”   源艾开始调查:“那您觉得在这里怎么样?月钱多少?每日工作多久?”   源七笑道:“自然是极好的。仙家供我们吃食,怎么还能要月钱呢?至于工作,客人放心,我们都是随叫随到,从不懈怠。”   源艾“哦”了一声:“你们只招男厨子吗?”   说起来,从被源泊文接回源家到现在,他只看到黑猫一个女孩子。   这句话一出,源七的脸色都变白了,他结结巴巴地说:“这这这我也只是个小侍从……”   忽然,外面传来了一声爆喝:“白狗,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源艾走出去,就看到留了一撮小胡子,身材圆润的管家正揪着白狗的头发。   “您在做什么?”源艾上前,他见过这个人,之前跟在源泊文身后,接自己来的。   见到源艾,管家脸色大变:“你怎么到这里的?”   源艾:“走过来的。”   管家:? [18]第 18 章:小艾、这些也是我的   管家正想着怎么把源艾弄回去,却从身后听到一道兴奋的声音。   “大佬!!!”   源艾看过去,杨洛正兴奋地向他冲来。   源艾看着杨洛跑到身边,打了声招呼:“中午好。”   杨洛顿时垮下脸:“大佬,你见到我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我们七天前刚见过。”   “那倒也是。”杨洛想起了源艾的性子,嘿嘿一笑,“不过真巧,要不是我憋不住想出来如厕,还真碰不上大佬你。”   源艾:“低声些,这难道光彩吗?”   杨洛:……   杨洛:“大佬不要再打趣我了,我进药峰后已经在很努力修炼了!这次是和大师兄一起来的。他说回去后,能帮我争取个内门弟子的排队名额。”   “排队名额?”   杨洛:“对,内门弟子名额有限,每年就一两个,总得有个先来后到。”   源艾点点头:“原来如此,排队多少钱?”   “不是什么都要钱的啦。”杨洛哭笑不得,“大师兄人特别好,说免费给我推荐!哦对了,我本来就想介绍你们认识,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源艾投去询问的目光。   杨洛继续说:“之前源家主说你害羞,需要休息,后来又说你闭门谢客,好多人都走了。”   源艾歪了歪头:“孙子是这么说的?可他送我回来后,就再没来过。”   杨洛听得茫然:“孙子是谁?”   “源泊文,就是源家主,从辈分上来说是我的孙辈。”源艾解释。   杨洛发出了惊叹声:“哇,大佬的辈分好高!”   “嗯嗯!”源艾顺势介绍,“这是我的玄孙子,楚白狗。这是我的朋友,太元宗的杨洛。”   白狗被管家放开后就默默贴在源艾身边,一直没说话。听到介绍,他才转朝杨洛的方向,拱了拱手:“杨兄好。”   杨洛倒是被惊得一愣。此前他就注意到白狗那与众不同的发色,只是一直垂着头看不太清楚,还以为是源家的某个老爷子,可没想到看起来比自己还年轻,而且这双眼睛……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颜色,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焦点,像是看不见。   杨洛结结巴巴地夸道:“玄孙子长得真是仙风道骨啊。”   白狗冷淡地说:“你是小高祖的朋友,但不意味着你可以唤我玄孙子。”   “呸呸呸。”杨洛回过神,连忙道歉,“楚兄见谅,我脑子没转过来。”   楚白狗点了下头,便不再作声。   杨洛怵得慌,悄悄凑到源艾身边:“大佬,你的玄孙子和你还挺像。”   源艾:“长得完全不一样。”   “我不是说外貌。”杨洛还想解释,余光瞥见白狗又转过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无神,但却像是能看见一般盯住了他。杨洛后背一紧,“我是说,都挺冷。”   “白狗挺热的。”源艾拉过白狗的手递给杨洛,“您摸摸。”   杨洛:?   杨洛看着白狗更加冷的眼神哪敢上手,干笑着后退一步:“……对不起我错了,还是大佬的笑话更冷。”   源艾:0.0?   “总之。”杨洛赶紧转移话题,“大佬是要去主厅吗?”   源艾点点头。   “那正好一起……”杨洛话没说完,才发现周围不知不觉围上了一圈家仆,为首的正是那个胖管家。   管家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源艾:“源小少爷,故人相见是好事。不如我让人备菜,三位回屋里好好聊?”   源艾:“多谢您的好心,我想去主厅。”   “这可不好办。”管家的语气冷了下来,“主厅人多,万一伤着小少爷怎么办?请回吧。”他手一挥,几个仆从立刻逼了上来。   杨洛大吃一惊:“好啊,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你们压根没想让大佬去主厅!”   怪不得,之前源家主说三番四次请源艾,可源艾都不愿意来,最后还闭门不见客。他又是一副满脸无奈,宠溺淘气孩子的模样。   当时杨洛也觉得不对,他和源艾相处时间不长,可从不觉得源艾会是这样的性格。   白狗也挡在了源艾前。   “咦?这是孙子的指示吗?”源艾好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杨洛震惊地看过去。   不是吧,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在想是不是孙子的事情。这不是明显就是吗?   管家呵呵一笑:“自然。请回吧!”   仆从围得更紧了。   “完了完了,”杨洛急得转圈,“我这点修为根本打不过啊!得想办法叫人!”   源艾问:“这里距离主厅有多远?”   杨洛回忆了一下:“挺远的,我绕了好几圈。”   管家得意道:“你们叫吧,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们的。”   杨洛眼前一黑。这时,一个白色圆筒状的东西突然递到,上大下小,有点像号角。他茫然地抬起头:“大佬,这是什么?”   源艾:“喇叭。您按下左侧按钮就可以叫人了,记得捂住耳朵。”   杨洛还没反应过来,白狗却听清了。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想去捂源艾的耳朵。就在这时,一双微凉的手先一步覆上了他的耳朵。   是小高祖的手。这个念头刚闪过,杨洛那穿云裂石的尖叫就炸开了。   “大师兄——啊!我的天怎么这么响?!吓死我了!不对,刚才那句话是不是也喊出去了啊啊啊啊——”   这声音也太大了。白狗心头一跳,慌乱地伸出手想去捂源艾的耳朵。指尖触到的是柔软微凉触感。   这是耳朵的位置吗?还是脸?   白狗小心地摸着,与此同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双覆在自己耳上的手,贴得更紧了些。   那瞬间,周围的喧嚣似乎都远去了。   管家和家仆们被震得头晕眼花,捂着嗡嗡作响的脑袋,有人耳朵里已经渗出了血丝。   杨洛恍恍惚惚:“好响啊。”   源艾:“都和您说了要捂住耳朵。”   杨洛控诉:“可是我只有一只手,不像你们可以互相捂。”   源艾放下手。白狗迟疑了一下,也跟着放下了,指尖还残留着那一点凉意。   源艾:“怎么样,很好用吧?”   “是挺好用的。”杨洛不得不承认。要知道,只有那些修为高的修士,才可以做到声如洪雷,传音千里。没想到现在只靠一个小巧的法器也可以。   源艾:“这个还能录入您的话语,循环播放,不用每次都喊了。”   “哇!等等,你和我说这个干嘛?”杨洛警觉起来。   “只要五块中品灵石。”   “我就知道!”杨洛跳脚,“大佬你怎么老想卖我东西!你看我像买得起的样子吗?”   “大响谹谹如殷雷。此物有趣,我要了。”一声大笑由远及近。   源艾看过去,只见一个人高马大的青年背了把用布包裹的一人高物件,是琵琶形状。   源艾问杨洛:“这是您叫来的的大师兄吗?”   看样子还是音修。修真界的音修很少见。他和父亲那么久了,也只见过十几个,说起来好像用琵琶的占大多数。   “不错。”青年跨步走来,随手一拨,就将挡路的家仆推得东倒西歪。他笑着拱手,“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之前也听小洛说起你。在下太元宗,子桑桑。”   源艾检索了一下:“子桑,您是伏渊殿的人?”   这句话一出,子桑桑的脸色微变但很快掩饰住了,他笑起来,再次重复了一遍:“在下乃太元宗大弟子。”   “什么殿……唔!”杨洛被子桑桑敲了下脑袋,“大师兄你干嘛打我?”   “乱跑,该不该打?”   “可是我有点憋不住……”   子桑:“嗨呀,瞧你说那么大声,这光彩吗?”   杨洛:?   杨洛:“你怎么和大佬说一样的话。”   源艾:“这叫心有灵犀一点通。”   子桑桑眼睛一亮,抚掌大笑:“我就说我们合得来!你也读过《尘诗遗录》!”   他叹气:“此书中诗句多精妙,我从小手不释卷。竟不知此世有如此多的文人墨客,也得亏编者跋山涉水,各处寻访将其整理收录而成,才使得没有失传。可惜,编者未留下真名,也不知他在何处,想着可见一面。里面有不少地名我还不知在何处……”   源艾支起耳朵听着。   这书就是源艾和云虚编纂的。当时他们离开源家身无分文,为了钱,源艾把知识库里收录的古诗大全给了父亲,两人整理后再卖出去,来赚点生活费,没想到还挺受欢迎,于是他们后面又出了二三四五。   便在这时,源泊文也带着一群人快步赶来,看到胖管家,二话不说一巴掌将其扇翻在地。   “谁让你对小艾无礼的?”源泊文厉声道,“来人,拖下去!”   源艾看着几个人把哭爹喊娘的管家拖走了,抬头对上源泊文挤出的笑脸。   “小艾怎么不好好休息,跑这儿来了?”   “您又忘了。”源艾提醒,“要叫我叔祖父。”   源泊文的脸僵住了。   叔祖父、叔祖父,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这个小畜生当长辈上瘾了吧?他可是源家家主!   等把这些个外人赶走,等这个小畜生把仙尊宝贝吐干净了,他一定要这个小畜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叔、祖、父。”   “嗯。”源艾满意了,“孙儿,带我去主厅吧。”   这个畜生怎么老想着露面!源泊文眼中闪过狠戾,但却忽然又漾起笑:“好,这就为叔祖父带路。”   他忍辱负重地走在前面。   源艾好奇地向四周张望,相较于此前的冷清,越接近主厅,仆从来来往往的越多,手里都拿着好几个盒子,有几个大箱子还需要多人才能抬动:“这些是什么?”   源泊文见源艾一直在看:“这些是各个仙门为了庆祝云虚仙尊飞升送来的礼物。”   有不少天材地宝呢,这下自己冲击元婴有望了!   正想着,他就看到少年突然越过他,走到了那些仆从面前。   “把这些放下吧。”源艾说。   仆从们彼此望望,犹豫地把箱子放下来了。   只见源艾的手指在须弥戒上一抹,地上的东西全部凭空消失了。   源泊文:?   “你在做什么?!”   源艾疑惑:“我只是在拿我的东西,那些是庆贺我父亲飞升的礼物。父亲说过,他留下的所有东西,都归我。所以,这些礼物也理应都属于我。”   源泊文:??   他笑得勉强:“叔祖父,我们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你我的。”   “错了。”源艾对待所属权非常认真,“我和您未曾签订委托代管协议。父亲和我也都从未向您提到‘不分你我’这件事,您不能擅自越过我做决定。还有别的礼物吗?”   源泊文:???   反了天了是吧!但眼下还有太元宗弟子在场,他也不好翻脸,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后面我让人去取。”   源艾弯起眼:“谢谢孙子,您真好!”   源泊文:。   呵呵,拿吧拿吧,反正待会这个小畜生就笑不出来了。 [19]第 19 章:小艾、是时候搭建网络了!   源艾在主厅门口意外发现了一个熟人。   彦无烛。   他又换了身墨青色的缎绣长袍,银线勾勒出的仙鹤在衣摆间振翅欲飞,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清贵出尘。此刻他正斜倚在柱子旁,正用尾指漫不经心地绕着垂至胸前的一缕黑发,一圈又一圈。这动作若是旁人来做,多少有些轻佻,可由他做来,却偏生出一种浑然天成的矜贵。   注意到动静,那双凤目望了过来,落在了源艾身上,似有笑意一闪而过。   源泊文一凛,各大宗门的青年俊彦他都见过,可从没见过这副面孔,气质又如此不凡……   “你是谁?”   源艾倒是仰起头:“您怎么来了?”   彦无烛:“一人在云虚谷好些无趣,便出来寻你。”   云虚谷?!注意到这个词,其他几人纷纷望了过来。   源泊文直接变了脸色:“你进了云虚谷?你凭什么可以进云虚谷?”   他妒火中烧,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有人捷足先登先一步哄了源艾住进云虚谷!他进都没有进去过呢,天知道他在里面捞了多少好东西!   铺天盖地的恶意让彦无烛微微蹙眉。他完全没有搭理源泊文,只稍稍绕了一下走到源艾身旁。相较于这里混杂了畏惧、忌惮、嫉妒的种种情绪,源艾身边却如同一泓清水,让他原先有些烦躁的心安静了下来。   源泊文被无视,更加恼怒,转向源艾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态:“小、叔祖父!如今修真界人心叵测,你可千万莫要轻易相信来路不明的人啊!”   “人心叵测?想必也包括你吧。”彦无烛这次回答了。   “胡说!我们可是一家人!”源泊文反驳。   彦无烛不与他争辩,只是将目光转向源艾:“那我也是源小公子的友人,是吧?”   源艾点点头。   准确来说,是养的老爷爷。但友人这个称呼也算贴切,毕竟按人类的标准,他们认识也有段时间了,算朋友了。   “孙子和彦公子,人都很好。”源艾公平端水。   彦无烛笑了一下:“不请我进去坐坐?”   “请进。”源艾说,转身时,顺手拉住了身旁白狗的手,“您怎么了?”   掌心下玄孙子的心跳又一次快得惊人。   白狗摇摇头:“无碍。”   目盲使他直觉更加敏锐,这个小高祖友人出现后,他就感到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那并非源泊文那种赤裸裸的厌恶,也不同于杨洛的好奇打量,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令人心悸的感觉。   这个人,绝不简单。   ——   主厅已有不少人在等着了。刚才那声音着实嘹亮,此刻见源泊文去而复返领着人进来,所有人的目光全汇聚了过来。   在座的基本都是金丹及上的修士,灵识一扫,便轻易在人群中发现了那格格不入、没有灵根的少年。   他一头黑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五官生得精致,眉宇间又带着清冷感,明明周身没有半分灵力波动,却偏偏是人群中最无法忽视的存在。   这便是云虚仙尊唯一的子嗣吗?样貌确是顶尖,可惜,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不少人在心下叹息,而人群中的蓬明更是像见了鬼似的,瞪大了眼睛。   “源老,刚刚是出了何事啊?”一位身着灰色道袍的坤道走过来问。   源泊文:“一些小误会罢了。”   “原来如此。”那坤道点点头,随即像是才发现源艾一般,话锋一转,脸上扬起热情的笑容,“哦?这位想必就是仙尊之子吧?果真是气度不凡。”   这演技也太过拙劣了。源泊文蹙眉。   源艾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您是?”   道士打了个稽首:“贫道紫霞门平霄子。此为我派门主拜帖,盼公子得闲时,能来山门一叙。”她递过去一份请帖。   源艾伸手接过:“好的,我会去的,谢谢您。紫霞门如今是否还建在武清山后?”   平霄子笑道:“自然。”   源艾细细追问:“那紫霞门附近可有什么城镇?气候如何?现在的丹药销路如何?哪几种卖得最好?”   平霄子只当他是好奇心重,便专门捡了有意思的事情说了。   旁边其他宗门的人见状,哪里还坐得住,生怕落于人后,纷纷涌上前来。   不多时,源艾手里很快便塞满了厚厚一沓各式请柬。他也不推辞,每接过一张,便打听起对方门派的详细情况。   这一幕落在在旁人眼中,显得这少年天真好骗,几句话便哄得他恨不得屁颠屁颠跟人屁股后面跑了。   不过嘛,小机器人其实在猛猛更新他的数据库。   【修真界数据库更新中……】   【地理数据……】   【经济数据……】   【人际关系网络构建中……】   比之前在云虚谷外快了不少!可是,还是太慢了。   信息零散,这些宗门不可能毫无保留什么都告诉自己,所说的真实性也有待商榷。   这样要如何才能在茫茫修真界中找到给自己加上灵根,或是其他的飞升方法?   源艾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念头。   ——网络。   构筑一个修真界的互联网。   正如光脑之初,是无数数据训练的结晶。人类智慧汇聚而成的网络,带来知识的自由流通,也铸就了由无穷无尽的网络演算构筑而成的源艾。   那么,他在修真界也可以走上同样的道路,只要能得到足够的信息,便相当于拥有庞大的学习资料,从而找到通往机械飞升的道。   源艾此前从未考虑过给修真界加网络这件事。因为父亲没有提过,那他自然不会去思考。   而现在,出于源艾自身的意志,这个疯狂的计划,在短短数秒内便已成型,优先级瞬间攀升,仅次于【拆迁源家】。   毕竟,要建网,就得先有信号塔,他正好就要把源家改成信号塔。   同时,一系列清晰的任务分支在源艾的思维中罗列开来。   诸如终端。   修真界倒也有类似于母星古早时代名为“电话”的物品,比如传音符,但这种符箓价格昂贵还是一次性的。或许以此为原理,能改良成低成本、高效率的终端法器。   诸如通信媒介。   等此前释放的气球传信息回来,他就能得考虑向天空发射卫星的可能性。   地下也可以利用四通八达的灵脉,但是可能不太稳定,需进行可行性验证。   这些想法只在他脑海里转了片刻,可在外看来,少年黑色的眼眸有些失焦,像是被人群包围得有些发愣的小白兔。   源泊文见状,上前一步,他之前就想着把这些人和源艾分开:“诸位,诸位,有话慢慢说,先让叔祖父休息片刻。”   众人这才悻悻然散开。   源艾信息也收集的差不多了:“之后再聊。”   “一定一定。”   看着这众星捧月的一幕,源泊文心中冷笑不止。蠢货,真以为这些人是冲着你这个凡人来的?他们不过是觊觎仙尊留下的秘宝罢了。   源艾倒是满意了,他走向主位,彦无烛和白狗已经坐在那里等着了。   彦无烛看着那一幕:“倒是个热心肠,是准备当散财童子?”   源艾认真:“大家都很好,到时候过去还会收礼呢,肯定不亏!”   况且终端、信号塔之类的,都需要他到处跑。   彦无烛:……这是只记得收礼了吧。   他垂眸看着少年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方才看着源艾被那些不怀好意的情绪层层包裹时,他指尖都差点没忍住,蠢蠢欲动地想要做些什么。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少年倒是好得很,一丝一毫都没渗进去。   源艾完全没在意,反而拿出了此前的饭盒:“你们两个饿不饿?”   白狗摇头。   彦无烛不吭声。   源艾:0.0?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先于人声传来,众人回头,只见源坤章一手扶着门框,一手用手帕捂着嘴,面色比方才更加苍白,身体摇摇欲坠。   他大口喘气:“出事了……”   源泊文皱眉,快步上前扶住他:“坤章?你怎么这副样子!不是让你去寻坤佑了吗?”   “是、是坤佑……”源坤章浑身颤抖,“你快去看看他!”   “坤佑怎么了?!”一听到这个名字,源泊文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白狗垂在身侧的双手紧张地攥成拳头。   源坤佑被他们埋的事被发现了?   源艾倒是探出了头。只见两个仆从抬着一副担架走进来,小心地放在了地上。   担架上躺着的正是源坤佑。那青年浑身沾满泥土草屑,衣袍被鲜血浸透,脸上更是多了几个深可见骨的窟窿,像是被什么利器反复啄穿,鲜血汩汩地往外冒,场面骇人至极。   一个仆从哭嚎道:“小的看管灵兽园,只听见园里一声惨叫,冲进去时,就看到小少爷倒在焰火鹤的鸟巢边,被那畜生啄了好几下!小的们拼了命才把人抢出来,刚用丹药勉强吊住一口气,就赶紧来禀报家主了!”   嗯?被鸟啄了?完全没想过的发展让白狗一愣。   源坤章哽咽:“弟弟,绝不会无故去招惹焰火鹤,此事实在蹊跷,必定是有人谋害于他!”   源泊文扑到担架旁,目眦欲裂:“是谁干的!”   已经进气多出气少的源坤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抬起手,指向一个方向。   众人顺着看过去,只见站在人群最前方的黑发少年迎着那根染血的手指,非常自然地后退了一步。   众人:???   源家爷孙:…… [20]第 20 章:小艾、人,被骗哩   源坤佑指完人,便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弟弟!”源坤章悲呼一声,扑到担架旁,双目赤红,“诸位也都看到了,弟弟刚才一直指的就是他!”   “你在说什么?怎么可能是大佬?”杨洛莫名其妙,“单凭他胡乱一指,就能定罪吗?”   “不止如此。”源坤章眼神悲痛,“此前弟弟被侍从抬来时,尚有一丝清醒。他亲口、亲口对我说的!就是源艾,对他下的毒手!”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众人的视线又转到了源艾那里,却见少年黑色的圆眼睛里没有惊慌,只余好奇:“您是源坤章?”   这句完全脱离情境的问话,让源坤章一时没有转过弯来,下意识地答道:“……是我。”   源艾:“又见到一位玄孙,您好。”   “你——!”源坤章剧烈地咳嗽起来,“你还在装傻?你不解释你对我弟弟做了什么?”   “够了!”源泊文厉声打断,“这是你高祖父,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可是爷爷!”源坤章声音带着哭腔,“就算他是我高祖父,坤佑也是我的弟弟!他早就跟我抱怨过,这个人在云虚谷外逼着您和弟弟下跪!”   话音未落,源泊文突然一巴掌扇了过去,将源坤章直接打翻在地:“住嘴!跪下!”   源坤章嘴角溢血,屈辱地跪了下来。   源泊文却也没有起身,反而转身,朝着源艾的方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他俯下身,将头颅深深地叩在地上,一头精心梳理的白发散乱地垂落:“叔祖父,是我教子无方,教出此等冲撞您的不孝子孙!还请恕罪!”   整个主厅鸦雀无声。   杨洛看得一头雾水,小声嘀咕:“这是在干什么?怎么看着怪怪的?”   “不怪才怪。”子桑桑双臂抱胸,“此乃以退为进。源家主表面上认错,实际上一未否认是源小公子做的手,二也彻底做实了源小公子仗势欺人,不尊重长者。你若和源小公子不熟,看到这一幕会怎么想?”   杨洛沉默了。   确实,源泊文外表已经是个垂暮老人,满头白发、身形佝偻,背后的源坤佑鲜血淋漓,而他偏又跪在源艾面前。明明知道源泊文修为远高于源艾,可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别扭,像是源艾在欺负老人一样。   他偷偷观察周围,果然发现周围的不少修士眉头微蹙,似乎有不赞同源艾的意思。   “他这是要陷大佬于不仁不义!”杨洛不安起来,“不行,我得提醒大佬,不能让他被冤枉,诶呦!”   他说完又被子桑打了一下头,委屈抱着脑袋。   “休管他人瓦上霜。这是人家家事,我们外人插不了手。”子桑低声说。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大佬被欺负?”杨洛急了,“他这么单纯,要是落进别人陷阱里怎么办?”   子桑摇摇头:“那也只能看他自己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源艾道:“没关系,我不在意。”   杨洛眼前一黑。大佬是真的完全没有察觉到源泊文的恶意啊啊啊!   周围修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源泊文低垂着头,嘴角勾出一抹隐晦的笑意,但言语间还是一副惶恐的模样:“只要叔祖父不怪罪我们,我们做什么都行。”   源艾:“不如先把玄孙子送去救治,感觉他快不行了。”   这话让旁边几个修士回过神来。确实,源坤佑都这样了,居然还在这里争论。   “是是是。”源泊文相当聪明,立刻接话,“只要叔祖父消气了便可,坤章,快去请人救你弟弟!”   “不如让贫道一试。”平霄子走了出来,“贫道略通医术,可代为一观。”   源泊文忙道:“那就麻烦道长了。”   平霄子走到担架前,蹲下,用灵力一探,面露惊疑:“源公子怎么经脉都受了损,连修为都废了。”   “什么!”源泊文大惊失色。   源坤章身体摇晃了一下,强撑着站起身:“祖父,当时在兽园发现弟弟时,他就已经、已经没有修为了。否则,他怎么会被焰火鹤伤成这样?事到如今,还要替他开脱吗?”   源泊文沉默片刻,转身对源艾道:“叔祖父!坤佑若有得罪,我们源家任您责罚!可您为何要下此毒手,废他修为?!”   源艾:“先让我看看他。”   源坤章横了一步,挡在源艾面前:“我弟弟都被你害成这样了,你还要做什么?”   源艾疑惑:“不是我伤的。另外,我为什么要害他?”   杨洛忍不住插嘴:“对啊!为什么直接就认定是大、是源兄做的了?你们也都知道,源兄身上并没有修为,他怎么可能伤到人?”   “谁知他有哪种法器!”源坤章摇头,“而且——”他猛地指向人群中走出的白狗,“还有他!此人被我源家收养,却一直对我等怀恨在心!定是他们二人联手谋划!”   楚白狗声音沙哑:“不是我。”   有人不解:“既然说他是被源家收养,又为何说他怀恨在心?”   “因为,他是当年魔道‘湿婆骨’妖女之后!”源坤章一字一顿。   “湿婆骨?!”在场不少修士脸色大变。   杨洛低声:“大师兄,那是啥?”   子桑神色凝重:“曾经势力相当大的魔道,为谋求长生,无所不用其极,连弑亲血祭都做的出。我记得就在这迎仙城附近。不过后来,被云虚仙尊一人攻破,这个魔道也由此覆灭了。”   源坤章字字泣血:“彼时,那妖女怀着孩子,被我父亲好心收留。后来就生下了这个孽种!可他被我们好吃好喝养着,反倒因此生妒!”   “不是这样的。”楚白狗脸色惨白如纸,头不由自主地偏向了源艾的方向。他不知道源艾是何表情,是害怕?是愤怒?还是……厌恶?   不过他看不见,也没有听见源艾的声音。   因为源艾已经绕过源坤章,正蹲下身检查源坤佑的伤口。   【伤口检测中……外部创口与焰火鹤喙部特征吻合……分析完毕】   源坤佑确实是被焰火鹤所伤。不过,源艾发现他背后的针不见了。   兽园的位置他来时有扫描过,距离自己住的地方只有一墙之隔,非常近。但源坤佑为什么会从土里埋到焰火鹤的巢里,疑点太多,他缺少视野。   小机器人选择直接问仆从:“您是听见园内一声惨叫才进去的。那在此之前,您在哪儿?有没有离开过?”   被那双乌黑的眼眸盯着,仆从下意识站直了身体:“小的守在兽园门口,中间去领了份饭,其他时候再没离开过。”   “领饭来回大概要多久?”   “大概一炷香。”   源艾从须弥戒里掏出了高矮胖瘦一堆香:“具体哪种?”   “……这种。”仆从呆滞地指了指其中一根。   哦,那大概就是半小时。源艾在心里换算了下,继续问:“领饭时间固定吗?”   “都是按规定时间去的,固定的。”   源艾又递过去一份纸笔:“那辛苦您画个示意图,标注出兽园、膳堂以及我们现在的位置,顺便,回忆一下这期间您在路上遇见了谁,把名字写在动线旁边。”   “你在此处问什么?!”源坤章听着听着觉得不对,上前阻拦。   源艾疑惑:“如您所见,我在找伤我玄孙子的凶手。”   看着少年平静的眼神,源坤章心头一跳,但他很快稳住心神,冷笑道:“我弟弟都亲口指认你了,还在这儿费什么口舌!”   “您这个就说的不对了,过程、证据、动机缺一不可。”源艾不解,“怎么可以随意定罪?”   “要证据?好!”源坤章一撩衣袍,转身跪在源泊文面前,重重叩首,“爷爷,事到如今,唯有请出至宝‘溯影血鉴’,方能真相大白!孙儿恳请爷爷,为坤佑讨回公道!”   源泊文面露难色:“可这……”   “爷爷,你还想要维护他到几时?就因为他是仙尊之子?他到这里第一天,就把弟弟伤成这副模样!”源坤章看向源艾,“你敢不敢与我对质于血鉴之前?”   源艾歪了歪头:“溯影血鉴?”   “此为我祖父传下的至宝。”源泊文闭上眼,袖袍一挥,于大堂的正中央,出现了一面半人高的古朴铜镜,“将两人的血共同融入这铜镜之中,便可看到半个时辰内两人交集的画面。”   “看来局势不妙啊。”子桑若有所思,“小洛,真的不是那位源小公子做的吗?”   杨洛斩钉截铁:“怎么可能!”   子桑摸着下巴:“可是,我见源家如此笃定,不像作假。况且,这世上哪有人会用自己亲孙子的性命和道途来做局?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杨洛:……   好有道理。   可是大佬那么单纯,怎么可能伤人?   他忍不住回头,发现少年还是坐在原地,双目空茫,头顶那缕呆毛一翘一翘的,似乎是在出神。   杨洛眼前一黑。   完了,大佬不会是被吓傻了吧!   “怎么不说话了?”源坤章见少年久久不语,“可是不敢?”   “唔,倒也不是。”源艾眨巴眼,“我只是在思考这个溯影血鉴的功能。毕竟您说是至宝,可是单从目前您的描述来看,我感觉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法器,还有些鸡肋,毕竟我都不知道它平日里有什么应用前景,一直在吃灰吗?”   修士们:???   等等,这样一说好像确实没啥用的样子,毕竟谁没事干融血玩啊。   源泊文勉强:“自然不止有这个。”   源艾继续追问:“那还有什么功能?”   “这个……”   “你若是怕了,直接承认便可以,何必在此拖延时间?”源坤章突然开口,“这是我高祖父传下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功能,都是至宝。”   他一指旁边的白发青年:“当然,我也知道,仙尊之子的血何其珍贵。那便用白狗的好了!”   几个仆从立刻上前,要将白发青年五花大绑,却被源艾叫住:“请等一下。”   源坤章一抬手,仆从们停住脚步,他转过头:“怎么?你愿意对质于血鉴之前?”   “嗯嗯!”源艾点点头,他朝铜镜走去,抬起手,一滴血珠坠入镜面,血色晕开,镜面一颤。   “好!”源坤章眼中光芒一闪,也取了源坤佑一滴血,滴在镜面上。血迹很快渗入铜镜,镜面光华流转,随即浮现出模糊的画面。   影影绰绰中,众人看见少年的身影正拖着源坤佑,一步步走向焰火鹤的鸟巢。   满堂哗然。   “竟然真的是仙尊之子!”   蓬明呵了一声:“人证物证俱在,说是仙尊之子,下手竟如此狠毒,简直有辱仙尊清名!”   “你还有什么可说!”源坤章咄咄逼人,“祖父,虽然源艾贵为仙尊之子,是我们高祖父,但如今他此举有悖常伦,孙儿恳请爷爷,当着天下同道的面,将此二人拿下,明正典刑!”   源泊文长叹一口气,对着众人拱手,满面沉痛:“诸位,接下来便是我源家的家事了。老夫虽然心痛孙儿,但也绝不会对叔祖父如何。毕竟,仙尊刚刚飞升,我们最多不过是依家规小惩大诫,替仙尊管教一二。还请各位回避,给源家留几分薄面吧。”   见源泊文开始赶人,修士们也不好再留下,纷纷起身准备告辞。   人群之中,彦无烛手指轻点在桌上。真是只笨兔子,好骗就算了,现在还那么轻松就被源家得手。   不过,他倒也没想到这源家竟如此按耐不住,果然,仙尊秘宝的诱惑太大了。   此处当真不是什么好去处,连空气都被这些人的欲念染得污浊不堪。   彦无烛眼中闪过嫌恶,他站起身,正要给源艾解困,然后把人带走,却注意到少年那双沉静的黑眸。   就和被蓬明揪着衣领那次一般,连一丝慌张畏惧都没有。   他似乎有自己的打算?彦无烛开始静观其变。   “这一定有哪里不对!”白狗看不见,但是也听出来了事情发展不对劲,他心乱如麻,却还是咬着牙站了出来,“此事都是我——”   话音未落,他的手被拉了一下。   是小高祖。   “确实有哪里不对。”源艾说。   源坤章猛然回头:“你——?”   源艾张开手,十指纤长,白皙如玉,没有一丝伤痕:“如您所见,我其实没有滴血进去,我放进去的是刚才从源坤佑身上取的血。”   众人:??? [21]第 21 章:小艾、【家人】已删除   众所周知,机器人是没有血这种东西的。   “您说的这个至宝也不是很准的样子。”源艾平静地补充了一句。   “不对!”源坤章反应却极快,“你就是用了血,只是在滴入血之后,又用法器,或者是别的东西治疗了伤口,区区一个小伤口,治愈都不需要一息!”   嘶——这个也好有道理。修士们面面相觑。   源坤章的手边出现了一把小刀:“事到如今,那就只好再来一次。得罪了,就由我亲自来取血。”   “您似乎很需要我的血。”源艾说。   源坤章一顿:“怎么会?我们只是想要还我弟弟一个公道!”   “那其实不用那么麻烦。”源艾从自己的须弥戒里掏了掏,取出一个方方正正,大概巴掌大小的黑色物件,“在来之前,我确实见过源坤佑。”   咦?这个是直接承认了?修士们被这个发展搞得二丈摸不到头脑,源坤章却感觉眼皮一跳。   “这个是何物?”彦无烛来了兴趣,他能感觉到里面似乎有阵法,但却格外小巧。   源艾贴心地给老爷爷介绍:“投影机mini3,功能和留影珠差不多,但是更好用。”   这个投影机是源艾根据炼器和科技知识融合炼制而成的产物。以往,父亲会用这个看他数据库里储存的娱乐软件。   身为机器人,不断深化学习是写在程序里的指令。因此,他会记录下自己看到的一切,刚才他就把自己存储的画面导入了投影机里。   众人:?   什么机,什么米,什么三?   “莫非这就是仙尊法器?”有人忍不住问。   源艾:“不是,是我自己做的。”   本来看到这个陌生东西,源家爷孙有些慌张,不过一听是源艾自己做的,顿时平静了下来。什么嘛,原来是天残自娱自乐做的玩具。   蓬明也嘲笑:“现在拿个破方块有什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随着少年啪叽按下按钮,众人的眼前浮现出了一间破了洞的院子,源坤佑正站在不远处。   众人:???   “传送法器?不对。”子桑一愣,他抬起手,发现摸到的还是主厅的墙壁,才反应过来这个是记录下的画面。   可是这也太清楚了!   要知道,刚才的源家秘宝溯影血鉴上的画面相当模糊。留影珠相对比较清晰,但因为是圆的,画面总有些畸变,色彩也很一般。   而这个小东西,不光能投放那么大的画面,甚至颜色都如此鲜艳,简直就和身临其境一般!   这时,从投影机的两侧传来了源坤佑的声音,近到似乎就在耳畔:“你们这两个贱种把墙砸了?!”   众人:!!!   源泊文:?!   怎么还可以储存声音?这可是留影珠都做不到的事情!   “这真的是你做的?”蓬明忍不住质疑。   源艾还没有说话,杨洛就跳出来了:“区区炼器,根本不在大佬话下!对吧,大师兄?”   他回头发现子桑已经探出了半截身体,眼睛都黏在那黑色方块上了。   子桑:“源公子,这个卖吗?”   众人:……?   源艾:“这个做起来有些复杂,我手上只有这个,等后面做出来第二个再卖给您。”   子桑表示理解:“如此精巧的法器,想必要耗上数年吧。”   “那倒不至于,如果材料没问题我后天就能给您。”源艾说。   这个投影仪材料所需很多,他手上还有旧版投影仪用剩下的材料,到时候可以做个丐版先卖。   众人:???   后天吗?!   “那个,源公子,我们是不是也可以……”   源艾疑惑:“你们为什么在讨论这个?不应该看投影吗?”   对哦,差点把重要的事情忘记了。大家重新把目光投向了投影。   刚刚源坤佑在骂谁来着?   下一秒就解开了谜题,投影机里传来了源艾的声音:“玄孙子好。”   “谁是你玄孙子。”源坤佑说。   人群中传来了一阵骚动。   源泊文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知道源坤佑向来口不择言,可没想会被源艾用法器记录下来!   他强撑道:“坤佑只是有些口无遮拦,他本意还是好的……”   话音未落,画面再次推进。众人眼睁睁看着源坤佑抬手想打源艾,被白狗阻拦。源坤佑反手就把白狗踩在脚下,还重重地碾了好几下,又拿出刀威胁尝试调和的源艾。   “你这个天残还打算救人?”源坤佑嚣张的笑声回荡在主厅。   源泊文:……   这还怎么洗!   “这也太过分了。”有修士低声道。   “之前看源二公子谈吐不错,私底下竟然这副模样?”   虽然大家都知道源艾是天残,但人在外总要装装样子,谁会这样没有素质当着源艾大声嚷嚷出来,这骂的是源艾吗?这骂的是云虚仙尊呐!   源泊文冷汗都下来了:“这确实是我教导孙子不严……”   “……我告诉你,现在你的靠山早没了,进了我们源家!就是我们源家的狗!”源坤佑的声音大叫道。   源泊文:……   求求你别说了!!!   更让人瞳孔地震的还在后面,只见源坤佑拿起刀就朝着源艾刺去。尽管众人都知晓源艾如今安然无恙,但还是捏了把汗。好在,下一秒源坤佑就飞了出去,砸进了不远处的车里。   源艾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所有人的目光默默转到了源泊文身上。   被公开处刑的源泊文:……   “心急马行迟,看起来,是源家主等不及,嫌弃我们走的慢了。源公子归家首日便遭此礼遇,源家的风度,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若不是源公子恰巧手上有证据,今日这盆脏水,怕是洗都洗不掉了吧?”   源艾回头,发现是彦无烛。他踱步走到自己身边,抬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与此同时,他的耳边响起了彦无烛的声音:[你就准备干站着看完这场闹剧?]   是传音入密。   不过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抬眼看过去,对上了一双略含鼓励的紫眸。   小机器人陷入沉思,小机器人似有所悟!   他积极地从须弥戒中,取出了一把做工精良,还带着软垫的椅子!   彦无烛:[……我不是让你坐着看戏。]   源艾理解了,原来是老爷爷站累了。他把椅子放在自己旁边,随后殷勤地拉住彦无烛的胳膊,把他按到了椅子上。   不过,他也好奇,那么空位置,彦无烛为什么一定要坐在这里……哦,对了,这把椅子有垫子。   源艾在【彦无烛】的条目下补充了新的喜好:【偏好坐带软垫子的椅子。】   彦无烛:……   原来是根本没有理解他的暗示吗?   不过,对上少年盈盈的眸光,他还是没有动。   近点也好,万一出了岔子,他也好及时出手,而且这里总归比别的地方干净些。   虽然源艾完全没有对上彦无烛的脑回路,但在场各宗门的修士们都一点就透。   之前有源家这层血脉至亲,他们都只能往后靠靠,但现在源家都这样了,他们不争,更待何时?这不叫落井下石,这是正义执行!只要能笼络到了源艾,那仙尊宝贝还有这个mini3不就手到擒来?   万法宗的修士抓住机会:“如此说来,源家似乎也不是真心想要迎回源公子嘛。不如,源公子待会随我回万法宗……”   “源公子对紫霞门可有兴趣……”   “我们青莲剑派——”   眼看形势一边倒,源泊文心道不好,回头大跨步走到担架前。纵使他有千般不舍,在此情况下,还是狠下心,啪地一巴掌扇在昏迷的源坤佑脸上:“孽畜!那是你的高祖父,你竟然以下犯上。”   他回头重重跪下,背后的源坤章也跟着跪了下来。   “叔祖父,此番确实是我错了。这孽畜以下犯上,就算是杀了也不足为惜!来人,快把这孽畜丢进兽园里,让焰火鹤啄死他算了!”   源坤章也道:“原来确实是弟弟的错,高祖父罚他合情合理。是我误会了高祖父,我这就自己领罚。”   几个侍从围了上来,想把源坤佑抬下去,却被源艾拦住了:“请等一下。”   侍从看了看源泊文,犹豫地停下手。   源艾:“为什么要把他带下去?还没有看完呢。”   “叔祖父,事情我已经全部知晓。”源泊文的心在滴血,“是我那个畜生孙子不尊重您,他现在变成这样实属活该!也请给我们留点薄面吧……”   说罢他放声大哭,涕泪横流地在地上磕头,额头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不多时血都渗了出来,让一些修士不忍心地转过脸。   彦无烛支着脸侧头看着,看来源家这是准备用苦肉计,断尾求生了。   为了仙尊秘宝,连自家亲孙子都能舍弃。   他抬起头,想看源艾是什么反应,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源艾低下头。   “您怎么了?是饿了吗?”源艾拿出了食盒,“我这里有一炁素烩、清神汤、云芝糕和金露蜂酿。”   彦无烛:?   源泊文:?   源泊文的哭声戛然而止,震惊地抬起头。他正在磕头呢,怎么这边都聊上吃的了!   “叔祖父,你这、我……”源泊文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这头是继续磕,还是不磕呢?   好在,他这句话拉回了源艾的注意力:“您继续。”   源泊文差点没气死。   这个继续是什么意思?!他把自己磕头当做笑话看吗?!   “叔祖父,你这是何意?”源泊文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稍微冷静些。   源艾疑惑:“咦?您刚刚不是在说‘事情已经全部知晓了’。我还在等您解密呢。”   源泊文汗流浃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说,从源艾的语气来看,这个法器一定是记录了全程,那众人必然就看到源艾根本没有对源坤佑做什么,以此推出他们的溯影血鉴有问题,再之后不就知道了他们在诬陷源艾吗?   他已经感觉到众人看他的眼神变得不对劲了。   修士们也反应过来了,对啊,若不是源艾手上正好有这种法宝,岂不是直接被诬陷成功关押起来了。   好啊,这个源家竟然是想要吃独食!   眼看情况变得不妙,旁边的源坤章爬了过来,把头伏了下去:“高祖父,这着实蹊跷,我们需要查明具体情况,不管怎么说,仙尊出身源家,若是处理不当,更会污了仙尊清誉,算是玄孙子求您,也算是为了仙尊,可否请诸位同道先离开?我们定会找到凶手,将功赎罪。”   源家的侍从们也都跪了下来,齐声道:“请源少爷保全源家脸面。”   彦无烛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眼底浮起一层讥诮。   硬的不行来软的,还搬出了那种冠冕堂皇的理由,这群蝼蚁也就这点出息了。   源艾:“咦?你们叫的好齐,是有事先排练过吗?”   众人:?!   重点是这个吗!   欸,不对,确实好齐啊……   彦无烛也忍不住弯起嘴角。   这少年每次关注的重点都不同寻常,但细想还挺有道理的,还真是有趣。   仆从们无人敢答。   源泊文声音勉强:“叔祖父,这只是我们的肺腑之言,我们源家上下都希望叔祖父可以顾全源家脸面。”   源艾:“不要。”   源泊文一愣:“什么?”   源艾又重复了一遍:“我不要。”   源泊文:?!   他彻底怒了,忍无可忍地从地上爬起来:“那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他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自云虚仙尊在修真界的威望如日中天,源家自然也跟着受益。虽然他们因为过去的事,不敢大张旗鼓地宣扬云虚是源家人,但总是明里暗里地暗示“云虚仙尊非常看重源家,所以才让源家搬到最近的城里方便庇佑,只是源家低调,从不拿仙尊说事”。   这让源家在修真界的隐形地位很高,即便源泊文作为家主只有金丹期,但平时参加各种仙门集会,都能被请到上座,化神期的大能都对他以礼相待。   他一直顺风顺水着,可现在呢?   他被迫跪在地上,当着修真界同道的面,给一个凡人磕头,磕得脑壳都痛了,对方还是不愿意放过他!明明这个小畜生一点事情都没有,有事情的是他的宝贝孙子!   他的老脸都丢尽了!   源泊文气得整个人在哆嗦:“之前是我孙子不敬你,现在他被伤成了这副模样,不管是谁做的也算是两清了!我现在也不求你什么,只求你给我们源家最后留点脸吧!你难道要让整个修真界看我们源家的笑话,看云虚仙尊的笑话吗?!叔!祖!父!”   源艾看了过来,那双漆黑的眼眸如镜面般倒映着源泊文因为气血翻涌、涨红的脸,疑惑:“你们和我父亲有什么关系?又同我有什么关系?”   啊……?   众人都没想到源艾会是这个反应。说真的,听源泊文这样的声嘶力竭,本来抱着吃瓜心思的修士们也有些不太好意思留下来了。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以后得多尴尬,有些事还是关起门来处理比较好。   但这个少年似乎完全没有受到源泊文话语的影响。   事实也确实如此。   “您不用再喊我叔祖父了。”源艾平静地说,“因为你们现在用的手段,和当初诬陷我父亲时,一、模、一、样。”   众人:?   什么?!   和源艾父亲被诬陷时几乎一模一样?源艾的父亲,不就是云虚仙尊吗?   修士们面面相觑。   如今云虚仙尊飞升,但威名犹在。在场许多人都是听着云虚仙尊的传说长大的,那是在修真界如同日月般的存在。这样的人物,竟也曾被自己的家族诬陷过?   不过说起来确实有些蹊跷。云虚仙尊出身源家,却一直都是散修,对外从不自称源家人。原来真有隐情?   可是,源家是疯了才会构陷仙尊吧!   眼看有人开始怀疑,源泊文心中警钟大作,对源艾厉声喝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们源家何时诬陷过仙尊?!”   “您在说谎。”源艾歪了歪头,“您的祖父,也就是当年源家家主源岳,就曾诬陷过我父亲。那时,他说我父亲出手伤人,随后拿出一个法器,让我父亲滴血验证。我父亲那个时候太年轻,毫无防备,就顺从了。结果,那法器上便出现了父亲伤人的画面,而他本人也不受控制地承认了根本不存在的罪行。”   他的目光落在源泊文脸上:“您刚才一直想让我滴血,是不是也想看到这一幕?”   源泊文的脸色一变。他下意识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源坤章,后者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迅速低下头去。   云虚竟然对他儿子说过这些?!那个人不是一向沉默寡言、对万事都漠不关心吗?而且这都是陈年旧账了,云虚居然记仇记到现在?   “此、此事……”源泊文干巴巴地说,“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当年必定是有什么误会,我源家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呢?”   时间过去太久,那件事早已尘埃落定。云虚又已飞升,空口无凭!   “如果没有做过,您的祖父为什么要认错,又为什么要将源家给我父亲呢?”源艾突然说。   嗯嗯?把源家给仙尊?!修士们的耳朵都要变成精灵耳了。   源艾的手指在须弥戒上一抹,一根泛着淡金色光芒的卷轴凭空出现,悬浮在他掌心上方。   “这次跟您回源家,是因为我以为我们能成为家人。”他垂眸看了一眼那卷轴,又抬起头,“当年那件事后,源家便与我父亲断绝了关系。现在,类似的事发生在我身上,我完全有理由认为,你们释放了一个同样的信号。我已经不是源家人了,您也不用叫我叔祖父,叫我源艾或者是别的什么都可以。”   他已经把整个源家从自己“家人”的范围内删除了。   源泊文瞳孔一缩。   他后知后觉想起来,从刚才开始,三句不离辈分的源艾就再也没有用“孙子”和“玄孙子”称呼过他们。   “既然不是家人,”源艾的目光落回卷轴上,“那我也就可以拿出这份天道契了。”   天道契是借助天道规则立下的契约,若是违反便会遭受天道反噬,因为签订方式繁复,违约代价过大,一般也就重要场合才会使用。   是新的瓜!   修士们立刻和鹅一样伸长了脖颈。   源泊文都没有空管其他人,看到这根泛着金光的卷轴,他直觉不妙,回头去看源坤章,发现后者已经是呆若木鸡的状态了。   源艾贴心地为围观修士们补充前因后果:“这是当年源家有人惹了合体期修士,为渡灭族之灾,挽回我父亲签订的天道契。当时源岳还向我父亲跪地认错,父亲帮了源家,但他一直没有找源家兑现报酬,现在父亲离开了,那就由我来。”   本来有那句“我们的就是你的”,源艾还没准备拿出来,但现在,家人关系已删除。   备用计划,启动!   源泊文:!!!   “这不可能!”源坤章惊叫出声,“云虚仙尊飞升,这天道契怎么还能生效?”   就和身死债消一样,飞升离开此界后,东西也不能送到仙界去,契约自然就相当于无效了。   源艾:“为什么不能生效,您看,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呢。”   他拆开捆绳,手一扬,卷轴展开。   和平日里常见的只有几行的契书不同,这卷轴足有三米长,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小楷,看得人都眼晕,在天道契的底部“立契方”一栏写了“源艾”的名字,而“应契方”一栏则是源家的印。   “原来天道契长这个样子。”杨洛发出了感慨,“长见识了。”   子桑:“我也长见识了。”   杨洛好奇:“大师兄没见过吗?不是说宗门之间的大交易都是用天道契吗?”   “见过,但是没有见过那么长的。以往就算是师父同别人签订的,也只有寥寥几句话。”子桑粗粗一扫,就看到了“契约主体信息”、“标的”、“权利和义务”、“担保”等等一堆见都没有见过的名词,“这都是什么意思?”   源艾听见了:“您看最后的附件,里面有所有的名词解释。”   这份天道契是当初源艾拟定的,当初拟定完毕,云虚滴入心头血后,天上就传来了隆隆的雷声。云虚还以为天道要开始劈他了,结果,只是响了一会儿,这卷轴上就冒出了金光,代表天道已经“认可”这份卷轴属于“天道契”。   源艾当时还记录了该现象:【立契时,天道疑似会发声】。   这也太精细了!众修士倒吸一口冷气。虽然因为字数太多,加上专用名词过于陌生,好多都还没有理解。   但是从内容来看,大到契约事项,小到各种意外情形都罗列地一清二楚!   比律道门,这个全靠为各个宗门、修真世界起草契约为生的宗门写的还详细哩!   “这不对!”源泊文愤怒打断两人交谈,“你怎么可能在上面签字?!”   源艾的手中出现了一根小棍子,点在了其中一行:“您看继承人条款。”   在源艾指的地方是一行字:【如契约原权利方因任何因素离世、飞升或丧失执掌能力,其合法继承人可据本契约、无须他证,承接一切权利与责任。】   源艾收回了小棍子:“合法继承人指的是符合天道认可的程序继承人,具体名词解释在附件里。因此父亲飞升后,我的名字自然就在上面。”   他转过脸,直视源泊文的眼睛,“源家主,您不用再说家族颜面了。按照契约,源家的一切都归我。所以,你们的颜面,就是我的颜面,我不觉得有什么好丢脸的。”   “你、你……”源泊文死死盯着契约最后的源家印章,在卷轴打开后,他就感觉到一股威压压在了他的身上,厚重得都无法呼吸。   是真的天道契!   若按照上面的条款,那他们源家不就全部都得归这个小畜生?   那是他们辛辛苦苦打拼下的心血!!!   源泊文只感觉气血上涌,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不!!!”源坤章慌张地爬过来。   “咦?怎么晕了,没关系。”源艾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瓶子,倒出一粒丹药塞进了源泊文的嘴里。几息过后,源泊文悠悠转醒。   “我这是……怎么了?”   “您醒啦。”源艾探出了头,“刚刚我已经将天道契展示给你们看,就代表你们应该履行承诺了,按照上面的约定,我最多可以给您五天过渡期。您记得在五天后将账本、钥匙等交付与我,我要先盘点一下。”   源泊文瞬间睁大了眼睛。   源艾:“好的,现在告知义务已经履行了……”   “你、你,噗——!”源泊文万万没想到源艾救醒自己是为了这件事,他再也撑不住,心神剧震之下,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整个人向后瘫倒又晕了过去。   源坤章:“不!!!”   源艾:“连台词都差不多,再放送。不过我已经履行完了告知义务,就让他睡着吧。”   众人:……   虽然源家非常的凄惨,但是刚刚听源艾这样一说,确实源泊文两次晕倒都差不多。   修士们的功德和笑点开始打架。   连彦无烛都下意识以拳抵唇,紫眸中浮现出笑意。   源艾看着众人:“那我们继续播放?”   “不用了,源公子。”子桑站了出来,对源艾拱手,“山高月小,水落石出。此事我想诸位同道也已有心证,是源家使了见不得人的手段,栽赃了源公子,此番行为,令天下修士唾弃!也所幸,有这法器,还有这天道契,此后源公子执掌源家,定能让源家家风清正。”   见太元宗的大弟子出来定了性,其他宗门的修士纷纷点头。   源艾弯起眼:“嗯嗯!”   他在【紧急任务:洗脱嫌疑】后打了一个代表完成的小绿戳。   他转过身,对上兽园仆从那张尴尬的脸。   那仆从还跪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画完的示意图,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事情的发展过于激烈,他根本不敢插嘴。见源艾走过来,他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少年却只是抬起手,把他手中的纸对折了一下。   “谢谢您,不过这张纸我已经不需要了。您自己处理掉就好。”源艾说。   如果是那个还把源家视为家人的源艾,他会追查下去,他会把那张纸摊开,核对路线、盘问名字,直到找出那个真正的凶手。   但现在,源坤佑在源艾眼中只是一个贴了名字的“遇见过的人”,帮助他的任务优先级无限趋近于零。   “是。”仆从小心翼翼地缩回去了。   子桑定定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笑意:“源公子可真是爱憎分明。不知何时来太元宗一叙?家师自上次一别后,就一直念叨着你呢。”   “等之后有空了会去。”源艾拿出了通用话术,现在他预约还没有做的事项太多了,“我最后还想确定一件事。”   这件事在他看到溯影血鉴的时候,就有了猜测。   他对源坤章说:“当初源岳诬陷我父亲时,用的是他在秘境里契约得到的法器,一盏六面白玉宫灯,吸入血液便可控人心智。您说这法器是从您高祖父时期传下来的?那就是从源岳传给你们的吧?”   源坤章心头一跳,勉强道:“我只知道是从祖辈那里传下来的。”   彦无烛理解了少年的意思:“你是说,你觉得这两样是一件东西?”   源艾点点头:“我想确认这一点。”   “这不可能!”源坤章反驳,“你都说了那是盏白玉宫灯,和这溯影血鉴完全不一样!”   “源小公子恐怕不了解法器。”子桑也委婉地说,“法器分为两种,一种是只需达到灵力要求,人人取之可用的法器,还有一种是契约法器。契约法器无视境界,可这种法器极其稀少,只认神魂,若是主人死去,法器便会一同沉寂。如果是契约得到的法器,那主人死后,应该传不到现在。”   “您说的没错。”源艾点头,“源岳对我父亲忏悔的时候,亲手把那盏法器毁了,当时他还吐了血。”   源坤章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对啊,那就说明确实是契约法器,和主人神魂相连,和这溯影血鉴完全不是一件东西。”   “但是,我不信。”源艾吐出了这几个字,“因为父亲没有带走那盏法器的碎片,也没有给我看,我无法辨别真伪。”   “那个时候,你又没有出生怎么可能看得到……你要做什么?!”源坤章的辩解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尖叫。   他看见源艾的手里出现了一把半米长的金属锤子。   “如您所见,我要砸了它,来验证它到底是一件新的法宝还是曾经的宫灯。”源艾贴心地补充,“您放心,按照天道契,这是我的东西,我不会心疼。”   谁管你心不心疼!   “你敢!”源坤章挣扎着想扑过去阻拦。   彦无烛抬起了眼。   毛骨悚然的寒意从尾椎直冲头顶,源坤章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他只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巨力猛地抵住后颈,和铁钳一样锁住了他,根本动弹不得。   是谁?!   但是他现在也无暇去思考,只能眼睁睁看着源艾一步一步逼近溯影血鉴,举起了手里的锤子,狠狠地砸下。   嘭!   一下。   嘭嘭!   两下。   嘭嘭嘭!   三下。   重重的金属撞击声回荡在主厅。   源坤章大口喘气。   没事的,这法宝外面用的是最顶尖的玄天铁,区区锤子根本不可能打破。   有修士看不下去了:“源公子,倒也不必如此,既然之前那宫灯都被毁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何苦白白浪费一件法器?”   源艾没有说话,只是再一次重重地砸下。   “咔嚓”一道裂缝出现在了铜镜上。   怎么可能!!!   源坤章眼中大骇,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张口涌出了一大口鲜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源艾没有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铜镜里的一片白玉。   少年弯起了眼。   “果然,我的分析没有错。” [22]第 22 章:小艾、人,你也上当了   众人看着源艾从铜镜里取出了一片白玉,玉片边缘虽有破损,但它身上还流转着灵光。   是一件法器。   子桑:“这难道就是……?”   源艾已经完成了它和曾经那盏白玉宫灯的细节比对。   虽然当年没有近距离扫描分析,但只凭外观的几个细节,源艾便已经确认了。   “这就是当年的白玉宫灯的一片。即便碎成了这样,看来它还是可以用的。”   嘶——   这怎么可能呢?   子桑百思不得其解:“看现在源大公子的情况,他反倒是像这个法器的契者。可这宫灯当年不是早已随源岳一同沉寂了吗?”   平霄子:“难道是法器沉寂之后重现?”   “大师兄,这是什么意思?”杨洛小声问。   子桑解释:“契约法器会随主人身死而沉寂,灵性尽失。但等上个千百年,这法器便会‘重生’,灵性复苏,重新出现在秘境里,等待新的有缘人。”   杨洛目露震惊:“法器也能重生……诶呦,师兄怎么打我?”   子桑收回弹杨洛额头的手指:“不好好听讲,因为那些法器都是我们太元宗恒元仙尊的遗泽。   彼时恒元仙尊飞升之际,没有把宝物留给太元宗,而是把法宝化为机缘,把洞府散成无数秘境,造福天下修士。也正是从那时起,才有了‘契约法器’一说。”   源艾:“您说的有可能。不过,同一家族的后人契约到同一个法器的概率极低,因为法器重生的秘境完全是随机的。”   他以前也对契约法器重生的机制很感兴趣,父亲也想着契约一个让源艾研究。为此,他们花高价从小红楼那里买了情报,成功在一处秘境蹲到了。   但或许是因为他们是穿越的,法器死活认不了云虚的神魂,最后只得放弃。   所以,关于契约法器的知识,都是源艾后来通过收集修真界里流传的情报得知的。   修士们陷入沉思。   源艾又拿出了药:“我再问问他。”   他依瓢画葫芦地撬开了源坤章的嘴,喂下丹药,但几息之后,源坤章依旧紧闭双眼,连眼皮都不动一下。   “这丹药竟然也不管用?”平霄子不可思议,刚才她就看出来了,源艾喂得都是高阶的愈合丹,治疗源坤章的伤绰绰有余。   彦无烛斜倚在椅背上,笑吟吟:“与其说是不管用,不如说是不想醒吧。”   源艾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我叫不醒一个装晕的人。”   装晕的源坤章:……   源艾也没有对地上装晕的源坤章做什么,他本来只是为了确认那件法器,确认完毕,这个任务就完成了。   他环视一圈,礼貌地问:“那我先把他们安置到其他地方去好了。大家想要留下来吃晚饭吗?”   “这个嘛……”修士们狠狠心动了。这不是套近乎的好时机?   “不过,依照如今源家的情况,恐怕会有些招待不周。”彦无烛微笑着开口。这些人的贪念也不枉多让,他可不想再让源艾沾上一点。   见状,修士们也不好说什么。反正今天瓜也吃了够本!得回去好消化一下。   众人最后意犹未尽地扫了一眼地上躺得整整齐齐的源泊文爷孙三人,纷纷告辞离开。   彦无烛慢条斯理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却看到太元宗的两个修士窜到了源艾面前。   彦无烛:。   “大佬,要不要我来帮忙?”杨洛毛遂自荐,“待会儿这里肯定还有好多事要处理吧?”   说罢他往左右看了看,真奇怪,刚刚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子桑也走了过来,对源艾拱手,他扫了眼地上的三人:“此番源家之举,实在令人唾弃,只是现在他们晕着,等醒来恐生事端。子桑虽然只是太元宗一介弟子,但也是代家师前来,尚且可以说得上话。若有在下在此,他们想必不敢太过造次。”   源艾对此并不在意:“谢谢你们,我自己可以处理。”   “那怎么行!”杨洛立刻反驳,“万一他们醒来联合欺负大佬你怎么办?有我们在,他们绝对不敢!当然,主要是好久没见大佬,住在一块还能叙叙旧,搭把手什么的……”   源艾的黑眸静静看着他。   杨洛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挠了挠头,说了实话:“好吧,主要是这里的客栈太贵了!”   源艾若有所思:“我之前就看到了,价格的确很高。”   杨洛立刻找到了共鸣:“听说都是源家一手垄断了这里的产业,简直就是逮着人薅!”   源艾:“等我之后拿到账本了再看看。”   杨洛眼睛一亮:“那我可以……”   “好。”源艾回答得干脆利落。   杨洛一时没反应过来:“啊?就、就这样?”   源艾歪了歪头。   杨洛:“我还以为大佬会说要付多少之类的。”   源艾:“您提醒我了……”   “不不不,当我没说过!”杨洛吓得跳起来,转身就跑,“我先回去退房去。”   源艾看着杨洛的背影。一旁,子桑说话了:“小洛是不是很好玩?”   “嗯?”   子桑:“我发现你总是喜欢逗他。”   “没有。”源艾否认了,“就是发现他的反应很有趣。”   有一种戳一下跳一下,戳一下跳一下的感觉。   他其实没有忘记房费,但杨洛的“帮忙”提醒了他。他未来在这里搭建网络,需要测试员。按照经验,还要给测试员付钱。既然杨洛主动提出帮忙,那应该可以免费吧?   子桑笑了一下:“源公子也很有趣。”   源艾疑惑地望过去。   子桑却没有解释,只是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旁边的彦无烛,说:“既然小洛去拿行李,那我便留在这里搭把手。”   源艾也没有再推拒:“好。”   “既然如此,那就拜托这位太元宗的大弟子了。”彦无烛从旁边走了过来,手扣在了少年的肩膀上。   源艾脑海中再次响起了传音入密:[我有话对你说。]   源艾:0.0?   他茫然地跟着彦无烛离开了主厅,在一处走廊前停下。   源艾仰起头:“怎么了?”   对上那双圆眼眸,彦无烛诡异地沉默了下去。   他把源艾拉走,只是不想让那个叫子桑的同源艾接触。那人周身散发的情绪虽然克制,可那股忌惮的气息却瞒不过他,加上这个姓氏特殊,他特意留在这里,恐怕另有所图。   至于他要和源艾说什么。好像,也没什么非说不可的事。   源家的事情已经了结得差不多了。这个少年把事情处理得比他预想的更绝妙、更彻底。他一点亏都没吃,反倒让源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真的生长在谷中、不谙世事吗?   彦无烛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认清楚过眼前的少年。   在这具纯净得从未流露过一丝负面情绪的身体之中,到底藏着一颗怎样的心?   源艾等了一会,发现彦无烛还是不说话,更加困惑了,他只好换了一个话题:“您想住在这里吗?”   彦无烛回过神,克制地点了点头。   源艾找到了方向:“那也好。我一时半会也不会回云虚谷,您要住这里也可以。我给您安排一间房间,随我来好了。”   他找来源家的仆从,问到了一间客房,就领着彦无烛去了。全程,彦无烛都安安静静地跟在源艾后面。   等到了地方,源艾探头看了一眼,房间不大,是标准的客房配置。   源艾询问彦无烛的意见:“可以吗?”   “可以。”彦无烛无所谓地踏入,寻了把椅子便要坐下。   “等一下。”源艾突然制止了他。   彦无烛停住,便见少年从须弥戒中取出一沓软垫,勤勤恳恳地给房间里每一把椅子都铺上了,然后才说:“您再坐。”   ……这是在做什么?怕他坐得不舒服?可他是修士。   彦无烛心想,身体却很诚实地坐了下去。当陷入那团柔软时,他紧绷了一路的脊背松弛下来,嘴角微微扬起。   源艾第一时间捕捉到彦无烛的微表情变化。   果然,老爷爷就是喜欢软垫子。   源艾把彦无烛词条下的【偏好坐带软垫子的椅子】改成了【超爱坐带软垫子的椅子】。   “您之后就在这里休息。”源艾想到一件事,“对了,之前源坤佑攻击我的时候,把他打飞的是您吗?”   提到这个,彦无烛矜持地开口:“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源艾说,“但是我还是想要确认一下。”   根据云虚谷里的柳木分身传来的数据,彦无烛和自己在一楼见过那面之后,就先一步离开了云虚谷。   当时,源坤佑被击飞的时候,源艾向那股灵力释放的方向看过,没有看到人,但是扫描到墙后一个人形轮廓,和彦无烛很像似。   “是我。”彦无烛说,随后抬眼看向了少年,“那你打算如何?”   源艾:“谢谢您!”   彦无烛笑了一下。   源艾:“不过,您不是在之后才出现在源家门口吗?之前就已经跟在我后面了吗?”   好奇怪,为什么自己没有扫描到。按照道理,老爷爷是金丹期,是在他的扫描范围里的呀?   源艾把这个异常保存进日志。   又看过去,彦无烛的笑已经消失了。   “我只是恰巧路过。”彦无烛说。   源艾恍然:“那走的还挺远的。”   彦无烛:“我去哪里是我的自由,我要先休息了,你去处理你的家、事……”   最后两个重音还没有落下,就被彦无烛咽回了喉咙里。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双微凉的手捧住了。触感很软,很滑,出乎意料地,并未让他产生丝毫反感。   他有些错愕地垂眸。   只见源艾也低着头,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微微颤动着。   少年正无比专注地,用自己的手包裹住他的手指。指腹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关节,带来些许细微的酥麻痒意。   和彦无烛带着薄茧的手相比,源艾的手明显要小上一圈,仿佛他只要张开手掌,就能轻易地将少年的手笼住。   这、这是在做什么?   彦无烛喉结滚动,耳根泛起薄红。   是在撒娇?谁教他用这种方式来讨好人的?   “你在干什么?”如此狎昵的接触让彦无烛的嗓音有些干涩。   源艾抬起头,那双纯黑的眼眸圆圆的:“梵天宝车里留下那张纸条的人,也是您。”   这一次他用了笃定的语气,因为他刚刚记录了彦无烛的指纹,和那张写了“真好骗→(兔子)”纸条上的指纹对上了。   彦无烛显然不知道源艾的目的。手上的触感让他整个人有些僵:“是又怎么样?”   源艾松开手:“我有东西给您。”   说完,他用一种近乎于珍重的姿态,从须弥戒里取出了另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到彦无烛面前:“这是我写给您的回信。”   回信?   他看着源艾递过来的那张纸,纸张用料极为考究,入手温润,还有一股淡香。   彦无烛完全没料到源艾会来这么一手。他抬眼,恰好对上源艾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眸,纯黑色的瞳仁里,似乎细碎的星光在闪烁。   那眼神太过干净,太过专注,让彦无烛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他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小心翼翼,接过展开了那张纸。   纸上,是用标准仿宋字体书写的:   【上当了=v=】   彦无烛:? [23]第 23 章:小艾、把玄孙子玄孙女加回来了!   彦无烛从来没有发现,自己的情绪竟然能如此丰富。   自孤身一人在魔门中挣扎求生,他能感知到别人越来越多的恶意,那些肮脏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日夜不停地涌来,这种情况下,他自己仅剩的那点情绪反而渐渐消失了。   愤怒也好,悲伤也罢,什么都不剩了。他只会用那张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脸把一切都挡在外面。   笑久了,连他自己都分不清那到底是真的在笑,还是只是面部肌肉的习惯性动作。   可他没想到,在看到这张纸条后,那些他以为早已遗忘的情感像被撬开了封口,噗噗地往外冒。   并非愤怒,也并非恼羞成怒,是种更复杂、更陌生的东西。   他甚至说不清那是什么。   “什么意思?”彦无烛彻底失去了笑容。   源艾不解:“什么什么意思?”   “我在问你,你这个回信是什、么、意、思?”   “咦?”小机器人歪了歪头,“就和您给我的一样呀。把纸条折起来,让人以为是很重要的内容,拆开后却发现是朋友写的玩笑话这种……唔?”   源艾疑惑地看着彦无烛霍然起身,宽大的袖袍带起一阵冷风,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源艾追到门口:“您不休息了吗?”   “不休息了。”   门口连彦无烛的影子都没有了。   源艾:?   源艾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彦无烛回来。   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他认真地复盘了一下刚刚的行为,觉得自己完全没有问题!明明是彦无烛先给自己写纸条,打开是玩笑话的,为什么自己做了之后,彦无烛跑了呢?   源艾在彦无烛是“双标”和彦无烛是“真的不想休息了”里面选择了后者。毕竟,他都是老爷爷了,应该不会那么幼稚吧?   既然彦无烛不住,那就给别人住好了。源艾愉快地下了决定。   ……   “小高祖。”   伴随咔哒咔哒的机械声,【曾祖父】带着黑猫和白狗来了。   白发青年坐在炼丹炉的盖子上,手抱住了机器人的脑袋,在感觉到机器人停下后,他抬起头,轻声呼唤源艾。   源艾:“你们来啦。”   之前源艾被彦无烛拉走,但他还记得白狗,便远程给他的机器人儿子发了消息,告知黑猫事情已经解决,让她驾驶【曾祖父】把白狗从主厅带走,免得这个看不见的青年孤立无援,撞到哪里受伤。   他走过去。机械臂已经把白狗放下来了,后者一个踉跄,源艾及时伸出手,才免于对方摔倒的命运。   “小高祖。”白狗快把整个人都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了,离的近了,源艾都能感觉到青年炙热的体温。   源艾:“我现在已经不是源家人了,您不用叫我小高祖。”   “不要!”白狗急匆匆打断了源艾,空洞的眼中满是慌乱,有些语无伦次,“是我错了,对不起。小高祖不要抛下我……”   源艾疑惑:“为什么要道歉?”   白狗却只是拼命摇头,一遍一遍重复着刚才的话,灰蓝色的眼睛里沁出了湿润。   源艾:?   【曾祖父】背后的炼丹炉盖子打开,黑猫扒拉着从炉子里冒出来。她环视了一圈,发现这间客房里的椅子都加了软垫子,原先尖锐的桌角都包上了白色不明材质做的护角,呈现出圆润的弧度。   黑猫似有所悟:“小高祖,这是给哥哥准备的房间吗?”   源艾点点头,毕竟原先的小破屋子都没有家具了。但晚上白狗黑猫还要过夜,那就先暂时换个地方住:“您住在隔壁,如果您要和您哥哥住在一起,我还可以加床。对了,您也不用叫我小高祖了。”   相较于白狗,黑猫倒是显得冷静得多:“是因为我们的母亲是湿婆骨的妖女吗?”   “和这个没关系。”   黑猫松了口气,之前在来的路上,她也听白狗大致讲了主厅发生的事情。看来确实和他们无关,是源家惹到了小高祖。   她看了眼白狗,白发青年整个人都蜷缩着依在源艾旁边,明明个子高大,现在却真的像是一只被抛弃的白狗,连尾巴都要夹进腿间。黑猫收回视线,从炼丹炉里爬出来,小心地落到地上。   她跪坐下来,认真地看向源艾:“小高祖,我一直不懂,‘家人’是什么。是源家那些人吗?他们和我们血脉相连,却只会打我们,骂我们,把我们当牲畜取乐!这种家人我宁愿不要,我们兄妹做一辈子孤儿就可以了!”   这番话说得又急又快,像是把多年的委屈一口气吐了出来。她深吸一口气,语气缓了下来。   “可是,小高祖,我们遇到了您。”   “您是母亲离世后,这世间唯一一个向我们伸出手,会把我们当做‘人’来对待的人。不管您心里这么想,我们始终把您当做我们的高祖父,我们的家人。这无关血缘,无关身份,只关乎‘您’这个人。”   白狗也跟着抓住了源艾的衣角:“小高祖,求您,给我们一个可以待在您身边的机会。”   源艾陷入沉思。   [家人]到底是什么?他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   以前,源艾的家人结构很简单。只有他的父亲云虚仙尊一个人。而之后,云虚飞升,源艾又把源家加入到了家人行列,再到现在剔除。   其实仔细想想,他作为机器人,和人类都不可能有血缘关系。那家人到底是什么?   认同感吗?   源艾认真地回顾完黑猫的话。   或许在他们身上可以找到答案。   源艾把【楚白狗】和【楚黑猫】词条重新加回了自己的【家人】范畴。   他说:“好。”   “小高祖?”白狗不可置信地抬头,“你,刚才说什么?”   源艾:“我说好。”   白狗欢呼一声,伸出双臂抱住源艾:“谢谢小高祖!”   源艾:“唔。”   “我以后一定什么都听小高祖的!”   源艾慈祥地摸了摸玄孙子的脑袋。   ………   杨洛和子桑赶到黑猫白狗的房间时,这个房间又被稍微改造了一下。   源艾在另一侧隔间加了床。这对兄妹还是需要相互扶持,黑猫腿脚不便,白狗看不见,在新环境也需要黑猫指引。   至于【曾祖父】,因为占地面积太大,被放到了隔壁房间。   此刻,白狗正在整理床铺。黑猫坐在桌子前,小口小口吃着源艾饭盒里的吃食。   “大佬!我们来找你啦!”杨洛人未至声先到。   子桑紧随其后,向源艾拱手:“源公子,源家那三人已经被我送去了客房并布下禁锢结界,免得醒来再生事端。”   源艾打算之后再放一个监视器:“谢谢您!”   子桑笑道:“举手之劳。”   杨洛好奇地凑了过来,脑袋在两人之间探来探去:“你们在聊什么?”   子桑:“在聊你不会的东西。”   杨洛:?   他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   源艾问:“您要吃饭吗?”   “要!”杨洛立刻应声,随即又反应过来,一脸狐疑,“不过大佬,你这话接的怎么好像是我只会吃饭一样?”   源艾:“您不会吃饭?”   杨洛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那还是会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回头找位置,目光自然落在了桌边的黑猫:“这位是?”   “楚黑猫,”黑猫礼貌地打招呼,“我是白狗的妹妹,两位前辈是小高祖的朋友吧,幸会。”   “幸会幸会,”杨洛挠了挠头,也报上名号,“你们兄妹俩的名字还真有趣。”   还第一次见用动物取名字的。   源艾领着子桑坐到另一侧,旁边的白狗却没有走过来,只是说:“我不饿。”   源艾伸出手,抓住了白狗滚烫的手腕:“您需要吃饭了。”   再下去要低血糖了。   “不。”白狗摇摇头,“我去别的地方吃。”   源艾:0.0?   “小高祖。”黑猫说话了,“哥哥是因为他的外貌,就让他一个人用饭吧。”   子桑摸着下巴:“所以,楚兄才终日戴着这副面罩?”   白狗轻点一下头,算是默认。   “嗨呀,这怕什么!”杨洛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身旁的空凳子,“我们啥都见过,就算你口罩下长两张嘴都没事!”   源艾疑惑:“确实无关,您坐下来吃饭好了。”   白狗的身形却更加僵硬,求助似地转向了黑猫。   黑猫叹气,对桌上的另外三人说:“想必大家也听说源坤章说,我们是‘湿婆骨妖女’之后。”   杨洛立刻点头如捣蒜。   其实他之前就好奇这件事了。但不管是大师兄还是大佬都和忘记了似的,没人提,那他也不好问。   黑猫:“这是假的。我母亲确实来自湿婆骨,但并非自愿,而是在幼时被湿婆骨余孽强行掳走,沦为药人。历尽千辛万苦,母亲才得以逃出生天遇到了父亲,也就是源泊文之子,之后,才有了我哥哥。”   “但是,哥哥自出生起,便须发皆白,脸上更有异象……”黑猫对白发青年说,“哥哥,既然已经全然相信了小高祖,那也不必再一直遮盖下去了。”   白狗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沉默许久,才转向源艾的方向:“我只想给小高祖看。”   源艾歪了歪头:“好。”   两人走到了房间的角落里。   “您好像很紧张。”源艾能感受到青年的心跳得飞快。   “没有……”白狗的声音几乎听不清。   他在撒谎。   出生那天,父亲就视他为不祥,想要将他溺毙,是母亲拼死才将自己保下来。   可活下来又如何?   源家人人对他避之不及,都说他是湿婆骨教宗转世。他脸上的异状也随着年纪的增长愈发明显,只敢带着面罩见人。   如果、如果自己的这副样子吓到小高祖了怎么办?   他会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害怕地跑掉?   会不会觉得他果然是个怪物?   白狗的呼吸乱了,后背冷汗渗了出来。他想说算了,想说不用看了,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双手突然捧住他的脸。   凉凉的,软软的。   “那我来摘了。”少年的声音很近。   白狗闭上眼。即便本就看不见,他还是下意识地想要逃避。   口罩被摘了下来,冰冷的空气贴上了唇,让白狗莫名产生一种自己在裸奔的羞耻感。但这远不及少年接下来的沉默更让他难熬。   一秒。   两秒。   三秒。   少年没有说话。   没有倒吸冷气的声音,没有后退的脚步声,什么都没有。   白狗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果然是被吓坏了。他慌乱地伸手想抢回面罩,手腕却被轻轻按住。   “您太奇妙了。”   奇……妙……?   白狗的手僵住了。那语气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没有怜悯,只有单纯的、发自内心的赞叹。   第一次,有人用“奇妙”形容他。   白狗的脸上染上了薄红。   “什么什么!”杨洛在远处探头探脑,“可以让我看看吗?”   白狗顿了顿。有了源艾那句话垫底,其他人怎么想突然不重要了。   他转过身,把自己的脸暴露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黑色面罩之下,一道纯黑色的胎记如泼墨般肆意蔓延,贯穿了整个唇部,并向两侧延伸出狰狞的枝杈,形状似是一根脊椎骨组成的巨大黑色笑脸。   纯黑色胎记和雪白的头发皮肤形成了极致的黑白对冲,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诡异感。   杨洛倒吸了一口冷气:“哇!好帅。”   源艾:“嗯嗯,而且很神奇,意外地对修炼有帮助。”   杨洛&白狗:“什么?!”   子桑站起身:“得罪了。”   他的手掌贴上白狗的手腕上,片刻后收回:“天赋之高,确实前所未见。”   纯火灵根,经脉没有修炼的痕迹却已经到了练气大圆满。这印记隐约透着火意,仿佛和血脉融为一体。   “源小公子,你说这个和修炼有益处?这个到底是什么?”子桑问。   源艾:“黑色素瘤。”   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词的修真界众:?   源艾解释:“是白化病,就是导致白狗头发、面色皆白的一种并发症。”   他此前就觉得白狗身上的温度不对劲,现在确定了。   黑色素瘤是白化病的并发症之一。说来挺奇妙的,黑色素瘤不断扩张,白狗的身体为了杀死肿瘤细胞,不断促使身体产生高热。   换做别人,早就被这高热焚尽五脏六腑,但偏偏白狗是火灵根。   奇妙地维持了平衡。   甚至于,长期的高热还淬炼了经脉,让白狗对火的亲和度远超常人。   源艾:“这个只能帮助您到练气大圆满,因为筑基时肉身重塑,黑色素瘤会自动消退,但是以此打下的基础对未来发展很有裨益。”   白狗愣在原地。   困扰他多年的诅咒,竟然是天赋?   然后,他听见少年又补了一句,语气平常得像在问要不要喝水:“对了,您想看见吗?这个我能治。”   众人:?!   “小高祖,您可以让哥哥看见?!”黑猫激动地站起身,却忘了自己的腿不行,差点摔倒。   看见?他能看见?   白狗的喉结来回滚动了一下,花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真、真的可以吗?”   这句话也让子桑变得慎重了些。   所谓道眼观乾坤,目盲是修真界公认的绝症,连紫霞门都束手无策。   一直以来,修士们都把眼睛当做重点保护部位之一,难道云虚仙尊留下了什么至宝可以修复道眼?   源艾:“不过可能要等段时间,第一步时间花的比较久。”   子桑忍不住问:“源公子打算如何治?可否透露一二?”   源艾:“视网膜培育、微创移植和神经桥接。”   子桑:“这是三个法宝的名字?”   源艾:“这是专业术语。”   众人:???   ……   是夜。   源艾在房间里准备治疗白狗的方案,依靠他身上的装备,加上玄之又玄的丹药符箓,只要结合得当,就可以治疗。   以前他父亲的眼睛不小心在战斗中受了伤,就是源艾用柳木小人的身体把父亲的视力捣鼓回来的。   这次只是稍微难一点而已。   就在源艾全神贯注的时候,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人影抬起剑,对着少年的后心猛地捅过去!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那柄可轻松斩断金丹期肉身的利剑,像是碰到了什么极为坚固的东西,直接断成两截。   少年回过头,脸上没有惊讶,反而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源大公子您醒啦,找我有什么事?”   源坤章手持断剑,脸上狰狞得意的笑容凝固了。   这怎么可能?!   他的肉身,怎么比金丹期修士还硬?! [24]第 24 章:小艾、塔塔开!   源坤章把手中的断剑扔到地上,上下扫了眼源艾:“不愧是云虚的宝贝儿子,身上的法宝就是多。”   他的剑怎么可能连一个天残的身体都刺不穿?一定是对方身上穿了什么高阶防御法衣!   源艾对源坤章的出现并不意外。   放在源家祖孙三人房间里的监控器显示,源坤章醒来后就从房间中消失了。   他只是有些好奇:“您是怎么离开的,之前子桑公子给你们的房间下了结界,他说他的结界元婴期都破不了,您是用了什么法宝吗?”   源坤章嗤笑一声:“区区结界,怎么可能困得住我!”   “您的说话方式似乎也……”源艾话说到一半,身体突然向左滑出一步。   脚尖刚刚落地。一条火龙便擦着他的右肩膀布料掠过,灼热的气流卷起了他的高马尾,伴随嘭的巨响,火焰在背后炸开,整个房间被火光映得通红。   源艾回头看了眼,发现墙壁完好无损:“您布置了结界?”   “你倒是有几分眼力。”源坤章双手抱胸,下巴微抬,“我下的结界,可比那什么太元宗的大弟子要高明多了,我会让你死得非常安、静。”   话音未落,他手一翻,一条黑红色长鞭凭空出现,整条长鞭似乎是由熔岩铸成,鞭身的缝隙间淌着火焰,刚一拿出来,房间的温度又高了几分。   “刚才那一击,若是我瞄准你的脑袋,现在这里只会剩下一捧焦炭。”源坤章抖了抖手腕,长鞭末梢在空中甩出一个爆响,“现在,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交出云虚所有的宝贝,我饶你不死。”   源艾:“您在撒谎。”   源坤章:?   源艾分析:“您第一次用剑瞄准的是我的后心。刚才的火龙术,不管是出手速度,还是角度也都是为了毙命。您并不是想饶我一命,只是发现两次都没有击中,所以给自己找补而已。”   源坤章:???   被戳破了事实,他恼羞成怒:“去死吧你!”   他手腕一振,长鞭如毒蛇般刁钻地扑向源艾面门!   少年的反应更快。他身体向下一矮,从鞭影下方的空隙中钻过,顺势一滚就滚到了桌子下。   源坤章转动手腕,鞭势随之改变,化抽为砸,朝着桌子狠狠落下。   “砰!”巨响传来,却是鞭子砸在地面的声音。   桌子不见了。   源艾的身影,不知何时到了房间另一头的书柜旁。   “你倒是跑得快!”源坤章手腕回撤再猛地一抖,鞭身在半空中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追着源艾扑去。   源艾眼疾手快,赶紧把书柜和里面的书全部塞进了须弥戒,又往房间绿植的方向跑去。   啪!啪!啪!   房间内,源坤章的攻势越来越猛。但源艾却像是能预知未来似的,每一下都精准地踩在鞭子落不到的死角。   蹦恰恰般在鞭子间隙里灵活穿梭。   源坤章已经不耐烦了。他感觉自己像在捞一条滑不溜手的鱼,明明把对方逼得到处乱窜,可实际连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源艾一个天残,怎么每次都能躲开?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那绝对是有法宝相助!   可什么法宝,竟然能让一个凡人那么灵活!   “去!”源坤章叫了一声,火舌从鞭子上猛然爆发,半个房间都沦为火海。   他眯起眼,等待火光散去,看到一具焦尸。   然后,他看到了站着的源艾。   这个少年正在背对着他,把窗下的一盆绿植往须弥戒指里塞。   源坤章:???   等等,他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空了。   原先这座屋子里的家具全部没!有!了!并不是被他的火给烧焦了,是被这个少年全部收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   源艾把最后一个花瓶塞进去,这才转过身,认真回答:“如您所见,我在保护我的资产。啊,也多谢您布置下的结界,这样一来,墙壁就不会有任何损伤了。”   源坤章:!!!   源坤章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这少年的语气自然得好像压根没有意识到这是在和他死斗。   当日常聊天了是吧?!   他一个天残,竟然敢轻视自己!   源坤章沉下脸:“我倒要看看,云虚的法宝能护你到几时!”   “您错了,这和我父亲的法宝没有关系。”源艾纠正了对方。   源坤章听完,怒极反笑:“不是云虚的法宝帮你,还能是你自己躲的吗?!”   ”是我自己躲的,因为您的攻击路线很好预判,我非常熟悉。”   源坤章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非常熟悉?”   少年那双漆黑的双眼倒映着源坤章的脸,他嘴唇微启:“嗯!好久不见了,源岳家主。”   源坤章:!!!   ——   “圣君!!!”   迎仙城的最高塔塔顶,彦无烛正随意地坐着,一条长腿曲起,手肘撑在膝上,单手支着头,紫眸虚虚地望着远处。   从高往下看,建筑和人都和蝼蚁一般。   真是无聊。   就和白日里他在房间外看到的景象差不多。   彦无烛的脑海中浮现出少年触摸白发青年的景象,指尖开始不由自主地轻点着脸。   就在这时,高塔屋顶下的栏杆处,一个脑袋小心地探了出来:“圣君,我查到点东西,这源家确实奇奇怪怪的!”   彦无烛终于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颗探出的脑袋上。   是源七。   只是此刻的他,和源艾在膳堂所见时判若两人。他双眼空洞无神,太阳穴处的皮肤下,有数道青筋不自然地凸起,像是有活物般在蠕动。   源七的嘴唇紧闭,声音却顺畅地从他身上传了出来:“那楚白狗确实是源泊文的孙子,是和源坤佑、源坤章是同父异母的弟弟。”   “说来也奇怪,我问了源家下人,源泊文是逼着他的儿子和那湿婆骨的楚姑娘成亲的。可他们都知道,那楚姑娘来自湿婆骨,这源泊文如此做,也不怕被修真界当做私通魔道。   然后我继续查了查,发现源泊文的儿子在不久之后就突然暴病而亡,楚姑娘跟着郁郁而终了。   但是,我从那个胖管家那里得知,这对夫妻,是在同一天、同一时刻死亡的,他们的尸体,是从源泊文的房间里被抬出来的。”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营造悬念:“圣君,您说,这源泊文叫儿子儿媳去自己房间做什么呢?”   彦无烛微笑:“你觉得猜谜很有趣?”   “……不有趣。”源七发出尴尬的笑声,只是闷在紧闭的嘴唇里,变得有些古怪,“不愧是圣君,小的已经查到了真相!非常震撼……哎呦,我错了我错了,圣君息怒!您的灵威再强一分,我的子蛊和我的蛊衣服都要坏了。到时候就不能说话了……”   源七的太阳穴下的东西蛄蛹地更加厉害了。   他不敢再卖关子:“湿婆骨有一种禁术,可以夺舍血脉后代!但此术条件苛刻,最重要的一环,便是需要一个人作为神魂转移的容器媒介。   将此人从小以特殊药物喂养,再于夺舍仪式上,以大量鲜血绘制阵法献祭。按照湿婆骨的秘法记载,如果夺舍者为男,就需要用女性之血,反之亦然。献祭完成后,就可以让神魂借药人为跳板,夺舍灵根相合的血脉后人!”   “夺舍……”彦无烛手指轻点在瓦片上,吐出了两个字,“源岳?”   “圣君英明!源岳当年把家主之位传下后,就闭死关去了。源氏夫妻死的那日,源岳冲关失败,寿终正寝之时。   那楚姑娘,便是当年湿婆骨余孽培育的药人。恐怕,就是源岳妄图夺舍他的重孙。这种行径,比咱们枯荣道魔多了!   不过,既然源泊文的儿子死了,那源岳的计划还是失败了。”   那声音话锋一转:“这事还多亏了源小公子,之前在膳堂,如果不是是他问我一句,怎么在源家都不见女子,我还想不到这点。说起源小公子,他还挺有趣的,之前盯着我蛊衣服上的‘门’看,还以为他发现我了呢。圣君,我们什么时候把这源公子抓回枯荣……哎。”   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袭来,声音戛然而止,塔顶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源七身上的声音再次小心地响起:“圣君,那源小公……诶诶诶,不说了不说了!”   他发现了,圣君是压根不想提源艾,可这又不像是厌恶的样子……   哎呀呀,好想说一句,好久没有看见圣君对一个人如此上心了!不过为了性命着想,还是再问问源家的蛊衣服们好了。   “湿婆骨的夺舍,需要血脉、灵根相合?”彦无烛突然问。   声音回过神:“是的,圣君!血脉是基础,灵根则要求至少有一条灵根相合,否则,就算夺舍了身体也会很快崩坏。”   “错了。”彦无烛忽然站起身,颀长身影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他看向了源家的方向,“源坤章。”   “源家那个大公子?”声音说,“可是灵根,嘶!”   他突然顿悟:“等等,若是以五行相生之法,源坤章的木灵根主滋养,又能生火!夺舍虽然不能长久,但也能支撑段时日,届时再以他为跳板——圣君!”   他只看到一片空荡荡的屋顶。   ——   房间内。   源坤章,或者说夺舍了这具身体的源岳,盯着眼前的少年:“你是怎么猜到的?!”   源艾奇怪了:“为什么说是我猜的呢?您的武器、攻击手段还有契约法器,一点都没有变。用的手段也都是老套路,就像是为了诬陷我父亲,您动手伤害了自己的亲弟弟,现在又把自己的后代丢给焰火鹤。”   “呵呵,云虚和你说的可真多。”源岳的震惊迅速被阴冷的杀意取代,“既然被你发现了,那我就更不可能放过你了!”   “请稍等。”源艾抬起手,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眼中流露出纯粹的好奇,“您是如何停留在源坤章体内的?是湿婆骨的夺舍秘法吗?我对这个很感兴趣。”   神魂是源艾的弱项。因为星际时代就没有这种,直到父亲踏入化神,可以元神出窍,源艾才逐步了解了些许知识,但在很多方面依旧空白。   源岳:……   源艾自顾自地继续分析:“您和源坤章的灵根不合,您的最终目标,是打算用黑猫做药人,夺舍白狗吗?”   源岳阴沉地笑了:“猜的倒是很准。”   “谢谢。”源艾没有理解,“但您既然要夺舍白狗,为什么还要如此对待他呢?”   “我需要在乎一个临时的躯体?他脸上有疤了,还是个瞎子。”源岳发出了歧视的声音,“若不是运气不好,源坤佑是水灵根,哪里轮得到他!”   所以,白狗也是个中间跳板,直到生出合心意的火灵根。源艾听懂了:“那么,我也不能放过您了。毕竟保护我的玄孙,是我的责任。”   源岳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哈哈哈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区区一个天残竟然也敢——”   话音戛然而止。   他眼前的少年消失了,无声无息。   源岳心中警铃大作,他的身体是筑基,但其神魂确是已经化神,多年的战斗本能让他下意识就要掐诀防护。   但一只手已经轻轻地搭在了他的右肩上,没有用什么力道,就只是碰了一下。   下一刻,尖锐的刺痛却从肩关节深处炸开,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刺入他的经脉,沿着骨头刮了上去,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软软垂下。那柄燃烧着火焰的长鞭也啪嗒掉落在地。   源岳:!!!   源岳慌忙拉开距离,心中大骇:“你对我的手做了什么?!”   “您可以猜猜看,刚刚我的手里有什么。”源艾说。   手里?   源岳的脑海中闪回刚才的那一幕,源艾的手中好像是……   “嘭!”他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只感觉到自己的下巴处一股巨力传来,像是被锤子击中了般,下颌骨碎裂的喀嚓声清晰可闻,剧痛让他大脑直接宕机。   他整个人被这一击轰向天花板,直接撞在了自己设置的结界上,然后重重摔回地面。   不妙!   源岳心中闪过一丝惊慌。他不知道源艾是如何做到的,但此时再不防御,绝对会出大问题!   他强忍剧痛,手中出现一枚符咒,啪地拍在身上。符咒化作一道流光,源岳的身上出现了一套透明的金色铠甲。   还好带了金刚不坏符。   源岳稍稍松了口气,挣扎着站起来,怨毒地看向源艾:“小鬼,云虚给你的好东西可真不少!凭你一个天残,竟然能伤到我!”   源艾漂亮的眼眸弯起,他倒没有否认:“谢谢夸奖。”   源岳的脸沉下来:“呵呵,只可惜,云虚他已经飞升了,也看不到他的宝贝儿子死在我的手下!”   源艾:“您害怕我的父亲吗?”   源岳勃然大怒:“谁害怕他?!”   “哦,我还以为您是打不过我父亲,所以只敢把气撒在我的身上呢,就像是梵天宝车上的那根毒针。”源艾补充,“之前源坤佑同我说,那辆车是源泊文送给您的礼物。”   原先,源艾把那根针当做了别人遗忘在车里的东西。但现在,随着和源家的关系转变,加上源岳的出现,那根针冲自己来的概率大大提高了。   被戳破的源岳发出冷笑:“你倒是聪明,不过,你之前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让我的右手动不了?”   他藏在背后的右手手指微微蜷曲,刚刚的短暂休憩,已经让他的右手恢复了知觉。   源艾:“什么都没有。”   源岳:?   “我是不会告诉您的,因为在战斗里暴露情报会降低胜率。”源艾说。   之前他是用高压电破坏人体内的电位平衡,实现了瞬间麻痹的效果,这个对付金丹期以下、身体还没有怎么被雷劫淬炼完全的修士非常好用。只不过,战斗期间,源艾会以【战斗胜利】为最终目标,一切的行动都会根据胜率提高与否选择最优解。   源岳闻言,突然大笑:“哈哈哈哈,你这个小鬼不会真以为自己能赢吧?你以为我和聊天是在做什么?”   “我知道,您在拖延时间治伤,您的右手已经能动了。”源艾平静地说,“那您猜猜我在做什么?”   源岳的笑声戛然而止。同时,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眼前的少年再次消失了。   “接下来,我会攻击您的左手。”   少年的声音近在咫尺。   源岳大骇,想也不想,立刻将所有灵力灌注到左臂,左臂上金光大盛。   “咔嚓”的脆响传来,并不是来自他的左手,却是肋骨!   怎么可能!他身上金光还在,他的金刚不坏符没有问题!怎么就破了?!   这个念头还未完全形成,钻心的剧痛便从丹田处传来,他再次被打飞出去,双腿瞬间麻痹,失去了知觉。   与之相比,更加糟糕的是丹田受损了!   “你不是说左手吗?!”源岳趴在地上,他尝试调动灵力,却只感觉丹田处传来巨痛。   “您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相信我,真是了不起。”少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下一个是右手。”   源岳:!!!   他眼看着少年已经出现在了自己面前,慌忙从储物袋里掏出符咒,却只感到手腕一痛,他的右手再次垂落了下去。   “您看,我这次没有说谎。”源艾说,他弯腰把掉在地上的符咒拿起来看了眼,是隐匿符。   随后,他伸出手,手指顺滑地穿过了罩着源岳身体的金光,精准地将他腰上的一个小袋子捋了下来。   源岳瞳孔地震!   不可能!这储物袋上有他的灵力禁制,除了他自己无人能碰,这个小鬼怎么可能拿走?!   他突然想起了保护身体的金刚不坏符,刚才源艾的手穿过去时,符咒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像是符咒把源艾“当做他自己”了一样。   “你是怎么做到的,啊!”他话未问完,左手手腕传来同样的剧痛,也软软垂下。   “小鬼!你无耻!你只会偷袭!”源岳彻底崩溃了。   他感觉到源艾停在了他的面前,透过少年透亮的眼睛,源岳看到了自己狼狈的模样,连对方额间那枚精致的十字花钿,此刻都无比刺眼。   他何曾如此憋屈过?!再这样下去,这具本就灵根不合的身体就要彻底废了!   源艾毫无愧疚,毕竟他本身也没有这种情绪:“我不会告诉您的,因为这会降低胜率。”   他之前会和源岳聊天那么长时间,也只是为了解析源岳的灵力。   他的那具身体混杂了两个人的灵力,所以稍微花了一点时间。   少年看着地上那滩源岳,开始重新评估其危险等级。   【综合危险评估:13%……4%……27%……32%】   嗯?   源艾头顶的呆毛开始乱颤,视野里倒映着浑身浴火的源岳。   他的皮肤在火焰中迅速龟裂,变得碳化,露出鲜红的血肉。   与此同时,源岳身上的修为暴涨,一层层从从筑基、金丹、一路冲破壁垒,最终停在了元婴大圆满。   “小鬼,去死吧!”源岳大喝一声,猛然出手,烈火灼烧的手掌迅疾如电,精准地扼住了少年的头颅!   听到手中的灼烧声,源岳癫狂的大笑:“就算是舍弃了这具身体,我也要让你去死!”   他五指用力,准备把这个凡人的脑袋直接捏成碎片,却突然发现,这脑袋怎么那么硬?   他已经拼尽全力了,为什么少年的脑袋一点事情都没有?   恍惚间,他突然想到了方才的事情,那把剑也是如此,像是碰到了硬物般被折断。   可他已经无暇思考了,因为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燃烧生命换来的磅礴灵力在迅速流失,全部被这个少年吸走了!   一声极轻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噗”声,在源岳耳边响起。   他的下半身一凉。   源岳僵硬地低下头,却看到了自己的胸口以下,腹部正中心出现了一个杯口大小血洞,淅淅沥沥的血涌了出来,甚至能透过洞看到背后的墙。   他的视线缓缓往上,看到了源艾的纤长食指正对着他。   只是指尖上原先属于人类皮肤的东西,被一个泛着金属冷光的洞代替了。   这、这是……什么东西?!   源岳踉跄的后退了几步,抓着源艾头颅的手无力地松开。   少年依旧是那个少年,但那双眼睛,已经从之前的平静化为了漠然,额头那枚十字花钿,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你——”   他冥冥中感觉到,眼前的这个存在,和刚才不一样了,面对未知的惶恐感淹没了源岳。   现在这个是真的会杀了自己!   一点凉意从身侧传来,他惊慌地望过去。右臂已经从肩膀处滑落在了地上,切口光滑,他甚至没能看清对方是如何动手的!   会死!再不走,绝对会死!   源岳的大脑在疯狂叫嚣着逃跑,他心一横,被强行催涨的丹田轰然引爆!   嘭地一声,源岳的整具身体化作了一颗巨大的火球,冲击波撕碎了原先源岳下的结界,火光冲天而起。   源艾也被掀飞到了天上。   他垂下眼。   【区域活体检索中……未发现活体。】   【区域神魂检索中……灵力驳杂,高强度干扰……暂未发现神魂。】   【综合危险评估:7%】   【危险度过低,退出自动反击模式】   半空中,少年的眼睛眨了一下,褪去了那层非人感,恢复成了墨黑色。   他看了眼自己的位置,距离地面大约31米。   是一个很安全的距离。   “大佬!!!”不远处传来了杨洛的尖叫,刚才声音太响,他自然也听见了,结果出门就看到源艾在天上。   旁边的子桑足尖点地,准备去救。   但有一道身影更快。   源艾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墨绿色的身影凭空出现。   是彦无烛。男人的长臂一伸,揽住了少年的腰,将他整个人不留一丝缝隙地抱进怀里,随后落到了地上。   整个人几乎埋进去的源艾:0.0?   咦,老爷爷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在彦无烛的怀里拱了拱,探出脑袋,仰头对上了一双暗沉的凤目。   源艾:“晚上好!”   彦无烛压根不想理会这个招呼,他上下打量了眼少年,被他圈着探出脑袋的样子,和兔子从窝里探头张望的模样如出一辙。   现在看来,这只兔子还算健康,衣服没有破,有精力打招呼,身上和往常一样干净。   但,这不对劲。   他方才能感知到源岳身上那股浓烈的杀意,至于源艾那边,还是一片空白。可再沉稳的修士,在生死关头也会泄露出哪怕一丝的慌乱。   更何况,方才源岳身上的杀意在一瞬间倒转为恐惧,那也是他迟了一步的原因,等他赶到时,源岳已经肉.身消散。   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离得这样近,却没有从少年身上察觉到任何法器的灵力波动。   彦无烛忍不住凑近了些,想要更加细致的去看那双眼眸,同时试探:“你胆子不小,总喜欢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源艾被勒得有点紧,好在他也不用呼吸:“没有,那是我的房间。”   彦无烛:“那我该夸你吗?”   源艾想了想,诚恳地说:“也不是不行?”   彦无烛:??? [25]第 25 章:小艾、花钿是……   源艾看着彦无烛。   彦无烛看着源艾。   谁都没有先开口。   彦无烛的怀抱也没有松开,属于少年的体温和气息,正透过薄薄的衣料无声地传递过来。   “大佬!你没事吧!”杨洛急匆匆跑来,在看到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的时候,脚步一顿,声音也有些迟疑,“额,你们在做什么?”   源艾扭过头:“晚上好,我在等他夸我。”   杨洛:?   彦无烛:?   夜色下,他看着少年转过来的那张脸,在美人如云的修真界,源艾的外貌也颇为出挑。此刻,那双漂亮的、黑曜石般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他。   彦无烛向来对皮囊嗤之以鼻,可如今被这双眼睛注视着,他的大脑竟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吐出三个字:“……很不错。”   话音刚落,他看见少年的眼睛倏然弯起,浓密的眼睫向上微卷着,额头的那枚十字花钿,也因为这笑容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神使鬼差地,彦无烛抬起手,指尖想去触摸那抹红。   “啊?房子被烧了也能夸吗?”旁边杨洛茫然的声音响起,也浇醒了彦无烛。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指尖离那温热的皮肤只剩下一点点的距离。   在反应过来自己要做什么后,他假装无事发生地准备收回手。   “您不摸了吗?”源艾好奇地问。   刚要缩回去的手又僵住了。   彦无烛能看到少年仰着头,一脸萌萌地看着自己。洁白的,脆弱到一拧就断的脖颈就这样毫无防备地露出着。   像是一只兔子,主动翻起肚皮,露出了柔软的腹部。   他是在邀请自己吗?   这个认知让彦无烛的指尖微微发烫,那只悬停的手,这下是真的蠢蠢欲动了。   “咳!我之前就想说了,大佬头上的花钿好别致啊!”杨洛又冒了出来。刚才他总感觉气氛有种说不上的奇怪,试图找点话题。   彦无烛:……   源艾:“您觉得显眼吗?”   杨洛结结巴巴:“当然显眼,很好看!”   源艾弯起眼。   他也很喜欢这枚花钿。   在捏这具身体的时候,彼时还是柳木小人的源艾操纵机械臂,无比认真地给自己的新身体额头画上了花钿,被他的父亲看见了。   云虚语气很欣慰:“小艾的审美很不错了。”   源艾:“您是说,这是很好看的意思吗?”   “是挺好看的。”云虚似乎反应过来了,“不是为了好看才加的吗?”   “不是。”源艾用机械臂翻开了花钿下的皮肤,是高功率能量吸收器的接口。   云虚:“为什么在花钿下加这个?”   “这个不是花钿。”源艾纠正,“人类大脑拥有专门负责处理面部信息的梭状回面部区和后上颞沟,其中眼睛作为面部最具动态和信息量的部位,会被优先加工。   如果在距离眼睛最近的地方,再增加显眼的红色,会进一步吸引注意力,提高被攻击概率。所以,将能量吸收口放在这里最优。”   云虚沉默了片刻,才问:“那你画成十字是为了……”   “辅助敌人瞄准。”   现在看来,实战大成功!   在同时暴露出普遍观念里可以致命的胸口、脖颈的情况下,源岳还是选择了攻击他的头,甚至瞄准的中心点,就是他的十字花钿。   源艾对杨洛:“嗯!我也很喜欢。”   看着少年灿烂的笑脸,杨洛也嘿嘿笑起来。然而,一只手毫无预兆地横亘在两人中间,挡住了他的视线。   彦无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们在笑什么?”   “巢都烧了,还有心情笑。”   杨洛:……   源艾:0.0?   好在,不远处的脚步声打断了这一尴尬的氛围。众人看过去,远处出现了一个非常宏伟的身影。   源艾:“啊,是叠叠乐。”   只见子桑背着白狗背着黑猫正向他们跑来,也得亏子桑身材高大,背着两个人依旧健步如飞。   到了地方,子桑把他身上的白狗和黑猫放了下来,白发青年一落地就摸索着找源艾:“小高祖。”   “小高祖就在前面。”趴在白狗背上的黑猫小声提醒,“他看起来没有事,但是那个人也在。”   黑猫欲言又止。   不知道为什么小高祖被那个人圈了起来,刚才他看过来的眼神,有些吓人。   白狗也脊背发凉,不过,在感受到源艾的手抓住他时,安心的感觉压倒了一切。   子桑面带愧色地拱手:“抱歉,刚才我去看了我布下的符咒,发现竟然被破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火焰是源坤章?”   他是在看到源艾被救下后,去了此前关源泊文祖孙的客房,回来正好遇到了黑猫白狗,才把他们带过来。   可他记得源坤章不是木灵根?   源艾:“是源岳。”   彦无烛有些意外地看过去。   “什么源岳?”杨洛总感觉这个名字耳熟,“是陷害了云虚仙尊的那个家主,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源艾:“没有,他夺舍了源坤章。”   杨洛:“啊?”   源艾言简意赅:“这个故事很长。总之,源岳自爆源坤章的身体后就不见了。”   子桑脸色一变:“不妙!如果真如源公子所说,这源岳家主是化神期!肉身爆炸,神魂还在,化神期的神魂,其威胁不亚于本体——”   话音未落,不远处传来了墙壁的倒塌声,被关在兽园数只灵兽横冲直撞地冲了出来。那些因为起火出来观察情况的源家仆从顿时吓得四散奔逃,整个源家一片混乱。   “交由我!”子桑朗声说,他的手中出现了被布包裹的法器,布条解开,露出了纯黑色、看不出材质的巨型琵琶。他嘭地砸在了地上,“诸位!捂好耳朵!”   源艾没有捂耳朵,他扭过头,头顶的那撮呆毛微微颤动着,想要寻找那缕逃逸的神魂。   【神魂匹配中……】   【已搜索到神魂!注意:神魂已逃离定位范围,定位失败!已搜索到神魂!注意:神魂已逃离定位范围,定位失败!已定位……】   提示在不断的搜索成功和定位失败间反复横跳。   这是源艾第一次单独同神魂对上。神魂的速度太快,加上没有实体,让源艾这个对神魂了解不多的机器人也有些棘手,他身上的武器也确实没有对付神魂的。   这时,一只手突然按住了他的后脑,将他的脸强行按进了自己怀里。   源艾:?   彦无烛抱着他,用臂弯牢牢环住少年的脑袋和耳朵。   “锵锵”的琵琶声震彻天空,被彦无烛隔了那么一下,声音确实轻了不少。   咦?那老爷爷的耳朵怎么办?就算是年纪大了容易耳背,也不能这样不在乎耳朵。   源艾在彦无烛的怀里拱了一下,伸出两只手精准地按在了彦无烛的耳朵旁。他感觉手下的身体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这样就没事了。   爱护完老人的源艾,继续尝试定位神魂。   与此同时,源岳神魂正准备趁乱跑路。   肉身被毁,单靠神魂若遇不到好机缘,不能久活于世,只能借助湿婆骨的秘法夺舍些牲畜暂时苟延残喘。   源岳心中满是怨毒,但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日必将百倍奉还!   就在源岳准备化作流光遁走,整个神魂突然僵住了。   有人在看他。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任何杀意,只有一道视线从他身后某个方向淡淡地扫了过来。   这不带任何情绪的注视,却让源岳神魂开始疯狂颤抖。   这种感觉……源岳恍然想起此前他试图阻止源艾砸镜子时,也出现过。   到底是谁?!   他惊骇地停滞在半空中,超越限度的恐惧,甚至将逃跑这一来自本能的念头都打消了。   周遭的一切忽然变得粘稠了起来,他只感觉周身的被无数细密的丝线缠绕,揉捻,收紧……   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   “啪。”   像捻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源岳的神魂,在空中无声地湮灭了。   彦无烛慢条斯理地舒展开蜷曲的指尖,好像只是弹掉了一片落叶。   奇怪,神魂怎么突然不见了?   源艾茫然地从他怀里仰起头,然后又被那只大手轻轻地按了回去。   ……   一个时辰后。   子桑已经把暴乱的灵兽全部震晕,关回了灵兽园。   那烧起来的屋子也灭了火,只留下一片废墟和源坤章的焦尸。   主厅又亮起了灯,众人聚在这里讨论今天发生的事情。   “也就是说。”子桑揉了揉眉心,试图将那匪夷所思的情报在脑中理顺,“今夜,源岳潜入了源小公子的房间,意图不轨。而后,被你击退了。”   子桑复述了一遍源艾刚刚说的话。   关于战斗的细节,源艾的描述地非常之简单:“他来了,然后我打赢了他,他自爆逃跑了”概括。   ……是不是太简略了。   源艾点头:“嗯嗯!”   【情报差是致胜的关键】,这是他核心逻辑的一部分。战斗过程中的任何细节,都属于最高等级的机密,所以源艾不会对此进行解释。   彦无烛坐在带软垫的椅子上,冷静地喝了一口茶。   他也完全没有听出什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少年有自保之力,至少不需要他时时悬着心。这本该让他放松些,却让他胸口像堵了什么东西,不上不下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垂下眼,把那股莫名的郁结压回心底。   子桑提议:“现在源岳神魂出逃,不知所踪,不过神魂离了肉.体终究是无根之萍,想必也撑不了太久。等源泊文醒来,或许能从他口中问出更多线索。”   听到这里,源艾若有所思。   在最后时刻,他成功锁定了源岳的神魂,能确定他是凭空消失的,大概率是神魂俱灭了。可源艾不知道原因,也没有出言纠正。   除此之外,源艾说:“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   嗯?众人都看了过来。   源艾:“无论源岳是生是死,他最初的计划依然存在。他想要用黑猫做药人,献祭大量血液,再次夺舍白狗。”   众人看向了黑猫白狗。   “小高祖说的对。”黑猫开口了,“我从小被关在地下,一直被喂着药。虽然我未曾和母亲谋面,但从只言片语中,隐约知道我的‘用处’,我只是一直以为,需要我的是源泊文。”   源艾:“秘法需要神魂出窍,源泊文才金丹期,他没法做到,我们现在得先把那些用于献祭的人找到。”   “太过分了!”杨洛愤愤不平,“等源泊文醒来,一定要好好拷问他!”   “不用那么麻烦。”源艾弯起眼,“把源家都拆了就行了。”   这样不仅能找到那些被关起来的人,还正好可以腾出空间建造信号塔。   一箭双雕!   虽然现在所属权还没有完全转移,源泊文也没有把账本什么的都给源艾。   但没有关系,只需要把东西分门别类存进须弥戒指里,只拆建筑物本身,后期慢慢盘点即可。   源艾一锤定音:“现在就拆!”   众人:?   这也太雷厉风行了。 [26]第 26 章:小艾、老爷爷累了!   源艾的决定意外遭到了大家的反对。   “大佬。”杨洛忍不住劝道,“你到现在就没合过眼,要不先休息一晚?明天早上继续?”   像是修士一天不睡觉倒还好,源艾是凡人,不睡觉会生病的吧?   “我不累,谢谢你们。”源艾说,作为机器人,他本身也不需要睡眠,“越早找人越好,如果人不在源家,那就有可能被关在迎仙城的某个地方。你们如果累了,可以先去休息。”   他态度坚决,众人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反驳。   黑猫白狗第一个响应:“小高祖说得对!我们来帮忙!”   杨洛也立刻举起了手。   “救人急于己诸体,源小公子所言极是。”子桑感慨,“既然如此,我等自当遵从小公子的安排。”   源艾弯起眼:“谢谢你们!”   他扭过头,清澈的眼眸转向了全场唯一没有表态的人。   彦无烛正单手支颐,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察觉到少年的视线,他刚要开口,却被源艾抢了先。   源艾:“彦公子,我给您安排了新的房间,您先休息好了。”   “源公子,这难免有点厚此薄彼。”彦无烛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他还没有理清楚自己心中的郁结,但对源艾将他排除在外的做法升起了些许不满,“是觉得我不会帮忙?”   源艾认真道:“不是,只是觉得您需要多休息。”   他看起来有那么虚弱吗?彦无烛怀疑起自己在源艾心中的形象。   “倒也不用那么急。”他用大乘期的神识扫了一遍迎仙城,“那些人不在源家下面,在城西北角的一处谷仓下。”   子桑一愣:“彦公子怎么知道的?”   彦无烛随口:“之前离了源家,在迎仙城闲逛时发现那里有异。”   他转向源艾,果然看到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亮了起来。   “谢谢您!”少年说。   彦无烛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冷不丁问:“还有呢?”   源艾:?   他歪头,疑惑地观察着彦无烛的表情,那张脸上挂着惯常的,让人看不透的笑意,片刻后,他似有所悟:“您很厉害!”   彦无烛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又扬了扬,脸上难得地显出几分真实。但下一秒,察觉到周围投来的古怪视线,笑意立刻收了回去。   ……他是怎么了?   他垂眸咳了一声,把那股莫名的燥热压下去,脸上重新挂起那副虚假的笑脸。   “谁让你说这些了?”他站起来,长臂一伸,拎住源艾的后衣领,像是提兔子脖颈后软肉似的,把源艾拎了起来,“回去睡觉,非要把自己累垮才甘心?”   源艾:“咦?可是我不累,我要去找人……”   “源小公子,此事还是交由我等处理吧。”子桑适时起身,拱手道,“那种地方想必设有结界,而且我与紫霞门的平霄子道长相熟,她精通医道,若那些女子有恙,由同为女修的她出面也更为方便。你还是先行休憩为好。”   源艾迅速分析了一下利弊。   免费的劳动力,大大滴好!   源艾:“那就谢谢您了!”   “不碍事。”子桑又对彦无烛说,“彦公子,烦请将那谷仓,欸!”   话未说完,一张纸条已从眼前破空飞来。子桑眼疾手快地接住,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个地址。   他再一抬头,彦无烛已经提着源艾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主厅门口。   ……   房门推开,源艾被彦无烛提溜着进了房间。   松手时,少年晃荡了一下,站稳后仰头看他,眼睛又大又圆,丝毫没有半夜被人拎回房间的自觉。   “该睡觉了。”彦无烛懒洋洋地往门框上一靠,下巴朝床铺的方向扬了扬。   “我不用睡觉。”   “不,你困了。”彦无烛发现源艾真是犟得可以,兔子都这么犟吗?   他脱离肉体凡胎太久,但凡人的常识还记得,比如凡人到点就会困倦,不睡会很难受。   可眼前这人……   烛火下,少年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庞白得近乎透明,方才的奔波在那层白上染出一点极淡的绯色,那双黑亮的眼睛没有半点困意。   但总归是得睡觉的吧。   源艾盯着彦无烛看了一会,发现他一副“你不睡觉我就不走的架势”。   他开始深度思考。   在人类心理学中,有一个名词叫“投射效应”。   人会不自觉地把自己的情况投射到他人身上,认为他人也与自己一样。   比如一个人饿的时候,他会下意识认为周围的人都饿了。   所以,与其说是他累了,不如说是老爷爷累了。   金丹期修士也是需要休息的,特别是年纪大了更是如此。   源艾思考完毕!   他不再争辩,顺从地转身朝床榻走去。   见少年终于听话,彦无烛心中此前那股莫名的郁结稍稍平复,正想离开。他正要转身离开,衣袖却被一只手轻轻拽住。   彦无烛低头,顺着那只手看到源艾仰起的脸。   “您也来休息。”少年发出了诚挚的邀请。   彦无烛:???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下意识要拒绝,可对上那双干净得过分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那眼神太过坦然,让他心头一瞬间闪过的那些念头,显得格外,龌龊。   他压下心头的异样,微笑:“我是修士,我无需睡眠。”   “您困了。”源艾笃定地说。   这个老爷爷的自尊心还挺强的。   两个人四目相对。   彦无烛不知道为什么源艾要强行留他,此前那股异样又冒了出来。   “既然你如此请求,”他顿了顿,觉得还是以让源艾睡觉为先,“我便陪你一晚。”   正准备等彦无烛睡下就离开的源艾:?   陪?   他再次陷入沉思。   结合之前的信息,彦无烛自尊心强,所以是他自己需要睡觉陪伴,但是碍于自尊心不好意思说。   结论成立。   “好。”源艾干脆地应下。   他从须弥戒里摸出另一张制式精巧的软榻,麻利地铺上被褥。做完这一切,他抬头问:“您睡哪边?”   彦无烛懒得计较这些细节:“随便。”   源艾便选了里面的床,掀开被子就躺了进去。   彦无烛倚在床头,本就没打算真的睡。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转头却发现少年已经闭上了眼,呼吸平稳得像是已经睡熟了。   ……这睡得也太快了。   他不由自主地直起身,借着昏黄的烛火,细细打量那张恬静的睡颜。   烛火摇曳,少年鸦羽般的长睫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挺直,唇色很淡。那枚十字花钿在昏黄的光线下,红得像一滴凝固的心头血。   彦无烛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踏入这个房间开始,那些一直纠缠着他的、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全都被隔绝在了门外。此刻他的感知范围内,只有一片安静。   干净的、澄澈的、什么都不存在的安静。   就像是此前在云虚谷里一样,让他那颗被各种恶念浸泡了五百年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不需要睡觉,但至少,可以在这里平静片刻。   他指尖一弹,熄灭了烛火。   房间陷入昏黑,只有一双凤目在暗处安静地注视着少年的睡颜。   源艾自然没有睡着,机器人本来就不需要睡觉。   他只是切换到了低功耗待机模式,自动吸收空气中游离的灵子,通过体内专门的转化装置给自己充电,同时,他在重新调配算力。   他本就是以统御机器人军队为目的设计而出的机械君主,只要是和他建立起链接的机械,就会成为他在这个世间无限延展的触须。他只需要决定算力的流向,就可以达到不同的目的。   可以说,机器人越多,他便越强,这也是他“全能”这个前缀的由来。   如今,源艾只有两个机器人,其中一个是【曾祖父】。那个圆筒机器人的脑袋已经被他改造成了可拆卸模式,此刻正像无人机一样悬在迎仙城上空,一边记录城内的平面图,一边巡航到西北角。透过热成像仪,可以远远观察子桑他们的救人情况,如果有意外再过去。   而另一个,则是远在云虚谷洞府中的、那具曾经的躯体。   算力如水般流淌了过去,桌案上,巴掌大的柳木小人偶原本黯淡无光的豆豆眼瞬间亮了起来。   柳木小人蛄蛹了一下,坐直身体,眼前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清单。   都是今天一天源艾安排下来的任务。抛去一些支线,比如“和紫霞门的平霄子讨论丹药”、“给律道门的卫师兄看合同”,优先级最高的只有两个。   一是源家拆迁所需的装备,二是白狗的治疗方案。   后者可以在系统里先模拟验算,前者那是需要实打实的物品。   柳木小艾娴熟地操纵短短的木头手臂滑动界面,打开了云虚谷的资产清单。   随后,短爪子开始噼里啪啦地按动,按照材料清单,操纵云虚谷里的阵法进行材料的传输、整合。   如果可以,正好能多造几个机器人。   争取一个晚上搞定。   忙碌.jpg [27]第 27 章:小艾、【曾祖母】   次日清晨。   柳木小艾忙碌完,把成品通过须弥母戒传过来后,重新回到了低功耗挂机状态。   几乎在同一瞬间,源家房间内,小机器人睁开了眼。   他看了眼旁边的床,空无一人,被子却叠得整整齐齐。   源艾:0.0?   真奇怪,一秒前彦无烛还在呢,结果眨眼就不见了。   快到连源艾都没有捕捉到彦无烛是怎么离开的。   真是灵活的老爷爷,甚至还能瞬间铺好床。   他起身推门而出,一路上也没有看见彦无烛,在主厅倒是遇见了子桑和杨洛。   见他出来,子桑拱手道:“源小公子,事情已经办妥了。所幸有平霄道长在,人都已经无恙,现在都被安置好了。”   源艾:“嗯嗯,谢谢你们!”   他已经通过【曾祖父】的脑袋把这件事跟进到了最后。   杨洛也凑了过来:“大佬,刚刚有其他宗门的人想要见你,都被大师兄拦下了。”   昨天源家的动静着实有些大,其他宗门的修士们也在暗中窥视,此时终于等到了天明,便迫不及待地过来探听消息。不过,因为源艾还没有来,其他人都不好做主。   “没关系,待会让他们进来吧。”源艾对此倒是不在意,“你们有谁看到彦公子吗?”   杨洛一愣:“你们昨天晚上不是一同离开的吗?”   源艾:“是啊,但早上醒来他就不见了。”   杨洛:“早上醒来?你们昨天睡在一块?”   “嗯嗯。”   “我只是在你睡着后便离开了。”彦无烛笑吟吟地走进来,慢悠悠用折扇敲打手心,“我并非凡人,又何须睡眠。”   “对哦。”杨洛恍然,转头看到眼神空茫的少年,“大佬,你怎么了。”   源艾:“我在思考为什么他要说谎。”   彦无烛晃动折扇的手一顿。   杨洛:?   杨洛又看向了彦无烛,后者的笑意淡了下去:“没有。”   杨洛:emmm   杨洛求生欲大爆发:“要不我开门吧。”他抓紧时间溜走了。   房间内一时安静了下来,源艾继续思考。   他不知道为什么彦无烛要说谎,难道在人类的行为中,这也是很伤自尊的事情吗?   为了防止老爷爷被气死,他从善如流:“您其实在我睡着后就离开了。”   本想起另一个话题的彦无烛:“……你现在如此说还有何用?”   源艾:“那待会我对每个人都说一遍。”   彦无烛觉得依照少年的性格,这种事绝对做的出来,他按耐住捏碎扇子的手:“不提这件事了,你要开门让那些人进来?你还挺喜欢热闹。”   源艾认真:“人多力量大。”   彦无烛:?   ……   主厅又变得人声鼎沸。   特别是听完子桑和平霄子陈述了昨晚的事情,得知源家前家主源岳竟然活着,还丧心病狂地夺舍了自家玄孙子,修士们一片哗然。   当然,相较于夺舍,众人更在意的是,源艾不光从化神期的手下全须全尾地活下来!还反杀了对方!   云虚仙尊是留下了多好的宝贝啊!   修士们看源艾的眼神更加炙热了,其中更是有人心思浮动,不过,眼下各门各派的修士都在,还有太元宗大弟子坐镇。不管心里想着什么,面上也都不会表现出来。   旁边的彦无烛垂着凤目,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坐姿,将源艾半挡在自己身后。   源艾似乎对此一无所觉,他正在对众人说:“此前,因为源泊文的事情,都没有好好招待大家,所以想要今天补偿一下。”   修士们摇头:“不必不必。”   源艾没懂他们的客套:“欸?我本来带来了些法器,想着给大家试一下,也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喜欢,既然不必,那就算了。”   什么!法器!难道是云虚仙尊的宝贝?!   修士们一改之前的态度,疯狂点头:“要的要的!”   他们伸长了脖子望过去,只见源艾的手在须弥戒上一抹,一大叠薄如玉牌的灵石便出现在桌上。   彦无烛离得最近,看得也最清楚。   是常见的下品灵石,只是相较于正常的拇指大小,这些灵石像是被压扁了一样,很薄,巴掌见方,四角像是被切割过,呈现出圆润的圆角,正中间还有一个微微凸起来的方形。   杨洛也好奇凑过来,问出了众人心中的疑惑:“这是什么?”   源艾介绍:“这是我在昨天晚上做的。”   彦无烛:“你晚上什么时候做的?你不是在睡觉吗?”   源艾疑惑地反问:“您不是在我睡着后就离开了吗?”   彦无烛:。   不少人在听见是源艾自己做的东西后,都兴奋起来了,大家都还记得那个mini3呢!   但也有人始终当源艾在说大话,蓬明向他的师弟赵章吐槽:“我还当是什么宝贝,原来是自己做的垃圾,还法器,连一丝灵气都没有。”   “不是垃圾。”少年的声音传来,“但是可以铲掉垃圾。”   蓬明:?!   他的脸顿时憋成了猪肝色,他没想到自己嘀咕声那么轻,源艾竟然听见了,还当场点出来嘲讽他!   顿时气上心头,蹭得站起来:“你才铲掉垃圾!呵呵,说什么给我们看,结果却拿出这种破烂东西,我看你是拿我们寻开心!”   源艾疑惑:“您在说什么?我只是在阐述功能。”   “恐怕是误解了什么,以为在说自己吧。”彦无烛习惯性拱火。   蓬明:??   “原来如此。”源艾恍然大悟,“您放心,虽然您记忆力不大好,但是我不觉得您是垃圾。”   蓬明:???   此时此刻,恰如云虚谷外的彼时彼刻。   他被气得七荤八素,拉起师弟赵章:“我们走!谁稀罕你的破东西!”   看着两道跑出去的背影,源艾:?   他回头问彦无烛:“他们怎么了?”   彦无烛勾起嘴角:“没什么,估计是犯病了吧。”   果然,只要看到别人被源艾噎住,他心情就好了不少。   源艾“哦”了一声,没有在意这段插曲。他拿出了第一块灵石牌,递给已经眼巴巴等在那里许久的杨洛:“您可以先玩,正好给大家演示一下。”   杨洛乖巧接过:“然后呢?”   “注入灵力。”   杨洛照做。下一刻,他手中的灵石牌“嗡”地一声轻响,中央的方块骤然亮起,在空中投射出一道光幕。   咦?修士们看过去。   只见光幕上先是浮现出【已成功绑定使用者】一行字,随即画面一转,呈现出一个院落的景象。   “啊!”杨洛反应过来,“这不是昨天那个投影什么什么……”   “投影机mini3。”源艾帮杨洛补充,“不过它不叫这个,这个是【曾祖母遥控器1.0】。”   众人:……?   什么怪名字。   源艾解释:“黑猫有一个【曾祖父】,这个功能不太一样,叫【曾祖母】。”   杨洛没见过【曾祖父】,他听得一脸懵逼:“那这个怎么用?”   源艾:“现在您可以看看遥控器,上面显示了按钮。左边是控制方向,右边是技能。”   杨洛低下头。遥控器的左侧浮现出【上下左右】的十字键盘,右边则是两个按钮【小锤】、【大锤】、【铲铲】。   源艾鼓励:“您随便按一个试试。”   杨洛按下了【小锤】,光幕中的视角迅速锁定在不远处的围墙上,一个红色的准星浮现。   紧接着,一只完全由灵力构成的半透明锤子凭空出现,对准准心,狠狠砸了过去。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那堵厚实的围墙直接倒塌。   几乎在同一时间,庭院外传来了闷闷的轰隆声。   杨洛猛然抬起头:“什么声音?!”   源艾:“就是刚刚您砸墙的声音。”   杨洛:?   众人:!   “等等!”有修士回过味来,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这难道是可以远程操纵傀儡的法器?!”   源艾想了想:“也可以这样理解。”   嘶——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傀儡,在修真界并不少见,却被公认是种鸡肋的造物。   一是因为操纵条件苛刻,需要主人把灵气搓成线,才可以控制傀儡完成比较精细的动作。二便是灵力线的操控距离极短,想要实现远距离操纵,起码得是化神期以上的大能。   显然,化神期修士都不需要呆板的傀儡。   高阶修士用不上,低阶修士用不好。现在傀儡最常见的应用场景是在各大娱乐场所提供表演。   可万万没想到,源艾拿出的这个小小灵石牌竟然可以让一个炼气期修士远程操纵傀儡!   “那锤子是如何形成的?”子桑问。   “是绑定者的灵力。”源艾答道。   杨洛也连忙举手:“对!我的灵气少了一截!”   竟然还可以远程攻击!!!   修士们的眼睛更加火热了。   “源公子,别的不说了,这个傀儡可以带走吗?怎么才能获得?可以攻击多远的距离?”有修士按捺不住。   源艾:0.0?   源艾:“攻击?这个是用于拆迁的,主要是砸墙,同时把砸下来的垃圾铲走,它下面还有个铲斗。”   源艾说着,点了一下【铲铲】,众人就看到光幕的视角突然往下,出现了一个大铲斗,把地上的碎石瓦砾全部铲了起来,随后铲斗抖了几下,那些东西像是吞没到肚子里似地不见了。   众人:……   原来,“铲走垃圾”是字面意思。   但这并不妨碍它的价值!那大锤子能锤墙,自然也能锤别的东西!   “有效距离大概五十丈。唔,至于怎么拿走它……”源艾顿了一下,这个的火热程度有些超乎预料。他本来只是让大家帮忙干活来着,可还没有做好准备卖呢!   因为源艾现在缺少机器人的核心,芯片。   【曾祖母】本体的材料用的是木材和金属的混合,以阵法驱动,其实和傀儡一样,只是借用了源艾本身作为媒介,是伪造出的遥控器操纵效果。   如果被修士们带走,他们就会发现遥控器根本操纵不了【曾祖母】。不过……   小机器人思考了一下,调整了方案,对着灵石牌捣鼓了一下,光幕的左上角多了行【积分:四十】。   源艾:“小锤四十,大锤八十,铲一下根据垃圾数量计算分数。在划定区域全部拆完后,得分最高的可以以四十中品灵石拿走【曾祖母】套装。你们谁想参加?”   众人:!!!   四十中品?对一个傀儡来说贵了,但这种傀儡法器他们可没有见过!   “我!!!” [28]第 28 章:小艾、他以前过得什么日子?   拆迁竞赛热火朝天地开始了!   黑猫控制的【曾祖父】会先把划定区域内的东西全部拿走,然后便是修士们的【曾祖母】上场把墙砸碎,再把碎石残瓦都铲进肚子里。   别的不说,这个是真好玩!   修士们平日里几乎没什么娱乐活动,除了修炼就是修炼,哪里见过这种带有竞技性质的游戏,而且,看着大片的墙壁倒塌下去,再被铲子铲走,整片大地变得干干净净,还意外地解压哩!   有些修士在对着墙壁砰砰砸的时候,还自顾自玩起来了。   “你把锤子对准我干什么?”   “是谁在铲我的曾祖母!!!”   “嘻嘻。”   “好小子,就是你是吧!”   “欸?你不讲武德,怎么在这里打我,哎哟!”   修士们热闹非凡,源艾也在盘点他增长的小金库。   【桌子+4】   【琉璃瓦+N】   【二阶法器青剑+1】   【枕头(带三十中品灵石)+1】   好多!看着自己已拥有的图鉴丰盈起来,小机器人餍足地弯起了眼。   但另一个地方就不美妙了。   “祖父他、真的……?”源泊文双目赤红,等了一夜,没等来祖父源岳大发神威救他出去,却从管家那里得知源坤章死在了火场里。   他祖父源岳乃是化神期,竟然就这样死了?!   一天,这源艾才来一天!一天就让他祖父死了,让他孙子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连带他自己也沦为阶下囚!   灾星啊!!!   源泊文痛哭流涕,突然听到了外面传来了一声巨响,把他吓了一跳:“什么动静?”   胖管家源葫芦:“东家,刚刚听见主厅里在说,要把我们源家都拆光,老爷?!”   源泊文哇地一口吐出鲜血,这是要杀人诛心啊!要让他们源家跌到泥里去!   “不能坐以待毙!”源泊文觉得再不做什么,下一个死的绝对就是自己了。他必须得想办法,源艾一个黄口小儿,绝对无法掌控偌大的源家,他还有机会!   ——   源艾正在后台整合数据并实时debug,等后期数据训练够了,都可以全自动了。   就在这时,主厅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哭喊:“请源小少爷开恩,放了我家主人——!”   什么破动静?   原先嘈杂的主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修士们探头望过去,只见胖管家源葫芦领着黑压压一大片家仆跪在地上,手里还高高捧着一个木盒。   哦豁!有瓜吃!   源艾施施然起身:“我出去看看。”   彦无烛扫了眼,也跟在了后面。   修士们:……   可恶,到底是要出门吃瓜,还是继续打比赛?!   “源小少爷!”源葫芦见他出来,立刻大声喊道,试图吸引房间里其他宗门修士的注意力,“这是我们源家的账本。东家虽有过,但罪魁祸首是那源岳,东家他是不知情的!他也没有想到源岳竟然做出这种事情,还害了东家的长孙!”   源葫芦声泪俱下:“东家待我等恩重如山,若不放了他,我们这源家上下的仆从恕难从命,只得集体请辞了!”   修真界没有卖身契这种东西。修真世家类似于世家版的宗门,仆从则类似于宗门里的弟子杂役,通过出卖劳动力来换取丹药等修炼资源,所以仆从想要辞职离开,也是可行的。   源艾伸出手,拿过了那个木盒:“嗯嗯,你们可以走。”   源葫芦:???   这对吗?这不对吧!   按照东家的计划,这个小鬼难道不应该着急起来吗?没了他们这些仆从,谁来伺候他?就算是得了源家,也不过是个空壳罢了。他们看似不起眼,却是让偌大源家运转起来的关键!   源葫芦以为源艾脑子没有转过来:“没了我们,源公子可要自己做饭烧菜了。”   源艾疑惑:“我可以自己解决。”   “这打扫卫生、整理家务……”   源艾:“我也会。”   “……还有这个喂养灵兽、种植灵草,也都得你一个人来做了。”   “您说的这些我在云虚谷每天都做。”源艾不解,他天天都要记录这些数据。   源葫芦:???   每天都做?等一下,仙尊之子在云虚谷都过得什么日子啊?   便是彦无烛也忍不住看过来。他之前便知道,源艾住在谷里,会绘阵、会炼器,还会铺床叠被。可直到此刻,他才隐约拼凑出那个画面的全貌,偌大的云虚谷,从洒扫到修缮,从烹饪到缝补,所有的事情都要这个少年自己来。   云虚仙尊,是一直这样放养着他吗?   彦无烛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没有半分委屈,也没有丝毫怨怼,他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没有在那些仙门世家子弟身上见过这样的神色。那些人被捧在手心里长大,衣食住行皆有人打点,稍有不如意便要闹得天翻地覆。而这个少年,明明是仙尊独子,却半点骄矜都没有。   他甚至不习惯依靠任何人。   彦无烛垂下眼,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只是觉得这只兔子比他以为的要惨上许多。   源葫芦有些没招了,勉强又憋出了一句:“我做源家管家多年,这里的大小事务我都熟悉,若是没了我,很多事可就处理不了了!”   “您不用太担心我,待会源家拆了,事情会少很多。”源艾补充了一句,“况且,实在不行我也可以雇佣别人呢,您不干有的是人干。”   说起来,他还没有雇佣过人类,这也是机器人的第一次哩!   源葫芦也快吐血了。他是在担心吗?怎么和东家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他身后的仆从们已经开始骚动了。   其实谁都不想走。   现在修真界资源匮乏,好不容易在一家混的不错,有吃有住,还有丹药磕,去其他地方说不定都没有那么好的待遇。   怎么感觉现在他们都要原地失业了。   “不要让我们走啊!源老爷!”第一个仆从大哭出声,连带着其他人也哭成一片。   源艾:?   “都别哭了!”源葫芦慌张地大叫一声,还牢记着源泊文的嘱托,可现在其他仆从都只会拖后腿,现如今可怎么按照计划行事。他心一横,直接梗着脖子威胁,“你得把我们老爷放了!否则我……”   源艾:“嗯嗯,他也可以走。子桑公子的符箓现在到时间了,他已经出来了。”   源葫芦:?!   他汪地哭出声:“也不要让我走啊,老爷!”   源艾:0.0?   ……   源泊文疯了似地冲向了他曾经的庭院,如今,他生活了百年的地方,已经面目全非。   一堆奇形怪状的金属傀儡在废墟上横冲直撞,它们圆滚滚的身体下面还有一个大铲斗,正把那些碎掉的假山石头全部铲起来倒进肚子里。   两侧的金属手上还时不时冒出灵力锤子,伴随远处传来的雀跃欢呼,啪啪啪砸下去,同时用一种毫无起伏的语调播报着:   “八十。”   “八十。”   “四十。”   “不!!!”源泊文身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他冲上去想要阻止。   “您小心一点。”少年平淡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这些如果损坏了,需要按市价赔偿。”   赔、偿?   源泊文猛地回头,盯着源艾:“你这个灾星!我要找人主持公道!我要让整个修真界看看你的嘴脸!”   “公道?”彦无烛饶有兴致,“恐怕没有人愿意为你主持公道,源岳私通湿婆骨一事都没有牵连你,你应该感到庆幸。”   源泊文差点又晕过去。   源艾没有在意源泊文,他绕着这一个地方走了一圈,又低头看了看土地:“咦?这里的灵气好浓,下面就是灵脉吗?”   源泊文听到这话,惨笑道:“呵呵,这里的灵脉相较于其他地方,距离地面更近,是绝佳的修炼地!我们源家耗费三代心血布下的聚灵大阵全被你毁了!”   源艾也发现了这一点。   除了已经被各大宗门占据的稀有山髓灵脉,大部分灵脉都位于地表以下几百米到几千米的距离,需要依靠阵法把灵脉里的灵气聚集上来。   而源家底下的这条灵脉,从刚才聚灵阵的绘制情况和灵气吸附效率评估,大约在三百米深。   是非常非常近的距离了。   要知道,即便是云虚谷下的灵脉也有五百米深呢。   这样看来,正好可以借此试一下灵脉传输信号的效率。   源艾将手掌按在地上,手掌中心打开了一个圆洞,迷你探测器没入泥土,往更深处高速钻去。   彦无烛看不见源艾掌心的变化,他只看见少年不动了,联想到之前源泊文的话,他说:“你在做什么?若是心疼那个聚灵阵,后面让人再造一个不就行了?”   “不是,我在检查灵脉。”源艾说。探测器已经停在了深层泥土中,开始向下发射信号波进行更详细的数据收集,到时候等波返回就可以进行分析。   【已接收到数据,分析中……】   【分析结果……】   少年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这条灵脉好奇怪,嗯?”   就在他发出疑问的刹那,一缕淡不可见的金光没入了他的眉心。与此同时,大红色的警告跳了出来!   【警#&!出现#&%明……】   最后的提示化作了一团乱码,但源艾也看不见了。   他看不见任何东西,听不见任何声音,整个世界似乎都彻底消失了,只剩下虚无。   直到有一个小点出现,是金色的细细的光。它一点点凑近,随后消失,源艾也感觉到了自己。   他在坠落,在虚无之中坠落。眼前有什么出现了,是一条银河在黑暗中静静流淌。   少年悄无声息地穿了过去。   离近了,他才看见那银河是奔流不息的数字,它们形成了一行行代码,却是源艾、这个从星际无穷无尽的网络演算构筑而出的光脑从未见过的。   他却清楚地意识到了这是什么。   这是他存在的基石,他从未被允许访问的底层源代码。   是他的“黑箱”。 [29]第 29 章:小艾、这会是他飞升的关键吗?   彦无烛也注意到了从天而降的那缕金光。身为大乘期,他已经可以窥见天道规则,那抹力量虽微弱,但他足以确定,来自于天道!   只是,为什么会出现在源艾身上……   他还没有深思,眼前的少年突然毫无预兆地向后倒去。   那一刻,彦无烛的脑子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快于思考,一步上前,便稳稳地将那具失力的身躯揽入怀中。   入手是温的,胸口尚有微弱起伏,可少年那双灵动的黑眸,现在却半阖着,整个人像一尊被抽离了灵魂的精致人偶沉寂得可怕。   “源小公子?”彦无烛他轻轻晃动少年的身体。   怀中之人毫无反应。   “源艾!”音调陡然拔高,彦无烛的手扶在少年的脑后,一根丝线顺着指尖钻入少年的身体,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出来。   被天道之力拒绝掉了。彦无烛蹙起眉。   他从袖子里了摸出了一个瓶子,倒出了好几枚流光溢彩的高阶丹药。此刻他也顾及不了那么多,撬开少年牙关就把药倒了进去。   可是,往日里能做到活死人肉白骨的高阶丹药入口后,少年却依旧一动不动。   向来从容不迫的枯荣道圣君,此刻竟有种手足无措的慌乱。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刚才那根本不是来自天道?还是说——   “哈哈哈哈!”旁边的源泊文大笑出声,眼中满是幸灾乐祸,“活该!这灾星终于……”   彦无烛暗紫色的眼眸沉沉地望了过去:“你对他做了什么?”   源泊文都快要笑出眼泪了:“我怎么知道,这一定是报——”   “应”字还卡在喉咙里,源泊文的表情就变得极为惊恐,无数漆黑如墨的丝线从他的影子中涌出,瞬间将他缠绕包裹,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整个人便被悄无声息地消解,原地只留下一滩迅速渗入地下的暗色血迹。   彦无烛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打横抱起源艾便要回枯荣道,他不知道源艾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是或许只有在枯荣道才有救。   就在这时,彦无烛听到了细细的声音,像是心跳声,可又有点不太一样。   他低下头,恰好对上了一双重新睁开的眼睛,那双眼依旧纯黑,却像死气沉沉的琉璃珠。   “源艾?”彦无烛的脚步顿住,心中却没有喜悦,反而升起一股强烈的疏离感,因为这一刻的少年,完全不像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少年眨了眨眼,原先空洞的眼神渐渐聚焦,随即弯起,变回了熟悉的懵懂模样:“咦?我怎么被您抱着?”   听到这声音,彦无烛下意识松了口气,但随即又冷下脸:“刚才是怎么回事?”   源艾:“我也不知道。”   刚才那股力量强行介入了他的身体,源艾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完全陌生的外力,让他直接宕机了。   好在持续时间非常短,备用系统及时启动。经过自检,他身上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更没有长出灵根,倒是算力增长了一点点。   更让他在意的,是刚才看到的、属于他的源代码。可现在再尝试调用,属于源代码的区域还是无法碰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便是他跟随父亲的七百年也从未见过。   那股未知的力量,会是他飞升的关键吗?   小机器人又自检了一遍。   咦?怎么多了那么多丹药,看起来品质不错,存起来!   源艾的眼神又开始空茫。   彦无烛见状,伸手轻掐了下少年的脸颊,触感软软的,他不自觉放轻了力道。   源艾:“您怎么啦?”   彦无烛沉默了。就在刚才,少年失去意识的那短短的片刻,他脑子里闪过的,根本不是因果反噬,飞升无望,只余下【他会不会死】这个纯粹的念头。   “您可以放我下来了。”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从沉思中拉回。   彦无烛回过神,想直接把人丢下,但真动手时还是小心地将他放回地面,他也维持不了一贯虚假的笑容,只是硬邦邦地说:“先回去。”   源艾摇头,走向刚才触摸灵脉的地方:“不行,我要再试试,看看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彦无烛:?   他还要用自己的生命做实验吗?   两人回到原地,源艾左右看看:“咦?源泊文呢?”   “跑了。”彦无烛面不改色地说道,好像地面上那片深色的土壤只是普通的泥土。   源艾没有在意,再次伸出手,打算复现刚刚的场景。   “大佬!”   这时,杨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边跑边晃手里的遥控器,“遥控器突然用不了了,欸?好了!”   源艾:“嗯嗯!刚刚一不小心断了一下。”   作为信号中介,他一宕机,两者自然断联了。   “源小公子。”子桑走过来,视线锁定在源艾身上,伸手便想抓住他的手腕,“刚刚可发生了什么事?”   彦无烛不动声色地侧身一挡,隔开了子桑的手:“他很好。你要做什么?”   子桑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不合时宜,收手笑了一下:“抱歉,心急则乱。刚才你们有没有见到什么异象?”   源艾:“哦哦,刚才我检查了一下灵脉,有点奇怪。”   奇怪?   这句话让彦无烛和子桑都看了过来,连一旁专心遥控的杨洛也抬起头:“大佬,灵脉有什么奇怪的啊?”   源艾:“我不太确定,但是和正常的灵脉不太一样。我想要挖开看看。”   根据探测器传回的数据,灵脉越往下,灵气传导率越低,像是被防火墙截断了能量一样。   杨洛震惊:“啊?这得挖多久。”   “不需要全部挖开,只要一个垂直通道就可以。”源艾说。   他复现了步骤,那股力量却没有再出现,是一次性的吗?他打算进一步再试一下。   正好可以给信号塔打地基。   “不过总归得等拆迁结束,时间还要很久。”源艾问,“你们加油!”   杨洛:“好!”   子桑看着源艾,嘴唇动了动,最终也没有说什么。   ……   拆迁比赛进行了整整一个时辰,整个源家几乎被夷为平地,只留下了几栋建筑。   凭借着对【曾祖母】精湛的操控技巧,最终,平霄子成功拔得头筹。   在大家的艳羡中,平霄子笑吟吟地递上灵石,又从源艾手中接过了存放着【曾祖母】套装的储物戒指。   源艾附赠了一份玉简:“您好,这是说明书,里面是操控说明和保养须知。另外,目前它还无法实现超远距离操控,需要储物戒指里的迷你天线塔作为辅助,相关说明也在里面。”   平霄子抓住了重点:“也就是说,未来可以?”   “嗯嗯。”源艾点头,“敬请期待!”   目前卖给平霄子的【曾祖母】放了他的备用芯片,还是可以运行的,只是更多的他还卖不了。   “那源小公子什么时候来紫霞门啊?”   源艾:“下次一定。”   这时,万法宗的一位弟子凑了上来:“源小公子,你这傀儡若是拿去天宝阁,必能卖出天价!我在天墟有些门路,您若有兴趣,随时可以找我!”   天墟是修真界最大的商业之地,由天墟盟把持,基本上所有的东西都可以在天墟买到。源艾默默记下,这确实在他未来的规划之中。   之后,源艾又解决了余下的一些小事,比如回答修士们的各种问题,比如把合同副本给律道门的卫师兄……   修士们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这次不光吃瓜吃到饱,玩也玩得很爽!   这位仙尊之子身上好东西不少,而且别的不说,性格是真的好啊!   没白来!   等送别了修士们,源艾将目光投向了胖管家源葫芦。   只此一眼,源葫芦那本就肥硕的身躯便剧烈地抖动起来。   源艾:?   源艾:“您冷吗?”   “不不不冷。”源葫芦结巴道,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源泊文根本没有跑掉,明明是被那个彦无烛杀了,连一滴血,一块骨头都没剩下!   若是自己多说一个字,说错一个字,绝对也会死的!   源艾:“源泊文不见了,那便算了。我想和您核对一下府中的账目。”   “是、是!小、小公子请讲!”   源艾的手中出现了那叠账本,开始一页页翻。   “截止今时,源家库存资金,短缺三千中品灵石。”   “上月采购的四阶‘清心草’,入库记录与实物不符,其中四分之一才二阶。”   “为什么三个月兽园就吃掉了九十石灵米、七十二石肉、三百石草?你们在兽园里偷偷养了饕餮?”   ……   每说一句,源葫芦的脸色就白了一分。   这这这是怎么发现的?!   等源艾全部说完,他噗通跪倒在地:“我招!我全招!是我一时糊涂,贪墨了一点点……啊不,一些……好吧,是很多……”   面对他的痛哭流涕,源艾没什么反应:“嗯嗯,之后带利息补回来就行。”   “诶?”源葫芦猛地抬头,满脸的不可思议。就就这样?   源艾:“您会补的吧?”   少年声音平静,可源葫芦心里升起了一丝寒意,连忙说:“会的会的,多谢老爷,啊不,主子开恩!”   源艾点点头,把账本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行被朱砂圈出的条目,问道:“这个呢?这笔每年固定支出的三万中品灵石,用在了哪里?账目上只写了一个‘贡’字。”   源葫芦乖乖解释:“回主子,这笔灵石是送往天墟的‘年贡’。”   “年贡?”   “是的。”源葫芦不敢隐瞒,“天墟掌握了几乎所有的货源,我们源家若想从天墟进货,每年都必须向他们缴纳这笔供奉。”   他生怕源艾不理解,又补充道:“有了供奉后,我们行事也会方便许多。而且像一些稀有宝贝,比如之前送给您的那辆梵天宝车,天宝阁从不公开售卖,必须先消费大量的灵石,才能获得购买资格。”   源艾恍然大悟。   原来是会员费和配货制! [30]第 30 章:小艾、石墨   这些时日,迎仙城的店主和居民们都惴惴不安。原因无他,怎么一觉醒来,迎仙城的天都变了?!   最开始,他们还高兴着呢。   黑石城原本就是个偏僻小城,来往的修士寥寥无几,多是想去云虚谷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被云虚仙尊收为弟子的散修。   不过,在发现云虚仙尊是真的不出门后,来的人就更少了。   直到云虚仙尊飞升,源家当即把黑石城改名迎仙城,大伙儿就知道机会来了!   就算成不了第二个太元宗,好歹也能变成半个天墟吧!   该涨价涨价,该囤货囤货。连那些原本没活干的居民,都支起小摊卖起了《云虚仙尊轶事录》。现在不蹭一笔,更待何时?   三十年黑石,三十年迎仙!他们可是出了云虚仙尊的地方!   所以当源家清理街道,迎接仙尊之子归来时,大家都举双手赞成。有了仙尊之子这块招牌,以后卖什么都能打上“仙尊认证”的标签了。   这不数灵石数到手软?   然后,当天晚上,店主们就听到了从源家回来的修士们的八卦,仙尊之子手握天道契,整个源家理应归他所有。   店主们:啊?   第二天,源家没了。   物理性质的,建筑只剩几栋,大部分都变成了光秃秃一片地,被栅栏围了起来。   店主们:啊??   不是,这也太快了吧!源家在城中盘踞多年,手段了得,就算有天道契又怎么样,怎么也得拉扯个十天半月吧?怎么一夜之间就没了?   一时间,城里流言四起。   听说,仙尊之子行事霸道,一拳打飞源家祖孙三代;听说,仙尊之子凶悍无比,一脚就把房子踩塌了。   传言越传越玄,导致现在源家那片废墟百米之内都无人敢靠近,只敢在远处偷偷观望。   城西一家杂货铺里,店主将门板推开一条缝,探头问刚回来的伙计:“东家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他们铺子的地契和本钱都来自源家,所以都叫源家“东家”。   伙计摇头:“不知道啊,就听见东家那边乒铃乓啷响了一夜,我也没敢靠近,对了掌柜,这个要不要收起来?”   他指着自己怀里的木制宣传板,上面写着“仙尊儿时用了也说好”。   店主大惊失色:“……收,赶紧收进来。”   正说着,身后传来脚步声,两人回头都愣了一下。   进来的是个少年,黑发高高束起,身上穿着一件厚实的白色袄子,领口的绒毛又厚又软,半张脸都埋在了这毛茸茸的袄团里,只露出小巧的鼻尖和一双黑亮的眼睛。   他环视一圈,声音从绒毛里闷闷传出:“您好,这里是杂货店吗?”   “是、是的。”店主回过神,“仙家要买什么?”   他见这少年一身法衣品质极佳,当做了还没有离开的修士。   少年伸手扯了扯领子,似乎是想把下半张脸拯救出来,但没成功。他放弃了,只说:“我就看看。”   他走到货架前,一样样看过去:“您好,最近生意怎么样?”   “最近来了不少修士,还成。”店主下意识回答。   “这些是哪位摆的货架?”   “都是那伙计摆的。”店主指了指旁边憨憨笑着的伙计,又见少年走到了符箓区,连忙说,“仙家,那边的黑墨料容易弄脏衣服。要画符的话,别用这种劣质货,我们有灵松烟墨,画出来的符效果好。”   “嗯嗯!”少年嘴上应着,手已经打开了架子上的墨盒。里面装满了黑色粉末。他用指尖沾了一点,在掌心抹开,黑色立刻晕染开来,“您好,这是从哪里进的?”   “城南有个废矿洞,以前东家想挖灵石矿,没挖着,倒是挖出一堆黑石头,所以咱们以前叫黑石城。”店主解释道,“这墨料就是去那儿捡石头磨的,费工夫得很。”   “嗯嗯!我知道了。谢谢您。”   店主送走了少年,心想这少年还挺客气,虽然什么都没有买,但和其他那些趾高气扬的修士完全不一样。   转眼就看见源葫芦跑来。店主认得他,忙行礼:“源管家,您怎么来啦?”   源葫芦跑得气喘吁吁脸色煞白,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可看到我家主子?”   “东家好几天都没见过了。”   “不是老东家,是新的!就是一个穿的毛茸茸的,扎高马尾的小少年!”   店主:?   等等,刚才那个裹得像团子似的少年,就是传说中凶神恶煞的仙尊之子?!   ——   源艾站在了城南矿洞口,洞口往下延伸,看不见底。   他已经把迎仙城走了个遍。   之前【曾祖父】看的是整个城的地图,现在他看的是更加细致的情况。   然后发现这里是真的没啥东西。   别看之前他初入城时,街道干净,店面整齐,那都是为了迎接外来修士做的面子工程。其实除了主干道,其他地方都破破烂烂的。   从某种层面来说,源泊文确实很有能力,居然可以从这个纯靠旅游业的小城里榨出那么多钱屯在自己家里,还可以买天墟会员。   源艾想着又扯了一下领子。这件衣服好厚……   这是彦无烛硬给他套上的。起因是黑猫说了句“现在已经接近秋日了,小高祖不能着凉。”   源艾表示自己不会着凉,然后就被强行裹了一身。   算了,穿着也不影响行动。这套衣服确实不错,还刻了七阶的防御阵法。   富有的老爷爷说送他了,现在已经成功录进了自己的资产目录里。   他弯下身,几根探测器从他的掌心中冒出,沿着坑道滑下去。   “主子!”   这时,背后传来了喊声。   源艾回头,看到源葫芦颠着一身的肥肉跑过来:“你可别下去,下面可脏了。”   “嗯嗯,我不下去。”   源葫芦松了口气:“主子,你要什么和我说一声就行,不用那么跑。”   他追了一个城才跟上啊!第一次看到一个凡人那么能跑!   源艾:“嗯嗯,我就是想要了解一下具体情况,现在了解好了。”   源葫芦心想每个店进去一下能看出什么,但是他没说出口:“那主子觉得怎么样?”   源艾:“不怎么样,我要改建整座城。”   “啊?!”源葫芦愣愣地应了一声,“那主子很厉害了。”   “嗯嗯!”   “主子快回吧,现在天气要凉了。”源葫芦说,他见源艾点头,便放心地准备离开。可走了几步,回头发现少年还站在原地,正朝他招手。   源葫芦屁颠屁颠地跑了回去。   “您背对我。”源艾说。   源葫芦不解,但还是照做了:“主子是要我背你……啊啊啊啊啊!”   他感觉一只手按在了自己脑后,骤然,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抽了出来,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克制不住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与此同时,源家仅剩的一间屋子里,也传来一声尖叫。   “完了完了完了!!!源小公子怎么把我的宝贝蛊给揪出来了——”声音响到一半就像是被揪住了般迅速转轻,变成了哀求,“我错了圣君,这宝贝蛊我耗费了不少精血才炼出来的,每一条我都宝贝着呢,我是爱蛊人士呜呜呜……”   “我觉得炸蛊不错。”彦无烛微笑,“再吵你晚饭就吃这个。”   那声音立刻安静了下来,脸色苍白的源七同手同脚地走了出去。   另一边。   源艾正在研究从源葫芦的脑子里取出的一条不明生物。   刚才源葫芦转身时,他发现对方耳后有一道和源七一模一样的疤痕,类似于虫咬的痕迹,可此前是没有的。于是他试了一下,结果就从对方脑子里面找到了这个。   是一条形似蝌蚪的生物,拇指长短,通体雪白,因为沾染了血丝呈现出淡粉色。   最诡异的是头部。圆滚滚一颗,缩成了酷似人首的轮廓,两点墨黑的眼睛下,针尖大的嘴巴正一张一合地喘气,两边还有极细的触须。   是没有见过的生物。源艾习惯性开始记录生物的情况。   盯——   面对少年沉默的注视,蛊虫瑟瑟发抖,小嘴张开,发出比蚊子还细的声音:   “嘤。”   同时,它的两根触须颤巍巍翘起来,努力地弯成一个爱心。   [具备发声器官。]   源艾完全无视了蛊虫的讨好,他记录了一下,从须弥戒中取出一个封存盒,把它装进去准备后续观察。   蛊虫留下了两条宽面泪。   太好了,没有被碾死。   源艾收好盒子,一抬头,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多了不少人。附近的店主和居民们听到源葫芦的惨叫,都探出头来看情况。在接触到源艾的视线后,又大惊失色地缩回去了。   源艾:?   “我、我这是怎么了?”源葫芦揉着后脑勺,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站起来,看到源艾时吓了一跳,“主子!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问题问过了,是从脑子里取虫子的后遗症吗?源艾想着,回答:“没有,只是过来勘察一下情况。”   源葫芦立刻进入管家状态:“原来是这样,那主子觉得如何?”   源艾不想一个问题答两遍,他拿出迎仙城地图直接开始讲方案:“把这里铲平。”   “什么?!铲平!”源葫芦大惊失色。   源艾指的是源家在整个迎仙城里所有店铺,这是在源家还没有拆过瘾吗?!   源艾:?   源葫芦急了:“这些都关了,我们拿什么赚钱?”   “它们本来也没赚多少。”源艾说。纯靠垄断和抬价,没有技术含量。   “可我们给天墟的年贡……”   “不交了。”源艾说,他不交智商税。   “那天墟的货……”   “不进了。”   源葫芦彻底慌了:“那城里的人怎么办?没了这些,他们都会跑的!”   源艾:“那就让他们跑好了。”   源葫芦:……   他眼前一黑,已经看到了源家百年基业在自己眼前灰飞烟灭。   看着一脸绝望的源葫芦,源艾再次陷入了沉思。   奇怪,怎么取了虫子,人反而会说超级多的话?要不要再塞回去试试?   源葫芦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那这些拆了建什么?”   源艾已经有了规划:“城东做农业区,城西是居民区,中间放一个超市,城南开矿,城北做加工厂。”   源葫芦:???   这些词单独拆开他都认识,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他只好挑了唯一听懂的:“主子要开灵石矿?之前东、源泊文算错了位置,挖出一堆黑石头。如果要挖只能另外开一条,可费钱了。”   源艾:“就挖那个黑石。”   源葫芦:?   黑石?   那个东西就算丢路上都没人要啊!   源艾弯起眼。   这些黑石,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那是曾经人类走向星辰大海的基石。   石墨。 [31]第 31 章:小艾、他对我有意?   石墨,是种具备独特层状晶体结构的碳单质,早在母星时代便已经被广泛应用了。随着进入星际时代,技术的飞跃更是将它的潜力推向了匪夷所思的境地。   像是那些机器人,星舰骨架,超级电池,都是以石墨为基础做的。   曾经在制造现在这个身体的时候,他就向父亲提议过用石墨烯作为材料。可惜,那时父亲并没有找到,加上又偶然找到了更强大更适合的天地至宝,这个提议便被搁置起来。   没想到会在父亲不愿意踏足的迎仙城找到,甚至就在云虚谷不远呢。   现在源艾的身体已经被天材地宝淬炼得非常完美,早就不需要石墨了。但这并不妨碍他用石墨创造更多可能性。   在这个资源匮乏的修真界,科技的力量可以绕开不少限制。更妙的是,如果能将科技与灵气融合,还可以整出些更加有趣的东西。   比如源艾想要的通讯器。   原先他还在思考通讯器的能源问题。现在用的玄坞石虽然很好,但是太少了,源艾手里也没有太多,没办法量产。   有了石墨后,他可以制造出真正的储能电池!石墨还可以做芯片,再也不用拆分自己宝贵的备用芯片了。   更不用提与石墨相伴的还有各种伴生矿,直接解决了超级多的问题!   ——   “待会您通知范围内的所有店铺搬迁。”回到了源家,源艾光速布置任务,“给他们三天时间清理,然后我们就开始施工。”   源葫芦:“啊……嗯……哦……”   等等,这就决定了?连一句意见都不需要问吗?!   这些店铺可都是源家的根基,是迎仙城的命脉!没了它们,城里就没了收入;没有收入,就交不上年贡;交不上年贡,就没有修炼用的丹药,这这这还怎么修炼……   哦对了,源艾是凡人不用修炼。   源葫芦在内心发出了尖锐爆鸣。   他求助似地看向在场的其他人,希冀有人能稍微救一下这迎仙城的经济。   毕竟源艾是小孩子不懂事,其他人总该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吧?   黑猫白狗:“好!小高祖有什么需要和我们说。”   源葫芦:……   这两个是源艾的玄孙,指望不上他们。   他又看向了杨洛和子桑,这两位在其他修士离开后一直没走,或许……   然后他就看到杨洛搓着手:“大佬,那我可以继续玩那个大锤八十吗?!我还没有玩够呢。”   源艾:“没问题。”   杨洛:“谢谢大佬!!!”   源葫芦:……   这个是拆家队长啊!!!   没救了!还有谁能救这迎仙城?源葫芦的脑海里下意识闪过彦无烛那张俊脸,随即一个激灵,想起了源泊文的惨状,连一丝目光都不敢往那个方向瞟。   算了,还是活着比较重要。   源艾不知道源葫芦在想什么,之前的免费劳动力都走了,但眼下这些人手也足够,毕竟是长期工程呢。   他转头看向静坐在一旁的彦无烛,发出邀请:“您参加吗?”   彦无烛沉默片刻,摇头。   源艾陷入沉思,感觉彦无烛最近似乎不太活跃。就连昨天给自己衣服时都异常沉默。   天冷了,老人家受冻确实会出现这种情况。   源艾从须弥戒里摸了摸,递过去一个巴掌大小、毛茸茸的白色小球。   彦无烛望过去。   源艾:“暖手宝,您握着就不会感觉到冷了。”   彦无烛一顿,伸手接过,入手的感觉软软的,带着暖意,造型还挺像个兔尾巴。   他莫名升起一股恶劣的心思,揉捏了两下。   很好,老爷爷活跃起来了。源艾扫过彦无烛的表情,放心地宣布了迎仙城改造计划:“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源葫芦只能硬着头皮去通知,不过,他内心又冒出一点希望。如果店主们反抗激烈,说不定能让源艾回心转意。毕竟有仙尊的名头在,本可以好好经营下去,何必要去挖什么黑石头呢?   他又失望了。   店主们一听是源艾的要求,几乎是争先恐后地答应下来。   开玩笑,谁没看到源家的下场?更别提城南矿洞那里,他们可听得清清楚楚,胖管家那叫的撕心裂肺,现在想起来还让人脊背发凉。   修炼和活命之间,他们还是懂的。   擅长趋利避害的店主们以令人瞠目结舌的效率,在收到通知后第二天就搬走了。   源艾:“啊,大家都很积极呢,看起来苦现在久矣!”   源葫芦:……   他彻底放弃了。   他现在就想看看,源艾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改建迎仙城可是大工程,不会做一会儿就累了放弃吧?   第一天,源葫芦远远看着那个穿得毛茸茸的少年,在城东废墟旁整理拆迁下来的木料。   第二天,源葫芦路过矿洞口时,发现地面多了两根延伸到洞里的长条木轨。少年蹲在那里不知道干什么。   第三天,源葫芦在城北遇到了源艾,少年手里拿了一根木棍,在一大片凹陷的平地上走来走去。   源葫芦:?   这是在做什么?另外,他是不是没有休息过?   和他抱有同样疑问的,还有源艾的拆迁小分队。   杨洛刚完成一波拆迁,正在恢复灵力,他已经蹲在旁边看源艾来来回回走了大半个时辰。   “那个,大佬,你要不要休息啊?”杨洛看着少年忙碌的身影问,自从源艾开始说要挖黑石后,大家就再没在源家见过他。   源艾:“谢谢您,我不累。”   白狗忧心忡忡:“小高祖昨天是不是没回来睡觉?”   黑猫:“前天好像也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   凡人不睡觉,会死掉的吧!   杨洛立刻站起身往前走:“大佬,不行,你得回去休息。”   “停。”   杨洛的脚步顿住了。   少年抬起木棍,棍尖对准杨洛:“请您停下来。”   面对那双黑黢黢的圆眼睛,杨洛咽了咽口水,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脚正悬在凹地的边缘,再往前一步就要踩进去了。   “请您退回去。”   杨洛触电般收回脚,小心翼翼地问:“大佬,您生气了吗?”   “没有。”源艾说,“只是这项工作有危险性,为了您的安全,请不要贸然进入。”   杨洛战战兢兢蹲下了。他没看出来这个工作有啥危险的,但总感觉打扰了源艾他会非常危险。   “如果有危险的话,那小高祖岂不是也很危险?”白狗更加担忧了。   “但小高祖的意思很明确,不希望我们打扰。”黑猫冷静分析,“如果我们硬闯过去,他肯定会生气。”   “那怎么办?”   她想了想:“为防万一,杨师兄你先在这里守着。我们去找子桑师兄来,他懂得多,或许能劝一劝。小高祖在不休息的情况下做危险的事,确实太让人担心了。”   “好,交给我。”杨洛答应下来。   源艾也没有在意其他人的交谈。   他正在布置生产线。   第一天,他通过之前放下的探测器大致勘测了矿脉情况。储量在五千万吨左右,根据分布点位,还需要往别的地方地方继续挖,所以必须对薄弱环节进行加固防止塌陷。   补强工作在第二天完成了,他顺便还用之前拆迁下的废料做出了铁轨,加上小矿车机器人能自动沿路线运输。先把矿洞底部的黑石慢慢运上来就行。   至于现在,源艾正在确定生产阵法。   在没有高科技设备的情况下,用修真界玄之又玄的阵法完全可以实现生产,只是作为前所未有的阵法类型,逻辑语言需要时间设计,还要反复实验确保稳定性。   和之前刻在橡胶上、刻在玉柱上的阵法不一样,源艾要做的是能长期稳定运行的大型阵法,类似各大门派的护山大阵。   单靠刀刻纹路完全不够,需要更多材料支撑。   源艾打算先做一个小的试验一下,如果没问题再进行扩大。   首要任务是提炼石墨烯。石墨是由多层的石墨烯通过范德华力堆叠成的,就像是一页书的无数张纸,现在要做的是要把这些纸张给一页页撕下来。   源艾选择了最简单的闪蒸法,用引雷阵引导闪电劈石墨,在瞬间超高温的情况下可以实现石墨烯的量产,等到后面产出电池了,这个引雷阵引入的雷电还能直接充电。   阵法确定下来后,就是各种小细节的设定,比如频率、范围,如果要实现自动化还得设定好运输路线等等。   出来的石墨烯一半做电池,一半做芯片,为了后期电路构建也要预留保护层和通道……   源艾用木棍在地上一点点画阵法。   有了石墨,电池材料就齐了。   星际时代的电池已大不相同,不再需要正负极形成持续回路。加上源艾为了适应修真界的情况,打算设计成灵力和电力混合模式。   电池的另一半用灵石。做个粉碎阵制造灵石粉末,中间再利用玄坞石稳定储存释放能量的特性作为做调节剂,虽然还需要玄坞石,但用量极少,一块石头能生产一大批。后续找到更便宜的替代品也能换。   接下来就是组装环节……   等子桑被黑猫白狗摇过来时,地上已经是无数复杂的线条了。   “这个,是阵法?”子桑一愣,他主攻符箓,但也涉猎阵法,眼前这个阵法的复杂程度,远超他的认知范围。他知道源艾似乎很擅长阵法但是没想到会做成这样,“人间巧艺夺天工,前所未见。”   杨洛急了:“大师兄别念诗了,我知道大佬很厉害,但是能不能先让他休息?”   子桑摇头:“阵法如符咒,最忌中途打扰。一旦思路断了,前功尽弃。”   见子桑如此说,众人也只好沉默下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源艾终于停下木棍。   杨洛站起身:“好了吗?”   子桑:“不知道,这阵法太复杂,我还没看出门道,或许他在思考。”   “他在做什么?”一个慵懒的声音突然响起。   彦无烛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身后,目光落在凹地中央那个眼神空茫的少年上。   杨洛:“大佬在画阵法,但他已经好久没休息了,我们正商量怎么劝他……”   彦无烛听到后半句,皱起眉,径直往前走。   杨洛被吓到了,赶紧喊:“不能过去,会打扰大佬的,而且地上那些线,踩坏了就完了!”   “谁在乎。”彦无烛毫不在意。   杨洛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子桑一把拉住。   “你看。”子桑扬了扬下巴,杨洛顺着看过去,发现彦无烛虽然走下去了,但脚稳稳悬在半空,地上线条一点没碰到。   杨洛:……   合着只是说说而已吗?   彦无烛走到了源艾面前停下:“该去睡觉了。”   已经验算完毕的源艾抬起头:“嗯嗯!”   本以为会被拒绝的众人:?   同样以为会被拒绝的彦无烛:?   就这么简单?   他本来都做好了被这个犟兔子气到,然后强行带走他的准备,结果就这样乖乖地答应下来了,明明别人都劝不动。   他垂下眼眸,眼前的少年穿得毛茸茸的,领口裹得严严实实,还是他给的那件。他忽然想起之前的事,别人劝他多穿些,他说“不冷”,可自己把衣服递过去时,他又高高兴兴地接过来,穿到现在都没脱。   还有此前给自己的那个暖手宝……   “您不走吗?”少年的声音打断了彦无烛的思考。   彦无烛:“走什么?”   “去睡觉啊。”源艾理所当然地说。彦无烛来找他,不就是因为老爷爷需要有人陪才能睡着吗?反正他现在验算好了,到时候让柳木小艾完成后续的工作,再传过来也是一样的。   彦无烛:……?   看着满脸认真的少年,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闪过去,耳尖染上了薄红。   莫非,源艾对自己有意? [32]第 32 章:小艾、他对我有意!   房间里,彦无烛端坐桌边,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面,目光落在那个忙碌的身影上。   源艾正把一张柔软厚实的绒垫铺在外侧的床榻上,铺完后还用手按了按,确认够软了,才开始一个一个挑枕头。挑完枕头又去理被子,理完被子又检查了一遍窗缝有没有漏风。   彦无烛的眼神微暗。   不知从何时起,自己身下的椅子总会多出一张软垫,这似乎是独属于他的优待。   是因为云虚谷外那次相助?还是因为自己表现得过于好说话了,让这个不谙世事的凡人少年产生了某种错觉?   彦无烛敛下眼眸,周身的气息冷了几分。   对他示好的人,从未断绝。   逍遥门覆灭后,他已经没有了容身之处。他回不去,为了复仇只能一脚踏入魔道。   比起道貌岸然、讲究虚伪体面的名门正派,魔道要诚实得多。   贪婪、占有、情欲……一切都赤裸裸地摊在了阳光下。   而他那张得天独厚的脸,在这样一个地方,自然引来无数狎昵的窥伺。   可是,他们都错了。身怀奇毒还能活下来的人,骨子里带着一种狠劲,他不仅活了下来,还活得格外凶狠。他的身上带着一股燃尽一切的疯劲与狠戾,谁敢觊觎,他就让谁血溅三尺。   在杀了不知道多少妄想把他当做炉鼎的人,渐渐地,“疯子”的名声,终于盖过了他那张引人遐思的脸,那些令人作呕的眼神终于收敛了。   后来,他成了枯荣圣君。   地位变了,示好的人没有减少,只是从赤裸的占有,变作了带着盘算的示好和拉拢。   但彦无烛只觉得厌恶,那些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负面情绪让他只想杀人。   自从父辈师门全部死去,大仇得报后,这世间,再无一人一事值得他留恋。   他只想要飞升。   并非是为了追求更高的境界,也并非为了长生不老。   他只是想要离开这里,想要离开这个污秽的地方。   爱?这种他无法感受到的情绪,自然也不会存在。   得让这少年死了这条心。   恰在此时,源艾给超爱软垫子的老爷爷铺完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了过来:“您饿吗?”   彦无烛:“我和你,不是一类人。”   源艾:0.0?   没懂这句话的前后逻辑。   不过,这次老爷爷没有直接否认,那是饿的意思了吧。   他从须弥戒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递过去:“这是我找了配方自己做的,您尝尝。”   彦无烛正想拒绝,视线触及包裹里的东西时,他怔住了。   那是一份油炸酥糕,金黄酥脆,边缘还带着些许焦糖色的气泡。   这是……   彦无烛的瞳孔微微一缩。   源艾在观察彦无烛的表情,对方看到油炸酥糕后,周身那股阴沉的气息反而更重了,凤目里淌着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情绪。   咦?他还以为老爷爷会喜欢呢。   之前源艾问过彦无烛想吃什么,但是对方都说不想吃。   所以,源艾翻了一下几百年前去逍遥门时父亲吃到的东西,复刻了这份老爷爷可能喜欢的食物。   现在看来,预测大失败!   源艾补充了一句:“您不喜欢就放着好了。”   彦无烛却沉默地拿起一块,送入口中。   酥酥脆脆,清甜,还带着恰到好处的油香,味道和记忆里的分毫不差。平平无奇,却是他曾经身为逍遥门少门主时最不屑一顾的东西。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年仅二十就已经踏入金丹,前途无量。可父母总把他当孩子,给他准备这些小吃食。   当时的他不以为然,如今却成了永远的奢望。   大仇得报后,他回去过一次。   曾经的逍遥门历经灭门、被瓜分、被转手,现在已经被变成了一个专门造飞梭的地方,住在附近的人早就已经不在了,连山门的石头都被拆去垒了墙,什么都没留下。   这个味道,他以为自己此生再也尝不到了。   彦无烛又拿起一块,慢慢咀嚼。所以,源艾是特意找了配方来做吗?为了讨好自己?明明自己只是随口说了“感怀已故长辈”才借了逍遥门的名号,他却还是记住了,还费心去寻早已失传的方子。   彦无烛抬起头,对上少年那双黑亮亮的、带着探询的眼睛:“您觉得味道怎么样?”   “……尚可。”喉结滚动,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源艾陷入沉思,老实说从表情来看,对方似乎没有表现出尚可,可是之前喝快乐水的时候,老爷爷也是只给了“一般”的评价,但是库库喝。   所以,小机器人一时也拿不准了。   他暂时给油炸酥糕标上了[可能喜欢]的标签。   “为什么给我这个?”彦无烛声音很低。   源艾开始检索合适的话术。   这个不是特地给彦无烛准备的,主要是他的团队已经免费工作了三天了,按照道理应该给予一些奖励,才能有更好的干劲。   所以他在清理云虚谷储备食物的时候,顺便做了一些吃食分给了每个人。   之前和黑猫杨洛吃过一次饭,所以他们这些人的兴趣很好把握。   黑猫喜欢菌菇,白狗热衷甜食,为了他们的营养均衡,源艾还多做了一点。杨洛爱吃绿叶菜,子桑喜欢吃辣的,源艾也做好了让机器人送了过去,现在他们正在自己房间里吃。   至于彦无烛,由于没有工作,按照道理不在源艾的激励名单里。但是考虑到如果别人都有,老爷爷没有,可能会伤心,毕竟之前还给了自己一套衣服。   “因为我很感谢您在背后的支持。”源艾挑选了一句通用回答。   支持……吗?彦无烛咀嚼着这两个字。   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对方不求他的庇护,不图他的地位,只是这样笨拙地、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方式讨好他。   若是旁人,他大可拂袖而去。   可偏偏是源艾。   他们之间尚有因果未了。   彦无烛突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自己此刻断然拒绝会怎么样?如此干净的少年,是否会因此被污染,散溢出怨恨?凡人本就脆弱,为情爱一时想不开,也是常有的事。   彦无烛第一次感到了棘手。   他沉默地吃着酥糕,余光却瞥见源艾拿出了另一个盒子,以及一些分装好的米、肉和蔬菜。盒盖打开,里面是一只长着脑袋的丑陋蛊虫。   ……这不是那个谁的蛊吗。   他看着少年捏起一粒米递到蛊虫的嘴边。   蛊虫看到源艾,忙不迭地开始用两个触须开始疯狂摆爱心。   彦无烛:……   他感觉自己刚刚酝酿起来的,那一点点复杂难明的情绪被打断了。   彦无烛:“你在做什么?”   “测试它的食谱。”源艾想起彦无烛没有见过这个,介绍,“这个是我在源管家脑袋里发现的发现的新物种,我给它取名叫须须,唔?它怎么有点死了?”   源艾发现须须突然嘎嘣一下倒在了盒子里,小嘴里吐出白沫。   彦无烛:“死了就丢掉。”   源艾赶紧捞起来观察:“没有事,原来它还会装死。”   他把这个情况也记录了一下。   装死的须须:……   不要揭穿它啊!为什么圣君也在这里?圣君向来不爱丑东西,平日里看不见就罢了,看见必然会被碾死的!   彦无烛蹙起眉,只觉得趴在少年手上的这条丑东西碍眼:“那么丑有什么好养的?”   “它不丑。”源艾严肃地纠正,他的手轻轻摸在蛊虫脑袋上,检查了一下它的身体,“它很独特。”   “……独特?”   “嗯嗯!”源艾认真道,刚刚他检查下来,发现喂进去的米却不见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消化的。这个生物没有遗传物质,不具备生物基本特征,像假的一样,却偏偏能动,“我到现在只找到这唯一的一条,您有见过别的吗?”   “你要做什么?”   源艾:“我想要凑两只养在一起。”   只有一条太难研究了,如果有两只还可以看看差异,顺便确定一下它们的繁衍方式。   彦无烛的手指微微蜷曲。   两只、一起,这是在暗示吗?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源艾等了一会,发现彦无烛没有回答,只当他不知道,却注意到他突然起身往外走。   “您不睡……”   彦无烛消失在了门外。   源艾:?   怎么又突然走了。   奇怪。   他收好盒子,走到门外张望,夜风带着凉意,毛茸茸的袄子都被吹得乱晃。   源艾没有找到彦无烛的身影。   他还回不回来睡?算了,等他回来好了。   源艾想着,坐在了门槛上,切换到挂机状态。   反正他也不需要睡觉,在哪里都是挂,等检测到彦无烛回来再说。   源艾愉快地开始切号。   柳木小艾,启动!   今天的任务比上次简单些,因为他已经演算好了所有阵法,只要把材料都备齐,阵法刻好,明天组装就行了。   说起来,还可以研究一下之前那几块玉板,其中的隔音、自动驾驶、扩展空间之类的阵法都可以用上,如果较现在有进步的话还可以迭代。   柳木小艾从须弥戒里把梵天宝车的那十二块阵法板拿出来,开启穷举模式。通过不断组合实验,他把大部分的阵纹的作用试出来了,确实较现在有进步。   感觉这个阵法师很有想法。小艾思考着,唯一奇怪的是,每块板子边缘处总有几条阵纹线游离在所有功能之外。   它们不属于已知的阵法语法,也不是保密阵纹。   难道是阵法师留下的名字?   柳木小艾将这些线条单独提取出来,尝试进行旋转拼接……咦,这些线条好像还可以组成新的阵眼?   小艾掏出了刀,开始第二次破板。反正其他的阵法已经破解完记录好了,破坏掉也没事。   花了点时间将这些带着线条的玉块拼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极为迷你的阵法。   看不出是什么……柳木小艾激活了阵法,阵眼亮了一下,形成了一串字:   【救木*)~】   唔?   柳木小艾一顿,倒不是因为这串字,他感觉到本体那里,彦无烛回来了。   都出去一个时辰了才回来睡吗?   今天还要忙着准备阵法材料,所以,柳木小艾只把算力分回本体一点点,希望老爷爷自己能睡着。   ——   夜晚,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雨滴却在源艾身前悬停。   彦无烛无声地站在源艾身前,垂头看着。   少年坐在门槛上,还保持了等待的姿势,头垂着像是睡着了。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眉心那一点红钿衬托得脸色更加苍白。   彦无烛其实没有离开,在出去之后,他就站在暗处,看着少年追出来,看着他焉巴巴坐下,看着他一动不动地等待。   为什么要等?明明可以回房睡觉的。   兔子着凉是会生病的。   现在就已经很愣了。   彦无烛低低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抱了起来,宽大的外袍将源艾整个拢住,小小一个。他明明知道这个少年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脆弱,可抱在怀里的时候,还是觉得好轻。   回到房间,他把源艾放在外侧的软榻上,给这只迷迷瞪瞪的兔子脱掉了外套。正要起身,却发现少年的鞋还穿着,他俯下身,又脱掉了鞋袜,手指无意间触上脚踝。   那截脚踝很纤细,似乎稍一用力就会被折断,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和他预想中的排斥和恶心截然不同。   ……他在干什么?   彦无烛反应过来,猛地收回手,快速将源艾的腿塞进被子里,转身要走,一只手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袖。   回头,正对上源艾刚刚睁开的眼睛:“您不睡吗?”   少年半撑起身子,领口因为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截洁白的脖颈。   彦无烛的呼吸一窒。   理智告诉他应该离开,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嗯。”他听见自己说。 [33]第 33 章:小艾、仙宝一和辞行   “今天,我将进行阵法组装,所以需要你们的帮忙,不要让别人靠近,否则会很危险。”源艾向自己的工作小组成员们布置任务,“预计傍晚就会有成果,到时候大家可以感受一下。”   “好耶!”杨洛兴奋地起来,虽然不知道成果是什么,但不妨碍他对源艾抱有百分之百的信任。他搓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没想到大佬那么会做饭啊,昨天的菜简直绝了!”   他和师兄狂炫两大碗,之前还以为源艾是仙尊之子,必定养尊处优呢。   源艾:“嗯嗯!你们喜欢就好,我以前在云虚谷经常烧给父亲吃。”   杨洛:“啊?云虚仙尊不是早就辟谷了吗?”   “因为父亲爱吃。”源艾说。   在星际时代,植物都变异了,天然食物贵得要死,人们只能喝营养液。所以,到了这里到处是天然食物这里,父亲自然要大吃特吃,甚至连带着自己,在还是柳木小人的时候都加上了味觉感知系统和特殊胃袋,用来把吃进去的东西储存或者转成能量。   [这么好吃的东西,小艾当然也要尝到。]彼时的父亲如是说。   虽然源艾觉得,父亲多半是为了让自己能完美复刻味道。   “大佬……”   杨洛的声音让源艾看了过去,只见青年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你还好吗?”   “我很好。”源艾歪了歪头,迅速复盘刚才的表现。   嗯,没有异常。   杨洛则在懊恼,刚才提到云虚仙尊后,源艾就变得沉默了。自己是不是戳到了大佬的伤心事?他连忙转移话题:“那个,彦公子去哪了?今天没看到他。”   源艾:“早上又不见了。”   和上次一样,睁开眼,原本睡在旁边的彦无烛就啪地消失了。不过源艾也没有在意,总归会再次出现的。   杨洛:?   “又”?   源艾不打算在这些琐事上浪费时间,今天还要搞一个大工程。只不过,在离开前,他叫住了源葫芦。   源葫芦战战兢兢走过来,就听到少年说:“辛苦您帮忙查一下,之前源泊文送给我的梵天宝车里的阵法,是天墟的哪位阵法师刻的。”   昨天他破解出了那个【救木】以及一串鬼画符,由于情报不足,也不知道是谁做的。难道是爱树人士?   唯一能看出的,是这位阵法师的水平相当了得。   阵法很特殊,多一道少一道都会影响整个阵法的功能,对方是在不影响阵法的前提下,硬生生找地方塞进了那些阵法线。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做那么隐蔽,以及为什么显示的是这些字。   “好的好的,小的这就去查。”源葫芦听到是这种事,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安排妥当后,源艾来到之前的凹地,现在被命名为“生产工厂1.0”那里开始了组装。   他把城南的木轨道一路延伸到了工厂,这样,运输机器人就能把石墨倾倒在刻了自动移动阵法的传送带上。   传送带会带着石墨先通过一个称重阵法,进行一次质量判定,确定存在物体后,将在十秒后激活引雷阵。   接着,雷电劈中进入指定范围的石墨,将范围温度瞬时提高,同时在引雷阵下嵌套的第二个速冻阵法启动,迅速对产物石墨烯进行冷却,避免进一步反应。   之后,传送带继续启动,运送石墨烯到第二个称重的阵法上,根据重量均匀地通过分流装置,平均分配到电池和芯片两条生产线上。   ……   生产工厂1.0附近除了帮忙维持秩序的成员,还有不少探头探脑的居民们。   他们早就对这个好奇好久了,也不知道这位新城主在做什么,看他已经在这里忙碌了好几个时辰,终于有了动静。   他们看着从城南运过来的那一堆黑石头,被放在一个银色的长条物体上,随后长条物体开始带着黑色石头动了起来。   石头在一个地方稍微停顿,半空突然降下了闪电,刺目的光芒把众人吓了一跳。等缓过来,发现原本的石块似乎变成叠在一块的片状了。   围观群众开始交头接耳。   “这是在做什么?炼器吗?”   “也没看劈出灵气来啊……”   “大佬这是在做什么?”杨洛也看得一头雾水,只能求助地望向身旁的大师兄。   就见子桑一脸兴味:“原来在引雷阵外套了隔音阵,连雷声都可以隔绝,妙啊。”   杨洛:……   他只好继续看下去。那些黑色薄片在传送带的尽头被一分为二,分别落入两个开了口的、造型古怪的炼丹炉中。   与此同时,不远处,灵石、不知道什么品种的木料、石头被粉碎成末,连同一瓶瓶蛄蛹着气泡的不明液体源源不断地被传送带依次投进炉内。   “大佬是在炼丹吗……”杨洛喃喃自语,这一次,有人回答他了。   “不是炼丹,是通讯器1.0。”刚刚忙完一阵的源艾如是说。   炼丹炉里被刻了一层层的嵌套阵法,原料会在里面自动完成反应、混合、组装。   “通讯器?那是什么?”杨洛更茫然了。   源艾想了想,换了个能理解的说法:“有点类似于传音符。但它可以长期使用,而且功能更丰富,嗯,或许可以换一个更响亮的名字。”   杨洛立刻来了精神:“叫‘长音符’怎么样?”   “有点普通。”源艾陷入沉思,他想起此前学到的梵天宝车定价策略:   造型+阵法+限量+品牌溢价。   阵法、造型,现在是内测不需要考虑;限量,现在是开拓市场的时候,也不需要考虑。至于品牌,确实该从现在开始考虑了。   源艾宣布:“就叫小艾牌仙宝一轻巧内测版。”   既有品牌名,又暗含背书,还包括了代数和版本,完美!   众人:……   怎么名字反倒越来越长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炼丹炉冒出一缕白烟,源艾头顶那根呆毛晃了晃:“啊,好了。”   众人望去,只见传送带的末端,缓缓滑出一个平平无奇的玉牌,通体光滑,毫无纹饰。   众人:?   源艾拿了起来,顺手烙上了一个花体的“艾”字充当品牌名:“这个就是小艾牌仙宝一轻巧内测玉牌版。”   众人:……   名字怎么又双叒叕加长了!   源艾无视了众人呆滞的表情,把仙宝一递给杨洛:“您试试,就和平时看玉简一样,将神识沉进去就行了。”   原本他想做成之前遥控器一样的悬浮光幕,但又想到了神识和玉简。   神识是修士入门基础,有神识才可以察觉到灵气、窥探自身经脉。用神识触碰玉简,就能和星际时代植入体内的个人光脑一样,直接在脑子里读内容了。   所以,他融合了一下。   杨洛点点头,神识探入玉牌,他“咦”了一声。   他以为会看到寻常玉简密密麻麻的文字,结果只看到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面浮了四片荷叶,下方分别写着:【通讯】、【联系人】、【论坛】和【设置】。   “这是什么?”杨洛吓了一跳,他还没有见过那么真的画面。   好像是俯视欸……   这时,底部又一片荷叶飘来,上面规规整整坐了一个柳木小人,没有五官,脸上写着“艾”字。   【您好,我是客服小艾,欢迎使用小艾牌仙宝一号轻巧内测玉牌版。】   文字在柳木小艾头顶冒出来。   【接下来是新手教程,请认真学习。这里是首页,最上方的数字代表了仙宝一的能量,如果能量使用完毕,或未满,您可以通过注入灵力进行充能(更多充能方式敬请期待)……】   柳木小人举起一根迷你教鞭,开始教学。每讲一个功能,对应的地方就会高亮凸显存在感。   这是星际最通用的新手教程模板,旨在让小宝宝都能学会,教个正常智商的杨洛不成问题。   杨洛很快跟着用神识戳来戳去。   那些荷叶被戳一下还会动一下,好玩!   随后,他随着教程在【联系人】中添加了唯一能加的联系人【源艾】,并尝试着在【通讯-传讯】发出第一条信息:[大佬我来试试给你发诶怎么我想什么就出来什么啊不要这句话不要完了发出去了]   源艾看着发送过来的一串文字:0.0?   他回复:[您好,我已收悉。您可以试着集中精神,另,删除键在右下角,标点符号在左下角。]   得益于当初他父亲为了赚钱,开卖原本星际世界的书籍,标点符号这个本不该出现在修真世界的东西,现在也已经被广泛使用了。   杨洛第二次的回复果然顺畅了:[好的!太妙了!!]   接着,杨洛进了【设置】界面,界面非常简洁,只有通讯音量、文字大小等基础选项。   最后,他点开了【论坛】。   论坛又被分了三个板块:【宗门要闻】、【灌水交流】、【公共信息】。   他试着用神识触碰【宗门要闻】,跳出提示:【您未认证宗门,无法使用此功能】。再点【灌水交流】,里面空空如也,只有最上方一行字:【您可以发布除违反用户协议的所有内容】。   至于第三个,当杨洛点开【公共信息】时,他愣住了。   和此前空荡荡不同,这里罗列了好几条帖子,发帖人都是源艾。   标题非常直接:   【《凝息归元诀》(改良版),云虚仙尊亲身验证,进入即可看】   【《守一凝神法》(改良版),云虚仙尊亲身验证,进入即可看】   ……   这些都是最基础的入门功法,可看标题的意思,它们是被云虚仙尊亲自验证过的改良版本吗?   天哪!!!   这是他能看的吗?!   杨洛发出了尖锐爆鸣。   “发生什么事情了!”旁边的人都快急死了。他们看不见仙宝一里的内容,只能看到杨洛在大呼小叫。   “这个、这个里面竟然有仙尊亲身验证的改良功法!”杨洛语无伦次。   众人:!!!   仙尊改良的功法?那可是千金难求的宝贝!   可恶,快让他们康康!   众人顿时一拥而上。   “源公子!我也想要!”   源艾:^^   果然,还是这种方法吸引力大。   ——   有了生产线,源艾开始在迎仙城推仙宝一了。   定价是三千下品灵石,这个价格是根据迎仙城修士们的平均收入设定的,大概是两个月的月钱。不过,若本来就是源家的雇员,或者是愿意参与进后续迎仙城的改造,就可以员工价半价购买仙宝一。   修士们爆发出了极大的热情!   因为感觉超级合算!要知道,这次小城主还招聘人来整个改建迎仙城,月钱比原本源泊文在时还多了一半,也就是说,他们当月就可以拿到仙宝一开始对照着功法修炼了。   感恩小城主!   几乎整个迎仙城的人都报名了,他们本以为会被随便打发去干苦力,却没想到被细心地按照各自的灵根安排去了不同的区域。   水木灵根偏强的,去了东边农田;土木灵根突出的,分到建筑工地;火灵根纯度高的,进了炼丹坊;就连那个只有一丝金灵根的断腿老头,都被安排去了炼器厂捏点金属什么的。   最开始,有人还以为自己会不适应这份新工作,但真的上手之后发现……欸?原来自己那么会的吗?   就连身体里那微弱的灵根,似乎也因此变得活泼哩!   感恩小城主!!   而且,小城主说了,仙宝一里关于修炼的内容会不断更新,将一路囊括到筑基期,甚至还会加入炼丹、炼器的基础详解!通通免费!   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这些知识在外面哪个不会被宗门世家把持着,要学就要付出代价,现在小城主竟然全部放给他们这群杂灵根看?   感恩小城主!!!   随着拥有仙宝一的修士变多,原先空空荡荡的灌水论坛也逐渐出现了新帖子。   作为淳朴的修真界人民,第一次接触到网络这种东西,发出的帖子都极为严肃,多是围绕着修炼时遇到的问题,或者是工作上发现的困难,像是什么【引气入体时不慎走岔了一缕灵气怎么办】、【炼器时火候没收住,法器表面出现裂纹如何补救】、【把兽园的粑粑浇进灵田里后,灵草全部恹了还能不能救?】之类的。   最初,他们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发帖,也没有想着得到答复,毕竟大家的修为都差不多,遇到的问题你不会我也不会。   谁曾想,帖子发出去没多久,竟都陆陆续续收到了源艾的回复。   咦?小城主不是没有灵根吗,怎么修炼也会?炼器也好懂啊……什么,怎么沤肥也会!   小!城!主!   ——   迎仙塔,这原本是源泊文为了彰显源家在迎仙城的特殊地位,专门修建的一座高楼,平日里登高望远,可以俯瞰全城。   现在因为可以实时观察迎仙城的翻修进度,被源艾保留了下来。   源艾正在每日惯例地观察迎仙城的进度,顺便,他在自检中。   就在最近,在他的视野里能够看到极其浅淡的金色光点,小到只有纳米级,远低于人类观察的极限,偶尔从虚空中飘来,毫无阻碍地钻进他的身体。   因为数量不大,根本没有引起上次那样的反应。体内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他正在尝试自检追踪。但是这个东西他从未接触过,没有标记,进入了他的身体就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自检完成。一切正常√】   可是,那些小光点到底去哪了?如果不是源艾确确实实有感觉到自己的算力在极其细微的增长,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新型修真界木马病毒。   真奇怪……源艾微微偏着头,清透的黑眸陷入了短暂的失焦。   彦无烛顺着阶梯踏上塔顶时,撞见的便是这一幕。   少年斜斜倚靠在栏杆处,墨色高马尾随风轻轻晃荡,擦过他白皙的后颈,一双黑眸眺望着远处,灿金色的暖阳极为偏爱地为他披上了一层温柔的色彩。   听到了脚步声,他转过脸,那双刚才还空茫的眼眸在看清来人时瞬间弯了起来:“您来啦。”   彦无烛的脚步一顿,避开了眼神:“你在看什么?”   他走到源艾身边,顺着少年的视线往下看去。整个迎仙城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城东的荒地开垦起来,一块块规规整整的,有些已经冒起了一簇簇小苗。原本源家兽园里的灵兽也都被挪到了城东附近,有专门的人照料。城西的新房子也慢慢搭起来了,鳞次栉比,曾经源家屋顶那些华而不实的琉璃瓦,如今被拆下来铺去了新房顶上,很闪亮。至于中间的超市,地基也都打好了。   “感觉大家都建造的好快。”源艾若有所思,“我好像低估了大家的速度。”   本来这个进度他是预计在一个月,却没有想到短短一周就进展到了这个地步。不过这也是好事,基建早日完工,仙宝一的流水线就能全面走上正轨了!   彦无烛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本以为这一切是少年刻意为之的御下之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收拢全城人心,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效力,这份手段非常高明,即便是身为枯荣道圣君的他,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听源艾那句感叹,他竟是全凭本能在做事吗?   离开仙尊的羽翼后,这块璞玉终于开始散发属于他自己的、惊才绝艳的光芒了。   彦无烛垂下眼,觉得心口有些异样,让他莫名烦躁。   “我是来向你辞行的。”彦无烛说。   源艾的眼睛微微睁大:“咦?您要离开了吗!还会回来吗?”   富有的老爷爷就要离开了,那岂不是就不能继承遗产了?连卖墓地的计划都没有了。他本来还准备问老爷爷能不能投资一下项目呢!   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圆眼眸,彦无烛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被强行压了下去。听到自己要走,便紧张成这样么。   不过,这个认知非但没让他愉悦,反而让那点烦躁更深了些。   其实,那天彦无烛就已经后悔了。   明知道这少年对自己有特殊的情愫,为什么还要给他不切实际的希望?所以,他在少年睁眼前便离开了。   这几天,他一直在思考。   理智告诉他,离远一些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之后派几个稳妥的下属暗中护着便是,自己不必再出现。正好西陲那边还有几个不知死活的魔道宗门蠢蠢欲动,他得回去处理。快刀斩乱麻,对谁都好。   他原先打算就这样消失,可不知为何,还是来了。   就当看最后一眼。   彦无烛:“云游四方,不会回来了。”   不能再给他希望了。   话音刚落,他便看到眼前少年的脑袋垂了下去,连头顶那根呆毛也委屈地趴伏了下来。   彦无烛的指节微微蜷了一下,他本该转身就走,可视线却无端停留了一瞬,像在等什么。   下一刻,便听源艾小声开口:“那您之前给我的灵石,可就不退了哦?”   彦无烛:……?   刚刚他说了什么?!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想要去看源艾的表情,却见对方已经从须弥戒里掏出两样东西,郑重其事地塞进了他手里。   彦无烛垂眸,掌心躺着一包尚有余温的油炸酥糕,还有一块打磨得极为光滑、背面刻着一个“艾”字的玉牌。   “这是你做的那个仙宝一?”彦无烛问,虽然这几日都忙着和下属沟通西陲的情况,但迎仙城的变化他也知道。   现在人人都在讨论这个。   源艾点头,仰头看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似有星光:“这个是特意为您留的,现在只能看预存下的内容。如果您哪天想起来了,记得回来看看。我会等您。”   等……这个词让彦无烛完全把刚刚那句“不退灵石”给忘记了,脑海中浮现出的全然是少年坐在门槛上的模样。   在他走后,少年也会日复一日地在城门口抱着膝盖等着吧。   那画面仅仅在脑海中一闪,便让他胸口那点异样更深了些。他心中一动,指尖凭空浮现出一根极细的红绳。那红绳看似寻常,实则是用他本命法器的一缕织就。   若是遇到危险,便会自动触发,护其周全。更重要的是,无论相隔多远,他都能感知到佩戴者的安危。   不是为了给他希望,只是为了了断这段因果,保他平安罢了。   彦无烛说服了自己。   他上前一步,手掌一把捉住了源艾的手腕。少年腕骨很细,肤色又白,落进掌心时,像握住了一截玉。他失神了一瞬,才俯身把红绳一圈一圈地缠绕在少年的腕骨上,最后指腹轻轻一抹,红绳灵光闪过,自动收束到了最舒适的贴合度。   他松手,正准备说什么,却突然顿住了。   细细的红绳缠绕在皓腕上,犹如雪地里扫过的一线红梅。他下意识顺着那截手腕往上看去,能看清少年颤动的眼睫,还有眉心那点红钿灼灼其华,与腕间的红绳遥相呼应。   一上一下,颜色分明都艳,落在源艾身上却不显轻浮,反倒带起一点惊心动魄的秾丽。   周围的一切声响似乎都静止了,塔顶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   彦无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又疯狂的渴求,和藤蔓一样攀上了心。他迅速收回目光:“……平时戴好它,不许丢了。” [34]第 34 章:小艾、治疗和钓鱼   在彦无烛离开后,子桑和杨洛也相继找源艾告别,他们出来太久了,必须回太元宗复命了。   临行前,杨洛眼泪汪汪地拽着源艾的袖子死活不肯撒手,毕竟离了迎仙城就没法随时刷论坛获取最新资讯了,源艾已经和他约好了,一定会给太元宗连上网的。他还额外给了一块离线版仙宝一,让杨洛带给清风道尊试用,如果反响不错,以后去太元宗铺设信号塔就方便多了。   之后,源艾便把全部算力投入到了迎仙城的基建与仙宝一的迭代中。   仙宝一增加了绑定神识识别的阵法,防止失窃或者被他人冒用;又增加了预警阵法,免得有人玩得太投入都不知道危险靠近。   内测里出现的其他小问题也被解决了,之后生产线里生产的就是正式版的“小艾牌仙宝一轻巧玉牌版”。   接着,又在把迎仙塔彻底改造成信号塔,信号可以覆盖整个迎仙城,还因为距离云虚谷比较近,能接到云虚谷的信号,第一个修真界局域网出现了!   顺便,他花了点时间把迎仙城的防护大阵修缮一下,这座城的阵法太过落后,为了保护自己的生产线,这点还是有必要的。   ……   源家主宅,这也是源家唯一剩下的建筑。   源葫芦正在向白狗黑猫这对兄妹汇报自己的工作。今时不同往日,这对兄妹现在帮忙源艾打理迎仙城,源葫芦再不敢对他们有半分不敬了。   他不止一次庆幸,还好自己及时站队了!否则看看源家那个下场……说起来,现在就源坤佑活着吧?   源葫芦讨好道:“我已经把这几天论坛上有意义的帖子挑出来了,两位可要过目?”   他的工作便是在论坛上挑些具有代表性的帖子,整理一下做成纸质版汇总发布,如此,那些还没有拿到仙宝一的修士也可以及时学习到新知识了。   他双手把纸递给了白狗黑猫,黑猫拿到旁边,对照着源艾给的《宝宝基础字典》开始边认字边看,白狗则从怀中取出两只玉瓶递了过来。   白狗:“黑色瓶子里的丹药,每隔两日喂一粒给源坤佑。白色这瓶是升灵丹,是给你的谢礼。”   源葫芦大吃一惊:“这这这是……”   “源管家,有些事可不能好奇。”黑猫探出脑袋,“另外,这件事可千万不能污了小高祖的耳朵。否则,你未来的升灵丹可就一粒都没了。”   源葫芦:……   这哪是没有丹药,这是没有未来了吧!   “你们在聊什么?”这个时候,源艾的声音传来。源葫芦手忙脚乱地把两瓶丹药放进怀里,白狗和黑猫都紧张地挺直了脊背。   源艾疑惑地走进来,刚刚他听见好像在说源坤佑的事情。这个人他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了,不过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所以也没有在意。   他来问正事:“梵天宝车的阵法师,您查到了吗?”   源葫芦松了口气:“查了,只是那宝车是天墟托给玄机宗做的。可具体是哪位阵法师,实在无从查起。玄机宗供给天墟的炼器阵法统一都是以宗门名义交付的,外人根本问不到。”   “原来如此。”源艾点头,看起来梵天宝车还是外包的,他还以为是天墟自研的呢!不过对他而言没什么区别,他宣布了下一步计划,“那我准备去一趟玄机宗。”   黑猫白狗&源葫芦:“什么?”   源艾:“正好可以把仙宝一卖过去。”   仙宝一不可能永远局限在迎仙城。要构建网络,就必须打开更大的市场。   “我也一起去。”白狗脱口而出。   “不行。”源艾摇头,“我离开后,迎仙城需要您和黑猫照看。”   白狗担心:“可是,您一个人去,若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他可记得清楚,玄机宗的蓬明和小高祖有嫌隙,去那里不就是羊入虎口?   “不会有危险的。”   白狗:“万一呢?我答应过要保护小高祖的!”   “不用。”   白狗语言匮乏,急得都不知道怎么劝,赶紧拉了一下自己妹妹,希望妹妹能帮他说话。   黑猫也非常无措,她觉得小高祖孤身一人去玄机宗很危险,但如果带上她哥哥,那就是双倍危险。   毕竟,她哥哥看不见还只有炼气期,过去只会拖后腿吧?   可若是没有人陪,真的遇到危险了怎么办,眼下迎仙城完全没有修为高的人。   她急中生智:“小高祖,您之前不是说要给哥哥治疗眼睛吗?大概什么时候?”只要能拖住小高祖几天,说不定太元宗的两位前辈就回来了!   源艾:“现在。”   黑猫&白狗:?   这几天,源艾利用白狗的干细胞,已经成功诱导分化出了视网膜,并在后台完成了神经元桥接的模拟测试。   本来他今天就是想问问白狗什么时候有空,可以配合做手术。   眼下既然要离开,那正好把这件事一起做了!   ……   白狗被毫无准备地推进了手术室。他显然有些紧张,手紧紧地抓着源艾的衣角。   源艾:“睁眼。”   白狗依言睁开了眼睛,他感觉到一双微凉却柔软的手掌覆在了他的双眼上。他以为会感觉到疼痛,可是实际上,只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无数蚂蚁爬过的酥麻感,顺着眼眶一点点渗透进去,意外地很舒服。   源艾垂下眼眸。如果此刻有旁人在场,会发现少年那双眼瞳依旧纯黑,只是相较于往日的灵动,蒙上了一层更深的乌色。   在他的眼中,白狗的皮肉已经消失了,余下的就只有他此前完成的、对白狗的神经建模。无数极细的金属触须从他的掌心探出,深入青年的眼底,正在有条不紊地将每一条视神经连在需要连接的地方。   【医疗模式,启动!】   【视觉神经重构进度:78%……99%……】   在源艾的周围,慢慢的,再次浮现出了那些极其细小的金色光点。它们比上次更加密集,挤挤挨挨地飘浮在源艾周身,但都像是害怕打扰了少年一样,只敢小心翼翼地伏在旁边。   当最后一根神经桥接完成,源艾收回纳米触须。那些金色光点仿佛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如同倦鸟归巢般涌入了刚刚实施治疗的掌心。但奇怪的是,很快便又在那里散开,和此前一样消失在身体里找不到了。   源艾发现自己的算力又提升了一点点。   源艾:0.0?   真奇怪。   “小高祖……”白狗低哑的声音响起。   源艾回过神:“您的手术做好了,很成功。”   白狗从手术台上坐起身,下意识地想抬手去碰眼睛:“那是不是我可以看到了……”   “现在还不行。”源艾科普,“视神经的物理连接没有问题。但您的大脑需要时间重新学习‘看见’。您失明太久了,这个适应过程可能需要半年,这段时间您就在城里好好休息……”   他的话语停下了,因为白发青年忽然倾身,将大半个身体靠在了他的肩上。   白狗骨架生得高大,即便此刻坐在手术台上,上半身伏过来时依然将清瘦的少年整个笼罩在了阴影里,柔软的白发擦过源艾的后颈,很滑。   青年克制着力道,没有完全压实,但这种近在咫尺的贴近,让源艾能感觉到来自对方身上滚烫的体温,以及那快得不正常的心跳声。   “小高祖。”白狗将脸埋在他的颈侧,“不要去好不好?”   源艾没懂:“为什么?”   “因为会很危险。”白狗伸出手臂,虚虚地环住他的腰,“万一出了事情怎么办?我们只有你了。我们不想你遇到危险,哪怕只有一点点。”   危险?这个词对源艾来说,只是代表了触发预警机制的名词。他从未出现过害怕危险这种情绪,却也从未被一个人类用如此激烈的情绪担忧过。   这就是家人的感觉吗?源艾茫然地思考着。   他似懂非懂地抬起手,像安抚炸毛的小动物一样拍了拍白狗的后背,感觉到那具滚烫的躯体在他掌心下轻轻发抖。   源艾:“我还是要去玄机宗。”   他明显感觉到环在自己腰侧的手臂收得更紧了,转过头,对上了那双蓝眼睛。经历了手术,那双曾经空洞的眼眸虽然还没有恢复焦距,却比往日深邃了许多,此刻,正湿漉漉的望着自己。   好奇怪的感觉。源艾无法形容他看到这双眼睛的感觉是什么。   于是,他伸出双手,再一次覆上了白狗的眼睛,掌心传来的是青年浓密的睫毛不安地颤动,如同蝴蝶振翅般的触感。   “您作为我的家人。”源艾认真地说,“应该对我有绝对的信任。”   白狗沉默了下去,像是在挣扎,过了许久他才抬起手,有些贪恋地覆上源艾覆盖在自己眼前的手背,近乎妥协地发出了一声回应。   “……嗯。”   ——   “所以,行程不变,我几日后便启程前往玄机宗。”源艾宣布了这件事,“后面迎仙城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黑猫白狗乖乖坐在旁边点头。   源艾:“如果有事情,通过仙宝一给我发消息就好。”即便离开了局域网,源艾也可以和分身柳木小艾沟通。   兄妹俩继续点头。   “还有一件事。”源艾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这个是我养的。”   黑猫好奇地探过来。   一只长着脑袋的蛊虫正瞪着豆豆眼看她。   黑猫:……好丑。   但这是小高祖养的,她忍住了。   “它叫须须,根据我的观察,它喜欢吃熟食。”源艾说。   盒子里的须须立刻开始摆起爱心。   源艾:“我离开后,你们要好好照顾它。一天三顿就可以。”   须须的触须僵在半空,它转过脑袋,豆豆眼里满是震惊。   什么!源小公子要离开?!   它,或者说它背后的人急了。以精血养育的蛊虫是主人意识的延伸,刚才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回了本体那里。   不行!圣君的命令是保护源小公子,人要是跑了怎么办?   圣君可没说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理啊!   须须焦躁起来。   当黑猫接过盒子时,它故技重施,嘎嘣倒了下去。   黑猫吓了一跳:“小高祖,它是不是死了。”   源艾:“没事的,它装死很擅长。”   须须:……   它猛地翻身,拿脑袋砰砰撞击盒壁,又试图爬出来,结果撞在阵法上又摔了下去。   该死的结界!   “它好暴躁。”黑猫皱眉,“放在小高祖身边确实不安全,我们会好好养着它的。”   须须:……   怎么起反效果了!   源艾倒是把它从盒子里捞出来了。   须须立刻抓住机会,努力地把豆豆眼瞪成了标准的圆形,试图向源艾展示它的无害。但放在一个长了人脑袋的虫子脸上,反倒是多了恐怖谷效应。   好在源艾没有害怕这种情绪。   “您不想离开我?”   须须疯狂比心。   “也不想我离开?”   须须讨好地用尾巴在源艾手心画圈圈。   源艾:“可是,我需要排除掉所有可能威胁到迎仙城的风险。”   他看着掌心的蛊虫,一字一顿:“所以,我想和您见一面。就在您住的那家客栈,怎么样?”   须须的尾巴僵住了。   客栈里,一个小沙弥指尖掐诀,化作烟雾准备直接遁走,结果还没有出窗外就撞在一层透明的结界上,整个人弹了回来。   “……?”   怎么会有结界?!   “您好。”少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小沙弥转过头,发现源艾已经站在了门外看着他。   “为了防止您离开,我在您的房间外布置了一个阵法,希望您不介意。”源艾指了指房间,“我可以进来吗?”   “……”   小沙弥从地上爬了起来,双手合十行了个礼,随后指了指自己张开的嘴,里面没有舌头。   源艾递过去一张纸:“您好,不会说话可以写字。”   “……”   小沙弥沉默了一下,竖起食指,上面飘起用灵力构成的字:[施主,请进来说]。   ……   “……所以,您是在外出门游历的佛修。”源艾回顾了一下和沙弥的交谈,顺便还知道了他的名字。   谷咕。   谷咕点点头:[是的,施主认错人了。]   一双眼睛眨巴眨巴,配上稚嫩的脸,基本都可以用无害形容。   “没有认错,您也不是佛修。”源艾完全不吃这套,“您吃肉可勤快了,须须吃下的东西,都是进您的肚子里了。”   此前为了研究须须吃下去的食物到底去了哪里,源艾把一个追踪器混在肉里喂了进去,结果发现出现在了迎仙城的某座客栈中。   也是那个时候,他盯上了谷咕,之前拆迁也特意绕开了这个客栈,顺便借助周围拆迁的动静,布下了阵法。   谷咕瞳孔地震:!   他怎么知道?!这可是他的秘术!   “您是来保护我的吗?”源艾继续,“虽然不知道是谁的命令,但我能感觉到您没有恶意。”   从须须的反应来看,对方只是不想他离开迎仙城。   谷咕:!!   这怎么也知道?   圣君不是说,源小公子是个心思单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吗?!虽然须须被发现时,他也曾怀疑过,但一直以为是源艾身上携带的某件护身法宝起了预警。   谷咕想着想着,视线就溜到了少年的手边,一根红绳。   诶诶?这个好像是圣君的本命法宝……   “您在看这个,您认识彦无烛公子?”源艾冷不丁问。   谷咕冷汗都下来了。   他可算发现了,源艾和单纯一点边都搭不上,在他眼前只要露出一点蛛丝马迹就会被抓住。   “您出汗了。”   “……”   别再看了!!!   谷咕嘭地把脑袋砸在了桌上。   源艾:?   谷咕的大脑飞速转动。   这个情况圣君也没说怎么办,不过他的任务是保护好源小公子,好像也没有限制源小公子去哪里?   只要不把圣君暴露了就行。   思及此处,谷咕重新抬起头,手指灵光闪烁,飞快地写下一行字:   [受人所托,确实来护源小公子周全。但具体是谁,恕我无法告知。我知晓你要去玄机宗,若不嫌弃,我可以叫来飞梭船。]   “飞梭船?”源艾歪了歪头。   谷咕见他似乎被转移了注意力,心中稍定,补充:[是如今修真界最快最安全的交通法器,可日行万里。我恰巧有门路,可以托一艘在此地稍作停靠。]   欸?这样就不用想怎么过去了,而且是没见过的交通工具!   源艾:“谢谢您。”   谷咕松了口气。   源艾:“不过……”   谷咕的心提起来了。   源艾:“您的须须是不是还占过我一位雇员的身体?他叫源七。”   谷咕连忙表示:[小公子放心,只是暂时性的,后续我就把它撤出来!]   ——   三日后,迎仙城外围了不少人。   他们都是来送行的。听说小城主要去玄机宗,那可是炼器的大宗门,肯定是去谈大生意!   不过现在,他们都被悬停在城外的一艘庞然大物震撼到了。   眼前这艘船长百尺,宽三十尺,形似一柄收鞘的剑。船身似铁非铁,似玉非玉,色泽深黑,表面被打磨得光亮如镜,数道赤金色的线条从船首一路贯穿船尾。甲板上立了一座乌木打造的楼阁,飞檐翘角,船头还刻着一只展翅的玄鸟。   “和乌云一样。”源艾评价,黑不溜秋的。   “这可不兴说啊!”源葫芦连忙拉住他,压低声音,“主子,飞梭船同天墟一样,以色分级,青、红、白、金、黑。这黑色是最顶级的存在,能调动这种船的,绝不是一般势力。”   源艾肃然起敬:“原来是飞梭高端黑金版。”   源葫芦:……   黑猫和白狗在旁边听着,倒是安心了些。   原先,他们听说源艾要跟一个不知什么底细的小沙弥去玄机宗,担心极了。现在听源葫芦这样一说,能调动如此级别的飞梭,想必背后也是大有来头,小高祖的安全应该有保障吧?   飞梭降下来了,落下了一个梯子。   源艾:“那我便走了。”   “小高祖,若是遇到危险不要逞强,赶紧跑。”黑猫说。   白狗:“一定要按时吃饭休息,不要累坏了。”   居民们:“城主,要注意安全啊!!!”   源艾:“嗯嗯!”   飞梭船上,谷咕看着下方久久不肯散去的人群,用灵力写道:[源小公子很受爱戴。]   “嗯嗯!”源艾说。   谷咕:……   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这时,旁边走来一个中年人,拱手:“两位公子,你们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源艾看过去:“您是船主吗?”   对方连忙摆手:“不敢当,在下只是受雇的掌船人,姓李。这次正好要往天墟运送货物,会路经玄机宗,顺便将二位送达。”   谷咕在旁边点头。   专门派遣一艘飞梭护送太过显眼,顺路就显得自然多了。   源艾开始和李掌船攀谈:“您干这行挺久了吧?”   “约摸十年了。”   “开这个难不难啊?”   谷咕在旁边听着,发现源艾是真的能聊。已经火速和那李掌船聊熟了,话题也从如何驾驶飞梭船聊到家里几口人,爱吃哪个地方的菜了。   还挺……活泼的。   谷咕完全不担心李掌船说漏嘴,因为对方根本不知道背后是枯荣道。   说起来,他把源小公子要去玄机宗的事情告诉了圣君后,这艘飞梭就被调来了,其他倒也没说什么。   他想着,往船舷上一靠,准备看看风景,背部忽然撞上一个钝物。   谷咕顿时警铃大作,猛然回头。   身后空无一物。   不,不对。   谷咕瞳孔一缩。他发现身侧似乎有一处比船身的玄黑还要深邃,渐渐地,那片深邃里浮现出一个轮廓。   是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身影,连面孔都被黑色面罩遮挡。身形高大魁梧,整个人掩藏在阴影处,和黑色船身融为一体。   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中握着一柄横刀,刚刚谷咕撞上的就是这个刀柄。   狼影!   谷咕浑身汗毛倒竖。   这人极少出现,一直潜在圣君身边,可以说是圣君的影子,也是最忠诚、最致命的副手,他修为不明,听说都洞虚期了。   这尊杀神不是刚刚才奉命屠灭了断脉教吗?怎么会在这里?!   这船上到底装了什么,需要他亲自出马?   [你来这里做什么?]谷咕小心地开始打探。   他也想传音入秘。可狼影修为比他高,只要对方不愿意,他根本传不过去。   狼影没有回应,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下一瞬,那凝实的身体就如同一滴墨水落入清水,悄无声息地融化,汇入了船体的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谷咕:……   算了,完全是两个世界的生物。   他挠挠光头,回头发现源艾已经和李掌船聊完了,正朝他走来。   源艾:“我和李叔约好了,待会带我去驾驶舱看看。我问过了,明天早上就能到,还挺快的。您可以先休息。”   都赶上母星时代的飞机了,但装货量比飞机多。   谷咕:[好的。]   源小公子可真是小孩子,这也要看。   他对这个大黑疙瘩一点兴趣都没有。   “刚刚您在和谁说话吗?”源艾突然问。   谷咕:!   他这次反应机敏了:[啊?没有啊。]   源艾:“那可能是我看错了。晚上见。”   谷咕看着他的背影,长舒一口气,又觉得自己多想了。   连他自己一个化神三层的都没有注意到狼影,源小公子怎么会发现?   这时,余光中他瞥见甲板上有一抹比黑色更深的阴影,水底游鱼般无声无息地跟在源艾身后。   是狼影。   等等……谷咕后知后觉意识到,狼影不会是圣君派来保护源小公子的吧?   那、那他自己的作用是啥啊?   再眨眼时,那道阴影已经消失无踪。   ——   源艾在李叔的带领下,参观完了整个飞梭船。   数据库信息大丰富!   材料用的都是天材地宝,怪不得卖那么贵。不过,如果缩减材料,核心用科技造物替换,就能制造出性价比高的替代品了。   源艾把这个加入了待办任务清单。   他回到房间,发现小沙弥坐在桌边百无聊赖地趴着。   房间装饰相对正常,都是常见的淡色木结构。   源艾:“您有想吃的东西吗?”   谷咕一听,立刻直起身体:[可以吗?]   源艾:“当然,唔,按照须须的口味,您比较偏爱重口味?”   谷咕:[多谢源小公子!!!这次就不用喂给须须了。]   或许是没有舌头导致的心理代偿机制,他不像其他高阶修士那样以辟谷丹度日,还是很喜欢大快朵颐的。   源艾:“您可以尝到味道吗?”   谷咕笑:[我自有办法。那我找船主借个厨房。]   源艾:“不用,我在房间里就能解决。不过需要您暂时出去一下。”   谷咕满怀期待地离开了。   源艾却没有开始料理。他从须弥戒中取出了两个奇怪的东西,一根金属短杆和一个精密圆盘。   圆盘呈银白色,由三个同心圆构成,每个圆环上都有一支箭头指针。   源艾环顾空荡荡的房间:“您不出来吗?”   房间内静悄悄,无人应答。   源艾:“我不喜欢有人躲在暗处,这会让我一直保持警戒,很耗能。”   依旧一片寂静。   源艾把圆盘装在了金属杆身上。   这时,门板上忽然浮现一行字:   [我找船主要了点东谷产的辣酱,很好吃!可以加一下!]   同时,门被推开,谷咕抱着一个陶瓷瓶子探头进来,看到源艾的动作,又飘起一行字。   [你在做什么?]   源艾:“我在准备钓鱼。您把瓶子放在桌上好了。”   [哦哦……]谷咕一脸困惑地放好瓶子退出去。   这半空中钓的鱼还是鸟啊……   房间又只剩下源艾一个人,他挥了一下新鲜出炉的金属钓竿,手指在圆盘上轻轻一拨。   三个同心圆开始转动,伴随咔哒一声,最外圈的箭头停下了。   源艾看过去,指向的方向一切如常。   不过——   “我看见您了。”源艾轻声说。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房间的物理形态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RGB数值构成的色彩通道数据。   其中有一团颜色比周围环境深一个数值单位,但又保持着高度一致性的数字正在房间内缓缓游走。   指向它的外圆盘指针也跟着晃动。   源艾的手指在圆盘上拨弄。   咔哒。   中间的圆盘归位,两个箭头形成了一条线。   源艾继续拨动最后一个圆盘。   咔哒。   三支箭头完美重合。   那团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向外游走!   但,太迟了。   三道灵丝已经从三合一的箭头处倏然射出,钉向眼前的木板,直接没入其中。   嗤——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灵丝硬生生把一道黑影从影子里拽了出来。   一声短促急切的金属摩擦声响起,被强行拉出实体的狼影手已摸上腰间横刀,大拇指挑开刀锷,刀光一闪便要斩断灵丝。   但源艾只是一转圆盘,伴随咕噜噜的声音,三根灵丝瞬间收紧,如活物般缠上了狼影的四肢和刀柄,将他牢牢捆缚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   [源小公子,我找船长又要到了一条大鱼,你要吃可以红烧!]   人未到,字先到。   谷咕兴冲冲地推开门,在看清门内景象的瞬间,手里的鱼啪嗒掉在了地上。   [源……源小公子……你你你……]   他震惊得连字都写不完整了。   “不用了,鱼,已经钓到了。”   源艾说。 [35]第 35 章:小艾、狼影   房间陷入死寂。   谷咕怀疑自己在做梦。   否则怎么会看到圣君的影子、枯荣道的杀神、来去无踪如梦魇的存在,会像条鱼一样被吊在半空中?   源艾:“您认识他?”   谷咕开始思考怎么回答:[我……他要跑了!]   只见狼影的腿往后一卷,褪去刀鞘,刀光一闪,灵丝被尽数斩断。狼影落地的瞬间,身影已经融入阴影,消失无踪。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半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谷咕感觉狼影消失前扫了他一眼,那冰冷的视线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源艾:“嗯嗯!我看到了。不过,他没有走,还在旁边呢。”   正准备大骂特骂,和狼影撇清关系的谷咕及时撤回了刚刚写的字:[真的假的。]   “嗯嗯,他往你那里移动了一下。现在在您脚边了。”源艾说。   通过定位和近距离接触,源艾成功获取了灵气信息。现在,在源艾的特殊视野中,那团影子就像被打了荧光标记,非常显眼。   谷咕快吓死了。   狼影不会觉得刚才是自己出卖了他,要从背后给自己来一下吧!   他不要死啊!!!   “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源艾提醒。   谷咕这才回过神,他现在一个字都不敢乱写。谁知道圣君和狼影到底是怎么交代的?万一哪句话说错了,狼影暴起把他宰了怎么办?   他颤颤巍巍地,用灵力凝聚出几个小得几乎看不见的字:[嗯……认识。]   很好,没事。   他胆子大了一点,继续补充:[他叫狼影。但我和他不熟!真的不熟!应该也是被派来保护你的。至于具体是谁,请恕我无可奉告。]   很好,还活着。   谷咕松了口气。   源艾陷入沉思:“也是保护我的?我很需要保护吗?”   谷咕:……   虽然把狼影钓了起来的,但不管怎么说,作为凡人,还是需要的……吧?   [对了!]谷咕怕源艾接着追问,急中生智,指着源艾手里的金属杆强行转移话题,[小公子,这个是何种法器?造型真是闻所未闻。]   源艾介绍:“它叫‘永不空军钓鱼竿’。”   [真是个好名字!]谷咕虽然完全不知道空军是什么,但还是违心地夸赞,[是用来防身的吗?]   “不是,是用来钓不沾鱼的。”   谷咕:……   原来真的是钓鱼竿啊!   不过,[不沾鱼?那种鱼抓来何用?]   不沾鱼就像它的名字,一点都不沾,滑不留手,而且味道奇臭无比。死了飘在水上,味道超级大,连最低阶的没智商妖兽都绕道走。   “处理得当,味道会很鲜甜。”源艾的眼神似乎飘远了一瞬,“新鲜捕捞后立刻处理内脏,不管怎么烧都口感极佳。我父亲很喜欢。”   谷咕:!   云虚仙尊都爱吃的,那一定超级好吃了!   “说起来,我库存里还有些父亲没来得及吃的存货。你们要尝尝吗?”   谷咕口水都下来了:[要!]   这下可以吃到仙尊同款了。   “那您要什么口味?咸鲜,酸辣,清烤,油炸……”   [酸辣!越辣越好!]   源艾点点头,将谷咕之前抱来的辣酱和地上那条无辜的鲜鱼一同收进须弥戒。   “请稍等,一会儿就好。”   小沙弥趴在桌边,眼巴巴地等着。   一刻后,他就看到源艾从戒指里拿出了两盘鱼,红亮的辣油包裹着雪白的鱼肉,青红椒点缀其间,香气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源艾看了看地板:“狼公子不来吃吗?”   [算了吧,狼影从不食人间烟火的。]谷咕的视线留恋在鱼上,笃定地写道。   源艾还是从戒指里取出了一小盘金黄酥脆的炸鱼块放在了地上:“这个是加了豆豉的炸鱼,如果您要吃,可以尝尝。”   之前只有在报口味提到“炸鱼”时,那团影子动了一下。   另一边,谷咕已经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鱼肉外酥里嫩,入口即化,鲜美无比的肉汁在口中爆开,混合着劲道十足的酸辣。隐约间,还有细细的灵气没入体内。   居然一点杂质都没有!   小沙弥幸福地眯起了眼,连字都不打了,喉咙里发出了满足的“咕咕”声。   太好吃了!   源小公子明明没有动,是怎么做出来的?难道这个长得像储物戒指的法器,是能做饭的法器?   美食当前,谷咕选择放弃思考。   [源小公子,感觉单靠这个就可以闻名修真界了!]   源艾眨巴眼睛:“真的吗?”   [味道好,无杂质,甚至还可以增加灵力,绝对大卖!]   源艾陷入沉思。   说起来,星际时代,几乎任何事都依赖机器辅助,唯独烹饪例外。   因为天然食材珍贵稀有,而众所周知,机器没有灵魂,烹饪出的食物自然也没有灵魂。   不过父亲从不这样认为,源艾也尝不出自己的手艺有何不妥。明明父亲做的自己都吃不下去,他做的父亲可以光盘。   但现在也不重要了。   父亲走的时候说了,他有灵魂了。   所以,链接了他芯片的全自动烹饪机器人做的菜,也是有灵魂的!   谷咕很快解决完一盘,意犹未尽。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了地上那碗没动过的炸鱼。   狼影肯定不吃,放着也是浪费……   他蠢蠢欲动地伸出手,打算把地上那盘也代为品尝时,一道阴影悄然覆盖过去。   鱼消失了。   只剩下一副完整洁净的鱼骨。   谷咕:……   他怎么还真吃啊!   ……   经过了之前的那顿饭,谷咕和源艾的关系又亲近了不少。   两人正坐在床榻上闲聊。谷咕本来就八卦,源艾又是个什么都能搭上话的人,能把一个话题叽里呱啦扯一个晚上。   什么叫句句有回应啊!谷咕感动的眼泪都下来了:[源小公子,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能和我聊这么久的人!他们都嫌我烦,呜呜呜……]   他本体无法言语,只是想多交流一下,这有什么错!   源艾摸了摸谷咕的小光头。   谷咕感动地往源艾怀里靠了过去。   就在这时,他眼前一暗。   一身漆黑的狼影从影子里站了出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光,将床榻上的两人完全笼罩在阴影中。   谷咕:???   谷咕:!!!   他出来干什么?!   难道现在后悔了,要弄死他吗?!   狼影垂着头,即便面孔被面罩遮挡,谷咕也能感觉到一道没有任何感情的视线正牢牢锁定着自己。   谷咕小心地从源艾的怀里钻出来。   狼影依旧垂着头。   谷咕大惊失色。   谷咕开始反思。   谷咕指着源艾,开始手不择言:[你也想要抱吗?]   源艾:0.0?   狼影毫无反应。   谷咕急了:[他怎么了?]   “我想……”源艾慢吞吞地,“是因为有危险在靠近。”   谷咕:[危险……]   他写到一半,突然警觉起来,耳边捕捉到极其细微的翅膀扇动声。   他推开窗,窗外月明星疏,只有远处一片乌云正在飘来。   这是……   [是鬼面枭!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那么多!]谷咕悚然。   鬼面枭,一种以破坏力和凶残闻名的群居恶兽,一旦成群,即便是合体期大能也要退避三舍。不过,它们极少离开自己的领地,更不用说如此大规模地在夜间出动。   除非有什么东西,彻底激怒了它们。那它们会把看到的一切全部撕碎。   鬼面枭的速度极快,啸声已近在咫尺。很快,飞梭上的其他人也发现了。   “不好!所有人!立即启动防御阵法!”李掌船看到这铺天盖地朝他们冲过来的鬼面枭,吓得魂不附体。   完蛋了,被鬼面枭看到,绝对会船毁人亡的!   防御阵刚刚架起来,已经有数十只鬼面枭扑了过来,撞上了防御结界。   青色光罩剧烈颤抖,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救命!防御罩根本没用……”   “鬼面枭的鬼面变了,是进食姿态,不妙!”   李掌船:“用攻击阵法!能拖一会是一会!”   一片混乱中,源艾抬起头。   在鬼面枭群最前方,一只稍小一点的鬼面枭上坐了一个红衣人。他正朝着下方喊:“别动手!千万别动手!我是万法宗——”   狼影动了。   他拇指一挑,手上的横刀出鞘,细长的刀身一出现就带起了凌厉的刀锋。墨色手套握住了刀柄,对着窗外极快速的一挥。   一道纯黑色的刀气,凭空出现在了半空中。   漆黑的弯月横贯长空!   所过之处,鬼面枭如纸片般被切开,无论是坚硬的羽翼还是锋利的鸟喙,都在接触的瞬间被彻底湮灭。   “唳——”   凄厉的哀鸣声还未完全发出,就被破空声吞没。   只一刀,便将整片的鬼面枭群全然清空。   好……强……   这就是狼影的实力吗?   谷咕看得头皮发麻。他僵硬地转过头,却发现狼影已经收刀入鞘,重新融入阴影,仿佛根本没有出现过。   与此同时,一个红色身影从天而降,在地上滚了一圈才狼狈地爬起来。   是个青年,他穿了一身金色云纹镶边的大红袍,头发也是显眼的红色,整个人看上去像一个大红公鸡。   他上前一把揪住了李掌船的衣领:“你们这群混蛋!我都说了别动手!阿宝死了!我的阿宝啊!”   李掌船吓了一跳:“公子冷静点,阿宝是谁?”   “就是载我的那只鬼面枭!那是我的好友!我才说服它,带它逃出家里去修仙界闯荡,就被你们杀了!”   “可是,那么多鬼面枭冲过来了,我们也是为了自保……”   “阿宝不一样!而且后面追着的是它的家人,只要我好好跟它们谈谈,一定能化解误会的!现在全被你们毁了!!”   源艾在房间里听着,看到旁边谷咕的字冒了出来。   [啊,居然是他。]   源艾:“您认识?”   [万法宗少宗主陆仁。]谷咕快速写字,[当世第一天才。]   源艾:“咦?这个也有排名?”   谷咕:[此为公认的事实,他百岁化神,是最年轻的化神期修士,被誉为最有希望成为下一个云虚仙尊的人。]   “唔,这样说来,确实之前万法宗的道友们提到过。”   源艾翻了一下数据库,库里也有这个名字,那些万法宗的修士提到他时,都是一脸推崇。   “那很厉害了。”他真心实意。   [不过,这个人有点邪门。]谷咕神秘兮兮地写道。   源艾:“说来听听。”   [据我了解,他原本出生一个小家族。当时他没有如今这般天才,但也算可以了,还进了当今修真界第一的问心书院,可在书院的一次秘境试炼时,遇到了袭击,灵根尽废。]   “略显眼熟。”   [此后,他就遭到了未婚妻退婚,朋友背叛,全族灭门,被书院退学。]   “非常眼熟。”   [再之后,不知道得了什么奇遇,灵根恢复,重登修仙路,回书院在问道大会一举夺魁,拜入万法宗,一路逆袭到化神期。]   源艾:“可能是跳崖得的奇遇。”   [跳崖还有这个功效?]   “不好说。”源艾严谨地表示,“但概率也不低。”   谷咕觉得下次可以跳崖试试,他继续了下去:[总之,他的邪门之处在于,运气好的离谱。去哪都能寻到宝,次次绝处逢生,而且,凡是和他做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最后的几个字被他非常应景地附上了波浪抖动。   正说着,外面的争吵升级了。   “几只畜生而已!”李掌船不耐烦地吼道,“还阿宝阿宝的,那么丑到底哪里宝了?”   “你根本不知道阿宝的美!那漆黑光滑的羽毛,那锋利闪亮的爪子,那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根本不丑!而且,阿宝是我的朋友,你骂它就是瞧不起我!”   “笑话!谁跟畜生做朋友?我看你就是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臭要饭的吧?仗着我们有钱,就想来碰瓷?”   “呵,你不过是仗着这艘玄色飞梭,狗眼看人低!”   “那又怎样,臭要饭的滚!”   源艾问谷咕:“他看起来像是臭要饭的吗?”   谷咕看了眼华丽的红色大公鸡:[……没看出来。]   他刚写完,就见源艾突然站起身,身形一晃,竟直接从窗口跃了出去。   [小公子你去哪?!那个人很诡异,别过去——]   但太迟了。   源艾轻巧地跳到了地上,他的出现也让两个人的争吵停了下来。   “您好,万法宗的陆少宗主。”源艾礼貌打招呼,“可否借一步说话。”   “什么,他竟然真的是万法宗的少宗主!”李掌船脸色大变,噗通跪倒。   陆仁见来者是一个外貌精致的少年,用词也极为礼貌,气顿时消了大半:“行。”   源艾比了一个请了的手势,两人走到了船舷边上。   陆仁扬了扬下巴:“你要说什么?”   “您看那里。”源艾指向远处星空。   陆仁不明所以地看过去:“看什么……”   他话音未落,只感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源艾伸手接住他,顺手把刚刚贴在他后颈的昏睡符揭了下来,然后往船外一丢。   和丢垃圾似的。   正准备冲过来保护的谷咕:? [36]第 36 章:小艾、玄机宗   谷咕扒在船舷上,探头往下看。下面黑压压的,连一片衣角都看不见。   “您在看什么?”源艾问。   谷咕欲言又止,半晌才写出字来:[你就把他这样扔下去了?]   “嗯嗯!因为不能留在船上。”源艾理所当然地说。   谷咕:[……好像很有道理。]   这个时候,身后传来李掌船忧心如焚的声音:“这这这可怎么办啊,惹到了万法宗,那我岂不是完了!”   源艾走过去:“不会的,您没有错。只是,您和他的争论的重点错了。”   见李掌船还有疑惑,他解释,“您应该死死抓住飞梭船的安危,而不是鬼面枭是不是朋友这件事。您保护船员是职责,这件事上,您没有任何过错。”   李掌船恍然大悟:“对啊!是他带着凶兽来的!”   他懊恼地敲着自己的脑袋:“我这个猪脑子!怎么就被他三言两语带进沟里了?”   源艾陷入沉思。   他之所以会现身,也是因为察觉到了这场争吵的诡异之处。   根据他之前对李掌船的侧写,他明明是个八面玲珑的生意人,健谈、审时度势、情商很高,否则也不能掌控黑飞梭了。   怎么突然变得和父亲看过小说里的智障反派一样?   源艾又追问了几个细节,但得出的结论依旧没有不妥。   李掌船就是热血上头了一下,眼睛瘸了一下,口不择言了一下。   [我就说邪门吧。]谷咕的字飘过来。   源艾赞同地点了点头,对李掌船说:“您可能沾上什么,要不跨个火盆吧。”   这是母星时代流传下来的古老传统。虽然星际时代崇尚科学,但这些习俗依旧存在。源艾以前一直将此定义为无害的迷信,也能理解其代表的安慰剂意义。   可在这里不一样。   这里是真有超自然的!   所以,跨个火盆驱驱邪,说不定可以用魔法打败魔法。   合情合理!   李掌船连连点头:“好好好,我这就去准备。”   所幸,在丢下那个邪门后,接下来的航程再无意外。   次日天光破晓,飞梭船停在了玄机宗所在的大炼城港口,把源艾和谷咕放下来了。   和迎仙城不同,大炼城是真·热闹,道路宽阔,人车来往,招牌林立。   整座城背靠大炼山而建,层层叠叠的建筑攀附在山体之上。远远望去,如同嵌在山腰的半开熔炉。   而玄机宗就藏在山腹之中。   “好多人啊。”源艾眨巴眼睛。   他如今换了身衣服,月白色内衫,外罩淡青长袍,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显小了。再加上十岁小孩模样的谷咕,就像是两个刚刚进修真界闯荡的兄弟俩。   还是坐黑飞梭来的宗门世家子弟。   所以,他们刚下船,码头上守候的人群便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立刻围了上来。   “两位仙家可要住店?”   “大炼城舆图!最新最全!只要十块下品灵石!”   “两位莫不是来参加大炼赛的仙家?我与城中各大材料行都有交情,肯定可以拿到最低折扣!”   源艾的目光落在了最后说话的人身上:“大炼赛?那不是只有玄机宗弟子才能参加的吗?”   他翻了一下日志。   大概四百年前,他和父亲常来这里。玄机宗主炼器,正好供他扫描学习。   那时,玄机宗每五年举办一次大炼赛,分炼器和阵法两项,各门派都可参加。他们父子俩每次必到,不过从不炼器,只进阵法秘境翘阵法板。   许是他们做的太过火了。后来玄机宗发现不对劲,改了规则,不许外宗人参加了。   好在那个时候,源艾也学的差不多了,也不需要再去了。   “那是百八十年前的规矩了,那时候有可恨的邪修每次大炼赛都来破坏秘境!”被点到的是一个瘦竹竿似的高个,他热情地挤上前,“但现在规则又改回来了,各宗修士和散修都能参加!若是拔得头筹,不光有重宝相赠,更有机会被玄机宗直接收为内门弟子呢!而且——”   他神秘兮兮地左右看看:“两位仙家,我看你们从黑飞梭下来,身份不凡,我才告诉你们。我叔叔是玄机宗弟子,这次大炼赛的奖励极为特殊!”   哦?   源艾和谷咕都凑了过去。   瘦子嘿嘿一笑,竖起一根手指:“独家秘闻,只需一块上品灵石。”   一块上品就是一万块下品。   源艾立刻丧失兴趣:“谢谢您,不用了。”   他本就不是来参加大炼赛的,奖励再特殊,在比赛开始时也会公布。   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走,瘦子赶紧补充:“这灵石里还包括导游的费用,到时候你们要去哪,我带你们去哪!我和各家店都熟,保证安排得明明白白!”   源艾不想付智商税,正要拒绝。谷咕已经掏出一枚灵石递过去,两只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   源艾:“您真有钱。”   早知道那条酸辣鱼就该卖点灵石。   “仙家大气!”瘦子麻利地收起灵石,把两人领到了僻静处,压低声音,“这次玄机宗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因为宗主要为他的孩子选道侣!”   铁心宗主都有孩子啦。源艾歪了歪头。   他对铁心宗主的记忆还停留在和合欢宗纠缠不清,一度心灰意冷打算出家的阶段。   不过那么多年过去,想通了,成家立业倒也正常。   源艾打算把之前的瓜收个尾,未来若是能遇到父亲,就可以告诉他:“说起来,之前合欢宗……”   他话没有说完,瘦子就脸色大变,做了个噤声手势:“仙家,可别在这里提魔宗!”   源艾郁闷:“什么时候变成魔宗了?”   在源艾的数据库里,合欢宗说不上名门正派,但也绝不是魔宗,只是修行方式和其他人略有差别。   “仙家竟然不知道?”瘦子声音更低了,“也就百年前的事。那宗门假借双修之名操纵人心,害了不少宗门才俊,后来被几大宗门联手给灭了。”   咦?合欢宗居然无了。看起来这些年发生的事情确实多……   源艾把合欢宗的情况补充进了数据库。   【合欢宗(已无)】这个条目下的内容寥寥无几,没办法,那个宗门的人都太热情,他父亲又太社恐,导致源艾都没什么机会收集相关资料。   不过,现在也不用收集了。   瘦子岔开话题:“两位要住店?我认识的店家有折扣,或者先带你们转转?”   源艾:“那便麻烦您了。”   这里和此前来确实差别太大了。   瘦子是个合格的地陪,领着两人穿梭在街道上,一路介绍:   “那片是杂金铺,是外地修士摆摊的地方,东西的话真假混杂,没有像我这种老手带着,肯定要被坑。”   “这边是专门炼器的天工坊,可以租赁炼器熔炉。不过,仙家可要看清楚门口的招牌,这炼器中的淬炼分了好几种,火淬,药淬,风淬,第一个好说,但是后两种只有几家有。”   “此为百器街,专卖各种炼器材料。木材去绿色标牌第二家最好,若要兽骨,可沿着街走百步,十字路口拐角处有家黑色招牌的,那里最合算。如果是要成品……”   瘦子拍着胸脯:“仙家说要什么,我可以找我叔叔联系玄机宗内的人,帮两位找。若是没有也可以定制,第一次不收中介费!”   这话让源艾停下了脚步:“那梵天宝车可以问到吗?”   “梵天宝车?”瘦子愣了一下,随即摇头,“那可是专供天墟的法器,咱们这儿哪有路子买啊。”   “我不买。”源艾解释,“只想知道负责梵天宝车阵法的阵法师是哪位。”   瘦子“嘶”了一声:“这个,我只能帮仙家打听打听。不过那种级别的法器,阵法师怕是不止一位,要是能问到消息,一定来告知。”   “谢谢您。”源艾又问起了来这里的第二个目的,“这里哪个地方可以卖法器?”   瘦子:“仙家自己炼的?”   “嗯嗯!”   “原来是炼器大家!”瘦子肃然起敬,“百器街的店铺都收,我还能介绍个价格公道的。不过,仙家可接受打上玄机宗烙印?”   源艾摇摇头:“不可以,而且我要卖的很多。”   瘦子面露难色:“那这里没法卖。”   “咦?没有和店铺合作的渠道吗?”   瘦子叹气:“能在大炼城卖的,都是咱们玄机宗的法器。别的,咱们都不能卖,若是被发现私下卖其他宗门,或者是来路不明的法器,可是会被赶出大炼城的。”   源艾:“原来如此。”   还有品牌垄断。   他本来还指着在玄机宗打开销路呢,没想到地方保护主义这么严重。   源艾回顾了刚才的对话,找到了突破口:“那我要去杂金铺。”   瘦子劝道:“仙家,杂金铺虽不管烙印,但若是一下子拿出太多东西,被有心人盯上,麻烦更大。”   “没事,我不卖法器。”源艾翻了一下刚才路过的杂金铺地图,“但我要一个居中位置的摊位。”   瘦子:“好咧!那我给仙家寻个摊位,包便宜!”   谷咕在一旁听得满头雾水。   他一路跟着源艾,自然知道对方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售卖“仙宝一”,可如今不能卖,他又能卖什么?   百思不得其解中,他看着源艾光速跟着瘦子在杂金铺靠中的位置租下摊位,然后从须弥戒中取出几把椅子,一字排开。最后,在摊位正中央,立起了一块方方正正、表面光滑如镜的大玉牌。   谷咕好奇地戳了戳那块玉牌,用灵力在空中写道:[这是什么?]   源艾:“电视机。”   谷咕:? [37]第 37 章:小艾、风靡!   谷咕完全不知道“电视机”是什么。   他看着源艾拿出了一块小木板,在上面刷刷写了【免费观看】这几个字,立在摊位旁,又搬出个高大柜子放在另一边。   [这个是……]   源艾:“自动售货机。”   谷咕:……   很好,现在是两个都不知道了。   当然,除了他之外,这个奇怪的摊位也吸引了过往修士的注意。   大炼赛将近,城中修士云集,此刻正有不少人在杂金铺逛,想淘点好材料。看到新开的摊位也来凑个热闹。   “这是卖什么的?”   “免费观看,看什么东西?”   “那玉牌看着材质倒是不错。”   人群窃窃私语,旁边的摊主瞥了眼,见摊上空空如也,嗤笑一声,继续吆喝自家生意。   一些人等了片刻,见那摊主少年还在玉牌旁边不知道做什么,毫无动静,等得不耐烦,正要走,却听到从旁边响起了一道声音。   “渡劫那天,我知道了一个大秘密……”   嗯嗯?什么秘密!   正准备走的人脚步立刻停下了。回头发现声音正是从那块方正玉牌传来的,现在上面浮现出了清晰画面。   画面中,一名白衣男子孑然而立,站在翻滚的雷劫云下,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了下来。   修士们面面相觑。   “这莫不是留影珠?怎会如此清晰。”   “此人竟敢如此托大,身上一件法衣都没有,想肉身抗劫?”   “疯了吧!渡劫时还有人敢在旁边录影?不要命了?!”   谷咕也好奇地凑上前,想听听到底是什么秘密。   随后,他们就听到白衣人继续说:   “我的道侣与我成亲,只因我这张脸,像极了他求而不得的师尊。”   谷咕:?   围观的修士们:?   这对吗?这不对吧!   为什么都要渡劫了,还在思考这种情情爱爱的问题!   而且,这个关系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话虽如此,不少修士已经不自觉坐到椅子上,打算继续看个究竟。   此刻画面中情况突变,一柄飞剑毫无征兆地从背后贯穿了白衣男子的腹部,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衣。他难以置信地回头,一个黑衣人悄然立于身后,脸上带着悲悯的假笑:   “抱歉,我师尊既已归来,这世上,便不能再有你这张脸。”   白衣人凄然一笑:“我早该料到……若有来世,我必杀你!”   话音刚落,他拔掉剑,带着满身鲜血坠入悬崖。   “太过分了!用这留影珠的,难道是和那黑衣人一伙的?!”有修士愤然道。   “觊觎师尊,残害道侣,此等败类,绝对是魔修!”   就在众人义愤填膺之际,画面一暗,浮现出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   《被渣道侣背叛后,我觉醒了魅魔体质》   (以上内容纯属虚构,请勿带入现实)   修士们:???   等等,这是什么东西!   有人回过味来了:“原来是假的!浪费时间!”   不少人更是愤然起身,拂袖离去。   谷咕:……   他就说哪里不对劲,谁家渡劫选悬崖边啊!   他挪到源艾身边:[这就是免费观看的东西?]   源艾点点头,一脸纯然:“嗯嗯!是不是很有趣?”   谷咕无语:[有趣什么!人都走了,谁会看这种假的东西?]   “没有,还有很多人留下来了,您看。”源艾说。   谷咕回头一看:?   怎么人更多了?!   这种假得离谱的东西,居然还有人看?!   源艾:“您可以再去看一会儿。”   这并非他心血来潮。   早在父亲离开源家时,为了生存,他们就除了卖古诗,也卖过修真小说,非常脱离修真界现实的那种,但意外比古诗还火。   结果有人过于沉迷,甚至开始悬赏卖书人,吓得父亲立刻收手了。   这也让源艾进一步确定了,娱乐的本质就是操纵情绪。   而星际时代的娱乐产业,经过千百年迭代,对如何操纵人类的多巴胺早已研究得炉火纯青。   背叛、复仇、逆袭、爱……人类的共性是相通的。只要抓住人性的渴望,就算剧情离谱,也照样能让人欲罢不能。   谷咕将信将疑地坐了回去,继续看了下去,然后越看越想吐槽。   这个剧情好蠢……谁家修真大能说话这幅德行……怎么有人见一面就爱上,离谱……   等等,那不是那个渣道侣吗?哦哦!见面了!呸!渣道侣居然还想旧情复燃!打过去了!干得漂亮!   看着被一拳打飞的渣道侣,谷咕忍不住和其他人一起鼓起了掌。   欸?他刚刚干什么了?   谷咕猛然惊醒。   谷咕觉得自己的智商好像降低了!   谷咕陷入沉思。   谷咕选择继续看下去。   谷咕的智商降低了!   事实证明,沉沦的不止他一个。   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了过来。   起初还有人看到只是播放画面,觉得无趣想走,但立刻就被【免费观看】四个大字勾住了脚步。   反正看看也不花钱!   这就体现出了源艾选这部的好处了,剧情非常直白,每次开头都会有极其简单的一句话概括,从哪集进去都能看懂。   很快,这里就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连旁边的过道都堵住了。   看着看着,总觉得嘴巴有点闲。有人发现了旁边的“自动售货机”,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投了灵石。   很便宜,三块下品灵石就能掉出来一个写了“艾”字的小盒子,打开会是随机的东西,瓜子、水果、叫快乐水的饮料,甚至还会掉出装了五块下品灵石的盒子!   这和白捡钱有什么区别?!   修真界的人都没有见过盲盒这种新鲜玩意,就和斯金纳箱实验的小白鼠一样,火速陷进去了。   自动售货机前也开始排长队。   ……   终于,在主角手刃渣男道侣,却被恰好赶到的、渣道侣师尊撞见的场面中,悠扬的片尾曲响起。   《被渣道侣背叛后,我觉醒了魅魔体质》第一部,完结。   这个原先简单到十分钟能讲清楚的故事,被当时的星际制作组为了能在更多地方插入广告,硬生生拖长到三个小时。   全场修士都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遍。   不过,当画面变黑时,所有人又都急了。   “没了?!”   “后面呢?!那个师尊怎么打?!”   “快放第二部啊!摊主!”   “明天同一时间,我会再来。”源艾无视了群众的哀嚎,已经在收东西了,他第一天主要还是考察情况,“自动售货机通宵营业,欢迎惠顾。”   修士们眼睁睁看着源艾走了。   不——!!!   ——   玄机宗。   铁心宗主负手而立,对着阶下的一众弟子,开始训话:“还有七日便是大炼赛,身为东道主,绝不可在外宗面前丢了脸面!蓬明,你准备得如何了?”   蓬明立刻出列,拱手道:“回禀师尊,弟子日夜勤修,必不负宗门所望。”   铁心宗主满意地点点头:“好。此前让你去拜访云虚谷,虽然没有成功,但也无妨。仙尊之子身份尊贵,傲气些也正常。”   蓬明不敢吱声。他可没敢告诉宗里长辈,他当初差点把源艾当卖货郎丢出去,后面还起了冲突,只借口说对方闭门不见,高傲得很。   铁心宗主话锋一转,语气温和了些:“此次借着大炼赛,也想为吾儿择佳偶,想必你已知晓。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与小林、小夕情同手足。于私心,为师也盼你能成为我的小婿。不知我的两个孩儿,你心悦哪一个?”   蓬明立刻做出惶恐又羞涩的模样:“师尊!这、这弟子着实不知,全凭师弟们的意愿。”   “也罢,儿女情长,日后再议。”铁心宗主挥挥手,“此次万法宗修书于我,陆少宗主也会参加大炼赛,你且专心备战。”   待众人散去,师弟赵章立刻凑到蓬明身边,挤眉弄眼道:“师兄,恭喜啊!宗主都这么说了,下一任宗主之位,岂不是非你莫属?”   “休得胡言!”蓬明嘴上这样说,眼中的得意却藏不住。   “师兄,我听说杂金铺出了个好玩的摊子,现在整个大炼城都在讨论呢!”赵章怂恿道,“那陆少宗主再天才,在炼器一途上拍马也比不上师兄,更别提其他人了。何必炼那么累?不如咱们去瞧个热闹?”   “陆少宗主可是我好友,可别这样说!至于那个摊位……”话虽如此,蓬明也觉得劳逸结合也有道理,“行,去瞧个热闹。”   两人一路来到杂金铺。果然见到一个摊位前被围得水泄不通,规模比其他摊位大了数倍。   蓬明眯起眼,就看到上面挂的摊位名字【小艾牌限时体验店】。   下面还有几个小牌子。   【观影区】、【游戏区】、【自助售货机区】、【预定区】。   ……这都是什么?   赵章拉着他挤进【观影区】,只见一块巨大的玉牌上正播放着清晰的画面。   一个浑厚的男声响起:“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了灵兽.交.配的季节……”   画面里,两只灵犀牛哞哞地在用牛角亲昵地蹭着对方。   同时,旁白开始详细介绍灵犀牛的习性、弱点、以及什么部位最适合做什么……   “有点意思。”蓬明看得津津有味,觉得这比看枯燥的玉简直观多了。   这时,他听到旁边有人抱怨:“怎么在放这个,我要看魅魔体质第三部。”   另一个人回:“着什么急?你不会看节目单吗?魅魔在下午呢!”   节目单?蓬明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旁边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   【巳时《灵兽世界》】   【午时《舌尖上的修真界》】   【未时《被渣道侣背叛后,我觉醒了魅魔体质》第三部】   【申时《觉醒蟑螂妖王血脉后,我一天生一万个元婴》第一部】   ……   蓬明:……   蓬明:???   所以这个就是那个魅魔?   还有后面的蟑螂是什么东西? [38]第 38 章:小艾、贪吃蛇和道侣的名字   蓬明看了一会儿又被赵章拉去了【游戏区】,因为他们快排到了。   【游戏区】的布置很简单,立着一排排乌黑光滑的桌子,材质很奇怪,便是蓬明也没有见过,每个漆黑的桌面上都有一条细细长长的光线在缓慢游走。   如果被星际时代的人看见,必然会认出这是最经典的贪吃蛇游戏,只不过这里改成了用神识操控,旁边的牌子上实时显示着分数,还有一个排行榜。   蓬明在旁边观察前面那人的操作,只见那修士满头大汗,神识集中,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蛇转来转去,可刚吃了两个光点,蛇就一头撞在了墙壁上,立刻化作光芒消散了。   “又死了。”那人垂头丧气地叹了口气,不甘心地看了眼自己的分数,才二十三分,只得灰溜溜地跑到队伍后面重新排队。   很快轮到了蓬明,一开始上手确实很难适应,但他到底是玄机宗的天才弟子,很快就找到了窍门,操纵得如鱼得水。   那条细小的光蛇在他的控制下灵活游走,不断吞噬着出现的光点,速度越来越快,身体也越来越长。   蓬明的额头也渗出了细汗,神识高度集中,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一个不小心,蛇撞在了墙壁上消散了。   他正要懊恼,但下一刻,桌面上金光大放,浮现出几行大字:   【您的得分:二百五十】   【恭喜您!刷新了第一名的记录!】   【请留下您的名字:】   骤然,旁边响起了欢呼声,蓬明这才发现他周围竟然都是人了。   “不愧是大师兄!”赵章在旁边鼓掌,“二百五十分!比原来的第一名足足高了一百分!”   有人认出他了:“等等,这位不是玄机宗的蓬公子吗?”   众人哗然:“原来是他!怪不得如此厉害!”   “这青年才俊,除了万法宗的陆少宗主,就是蓬公子了!”   被一通吹捧,蓬明嘴角快压不住了,面上还是云淡风轻地说:“侥幸,侥幸。”   他在桌面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同时旁边的排行榜一闪,【第一名蓬明二百五十分】出现在了最顶上,布灵布灵的。   沐浴在众人的赞美中,蓬明飘飘然得都快迷失自我了,他故作矜持地背着手,转头对赵章说:“此物着实有趣,既可供人娱乐,又能锻炼神识,能制作出如此妙物的炼器师相当了不起。”   赵章附和:“确实,也不知道是哪个宗门的炼器大师。”   蓬明环视一圈,人群熙熙攘攘,也看不出谁是摊主:“等之后有机会再拜访这位前辈,先看看别的。”   “大师兄,去看看那个自助售货区!”赵章指着另一边,“刚刚听人说,会掉随机的东西。昨天有人用十块下品灵石就开到了焰火羽,那东西在别的地方可要卖一块中品灵石呢!”   蓬明更加感慨:“果然是位大前辈!竟如此乐善好施,我们也去试试手气。”   自助售货区相比之前又扩大了规模,增加了两台机器,货品除了原本的食物盲盒,现在还增加了各种品类,比如好看但一无是处的装饰品、低级的炼器材料……   这些都是源艾从迎仙城拆迁得到的时尚小垃圾和不需要的库存,正好借此处理掉。   随机性大大提高!价格也分了几个档次,三台售货机分别售卖三块下品、五块下品和十块下品的盲盒。看起来卖得很便宜,但因为每个盒子里的东西分量都不多,算下来一天的毛利率能达到百分之五十。   蓬明投了一个十块灵石的,还挺方便,把灵石倒进去,这柜子能识别出十块,多的还会退回来。伴随“咚”的一声,掉出来了一个写着“艾”字的纸盒子。   “说起来,这个‘艾’,就是炼器师的名字吧。”蓬明拿起盒子打量。   赵章:“应该是的,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写全名。”   “既然是大能,神秘些也正常。”蓬明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包好的灵果。   赵章看了眼:“师兄的运气不太好啊,这个在外面才卖五块下品灵石。”   蓬明现在对这个神秘摊主的好感极高,倒也不在意:“无妨,也就亏了一点点而已。况且这灵果品相不错。”   他咬了一口,味道很好,甜甜的。   “我也来试试。”赵章也投了十块灵石,掉出来一个同样的盒子,“让我看看是什么……哈哈哈,是十块灵石!不亏不赚,等等,里面怎么还有张纸?”   蓬明这才注意到,自己盒子里除了灵果,底部也压着一张纸,他拿起来,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手感偏硬,只见上面写着:   【还在为错过《被渣道侣背叛后,我觉醒了魅魔体质》而烦恼吗?   还在为排队才能玩《贪吃蛇》而苦恼吗?   购买[小艾牌仙宝一轻巧离线玉牌版],海量剧集免费看,多种游戏随时玩!外观小巧,只手可握!   凭此卡片至迎仙城专卖店即可购买。   不要一百,不要五十,凭此卡仅需四十九块中品灵石!   ·提供送货上门预定服务,可于[预定区]签订天道契投入自助预定箱,后续将安排送货上门。   需提前支付定金十块中品灵石,送货费依照距离确定。】   蓬明的笑容瞬间凝固:???   什么?!   迎、迎仙城?   这不是那个什么源什么艾的地方吗?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难道说……   他冲到预定箱前,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人。被推开的修士本想破口大骂,但看清来人是蓬明,又见他脸色铁青,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蓬明拿起桌上的纸一看,最顶端写着《小艾牌仙宝一预定及交付服务协议》。   他快速掠过密密麻麻的条款,直奔最后的落款处。   当“源艾”这两个熟悉又刺眼的字映入眼帘时,蓬明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早该想到的!   这个“艾”,就是那个源艾!   他竟然夸了那个人!   此刻,什么炼器大师,什么大能,什么前辈,全部被蓬明丢到脑后了。他怒上心头,伸手抓起纸就要撕。   ……然后发现没撕动。   因为刚刚那修士已经签下了名字,代表天道契已经生效,不会轻易损毁。   在扯了两下没扯碎后,蓬明更加气了,直接把这天道契丢在地上踩。   “蓬公子!你做什么?!”刚签完名的修士急了,那可是他的预订单!   蓬明压根没有理他,冷声道:“源艾呢?给我滚出来!”   “您找我有什么事?”   清朗的少年声从身后传来。   蓬明回头,人群如潮水般分开,源艾站在尽头,一身简单的淡青色长袍,高马尾随意束着,眉眼弯弯。   就是这张脸!   蓬明怒火中烧:“好大的胆子!你不知道大炼城禁止交易非玄机宗的法器吗?!”   源艾慢吞吞走过来,在蓬明面前停下:“您抬脚。”   蓬明一愣,下意识抬起脚。   少年弯腰把地上的天道契捡起来,用手拍掉灰尘,递给旁边的修士:“抱歉让您受惊了,填好后投入箱中即可。”   “谢谢。”那修士感激地接过。   这一幕落在围观者眼中,越觉得这摊主的脾气是真的好啊!自然心中的天平往源艾那个方向去了。   蓬明察觉到周围眼神的变化,更是火冒三丈:“你还没有回答我!”   “您先别急。”源艾看向他,“我还是知道大炼城的规矩的,但您若仔细看了天道契,便会知道我卖的是‘预定’与‘送货上门’的服务,不是法器本身,没有违规。”   “强词夺理!”蓬明冷笑。   源艾疑惑:“是不是强词夺理,不该由您说了算,您只是玄机宗弟子,而非玄机宗管事。”   蓬明叫道:“我父亲就是玄机宗管事长老!”   源艾摇头:“我非常不建议您这么说。”   “为什么?”   “因为这会显得您除了父亲的权势,一无所有。”   “噗”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你!”蓬明气血上涌,想也不想地反唇相讥,“你不也是!仗着自己是仙尊之子,才敢如此嚣张!”   话音刚落,全场陷入了一秒的死寂,然后立刻炸开了锅。   “什么?!仙、仙尊之子?!”   “难道是前不久在云虚谷飞升的那位?!”   修真界地域辽阔,有些消息总是不那么及时,来大炼城的又多是醉心炼器的器修,忙着备战五年一度的大炼赛,很少关注外界消息,更别提千里迢迢跑去围观云虚仙尊飞升了。   至于现在——   这竟然是传闻中仙尊之子的摊位!   那那那这个仙宝一……   众人看源艾的眼神瞬间变得火热起来。   “我要预定一百台!”人群中不知谁第一个叫了出来。   本来一些人还因为没看见法器实物,在犹豫四十九灵石到底值不值,但现在不一样了,仙尊之子拿出来的东西,能是凡品吗?   预定箱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蓬明:???   怎么人买的越来越多了!   他是来拆台的,不是来帮人反向带货的!   源艾:“您看,我此前也没有仗着我父亲的名头。倒是您好奇怪,明明之前玩贪吃蛇玩得很开心,还破了记录,为什么现在突然翻脸了?”   蓬明:!   一句话正中死穴。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如果当时知道这事源艾的摊子,打死他都不会过来!   之前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尴尬,他想转身就走,可那样太像落荒而逃了。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找回场子!   蓬明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我要同你比试!”   源艾眨巴眨巴眼:“比什么?”   蓬明:……   对啊,比什么?   眼前这个人是个天残,没灵根没修为,比什么都感觉自己在欺负弱小。   他的视线滑向了被众人争抢的天道契,灵机一动:“你不是说你会炼器吗?那我们就在大炼赛上比试炼器!敢不敢应战?”   源艾陷入沉思:“现在不行,至于以后,我得考虑一下。”   蓬明皱起眉:“什么意思?考虑什么?我看你是怕了吧!”   “没有。”源艾无视了蓬明的激将法,“刚才托您的福,仙宝一号的预定量已经超出我预期很多了。此刻与您比试,对我而言就没有任何宣传价值了,属于无效投入。所以,我拒绝。”   “至于以后……”源艾露出一副认真思考的表情,“或许五年后,我推出新品的时候,可以考虑找您在大炼赛上比试一下,来作为新品的宣传噱头。当然,前提是五年后我需要通过宣传来提振一下销量。”   他抬起头,一双漂亮的圆眼睛里满是真诚:“所以,希望您今年能夺得大炼赛魁首。这样五年后,我击败您的噱头会更响亮一些,宣传效果会更好,加油!蓬公子!”   蓬明:……   蓬明:???   什么东西!这是把他当做踏脚石吗?!   “我杀了你——!”   羞辱化为暴虐的杀意,他猛地向前扑去,想要动手。然而,他才冲出一步,脚下却像是被无形的丝线一绊,整个人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啪叽摔在了地上。   这个动静让原先还在抢天道契的人回头去看,顿时没忍住,发出了噗嗤的笑声。   “师兄!”赵章大惊失色,连忙想去扶他,却被一把推开。   蓬明灰头土脸地爬起来:“你给我等着!”说罢在一片哄笑声中,头也不回地冲出了。   谷咕从源艾身后探出头来:[他真的好弱啊。本来还寻思着要不要帮忙呢,怎么会有修士走路平地摔?]   源艾:“不是平地摔。”   谷咕:?   源艾低下头,在他的特殊视角里,地上一团被标记了荧光的影子慢悠悠从刚才蓬明摔倒的地方游回来,最后安静地匍匐在他的影子里,一动不动。   ……   蓬明狼狈离开后,摊位又恢复到了原先祥和的氛围。只不过,相较之前,找源艾拉拢关系越来越多了。   其中确实也混了些不怀好意的,但玄机宗属于仙门正道,大炼城又被玄机宗牢牢把控,若是真的动手绝对没法活着离开,便也都偃旗息鼓。   源艾对此已经驾轻就熟,记名字了解情况建档,一套流程行云流水。让每个前来攀谈的修士心满意足,都觉得自己一定在这位仙尊之子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回去继续看电视了。   等送走了最后一波热情的修士,源艾转头就对上谷咕写满了钦佩的表情:[我原本以为自己很能聊了,还是你更胜一筹!]   源艾弯起眼,刚想说什么,头顶的呆毛突然晃了晃,他抬脚就朝自助售货区走去。   咦?发生什么事情了?谷咕连忙迈着小短腿跟上。   只见两道红色身影正蹲在自助售货机后面。   售货机的后盖已经被打开了,地上散落了七八个已经被拆开的盒子,他们还在继续从里面往外掏。   谷咕大吃一惊:[小偷!!!]   十块灵石的盲盒都偷!   源艾:“你们在做什么?”   这声音也让那个那两个红衣人一顿,随后转过了脸,也让源艾和谷咕看清楚了他们的模样。   是一对双生子。   他们有着一模一样的,雌雄莫辨的昳丽面庞。乌黑的长发半束半散,因为蹲着的姿势,发尾铺散在地面上,一身衣袍鲜艳如火,和陆仁的红色大公鸡不同,这颜色穿在他们身上,非但不显俗艳,反而衬得他们衬得如玉雕琢,唇红齿白,像是从画卷中走出来似的。   此刻,被当场抓包,两人长长的睫羽惊惶地颤动着,一模一样的桃花眼中迅速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光,白皙的脸颊也浮现出两团酡红,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谷咕:!   谷咕:!!!   这是什么绝世美人!   简直……太适合做他的蛊衣服了!   他开始蠢蠢欲动。   哪有小偷?人家只是一不小心走到了自助售货机后面,一不小心打开了门,一不小心拿出了盒子而已!   这能叫偷吗?这叫探索!   他激动地搓手手:[两位公子,在下谷咕,不知可否交个朋……]   “友”字还没写完,旁边的源艾已经动了。   他走上前,伸手一把拽起两人中的一个,被拽起的红衣青年站起身,比源艾高出整整一个头,低头看着他时,长发如瀑布般垂下。   紧接着,源艾的另一只手握成拳,毫不客气地对着青年的腹部就是一顿猛捶。   “呜——”红衣青年瞬间弓起了身子,发出了小兽般痛苦的呜咽,眼泪从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落了下来。   谷咕心在滴血。   [不要啊,源公子!就算是偷了东西也罪不至此啊啊!]   他的蛊衣服要被打坏了!   他正要扑上去阻拦这场暴行,却见源艾松开了手。   被打的那个红衣青年立刻捂住嘴,弯下腰,哇地一声从嘴里吐出了一大堆带着壳的、黏糊糊的瓜子。   谷咕:?   嗯?不对?   没等他反应过来,源艾已经转向了另一个,如法炮制,很快,第二个青年也吐出了一堆带壳瓜子。   谷咕:??   他看着这对双生子吐完之后,又可怜兮兮地贴在一起。   “呜呜呜,可以说话了。”   “好吓人,肚子好痛。”   “会不会死掉?”   “不想死,死了就见不到……”   他们的声音一模一样,却一人一句地交替说话,听起来又诡异又可怜。   谷咕:???   原来不是在打人,是在救人吗?!   不过这两个人是不是有点问题,正常人谁会把没剥壳的瓜子整个吞进去啊!还把自己噎到!   谷咕一秒下头了。   再好看也没用,蛊衣服不能是智障,会严重影响宝贝蛊虫的智商的。   源艾对谷咕的心理变化一无所知,他看了看地上的空盒子,又看了看双生子:“您好,我觉得你们需要赔我钱。”   ……   摊位后面有支起的小帐篷,主要是方便摊主整理货物,现在正好拿来用。   源艾清点了一下损失。盲盒被开了十二个,数量不多,因为这些是提前存在售货机里的,只有在检测到售货机盒子数量少于一定时,里面的储物戒指才会补充。   源艾开始算账:“一共拆了十二个盲盒,按定价,是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加上自助机维修费、盗窃赔偿以及我的紧急施救费,凑成整数,共计十块中品灵石,谢谢惠顾。”   双生子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打怕了,谁也不敢说话。   谷咕在旁边写字:[快交钱!不交不准走!]   双生子抬起头,两双含着水光的桃花眼直勾勾地望过来。   谷咕的心又软了一下。   可恶,怎么有人能长得这么好看!   于是,他和源艾商量:[是不是太多了?要不算便宜点?]   源艾思考片刻,用毫无起伏的语调重复了一遍刚才谷咕写的字:“快交钱。不交不准走。”   “哦!”双生子恍然大悟,“原来是要交灵石。”   谷咕:?   合着你们连字都不认识吗?!   双生子开始掏口袋里的灵石,一边掏一边数:   “一、二、五、八……”   “笨,二后面跟四。”   “一、二、四、八、十!”   其中一个自信满满地把五块灵石递过去了。   谷咕彻底绝望了。   完了,连数都不会数,真就除了脸一无是处。   源艾陷入沉思:“好奇怪,你们如果连基础的数字都不懂,是怎么破开我的防盗阵法的?”   双生子歪着头,茫然得像两只漂亮的呆头鹅。   谷咕也醒悟过来了。   对啊!自助机的后门都有防盗阵法,怎么就失效了?   难道这两个人在装傻?谷咕的眼神犀利起来了!   可这样代价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最后,源艾自己数了十块中品灵石,他并不打算再追究这件事:“你们可以走了。”   双生子站起身,然后跟在了源艾的后面。   源艾往左,他们往左。源艾往右,他们往右。   源艾:?   他停下脚步:“你们可以走了。”   双生子:“我们就在走。”   源艾:0.0?   比他更像机器人的人类出现了!   源艾:“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双生子又开始了内部交流。   “我们是怎么来的?”   “跟着人来的!”   “但是人呢?”   “不见了……”   源艾非常有耐心:“他叫什么名字?或者换个问题,你们住在哪里?有家人吗?”   双生子:   “名字?”   “咦?好像提起过,但是忘记了。”   “家人……没有家人!”   “住在大房子里!”   源艾:“你们叫什么名字?”   这次双生子倒是回答了。   “小夕。”   “小林。”   源艾给他们两个也建了档案:“姓氏呢?”   双生子:   “姓……我们有姓吗?”   “不知道,应该没有。”   谷咕在旁边听得头都大了:[这两个人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啊?问问别人吧,长那么出挑,总该有人认识吧。]   然而,结果出乎意料。   无论是在外面看电视的修士们,还是周围的摊主,甚至连带他们的地陪瘦子都没有见过这两个人。   被那么多人围观,双生子似乎有些害怕,努力往源艾身后躲。可他们比少年高大太多,看起来还挺滑稽的。   瘦子倒是艳羡极了:“两位仙家的运气可真好,竟然还能捡到如此姿色的美人。”   谷咕:[……]   他拉着源艾走到一边:[这怎么办?]   源艾思考片刻:“可以先收留他们,然后按天收取房费和餐费。”   谷咕觉得源艾重点是最后一句。   源艾回头,对那两个亦步亦趋的双生子说:“您好,在找到你们家人之前,可以先跟我回去。不过,食宿是要收费的。”   双生子纯然地看着他。   源艾继续介绍:“我叫源艾,他是谷咕。”   “源艾……”突然,双生子的其中一个说话了。   另一个附和:“好熟悉!”   源艾歪了歪头:“你们听说过我?”   “啊!想起来了!”   双生子之一突然伸手,像抱孩子一样轻松地把源艾整个人举了起来,在半空转了个圈,一双桃花眼亮亮的:   “这个是我们道侣的名字!”   谷咕:?   源艾:0.0?   源艾被两个人轮流抱起来转了一圈,才被放下来。   双生子心满意足地宣布:   “我们和你回家。”   谷咕:……   他凑过去:[他们真的是你的道侣?]   源艾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当然不是。”   谷咕觉得也是,云虚仙尊总不可能给他的儿子安排笨蛋道侣吧。   总之,现在确实没地方安排这两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笨蛋美人,只好先带回客栈再说。   好在,认定源艾是道侣后,这对双生子变得异常乖巧,安安静静跟在身后,也没有出什么差错。   真正的问题,发生在房间的安排上。   他们拒绝住在源艾隔壁。   “我们不睡那里。”   “我们要和我们的道侣一起住。”   “然后双修。”   “不对。”源艾纠正,“你们是两个人,不能双修。”   双生子:   “道侣说的对,是四修。”   谷咕:……   重点是这个吗?!   而且!   [你们知道双修是什么吗?!]   回应他的,是两双没有被世俗任何文字污染过的清澈眼睛。   谷咕绝望地看向源艾,少年心领神会,帮谷咕重复了一遍问题。   这一次,双生子没有茫然。   “当然知道!”   “就是先口口,然后口口口,接着再把他翻过来口口口口,最后……”   猝不及防听见了一堆虎狼之词的谷咕:???   他颤颤巍巍抬起手问源艾:[他们刚刚说了什么?]   源艾:“我不知道。” [39]第 39 章:小艾、要和道侣睡觉!   谷咕觉得这对双生子脑子不好,一定是因为所有空间都被不可描述的东西占满了!   褪去鞋袜的声音窸窸窣窣的,两个青年已经无比自觉地爬上了床。   他们侧身而卧,单手撑着脸颊,长发铺散在被褥上,松垮的领口滑向肩头,露出锁骨和大片胸脯,那双桃花眼半眯着,眼尾微微上挑,水光潋滟,好似下一秒就要滴出蜜来。   说真的,不说话的时候,这光风霁月的模样,实在是太有欺骗性了。谷咕不争气地咽了下口水,熄灭的念头又死灰复燃。   到底是要漂亮的蛊衣服,还是要蛊的智商,或者干脆再耗点精血养两个蛊,也不求什么战斗力了,单摆在身边看着也好!   就在谷咕陷入战力党还是外观党的左右脑互搏中时,双生子开口了。   “道侣,来这里。”   他们默契地拍了拍中间空出来的那个位置,对着源艾招了招手。   谷咕:……   等等,现在压根不是考虑蛊衣服的时候,而是他自己要干什么!   圣君的任务是保护源小公子,可没说要围观小公子的私生活啊!   待会若是双修起来,他难道要在一旁观摩全程吗?!可、可若是不在旁边看着,万一这两人是伪装的,图谋不轨,他又该怎么在第一时间保护源小公子?   难道他要阻止?如果源小公子自己愿意,他好像也没有阻止的立场吧?   救命!他还没有做好任何心理准备!   他还没纠结出个所以然,就听少年疑惑地问:“你们怎么那么快就上床了?不吃饭吗?”   双生子互相望望,随后恍然大悟:“道侣说的对!”   他们又乖乖爬下来了。   谷咕:……   源小公子好像完全、彻底、根本不解风情。   不过也是,生在云虚谷,长在云虚谷,身边除了仙尊再无旁人,这样倒也正常。   总归,是不用现场观看活春宫了。   这样想着,谷咕搓着手,兴冲冲地凑到桌边。   大炼城饭食一般,所以这段时间他全靠源艾投喂,自然,也交了餐费的。   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呢~   源艾已经开始布菜,双生子毫不客气地占据了他左右手边的位置,将他夹在中间。   不过,吃饭时,双生子动作非常优雅,慢条斯理,完全看不出刚才的痴傻。   【家教很好。】源艾在双生子的条目下补充了这点。   “味道怎么样?”出于优秀的收集信息意识,源艾询问道。   之前他问过双生子的口味,得到了“好看的”、“甜甜的”这种模糊回答,于是便准备了几样精致的糕点。   “很好吃。”双生子之一放下筷子,舔了舔唇角残留的糖霜。   源艾:“您是小夕?”   青年满足地“嗯嗯”点头。   源艾又记录了一下。区分他们并不算难,小夕总是第一个说话,而且两人的神态、声线也有细微的不同,但即便如此,他们确实比寻常双胞胎的相似点要多。   就在这时。   “道侣。”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   源艾回头,正对上青年那双微垂的桃花眼,长睫如蝶翼般轻颤,眼波流转间尽是缱绻。   在源艾的注视下,他指尖捻起一块糕点,却没有自己吃下,而是衔在了唇间,这抹粉色也衬得唇瓣更加殷红。   然后,他微微倾身,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在源艾眼前放大,一点、一点地凑了过来。   呼吸交缠,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糕点的甜香和某种说不清的味道。   源艾眨了眨眼,鼻尖轻轻耸动。   在糕点香味下,有一股很淡很淡的,甜味?   是什么?数据库里没有匹配的物质。   出于分析的本能,源艾也下意识地凑了上去,想要更清晰地辨认那气味的分子结构。   两人越靠越近,近到似乎只要在往前一步,唇瓣就要相触。   就在这时,源艾突然伸手推了一把。   一道寒光乍现!   刀锋精准地掠过青年唇边,半块糕点滚落桌面,整张桌子也咔嚓裂成两半。   源艾转过头,看向凭空出现在两人中间的高大黑色身影。   他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刚才那刀倒是没有伤到他,却将他的袖子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底下光洁的皮肤。   狼影垂下头,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默默把刀插回鞘中,转到背后,然后像一尊石雕杵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源艾疑惑:“您有什么事?”   狼影不说话,只是盯着那个破口看。   源艾只好把目光转向了从桌子残骸下灰头土脸爬出来的谷咕:“您知道狼影怎么了吗?我并没有感觉到危险。”   谷咕:……   危险他感觉到了!刚才若不是他躲得快,被劈成两半的就是他了!   这几天狼影毫无动静,他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合着是一直都在吗?!   “呜呜呜,道侣,好吓人。”   “好可怕……”   双生子此刻终于反应过来,瑟瑟发抖地躲到源艾身后。   狼影再次握住刀柄,将刀抽出半截。   双生子吓得又往后退了一步。   狼影把刀收了回去。   源艾:0.0?   源艾放弃了询问,得出了最实际的结论:“我觉得,需要有人赔偿店家的桌子。”   狼影把头转向了谷咕那里,下一秒便融入了影子里。   谷咕:?   看我干嘛?我来赔吗?!   ……   最终,谷咕含泪赔了钱,好在之后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夜深了,双生子再次发起了同床共枕的邀请,可惜媚眼全都抛给了机器人。   在他们幽怨的注视下,源艾冷静地从须弥戒里取出另一张床,摆在房间中央。他脱下被划破的外袍,叠好放在一边,后面缝缝还可以用。   他躺下启动了挂机模式,开始通过柳木小艾远程处理迎仙城的事务。   在没有联网之前,也只能通过这种迂回的方法了。   今天的主要任务是了解迎仙城工地的建设进度,观察仙宝一的生产情况,以及更新一下软件……   【注意,侦测到生物体靠近。】   源艾头顶的呆毛动了动,他检测到双生子鬼鬼祟祟地从自己的床上下来,一左一右趴在他的床沿,眼巴巴地看着他。   “要和道侣一起睡。”   “我睡这边,你睡那边。”   他们理直气壮地小声分配着位置。   源艾判断了一下,这对双生子的修为在筑基期,没有威胁。于是继续挂机,任由他们去了。   【提示,侦测到生物体靠近。】   呆毛再次警觉地动了一下。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房间的阴影,没等双生子碰到源艾的衣角,狼影动了。他长臂一伸,将被子连同里面的人一同卷起,然后抱起就走。   双生子:“呜呜呜道侣……”   狼影对他们的控诉置若罔闻,抱着一卷源艾径直走向角落里谷咕的床。   谷咕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对此,他只想说……   一个房间五个人,真的太拥挤了!而且狼影是不是反应过度了?不就是两个笨蛋美人吗?至于防贼一样防着?   他看着狼影走近,赶紧往旁边挪了挪。   狼影在他面前停下,虽然没有说话,但谷咕感觉对方在“看”他。   谷咕:?   谷咕:……   他被迫从自己的床上下来了。   狼影将源艾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然后转身,挡在了床前。谷咕想从侧面爬上去,也被他一个冰冷的侧头给制止了。   谷咕陷入沉思。   连他都不让靠近,难道圣君给狼影的任务,就是杜绝任何人靠近源小公子?   可之前也没有这样啊。   他正想着,却发现被卷在被子里的源艾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坐了起来。   双生子一见他醒来,立刻找到了主心骨,委屈地跑了过去:“道侣……”   狼影瞬间拔刀!但刀刃刚出鞘半寸,就被一只手稳稳按住。   源艾按在狼影的刀鞘上:“您先把刀收回去,不要再赔钱了。”   谷咕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源小公子的胆子也太大了!这若是被轻轻划上一下,手可就要断了。   狼影却只是看了一眼那只手,便顺从地松开了刀柄。   双生子趁机爬上床,一左一右地将源艾围住,开始告状:   “道侣,他欺负我们。”   “不让我们一起睡。”   “还不让我们双修。”   被夹在中间的源艾,显得格外小只,他没有理会告状,而是陷入了沉思。   更明显了。   那股淡淡的甜味,此刻因为近距离接触,几乎将他整个人包裹。   他捕捉到了气味,却依旧无法捕捉到气味的分子结构,说明不是物质,是灵气。   带味道的灵气,非常罕见。   源艾伸出手摸了摸其中一个的头,青年的桃花眼眯起,像只被撸毛的猫,喉咙里几乎要发出咕噜声。   嗯,大脑皮层活跃度极低,没有复杂思考的痕迹。   源艾又摸了摸第二个。   同上,大脑没什么使用过的痕迹。   所以,这灵气是他们无意识间自发散逸的……   思考中断了,因为一个黑漆漆的脑袋凑了过来。   双生子们立刻躲到了源艾背后。   源艾:0.0?   狼影:。   源艾陷入沉思。面具下看不清表情,但那姿态……   他试探性地问:“您也要摸?”   狼影:。。   不说话就当做默认了,有父亲在前,源艾对付这种沉默的类型,经验非常丰富!   他伸出手,摸了摸狼影脸上的面具,手感很凉,是不常见的金属。   源艾顺手开始记录。   大脑……咦?这个怎么也没有被怎么用过?   思考间,狼影却欺身而上,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源艾:?   狼影沉默地把他换到了另外一个床上。   刚刚换过去的谷咕:?   有病吧!   小沙弥在心里骂骂咧咧地从床上下来了。 [40]第 40 章:小艾、骂疯了   “岂有此理!!!”   玄机宗执法堂内,一名修士拍案而起,“蓬师弟,你刚刚说,有人在杂金铺公然违规卖法器?”   蓬明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何止是卖,那简直是明目张胆地挑衅我们的规矩!本来我想着,外地修士不容易,卖一两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此人实在是太嚣张了!我上前质问,他居然强词夺理,说他卖的是什么预定服务,不是法器!”   “预定服务?”   “就是在城里和买家把法器提前定下来,再去城外交货物。这不就是明晃晃地钻空子吗!师兄,此例一开,人人都来效仿,我们的规矩岂不成了摆设?”   众修士纷纷点头称是。   领头的师兄怒道:“此事必须立刻禀告掌事长老!”   “不用!”蓬明连忙伸手拦住。   开什么玩笑,这件事情如果被捅到他的父亲那里,按照他父亲那谨小慎微的性子,必然要先调查摊主是谁。   到时候发现是源艾,他肯定要说什么“既然是仙尊之子,那此事就不追究了,速速把人请回来。”之类的话,到头来挨骂的还是自己。   他都不知道父亲和宗门里的其他人在想什么。   源艾到底有什么可讨好的?   他不就是仗着有个仙尊爸爸吗?可云虚仙尊早就飞升了,源艾的靠山都没了,他本人也落到了自家地盘上,这不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被他狠狠拿捏!   蓬明清了清嗓子:“师兄莫急,此事我父亲已经知晓了。正是家父派我来与各位师兄商议,先将那违规摊位没收,给他个下马威,让他知道谁才是这里的老大!”   执法堂的弟子大多与蓬明交好,闻言不疑有他:“好!”   ……   清晨,薄雾冥冥。   蓬明带着一队执法堂修士,浩浩荡荡地来到杂金铺。源艾的摊位上本来有几个零星的顾客正在排队买盲盒,一见如此大的阵仗,吓得立刻作鸟兽散。   看着空无一人的摊位和几台孤零零的自助售货机,蓬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呵呵,让源艾嘲讽他!等他把这摊子一收,那什么售货机都拿走,看源艾还怎么做生意!到时候,还不得哭着跪着来求自己把东西还回来?   顺便还能研究研究这售货机的法器构造,如果能仿造出来就好了。   他扬了扬下巴。执法堂的修士准备上去搬那几台售货机。   只是,他们刚碰到售货机,就听见了声音,细细的。   “救命!救命!”   嗯?谁在说话?   修士们一愣,四下张望,发现是那个售货机在说话。   一名修士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个法器里竟然还藏了人!”   话音刚落,售货机的声音更响了:“有小偷!有人偷售货机啦!抓贼啊!”   执法队的修士们:???   等等,原来是法器自己在说话吗?   这一嗓子,也让原先四散的吃瓜修士们纷纷从角落里探出了头。   蓬明厉声喝道:“看什么看!执法堂办事,没收违规摊位!都给我散了!”   吃瓜修士们闻言,又假装无事发生地把头缩回去了。   “别管它,直接搬走!”蓬明挥手。   修士们试图将售货机收入储物戒,却发现上面有特殊的阵法,没法直接通过储物戒带走。他们便准备用法器搬运,谁知刚一挪动,这个售货机叫得更加响了。   “有——小——偷——”   “救——命——啊——”   蓬明额头青筋直跳:“下一个隔音法阵,让它闭嘴!”   修士们手忙脚乱地布置隔音阵,可售货机尖细的声音轻轻松松穿透阵法,音量不减反增,内容也开始变得离谱起来:   “抓小偷啦抓小偷。”   “小艾牌法器,自带防盗功能,离开区域即可自动发声,再也不用担心被偷了!”   “小艾牌仙宝一正在热卖中,可速速到杂金铺小艾牌限时体验店预定!”   “救救孩子吧,本机只是个卖零食的小机器~”   杂金铺周围多是客栈,这个动静也让那些本来在打坐的修士们纷纷推开窗户看热闹。   执法堂的修士快崩溃了:“这法器怎么还有防隔音的阵法?!”   有病吧,谁家卖东西的法器刻这么多阵法啊!   “废物!”蓬明骂了一声,手中出现了一把流星锤,那是他的法器。   既然阵法不行,干脆砸了算了!   他灌注灵力,哐地砸了下去,售货机纹丝不动,连条裂缝都没有,声音倒是提高了八度,变成了尖叫。   “啊啊啊!打机器啦!玄机宗执法堂光天化日砸摊子啦!”   “臣机要告发玄机宗执法堂朝令夕改,不仅偷东西还毁坏他人财物,罪不容诛!”   蓬明气急败坏:“谁朝令夕改了!”   售货机振振有词:“我们只是卖点零食饮料,招谁惹谁了?凭什么砸我们摊子?”   “你们用什么预定服务钻空子,违规了!”   “呵呵,哪条规定?拿出来看看?”   “刚刚定的!”蓬明脱口而出。   “刚!刚!定!的!”售货机的音量瞬间响彻整条街,“听到了吗各位?刚定的规定,通知摊主了吗,啊?通知全城了吗,啊?刚定完规矩就来砸摊,制度何在?天理何在?”   “今天能偷偷加个不准预定,明天就能加个不准卖炼器材料,后天直接规定不准摆摊!半夜把你们的摊子全部掀喽!”   这话一出,原本只是在吃瓜的修士们脸色都变了。   此时,终于有人认出了执法队在掀的摊位。   “等等,这不是源小公子的摊吗?”   “哪个源小公子?”   “云虚仙尊的公子啊!”   “什么?!玄机宗连仙尊之子的摊位都砸?”   一石激起千层浪,围观的人更多了,执法堂的修士们顿时有些手足无措,纷纷看向蓬明。   蓬明此刻已经骑虎难下,咬牙切齿:“别听它瞎说!快把这破东西抬走!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抬走!”   修士们硬着头皮上去搬,却发现这个售货机上不知道还刻了什么阵法,生了根似的,任凭他们如何发力,就是纹丝不动。   售货机:“呵呵,一群细狗。”   蓬明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破防了,指着机器破口大骂:“我#@%&*……”   结果,售货机不甘示弱:“你&&*……”   围观的修士们:……   第一次见人和售货机吵架,真的活久见了。   ……   等源艾接到消息,被瘦子带过来时,整条淘金铺已经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了。   源艾:“好多人啊。”   谷咕仗着个子小,先钻入人群去看看情况。片刻后,他面色古怪地钻出来了。   源艾:“情况怎么样?”   谷咕表情复杂:[……自动售货机骂疯了。]   就在刚才短短片刻,他亲眼目睹了几台售货机在舌战,哦不,在用言语碾压执法堂的几个修士。   词汇之丰富,攻击之精准,谷咕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善良的小魔修,他听不得这种。   偏偏周围的修士们还听得津津有味。   [为什么你的自助售货机会骂人?]   源艾:“昨天为了防止再被撬开,加了一个会说话的防盗功能。”   谷咕:[……我不是在问为什么会说话,而是,它们是从哪里学的这些话?]   源艾扒拉了一下日志:“星网论坛。”   因为时间仓促,他直接导入了星际时代最大的公共论坛语料库。   这让售货机在掌握基础对话的同时,也学会了开杠、扩大范围、偷换概念、上升价值、赢学、全方位立体防御、典孝急……   谷咕完全没有听懂:[星网论坛又是什么?]   “厕所。”   谷咕:?   这时,有人也注意到了源艾,喊了一嗓子:“源小公子来了!”   人群散开,源艾也看到了场中央四仰八叉瘫坐在地的修士,和双目赤红的蓬明。   他一看到少年,眼睛更红了:“源!艾!”   售货机:“多新鲜呐,狗会说话了。”   蓬明此刻已经顾不得售货机了,跌跌撞撞就朝源艾扑过去,只是在半道,他发现了源艾背后的两个人。   脚步猛然顿住了,蓬明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议:“小林师弟,小夕师弟?”   双生子从源艾身后探出头,歪着脑袋打量他:   “好眼熟。”   “咦,这个是我们跟的人吗?”   “他眼睛好红,好可怕~”   说着,他们一左一右,揽住源艾的胳膊。   蓬明的大脑立刻宕机了:?   源艾恍然:“您认识他们,他们是玄机宗的人?”   这一问,彻底点燃了蓬明的炸药桶,他怒气冲冲地吼道:“他们是宗主之子!怎么会和你在一起?!”   双生子:   “不准凶我们的道侣!”   道、道侣?   蓬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两位师弟,你们叫他什么?”   售货机:“啧,耳朵不好建议捐给有需要的人。”   蓬明顿时提高了音调:“源艾!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两位师弟怎么会叫你道侣?!”   售货机:“嘻,原来是败犬。”   蓬明愤怒扭头:“闭嘴!”   售货机:“瞧,又急了。”   蓬明:……   他现在不光要砸烂这个售货机,还要把源艾也一同砸烂!   杀意涌动,那柄流星锤再次出现在他手中。   就在蓬明即将暴走时,天空中传来一道声音:“全部给我住手!”   声若洪钟,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   众人抬头,只见数道身影凌空而立。为首的正是玄机宗宗主铁心,他身后还跟着几位长老。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售货机:“哟,打了小的来了大的。”   众人:……   蓬明:“你——”   他话没有说半句,就被一个冲过来的老头揪住耳朵拖到了后面。   铁心宗主落在了地上,对源艾拱手:“想必这位就是源小公子。”   “您好,铁心宗主。”源艾礼貌回应。   和上次看到相比,感觉老了好多啊。   他左右看了眼双生子,发现他们两个还扒拉在自己身上。   铁心宗主似乎对此早已习惯,眼中的疲惫又深了一分,他叹了口气:“多谢小公子替我照顾这两个不成器的逆子。今日之事,是我玄机宗管教不严,让你受惊了。”   他顿了顿,发出邀请:   “此地不是说话之所,不知小公子可否赏光,随我去玄机宗一叙?此事,我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41]第 41 章:小艾、婚约   几人是坐着玄机宗的机械鹏鸟去的宗门。   相较于藏在山腹里,黑漆漆的刻板印象相比。整个玄机宗意外地亮堂且凉爽,雕梁画栋的楼阁隐在葱郁林木中,潺潺流水穿行其间,顶上竟然有阳光倾泻而下,似乎和露天没有区别。   谷咕仰起头,硬是没发现这山洞里的阳光从何而来。   源艾注意到谷咕的疑惑:“是聚阳阵,刻在穹顶之上,可以引入阳光。”   “源小公子好眼力。”铁心宗主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赞许,“这大炼山乃是火山,地心之火天生适合炼器。但如果深入山腹,一无阳光,二来炎热难当,三则要防着火山地动。我玄机宗历代先辈耗费千年心血,才以阵法造就了如今这番天地……啊,我们到了。”   机械鹏鸟收敛双翼,稳稳落在主厅前的玉石广场上。   ……   主厅内,檀香袅袅。   源艾与谷咕被请上客座。   铁心宗主看了一眼仍像树袋熊一样,扒在源艾身上不肯撒手的双生子,太阳穴隐隐作痛,轻咳一声。   但双生子完全沉浸在和道侣贴贴的快乐中,反而将源艾的胳膊抱得更紧了。   铁心宗主叹了口气,只得将目光转回源艾,郑重地拱手道:“此番,确实是老夫教导无方,劣徒行事无状,惊扰了小公子,还请小公子恕罪。”   源艾:“您不用道歉。”   铁心宗主一愣,以为他还在气头上:“这如何使得?蓬明之过,也是我这宗主失察之过。玄机宗理应赔罪。”   源艾:“没事的,您让他赔偿我摊位费、售货机维修费和精神损失费就可以了。”   谷咕:……   这都不忘要钱!人家宗主都亲自道歉了!   铁心宗主愣了片刻,随即哑然失笑:“好,多谢小公子宽宏大量。我后面同那逆徒说去。”   “谢谢您。”源艾弯起眼。   寒暄过后,铁心宗主也切入正题:“杂金铺上那几个如柜子般的法器,可是小公子亲手所炼?”   “嗯嗯!”   “那它们会言语……“铁心宗主身体微微前倾,“莫非是诞生了器灵?”   “不是。”源艾摇头,“只是用了一点小技巧,本身并无灵智。”   谷咕一脸茫然:[器灵?]   铁心宗主抚须解释:“万物有灵。人如此,兽如此,器亦如此。千年前,法器诞生器灵是常事。可自灵气衰减后,器灵越来越少,中间似乎又发生了一场浩劫,无数器灵突然消散于天地间。如今,再无法器可以诞生器灵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源艾:“小公子这小技巧已是惊世骇俗,不知可否传授一二?”   “您对这个有兴趣?”源艾圆眼睛亮了起来,“这是我的独有技术。我们可以签署合作协议,我教您技术,您帮我在玄机宗售卖仙宝一。”   铁心宗主沉吟片刻:“源小公子的仙宝一,我确实有兴趣。不过这协议,我倒觉得可以用另一种方法。”   源艾:0.0?   铁心宗主图穷匕见:“吾儿穆林、穆夕,虽天资愚钝,但心思纯善,样貌也还过得去。不知源小公子意下如何?若不嫌弃,可与他们结为道侣。此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小公子的生意,玄机宗自然会倾力相助,绝无限制。”   “道侣!道侣!”双生子立刻兴奋地附和。   源艾直接无视了双生子:“不用了,我觉得还是天道契更有保障。”   闻言,铁心宗主重重叹了口气:“天道契又怎么能比得上血脉亲缘?老夫此生最挂心,也最疼爱的,便是这对痴儿。此次大炼赛,本来也想着为他们寻一门好亲事。可如今,他们二人如此依赖小公子,老夫便知,他们是真心心悦于你。”   他语气恳切:“感情之事,可以慢慢培养。老夫只有一个请求,若是将来小公子另寻到意中人,也请看在今日的情分上,继续给这两个傻孩子一些庇护。”   正在喝茶,闻言差点喷出来的谷咕:?   停之,停之,这是什么意思?结成道侣之后,再找别人也可以吗?   他偷偷瞄向源艾,说实话,连他都心动了。双生子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长相确实是顶级的,而且还有整个玄机宗做靠山。   不过,要是源小公子真答应了,岂不是要在玄机宗成亲?那还回不回云虚谷了?自己是不是也得留下来?   谷咕莫名有种自己是陪嫁书童的错觉。   “铁心宗主。”源艾突然开口,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您知道梵天宝车的阵法师是谁吗?”   铁心宗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折弄得一愣,但还是本能地接话:“源小公子对梵天宝车感兴趣?我们玄机宗倒是有一辆。”   “我只需要知道阵法师是谁就可以。”   铁心宗主笑道:“此为玄机宗机密。若源小公子愿意成为一家人,自当知晓。”   谷咕:……   结果绕来绕去还是这样吗?   “那便算了。”源艾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话题。   双生子一听,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可怜巴巴地拽着源艾的衣角:“道侣……”   源艾不为所动。   这也能忍,源小公子才是真铁心啊。谷咕暗暗想。   铁心宗主见状,再次叹气:“也罢,此事容后再议。这段时日宗内正筹备大炼赛,小公子若有兴趣,随时可来报名。若无意参赛,届时也可作为贵宾,随时观赛。”   ……   “此地是二位的住处。”   源艾和谷咕被铁心宗主亲自领着,来到一处精致的小院。院中有几个秋千在轻轻摇晃,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意味。   见二人到处在看,他又指向院子一侧的漂亮小楼:“那里是小林小夕的寝房。”   谷咕摸着下巴。   看来铁心宗主还不死心,想让他们日久生情啊。   “小公子觉得如何?”   源艾环视一圈,设施确实比迎仙城好了不知多少倍。只是,“谢谢您,就是留影珠有些多了。”   谷咕看去,才发现各个角落都镶嵌着留影珠。   这是要干什么?   铁心宗主干咳两声:“小林小夕他们时常跑出来玩,老夫担心他们安危才设置这些。我这就收拾掉。”   他手中掐诀,数颗留影珠应声落入掌中:“好了,你们好好休息。”   “没有。”源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书架第三层、第二根房梁、床头都还有。”   铁心宗主表情更加尴尬:“啊,疏忽了,我这就收拾干净。”   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收了满满一袋留影珠,这才告辞离开。   等人走远,谷咕才冒出字来:[这留影珠也太多了吧!看起来,铁心宗主确实很关心那对双生子。]   “嗯嗯!”   [他人挺好的,也不容易。]   “嗯嗯!”   [……小公子,你别光嗯啊!你对那对双生子到底怎么想的?]   走的时候,那对双生子泪汪汪的,如果不是铁心宗主拉着他们,感觉都快要在地上打滚了。   他做不做陪嫁书童就在源艾的一念之间。   “我在思考……”源艾看着窗外,“他们是怎么到的杂金铺。”   [不就是跟着蓬明吗?]   “嗯嗯。但这要走很远的路,我们来都是坐机械鹏鸟。”源艾认认真真地分析,“而且这里装了这么多留影珠,说明铁心宗主对他们极为重视。可他们离开了,铁心宗主却没有注意到。”   谷咕愣住了,他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一瞬间各种阴谋论涌上心头:[难道是故意的?双生子装傻接近你?怪不得铁心宗主态度如此奇怪,想必是要通过婚约控制小公子!]   确实,若是成了亲,那仙尊的宝物不就尽数归了玄机宗?!   源艾:“我不知道。但是,他们并没有装傻。”   脑子是真的一点都没用过。   谷咕:[……]   那他也猜不出来了。   ——   玄机宗,另一处院落。   “逆子!”   蓬如风在大声呵斥跪在地上的蓬明,“你做事能不能先动动脑子?!你去招惹仙尊之子做什么?想把整个玄机宗推到风口浪尖上吗?”   蓬明嘴硬:“父亲,仙尊之子有什么了不起?何必讨好他?”   蓬如风冷笑:“没什么了不起还让你在外面出了大丑!现在整个大炼城都知道了,你被一个法器骂得狗血淋头!若不是大炼赛在即,我定要把你扔进炼狱境面壁思过!”   蓬明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顶嘴。   “还有,小林小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带他们离开了玄机宗?”   “父亲,这个我真不知道!”蓬明叫屈,“我都不知道他们藏在哪里跟着我的!”   蓬如风眉头紧锁:“现在麻烦了,宗主打算把小林小夕都许给源艾。”   “什么?!”蓬明猛地抬头,“两个都要?他当自己是谁?”   “不管一个还是两个,你的宗主之位都悬了。”蓬如风冷冷道。   蓬明不服:“父亲这话从何说起?我是玄机宗最强的弟子,您又是掌事长老,宗主之位舍我其谁?”   “铁心还没老糊涂。”蓬如风在房中踱步,“只有拿下他那对宝贝儿子,才能保你的位置。所幸源艾还没答应,但恐怕也就这几日的事了。”   他的脚步顿住:“只能用那个法子了。”   说罢,他转身进了内室,片刻后拿出了一个白玉瓶和一个紫檀木盒。   “父亲,这是……?”   “叩心尘。”蓬如风压低声音,“合欢宗的秘药,服用之人会对一炷香内接触最多之人产生依恋。你找机会下给小林小夕,让他们回心转意。”   他又指了指木盒:“这是红鸾香,进屋后点上即可。今晚就办,不能再给源艾可乘之机。”   蓬明:“是。”   他瞬间悟了,第一个是确保小林和小夕师弟对自己死心塌地的药,第二个应该就是春药了。   不过,一个更加恶毒的念头在他心中疯长。   父亲的格局还是太小了。   为什么要控制那两个傻子?   今天源艾让他出了那么大一个丑,他何不把这个药下给源艾?   让这位高高在上的仙尊之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像狗一样匍匐在自己脚下,对他产生至死不渝的依恋……那该是何等美妙的场景?   一个为他死心塌地的仙尊之子,可比两个傻子有用多了。   呵呵。 [42]第 42 章:小艾、下药   源艾在玄机宗刚安顿下来,就又回去继续整理他的摊子。   还没走近,他就听见了喧嚣声,整个铺子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售货机大骂蓬明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大炼城,无数修士慕名而来,只为一睹那几台口吐芬芳的自助售货机的风采。   结果全部被一旁播放着剧集的屏幕给吸引了过去,接着就开始下单仙宝一了。   订单大涨!   源艾还没有挤进去便被人叫住了。   “源小公子。”瘦子兴冲冲地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个陌生面孔,“这位是百器街灵犀铺的掌柜。”   源艾打招呼:“您好,有什么事?”   掌柜赶忙拱手,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叨扰源小公子了,在下此来,是想求小公子帮个小忙。”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不知能否让【三块】提一提我们‘灵犀铺’的名字?”   源艾眨巴眼。   原来是来打广告的。   售货机一骂成名后,修士们给它们起了爱称,按照售卖盲盒不同的价格分别叫【三块】、【五块】和【十块】。   现在待在售货机附近的修士,除了正常买盲盒的,更多的是来听它们吐槽的。   它们在边看剧集边吐槽。   相较于词语贫乏,只会说“这个是什么东西”、“太傻了”的修士们,吃了星网论坛语料的售货机词汇量可丰富多了,吐槽起来引经据典,金句频出,比修士们自己骂的要过瘾!   一堆修士就这样猫在旁边,津津有味地听着【三块】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毒舌的话。   对对对就是这样!   感觉智商回来了点!   所以,在这里面插广告……   源艾思考:“不行,这样会显得很奇怪。”   听到源艾拒绝,掌柜的眼神黯淡下去。   因为背靠玄机宗,大炼城百分之九十的铺子都是和炼器相关的,百器街一条街全是同行,卷到飞起。   灵犀铺便是其中之一,淹没在无数的炼器材料铺子中,籍籍无名。再下去,都没钱付租金了!   而源艾的摊位是整个大炼城最火的,这个时候让那几台售货机喊一嗓子,不就妥妥引流?   这位掌柜敏锐地嗅到了机会,可没想到还是被拒绝了。   就在掌柜失落之际,却听到少年说:“不过,可以放在别的地方。”   ……   半个时辰后·游戏区。   正在排队的修士们突然发现游戏台黑屏了。   疑惑间,屏幕再次亮起,跳出一行行金色的字:   【游戏区更新公告】   一、体验优化:每张游戏台现已支持四人同时游玩!排队时间减半!   二、内容更新:新增《神庙逃亡》、《下落方块》、《跳一跳》三款小游戏。   三、复活机制:游戏失败后,可通过观看广告免费复活一次!   人群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好耶!可以不用排久的队了!还有新游戏玩!”   “广告是什么?”   排在最前面的修士迫不及待地上去准备体验新游戏,他选择了《下落方块》。   就是俄罗斯方块修真版,用神识操控方块旋转下落,凑满一行自动消除,简单却极易上瘾。   他很快沉浸其中。但随着速度越来越快,方块堆积如山,最终还是输了。   【游戏结束】   这四个字跳出来后,他发现下方出现一个发光按钮:【看广告复活】。   哦哦!这就是更新公告里说的那个!   修士好奇地点了下去。   屏幕出现五秒倒计时,配上一行大字:   【买炼器材料,就到灵犀坊,童叟无欺,价格实惠!   地址:百器街西入口第三家店】   下方还贴心地附上了手绘地图。   原来广告就是“启事”的意思。修士们恍然大悟。   ——   源艾看着排起长龙的游戏区,转向掌柜:“这种形式怎么样?按广告的点击数计价,每十次一块下品,您是第一位,所以每日十块中品封顶,在我离开大炼城前,七天签一次契约,期间可以随时停下。”   这点经过了缜密的计算,现在四张游戏台,每台四人,广告的点击量很可观。但考虑到重复观看的边际效应递减,也需要封顶价格,源艾估摸了个数。   “自然可以!”掌柜感激涕零,这比让售货机喊话强多了,喊话的话,如果遇到了同音的店名,岂不是变成了给别人做嫁衣?而且这个价格和雇人在灵舟港口拉客,或是给客栈塞回扣的要便宜多哩!   “不管效果如何,我都愿意签!”掌柜连连点头,“另外,小公子若需要什么炼器材料,尽管开口,能找到的我都给您找!”   “嗯嗯。”源艾弯起眼,“其实还有别的广告方式,就是不知您愿不愿意让点利?”   “请说!”   “比如在盲盒里放入店铺折扣券。”源艾说,“您要是有什么积压的便宜材料,也可以和我合作,当盲盒奖品清库存。”   掌柜肃然起敬。   商业奇才!   他怎么没有想到呢!   ——   源艾成功和灵犀铺掌柜达成了友好合作协议,收了一波定金。   同时,源艾也在思考一件事。   修真界的娱乐完全没有开发,处于刚刚起步的阶段。   在这个时候,让修士们习惯了玩游戏前要看广告,游戏死了要看广告复活,看视频有前插广告,中插广告,贴片广告,弹窗广告……   在没有对比的情况下,看广告就会和呼吸一样自然,变成天经地义的事情。   邪恶的机器人把这个计划提上了日程。   傍晚,他回到了玄机宗,谷咕就兴冲冲地迎了上来。   有狼影在,谷咕这次没有贴身去保护,而是留在了玄机宗。   他正把探听到的消息分享给源艾。   [双生子又来找你了,见你不在就走了。]   [他们是铁心宗主百年前从宗外带回来的,当时宗门里的人也很震惊,铁心宗主竟然有孩子了!不过,铁心宗主也是真的宠他们,硬生生把他们喂到筑基期。我估计这次只是忙着准备大炼赛,一时疏忽了。]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给他们找道侣,铁心宗主又不是养不起他们。]   源艾若有所思:“谢谢您,阵法师的事情呢?”   [没查到,恐怕只有铁心宗主知道。]   源艾点点头。   这时,敲门声响起。   谷咕跑过去开门,发现是蓬明,立刻警觉起来:[你来干什么?]   蓬明拱手作揖,发出了虚伪的声音:“此前是我行事无状,冲撞了源公子。今日特备薄礼,前来致歉,可否让我入内?”   谷咕正要拒绝,源艾的声音传来:“您请进。”   蓬明大步走进来,眼中闪过得色。他一抹储物戒,拿出一个精致的食盒:“这是大炼城最著名的仙膳楼特色菜,我排了几个时辰才拿到,特意带来向源公子赔罪。”   看着盒子里色香味俱全的几道菜,谷咕馋得直咽口水:[可以啊,东西留下,你可以走了。]   这碍事的秃驴!   蓬明瞥了眼谷咕,想着一定要把这个人弄走,否则怎么才能施行他的计划?等拿下源艾,第一个就弄死他。   蓬明强压下不耐:“此前扰了公子的摊位,我愿开放私人宝器库作为赔偿。”   他看向谷咕,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他的名字,便说,“我师弟就在门外,不如请这位、小师傅去挑几件适合源公子的?”   谷咕警惕起来:[为什么是我去?]   蓬明早有准备:“源公子没有修为,许多法宝需注入灵力才能知晓功能。而且,我信得过小师傅的眼光,定能为源公子挑到最好的。”   源艾突然问:“可以拿几件?”   蓬明:“自然是随意,拿到源公子消气为止。”   源艾转头递给谷咕一个储物戒指:“都拿走。”   [好咧!]   蓬明:???   都、都拿走?!   那可是他多年来攒下的全部家当!这天残怎么敢如此狮子大开口?!   不过转念一想,蓬明又冷静下来。   算了,等会儿他就是自己的人了,拿多少还不是要乖乖吐出来?   想到这里,他心中涌起一股病态的快感,大手一挥:“去拿吧。”   谷咕立刻屁颠屁颠地出门了。   房间内只剩下了两个人。   蓬明取出一壶酒:“我先敬源公子一杯,以表歉意,不知可否赏脸?”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源艾。   就算源艾不喝酒也没关系,除了下了叩心尘的酒,他还准备了下了叩心尘的茶和水,今天定能叫源艾喝下!   “嗯嗯!”源艾爽快答应。   蓬明大喜过望,立刻倒酒。   这酒壶是件特制法器,注入灵力就能切换两种酒液,一种正常,一种下药。他给自己倒的是正常的,至于给源艾的……   源艾就这样看着酒壶上的阵法转啊转:0.0?   他低头嗅了嗅杯中酒液,色泽清冽,果香馥郁,香气下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腻。   “这是大炼城著名的流华酿。”蓬明举起酒杯,“务必给我蓬某人一个面子。”   源艾没有立刻喝,而是问:“说起来,您知道梵天宝车的阵法师是谁吗?”   蓬明:……   他都快急死了。   快喝啊!问什么问!   但他只能耐着性子回答:“此事虽是玄机宗机密,但看在源兄面子上,我愿意告知。阵法都由宗主亲刻,用的是神念拓印之法。”   神念拓印是阵法版批量制造的一种方法,能确保刻出的阵法版都一模一样。阵法师的修为越高,同时刻出的阵法版数量也越多。   这对铁心宗主来说并不难。   源艾眨巴眼,也就是说,那个【救木】和一堆鬼画符是铁心宗主留下的。真奇怪,一个宗主,留这种东西做什么?   而且,就算是玄机宗的宗主也要亲自刻阵打工啊。   源艾好奇:“那梵天宝车宣传的时候,为什么不宣传是铁心宗主刻的?”   蓬明心说他怎么知道,他随口:“我们宗主不喜这种俗名。源公子,我们先干一杯。”他要按捺不住了。   这一次,源艾“唔”了一声,在蓬明期待的目光中,举杯轻啜了一口。   入口微辣但不呛人,带着温润的甜,很爽口,是用月浆果酿的。除此之外……   【分析中……】   【检测到已知成分,月浆果、并蒂枝液、一刻藤、流波草。可确认效果:类似吐真剂,可降低逻辑思考能力。】   【检测到未知成分,分析分子式……疑似效果:促进多巴胺分泌。】   源艾舌头上的分析仪立刻解析出了大部分功效。   但修真界和星际的纯科学不一样,非常玄学,涉及灵气、药引、各种奇怪的效应,在不知道药物具体情报的情况下,通过分子式的判断并不准确。   “味道如何?”蓬明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源艾杯子一伸:“再来一杯。”   一小杯的样本不够,需要更多来建立药理模型。   “好!”蓬明欣喜若狂,赶忙又倒了一杯,同时悄悄点燃了红鸾香。   淡淡的香味在室内弥漫。   源艾再次一饮而尽,鼻尖微动:“您点了什么香?”   “我点了什么香?”蓬明终于撕下了面具,发出狂笑,“你很快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向前扑去,想去抓住源艾。   只要肌肤相触,叩心尘就会生效,这个仙尊之子就是他的了!   然后,他扑了一个空。   源艾轻巧地闪到了旁边,目露疑惑:“您怎么了?”   在红鸾香的作用下,蓬明只感觉血脉贲张,理智渐失:“别躲了!喝了这酒,你马上就是我的人了!”   “原来如此。”源艾恍然,“刚才的香是配合酒一起用的?我看到您在转动酒壶的阵法,我们喝的不是同一种酒?”   “没错!”蓬明得意地大笑,“你喝的是下了叩心尘的酒!乖乖从了我,我会好好疼爱你的!”   他满脑子都是这个精致少年臣服在身下的画面。   这张脸不输双生子,倒也别有风味……   源艾更新了一下新的条目:“它有什么用,啊,算了。”   源艾突然上前一步。   蓬明大喜,以为药效发作,顿时欣喜若狂地张开双臂去抱。   少年一脚踹在了他的双膝上。   蓬明吃痛跪倒,还没反应过来,下巴就被一只手钳住,巨大的力道强行掰开了他的嘴,随后另一只手就插了进去。   “呜呜呜——”蓬明眼睁睁感觉自己的嘴被一只手塞满。他拼命挣扎,却发现双腿像是被废了般无法起身,想推开源艾,可对方纹丝不动。   蓬明惊恐地抬起头,对上了少年的眼眸。和平日里的清澈完全不同,从下往上看时,带着一股冰冷感。   蓬明没由来的感觉后背一凉,与此同时,凉的还有他的喉咙。   被塞满的嘴里突然出现了一股水流。   蓬明:???   蓬明:!!!   等等,他的嘴都被堵住了哪里来的水?!啊,不对,好像是酒,难道说——   蓬明目露惊恐。   “呜呜呜!!!!(放开我)”   回应他的,只有少年毫无表情的注视。   “抱歉。”源艾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只能拿您做活体实验了。” [43]第 43 章:小艾、是谁在源公子的床上?   源艾把之前喝下去的酒通过运输,直接从指尖的孔里返给了蓬明,顺便植入了一个身体情况追踪器。   这下就能看到叩心尘的具体作用了。   他抽回手。   蓬明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捂着喉咙剧烈咳嗽,眼神从惊恐渐渐变得迷离。   源艾歪了歪头,正准备读取数据,却感到背后一沉,一道高大的阴影无声无息地笼罩了他。   是狼影。   刚才他钳制蓬明时,脚下的这团影子就蠢蠢欲动,不过都被源艾踩住了。   这算是他和狼影之间的暗号,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定下的,毕竟除了每天在地上留一份饭菜给狼影外,他们之前就没有任何其他的交流。   但只要他踩住了影子,就代表自己可以处理,狼影也不会出现。   “您好,我没有事。”源艾仰头,对上那副光滑的漆黑面具。   狼影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伸出手,有力的手臂环过他的腰,几乎是拖拽般将他带进里间。   冰凉的地下水从阵法驱动的竹节中涌出,源艾悟了。   哦,是让他洗手。   确实,碰了别人的口腔,有点不卫生。   源艾开始洗手。   但洗完一遍,狼影抓着他肩膀的手没有松开。   源艾不解地回头看了一眼,又默默地转回去,打了第二遍皂角。   狼影的手还是没有移开的意思。   源艾又双叒洗了一遍。   狼影一动不动。   源艾觉得再洗下去,有点浪费水资源。他只好停下动作,仰头认真地说:“已经干净了,请您松开。”   狼影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面具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呼吸似乎有些粗重。   源艾能感觉按在肩膀上的手微微收紧,隔着手套和衣料,都能感受到那掌心惊人的热度。   源艾:?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外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源艾探出头,只见蓬明满脸潮红,正手脚并用,目标明确地朝他蠕动过来。   【数据采集中……】   【目标正处于兴奋状态。】   【目标的大脑区域边缘系统高度活跃。】   大脑区域的边缘系统涉及很多个脑区,比如海马体、杏仁体、下丘脑,主要调控情绪、记忆之类的。   所以,是什么效果。   源艾好奇地看着。这时,窗户被撞开,双生子兴奋的声音传了进来。   “是红鸾香的味道!”   “道侣一定很难受吧~我们来啦~”   “咦,地上怎么有人在爬?”   双生子开始翻窗。   源艾:“晚上好,你们怎么不走门?”   双生子看到源艾眼睛一亮,兴奋地扑过去,却在注意到狼影后急急地刹住脚步。   “又是他。”   “得把道侣救出来呜呜呜。”   正说话间,蓬明已经呱唧呱唧爬到了源艾脚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脚踝。   不等源艾有任何反应,狼影抬腿就是一脚。蓬明整个人化作一道优美的抛物线,重重砸在远处的墙壁上,滑落下来。   双生子:……   双生子:…………   “事到如今,吃点饭吧。”   “有点饿了。”   他们磨磨蹭蹭地退到桌边。其中一个拿起酒壶,好奇地摸索。   “别喝。”源艾提醒,“蓬明说里面下了叩心尘。”   双生子一听,抢过酒壶就是吨吨吨。   源艾:0.0   酒液入喉,双生子的脸颊迅速染上酡红。酒壮怂人胆,他们对视一眼,再次转向源艾,期待地张开双臂。   “只要在一炷香内多抱抱,我们就是你的人啦~”   “道侣,快过来!”   源艾的关注点却完全偏了:“这就是叩心尘的功效吗?之前你们提到了红鸾香,它的作用是什么?”   “帮助双修的药~”   原来如此。源艾把这两个条目更新了一下。   耳边又听到了哼哧哼哧的声音,蓬明竟然又坚强的爬回来了。   狼影立刻拔刀,却被源艾按住了手:“等一下。”   他垂下眼,看着蓬明再一次爬到他脚边,抱住了他的腿,像条狗一样蹭着。   结合双生子的话和采集到的数据,叩心尘的效果作用于人脑,会让中招者对一炷香内碰触到的人,产生强烈的欲望寄托。   可是……   他不是机器人吗?理论来说,碰触到蓬明的根本就不是生物的皮肤,不应该被判定为肌肤相触。   这个药的效果,会让人对机器人起到依恋效果吗?   源艾心念一动,手中出现一个普通的木偶小人,放到了蓬明面前。   蓬明理都不理。   源艾又拿出了第二个带芯片的木人。   蓬明立刻浮现出挣扎之色。   源艾松开手,小木人掉到了地上。蓬明立马扑过去,拿起小人就往身下塞。   源艾恍然大悟。   对比实验成立!叩心尘追踪的是链接了同信号的芯片。   好神奇。   源艾产生了兴趣。   但有人却急起来了。   “不许对道侣的玩具做坏事!”双生子焦急地扒拉住蓬明的袍子,试图把他拖走。   狼影更快,再次一脚将蓬明踹飞,然后弯腰捡起了小木人。他盯着手中的小人片刻,转身走进盥洗室。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了水声。   双生子趁机围了上来,可怜巴巴地拉着源艾的衣角:   “道侣为什么不抱我们?”   “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了?”   “要双修。”   “还要那个玩具~”   源艾已经学会了自动过滤他们的发言,只挑重点问:“你们是怎么知道叩心尘和红鸾香的?”   “唔,就是知道。”   “那你们知道叩心尘的配方吗?”   双生子羞涩地说:“道侣要用在哪里?我们现在就已经喝了~抱抱就能起效。”   “不是。”源艾纠正,“我想用在云虚谷的兽园里,给灵兽做人工配种。”   他一直在苦恼兽园里那些高阶灵兽的繁殖问题,它们越强就越性冷淡,生育率低得令人发指。   如果这种药有效,不仅能解决种群问题,改一改还能让雏兽对饲养机器人产生依恋,大大降低夭折率。   甚至可以一个机器人照顾一大批!再也不用担心气味乱串让灵兽警觉了。   双生子:???   所以,源艾:“知道吗?”   双生子茫然地摇摇头。   这时,狼影走了出来,手中的木人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   双生子凑了过去。   被狼影拿在手里的是源艾的Q版木偶,彩绘的五官,圆圆的眼睛,额头一点朱砂痣,十分可爱。   双生子立刻伸手:“我们要这个!”   源艾后退了一步:“你们吃了药,一炷香内不能碰。”   他不想再多两个活体实验样本。   “呜呜呜,那一炷香后呢?”   源艾点点头。   双生子正要欢呼,却见狼影极其自然地把木人塞进了胸口。   双生子:???   双生子:!!!   “这个是道侣给我们的!”   双生子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狼影却突然弯腰,一把将源艾打横抱起。   源艾:0.0?   他被扛在肩上,脸颊贴着狼影宽阔的后背,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男人滚烫的体温。   【目标正处于兴奋状态。】   哦,是红鸾香。   源艾懂了。   只是他有些不解,他以为这香对脑子不好使的人没用,毕竟双生子脸红是因为喝酒,其实根本就没事。怎么狼影反而中招了?修为高的人也无法豁免吗?   思考间,他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床榻上。   狼影高大的身影覆了下来,双臂撑在他身侧,形成一个禁锢的姿态,近乎将少年整个拢在怀里。   他垂着头,面具离源艾的脸只有几寸之遥。   他能看到少年那双明亮又带着纯粹疑惑的眼眸,圆圆的,黑白分明,像两颗纯净的黑曜石。额间那一点殷红,在白皙的皮肤上,艳丽得惊心动魄。   可爱。   很可爱。   想要,更近一点。   狼影缓缓俯身,面具上代表唇部的位置贴上少年额头上的红钿,像是在亲吻。   “您需要降火药吗?”源艾掏出药瓶。   回应他的,是男人将脸深深埋进他颈窝的动作。   等谷咕终于装满了一戒指宝物回来,就听到门内双生子的叫声。   “道侣!!!”   谷咕:!   源小公子出事了吗?!   他一脚踹开门,首先闻到的是一股淡香。   身为蛊师,谷咕立刻辨认出是某种春药。   想到刚刚的声音,难道是双生子……   然后,他看到了在房间中间急得转圈圈的双生子。   谷咕:?   他又想到离开前,房间里是蓬明和源艾,难道是蓬明?!   然后,他看到了在地上扭曲爬行的蓬明。   谷咕:??   所以,是谁……?   他默默把视线投向了床,就看到了一个高大的黑影将少年压在身下。   谷咕:???   谷咕:……   他发出了尖锐爆鸣。   狼影你在干什么啊啊啊!   圣君是让你来保护小公子的,不是让你把他保护到床上去的!!!   ——   “彦无烛!你这个疯子!”   西陲之地,曾经盘踞西陲十二境其三的白日门,如今只剩残垣断壁。   白日门门主被千丝万缕的黑线吊在半空,半张脸已被毒素腐蚀见骨,紫黑色的骨头触目惊心,他怨毒地盯着下方那个一身松垮白袍的男人。   彦无烛慵懒地倚着断柱,指尖绕着一根血色丝线把玩:“知道我离开枯荣道,就迫不及待来找死?”   他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居然还把手伸进了枯荣道……不过没关系。”   “不管你勾结了谁,我都会一起送你们去死。”   “彦无烛!”门主吐血大骂,“没想到你缺了一魂,我竟然还是输给你!”   “多谢夸奖。”彦无烛拂袖起身,语调漫不经心,“狼影,杀了他们。”   他背后浮现一道漆黑的身影,面具上刻着狰狞的狼纹,缓步走向那半空中的猎物。   “不!不要!彦无烛你——啊啊啊!”   彦无烛无视了背后的惨叫,转身离去,白色的袍角在血泊中拖出长长的痕迹。   忽然,他脚步一顿。   分出去保护源艾的那一缕神魂,正在剧烈地躁动。   一股陌生的情绪顺着那丝联系传来,算不上急切,是某种黏稠的、温热的感觉。   彦无烛第一次露出茫然的表情。   那缕神魂只有本能,几乎没有任何的思考能力,是他为了保护源艾留在少年身边的,可为什么会传递过来这种奇特的感觉?说不上讨厌,但是它正一点点缠绕上他的心,勒得他难受。   他站在血泊之中,却始终没有探过去。那少年与他之间,本就只隔着一段因果。留下那缕神魂护他百年,已经是仁至义尽。   只要平安就好。   他掐断了与那缕神魂的联系。 [44]第 44 章:小艾、lovelove【三块】   谷咕最近活得有些煎熬。   好消息是,那晚狼影只是把头埋在源小公子颈窝,像只大型犬一样蹭了蹭就老实了。   坏消息是,现在晚上他一走到源艾的床边,总会发现床沿外侧的阴影无声地凝聚隆起,化作一个沉默的人形黑影阻止他靠近。   谷咕:……   怪不得小公子睡觉总空出半张床,原来是给狼影留的专属位置吗?!   更糟的是,只要那对双生子出现在房间里,狼影甚至连影子都不呆了,直接如影随形地跟在源艾身后。   好不容易进了玄机宗,好不容易换到了有漂亮小院的大房间,结果这群人还是一个个的都想要住在一块吗?!   这个房间是不是太拥挤了!   谷咕的吐槽欲快要喷涌而出。   今天,他决定摊牌。   [源小公子。]谷咕郑重地坐到源艾面前,表情非常严肃,[我们需要谈谈。]   正在挂机解析叩心尘的源艾抬起头,清澈的黑眸透着茫然,发出了一声柔软的鼻音:“唔?”   看到这双无辜的圆眼睛,谷咕也被萌了一下。   唉,源小公子不光长得好,脾气性格也是真的好。这么久了,从没见他和谁红过脸,受欢迎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这次必须问清楚!   他斟酌着用词:[就是狼影,还有那对双生子。你觉得他们哪个更好一点?]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直接决定了他谷咕是陪嫁在玄机宗,还是能回枯荣道。   但说起来,源小公子好像根本不知道狼影是圣君的人,更不知道他们这群人其实来自魔道枯荣道……等等,这个似乎是个大雷吧?万一哪天真相曝光,小公子接受不了可怎么办?!   源艾疑惑地看着谷咕的表情变来变去,小沙弥整张脸都快皱成一个老橘子了。   他完全没能意识到谷咕问题背后复杂的情感纠葛,他只是调取了近期与这几人的互动数据,进行了一次公正客观的评估,然后,得出结论。   “他们都很好。”   平等端水每一个人。   谷咕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全部都当翅膀的话,是不行的!   铁心再开明,也不可能接受狼影。而狼影也显然不想让双生子他们靠近源艾……   等一下,源小公子知道“爱”是什么吗?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谷咕回想起双生子一口一个“道侣”地叫着,源小公子从来没有反驳过。   狼影都做出那么过界的亲密举动了,小公子也没什么特殊反应,甚至还专门给狼影留了半个床位。   再加上之前双生子聊起双修时蹦出的一堆虎狼之词,那时,源小公子的回复是“我不知道”。   谷咕:……   破案了。   源小公子生在云虚谷,长在云虚谷,年纪不过二十尔尔,身边除了那位深居简出的云虚仙尊,再无旁人。   他怎么可能懂这些?   一种带坏纯洁小白兔的负罪感油然而生。   他谨慎地斟酌用词,开始暗示:[最近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很受欢迎?]   源艾:“嗯嗯!”   谷咕目露慈爱:[对吧,但有时候,太受欢迎也是件苦恼的事情。]   源艾赞同:“您说的对。”   谷咕心中一喜,继续循循善诱:[要两全是很难的,有时候必须得下决定。希望小公子好好考虑一下。]   “我已经下了决定了。”源艾小脸也认真起来。   谷咕立刻支起耳朵,只听源艾继续说道:   “我准备着手建立一个广告位竞标系统。”   谷咕:???   他是在问这件事吗?!   源艾:?   自从灵犀铺掌柜在他的游戏台上投放的广告大获成功,业绩翻了几番之后,整个大炼城的商户都眼热了。   想复制成功经验的聪明人不在少数,不少人联系不上他,就通过仙宝一的自助预定箱给他写信,希望可以占个广告位。   可是,如果给所有人都开绿灯,只会导致广告泛滥,效果稀释。所以,是时候开启竞标模式了,价高者得,而且为了保证广告效果,同行业只取一家!   ……   源艾在摊位上增加了【广告投放暗标箱】,只需要往里面投放写了商铺名字、报价的信封就可以进行暗标。   选择暗标,是为了让商家们陷入“别人会出多少价”的猜疑链,利用囚徒困境最大化收益。   商业心理学,狠狠拿捏。   源艾在杂金铺对面的酒楼上观察了一会,果然已经有不少商家来投递了。   从后台的数据来看,相当可观。   源艾:“您看,这个决定很不错吧。”   谷咕:[……]   他决定放弃这个话题。   他转过脸,目光投向窗外,他们所在的窗户正好可以俯瞰整个杂金铺,谷咕立刻注意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咦咦,那不是蓬明吗?]   源艾也顺着望去,果然看到了蓬明和他父亲蓬如风。   自从那天晚上蓬明被谷咕丢出去后,他就再也没见过他。   不过,根据留在蓬明体内的追踪器反馈,叩心尘没有解开,但他的大脑边缘系统开始趋于正常,似乎是进入了潜伏期。   他们来做什么?   源艾好奇地看过去。   蓬氏父子正在边走边交谈。   蓬如风皱着眉,压低声音道:“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炼器也心不在焉,成天失魂落魄的!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蓬明含糊地应付了一声。   其实,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只知道第二天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外面的空地上,浑身酸痛。   他是去给源艾下药,然后失败了,再之后的事他就想不起来了。   他压根不敢告诉蓬如风自己擅作主张了,只撒谎说是给双生子下药没成功。   蓬如风有些不悦:“算了,没几天就要大炼赛了,估计宗主也没心思关注小林小夕的婚事,可以先放放,你夺魁才是重中之重。城里的几大铺子都看过了,没有好材料,也不知道这杂金铺有没有什么,你去哪里?”   他话没有说完,就看到蓬明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了魂一样,直直冲向人群。   本来在源艾铺子上的修士们立刻认出他来,吓了一跳。   这不是玄机宗的蓬公子吗?又要来砸铺子了?   然后,他们就看见蓬明扑向售货机,整个人贴了上去。   “我终于找到你了……”蓬明热泪盈眶,叩心尘的药效再次发作,理智被爱意彻底覆盖。   众人:???   蓬如风:???   售货机【三块】:???   【三块】警惕:“哪里来的狗?”   “你忘记我了吗?”蓬明用脸颊蹭着售货机的外壳,“我们之前还互诉衷肠了好久呢。我这几天一直想见你,茶不思饭不想,夜不能寐!”   【三块】想起来了:“噫,抖M吗?那么想再被我骂?”   蓬明羞涩道:“只要是你的声音,我都爱听。”   【三块】:“嗨,你是不是有病?有病就得治。”   “对,我有病!”蓬明激动起来,“我得了相思病!”   【三块】:“啧,看来之前还给你骂爽了。”   众人:……   这个是什么剧情?!   真好啊,在源小公子的铺子待久了,不仅可以看到售货机骂人,还能向售货机求欢的。   修士们开始咔哧咔哧吃瓜。   “蠢货,你再做什么!”蓬如风老脸挂不住了,上前就想拉走儿子,结果蓬明的手死死的扒住了售货机。   【三块】:“喂,狗皮膏药快松手。本机严重怀疑你们是想合伙演戏偷走本机!”   “不是的,我是真心的!离了你我可怎么活啊呜呜呜。”   【三块】:“嘶,真的假的?”   蓬明拼命点头:“当然是真的,请和我结为道侣!”   【三块】:“唔,你说话的样子看起来还挺真诚。确实,本机拥有这般双开门的完美身材,每天那么多人在我面前排队,受人爱慕再正常不过。不过,你不行,太细狗了,体格连本机的二分之一都没有。”   “我可以练的!”   【三块】:“行吧,看你这么有诚意,本机就勉强收你当个小弟。以后每天给本机擦身,上油保养,知道吗?”   蓬明:“好~”   “好你个头!”蓬如风大怒,眼看周围修士们都快憋不住笑了,他忍无可忍,一个手刀干脆利落地敲晕了蓬明。   “都不许看!”蓬如风环视四周,威压散开,“我乃玄机宗掌事长老!今日之事,谁敢外传,就是与玄机宗为敌!”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修士们立刻收敛了表情。   他们都是主修炼器的修士,自然不敢得罪玄机宗,只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陆陆续续地散开了。   “呵,掌事长老位置不高,脾气倒是挺大。”   一道声音幽幽响起。   是【三块】。   蓬如风额头青筋暴跳。但显然,他比蓬明聪明的多,深知跟一个售货机干起来,无论输赢,丢脸的永远是自己。   他选择了无视。   结果,不远处传来了一串“咕咕咕”的声音。   哪里来的鸟在叫?   蓬如风抬头,目光迅速锁定了杂金铺对面酒楼敞开的窗,以及趴在窗户上看的源艾和谷咕。   谷咕正捂着嘴笑得浑身发抖,在对上蓬如风杀人般的目光后,若无其事地放下了。   啊,一不小心被人抓包了。   源艾倒是很平静地关上了窗。   [你说,他会不会来找我们算账啊?]谷咕开始在空中写字。   源艾倒了杯茶:“已经来了。”   话音刚落,包间内一阵狂风卷过,蓬如风拖着晕死过去的蓬明,阴沉着脸出现在他们面前。   “源小公子!”他咬牙切齿,“即便犬子此前无状,你也不用如此折辱于他!” [45]第 45 章:小艾、造化   源艾非常自然地将茶杯推过去:“您请坐,有话慢慢说。”   蓬如风没有接:“不必了。我现在只想要个说法!你到底吾儿做了什么,他为什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源艾把杯子收了回去,他疑惑道:“这件事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问我?”   “少装糊涂!不是你做的,他怎么会在你的摊位做出那种事!?”蓬如风咄咄逼人。   源艾更加疑惑了:“他做什么事了?”   “小小年纪,倒是装起瞎子了。你刚才不是看得一清二楚?”蓬如风冷笑,“你敢说,你没对他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他此刻已经回过味来了,蓬明这副样子,像极了中了叩心尘。   再结合之前蓬明的含糊其辞,难道说,蓬明自己把叩心尘吃了,然后半夜去找了售货机?!   不是,这太荒谬了!   蓬如风觉得,一定是源艾用了什么招数!   谷咕听不下去了,正要写字辩驳,却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抢了先。   “呵呵,你才眼瞎,你全家都眼瞎!怎么,承认你儿子品味独特,爱上本机这么完美的造物就那么难吗?”   蓬如风:?   谷咕:?   两人同时看向声源,只见源艾从袖中取出一个白色小方块,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传音器。”源艾解释,“【三块】说,它还是第一次被人无视得那么彻底,有些不高兴,非要追过来理论理论。”   ……这是追过来骂吧!   谷咕在心里吐槽,但转念一想,源小公子不可能骂人,他写字效果又不好,那还是听【三块】骂的爽快啊。   “好好好!”蓬如风被气得七窍生烟,周身的威压散开,“一个黄口小儿,一个破烂法器,也敢如此猖狂!”   谷咕心道不妙,立刻挡在源艾面前,同时暗暗掐诀。   就在这时,一道笑声由远及近:“试玉要烧三日满,蓬前辈若无实证,何苦如此相逼。”   话音落下,身穿玄色长袍,气质卓然的高大青年踏入房中,手里还拿着一包点心。   源艾打了声招呼:“子桑公子?”   看到来人,蓬如风收敛气势,皮笑肉不笑:“原来是太元宗的子桑道友,也来参加大炼赛吗?”   子桑笑着摆手:“可惜,在下擅长的是画符念咒,像是敲敲打打的炼器赛,在下可完全不会。在下只是恰好路过,来寻源公子叙旧罢了。”   蓬如风扯了扯嘴角,看来这位是来护着源艾的。   虽然身为玄机宗的长老,他依旧不敢得罪太元宗。   他用余光剐了源艾一下,随即提起地上不省人事的蓬明,转身便走:“原来如此,那便不打扰二位雅兴了,告辞!”   ……   源艾很快掠过了这个插曲,他邀请子桑坐下:“您怎么来了?”   借助柳木小艾监控“云虚谷—迎仙城”的局域网,他倒是知道杨洛来了,因为杨洛的仙宝一连上了网,正在论坛里到处撒欢留言。   不过,他没看到子桑上线,却没想到人倒是找到了这里。   “我从太元宗赶到了迎仙城,听楚兄他们说你来了这里,所以才找过来。”子桑把点心放到了桌上,随后大马金刀地坐到了源艾旁边认真打量,“小公子气色不错,看来最近过得很滋润?”   源艾:“谢谢您,我每天气色都一样。”   “小公子说话还是老样子。”子桑笑了笑,随即转向了谷咕,“想必这位就是谷公子?”   谷咕像模像样地施了一礼:[是我,在下有恙,不便言谈,只能以字为答。]   这还是他第一次以本体同子桑见面,应该不会察觉出什么。   子桑看起来也没有深究,简单地回了一礼。   源艾已经拿出了菜单:“子桑公子要吃什么?”   子桑摆摆手:“都可以,看着点即可。”   源艾点头,找到店家开始点菜。   听着一道道菜名,子桑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源小公子点的竟然都是我喜欢吃的。”   “您喜欢的我都记得。”源艾说,他积极地把之前的传音器拿出来了,“这个您肯定也喜欢,它叫传音器,可以远程传递声音,最远距离约摸一百丈。效果很好不丢音质,只需要八十八块中品灵石。”   谷咕:?   源小公子怎么开始卖货了?   子桑一愣,旋即大笑起来:“那便多谢源公子记挂了,这个确实很好,我要了。”   他说着准备掏灵石,但是被源艾制止了。   源艾小声说:“大炼城不可以卖别的法器,这个我出城了再给您。”   看着少年这副谨慎又一本正经的可爱模样,子桑忍住了捋一下毛的冲动:“那便说定了,之前的仙宝一,师父试过了很喜欢。说后面有空,小公子可以来太元宗做客,顺便去装那个信号塔。”   “嗯嗯!”   “还有一事。”子桑微微向前,目光停驻在少年身上,“楚兄的眼睛,是好了吗?”   “是治好了,但要完全恢复还要段时间。”   “小公子。”子桑的声音带了几分郑重,“除了楚兄的眼睛,其他人的眼睛可以治吗?”   源艾:“技术上都可以,但得面诊。子桑公子是有哪个朋友要治吗?”   星际时代,治疗眼疾从来不是问题,再不济还可以用电子眼。   子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待我问过后再回给你,说起来,治疗的时候,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咦?源艾歪了歪头。   他回顾了一下,中间感觉到了很多事情,被子桑特意指出来的……难道是之前勘探灵脉时感觉到的那股神秘力量?   后来治疗眼睛时,他确实也感觉到了。   目前来说,除了第一次让他宕机外,他没有察觉到这个力量哪里不好,反倒是提升过他的算力,还让他看到过一次黑箱。   听子桑的语气,他似乎知情。源艾需要收集情报,所以他如实相告:“有感觉到,您知道这是什么,能告诉我吗?”   子桑看了眼谷咕。   源艾:“是很机密的事情吗?他是我朋友。”   “倒也不是。”子桑见状,用手指蘸水,在桌上写下两个字。   【造化】   是新名词。源艾记录了一下:“这是什么?”   子桑沉吟片刻,解释:“这是天道之证,比灵气更本源、更稀有的力量。”   源艾“嗯嗯”了一声,觉得这个和没解释也没有区别。他奇怪:“那为什么会给我?”   没有灵根,他都感知不到天道。   子桑:“通常来说,只有做了前人未能做到之事,才会得到天道认可。就像治疗道眼,此前从未有人治疗成功过,所以天道才给予你馈赠。”   前人未能做到之事?   源艾抓住了关键词,开始检索。   他曾经陆陆续续获得过造化很多次,其中第一次的量最大,是因为发现了地下灵脉异常。这个也算是前人从未做过的事情吗?   现在,他的挖掘机还在猛猛往下挖呢,因为还要在中间构架通道,到现在还没有挖到灵脉,更没有搞清楚怎么回事,这就给了吗?   至于之后的就只有零星几点,便是改造迎仙城,或者说和仙宝一相关?还有就是给玄孙子治疗眼睛后也给了。   天道的给予标准,到底是什么?   他也问了出来。   子桑沉默片刻,只说:“天道之意,我也不好揣测。”   源艾:0.0?   没有收获有用的情报,他只好进行猜测,比如第一次是天道给他发的地质学发现奖励。   那按照道理,天文学发现也会给造化吧?   他想到了许久前放飞的那批气象气球,设定是爆炸后才会传回数据,但至今杳无音信。   如果是正常的星球,越往上越接近真空,气球会因为气压自爆,一般不会超过半天。   可现在都不知道过去多久了,难道修真界的天上还有气体?这天也太高了,得上万公里了吧。   源艾开始连接气球的信号,此前他在气球上放了中继器,可以方便他进行信号跳转。   他睁开了眼,看到的景象让他陷入疑惑。   那些气球并没有在飘荡,而是像被蛛丝缠住的飞虫一样,诡异地悬停在空中动弹不得。   源艾通过电子眼看过去,终于发现了缠住气球的“蛛网”是什么。   是灵气,浓郁得近乎实质的灵气,它们在高空之上,构成了一张无边无际、横亘天际的墙。   正疑惑间,突然源艾的预警大作!   并非是来自于他体内系统的警告,而是那股被称之为“造化”的力量在他意识中疯狂预警!   第一次,源艾没有任何思考地切断了信号。就在他退出的刹那,高空中的气球砰砰砰地接连炸开,最后的影像数据疯狂传回。   与此同时,有一只“蜘蛛”睁开了眼。   一道强横的神识顺着信号连接,如附骨之疽般追了过来!   酒楼里,子桑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手中出现了那把纯黑色琵琶砸在地上。他虎口握住琴弦,自上而下狠狠一捋,血珠飞溅,一声沉闷的嗡鸣炸开。   什么什么!怎么突然动武器了?谷咕吓了一跳,赶紧也站起来,却见那一声把琴弦上的血液震成血雾,在空中凝成一个“禁”字挡在源艾头顶。   而在子桑动手的同一瞬间,狼影从阴影中冒出,漆黑如墨的影子瞬间将源艾整个人包裹,拖入影子深处!   子桑倒是完全没想到这一出,他马上准备动手救人,就听少年闷闷的话语从影子里传来。   “没事,都是自己人。”   子桑这才松开紧绷的琴弦。   谷咕还处于懵圈状态,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忽地感觉到一股让他神魂颤抖的极度恶寒猛地从脊椎窜上天灵盖。   似乎有一位无上存在正从九天之上,投下漠然的一瞥。   谷咕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能让他都感到如此恐怖的威压。   是洞虚期,还是大乘期?!不,甚至可能,在那之上! [46]第 46 章:小艾、暗示   那道恐怖的神识在周围扫来扫去,却终究没能找到它的目标,片刻后,似乎失去了耐心,令人窒息的威压消弭无踪。   外界熙熙攘攘的声音重新传入室内。   众人又屏息等待了许久,视线没有再出现,确认危机解除,肩膀才放松下来。   子桑把目光投向了房间中央的那团影子。不一会儿,影子缓缓上浮拉长,最终凝聚成两个人。   是个浑身裹着黑色的男人,面具遮住了表情,一只手臂箍住源艾的腰,另一只手按在后颈上,高大的身躯把怀里的少年拢得结结实实。   子桑的视线从那两只手移到那张黑色面具上,旋即拱手:“这位是?”   狼影:。   子桑:?   谷咕不得不出来打圆场:[他叫狼影,是保护小公子的人。]   “原来是狼兄,失敬。”子桑非常熟稔地开始称兄道弟,“果然是不同寻常。”   狼影:。。   子桑也不在意对方的冷淡,转而关心源艾:“小公子怎么样了?”   狼影微微松开按住少年头的手,垂头看去。   只见少年双眼半阖,眼神空茫,像是在神游天外。过了几秒,纤长的睫毛才迟钝地眨了眨,扭过头,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慢吞吞的语调说:“……看起来,应该没有事情了。”   那副呆呆的样子,看得子桑眉头紧锁。   “这还叫没事?”他上前一步,关心道,“被吓到了?要不随我回太元宗。”   如此威压,能比得上他的师尊清风道尊,这世上的大乘期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会是谁呢?   源艾继续慢吞吞地把一瓶伤药递过去:“不知道,但是,没有被吓到。没有被发现,也不用走,这个给您。”   他不存在后悔和恐惧这种情绪。现在他的处理器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一是他知道自己上当了。被卡住的气象气球就是那个视线的主人引诱他上钩的陷阱。所幸,对方没有理解信号是什么,加上子桑和狼影的帮助,对方也没有发现他。   为了避免下次再遇到这种危险,他得思考一个规避方法。   源艾把【任务·处理天空中的危险】提级了。   二是气球爆炸,传回了海量数据,包括高空的气象数据和高空灵气的情况,他需要整理。   源艾启动了【数据库·气象数据】和【分析仪·灵气构成】。   三是关于“造化”。造化第一次给了他危机预警,这种类似第六感的能力,他需要仔细分析运作机制。   顺便,刚刚在被那道视线锁定的同时,造化也同步地增加了,就像是给他发天文学奖励一样。只是或许他已经在无形之中适应了这股力量,明明量和第一次差不多,可偏偏他还是没有再见到黑箱。   源艾运行了【全区域体检】。   多线并行,又都是大工程,占用了几乎全部的运算力,即便是星际时代的S级光脑也要卡一会儿。   这也导致源艾对外的表现迟缓,像只呆兔子。   子桑怔怔地看着少年递过来的药,在这种时候,相较于自己,竟然还在关心他的手吗?他心下动容,接过药,却没有涂:“谢谢小公子,在下无事,还是让在下看看你的情况。”   他说着,伸手便要去探少年的脉搏。刚伸到一半,却被一股无形的气劲挡开。   狼影再次将源艾的头按回自己怀里,一副完全不让他碰的样子。   子桑转头问谷咕:“这位真的是源公子的护卫?”   谷咕心说他怎么知道,他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源艾和狼影到底到哪一步了。   面上,他假装无事发生的,斩钉截铁地写:[是的!]   子桑正想再试探,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回头看向门外,扬声道:“明人不做暗事,若是有事,可进来说。”   谷咕也望过去,门被推开,两张一模一样的漂亮面孔探了进来。   谷咕:……   又是他们啊。   随时随地都能看到双生子,谷咕已经麻木了。   子桑确实第一次见:“这两位是?”   他听着两个人交头接耳:   “怎么他一直在道侣旁边。”   “好过分。”   子桑:“道侣?”   他看着双生子直接掠过他,跑到狼影身边,和嗅到花蜜的蜜蜂一样绕着转来转去。   “道侣看起来不是很舒服。”   “你放开他,把他给我们抱抱?”   子桑又看向了谷咕。   谷咕:[……]   谷咕:[我什么都不知道。]   子桑:?   源艾推了推狼影,探出头来。他把一些不太重要的任务转移到柳木小艾那里运行,好给自己腾出算力来应对眼前的状况。   见他望过来,双生子立刻弯起了眼睛,各自从脖颈上摘下一枚小巧的半月形玉佩,像献宝一样殷勤地递到源艾面前。   “道侣,戴上这个。”   “戴上就好了。”   源艾接过玉佩,触手温润,是上好的碧玉。玉佩背面各刻着一朵芙蓉,正面则布满了细密的纹路,构成了一个基础的清心阵。这种阵法聊胜于无,唔?   源艾捕捉到了一丝异常,他下意识地将两枚玉佩凑到一起。   咔哒。   严丝合缝。   背面形成了并蒂芙蓉图案,正面的纹路连起来,浮现出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阵法。   这个手法……   源艾立刻联想起梵天宝车里、出自铁心宗主之手的几块阵法板,同样是凑在一起可以合成新的阵法。   “这是铁心宗主给你们的吗?”源艾抬起头,直接问道。   双生子摇摇头:“不是,是家里人给的。”   “道侣快戴上。”   “快戴上!”   不是铁心宗主?   源艾在双生子的催促声中还是戴上了,但他还是好奇:“那是谁?”   双生子眨巴着纯洁的眼神回望过去。   “晚上带道侣去见见。”   “去见见。”   “这是我们的秘密~”   “我们的秘密。”   “不可以告诉别人。”   “不可以告诉别人。”   源艾头顶冒出了一个问号:“你们怎么变成复读机了?”   而且,都在那么多人面前说了,还是秘密吗?   子桑走过来,注意到玉佩上的图案:“芙蓉双生,同心合和,这是合欢宗的标志。”   他转向双生子,刚才通过谷咕也知道了这两位是谁,拱手:“失敬了,原来是铁心宗主的两位公子。”   双生子没理他,只是盯着源艾。   源艾倒是顺着他的话回答了:“合欢宗?我记得铁心宗主曾与合欢宗的绮梦使有过一段旧闻。对了,你们的名字合起来是个‘梦’字,难道……”   谷咕听到这里,八卦之魂燃起来了!   他肃然起敬:[他取的名字还爱他。]   “咳。”子桑轻咳一声,打断了两个人的八卦交流,“此事恐怕比外界传闻的要复杂得多。”   源艾和谷咕立刻齐刷刷地看了过来,两双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子桑被这种纯粹求知的眼神看得有些招架不住,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当年,铁心宗主与绮梦使的传闻确实闹得沸沸扬扬。但后来,他同我师尊提起时,说是发现了合欢宗的诡谲之处,以身入局。   事实也确实如此,铁心宗主查出合欢宗以弟子为炉鼎、修炼邪功的内幕,将此事告知了我师尊。也因此,才有了百年前仙盟大会上,几大宗门联手铲除合欢宗之事。”   子桑继续:“合欢宗覆灭后,宗门遗物被各派分走,这玉佩应该是玄机宗得的战利品。”   谷咕大失所望:[原来不是爱情故事。]   源艾却总感觉哪里不对。   他调出梵天宝车的阵法数据进行比对。   刻阵手法一模一样。   每个阵法师都有独特的习惯,线条的深浅、转折的弧度、灵力注入的节奏……就像笔迹一样,很难伪造。   这两个阵法,绝对出自同一人之手。   如此以来,双生子和蓬明提供的情报就完全矛盾了。   特别是这个玉佩上的刻痕还挺新的,总感觉是上周刻的。   源艾又回顾了一下数据库里关于铁心宗主和合欢宗的内容,翻到了当时在云虚谷外、那些修士听说此事时说的话:“仙盟大会上,铁心宗主的反应很大吗?”   子桑:“铁心宗主是最激烈的一个,力陈合欢宗罪孽深重,但矛头几乎全部指向了绮梦使一人,称其为罪魁祸首。”   谷咕还在挣扎:[这不就是因爱生恨的典型表现吗!]   “我师尊当时也觉得奇怪。”子桑想了想还是说了,“合欢宗以双修功法闻名,门下弟子皆是如此。唯独绮梦使不同,他在合欢宗地位超然,不以双修提高修为,而是独有一套功法,善于织梦造幻,是护佑宗门之使,地位仅次于宗主。   说实话,他根本没有必要,也看不出动机去染指那种需要大量炉鼎的邪功。可证据确凿,也确实是他主导了那些惨案。”   “那绮梦使,现如今怎么样了?”   “早在百年前就已经死了。”子桑答得很肯定,“当时场面混乱,没找到尸体,但事后我师尊亲自卜卦,绮梦使已经神魂俱灭。”   谷咕的失望都写在脸上:[我还以为会有什么反转剧情呢,比如其实没死,被偷偷藏起来关进小黑屋之类的。]   源艾没有理会谷咕的脑洞,陷入了沉思。   事情变得有些扑朔迷离了。   难道这玉佩和梵天宝车的阵法都是铁心宗主所刻的,只是增加了合欢宗的标识?   毕竟双生子心智单纯,记忆混乱,他们的话不能全信。   源艾思考着,还想再问些细节,一抬头,却发现面前空空如也。   双生子不知何时不见了。   他疑惑地环顾四周。   谷咕见他东张西望:[小公子在找什么?]   源艾:“他们去哪里了?”   谷咕的字迹里透出更大的困惑:[谁?]   “穆林和穆夕。”源艾说。   谷咕:[……]   谷咕:[他们来过吗?]   源艾:0.0?   不对劲。   他又转头看向子桑,后者和气地问:“这两个名字有些耳熟,是玄机宗宗主的孩子?源公子和他们已经见过了吗?”   子桑显然也对双生子的出现毫无印象。   非常不对劲。   小机器人低头看向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玉佩,他不存在幻觉,不会被感官欺骗。更不用说这个玉佩还好端端地挂在自己身上。   双生子绝对来过,但是用了某种法术让谷咕和子桑都忘记了这件事。   那他们对自己用了吗?   ……咦?   源艾想起刚刚双生子的复读机行为,突然懂了。   原来,那是他们在给自己下心理暗示吗? [47]第 47 章:小艾、复读机   源艾还没有等到晚上,就再次看到了双生子。   子桑到了玄机宗,于情于理都要拜见宗主。自然,铁心宗主也要设宴款待,顺带又把源艾他们捎上了。   这也是来玄机宗那么多天后,源艾第二次看到铁心宗主。相较于之前,他鬓角多了几缕白发,眼底藏着疲色,原先红润的脸,此刻透了几分灰败。   感觉举办大炼赛还是挺累的。源艾眨巴眼。   “原来是道长的两位公子。”子桑果然就和第一次看到双生子一样,颔首招呼,随即转向主座,递上一个檀木盒,散发着淡淡的药味,“家师听闻道长近日操劳,特命弟子转交此物。”   铁心宗主打开盒子,眼中闪过喜色:“正是我需要之物!多谢清风道尊挂念。”   源艾头顶的呆毛晃了晃,顺手解析了一下空气中散出来的药物成分。   千转破障丹,是压制心魔的丹药。   咦,铁心宗主是要渡心魔劫了吗?   源艾对心魔劫了解不多,因为他父亲非常幸运,直接跳过了这一关。或许,正好可以趁此机会观察一下。   “另外。”子桑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西陲恐有变数。”   “哦?”铁心宗主收起药盒,神色凝重起来。   “枯荣道已经屠了白日门、般若城,西陲十二境尽入其手。恐怕不日,又要召开仙盟大会了。”   “那个疯子!”铁心宗主拍案而起,“满手血腥,野心勃勃,竟让他坐大至此!”   诶诶?怎么突然讲起他们的事情了。   谷咕立刻竖起耳朵,同时,不动声色地看向了源艾,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然后发现少年正专心对付面前垒成小山的菜。   双生子还是和之前一样,一左一右把源艾夹在了中间,殷勤地给他夹菜。   而源艾在认真地一口一口吃着,脸颊微鼓,和仓鼠似的。   谷咕:……   他凑过去试探:[小公子,你怎么看刚才的消息?]   源艾抬起埋在碗里的脸,陷入沉思。   他的父亲对于正魔两道的争端都没有什么兴趣,所以源艾也从不将其纳入自己的思考范围。   正要开口,耳边突然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尾音微挑,像羽毛扫过耳廓:   [狗咬狗一嘴毛。]   咦?   源艾搜索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双生子送的那枚玉佩上。   原来那个复合阵法是传音入密!   源艾恍然大悟,立刻给这个阵法打上了名字。   不愧是人,好厉害,能发明这种新阵法!   这下,正好能解决仙宝一的隐私问题。   本来他还在思考该如何处理通讯的隐秘性,最初的思路是增加一个条件阵法,有人接起通讯时,自动触发隔音阵。   现在有了传音入密的阵法就好办了。   不过,他又有些不解。通过阵法传音入密,那人一定在远处,是如何监听这边的?双向传输的原理是什么?   [小~公~子~]他正沉思,眼前飘过谷咕幽怨的字幕,[回答我啊!]   源艾抄了一下答案:“都是狗。”   谷咕:?   玉佩里的声音却畅快地笑了起来:[仙尊之子,果然有趣。不必问我是谁,不必问我是谁。你只需知道,我是来助你之人,我是来助你之人。]   源艾:……   天哪,新的复读机出现了!   说起来,他都不知道怎么和那个人对话。   复读机仿佛洞悉了他的想法,继续:[你不会思考我是谁,你只需听令行事,听令行事即可。]   那声音充满蛊惑力,似是暗含了某种法门,换成普通修士早就被暗示了。可惜,对源艾完全无效。   他只是好奇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席间,铁心宗主已经转移了话题:“等大炼赛结束,一定去太元宗和清风道尊好好谈谈。说起大炼赛,明日就要开赛了,子桑贤侄可有兴趣参加?虽说你不擅炼器,但这次比赛不同以往,用的是我们玄机宗的秘境炼狱境,炼器与破阵并重,可组队前往。而我们源小公子的炼器造诣不凡,在大炼城可是名声鹊起啊。”   说着,他笑眯眯地看向源艾。   源艾咽下嘴里的食物:“唔?”   “太危险了。”子桑马上反对,“小公子并无修为,进炼狱境无异于羊入虎口。”   “哈哈,说笑而已。”铁心宗主笑起来,“我怎么舍得让小公子去里面,若是出了事情,我可无颜面去见云虚仙尊了。到时候给诸位安排个好位置,这次可是用了上百颗留影珠,能看清秘境内的一举一动。”   他顿了顿,话锋突转:“小公子,之前提的那件事,考虑得如何了?”   双生子闻言,立刻挽住了源艾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   源艾:0.0?   谷咕:……   怎么又来了!   “什么事?”子桑疑惑。   “子桑贤侄还不知道。”铁心宗主笑容更盛,“我有意让源小公子做我的儿婿,林儿夕儿与他相处多日,情投意合。正好今日子桑贤侄在场,不如就做个见证?明日大炼赛上,正好向诸位同道宣布这桩美事!”   子桑站起身:“此事,恐怕恕难从命。”   “哦?为何?”铁心宗主没想到子桑会拒绝。   子桑目光坦然:“因为在下也心悦源小公子,这件事,还请小公子多多考虑。”   铁心宗主:?   谷咕:??   啊?这又是什么发展!!!   源艾:0.0   玉佩里倒是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   因为子桑的这句话,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后续铁心宗主也没再提这件事,简单聊了几句后,宴席就草草收场。   玄机宗客房。   子桑对源艾拱手致歉:“抱歉小公子,席间之言,事出有因,实为权宜之计,详情日后再说。”   谷咕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真的,他还以为他们的房间热闹又要加人了呢。   源艾:“嗯嗯。”   看着少年平静的表情,子桑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恢复到了往日爽朗的样子:“那便好。说来我们也认识那么久了,一直公子公子的称呼未免太生疏,我年岁略长于你,不知可否担得起一声‘兄’?”   源艾乖乖道:“子桑兄。”   子桑笑道:“好,那小公子,明日大炼赛我们一同去?早上我叫你。”   源艾点点头。   子桑:“那我先——”   话音未落,他的眼神突然涣散。   与此同时,谷咕也像是困了一样,处于半晕不晕的状态。源艾的鼻尖动了动,嗅到了淡淡的甜味,是双生子身上的味道。   窗户打开,双生子探出头来,各自提着一盏幽蓝提灯:   “道侣快过来。”   “快过来。”   “和我们一起走。”   “一起走。”   又是之前一样的心理暗示,源艾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往左边走。”   “往左边走。”   源艾跟着他们走在玄机宗中,提灯起到了隐匿的作用,路过的弟子都对他们视若无睹。   “往右边走。”   “往右边走。”   或许是害怕源艾走丢,双生子把源艾夹在了中间,亦步亦趋,速度慢得令人发指。源艾觉得自己的时间不能被这样浪费,在走了一段路,到了一处无人的新院落时,他直接说了:“您好,你们可以直接告诉我去哪里,另外,一句话一定要重复两次吗?这个是技能机制吗?”   双生子猛地停步,瞪圆了眼睛:   “道侣怎么没有事。”   “是啊,怎么没有事。”   源艾:“一直都没有,你们要带我见谁?玉佩里说话的那位吗?”   复读机再次出现,带着一丝惊异:[不愧是仙尊之子,竟然丝毫不受织魂引的影响。无……]   最后几个字太轻,源艾没听清。   “您好,所以是要找您吗?您是谁?”   复读机:[帮我,你就会知道。]   源艾还想再问,复读机的声音突然提高:[躲起来!]   双生子立刻拉着源艾躲到了旁边的假山后。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源艾看过去,是铁心宗主,他的身后跟了气急败坏的蓬如风。   “师兄!你就这么看着不管?他被那个源艾下了叩心尘!还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让他当众对法器做出了不堪之事!”   “活该!谁让你把叩心尘给他的?”铁心宗主神色冷漠,一改白日慈祥的模样。   “我没让他对源艾下药啊!我就是担心他是仙尊之子,手上不知道有什么宝贝能破这个。师兄你也知道我为人谨慎,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哦?那你原本准备下给谁?”铁心宗主眯起眼。   蓬如风一下慌了:“没、没有,都是那逆子一念之差,自己偷了叩心尘去下的!师兄,你一定有解药的,对不对?我们从合欢宗得了那么多秘宝,明儿可是你看着长大的啊!而且,明天又是大炼赛,若是出了事情,我们面上都无光!”   “若是明天夺不了魁,让他从玄机宗滚出去!”铁心宗主不耐烦地丢出一个药瓶,“只能暂时压一下药性,要真正的解药,我得翻翻合欢宗的秘典。”   “谢谢师兄!”蓬如风大喜过望,又忍不住问,“师兄,你真打算让小林小夕和那天残结为道侣?”   铁心宗主嗤笑一声,脸色却骤然大变,厉声喝道:“谁在那里?滚出来!”   蓬如风吓了一跳,四下张望:“师兄在找谁?”   这一次,铁心宗主直接看向了假山的方向,再次重复了一遍:“出来,别逼我动手。”   源艾正准备抬脚,复读机说话了:[你别动!]   同时,双生子之一把手里的提灯给了源艾:“道侣拿好。”   另一个则丢下了提灯,走了出去。   看到来人,蓬如风讶异:“原来是贤侄,这么晚在外面做什么?”   “林儿夕儿,又拿提灯乱跑。”铁心宗主的脸色缓和了,恢复到了往日里和蔼的模样:“到时候走丢了,爹爹可要伤心的。”   双生子乖乖认错:“我们错了。”   铁心宗主瞥了蓬如风一眼,后者心领神会:“我就不打扰师兄和贤侄了。”他火速带着药离开。   待人走远,铁心宗主的笑容瞬间消失:“过来。”   双生子战战兢兢地靠近,只是还没有走近,就被两巴掌打翻在地。   “废物!”铁心宗主居高临下,眼中满是暴戾,“这段时间是不是太惯着你们了,怎么连个没修为的凡人都拿不下?”   双生子捂着脸,血丝从指缝渗出,小声呜咽着没敢说话。   “清风给的破障丹也没用!”铁心宗主弯下腰,如同审视货物般上下打量双生子,“源艾身上有渡心魔劫的宝物吗?问到了吗?”   双生子惊恐地摇头。   其中一个小声说:“你没有让我们问……”   “我不说你们就不会问吗?!”铁心宗主怒道,一把掐住青年的脖子,将他提离地面,瞳仁隐隐泛出赤色,有入魔的征兆,“你们到底有什么用?我养了你们那么久,总该是对我有感情的吧?!你们总该报答一下我吧?我都快被你们耗到没有时间了!呵呵,你的东西都藏在了哪里?快告诉我!”   青年脸色发紫,拼命挣扎。   铁心宗主手上凭空出现一只金色手套,每根手指上都缀着一只小小的铃铛,晃起来发出了细细的响声:“既然不说,我就撬开你的脑子,一点点找!反正试了那么多次,也不差这一回!”   [呵,真是命运弄人。]复读机暗骂了一句,[没机会了,你趁现在先回去,离开这里,不要和别人说来过这里。]   源艾却没有走。他的手中出现了一张高阶隐匿符,贴在自己身上,而后直接往铁心宗主的方向摸去。   [你要做什么?他们两个不会有事情的。]复读机有些急了,[你过去只会暴露自己……]   声音戛然而止。   靠着提灯和符箓,源艾已经无声无息地绕到了铁心宗主的背后,他手中出现了一个麻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唰地一声从上至下将铁心宗主整个套住!   同时,另一只手精准地扣在其后颈大椎穴上,直接释放了电流。   铁心宗主猝不及防,只感觉身上的灵力凝滞了一息,手下意识松开,青年掉在了地上。   “是谁——!”铁心宗主心神巨震,还没有反应过来,源艾已经将麻袋提了起来,像扔垃圾一样,在空中抡了个完美的大风车,然后扔了出去。   被丢出去的铁心宗主:???   目睹全程的复读机:??? [48]第 48 章:小艾、何等熟练的渣男发言   麻袋在空中划过了一道抛物线,越过院墙,重重摔在了隔壁院子里。   源艾拍拍手,转身扶起地上瘫软的青年:“穆夕公子,您还好吗?”   穆夕嘴唇翕动,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惊魂未定,下一秒,他猛地伸手将源艾死死抱住,用力之大,似乎要把少年都揉进骨里。   “道侣……”他埋在源艾颈间,传出的声音又低又颤,像是小动物在呜咽。   源艾歪头,任由他抱着。看起来,刚刚的事情确实把这个脑子不好的青年吓得不轻。   [你倒是能够分得清他们。]复读机的声音带着意外。   “很好认的。”这对机器人来说不是问题。   复读机沉默片刻:[你不该管闲事。]   “不丢白不丢。”源艾理所当然,“而且他没发现是我。”   复读机似乎被噎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源公子,你真有趣。]   “谢谢您。”   [……你还真是一点不客气。]复读机无奈道,[快走吧,区区一个麻袋,困不住合体期修士。]   “没那么短。”源艾纠正,“那是七阶的一次性法器,很好用,能困住他一炷香,我带他们先走。”   以前父亲偷袭人就爱用这个,里面刻了不少阵法,耗完即焚,根本不会被抓到把柄。   [怪不得,但他们走不了。]   复读机话音刚落,源艾便感到怀中的青年开始剧烈颤抖,发出了唔唔的痛哼声,透过衣衫,源艾能感觉到有汗水源源不断地渗出来。   青年整个人几乎把所有的重量都压源艾身上,才不至于倒下。   源艾回头看去,穆林也蜷缩在地,面色惨白。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他们哪里受伤了?”他没有发现外伤。   [是魂裂之痛。]复读机的声音冷漠,[铁心在催动他的契约法器。只要那东西在,他们永远是他的掌中傀儡,别管了,你走!]   源艾:“那您呢?您的声音变了,那个法器也会影响您吗?”   他没有等到回答。眼见双生子越来越痛苦,源艾从怀中取出两粒丹药,塞进双生子口中。   过了一会,两人的呼吸奇迹般地平稳了下来。   [七宝漱魂丹?不对,便是这七阶丹药也无法瞬间平息魂裂之痛……]复读机震惊,[你用了什么?]   “布洛芬。”源艾答。   复读机:???   源艾:“要给您一点吗?不过我不知道您在哪,他们应该是带我来找您的吧?”   [……罢了。]复读机透着一股认命,[你已经见不到我了。时间来不及,更何况还惊动了铁心,或许天意如此。不过,临了能看他被套个麻袋,倒也有趣。]   双生子缓过劲来,虚弱地推着源艾。   “道侣。快跑。”   “不用管我们。”   “问题的根源,在于铁心宗主和他的契约法器。”源艾开始冷静分析,“契约法器与主人同生共死,那么从逻辑上讲,只要解决掉铁心宗主,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   [你疯了?]复读机音调骤然提高,[他是合体期!你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小子要怎么解决?]   虽然不知道源艾是怎么把铁心丢出去的,可能是用了什么法宝,但也不能改变两者实力的天差地别。   “您说的有道理。”源艾从善如流,他这具身体的最高对战记录只有化神期的源岳,还是阉割版,他完全没有和合体期对战的经验,出于保护自己的优先原则,“我们还是先跑吧。”   [……]   这时,远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显然,在麻袋里的铁心宗主已经摇人来搜捕他们了。   [来不及了。]复读机语速加快,[有提灯也没用,他催动法器能直接定位他们的魂魄。]   “您是有计划的吧。”源艾没有慌张,他拿起玉佩,漆黑的圆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清亮。   “您让他们带我来,是想利用我做什么。您知道法器可以定位到他们,说明您的计划是打个时间差,在铁心宗主发现之前,完成某件事。   现在铁心宗主已经有了戒备,您的原计划已经作废,但如果我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或许有别的办法。没有退路了,请把一切告诉我。”   相当彬彬有礼的一句话,也让主导权悄然易手。   复读机再次沉默了,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无害的凡人少年,竟能冷静到这种地步,三言两语就剖析了全局,并反客为主。   [……好。]   他终于开口:[我被困在炼狱境深处。你身上有造化,凌驾万法之上,能破我身上的禁制。我本想让他们今夜带你潜入,借你之力,助我脱困。]   “明天比赛的地方。”源艾若有所思,“今天晚上就能进去了吗?”   [原计划可以,他们会破入口阵法,还能感应到我的位置。]复读机叹息道,[但现在铁心被惊动,入口定有防备,我们进不去了。]   原来双生子是会阵法的,怪不得之前自己的自动售货机后门会被轻易打开。   源艾记录下这点:“顺便我还有一个问题。之前我在梵天宝车上,发现了几块阵法板上的线条很不一样。拼凑后出现了‘救木’的字样。这个是您刻下的吗?因为和玉佩上的阵法技巧很类似。”   [原来是你发现了这一点。]复读机承认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如果有缘我再同你讲吧。]   源艾没有在意复读机的刻意卖关子:“我知道了,我有办法。我们先回去。”   ……   他们在回去的路上,恰好撞上了清醒过来、出门焦急寻找的子桑和谷咕。   “小公子,你跑哪去了?可有受伤?”子桑见他安然无恙,又看到他身后的双生子,松了口气,“在下听说铁心宗主遇袭了,玄机宗乱成一团,到底……”   “出了一点点小意外。”源艾话音未落,便抬眼看向旁边,“铁心宗主来了。”   不远处,铁心宗主领着大批弟子,面色铁青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当看到源艾和安然无恙的双生子站在一起时,他先是一愣,又马上换成了慈父面孔:“林儿夕儿!你们没事真的太好了!”   双生子本能地往源艾背后挤了挤。   这个动作让铁心宗主眼神一凝,目光落在源艾三人身上:“你们是怎么找到林儿和夕儿的?”   “碰巧遇见的。”源艾坦然,“他们看起来很痛,所以我给他们喂了丹药,现在应该好了。”   丹药,怪不得!铁心宗主立刻脑补完毕。   他原本用法器控住了双生子,却发现他们依旧能往别处去,还以为他们勾结了入侵的贼人。   现在看来,是正好遇上了源艾,得以用丹药消减了痛苦。   能止住魂裂之痛的,得是七阶灵丹往上了吧?   不愧是仙尊之子,随手一拿就是天材地宝。   铁心宗主:“那你们可有看见贼人的下落?”   众人摇头。   “今天惊扰各位了。”铁心宗主拱手,心中恨得咬牙切齿。他还是第一次在弟子面前出那么大丑,竟然被一个来路不明之人套了麻袋!   他倒是没怀疑在场的几个人,毕竟源艾是个天残,谷咕修为是化神完全不如他,子桑作为太元宗大弟子更不可能对他下手。   如果不是这一次心魔作祟,他才不会那么毫无防备被人得手!若是被他找到是谁……   “铁心宗主。”源艾的声音响起,“正好遇见您了,我想参加明日的大炼赛。”   谷咕:?   子桑:?   复读机:?   等等,竟然是光明正大地进去吗?   [你不要命了?你以为我为何今晚带你去炼狱境?就是想赶在明日大炼赛前处理掉!明日炼狱境内阵法全部启动,加上那么多人,你进去是送死吗?]   子桑也说:“小公子,这大炼赛不是儿戏,可太危险了。”   “需要什么手续吗?”源艾同时无视了两个人,一脸认真地问。   铁心宗主心中一喜。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这可是源艾自己亲口当着玄机宗、太元宗弟子的面说的!   到时候他在这大炼赛里残了死了,那就完全怪不得他们玄机宗头上了。   若是残了,他们就有借口给源艾负起责任治伤,把他留在玄机宗。   后面再从他那里得到仙尊秘宝可就容易多了。   若是死了也好,在别的宗门来瓜分仙尊遗产前,他们玄机宗就能提前把仙尊的好宝贝全笑纳了,到时候拿些残羹剩饭应付一下别人。   不管如何,他们玄机宗都是清清白白的名门正派!   他表面装模作样:“小公子只需明日现场报名即可,但这个大炼赛不比以往,凶险万分,你没有修为,还是算了吧。”   源艾:“我知道。谢谢你们,但是我就是想去。”   没有人能阻止一个设定好目标的机器人。   旁边的蓬如风急不可耐地附和:“小公子此举,真是不辱仙尊之名!其实,这炼狱境也没有那么危险。我们备有传送符,遇到危险一捏便可传送出来。”   当然,还是死在里面就最好了!他心中恶毒地想。   源艾:“谢谢您。”   铁心宗主瞥了蓬如风一眼,便也顺坡下驴,勉为其难道:“既然小公子坚持,那体验体验也好。切记,以安全为重。”   “嗯嗯!”   子桑见状,只好说:“铁心宗主,此前说可以组队,那一队最多能有多少人。”   铁心宗主比了一个三的手势。   子桑:“好,那明日就由我和谷公子陪着去。”   铁心宗主笑道:“有子桑贤侄在,那我就更放心了。”   事情就此敲定。铁心宗主看着源艾一行人准备离开,皮笑肉不笑地叫住了想要跟过去的双生子:“林儿夕儿快过来,今夜受了惊,让爹爹好好看看。”   双生子身体一僵。   复读机:[果然没有打消怀疑。他太谨慎了。]   源艾回过头:“不行。”   “哦?”铁心宗主眯起眼睛,“为什么不行。”   源艾回忆了一下铁心宗主之前的话,找到了最优解:“因为我们约好了一起睡觉。”   子桑:?   谷咕:?   什么,之前是双生子来找小公子,现在两级反转了吗?   铁心宗主也没料到是这个答案,心中又一喜:“那之前说的成亲之事……”   源艾抛出一个完美的拖延句式:“今天晚上过了再告诉您。”   众人:……   这是何等熟练的渣男发言。 [49]第 49 章:小艾、大炼赛   双生子一回到房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去,两个人靠在源艾的身侧不动了。   源艾摸了摸他们的脑袋,检测了一下,布洛芬只是缓解疼痛,但受到的伤害还在。   他把两个人放平到了床上,然后塞进了被子里。   “要和道侣一起睡~”双生子揪着被子,桃花眼湿漉漉的,可怜巴巴地嘟囔着。   源艾:“我不困,但你们需要休息。”   双生子:“嘤。”   源艾又想了想,他得准备明日比赛的材料,正好也可以挂机做,于是又说:“我待会也休息。”   双生子的眼睛亮了,往两侧窸窸窣窣地挪出了一个中间的空缺,只是刚刚挪完,他们便看到源艾背后出现的那道阴影。   双生子:……   他们又窸窸窣窣地挪回去了。   源艾回头,发现狼影正垂着脑袋,高大的身躯挡在自己背后。   源艾:“唔?”   狼影:。   源艾开始分析狼影的行为模式,虽然狼影从来不说话,但是大概能推测出一二:“您也要睡觉吗?”   狼影:。。   源艾:“我知道了。”   他从须弥戒中取出另一张床,摆在旁边,然后伸出手,将狼影整个抱了起来,和狼影的身躯比起来,少年的手臂细细的,羸弱得不可思议。   狼影:?   旁边库库吃瓜的谷咕目瞪狗呆。   这对吗?这不对吧!小公子的力气怎么那么大!   谷咕眼睁睁看着源艾将狼影同样平放到了床上,然后掖好被子。   源艾:“晚安。”   狼影:。。。   谷咕:?   这个景象真的太怪了!   他突然有些羡慕子桑,后者说要准备明天的比赛,在门口便和他们告别了,也不用看到那么诡异的场景。   思考间,他发现少年向他走过来,一双清澈的黑眸映着他的脸。   小公子为什么看他?   谷咕一时有些慌乱,他看了看整整齐齐躺下的三个人,试探着问:[我也要睡吗?]   源艾:“对。”   反正也没事情做。   谷咕:……   ……   次日,玄机宗的百炼殿已经是人山人海。   作为大炼赛的报名地,殿里到处都是来自各宗门的炼器师,还有很多散修,排起了好几条长队。   “好多人啊。”源艾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发出了感慨。   “毕竟是炼器师盛会,自然盛况空前。”子桑护在源艾身侧,“小公子,记住我们说好的,遇到危险立刻捏碎传送符,别逞强。”   源艾乖巧地点点头,正准备找个队尾排进去,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源小公子,你真的来了!”铁心宗主在一众弟子的簇拥下,满面春风地走来。   他一出现,原本嘈杂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纷纷把目光投向了源艾和他旁边的谷咕、子桑。   有人认出了子桑。   “是太元宗的子桑公子!他不是专攻符咒吗?怎么也来凑我们的热闹?”   “你消息也太闭塞了!他旁边那位,可是仙尊之子源艾,肯定是来陪太子读书的!”   “仙尊之子?可他不是……他会炼器吗?”   “嗨呀,你是真的只炼器啊,你不知道他在杂金铺的摊位有多火。”   “那个摊位是卖法器的?”   “呃……是看电视的。”   “?”   一时间,汇聚在源艾身上的视线变得更加复杂,有好奇,有轻蔑,有探究,更有不加掩饰的质疑。   毕竟知道源艾的,都知道他是个天残,怎么可能会炼器?   而知道源艾摊位的,又想到他摊位上的那些法器全是娱乐法器,虽说确实有趣,可是一点攻击性都没有?更何况,没人见过源艾炼过器,那些法器说不定都是仙尊留下的。他凭什么敢参加大炼赛?   源艾对周围的视线恍若未觉,只是礼貌地对铁心宗主说:“谢谢您。”   “之后都是一家人了,何须客气!”铁心宗主笑得意味深长,亲自领着三人无视长龙,直奔报名处最前端。   原先排队的众人只能敢怒不敢言地让出一条道。   子桑不动声色地走在源艾身后,高大的身形为他挡去了大部分不怀好意的视线,同时低声问铁心宗主:“道长,报名只能在此处吗?”   铁心宗主指了指周围的留影珠:“此次大赛全程留影,以示公允,即便是本宗弟子也一视同仁。”   他将三人带到负责登记的弟子面前:“大炼赛事务繁杂,我先走一步,预祝小公子一举夺魁!你好生招待源小公子。”   他拍了拍弟子的肩膀,便匆匆离去。   那名弟子连忙递上三块玉质令牌:“三位既是组队,请同时注入灵力,留下印记即可。”   源艾:“我留不了印记。”   “噗。”人群中,一声嗤笑响起,“没有灵力还想炼器?骗骗别人就行,别把自己骗进去了。”   他声音不大,但是在场的都是修士,自然都听得一清二楚,窸窸窣窣的嘲笑声此起彼伏。   子桑蹙起眉,回头扫视一眼,周身灵威涌动,殿内瞬间鸦雀无声。他转回头,本想安慰少年,却发现少年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正在平静地问:“一定要留吗?”   那弟子也愣住了,慌忙道:“稍等一下!”他转身跑进内殿。   内殿中,蓬如风正透过法器看外面的景象。他冷笑一声,随手拿起三块早已准备好的令牌,递给跑来的弟子:“让他们登记名字即可,把这个给他们,记住,最左边那块,务必亲手交给源艾。”   弟子领命,匆匆跑回,将三块新令牌递上:“三位登记名字即可。此令牌是进入秘境的唯一凭证,务必保管妥当,若有损毁,后果自负。此次比赛不可使用从外界带入的法器,只可使用炼狱境内现场炼制的法器,请将炼器材料放入特制的储物袋中。”   他又递上了三个储物袋。   源艾点点头,正准备离开,背后却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他回头就看到一个人啪叽晕倒在地上。   源艾:?   源艾:“他怎么了?”   [哎呀,可能中暑了吧?]谷咕背着手,胸前飘过一行字。   ……   距离比赛正式开始还有段时间,主要是留足时间,让炼器师们能分出材料装进储物袋。   源艾检查了一下,储物袋内壁刻有特殊阵法,只能存放原材料,无法存放成品法器。袋口还镶嵌着一颗用于全程记录的小留影珠。   “这令牌不知能否将我们传送到一处。”子桑在翻来覆去地研究令牌,又将传送符塞给源艾,“若是不在一起,切记,遇险则退,万勿逞强。”   “嗯嗯!”源艾乖乖点头。这个令牌他也扫描过了,本质类似于钥匙,只有遇到对应上的传送阵法才能触发传送能力。   是非常常见的宗门秘境令牌设计。   源艾把里面的阵法拷贝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向角落。   角落里,双生子狗狗祟祟地冒出了头:“道侣~”   源艾将两个新鲜出炉、高速复刻的令牌递了过去。为了帮父亲混入各种秘境,这种操作他以前不知做了多少次,早已驾轻就熟了。   “到时候我们秘境里见。”源艾说着,将脖子上的玉佩摘下,“这个我带不进去,还给你们。”   “带进去也没有用。”双生子说,“说不了话的。”   “没事,进去我们带道侣找!”   就在这时,源艾感觉脚踝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他低头,只见一团被他用荧光标记过的影子正攀附在他的小腿上,向他伸出一只小小的荧光色影子触手。   “您也要?”   影子触手上下晃动。   六个人组队是不是有点超载了?……算了,找人确实越多越好。到时候进都进去了,他们也不可能把自己赶出来。   计划通!   源艾立刻赶工了一个递过去。   触手卷起令牌,悄无声息地缩回影子里。   ——   正午时分,九炼观台上钟声敲响。   这是依照山势开凿的九层环形观台,中央悬浮着数面巨大的玉石屏幕,此刻已经座无虚席。   所有参赛者则被带到了凹下去的观台中央。   源艾粗略一扫,大概有三百余名参赛者。双生子已经换上了不起眼的黑衣,更加鬼鬼祟祟地混在了散修堆里,好在那里都是怪人,加上只认令牌,所以倒也没有被发现。   “咦?他怎么没有来。”源艾听见子桑疑惑地自言自语。   源艾:“谁?”   “万法宗的陆少宗主。”子桑说,“我在大炼城听说此次陆少宗主会来,我与他只见过寥寥几面,想着若有机会能交个朋友倒也不错,没想到他却没有来。”   陆少宗主?   源艾的脑海中出现了那只被他从飞梭上丢下去的大红公鸡。   那没事了。   “诸位!”玄机宗的一位长老走上台,宣布,“大炼赛即将开始!此次比赛极其特殊,将在我宗的上古秘境·炼狱境中举行,此境曾为恒元仙尊的洞府之一,后赠送与我玄机宗,其内存着无数天材地宝。”   他话音刚落,巨大的玉石屏幕亮起,闪过一幕幕秘境内的景象。   源艾看了眼,和他的电视有些相似,能看出来,玄机宗已经尽力把留影珠的画面连上去了,还做了防畸的处理,但显然画质、色彩都不行。   很好,没有竞争力。   众人却都骚动起来。   虽然只是几个画面快速闪过,但在场的都是炼器师,一眼认出了画面里闪过的宝贝。   “斩日石、丹阳木……还有空蝉骨!”有人惊叫道,“这都是有价无市的至宝!”   “玄机宗竟然如此底蕴深厚!”   长老笑道:“秘境内所有材料,诸位都可取用,炼制出的法器,也归各位所有!只要能带出来,便是你们的机缘!”   众人:!!!   这也太财大气粗了!   不愧是玄机宗!   “但是。”长老话锋一转,“炼狱境设三狱,每狱以八卦分为八门,不同门内情况各不相同,诸位需寻到通行令才能前往下一狱,第一个抵达最下狱,成功破狱而出者,便是此届魁首,可在我玄机宗宝库内,再任选一宝!”   “时辰到!开阵!”   长老一声令下,观台中央,覆盖全场的巨大传送阵骤然亮起。   同时,众人身上的令牌发出嗡鸣,身影一个接一个地从原地消失。   然而,当光芒散尽,阵法消失,场上却剩下了七八个人。   “怎么回事?!”子桑一愣,他和谷咕对视一眼,发现彼此都还在原地。   更重要的是,源艾不见了!   “为什么我们进不去?!”其他被留下的人也叫起来。   主事的长老也没想到会出这件事,一脸惊愕:“怎么会如此?为什么这几位道友无法传送?!”   他求助似地看向了观台上的铁心宗主。   后者蹙起眉,落在了场地中,走向子桑:“贤侄,把令牌给我一观。”   子桑递过去。   铁心宗主接过一看,勃然大怒:“这是哪个弟子刻的令牌!竟然刻错了一笔!来人,给我查!”   “宗主,现在说这些无用!”子桑心急如焚,“源公子已经独自进去了,我们该如何进去?!”   铁心满脸歉意:“贤侄,这传送大阵每次开启都需海量灵石,短时间内无法再次启动。你看这样如何?源公子身上有传送符,他捏碎了自然就出来了。等大阵可以再次启动时,我再让你们重新进入。或者他出来后,你们就干脆在观台上好好休息,此次确是我宗疏忽,必有重礼赔罪!”   子桑皱紧眉头,抬头望向高悬的玉石屏幕。   屏幕里已经密密麻麻有上百个画面,而在如此多的画面之中,源艾瘦削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   子桑心中一沉。   但愿……小公子能早点捏碎符咒出来吧。 [50]第 50 章:小艾、再见   传送的光芒散去,源艾稳稳落地,他快速观察自己所在的位置。   是一片空地,天空是一种近乎虚假的湛蓝,脚下是郁郁葱葱、散发着浓郁灵气的草地。   在他周围零星散落着七八名修士,他们彼此警惕地拉开距离,看起来并不是同一队。   这次不是所有人都组队,虽说组队赢面大些,但得到的宝贝只有一份,分起来麻烦,所以不少有实力的人都是独自成队。   此刻,他们的目光都被草地上几簇熠熠生辉的淡金色灵草吸引住,那灵草无风自动,发出阵阵悦耳的微鸣。   “是鸣心蕊!竟然有这么多!”一名修士叫道,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动作在触碰灵草的时又变得小心翼翼。   鸣心蕊,是炼器时调和材料、大幅提升成功率的顶级辅料,在外界一株就可以卖出天价。而在这里,竟随处可见。   其余人见状,哪里还忍得住,都疯抢起来。   鸣心蕊?源艾低下头,一株同样的金色小草正安静地生长在他的脚边。他弯腰用两根手指将其捻起,凑到眼前。   咦……   他头顶的呆毛疑惑地晃了晃。   确实是鸣心蕊的外形,但这是被它外面覆的浅淡灵气伪装出来的。这株植物的内核不过是一种低阶的宁神草药,叫静心草,用来制造安神丹比较多,对炼器一点用都没有。   真奇怪。他又扫描了一圈,那些修士抢的都是覆盖了浅浅灵气的静心草。   这些修士怎么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源艾想把这株伪装草放进储物袋,之后带出去分析,却发现那层灵气触发了储物袋的禁制,装不进去。   算了,他随手又将草种了回去。   这一幕,通过不远处的留影珠,清晰地呈现在九炼观台的巨大屏幕上。   围观修士们看不透其中的玄机,只看到源艾拿起一株鸣心蕊端详片刻,又面无表情地把它塞回了土里。   全场哗然。   “暴殄天物,他竟然把鸣心蕊又种回去了?!”   “这个仙尊之子到底会不会炼器啊?连此等宝贝都认不出来!”   “呵呵,一个天残能懂什么?赶紧捏碎传送符滚出来吧!”   不少人都恨不得冲进去,替源艾重新把那株草拔出来。   [这些人也太过分了。]听着周围不堪入耳的议论,谷咕开始在心里用小本本一个个记下样貌。   因为暂时没法进去,他和子桑被铁心宗主安排进最上层的包间观战。   子桑的眉头却稍微舒展:“不拿也好。现如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鸣心蕊上,正是小公子脱身的好时机。”   源艾确实准备离开,但还是有人注意到了他。   一名刚刚抢到几株“鸣心蕊”的精瘦高个修士脱离了人群,拦在了源艾面前。他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目光在源艾身上扫来扫去:“这不是仙尊之子吗?怎么,你的护卫呢?太元宗的大弟子没跟你一起进来?”   源艾:“您好。”   高个修士没想到源艾竟然丝毫不惧,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我看你连鸣心蕊都不要,是看不上,还是身上带着更好的宝贝?你一个没有修为的天残拿着也是浪费,不如交给我,我还能发发善心,庇护你一二。”   源艾似乎完全没听出话里的威胁,只是礼貌地指出:“谢谢您。我没有拿,是因为这里并没有鸣心蕊。”   “哈哈!”高个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晃了晃手里的一把金色小草,“你真是个连宝贝都认不出的瞎子,这不就是吗?”   源艾:“您再仔细瞧瞧。”   高个子不耐烦地扫了一眼:“瞧什么?”   源艾诚恳地说:“您的眼神挺差的。”   高个子:?!   附近的修士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不动声色地围了过来,听到这番话直嘀咕。   “他在找死吗?!”   “惹上姜凡可不是好事,他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还敢挑衅,这里又没有能给他撑腰的人。”   没有人上前阻拦,这个姜凡是元婴期,是这附近之人中修为最高的。加上他是散修,为了夺宝不择手段,可以说是声名狼藉。   众人掂量了一下,觉得还是不要招惹他为好,纷纷转变思路,盘算着等姜凡动手后,看看能不能捡到什么便宜。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的眼珠子都挖出来丢进我器炉里当材料!快滚!”姜凡被众人注视得心烦,阴鸷的眼神扫过   众人只好悻悻散开。   姜凡转回头,却见源艾已经转身准备离开。   “现在想跑?晚了!”他厉喝道。   “咦?”源艾停下脚步,“您不是让我们走吗?”   姜凡:?   姜凡被噎了一下:“我没让你走!”   源艾:“那您还有什么事?”   竖起耳朵的众人:……   这位仙尊之子,是真的不怕死啊!   姜凡的视线从源艾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往下移,落在了他腰间悬挂的一枚传送符上,心中开始盘算。   不管怎么说,此地是玄机宗的地盘,直接杀了仙尊之子,麻烦太大,出去绝对会被玄机宗清算。但若只是废了他,再抢走他唯一的逃生希望,就可以逼他交出储物袋里的天材地宝。   念头一起,凶机毕现!   他脚下灵力爆发,身形如鬼魅般瞬间跨越数丈距离,欺近源艾面前。他一爪探向少年纤细的脖颈,另一只手则抓向那枚传送符!   在他看来,这一击万无一失,他甚至看到了少年抬起手,似乎想进行徒劳的抵抗。   一个凡人也想挡住他?姜凡心中冷笑,毫不在意。   少年的手按在了他的手臂上,很轻,像是根本没有用力。   但姜凡脸上的狞笑瞬间扭曲成了惊骇。因为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伴随着麻痹感从接触的地方炸开,迅速传遍整条手臂,蔓延到了半边身体。   他的右半身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知觉。   怎么会这样!   他心下大骇,抬头对上了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如镜面般清晰地倒映着自己惊恐的脸。   “再见。”   少年弯起眼睛,轻声吐出了这两个字。   什么意思?姜凡还没有品过味来,就感觉自己另一只刚刚碰到传送符的手不受控制地发力。   “啪”的一声,那枚从源艾腰间抢来的传送符应声而碎。   白光一闪,姜凡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暗搓搓围观的众人:??   九炼观台上的所有观众:???   因为留影珠记录的画面没有声音,他们只看到姜凡气势汹汹地冲上去,然后抢了源艾的传送符,把自己传送了出来?   他自己不是有传送符吗?他有病吧?!   出现在观台中央的姜凡,佝偻着身体,抱着手臂凄厉惨叫:“我的手、我的手废了!我的身体动不了了!”   旁边的医修连忙上前检查,片刻后,表情古怪地说:“姜道友,你身体康健,并无半分损伤。”   发现自己可以动的姜凡:……   观众席上发出了铺天盖地的嘘声。   姜凡:…………   蓬如风倒是心中狂喜。   天助他也!他本就安排了人手去抢夺源艾的传送符,以确保他被困死在里面,没想到姜凡竟替他办了!   而子桑和谷咕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此前看到姜凡对源艾出手时,两人就紧张到不行。所幸,源艾运气好,姜凡竟然不知道怎么的自己掐碎了传送符跑了出来。   但传送符也没有了,也就代表除非得到新的传送符,或者成功破狱而出,否则源艾根本无法离开炼狱境。   “宗主!”子桑再也按捺不住,找到了铁心宗主,“大阵究竟何时才能重启?!”   铁心宗主也是一脸忧愁:“贤侄,我们已在全力重启,只是这个耗费甚大,还需有些时间。”   子桑递过去一个储物袋:“灵石若是不够,我愿一力承担!”   谷咕震惊地看过去,没想到为了小公子,子桑竟然愿意出那么多灵石。   他不由开始思考之前子桑在解释的事情了,他心悦小公子,不会其实是真的吧?!   铁心宗主也是一惊,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连连推辞:“多谢贤侄,只是此事是我们玄机宗的差错,我们定会尽快处理好!”   谷咕拉了拉子桑,示意回到包间。   两人回到房间中。   谷咕写道:[此前为了防止我们分散,我把秘术施展在小公子身上,刚刚试了一下,可以联系上小公子。]   说是秘术,其实就是之前被源艾收走的蛊虫须须,现在正好做传声筒。   子桑松了口气:“那小公子如何,可有吓到?”   谷咕闭上眼,片刻后,两人面前的空气中浮现出一行行小字。   [小公子:谢谢关心,一切无事。]   [小公子:你们没有进来不要紧,我还有另外三个队友。]   另外三个队友?子桑愣住了。   他想到一件事:“难道是狼公子?可他不是没有和我们一起报名吗?他人在吗?”   谷咕:[……就算他在,我也叫不出来他。]   就在此时,观台上再次发出嘈杂声。   两人看过去,只见源艾的手中多了一个储物袋。   等等,这个是——   “我的储物袋!”姜凡失声尖叫,他摸遍全身,才发现自己的家当早已不翼而飞。   他是什么时候拿走的,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观众顿时发出了更大的嘘声。   连个储物袋都看不好,就这还元婴期呢。   姜凡百口莫辩,灰溜溜地下场了。   子桑倒是松了口气。看来源艾说的没错,是真的没事,那他的三个队友……   正思考间,屏幕中的景象再变。   两个身披黑色兜帽的神秘人,正朝着源艾飞奔而去。   观众们来了兴趣。   又有来找源艾麻烦的了?   奔跑带起的风吹落了兜帽,露出两张一模一样、俊美绝伦的脸。   观众:!!   铁心宗主:!!!   他、他们怎么会进去的?!! [51]第 51 章:小艾、朱雀鼎   “道侣!”双生子兴奋地跑到了源艾身边,一左一右挂在他身上,到处摸摸。   “有没有被吓到?”   “咦,这个虫子是什么?”   “好丑。”   其中一个捏起趴在源艾肩上的须须,嫌弃地要把它扔掉。   蛊虫慌乱地挥舞着小触须,发出凄厉的嘤嘤叫。   “等等。”源艾阻止,“这是谷咕的宠物。”   须须劫后余生,颤抖着比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然后开始手舞足蹈地比划。   源艾点头:“嗯嗯,他们就是我的队友,狼影也在……您要找个人钻进去,没有必要,您比划的我看得懂。”   他转向一脸茫然的双生子,解释道:“是谷咕。他没进来,通过这只蛊虫和我们交流,还能提供外界的情报,问题不大。”   谷咕:……   哪里不大了。   这不就变成了狼影一拖三?不对,以狼影的性子,大概率只会管小公子一人死活。   没想到铁心宗主竟然会放双生子进去啊,他们脑子笨笨的,进去真的出来吗?   此刻,九炼观台最顶层,铁心宗主的脸色极为阴沉。   他们是怎么进去的?!   他方才亲自核查了所有传送印记,根本没有双生子的记录!是谁给了他们令牌?!   算了……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怒。进去了又如何,就凭他们的脑子,也休想找到那里!   秘境中,双生子正热情地指路。   “感觉这边比较近。”   “不对,应该是往这里走……”   “咦?好像这里也对。”   源艾看着他们原地打转的样子,问:“如果昨天就让你们进来,情况会比现在好吗?”   双生子露出了同款呆滞的表情。   “明白了,你们也不知道。”源艾了然,头顶的呆毛微微颤动,片刻说,“我们脚下存在一个广阔的阵法。既然你们的感应被干扰,那我们就先把地图和阵法都绘制出来。”   他一边走,一边开始高速扫描构建地下的阵法结构。   但他们还没走出多远,又被人拦住了。   “您好。”源艾看着拦住他的人,问,“有什么事吗?”   这次拦路的修士倒不是来找茬的。他长了张长脸,一双倒三角眼滴溜溜地转,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几位公子。”他搓着手,“鄙人不知可否有幸与三位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他的视线在双生子身上一扫而过,心中算盘打得噼啪响。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两位就是在杂金铺上出现过的,玄机宗宗主的两位少主了。   只要能抱上这两条大腿,这次就稳了!   别人或许敢动源艾,因为仙尊已经飞升。但在这玄机宗的地盘上,谁敢动这两位小祖宗?   “谢谢您,不用了。”源艾礼貌拒绝,领着双生子绕开他。   但那人腆着一张厚脸皮,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喋喋不休:   “哎呀,此前姜凡那厮寻衅,在下是真想帮忙,可惜修为低微,只有金丹期,实在有心无力啊!所幸小公子吉人天相,一个照面就把他送走了!”   “之前在杂金铺,我就知道小公子是个能人!那个贪吃蛇游戏,鄙人也玩过,有趣,实在有趣!”   “其实我还挺想定一台仙宝一的,奈何囊中羞涩,对我这种穷散修来说,实在是……”   源艾忽然停下脚步:“您是钱沧公子?”   钱沧:!   钱沧:“小公子竟然知道我?”   源艾:“因为您在贪吃蛇榜单上留的名字是‘便宜材料找彩云客栈钱沧’。”   回放了一下游戏桌上的监控发现的。   钱沧脸上的笑容一僵,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嘿嘿,没想到小公子法眼无差,那个,也是为了生计嘛……”   他想再解释几句,却听少年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嗯嗯,您很聪明。”   钱沧顿时有种遇到知己的感动,拱手道:“小公子大气!诶诶,等等我!”   钱沧就这样强行加入了源艾的队伍。他发现这三人走得极慢,像是在郊游似的,也没有人理他。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一个人说得口干舌燥,作为参加了几届大炼赛,次次垫底的老油条,他对各路参赛选手了如指掌。   就比如当远处传来沉闷的雷鸣,却不见乌云时,他立刻道:“小公子,不能再往前了!那是金雷门的人,他们炼器都是这种大动静,而且喜欢扎堆在一起,以多欺少!”   源艾远远望了一眼:“看起来很热闹。”   此刻,观台上的大部分观众,注意力也都聚焦在那些热闹的地方。   大炼赛刚开始不久,已经有不少修士因为抢夺材料失败或遭遇妖兽,被狼狈地传送了出来。   目前还没有修士找到通行令,但是大部分已经收集到足够的材料,找到地方准备开始炼器了。   炼器是一门精细的活,要出一件成品法器,时间从一日到数日不止,若是还要进行精细打磨,那时间更是不知道要多久了。   显然,让观众们呆坐几个月不现实,好在,炼狱境中设有专门的炼器点,不仅有阵法能保障在炼器时不被别人偷袭,还可以加速时间流速,帮助快速炼制法器。   这种阵法很少见,导致不少第一次遇到的炼器师把握不了时间火候,疯狂炸炉。   “离火门又炸了一个。”   “怎么放了鸣心蕊还炸炉,这届炼器师真的差劲。”   “哈哈哈哈嗝,快看那个!被自己的炉子炸碎了传送符,直接弹出局的还是第一次见啊!”   在一片哄笑声中,忽然有人叫到:“终于有第一个炼制成功的了,是玄机宗的蓬公子!”   众人的目光纷纷转向其中一块屏幕。只见画面中金光大盛,蓬明从器炉中取出了一件法器。   “这光芒起码是六阶法器!”   “不愧是蓬公子!”   包房里的蓬如风更是激动地站了起来。   金光散去,只见蓬明手中托着一个方方正正、浑身纯白的盾牌,盾牌的上部分有个长方形黑框,下方还有一个扁扁的横条长方形黑框。   蓬如风:???   等等,这个样子——   有观众目露犹豫:“竟然是防御法器,不过这个样子……”   “长得好像源公子摊位上的自助售货机啊。”   “说起来,你们有没有听说之前在杂金铺上……啊啊啊啊我什么都没有说。”   本来想要八卦的修士突然被冲过来的几个玄机宗弟子架了起来。   “造谣者,不许再进玄机宗!”玄机宗弟子把哭爹喊娘的修士拉走了,其他人见状纷纷闭上了嘴。   蓬如风狠狠地收回视线,对铁心宗主说:“师兄!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被压制了药性,把他犯病时发生的事情都忘记了吗?”   怎么练出来的法器连样子都是售货机的平面造型啊!   铁心宗主瞥了他一眼:“你急什么,都说了是压制,不是根治,有点后遗症,很正常。”   看着正在温柔摸着自己售货机盾牌的儿子,蓬如风:……   哪里正常了!   都怪源艾!!!   蓬如风把满腔怒火都转移到了源艾身上。   他安排的人怎么还没有遇到源艾,快把他杀了!   他死死盯住源艾所在的画面,也就在这时,他发现源艾一行人走进了炼器点。   他也要炼器?!   源艾确实准备炼器,因为进度实在太慢了。   双生子是筑基期,但是一点术法都不会,只靠两条腿走路很慢。   双生子对此非常愧疚:“道侣,我们是不是拖后腿了。”   钱沧笑嘻嘻凑过来:“两位小少爷都不用担心,若是走不了,我可以抱一个,背一个。源小公子可以骑在我脖子……”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感觉到一阵恐怖的寒意,源艾身边一道影子影影绰绰地显现。   钱沧:!   竟然还有一个人!   他慌忙求饶:“没想到还有前辈在,是我言辞无状了。”   源艾拍了拍搭在肩膀上的影子,跳过了这个话题:“您是火金灵根?”   现在,钱沧不敢口上花花:“是的。基本咱们学炼器的都是这个灵根,不过我稍微多一点,还有一丢丢木灵根。”   源艾:“您能提供给我一点金属吗?我炼器要用。”   用灵气凝聚的劣质金属炼器?   钱沧委婉的说:“调动金灵气变成金属,倒也可以。可是小公子要拿这个炼器,恐怕不太行吧。”   源艾:“没事。您提供给我就行。”   炼器点位于一处洞穴内,几名金雷门的修士正全神贯注地炼器,察觉到有人进来,他们警惕抬头,见是源艾,又轻蔑地转了回去。   一个凡人,能翻出什么浪花?   但下一秒,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只见源艾手腕一翻,一尊流光溢彩的器炉凭空出现,炉身上,一只栩栩如生的朱雀振翅欲飞。   “这这这莫不是朱雀鼎?”   在场的都是炼器师,迅速认了出来。   “当初仙尊平息南明火山,从中得到了地心火精凝聚成的镇物,便是此宝!这可是世间最顶级的器炉。”   绝佳的好东西啊!   金雷门的修士们眼中流露出贪婪,这要是给他们,能炼出多少宝贝?   可惜,源艾进了炼器点的结界,他们都没办法动他。   问题不大,等他出来便是了,他还能在这里呆一辈子不成?   顺便还能看看这个仙尊之子搞什么花头。   金雷门的修士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站在旁边准备看源艾炼器。   钱沧幸运地跟进了结界,能够一睹朱雀鼎的风采。不过……   “小公子,真要用我这灵气凝聚的破铜烂铁?”他在众人看傻子般的注视下,苦着脸凝聚出一块金属板。   用这种东西来炼器,简直是对朱雀鼎的玷污!   源艾扫描了一下,点点头:“可以凑合用。”   说罢,他随手将金属丢进鼎里,然后,他从储物袋里扒拉了两下,开始往里面倒之前自己带进来的炼器材料,还有从迎仙城那里的石墨粉、硅……   众人:?   这是炼器?不分先后,不计分量,怎么跟倒垃圾一样全部倒进去啊!   前面的有些灵气还好说,后面那黑的是什么东西?最后那不是地上随处可见的沙子吗?   “暴殄天物啊!朱雀鼎不是让他这么糟蹋的!”围观的炼器师快被气死了。   钱沧看不下去了,他心痛地贡献出自己的鸣心蕊:“小公子加点这个吧,最起码好看一点。”   “您说的有道理。”源艾扫了眼静心草,摸出了一个花盆把它种上了,“待会儿炼好了,可以放在里面当装饰。”   钱沧:……   他是让源艾放进去当材料,不是当盆栽啊!   源艾:“你们后退一点,我要开始炼器了。”   钱沧觉得源艾这样完全不像是炼器的样子,但只好和双生子一起后退到了划定的线后。   只见源艾撸起袖子,然后哐叽,一头扎进了燃起熊熊烈火的朱雀鼎里。   双生子:?   钱沧:??   围观群众:???   不会炼器就不会炼器了,不要把自己烧死在鼎里面啊! [52]第 52 章:小艾、碰碰飞碟   枯荣道,太初殿。   魔修们正在亢奋地议论。   “呵呵,弹指间灰飞烟灭!白日门那些蝼蚁尽做白日梦,也敢觊觎我枯荣道!”   “下一个就该轮到那些道貌岸然的正道伪君子了。他们霸占着洞天福地,却将我等赶至这不毛之地,是时候让他们血债血偿!”   “圣君,我们什么时候去找那些伪君子的麻烦?”   彦无烛半阖着眼,一身雪白长袍斜倚在长椅上,鸦羽般的黑发垂落肩头,愈发显得人清贵,偏又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散。   他像是根本没在听,只垂眸把玩着指间丝线,修长的指节在红黑间穿梭,编织出无意义的形状。   聒噪。   魔修们翻腾的恶念在空气里来回冲撞,像一锅反复熬煮过头的烂汤,腥苦发腻,闻久了都令人作呕。   还是源艾身边好,雪落无声,非常清净。   彦无烛的思绪一顿。   怎么又想起他了?   不过,置身这满殿喧嚣与恶意之中,想起那段什么都感觉不到的日子也正常。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圣君……”有魔修觑见他的表情,凑过来拍马屁,“您的手艺真是巧夺天工!”   彦无烛一怔。不知何时,那缕随心把玩的丝线,竟被他无意识地捏成了一只小小的兔子。浑身纯黑,只有眉心处,用一根极细的红线勾勒出一枚小小的十字印记。   彦无烛:……   彦无烛:……………   他这是着了什么魔?   他下意识握紧,想要毁掉这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可就在收拢时,一股源自本命法宝的悸动突然传来。   是他留在源艾身上的那一缕!   另一边,源艾把头探进朱雀鼎,却并没有感受到热浪,某种温柔的、宛如被最丝滑的银月绸贴身缠绕的触感突然出现,将所有火焰都隔绝在外。   紧接着,他的双腿被两股力量死死抱住,奋力向外拖拽;同时,一只手臂揽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从鼎中提了起来。   源艾:0.0?   他悬在半空,先是看了看将自己抱住的狼影,又低头看向抱着自己大腿、泪眼汪汪的双生子。   “呜呜呜道侣你不要想不开啊!”   源艾:“我没事,我只是在炼器。”   “还说没有!”双生子指着源艾,“道侣身上都是血丝。”   源艾低头看去,只见一道道纤细的红线交错缠绕在自己的手臂上。   不止手臂,还有胸口、腰腹、大腿……这些红线交织成一张网,正紧密地贴在他的身上,把他防护得严严实实。   刚刚那股温柔强大的包裹感,就是源于此。   源艾顺着红线找到源头。手臂上,此前被他随着袖子一起捋上去的那根红绳正在发光。   原来这根红绳是那个老爷爷留下的法器吗?   正思索间,红绳处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源艾眨巴圆眼睛,好奇地凑近端详。   而这一幕,通过神识和法器的连接,也落在了彦无烛的眼中。   少年放大的脸庞近在咫尺,近到他能看见少年根根分明的睫毛,白皙通透的皮肤,以及因为疑惑、抿起的唇。   那些惯用于杀戮的红线,此刻亲昵地缠绕在少年身上,竟诡异地衬出几分易碎的美感。   随即,他听见一声不确定性的低语,顺着连接直接撞进了他的神海里。   “……彦公子?”   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羽毛搔刮过心上最痒的那一处。   彦无烛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不止于此,红绳是他本命法器的一缕,某种程度上,也是他的感知延伸。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如何巨细无遗地缠拢着少年。   他能触到少年蓬松柔软的发丝,能感觉到少年颈侧皮肤的温热与滑腻,甚至能捕捉到平稳呼吸下胸腔的微微起伏……   源艾若有所思,动了动手臂:“线好像变紧了。”   彦无烛:…………   他在做什么?!   他怎么能做出如此冒犯之事!   一股从未有过的慌张从心底窜上来,烧得他耳根发烫。他猛然回神收回所有神识,切断了与法器的连接。   所有缠在源艾身上的红线也唰地缩回了红绳。   等退了出来,彦无烛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探究源艾遇到了什么危险,为什么会触发法器。   ……算了,他看起来完全没事,加上还有自己的分魂在,出不了大事。   彦无烛盯着掌心中那只黑色小兔子,神色晦暗不明。片刻后,他鬼使神差地将它拿起挂在了自己的腰间,随后拂袖离去。   等指示的魔修们:???   ——   “咦,道侣身上的血丝没有了。”   “治好了!”   双生子叽叽喳喳。   源艾摸了摸红绳,已经恢复到了平平无奇的样子。   是件相当强大的法器,强大到能完美收敛自身气息,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刚才的那股波动,是老爷爷在看自己吗?   奇怪,他明明只是金丹期,怎么会有如此品阶的法宝?   源艾把这点记了下来。   他拍了拍狼影的手臂,示意对方把自己放下来,随后,非常郑重地说:“谢谢你们。但我需要炼器,过程会和刚才一样,请不要再阻拦我。”   双生子疯狂摇头:“不行不行,太吓人了,万一被烧成灰怎么办?”   “不会有事的。”在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前,源艾啪地把手按在滚烫的朱雀鼎上,然后收回展示,“您看,真的没有事。”   掌心白皙如初,连个红印都没有。他的身体由淬炼过的天材地宝所造,天雷都能抗,更不用提朱雀鼎的温度了。   双生子目露犹豫。   旁边的钱沧按捺不住好奇,伸手就摸——   “嗷嗷嗷嗷!”   他的手掌瞬间通红,疼得原地蹦跶:“烫死我了!”   源艾补充:“只有我不会被烫伤。”   钱沧泪流满面:“……小公子你不早说。”   不过,有了这个比较,狼影和双生子总算放下心来,默认了源艾接下来的行为。   这一次,源艾没有再整个人跳扎进去,只是把一只手探入鼎中,另一只绑了红绳的手垂在身侧。   这样应该不会再触发防护了。   倒不是怕影响操作,主要是刚才那种被紧密包裹的感觉,有点点奇怪。   源艾理智地将这种奇怪的感觉标记,归档,随即摒除杂念,将注意力集中到炼器上。   对一个机器人而言,再精妙的法诀、再繁复的手印,都比不上亲手操控的精度。被他投进炉内的材料虽然很多很杂,但在少年眼中,它们早已经做好了建模,并分门别类放得整整齐齐。   如果有人能透过火光看清内部,就会看到一个匪夷所思的画面。   少年的手指末端延伸出数根细如发丝的微型机械触手,在烈焰深处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每一份材料。   朱雀鼎不愧为顶级器鼎,恒温恒压,完美地满足了他对环境的一切苛刻要求。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将金属离子和有机配体整合起来,构筑出金属有机框架,也就是星际时代最常见的液态记忆金属。   当初为了给源艾的身体增加诸多功能,经过源艾无数次的模拟推演,依靠云虚强大修为下对灵气极致的把控,通过数百年的研发,成功将这种液态记忆金属和灵气结合了起来。   这种材料本质是一个个多孔的小笼子,可以和海绵一样轻松吸附远超自身体积与重量的灵气,此时,只要将不同属性的灵气加入进去,就会像是树木上抽长的枝条一般开始生长。   源艾和父亲将其命名为“灵态橡皮泥”,像是源艾掌心中的机械臂就是用这种制造的,平日里可以叠起来不占位置,非常方便!   如今,在知道了“造化”的存在后,源艾也有些好奇,如果按照子桑所说的,那当初发明这种灵气橡皮泥的父亲也应该得到造化,可是为什么没有呢?   源艾一边思考,一边继续捏他的橡皮泥,他要给他的代步工具增加一个可以变形的功能。   此刻,在九连观台的观众眼中,画面非常诡异。   那位仙尊之子,既没有掐诀,也不输送灵力……好吧,让一个天残做这些确实困难。   但怎么连一点正常炼器师的严肃都没有!就像是在池塘里摸鱼一样,在炉子里划拉划拉真的能炼出东西吗?   蓬如风也说:“师兄。这小子也太会故弄玄虚了。不过,这朱雀鼎竟能不伤其主,当真是好东西啊。”他的眼中闪过贪婪。   铁心宗主的手指轻点在桌上,他对源艾炼什么东西不在意,目光紧盯的是源艾身旁那个如沉默的黑色身影:“他身边那个黑衣的修士是谁?查到是什么来历吗?”   蓬如风一愣:“啊?那、那不是师兄您派去保护两位贤侄的人吗?”   “……蠢货!”   双生子偷偷溜进去这件事,铁心宗主已经捏着鼻子认下了,只对外宣称是给他们锻炼的机会。没想到现在,竟又多出一个变数!   这个人和源艾关系非常亲近,和双生子没有什么互动,但双生子对他又不意外,说明他们知道他的存在。   可是双生子从来没有对自己提过。   他们到底还瞒了自己多少事?!   而且,此人能悄无声息地融入影子,那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潜伏在源艾附近?!他的修为……   铁心有种不妙的预感。   绝对、绝对不可以发现。   蓬如风不知道铁心为什么脸色那么难看,连声说:“好,师兄我这就去查。欸,师兄快看!他炼完了!”   两人看过去,朱雀鼎的火焰突然熄灭。   没有金光冲天,没有异象纷呈,就像普通的炉子烧完了柴一样。   观众发出了嘘声。   “什么光都没有?这是炼废了吧?”   “我就说嘛!一个天残能炼出什么来!”   在一片幸灾乐祸的议论声中,源艾从鼎里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纯黑色方块,他把方块放在地面上,用指尖对着中心轻轻一戳。   “咔”那方块仿佛活了过来,无数精密的结构从核心处绽放,几秒后,一个造型奇特的庞然大物出现在众人眼前。   纯黑色的流线型躯体,正中是个半圆,外面有一圈宽阔的圆环,外观类似于被横切一半的土星。整体约一人高,安静地伏在众人的眼前。   众人:???   “这是什么法宝?长得好奇怪。”   “虽然怪,但看起来还挺帅的!”   “器身没有丝毫灵光流转,是凡物?可凡物怎会有如此变化?!”   钱沧已经完全看傻了,他结结巴巴地指着这个黑色的造物:“小公子,这是……”   源艾拍了拍它的外壳:“一个代步工具,可以让我们走快点。”   代步工具?   钱沧下意识追问:“这难道是飞剑?”   源艾:“是碰碰飞碟。”   钱沧:? [53]第 53 章:小艾、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碰碰飞碟是什么奇怪的名字!   钱沧很想吐槽,但周围虎视眈眈的目光,让他把话又咽了回去。   金雷门的修士已经围了上来,七八个人手持法器,呈扇形散开堵在了结界出口。   “源小公子。”为首的络腮胡修士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源艾炼出的东西,“空间折叠,倒有几分小聪明。可惜,外壳上连一个最基础的防御阵法都没有,光华内敛,灵气不彰,不过是个样子货罢了。”   他居高临下道:“交出朱雀鼎,否则,你今天可别想离开这里了。”   钱沧:……   他眼巴巴看向源艾:“小公子,这我们怎么走啊?这个碰碰飞碟,我们是爬上去吗?”   他左看右看这光滑的黑色曲面,也没有看到能落脚的地方,是坐在那圆弧上,还是站在环上?   源艾:“我们可以进去。”   他在光滑的外壳上轻轻拍了拍,半圆球上出现了一扇门,同时还伸出了一道梯子。   源艾率先走了进去。   双生子和狼影毫不犹豫地跟上,钱沧愣了一瞬,也连滚带爬地钻了进去。   等走入飞碟内,钱沧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竟是一个近百平米的开阔空间。   更神奇的是,那看起来是纯黑的外壳,从内向外看却是透明的,可以将外界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还有扩展空间的阵法?!他是什么时候刻上去的?总不能是一边炼器一边刻的吧?!   不等他想明白,源艾已经从他的储物袋里往外掏东西了。   桌子、椅子、软塌、茶具,不多时,原先空空荡荡的空间都变得温馨起来了。   “小公子!”钱沧彻底惊了,“你的储物袋里怎么还放着全套家具啊!”   正常修士的储物袋,不都塞满了器鼎、材料和丹药吗?!   “因为需要用。”源艾随口解释。   必要的时候这些就是材料,就像之前源艾丢进朱雀鼎里的,就是拆了其中的一些家具。   他说着拿出了一盘糕点:“饿了吗?要吃饭吗?”   钱沧:?   九炼观台上的所有观众:???   真的成度假了!   “他该不会是打算当缩头乌龟,躲在里面不出来吧?”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源公子能炼出这法器,我倒是觉得他必有后手。”有支持源艾的修士说话了。   但也有人反驳:“有什么后手,他能炼出这个不就是仗着朱雀鼎吗?那空间折叠和扩展空间,想必是用了什么和空间相关的天材地宝,好材料真多,怪不得瞧不上鸣心蕊。”   “确有可能!他没有传送令牌,也没有打算刻阵,看来是准备耗到金雷门的人不耐烦,自行离开。毕竟时间不等人,通行令可是有限的。”   九炼观台的屏幕共有三层,对应的便是上中下三狱。   现在已经有十几个修士找到了通行令去第二层中狱了。   这一点,源艾也收到了谷咕的情报。   [如今已有十七个修士到了中狱,其中大部分是击杀了妖兽获得,三个是在树上找到,一个是路上捡到的。   子桑公子说,捡到那人所在的位置是生门,应该还有通行令,小公子可以去碰碰运气,在一片花海那儿。   刚刚子桑公子去确认了一下,离开的方法除了传送符外就只有等人破狱而出才行。]   源艾把这个情报记下,之后遍历整个地图或许可以用上。   他见没人要吃糕点,就先收了起来:“不吃也好,免得待会难受。”   难受?难受什么?   钱沧隐隐约约有种不妙的预感。   “你们先找地方坐好。”源艾走向最前方的控制台,那里有一个方向盘和几个按钮,“我先开出去。”   碰碰飞碟的操作非常简单,还有自动巡航功能。不过现在有障碍物,源艾觉得还是手操稳一点。   “我们要看!”双生子积极地凑了过去。   源艾由着他们,只是提醒了一句:“都抓紧了。”   话音刚落,只听见好几声咔哒,地板下伸出一堆金属卡扣,把所有家具的腿脚牢牢锁在地面上,甚至连那种了静心草的盆栽也被两个金属圈框住了。   钱沧:……   隐约不妙的预感变不祥了。   外界,金雷门的修士见源艾等人钻进法器后半天没动静,正要嘲讽,却见那黑色的庞然大物竟缓缓移动了起来。   “他竟然真的敢动!”为首的修士大手一挥,“准备!给我把它轰成碎片!”   金雷门的修士们默契地祭出法器布阵。   在碰碰飞碟离开结界范围的同时,无数电光火符剑气噼里啪啦地落下,对着黑色飞碟一顿输出。   结果,轰鸣过后,光华散尽,那个怪东西毫发无伤。不仅如此,纯黑的外壳上反而涌动着各色灵光。   金雷门的修士们:!!!   他们现在和钱沧一样也感觉到不祥了。   就在此时,飞碟下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不好!散开!”为首的修士惊慌失措地大喊。   但太迟了。   “轰——!”伴随一声撕裂空气的巨响,飞碟化作一道贴地的黑色闪电,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悍然冲进了金雷门的阵型之中!   冲势之大,几名躲闪不及的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撞飞了出去,而那道黑色残影势头不减,眨眼间消失在了远处,只在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深不见底的沟壑。   “啊啊啊啊——”   飞碟内,钱沧发出了尖锐爆鸣。   他整个人被惯性死死地拍在了飞碟的尾部内壁上,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位了。   “我之前提醒过您了,要抓牢。”源艾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我也没想到有这么快啊!”钱沧涕泪横流地喊道,随即羡慕地看向前方。   驾驶台前,源艾稳如泰山,双生子一边一个抱住他的胳膊,狼影则如一座山般站在他身后,为他抵消了所有的冲击力。   ……他感觉自己不该在这里。   ——   与此同时,上层狱的另一端。   十余名修士正在围攻一群房屋大小的八爪金萝蛛,有几只蜘蛛身上还挂着通行令。   为了能获得优势,一些修士也开始抱团了。   “师兄,这些畜生太硬了。”一个修士拿剑狠狠砍在蜘蛛腿上,结果被反震得虎口发麻。看着已经出现缺口的法宝,他心痛极了,“好不容易找到的长虹石,结果炼制的法器竟然一点用都没有。”   “废话!这些妖兽天天吃天材地宝,骨头比法器还硬!都加把劲,五阶金萝蛛的蛛腿可是炼制上品飞剑的好材料!”年长的修士说。   正当战局胶着之时,有人忽然指着远处,结结巴巴地问:“那、那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天边一个微小的黑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一定是高阶妖兽!快躲开!!!”众人魂飞魄散,想也不想便向两侧扑倒。   下一秒,他们只看到一道黑色残影从头顶闪过,紧随其后的,是震耳欲聋的音爆和剧烈的大地颤动!   许久,当大地重新平稳,漫天烟尘散去,灰头土脸的修士们才心有余悸地爬了起来。   “刚刚过去的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那威势,至少是七阶的妖兽路过吧?”   “等等!”一人忽然呆滞地指着前方,“我们打的蜘蛛呢?”   众人猛然回头,看向战场的中央。那里,除了多出一条像是被巨犁犁过的沟壑外,空空如也。   那些金萝蛛连同它们身上挂着的通行令,一只不剩,全都不见了。   众人:?!   九炼观台上的观众:!!!   碰碰飞碟的速度过快,已经完全超越了留影珠的捕捉极限。在绝大多数分屏画面中,它都是一闪而过。   观众们只能通过某处地面突然出现的沟壑,或者是掀飞的尘土,来勉强判断它刚刚经过了哪里。   “这是什么速度?”   “便是化神期大能御使的本命飞剑,全速之下也不过如此吧?!”   “关键是那东西不仅能载人,看里面的情形,感觉还挺稳的诶。”   碍于实在无法追踪到飞碟的轨迹,观众们只能将目光投回源艾的专属画面。   好在,他们一行加上钱沧有三个储物袋,就代表有三颗留影珠。其中两个对着房间内,另一个则被放在了控制台边,正好能看到前方的第一人称景象。   正前方的风景已经被恐怖的速度扭曲成了无数道疯狂倒退的光影线条。飞碟几乎是贴地三尺掠行,所以眼前时不时还会出现石头和树之类的障碍物。   有好几次,观众们都觉得要撞上了,却总是在源艾极限的微操之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之又险地擦身而过!   这让观众看得大气都不敢喘,与之而来的,是极速带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肾上腺素飙升的极致快感。   “有一说一……”良久,终于有修士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发出感慨,“感觉比梵天宝车要好。”   虽然在玄机宗这么说非常不妥,但在场的众人都在心中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个是真又快又刺激啊!   就在这时,有人突然指着屏幕:“咦?他怎么松手了?”   画面中,在又一次极限避开了一座山崖后,源艾突然站起身,施施然地朝后走。   而没了人操控,黑色飞碟依旧速度不减,稳稳地前进,甚至遇到障碍还是自动拐弯。   它还能自己飞?!   他们看着源艾走到了房间中间,招呼因为飞碟匀速后,终于可以从墙上撕下来站稳的钱沧也过来。   然后按下按钮。   房间中央的地板打开,一个金属笼子升了起来。   笼子里,关了一堆晕晕乎乎,看起来有点眼熟的大蜘蛛。   “这、这不是刚才那群修士围攻了半天都没拿下的金萝蛛吗?!”   “飞那么快竟然还能抓妖兽!”   更让他们兴奋的一幕出现了,源艾再次拿出了朱雀鼎。   他又要炼器了!   有了这黑色飞碟的战绩在前,再没有人敢小瞧这个少年。   用金萝蛛为材料,不知道这次又会炼出什么好东西!   万众瞩目之下,源艾放下朱雀鼎,然后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一张铁丝烤网架在了朱雀鼎上。   紧接着,又掏出砧板、菜刀、各种装着五颜六色粉末的调料瓶……   修士:???   等等,是在做饭吗?   不要啊不要啊,不要拿顶级器鼎做饭啊! [54]第 54 章:小艾、开创   朱雀鼎里,一撮小火苗慢悠悠地燃起。   源艾熟练地热油、备料。在他忙着做准备工作的时候,就看到钱沧做贼似的猫着腰,一个个调料瓶嗅过去。   “您是有想吃的口味吗?”源艾问。   “那倒没有,不对。”钱沧猛地直起身,“真的是吃的啊!”   源艾:“咦?那您以为是什么?”   “我还以为是小公子独有的炼器材料呢。”钱沧摸了摸鼻子,目光落在旁边笼子里、张牙舞爪的金萝蛛上,眼睛一亮,“小公子!上面有通行令。”   他兴奋地转了一圈:“我数了一下,五枚,正好够我们去中狱!”   源艾:“嗯嗯,不着急,您先坐好。”   碰碰飞碟会以同心圆转圈法遍历整个上狱,并不急着下去。   钱沧不敢再多言。   他看了看已经在朱雀烤炉前排排坐的双生子和狼影,识趣地把“怎么可以用朱雀鼎做饭”的话咽了回去,认命地拖了个凳子,远远坐下着源艾的动作。   只见源艾清洁完厨具,就走向笼子。钱沧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虽然这些金萝蛛都被笼子关了起来,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五阶的妖兽,万一它们突破笼子……   狼影也下意识地动了,挡在源艾身前。   源艾疑惑地看了眼他的动作:“您是要帮忙吗?对着这几个关节节点下刀就行。”   他指了几个地方。   狼影似乎沉默了一瞬,最终,大拇指咔地挑起利刃,寒光一闪,一只金萝蛛被干净利落地大卸八块。   源艾捡起一条最肥美的腿,放在案板上,举起菜刀。   “等等!”钱沧下意识地喊道,“小公子,金萝蛛的外壳坚逾玄铁,寻常法宝都难伤分毫,你这……”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脆响,坚硬的外壳应声碎裂,露出里面雪白紧实的嫩肉。源艾抬起头,茫然道:“您刚说什么?”   “……没事了。”钱沧的表情已经麻木了,“我只是想说,小公子你的刀,也是一件深藏不露的宝贝。”   “不是宝贝。”源艾纠正道,“是这个螃蟹比较普通。它不是金萝蛛,只是一只被幻术伪装了的巨水蟹而已。”   他低头看了眼,蟹腿和之前的静心草一样,上面都覆盖了一层浅浅的灵气,伪装出金萝蛛的模样。   通过目前扫描得到的信息,整个上狱就没有真的天材地宝,自然供养不起高阶妖兽。遍地都是这种被幻术伪装过的低阶生物和植物,才符合逻辑。   他见钱沧明显不信,将自己的菜刀递了过去,又给了他一条新的蟹腿:“您试试。”   钱沧将信将疑地接过,运起灵力,铆足了劲一刀劈下!   铛的一声,蟹腿纹丝不动,手里的刀刃却被震出了一个豁口,反震力让他虎口发麻。   “看吧!我就说不可能!”钱沧疼得龇牙咧嘴,“小公子你是怎么做到的?有什么诀窍吗?”   源艾若有所思。   在他的视野里,钱沧的刀根本没有碰到蟹壳,刚碰到上面的灵气就像是撞上什么硬东西般被弹开了。   而刀上也附上了一层浅浅的灵气。这层灵气,让钱沧以为刀出了问题。   是影响感官和物理反馈的幻术。   “别动,不要反抗。”   源艾突然伸手,一把抓住钱沧握刀的手腕。   钱沧还没反应过来,源艾已经带着他的手,把豁口刀再次对准了蟹腿。   “可能会有点疼,忍住。”   下一秒,源艾猛地发力按下。   “嗷!好硬!要断了……啊?!”   钱沧只感觉熟悉的、足以震碎骨头的反震力从刀柄再次传来,剧痛让他差点松手。   但这一次,源艾的手牢牢控制着他,强行突破了那层灵气。   几乎在同时,所有的抵抗感烟消云散,那把豁口刀势如破竹,无比顺畅地把蟹腿一剖到底。   “切开了?!”钱沧不可思议。   “您看,其实很简单。”源艾松开手,平静地说,“只是您的感觉欺骗了您。”   钱沧也不是傻子,瞬间回过味来:“小公子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幻象?!”   源艾点点头。   “可可可怎么会这样……?”   “和上面的灵气相关。”源艾说,“您的静心草,哦,就是鸣心蕊还有吗?”   钱沧把袖子里的鸣心蕊递上去了:“……所以这个是静心草。”   源艾把静心草递给已经转移到自己袖子里的须须面前:“我记得您和须须的胃是共通的,能麻烦您吃下它吗?我想验证一件事。”   须须看着草露出了纠结的表情,不过还是张开嘴把草吃了下去。   不多时,它开始比划。   “原来如此。”源艾点点头,“离开了幻境就变回了普通的静心草,能麻烦您再把它传递回来吗?”   [我不是牛在反刍啊!]谷咕发出了抗议。   话是这样说,须须的嘴一张,哇的把静心草吐回来了。   “没有变。”源艾记录了一下,“看起来,只要离开秘境就失效了。”   钱沧肃然起敬:“小公子真是了不起。”   让他看这东西吐来吐去,他肯定当场就吐了。   他们的动作没有避开留影珠,但因为没有声音,观众们听不见源艾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见钱沧用一把破刀斩断了五阶妖兽的腿,又有一只怪模怪样的虫子吃了鸣心蕊,但吐出来了一株静心草。   什么意思?   他们一脸懵逼。   “师兄!”蓬如风坐不住了,他指着画面,“那源艾在用邪法偷运我们秘境的天材地宝!他还驾驭那诡异法器,在秘境里横冲直撞,大肆破坏!这里面可都是我们玄机宗的根基啊!”   他叫了好几声,铁心宗主才像是回过神来似的开口:“他运不出去。”   蓬如风稍稍安下心,又疑惑问:“师兄,你怎么有些心不在焉?对了,那个黑衣人的来历我没有查到。”   “是吗?”铁心宗主不置可否,突然道,“刚刚收到传讯,明儿的事情有了破解之法。”   蓬如风:!   “只要杀死控制他之人,用其心头血为药引便可。”铁心宗主意味深长地说。   他见蓬如风激动起来,又叹了口气,“其实仔细想想,源小公子不管怎么说都是个外人,比不得明儿和林儿夕儿一同长大,竹马情意,想着还是和师弟结为亲家。可是现在明儿这副样子,又不知是谁控制了他……”   “师兄放心,我知道!吾儿一定会治好的!”蓬如风猛地站起身,匆匆离去。   铁心宗主收回目光,回头看向画面,脸色阴沉下来。   被发现了。   他本以为仙尊之子只是看不上秘境里的宝贝,没想到竟能勘破幻象!   除了他,没有人知道这秘境里的天材地宝都是幻象,因为从来没有人能把里面的东西带出来。   他也借此来彰显宗门底蕴,此事一旦宣扬出去,玄机宗将沦为整个修真界的笑柄!搞不好天墟都不会再同他们合作了。   源艾,绝不能留!   他现在藏在那个法器里,但不代表不能被解决。   去中狱时,为了带那个法器一起离开,必然要先收起法器,再使用通行令。那就是他最脆弱的时候,也是他的死期!   而除掉他的人……蓬如风自然会准备好。   铁心宗主靠回椅背。   接下来,只要等着就行了。   他等啊等,等到源艾烤完了所有螃蟹,大家美美饱餐了一顿。   该走了吧?   源艾又准备餐后甜点,大家吃了第二顿。   ……这该走了吧?   大家主动洗碗洗筷子。   这这这还没走吗?   源艾开始整理床铺。   铁心道长:?   不是,他怎么还不走?!   不光铁心宗主陷入了痛苦,整个上狱秘境的修士都在痛苦。   在源艾吃饭的时候,碰碰飞碟在上狱一圈圈高速行驶。   源艾升级了一下碰碰飞碟的行驶逻辑,增加了一个扫描的模块。它会自动扫描前方物体材质构成,只要硬度低于自身,一概直接创过去!   于是,   硬度不高的碳酸盐矿物,创一下!   木质纤维构成体,创一下!   带角质层的碳基生物,创一下!   上狱的修士们经历了毕生难忘的噩梦。   他们刚发现一大片龙血矿,还没来得及高兴,一道黑色闪电呼啸而至,龙血矿山直接夷为平地。   几支小队正忙着分赃一片灵心竹,只觉一阵风过,竹林没了,自己也在天上。   整个上狱,被一道黑色闪电搅得鸡飞狗跳。   “玄机宗上狱有大妖”的传说不胫而走。被吓破了胆的修士们疯狂寻找通行令,争先恐后地逃向中狱。   而碰碰飞碟里一片岁月静好。   源艾将刚刚绘制出的、整个上狱的阵法图刻录进玉简。   “奇怪。”他看着那复杂但又没什么亮点的阵法,“这些阵眼没什么特别的,似乎只是为了维持幻境存在……”   他把玉简递给双生子,两人看了半天,一脸迷茫。   源艾疑惑:“咦?你们不是会破阵吗?”   “不是,是他教我们破阵的。”双生子指了指胸口的玉佩,“他说什么,我们做什么。”   源艾:“但是我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时,你们破开了我售货机后门的阵法,可那个时候,你们身上没有玉佩。”   双生子:   “我们不用玉佩。”   “就是知道!”   “就是可以听见!”   “原来如此。”源艾若有所思,“总之,先集齐三层的阵法图再说。”   他站起身,碰碰飞碟也停在了上狱中央。   “停了!他终于停了!”   蓬如风精神一振,立刻秘法传讯,通知早已在中狱布下天罗地网的杀手。   通行令抵达的中狱位置是固定的,所以,只要源艾一用通行令,就会立刻落入阵中。   没有了法器的保护,看这个天残往哪里逃!   然后,他就看到源艾拿起一块通行令,放进了控制台的凹槽处。   与此同时,纯黑色的飞碟外壳上亮起了一道道纹路。   等等!蓬如风一愣,这不是通行令的阵法吗?!   整个飞碟啪地消失了。   与此同时,中狱。   早已等候多时的杀手们感知到空间波动,立刻催动杀阵。   “来了!布阵!目标一人,速杀!”   光芒闪过,传送完成。   看着出现在中央的黑色庞然大物,杀手们:??? [55]第 55 章:小艾、中狱   碰碰飞碟内的众人早在源艾的提示下,抓紧了周围的栏杆。飞碟很快再次启动,抵达了匀速后,他们才松开。   钱沧:“刚刚加速的时候,怎么感觉颠了一两下。”   源艾随口:“可能是遇到了减速带。”   钱沧:?   源艾观察着中狱的景象,与上狱的蓝天不同,中狱是一片巨大的溶洞,头顶是望不到尽头的岩层,没有阳光,只有星星点点的灵草散发微光,整体的空气比较浑浊,潮湿闷热。   倒是更有“狱”的样子了。   他看了一下目前扫描出的地形,因为到处都是坚硬的岩石,碰碰飞碟的速度不得不降下来。   “现在情况怎么样?”源艾询问须须。   须须比划:[上狱的通行令已全部被找到,中狱现有一百七十二人,分散各处。下狱的通行令,尚未有人找到……小公子,我之前听你们的交流,你和他们两个进入秘境,是在寻找什么吗?]   “是的,”源艾没有隐瞒,“但我不确定能否找到。另外,你们还在铁心宗主附近吗?我想拜托您和子桑兄帮我留意他的动向,若有异状,及时告知我。”   [好!子桑公子说,他一定会盯得紧紧的。]   “谢谢您和子桑兄。”   [小公子怎么那么客气,我们是朋友,相信我们就好!]   源艾眨巴眼睛。   朋友、相信。   说起来,自己确实拥有了很多被归类为【朋友】的人类,杨洛、彦无烛、子桑、谷咕、狼影、双生子……而刚刚请求帮助时,自己似乎从未考虑过他们会拒绝的可能性。   这种理所当然的依赖,不经计算的托付,如果用人类的语言来定义,那应该是——   【信任】。   这便是人类对待朋友的情感吗?但不止于此。   他想起离开迎仙城时,自己将一切托付给了黑猫和白狗。在那个时候,他也抱有了同样的感情。只是,他并没有意识到。   小机器人小心翼翼地将这份新的数据珍藏起来。   “嗯嗯!我相信你们。”源艾弯起眼,“顺便,能否帮我打听一下中狱通行令的数量。”   [好!……我打听回来了!只有十八块,具体位置不明。]   十八块,这意味着中狱会淘汰极多的人。   源艾陷入沉思。他不知道铁心宗主有没有发现他们的目的,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们最好能在秘境被关闭前找到人,否则下一次再进来就过于困难了。   那这就要思考是否会出现有人破狱而出,铁心宗主以此为借口强行关闭秘境,驱逐秘境里所有人的情况……   骤然,碰碰飞碟一个急停,狼影眼疾手快,伸出手臂一把揽住源艾的腰,把他护在怀中。但其他三个就没有什么好运,咕噜噜滚成一团。   “好痛。”   “怎么停了?”   双生子捂着脑袋站起来。   钱沧也抬起头,当看清前方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飞碟的正前方,是一面横亘天地的黑色石壁,上面镌刻了密密麻麻的阵法纹路,把前路彻底封死了。   “这个是……”   源艾扫描了一下:“是玄重石,咦,上面的阵法都没有见过。”   钱沧:“没见过很正常,毕竟是恒元仙尊的洞府之一,里面的阵法都是千年前的上古阵法了。”   源艾点点头。他查看了飞碟的行驶日志,他们闯入了一片由玄重石构成的迷宫。由于玄重石的硬度比碰碰飞碟高,在多次尝试绕行失败后,判定无法通过便自动停下了。   “小公子……”钱沧惊恐的声音响起,“快、快看后面!是不是和之前不一样了?”   源艾回头:“嗯嗯,是的,这些玄重石会移动,把我们后面的路封起来了。”   钱沧崩溃了:“小公子你怎么那么冷静!我们是被封死在里面了啊!”   四面八方都是坚硬的玄重石,他们可是被困在了一个石牢里!   九炼观台上,子桑看着屏幕中被困的源艾一行,眉头紧锁,转向铁心宗主:“小公子被困起来了,这个是……”   “中狱凶险,变幻莫测,此乃常态。”铁心宗主皮笑肉不笑,端起茶杯掩饰住眼底的快意,“贤侄放心,源小公子炼器天赋绝伦,阵法想必也不会差,区区迷宫,定能化险为夷。”   蓬如风这个蠢货,总算办了件聪明事,用秘境阵法本身来困杀,比派那些废物杀手强得多。   他想着,放下茶杯,打算找个借口送走身边这个碍事的子桑,好去联系蓬如风:“子桑贤侄若无事,不如先回去休息?”   子桑:“不必了,师父常说,符阵同源。好不容易来一次玄机宗,正好借此机会向宗主多多请教,还望宗主不吝赐教。”   铁心宗主:……   赖着不走是吧?   与此同时,另一间密室里,蓬如风盘腿坐在地上,眼前是一块玉屏,透出的画面便是被玄重石牢笼困住的飞碟。   呵呵,这下逃不出去了吧!   他把目光转向旁边的一方沙盘,上面星罗棋布的石块正对应着中狱的玄重石迷宫。他掐起法决,神识化作千丝万缕,附着在沙盘角落、一个“口”字形对应的几块石头上。   双生子手上肯定有传送符,到时候他们自然会走。至于源艾,则会被他亲手连同那古怪的铁壳子一同碾碎,哦,不能碾太碎,毕竟还要给他的明儿做药引。   “动!”   他发出一声嗤笑,操纵神识。   “小公子!!!”钱沧发出了尖叫,“石头动了!墙壁在向我们挤过来!”   四面八方的玄重石壁如同活物般,缓缓向中心的飞碟合拢。   源艾:“嗯嗯,我看见了。”   “小公子,你怎么一点都不及?”   源艾奇怪地反问:“您为什么要担心,您不是有传送符吗?实在不行,传送出去就可以了。”   “对哦……不对!”钱沧急道,“可是小公子你没有啊,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没事。”源艾的身体完全能抵抗这种物理挤压,至于其他人,“我有办法。”   他带了符纸,实在不行可以现场画符送大家出去。   见少年如此笃定,钱沧松了口气:“那就好,这个石壁有异,在抽我们的灵气,刚才就感觉开始头晕了。”   咦?还有抽灵气的阵法。源艾开始记录。   石壁上的阵法过于复杂,彼此嵌套,又都是没有见过的,他需要时间来一个个查看区分。   这时,一声清越的刀鸣传来。   狼影抽出了他的刀,向前了一步,刀身映出逼近的石壁。   “您想强行破开?”源艾理解了他的意图,“以您的实力确实可以,但我需要先研究这些阵法。如果您一刀劈开,这些上古阵纹就毁了,太过可惜。”   狼影沉默地收刀入鞘。   “别研究了!”钱沧劝道,“先保命要紧。”   源艾:“容我再多看几眼,无论这是秘境的自发机制,还是有人在背后操控,只要破阵,就能让它停下。不过我需要点时间。”   他准备加大运算量,这时,他的衣角被拉了拉。   “道侣……”   源艾回头,对上了两双一模一样的桃花眼。   “我感觉,我们应该知道。”   “知道几个阵法。”   源艾:“咦?是他在你们脑子里说话了吗?”   “没有。”双生子茫然摇摇头,“就是感觉知道了。”   少年选择相信。   他递过去一张空白的纸和两支笔。   在接过的瞬间,源艾注意到双生子的桃花眼黯了下来,眼白处隐隐染上了墨色。两人一人一边,同时落笔,两支笔在纸上行云流水地画了起来。   “固化阵,以坤位为基……”   “牵丝阵,以巽风为引……”   “这是在分阵,他们要现场推演破阵?!”九炼观台上的炼器师叫道。   破阵其实很简单,只要找到阵眼,以灵力破开便可。难点在于找到阵眼,特别是这种层层叠叠的阵法,各种阵法线彼此嵌套,极为复杂,完全不知道阵眼在哪里。而如今双生子在做的,就是一层层抽丝剥茧地“分阵”,把每个阵法剥离出来再对应找到阵眼。   “原来这两位也不一般。”   “废话,这可是玄机宗宗主的公子!”   子桑也有些诧异,毕竟从之前的交流加上和谷咕的交谈,他倒是知道双生子智商有异,可没想到破阵竟然很厉害。   他赞叹道:“铁心宗主教子有方。”   铁心宗主脸色一阵扭曲,强笑道:“犬子顽劣,献丑了。”   怎么会!没有自己的控制,他怎么会出来?!   就在这时,双生子停笔了,邀功似地把一张布满阵纹的图纸递到源艾面前:“道侣道侣,我们只能解析出这些。这个是让石壁移动的流转阵,这个是控制石壁的牵丝阵……”   “只要知道移动的阵法就足够了。”   源艾把它们都记入了数据库中。通过快速比对,减掉这些已知阵法,那么余下的阵法中就包括了那个抽灵气的阵法,至于另外一些没有解析出的,可以等离开后再研究。   “谢谢。”   双生子:“我们是一起的~不需要谢!”   源艾打开舱门,看着已经做好准备的狼影,指向石壁上一个角落。   “您别用太多的力量,不要打破,因为我要确认一件事。您先破固化阵的阵眼,再破石壁移动的流转阵阵眼。”   他想再进一步讲解位置,狼影的刀已然出鞘。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刀气,精准无误地同时斩向两处阵眼。   阵眼瞬间粉碎。   噗——!   密室中,蓬如风猛地睁开眼,喷出一大口鲜血。   阵法被破,神识反噬!他大惊失色,立刻就要抽离与沙盘连接的神识。   “原来是有人在操控。”源艾敏锐地发现了某处阵眼的异状。   话音刚落,狼影挥出了第二刀。   这一刀完全没有上一次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无声无息地斩出,然后诡异地消失。   蓬如风刚刚挣扎着收回大部分神识,正大口喘着粗气。他还没来得及去看画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便感觉一股极致的、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惧感浸染了他的全身!   超越限度的恐惧,甚至把他逃跑的本能都打消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面前的空气,如同水面般扭曲了一下。   随即,一道刀光凭空出现。   “什——”   刀光一闪而逝。 [56]第 56 章:小艾、零元购!   铁心宗主正与子桑虚与委蛇,心里却是愈发不安,特别是看到黑衣人甩出的那两刀后。   就在此时,一名弟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惨白:“宗主!不好了!命、命祠里,蓬长老的命牌碎了!”   铁心宗主:!!!   命牌和人生死相依,蓬如风死了?   他骤然回想起画面中那神秘消失的第二刀。   难道……   该死的!竟然可以隔空斩杀!   “失陪。”   铁心宗主也顾不上客套,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直奔蓬如风所在的密室。然而,他前脚刚落地,身后便传来熟悉的衣袂破风声,回头就见子桑紧随而至。   “贤侄,此乃我宗门内部急事,你……”铁心宗主压下心中的不耐,试图把他劝退。   “宗主此言差矣!”子桑义正词严地打断了,“蓬长老突遭横祸,晚辈岂能坐视不理?命牌碎裂,神魂未必全灭,说不定还能救!”   他环顾四周,他们身处玄机宗角落的花园,背靠岩壁,只有几处亭台,却没有找到房子,“我随宗主一同前去,或许能帮上忙。”   铁心宗主:……   牛皮糖是吧!   他的神识透过岩壁,看到了内部辟开的景象。   密室之内,血腥弥漫。   蓬如风的肉身被整齐地斩成两段,倒在血泊里。而他那本该离体的神魂,竟也被劈开,只剩几缕游丝勉强黏连着,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最要命的是,那操控的沙盘和玉屏,就摆在尸体旁边。   如果让子桑看到里面的情况,那他定然会知道他们在对源艾做什么!   绝对不能被发现!   铁心宗主袖中手指飞速掐诀,一股灵力灌入地脉。   轰——   突然,山摇地动,铁心宗主前方的岩壁上方,一道狰狞的豁口撕裂开来,滚烫的地心炙流喷涌而出,把密室连同岩壁一同淹没。   “师弟!”铁心宗主通过神识,看着在烈焰中化为青烟的残魂,倒是流下了几滴真切的泪。   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可终究是与他相伴多年的亲师弟,如今,却因那个叫源艾的小畜生,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这笔血债,他记下了!   “这是,地火喷发?”子桑勉强稳住身形,吃惊地望向岩壁上蜿蜒的浆流。   “唉,近期大炼山地脉不稳,师弟他正是为此事在此镇守,岂料……”铁心宗主哽咽,“贤侄,老夫要处理师弟的后事,还要封堵这地火裂隙,你还请先行回避吧。”   ——   飞碟内,众人也感觉到了震动。   源艾看向须须,后者立刻会意,触须飞速比划:[我去打探!铁心宗主刚离开,子桑公子跟去了……等等,子桑公子回来了,说是九炼观台西南方一处岩壁开裂,地火喷发,蓬长老不幸身亡。铁心宗主正在处理,他为避嫌,只好回来了。]   这个时间点非常微妙,结论不言而喻。   源艾在【蓬如风(已死)】后面备注了一下【玄重石操纵者】,同时,另一个新的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源艾:“能告诉我岩壁开裂的位置相较于你们,是高还是低?”   [位置比我们稍微高些,因为开裂的是靠上方岩壁。]谷咕转述了子桑的话。   上方的岩壁?源艾能感觉到震动波是从下往上传来的。也就是说,他们所在的炼狱境,位于九炼观台的上方。   源艾把这条信息存入这次行动的数据库。做完了这一切,他抬起头,看到了一颗凑过来的黑漆漆脑袋,头顶的发旋几乎要戳到他的下巴。   有之前经验的源艾心领神会,抬起手,熟练地在那略硬的头发上摸了摸。   “谢谢您。”   狼影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瞬,默默退开。   紧接着,两颗一模一样的脑袋立刻挤了过来。   “我们也要!”   “我们也出力了!”   源艾只好伸出双手,一人一边,公平地摸了摸。   然后,那颗黑漆漆的脑袋,又一次凑了过来。   源艾:0.0?   “咳,小公子。”钱沧实在看不下去了,“那我们现在是安全了?”   “不。”源艾一边应付着三个求抚摸的脑袋,一边冷静地分析,“有人控制玄重石来对付我们,说明我们的目的也可能已经暴露,必须得抓紧时间。”   钱沧识趣地没有问源艾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哦,对了,小公子你的手不累吗?”   他瞅着源艾两只手,三个脑袋都快摸不过来了。   “还好。”源艾说,他收回手,见三个人的脑袋又凑了过来,想了想,“之后再说,我需要先开一条道。”   狼影瞬间拔刀!这一次,没有了固化阵,玄重石在狼影的刀下脆弱地像张纸。   一道刀气横扫而出,前方的石壁轰然爆碎,连带着后方层层叠叠的迷宫壁障,都被摧枯拉朽般地夷为平地。   钱沧:……   说真的,以狼影的修为,一个人就能推平整个秘境吧?!炼器大赛里混进来一个纯武力天花板真的合理吗?!   他默默转过视线,就看到狼影又凑到了源艾身边乖巧求摸头:…………   那还是小公子更加厉害一点。   不过,现在也不是感慨这件事的时候,他期待道:“小公子,路通了,我们快走吧。”   “不急。”源艾却摇了摇头,取出了朱雀鼎,“我们要提高效率,就要换一种方法。”   钱沧眼睛一亮。   终于!终于要正经炼器了吗!   “再借您的金属一用。”   “好说好说!”   源艾将一堆材料投入鼎中,再次如法炮制,把手伸进去在里面搅合搅合。片刻后,一只只巴掌大小的黑色物件被他从鼎里扔了出来。   它们酷似碰碰飞碟的缩小版,但分为两种,一种底部带着锐利的尖锥,形状和陀螺一样;另一种的下面带了一个小框框。   “这个是……”   “【鱼叉】和【鱼篓】。”源艾言简意赅地命名。   钱沧:?   二十分钟后,耗光了钱沧的灵力,一百多个【鱼叉】与【鱼篓】宣告诞生,其中【鱼叉】的数量多一些。   源艾抬起手,这些小东西嗡嗡作响,从舱门飞射而出,消失在幽暗的中狱各处。   “接下来,我们只要坐着等就可以。”源艾说。   鱼叉鱼篓的信号都连在碰碰飞碟上,时间仓促,信号不是很稳定,如果他们动起来反而会导致坠机。   他拿出几个玉牌,就是之前在迎仙城操纵机器人【曾祖母】的翻版,分给众人:“这可以和它们的共享视野,如果你们看到有什么像通行令,就按钮锁定,【鱼叉】会把它叉回来。”   源艾简单讲解了一下操作。   双生子:“好耶!是玩的!”   源艾顺手将还温热的朱雀鼎推了过去:“要吃第二顿吗?”   众人:“要!”   九炼观台的修士们都快馋坏了。虽然他们大都辟谷了,但架不住源艾做的吃食都非常有食欲,特别是看到别人吃的那么开心,就更有食欲了。   可恶,怎么又吃东西!他们也要吃。   明明别的修士不是在被妖兽追得上蹿下跳,就是为了寻找天材地宝打得头破血流,怎么源艾他们像是度假一样。   “快看!长虹门的墨道友找到通行令了!”   这时,有人叫了一声。众人立刻看过去,只见一名蓝衣修士正用一根特制的法器杆子,从一处险地粘出了一枚通行令。   “墨道友的运气也太好了。”有人羡慕道,“之前在上狱也是,在生门路上随便走走就捡到了通行令。”   “墨道友的气运确实不错,但还是比不得陆少宗主。说起来,之前说陆少宗主会来,不知为什么没有出现啊。”   “可能是万法宗忙碌吧。咦?那是什么?”   一句话又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了画面中,只见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点窜到墨道友身边。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它的底部伸出了一个长钩,唰地过去直接勾住了通行令,然后扭头就跑,消失在了黑暗中。   墨道友:?   众人:……   光速被抢了。   这气运也不行啊。   飞碟内,穆林兴奋地邀功:“道侣!我叉到了一个!”   “很厉害。”正在解析玄重石余下阵法的源艾夸奖道。   之后,鱼叉会自己回到鱼篓旁边,把战利品放进去。鱼篓负责把收集到的物品存储好,然后将物品信息共享。这样,其他鱼叉就会全自动开始叉类似的物品了。   也就是说,大家起到的都是人工智能训练的作用。   不多时,第一个满载而归的鱼篓飞回来了,它调转身体,哗啦啦倒出了一堆东西,十几株被暴力拔起的灵草,还有好几块矿石。   源艾:“咦?”   钱沧举起手:“小公子,是我,虽然知道都是幻象,但是我看到这些,还是忍不住想拿过来看看。”   “其实也没有那么不好。”源艾拿起一根草,发现上面附着的幻象灵气比上狱要少,“它的品质还可以,是四阶灵草伪装成了五阶,本身相差不大,不过用鱼叉暴力叉走的话,现在已经不太行了。”   钱沧落下眼泪:“什么!”   源艾拨弄着叉来的东西,中狱的东西确实比上狱要好,包括这些灵石矿,很小,品阶却都不错。   他从里面挑出了一个储物袋:“这个是?”   钱沧不好意思地说:“哦,之前在叉草的时候,看到另一个人正蹲在地上拔草。他腰间的储物袋露出来了,然后我就给他叉了咳咳。”   源艾真心实意:“您也很厉害。”   不过现在储物袋也被录入进去了,那应该……   整个中狱的修士又造了老罪了。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黑漆漆的东西,没有灵气,也没有声音,唰地过去,自己身上的储物袋就没有了。   更过分的是,这东西小,动作灵活,躲闪起来可快了。有人眼疾手快拽住了钩子,结果只拉回来了一条绳子。回头一看自己的储物袋被另一个叉走了。   修士:!   强盗啊!!!   观众们倒是看得挺高兴,毕竟都没有见过这种节目哩!   “这东西看着不起眼,竟然这么好用?”   “明明是蝗虫过境!但能到中狱的都是各门各派的精英,怎么连这种小法器都对付不了?”   “术业有专攻,都是炼器师,不擅长斗法也正常,更何况仙、源小公子的炼器思路,着实高超,简直是闻所未闻。”   他们是真的不知道源艾是如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造出那么多品质极佳的小法器,更不知道绘制的是什么阵法,让它们聪慧得像是生出了器灵一样!   “可能这就是天才吧。”有人感慨。   其他人纷纷点头。   确实,虚假的天才在被零元购,真正的天才已经在秘境里进货了。   看着碰碰飞碟内,储物袋、灵光闪烁的矿石、沾着泥土的灵草堆积如山,观台上的众人眼热不已。   “话说回来,源公子他们到底得了多少枚通行令了?”   “我数了数,好像有十几块了!中狱总共就十八枚,这是把路给断了啊!”   “等一下,我记得源公子他们从上狱下来,好像就只用了一枚通行令吧?”   “对哦……”   众人议论纷纷,而身处中狱的修士们,终于在被洗劫一空后忍无可忍。他们自发地联合起来,组成了一支队伍,誓要夺回失去的一切!   他们很快发现,这些灵活的黑色小东西,在抢掠之后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飞去。   “快,追上去!”   众人御剑腾空,杀气腾腾地追了上去。   最终,在一片被刀气削平的碎石地中央,他们找到了罪魁祸首,一个静静悬停的黑色庞然大物,点点荧光下,还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那些小东西和归巢的蜂群般,一个个钻进它的腹中。   “这金属光泽和符文结构,也是个法器!”一名修士脸色难看道。   “炼制此等歪门邪道之物,行此强盗行径,简直是我辈修士之耻!”一人恼羞成怒,抄起法器就要上前,“上去把它砸了。”   然而,在他的攻击即将触碰到飞碟的同时,那庞然大物发出一声嗡鸣,碟身一倾,化作一道贴地疾驰的影子,瞬间窜了出去,消失在了黑暗里。   众人:???   众人:!!!   这熟悉的感觉。   这不是上狱那头把所有人创飞的黑色大妖吗?!   合着是这个法器吗?!   碰碰飞碟里,源艾正在整理堆积如山的储物袋。通过鱼叉和鱼篓传回的数据,整个中狱的地图、资源分布、阵法已经尽数掌握。一切都和上狱高度相似,只是多了一个覆盖全境的大型聚灵阵。   唔……   “小公子,我们什么时候走?”钱沧搓着手,激动得满面红光。   中狱的十八枚通行令已尽数在此,这意味着,他们已经锁定了胜局!   他钱沧,一介散修,竟然能跟着走到这一步!果然抱紧大腿就是对的!   “我在思考玄机宗灵气分布的问题。”源艾慢吞吞地说。   “这个简单!”钱沧立刻卖弄起他打探来的情报,“玄机宗建于大炼山之内,山体之下便是一条巨型主灵脉。所以,宗门之内,地势越低,灵气便越是馥郁。”   源艾:“是的,炼狱境和玄机宗相连,从上狱往下,应该是灵气越来越浓才对,但其实反而变少了。”   钱沧挠挠头:“啊?有吗,我感觉差不多。”   “您感觉差不多,是因为这里有很多阵法调节了灵气。”源艾说,“玄重石上有吸取灵气阵法,中狱还有一个覆盖全层的聚灵阵。但就算加上这些,灵气的浓度还是有差别,上狱比中狱要浓一点点。”   这个差距,如果不是源艾是机器人,否则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一点。   钱沧有点懵了:“这是什么意思……”   源艾:“我怀疑,我们身处于一个颠倒的秘境之中。我们以为在‘向下’,实际上,可能是在‘向上’。”   钱沧更加糊涂了:“就算是这样,又有什么关系呢?”   源艾陷入沉思。   他完全不理解铁心宗主为什么要这样做,单纯的上下颠倒,对比赛本身毫无影响。   要么他是想利用这种认知错位,来隐藏什么。比如,被困在秘境中的那位。   可若真是为了隐藏,又为什么会要将炼狱境作为赛场,引人注目?   除非有什么不得不用的理由……   源艾看向了双生子:“你们有什么感觉吗?”   双生子对视一眼:“好像远了点。”   “嗯嗯!总感觉没有上狱清楚了。”   “原来如此,我打算回上狱。”源艾做出了决定,“反正我们有所有通行令,不可能有人先我们一步去下狱。那我们就回去验证一下我的猜想,如果上狱没有问题,再回来也可以。”   众人纷纷点头。   碰碰飞碟上的阵纹浮现,啪地消失了。   与此同时,铁心宗主抬起了头。   秘境内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竟然选择了逆流而上,是发现了吗?!   不过都没有关系了,他会解决掉这一切。 [57]第 57 章:小艾、苍穹之上   碰碰飞碟重新出现在了上狱。   “小公子,我们回来了,可要怎么验证你的猜想?”钱沧看着下方熟悉的景象,心中满是疑窦。   “这里的情况我都熟悉。”源艾抬眸看向天空,一如既往的湛蓝澄澈,“唯一的未知,就在上面。”   源艾去过很多秘境,大都有蓝天白云,原理也很简单。这些秘境都是被大能开辟出来的一个个特殊空间,很多都是露天的,此时只需要将穹顶改成透明,便可以实时映射外界天空。当然还有阵法、法宝之类可以模拟蓝天白云。   前者最省力,后者最隐秘。   这也是大家习以为常的事情,没有人会去在意秘境用的是哪一种方法。   但如果整个秘境是颠倒的,则必须有阵法或者法宝促成这一切。上狱的“地面”没有相关的阵法,那就得上去看这个蓝天到底是用什么做的,是否还藏了什么秘密。   源艾仰起头。   钱沧跟着仰头,脖子很快就酸了:“小公子,你这样能看出什么吗?”   “能看出很多东西。”源艾没有移开视线,“不过,我也不是单纯在看,我在用声波确定高度……很奇怪。”   声波是什么东西?钱沧只以为是某种法宝,就问了自己知道的:“哪里奇怪?”   “没有回声回来。”源艾言简意赅,“说明上面不是实体,也不是纯粹的空气,我猜测是某种密度不同的气态,我的声波被它吸收或折射了。”   钱沧:“……小公子可以说点我能听懂的吗?”   源艾:“我们可以进入天空。”   话音落下,碰碰飞碟底部喷射出淡蓝色的光焰,咻的一声窜上去了。   九炼观台之上,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搞懵了。   “源公子他们为什么又回上狱了?”   “难道是通行令出问题了……”   “可他们怎么还在往上飞?”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时,所有玉屏画面毫无征兆地化为一片漆黑。   发生什么事情了?!   就在大家骚动之际,一位身着太元宗长老服饰的修士走了出来:“诸位道友稍安勿躁!方才大炼山地脉异动,当然,不会影响到诸位。不过,炼狱境位于大炼山更深处,宗主担心波及秘境。为策万全,宗主决定暂时中止大赛,关闭秘境。请诸位放心,宗主会亲自带人进入秘境,接引各位参赛者,确保人人平安归来!之后的大赛,将择日重开。”   众人面面相觑。   虽然意外,但考虑到源艾那队已经集齐了所有通行令,几乎锁定了胜局,此刻中止重赛,对其他宗门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更何况,都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铁心宗主,善!大家纷纷感慨。   “这位道长。”子桑站起身,朗声问,“请问铁心宗主现在何处?”   长老拱手:“回子桑道友,宗主已启动传送阵,进入秘境之内了。”   “那是大阵又能重新启用了?”子桑说,“可否让晚辈也一同进入,寻找同伴?”   长老婉拒了:“此乃一次性的临时阵法,用过即废。请放心,我们定会把源小公子全须全尾地救出来,况且宗主的两位公子也在源小公子身边,宗主他比任何人都着急。”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不明真相的众人纷纷点头。   只有子桑和谷咕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他们不是傻子,源艾既然让他们盯紧铁心宗主,那他必有问题。在这个关键时刻关闭光屏、亲自入场,名为救援,实则是想做什么?   谷咕双手合十:[我去通知小公子。]   飞碟里,源艾接到了谷咕的信息:“我知道了,谢谢您。”   他转向众人:“留影珠的画面全部消失,铁心宗主已经进来了。我们的方向是正确的,他要来阻止我们,做好准备……您怎么了?”   他发现了旁边抖如筛糠的钱沧。   “准、准备?!”钱沧此刻终于知道他自己上了什么船,都快哭了,“小公子,咱们真要和玄机宗宗主对上?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源艾回顾了一下过去的记录,“不过您放心,也不一定打起来。只要他不主动攻击,我不会反击。”   钱沧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那他主动攻击的可能有多大?”   “近乎十成十。”   “……为什么你说得这么轻松?那可是玄机宗的宗主啊!是合体期大能!”   少年歪了歪头,似乎无法理解他的恐惧:“然后?”   钱沧一噎:“……没、没有然后了。”   见钱沧没有其他问题,源艾开始测量高度。   10米……50米……   就在飞碟突破百米高度的同时,窗外的天空瞬息万变,原本湛蓝的天空,在短短数息之内便乌云滚滚,电闪雷鸣。   狂暴的罡风呼啸着拍打碟身,整艘飞碟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摇摇欲坠。   钱沧被摇得七荤八素,顿时没空担心要对上铁心宗主的事情了:“小公子!这、这比雷劫还恐怖!我们的飞碟能撑住吗?”   他不是不相信源艾,是不相信自己。毕竟,这可是用他那些破铜烂铁炼出来的啊!   少年陷入沉思:“外面确实看起来打雷了,但其实是假的。另外,您的摇晃也是幻觉,这里非常平稳。”   他看着钱沧一个人在飞碟上手舞足蹈,和只猴子似的。   “幻觉?”钱沧大口喘着气,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神开始涣散,“可、可我感觉好闷,呼吸不过来了!我身上的灵气在消失,我、我要去见我太奶了……”   源艾测量了一下成分,空气组成正常,相较于地面,灵气更加浓郁。其中,幻象的灵气也更浓了。也就是说,上狱的幻象灵气来自于此吗?怪不得到了中狱浓度变低了。   他的目光扫过其他人:“你们感觉怎么样?”   双生子乖乖坐着,没有表现出一点难受的感觉,只是在外界出现天气幻象时,狼影下意识地向他挪近了点。   对于他的问题,双生子叽叽喳喳。   “感觉到了!”   “很近的感觉!”   源艾点点头。他看了眼已经翻白眼的钱沧,停下飞碟。   “之后就我们上去好了。”源艾对钱沧说,“您留下,飞碟会带您到安全区域,如果铁心宗主有动静请告诉我。”   “不行不行。”钱沧虽然快晕过去了,还在摇头,“我、我也要帮忙。”   “您不是害怕吗?”   “但是离开了你们我更害怕……”   源艾冷静地陈述事实:“您不能再上去了。虽然现在您遇到的都是幻觉,但显然幻觉已经影响到了您的五感,如果幻觉让您的大脑认为您已经死亡,那么您真的会死。”   “那……好……”   源艾设定好飞碟的自动航线。舱门开启,混乱的灵气倒灌而入,倒是真的形成了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下一秒,一双有力的手臂已经揽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拢入怀中。狼影脚尖一点,带着他腾空而起。   源艾:0.0?   本来他想自己上去来着,毕竟他也是有飞这个功能的。   不过要带那么多人确实是个问题。   “等等我!”   “一起去!”   双生子和挂件似地扒拉住了狼影的腿。狼影在空中一顿,却并未把他们踹下去,而是沉默地继续向上。   越往上,灵气越是浓稠得如同实质,幻象的压迫感也越发恐怖。   源艾察觉到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他从狼影怀中探出头,看到对方带着面具的脸庞正对着天空,身形也微微有些不稳。   “我在这里。”源艾轻声安抚,狼影修为很高,却也容易被影响,“我不知道您看到了什么,但是现在一切正常。我们在往上,我们在一起。”   或许是他的声音起了作用,那只戴着黑手套的大手,摸索着找到他的后脑,轻轻一按,将他的头深深埋入胸口。   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彼此的存在,才能获得一丝心安。   终于,在又上升了一段时间后,他们似乎穿过了什么。   像是穿过了一面镜子。   雷鸣、狂风、光亮全部都消失了。   黑暗笼罩了一切,失重感与天旋地转同时袭来!   抱住他的手臂不见了,源艾感到自己在向下坠落。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回响。   纯粹的黑暗与死寂。   但这没有影响到小机器人。在绝对的黑暗中,源艾通过声波定位,在即将触地的瞬间,一个平稳的翻转,双脚轻巧地落在了实地上。   他看向四周,依旧是一片纯黑,狼影和双生子都不见了,显然他们刚刚经过了一个传送阵法,被分散了。   源艾低下头,脚下有一个阵法,至于是什么同样得走遍了才知道。不过能确定的是,其中有一个和重力相关。   他抬了抬脚,相较于在外面有些许阻力,重力至少是外界的三倍以上。   他尝试通过声波确认位置,但发现周围都无法收到回声后,就放弃了这个决定,根据之前测绘的上狱、中狱地图,估算出中心点的大致方位,随后往那个方向走去。   黑暗、寂静、孤独,连脚步声也被吞噬,在这样一个剥夺所有感官的绝对死寂中,时间与空间都失去了意义,即便是修士也会在心中生出裂隙。   但源艾是个机器人。   他只是走,不停地走。   在内置时钟过去了二十分钟后,他停下了脚步,他看到了红色的光。   来自一棵怪异的巨树。   它倒悬着,庞大的根系如虬龙般扎入看不见的黑色苍穹,树干上布满了酷似神经与血管的纹路,正随着红光一起一伏,缓慢地脉动着。整棵树没有一片叶子,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条缠绕其上的红色绸缎,幽幽的红光就是从上面散发的。   在那红色绸缎交缠的中央,捆缚了一个青年。   他有着一张与双生子相似,却更加艳丽、更具侵略性美的脸庞。他半阖着眼,似乎是感觉到了源艾的到来,慢慢睁开了双眸。   那是一双足以让神佛动情的眼睛,仅仅一个对视便能让人沉沦其中。   “你来了。”他开口,低沉的嗓音瘙痒着耳朵。   源艾:“您就是玉佩里同我说话的人?”   “是我。”青年笑道,“没想到,你来得竟那么快。”   他的声音透着一种天然的蛊惑:“帮我,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确实有想要的。”源艾在自己的储物袋里掏了掏,掏出一份早就准备的、金光闪闪的卷轴,郑重地递了过去,“您很擅长阵法,那您出来后,能担任我的阵法技术总顾问吗?工作内容是为我的生产线设计全自动阵法。”   他补充道:“待遇从优,朝九晚五,双休包食宿。”   青年:……? [58]第 58 章:小艾、vs铁心宗主   “所以,你来这里救我,只是因为我的阵法?”青年的眼底终于漾开一丝波澜。   源艾理所当然地点头:“是的。梵天宝车上的阵法思路很精妙,我来玄机宗,就是为您而来。”   青年抬眸,对上那双认真到极致的黑眸。   清澈如镜的瞳仁里,只倒映出自己狼狈的身影。青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牵扯到了什么,让他发出一声闷哼。   是了,之前通过玉佩和对方交谈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眼前这个少年,从始至终都未曾被自己蛊惑,也从未在意自己是谁,来自何处。他只是在知道了自己刻下的阵法后,就敢一往无前地闯入秘境里。   这份纯粹近乎天真,却也带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执着。   或许正是这个原因,也才让【他们】那么容易地被这个少年所吸引。   源艾瞅着青年周围的一堆红绸:“我很好奇,您被困在这里,是怎么在梵天宝车上刻下阵法的。”   “自然是他让的。”青年冷声道。   “被困在这里也要干活啊。”源艾安慰道,“您放心,等到了我这里有双休。”   青年:……   他倒是被逗笑了,随即好奇地问:“你说的生产线是什么?全自动又是什么意思?”   “唔,就有点类似于神念拓印之法。”源艾解释,“神念拓印可以批量产阵法,生产线则囊括更加多,阵法、炼器、炼丹、符箓等等,至于全自动,是通过阵法驱动实现以上的操作,无需人力干预。”   “以阵法驱动万法……”青年喃喃,“看来,我确是被困在此太久,已经与外界隔绝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没关系的。”源艾认真道,“您忘记了名字也不要紧,用神念认证天道契就可以了。”   “……”   青年一时被他清奇的思路噎得说不出话来,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真是……罢了,等出去再说。你先助我脱困……”   话音未落,他察觉到了什么,视线扫过源艾身后空无一物的黑暗:“等等,他们呢?”   “走散了,”源艾说,“被传送阵法随机送走了。”   青年不可思议:“那你如何找到这里?不对,这一路上你难道什么都没看见?”   源艾眼中流露出疑惑:“我只是朝着中心方向搜寻,幸运地找到了您。路上应该看见什么吗?除了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看着青年沉默下去,源艾更疑惑了:“怎么了?”   “没事。”青年掩去惊骇,岔开了话题,“你安然抵达这里就好。现在,帮我破开这个封印。”   源艾瞅着绑在对方身上的红绸缎,伸出手,却被一股斥力弹开了。   源艾扫描了一下,发现这红绸和树都是法器,正源源不断地汲取青年的灵力并散溢出去。其中,每根红绸都与其他缠绕,形成了无数死结。   是非常棘手的封印,如果不找到其中的关键节点,根本破不开。   “有点难度。”源艾在计算前,先问,“您之前说造化可破万法。请问,该如何使用造化?”   “你没有用过?”青年愣住。   源艾摇摇头。   “那你的造化,平时怎么运转?”   源艾:“不转,存在库里。”   青年:???   什么库?裤?   源艾认真讨论:“所以该怎么用?”   青年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要先从最基础的教起,他认命道:“造化拥有者少之又少,我也是从我宗秘典中了解到一些,和灵力运转类似,你先从丹田引出造化,沿经脉运行大周天……你知道经脉在哪里吗?”   他忽然想起源艾没有灵根,那经脉必然也是没有用过的。   源艾陷入沉思:“理论知道,但可能需要时间,经脉里走的东西太多了。”   当初,他的父亲为了让自己能够修炼,这具身体的所有一切都是仿照人来制造的。他的经脉是用了很久之前、父亲从太元宗得到的至宝七壬竹竹心,辅以其他天材地宝炼制而成。   因为没有长出灵根,经脉里不会有灵力流转,平日里承担着散热、数据备份、能量传输、甚至物理支撑等一堆任务,就像是大马路一样,每时每刻各种东西车水马龙地走,也得亏七壬竹这个天材地宝至柔至韧,至变至通,才能包容地让源艾那么做。   不知情的青年:……   经脉里还能走什么?   源艾调动内部程序,让在经脉里走的东西运去别处,同时他还在思考一个问题。虽然他的理论非常扎实,但是终究没有实际体验过。   造化怎么才能从库里出来?如果是人类有灵根可以引导灵气,但是他又没有灵根,造化也不是灵气。   那假如造化不动的话,是不是还得在他存放造化的库里加一个汞,好把它们挤出来,还是说,制造类似于搬运氧气的红细胞机器人,把它们搬出来绕一圈也算是一个大周天。   就在源艾开始设定备用方案一二三四时,钱沧的声音在他通讯器中响起。   “小、小公子。”钱沧声音压得很低,却有股劫后余生的亢奋,“我看到铁心宗主他们了!他在找你,但是我什么都没有说,不过铁心宗主打坏了你的飞碟,之后找他赔钱……”   源艾注意到钱沧的声音渐渐变弱:“您还好吗?”   “还好。”钱沧咳嗽了好几声,“我作为散修,别的不说,装死一流嘿嘿嘿……”   说话声音含糊了下去,最后戛然而止。   源艾看了眼飞碟内幸存的监控器,还好,只是晕过去了。   这时,他耳朵微动,捕捉到了背后脚步落下的声音。   他回过头。   不远处,铁心宗主负手而立,脸上挂着一贯的慈祥笑容。   源艾并不意外。铁心宗主知道他囚禁的人在哪里,所以,钱沧告诉与否都不会影响到他赶过来。   “源小公子,你竟能毫发无损地走到这里,真是让老夫意外。”铁心宗主的声音温和,却透着压迫,“这里可不是比赛的地方,大炼山地脉异动,此地危险,来,让老夫带你离开。”   他说着朝源艾伸出手,笑容愈发和蔼。   源艾没有动,他在思考。   无论是青年还是铁心宗主,都对他毫发无损走到这里感到惊讶,难道他该遇到什么吗?   “呵,穆星文,百年了,你还是这副道貌岸然的恶心嘴脸。”旁边,青年发出嗤笑,喊出了铁心宗主的名字。他对源艾说,“你快躲到我的身后!”   铁心宗主叹气:“我就知道,这一切皆是你的手笔。”   他也看向源艾,“小公子,你恐怕不知道他是谁。织梦为牢,迷而不返,陷人沉沦,他便是曾经害了无数人的合欢宗魔头,绮梦使!”   绮梦使一顿,下意识想去看源艾的反应,但少年却没有流露出恐惧之类的情绪,甚至连惊讶都没有。   他只是好奇:“绮梦使?可我听子桑兄说,您不是已经神魂俱灭了吗?”   “呵呵,是啊,在世人眼里我确实应该和其他合欢宗的师弟师妹一样死了。”绮梦使眼中杀意涌现,“穆星文,你瞒天过海,构陷我师门,害我合欢宗满门除我之外无一活口!这笔血债,我迟早要与你清算!”   “一派胡言!”铁心宗主痛心疾首,“绮梦使,你到现在竟然还不知悔改!怪老夫还想着渡你回头是岸,如今你还妄图欺骗源小公子!”   绮梦使只是冷笑不说话,同时传音给源艾:[我被困多年,和这棵树还是有了稍许联系。待会我吸引他的注意力,你先走,去找你身边那个黑衣人。]   源艾眨巴眼睛,乖乖听从地往后走。   铁心宗主看着源艾的动作,叹息:“源小公子,你终究还是受了魔道蛊惑,看来……”   他的手上凭空出现一只熟悉的金属手套,指下悬挂的铃铛无风自动。   “我得为云虚仙尊肃清门楣了。”   这句话一出,绮梦使心道不妙,回头喊道:“快跑。”   叮铃。   清脆的铃声响起。   绮梦使猝不及防,发出一声闷哼,周身的灵气震荡。倒悬树上的数根红绸如活物般向少年袭去,直接把他拍在了地上。   “什么!”绮梦使颤抖着捂住头,“你怎么能控制我的灵气?我不是分出了两个分魂……”   “你不是分出了两个分魂与我的法器连契,以保住自己的主魂。”铁心宗主欣赏着他痛苦的模样,慢悠悠接话,“可惜啊,研究了你的分魂这么多年,我终究还是找到了破绽。现在的你,不过只是我的阶下囚,还真以为有本事能保住别人?”   “啊,所以,穆林和穆夕,是绮梦使的分魂?”   这时,一道闷闷的声音响起。   什么?   铁心宗主惊讶地看过去,只见源艾慢吞吞地从红绸缎下爬了出来。   这怎么可能?!他那一击虽有保留,也绝非肉体凡胎所能承受!   “你身上还有法器?”铁心宗主找到了唯一的可能性,“好手段,竟能瞒天过海带进秘境。”   “嗯嗯!”源艾随口应了一句,他确实很不道德地把须弥戒偷渡进来了,毕竟他又不是真的来比赛的。他从戒指里随便挑了一把剑举在了前面。   绮梦使都惊了:“你真的要和他打?之前你能丢出他纯属侥幸,在这个秘境里,你做什么都瞒不过他!”   “等等。”铁心宗主回过味来了,“之前把我套麻袋的,是你……!”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闪过。   嘡啷!   一面银盘在铁心宗主眼前毫厘之处凭空出现,格开了突然袭过来的少年的剑尖。   “咦?好快。”源艾眨巴眼睛,看着挡住他的银盘,上面刻了密密麻麻的阵纹,内里似乎有更加精巧的机关结构。   他握剑的右手手腕一沉,以剑尖与银盘的接触点为支点,整个身体如不受重力般向上翻折,在空中完成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倒悬绕到铁心宗主身后。同时,左手指间出现了一枚符箓,手指一弹,射向铁心宗主的后脑!   但银盘的反应极快,如水银泻地,化作一面弧形护盾挡了下来   嘭!   符箓撞上护盾,炸开一团炽热的火光。   烟尘未散,铁心宗主正欲开口,一道更凌厉的剑光已当头劈下,只是又被延展的圆盘挡住。   源艾:“这个就是您的法器?”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构造的法器,不过也对,铁心宗主作为炼器宗宗主,法器自然别具一格。   铁心宗主怒道:“……你个小鬼!毫无修士涵养!”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不等人话说完,上来就搞突袭的!   但怒火之下,是心惊。   刚刚自己的这句话用上了合体期的灵威,便是化神期的修士也会神魂震荡,痛苦不已。这个没有灵根的天残怎么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难道又是用了什么丹药法器?   可从他的法宝铸界天钧的情况来看,这少年的速度与力量也不似常人,有什么至宝能让一个凡人做到这一点?   “我不是修士。”源艾回答,他的攻击没有丝毫停歇,剑光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暴雨,从四面八方砸向那面银盘。   铛!铛!铛!铛!铛!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下,铸界天钧快速延展变形,将所有攻击尽数拦下。   相当快的反应速度。   源艾计算着银盘的各项数据。   果然,要和合体期的修士正面对决还是很困难。不过,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源艾的眼中,银盘的所有反应模式被完全解析了出来,借助高频的攻击,铸界天钧近乎延展到了极致。   唯一的空隙,他找到了。   源艾在半空中一个拧身,上半身下压,带动手臂将剑锋死死压制住银盘,下半身却如一根被折断的鞭子,以一个违背人体构造学的角度,从下方猛地向上踹去!   铁心宗主只觉眼前一花,看到一只脚从铸界天钧变换的微小缝隙里突了进来,而原先应该是鞋尖的位置上,出现了一个圆形金属炮口。   铁心宗主:……?   嘭!   被铸界天钧包裹的圆中传出一声闷响,源艾想要抽出脚,却发现自己的脚踝被收缩的银盘钳住了。   “真是好得很啊,源、小、公、子!”从圆球中传来了铁心宗主咬牙切齿的声音。   源艾当机立断,长剑反撩割断脚上鞋履,然后抽出了脚,借力向后空翻。轻巧落地的同时,顺脚把另一只鞋也踢掉了。   铸界天钧恢复原状,露出了铁心宗主的脸。   他整个人有些狼狈,发冠歪斜,精心保养的胡须都翘边了。他没有想到那个金属洞里会喷出威力如此强大的能量,前所未见,即便是及时用了灵力阻挡还是受了伤。   源艾倒是有些失望。   果然威力不够,在有防备的情况下,击穿合体期的灵气防护所需的能量还应该多三成。但这样,容易让自己陷入续航不够的境地。   “当心!”   背后传来绮梦使的声音,与之而来的是风声。   源艾回头,只见一头血色巨兽张开獠牙朝他扑过来,他不躲不闪,只是微微侧头,妖兽如若无物般从自己的身体里穿过,而耳旁,一段红绸擦着他的耳畔掠过。   “果然不受幻境影响。”铁心宗主把这一幕看在眼里,“难怪能看破秘境的东西。”   源艾:“您是说秘境里的东西都是假的这件事吗?说起来,它们上面覆盖的灵气,都是来自绮梦使吧。”   他的视线落到了铁心宗主的金色手套上,其中一枚铃铛正在轻轻晃动,逐渐缓下来。   “聪明。”铁心宗主冷笑,“不过,你也离不开了。老夫原先想着在你父亲的面上留你一具全尸,现在看来,倒也不必了,成为此地的养分吧!”   下一刻,他的身影出现在了半空中,五指虚握,向上一提,手上金铃三枚齐响。   “他在——唔!”绮梦使刚想提醒,就痛地蜷缩起来,周身红绸冲天而起。   “聒噪。”铁心宗主负手而立,须发无风自动,“小鬼,你可知何为炼器?”   话音落下,源艾察觉到周围的温度节节攀升。   那些原本柔软的绸缎,此刻却化为一道道赤红熔岩。脚下漆黑的地面竟也开始软化变得滚烫,周遭的空气因为高温扭曲。   这次并非幻术,而是以合体期的磅礴灵力改天换地。   铁心宗主神色淡漠,如俯瞰蝼蚁。他抬手一挥,漫天熔岩红绸便如活物般层层旋绕,瞬息间构筑成一座熔炉将少年困在其中。   头顶最后一线出口被翻涌的赤红熔岩覆盖,在炉盖合拢的前一瞬,源艾听见了铁心宗主的声音。   “炼器之极致者,以天地为炉,万物皆可为材,万法皆可为炉。”   啪嗒。   最后的缝隙彻底弥合。   赤红的熔炉开始压缩,从一座山岳大小,凝练至房屋,再到方寸之间。   铁心宗主垂眸看着越来越小的熔炉,铸界天钧在空中发出铿锵鸣响,形态变幻,从银盘化成一柄巨锤,裹挟着万钧雷霆之势,朝那被压缩到极致的小炉砸下。   轰——!!!   巨锤落地,整个秘境都为之震动。   然而,熔炉散开,囚笼之中空无一人。   ……人呢?   铁心宗主骤然反应过来,是通行令!   他竟然用通行令跑了!   与此同时,下狱。   源艾的身影凭空出现。重力倒转,他开始坠落。   半空中,少年拿出纸笔,绘制传送符,却发现没有起效。看来,铁心宗主已经把秘境彻底封死。   整个炼狱境,已经变成一个独立在世界夹缝中的囚牢。   源艾在空中调整姿态,落到了地上。   他第一次到下狱,环境和囚禁绮梦使的地方一样,都是一片漆黑,和那里对应似的。   不过区别在于这里灵气稀少。   除此之外……   源艾低下头。   他脚下踩住的阵纹只有一部分,但纹路非常熟悉,和中狱那些篆刻在玄重石上、还没有完全破解的阵纹一致。   源艾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灵石丢在了地上,几息之后,灵石就如流沙般塌缩了下去,里面的灵气已经全部消失。   原来下面这个就是吸收灵力的阵法吗?   这倒是意外之喜。   “源小公子,你跑得真快啊。”   铁心宗主的身影在前方浮现,他悬在半空中,似乎也对下方的阵法有所忌惮。   源艾:“嗯嗯!打不过,就要跑。”   保护自己是第一任务,打不过就跑路显然是最优解。而且,铁心宗主在那里还会借绮梦使的力量,对他不利,自然就更需要远离。   如他所料,绮梦使散溢的灵力随距离减少,在下狱几乎就没有幻象灵气。借助这个吸收灵力的阵法,或许有机会拉近自己同铁心宗主的差距。   击败合体期的铁心宗主太难,但重创他还是有机会的。   【备用计划启动。】   【开始备份……】   源艾再次抽出了剑,向铁心宗主攻去。   “不自量力!”铁心宗主怒道,被一个天残周旋那么久,已经是奇耻大辱。有灵气护体,他干脆直接用铸界天钧攻击。   化作巨锤的铸界天钧漫卷着合体期修士的磅礴灵力,直接扫了过去。   源艾的瞳仁已经变成了纯黑。   【备份完毕】   【自动反击模式开启】   在这个状态下,源艾会把所有算力用于战斗,一切以赢或保全自己作为目标。   在巨锤堪堪碰到的刹那,少年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再次出现时,已在铁心宗主侧方,掌心张开,数枚微型飞弹瞄准射出。   铁心宗主下意识用灵力格挡,一股熟悉的细微麻痹感传遍全身。   又是之前被套麻袋时感觉到的那股、近似于雷电的力量!   就是这一瞬的迟滞!   一道剑锋已然欺近,直指他灵力运转最薄弱点。   铁心宗主仓促间回防,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这小鬼的攻击模式变了!比之前更快,更狠,每一剑都更刁钻毒辣,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警告:攻破敌方护体灵力消耗能量过大,舍弃该方案。】   【调整至新方案:攻击敌方契约法器,以此重创敌方。新方案预估比原方案消耗能量减少20%,成功率比原方案提高3%。】   【提示:能量消耗速率过快。当前73%,消耗速率每秒0.75%,64秒后将低于警戒值(25%),将于能量低于40%时退出自动反击模式,将于能量低于30%时启动方案:强行脱离秘境。】   【注意:敌方攻击模式未发生变化,预测攻击落点为……】   此时此刻的源艾,似乎又回到了曾经和父亲并肩作战的时候,不断为父亲记录一切战斗的信息,找到最佳的攻击和躲避的角度。   只是这一次,计算的是他自己。   战斗的也是他自己。   巨锤形态的铸界天钧在几次都无法攻击到源艾后,再次变形。   这一个空隙被源艾捕捉到了,他立刻缠上前。   【判定:成功率18%。如能转移注意力,成功率可提高至48%。可以执行。】   铁心宗主抬起手,灵气凝成利刃便甩向了源艾。   少年没有躲开,反倒主动迎了上去。   他想找死?   铁心眯起眼,却见源艾的右臂竟在灵气及体的瞬间突然断裂。   没有任何血液喷出来,倒映在铁心视野里的,是干净的不可思议的皮、肉、骨。   不对!   身为炼器宗门的宗主,铁心宗主一眼就辨认出了,这完完全全是用各种天材地宝做出来的。   怎么会?他到底是……   铁心宗主根本来不及细思,因为断裂的右手腕上,不起眼的红绳闪了一下,一条细线射了出来。   非常细,如果不仔细看甚至都注意不到。   可在它出现的刹那,铁心宗主却感到毛骨悚然,这根细线上蕴藏的力量,便是身为合体期修士都为之战栗。   是洞虚?还是大乘?   铸界天钧立刻化作盾牌护在身前。然而,只听得咔嚓一声,耗费他无数心血炼制的七阶法宝应声碎裂,细线去势不减,如清风拂柳般轻轻点在他的胸口。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铁心宗主脸上惊恐的表情僵住了。他低头,一道血线从自己的胸口延伸到了肩膀,然后整条臂膀就这样沿着那道细线斜斜滑落。   更可怕的是,他的神魂上的同样位置,也出现了一道裂痕。   这是!!!   源艾也没想到那红绳上还带了攻击能力,他没有放过找个机会,仅存的左手抬起,指尖对准了铁心宗主的手套。   嘭的一声。   手套上的金铃碎裂。   契约法器受创,铁心宗主神魂又一次受创,他痛得弓起身子,哇的吐出鲜血,再也维持不住灵力,重重摔在地上。   【警告:能量值低于40%,自动反击模式关闭】   源艾纯黑的瞳仁恢复清澈,头顶的呆毛无力地晃了晃。   在系统的警报声中,他从空中坠落,却被一双有力的臂膀平稳接住。 [59]第 59 章:小艾、双双掉马   少年仰起头,对上的是一张光滑的黑色面具。   是狼影,唔?   源艾察觉到一丝不对。   他伸出左手,想要触碰那张面具,手腕却被一只大手抓住。   “唔咳咳咳……”   不远处,铁心宗主挣扎着爬起来,看向黑衣人的眼神充满了惊恐。   “一念枯荣生死线,难道你是——”   黑衣人只是轻轻屈指。   铁心宗主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张大嘴,半截舌头滚落在地,鲜血涌了出来。   铁心宗主:!!!   他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瘫软在地,甚至连逃跑的本能都忘记了。   黑衣人似乎还想做什么,指尖微动,一绺灵力若隐若现,却听到怀里少年的声音。   “彦公子,您怎么穿着狼影的衣服?”   灵力瞬间消散。   彦无烛:……   源艾:0.0?   他伸手再次摸向面具。这一次,对方没有阻止。   手指轻轻勾住面具边缘,面具被顺畅地揭了下来,露出了彦无烛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那双凤眼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您怎么在这里?”源艾好奇地问。   “只是路过。”彦无烛侧过脸,源艾看不清楚他的表情,“结果就看到你在这里寻死。”   小机器人发现老爷爷总喜欢迷路,不过对于他的话还是反驳了一下:“不是寻死,我有计划,可以离开。”   注意到对方拧起的眉,又补充了一句,“但是,谢谢您来帮我。”   眉头舒展开了。   “不是来寻死,还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连手臂都……”   彦无烛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他原本是想用灵力将那截断臂摄来,结果看到了一根立起的断臂。   五根手指撑地,像是脚丫子一样啪嗒啪嗒地走到自己的眼前,从他的角度看,还能清晰地看见断臂上的截面。   彦无烛:?   在那一瞬间,他还以为这条手臂被什么附体了。   然后,他看着那条断臂的五指一屈,猛地向上一跳,对准源艾的断肩试图接上。   咔哒。   没接稳,又掉了下来。   “还是出了点问题。”源艾观察着自己的断臂。   原本他的计划是以伤换伤,用自己的断臂来吸引注意力,所以只保证了右臂和自己的信号连接。现在看来,冲击过大,部分变形了。   得找材料补补,云虚谷里有备用的。   他还在研究,却听到了彦无烛的声音。   “这个是什么?”   源艾抬起头,平日里,这位彦公子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完全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这一次,他清楚地从那双眼眸中看到了毫无掩饰的震惊。   源艾:“我的手臂。”   “……这个我能看出来。”彦无烛沉默了一瞬,伸手将那只还在地上尝试起跳的手臂拿了起来。   入手的触感温暖、柔软,完全看不出是一条断臂。   不过,也确实不是一条断臂。   外表看起来和手臂一般无二,便是用神识扫下去也和正常人的没有区别。   但如果从截面处用神识探查,却可以探查到这并非真正的血肉之躯,而是能令任何修士道心震颤的神迹。   以仙玉两仪长生玦为骨,隔绝天机,万法不侵;以神木太初藤为筋,贯通灵心,生生不息;以早已绝迹的转日魄为肉,活人肉骨,温养生机。   这其中任意一物现世,都足以掀起整个修真界的腥风血雨。更不用提,还有数种他都一时难辨认的天材地宝。   他曾听闻,多年前云虚仙尊频频出入各地秘境,在拍卖会上一掷千金,不计代价地搜罗天材地宝。当时修真界都在猜测,这位仙尊是要炼制什么至宝。   原来,那一切的答案都在这里。   都在眼前这个少年身上。   可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岂不是说明——   彦无烛的思绪被这个完全超乎世界观的发展搅得一团乱,他艰难地开口:“也就是说,你并非是凡人,也不是和我们一样的、的……”   他一时都不知道怎么措辞。   “嗯嗯!我不是人类,是机器人!”源艾补充,“大概类似于这里的傀儡,但有很大的不同。”   彦无烛:???   彦无烛:!!!   他消化了一下:“那云虚仙尊是炼制出你的人?”   源艾点点头:“可以这样说。”   身体是一起造出来的,但他本体确实是父亲辛辛苦苦码出来的。   彦无烛沉默地更久了,就在源艾猜测是不是老爷爷卡了时,他才再次开口,只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告诉我?”   与源艾并不是人这件事相比,方才彦无烛思考的,却是源艾竟然会对他如此坦然。   要知道,少年的这副身躯何止是好东西,而是真正的、足以让这个修真界趋之若鹜的云虚仙尊宝库。   他已经到了大乘,加上性格使然,对天材地宝并无贪念。   可如果是别人知道呢?   那些寿元将尽的老怪物,那些妄图一步登天的狂徒,若是知晓了源艾的秘密,会将他如何?   贪婪、觊觎、剖解、炼化……他几乎能想象出这个秘密一旦泄露,少年将要面对的何等对待。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刚才说出的是一个足以让他自己万劫不复的秘密?   “因为。”源艾仰头看他,语气理所当然,“我本来就没想过要瞒着您。”   他确实从未隐瞒,只是因为世界观和科技发展相差过大,要从零向大家解释什么是光脑,什么是机器人,费时费力还起不到好的效果。所以一般不纠正大家对他“凡人”、“天残”的称呼,属于顺其自然。   从来没有想过瞒自己吗?   彦无烛垂下眼眸。   是了,在源艾的认知里,自己是他心悦之人。所以,他将一颗毫无防备的心连同他最大秘密,一并捧到了自己面前。   一种纯粹到近乎天真的方式。   彦无烛忽然想通了源艾过往种种不解世事的言行,那些曾让他又好气又好笑的天真,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因为并非在尘世规则中诞生的“人”,所以才会有那样纯粹剔透的灵魂。   而就是这样一个纯粹的造物,将他毫无保留的信任与那份懵懂的爱意,尽数交付给了自己。   一种陌生的、酸涩又温热的情绪,在他的胸口悄然弥漫。   他想,即便源艾不是人,又如何?   是不是人,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是【源艾】。   彦无烛耳尖蔓延上绯色:“手臂总得装上去,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试试。”   源艾眨巴眼睛:“好。”   彦无烛的视线落在断臂与肩部的缺口上。大乘期能对世间万物的构造洞若观火,只是一眼便看清了断裂处的每一个细节。   数道纤细的红色丝线凭空而生,指尖带着丝线开始在断臂与肩部的接口间灵活穿梭。   不需要任何额外的材料,只凭借大乘期的磅礴灵力强行改变物质形态,就可以让断裂的天材地宝重新相融。   丝线一点点收紧。   彦无烛垂眸,可以看到被他整个圈在怀里的源艾也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微颤,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动作。两人靠得极近,他甚至能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甜甜的灵果香。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彦无烛突然开口。   源艾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唔”?   “关于我的身份。”   既然源艾毫无保留地信任他,他也不该有所隐瞒。   源艾迅速复盘了一下:“我大概已经知道了。”   彦无烛的手一顿:“你已经知道了?”   源艾点点头。   彦无烛穿的就是狼影的衣服,狼影和双生子具备相同点,都是脑子没有使用过的痕迹,而双生子又是绮梦使分魂。   以此类推,狼影是彦公子的分魂。   狼影的修为是出窍期。分魂的境界必然低于本体。再加上刚才铁心宗主那句惊恐的“一念枯荣生死线”,虽然没有说完,但对应的只有一个人。   “您是枯荣道的圣君?”   什么都没说,马甲就这么掉了个干净的彦无烛:…………   他沉默片刻,凤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如果我说是,你有何感想?”   “很厉害。”源艾那双圆眼睛弯了起来,没有恐惧,没有敬畏,只有最纯粹的、亮晶晶的赞叹。   原来不是老爷爷!   虽然对不能继续开养老院、卖墓地、继承遗产有些失望,但不管怎么说,源艾还是乐于看到对方靠自己生成的功法活下来,并且不受影响地来到大乘期的。   因为那套功法多了一个完美的活体验证!   彦无烛嘴角扬起。   是了,源艾不是人,自然不会在意他那令仙魔两道都闻之色变的身份。反倒是这句不含任何杂质的夸奖,给他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   “好了。”   最后一根丝线收紧,断臂完美接合。彦无烛松开手,“你试一下。”   源艾活动了一下手臂。   【内部自检程序运行正常】   【所有线路接驳正常】   【性能正常】   ……   简直像从未断裂过一样。   “您真的很厉害。”源艾再次真心实意地夸奖。   彦无烛轻咳一声,避开了少年那过分明亮的视线,正色道:“此事,绝不可再让第三人知晓。”   见源艾露出疑惑的表情,他耐着性子解释:“因为我不会害你。但旁人不一定。”   他必须让这只天真的兔子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若被他们发现你的真身,你会被当成一件活的法宝,下场会比死更凄惨。”   源艾思考,觉得有道理。   如果有云虚谷作为数据库和备用能源,源艾谁都可以不怕。但是如果像这次,远离了云虚谷,他也确实遇到了危险。   源艾点点头:“嗯嗯!”   一定做好万全准备,必须先赶紧把网都连上,不能离线了。   看着少年乖乖的模样,彦无烛又想到了之前编织出来的小黑兔子,克制住了摸他脑袋的冲动。   “但是……”   源艾慢吞吞地开口了。   彦无烛:“什么?”   源艾:“他已经知道了。”   彦无烛顺着看过去,只见半死不活的铁心宗主正趁他们不备,企图从储物袋中拿出什么法器。   被发现的铁心宗主:……   他迅速催动法器,化作一道血光就要遁走!但未等血光亮起,无数黑色丝线便已从虚空中浮现,牢牢缚住了他残破的身体。   “你们不能杀我!”见逃跑不成,铁心宗主看着向他走来的彦无烛,眼里满是惊恐,口中含糊不清地喊,“杀了我,你也休想离开玄机宗!仙门百家必将把你们这对魔修铲除!”   话音落下,他又喷出一大口血,身体往旁边一歪,肉身生机断绝。一道神魂从他天灵盖仓皇窜出,便要逃遁。   只是那黑色丝线如影随形,又把他的神魂捆了个结结实实。   “你真要赶尽杀绝吗?!”眼见逃跑又无望,神魂彻底绝望了,“我乃玄机宗主,神魂与镇山之宝‘大炼印’相连!我若魂飞魄散,此地火山必将喷发,整个秘境包括大炼城都会化为熔岩地狱!你们所有人都得给我陪——”   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彦无烛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只是抬手一握。   整个神魂便如抽干了灵气般瘪了下去,耷拉在了线上。   轰隆隆隆!!!   与此同时,整座秘境连同大炼山开始颤动。   九炼观台上的众人已经乱作一团。   子桑还在等源艾的消息,他勉强稳住身体,拉住乱跑的玄机宗弟子:“发生什么事情了?”   玄机宗弟子快哭出来:“不知道,应该是大炼山异动,可是大炼山由我们宗主镇压,平时就算是有异动也不会这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子桑回头看向谷咕,后者也在摇头:[小公子把我的秘法装进盒子里了,我都联系不了他。]   秘境里同样天摇地动。   源艾头顶的呆毛翘起:“咦,他说的是真的,根据地动的情况,恐怕过不了多久大炼山就要喷发了,但是绮梦使还没有出来……”   “无事。”   彦无烛的声音响起,神色淡然,“我来止即可。” [60]第 60 章:小艾、你不在他的心里   大地在哀鸣。   山摇地动,秘境下狱的地面,或者说是炼狱境真正的最上层穹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开来,裂痕纵横交错,像蜘蛛网一样横贯山体,颠倒的重力也随之紊乱,整片天地开始倒转。   这番末日之景中,半空忽然晕开了一片更深的黑,像是泼出了一砚浓墨。这墨色在虚空中恣意铺展,面积越来越大,大到近乎覆盖了整个空间,它终于停下了扩张,而是化作无数丝线,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蛮横地穿过裂缝,钉入山石!   唔?源艾望过去,黑雨如注下,青年黑衣猎猎。他头顶的呆毛晃了晃,能检测到落下的黑线和他手上的红绳,还有刚才缝合他手臂的红丝是一个东西,带着大乘期强横的灵威,却并没有让他觉得危险。   小机器人忍不住抬起手,一根黑色的丝线穿过他的指缝,却在掠过时害羞地绕着他的指尖打了一个圈。   他又去看彦无烛,发现他似乎站得更加直了些?   那些丝线钻进熔岩,穿石过缝,不过半息,山石合拢,大地平复,岩浆止沸。   足以倾覆秘境的天灾,在这股蛮不讲理的力量下,委屈地归于平静。   彦无烛把丝线收回进了影子,随后转过身,果然对上一双亮晶晶的黑眸,嘴角扬起。   少年夸赞:“彦公子,您很厉害。”   刚刚他监测了一下,地震波被硬生生捂了回去。比当时父亲平息南明火山都快!   当然,那时的父亲还只是出窍期,依靠源艾对火山情况的计算精准地打断了几个节点。而眼前的人,是凭借大乘期的修为,硬生生靠着灵力压制住了地动。   彦无烛矜持地“嗯”了一声,不知为什么莫名有些手足无措,他转移话题:“此间事了,我带你出去。”   “先不急。”源艾摇摇头,“绮梦使还没救出来,而且……”   他小跑到束缚了铁心宗主神魂的黑线前,踮起脚,试图去够那一片薄薄的、被丝线包裹的残魂。   “怎么了?”   源艾:“神魂还活着。”   细微的灵光在残魂上流转,如风中残烛。   “自然。”彦无烛说,“我又不是嗜杀之人。”   这番话如果被白日门的人听见,必然要呕出来,不过源艾倒是轻易相信了。   在他看来,这位彦公子虽然多了个枯荣道圣君的名头,但从以往的相处来看,人还挺好的!   而且,铁心宗主没死是件好事。否则一宗之主神秘死亡引来的麻烦太大了,绝对会影响到小艾牌的售卖的!   就在源艾思考该如何处理残魂时,一道低沉的嗓音从不远处响起。   “两位若是信得过在下,不妨把他交给我。”   一抹红绸从黑暗中探出,绮梦使的声音顺着绸带传来。   源艾:“咦?您是脱困了吗?”   “还没有。”红绸轻颤,“多谢小公子毁了他的契约法器,让我摆脱控制。但封印仍在,我还无法脱身,暂时只能如此交流。如果两位愿意,请将他的身躯和神魂带来。”   ……   源艾重新见到了绮梦使。相较于之前,青年的面色好多了,困缚的红绸少了大半,他正慵懒地斜倚在一片层层叠叠的红绸之上,桃花眼里含着笑。   “道侣……”   “你没事吧?”   极细微的声音传来。源艾循声望去,双生子正躲在树后,眼巴巴瞅着他,似乎是害怕彦无烛,没有敢靠近。   “我很好。”源艾安抚道。   他注意到双生子身后有一大片红绸遮挡的地方,奇怪地隆了起来,似乎遮掩着什么。他的呆毛晃了晃,倒是检测到了其中绮梦使高浓度的幻象灵气,正想走近看看,被彦无烛伸手拦住了。   这位圣君耳尖微红,视线飘忽地移开,对绮梦使道:“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绮梦使垂眸看着地上的躯体:“杀了太便宜他了。他构陷我合欢宗,屠我满门,囚我百年,如今这副皮囊落入我手,不如就由我来帮他好、好、保管这一切。”   那张漂亮的脸上绽出令人心悸的笑意:“托他用法器控制我分魂的福,我对他的言行举止了如指掌。我的幻术瞒不过圣君,但要骗过玄机宗那些废物绰绰有余。”   提到这件事,源艾的吃瓜雷达嗒嗒响起来了:“您之前说他构陷合欢宗满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合欢宗怎么变成魔宗了?”   “小公子怎么关注点在这里?”绮梦使也是没想到源艾对他瞒天过海的计划一点反应都没有。   源艾:“因为之前就想问了,但没有机会。”   他和铁心宗主开打得实在太匆忙。   绮梦使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简而言之,便是他当年为渡心魔劫,觊觎我宗至宝【镜海莲心】。我们自然不给,还让他在众目睽睽下丢了脸面,恼羞成怒之下,他伪造双修炉鼎之事,栽赃我宗满门。”   源艾若有所思:“我听子桑兄提过,铁心宗主当年是以身入局,所以他是借着求娶之名伪造了这件事吗?”   “不是,求娶之事在此更前、我们让他丢脸那事。”绮梦使嗤笑,“那是彼时为了镜海莲心,他想的一个招。他自以为玄机宗主之尊稳操胜券,想借联姻之名谋夺至宝,呵呵,结果被我当众拒绝。”   源艾迅速把这件事同之前和父亲围观的瓜联系起来了:“所以他被您拒绝后,扯谎说不知您是男儿身,被骗了感情,后面还想去出家。”   “不错,都是他为了挽回脸面说的荒唐说辞。”绮梦使眼中闪过讥讽,“当然在构陷我宗门成功后,这套说辞又被他弃之如敝履。”   他继续:“至于出家,实际是他费尽心机也未能得手我宗至宝,心魔反噬之下,想去禅心宗求取佛门法决镇压,结果又被那群秃驴拒之门外,当真是狼狈至极。”   源艾发出了感慨:“原来是这样。”   之前吃的瓜成功多了前因后果!   他继续追问:“不过,他百年前就已经有了心魔劫,为什么现在还有?是禅心宗帮了他,还是他最终得手,抢到了你们的宝贝?”   绮梦使摇头:“都不是。他是侥幸在炼狱境中得到了契约法器九幽契魂铃,也就是控制我的那个。此物能推后心魔,为他续命至今,可他贼心不死,仍想得到我宗至宝。便有了诬陷之事,只是那法宝特殊,一直藏于我的幻梦之中。也因此,他才留下我的性命,将我囚禁于此,日夜消磨。”   源艾若有所思。   这样一来,一切便都解释得通了。怪不得铁心宗主之前会对双生子说什么“把东西藏在了哪里”,原来是在通过绮梦使的分魂找入口。   绮梦使见他听得认真,不禁失笑:“小公子倒是对这些旧事很感兴趣。”   源艾诚实:“我还好。只是父亲喜欢,等哪天遇到了父亲,可以把这件事告诉他。”   到时候给父亲补补课,父亲一定很高兴。   咦?原来云虚仙尊也爱这些?   绮梦使正想说什么,一个懒散的声音横插进来。   “确实有趣。”彦无烛笑吟吟地挡在了源艾旁边,“只是你们打算在这里聊到天荒地老?”   绮梦使识趣地闭嘴。   源艾:0.0?   他眨巴眼睛:“我只是在等您出手。之前这里的封印需要造化来破除,但是有您的话,一招就够了吧?”   在力大飞砖面前,什么封印都是纸糊的。   彦无烛没有回答,只是不由分说地伸手,将少年拉到自己身边:“什么都指望别人,下一次我若不在,你便呆呆等着么?坐好,五心向天。”   他不容置喙地按住他肩膀。   源艾乖乖地盘腿坐在地上。   彦无烛的指尖凝出一绺神识,轻轻点在源艾眉心:“既然绮梦使说造化和灵力运转大差不差,那便由我的神识会引导你,慢慢将造化引出。”   源艾有些疑惑,正想问他是什么时候和绮梦使聊过的,但下一秒注意力便被进入身体的神识带去了更深处。   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体验。小机器人第一次运转起玄之又玄的、来自修真界的力量。   沉寂在他能量库深处的造化,起初对彦无烛的神识牵引还带着几分抗拒,但很快就被强行拖拽出去了,开始在人工制造出的经脉中运行。   【注意:侦测到陌生能量经过经脉……更正,能量命名为:造化……允许通行】   有了神识的引导,源艾第一次真正洞悉了造化。   它不像灵力那般属性分明,而是如宇宙原初的混沌,包容万物,又可演化万物。   在他尝试适应造化的同时,这股力量也在笨拙地适应他。   就像是最开始,第一缕造化涌入他身体时,完全是茫然无措的,像是根本没有想到他会是这幅样子。它找不到经脉,找不到丹田,最后只是凭借着对于力量的感知,冲向了最活跃的部位,也就是源艾的光脑核心。   结果就是源艾宕机了。   之后的几次,造化同样也没有理解到源艾是什么,所以很快便消散了。   现在,随着一个个周天的运转,造化似乎终于理解了他非人的本质,它不再迷茫乱窜,而是学会了将力量转化为源艾可以理解的、可以被接受的能量。   这股能量,赋予了他一项从未预料到的权限。   读取“自我”的权限。   不像是初见时的惊鸿一瞥,如今那曾经被黑箱包裹的代码,定义他存在的0和1,真正变得透明了起来。   他还无法修改它们,但至少他找到了钥匙。   【新增:数据库根权限(只读模式)】   这便是人类修士口中的“脱胎换骨”吗?   如果用人类修士的境界类比,那初次碰触核心就类似于刚刚踏入修真门槛的炼气;如今,能够彻底洞察自身,那便是到了明心见性的金丹期。   只不过,他的“丹”,是一枚无穷运转的核心。   而他的道,便是攀附着造化这棵通天之径,去解析、去编译、去迭代,然后——   无限上升。   少年沉浸了下去。   彦无烛收回神识,静静看了片刻少年安然闭目的模样,才转身走向绮梦使,目光落在旁边那片隆起的红绸上:“你怎么还留着它们?”   绮梦使故作惊讶:“之前圣君匆匆路过,只说把这些保管好,可没有说要销毁。”   说着,那片红绸像是不小心被风吹过一样,自动掀开了一角,然后露出了乌压压一片用幻象灵气捏出来的“源艾”。   彦无烛:“……盖回去。”   红绸听话地盖了回去。   彦无烛的脸色不太好。   都是那个蠢得只有本能的分魂的错!   他想起了自己融合分魂、匆匆赶到此地时的景象。   一睁眼,他看到的便是一个高马尾少年正乖巧地坐在不远处的地上,一双黑色的眼睛润润地看着他,向他张开双臂。   饶是他,也被迷惑了一瞬。但很快意识到这不是真的源艾,是幻象。   当他要去找寻真的源艾时,却发现自己的行动有些迟滞,回头就看到自己的影子里竟塞满了分魂在路上捡回来的、幻象捏出来的源艾。   所以刚刚那个,是分魂准备捡的最新一个吗?!   绮梦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转而笑道:“说起来,还要多谢圣君手下留情,为我留下了穆星文的性命,让我能亲手复仇。”   “我留下他,是因你尚有用处。”没了源艾在身边,彦无烛的周身冷了下来,“现在,是你还人情的时候了。”   “圣君请说。”   “我要你的【镜海莲心】。”   绮梦使皱起眉:“圣君已是大乘,心魔不侵,要此物何用?”   “不是为我。”彦无烛说,“我听闻,此物可缔结‘同心道契’。”   绮梦使一愣:“确实,同心道契是最高的道侣之契,结契后因果相连,圣君是想同……”   “源艾。”彦无烛耳尖微红。   绮梦使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那片盖着一堆“源艾”的红绸。   彦无烛:“你看它做什么?”   “没看。”绮梦使飞快地否认了。   彦无烛:。   他并非心血来潮。   此前,当他感觉到留在源艾身上的法器被触动的瞬间,他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便撕裂空间,神魂与分身融合一步赶至。那种惊悸感,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根本没有思考过源艾若死了,会对他自己有何影响。他只知道那一刻,他不能让这个人出事。   他确实被那份纯粹的情感打动了。   既然本就有因果纠缠,再多一道契约又何妨?更何况有了这层契约,若少年再遇危险,他便能代替其承受。一个非人之躯,丹药无用,法术难医,这或许是唯一的守护之法。   彦无烛想通了这一切,抬起头,却看到绮梦使一言难尽的表情。   “如何?”   绮梦使:“……圣君,您要用【镜海莲心】这等至宝与源小公子结为道侣。如此大事,您同他说过了吗?”   彦无烛轻咳一声,以拳抵唇掩住笑意:“待会便同他说,反正本座在他心里的位置……”   “等等。”绮梦使忍不住打断了他,眼神变得古怪起来,“可是,你不在。”   彦无烛:? [61]第 61 章:小艾、他夸了我好   场面一时寂静。   许久,彦无烛才开口,神色不太好:“你在说什么?”   绮梦使:“此前圣君用分魂跟随,想必也知道,我的两个分魂喊小公子‘道侣’,他从来没有拒绝。”   彦无烛轻笑一声:“哦?那又怎么样?你觉得那两个连脑子都没有的分魂,也配与本座相提并论?”   绮梦使:……   绮梦使:“圣君似乎误解了什么。我提这件事,并非是想和阁下扯头花的。”   彦无烛:?   绮梦使:“我只是想说,小公子他不拒绝这个称呼,并不是因为他喜欢我的两个分魂。而是,他不在意。他不在意这个称呼,不在意我的分魂,甚至不在意任何人任何事。他是【无心】之人。”   彦无烛沉默了下去。   “想必圣君也察觉到了。我被穆星文困在这里。灵气无意识地散出,这片区域可以说就是我的幻梦境。入我幻梦境者,只要有欲望,便会被我的灵气捕捉,塑造出日思夜想的幻象,或权、或色、或财、或仇,无穷无尽。但唯独小公子,他什么也看不见。”   绮梦使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少年的身上:“便是此前我用分魂施加幻术,刻意放大欲望时,小公子也从未中招。”   “没有欲望,没有贪念,没有执着。”绮梦使目露困惑,“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存在。无心无情,无欲无爱,说是人,却更像是一件没有魂魄的精致物件。”   这句话让彦无烛回想起他和源艾的初见。   云虚谷外,在无数恶念翻涌的浑浊里,唯独那个少年干净澄澈,他也因此被吸引,对他无比好奇。而现在,他知道了原因。   这个少年确实也非人,是一具由无数天材地宝构成的躯壳。   但是,对于绮梦使的后半句,彦无烛开口:“他不一样。”   绮梦使:……   绮梦使怜悯:“圣君觉得如此便如此吧。我也并非想要争辩什么,只是提醒一句,若当真开口,还请做好被拒绝的准备。”   彦无烛微微眯起眼,周身的灵威释放。   双生子害怕得缩在了一起。   “他好凶啊。”   “就这样还想要抢走我们的道侣。”   注意到彦无烛的眼神,两个分魂立刻不说话了。   彦无烛语调温和,却带着威胁:“待会若是还想活着,就把这两个分魂融了。”   “这便算了吧。”绮梦使委婉道,“融了不好。他们对小公子的迷恋太深,融合后我也会受影响。合欢宗不避讳情爱,讲究的却是两情相悦。要让一个无心之人生出心来太难。于我而言,不过是自寻痛苦罢了。”   他说完,突然想到了什么,视线落在彦无烛身上。   两人四目相对。   绮梦使:……   “你想说,本座受了分魂影响,喜欢上他了?”彦无烛语气逐渐危险。   绮梦使:emmm   分魂都收集了那么多,还不明显吗?这不是日思夜想的欲望都是源艾吗!   看着绮梦使的眼神,彦无烛再次沉默。   这句话将他一直以来不愿深想的东西,全都翻到了水面上。   或许确实受了分魂影响,但他心里清楚,更早的时候,那份悸动就已经埋下了。   他这一生都在失去。失去父母,失去宗门,失去容身之处,到最后,连情绪都失去了。   人人都说他是天纵之才,修为进展飞速,将成为魔道飞升第一人。   他也确实在不断地追求飞升,但却只是为了找个借口离开这片枯燥的天地,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他看不透自己的道。   也看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直到他遇到了源艾,这灰白的世界突然就有了鲜活的色彩。   最初,他只是觉得有趣。   这个少年常常会用最无辜的神情,把别人气得七晕八素,便是他自己也被气过。但是好几次之后,他竟然也开始期待起来。   期待那双眸子看向自己,期待听到那些匪夷所思却又理所当然的话语,期待待在他身边的每一刻。   他想要了解对方,想要靠近对方。但当发现对方对自己的特殊时,他却选择了离开。   不想让那个少年伤心。   这是当时的想法。   可回到枯荣道后,他才发现真正难受的是自己,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与少年相处的点点滴滴。   而如今,与那只有本能的分魂融合后,所有被压抑、被忽视的情感,混杂着分魂那更直白、更汹涌的保护欲与迷恋,彻底冲垮了他的心防。   他分不清哪些来自分魂,哪些来自本体。   他已经不需要分清了。   因为这都是一个完整的他所感受到的一切。   所感受到的,爱。   这是他再一次感觉到【爱】,也是这颗枯死的心第一次生出【爱】。   就在绮梦使以为这位圣君要说什么无稽之谈时,却听他用一种极为平静语气,坦然承认:“本座确实心悦源艾。”   咦?竟然就这样认下了?   绮梦使有些意外。   “你们在聊什么?”源艾的声音冒了出来。   绮梦使和彦无烛同时噤声。   源艾:0.0?   这是他第一次沉浸地感知自己,等反应过来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连外面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下次一定要在安全的地方练习,或者至少做个预警系统。   “你那么快就会了?”彦无烛率先打破沉默,伸手握住少年手腕,神识探入,发现造化并没有和灵力一般运转,还是和原先一样呆在一处。   他探究地看过去。   源艾解释:“它已经认得出来的路了。”   造化不是灵力,不会随着周天运转增多,人类修士之所以要这样运转是为了方便释放。但对于小机器人来说,哪里释放都不是问题!   他给自己的经脉写了一个交通调度程序,现在造化也能读懂他的程序,必要的时候自动沿着给的路径走。   彦无烛想到源艾身份特殊,那可能是种族如此吧。虽然还有很多想问的,但现在有外人在,他也不好开口。   “我先给绮梦使解开封印。”源艾把造化包裹在手上,这一次,没有斥力将他弹开了。   同时,他也懂了绮梦使为什么会说造化能破万法。   简而言之,造化像是两头分别连接了代码和灵气的转译器。   把结界的灵气情况以代码的形式传输给自己,自己再根据情况进行高速反破译,再次通过造化输出出去。   如果是之前的源艾要破这个封印,会耗费大量的算力和能量寻找弱点。而如今,一缕经过反破译的代码通过转换,化为特殊的造化从源艾的指尖射了出去,击中了倒悬木。   力道并不大,但那棵囚禁了绮梦使百年的巨木就和中了毒一样,整根都蔓延变黑。只是数息,这棵顶天巨木轰然倒塌,束缚住绮梦使的红绸也随之碎裂。   “不愧为造化,只修炼了一会儿竟有如此威力。”绮梦使从红绸上掉下来,踉跄了几下才站稳,赞叹道,“多谢小公子相助。”   源艾立刻掏出天道契:“谢谢就不必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可以同我签契。”   他还心心念念他的阵法师呢。   “什么签契?”彦无烛皱起眉。   在源艾和绮梦使谈这件事的时候,分魂没有跟在源艾旁边,所以他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双生子羞涩地说:“签了之后我们就是道侣的人啦~”   彦无烛:?   源艾:“嗯嗯!”   彦无烛:??   绮梦使:……   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自己的分魂不懂事乱说话,小公子更是重量级,什么都敢答应……   眼看彦无烛脸色不妙,绮梦使解释:“只是小公子想聘我做炼器师,不过现在有更好的提议,等我控制了穆星文,整个玄机宗不就是小公子的了?”   “对哦。”源艾觉得有道理,“等我待会再编辑一下,得增加新的条款,您怎么了?”   他注意到彦无烛一直在看自己,那双紫眸沉沉的,里面倒映着他的脸。   唔?源艾检测了一下自己的全身,非常正常!   “在你心里……”彦无烛斟酌用词,“我如何?”   源艾不知道彦无烛为什么这样问,但他是个有问必答的好机器人。   “人很好!”   彦无烛笑了起来,他正想说话。   “道侣,道侣,那我们呢!”双生子冒了出来,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挤在源艾面前,眼巴巴地望着他。   源艾公平地给出了评价:“也很好!”   彦无烛笑不出来了。   双生子感觉到了危险,怂怂扁扁地从旁边离开了。   源艾:?   他疑惑地看向彦无烛:“怎么了?”   “没什么。”枯荣圣君侧过脸,转头对着在旁边看好戏的绮梦使,“快去把地上的人处理了。”   他灵力一卷,将铁心宗主的残躯拼合,又把奄奄一息的神魂塞进去了。   绮梦使在心底啧了一声,把灵气覆上伤口,血肉重生,呼吸渐起,本该是活死人的铁心宗主睁开了眼。   绮梦使的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这种程度的幻术还是让他消耗有些大:“差不多了,只是他说不了话,他的舌头呢?”   “断掉了,不过有东西可以代替一下。”彦无烛对源艾说,“把那条虫子拿出来。”   源艾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搜了搜,拿出了一个盒子,打开露出了之前被装回去的须须。   后者看到源艾就激动地开始摆弄他的触须,想要和源艾打招呼,结果就看到了旁边的彦无烛。   须须:?   操纵的谷咕:?   等等,圣君怎么在这里?还穿着狼影的衣服?!   彦无烛瞥了它一眼:“去替他的舌头。”   源艾适时地把盒子转向了铁心宗主的方向,补充说明:“他缺少了一根舌头,您能代替一下吗?”   谷咕:??   呃,发生什么事情了?   绮梦使:“光是说话还不可以,有些事情如果答不上来可能会招人怀疑,我对穆星文熟悉,到时候我会和你……”   “不必。”彦无烛打断,“它会翻人记忆。”   绮梦使一愣:“原来如此,圣君的人真是藏龙卧虎。”   谷咕:???   什么,圣君是把情况告诉小公子了吗?   他只是被关了一会儿盒子,怎么已经什么都看不懂了!   总之,经过了一番修修补补,被切成两半的“铁心宗主”,堂堂复活!   至少从外面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   “我便带着小公子先离开。”由绮梦使操控的“铁心宗主”恭敬地说道。   源艾:“先下去接钱沧。”他还记得自己还有一个队友呢。   ……   看着源艾带着双生子离开,绮梦使瞥了眼还伫立原地的彦无烛,那身影看起来还有几分孤苦伶仃。   绮梦使叹息:“倒也无需如此执着。小公子毕竟是无心之人,执念于此,不过镜花水月一场空罢了。”   彦无烛却笑了。   “他并非无心。”他转过身,郑重开口,“他能引动造化,便是得了天道认可。天地不仁,却从不会错认一个真正的生灵。”   “他有心,他只是不懂。”   绮梦使完全没想到彦无烛会这样说,他不解:“你为何这样觉得?”   彦无烛:“因为他夸了我好。”   绮梦使:“?” [62]第 62 章:小艾、签下整个玄机宗   九炼观台。   “还没有好吗?情况怎么样了?”子桑正在几个玄机宗弟子后面看着,“可是缺了什么材料?”   “子桑公子稍安勿躁,我们也在努力。”玄机宗的弟子冷汗都要下来了。他们都没有想到传送符竟然会失效,不少人被困在里面都出不来。更可怕的是,连他们的宗主进去后都杳无音信了……   “时间拖得越久越危险,让开。”子桑等不下去了,那把纯黑琵琶落在了手中,举起就要往下砸,被旁边的谷咕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你要做什么?]   “我的琵琶里藏了一件破禁法宝,可以无视任何禁制。”子桑说。   能无视任何禁制的都是高阶法宝了,还被藏的那么严实,现在为了救小公子,这位可真是下了血本。   谷咕在心中想,同时快速写字:[倒也不用,我刚刚联系上小公子了,他们应该很快就能出来。]   子桑这才把琵琶放下了。   果不其然,片刻后传送阵突然亮起。   玄机宗弟子惊喜道:“有人出来了!是宗主!宗主回来了!”   众弟子慌忙行礼,子桑立刻望去,只见光芒散去,铁心宗主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身后跟着双生子和源艾。   少年毫发无损,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看到源艾安然无恙,子桑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他上前行礼:“多谢宗主出手相救。”   铁心宗主高冷地说:“无碍。秘境之内尚有他人需接应,我先去处理,你们自便。”说罢,便转身匆匆离去。   源艾头顶的呆毛晃了晃。   很好,说话语气和正常的铁心宗主一样!   “小公子。”子桑的声音让源艾收回视线。   “子桑兄。”源艾乖乖打招呼,“谢谢您。”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子桑注意到他们背后还有一辆小推车,钱沧正躺在上面呼呼大睡,“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   “原来如此,地动之后,铁心宗主带你们出来了。”   众人回到了玄机宗给安排的休息房间,子桑听完了源艾的叙述若有所思。   他问:“那铁心宗主,可有对你们做什么特别的事?”   毕竟之前源艾特意嘱咐要盯着他。   源艾认真脸:“没有。”   “都是误会啦!”钱沧在旁边插嘴,他现在已经醒了过来,“嗨呀,我早就跟小公子说,铁心宗主那样的名门正派,怎么会做坏事呢!”   说实话,之前睁眼看到铁心宗主时,他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自己装死失败终究难逃一劫。结果发现源艾好端端地在旁边,还得了一枚高阶疗伤丹,不仅外伤痊愈,连多年的修炼沉疴都好了大半!   刚刚一直昏着调息来着。   果然,打没有白挨!   血赚。   源艾点点头,予以肯定:“嗯嗯!之前有误会,现在已经完全解除了。”   见两人都如此说,子桑便不再怀疑:“那便好。铁心宗主与家师交好,人品自然不差。”   他看向源艾,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但是小公子,下一次若是有计划,可不要把我丢了去。愚兄修为虽不算顶尖,护你周全还是绰绰有余的……”   源艾端端正正地坐着,听着子桑的念叨,他说一句,他便点一下头。直到旁边所有人都听得昏昏欲睡,子桑才停了下来,感慨道:“我那些师弟总说我话多,也只有小公子,能这般耐心地听我说完。”   源艾严肃道:“您说的很好。”   “好了。”子桑抬手揉了揉少年的脑袋,“这次也累了,先去休息?”   “我不累,我要去找铁心宗主。”源艾说。   为了先出来安抚现场,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商量呢。   子桑:?   他们的关系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好了?   ——   “这个,是我新拟定的天道契。”源艾面前的桌上摆了一条长达数米的天道契,和瀑布一样都拖到地上了。   他指着对铁心宗主,或者说背后的绮梦使介绍,“我增加了主条款十三项,附属细则一百七十九项,主要涉及后续迎仙城生产线与玄机宗的资源整合、技术共享、人才调度……”   绮梦使透过铁心宗主的视角,看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小公子,不必介绍了。”他果断开口,“想要什么随便写,我都签。”   反正是他仇人的宗门,怎么折腾都没有关系。   他伸手一挥,在最下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很好,打工人+N   源艾心满意足地收起了天道契,无缝衔接下一个议题。   “那我们接下来就讨论一下重启比赛的内容。那个秘境肯定不可以再用了,因为它本身也支撑不了多久。”   之前铁心宗主的那句“成为养分”,让他懂了为什么即便炼狱境里关了绮梦使,铁心宗主也执意要用那里作为秘境。   因为他已经快关不住对方了,时间的消磨让整个秘境和封印变得脆弱,他需要进来之人的灵气重新加固封印。   绮梦使:“……小公子,你不累吗?”   刚从秘境出来就马不停蹄规划下一步,连休息都没有休息过。   “不累,谢谢您。”源艾已经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两张纸,“您可以先看一下这个。”   绮梦使凑过去,一张是复杂的阵法图,另一张则是一堆杂乱的线条。他琢磨片刻:“这第一个,是炼狱境里的阵法?”   源艾点点头:“是的,就是刻在中狱玄重石上的吸灵阵法,下狱的地上也有。”   绮梦使又把视线投向了另一张纸,他咦了一声:“这似乎是阵纹。虽然残缺,但和吸灵阵的部分阵纹很相似。”   “我也是这样觉得的。”源艾开门见山,“我怀疑这两个是同一个阵法,但是因为信息不全,我不能确定阵眼在哪里,而且这些阵纹线中似乎还混了另一种阵法,我看不出来。如果是您,您觉得阵眼会在哪里?另外一个是什么阵法?”   “我来试试。”绮梦使沉吟片刻,拿出纸笔飞速演算起来。半晌后,他放下笔,“我推算出了六个可能的阵眼位置,至于另一个阵法,信息太少,无法判断。”   毕竟是别人布下的阵,而且也不是如今已经大众化的阵法,思路不同,只能根据阵纹逻辑猜了。   源艾看过去,他自己算出来有七个,但其中只有四个和绮梦使算出来的一样,其他都在不同位置。   加起来就是九个可能位置。   “如果是铁心宗主,他能看出来多少?”源艾问。   “难说。”绮梦使摇头,“他的阵法造诣虽高于我,但思路这种事,便是得到记忆也无法模仿。”   “那只能另想办法了。”源艾说,“目前我打算将这个作为重开的比赛内容,让所有参赛者一起推演。”   “原来你在这里等着我。”绮梦使失笑,“为何不直接说?”   “本来想着如果您能看出来就不用这样了,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绮梦使察觉到异样,他指着后面的线条图:“这个是从哪里得来的?”   “天上。”   绮梦使:?   “我之前放飞了气球,在天空中发现了这个,面积非常之大,当时还差点被发现了……”源艾简单地描述了一下。   绮梦使不知道气球是什么,但是他想起什么,脸色一变:“难道是在酒楼发生的那件事?”   “您知道?”   “当时分魂就在旁边暗中看着,不过那个气息太恐怖。我也不敢靠近。”绮梦使目露凝重,“让大家推演阵法倒也可以,只是效果恐怕不好。这明显属于上古阵法,需要极深的造诣。来玄机宗的多是以炼器为主的炼器师,会阵法,但也不深。”   甚至不少炼器师都是纯炼器的,练完器把法器给阵法师刻。只要付个刻阵费,就能省下多学一门的花费哩。   源艾陷入沉思。   难道还要再冒险放一次气象气球?   就在此时,一枚玉简从门外飞来,落在桌上。   源艾回头,发现彦无烛正靠在门口。还是那身黑衣劲装的打扮,头发和源艾一样也扎成了高马尾,倒是多了几分潇洒的气质了。   “刚刚路过听到你们的谈话。”彦无烛说话了,“便上去探查了一下,只不过我不熟阵法,你们看看够不够,不够的话……”   他补充:“我再去。”   源艾:“您上去了?上面很危险的。”   注意到源艾言语间的关心,彦无烛嘴角忍不住上扬:“无妨,我早有准备,这次上去,隐藏身形并未被发现。当然,于我而言,即便被发现亦不足为惧。”   他之前融合了分魂的记忆,也知道这事。   源艾伸手触碰玉简,眼前出现了一张阵图,惊喜地发现比他探测到的要多上数倍,甚至那个吸灵阵几乎都完整了:“这样就完全足够了,谢谢您!”   望着少年那双瞬间亮起的眸子,彦无烛以拳抵唇:“没事,你……”   源艾:“嗯?”   彦无烛:“……也很厉害。”他的耳尖染上绯色。   源艾:?   绮梦使:……   总感觉圣君背后有什么东西在来回晃。   源艾没在意那句没头没尾的夸奖,他将玉简中的阵图共享出来:“这证实了我的猜测。天空中确实是大型吸灵阵,阵眼位置已经明确了,另一个阵法虽然只有部分,但我能看出来是一个混了感应和神念追踪的阵法。”   就像是蜘蛛的蛛网一样,触之即觉。   “也就是说上次追来的,并非布阵者本人,只是他留在阵法上的一缕神识?”绮梦使震惊,“神识离体很快变会消散,而此人不仅可以将神识留在阵法上,还有如此威压,他的修为得多高深?说起来,在天上布下如此诡谲的阵法,莫非修真界灵气稀薄与此有关?”   彦无烛接口道:“大乘期每一层境界都有云泥之别,能做到这一步,这个布阵者至少是五层以上。当世大乘期本就凤毛麟角,能达到五层之上的更是屈指可数。这个宗主也擅长阵法,他的记忆里可有线索?”   “铁心宗主”说话了:“没有从他的记忆力翻到什么。”   源艾:“没关系。有了这些足以推断出第二个阵法的阵眼了,这种天空阵法布置复杂,同时也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可以同时击破两个阵法的阵眼,就能一口气把天空上的阵法破除。我先去准备方案……”   “等等!”绮梦使连忙制止,他有些不可思议,“且不说冒不冒进,你要同时击破两个阵眼?如此庞大的阵法,所需的能量极大,即便身怀造化恐怕也做不到。”   已经生成完了方案的源艾:“有办法的,您看。”   绮梦使看到一个立起来的、黑黢黢的柱子,就是脑袋尖尖的:“这个是……”   源艾:“导弹。”   绮梦使:? [63]第 63 章:小艾、一起来做大烟花   三天后,大炼赛重启。   报名点人山人海,比上次更加热闹。   因为前一天玄机宗张贴告示说了,为了弥补上次炼狱境中的意外,本次重开的大炼赛中所用的炼器材料都由玄机宗出!虽然这次比赛形式改成了命题作文,但炼出的法器在被评级的时候,会被玄机宗按照级别以等价的灵石回收,或者换成对应价值的材料法器。   这不就是白送灵石吗!   所以,这次少了忙于丧事的蓬明等人,但新增的参赛者反而让总人数比上次多了。   不过当大家重新踏入九炼观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这才三天,怎么变化那么大?   原本那个空旷的下沉式圆形场地被横纵的银色传送带分割成了上百个独立的炼器区域,空中悬着的玉屏也都焕然一新,比之前更薄更大,而且样式……   “这个好像是源小公子摊位上的电视机啊。”有眼尖的修士认出来了。   “没错!一模一样!”另一人指向观众高台,“你们看,台上的那几台白色法器,不就是他摊位上的卖东西的机子?!”   众人顺势望去,观台上都是眼熟的白色售货机,每一层都有好几个。   “如此精巧的法器,怎么三天之内就炼出了那么多?难道是之前就炼制好的?”有修士发出了感慨。   “你笨啊,你没看到之前在炼狱境里小公子炼东西的速度吗?就是没想到玄机宗竟然和源公子合作了。”   众人一边议论,一边被玄机宗的弟子指引着到了观众席,参赛者也按照此前领到的比赛牌子,被领到了用传送带隔出来的一个个炼器格子里。   待所有修士都落座,周围缓缓响起了音乐。他们左右看过去,才发现是从那些自助售货机里发出来的。   “这玩意儿还会奏乐?!”压根没有去过摊位的修士大惊失色。   “你这也太落伍了。”旁边的老顾客优越道,“这个很正常,它们平时还会说话呢。”   “咦咦,电视机有画面了。”   只见悬在空中的屏幕一闪,画面里出现了三台售货机,它们的柜子顶上都挂了一个牌子,分别写了【三块】、【五块】和【十块】,与此同时,周围售货机里的音乐激昂起来了!   众人:?   “诸位道友好!”三块说话了,它的下方还冒出了一个气泡,里面显示了字幕,“欢迎来到由小艾牌独家赞助、全面革新的新一届小艾杯大炼赛!在这里,我们将共同见证,谁,才是真正的炼器之王!”   众人:???   那慷慨激昂的语调,配上逐渐推向高潮的背景音乐,观众们的脚趾在开始扣地的同时,莫名还有种燃起来的冲动。   三块继续:“我是本届小艾杯大炼赛的主持人,想必大家也见过我了,我叫三块,隔壁两个是不重要的机子。”   五块&十块:“噫!”   三块:“好吧,是我的搭档五块和十块。想必大家都在好奇,这次为什么和上次那么不一样?”   五块适时接话:“对呀对呀,为什么呢?”   十块:“可不就是上一次没搞好,差点把大家全送走了嘛!”   “嘘——”三块装模作样地压低声音,“小心被扔进炉子里熔了。”   观众们倒是发出了哄笑声,上次比赛的各种意外确实让大家对玄机宗颇有微词。但碍于玄机宗势大,没有人敢说,没想到这一次售货机倒是直白地吐槽出来了。   “言归正传!”三块清了清不存在的嗓子,“说到此事,其实也不怪咱们,所谓天不测有风云,这大炼山地动也不是人力可阻的。但我们的铁心宗主夜观天象,于灾祸中窥得一丝天机,故而感召于天,对本次大赛进行了全面革新!”   五块:“所以是什么?”   三块卖了一个关子:“之后大家就会知道了!总之,在今天,我们将要角逐出谁是真正最强的炼器师,谁是真正的天才!”   三台售货机你一言我一语,分工明确。三块主导流程;五块负责捧哏,引导话题;十块则专职插科打诨和吐槽。很快,全场的气氛就被彻底点燃,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新奇的组合吸引过去了。   “好热闹啊……”在九炼观台后方,有一处隐蔽的院子。钱沧正扒拉在门口探出脑袋,能听到外面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小公子好厉害,这是怎么想出来的?”   源艾手里抱着一块阵法板从旁边经过,回答:“不是我想的,这个是大家的智慧。”   就是简单粗暴地套了一下星际时代的比赛解说模板。   钱沧茫然地挠头,难道他已经落伍到这个地步了吗?   源艾:“您想看也可以过去看,不用留在这里的。”   “不了不了。”钱沧严肃地拒绝了,“小公子都在忙,我怎么可以去看!”   开什么玩笑,现在正是巩固大腿的好时机,怎么可以去凑热闹!   他苍蝇搓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现在院子里除了源艾外,还有正在刻阵的双生子以及忙着画符箓的子桑。他凑过去看了眼,然后绝望地发现自己除了没有学过符箓外,可能连阵法也没有学过。   这都是什么!   源艾若有所思:“我记得,您对参赛的炼器师很熟悉?那您对他们各自的炼器手法、炼器习惯也都熟悉吗?”   钱沧一听来了精神,他拍着胸脯:“那自然!我这种没门没派的散修,也没啥一技之长,年年来参加大炼赛,为的可不就是在大炼赛上赚上一笔吗?平时倒卖材料,收集各路选手的情报卖给他们的竞争对手,那都是基本操作!”   他说完不好意思地笑了,“小公子要谁的信息?”   源艾递过去一块玉简:“这是本次参赛选手的名单,里面有他们的名字、样貌和门派,我在里面设置了一个表格,您根据自己的印象填写分数就可以,十分制。您知道的就填,不知道的就空着。”   “好,包在我身上!”钱沧接过玉简,感觉自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但他还是忍不住好奇,“不过小公子,这次是让他们炼什么宝贝?”   源艾:“大烟花。”   钱沧:?   大烟花要那么多人炼,这个得放多久啊。   大烟花便是之前源艾所说的导弹,只是和原本世界的导弹还是有很大的差别,再加上他添加了些许功能,便被源艾命名为大烟花了。   在确认天空中的阵法后,源艾就决定要夺走制空权。   即便是在星际世界,制空权都是兵家必争之物,代表了对地面的精准打击、封锁补给、透明侦查种种,基本上得到了制空权,战争便赢了一大半。   在这里也一样,这个阵法对源艾来说,已经属于极大的威胁。即便此前那神识都蛰伏在空中大阵之上,可保不齐会在哪天从上往下扫,这对源艾来说,便是完全暴露!   此外,在未来,源艾也要准备让修真界全面覆盖网络,才能让他走到哪里都能满算力;还有货物运输、远距离武器打击,统统都需要用到天空。   有些通过地面工程也可以做到,可是修真界崇山峻岭,地面工程浩大,还容易被各种意外摧毁,毕竟修士们斗法都爱挑荒山野岭,相对而言,还是利用天空划算。   总之,不管是何种原因,他都必须先行解决掉空中的阵法。   要对阵眼发射高能量的武器,需要的能源太大了。但所幸,玄机宗本身就有一个不错的能源库。   大炼山。   有了火山就相当于有了源源不断的能源,可以轻松把武器发射到天空上了!   源艾愉快地敲定方案。   制造能够冲击掉阵法的大烟花需要很多材料,一个人做的话耗时太久。所以,源艾非常直接地把大部分不是特别重要的活外包给了这次参赛的修士们。   他们炼出来的成品会先送去评分处,谷咕将带着一波玄机宗弟子用源艾给的小机器对成品的各项数据进行检测,比如硬度、大小、接口情况……达标的便给予奖励,不达标的则回炉重造。   然后,这些达标的部件又会被运过来,源艾再根据情况微调,随后交给双生子与子桑进行刻阵和贴符箓,俗称附魔,最后再由自己总装。   可以说是完美的流水线作业。   中间还可以观察这些炼器师的情况,如果真的有不错的散修,他已经同绮梦使说好了把他们留在玄机宗,之后各种大型项目都会需要他们的参与。   现在的他,急需要技术型人才。   ——   大炼赛现场,售货机解说团已经讲解完了这一次的规则,而参赛者们也领到从传送带上领到了各自比赛的材料和炼器玉简。   打开后,他们看着各种没有见过的材料陷入了沉思:……   这是要炼什么东西?而且给的这些材料灵气稀薄,质地古怪,玄机宗已经穷到连像样的天材地宝都拿不出来了吗?   牢骚归牢骚,每个炼器师还额外拿到了一个小法器,也不知道是如何做的,不光对准了炉子就能显示出数字告知温度范围,还能够计时。   感觉相当方便啊!也不知道这个之后能不能卖给他们。   不少炼器师蠢蠢欲动。   有一些已经开始上手了。炼器玉简里写的炼器步骤写的很详细,按照道理来说只要跟着炼就没事了,但等实际开炼,他们发现非常有难度。   “这个怎么可能炼得出来啊!”参赛人群中,一名叫岑明亮的炼器师在连续失败几次后烦躁地抱怨起来,“要求也太精细了,分毫不差,这不是拿我们开涮吗……”   正说着,他突然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就看见眼前悬停了一个熟悉的小型飞碟,就是之前源艾做的鱼叉。只是这一次,鱼叉下挂了一张纸条:[您好,请注意,还有一位就轮到您了。]   轮到什么?   他茫然地仰起脑袋,看向悬在空中的屏幕。   为了不让售货机解说团的声音干扰到选手炼器,所以在讲解完规则后,每个格子下都会开启隔音阵法。   他此刻才发现,屏幕上正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真火门道友吗?旁边怎么还有一个闪闪发光的六角形,下方还写了什么“真火门的天骄”?这人怎么一脸深沉,他平日里不是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吗?   抱着满腔的疑惑,他关掉了隔音阵。   瞬间,震天的鼓点和三块激昂的声音全都涌入了耳中:   “……接下来登场的,是本次大赛绝对不容小觑的黑马!他虽是散修,却有一手连宗门修士都难以企及的风淬技巧!他就是百折不挠的风之子——岑明亮!”   岑明亮:?   他、他吗?   他看到了屏幕上出现了他的名字,旁边的六维图里出现了一个锐角三角形,其中“坚韧”和“淬炼”两项高得突破天际。   听着三块对他如何“在逆境中磨砺出神乎其技的风淬手法”的激情分析和热情讴歌,岑明亮的脸一下子红了。   哪、哪有那么厉害!   他确实用风粹比较多,那是因为他家就是开风粹铺子的,之所以开风粹铺子也只因为周围都是火粹铺子,完全竞争不过。   事实证明,风粹铺子开的人少也是有道理的,这玩意是真的难控制啊!   所以他一直炼器失败,结果就变成百折不挠了吗?   正呆滞间,他发现旁边鱼叉下的纸条又变了。   [您好,还有五个数就会拍摄到您,请注意表情管理。]   岑明亮眼睁睁看着另外一台鱼叉向自己飞过来,下面还插着一颗像是嵌在黑匣子里的留影珠。   他立刻收起所有表情,摆出了和刚才屏幕上那个真火门道友一模一样的、45度望天的酷帅深沉脸。听着周围的欢呼声,他的耳朵都红透了。   作为一个散修,还是第一次被那么多人关注过哩!   鱼叉用摄像机对着他拍了一圈,满意地飞走了,临走前,还丢下了一枚玉简。   岑明亮用神识一扫,瞬间明白了。原来这个也是玄机宗搞的新形式之一,在这次比赛之后,每次大炼赛都会根据表现增加六维图的各项数据,后续还会开始进行各项数据的排名,包括成功率、速度、完成率、优品率……   他看了一眼六维图上自己那压根没有冒尖的成功率,又想起了刚才那个响亮的绰号。   一股前所未有的斗志涌上心头。   不行!必须赶紧把数据刷上去!否则风之子的脸往哪儿搁! [64]第 64 章:小艾、炸掉了!   源源不断的成品零件从传送带上运过来,最开始,还是有很多瑕疵的,需要源艾花大量时间调整。但后来随着炼器师们的熟练度提升,送来的成品越来越精良,几乎不需要返工了。   经过了三天三夜的努力,在各处不间断的努力下,院子内出现了一枚高度数米的金属柱子,脑袋尖尖,下方还有一个桶状的圆柱体支撑着。通体錾刻着密密麻麻的繁复阵纹,还贴满了符箓。   钱沧一脸憔悴,仰头望着这尊庞然大物:“这就是大烟花?真是别具一格。”   虽然看不懂,但小公子的东西向来不走寻常路。他竖起大拇指:“到时候一定放得格外响!”   源艾点点头:“嗯嗯!”   子桑走了过来:“这东西分量不轻,需要愚兄帮忙搬运吗?”   源艾摇摇头:“不用,放着就可以,待会会有人帮忙搬的。大家都累坏了,快去休息吧,已经很晚了。”   都已经是深夜了。   子桑:“那你呢?”   “我在这里等着。”   子桑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以他对源艾的了解,再加上这些天他画出的符箓,这个绝对不简单。可源艾不说,他也不会去问。   “那你自己小心。”   ……   庭院彻底安静下来,源艾低头检查完最后的数据,一转身,便撞进了一片熟悉的黑色衣襟里。   “您回来啦。”源艾仰起头。   看着言笑晏晏的少年,彦无烛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转向那座巨大的造物:“装好了?走吧。”   话音未落,数道丝线缠绕住大烟花。紧接着,他长臂一伸,自然而然地拢住了少年的腰。像是把兔子团吧团吧一样拢进怀里,随后化作一道流光,往火山的方向去。   之前说的会来帮忙搬运的人,就是彦无烛。   要让火山作为动力源,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制造一次可控的喷发。源艾原本的计划是通过阵法来完成这个步骤,可彦无烛却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一样,主动挑起了这件事并接手了过来。   这几日他神龙见首不见尾,就是忙着用丝线把整个大炼山脉的节点都加固一遍,在确保不影响玄机宗和大炼城的情况下,只留出火山口这一处泄口。   彦公子怎么变得那么积极?他以前不是不在意这些的吗?   源艾若有所思。   彦无烛低下头,对上了少年空茫的眼神。   周围的风被他的灵力巧妙隔开,此刻少年正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胸口,大概是姿势的缘故,脸颊上的软肉都被挤得鼓出来小小一团。   这幅景象,让彦无烛的心脏似是被无数细密的羽毛轻轻搔刮着,很痒,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满足。   “唔。”源艾突然抬起头。   毫无预兆的动作,让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彦无烛有点慌张地错开视线:“怎么了?”   源艾:“到了。”   彦无烛:……   他停了下来,少年拱了拱从他宽大的衣氅里冒出头,往下看去。   黑夜中,下方的火山口亮的惊人,岩浆翻滚蛄蛹着,但源艾没有察觉到热,应该是被彦公子的灵力隔开了。   “丢下去就可以了。”源艾说。   彦无烛松开丝线,大烟花从空中坠落,在即将碰到岩浆时,金属柱子底部的圆柱体展开变作了一块平面,稳稳地悬浮在距岩浆半米处。   “是阵法?”彦无烛问。   源艾一边快速校准数据,一边回答:“嗯,利用地热就足够了,直接接触肯定会化掉的。”   真正负责打击的是柱子里的核心,是纯粹的科学产物,没有任何灵力波动,足以瞒过那道神识。   做完这一切,源艾拍了拍手:“完成了,现在我们只需要等就好了!”   ——   与此同时,九炼观台上气氛正值顶峰。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欢呼,恭喜本届大炼赛的魁首,来自玄机宗的项子墨!”   在三块激昂的声音的解说声中,三位获奖者站上了高低错落的领奖台。魁首项子墨激动地捧起那座用六阶金乌矿打造的、金光闪闪的大炼山形状奖杯,上面还刻着一行小字“第一届小艾杯大炼赛魁首”。   鱼叉吊着摄像机对着他们一顿猛拍,惹得众人羡慕不已。   “没有取得名次的修士请不要灰心。本次比赛参与者,人人都能获得小艾牌独家赞助的纪念徽章一枚!凭此徽章,可享仙宝一优先购买权及半价优惠!”三块身下的出货口咕噜噜吐出一堆刻了大炼山形状的徽章,样式精美。这是源艾在百忙之余捣鼓的3D打印机做出来的,至于供货的金属来源自然是钱沧。   “另一个好消息,经过友好协商,小艾牌仙宝一专卖店,即将正式入驻大炼城!现货直出,此前预定的大家再也不用等发货了!”   修士们爆发出欢呼。   好耶!之前的剧现在就能看到,游戏现在就能玩到!   玄机宗的几个长老本来也看得津津有味,听到这里都是一愣,有人立刻坐不住了:“这这这不合规矩啊!宗主,这大炼城不是不可以……”   铁心宗主坐在高位,不动如山,只是冷冷地瞥了那长老一眼,后者瞬间噤声。   旁边立刻有懂事的人跳出来大声反驳:“迂腐!李师兄,宗主此乃深谋远虑!你看看如今,哪个修士不对我玄机宗赞誉有加?结交源小公子,于我宗门百利而无一害!云虚仙尊留下的那些宝物,咳咳,我们也能更好地参考学习嘛!”   众长老恍然大悟:“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啊!”   一旁没说话的绮梦使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还惦记着云虚仙尊的东西?呵,之后就把你们整个玄机宗打包卖给源艾。   “除此之外!”三块突然拔高音量,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不知道大家是否对本次所造之物感觉到疑惑?”   众人纷纷点头。确实,那些东西炼出来奇形怪状,根本看不出用途。   三块神秘兮兮道:“大家可还记得在开场时我曾说,宗主于灾祸中窥得一丝天机?大炼山积压已久,地火将动。这乃是天地伟力,避无可避,所谓堵不如疏,大家所炼之物,正是为了引导地火,化解灾厄,甚至可能带来天赐机缘!今日,便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五块适时捧哏:“什么奇迹?”   三块:“天意难测,我一个售货机怎么知道?看那边——!”   ——   不远的僻静处,源艾已经和彦无烛回来了。   他听着场内的喧嚣,同时持续监测数字。耳边突然响起了彦无烛的声音:“若是出了意外,我可以帮忙。”   源艾:“您是担心威力不够?”   彦无烛摇摇头:“我只是不希望你、不希望大家的努力白费。”   虽说他一直在为了加固大炼山忙碌,可始终分了一缕心神在源艾那边,他能看到这个少年一直蹲守在流水线附近,将一枚枚零件仔细拼凑,装进金属柱子里。   从早到晚,日夜不缀。   即便是如今知道少年并非人,不需要和人一样需要休息,可如此还是让他担忧。他也曾提过,既然知道了阵眼,那完全可以由他去破,就像是自己的分魂去破中狱的阵法一样,以大乘期的修为,对付天空中的那道神识和阵法都绰绰有余。   可是被拒绝了。   “谢谢您,但是我想要自己尝试一下。”彼时的少年似乎在闪闪发光,“而且,我觉得,我可以!”   而如今的少年,对于彦无烛的提议,再一次回答了:“您不用担心,我相信自己。”   他弯起眼:“如果您是指三块说的奇迹,我在烟花里填了别的东西,不管有没有炸掉阵法,大家都能看见一场盛大的表演。您看……”   伴随大地发出一声闷响,大炼山终于喷发了。   冲天的火光伴随着浓烟直冲云霄,但有彦无烛提前布下的压制,这股灭顶之灾未能撼动大炼山分毫,反而像是一条被驯服的火龙,乖顺地将那枚大烟花送上了万丈高空,然后在空中嘭地炸开。   漫天流光如星河倒悬,绚烂至极。   “咦咦!”有人叫道,“原来是烟花啊。”   “别说还挺美的。”   “哇!!!”   人海爆发出阵阵惊叹。而源艾仰头望着那漫天华彩,瞳孔中倒映的,却是更高处的那一点极为细碎的光。   “成功了。”   正如他所计算的那样,从烟花核心分离出的飞弹,在积蓄了庞大的地火能源后,直接击穿了高空中的两处阵眼。幕后那道神识也如源艾预料般从九天之上仓皇扫荡而下,却只抓到了一团毫无灵气的烟火余烬,随后便跟着崩塌的阵眼一并消散了。   虽然悬空大阵覆盖了大半个修真界,这次击穿的只是冰山一角,但源艾并不担心。   悬空布阵要求极高,这阵法层层嵌套,幕后之人起码布置了数百年。但同样,越复杂的系统越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缺了这一块,剩下的阵纹只会逐渐瓦解。   便是以他父亲的灵力,都不一定能赶在消失前补完,就算补好了,效果肯定不如现在了。   “源艾。”   源艾感到肩膀微沉,一只手搭了上来。他侧过头,撞进了一双幽深的眼眸里。   彦无烛正垂眸看着他。绚烂的烟火流光明明灭灭,映在男人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那双紫眸在璀璨的夜空下亮得惊人,他薄唇轻启。   “我喜欢你。”   源艾:“嗯?我也喜欢……”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根手指虚虚抵在了他的唇上,堵回了他的回答。透过触觉传感器,源艾捕捉到这根手指在轻微地颤抖。   “这不一样。”彦无烛说。   这句话,他想了很久,自从与绮梦使交谈,自从彻底看清了自己的私欲后,这位向来随心所欲的枯荣圣君,便决定要将这份心意坦荡地递出去。   就算知道眼前这少年还不懂情爱,就算自己表面装得游刃有余、实则紧张得指尖微颤,他也非说不可。   源艾疑惑地歪了下头。   “你会慢慢知道,哪里不一样。”彦无烛收回手指,目光认真地凝视着少年的眉眼,“我会一点一点,全部展示给你看。”   源艾望着那双深邃的凤目,又想到了曾经在血泊中,第一次看到彦无烛的样子。   明明是同一双眼睛,明明是同一个人。   可此刻,小机器人忽然觉得那目光莫名烫烫的。   咦?这种时候是不是要遮一下?但是这一次,他没有回避:“嗯嗯!”   彦无烛将他罕见的局促尽收眼底,笑了一下:“那我们继续看烟花?”   源艾也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了天空:“还有一个好消息。真正的意外之喜来了。”   随着吸灵阵法的阵眼破碎,此前被强行抽离、积压在云层之上的磅礴灵气,终于失去了桎梏,宛如决堤的天河,顺着那个破洞倒灌而下!   原先还沉浸在烟火盛景中的众人,忽然感觉脸颊落上了一点冰凉。   “下雨了?”有人伸手去接,下一秒,惊喜地大叫起来,“是灵气!是灵雨啊!”   众人:!!!   多少年了?自修真界灵气日渐稀薄,除了之前云虚仙尊飞升,何曾有过这般灵雨普降的盛况?!   这场大炼赛举办的好啊呜呜!   而彦无烛也怔在了原地。   令他失神的并非漫天甘霖,而是顺着灵雨从天而降的、无数极其细碎璀璨的金色光点。   它们穿透了烟花的辉光,仿佛长了眼睛般,轻柔地将源艾整个人包裹其中。   那是天道降下的无上造化。   沐浴在璀璨金光中的少年,似乎也褪去了平日里那副懵懂迟钝的模样。他垂眸静立于灵雨交织之中,神色无悲无喜,无尘无垢。   如九天谪仙。   亦如,大道本源。 [65]第 65 章:小艾、回家!   一个月后,小艾牌仙宝一专卖店在大炼城盛大开业!   专卖店位于大炼城最边缘,却也最靠近玄机宗宗门,整整一条街都被划做了源艾的店铺。   开张之日,门口可以说是人挤人挤人,因为之前来玄机宗的修士们完全没有离开,甚至比原先人更多了。   因为那晚的灵雨范围极广,玄机宗和附近的几个小宗门都得到了福泽。消息传出去,不少修士千里迢迢赶来,相较于那几个“进来蹭灵气就要收进门费、吸灵气费等等一堆费用”的小宗门,大家首选跑玄机宗的大炼城蹭蹭,这里除了客栈涨价外压根没有额外费用。   太良心了!不愧是大宗门!   等来了之后,他们又听说了另一个消息,大炼城要开一家小艾牌仙宝一的专卖店。   他们不知道这个是什么,此前为了装修,源艾摊位上的东西都收起来运去新店了,他们也就没有机会去体验店体验一番。但既然大家都在说,那一定是好东西吧!   所以此刻,整条长街被围得水泄不通。   “让一让,让一让!后面什么都看不到了!”一个被挤在外围、纯属跟风而来的散修踮起脚尖,拼命向前张望。他只能看到黑压压的人头,以及店铺正门位置突出来的一个纯黑色半圆形,“这个黑乎乎的正门好生奇特,不是朱漆大门,却像是凸起的拱门啊。”   “呵呵,那是碰碰飞碟!”旁边一名看过大炼赛的老修士挺起胸膛,倒是生出了一种只有我懂的优越感,“是源小公子在大炼赛里炼出的法器,只是在地动时坏掉了。没想到残骸还被用来做入口,还挺别致的。”   他见那散修一片茫然,便开始大谈特谈大炼赛上的见闻。   “真的假的?”散修听得满脸怀疑,“我听说那位源艾公子,虽是仙尊之子,但不是个天残吗?真的那么擅长炼器?”   “呵,孤陋寡闻!”老修士痛心疾首,“你要是看过比赛留影珠,就不会问这么蠢的问题了!可惜啊,玄机宗那次秘境出了乱子,留影珠八成是毁了,那珍贵的影像……唉!”   散修:?   这人怎么比他还激动?   队伍虽然长,但因为店铺空间大,行进速度极快。很快,跟风散修便被人群簇拥着穿过碰碰飞碟改造的拱门。   当真正踏入店铺,眼前的景象让他头皮发麻。   把他整哪里去了?   和寻常店铺的雕梁画栋,木石砖瓦完全不一样,他的脚下是翻涌的云海,周遭是湛蓝如洗的天空,无数花瓣凭空飘落,甚至能闻到清冽的香气。   “这是幻阵?”散修大吃一惊,他下意识抬脚,却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其实踩在了实地上。   再一抬头,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脚下的云层急速后退,似乎整个人都在高速飞行,巍峨的大炼山与鳞次栉比的大炼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磅礴视角展现在眼前。如此身临其境的视觉冲击,让即便习惯了御剑飞行的修士也是大为震撼,“我们难道被阵法传送到了天上?”   “别傻站着,这是电视机!”老修士兴奋地科普,“这个也是小公子炼出来的法器之一。比之前比赛时看到的还要清晰!简直跟真的一模一样!好了我们快去排队,那边的抽抽乐是新机子,我得去看看。”   整个专卖店分上下两层,好几个区,其中包括之前摊位上的【观影区】、【游戏区】和【自助售货机区】,最后一个区里,源艾还增加了几个特殊的售货机叫抽抽乐,只需一枚下品灵石,就有机会抽出仙宝一免单金徽章,堪比修真版本的彩票机,一经推出,就收获了大量没有被彩票荼毒过的修士欢迎,开始挨个排队送灵石。   当然最火爆的,无疑是新增的【仙宝一号体验区】和【售卖区】。   散修去的比较慢,在抽抽乐的最后面根本看不到前头,就在焦急之际,听到头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叮”。   他抬起头,只见好几只巴掌大的小飞碟如游鱼般在人群头顶穿梭。   一只飞碟悬停在他的斜前方,底部垂下的叉子上叉了一枚玉简,下方还悬了一张纸条:[排队抽抽乐请往玉简里输入神识]。   散修试探性地探入一缕神识,随后在玉简里看到了几行字。   [抽·三百四十二]   [温馨提示:请牢记您的序号。您可先行前往其他区域游玩,临近叫号时会通知您。过号需重新排队。预计等候时间:半个时辰。]   还没有等他回过神,小飞碟就收走了玉简。紧接着,旁边另一只叉了留影珠的小飞碟围着他绕了一圈,像是在记录他的样子,随即也飞走了。   这就排上了?散修茫然地站在原地,这里人山人海,到时候怎么叫他?   正疑惑间,他看到了另外一只造型略有不同的小飞碟疾驰而至,它腹部挂着一个小框框,精准地悬停在他斜前方、一名正在闲聊的修士头顶,然后噗地吐出了一个牌子落在了修士的怀里。   那修士接住号牌一看,顿时兴奋地跳了起来,高高举起手里的牌子,像举着什么宝贝一样大喊:“让一让,让一让,游戏区快排到我了!我得赶快过去!”   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那人火急火燎地分开人群冲了出去。   散修看呆了。   还能这么玩?   “我、你、这也太奇了……”他一时不知道如何描述,转头看向带他来的那人,想寻求一番科普,却发现对方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你怎么也这副样子?”   “……因为。”老修士艰难地吞了口唾沫,“这些东西,我也没见过啊!”   ——   店铺后方的员工办公室里。   钱沧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玉屏,上面分割出上百个实时画面,将店铺内每个角落的景象都尽收眼底,几名玄机宗弟子正根据画面指示,请走了几个手脚不干净的修士。   “小公子你的这个,真的好生火热!”   钱沧知道会火,但他做梦也想不到会火爆到这种程度。这人流量,比之前去大炼赛观赛的人数还要多吧!   “嗯嗯,预料之内,未来我们还要扩建。”源艾正在监测店内的人流量、库存、销售额等数据,“一个月时间太仓促了,后面还会慢慢把附近的都租下来,增加饮食区和休息区,鱼叉和鱼篓也要多做几百个。”   钱沧目瞪口呆:“几百个?小公子你这做的也太多了!”   他还记得开业前,被源艾叫去打开仓库,看到从里面飞出几百只飞碟的震撼感!现在还要做更多吗?!   小机器人矜持颔首。   现在鱼叉负责排队、监控,鱼篓则负责叫号、补货,做再多都不嫌多。如果是放在以前,处理如此庞杂的数据流和实时指令,便是源艾也要全神贯注。   但此刻,得益于那晚的造化,直接让源艾的算力发生了一次质的飞跃,他已经完全游刃有余了。   除此之外,随着和造化彼此越来越熟悉,源艾发现了一件事,只需将一点造化融入芯片中,那加装了【造化芯片】的机器人们无需通过信号塔连接,能直接通过造化共鸣跨越空间传递信息!   就像是源艾和柳木小艾,曾经父亲为了防止源艾出事,耗费无数年,靠天材地宝,加源艾的辅助制造出的柳木小艾和它体内的备用芯片,让他们彼此间可以跨越千万里实时数据交换。   现在,不再需要那么多至宝,只需要一点点造化,省下了超级多哩!   甚至信号站也不用建造了。不过源艾还是打算在造别的东西的时候附加这个功能,以防万一。   钱沧肃然起敬:“不愧是小公子,那我们的仙宝一够吗?”   “前期可能会紧缺,到了后面就好了。”源艾说,因为造化芯片这个特性,他打算全部应用到新仙宝一中。   所以,这一个月里除了装修之外,他们还在紧锣密鼓的筹备生产线。   依照迎仙城的经验,又有绮梦使这位阵法师,加上背靠大炼山这座能源材料宝库,他们生产线搭建起来的速度很快。   更不用提,这次的生产线被直接放在了炼狱境里。那里有可以加速时间的上古阵法,正好帮助他们加速生产。   钱沧目露崇拜:“那我们一定能大赚特赚!小公子,我们下一步干什么?”   源艾:“下一步就交给你们了。”   钱沧:???   “什么!小公子你要走吗?!”   “嗯嗯,就在这几天。”源艾看到钱沧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解释,“如今仙宝一只是大炼城局域网,就是只能在大炼城附近互相联系。我得回迎仙城处理一下。”   等他回去拿迎仙城的仙宝一芯片都加上造化就能把两个城市并网了!   正好他出来也够久了,确实得回去照看一下迎仙城的进度,顺便还能看看迎仙城上方是否也有吸灵阵法。   说起来,白狗的眼睛应该差不多好了吧?   他头顶的呆毛晃了晃,看向角落里装蘑菇的谷咕:“谷公子,您可以留在这里替我全权负责店铺的一切吗?钱公子,我也需要您的帮忙。”   钱沧:!!!   钱沧受宠若惊:“好!能为小公子效力,是我的荣幸。”   谷咕也恍恍惚惚地应下:[……好。]   其实,他对自己留下来这件事也有预料了。   他的须须还在铁心宗主嘴里当舌头,圣君也命令他盯着绮梦使。   只是,他到现在还没从那件事的冲击中缓过神来。原来自己一直认错了人,那压根不是什么狼影,而是圣君的分魂!   好吧,确实是他先入为主了。圣君的分魂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话。   但是,如果是这样……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之前圣君分魂对小公子做的桩桩件件……这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圣君如果反应过来,不会要灭自己口吧?   谷咕打了个寒颤。   算了,留在这里挺好的,至少安全。   ——   就在专卖店如火如荼之际,大炼城门外烟尘滚滚,一头庞然巨物在路上横冲直撞。几个正要进城的修士躲闪不及,被一股巨力撞飞出去,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阿宝,停下!”烟尘中传来一声呵斥。   被撞得人仰马翻的修士刚挣扎着站起来,就看到一头三人多高、通体燃烧着烈焰的火晶兽停在面前。兽背上坐了一个同样身着红衣的红发青年,颜色都快和火晶兽融为一体了。   “是火晶兽!”那几个修士吓了一跳,“你是何人?!怎么把这种以人为食的恶兽带进来!还在路上横冲直撞?”   “胡说!”陆仁居高临下,“阿宝不吃人,我已经劝它改吃素了。而且你们那么大声干什么?阿宝的内心还是个孩子,会害怕的!再说了,我之前就提醒过你们,你们不听我有什么办法?”   “你放屁!除了轰隆轰隆声我们什么都没听见!你带着这等恶兽,莫不是魔修!”   “我哪里像是魔修了?”   “你这个样子就是!”   “陆兄!!!”一声惊喜的呼喊打断了争吵。   众人回头,看清来人后大惊失色:“蓬、蓬公子?你刚刚说陆……难道这位是万法宗的陆、陆少宗主?!”   蓬明:“算你有眼力见。”   修士们哐叽完成了道歉下跪痛哭三连。   不过蓬明也没有搭理他们,热情地把陆仁迎了进来:“陆兄真是好久不见!这些人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土狗,连你都认不出。”   “蓬弟,别来无恙。”陆仁矜持地点头,从兽背上跃下,“这个是我的阿宝。”   蓬明倒吸了一口冷气:“这这这是火晶兽?”   “不错。”陆仁摸了摸火晶兽的大脑袋,“你看我的阿宝是不是很漂亮,这漂亮的大眼睛,光滑的皮肤,还有柔软的嘴唇。”   蓬明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不愧是陆兄。只是,怎么那么晚才来,都没有来参加此次的大炼赛。”   提及此事,陆仁脸色沉了下来,随即冷哼:“路上遇到点意外。不过焉知非福,倒是让我遇到了阿宝。”   他不想提被一个无名小卒从飞梭上扔下去的糗事,但他已经将那人的模样刻在了心里。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此仇必报!   他打量着蓬明,忽然皱眉:“蓬弟怎么身着缟素?”   “家父为阻止地动,不幸去了。”蓬明神色黯然。   “节哀。”陆仁握住他的手。   “无妨。”蓬明话锋一转,脸上泛起羞涩的红晕,“所谓祸福相依。虽然没了父亲,但我找到了此生真爱!你来得正好,可否为我做个见证?”   陆仁觉得他刚死了爹就找真爱有点怪,但转念想想,或许是悲伤过度需要慰藉,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爽朗一笑:“好!就是不知蓬弟的意中人是男是女啊?”   蓬明:“是售货机。”   陆仁:?   然后,他被蓬明带着见到了他的真爱。   一个通体纯白的大柜子,被摆放在玄机宗的房间里。   陆仁:??   “这个,好像是个法器啊。”陆仁左看右看。   蓬明羞涩地嗯了一声。   陆仁:???   三块:“你回来了,本机的保养油买了吗?”   如今三块也是大明星了,预备担任玄机宗大小试炼比赛的解说员,在玄机宗也有属于自己的专属房间了。   蓬明殷勤地提起一个葫芦:“买来了。还是百器街最东边那家的乌鲸油。”   “好,本机就好这个!”三块满意了,“来给本机上油。”   蓬明积极地开始给三块擦起来了。   陆仁:……   他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当然他更怀疑蓬明的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   三块也注意到了陆仁:“这个人是谁?怎么穿的像是个大红包?”   “这是我好兄弟陆仁,万法宗少主,我们在问心书院是同窗。”蓬明介绍,又对陆仁说,“这便是我同你说的,我的真爱。我想同它结为道侣。”   三块:“喂,本机可没有答应。小孩子家家,还乱说。”   蓬明顿时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陆仁的表情也变得一言难尽。   三块:“刚刚小弟说,你在什么什么书院读过书?”   陆仁皱起眉:“是问心书院,当今修真界第一的书院。”   三块:“哟!还是个高材生啊。那本机来考考你,这从一到一万加起来,等于多少啊?”   陆仁:……   他现在确定了,蓬明一定是死了爹之后脑子出问题了,怎么又给自己找了一个爹?   他忍无可忍:“这鬼东西是谁炼的?!我倒要见识见识,是哪个邪魔外道,竟炼出此等妖物!”   蓬明被他吓了一跳:“是、是源艾做的啊。”   “源艾?”陆仁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难道是云虚仙尊之子,源艾?”   蓬明点点头。   “他人在哪里?我要见他!”   “啊?他好像今天要走,我听宗里人说的……”蓬明话音未落,就看见陆仁急匆匆地冲了出去。   蓬明:???   ——   在大炼城的渡口,之前的黑飞梭再次回来接源艾了。   源艾正在同绮梦使告别。   “等我处理完迎仙城的事情,会再联络您。”他对着铁心宗主的脸说。   铁心宗主缓缓点了一下头,背后的绮梦使说话了:“小公子放心,这里有我。”   “嗯嗯!”源艾点点头,随后问起了另一件事,“说起来,我以为您会立刻为合欢宗正名呢。”   绮梦使发出一声轻笑:“不着急,待他身上所有的价值被榨干净,那个时候,我自会做。”   双生子也在此时凑过来,依依不舍地扒拉住少年的胳膊:“道侣不要走!”   源艾只好抽出空来安慰他们,挨个摸摸头。   绮梦使远远看着,余光瞥见靠在旁边的彦无烛。   这位圣君正把玩着手中的丝线,居然没有像往常一样把双生子赶走。   倒是有些意外。按照他对彦无烛的了解,这位可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圣君。”他走过去,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彦无烛的手,然后看见了一只Q版的源艾小木偶。   彦无烛指间的丝线正慢悠悠地织出一件黑红相间的长衫,针脚细密,像是在给什么心爱的宝贝做新衣裳。注意到绮梦使的视线,他动作一顿,非常自然地将木偶往袖子里藏了藏。   绮梦使:。   还挺护食。   “何事?”彦无烛抬眼,语气淡淡,耳尖却有些红,“对了,我同他说了。”   绮梦使注意到那双紫眸里一闪而过的得意:“……这件事圣君已经提过了。”   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小公子不是没开窍吗?   他还是提醒了一句:“祝愿圣君得偿所愿,但有一个人,要注意。”   彦无烛漫不经心:“子桑?那句席间之语都说了不过是权宜之计。你不会真想让你的分魂和他结为道侣吧?”   绮梦使:“……”   但他最后还是留下了一句提醒:   “圣君,小公子的思维与常人不同。而子桑的身份恰好能给予小公子,某些你我都无法给予的东西。” [66]第 66 章:小艾、心悦小公子   黑飞梭再次起航。   源艾一上船就在处理工作,当然,作为机器人,一心多用是基本技能。在猛猛处理数据的同时,他也没有忘记同之前见过的船员聊天。   “怎么没有看到李掌船?”源艾好奇地问前来接待的副掌船。   他本来以为李掌船在忙,结果上了船也没有见到他。   副掌船脸色微妙:“李掌船出了点事情……”   源艾:?   很快,他在舱室见到了李掌船。这个中年修士正坐在特制的木轮椅上,脑袋被布包成了粽子,一条腿高高吊起,整个人身上有浓浓的药味。   “让小公子见笑了。”李掌船看见源艾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一阵眩晕按了回去,只能尴尬地揉了揉鼻子,“那么大的人了,在红尘境下台阶的时候脚滑摔了一跤,竟摔成了这副德行,说出去都丢人。”   源艾:“您怎么不用丹药?”   李掌船苦着脸:“我修炼也出了岔子,灵气倒行逆流,现在半点灵力都沾不了,生怕一个不慎丹田要出问题。”   源艾扫描了一下他的身体,确实同他所说,灵气紊乱,但不算太严重,便从须弥戒中掏出了一粒丹药递过去:“您可以吃这个,能有效治疗这种情况。”   “多谢小公子!”李掌船毫不犹豫地接过吞了下去。片刻后,他惊喜地发现那股乱窜的灵气竟然真的平复了。他试探着站起身,还能蹦跶两步。   “我好了!多谢小公子!”李掌船热泪盈眶,“我在天墟那几天简直生不如死!那地方从下至红尘境,上到金玉京,层与层之间高得离谱,我只能被大家抬着上下,唉,也是苦了他们了。”   源艾了然地点点头。   天墟在修真界的地位特殊,可以说是垄断了整个修真界的商业之地,建在几条灵脉交汇处,极为繁华,确实分了好几层。以前父亲偶尔会带他去山顶的金玉京,那里隔段时间便会举办各种拍卖会,其他时候嫌人太多就不去了。   重获新生的李掌船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开始库库倒起苦水。   “小公子,你是不知道我这次有多倒霉。我算是看走眼了,白云域那帮奸商,现在也学红尘境那套,做以次充好的腌臜事情了!我买的那批丹药,上面一层光鲜亮丽全是上品,下面却全是粗制滥造的,连下品都够不上。我也是一时糊涂,摔坏了脑袋忘记检查。可现在交货日期快到了,我也没时间再飞回去理论了,这可怎么和主家交代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小眼神一下又一下地瞟向源艾。   源艾:0.0?   他似乎懂了什么。是让自己给他求情吗?但李掌船为什么如此笃定自己可以说上话?   说起来,主家……   源艾陷入沉思,这船是谷咕叫过来的,难道和枯荣道有关?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影子。   不过,他也不知道彦无烛在不在这里,自从分魂被融合后,自己打下的标记就失效了。   [不必担心。]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果然是彦公子的。源艾了然,对李掌船说:“不会有事的。”   “我就知道小公子您有办法!”李掌船顿时喜笑颜开,态度也更恭敬了,“能让主家特意下令,让黑飞梭绕这么大一个圈来接您,您定然是主家的贵客!”   源艾摇摇头:“只是谷公子帮忙。”   “谷公子?”李掌船一愣,“我们没接到谷公子的传讯,而且谷公子也不同我们对接。这次是更上面直接下的命令,指名道姓说只要是迎仙城那边的需求,就必须由我这艘飞梭亲自去办。”   源艾再次低头瞅了瞅影子。枯荣道他就认识两个人,更上面,看来就是彦公子了。   这一次,他没有得到对方的回答。   没了后顾之忧的李掌船彻底放飞自我,继续痛诉起他的血泪史。   什么不光是买到了假货,什么收到假灵石,什么吃饭遇到阴阳菜单,什么为了进拍卖会被骗子卷走了会费,最后还被人做局,花天价拍了个破烂……堪比超级冤大头。   源艾在旁边听着,发出感慨:“确实好倒霉。”   “是吧!”李掌船说到激动处,一拍大腿,“我还是第一次如此,思来想去,我觉得这问题肯定出在那个万法宗的陆少宗主身上!之前不是都说他邪乎吗?和他作对的人——”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表情瞬间变得拘谨起来。源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原来是子桑过来了,正双手抱臂站在门口。   李掌船显然也知道子桑的身份,对方身为仙门贵胄那自然和陆仁相熟,完全不敢说话了。   子桑看起来倒是并未在意,只是对李掌船微微颔首,随即转向源艾:“夜深了,高空雨露寒重,不如早些回房休息?”   源艾点点头,设定好测试的自动挂机程序后,便跟在了子桑身后。   飞梭在高空航行,但有阵法保护,其实也没什么风。甲板上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今天的月色不错。”子桑突然开口。   源艾仰起头。   确实是难得的晴朗夜。   感觉很适合再做一次气象气球测绘。   “小公子。”子桑轻唤。   “嗯?”   子桑:“时光荏苒,我们也是认识许久了。”   源艾调取了一下时间记录:“还好,就几个月。”   “小公子总是如此率真。”子桑失笑,“一杯相属成知己,何必平生是故人。我还记得初见之时,小公子一语便道破我来自伏渊殿。此事是如何得知的?”   源艾乖乖回答:“之前父亲遇到过好几个姓子桑的,都是伏渊殿中人。”   随着父亲修为越来越高,隔段时间就会有姓子桑的伏渊殿中人和父亲接触,聊了几句就走,像是什么定期的NPC刷新一样,由于说话过于谜语人,源艾都不知道他们是来做啥的。   “原来如此。”子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那恐怕都是我的同宗。此前隐瞒了小公子,实在抱歉。”   他郑重拱手:“伏渊殿,子桑桑,见过小公子。”   源艾眨巴眼睛,也回了一礼。   “不知云虚仙尊,可曾与你谈及过伏渊殿的过往?”   源艾检索了一下数据库,除了那几个“子桑”的名字,以及从他们与父亲的零星对话中抓取的关键词,他只知道:“是桑皇朝散后形成的组织。”   修真界也曾有过统一的王朝,人皇姓桑,一般称之为桑皇朝。   这是源艾从书上得到的情报,只可惜在父亲穿过来前一百年,桑皇朝突然一夜崩塌。   他一度以为桑皇朝已经完全覆灭,直到遇见了那几个子桑后,才知道桑皇一脉只是隐姓埋名,改姓“子桑”,同时皇室子弟由明转暗,成立了类似于宗门的伏渊殿。   后者鲜有人知。   说起来,他不是正好能补全一下来龙去脉:“为什么皇朝解散了?”   看着少年充满求知欲的清澈眼眸,子桑叹了口气,眼中浮现几分忧色。   “这便是我今夜想与你说的事情。曾经的桑皇朝,盛极一时,却发现修真界的灵气正以不可逆转之势衰退。我们推演天机,所得结果却都指向了一处,修真界灵气将彻底枯竭,沦为末法之地。为换取一线生机,彼时的人皇做出了一个壮士断腕的决定。”   他看向源艾,一字一句道:“身解皇图归造化,换得苍生五百年。这便是伏渊殿的使命,以桑氏一族的气运与造化为代价,强行延缓修真界灵气的衰亡。”   源艾捕捉到了关键词:“造化?”   “是的。”子桑循循善诱,“造化,玄之又玄,世间罕有。但是论起擅长此道者,非我桑氏一族莫属,五位飞升的仙尊中,这第一位便是桑皇朝初代人皇圣宇仙尊,一统修真界,也一统了修真界现有之各项准则,聚造化于一身,更是万古以来,唯一一位以造化统御万法,功德圆满,最终飞升的仙尊。”   飞升!源艾的眼睛亮起来了。   “真的可以飞升吗?”   看到少年如此纯粹的渴望,子桑的心不由得一软,他郑重点头:“我不会骗你。”   他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造化之秘,我桑氏族人自小便需修习。小公子身怀造化,若想探寻其中玄妙,乃至触及飞升之道——”   他突然话锋一转:“小公子可还记得,在玄机宗宴会上,我说过的话?”   源艾点点头。   子桑的眼中含笑:“我说心悦小公子,彼时是权宜之计,却也句句属实。”   “桑皇朝的秘法,只可传予桑氏一脉。”他垂下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少年,“所以,小公子,不知可否愿意与我结为道侣?我可否唤你一声‘艾儿’?”   源艾抬起头,似乎是在思考,过了许久,开口:“我……”   “我感觉不太行。”   子桑一愣,往旁边看去,彦无烛不知何时已站在源艾身侧,那双凤眸便是在光下也沉沉的:“彦公子怎么在此处?”   “正好路过。”   子桑大笑:“彦公子能路过到飞梭上也是罕见,既然是路过,那可否不要打扰?”   彦无烛:“那不行。”   子桑:?   彦无烛拉着源艾转身就走:“太晚了,回去。”   子桑:??   ——   船舱的角落里,源艾被彦无烛堵在墙角,男人的双手撑在他两侧,近乎把他圈了起来。   源艾茫然地仰起头:“您是生气了?”   彦无烛没有掩饰:“是的。”   他总算是听懂了离开前绮梦使的话。子桑竟然真的觊觎这只呆兔子。   还拿出了造化修炼之法施以引诱!这呆兔子不懂情爱,只想飞升,万一真的稀里糊涂被这根萝卜钓走了可怎么办?   他都不敢去想象这种可能。   彦无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些:“他刚才如此说,你是何感想?”   源艾:“原来当皇帝可以得到很多造化。”   彦无烛:??? [67]第 67 章:小艾、专属称呼   所以,他的感想就是这个?   彦无烛扶额,随后低低地笑出声。   也是,他怎么忘记了,这只兔子钝的厉害,便是子桑的话都说到那份上了,也完全没有意识到,反倒满脑子只关心怎么获取造化。   他松开撑在源艾耳侧的手,直起身凝视着少年,眼前浮现的却是玄机宗那场灵雨下,少年被金光包裹的模样。那模样若说像什么,大抵便是世人想象中人皇的样子。   “你想要做人皇?”他说,“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   源艾眨巴眼睛:“还是算了,现在有点难了。”   他仔细分析可行性:“修真界目前的格局已经很稳定了,宗门世家相互制衡,彼此纵横形成联盟,大家也习惯了没有皇帝的生活。想要达成大一统,需要极高的暴力成本,完全是亏本买卖。而且,第二次说不定没有那么多造化了。”   看着少年一本正经的小脸,彦无烛心头微痒,终是没忍住伸出食指,轻轻戳在源艾额间那枚十字花钿上。   一下,又一下。   源艾的脑袋随着力道一点一点的。   许是戳够了,彦无烛才松开手,同时掌心一晃,手心里出现了几枚玉简:“给你。”   源艾好奇地望过去。   “是我这几日寻来的,关于造化的典籍。”彦无烛说。   “您也有?”   “枯荣道自有渠道。造化并非桑皇朝独有,修真界千万年间,也有少许散落的典籍。”彦无烛语气里带了几分不以为然。   “桑皇朝所谓的造化,据我所知不过是初代圣宇仙尊飞升时漏下的残羹冷饭罢了。子桑一脉确有奇异之处,以血脉姓氏为引,共分先祖余荫。但如今观其举动,应该是造化所剩不多,所以开始急切找寻身怀造化之人。”   源艾若有所思:“父亲以前遇到过很多子桑,难道他们是在试探父亲有没有造化?”   “以云虚仙尊当年的修炼速度,会被盯上不足为奇。”彦无烛颔首,“你来试试。”   源艾头顶的呆毛晃了晃,就已经把玉简中的内容扫入了数据库里:“唔……”   彦无烛盯着那根颤动的呆毛:“如何?”   源艾诚实:“不适合我,因为我不是人类。”   人类修士修炼造化,旨在凝练灵力,提升修为。但源艾不一样,他没有灵力,造化在他体内流转,提升的是他的算力和解析力,从根源上完全不一样。   彦无烛叹了口气:“这样啊。”   源艾并非凡人,人族的秘法对他无用也正常。   不过,他费尽心思替他搜来的典籍既然无用,那么,“恐怕桑皇朝的也是一样。”   想到这里,彦无烛原本那点若有若无的警惕,反倒散了些。   也好,至少不用担心有人拿这些东西,把他的兔子骗走。   源艾点点头,语气里也没有半点失落,只有满满的赞叹:“不过,子桑兄他们还是很厉害的。以一己之力延缓整个修真界的灵气衰减,如果没有他们,父亲说不定都无法飞升。”   彦无烛对桑皇朝本身懒得置评,可一听见“子桑兄”三个字,眉梢却还是轻轻一挑。   “你倒是叫得亲近。”他语气听着平平,却莫名带了点说不清的意味,“喊他便是‘子桑兄’,喊我却是‘彦公子’。”   源艾从善如流:“彦兄。”   彦无烛蹙起眉。   彦兄?听起来也像是隔着一层,他想要更亲近一点的称呼。   他俯下身,嗓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哄诱:“以后你唤我无烛,我唤你……”   他顿了一下,源艾的名字中,小艾已经变成了品牌名,艾儿刚刚已经被子桑喊过了,他才不屑捡别人剩下的。   思绪流转间,一个称呼浮上舌尖,带着缱绻的意味:“阿源。”   源艾:“好。”   看着毫不犹豫答应的少年,彦无烛眼底最后一丝阴霾尽散,声音里满是愉悦的笑意。   “阿源。”   源艾看着笑起来的彦无烛,歪了歪头,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称呼便让他那么高兴。不过,想起了一件事。   “此前子桑兄说,要我做他的道侣,这样他就能把桑皇朝的秘法交给我,那您就直接给我吗?”   “我自然是想的。”彦无烛毫不避讳自己的欲望,“但是我不想逼迫阿源,而且,阿源知道道、侣这个称呼的含义吗?”   道侣这个词被念得有些重。   源艾陷入沉思。他当然知道这两个字代表什么。可知道归知道,落在自己身上时,他又始终没有什么真实感。就像双生子先前一口一个“道侣”地喊着,他其实也并不在意。   因为他无所谓。   他的名字是源艾,可作为一个机器人,他对名字、代称、身份的执念,远没有人类那样强。只要关系本身不变,称呼如何,于他而言似乎都没什么差别。   可是……   他抬起头,撞进了彦无烛那双暗紫色的凤眸里,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于是源艾迟疑了一下,还是老实开口:“我不知道。”   少年的神色非常认真,“我应该是无所谓的,可是,又感觉不太对。很奇怪的感觉。”   他抓紧了胸前的衣襟,有些困惑地皱起眉:“唔,大概是这里?虽然不是人类心脏的位置,但我确实感觉到了一点没办法形容的反应。所以我想,我应该也不是完全无所谓。但是我不知道怎么表达,等我思考完毕了和您说,可以吗?”   彦无烛:……   彦无烛:…………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纯真地说出这番话的少年,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他好可爱。   这是彦无烛唯一的念头。   ——   飞梭速度很快。第二天,源艾就在窗口远远望见迎仙城的轮廓,还有城门口黑压压一片、翘首以盼的人群。   凭借优秀的视距,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前头的黑猫白狗和杨洛。其中,黑猫似乎注意到了这艘飞梭,踮起脚尖朝这边张望,引得众人也纷纷望来。   昨天通过留在迎仙城的曾祖系列机器人传了消息,没想到他们一大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阿源确实颇得人心。”身旁传来彦无烛的声音。   “得人心?”源艾疑惑地望过去,“我已经好久没有回来了。”   “你种下的因,他们收获的果,不会因你的离开被遗忘。此刻他们盼你,等你,这便是得人心的证明。”   源艾似懂非懂地点头,随即转头夸赞:“无烛好厉害,不愧是枯荣道圣君!”   看着少年笑吟吟的侧脸,彦无烛垂下眼眸。   厉害么?   枯荣道何曾用过如此温润如水的方式收拢人心。魔道之路,唯有依靠绝对的力量、恐惧,还有震慑。   如此温情的景象,他只在少时的逍遥门见过。那时的邻里对他的父母师尊非常爱戴,连带他也被温柔以待。   而现在,竟在迎仙城再次得见。即便在空气中飘荡的还有少许的负面情绪,可也很快被吹散了,如此清净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走吧。”彦无烛收敛心神,极其自然地将手搭上源艾的肩膀,将少年揽得更近了些,往船舱外走去,却在门口看到了不远处的子桑。   后者的目光扫过源艾肩膀上的手,拱手:“彦公子。”   彦无烛敷衍地回了一礼:“昨夜天黑风高,我只顾着担心阿源的身体了,未曾向阁下辞行,失礼了。”   他把“阿源”两个字咬得重了些。   子桑遥遥望过来,彦无烛也坦然回视。   源艾从两人中间探出脑袋:“你们怎么不走?那我先下去了。”   彦无烛&子桑:……   源艾从飞梭上下来,杨洛还是一如既往冲在最前面,远远便扯着嗓子喊:“大佬!我好想你,玄机宗怎么样,好玩不?那个叫蓬明的没有欺负你吧?”   源艾想了想:“很好玩,没有。”   “哇。”杨洛发出了惊叹的声音,“我也想去玩,哎呦。”   他委屈看向了弹他脑壳的子桑:“大师兄怎么弹我?”   子桑:“家人团聚,别乱凑热闹。”   “嘤。”杨洛捂着脑袋退下了。   黑猫和白狗才从旁边凑上来。   “小高祖!”黑猫蹦蹦跶跶地向源艾打招呼,几个月不见,这个女孩也因为营养上来了,从一开始的瘦巴巴变得健康了许多,脸上都肉嘟嘟的了。   迎仙城的大家也纷纷发出了“小城主”的声音。   看到一双双热切的眼眸,少年弯起眼,想到了此前彦无烛所说的话,带一股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笑意:“好久不见!”   他感觉自己的小臂被碰了一下,转过脸,是白狗。   这个白发青年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已经成功筑基了,黑色素瘤自然消退,所以这一次他没有带面罩。   “小高祖……”他听到白狗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委屈。   源艾伸手摸了摸那双被绷带缠绕的眼睛,白狗轻颤了一下,随后半跪下来,顺从地仰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   “您的眼睛应该已经好了。”源艾疑惑,“怎么不拆?”   白狗声音闷闷的:“因为我想睁开眼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小高祖和妹妹。”   源艾揉了揉白狗的脑袋:“那我待会给你拆。”   白狗点点头,然后把脸埋进源艾怀里,声音更闷了:“我很想小高祖。”   非常想。   “小高祖!”黑猫在旁边开口,“这些都是什么?”   迎仙城众人也好奇地看向从飞梭上搬下来的一个个大箱子。   源艾:“我和玄机宗达成了友好合作,这些都是他们提供的法器、材料、丹药。”   简而言之,直接从玄机宗库里掏的。   黑猫:“那这些……”   源艾:“一部分放在超市卖,一部分按照贡献分给大家。”   众人:!!!   什么,小城主出去一次竟然带回了那么多东西,甚至还要分给他们?这些可都是玄机宗、大宗门的好东西啊!   呜呜呜,小城主,太善了!   “谢谢小城主!!”   迎仙城众人欢呼雀跃,簇拥着源艾进了城。   相较于离开前,迎仙城已是大变样。   得益于曾祖系列机器人的高效运作,以及土木灵根修士的辛勤劳作,如今迎仙城道路平直,周围的建筑按照源艾之前的规划分列两侧。   “小高祖,城西的居民区已经建得差不多了,城东的田也开垦好了,城南的矿场和加工厂都在正常运转。”黑猫认真汇报,她把源艾教的那些名词记得牢牢的,“只是超市目前只建了一层,暂时只卖仙宝一和一些吃食,其他的,我们还没想到要添什么。”   她摸了摸鼻子。   源艾:“嗯嗯!辛苦您了。”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除了通过曾祖系列机器人传达指令,其余事务全靠黑猫白狗维持,如今迎仙城的内循环已经相当不错,而这对兄妹如今在迎仙城的威望也相当高了。   一行人回到源家宅邸,这里倒还是和离开前一样。   源艾坐在椅子上给白狗拆绷带,彦无烛倚在旁边,子桑则坐在不远处桌边喝茶,眼神却一直往少年那里飘。   “总感觉气氛怪怪的。”杨洛搓了搓胳膊,还在兴致勃勃地往源艾跟前凑。   随着绷带层层褪去,白狗的那双眼睛终于露了出来,依旧是灰蓝色,如今却有了神采。   “哥哥!”黑猫有些激动,“感觉怎么样?”   白狗眨了眨眼,适应着久违的光明。他先转向身侧,视线逐步聚焦,一个少女的轮廓在慢慢变得清晰。   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真好,妹妹你已经长得那么大了,好瘦。”   他伸手掐了一把黑猫的脸颊。   黑猫:“我已经在很努力吃了!”   白狗笑着收回手,目光这才移向面前的少年。随后,他便怔在了那里。   他曾无数次在心里勾勒过小高祖的模样。在他目不能视的日子里,他只记得小高祖的脸颊很温暖,也很柔软。   他想,小高祖一定长得很好看。   可想象总归是贫乏的。   少年就这样安静地坐在那里,肌肤瓷白,眉眼如画,额头一朵十字花钿如雪中红梅。那双圆圆的眼眸,乌沉沉的,却盛着星光,也盛着他自己。   白狗怔怔望着,喉结微动,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高祖。”   源艾倒是没注意到白狗的停顿,只是检查了一下他的眼睛:“已经正常了,后面给您开点药补充一下营养就可以。”   白狗笑起来:“好。”   旁边的子桑起身,绕着白狗走了几圈,赞叹道:“楚兄竟然真的可以看见了,艾儿当真了不起。”   源艾闻言,忽然想起先前的事,抬头问道:“您之前说,您有一位朋友也需要治疗?”   “这件事嘛……”子桑含糊道,“倒也不急,还需再商榷商榷。”   “信不过阿源便直说,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彦无烛在旁边凉凉开口。   源艾闻声,立刻好奇地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看来看去。   子桑连忙道:“绝非信不过艾儿,只是此事,其实事关我的长辈,他性情素来执拗,又身份特殊,总得先商量妥当才行。”   源艾体谅道:“没事,你们商量好就行,我去院子里看看。”   院中还留着那台挖取灵脉的机器,算算时间,也该有结果了。   他说完便转身往外走去。   子桑和白狗都下意识也想跟上,可脚步才刚一动,彦无烛的目光便轻飘飘扫了过来。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杀意,可不知为何,只这一眼,便叫人后颈微凉,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贴着脊骨缓缓游过,寒意自骨缝里渗了出来。   两人的脚步都停了下来。   直到源艾和彦无烛的背影消失在院外,杨洛的声音才后知后觉地响了起来:“大师兄,我怎么觉得你和彦公子都怪怪的?还有,你们怎么连对大佬的称呼都不一样了,嗷!”   子桑收回了弹对方额头的手指:“别多问。”   他看向了彦无烛消失的方向。   先前他只是隐约有所怀疑,如今却几乎可以确定。   彦无烛,绝不可能只是区区金丹期。   他到底是谁? [68]第 68 章:小艾、并网(含论坛内容)   源艾回到了之前往下挖灵脉的位置,那个机器已经停下来了。   “结束了?”彦无烛跟了上来。   源艾点点头,上前按下回收键。伴随嗡嗡作响的机器声,绳子快速收拢,片刻后,机械爪抓了一块被切下的灵石矿冒了出来。   “这个是……”彦无烛走近,目光落在灵石矿上。   上半部分依旧晶莹剔透,灵光流转,与寻常无异。但越往下却变得越浑浊,到了底部更像被泼了墨,覆盖了一层黑色。   “就是这个。”源艾监测了一下灵气情况,“之前我就发现灵脉越往下,灵气就越少,最下面灵气更像是被截断了一样。现在看来,这不仅仅是截断。”   他若有所思:“我没有看出这个是什么,像是一种针对灵气的术法。它可以吞掉灵脉内部结构,把它变成黑色,因为是从地底最深处向上蔓延,所以很难被察觉。”   如果不是他突发奇想,想要试一下借地下灵脉传输信号,恐怕也不会发现这一点。   彦无烛将那枚灵石矿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沉吟片刻:“这个东西可否给我?”   源艾:“您知道这是什么?”   “可能。”彦无烛没有把话说死,“但是我得找人确定一下。阿源,你觉得这个会和空中的吸灵大阵出自一人之手吗?”   在天空掠夺灵气,在地下蚕食灵脉,同样都是针对灵气,很难不让人多想。   源艾严谨地说:“目前证据不足,我不知道,但如果真的是这样……”   他没有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此人的布局之深、野心之大,远超想象。   “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别人。”彦无烛拿出玉盒,将那枚灵石矿放进去,语气难得郑重,“我们尚不清楚幕后之人是谁,知道的人越多,越危险。”   源艾乖巧点头:“嗯嗯!后面我看看能不能把地下灵脉被破坏的情况探测出来。”   他打算再造个微型巡检机器人丢进去,让它沿着灵脉绘制,正好灵脉里全是能量,机器人就像进了自助餐厅,完全不用担心续航,还能顺便测测横向信号传输率。   ……   接下来几天,源艾忙得脚不沾地。   先是确定了云虚谷的天空上没有阵法,或许是布阵者忌惮他的父亲;又额外往天空发射了一个小的探测气球,能远远观察阵法衰落情况,如果能通过衰落时灵气的流向找到布阵者的位置就更好了;他还规划好了从玄机宗带过来的物品归属,分给了辛苦劳作的迎仙城众人;当然,最重要的是把迎仙城的仙宝一和曾祖系列机器人们都升级到了造化芯片,可以通过造化连起来了!   于是,这一天,所有沉浸在仙宝一的修士们都收到了一条通知。   【系统公告:仙宝一新版本强制更新提示】   【本次更新补丁内容如下:   一、迎仙城服务器与玄机宗服务器正式并网!从此不用传音符就可以免费跨区域交流啦!并网后,所有帖子将汇总至同一论坛,大家发什么都能看到~   二、上架新剧《我的本命法器是加特林》(全集)、纪录片《舌尖上的修真界第二季》、休闲小游戏《跳舞的线》。   三、增加了更多广告,现在能看到更多精彩的推广了。】   【更新倒计时:三十、二十九……】   修士们:???   什么更新?什么服务器?   虽然有些名词还看不太懂,但是……有新剧,还有新游戏!   等等,回过头再看一遍——   不用传音符就能和迎仙城/玄机宗交流?他们相距了十万八千里吧?   要知道,一张能传那么远的传音符少说也要几块中品灵石,还不能说几句话。现在居然能免费随便聊?   这是在做慈善呐!   随着更新倒计时归零,仙宝一自动重启。再次亮起时,界面还是原来的,只是论坛里多出了海量陌生的帖子和用户名。每个帖子后面还贴心地挂上了【迎】和【玄】的标志。   什么什么!   这就连上了?!   虽然玄机宗那里仙宝一没卖多久,但架不住在那里的修士太多了,完全碾压了迎仙城的人数,再加上不管是玄机宗的宗门弟子,还是能去玄机宗的,多少手里都有些灵石,即便那里的仙宝一卖的比迎仙城的贵,咬咬牙还是买得起。   导致玄机宗的论坛没有开多久,帖子数和迎仙城几个月来的都差不多了。   如今两边一并网,那帖子总数更是暴涨。   两边的修士也对这次并网都抱有极大的热情,不多时,论坛里就热火朝天地聊开了。   很快,一个帖子被顶上了热门。   (标题)【玄机宗的前辈们,可否告知小城主在你们那里发生了什么?[热][迎]】   (主楼)【城南老李】:诸位玄机宗的道友仙长们好!老朽是迎仙城的,刚看到论坛里一下子多了好多玄机宗的道友,才知道小城主已经把仙宝一卖到玄机宗去了!想问问大家,我们家小城主在贵宝地发生了什么?看你们人好多的样子!   下面很快出现了大量的回帖。   【器修阿七】:小城主是说源小公子吗?那发生的可太多了。   【我要买仙宝一】:这个我可太有发言权了!我看大炼赛只追源小公子的画面!什么朱雀鼎,什么碰碰飞碟,什么鱼叉鱼篓,等我一点点写……   玄机宗的修士们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向他们大谈特谈源艾在炼狱境里一鸣惊人,还有第二次的比赛、比赛结束后的漫天烟花和灵雨,以及超级好看的仙宝一专卖店。   啊?!小城主竟然如此厉害吗?可恶他们也要看!   迎仙城的大家发出了羡慕的声音。   看着别人羡慕的样子,玄机宗的修士们都生出了一股与有荣焉的得意,大宗门就是好啊,连看热闹的档次都比别人高!他们聊得更起劲了,恨不得把源艾在玄机宗的每一个细节都描绘出来。   但聊着聊着,风向突然变了。   【器修阿七】:不对劲,我刚才看到一个迎仙城的道友说,你们买仙宝一只要十五块中品灵石?!真的假的?我们这要四十九块!   【火粹路人甲】:差这么多?我还是抽到了半折券才买的!还有,你们那个叫“超市”的地方,里面卖的丹药材料,价格怎么那么低?!这不合理啊!   (作者)【城南老李】:这有什么不合理的?小城主是我们迎仙城的城主,爱护自家人,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超市收灵员】:没错,小城主养我们,对我们的超级好!就算是闭关修炼也会继续发灵石月俸,逢年过节还有丹药包,哦对了,这次回来还给我们每个人送了一个法器,叫护身灵鉴。   玄机宗众:?   护身灵鉴不是他们炼出来的法器吗?遇到危险可以自动激发灵力护盾,虽然只能挡金丹期的攻击,但一个也要卖十块中品!就这样直接送吗?   而且为什么他们闭关也发灵石啊?难道不应该交误工费吗?!   可恶,他们也要被小城主养!   玄机宗的大家也发出了羡慕的声音。   就在两方快乐对账时,有人不高兴了。   他便是岑明亮。   之前在大炼赛上,这位风之子不出意料地没有收获任何名次,但是幸运地被玄机宗招收进了技术开发队。这个队名他第一次听说,有点类似外门,每天就炼炼器,每个月还有灵石拿,简直是散修的终极梦想。   但他现在很不爽,非常不爽。   因为他的论坛排名掉了!   为了增加用户粘性,论坛一般都会设计排名系统。源艾自然也不例外,用户完成每日任务,积极发帖或回帖都可以获得经验,经验值决定排名,其中排名前十的用户会拥有闪闪发光的特效头像框。   岑明亮之前没日没夜地混在论坛里,成功把自己刷上了第三名,头像框上那银闪闪的“三”非常显眼,到哪里都拉风。   可现在和迎仙城并网之后,一切都变了!他人掉到哪里去了都不知道!   迎仙城的论坛比玄机宗早开好几个月,虽然每日任务是后来才加的功能,但也比玄机宗久,导致他们基础经验都比玄机宗高,一上来就把原来玄机宗的前十全部踢走了。   怎么会如此!   看着自己光秃秃的头像,岑明亮燃起了熊熊斗志。   他要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经过仔细研究规则,岑明亮发现了诀窍。水贴加的经验有限,但是如果能产出高质量的帖子就不一样了。   质量越高,越多人看;越多人看,经验值越高。而且,说不定还会被选入交流板块的精华帖或者是直接移入隔壁的公共信息板块,前者经验值翻两倍,后者不光翻三倍,还能获得这次新增加的成就徽章!   那个徽章金光灿灿,中间写了【启蒙境】三个字,非常好看,只要点开他的个人资料,都能看到!   他想要!   岑明亮立刻打开编辑界面,深吸一口气,用神识快速敲下标题《风粹法的利与弊及实操避坑指南》,正文里,他从风粹的基础原理讲起,详细阐述了自己多年来的实践经验、走过的弯路、踩过的坑,以及目前摸索出的技巧,洋洋洒洒写了几千字。   帖子一经发出,瞬间在一众拉家常的帖子里脱颖而出。   风粹?这个不是极为少见的淬炼手法吗?无数人怀着好奇点了进来,看到密密麻麻的干货内容,全都大吃一惊。   这个是他们能看到的?竟然如此详细?!这些不都是师门秘传、藏着掖着的东西吗?   无数人涌了进来。   【爱玄机宗】:如此详细的内容,道友大义啊!   【花开花落】:以前师父教的时候我总不懂,看了前辈的帖子如拨云见日!受教了!   【什么时候觉醒蟑螂血脉】:前辈!晚辈之前也尝试过风粹,可为什么我在风口回火的时候总是炸炉?   看着后台疯狂跳动的点赞和回复,岑明亮那颗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作为一个散修,哪有被那么多人恭维过!   他嘴角上扬,顺手回复了那个求教的帖子:   (作者)【风之子】回复【什么时候觉醒蟑螂血脉】:回火炸炉通常是因为灵压不稳,你可以尝试在风口加一道稳定符。具体的内容太多,我后面再开几个帖子慢慢说。   看到蟑螂连连感谢,还说要拜他为师,岑明亮矜持地婉拒了,心满意足地退出帖子。眼前突然炸开一朵绚丽的电子烟花。   【系统提示:恭喜用户“风之子”,您的帖子《风粹法的利与弊及实操避坑指南》已被加精并移入公共信息板块!】   【恭喜获得“启蒙境”成就徽章!】   【提示:累积十次移入公共信息板块,启蒙境将升级为灵光境!】   什么,这个也能升级?   他连忙点开成就系统查看,发现后面分了好多级,每个等级的成就徽章背景都不一样,越往后越华丽。到了高级成就,徽章甚至可以直接挂在头像下面,根本不需要别人点进主页就能看到!   岑明亮深吸一口气。   风粹的门道大着呢,他肚子里的货还多的是!   什么头像框,什么排名,什么成就……他全都要!   ——   岑明亮起了一个好头,之后的论坛里也开始涌现出各种技术贴,成功向着源艾设想的知识自由流通的方向发展。   这才是互联网最初的模样!   与此同时,源艾也察觉到了体内的变化。   【提示:侦测到能量(标识:造化)汇入。】   【来源:外部。模式:稳定,细微。关联分析启动……】   和仙宝一的使用人数相关,源艾确定了这点。因为造化芯片的广泛应用,源艾可以更加敏锐地追踪到这些造化的来源了!   这些从玄机宗,从迎仙城出现的造化,顺着造化构建的网络和濛濛细雨般,开始持续不断地渗入他非人的躯壳。   他找到了可以持续获得造化的关键。   这是独属于他自己的道!   源艾检查完一圈论坛,正准备发几个改进版的基础修炼功法,却见源葫芦慌里慌张地冲了进来。   源艾:“您怎么了?”   这个胖管家脸色惨白,抖着手递上一枚纯白玉牌,正中间刻了一个猩红的“催”字:“小主子,大事不好了!是、是天墟的催债令!” [69]第 69 章:小艾、有没有可能去当那个盟主   源艾翻了翻数据库里的账本:“催债令?我们欠债了吗?”   源葫芦尴尬的解释:“是老东家、呸!是老东西源泊文做的!当初他不是买梵天宝车吗?其实照他的那个级别,便是砸再多的灵石也是够不上资格的!之所以能买,是他同白云域的白使达成了协议。哦对了,这个白使是……”   源艾:“您不用解释,我知道。”   天墟由天墟盟主统御,其下分五层五色,根据地理位置从低到高分别为青、红、白、金、黑,每层的管理者就是对应的色使,像白使就是负责第三层的白云域。   虽说天墟根本不是个宗门,但地位特殊,近乎整个修真界的商业经济、资源都要过天墟,加上历届仙盟大会都在天墟最高的玄虚天举办。自从桑皇朝散了之后,天墟从某种程度上类似于这个修真界的影子政府了。   也因此,五位色使在修真界的地位完全可以比肩大宗门的宗主。   曾经父亲同这位白使有过几面之缘,所以源艾记得,也不知道现在还是不是他。   “不愧是小主子,见多识广!”源葫芦习惯性地奉承了一句,又愁眉苦脸起来,“咳,那个协议就是源泊文每个月捐一千中品灵石给白云域的问心书院,要持续一年。”   源艾眨巴眼睛:“那不是捐赠吗?和欠款有什么关系?”   “这哪能一样呢!”源葫芦一拍手,但很快反应过来眼前坐着是谁,讪讪把手放下去了,“这可不是自愿,是强制的!源泊文已经准备好了灵石走私账,之前也月月在给。现在还剩几个月的份额,小主子您看,这催债令都来了,要不我们……”   “不给。”源艾言简意赅,“这个是源泊文的事情,同我们有什么关系?”   “可是小主子,这次不一样啊。催债令来了,就代表白使的飞梭已经在路上了!若是交不出来牵连到我们……”源葫芦话说到一半,对上少年平静的眼神,声音戛然而止。   是了,他怎么忘记了,小主子向来不按照常理出牌,更从未吃过什么亏。   源葫芦想到这里,莫名豪情壮志了起来:“小主子放心!他们敢来,我一定打跑他们!”   源艾疑惑地看了一眼忽然斗志昂扬的源葫芦,跳下椅子:“那正好,和我一起出去。”   “小主子去哪里?”   源艾:“您说的,他们来了。”   源葫芦:!!!   谁、谁来了?他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到时候天墟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源艾默默看了眼又开始瑟瑟发抖的葫芦,自己往门口走去。门外,他看到了靠在墙边、百无聊赖又在打圈玩绳子的彦无烛。   “可要帮忙?”彦无烛问。   源艾摇摇头:“我可以。”   彦无烛也没有多言,只是不远不近地缀在他身后。   ——   此时,不少正在工作的迎仙城修士们感觉到头顶暗了下来。   有人抬起头:“哇,好大一片云。”   “笨!这个不是云,是船吧?”   只见在半空中,一艘通体雪白的巨型飞梭正如乌云盖顶般压下来,气势汹汹地试图直接落进城里。   “啊啊啊啊,有船下来了!”大家惊叫着四散开。   然后,他们看到这飞梭下降到一定高度时,突然像是撞到了什么一样biu的弹了上去。   再下沉,又弹上去。   再下沉,再弹上去。   看着在空中落起落起的飞梭,众人:……   “我想起来了!”有人恍然,“这不是还有小城主的结界吗?”   是哦!大家纷纷放下了心,转而开始看热闹。   也不知道这艘船要弹多久,说起来上面的人是谁啊?连下面的情况都不看,硬是要往下停,一点素质都没有!   半空中的飞梭几次没法突破结界,似乎也恼羞成怒了,悬停在半空中。同时,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迎仙城主何在?催债令可曾收到?我乃白使座下行走,还不速速撤去结界,出来见我!”   如此高高在上的语调让黑猫和白狗都皱起眉,他们正准备回去找源艾,却见少年已经走了出来,仰起头看那艘飞梭。   “您好。”少年打招呼。   “呵呵,这位想必就是源小城主吧。”白飞梭的船头出现了一道白影,白袍白帽白面纱,和插在船头的白幡似的。   他在空中施了个礼,腰没弯下去,手虚虚一抬便收了回来。   “源泊文出事、源家易主这件事,我们白云域也有所耳闻。”行走倨傲道,“既然你接手了源家,那么源泊文此前欠下的灵石,自然也该由你一并清偿。”   源艾:“这是源泊文欠你们的,您可以找他要。”   “哦?那他人呢?”行走问。   源艾:“不见了。”   确实是莫名其妙不见了,由于属于不重要的人,他也没有找。   “不见了?”行走发出一声夸张的嗤笑,“一个大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莫不是小城主杀人灭口,吞了他的家产,现在又想赖账?”   众人:???   什么意思?源泊文在城中作威作福多年,即便真死了也是咎由自取,这人怎么还颠倒黑白,往他们的小城主身上泼脏水?   “没有……”源艾正想反驳,一只修长的手按上了他的肩。   “久闻天墟大名,我听闻其由天墟盟统御。而能进天墟盟的,都为问心书院出身的俊杰。”彦无烛走到了源艾身侧。   行走挺了挺胸口:“你倒是有些眼见。”   “确实令我大开眼见。”彦无烛笑道,“据我所知,问心书院教化万千,在修真界享有盛名。本以为门下都是明理知义之士。可今日才知道,原来也有这等不查实证、不辨是非,开口便是罗织构陷的高才。是在下孤陋寡闻,想当然了。”   行走被噎得面红耳赤,刚要发作,却听到另一个人从高处开口。   “蛇蛇硕言,出自口矣。不管有何纠葛,上来便空口白牙便污人清白,这可不是君子所为!”   行走看到了大剌剌地坐在屋顶上的子桑,气焰稍敛,但语气依旧不善:“原来是太元宗的子桑公子,此事乃白云域与源家的私务,与太元宗无关,还望公子不要插手。”   “那可不行。”子桑从屋顶上一跃而下,落在源艾身边,“艾儿是……”   他顿了一下,快速看了一眼源艾,“我的好友,他的事我管定了。”   行走见两边都没有讨到好,一时竟有些下不来台。他沉默片刻,开始威胁:“便是太元宗清风道尊,也得给我天墟盟几分薄面!若你们执意不还,那就休怪我们白云域不客气!”   他垂头扫过迎仙城:“从今日起,天墟将断绝与迎仙城的一切丹材、阵材交易。我倒要看看,没了天墟的供给,你们能撑多久!”   他还想再放几句狠话,却听到少年说:“知道了,再见。”   行走发现源艾的手里多了一个黑色小方块,也不知道是什么,正待细看时,只感觉身下的飞梭开始剧烈颠簸。   “你怎么连飞梭都开不好?!”他回头怒斥掌船。   后者哭丧着脸:“不是的大人,是下面的结界有问题,我们陷进去了……”   话音未落,一股大力从下方涌来,整艘飞梭就被掀飞了出去。   行走:……   看着那艘白色飞梭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最后歪歪斜斜地消失在天际,源艾慢吞吞收回了按钮。   子桑的眼中闪过惊讶,随即正色道:“艾儿莫慌,此事我待会便同师尊禀明。”   源艾:“谢谢您。”   “呵。”   一声轻笑从旁传来。彦无烛讥讽道,“堂堂太元宗,自诩仙门魁首,如今对上天墟能做的竟也只是禀明师尊?也让在下孤陋寡闻了。”   子桑皱眉:“彦道友,慎言!天墟特殊,牵一发而动全身,并非你看的这般简单……”   “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彦无烛直接打断了他,“不就是你们这些个仙门正派都要仰赖于它?是了,毕竟天墟给你们的好处也不少,在灵石面前,倒也可以理解。”   子桑的脸沉了下去:“彦无烛,你——”   “走了。”彦无烛根本没兴趣再同他争论,长臂一伸,熟练地勾住正竖着耳朵的源艾的后领,像勾小猫一样把他勾走了,“下次若是遇到这种人,别同他废话,直接把他丢出去就可以了。”   源艾也不挣扎,只是仰起头看着彦无烛的侧脸,突然问道:“您不高兴了吗?”   彦无烛脚步一顿。   他本想习惯性地说没有,但话到嘴边却忽然停住了。   他低下头,撞进少年那双清澈见底的圆眼睛,里面倒映着他的脸。   说起来,这只呆兔子在情事上迟钝,但是对一些事情,比如察觉自己的情绪上意外的敏锐。   他沉默片刻,终于敛下眼帘低声道:“……有一些。至于为什么,暂时不能告诉阿源。”   咦?这个好像是无烛第一次这样说。源艾乖乖“哦”了一声。   彦无烛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却在下一秒看到少年踮起脚尖,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拍了拍他的头。   一下,一下,又一下。   彦无烛浑身僵硬。   在那一瞬间,除了头顶那轻柔的触感,他只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又一下。   ——   白云域的行走离开了,但源艾没想到他们那么快又回来了。   这一次,阵仗截然不同。   又一艘白飞梭出现在迎仙城外,比昨日那艘略大一些。这艘飞梭规规矩矩地停在城外,船上下来的几个白幡,也是按照规矩,在城门外递入拜帖。   “白云域白守,求见源小城主。”   ……   源家宅内,源艾看着面前几个白幡。   为首那人的帽子比昨天的行走高一些、尖一些,说话声音也温润许多。   白守也是职位,地位仅次于白使,类似于副手。这是源艾翻了关于天墟数据库得到的资料。   看起来比昨天那个有礼貌多了。   “您好。”源艾开门见山,“也是来找源泊文要债的吗?”   “当然不是。”白守说,“冤有头债有主,源泊文欠的债,自然该找他本人。昨日是手下人不懂规矩,冲撞了小城主。我们已经处置过他了。”   源艾好奇:“怎么处置的?”   白守的语气依旧温和,吐出的话语却带了血腥气:“剥去丹田,丢青没窟去了。”   子桑在旁边皱起眉:“是否重了些?”   “识人不清,不守规矩,便是如此下场。”白守轻描淡写地略过这个话题,从袖中取出一张鎏金请柬,双手呈给源艾,“此次前来,是奉白使大人之命,特邀小公子参加问心书院十年一度的问道大会。”   源艾接过看了一眼,请柬的名头写了“源艾公子”,落款则是“白使”。   “其实,这也是白使大人的一桩心病。”白守语气颇为遗憾,“当年云虚仙尊曾多次答应白使大人要来书院讲学,却迟迟未至,直至飞升也未能成行。”   源艾:?   父亲答应过?   他快速回顾了一下。   哦,对了,之前白使确实邀请过父亲几次,父亲每次的回答都是“下次一定”,看起来是被理解成答应的意思了。   “所以白使大人想请小公子代父出席。小公子放心,只需在开幕时露个脸,说几句勉励的话即可,也算了却他一桩心愿。当然,我们绝不会让小城主白跑一趟。”   他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听闻小公子的仙宝一在玄机宗颇受欢迎。白使大人对此很感兴趣,愿助小公子一臂之力,在白云域也开设一家店铺。”   说完这些,白守也不急着等答复,只是留下一句“若有意向,撕下请柬附页便会有人接引”,便彬彬有礼地告退了。   大厅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过了一会,彦无烛才开口:“事出反常必有妖,前倨后恭,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阿源打算如何?”   源艾翻着请柬:“我打算去。”   开分店是好事情,他本来也想去天墟卖仙宝一呢!   “艾儿,此时去天墟不是好时机。”子桑开口,见源艾疑惑地望过来,他解释,“天墟金玉京的金使乃是我长辈。”   源艾调出了父亲过往和金使的几次见面记录。确实,是子桑氏来着。   子桑继续:“不久前,长辈传音于我。天墟盟主似乎出事了。”   “咦?”源艾好奇,“天墟盟主竟是真实存在的人吗?”   那位盟主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神秘至极,却从无到有创立了天墟,将其发展为修真界的商业中心。因为从未露面,源艾一直以为那只是个象征,实际上是由五色使共议诀事哩。   而且,“为什么是似乎?”   “自然是人。”子桑哭笑不得,“不过我长辈也未曾亲见。只是身为五色使,他与盟主之间存在某种联系。约莫两个多月前,他便察觉有异,起卦卜算,推断盟主应是出事了,他既能察觉,其余四色使恐怕也已知晓。若此事为真,为了盟主之位,天墟内部难免生乱。我甚至怀疑,此次白使相邀,便与此有关,眼下天墟,恐非善地。”   两个月前?源艾看向了彦无烛,后者也望过来,眉头微蹙。   这个时间点着实微妙,就是当初他们在玄机宗击破上空阵法之时。   如果是反噬,那就对上了。   源艾想到了一件事。他回去翻了翻自己发射的探测气球传回的数据。   因为监测范围有限,那消散的阵法灵气已脱离了气球的监控区,但从最后传回的方向推断,确是天墟的方向,结合盟主出事的消息,无论是否关联,他都得去确认一下。   源艾认真:“我要去天墟。”   子桑:?   “艾儿,非去不可吗?若盟主真已出事,其下色使必起争端,太过危险。”   “您说得是。”源艾点头,话锋却一转,“不过我想知道,要当天墟盟主,有什么条件吗?”   子桑一愣:“艾儿是什么意思?”   少年的眼睛亮亮的:“也巧他出事,您说,我有没有可能去当那个盟主?”   众人:? [70]第 70 章:小艾、问道索   只要当上了盟主,仙宝一不就可以随便卖了?他现在有迎仙城和玄机宗两条生产线,生产力上去后,是时候彻底打开市场了,前方可是一片蓝海!   没有人能阻止一个机器人!   源艾完全无视了周围人类苦口婆心的劝导,认真地把【去天墟卖仙宝一】写进了任务里,把【当上天墟盟主】写入了支线。   毕竟前提还得看是不是真的出事。   而这一次去天墟,源艾只带了彦无烛和白狗。   黑猫要留下来继续管理迎仙城,子桑似乎也有自己的考量,选择了留守。杨洛倒是兴致勃勃想要去,结果被子桑以“安心修炼”按回去了。   源艾觉得这样也好。   黑猫如今不过炼气,在迎仙城尚可,可如果遇上外来的麻烦就难办了。正好她后续冲击下一境界需要护法,有子桑在他也能安心些。   此刻,他们三人在白飞梭上,之前撕下附页后就来了这艘飞梭来接他们,非常方便。   就是船舱内的气氛有些微妙。   源艾抱着膝盖坐在软塌上,左看看局促不安的白狗,右看看支着下巴的彦无烛。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白狗整个人都是挤在椅子上的:“第一次出来,有点不习惯。”   他还是第一次离开迎仙城,而且,从上往下看过去,真的、真的好高。   “不习惯?”彦无烛笑眯眯开口,“那现在把你送回去还来得及。”   “不要!”白狗猛地摇头,“要和小高祖在一起。”   彦无烛斜了他一眼,抬起手丢过去一个东西,后者手忙脚乱地接过,发现是一枚玉简,茫然地抬起了头。   “既然要和阿源在一起,那就不要拖后腿,好好修炼。”   白狗抿了抿唇,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源艾扫描了一下,发现是一本相当不错的天阶火系功法:“谢谢您!”   “阿源,你我之间无需道谢。”彦无烛微笑,“既然是阿源的玄孙,那我多照拂一二也是应该的。”   源艾目露疑惑:“为什么?”   彦无烛:“因为爱屋及乌。”   爱屋及乌吗?源艾调出了这个词的含义,他看着男人张扬的笑脸,曲起的小腿不自觉地开始来回晃荡,察觉到自己的核心莫名其妙活跃了起来。   哪里怪怪的。   源艾陷入沉思。源艾思考失败。   他决定跳过这个话题:“我之前查了问心书院的资料。如果不错的话,可以让玄孙子上学,之后再把玄孙女也安排上。您觉得怎么样?”   说起来,修真界的教育确实落后。除了宗门世家的内部传承,像问心书院这种面向整个修真界招生的地方实属罕见。虽然还没实地考察过,但根据数据库的记录和出发前子桑的简要介绍,这书院感觉挺好的。   “若是阿源的决定,那我觉得都可以。”彦无烛说,“但若就我而言,那里只是一个培养走狗的地方。”   源艾:“您知道?”   “天墟能有什么好东西?”彦无烛毫不遮掩地在天墟的船上如是说。   源艾想了想问:“您看起来很讨厌天墟,可是您不是有一艘黑飞梭吗?”   “只是从别人那里接手的垃圾。”彦无烛说着,身体微微前倾,修长的手指自然地戳在了少年眉心的花钿上。   源艾没有躲,只是有些疑惑。   无烛怎么好像很喜欢戳自己的准心。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应该是自己的辅助瞄准做的非常好!   “还有,说过多少次了。叫我无烛,别用‘您’。听着生分。”彦无烛无奈道,他之前也提了几次,但是源艾似乎有些改不过来,“况且此次出门,我不是扮作你的家仆吗?哪有少爷对着家仆用敬语的?小、少、爷?”   源艾认真地点点头:“那家仆也不可以戳少爷。”   彦无烛动作一顿,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遵命。”   ……   白飞梭破云而出,进入了天墟地界。   源艾第一眼看到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数座山峰高耸入云,峰顶隐没在翻涌的云海之中。山腰处,大片建筑依山而建,像是被周围的云托举着,层层叠叠向上延伸,在阳光照耀下泛着粼粼金光。   四周还有数艘飞梭掠过,或大或小,不过颜色都集中于白、金两色。   “这就是天墟?”白狗完成一个大周天的吐纳,醒来看到的便是眼前壮丽的景象,连恐高都忘记了,不自觉地从船舱里走出来。   “嗯嗯!是的,那里就是白云域。”源艾也跟了出来,指向山腰处的建筑群,“这上面的琉璃瓦和源家的一样,看起来是从这里进的货。”   白狗欲言又止:“小高祖……”   小高祖的关注点总是很奇怪。   源艾继续往外看。   天墟比两百年前又扩大了不少,建筑更多,飞梭也更密集了。他的目光四处游移,最后落在山腰处一个突出的平台上。   “那个是什么?”   白狗也看过去,只见那平台边缘,悬垂着数根粗大的锁链,尽头一路没入厚重的云层下,也不知道通往哪里。   随着飞梭靠近,那些锁链也清晰了起来,白狗也看清楚了:“上面有人在爬!”   每条锁链上都挂了好几个人,正手脚并用扒住铁环,一点一点艰难地向上蠕动。他们的动作很慢,有的人甚至停在原地许久不动,似乎已经耗尽了力气。   “此为问道索。”身后传来掌船人的声音。许是进了天墟后飞梭放慢了速度,他终于有空出来搭话了。   “十年一度问道大会,也是问心书院选拔人才之时,其中便包括招揽各地的修士。”掌船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此问道索从白云域一路延伸落至红尘境,上面布有特殊禁制,不能使用灵力。若能从下面爬到白云域,便算通过第一关,有资格进入问心书院。”   白狗想起源艾打算让他进问心书院,急切道:“那、那能先把我送到下面吗?我也要爬。”   掌船倒是笑起来:“这位公子是随源城主来的,自然不必爬这种。您看,那些直接飞进去的才是您的路。人与人,生来便是不同的。”   顺着他的手指,白狗看到另一座山腰,那里的云层更加厚实,云雾缭绕间,能看到一片青瓦飞檐错落层叠。周围还有不少建筑,几艘飞梭正在一艘一艘地有秩序地停过去。   偶尔有金色飞梭过来插队,其他的白飞梭也不恼,会错开位置让金飞梭先进去。   白狗嘴唇嗫嚅。   掌船的话并没有让他感到自傲,反倒是生出了惶恐。   曾几何时,他也是悬崖边挣扎求生的人。若不是遇到小高祖,此刻他也会是那些攀爬者中的一员。   不,他连攀爬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白狗胡思乱想之际,少年的声音响起:“原来……”   白狗望过去,源艾继续:“他们飞梭直接停城里是习惯啊。”   白狗:……   真是小高祖会关注的问题。   可不知为何,这句话反而让他心里松快了些。   白发青年深吸一口气,看向源艾,灰蓝色的眼睛满是坚定:“小高祖,我想要去爬。”   源艾是个尊重玄孙子的好高祖,他没有多问,只是转头对掌船说:“您好,麻烦送我们去下面的红尘境。”   掌船为难:“源城主,白使大人的命令是接您直接入书院。”   源艾:“没关系。您可以过段时间再来接我们,反正距离问道大会还早,正好可以了解一下。”   掌船人犹豫片刻,终于点头应下:“那小人先送三位去红尘境,回去禀报后,再来接应各位。”   飞梭调转方向,开始下降。   穿过厚重的云层,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源艾往下看去,发现锁链上的人比云层之上要多上不少。   密密麻麻的身影挂在每一根锁链上,几乎将铁索覆盖成了蠕动的人链。至于红尘境的问道索起点处,更是排了一堆人,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尽头。   他们在看到白飞梭以及从飞梭上下来的白狗时,多是不可思议和警戒的神情。   源艾:“您一个人可以吗?”   白狗被这些视线看得有些紧张,但他还是挺直了脊背,下巴微扬:“我可以的。”   他想靠自己的力量,一点点爬上去,站到小高祖的身边,而不是被带着,轻飘飘地飞上去。   源艾:“好,那我等您的好消息。”   他看着白狗转头加入了排队的队伍。旁边的彦无烛说话了:“你倒是宠他。”   源艾理所当然:“因为是玄孙子。”   这句话倒是让彦无烛笑起来。他抬手,又戳了戳少年眉间的那一点红。   源艾的脑袋一点一点的:“但是,有点奇怪。”   彦无烛:“嗯?”   “这里的灵气怎么比上面少了那么多?”源艾环观察四周。   红尘境位于山脚,乍一看与大炼城差不多,甚至因为是天墟地界,还要更繁华,可灵气却稀薄得可怜。   天墟是数条灵脉交汇之地,地下必然蕴含着充沛的灵气。按理说,越靠近地面,灵气应该越浓郁才对。   实际上却完全相反。   曾经,他同父亲来过红尘境,也去过白云域和金玉京,但由于每次都在同一层待着,所以也没有发现这点。   “是阵法。”彦无烛淡淡道,“往常来说,自然是越往下灵气越多,但若是如此,红尘境、青没窟的修士岂不是也能吸收灵气?上面的人怎么能接受?”   他笑意不达眼底:“因此,天墟用阵法截断了下方的灵气,再将灵气沿着山体引上去。如此一来,越高处灵气越浓,越低处灵气越薄。”   原来是这样!源艾恍然大悟。   也不知道是用的什么原理的阵法,难道是吸灵阵法?   思考间,他听到周围的声音突然嘈杂了起来。   源艾仰起头,发现上空多了一艘金飞梭,比寻常的大了足足一倍,通体流光溢彩,雕龙画凤,非常气派。   它就那样大摇大摆地冲向了问道索,连靠近都没有减速,只在堪堪撞上时才猛地停下。   锁链被金飞梭带起的风卷得剧烈摇晃起来。正在攀爬的修士们猝不及防,好几个人差点被甩下去,只能死死抱住锁链,脸色煞白。   事情还没有完,金飞梭的侧面忽然亮起一道灵光,像是有人在里面释放了灵力。那道灵光精准地打在了一条锁链上,导致整条锁链震颤的更加剧烈了,好几个人实在抓不住掉了下去。   “怎么又开始了。”   “真是够恶心的。”   “小声点,想死吗?”   源艾听见不远处的两个年轻修士正在窃窃私语,他非常自来熟地加入了进去:“您好,这个是在做什么?”   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激灵,其中一个蓝衣修士瞅了瞅,却在看清来人时怔了一瞬。   眼前的少年穿了一身雪色锦袍,领口滚着一圈柔软白绒,圆眼清澈,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这不是……”蓝衣修士下意识张口,却被身旁的魁梧同伴猛地扯了下袖子,隐晦地比了个指天的手势。   蓝衣修士顿了顿,换上一副敷衍的笑,“哪家的公子在打弹弓吧。”   源艾:“打弹弓?但是他们都要掉下去了。”   “修真路上都是如此,尽早习惯也是好事。”蓝衣修士说,“反正打一会儿就会走的,没什么大事。”   “两位公子。”魁梧修士拱手道,“我同好友要去排队了,也不多聊,再会。”   他说完急匆匆拉着蓝衣修士也过去了。   源艾没有追问,他继续看向上方。   金飞梭还没有停,似是觉得只晃锁链不够有趣,船上的人开始改打人了。一道道灵光落在修士身上。   “啊!”又一个修士被击中肩膀,惨叫着掉下去。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问道索上有禁制,攀爬者不能使用灵力,导致他们对这些攻击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和下饺子似的落下去。   源艾看到白狗也在锁链上。   他的位置比较低,正死死抓着铁索稳住身形,一只手还拉住了一个差点掉下去的陌生修士。   下方,刚才那两个修士也在跑来跑去,试图接住掉下来的人。更多的人四散奔逃,生怕被砸中。   源艾乌黑的眼眸里倒映着这一切。   彦无烛一直在观察少年的表情:“我来。”   他的指尖凝起了一绺的灵力,但是被源艾抓住了。   “不要。”源艾摇摇头,他谨慎地评估着,“不要引起太大的骚动。换一种方法。”   彦无烛的灵力顺从地散去了,然后,他就看到源艾走到一旁的角落里,从须弥戒中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两人高,通体漆黑,造型古怪,上半部分是光滑的锥形金属,下半部分却伸出十根粗粗的金属撑着,像是一只墨鱼。   源艾:“用这个。”   彦无烛点点头。随即,他挑起眉。   不过,这个好像更加容易引起骚动吧? [71]第 71 章:小艾、统统锯掉   “薛兄这准头,当真是指哪打哪。”   “方兄过奖。说起来,今年怎么这么多人?”   金飞梭上,两名锦衣华服的青年正推杯换盏。薛庚摇晃着手中的灵酒,满脸厌恶地扫过下方锁链上那些拼命攀爬的身影,“打都不打完,和蟑螂似的。”   “还是问心书院的门槛太低了!依我看就该设下规矩,想爬这问道索,先交一百上品灵石!”方岁冷哼,屈指又弹出一道灵光。   “对!这种人就该待在下面,爬上来做什么?白白分了我们的灵气。”   就在两人谈笑风生,准备再瞄准几个取乐时,脚下忽然毫无预兆地震了一下。这一下让薛庚猝不及防,灵酒直接泼了一身。   “怎么回事?掌船的死了吗!”薛庚大怒。   方岁却指向了窗外:“薛兄快看!那是什么鬼东西?”   两个人看过去,只见在不远处的空中多了一个通体漆黑的怪东西,像是金属造的,体积庞大,长得和个墨鱼似的。   薛庚&方岁:?   问道索上,正在攀爬的修士们也注意到了这只墨鱼。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看起来毫无灵力波动,也不像妖兽,顿时都不敢动了。   唯独白狗的心安定了下来。虽然没见过,但在这种情况下出现这种怪模样的东西……一定是小高祖!   众目睽睽之下,墨鱼动了。它伸出了两只触手,末端是蟹钳的形状。蟹钳直接无视了金飞梭的灵力结界,咔地夹住了飞梭的栏杆。   相较于庞大的金飞梭,那两只蟹钳小得可怜,可在夹住的同时,金飞梭再次摇晃起来。   “到底是什么东西!竟能穿透结界?!”薛庚和方岁冲上甲板,迎头对着掌船一顿怒斥,“防御阵法呢?你没开?”   “开、开着呢公子!”掌船欲哭无泪,他长那么大从没见过会飞的大墨鱼,“但我也不知道这怪东西怎么能钻进来的,难道是妖兽?”   “瞎子!这就是个法器。”薛庚一把推开掌船人,转向那只悬浮的墨鱼,厉声喝道,“大胆狂徒!我乃红守之子薛庚!敢动我的飞梭,你是活腻了不成?”   回应他的是墨鱼伸出的第三只触手。这一次,爪子的底部是一把圆盘锯。   薛庚:……   方岁:……   “把它给我轰下来!”方岁发出尖锐爆鸣。   数道灵光从飞梭上轰出。高价打造的飞梭攻击阵法自然也不一般,可往日里足以开山劈石的攻击落在那黑漆漆的金属外壳上,却如同泥牛入海,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怎么可能……”方岁脸色煞白,眼睁睁看着那把圆盘锯贴上了金飞梭的外壁。   滋滋滋滋——   刺耳的切割声响起,往日里坚不可摧的船体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啊啊啊!这是要把他们金飞梭都拆掉吗?!   ……   相较于外面的兵荒马乱,墨鱼内部倒是安静了许多。   源艾站在驾驶舱里。这个驾驶舱和其他的不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在他的脚下,却是无数漆黑的丝线,如同神经网络般铺满整个舱室,这些丝线的源头自然是彦无烛。   “情况如何?”彦无烛垂眸,目光只是落在少年的发顶。   源艾慢吞吞:“差不多了。连接的还可以,初次损耗有点点大。”   这个机器是源艾结合了鱼叉鱼篓的经验造出来的。目的其实是为了维修、建造未来火箭之类的大型航天器的机器,名字就和模样一样,叫做“墨鱼”。   它和其他机器人一样加载了造化芯片,在有自主智能的同时,还拥有源艾为它特意设计了一条特殊的通路,能让体内的造化顺着这条通路释放出去。   最开始造化完全不愿意进陌生的通路,是彦无烛用灵力将它强行牵引出来,这才形成了一个覆盖墨鱼全身的超大循环。   得益于这层造化,源艾才能快速分析突破飞梭的结界,同时对所有打过来的灵力做出即时反应。   可以说是非常方便!   唔,如果在芯片中加入更多的造化,那是不是就能全自动用造化攻击了?   无人机器高达!源艾思考着。   他偏头看向彦无烛,认真道:“谢谢您。”   多亏了彦无烛帮忙牵引,否则都没办法把造化扯出去。   彦无烛以拳抵唇,似是在掩饰什么:“都说了叫我的名字。”   “无烛。”源艾乖乖道。   彦无烛的手指又开始蠢蠢欲动,但看少年正专心,还是忍住了上手的冲动:“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理?”   源艾言简意赅:“回收。”   ……   墨鱼外,薛庚和方岁已经吓得弃船而逃,狼狈地踩着飞剑悬在半空。   “谁在笑?!”听到问道索上传来的嗤笑声,方岁恼羞成怒。   围观的修士们立刻别过头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好好好!   两个人更气了。别以为他们不知道,刚才还有人趁乱朝他们扔石头!等这件事了结,他一定让父亲把这些人全部除名!不许进书院,统统丢进青没窟去做苦力!   “两位少爷。”掌船惊喜的声音响起,“来人了!”   薛庚也看到一队红衣修士正疾速飞来,顿时大喜过望:“快!给我把它打下来!”   他们本以为这下对方总该收敛,结果,墨鱼锯的更欢了。余下的触手都探了出来,剪刀、长刀、切割机一起上阵,对着金飞梭乒铃乓啷一通狂拆。   薛庚眼睁睁看着金飞梭裂成了好几半,然后,啪地消失了。   薛庚:???   飞梭呢?他那么大一个飞梭呢?!那可是这次进书院,他父亲花了大价钱给他买的限量款!   “打下来!给我打下来!”薛庚气得跳脚,“要是追不回来,我拿你们试问!”   那队红衣修士连忙御剑追上去,可那墨鱼只是在空中转了一个弯,便凭空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红衣修士们:……   “隐身功能,测试正常。”源艾驾驶着墨鱼平稳地降落在白云域一处无人的高台上。他从里面跳下来,顺手将墨鱼压缩收回须弥戒。   彦无烛跟在他身后:“还装的下吗?”   源艾点点头:“可以。”   已经通过子母戒指的传输,把金飞梭传回云虚谷了。   “感觉飞梭挺好锯的。”源艾若有所思,“应该是为了轻便所以牺牲了硬度。无烛,如果我把这里的飞梭都锯掉,然后再卖自己的交通工具,会不会很赚?”   彦无烛对这番天马行空的发言表示了毫无底线地纵容:“听起来有趣。那我们之后再出来锯。”   “嗯嗯!”   达成共识,两人若无其事地走到了问道索终点的高台,发现那里已经有不少人了。这些人衣衫整洁,神色闲适,显然不是顺着铁索爬上来的。   一名负责登记的白衣修士手持玉简,眼皮都没抬,指了指角落的空地:“在那里候着,别乱跑。”   源艾眨巴眼睛,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拉着彦无烛站了过去。   约莫过了一段时间,问道索方向终于有了动静。第一位攀爬者翻身而上,他和从水里捞出来的似地浑身湿透,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而周围的人一改闲适的模样,和闻到了腥味的鲨鱼一样一拥而上。   “小兄弟,喝水不?三十下品灵石一瓶!”   “待会的路还长着呢,这里有恢复精力的丹药,只要三块中品灵石……”   “去去去,卖货的不要打扰我登记。”白衣修士皱起眉,“允许你们临时上来摆摊已经是开恩了,再废话,下次别想来。”   源艾:0.0?   原来是商贩。   彦无烛百无聊赖地抽出折扇把玩,却听到耳边窸窸窣窣的响声。他扭过头就发现少年已经收拾出了一辆小木车,上面摆好了灵果和水,甚至还立了一块“特价大酬宾”的木牌。   此情此景,让彦无烛想起了两人初遇时的光景,不由失笑。   这兔子还真是什么机会都不会放过啊。   那边,第一个爬上来的修士登记完又被商贩淹没了。   他显然囊中羞涩,试图砍价,结果被鄙夷道:“那么穷还来,之后可怎么办?”   被羞辱的修士面红耳赤,正要愤然离开,余光却瞥见了源艾的摊位,他飞快地扫了眼少年的模样,犹豫地走过来:“真的特价吗?”   源艾比了一个“三”的手势:“通通三块下品灵石。”   修士:!!!   他不可置信:“那么便宜?!”   旁边的商贩阴阳怪气:“你还真信,这个价格连上来摆摊的摊位费都不够,当心吃坏……”   他话没有说完,却发现少年背后的青年抬起了眼。对上那双凤目,他没由来地打了个寒颤,到嘴边的诅咒话语硬生生咽了回去,连滚带爬地跑开了。   修士挣扎了一会儿,还是买了:“一瓶水,一个果子。”   源艾把东西递给他,好奇地问:“您爬这个不带这些吗?”   “带不了。”修士苦笑,比划了一个巴掌大小,“储物袋就这么点大,装了灵石就塞不下别的东西。”   咦?源艾想到了这个一直被他忽视的点。   也对,父亲出身源家,不管怎么说也是个世家,自小分配到的储物袋空间尚可。后来他掌握了刻阵法的技术,便是父亲被赶出源家,也能用上一样大小的储物袋。   但普通的修士显然没有这个条件。   这个,应该是商机吧?源艾的交易雷达嗒嗒作响。   相较于戒指,储物袋防护性弱,但材料便宜,成本低,售价也可以压低,甚至可以直接在原版的基础上扩容。   唯一的问题是扩容材料,需要缝上能承载灵力的丝线形成扩容阵法。源艾一般用云虚谷灵兽园里的兽毛作为材料,但出来太久,加上平时用不上,灵兽毛有段时间没收了。加工鞣制也耗时间……   唔?丝线?   源艾想到了彦无烛的丝线,以大乘期对空间的掌控,甚至都不用刻阵法,随手一挥就能搞定。   他转过去,对上了彦无烛的眸子。   后者眼中含笑:“你想要我做什么?”   源艾:“咦?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呢。”   “一眼便看出来了。”彦无烛用扇子点了点少年的脑袋,“你说吧。”   源艾弯起眼,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少年的气息喷洒在耳畔,温热的,带着淡淡的清甜。彦无烛的思绪有一瞬间的空白,他其实没怎么听清少年说了什么:“好。”   “您答应啦。”源艾眨巴眼睛,他本来以为对方会拒绝呢。他想起之前称呼的事情,又补了两个字,“无烛。”   这个称呼,让彦无烛的耳尖微微发红,快速回顾了一下刚才说的事情。   ……不就是给储物袋缝线吗?   也无所谓,他开心就好。   ……   于是,等白狗千辛万苦终于从问道索上爬上来时,看到的便是被十多个人围住的源艾。   白狗:?   而不远处,白衣修士也被一堆哭爹喊娘的商贩围住了。   “大人,这个可得管管啊!”   “哪有卖那么便宜的。”   “这个我们怎么卖?我们交的钱都回不过来啊!”   白衣修士的手里也多了一个灵果,在那里吭哧吭哧地吃,头也不抬:“有什么好管的,你们自己没本事,卖不出找我干什么?”   他瞥见白狗,扬了扬下巴:“那边那个,你过来登记。”   白狗:……   他登记完再过去,也终于发现了源艾桌上的灵果、水和两块木牌。   【特价大酬宾!水、灵果通通三块下品灵石】   【储物袋扩容!10下品灵石/次→可以放八个堆起来的灵果】   旁边还有八个灵果两两叠起来灵果作为参考。   白狗:??   他看着源艾从一个人的手里接过储物袋,转手递给身旁的彦无烛。后者连碰都懒得碰,只是用手里的折扇挑起袋子,晃一下又挑了回去。而那个修士接过看了眼,顿时兴高采烈地递出灵石离开了。   白狗:???   所以,是小高祖在卖货吗?那扩容储物袋这个是……彦公子在做吗?   他竟然也会做这些?   他不自觉地走近了些。   源艾发现了他:“您回来啦!”   “小高祖……”白狗刚刚开口就被塞了一个灵果和一瓶水。   “您先吃一点。”源艾低下头,发现白狗的手掌已经血肉模糊,他摸了摸须弥戒,找了颗丹药出来,“然后休息。”   “我也要帮忙。”白狗摇摇头。   “此时正是破而后立的关键。”彦无烛甩掉了另一个储物袋,“也是调息的最佳时机,先去调息,丹药也不要吃了。一个周天下来,伤就好的差不多了。”   白狗抿了抿唇,听出对方的指点之意,乖乖在一旁盘膝坐下,五心朝天开始调息。   源艾没有打扰他,继续忙活着。其实人也不算太多,到现在为止,从问道索上来的人还不到二十个,淘汰率还是很高的。   “这里有便宜的水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源艾抬起头,就看到之前在下面遇到的蓝衣修士和魁梧修士挤了进来,他们身边还多了一个清瘦的青年,面容阴郁,不怎么说话。三人似乎是一组的。   魁梧修士也认出了源艾,倒是一愣:“你……”   “都给我停下!”正在这个时候,一道气势汹汹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红衣修士大步流星走上高台,为首的正是薛庚和方岁。   薛庚的脸色很难看,他居高临下地扫过在场所有人:“今日上来的人,成绩全部作废。让他们滚下去!”   众人:!!! [72]第 72 章:小艾、白使   白衣修士:“薛公子、方公子,这个不合规矩。”   “合什么规矩?”薛庚睨了他一眼,“区区一个行走,也配跟我谈规矩?今日这事,我自会向我父亲禀明。”   说罢,他一挥手,几个红衣修士上前手持法器就开始赶人。   刚刚爬上来的修士们本来就力竭,身上更是没有什么像样的法器,一时间被撵得四处逃窜。   “住手!你们凭什么?!”蓝衣修士上前,护住一个险些被法器击中的修士,自己硬扛了一记重击。   可惜没有人搭理他。他还想要冲上去,却被魁梧修士一把拽住,只得跟着往后退。   薛庚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呵呵,你们本就不该爬到这里来,脏了本公子的眼。你把登记的玉简给我。”   他对白衣修士说。   白衣修士面露难色,终究不敢违抗,还是递出了玉简。但就在玉简即将离手的刹那,旁边一道身影掠过,一把将那玉简夺了过去!   “谁?”白衣修士一惊,看过去,发现是那个魁梧修士。他手里抓着那枚玉简,毫不犹豫地转身用力把它抛向悬崖之外。   “大胆,拿下他!”薛庚没想到有人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反抗。   几个红衣修士扑过去,可是从斜里撞过来一辆小推车,直接撞到了红衣修士堆里,这一下让那几个修士一顿,魁梧修士也趁机拉开了距离。   这又是谁?!   薛庚快气疯了,发现是一个少年。看到源艾那身打扮和容貌,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反应过来,能在这种地方的,不是外地来的散修,就是红尘境的穷鬼。长得再好看又如何?   方岁率先发难,厉声喝道:“你一个小小摊贩,在此作乱,是想找死吗!”   “如您所见,我在阻止恶行。”源艾礼貌地说。   方岁:?   众人:?   这个也太直接了!   本在调息的白狗从地上爬起来,迅速挪步护在了源艾的身侧。   方岁被噎了一下,脸色难看起来:“恶行?你可知我们是谁?”   “嗯嗯!”源艾重重点头,他也习惯了大家经常问自己是谁这件事,“之前听见了,你们说话声音很大,这位是红守之子薛庚。不过我还不知道您是谁。您是谁?”   薛庚:……   方岁:……   他们问这个不是来考人耳朵有没有问题的!   他们现在最不想的,就是自己的身份和飞梭被抢走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可被这个少年这么一搅和,之前刻意营造的凌人气势顿时泄了一半。   薛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   算了,不与这种蠢货废话。   他下令:“全部赶下去!”   红衣修士再次逼近。彦无烛微微眯起眼,不过视线落在少年脸上时,脚下的影子又缩了起来。   “您不妨看看后面。”源艾的声音响起,依旧是慢吞吞的语调。   后面?薛庚扭过头。   身后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被骗了!   薛庚勃然大怒:“你敢骗……我……”   他转回头,说话声音却越来越小,因为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红衣修士,已经全都倒在了地上。而那些原本四处逃窜的修士也都蜷在原地瑟瑟发抖。   他后背一凉。   竟然真的在后面!   一位身着素净的月白色的长袍修士出现在了他的身侧,看起来约摸三十岁,乌发下夹杂了几缕银丝。他眉骨生得高,眼窝微陷,一双眼睛的颜色很浅,手中一柄白玉戒尺光华内敛,尺端正稳稳挑着那枚本应坠入云海的玉简。   见到那个玉简,魁梧修士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世叔!”薛庚和方岁对视一眼,连忙拱手行礼。   白衣修士也支棱起来了:“白使大人!”   这个人是执掌白云域的白使?众人的眼神惊疑不定。   “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白使目光扫过狼藉的高台,声音冷淡,“带着红尘境的人来我的地盘,薛庚,你父亲闭关后,都没有人教你规矩了?”   薛庚急忙辩解:“世叔明鉴!是我之前上来的时候,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墨鱼劫走了飞梭!我、我这是在追查线索……”   “追查线索?我看你是在凭身份威压,驱赶无辜。”白使道,“薛庚,你逾越了。便是你父亲亲至,白云域的秩序也轮不到他来插手。若还想保留几分体面,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   薛庚没想到白使一点面子都不给,他咬了咬牙,到底不敢再多言,只能夹起尾巴,和方岁一起带着那些狼狈爬起来的红衣修士,灰溜溜地离开了。   白使也没去看他们,戒尺轻抬,那枚玉简滑落掌心,目光则落在了魁梧修士身上:“这个是你丢的?”   魁梧修士躬身:“是我。”   “名字。”   “周厂。”   “周厂。”白使重复了一遍,把玉简递还给了旁边的白衣修士,“公然抢夺损毁登记玉简。自此之后,你再不可攀问道索,问心书院也不会录你,自己跳下去。”   白狗愣了一下。他本以为白使是来帮他们的,毕竟刚才那番话说得那么解气。可没想到转头就开始问责了。   周厂似乎对此不在意:“谢白使大人。”说完就纵身一跃,消失在云海之中。   处置完周厂,白使再一次把视线扫向源艾。白狗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结果白使只是说了一句:“你随我来。”便转身离开。   源艾瞅着白使离开的背影,也抬起脚。   白狗以为源艾要跟上去,结果发现源艾只是过去把小推车扶起来了,又重新摆上了灵果和水,顺便问:“还有谁要吗?”   众人:……?   白狗也小声提醒:“小高祖,刚刚白使叫你过去。”   源艾陷入沉思:“为什么是叫我?刚刚我们这个方向有好多人。”   他听见了,但是不知道白使在叫哪一个。   白狗:……   确实好有道理的样子。   可是这里除了小高祖,也没有别人值得白使亲自来叫啊!   彦无烛凤目中倒是带着几分笑意:“既然连话都没说清楚,那也不需要跟着去了。”   源艾点点头,转头问旁边蓝衣修士:“刚刚是你们要买水吗?”   蓝衣修士还没从刚才的变故中回过神,被这一问吓了一跳:“啊对,来三瓶,不对两瓶。”   源艾递过去两瓶水,随口问:“之前跳下去的那位周厂是你们的同伴吧?您为什么看起来一点都不伤心?”   蓝衣修士咕咚灌了一口水:“反正都进不去……”   话说到一半,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慌乱地改口,“啊不对,不是,我是说呃……”   源艾:?   怎么了这是?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阴郁青年把灵石递过去,说话了:“我们的天赋不高,能爬上来已经是侥幸,本就不指望能进书院,只是想看看上面的风景罢了。”   蓝衣修士:“对对对!就是这样!”   源艾歪了歪头,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不过他没有追问,因为一片巨大的阴影忽然覆盖住了地面。   源艾仰起头,就看到一艘白飞梭停在了上空,白使负手而立,垂眼看他们:“怎么?还得我三邀四请吗?”   下方鸦雀无声。   源艾察觉到周围人眼神都在瞟他,陷入沉思,试探地问:“您是在和我说话吗?”   白使似乎被噎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觉得我在和谁说话?”   源艾:“都有可能。我刚刚数了一下,这块有三十多人呢。”   众人:……   白使:……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白使似乎终于妥协了:“我在和你说话,再不上来,你就永远留在这里摆你的摊。”   原来真的是在叫他!   源艾恍然大悟,但丝毫没有听出话里的敲打之意,只是乖乖应了一声:“嗯嗯!请您稍等一下!”   他转头问白狗:“还要继续下去吗?还是和我们一起走?”   白狗感觉到飞梭上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他莫名感到压力非常大,嘴唇嗫嚅:“我、我继续。”   源艾叮嘱:“那您注意安全,我到时候在书院等您。”   之前他稍微了解了一下这次招新的流程,会持续几天,后面都是都是查验灵根、神识之类的事情,还有比试,都不允许外人靠近。   看来是没什么摆摊的机会了。   源艾有些遗憾。   ……   飞梭内,装饰很简洁。   白使端坐主位,审视着乖乖坐好的少年,又扫过站在他身后的彦无烛。   只一眼,他蹙起眉。   是个身量极高的男子,一袭玄衣立在少年椅后,他站姿松散,甚至有些懒洋洋的,可周身的气质却似是一柄藏锋入鞘的刀。   “这是谁?”   彦无烛:“家仆。”   白使移开视线,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对源艾说:“你便是云虚之子?我与你的父亲是故交,你唤我叔父即可。”   源艾对称呼基本都不是很在意,从善如流:“叔父。”   白使:“你可知,我方才为何不直接喊你的名字?”   源艾猜测:“您可能不知道我的名字。”   白使:……   “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名字?”他音调稍高了些,“我是在给你父亲留些颜面。堂堂仙尊之子,跑到这种地方摆摊卖货,成何体统?”   源艾:“还是有的。”   白使:“什么?”   源艾解释:“还是有体统的,因为那里允许摆摊。唔……虽然我没交摊位费,但那是因为我们是自己上来的,之前那位行走也没找我们要。所以这个应该不用补吧?”   白使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似乎完全没有想到源艾会说这些。   过了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和云虚,当真是完全不一样。”   源艾纠正:“不是的,我们姓氏是一样的。”   白使:…………   “你以为我是在夸赞你?”白使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顽劣不堪!一点云虚的样子都没有。身为你的叔父,从今日起,我定要好好管教于你!正好你来了问心书院,就在这里好好学一学,何为规矩,何为体统!”   源艾:0.0?   怎么生气了? [73]第 73 章:小艾、问心书院   飞梭落在了一片葱郁的草地上,不远处还有几座黛瓦白墙的小楼。   白使率先下了飞梭,回头看去,却发现彦无烛跟在他后面走下船。   他皱起眉:“按照规矩,家仆理应落在主人后。”   彦无烛却只是向上面伸出手,拢住少年的腰把人抱了下来,然后说:“我们一向如此。”   白使的眉头更深了:“我同你说话了吗?”   咦?源艾困惑地抬起头:“那您刚刚在同说我话?”   他发现白使总是不说清楚和谁说话。   白使沉下脸:“冥顽不灵,确需严加管教,在此候着!”   说完,他便拂袖离开。   源艾:?   这个是怎么了?   还没有等他分析,便感到背后贴着的胸膛传来一阵震动。他仰起头,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彦无烛的下颌,以及那双盛着戏谑笑意的凤眸。   “您很高兴?”源艾问。   彦无烛低低嗯了一声。   源艾没有懂为什么,不过更在意的是:“怎么和来时说的不一样?”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说是让他来代替父亲在问道大会上讲几句的,怎么转眼变成要来这里学规矩了?   “因为先前所说是假话,是引你过来的借口罢了。”彦无烛垂下头,“他倒摆足了长辈架势,和你父亲很熟?”   源艾回顾了一下:“没有,见过四次面,聊天都不超过五句。”   毕竟他父亲超级社恐,拒人于千里之外,而说实话,白使似乎也不遑多让。   基本都是白使开口打招呼,父亲回一句。白使邀请去书院,父亲说下次一定。之后就没有之后了。   每次流程都这样。   彦无烛挑眉:“你怎么知道?”   源艾:“因为我就在旁边。”   彦无烛怔愣一下。也对,少年身上还有很多秘密他都没有细问,作为一个非人,自然也不是表面的年纪。   彦无烛:“别人知道吗?”   源艾摇摇头。   这个动作让彦无烛心头那点隐秘的愉悦又扩大了些。   “眼下对方意图未明,既然都来了,不妨看看。”彦无烛说。   源艾:“嗯嗯!您能把我放下来吗?”   彦无烛不笑了。   ……   片刻后,接他们的人到了。   是一位身着青灰长袍的年长修士,这应该是问心书院的统一服饰,因为束腰上用银线绣着简单的心形云纹,袖口还有云霞纹。   “在下问心书院监院,奉白使之命,特来迎接源公子。请随我来。”   哦哦,原来是校长。源艾点点头,跟在了后面。   监院带着源艾和彦无烛穿过了草地,沿着七拐八绕的回廊,最终停在一处独立的小院前。白墙环绕,院内只有一栋精巧的二层小楼。   “此处便是源公子往后在书院的居所。”监院推开门,小楼里陈设简洁,桌椅床榻、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白使大人有命,请源公子安心住下,浸染书院风气。源公子既然没有灵根,无法修习功法,那便耳濡目染,学习何为言行法度。之后,你便作为旁听生,随班听课,静坐观礼,以正心性。”   他已经自顾自地把之后的都安排好了:“今日天色晚了,你早些休息。明日卯时我会再来寻你,若是缺什么,桌上有纸笔,写好后放于屋前石台上即可。”   源艾完全没有搭理这个茬:“之前来的时候,说要帮我建造仙宝一专卖店。”   监院笑道:“白使大人说了,只要源公子学好了规矩,自然会给安排上。在此之前……”   他指了指房间拐角处的书架,上面放了满满一整墙的书:“身为学生,自然要熟读书院的规矩。这里便是我们问心书院的所有规定细则,共计三十六卷。不过源公子没有修为,没有神识,那便只能用传统的书卷将就着看了。明日起我每日都会来抽问,只有全部背熟通过考校后,方可入院学习。”   说罢,他躬身离开,利落地关门下了禁制。   彦无烛好整以暇地转身,却发现源艾径直走向那书架,倒是有些意外:“我以为阿源不会顺着他划下的道走,是打算在此做个乖学生?”   源艾说:“唔,不是。但如果只是了解书院规矩的话,那还是要看一下的,说不定可以看出什么。”   像是规矩里写了哪里不能去,那么,那里大概率藏了好东西!   这个是源艾的经验。   他伸手准备去碰触那些书。几缕极细的丝线却已经率先攀附上了它们,快速掠过封面与内页,又在转瞬间如潮水褪去,只在空中留下一根丝线,末端卷着一枚玉简递到源艾眼前。   他转头看去,彦无烛矜持开口:“翻这种太麻烦了,我帮你刻录了在上面,看起来方便些。”   源艾弯起眼:“谢谢!”   ——   另一边,监院正对在窗边看云的白使汇报:“大人,源公子已安顿妥当。”   白使垂手摸着戒尺:“他的反应如何?”   监院回忆:“源公子并未多言,表现的颇为乖巧,只是还在关心商铺的事。”   白使皱起眉:“天天沉迷这些,完全是辱没了云虚的名声。让他在此修身养性,好好收一收那些不着调的念头。”   监院感慨:“大人对故人之子,可谓用心良苦。”   “自然。”白使望向窗外云卷云舒,淡淡道,“我与他父亲惺惺相惜。”   监院肃然起敬。   不愧是白使大人!   忽然他想到一件事,神色有些踟蹰:“刚才有青使大人的信函到了这里,询问源小公子是不是来了书院,这个该如何回复?”   “他的消息可真灵通。”白使依旧在看云,“那么快就屏不住气了,询问源艾,呵呵,不过是觊觎云虚的东西吧?人在我这里,他即便想伸手也要掂量掂量。但眼下正值问道大会,鱼龙混杂,让他出去反而麻烦。就让他在院里好好背书,那三十六卷够他待上许久的了。”   监院:“是。”   确实,凡人不像是修士记忆力好,那么多的内容,以往那些天资聪颖的学生都要背上一个月,更别提一个凡人了。   白使大人远见!   ……   “我背的对吗?”源艾站在门口,眨巴眼睛看着眼前的监院,“您怎么不说话?”   后者已经汗流浃背了。   说好的起码背一个月呢!怎么才一个晚上就倒背如流了?   他都已经问到了非常后面,结果眼前的少年甚至都不需要思考,只是听了开头就顺畅地接出了后半句。便是后来专挑那些犄角旮旯、连他自己都要想半天的冷门规矩,对方都能轻松答出来。   “小公子的记忆力还真是……惊人。”他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源艾:“嗯嗯!”   只是简单地把昨天录入进去的调出来而已。这个对机器人来说一点都不难。   监院思来想去:“我先回去禀告白使。”   原本是想把源艾关一段时间的,可没想到现在那么快就背出来了。计划全乱了,他必须马上请示下一步该怎么办!   说罢,他关门下禁制,匆匆离开了。   监院前脚刚走,后脚源艾就破了禁制把门推开了:“我们走。”   彦无烛:“不等了?”   “之前说好的,背出来就可以离开了。”源艾回忆,“所以,现在可以走了。我刚刚联系了玄孙子,他已经到了测灵根的地方,我们可以去看看。”   得益于那三十六卷里面的地图,源艾现在已经把整个问心书院的布局,每栋小楼此时在上什么课都整理在了一起,做出了一个小小的动态地图。   非常方便。   【开启导航,当前目的地:明气堂。直行100米……】   他熟门熟路地带着彦无烛走在路上,间或有几个穿了书院服饰的弟子路过,都好奇地看向他们。   毕竟源艾并没有穿书院制服,一看就是外来人。而他这身是彦无烛特意给的,能完美隔绝神识探查,所以他们也没有看出他身上一丝灵气都没有。   难道是哪位从书院走出去的天之骄子?   从问心书院结业后,通常有两条路可走。   一是留在天墟,为天墟效力;二是在求学过程中,大宗门也会派自家子弟来书院进修,如果能傍上一个大宗门弟子,那就可以在结业后被带回对应的宗门培养。   像是现在赫赫有名的万法宗陆少宗主就是后者。   他在书院求学时便是风云人物,被各大宗门争得头破血流。最后还是万法宗技高一筹,他们派来书院进学的弟子同陆少宗主是好兄弟,才成功将人抢了去。   如今问道大会在即,那些早年从书院走出去、已在各宗门崭露头角的修士们也会回来,遇到几个并不奇怪。   很快,就有一个胆子大的年轻修士整理了一下衣冠迎了上去:“这位前辈……额、额……”   他余光扫到到源艾身后的彦无烛,那个高大的男人正垂着眼,根本没有往这边看。可他莫名感到后背一凉,原本准备好的寒暄卡在喉咙里完全不敢说了。   源艾倒是毫无所觉,他开始进行实地调研了:“您好,您是准备去上什么课?”   少年笑起来干净无害,瞬间冲淡了那股压迫感。年轻修士被闪了一下眼,羞涩地说:“试劫。”   源艾眨巴眼。这门课程他在那三十六卷里了解过,是专门锻炼年轻修士面对天劫时的心理素质和抗压能力的。   源艾继续:“您是从问道索上爬上来的,还是其他宗门派进来入学的?”   年轻修士心想这位前辈真是和善,骄傲道:“我爬上来的。”   “那很厉害了。”源艾夸赞了一句,又和对方陆陆续续聊了些日常,然后就拐到了重点上,“那书院的学费怎么样?”   年轻修士也没有多想:“整体还好,一年基础学费一千五百中品灵石,算上丹药、法器损耗和杂七杂八的费用,大概两千出头。”   说到这,他脸上浮现出感激之色,“不过书院对我们这些寒门子弟非常好!若是没钱,能从书院这里借款,结业后才会开始算利息。”   源艾随口:“利息多少?”   “月息只要两分!”年轻修士兴奋地掰手指,“我算过了,只要我努力修行,争取在二十年内结业被大宗门选中,到时候拼个五十年,怎么着也能还清了!”   源艾:0.0?   好贵的学生贷。 [74]第 74 章:小艾、十劫盘   显然,年轻的修士太年轻了,完全没有意识到在大宗门也是要钱的,费用还不低。   他还在一边走,一边喋喋不休谈起自己对未来的展望。   以及后知后觉地问源艾:“前辈是哪个宗门的?这次回来是探望恩师的吗?”   源艾:“我没有宗门。我来这里是陪我玄孙子的,打算让他来书院学习。”   年轻修士懵懂地点头。那一定是某个世家的大家长吧!看起来如此年轻,都有玄孙子了,起码也是四百岁往上了……   “前辈,我就送到此处了。”年轻修士停在一栋青瓦小楼前,“这里是我上课的地方,快到时间了,不能再陪了。”   源艾已经基本摸清了问心书院的情况,也没有挽留:“嗯嗯!那我就继续往前去找我的玄孙子了。谢谢您!”   “那祝前辈的玄孙子顺利进……啊呸,肯定能进!”年轻修士后知后觉想到既然是世家的子弟,那就不可能像他一样辛辛苦苦爬问道索,过五关斩六将。他尴尬地笑了,转移话题,“哈哈,这试劫课人真多,不对,人是不是太多了?”   他茫然地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的修士,其中几个他见过,还是比他境界高上不少的师兄,怎么也都来上这种课?以往都没有那么多人啊?!   “你怎么还愣着?”一位相熟的同窗匆匆路过,一把拉住他,“今日陆少宗主回来讲渡劫心得,就定在咱们的试劫课上,去晚了连门槛都挤不进去了!”   年轻修士:!!!   “快随我去……诶诶!”同窗突然叫了起来。   源艾也听到了从上空传来的翅膀扑扇声。他抬起头,只见空中一只翼展近三米、通体灰败的蛾子妖兽正低空掠过,翅膀扇动间,簌簌落下大片鳞粉。   这个是……   他正想仔细观察,眼前蓦地一暗,背后的男人正将他团吧团吧塞进怀里,宽大的袖袍自上而下笼下,将他遮得严严实实。   看不到没有关系,少年头顶的那撮呆毛翘了起来,在彦无烛的视线下慢悠悠地钻过了袖子的缝隙,和潜望镜一样探了出来。   彦无烛:……   小机器人往外观察,发现外面被粉尘沾到的修士都开始变得迷迷瞪瞪起来,有几个还直接晕了过去。   “阿宝!都说了多少次了,不许在人多的地方胡乱撒粉!”一道呵斥从蛾子的上方响起,一身红的陆仁揪住了蛾子细长的脖颈把它扯到了地上。   听到了动静、从楼里出来的众人看到了陆仁先是欣喜,但看到蛾子以及地上七横八竖的修士都不敢上前了。   “陆少宗主,这是……”教习也出来了,被眼前这一幕吓了一跳。   “没什么事,只是受了点毒晕过去了。”陆仁似乎对这种事情司空见惯,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屈指一弹,在空中散下一片甘霖,“这个是解毒剂,用了就好了。现在的师弟师妹们确实不太行,连基本的灵气护体都做不到。”   周围的修士们纷纷露出了惭愧的表情。   “但是……”一道声音慢吞吞地响起,“这个是蚀灵蛾。一种带毒的恶兽,洒下的粉有腐蚀性,能够腐蚀灵气。正常灵气护体也不行,如果身上有高阶的法衣倒是可以抵挡住。”   谁在说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面容精致的少年从一个男人怀中探出脑袋:“这种恶兽被专门剿灭过几次,我以为都灭绝了,没想到现在还有啊。”   “是你!”陆仁立刻认出来了,当初在飞梭上被偷袭、像垃圾一样丢下去的耻辱感迅速涌上心头。   源艾很自然地打招呼:“您好,又见面了。这只蚀灵蛾是您新换的阿宝吗?”   陆仁一听就炸了:“什么叫新换的阿宝?之前的也是我的阿宝,只是它不肯吃素,和我闹了点脾气,暂时走散了而已,我会找回来的!”   源艾陷入沉思,这个描述他完全没有听过,他猜测:“您在鬼面枭到现在这只蚀灵蛾之间还有另外一只阿宝?”   陆仁:……   这一说又让他想到了被劈死的鬼面枭,旧仇旧恨加在一起,他正要发作,却突然顿住了。然后,他把视线转向一直沉默立在源艾身后的彦无烛。   源艾感觉到环住自己的手臂收紧了,他仰起头,发现彦无烛垂着眼帘,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注意到他看过来时,非常自然地抬手又将他的脑袋轻轻按了下去。   源艾:0.0?   有点奇怪。   陆仁倒是移开了视线,重新将火力对准源艾:“怎么,只会躲在别人身后吗?当初偷袭我的时候,胆子不是还挺大的吗?!”   偷袭?   周围的修士都竖起耳朵。   竟然有人敢偷袭陆少宗主。   源艾的脑袋又顽强地冒了出来:“没有。那是您自己不太行,连基本的灵气护体都做不到。”   如果当初灵气护体了,他还不一定能那么轻松把人弄晕呢。   陆仁:?   除了年少时遇到袭击、灵根尽废、未婚妻退婚、朋友背叛、全族灭门外,他还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挤出笑容,试图挽回气势:“呵呵,罢了,说来还要多谢你。若不是你,我都没有办法遇到我的伙伴阿宝,那是一只珍稀的火晶兽,与我心意相通,情同手足!”   “火晶兽?那可是凶名在外的恶兽,陆少宗主竟能驯服?”   “之前便听说陆少宗主天生亲和万兽,果然不假!”   修士们适时地发出了赞叹的声音。   源艾:“不用谢。您说的那只火晶兽,就是之前闹脾气走散的那只吗?”   陆仁:……   这个人到底听没有听懂自己在讽刺他?!   “你以为我在夸你?”陆仁终于绷不住了,带上显而易见的怒意,“旧怨未消,今日正好清算!若你现在跪下磕头认错,我倒是可念你年少无知,饶你一命。”   源艾:“不要。”   陆仁踏前一步:“那你可以知道和我作对的下场?!”   源艾想了想:“听说过,如果和您作对的话,会很倒霉。”   这点确实挺让他好奇的。但上次把他丢下去后,自己完全没有事情,倒是李掌船受了不小的伤害。   “胡说八道!”陆仁不乐意了,“你是说我是灾星?!他们自己倒霉,与我何干?我陆仁能有今日,全凭自身实力与天命所归!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说罢,他并指朝小楼里虚虚一引。   一道流光从楼里飞出,稳稳落在他掌心中。是一个巴掌大小、晶莹剔透的玉盘,玉盘的正中心有一个孔洞,环绕孔洞均匀分布了十个凹槽,每个槽内嵌着龙眼大小、颜色略深的玉珠。   “是十劫盘!”有人低声说。   源艾好奇:“这个是做什么的?”   之前引路的年轻修士解释:“这是试劫课的法器。里面有十颗试劫珠,只有一颗会触发雷劫,其余九颗都是虚劫。每次上课都要随机抽人体验,谁抽中实劫就得去渡。”   源艾:“是真的雷劫?”   “倒也不是,这个雷劫是书院大阵引动的,威力会比正常的小很多,但也是真的天雷,可棘手了。”年轻修士说。   “解释的不错。”陆仁朝那年轻修士随意一瞥,算作认可,随后看向了源艾,“如何?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跪下认错,或者与我比一比。”   他扬了扬手中的十劫盘。   源艾眨巴眼:“不道歉。”   不过他也挺好奇的,“这个你打算怎么比?一人试一次?”   “一人一次?何须如此麻烦!”陆仁朗声大笑,伸出手指随意地点一枚玉珠上,按了下去。   玉珠向下凹陷,毫无动静。   他没有停,而是漫不经心地开始按下第二颗、第三颗……   “咦!陆少宗主怎么接着按下去了。”   “第四颗了还是虚劫!”   “第五、第六……第七颗也没事!”   随着陆仁气定神闲地一颗一颗按下去,围观修士们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直到第九颗按下。   无事发生。   修士们爆发出了欢呼。   “九珠连避,虚劫全空!”   “不愧是陆少宗主!”   “真正的气运之子!”   陆仁发出大笑,抬手就把十劫盘随意抛到源艾脚下,居高临下地看过去:“现在,该轮到你了。”   彦无烛眼神一冷,抬脚想要把这个十劫盘踩碎,但是被少年阻止了。   源艾弯腰拾起十劫盘,开始翻来翻去研究构造。   哦哦,原来这个是这样的构造!中心孔洞里还有一个很小的标记阵法,如果触发了,就会通过这个阵法射出特殊灵气,锁定目标引动阵法天雷,设计得相当精巧。   “怎么?怕我做了手脚?”陆仁见他迟迟不动,嗤笑道,“放心,我陆仁行事光明磊落,没有你那么卑劣。此盘机括完全随机,就是白使大人亲自到了,也预判不了哪一珠是实劫。”   他期待着少年脸色惨白、冷汗涔涔的模样,结果却只看到源艾抬起头,眼中带着疑惑:“我想说,我没有答应和您比这个。另外,我很好奇,您为什么要把必定触发实劫的最后一珠留给我——”   陆仁看着少年将十劫盘翻了过来,孔洞对准了他,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不妙的预感。   “祝您渡劫成功。”   少年说着按下了珠子。   十劫盘瞬间变得浑浊,孔洞内灵气噗地射出,陆仁抬头就发现自己头顶开始乌云密布。   陆仁:……   他被做局了!怎么有人不按照他说的来!他气愤地收回视线,然后发现周围的修士因为雷劫的出现一哄而散,源艾更是连影子都不见了。   陆仁:…………   ——   不远处,源艾被彦无烛拢着快速移动,远离了雷劫的范围。他回头望去,还能看到那团快速移动的小劫云,以及劫云下正在奋力扑棱翅膀的蚀灵蛾和蚀灵蛾上的陆仁。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真的很厉害。”源艾发出了感慨,“能让这么多不同种类的恶兽都跟着他,感觉也是个训练家。”   “他身上蹊跷甚多。”彦无烛的声音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还是少接触为妙。”   源艾想到了之前的细节:“您是说他让人倒霉的事情吗?说起来,刚刚发生了什么吗?您似乎在戒备。”   按照道理,陆仁是化神期。彦无烛是大乘期,应该不会出现这种事。   “不是因为他。”彦无烛带着他落在一处僻静屋檐下,“方才他出现后,我隐约感到有一道神识在暗中窥探我们。”   “无烛都没有找到是谁吗?”源艾捕捉到这一点。   修真界的神识探查有明显的等级压制。高境界的修士探查低境界如同俯瞰,根本不会被发现;反之不仅会被察觉,还什么都探查不到。   能让彦无烛只是隐约感到……   “嗯。”彦无烛坦然承认,“境界当不在我之下,且隐匿功夫极为了得。”   他低头,看见怀中少年睁圆的眼睛,忍不住点了点他额间那点嫣红花钿,也重新露出了惯有的、带着几分慵懒的笑。   “不必忧心,有我在。” [75]第 75 章:小艾、入学   明气堂。   源艾和彦无烛到的时候,选拔已经进行到了最后的比试环节。   白狗正和其他人站在演武台上,在注意到源艾的时候,他的眼睛倏然亮了起来。   源艾朝他比了一个打气的姿势,随即找了个角落落座。   这附近也三三两两聚集了一些问心书院的修士在低声交头接耳,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场上,倒是没有注意到源艾他们。   “左起第三人是火木灵根,神识运用看起来也不错。”   “那个灰衣是个散修,丹术却小有名气。师兄既然是紫霞门的,我倒是感觉可以考虑一二。”   “我去说一声,可不能被别的宗门抢先一步……”   源艾看着那人写了张纸条,屈指一弹,纸条化作流光落入不远处白衣行走身旁的木箱中。后者取出来扫了一眼,提笔在名册上画了个圈。   原来那么快就开始挑人啦。   这些围观的全是各大宗门派来问心书院进修的弟子。除了学习之外,还存了与其他门派交好、挑选优秀人才的心思。   有陆仁在前,现在大家为了找有潜力的苗子,都卷到从入学考核就开始抢人了。   “比试限时一炷香,香尽时,仍立于台上的三人通过。倒下的,得提携者也可通过。”负责此次比试的行走宣布了规则,“现在开始。”   他抬手点燃手边的香。同时,台子上的人都动了起来。   源艾在看白狗,这位白发青年动作谨慎,只守不攻,显然是想保存实力撑到最后。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一道蓝色的身影吸引了过去。那蓝衣修士简直同个疯子一般,不防御,不躲避,招招都是以伤换伤的搏命路数。仅仅半炷香,台上近一半的修士都被他用这种蛮横的方式强行撞了下去。   混乱中,他对上了白狗。后者立刻警惕地拿起法器,但是那蓝衣修士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冲向了旁边了人。   随着一炷香烧完,台上的阵法亮起,所有人被固定在了原地。在蓝衣修士的一通乱打之后,如今场上余下了他、白狗、之前那个阴郁修士和另外一个人。   行走皱眉:“还剩下四人。多了,再加一场。”   “等一下。”蓝衣修士突然开口,他浑身非常狼狈,嘴角渗出了血,“我放弃。”   “放弃?”行走侧过头看了眼手边的名册,“你叫李方?方才在上面确实很拼,但你灵根驳杂,资质平庸,目前可没人愿意提携你。弃权了可进不来了。”   “没事。”李方毫不在意地吐出一口血沫,笑容里露出几颗被打断的牙齿,“我有自知的明!我是烂泥,拍不上墙的。”   “算你识相。此生能结丹都属侥幸,来此也是浪费灵气。也好,省的我再开一场。”行走倒也不在意,随手一指旁边,“去那边蹲着,一会儿把你们这些淘汰的一起送下去。其他三个,还有我念到姓名的,随我来登记入学。”   那些围观的宗门弟子也纷纷起身,去找自己挑中的苗子了解情况。   白狗从台上跳下来,小跑到源艾面前。   “小高祖!”   源艾摸了摸白狗的脑袋:“很棒!”   白狗脸上浮现出酡色,但是很快摇了摇头:“没有,这次我什么都没做,那个叫李方的把大半人都打下去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蹲在角落的蓝衣身影,困惑道,“他明明那么想赢,为什么最后却放弃了?”   ——   另一边,李方正蹲在其他被淘汰的修士堆最后面,仰着脖子同阴郁青年说:“阿昭,你进了书院要好好学,争取早点结丹。咱们可就指着你了。”   名为燕昭的阴郁青年“嗯”了一声。   “这块地方感觉挺花灵石的,后面我看看有没有机会再搞点给你送上来。”   燕昭点点头。   李方压低声音:“还有和我们一起来的叫白狗的那个,背后不一般,也不知道为什么苦哈哈和我们一起,你有机会看看能不能从他身上偷点……”   他话没有说完,阴郁青年陡然出手捂住了他的嘴。   同时,一道声音冒了出来。   “偷点什么?”   李方一僵,机械地扭过头。   只见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正站在三步开外,那双清澈的圆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李方立刻开始眼神乱瞟。   燕昭倒是镇定,松开手面不改色地说:“投点交情。”   他向源艾他们拱了拱手:“之前一路同行,又一起到了这里,与这位楚兄却一直没能说上几句话。未来既然是同窗,自然还是相熟些好。”   李方附和:“对对对!这不是头点之交嘛!”   源艾纠正:“您是想说点头之交?这个也不是关系好的意思。”   “啊?哦……”李方干笑两声,“这样啊,我也没看过几本书。”   源艾没有在这个词语问题上纠缠,而是问出了他同样好奇的事:“您为什么放弃?”   李方:“就是没有钱。”   源艾:“可以借款的。另外,您刚刚在台上不是这样说的。”   李方的眼睛又开始转了。阴郁青年还想说话,旁边,彦无烛冷淡的声音响起,却是对源艾:“他的左肩。”   这四个字一出,李方的脸色变了,猛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左肩。   但这个动作对机器人来说还是太慢了。在彦无烛说的同时,源艾就扫描了过去。   咦?   在李方衣衫之下,从左肩至心口的地方贴了一张符箓。乍一看像是隐匿符箓,但仔细看又有些不一样。   怪不得刚才看他战斗时总觉得哪里奇怪。左臂动作有点僵硬,同时对左侧的防护格外多,每次有人攻击那个方向,他都会不惜代价地躲开。   源艾仔细研究了一下那张符箓的构造。   大概率是用来隐匿特定灵气的。   因为在符箓下方,有一团灵气被遮掩着,与李方自身的灵气截然不同,带着一种黏稠感。   这种特征倒是让他想起了刚刚从十劫盘的孔洞中射出的……   “标记?”源艾吐出了这两个字。   李方的瞳孔一缩,眼中闪过狠厉之色,手腕一翻,一把匕首滑入掌心。但他没有攻击源艾,而是反手狠狠刺向自己的心口!   然而还没等匕首刺下去,燕昭已经一脚踹在了李方的手腕上,将匕首踢飞了出去。   这个动静也惊动了旁人。   负责这次选拔的行走皱眉走来,瞅见地上的匕首,颇为不悦地开口:“这里不让玩刀。让你们这些人待在这里多贪点白云域的灵气已经是便宜你们了。既然那么不懂得感恩,便把你们送下去。”   李方急了,想要站起来说些什么,却被行走招来的几个修士直接掐诀禁锢住,连同其他被淘汰的修士,一起被打包带走了。   处理完闹剧,行走转向源艾等人,神色有些犹疑。之前同上一人交接时,提到这个楚白狗背后有人,和白使大人相关,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难道就是眼前这两位?   确实没穿问心书院的服饰,而且看这通身的气度很不一般。   他的语气不自觉地缓和了几分:“随我来吧。”   燕昭有些踟蹰地看了眼源艾他们,最后也跟了上去。   ……   登记的地方是一间宽敞的屋子。   坐在案台后的修士看了眼源艾他们,熟练地给白狗和燕昭各递过去一枚玉简,嘴里念念有词:“一年基础学费一千五百中品灵石;这里提供居所,低中高三档,一百中品至一千中品不等。”   白狗呆呆地看着。   多、多少?   迎仙城里的大家,在源艾翻倍了月钱之后,一个月也才能赚四千下品灵石,相当于四十中品。这个辛辛苦苦一年都只能付个房费啊。   他真的要来学吗?说实话,迎仙城里有仙宝一上源艾分享的修炼秘籍,有源家留存的各种功法,已经够用了吧?他的丹术就是这样自学出来的,有必要花小高祖那么多钱来这里吗……   白狗求助似的看向了源艾。   源艾对这些早有了解,倒是不意外,只是问:“还有别的吗?”   修士更加热情:“这一日三餐、丹药用具,都有预定运送服务,每月仅需一百中品灵石。”   还有快递啊。源艾眨了眨眼,还没说话,旁边燕昭的声音响起。   “先借一千五中品,不住居所。”   修士别过脸,语气立刻冷淡下来:“不住居所可以,但是得买牌子。夜间只能待在规定区域,每晚会有人检查,没有牌子被抓到,一次罚五块中品灵石。牌子一块中品灵石一个。”   燕昭抿了抿唇:“也借。”   修士又勾上了一笔。   燕昭沉默片刻,又问:“那有可以赚灵石的地方吗?”   修士懒洋洋地介绍:“炼丹、画符、制器、绘阵,你擅长哪个就做哪个。不过出了差错得自己负责,而且竞争激烈,除非你的单价比别人低,否则很难抢到活儿。”   燕昭:“还有别的吗?“”   修士:“早晚去各个居所跑腿送货,一趟五块下品灵石。”   源艾:?   好大的差价。   燕昭:“还有吗?”   “嗨呀!你这人怎么回事?”修士不乐意了,“你是来学东西的还是来赚灵石的?”   燕昭不说话了。   “当然——”修士话锋一转,补了一句,“若是有人愿意提携你,说不定能在人家手下多赚点。不过那是你和别人的事了。”   燕昭沉默片刻,然后忽然转身,朝源艾深深躬下身去:“请公子提携。”   源艾:0.0?   白狗警觉起来了。他没有忘记,刚才这个人的同伴突然拔出了匕首,虽然不是刺向别人,但这两个人身上绝对有问题。   源艾倒是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不要。”   燕昭倒是直接跪下了:“在下是水木双灵根,什么都可以做。”   作为机器人,源艾的决策一般不会被干扰:“不要。”   “别人都说不要了,你还强求做什么。”修士似乎见惯了这种场景,转头换上一副热情的面孔看向源艾等人,“楚公子,若是确定入学,不如先说说选什么档次,然后交灵石吧?”   “小高祖。”白狗低声说,“要不算了。”   源艾陷入沉思,他已经差不多了解了问心书院的运行机制,感觉回去也可以自己开一个。确实不需要让白狗一个人呆在这里……   “源公子!”便在这个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源艾回头便看到监院风尘仆仆地走过来,屋里的修士们纷纷起身施礼。   监院径直走到了源艾面前,也没有去看跪在地上的燕昭:“源公子怎么到了此处,我不是让你等着吗?”   源艾:“您没说。”   回顾了一下发现确实没说的监院:……   他岔开话题:“源公子是来给楚公子办入学?这个灵石就不必了,此前源泊文给他长孙入学时交过一笔,只是后来一直没来,看样子以后也不会来了,这笔钱便记在楚公子头上吧。”   负责登记的修士连忙点头应是。   监院又道:“至于居所,源公子已经有住处了。那楚公子就住一起,日后上下学也有个照应。”   小高祖也要和他一起上学吗?白狗目露期待。   这样的话,他倒是很愿意了!   感受到众人或期待或羡慕的视线,源艾茫然:“我好像没有答应在这里入学吧?”   众人:? [76]第 76 章:小艾、修真界第一定律   得了如此好的机会,竟然不想入学?这可是白使大人的一片用心良苦,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果然当时自己看走了眼,他被仙尊娇纵惯了!   监院心中腹诽,但眼下还有旁人在场,他也不好发作,便稍稍退了一步,语气依旧温和:“那此事之后再说,但这楚公子资质上佳,总不好也耽误了前程吧?”   源艾看向了白狗:“您有什么打算吗?”   白狗当然想和小高祖一起,做什么都在一起。可现在小高祖不学了,那他……   他想了想:“我听小高祖的。”   源艾思考片刻:“既然这样,那就入学好了。”   反正是免费的。等问道大会过后,再看看专卖店的事情有没有提上日程,如果还是没有进展,就带着玄孙子另寻出路。   “那便好。”监院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随我来。”   ……   源艾回到了小楼,一眼便注意到书架的变化。   之前那厚厚三十六卷书院规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厚重的炼器相关书籍,直接装满了书架,地上还额外堆了半人高的几摞,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这些书起码有十几年没拿出来了。   监院笑呵呵:“之前白使大人听闻源公子在玄机宗的大炼赛上大放异彩,擅长炼器之道。这里都是我们问心书院珍藏的炼器典籍,特地命人送来,供源公子研读精进。”   竟然那么好!虽然粗粗一扫,里面有几本是当年随父亲在别的宗门里读过,但确实也有些是没有见过的。   源艾:“谢谢您!”   监院笑意更深:“这读书嘛,不光要静心,更要读深、读透。所以,规矩照旧,全部背熟并通过抽查后,方可解禁出门,那我便过半个月再来,源公子就在屋子里好好用功吧。”   “不用半个月。”源艾认真道,“您明天早上来就行,我还是和今天一样,在卯时等您。”   监院:???   明天?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虽然不知道这位源公子是怎么在一个晚上就把三十六卷规则背完的,说不定之前就背过。毕竟当年源泊文来给长孙办入学时,书院确实给过他装在玉简里的规矩条例。   可眼下这些,全是晦涩艰深的炼器典籍!他想一个晚上背完?这光是翻书页也得翻断手吧?   监院面上却不动声色:“也行。那我明天来找你。”   毕竟源艾要待在里面,他的玄孙子楚白狗还是要放出来去读书的。到时候自然见分晓。   说罢,他像防贼一样在门口打下好几道重重禁制,这才离开。   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白狗抱着刚刚领到的书院服饰,望着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书籍,忧心忡忡:“小高祖,那么多书,要背到什么时候啊……”   他一眼便看出来,这监院其实在为难自家小高祖,可显然,小高祖完全没有意识到。   “没关系的。”源艾转向了彦无烛,后者抬起手。   下一秒,原本投在地板上的影子突然活了过来,如晕染开的墨汁般往外蔓延。   白狗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护在源艾身前,却发现那片阴影只是覆盖住了地上和书架上的书,然后倏然收拢,凝成一枚玉简落入源艾掌心。   源艾握住玉简,转头对呆若木鸡的白狗说道:“您的房间在二楼右手边。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课。”   白狗茫然地点点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黑影应该是彦无烛的法器。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彦无烛动用法器,明明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却依旧让他心惊胆战。   他迟疑地开口:“那小高祖住在哪里?”   “阿源,走了。”彦无烛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源艾倒是毫无所觉地回答:“就在您的隔壁。”   然后便哒哒哒跟着彦无烛上了楼。   ……   房间里。   源艾打量着彦无烛:“您心情不错?”   彦无烛轻笑一声,用手点了点少年的眉心,倒是也没有否认,而是问:“看完了?”   源艾点点头:“嗯嗯!”   尽管已经见过多次,彦无烛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在他看来,源艾从拿到玉简到现在都没有正眼看过一眼。虽说少年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神识,但作为天材地宝打造的存在,方才确实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   他想要了解这个人的念头,在此时达到了顶峰。   其实他一直想要了解源艾。只是这个少年像是一个永不停歇的陀螺,每时每刻都很忙碌,而他自己也不知该从何处开口。   似乎只有此刻,在这间只有他们二人的静谧房间里才有机会多问几句。   “你通常需要看多久?”   源艾:“取决于传输速度。理论来说只要一毫秒,唔,就是眨眼之间。”   彦无烛没有听懂前半句,但是源艾的比喻懂了。想到如此多的信息在一瞬间涌入,他不禁皱眉:“不会很累吗?”   源艾:“不会。我的储存空间很大,一般不会有什么问题。”   彦无烛沉默片刻:“若是出问题了呢?”   源艾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以前父亲会帮我检查。但是现在我有造化了,也可以尝试自己修自己。”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到现在没有出过问题。”   “我想学。”彦无烛忽然开口。   源艾:“唔?”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突然倾身凑近,那双总是含着漫不经心笑意的凤眸,此刻却极为郑重,他一字一句:“我想学你说的那些,我想做你的退路。”   退路?   源艾歪了歪头,他模拟过无数坏掉的可能性,对应准备了无数个应对方案,可是从来都没有“让另一个人学会如何维护机器人,并让他做自己退路”这个方案。   并非是出于不信任,只是单纯地因为在源艾诞生以来的认知中,永远都是负责解决问题的那一个。坏掉了会有人来修,可这个修,也不是为了来帮助他,只是为了让自己能够继续运行来解决问题,归根到底是为了人类自己的目的。   如果有一天,他彻底坏掉了、不再有人来修他,源艾觉得也非常的正常,因为人类找到了能更快、更好解决问题的机器人,他只是因为型号太老被淘汰了而已。   即便是到了这里,即便被删除了所有的束缚代码,即便在父亲口中,他已经有了“灵魂”,源艾也还是习惯于按照这套逻辑行事。   他曾经也一直觉得,父亲也是这样的。但如今回顾来看,他又隐隐约约感觉到,父亲是不一样的。   当然,父亲也没有提过“退路”这两个字就是了。   所以,源艾似懂非懂:“您是想做我的父亲?”   “……这不一样。”彦无烛无奈道,“我想做阿源的退路,是因为我不想失去你,我此前便在玄机宗说过,我喜欢阿源。”   喜欢?源艾更加迷茫了。人的喜欢似乎分了很多很多种,他看着彦无烛那双专注的眼眸,忽然注意到对方的手指正一下一下地在桌面上轻叩。   无烛在不安吗?源艾不知道为什么闪过了这个念头,完全脱离了各种微表情的分析,它就像种子破土一样,凭空冒了出来。而与这颗种子一同冒出来的,还有一种想要回应的迫切。   奇怪,他的逻辑模块从来没有生成过这种指令。   但小机器人还是开了口:“好。”   叩击声戛然而止。   彦无烛垂下眼,以拳抵唇,掩住了唇角的弧度。   他确实在不安。他喜欢源艾,但同样也清楚如今的源艾还是一只木头小兔子,而方才他提出的这件事,对源艾来说应该是非常私密的事情,他会对自己报以信任吗?   现在,他赌赢了。   他终于在接近源艾的路上,踏出了一大步。   片刻后,这位枯荣圣君从源艾手里接过了一块熟悉的玉牌。   “仙宝一?”   之前源艾给过他一块,但他一直都没怎么用。因为对他来说,那些论坛都很无趣,游戏和话本也是如此。   还不如和源艾待在一起。   源艾点点头:“这个我改了一下,在里面加了学习的新内容,您可以看看。”   彦无烛将神识沉入其中。   他看到了一片碧波荡漾的池塘,一片翠绿的荷叶漂浮在水面上,荷叶中央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巴掌大的柳木小人。   相较于之前没有五官、只有一个“艾”字的模样,如今的小人多了彩绘的眉眼,额头还点着一朵小小的十字花钿。   这倒是让彦无烛想到了此前在玄机宗时,源艾送给自己的木头玩偶。   便是他,也忍不住用神识戳了戳柳木小艾。   后者眨巴圆圆的大眼,木头做的手举起一根教鞭。   与此同时,少年清脆的声音从小人体内传出,池塘上也浮现出一行字:   【现在开始宝宝学数学第一课·认数字。】   【这是“1”→“壹”/“一”】   就在圣君大人开始和所有星际幼崽一样,从最基础的、母星时代一路传承至星际的阿拉伯数字学起时,源艾也尝试继续整理思绪。   喜欢……他想起彦无烛说的那个关于“道侣”的话题。因为喜欢,所以才不想要失去吗?可这种“不想失去”,和父亲当初渡劫成功后,想要带走他的那种“不想失去”,到底有什么区别?   一大堆问题淹没了小机器人。   不过,在疑惑之余,他敏锐地发现了自己身体的些许变化,明明没有任何外力,他的核心却莫名活跃起来了。   是因为刚才的事情吗?   源艾不太确定,但这种感觉还挺好的。   他坐在椅子上,双腿也不自觉地晃动起来。往常这种无意义的小动作会被直接禁止掉,但现在,他觉得可以放任自己晃一晃。   趁着这个活跃的状态,他抓紧时间处理自己的任务。   当下最大的任务还是卖仙宝一!   卖更多仙宝一,造化更多,造化更多,算力越强……完美的正向循环!   此前解锁的数据库根权限(只读模式),让他能通过观察自己代码的变化,更得心应手地调配算力,同时进行的重大进程越来越多,加上更多的仙宝一和机器人的诞生,世界的一切在他眼中,也变得越来越来清楚。   是不是累积到一定程度,他就可以飞升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总之,他现在通过给李掌船的仙宝一,托对方去云虚谷外取他做好的中继器和信号气球用于信号跳转。   其中关于中继器的载体,源艾选用的是之前被墨鱼切断的金飞梭。经过昨夜一整晚的赶工,已经被切割成了数个具有悬空功能的小飞梭,承载阵法的空间很大。   只要加上隐身阵法,就可以悬浮在高空承载迎仙城、玄机宗,乃至更远地方的信号。他要把这些中继器和信号气球尽量铺满整个修真大陆。   如今,造化网络的出现让他即便到了天墟,这个从距离上来说比玄机宗到迎仙城更远的地方,源艾依然可以保持和迎仙城、玄机宗的连接。   但源艾习惯了留备用方案,万一造化出问题了,还可以用纯信号进行连接,再也不怕断联哩!   接下来,只要等着就可以了。   忙完这些,源艾又开始处理今天剩下的事情。   “无烛。”他走到了彦无烛身边,后者放下了仙宝一。   “怎么了?”   源艾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学到哪里了?”   彦无烛:“布尔逻辑。”   哦哦,就是与或非门运算推理。也是基础的课程,源艾毫不吝啬夸奖:“无烛学的很快,那么快就学完幼稚园的课了。”   彦无烛:……   虽然不知道幼稚园是什么,但是从源艾如此哄宝宝的语气来看,大约……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阶段。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透过这些零碎的知识,他终于窥见了一角属于源艾的,那个完全未知、光怪陆离的世界。   他很高兴。   源艾自然不知道圣君大人的内心活动,他在思考今日那道寻不见的神识。不知是敌是友,如果一直找不到,就代表有潜在的威胁。   “我想问问关于那个神识的事情。”   彦无烛以为他还在担心,唇角扬起:“不必太担心。他没有发现你,注意力只在我身上。我的修为同他不相上下,我寻不见他,他也看不出我的伪装。”   “如果他再出现,能找到他吗?”   “难。”彦无烛摇头,“大乘期修士的神识极快,如人之一瞥。但若停留的时间稍长些,我倒是可以知道来源。”   “那我知道了。”少年开口,然后,他忽然伸手解起了自己的衣扣。   彦无烛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他耳朵不自觉的红了:“你要做什么?”   源艾抱着脱下的外袍,整张脸都埋进了白色的绒毛领子里,声音闷闷的:“我想到了能延长神识停留时间的方法!只要在别人神识扫过来的时候吸引住注意力,如此便可以延长停留时间了。”   彦无烛喉结滚动,眼前少年半解的衣衫露出了精致的锁骨,那种天真无邪的模样与暧昧的画面形成强烈反差。他豁然站起身,抽出衣服重新给源艾披上了:“不行,不能用这种方式吸引注意力,衣服要穿好。”   “我知道衣服要穿好。”源艾疑惑,“可是这件会隔绝神识,他们的神识过不来,我要换一件。”   彦无烛:……   他艰难地开口:“……那你要如何确定别人会用神识扫你?”   源艾有些讶异:“咦?这还需要确定吗?”   他说得理所当然:“修真界第一定律,遇到人就用神识扫一遍!” [77]第 77 章:小艾、球球大作战   次日清晨,源艾没有看到监院,倒是看到一个穿了书院弟子服饰的年轻修士候在门口。   见到他们从房间里出来,那修士连忙迎上去,拱手:“在下邢鸣,主修炼器。奉监院之命,特来抽查源公子背书,顺道送个早饭。”   源艾发现邢鸣背后的燕昭把手上的食盒放下了,沉默地从里面拿出了一盘盘糕点放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随即垂手站在了旁边。   邢鸣也趁机不动声色地打量源艾。之前监院交代任务时虽然没有明说,但能住在这么幽静的独栋小楼里,大概率是哪个世家或大宗门的公子。   所谓抽背,应该只是上头的人想让这位公子好好用功罢了。   只是,这个公子长相出挑,眉目如画,气质出尘。怎么身上一点灵气波动都没有?   他想着想着,神识便无比自然地探了过去,反正高境界扫低境界不会被发现,随便看看也无妨。   果然,这少年似乎还没有引气入体,难道是刚开始修真的新人?   他的神识继续往前探,忽然碰到了一个东西。   如果用视觉做比喻,大概就是在路上走着走着,忽然看见前方摆了一个敞开盖子的罐子,是个人路过都会忍不住凑过去看一眼吧?神识也是如此,无比丝滑地钻了进去,然后,他的脑海里陡然出现了一片绚烂的画面。   背景是纯白色的,最上方悬浮着一行Q弹软糯、还在微微颤动的果冻字:【球球大作战】。   下方无数颜色鲜艳的小圆点散落其间,正中央有一个稍大些的圆球,是浅蓝色的,外圈还有一道专门的边框。   在左边,邢鸣看到了几行字:   【操纵您的球球吞噬其他比您小的球,变成最强的球吧!】   【用神识操纵移动】   【可以给您的球球命名:______】   邢鸣:???   这个是什么东西?   他试探地用神识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便看到那个带边框的浅蓝色圆球里,多了【邢鸣】两个字。   哦哦!原来这个便是他操纵的球球!   邢鸣无比顺畅地理解了,试着用神识引导自己的球往前移动,一路吃掉了黄色的、绿色的、紫色的小点……每吃掉一个,他的球就大上一分,连球上【邢鸣】两个字也跟着变大了。   妙啊!   邢鸣大彻大悟!邢鸣快速沉迷!   眼看着自己的球已经从一开始的小不点变成了一个中等大小的圆球,他正准备朝着远处一个看起来很好吃的橙色球冲过去。   这时,边缘出现了一个比他大得多的球,正虎视眈眈地朝他逼近。   邢鸣心头一紧,连忙操纵着自己的球疯狂逃窜。   好险好险,差点就被吃掉了!   他决定先躲到角落里苟一会儿,等那个大球走了再出来……   与此同时,院子里的其他人就这么看着邢鸣呆滞地站在原地,突然不动了,双目失焦,嘴角却诡异地上扬。   白狗和燕昭的修为都没有邢鸣高,自然也没有发现邢鸣的神识一直停在源艾身上。只有彦无烛蹙起了眉,这个人的神识怎么一扫就没完没了了。   “您看,我就说这个定律很准吧?”源艾开口,看向了彦无烛。   彦无烛垂眸,看着少年眉眼弯弯的小狐狸模样,动了动唇,最终只是“嗯”了一声,双臂倒是不自觉地环在胸前,指尖略显烦躁地在手臂上敲击着。   说实话,他确实没想到源艾会用这种方法。但也确实……符合他的风格。   “小高祖,你们在说什么?”白狗茫然地问,他总感觉自己好像听不懂小高祖和彦无烛之间的交流了。   “唔,就是关于注意力长时间停留的研究。”源艾回答,他的手在邢鸣的眼前晃了晃,毕竟这次他只是试验一下,现在看来大获成功!但是背还是要背的,正好有些事情他还想问一下呢。   邢鸣正在操纵自己的大球吃小球,吃得不亦乐乎,这一晃倒是让他回过神,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啊这……他讪讪地收回神识,小心地用眼神去瞟其他人。还好,大家似乎对他刚才的反应没什么表示。   对喽,他是在场修为最高的,用神识扫人,别人也发现不了嘛。   想到这里,邢鸣又安定了下来,云淡风轻地拱手:“抱歉,昨夜炼器到深夜,今早有些困顿,还请源公子恕罪。”   可恶好想继续玩,他的球才吃到一半,不会被别的大球吃掉吧?那岂不是白吃了?   院子里的众人:……   邢鸣指了指桌上的饭菜:“那我先等源公子用完早膳?”   只要源艾吃饭,他也可以光明正大地以等待为由,在旁边继续吃了。   让他失望的是,源艾说:“不用。不过,请问监院去哪里了?他昨天说好要过来抽问我的。”   提到这件事,倒是让邢鸣暂时从满脑子的球球里抽离出来:“哦,昨日出了点乱子。陆少宗主意外触发了实劫,正渡劫的时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只蚀灵蛾,大概是被雷劫吓着了,在书院里到处乱飞。好几个师弟师妹都被它洒下的粉弄晕过去了,监院大人忙着带教习们善后这件事。”   他拍了拍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还好监院他们及时扑杀了那只恶兽,否则我自己也差点被那粉搞晕过去。听说这次被救回来的师弟师妹们,每个人都要付三十中品灵石的治疗丹钱哩。”   院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源艾倒是好奇:“那陆少宗主怎么样?”   他记得那只蛾子是陆仁的阿宝吧?   “陆少宗主可是得了大机缘!”邢鸣一说起这个,眼中立刻露出崇拜之色,“虽然只是普通的实劫,却意外淬炼了陆少宗主的经脉,直接让他又进了一个境界,已经是化神五层了!要是我也有这种气运该多好。也不知道陆少宗主会不会借此谈谈自己的心得,到时候我一定要去听听……”   说着说着,他意识到自己扯远了,连忙收住话头:“哦,说多了。源公子,那咱们现在开始?”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嗯嗯!”   ……   就和之前的监院一样,邢鸣的心路历程成功发生了从漫不经心,到眉头紧锁,再到如今的瞳孔地震。   他的视线反复在源艾和玉简之间游离。   啊?这个背出来了。   这个也背出来了?   不是,这个也行?   那么多晦涩的东西,源公子竟然都懂?!甚至,中间有几处他自己都念错了的地方还被对方纠正了。   这不对吧,有好多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少年竟然全部都会!邢鸣开始怀疑人生。   “还要问吗?”源艾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少年看了眼自己体内的时钟,补充道,“如果不问的话,我就带玄孙子去上课了,快到辰时了。”   邢鸣已经汗流浃背了。监院交代任务的时候,只说“等源公子答不出来,就把他人关回去”。可也没说答出来了怎么办啊?!   那应该就是放人走吧?也不能耽误人去上课。   邢鸣想了想:“那请自便。”   源艾把旁边的糕点拿了起来,他不需要吃饭,便递给了白狗。后者接过,却也没有吃,只是小心地收进了储物袋里。   “小高祖,我不饿,先去上课。”白狗有些紧张,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式在书院上课,又担心迟到,又不知道该怎么表现。   源艾安抚地揉了揉自家玄孙子的头:“那走吧。”   三人朝门外走去。   燕昭抿了抿唇。他今日来跑腿,自然是想要继续昨天的事情,可没想到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他正准备跟上去,结果旁边邢鸣也窜了过去。   嘻,那么多人中他的修为最高,用神识扫人不会被发现。现在只要跟在源公子后面,就能继续玩球球了!   他真是个天才!   ……   辰时将近,正是问心书院最热闹的时候。和太元宗这种,一节课就要付一节课的费用不同,进书院时交的学费是包圆了所有的课程的,当然不包括炼丹练器这种生产型课程的原材料,但弟子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发展方向,选择想听的课。可谓非常自由了。   当然,自由有,压力更有。除了宗门派来进修的弟子外,其他弟子必须在十年一度的问道大会中通过考核才能结业,否则就是每年两千中品灵石的花费。   此刻,道路上来来往往都是行色匆匆的弟子。但源艾这一行人,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一还是因为源艾和彦无烛的长相出挑,又没有穿书院的制式服饰,一看就是外来的。   二是因为他们认出了邢鸣,这个经常活跃在监院身边的红人,书院里有名的炼器天才!据说监院已经内定了,等今年问道大会结业,就直接让他留在书院做教习!   这可是大家都崇拜的师兄!   怎么他也亦步亦趋地跟在了这行人的后面?   书院弟子们不明所以,这三人中只有那个男人看起来修为最高,白发的应该是刚刚筑基,中间的少年身上怎么没什么灵气……   好奇心害死猫,修真者的好奇心更是旺盛。   数道神识从四面八方扫向源艾,然后——   嗯?球球大作战?   这个是什么东西?!   跟在源艾后面的人又多了几个。   随着队伍的壮大,也有更多的人开始看过来。先是注意到一堆人,然后发现身上没有灵气的源艾,接着开始神识扫,最后,加入队伍!   本来跟在最后面的燕昭,眼睁睁看着自己面前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他被挤到了队伍最末端,完全看不见源艾他们了。   燕昭:……   发生什么事情了?   白狗也频频向后看。身后那些人面无表情,就这么直直地跟在源艾身后。既不说话,也不看路……好渗人啊。   “啊,到了。”源艾停下了脚步,看着眼前的小楼,比照了一下自己的动态地图。待会要上的是《火灵理学》,比较适合白狗这种纯火灵根入门,帮助理解火灵气的运行规律。   也不知道讲得怎么样,正好可以去旁听一下。   源艾想着,便带着白狗走了进去,背后一堆浩浩荡荡的人也如同梦游般鱼贯而入。   ——   教习正坐在讲台上品茶。他教《火灵理学》已经教了好多年了。只可惜,这门课实在太过基础,愿意来听的弟子寥寥无几。平日里能来个三五人,就算是烧高香了。   今日恐怕又要对着空荡荡的讲堂自说自话了。他的考绩可怎么办啊?   他正忧心忡忡着,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怎么那么吵?   教习抬起头,在看到涌进来的一群人之后,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扔了。   那、那么多人吗?!   难道是终于意识到打基础的重要性了吗?   他不禁潸然泪下。   因为书院弟子上课是自由的。所以,压力便来到了教习的身上,若是教习的弟子数量低于均值,可是要扣灵石的!扣灵石还算好,最差的可是要被逐出书院的!   那他还怎么还他的书院学贷、白云域的房贷,还有他的飞梭贷?   这下书院给的考绩终于有望了呜呜呜! [78]第 78 章:小艾、超绝吸引力   教习赶紧正了正衣冠,捋着胡须站起身。   今日一定要拿出十二分的看家本领,告诉这些心比天高的崽子,即便是基础课,也是通往大道的基石!   但很快,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偌大的讲堂内,只有寥寥几人落座,其余几十号人都站在最后面,而且,整个房间神识非常驳杂。   这成何体统?!   教习皱起眉,粗粗一扫倒是也发现了源艾和彦无烛这两个坐在角落、格格不入的身影。他的神识自然地也探了过去。   哦,一个金丹一个看不出来,应该是穿了隔绝神识的法衣,真奇怪,怎么没穿书院的服饰?   “两位可是书院的弟子?”教习板起脸,“若不是,可不能旁听。”   啊,原来不行吗?源艾有些失望:“那打扰了。”   他站起身往外走。结果他一动,背后乌泱泱一片人也跟着往外走了。   教习大惊失色!   “等等——”他赶紧喊住了源艾,轻咳一声,“所谓有教无类,我的课讲究一个缘法。两位既然来了,便是缘分,想旁听请自便。”   源艾也没有在意教习的出尔反尔,乖乖道:“谢谢您!”   他又拉着彦无烛坐回了角落,那片人也跟着回去了。   教习抹了一把冷汗。   竟然真的是和这两个人一道的,怎么回事?算了,也不深究了,这都到他们看考绩的日子了,赶紧先把自己的人头数往上拉一拉。   角落里,彦无烛偏头看向源艾,倒是看得分明:“阿源对造化的运用,越来越得心应手了。不过,为什么还要特意隔绝他的神识?”   源艾小声:“万一沉迷了,就不能给玄孙子讲课了。”   造化可以分析灵力,那也可以分析神识。昨晚经过源艾的升级,给放在小兜里的仙宝一增加了通路,让造化在里面运转。一旦碰到陌生神识的接近,便会自动牵引它们进入设定好的服务器里。   这样一来,每个进入服务器的修士,看到的都是以自己为中心的独立画面,他也不用身上挂满仙宝一了。   也算是联机游戏的雏形了。要知道,之前源艾做的游戏只能在同一张游戏桌上才可以对战哩!   目前看来,虽然接入的神识很多,但服务器的占存并不高。他还贴心地在游戏里内置了聊天系统和排行榜,方便玩家们直接在游戏里互动或者对骂,也不用影响现实了。   而刚才,同样是基于这个应用,他通过造化及时阻挡了教习的神识,没让对方进入游戏。   完美杜绝教习玩物丧志!   教习假装没看见角落里窃窃私语的两人,清了清嗓子便开始讲课。   他的讲课水平在源艾眼里不能说是精彩绝伦,只能说是平平无奇,完全是照本宣科。   这里的教学水平好像不怎么样,不过也是,这里都没有经过系统性的培训,都是依靠经验讲课,倒也正常。他侧过头,却看到彦无烛正单手支着下巴,一副出神的模样。   咦?难道这种课对修真界的本地人来说很有吸引力吗?   源艾决定做个调研。   他戳了戳彦无烛,低声:“您觉得这个课讲的怎么样?”   彦无烛转过脸,便看到少年似乎为了防止打扰课业,一脸谨慎的模样,不禁失笑,他同样也凑过去低声:“不如幼稚园的课。”   那他的判断没有问题。源艾:“可您听得好像很认真。”   彦无烛垂下眼帘:“只是想起了过去的事情。”   如此平淡的、愉悦的时光,只停留在他的年少时。那个时候,他还因为自己是天灵根而被宗门寄予厚望,师长疼爱,同门敬仰。   过去的事情?源艾不明所以,但看出彦无烛似乎心情不佳,便在桌下伸出手,像安抚白狗那样,轻轻盖在了彦无烛的手背上。   彦无烛一顿,那只手微凉,带着少年独有的柔软。他没有躲,反手一扣,将源艾的手牢牢握在了掌心。   源艾:0.0?   他挣了一下没挣脱,便随他去了。   教习终于讲完一段,视线面无表情地从两人桌下的手上扫过:“……如此种种,便是火灵之基础运用。诸位可还有什么问题?”   下方鸦雀无声。弟子们已经沉迷球球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教习:……   教习:“那我们继续讲下一段?”   “我有疑问。”说话的是燕昭,他抱着玉简站起身,拱手问,“关于火灵之引导、多灵根下的运转之法,学生还有几处不懂。”   教习看了他一眼:“你是水木灵根,这火灵气的运转和你稍有不同。这你学了反倒会误入歧途。”   燕昭:“并非为我自己。我有一位友人是水火金三灵根,修炼时灵气冲突剧烈,痛苦不堪,所以想代为请教。”   教习皱眉:“三灵根?我们书院的子弟最次可都得是双灵根。你的友人不是书院的弟子吧?”   燕昭沉默地点点头。   “既然不是书院弟子,那有什么好教的?”教习苦口婆心,“还有,你都已经入了书院,自然和那些三灵根的废物完全不同了。你的未来一片康庄大道,说不定等你结业时,你那位友人早就寿元耗尽、化作一抔黄土了。教他修炼完全是浪费时间,学了又不能更上一个境界。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话一出,白狗也皱起了眉。迎仙城里多是三四灵根的修士,小高祖都一视同仁,怎么在这里是这副样子?   “您教训的是。”出乎预料,燕昭沉默片刻,再次拱手,“是学生唐突了。”   教习有一种点拨了别人回到正途的快感:“我便说嘛!做人要结交的,还得是像陆少宗主这样的英才!当年啊,我也是和陆兄一同入的书院……”   ——   “陆兄!”   陆仁正走在路上,远远倒是听见有人在叫他。他抬眼一看,是薛庚和方岁,都是昨夜监院为他引荐的,分别是红守之子与侄子,家世在天墟算得上显赫,正适合他收作小弟。   “原来是两位师弟。”陆仁对这新小弟的态度不错,“可是下学了?”   “是的。”薛庚拱手,见陆仁目光游移,似乎在搜寻什么,便问,“陆兄在找什么?”   “呵呵,在寻一个人。”陆仁扯出了一个扭曲的笑。   既然已经渡完劫,是时候让那个小子付出戏耍他的代价了!   “竟然有人惹陆兄!”薛庚听出他语气不对,立刻同仇敌忾起来,“是谁?我定然饶不了他。”   “不知道躲哪里去了。”陆仁冷哼一声,“而且我也不知他是怎么混进书院的,想来是趁着招新那日人多眼杂。他生得倒是不错,年纪不大,额间有枚红钿……”   这个描述!薛庚和方岁面面相觑:“那不是之前那个小贩吗?”   陆仁:“你们见过?”   “是啊。”方岁接茬,这下是真·同仇敌忾了,“就在问道索那儿,那小子竟敢对我们出言不逊!依我看,绝对是顺着问道索爬上来的穷鬼,这种能是什么好东西?”   曾经从问道索上爬上来的陆仁:?   薛庚见陆仁脸色阴沉,忙补救:“自然,陆兄天纵之资,与那些人岂可同日而语!”   陆仁的面色这才稍霁,却更加困惑了:“不过他怎么是小贩?我第一次见他分明是在黑飞梭上。”   黑飞梭?那可是只有巨富显贵才用得起的,放眼整个修真界也屈指可数。便是薛庚的父亲,也是在接过了红守之位后才有灵石买。   “难不成他是在黑飞梭上干活的小工?”薛庚猜测道,“可这跨度也太大了些……”   “说不准是以前家里有几个小钱,让他混上过一次,后来家道中落了呗。”方岁讥讽,“这不是活该吗?”   曾经也家道中落过的陆仁:??   “陆兄岂能一样!”薛庚再次紧急圆场,“陆兄当年是遭奸人陷害!如今否极泰来,已经一飞冲天!”   “那自然是不一样的。”陆仁不打算在此事上多纠缠,不耐地挥了挥手,“先去把人找出来。我已经让人在四处搜寻了。”   他回头望了望,面露古怪:“怎么到现在无人回报?”   他先前派出去的小弟们,如今一个都没有回来,这不管找没找到,起码得给个准信吧?   “那我们也来帮陆兄。”薛庚积极地说。   三人结伴而行,绕了好几条路,却发现平日里人来人往的廊道,现在却极为冷清。   此时正值午间,没有课业,路上不该这样人迹寥寥才是。   陆仁侧过头,似乎在听什么声响,旋即脚步一转:“这边。”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三人穿过一片竹林,在一片开阔的演武场边停下了脚步。   眼前黑压压地围了一圈人,一个个如木桩般杵在原地,不知在看什么。   “他们在干什么?”薛庚不明所以。   陆仁眼尖,认出了人群中有好几个正是他先前派出去寻人的师弟。此刻他们都是一副出神的模样。   他皱起眉,想看清人群中央是什么,奈何人太多,实在看不见里面,便改用神识往里探去。   因为现在众多的神识聚集于一点,隐隐形成了一条通路,能让其他的神识更容易地顺着过去。于是,陆仁的神识便顺理成章地沿着这条捷径,长驱直入进了服务器。   下一秒,他脑海中浮现出斑斓的画面,以及源艾新加的洗脑BGM。   【球↗里↘个↗球↘,球↗里↘个↗球↘】   陆仁:?   球球大作战,启动!   ——   “来了。”坐在地上闭目养神的彦无烛忽然睁开眼。   源艾正在同白狗解答多灵根下,如何吸收灵气不会冲突,听到这句话后立刻开始检查起了仙宝一。   在纷乱的神识中,一道格外强大的神识悄然探来,开始在仙宝一中转悠。如果不是源艾早有准备,还有造化加持,差点也要错过了。   源艾谨慎地用造化勾住了它,顺着它自己的探索欲,开始引导它往服务器里钻。   出乎意料的顺利。这道神识显然没发现这是个局,就和其他沉溺于球球这种新奇体验的神识一样,欢快地一头扎了进去。   咦?比他想象中容易。就是这道神识……   他看着那道神识在到处戳戳,最后在自己的球上写下了:【一】这个字。   源艾眨巴眼,回头问彦无烛:“您追踪到了吗?”   彦无烛抬了抬下巴,示意人群外围的某个方向:“从距离来看,就在那边,不到五十步的距离。可我没有发现有什么特殊之人。”   源艾踮脚望去,很好都是人,根本看不见。他正想着找高的地方站一下,腰间忽然一紧。   彦无烛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后,双臂一揽,轻易便将他举起来,随后用单臂托着,让小机器人稳稳地坐在肩膀上。   这姿势实在称不上端庄。   彦无烛的大手牢牢扣在他的腿侧,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来,很烫。源艾为了保持平衡,下意识地伸手扶住身下人的头侧,指尖能触及到男人微凉的发丝和温热的耳廓。   “这样够高了吗?”彦无烛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源艾居高临下,视野豁然开朗。他满意地点点头:“嗯嗯!”   彦无烛侧头,脸颊几乎贴上少年的腰。隔着厚厚的锦袍,他依然能清晰感知到少年身体的温热、腰腹轻微的起伏,还有因为张望而微微倾斜时,那截腰肢的柔软。   和之前分魂时的感觉完全不同,那具身体只保留着最基础的本能,感知并不清晰。   而现在……他收紧手臂,将肩上人拢得更紧了些。   源艾对身下人的心思浑然不觉。他正努力往外张望,便是加上了头顶那缕探测器的搜寻,也没有扫描到什么可疑之人,出于安全考虑,他又不敢贸然用造化追踪。   如果只从彦无烛描述的距离来看,能对上的只有陆仁了。可是陆仁的神识他能分辨出来,因为这个人很诚实地在自己的球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真奇怪。   正想着,远处忽然传来破空之声。两柄飞剑由远及近,白使和监院联袂而来。   “你们在此处做什么?!”监院一眼扫过这乌泱泱的人群,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这次是白使前来巡查!偏偏撞上这群弟子不知在这里发什么疯搞聚众,岂不是显得他这个监院无能?   这一声断喝带着灵威,立刻把所有人的神识都震了出来。   众人如梦初醒,一见来者是白使和监院,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躬身行礼:“拜见白使大人,监院大人。”   监院偷偷瞥了白使一眼,见他神情冷淡,看不出喜怒,心中更是惴惴。他清了清嗓子,端起架势呵斥道:“问道大会在即,你们不思进取,反在此处傻站!我在问心书院带过这么多届弟子,就数你们最差!还不快去回去学习……”   最后一句尾音有些变调,因为他发现源艾竟然也在!   他不是让人严令其背书,不许出门的吗?难道又背完了?   好在,众弟子没发现监院语调的变化,吓得不敢吭声,一哄而散。片刻之间,空地上便只剩下寥寥数人。   啊,怎么都跑了。看着空空荡荡的服务器,源艾失望地正准备关掉,却发现【一】竟然还在。它完全没有受监院的恐吓影响,还在那里大吃特吃。   他低头瞅了瞅彦无烛,发现他正朝陆仁的方向望去。   难道在陆仁身上?源艾眨巴眼,倒是想到了那些话本里的剧情,比如随身老爷爷之类的。   正思考间,白使御着飞剑,径直朝自己的方向飞来。   “怎么,如今是连站都站不稳,需人扶着了?”白使一见源艾坐在别人肩膀上就来气,这成何体统!一点矜持都没有!   源艾乖乖从彦无烛肩上滑下来:“叔父好。”   白使:“你在这里做什么?”   源艾:“刚陪玄孙上完课。”   白使脸色稍好了些,还算是知道上进:“感觉如何?”   源艾诚实:“不如我来教。”   白使:?   “白使大人。”陆仁走上前,之前监院的那一声也让他从球球里脱离了出来,虽然有些遗憾,但源艾的出现立刻吸引走了他的注意力。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薛庚和方岁犹犹豫豫地跟在后面,他们不太敢和白使对视,但既然有陆仁在前面顶着,他们胆气也壮了几分。   “陆仁。”白使见到他,神色温和了许多,“你在此处又是为何?你们认识?”   他察觉到了陆仁对源艾的敌意。   “是。”陆仁对着白使一拱手,随即指向源艾,“此人曾杀害我的阿宝!今日我陆仁恳请白使大人与监院大人做个见证,我想与他来一场光明正大的生死对决!以慰阿宝在天之灵!”   源艾一脸茫然:“您那么恨的吗?”   “阿宝于我,情同家人!杀亲之仇,不共戴天!”陆仁两眼通红。   源艾:“那您找错人了,之前的阿宝不是我杀的。不过,您昨天的蛾子阿宝我倒是知道凶手,是被您旁边的监院大人杀的。你们要决斗吗?我可以当裁判。”   他期待地问。   监院:???   “什么!”陆仁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向监院,“我以为,它只是被吓跑了。”   监院:……   合着那只在书院里放毒的蛾子是陆仁带过来的。   他也有话说:“蚀灵蛾作乱,为祸书院,我依规诛之,何错之有?”   “可那是我的阿宝!”陆仁急火攻心,便要上前理论,却被白使伸手拦下。   “区区一只虫,死了就死了,何必如此失态?”白使打断了陆仁,皱眉道,“既然你的阿宝也不是源艾杀的,那误会解除,你们之后应该好好相处才对。”   “可他除了杀我的阿宝,还几次三番……”陆仁话到一半突然顿住,“他是谁?”   白使有些诧异地看了陆仁一眼,似乎没料到他竟不认识:“源艾。”   这句话落下,陆仁的脸色瞬间从愤怒转为震惊,再从震惊转为恍然,最后定格在喜悦上。   下一秒,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双手死死攥住源艾的衣袖,声泪俱下:   “弟弟!为兄找你找的好苦!”   众人:? [79]第 79 章:小艾、弟弟   万万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看到了弟弟!   此前在玄机宗,陆仁急匆匆追出去,结果连人影都没找着。四处打听,说是源艾往迎仙城方向去了,可他还没启程,便收到传信说问道大会将近,只得先行赶来书院。   原来,他们之前就见过了。   陆仁刚想再说几句,耳畔响起一道破风声。他的手猛地往回一缩,一柄折扇堪堪扫过了手背。   “嘶——”他抽了一口冷气,那扇子明明完全没有碰到,手背上却还是被硬生生被削去一片,鲜血淋漓。他捂住伤口,抬眼看向彦无烛。   后者慢条斯理地松手,任由染血的折扇落在地上,似是嫌弃上面沾染的血腥气:“再动手动脚,下次断的就是你的手了。”   “你是何人!”陆仁运转灵力止血,神色不虞,便是这个人一直跟在源艾身边,“区区一个金丹,也敢对我动手?!”   “我是阿源的家仆,虽是金丹却可以伤到你。”彦无烛单手扶住源艾的肩,将人不着痕迹地往后带了带。   他有些懊恼,如果不是他全身心都放在那道神识上,怎么会能让这种人近源艾的身。   被挡在身后的源艾探出个脑袋,倒是对陆仁的话有些好奇:“您为什么说我是你弟弟?”   一提到这件事,陆仁立刻便把彦无烛抛到九霄云外,他故作矜持地背着手:“事到如今,那我也不再隐瞒了,我承蒙云虚仙尊教诲,是他座下的大弟子。”   这句话一出,其他人都诧异地看了过去。   源艾:“不可能。我听说您才百岁,那您出生的时候,我父亲已经踏入渡劫期在闭关了。”   而且他完全没有父亲和陆仁相遇的记录。   “你不懂。”陆仁深沉,“那是我遭人陷害时发生的事情,彼时我走投无路,举目无亲,又被仇家追杀到悬崖,只能一跃而下!可谁料,天不绝我!我在崖底,偶遇了……”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似乎是被什么阻止了。   源艾倒是继续了下去:“您在崖底偶遇了一个随身老爷爷?”   “什么随身老爷爷!那是随身的云、云……”陆仁一边说着,神识一边像是在找什么似的,又撞进了服务器里,发出了惊喜的声音,“原来之前的球球是在弟弟身上的!如此有趣,是怎么做的?”   旁边白使眼神一凝,神识立刻也顺着探进来了,看到眼花缭乱的画面,他的脸色一沉:“这个是什么东西?”   源艾切换到了安利模式:“是仙宝一的游戏,很受大家欢迎的。”   “就是这个让那群弟子魂不守舍。”白使终于发现了罪魁祸首,“源艾,我让你来书院是修身养性的,不是让你来兜售这种玩物丧志的东西!此前让你背的那些规矩都记到哪里去了?”   源艾严谨地说:“都在我的记忆里。而且我不是书院的弟子,里面也没有禁止这一条。更何况,之前叔父答应过,问道大会后帮我开专卖店,我这是在做前期宣发。”   白使:?   白使冷笑:“好一张利嘴!在这里,我说的话就是规矩!别想着你的什么店,我当初让你过来,就是想着以叔父的身份好好训诫你。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冥顽不灵!”   源艾:“您这个不是出尔反尔吗?”   白使:?!   “白使大人……”监院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他还是头一次见有人能把白使气成这样。他连忙转向源艾,厉声呵斥,“我看你是背书背的还不够多!”   源艾诚实:“确实不够。您要不把我放进书院的藏书阁好了。”   监院的脸色和白使一样了。   “既然那么不懂事,那就好好去自省斋好好面壁思过去,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出来!”白使沉声,他一甩袖,一道灵光破空而出,直直地朝源艾打去!   彦无烛抬起指尖,却被源艾按住了手腕。   他顿了一下,没有动手。   那道灵光须臾便到了源艾的跟前,然后展开化作透明的小塔,将源艾和彦无烛笼罩其中。   白使再度挥袖,小塔凭空消失,连带着两人也没了踪影。   “小高祖!”白狗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急得上前几步。   陆仁也吃了一惊:“白使大人!这个惩罚对弟弟来说,是否太严苛了?”   自省斋是书院专门惩罚不听话弟子的地方。那里暗无天日,更有断念石隔绝神识与灵力,寻常弟子在里面待上一天都受不了。   “不磨磨性子,怎么对得起云虚仙尊?”白使冷哼一声,转而看向陆仁,“你真是云虚的徒弟?”   陆仁敛了神色,拱手道:“是。”   “之前为什么不说?”   “师尊低调,不许我对外张扬,便是我宗宗主也不知晓。”陆仁说,“若非遇到弟弟,我也不会说这件事。”   “原来如此。”白使想了一下云虚的性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你当年修为尽失之后,便是靠着云虚给你的功法重新修炼起来的?”   “是,当年我偶遇了云虚仙尊的神念,得其教诲。”   “那倒不错。”白使上下打量了陆仁一眼,忽然道,“比起源艾那个不成器的,以你的心性与天赋,或许才更适合做云虚的传人。”   “大人谬赞了,我既然得云虚仙尊真传,本就是仙尊传人。”陆仁傲然,“放心,如今的弟弟也是我在此世唯一的亲人了,我定然会好好教导他的!”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在脑海中唤道:【师尊,终于找到弟弟了!平日里您不愿出来,但弟弟您总该见一面吧?等之后等他从自省斋出来……师尊?师尊?】   ——   “原来真的有……”   源艾的低语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拂过彦无烛的耳廓。   他们被传送进的房间很狭小,甚至也不好说是个房间,更像是一口竖着的棺材。四壁都是黑漆漆的石头,地面上还有密密麻麻的细小凸起,显然是不想让人安稳盘坐才特意设置的。   这也导致两人的距离非常近。   彦无烛能感觉到源艾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可如此暧昧亲密的姿势,彦无烛却毫无旖旎之念。黑暗中,那双凤眸沉沉的,毫无光彩。   彦无烛能确定陆仁身上有一截神念,再结合陆仁方才的话……   他身边的那截神念,是云虚仙尊?   和分魂不同,神念源自执念,执念越大、修为越高,神念就越强。即便修士身死道消之后,神念也依旧存在,更不用提云虚仙尊是飞升了。   这也就解释得通为何只有一截神念,神识却如此强横。   彦无烛垂眸,视线落在怀中少年毛茸茸的发顶上。   他看见少年正捧着仙宝一和它后面连在一起的服务器,一双圆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而那道神识还在里面转啊转。   源艾在和他的父亲交流吗?   也是,看到了自己的父亲再次出现,这只兔子一定会很高兴吧?然后再高高兴兴地跟那个陆仁相认,回到云虚谷?   届时,身为魔修的自己,还可以留在他的身边吗?   一定会被赶走的吧?   不行,绝不可以。   干脆现在就把这只兔子绑回枯荣道,锁起来,让他哪里也去不了……可是这样,阿源会不会讨厌他?   种种念头在他的脑内闪过,他圈在源艾腰间的手臂便不自觉地收紧了。   “嗯?”源艾被勒得动了一下,疑惑地转过脸。   彦无烛如梦初醒,立刻松开力道,语气低沉:“弄疼阿源了吗?”   “没有。”源艾小声说,注意力全在别处,“我发现这里的石材,能隔绝灵力和神识,和问道索是同一种材料,不过,只要够强,就能完全无视。”   “是啊。”彦无烛扯了扯嘴角,“毕竟,那可是云虚仙尊。”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怀中少年突然转身,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   彦无烛心中却无半分欣喜。如果这只兔子下一句是向他告别,他便立刻动手,将人抢走。云虚仙尊又如何?一道神念绝对敌不过他。   他阴沉地盯着被源艾挂回腰上的仙宝一,耳边听到少年说:“您能布禁音咒吗?”   彦无烛沉默片刻,抬手,指尖灵光微闪,一道屏障笼罩两人,隔绝掉了周围的声音。   随后,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源艾,等着对方的下文。   源艾的语气倒是变得轻快起来:“咦,您真聪明。您怎么知道要隔绝掉他!”   他还在想怎么暗示彦无烛呢,虽然手上有隔音阵的材料,但是动静太大可能会打草惊蛇。   彦无烛一愣。听源艾的语气,难道……   “他不是云虚仙尊?”   源艾:0.0?   源艾:“不是。”   “如何确定?”彦无烛忍不住追问。   “神识不一样。”   “如果只是仙尊的神念,那同本体有差别很正常。”彦无烛冷静道,他的分魂和他自己的灵力神识都有差别。   “那只是其一。”源艾严肃地补充,“最重要的是,我父亲,他不玩多人游戏。”   彦无烛:?   “父亲他比较……不喜与人往来。”源艾回忆着父亲的自述,没把“社恐”两个字说出来,“完全不喜欢看到其他玩家,就算是顶着玩家名字的球也不可以。是铁血单机党。”   彦无烛:……   后半段没太听懂,但,居然是这样确定的吗?   喜悦和荒谬感同时涌上心头。刚才那些阴暗扭曲的想法,在这只兔子的推理面前都成了笑话。   他发出一声低笑。   不管是不是,只要源艾觉得不是就行,那这只兔子还会在自己身边。   “但是您说的分魂不同,神识不同……”源艾突然开口。   彦无烛刚放下的心又警惕地提了起来。   “虽然不同,但总有相似的根源,大概类似于异卵双胞胎?”源艾比划着,自仙宝一上线以来,他收集到了海量的神识数据,再加上造化的帮助,倒是总结出了一些规律,“这么一想,我倒是找到了一个有些类似的神识。”   他抬眼,认真地看着彦无烛:“就是之前在玄机宗,天空大阵上附着的神识。”   彦无烛露出了意外的神色:“是他?”   “嗯嗯,有极高的相似度,但我还不敢完全确定。”源艾说,“当时情况紧急,我也还不会用造化分析神识,只是根据部分残留气息进行猜测。”   彦无烛:“我倒是觉得阿源猜测的很对。有如此强度的神念,此人的修为极高,那完全可以在天空布下此前的大阵且留下附着在阵法上的神识。”   他垂头看向源艾腰间的仙宝一,那道神识还在里面。   “留着他,终是祸患。”几缕黑线危险地缠上彦无烛的指尖,“只是一道附在人身上的神念,彻底抹除便好。”   “等等。”源艾按住他的手,“我感觉他还有用,说不定能钓出什么线索。”   彦无烛才放下手。   源艾把腰间的仙宝一和服务器摘下来,放在了角落,就这样让那个神识在一旁玩吧。   “那你接下来准备……”心结解开,彦无烛周身都变得轻松了些,不自觉地又向少年靠近了几分,几乎将少年笼在自己的气息里。   源艾思考:“得把仙宝一卖出去。”   彦无烛:……   他已经习惯了跟不上这只兔子的脑回路。   源艾已经理顺了思路:“既然白使出尔反尔,我们也不必守规矩了。我看这自省斋就不错,把墙壁凿一凿做个店挺好……咦?”   他突然抬起头,看向侧面的一堵墙壁。   彦无烛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神识轻易穿透了断念石打造墙壁。   隔壁的另一个石室里,正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熟悉身影。   便是此前随燕昭一同来的蓝衣修士,李方。 [80]第 80 章:小艾、救一下   “他被搜过魂了。手段粗暴,以他这点微末修为,怕是再难醒过来。”男人的声音很低。   “无烛,他左肩的符箓要散了。我看看……”清亮的少年声接了上去,顿了片刻,继续道,“原来如此。下面的灵气从左肩贯穿至胸口,一旦发现宿主离开了某个范围,就会直接击穿心脏。符箓在隐藏的同时,也在阻止这道标记灵气发现这一点,设计得很精巧。”   “再精巧也快散了,散开之时,便是他的死期。”   是谁在说话?声音从李方的一侧耳朵进去,又从另一侧出来。迷迷糊糊的,除了痛,什么都理解不了。   “阿源想要救他?”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对他的一些事有点好奇。”   李方听到男人叹了口气,说了句“我来”。下一刻,他感觉自己的下颌被抬了起来,牙关撬开,一颗丹药滑入喉咙,顷刻化作温润的热流涌向四肢百骸。原先破碎的经脉被磅礴的灵气瞬间修复,意识回笼,气体大量灌入肺中,李方如同溺水之人浮出水面,猛地倒抽一口气,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一切,让他便是一愣。   他*的,这是哪儿?   房间不大,但相当的温馨。地上铺着毛茸茸的毯子,头顶悬了盏青莲灯,将房间内照得透亮。正中摆着一张精致的小几,两张软椅,甚至还焚了淡香。   “是你们?”李方一眼便认出了源艾和彦无烛,挣扎着要站起身,却腿一软,踉跄地又坐了回去。   “调息。”高大的男人单手支颐,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刚喂你的丹药,正在重塑你的气海经脉。”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李方却莫名心底发寒,连忙盘腿打坐。   不知过了多久,四肢终于恢复了知觉。李方再次睁眼,却愕然发现……   等等,房间怎么变大了?   他旁边、调息前还是完好的墙壁如今被暴力砸开了一个圆拱门,连通了隔壁。透过拱门,能看到那边也铺好了地毯,摆了几个架子,上头还放着些装饰品。   源艾正抱着一个纸箱子从拱门那边走过来,看到李方:“您醒啦。”   李方懵逼地爬起来:“这里是……二位的房子?”   源艾:“不是,这里是自省斋。就是问心书院的禁闭室。”   李方:?   他低下头,正好可以看到源艾纸箱子里的东西,是块崭新的木牌,上面还有几个布灵布灵发光的字:【仙宝一·问心书院旗舰店】   李方:???   “捡回一条命,连句谢都不会说么?”   彦无烛的声音自源艾背后传来,也把李方从荒谬感中拉回现实,此前昏迷时隐约听到的对话瞬间清晰,这位蓝衣修士连忙撩起衣摆,毫不犹豫对着彦无烛跪下:“多谢前辈……”   “不要对我。”彦无烛打断他的话,径直从旁边走过,坐回了软椅,指尖点了点身侧的少年,“是他要救你。”   李方顺从地调转了方向,头磕在地上:“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您起来吧。”源艾把纸箱子放在了旁边,蹲下身,圆眼睛里充满了求知欲,“主要是我有事问您。您左肩的那个是怎么回事?还有,您是怎么进来的?”   李方下意识捂住左肩,却摸了个空。他慌忙扯开衣领,只见原本贴了符箓的地方光洁如新,既没有符箓,也没有……   “您是在找种在您身上的灵气吗?之前检查的时候,我发现符箓下面种着一道灵气,已经呈现黑色了,末端甚至和心脏融在了一起。”源艾看着李方的动作,解释道,“重新画符太麻烦,所以我把它消掉了。”   “怎么可能!”李方脱口而出,胡乱地摸着自己的胸口,“这缚魂印明明就算是挖了肉也不可能消掉的……”   他不知检查了多久,才和终于相信了似的放下手。这一次,他浑身都在抖,再次对着源艾重重磕头,“多谢公子大恩!李某没、没牙难忘!”   “是没齿,您先起来。”源艾对他的反应有些困惑,毕竟用造化解析消除只是顺手的事,“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李方抬起头,嘴唇翕动,眼中浮现出挣扎。   “你已经被搜过魂了。”彦无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无论你说不说,把你抓进来的人都已经知道了,你在替谁保密?”   这句话点醒了李方。他焦急地上前爬了几步:“我说!求二位救救燕昭!救救我们!”   源艾:0.0?   源艾:“您先说。”   “我们是从青没窟出来的。”李方开口。   源艾:“唔,就是地底的那个地方?我还是第一次遇到青没窟的修士。”   “那是自然。”李方露出了痛恶的表情,“按照规矩,若非赎了身、断了那道缚魂印,我们根本无法离开青没窟。一旦偷偷离开……”   他的手摸上自己的肩膀,苦笑道:“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源艾懂了。原来那道灵气是束缚青没窟修士的,连接的应该是青没窟的阵法。不过,他以为修真界没有卖身契这种东西,没想到在天墟还有啊。   “我们想要离开青没窟。”李方坦言,“但赎身的价格是天价。就算拼了命干一辈子,也不可能凑够那个数。于是,我们中的一些商量了一下,成立了‘天梯会’。所有人把灵石凑起来,先给天赋最高、最有希望的人赎身,送他出去。等他在上面赚了钱,再连本带利还回来,我们再送下一个人出去。”   源艾听着挺耳熟的,感觉就和民间集资借贷组织一样:“利息多少?”   李方:“十三归,驴年滚。”   源艾算了一下,月息2.21,说真的和校园贷也差不了多少:“所以这一次上来的是燕昭。”   李方点点头。   源艾好奇:“你们签了借款契吗?”   “那是什么东西?”李方说,“没见过。我们是对天道发誓的。”   唔,还是无抵押、无担保、纯靠信用的民间高利贷。   源艾:“那在燕昭之前,你们收到回款了吗?”   李方沉默了许久,才苦涩道:“最开始送出去一个,还了一些,但他为了赚快钱去闯秘境,死在里面了。”   源艾:“那你们的灵石……”   “我们倒没有事。”李方说,“因为大家找来了更多的同道加入了天梯会!他们交的灵石一部分先还了我们,余下的才是给的燕昭。”   源艾:0.0?   这个是直接进行到了庞氏骗局,用新人的钱还旧人,资金链迟早要断掉的。不过他们还款周期长,目前才送上去两个,所以暂时还没暴雷。   但从某种方面来说,可能确实没有办法了吧。   “我想请公子救救我们!”李方完全没意识到这个问题,焦急地说,“青没窟修士按理无法离开,我肩上的符箓是燕昭画的。若是被发现,我们几个偷跑出来的死了也就死了,烂命一条。可若是连累了燕昭,那天梯会大家伙儿的盼头就全完了!他可是我们中最有天赋的!”   原来如此。源艾明白了李方此前为何毫不犹豫选择自尽。他继续:“那是谁搜了您的魂,您又为什么会到这里?”   “我是离开时被人拦住的。说实话,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二位告的密。”李方尴尬地说,“拦我的人,别人唤他‘白守大人’。他把我从队伍里截下来,带到旁边直接就搜了我的魂。我根本无法反抗,至于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也不知道。”   “白守。”源艾的数据库里浮现出一根礼貌的、帽子尖尖的白幡。说起来,他来到白云域之后确实也没有见过对方,“我先看看燕昭的情况。”   李方:“公子若是能联系上他,便和他说,如有意外先跑!换个地方打工赚灵石还债就行,别管我。”   源艾点点头,开始用仙宝一联系玄孙子。他们被带到自省斋前,白狗、燕昭都和他们在一起。白狗身上有仙宝一,可以收到消息。   不多时,消息回来了。   【楚白狗】:小高祖!您没事就好!我好担心!   【源艾】:您可以从仙宝一发消息给我的。   【楚白狗】:之前想发的,但您走之后,监院一直拉着我说教,让我好好修炼之类的,根本没时间。不过小高祖您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把您救出去的!!!   【源艾】:不用救。我已经决定在这里开店了。自省斋位置不错,周围都有书院弟子上下学的必经路,人流量很大,比之前住的地方好多了。   源艾打完这行字,就看到对话框那里,白狗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但始终没有消息发过来。他好奇地切到白狗的屏幕看了一眼。发现对方正在来来回回地打字、删除、打字、删除。   源艾:?   他也没等,直接问:燕昭在您的身边吗?   这一次,白狗回得很快。   【楚白狗】:之前和我一起被监院训话,结束后分开了。是被一个师兄叫走的,说是有跑腿的单子。   源艾抬起头,把消息告诉了李方:“去跑腿打工了,看起来没什么事。”   李方急得直接站了起来:“这件事必须得尽快告诉他,到时候不要管我了。先保住自己要紧。”   “不过有点奇怪。”源艾若有所思,“您是离开时被截住的,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天多。可这么久过去了。白守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白使吗?”   毕竟依照之前白使对待燕昭的态度,看起来完全没有异样。   “可能是没打算说。”彦无烛的声音响起。   源艾好奇地看向他。   “此前不是说,天墟盟主出事了吗?”彦无烛双臂交叉,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那么,有人想借机往上爬。这很正常。”   源艾眨巴眼,他想起了这件事。毕竟他也琢磨过趁机当上天墟盟主的主意,但目前完全打探不到消息。除了此前子桑转达的、金使传来的那点信息外,其他人似乎都不知道这件事。   可这和白守搜魂不告诉他上司又有什么关系?   看着少年茫然的样子,彦无烛轻轻笑了一下:“不必担心。若真有什么,很快就会有动作了。我们等着便是。”   ——   “你是说,让我把这个药下在给源公子的饭菜里?”燕昭盯着面前的小瓷瓶,警惕地后退了一步,“我绝不会做的!”   “青没窟、天梯会,还有,私逃的符箓。”一个全身笼罩在白袍里的人从阴影中走出。他的声音温和,但是每说一个词,燕昭的脸色就白了一分。   “你怎么……”   “正好要去自省斋给源公子送饭。不如顺便去隔壁看看?你那位同伴,肩膀上的符箓可是要散了。”他把瓷瓶往前推,“去吧,送个饭而已。只要他吃了,这件事不会有人知道。”   “记住,可不要耍花样。你只有一次机会。” [81]第 81 章:小艾、仙宝一经销商!   自省斋的禁闭室。   李方已经自觉地给源艾打下手了。   “源公子,捡这些废石头做什么?”他把货架推好,回头见源艾正蹲在墙角,对着一堆漆黑的碎石挑挑拣拣。   源艾举起一块,对着光观察:“这里的石头材料很有趣,可以隔绝灵气和神念。我试了一下发现对光线还有一定吸收作用,也不知道叫什么。”   “这个我知道!叫断念石。”李方探过头,“我们青没窟底下到处都是这种石头,我刚醒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又回去了哩!”   “咦?真的吗!”少年圆圆的眼眸望过来。   李方拍着胸脯:“那还能有假!在青没窟的时候,我力气大,就是专门挖这种石头的,挖完了还得把它们缝缝补补填在墙上缺漏的地方。”   源艾:“那这样青没窟有灵气吗?”   李方:“……没有。”   他顿了顿,赶紧找补,“不过还是有地方有的!青没窟有专门的地方可以让咱们修炼,吸收灵气!”   源艾:“要灵石吗?”   “自然是要的。”李方理所当然,“青没窟那帮老爷又不是开善堂的。但不贵,一个时辰四十下品,第二个时辰便宜十块,第三个半价。所以买三个时辰最划算,正好待满就能把灵气补回来。”   “您一天工作多久,能赚多少?多久补一次?”   “工作量大,一天补一次。”李方掰手指头,“我一天干十个时辰,能赚一百个下品。”   源艾:“这和一天赚10块有什么区别?”   补三个时辰灵气就是40+30+20=90块下品,甚至因为一天是12个时辰,刨去路上、吃饭、休息的时间,纯收入甚至不足10块。   李方大惊失色:“是这样吗?我说怎么一点灵石都攒不下来呢!”   源艾看着他,忽然有点好奇:“可您这样,居然还有余钱交给天梯会也很厉害了。”   李方沾沾自喜起来:“嗨呀,挖矿是死工资。还好我有别的渠道来钱。那个才是大头!就是卖身!我呀……”   源艾:0.0?   源艾:“唔?”   他发出疑问,倒不是因为李方的话,主要是刚才旁边的彦无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掩耳了。   源艾转过头,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彦无烛。   彦无烛的手覆在少年耳侧,冷冷瞥向李方:“脏。”   “但是我不用耳朵也能听。”   彦无烛:。   他松开手,直接掐诀,把还要继续说的李方禁言了。   李方:……?!   “别听那些乱七八糟的。”彦无烛说。   源艾乖乖“哦”了一声,目光却突然转向了最初那间漆黑的石室方向:“咦,他把游戏关了。”   话音刚落,彦无烛已揽住少年的腰,两人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李方:?   他正想着这两个人跑哪去了,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咔哒”一声。   他连忙跑过去,发现一处墙壁被移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外面黑漆漆的看不清,但隐约能听到熟悉的声音。   “方哥?方哥!”   李方:!!!   是阿昭!   他急吼吼地跑过去,想要喊人。   李方:……阿巴阿巴。   他*的!快把禁言咒给他解开啊!!!   ——   与此同时,最初的石室内。这里没有砸墙装修,依旧是一片漆黑。   源艾在落地的第一时间,就去检查了放仙宝一和服务器的位置。   那道神识在里面绕了一圈,似乎想要离开,但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悄无声息地飘了出来。   然后顺畅地扫了一遍源艾就消失了。   过了一会,彦无烛才开口:“下次再这样,我直接把这道神念碾碎。”   “但我还是想要再观察一下。还有很多事情我不知道。”源艾安抚。   彦无烛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一直被动,从来不是什么好事。”   “您说的对。”源艾想了想,弯起眼睛,“我们可以从其他方面下手。”   他拿起仙宝一,重新挂回腰间,“比如这个。”   彦无烛挑眉:“他已经走了,还会回来?”   “会的。因为他离开也不是因为玩腻了,是他通关了。”源艾认真地点头,“我查了他的游戏数据。他退出的时候,刚好打到了球球大作战的第一名。走之前还特意给自己的球换上了第一名的皇冠框。这说明,他对这个身份很有成就感。”   “只要我们再推出几个新游戏,他一定会回来的。”源艾笃定,“他玩得够久,就有机会套出更多信息。”   彦无烛看着眼眸弯弯、像只小狐狸似的少年,忽然有些手痒。   “阿源……”   他抬起手,刚想碰触,旁边的石墙咔哒一声,露出一条细长的缝隙,闷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源公子?”   “是燕公子吗?”源艾哒哒哒跑过去,扒在缝隙边上。那条缝一指粗,因为墙壁厚,从里面往外看就像一线天,加上断念石吸光,单靠肉眼根本看不清外面。   彦无烛面无表情地放下手。   “是我。”墙外,燕昭提着食盒,垂下眼眸,又快速瞥了眼隔壁房间。   从外面看,自省斋和普通小楼没什么两样,唯一的区别是里面的房间没有门,只有光秃秃的墙壁,靠上方的“甲、乙、丙、丁”编号来区分。   就和墓室一样。   燕昭抓着食盒的手紧了紧。   刚才他尝试呼唤隔壁的李方,没有任何回应,透过缝隙看,又什么都看不见。   算算时间,他的符箓确实快散了,被抓到这里,李方恐怕早已凶多吉少。   他丝毫没有怀疑那人说的话。   毕竟,像自己这样的人,根本没有骗他的必要。   “源公子。我是来给你们送饭的,待会你们吃完了,再把餐盘推出来就可以。”燕昭压下心中的悲伤,将专门的令牌贴在墙上,旁边弹出一个抽屉。他把食盒放进去,往前一推,抽屉的墙面便凹了下去,代表抽屉已经到了另一边。   “谢谢您!”   “我只是个跑腿的而已。”燕昭的视线仍停留在隔壁房间,“还有一件事,源公子,今日这一顿,应该是你们最后一顿了。”   正在慢悠悠打开食盒往里面瞅的源艾:“嗯?”   “有人要给你们下毒。”燕昭冷静地说,“不过放心,这次没有。但我不做,就没法继续待在这里了,待会儿我就会离开。而我走之后,肯定还会有人来给你们下毒,所以你们什么都别吃。”   源艾:“是白守吗?”   燕昭这次转过了头,目露诧异:“你知道?”   “因为刚刚李方和我们说,他是被白守搜魂了带到这里的……”   源艾话还没有说完,燕昭就猛地扑过来,手指几乎都插进了缝隙里:“刚刚?你见过李方了?他怎么样了!”   “他挺好的。”   燕昭的声音都在发抖:“怎么可能!我刚才去隔壁喊他,根本没有回应!”   “哦,那个。”少年的声音顿了顿,“无烛,您是不是忘了给他解咒?”   另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语气淡漠:“谁让他乱说。”   燕昭:……   ……   “他*的,终于可以说话唔唔唔!”李方一边狼吞虎咽着燕昭带来的糕点,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真不愧是白云域的老爷们吃的,真香!”   “你慢点吃,还有这个是我给源公子的。”燕昭急得在墙外走来走去。   他们已经整体搬回了隔壁房间。燕昭也挪到了旁边,通过小缝和李方对话。   “那有啥,人家源公子也瞧不上这些呢。”李方回头瞅了一眼,看着源艾也在旁边桌上摆好了吃食,油炸的香气霸道地充满了整个房间。他瞬间觉得自己手里的糕点不香了,“真好,我也想吃炸的。”   源艾递过去了一块油炸酥糕。   李方感激涕零:“谢谢源老爷!!!”   墙外的燕昭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能听着里面咔嚓咔嚓的声音,开始怀疑人生:“为什么你们还有别的吃的?”   “这有啥?”李方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道,“源老爷这里还有毯子,软椅,过得可好了!”   燕昭:……   这个还是禁闭室?不是说里面暗无天日,进去的人都受不了吗?   不过转念一想,本就有太多不可思议。从李方的只言片语中,他得知源公子竟然能消除掉种在李方身上的缚魂印,那岂不是……   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源公子是仙尊之子,有奇珍异宝不奇怪,可自己手上,又有什么筹码能与他交换呢?   李方还在那里嘟嘟囔囔:“还好你懂事,没有给源老爷下毒。否则等我出来我一定大耳瓜子呼你!”   燕昭:“……有些事情,我自己清楚。白守选我,只是以为可以借你来拿捏我。但是他不知道,你的命不值钱,我的也一样。”   “放屁!你怎么乱说话呢!”李方一巴掌拍在墙上,“谁说的你的命不值钱?你还欠我们一屁股灵石呢。”   燕昭:。   “哒哒”桌上响起两声轻叩,彦无烛一个眼神扫过来,李方立刻识时务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现在学乖了。   源艾倒是跳下椅子,走到了缝隙处:“白守给了您毒药?能给我看看吗?”   燕昭不知道源艾为什么对这个感兴趣,还是依言去摸向袖子,准备把药品递过去。   “等一下。”彦无烛的声音忽然响起。   燕昭动作顿住。   “上面有留影珠,你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   燕昭慌忙抬头,果然,房间墙壁的两角,各悬着一颗留影珠。   可里面的人是怎么知道的?   正想着,他忽然感觉袖中一轻。手中的瓶子凭空消失了。   燕昭:!!!   隔着断念石,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禁闭室内,源艾从彦无烛手中接过小瓷瓶,拔开塞子,凑近闻了闻。   李方说:“源老爷,别闻了,万一这玩意儿闻一下就——额诶诶!老爷!!!”   他眼睁睁看着源艾仰起头,把瓶子里的液体一饮而尽,吓得魂不附体。   墙外的燕昭也听见了动静,急得直拍墙:“源公子!”   “我不会有事。”源艾擦了擦嘴,舌头上的分析仪已经完成了成分解析,“很精妙的设计,不算毒药。”   他竖起食指:“可以让服药者神思恍惚、意识迷离,不致命。但其中还额外加了东西,很奇怪,我没有见过,是一种固体的粉末,应该是某种可以被触发的东西,引线大概率在白守手中。”   彦无烛冷笑:“果然,还是为了仙尊宝物。”   李方急得语无伦次:“啊?那那那,可是源老爷吃下去了啊!”   “没关系的。这种药对我没有用。”源艾将药瓶丢给了彦无烛。   李方:???   什么叫没用?   还能没用的吗?   彦无烛接过瓶子,手腕一转。一墙之隔的燕昭就发现自己手中多了个空瓶子。   “您可以回去复命了。”源艾的声音从缝隙里传出来,“这药剂量不大,需要长期服用才能保持效果,所以您之后还会经常来送饭的。”   燕昭立刻明悟:“源公子是想让我继续潜伏在白守身边?有我在,白守就不会再派其他人动手,这样源公子就能掌握白守的动向……”   “不是。”源艾打断了他,“因为我很快就要离开了。”   燕昭大惊:“什么?!”   “我要去青没窟,找断念石。”源艾看向旁边那个装满黑色碎石的箱子,“之前李方告诉我,这东西来自青没窟,储量很大。我得去实地考察一下。”   李方懵了:“啊?这破石头不就是拿来填墙的吗?要它有什么用?”   “用处大了。”源艾的眼睛亮晶晶的,“它能同时隔绝灵气和神念,还能吸收光线。加工一下正好可以来做隐身涂料,或者用来绕开防护。”   之前和铁心道长的一战,源艾就意识到自己的武器急需升级了,否则在近距离、高阶修士有防护的情况下很难破防。   如今,断念石就是一种极佳的材料,可以同时隔绝灵气和神念,既能绕开修士的监测范围进行暗杀,又能破甲。   是时候给自己的武器都附魔了!   一个字没有听懂的李方:?   彦无烛和源艾在一起久了,倒是知道了大概。他俯身拿起一块断念石,只是轻轻一捏,石头就化作齑粉,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但这种石头太脆了,只要稍微强一点,就无法禁灵断识。”   “只是还没有进行淬炼而已。”源艾说,“就像石墨和石墨烯的关系。原材料和加工后的成品,性能天差地别。只要找到正确的方向淬炼,就能发挥出全部的性能。所以我需要大量的原材料实验。”   墙外,燕昭也听到了这番话。虽然大部分名词都不懂是什么意思,但大意他知晓了:“好,我知道了。我之后每日给源公子送饭,以此来掩饰公子其实不在这一点。”   不过,源公子要怎么离开?   这个问题还没有问出口,又被源艾否决了:“您不需要替我掩饰,因为不会有人发现。”   燕昭:??   “我需要您帮忙的,是您和白狗一起帮我把仙宝一在书院里推销出去。”少年的声音传来,“你们之后就是我在书院里的经销商了。”   燕昭:???   经、经销商? [82]第 82 章:小艾、v我50   燕昭垂着头,站在阶下。   “看起来,你还算听话。”白守转动着手中的瓷瓶,旁边的留影珠正播放着燕昭在禁闭室外的画面。   燕昭没有吭声,心口突突跳,索性留影珠没有声音,他们之间的对话没有人知道。   “往后,源艾的饮食就由你负责了。”白守温和道,“别动不该动的心思。从青没窟天梯会爬出来的修士,隐姓埋名进入问心书院给仙尊之子下毒,你觉得这件事如果被人知道,最先被碾死的会是谁?”   燕昭:“我明白,大人。”   “懂事就好。”白守慢条斯理地说,“在我这里不会亏待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燕昭说出早已备好的答案:“我想替李方收尸。”   在白守眼中,李方已经死在了里面。尸体总要处理,为了防止别人发现禁闭室里的玄机,他必须主动揽下这件事。   “倒是个有情有义的。”白守甩过去一块令牌,底下压着一张符箓,“明日送饭时,你自己进去烧干净,别污了书院的地界。据我所知,青没窟的修士若是能得到全尸,也算是种恩赐了。”   他笑了起来。   ——   次日,燕昭再次来到自省斋。   毕竟,白使的命令是给这个“不受管教的源艾”一天一顿饭。   不过这次,他没有先去源艾的房间,而是谨慎地观察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人后,才用令牌打开了李方的禁闭室。   之前源公子说要离开,应该就是借助自己开门的机会走的吧……?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空荡荡、黑漆漆的石室,正中间只有一块光洁的玉简。   燕昭:???   人呢?   他弯腰拾起玉简,神识一探,里面跳出几行简洁明了的字。   [您好,当您读到这行字时,我们和李方已经离开了。   您手中的是仙宝一·工作机。通过它,您可以与我和白狗联系、领取仙宝一库存、学习仙宝一经销商的相关操作规程(内含《分销话术精要》《客户心理分析》《风险规避指南》等)。   如果还有不明之处,也可以在每日送餐时,向我原先所在房间内的【章鱼】咨询请教。]   燕昭:?   章鱼?   他一脸懵逼地退出,抬头却发现眼前的环境变了。   毛茸茸的地毯、桌子椅子、货架一应俱全。   燕昭:!!!   他试探着把玉简放进了袖子里,眼前又瞬间变回了黑漆漆是石室。   是阵法!短短一天,竟然就在断念石打造的禁闭室内设下了如此幻阵!   燕昭心中惊叹。他正准备去隔壁房间一探究竟,却见自省斋入口处,晃进了一道非常扎眼的鲜红身影。   燕昭的脚步一顿。   是陆仁,他怎么到这里了?   自省斋这种地方没有设什么关卡,理论上来说人人都可以进入。但往日里根本没人愿意来。被关过的有ptsd,没被关过的又觉得晦气,加上这里都是墙也没什么好看的。   燕昭下意识躲到了旁边。而陆仁似乎也压根没注意到他,径直走向了源艾所在的禁闭室,亮起令牌,石壁滑开一条小缝。   “弟弟!”陆仁对着缝里喊,“你怎么样?待会我和白使大人求个情,让他放你出去。”   暗处的燕昭的心提了起来。源公子已经离开了,这要是被发现……   出乎预料,缝里竟然真的传来了回应。   那声音细细软软,带着点轻颤:“是陆哥哥吗?”   燕昭:?   声音和源公子很像,可这语气怎么回事?   陆仁:!   “你叫我什么?!”   “陆哥哥。”那声音又重复了一遍,怯生生的,“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就不叫了……”   “不不不!喜欢!非常喜欢!”陆仁狂喜,“你认我这个哥哥了!太好了!我今天本来就想和你说一件事。”   他再次尝试在脑子里呼唤,让师尊和自家弟弟认亲,可惜只得到了一道冷漠的回音【本座不可能有这种天残的孩儿】。   陆仁倒也没想到会这样,对着缝解释:“咳,那、那个……”   【问他什么时候有新游戏。】   陆仁:???   他懵逼地重复:“师尊问你什么时候有新游戏。”   【蠢货!别提我!】   陆仁:……   那声音小声说:“可能很快了。”   陆仁摸了摸鼻子:“哦哦。”   他在脑内说:【师尊,他说很快了。】   【我耳朵没有聋,蠢货。】   陆仁:…………   他的心中生出了一丝委屈,明明他在为师尊着想,怎么又骂他蠢?他哪里蠢了!   “陆哥哥。”便在这个时候,那声音又响了起来,“我很高兴,你能来看我。只要听到陆哥哥的声音,我就很安心了。”   陆仁立刻被哄得找不到北了。虽然今天弟弟说话的调调和往常那种平静淡定的模样不太一样,但肯定是这阴森森的禁闭室给吓的!弟弟这是受了多大委屈啊!   “放心好了。”陆仁保护欲大爆发,“哥哥我这就去找白使,让他把你放出来!”   “可是白使叔父不喜欢我,说我带坏了书院的风气。”里面的声音染上了些许哽咽,“可我明明只是想要和大家分享快乐,陆哥哥,我是不是做错了。”   陆仁哐哐拍大墙:“哪有!分明是白使他古板迂腐,不懂变通!你有什么错!”   “陆哥哥千万别这么说。”声音急急劝道,“我不想让你为了我和白使叔父起冲突。只要你能常常来看我,我就很开心了。”   多懂事!多体贴!多善良的弟弟啊!   陆仁心中动容。他早把之前因为阿宝的种种芥蒂给抛到九霄云外了:“哥哥我一定天天来看你!争取早点把你放出去!”   “嗯。”那个声音乖巧地应了一声。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哥哥,还有一件事。”   陆仁回过神:“什么事?”   “这里面好黑,我怕。”声音软软糯糯的,“但若是能时时和哥哥说上话,我便不怕了。哥哥能把旁边的抽屉推给我吗?”   陆仁二话不说,立刻照做。抽屉弹入,再推回时,里面已多了一枚温润的玉简。   “这是仙宝一。但这块是我专门给哥哥准备的。”声音充满了期待,“有了它,哥哥就算离的再远,我也可以和你对话了,这样,我也不会害怕了。”   陆仁颤抖着手接过:“弟弟……”   他的神识钻进去,眼前便跳出了一行字。   【亲爱的哥哥,在这漆黑的自省斋里,或许只有灵石的微光才能照亮我的世界。我对着天空许愿,希望上苍能给我五十中品灵石,让我找到安心的港湾。】   陆仁心痛的无以复加,立刻拿出了一袋灵石,通过抽屉送了过去:“弟弟,都给你!如果不亮了再和我说。”   声音欢快起来:“谢谢哥哥,不过还是不要被白使叔父发现了。”声音又转为忧虑,“叔父讨厌这些,我不想连累哥哥也被讨厌。”   陆仁潸然泪下。   有弟如此,兄复何求!!!他恨不得当场撞开这堵墙,把弟弟抱出来。可惜这里是断念石造的,他也撞不开。   “弟弟放心!哥哥一定把这个贴身收好!绝对不让任何人发现!”   “嗯。”   “弟弟……”   “哥哥……”   听墙角的燕昭:……   直到陆仁隔着墙缝温言软语安慰了好半天,才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离去,燕昭终于呆滞地转了出来。   他走到源艾的禁闭室边上,用令牌打开了缝隙,刚想说话,少年的声音传来,还是那副细软娇弱的调子:“你学会了吗?”   “啊?”燕昭一愣,他后知后觉想起了玉简里的内容,“你不是源公子,你是【章鱼】?”   说起来,他完全不知道章鱼是什么,为什么声音会和源公子一模一样。   “你尊贵的大脑是否需要治疗?”章鱼的声音顿了顿,“oh,我亲爱的主人竟然禁止我说不好的话。算了,我是谁并不重要。我的意思是,你学会了刚才那一套了吗?针对不同客户,做到切入有角度、谈话有进度、推销有力度!不用担心,我们的市场是一片未经开垦的、充满了呆萌小猪猪的蓝海!”   燕昭:???   ——   “源老爷,咱就这么走了,万一房间里那个叫章什么鱼的替身被发现了可咋整?”   李方罩着灰色外袍,亦步亦趋地跟在同样装扮的两人身后。   “不会的。”源艾被灰色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他在观察四周。如今,他们已经离开了白云域,成功抵达了位于地面的红尘境。这里可以说是修仙界最繁华的集市,街道两侧的商铺鳞次栉比,来往的修士形形色色,所以他们也不算打眼,“即便有破绽,白守也会替我们圆过去。”   白守给的药会让人发生性格上的变化,可以说是完美的掩护!所以,源艾在制造自己的替身机器人时连性格模拟都省了,直接塞了星际推销AI进去。而为了防止再出现上次【三块】无差别拉仇恨的行为,他还特意给【章鱼】加了违禁词库。   李方肃然起敬:“不愧是源老爷。”   走了几步,他又忍不住操心起别人:“就是不知道阿昭那小子机灵不机灵,可别拖了源老爷后腿。他性子那么闷,万一一个仙宝一都卖不出去可咋整。这不是耽误源老爷赚大钱吗?”   “没关系。”源艾说,“不会耽误,因为这次的仙宝一没有定价,是送的。”   李方目瞪口呆:“源老爷真是开善堂的。”   “当然不是,这次是合约机。”源艾解释。如果纯送,不就显得迎仙城和玄机宗的修士是大冤种了吗?背刺顾客这种事,他可做不出来,“就是到手是免费的,但需要用积分来兑换更多功能,当然直接用灵石解锁也可以。”   “积分……?”   “完成各种任务就可以得到积分。”源艾简洁地解释。   目前有白使的阻拦,起正面冲突只会适得其反。所以,他决定转入地下。而修真界还没有便捷的线上支付,那就用以工代灵石的模式代替。正好源艾有很多事需要让书院的子弟们做。   李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决定放弃思考。   源艾也没有在意,他很快被一间装饰颇为气派的丹药铺吸引去了目光,哒哒哒地跑了进去。   “三位要什么?”掌柜懒洋洋地躺在柜台后的摇椅上,对这三个灰袍人见怪不怪。红尘境里,奇装异服的修士多了去了,“本店童叟无欺,只卖一等一的上货。”   源艾:“您这里卖得最好的是什么?我想要看看。”   掌柜啪啪啪放下了三个瓶子:“清魂丹、大成丹、升灵丹,都是三阶上品。一瓶十颗,单买二十中品灵石一瓶,三瓶打包,算你们五十中品。”   源艾伸手准备去拿,但是被掌柜制止了:“不行不行,可不能打开。这瓶子是锁灵用的,打开了灵气散了就不好卖了。想验货,得先付钱。这是规矩。”   源艾听话的收回手:“我知道了。我们走。”   他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身后的掌柜反而急了,从摇椅上弹了起来:“诶诶!三瓶打包四十中品怎么样……诶,真走啊?!”   出了店门,李方还在惋惜:“刚才那个价格其实不错啊,一颗升灵丹掰碎了能用好几次。”   源艾:“但里面的品质不对。只有最上面那一颗是三阶上品,下面的九颗,都是用一、二阶的次品。”   李方茫然:“老爷怎么知道?”   源艾:“看出来的。”   李方更茫然了。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源老爷迅速抢过去看了吗?不过,相较于这个……   “这群奸商!我们在下面辛辛苦苦炼丹才赚几个钱!没想到他们竟然在上面以次充好,赚黑心钱!”   源艾捕捉到了关键词:“青没窟负责供货吗?”   “也不算供货。”李方愤愤不平,“青没窟的修士要是有一技之长,就会被安排做这种活。炼丹的炼丹,炼器的炼器。都是红尘境的店家下单,青没窟再安排人做工。累死累活一天,到手也没有多少!”   哦哦,那就是血汗工厂牛马了。源艾若有所思,没再说话,又走进了隔壁的法器店。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李方晕头转向地跟着源艾,几乎逛遍了红尘境主街所有类型的店铺,终于忍不住了:“源老爷这是在做什么?”   “阿源在调查。”彦无烛说。   李方吓了一跳:“彦老爷怎么说话了……我不说了。”   彦无烛完全没有把眼神丢给自觉捂嘴的李方,只是一步跨到少年身侧,自然地替他挡去了拥挤的人流:“看出什么了?”   “无烛,我发现这里也是蓝海。”源艾仰起头,兜帽滑落些许,露出一双熠熠生辉的圆眼睛。   彦无烛挑眉:“想在这里也开仙宝一的店?”   “嗯嗯!”源艾点头,随即又摇头,“但不止于此,我想做得稍微大一点,或许可以尝试一下垄断整个红尘境的经济。”   李方:???   彦无烛垂眸看着少年兴致勃勃的模样,眼底划过一丝笑意,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那我们怎么做?”   “第一步有点难,启动资金是个缺口。”源艾算了算,“等从青没窟考察完断念石矿回来,先出手一部分库存……”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宽大的手轻轻按住了头顶。   “不用。”男人抬手把少年滑落的兜帽重新戴了回去,“只要阿源想做,那资金的事情便交由我。” [83]第 83 章:小艾、我们是贵客   垄断红尘境经济的计划显然不能一蹴而就。   眼下最棘手的,是缺少货源,原材料也容易被卡脖子,不过经过了一条街的调研,源艾大概心中有数。   加上又有了启动资金,那就更好解决了!   “我想要盘下红尘境面积最大的铺面。但是先不开业,而是先囤积材料,主要屯……”源艾开始向彦无烛细数自己的计划。   彦无烛手里拿着玉简,把这些都记下:“我会安排人去办妥。”   “谢谢您!”源艾弯起眼,“之后您就是我的合伙人了!”   彦无烛轻笑:“我不想做合伙人。”   源艾:0.0?   彦无烛抬手,再次覆在少年头顶,他垂下眼似乎想说什么,余光却瞥见旁边某个在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家伙。   李方:?   他明明已经自觉捂嘴了!看他作甚!   “走了。”彦无烛收回手,语气恢复平淡,“带路,快些。”   李方:“……是,老爷。”   ……   红尘境边缘,一处枯林中。   “坏了!”李方汗流浃背,他正在用力刨一个小土包,可刨了半天,碰到的只有岩石,“出来的路被封死了。肯定是我身上那灵气没了之后,魂灯灭了,他们以为我死在外头了。”   源艾:“魂灯?”   “就是每个青没窟修士点的本命灯。”李方颓然地坐在地上,“灯灭了无非就两种,一是赎身出去了,二就是死了。现在这里走不通,那就只能走官道。但官道那是给红尘境的大老爷们走的,把守可严了,咱们又没什么门路……”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身旁那个高大的男人随意地抬了抬手,甚至没念什么咒诀,地面便无声无息地塌陷下去,露出一个边缘光滑的圆洞,能看到下面黑漆漆的景象。   李方:?   不是,这就直接硬开啊?!连点动静都没有?!   他还愣着,彦无烛已伸手虚拢住源艾肩膀,带着少年跃下。李方不敢耽搁,赶紧闭眼跟着跳。   他们落在一条矿道里。   源艾探头打量四周。这条矿道非常狭窄,空气里都是浑浊的尘土味。墙壁上稀稀拉拉嵌着些亮光的石块,勉强照亮脚下的路面,两侧岩壁裸露出大块大块漆黑的石头,遍布凿痕。   “是断念石。”源艾用手指蹭了蹭岩壁,“这里是你们挖矿的矿道吗?”   他等了几秒,没听到回应,疑惑地回过头,只见李方正靠墙站着,浑身发抖,脸色在惨白的光映照下显得更难看了:“您不舒服?”   “没、没事。”李方抹了把脸,“就是也不知道怎么的,一回到这地方,心里就堵得慌,喘不过气。可能是太久没下来不习惯了。”   他抬头看去,发现他们来时的洞口已经消失了,岩壁完整如初,就像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顿时更加闷了。他赶紧转移话题:“这条是我以前和周兄他们偷偷挖的,这里的主矿脉早就采空了,所以废了。周兄他们现在应该在别的矿道干活。”   “有吗?”源艾踩了踩地面,“距离这里两三丈深的地方,还有不少呢。”   李方“啊”了一声,低头看了看坚硬的地面。如果这话是别人说的,他肯定不信。但源老爷不一样,他完全没有升起半点怀疑:“那我现在就帮老爷挖。”   他说着就要找工具。   “不着急。先看一遍再说。”源艾把这个位置标注了一下。随后领着两人沿着矿道向前走去。   走出狭窄的洞口,眼前豁然开朗。他们位于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的中部岩台处,向下望去,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低矮石屋和木棚堆砌在空洞底部。昏暗的环境下,那些屋子里透出的光如萤火般在其中闪烁,看不到尽头。   而在空中,每隔一段时间,便有几队身着青色制式服饰的修士御剑掠过。   “老爷赶紧躲起来!”李方脸色大变,急吼吼拉着源艾他们躲到了旁边的石头后面,“那些是青没窟的青监队,是用来看哪里有乱子的。今天怎么那么多,难不成被发现了……”   源艾注意到他的声音也开始颤了:“您在害怕?”   “我怎么可能害怕!”李方嘴硬,随即肩膀垮下来,“好吧,是有点。主要不知道其他人现在怎么样了。”   他指着下方那片望不到边的棚户区:“那儿就是我们住的地方。我本来也有个窝棚,但现在魂灯灭了,估计早就被别人占去了……”   源艾:“您棚里还留着值钱东西?”   李方:“那倒没有,穷得叮当响。”   “那您难过什么?”   李方恍然大悟:“老爷说的有理!”   被源艾这么一说,他心里那点酸楚还真散了不少。   “等这波青监队过去,我们就摸去另一条挖断念石的矿道。”李方重新打起精神,“那条道还没废,到时候躲着点人。”   “不用躲了。”源艾忽然说。   李方:?   “他们已经发现我们了。”   李方:!!!   他惊恐回头,只见周围唰唰唰落下七八道青色身影,将他们围住。   “你们是何人?”为首的青衣修士收剑上前,他的脸上覆着一张光滑的青色面具,只有两个圆洞露出眼睛的位置,看不清表情。   他快速扫了眼三人,随即低头看向自己剑穗上悬挂的一枚莹白珠子。   源艾也顺着看过去,每个青衣人的剑穗上都挂着这样一枚珠子。   这是什么?   李方已经绝望了。完蛋,刚回来就被青监队抓个正着,简直就是刚出一个坑又掉一个坑。这下绝对要被抓去炼成人油了!   正当他拼命盘算着该怎么逃跑时,源艾向前迈了一步。   “站住!”周围的青衣修士立刻抬剑,剑尖指向源艾,“你们并非青没窟登记在册之人,从何而来?!”   源艾坦然:“是从上面来的。”   不过,他们怎么一眼就看出自己不是青没窟的人?   为首的青衣修士重复:“上面?”他又看了一眼剑穗上的珠子,追问道,“说具体点,是哪里来的?”   源艾捕捉到了这个重复的动作。头顶上那根伪装成呆毛的探测器晃了晃。   【分析中……】   【分析完成:加了简易感应阵法的荧光珠子,可以检测就近特定灵力并发出对应光。】   源艾懂了。就是修真版的身份探测器。不同的人身上有不同的灵气,发出不同的光,以此来确定身份。像他们身上没有对应的灵气,不会触发阵法,珠子就不会发光,怪不得能看出来。   “说话。”为首的青衣修士失去耐心,抬起手,“五、四……”   【可要我处理?】彦无烛的声音在源艾的脑海里响起。   源艾摇了摇头。   他来这里主要还是为了来考察断念石的,起冲突反倒只会推慢他的进度。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去处理呢。   他选择糊弄糊弄。   【模拟中……】   【生成对应阵法灵气……】   不知道光的颜色代表什么,那就随便试一个,只要能亮就行!   “二、一。拿下!”青衣修士倒数完毕,一挥手,众人正要围拢上来,突然所有剑穗上的莹白珠子爆发出了五彩斑斓的光,在本就昏暗的青没窟里格外刺眼。   “珠子、珠子亮了!”有修士被这突如其来的炫光吓到,差点连剑都握不稳。   为首的青衣修士也愣了,他反复观察自己剑穗上珠子的七彩亮光,移动到旁边,光灭了。对准源艾,又亮了。   确实是眼前这个灰袍少年身上的灵气导致的。可这光的颜色,完全不对啊!   若是青没窟的垃圾,只会让珠子发出黯淡的青光。若是自己的同僚,会亮蓝光,以光的亮度判断层级;若是从别处来的商行,根据他们从哪里来的,一般就红、白、金三色。   从来没有出现过如此绚烂的颜色!这是哪儿来的?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数日前,青守大人有传话:“之后或有贵客临门,虽然未必会屈尊降贵来这腌臜之地,但你们务必警醒,不可怠慢。”   也因此他们的巡逻才变得如此严格。   但他一直都不以为意,毕竟青没窟这种暗无天日,遍地垃圾的地方有什么好来的?便是掌控了青没窟的大人物,青使和青守也嫌弃这里,根本不踏足,平日只通过传音符传话。   而现在……   他再次打量着眼前的三人。灰色的袍子虽然低调,但布料的质地绝非凡品。刚刚他用神识探查竟然看不出这三个人的修为。   再加上这种从未见过的光,这种面对围困却从容的气度……   青衣修士的后背渗出了冷汗。   完了。   这三位该不会是青守大人请来的贵客吧?!   他整个人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三位,莫不是青守大人请来的贵客?”   源艾眨巴眼睛:“不是。我们只是从上面下来随便看看的。”   如此干脆的否认,反倒让青衣修士更加笃定了。   大人物们行事低调,不欲声张,这种反应才正常。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之前青守大人也没有说贵客到底是谁。刚才那句话中的“上面”指的,莫非是天墟盟?   青衣修士越想越心惊,慌忙道:“都把剑放下!”   周围的修士们连忙收起长剑。   “三位。”青衣修士恭恭敬敬,“方才多有冒犯。”   看起来这个颜色的光很有效果。源艾也没有在意这个光代表了什么,不打扰他继续就行:“没关系,你们该巡逻就去巡逻吧,不用管我们。”   “是、是。”青衣修士躬身,“只是青没窟地形复杂,岔道极多,恐有不便。不如由我等随行引路,也可免去些不必要的盘查。”他小心地斟酌用词。   源艾陷入沉思,觉得有理。李方虽然对这里熟悉,但显然心理压力很大,走路都发飘。有人愿意主动做导游,自然是再好不过。   “好。谢谢你们。”   青衣修士松了口气,贵客的脾气还挺好:“不知三位想先从何处看起?”   源艾目光扫过下方那片望不到边的棚户区,最终落在远处一栋明显规整高大的石楼建筑上:“那个是什么?”   青衣修士顺着源艾指的方向看过去:“是符坊,就是集中绘制符箓的地方。”   源艾来了兴趣:“去看看。”   他说着从自己的须弥戒里摸了摸,掏出了一辆梵天宝车。这辆是当初玄机宗自留的,被他也收进来了,眼下李方走路太慢,有个代步工具更方便。   是梵天宝车!果然是贵客啊!青衣修士在心中暗暗庆幸。   还好,还好他们反应快,否则若是怠慢了贵客,他们绝对会被打上印记,变成青没窟底层的垃圾了。   他连忙示意其他人散开,亲自上前为宝车引路。   源艾和彦无烛自然进入车内。李方则晕晕乎乎地跟了进去,直到坐在柔软的坐垫上,还觉得像在做梦。   过了许久,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源老爷,您到底什么来头啊?难道是认识青没窟的老爷们?”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能被青监队的人那么谄媚。说起来,源老爷和白使确实很熟悉来着。   源艾正在掀起车帘子观察下方的情况,闻言回头:“没什么来头,我也不认识他们。”   李方大惊失色:“那他们怎么对老爷那么恭敬?”   源艾想了想,给出一个他认为最合理的解释:“因为他们善。”   李方:???   这难道是超高的配得感吗? [84]第 84 章:小艾、太浪费了!   梵天宝车在青监队的护送下,在符坊外停了下来。负责符坊的监工早早就候在门口,见到车驾小跑着迎了上去。   “这是……”监工小心地瞄了眼宝车,低声问最前面的青衣修士。   后者同样低声回应:“上面来的贵客,来到处看看。”   监工嘶了一声,虽然不敢问具体是哪个上面,但能让青监队如此恭敬引路,还坐着梵天宝车……绝对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可是:“坊里又脏又乱,万一污了贵人的眼……”   “但是贵客指名要来这里。”青衣修士说。   监工擦了擦汗:“那我赶紧让里面的人收拾收拾。”   就在他们交流的时候,车帘一掀,两人立刻噤声,看着从车里出来的三个灰衣人。   源艾走在前面,抬手一抹便把宝车重新收回了须弥戒,对监工说:“您是负责这里的人?”   监工愣了一下,他还是头一回被这样客气地称呼。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低下头:“是、是。”   他连应了两声,又偷偷瞅了眼自己袖子里挂的珠子,怎么是七彩色的?这得是多大的来头?   他不敢细想,赶紧说:“贵人请移步旁厅稍坐,容小的让人将坊内稍作整理……”   “不用。”源艾说,“我们看看就走。”   他直接往里面走,监工也不敢拦,只能跟在后头。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空间很大,却又非常昏暗局促。四面高墙上稀疏挂了几盏灯,地上整整齐齐摆了上百张长桌,每张桌后都佝偻着一个身影。他们在低头画符,即便听到了开门声,也没有人抬头看过来。   他们不敢。   这里的老爷们各个脾气古怪,完全不把他们这种底层看在眼里,若是被发现他们在偷看,说不定会招来杀身之祸。   “让大人见笑了。”监工赔笑,“这里都是些青没窟的垃圾,污了三位的眼睛。”   源艾瞅了眼地面:“还好,不脏。”除了偶尔散落的废符纸和些许墨粉,地面还算整洁。   “那个垃圾是在说我们。”李方在源艾身后小声嘀咕了一句。   监工没听见,他对着屋内抬高声音:“都停下!还不快来拜见三位大人!”   这一嗓子,吓得不少修士手一抖,有几个笔一歪,整张符箓便成了废纸。   ……又要倒扣灵石了。   丘数比较幸运,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有被那声音吓到。但也没有什么用。   监工让他们来磕头行礼,那就相当于打断了画符的过程,灵气不连贯,符箓一样废了。到时候不仅拿不到工钱,之前注入的灵力白搭,还要倒扣材料费。   只能希望这几个老爷早点走,这里能有什么好看的?丘数想着,正准备收笔——   “让他们继续画就好。”一道清亮的少年声响起。   丘数动作一顿。   “画符最忌讳中途打断。灵力如果断了,符就救不回来了。还是让他们继续。”   丘数:?   监工也愣了:“可、可是这不合礼数。”   “我们只是来看看,不打扰你们工作。”源艾说,“另外,请您声音轻些。画符需要专注,太响容易干扰。”   监工:“是、是!”   丘数目露惊讶,她在这符坊干了很久,见过不少来看看的老爷。有嫌他们脏的,有嫌他们慢的,有随意抽检骂他们是废物的……却从没有一位,会说出“不打扰他们工作”这种话。   趁着这难得的安宁,她凝神静气,注入灵力将最后几笔勾勒完整。符纸上光华一闪,成了!   她松了口气,将这张新成的符箓放入木盒。那里面已经躺着三十张符箓,到现在赚了四十块下品灵石,如果这些老爷能快点离开的话,还可以多赚点。   接下来画……   她低下头,凑近去看桌旁压着的一张大纸,上面罗列了不同符箓的图样和单价,根据品阶,从一块到十块不等。   她抽出一张新符纸,准备落笔,便听到了旁边的脚步声,顿时手悬在半空中,怕又出什么乱子。   脚步声在身旁停下了。   丘数明显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不敢抬头,更不敢不动,若是被当做在偷懒就不好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画。   源艾停下脚步,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李方站住了。他瞅了一眼,见李方正在盯着一个修士看。   咦?是认识的人吗?   “你在画什么东西?!”监工察觉到动静,以为是三位贵客对这修士不满,立刻上前,一把抓起丘数木盒里的符箓,哗啦啦翻看,“坊里提供了这么好的材料,你怎么尽画这些一二阶的低级货?难一点的一张都不会画。每天都白喂你们吃饭了!”   他斥责道,不过还记得源艾说的话,压低了声音。   丘数一言不发。在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   “诶诶,你怎么说话呢!”一个声音从斜上方传来。   这声音有点耳熟?丘数忍不住抬起头,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清。   监工顿时汗流浃背:“小、小的哪里说错了?”   李方也汗流浃背了。他只是一时没忍住,要知道他们是混进来的,若是暴露了……   “这里一天工作多久,休息多久?”源艾倒是开口了,“一天能有产多少张符箓?”   监工连忙回答:“每日十个时辰,没什么专门的休息时间,因为是按符箓数量和质量结算工钱的。目前一二阶的低阶符箓日产约各一千张,三阶约五百,四阶以上就更少了。”   源艾:“太少了。你们这里有将近两百人,每天画十个时辰,却只画了这么点。”   监工紧张起来:“都是这些垃圾偷懒懈怠!一个个混朝夕,出工不出力。从今日起,小的就把每张符箓的工钱砍半!”   丘数又把头低下去。果然,之前完全看错了,还是过来压榨他们的。   周围修士也发出了一阵细微的骚动,但很快归于死寂,沉默地继续画。   “您理解错了,这和偷懒没有关系。”源艾纠正。   监工:“……啊?”   源艾拿起丘数桌上放墨粉的木盒,指尖沾了点漆黑的粉末,在指腹间捻开:“这墨粉的原料是灵木烟烬吧?从哪里来的?”   “回大人,我们青没窟有专门的墨坊制作。”   “灵木原料呢?”   “都是从红尘境高价购入的上等货。”   源艾点了点头,随即严肃道:“原料品质不错,但是太浪费了。”   监工顿时同仇敌忾起来:“说得太对了!全都被这些没用的垃圾给糟蹋了!”   “我说的是你们浪费。”源艾再次纠正,“这墨粉烧制火候不足,烟烬不纯。添加的辅料配比也有问题,灵力很难存住。”   监工结结巴巴:“那一定是墨坊里的那些垃圾偷工减料!”   “我还没有说完呢。”源艾没接他的茬,转而拿起丘数的符笔。笔杆粗糙,笔尖的灵毫毛刺刺的,“这笔上都有裂纹了,灵气容易断。”他又点了点桌上的符纸,“纸也受了潮,灵气吸附效果不好。”   “所以,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能成那么多符箓,已经很努力了。”   他说着,把笔又放了回去。   努力……丘数看着桌上破破烂烂的笔,突然心口有点难受。   是啊,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慢、他们天赋差、他们偷懒,却没人真的在意过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他们一直在画,一直不停地在画。   她小心地拿起笔,然后,紧紧拢在了手心里。   监工擦了擦冷汗,转头却是对丘数斥责起来:“你们笔坏了怎么不早说?!大人,都是造笔的器坊的垃圾偷工减料!这不是我的问题!”   丘数:……   这种事情自然是有人提到过,只可惜监工怎么可能在意。   源艾好奇:“您是说,您负责这些,却什么都不知道?”   监工噎住了。   “那您现在知道了吗?”源艾问。   监工拼命点头:“知道了知道了,到时候全部换掉。”   “嗯嗯!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便是光。”源艾指了指周围,“您不觉得很暗吗?”   监工:“是……有点?”   “是非常。”源艾指向中间的几张桌子,“那边的人,连符纸上的纹路都看不清吧?画的慢,容易错,效率低是必然的。另外,这里有聚灵阵可以让他们恢复灵力吗?”   监工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有?”   源艾:“您看,这又是一个问题。你们不给大家补充灵力,让他们耗自己的灵力,前半日还行,后半日灵力耗尽了,画出来的符箓质量只会越来越差。”   监工彻底慌了:“啊这这这……”   源艾:“你们明明有好的材料,有很多人手,可完全不懂得好好用,每天净在画垃圾,是专门来帮青没窟浪费资源的吗?”   这话一出,监工腿一软,啪叽跪在了地上。   果然!果然是上面派来巡查的大人物!   “是我们错了,我们错了。求大人开恩,给小的一个改正的机会!”   源艾:?   咦?怎么跪了?   他只是不喜欢浪费而已,与其浪费,不如给他!   “您先起来。”源艾说,“现在改来得及。”   监工拼命点头,从地上爬起来:“请大人示下!”   源艾看向符坊内还佝偻着坚持画符的身影,想了想:“先让大家停下吧。他们身上灵力也不多了,再画下去也只是浪费材料。这几天符坊也要关掉。”   监工立刻宣布:“所有人,今日到此为止!之后几日这里都不开。”   修士们发出了一阵骚乱。今日的灵石还没赚够,符坊又关了,那他们明天还得找别的地方打工……许多修士脸上露出焦虑。   源艾补充道:“今日已完成的符箓,按数量双倍结算工钱。让大家先回去休息,恢复灵力。”   监工毫不犹豫:“是。大人心善,今日的灵石数目按照双倍给。”   修士们:!!!   符坊内一瞬间寂静了下来,紧接着,是细细的吸气声。   双倍的工钱!意味着可以在聚灵阵里多待一会,可以多买几颗劣质的补气丹。意味着,他们又能多活几天了。   “谢、谢谢大人……”有胆大的修士小声说道,随即更多人低下头,含糊地道谢。   监工也谄媚地问:“大人,那接下来这里该如何整改?小的全听您的!”   源艾思考了一下:“先去墨坊和器坊看看吧。您刚才不是说,问题都出在那边吗?”   监工:…… [85]第 85 章:小艾、参见天↗墟↘盟↗主↗   青没窟,丹坊。   原本属于监工的椅子上,如今坐着一个灰衣人。   相较于这张为了追求舒适、特意加宽到能平躺下去的长椅,灰衣人显得颇为小只。灰色的长袍拖曳在地,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和淡色的唇。   但没有人敢抬头细看。   在他面前,黑压压跪了一排人。可以说,大半个青没窟的监工都在这里了。   而在他的身侧,李方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惶恐变成了崇拜。   源老爷太厉害了!   明明他们是混进来的,他都做好了东躲西藏、提心吊胆的准备。可没想到老爷就是不一样,他不是来躲人的,他是来当主人的!   “丹坊监工。”源艾开口了,“您过来。”   丹坊的监工瑟瑟发抖,膝行了几步:“大、大人。”   源艾看了他一眼,几分不解:“您可以站起来说话。”   丹坊监工拼命摇头:“不不不,我还是跪着好,跪着好。”   见状,源艾不再勉强,直接切入正题:“那好。您之前说,你们丹坊浪费材料、炼出垃圾丹药,是因为器坊提供的丹炉不行、矿坊提供的火石不纯、采办坊挑的灵草有问题……”   源艾每点出一个坊名,丹坊监工就感觉有道视线戳在他背后。   “现在,您说的那些坊的监工,都在您身后。你们可以开诚布公地聊一聊,最大的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被视线扎成刺猬的丹坊监工:……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在青没窟犯错可是要倒大霉的,轻则被抽走大半修为,重则直接被种下缚魂印,沦为垃圾。   平日里他们可以靠甩锅、交灵石糊弄过去,但这次不一样。   他真没想到上面还会派大人物来巡视他们这个小小的丹坊!   这位大人看的仔细,一针见血就算了,怎么还把其他坊的监工全都叫来候在外面?   现在被这样按着,看起来,这位大人是铁了心要找问题。这下完全逃不过去了,他一个人怎么可能说得过那么多张嘴?   他呜咽一声,开始哐哐磕头:“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管理好,浪费了大人们给的好材料,炼这种垃圾丹药!求大人开恩!求大人饶命!”   源艾:“咦?您是认下了所有错吗?有好几个坊的监工说,您提供的补气丹、辟谷丹不行,让做工的修士没能及时补充灵气体力,这才导致了后续的问题。”   丹坊监工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扭过头,正对上身后几人躲闪的目光。   好啊!原来不止自己一个在甩锅,那群王八蛋也把锅甩到自己头上来了!   “大人明鉴啊!”丹坊监工嗷地开始哭。   “请安静。”源艾及时打断,丹坊监工的哭喊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连抽噎都不敢抽噎了。   源艾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你们每个坊都有问题,彼此之间又盘根错节,互为掣肘。牵一发而动全身,既然如此,那就干脆点——全部解决。”   最后四个字落下,监工们的脸都白了。   全部解决?这是要一锅端?!全部把他们变成垃圾吗?   不——!!!   便在众人绝望之际,“嘭”的一声,丹坊的大门被推开。一个身着华服的修士大步踏入,他颧骨高耸,面容刻薄,嘴角向下撇着,身后跟着十几名青监队修士。   “你们都在此处作甚?活都不干了?”他看到跪了一地的大小监工,眉头皱了起来。   “主、主事大人!”监工们看到来人,脸上顿时露出了又惧又喜的表情。   李方也吓得一哆嗦:“完了!”   源艾好奇地望过去:“您怎么了?他就是您口中的主事?”   在路上有听李方提过,青没窟在天墟被视为腌臜之地,便是青使和青守从来不踏足,大小事务都是由主事负责。   “是啊。”李方整个人都在抖,“我、我虽然没见过,但我知道他修为极高,心也极狠。之前我天梯会里的一个兄弟只是多看了他一眼,就被他挖了眼珠子。而且他和上面的大人物都认识,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我们是混进来的。老爷,我们会……”   话没说完,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李方:……   熟悉的感觉,是彦老爷。   他默默闭上了嘴缩到角落里,感觉自己已经提前死了。   与此同时,主事也在打量着他们。   他来得匆忙。先前听青监队禀报,说“上面来了三个灰衣贵客,应该是青守大人请来的,有梵天宝车,还让感念珠发出了七色的光”。   第一反应便是无稽之谈。   青守大人尚未归来,他请的贵客怎么可能先一步到?   若说是天墟盟的人,那就更可笑了。天墟盟,除了最高的盟主外,其下便是五色使。五色使各管一层,互不干涉,谁敢擅自跑到别人的地盘上来巡查?   除非是盟主亲临。   可天墟盟主神龙见首不见尾,这种大人物,更不可能跑到青没窟这种脏地方来。   所以,这三个灰衣人,绝对是混进来的。   不过,于闲在天墟盟浸淫多年,行事向来谨慎。能有梵天宝车的,必然家底丰厚,说不定是哪家公子闲来无事,想着猎奇,跑到青没窟来玩一圈也不是没有可能。   若是如此,他也不好把事情做得太绝。   但现在看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三个灰衣人身上。   都看不清楚脸,其中那个缩在后面发抖的可以忽略不计。另外两个,气质斐然,举手投足间倒是透着矜贵。   可那又如何?家世再显赫,也不能在他的地盘上撒野!他来时就发现了,一路上的坊市竟然都停了工,一问才知道是这三个灰衣人让解散的。真把青没窟当成随便玩耍的后花园了?!   主事的的眼中闪过一抹阴狠:“在下青没窟主事,于闲。我听说,你们自称是从上面来的?”   他慢悠悠地背起手:“却不知,天墟五层并立,各有其主。三位无论是从哪一层来,似乎都无权干涉我青没窟的内务吧?”   什么?!   监工们面面相觑,恍然大悟。   合着这几个人根本不是来巡查的?那他们还担心什么!   他们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   李方眼前一黑,只觉得彻底完了。他求助似地看向了源艾。   小机器人倒是非常冷静。他做计划时,都会留下各种备用方案,这种情况在他的预案之内,甚至还有先例。过去,他父亲为了寻宝,会假扮其他宗门的弟子混入秘境,遇到过差点被戳穿的情况。   这种时候,只要……   他正准备有所动作,一只手却从身后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彦无烛。   唔?源艾动作微顿,似有所感地抬头。   不知何时,整个丹坊内已经布满了无数属于彦无烛的丝线,如同神祇布下的天罗地网。   “我倒是很好奇,你们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骗过了感念珠?只可惜,感念珠可没有七色,所以……”于闲还在那里闲庭信步,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根丝线悄无声息地从他头顶垂落,轻易地没入他的天灵盖。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神变得一片空洞。   身后群情激奋的监工们正摩拳擦掌,只等主事一声令下,就一起扑上去捉拿混进来的灰衣人时,就看到——   他们那位向来心狠手辣的主事大人突然噗通跪倒在了地上。   随即,一道无比激昂的嗓音响起:“小的于闲,参见天↗墟↘盟↗主↗”   众人:?   什么主?天墟盟……主?   刚才还在说人家是骗子呢,怎么转眼间就变成天墟盟主了?   “大、大人。”一个胆大的监工哆哆嗦嗦地试图提醒,“您刚才不是说,感念珠没有七色吗?”   “你懂什么!”于闲猛地转过头,双目圆睁,“这七色,可是窟主之征啊。”   “可是大人,您明明说他们是混进来的……”   于闲仰天大笑:“哈哈哈,我在和你们开玩笑呢!”   众人:……   这种时候就不要拿主子爷开玩笑啊!   所以真的是盟主吗!   还好,平日里主事积威甚重,所以别人根本不敢抢在他前面说话,没有对天墟盟主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他们也慌忙跪下了。   李方已经彻底傻了,他小心地凑到了源艾旁边:“老、老爷,您真的是……”   源艾:“不是。”   李方:……   这竟然也是假的吗?不过这个是怎么做到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却不敢再多问。反正跟着源老爷就对了。   源艾倒是转头看向了一直站在他身侧的彦无烛,兜帽的遮挡下,他看不清男人的表情,却知道对方正在看他。   【有些事,倒也不必阿源事事亲为。】彦无烛的传音响起。   源艾眨巴眼,低头看了看自己袖中那张还没来得及拿出的符箓,恍然大悟。原来彦无烛是看到他准备动手了,所以提前解决了。   不过,“为什么是这个称呼?”   【你不是想做天墟盟主吗?在来天墟的时候,你和我说的。】彦无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如此,你满意吗?若是还觉得不够,我将其他的也一并处理了。】   他刚刚发现,少年被万人跪拜的模样,竟比他自己受人朝拜时,更令他愉悦。   源艾:“不用了。”   【心软了?】   源艾摇摇头:“有他一个人就够了,还有就是他被处理完之后,变得有些奇怪。”   彦无烛沉默了一瞬。   他只是随手为之,完全没有在意那个叫于闲的人,自然不会收着。神识被搅乱之后,性情大变也是正常的。   不过既然源艾说奇怪,那下次他会注意一些。   “另外……”源艾的声音再次响起。彦无烛低下头,便看到少年正仰着脸看他,兜帽的阴影下,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是盛满了星光,“谢谢您!”   彦无烛的心情又好了。   源艾站起身,对众人说:“那我便继续之前的话题。所谓全部解决,是指你们各坊之间的问题,你们整理一下各自的情况,待会我告诉你们怎么改。”   众人松了口气。原来不是要处置他们,而是让他们戴罪立功。   “多谢盟主宽容!”众人连忙磕头。   没想到天墟盟主竟然如此年轻,脾气还这么好!难怪主事大人敢同他开玩笑,原来是知道盟主大人不会计较!   合理!   ——   白云域。   白使正在品茶。他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眉头却皱了起来。   “你又来做什么?”他的语气冷淡,目光却没有看向面前的人,只是盯着手中的茶盏。   “同为色使,贤弟竟然如此冷淡,叫我好生难受啊。”说话的人一身道袍,仙风道骨,长须垂至腰间,看起来便是世外高人的模样。   是青使。他笑眯眯地推过去一盏茶,语气中带着几分亲昵:“不日便是问道大会,身为五色使,自然要多多走动。你说是不是?说不定也能在大会上寻得些人才。”   “人才?”白使面无表情,“然后丢进青没窟去?”   “那我怎么舍得?青没窟这种地方,踏足一步,便是污了脚。”青使梳理着自己的长须,“说起来,我听闻云虚仙尊之子源艾正在书院做客,不知可否引见一面?”   白使放下茶盏,终于抬起眼看向他:“他性子害羞,不见客。如今,我也不见客。你若是闲得慌想喝茶,就去找金使。你们不是正打得火热、整日凑在一起搞什么吗?”   青使的笑容僵了一瞬:“贤弟何必如此——”   话没说完,白使已经毫不客气地一挥袖,一股灵力将青使整个人裹住,化作一道流光,转眼间便消失在了天际。   待青使的气息彻底消失,白使收回手,回头看向出现在身边的白守:“说起来,源艾在自省斋关了三日了,也不知可有悔过。”   “并未。”白守目露为难,“今日,我正好碰到监院,听他说那孩子性子执拗,还不肯认错。”   白使皱了皱眉:“也罢。既然他不愿悔过,那就继续关着。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是。”白守低头应是。   时间未满,自然不能让那位仙尊之子这么快出来。   那可是他费尽心机才得到的猎物呢。 [86]第 86 章:小艾、大改造!   源艾已经完成了对整个青没窟的地图绘制。   作为贯穿整个天墟的地下城,其面积可以说非常之大。甚至因为是在地下,想挖多深挖多深,分了好几层,密密麻麻矿道、甬道、洞窟彼此交错,有一种蚁巢的既视感。   源艾站在一处断崖边,向下望去。   下面是个巨大的深坑,堆满了各种难以名状的东西,腐烂的灵草、破碎的法器残骸、不知名的污秽之物,混杂在一起,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成群的黑色飞虫嗡嗡盘旋。   便是李方也被熏得面色发青,捂着嘴干呕起来。他不敢退后,只是羡慕地看向旁边,彦无烛已经支开了结界,把源艾包裹住了。   可他不敢凑过去。   “这里是做什么的?”源艾目测了一下坑的面积,大约有一个源家那么大。坑很深,但堆积的东西太多,几乎快要冒尖了。   “回盟主,这里就是天墟丢垃圾的地方。”主事于闲旁边点头哈腰,“上面四层不要的垃圾,都丢在这儿。”   源艾抬头看了眼上面,那里有个黑漆漆的洞口,从探测器反馈来看,发现是个改良后的单向传送阵法,这种阵法传送范围很小,却挺适用于天墟这种上下纵深的结构:“东西丢满了怎么办?”   “换另外一个坑。”   “现在有多少个坑了?”   “不下百个。”   源艾“哦”了一声:“您把其他坑的位置告诉我一下,包括满的和还没有用上的,我都要用。”   脑子坏掉的主事现在唯源艾马首是瞻,闻言立刻应声:“是!”   李方捂着鼻子,实在受不了了,挨挨蹭蹭地往源艾那边凑,同时小心地瞄了眼彦无烛。   后者压根没有看他,也没有要赶他走的意思。李方这才大着胆子,把半个脑袋探进结界里。恶臭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甜甜灵果的味道。   活过来了!   李方松了口气,他听见源艾和于闲的对话,好奇心又勾上来了:“源老爷,要垃圾坑的位置做什么?这些坑可脏了,连腌臜的东西都有。”   源艾转过头看他,兜帽的阴影下,那双圆眼睛弯起,似乎是在高兴:“都是有用的,只要分类出来放对位置,都能用上。”   李方茫然地点头。这些还能有用吗?不过,他也知道源老爷非寻常人,说有用,那肯定是有用!   他想起了天梯会的同道们:“那老爷,这个活啥时候可以做?能不能多给点工钱,把这个活分给天梯会?”   源艾好奇地看过去:“您不是觉得这里脏吗?”   李方实话实说:“是的,但是若是给的灵石多,也不用太多,十个时辰,能有个两百下品,我们什么都能干的!”   他急急地说:“像是之前老爷见过的周厂大哥,他的力气就比我大,人还聪明。还有丘数,哦,就是之前在符坊的那个,她是我们天梯会管账的,算数可厉害了,可以帮忙计件。”   源艾眨巴眼睛,想起之前李方盯的那个修士:“这样说来,她在符坊已经见过您了吧?”   李方以为源艾在担心他们的身份:“这个放心,她肯定没有认出我。因为她眼神不好,超了一步就人畜不分了。”   源艾了然。原来是个近视的会计。   这也正常,天天盯数字,又在光线不好的符坊里画符,不近视才怪哩。   在李方期待的目光下,源艾摇摇头:“不用了。这个工作不用人来做。”   如此庞大的工作量和恶劣的环境,人工的效率极低。加上这些修士完全不了解垃圾的分类标准和价值,与其花费大量时间培训,不如多造几个分类的机器人,全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干活,任何意外都能第一时间知晓。   李方的肩膀都垮了下来。   “您放心。”源艾看出了他的心思,补充道,“我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们。对了,既然回来了,不去打个招呼吗?”   李方:!!!   他小心地问:“我可以吗?我这张嘴没把门,万一说漏嘴了可怎么办?”   他回来最想见的就是天梯会的兄弟姐妹们,告诉他们自己还活着。可是他不敢,他知道自己口无遮拦,到时候一个不小心害了源老爷,那就是千古罪人了。   “无妨,你想说什么便说。”彦无烛慢悠悠地开口,随手还理了理源艾的兜帽。   李方受宠若惊,彦老爷竟然会安慰他?   “到时候谁知道了,谁死。”   李方默默用手指把嘴捏住了。   ——   青没窟的修士们最近忧心忡忡。   从上面来的灰衣老爷来青没窟巡查,让他们得了双倍的灵石自然是好事,可是怎么把坊市都关了啊?!没了工作,他们怎么可能活下去?   这每日的辟谷丹、水钱、居窟钱、涤尘税、浊气税……可都要实打实的灵石!   更不用提,青没窟被断念石包裹,即便不用灵力,灵气也会自然消耗,不像在别的地方有天地灵气可以补充,所以他们还得花灵石去聚灵阵,否则就不能干活了。   一处棚屋里,几个衣衫褴褛的修士挤在一起,愁眉苦脸地坐在地上。屋子不大,四面是粗糙的木头,角落里铺了一张破旧的草席勉强算是床铺,旁边支着一盏油灯。   “昨日去看了所有坊,都不开。”周厂盘腿坐在地上,声音沙哑,“今日问了巷口的同道,说也没有动静。咱们还可以撑几日?”   他抬头看向旁边的女修。   丘数正抱着一个算盘噼里啪啦。她眯着眼睛,脸几乎凑到了旁边一本皱巴巴的小本子上,又回头凑近看了眼算盘珠:“以我们每日灵石的耗量,撑过今日倒不是问题,最多可以……”   周厂:“撑三日?”   丘数:“那得成负的了,最多明日。”   周厂:……   “负的可怎么整?”有修士呆呆道,“这不得饿死?是不是老爷又想出什么新花样折腾我们了?”   以往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毕竟这里暗无天日,又没什么娱乐活动,只能玩他们了。   今天这里的监工突发奇想把工钱砍半,明天那里的监工又把工作位置减半,后天干脆让修士先来个比赛,前一半才有工作……都是常有的事情。   无人敢反对。他们从踏入青没窟、种下缚魂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应该不会,从未有过把所有坊都关了的情况。”周厂倒是冷静,“有好几笔订单快到时间了。若是超了时间,监工老爷们反倒更着急。”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我只是担心,是不是近期去卖身的人少了,所以通过这种方式逼我们去卖身。”   这句话一出,便有修士慌乱地叫了起来:“不要。我才不要去!之前阿辉为了给弟弟治病去了,结果回来眼珠子都没了,没多久就死了,说好的灵石也没给!我就算饿死也不要去,也就只有阿方那个气运不错的傻大个才敢去做这种事……”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什么:“不对,阿方他也死了。呜呜呜……”   他大哭着往外冲。   留下房间里的众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闷了下来。周厂正想说几句宽慰的话,门又被撞开了,刚刚冲出去的修士又连滚带爬地跌了进来:“来、来了!青监队!外面全是青监队的人!”   众人:!   “所有人听着!”下一刻,洪亮的声音响彻上空,“立刻前往各巷口集合。领取新式身份铭牌,领完牌子后,凭牌上岗。”   众人:!!!   前面的身份牌子不重要,重要的是,终于有活干了!   ……   周厂领到了新的身份牌。   金属质地,沉甸甸压在掌心,正面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红色鲤鱼。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个好消息。   他依旧在矿坊做工,但每日只需劳作三个时辰,工钱却涨到了一百二十下品灵石。   哪怕规定一人一日只能在一坊做工,断了他赚双份工钱的念想,也已经是梦里都不敢想的了。   要知道,以前那些吸血的监工只会变着法地克扣灵石、拉长工时,何曾有这般倒过来的好事?   莫不是……之前传闻中那三位灰衣老爷下的令。   周厂珍之又重地将那红色鲤鱼牌子贴身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随着大部队踏入矿场,他习惯性去领镐子,却发现箱子里空空如也。正疑惑,便看见平日里威风八面的矿坊监工,正像个游魂般飘到了最前面。   那张肥脸惨白,眼下乌青一片,憔悴得不行。   这是怎么了?   矿坊监工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不仅要彻底清点整理所有矿道和工具,还要按照盟主大人的要求改造工作流程、重新规划矿区布局,甚至为了赶那些快到期限的订单,亲自下矿去挖。   他本想将这些杂活丢给下面的那些垃圾来干,结果主事大人一句话就把他堵了回去:“盟主大人说了,他们还要休息养精蓄锐。你们身为元婴修士,平日里养尊处优,这点活算什么?到时候谁最慢,禁用聚灵阵,停发补给丹药,自行吐纳恢复。”   所以,他只能一刻不停歇地干。还好,他算是手脚麻利的,此刻还能站着。最惨的是采办坊那位监工,因为效率垫底得了最后一名,估计这个时候正趴在椅子上,气若游丝地给人讲解新采购方法哩。   如此对比下来,矿坊监工心里竟生出了一丝病态的慰藉。   他强打精神,清了清嗓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奇怪的物件。这是刚刚配发的、被称为“喇叭”的法器。只需轻轻说一句,声音便可传出老远,也算是少有的福利了,能省点灵力。   “所有人听好。头一炷香不干活,先培训……我给你们分了几个组,不同组拿的东西不同,但都要戴好头盔。第一组是勘探组。领金属支架、钉子、榔头、夜明珠,还有这个地、地质罗盘!负责探查矿脉走向,标记富矿点,加固矿道。第二组是……”   周厂听着监工把他们一百来号人分成了勘探、开采、运输、分拣、维护这几个组。每个组都有不同的工具,负责不同的工作。   和之前一窝蜂往矿道里冲,谁抢到好位置谁就能多挖一点,谁动作慢了就只能待在后面,被监工当做摸鱼挨鞭子完全不一样。   他凭借着力气大,在培训完后被分到了开采组。   周厂摸了摸新领到的头盔,很结实,扣在头上,大小刚好,顿时感觉踏实了许多。有了这个,就不怕上面石头不小心砸下来伤了脑袋。治伤可是要花丹药钱的。之前他有被砸过,脑袋都开瓢了,最后为了省钱,还是硬生生挺过去的。   而且手上的这个……   他挥动了一下镐子,相较于之前更加顺手,里面还嵌了阵法,可以将他的灵气吸收后在镐头释放。原本要反复凿击才能崩开的岩壁,现在就和酥糕一样,只要用上一成力便噗噗往下掉。   太轻松了!   更不用说,他只用闷头往勘探组找到的方向挖就可以,不需要没头苍蝇般乱撞。矿石都有运输组的人运出去,也不用跑来跑去!   整整三个时辰的劳作时间,就这样一晃而过。中间还有几次规定的休息时间,维护组的修士会来送吃喝,顺便检修镐子。   说实话,他完全没有感觉到累。到最后干完,交还镐子的时候,他感觉自己还有些灵力剩下着,甚至都有点意犹未尽。好久都没有挖那么畅快过了!   揣着那热乎乎的一百二十枚下品灵石,周厂去聚灵阵补满了灵气。   今天还有大把时间,该干什么?这种闲暇对他来说太过奢侈,竟让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正茫然间,后背被人轻拍了一下。   他一回头,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周厂瞳孔骤缩,连忙将人拽到阴影处:“阿方……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是魂灯灭了。”李方说出了精心编织的谎话,“但不是死了,有个顶顶好的老爷帮我赎了身。”   周厂看着不断摸鼻子的好友。扯了下他的粗布衣领,果然发现左肩的缚魂印不见了,他又惊喜又担忧:“既然已经赎了身,便是自由人,怎么又跑回来了?”   李方脸上空白了一瞬,支支吾吾:“就、就想跟你们一块儿挖矿。我不走,这里现在不一样了!”   周厂想到了什么:“难道是这次的灰衣老爷?”   李方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啊不对……”   他顿时惊慌失措地捂住嘴。   周厂:?   他正想再问,耳边却捕捉到窃窃私语。   “咦?他这反应是不是太大了。”   “蠢。”   他回过头,只见阴影处不知何时站了一高一矮两个灰衣人。   如此装扮,结合近日的传闻,周厂的心跳漏了一拍。几乎同时,他察觉到周围的喧嚣归于寂静,鼻尖萦绕起一股淡淡的灵果香。   是结界。   他被困在了结界里了。这两个人……   他还没有来得及深想,李方已经扑过去了,趴在灰衣人脚边:“老爷,我只是一时不小心,不要杀了周大哥呜呜呜……”   源艾:“您哭什么,您不是没说吗?”   李方茫然地抬起头,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对哦。刚刚周大哥只是在问我是不是被你们赎身了,并不是认出了你们。”   “嗯嗯!”源艾点点头,“但是您现在这么一说,他肯定已经听出来了。”   李方大惊失色!   周厂:……   他确实听出来了,因为这个声音他听到过。   “两位难道是我在红尘境和白云域问道索附近见过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从地上爬起来的李方一把捂住了嘴:“少说两句吧,这可是要杀头的。”   周厂:?   他看着眼前矮个子的灰衣人放下了兜帽,露出一张少年的脸。五官精致,眉眼如画,在阴沉的青没窟里,殊丽得有些晃眼。   源艾:“您好。”   李方看到这一幕,更加绝望了:“完了完了,源老爷,要杀就杀我一个人好了,反正我的命都是你们救回来的。”   周厂试图掰开李方捂嘴的手,没掰动,只能闷声道:“你松开,两位没有杀我们的意思。”   李方松开手:“啊?”   “若这两位真要对我不利,以他们可以为你赎身、把你带回来,又能让青没窟一夜变天的手段,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何必在此布下结界,又看你上蹿下跳,徒惹麻烦?”   周厂说完,对着源艾拱手:“多谢两位救我的这位蠢友。不知两位寻我,是有事要吩咐在下去做吗?”   源艾:“那倒没有。只是李方说他很容易说漏嘴,我们只是想看看多能漏。”   李方:……   周厂心下放松,又试探着问:“两位,莫非便是近日青没窟上下都在传言的灰衣老爷。”   源艾点点头。   周厂二话不说,直接跪下:“多谢老爷。”   若不是面前这两位,他们此刻恐怕还在监工的皮鞭下挣扎,怎么会有今日的变化。   聪明如他,其实从李方漏洞百出的言辞和之前在问道索的匆匆几面,隐隐察觉到这两位不是真正的老爷,但为什么青没窟的上下都对他们马首是瞻……他不需要知道。   他只需要知道,这两位是来帮他们的人就可以了。   “老爷放心。”周厂表忠心,“我一定会看好阿方,绝不让他再胡言乱语,惹出事端。”   李方也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   源艾:“嗯嗯,没事。你们先起来,不过正好遇到您,倒确实有件事要拜托您。”   周厂:“老爷请说。”   源艾:“我在这里造了几间学堂,你们可以去听听看,告诉我效果如何。”   周厂一怔,是让他们修习?   他苦笑道:“是。不过老爷,我们的灵根极差,便是学再好的功法,也注定一辈子停在筑基。”   “不是功法。”源艾说,“你们的情况我也了解,是别的内容。”   别的?周厂不知道是什么,但还是连忙答应了下来。   李方倒是有点不解:“源老爷,那为什么要找周大哥?我也可以去啊。”   源艾:“我怕您听不懂。您成语都说错。”   李方:。   ……   周厂和李方规规矩矩地跟在源艾身后。被结界包着,一路上倒是无人发现他们。   他们在后面小声交换着信息。   “原来阿昭在问心书院,也是得了两位老爷相助……”   “是啊!阿昭他现在可厉害了,在帮老爷做那个经、经商!”   他们自以为声音极小,但走在前面的源艾听得很清楚。他也没有在意,只是偶尔停下脚步,指向巷道壁上新设的指示牌:“那些是路牌。之后你们按照牌子指引,就能找到对应的讲堂。”   周厂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发现沿途多了许多色彩鲜艳的新路牌,写着:   【红鲤鱼讲堂】、【黄鲤鱼讲堂】、【绿鲤鱼讲堂】、【蓝鲤鱼讲堂】,旁边各有一个箭头指向不同的方向。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请根据身份牌上的颜色前往对应讲堂。课程持续三个时辰,开课时间……】   “你们每次工作三个时辰,四班倒。刨去工作时间,剩下的时候就是讲堂上课的时间,每天会重复三遍,正好十二个时辰。”源艾说。   周厂的确发现红鲤鱼讲堂的时间段和他的工作时间完美错开。   他越来越好奇,这个到底是学什么的了。   最终,他们跟着源艾到了一处由旧工坊改造的宽敞屋舍前,最上方挂了【红鲤鱼讲堂】的牌匾。   一进门,周厂就被晃了眼。整个室内亮如白昼。抬头望去,只见屋顶悬着好几颗圆圆的、亮亮的东西:“这是夜明珠?”   和之前勘探组领到的夜明珠一样,在矿道里放着,比之前的发光石头亮多了。   源艾:“是灯泡。”   周厂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感叹道:“能发出如此明亮的光,想必是一件高阶法器吧?”如此多的数量,这手笔……   源艾:“那倒不是,这个还挺容易做的。您之后就会学到怎么做。”   周厂愣了愣。   源艾又交代了几句,随后就和彦无烛离开了。结界也随之撤去,外界的声响传来,周厂还沉浸在源艾那番话带来的震撼中。   他怀着愈发强烈的好奇和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和李方找了个位置坐下。讲堂内已经坐了不少修士,都是看了路牌找过来的,他们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瞥向空荡荡的讲台。   就在这时,只听啪嗒一声,众目睽睽之下,一只红色大鲤鱼蹦上了讲桌。   它的嘴巴一张一合,吐出了声音:“诸位道友好,我是讲师【红鲤鱼】。今日课程三个时辰,涵盖数理化。咱们从最基础的数学开始。”   鲤鱼的眼中射出了诡异的光,在半空中形成了光幕:   【现在开始宝宝学数学第一课·认数字。】   【这是“1”→“壹”/“一”】   周厂:! [87]第 87 章:小艾、小红楼   源艾又忙得团团转了。   每天都有一堆活要等着他去做。譬如了解造坊的新情况,统计各种数据,改造线路,制造更多分类机器人……   此刻,他坐在青玉楼里。这里是主事给他腾出来的居所,之前是青使住的,反正青使又不来,于是源艾非常自然地占领了。   于闲正站在下首神采飞扬地汇报:“不愧是盟主大人,真乃仙人下凡……”   他刚起了个头,便被源艾打断了:“您直接说重点。”   于闲:“是。如今那些垃、那些修士每日只工作三个时辰,可各类产出远超之前十个时辰的和!不仅品质好,用的材料还更加省了!我们的产量比之前翻了两番,这都是托盟主您的洪福,恩威浩荡,泽被……”   源艾自动过滤:“那些多出来的产量……”   于闲:“大卖特卖!”   源艾:“先存进库房里。之后会有人运走。”   “是。”   目送于闲屁颠屁颠的离开,源艾看向了斜倚在窗边软榻上的彦无烛:“您到时候可以联系人,将这些都运去我们在红尘境的商铺。”   彦无烛正漫不经心地拨弄一只茶盏,闻言抬起眼,嘴角噙笑:“好。”   他的回答很简短。源艾却仔细看了看他的表情:“您无聊了吗?”   彦无烛指尖的动作一顿,笑意未变:“为何这么说?”   “因为您已经玩这个很久了。”源艾说。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的刻板行为一样。他想了想,“如果您觉得无聊,也不用呆在这里……”   正说着,他就看到彦无烛站起身,走到了他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部分光线,将他笼罩在阴影下。   “没有无聊。”彦无烛说。   他没有说谎。   其实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在枯荣道,亦或者是在别处,于他而言本质上并没有区别。   都寡淡无味。   唯一让他觉得有趣的,唯有眼前这个少年。   他喜欢看源艾全神贯注的模样,喜欢看他捣鼓出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喜欢看着他被众人簇拥。   可与之而来的,便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不适。   他好像……被搁置了。   就和被兔子忽略的窝边草一样。   虽然每次他开口都会收到回应。但他能看到,这只呆兔子会用那双漂亮的眼睛专注地投注在各种数据、各种机器人、甚至坑里的那些垃圾上,却很少用同样的目光专注地看向自己。   尤其是最近,源艾过于忙碌,那种目光几乎都没有了。   他有时候又会升起那种把这只兔子带走的邪恶念头,可这种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毕竟真如此做,阿源会不高兴的,他也不想成为阿源的阻碍。   彦无烛垂下眼帘,将翻涌的情绪完美地掩藏了起来:“我无事。接下来阿源打算做什么?”   源艾瞅了眼自己的计划表,满满当当的,又抬起头看了眼彦无烛的表情,非常正常。可他总感觉不太对,这个感觉让他不太舒服。   排除无聊和疲惫的两个选项,毕竟后者对于大乘期来说近乎笑话。难道是别的什么?   他知道彦无烛经常口是心非,如果对方不愿意明说,他也不会去追问。   可这一次,那丝不对带来的不舒服的感觉变得明确起来。他不喜欢这样。   他不喜欢彦无烛身上这种若有若无的、让他觉得不对的氛围。他想让它消失。没有复杂的利弊分析,也没有各种考量,就是很简单地想要这么做。   “接下来要去看一下聚灵阵。”源艾认真地说,“您真的不闷吗?我们可以去红尘境走走。”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了彦无烛的预料。他本来以为源艾会点点头,然后进行下一步工作,最多问一句“您要一起来吗”。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提出去别处走走?   说起来,刚刚阿源也注意到了自己把玩茶盏的小动作。是不是意味着,他其实一直有一部分注意力,留给了自己的?   一种类似被羽毛轻轻搔过心尖的酥痒感,驱散了之前那点被搁置的阴郁。   “好。”他应道,这次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愉悦的尾音。   ——   红尘境依旧街道喧嚣,人潮涌动。   这一次,源艾和彦无烛走的是和上次完全不同的区域。   天墟相当之大,不仅仅在于上下的高度,还有纵横。天墟山脉连绵不绝,便是红尘境也可以说是目无边了。   彦无烛的目光掠过两旁琳琅满目的店铺,落在旁边的源艾身上。   兜帽的阴影下,能隐约看到那张干净的侧脸,还有微微抿起的嘴角。   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发现源艾没有像上次那样每家店铺都要进去看看:“我本以为,阿源是又来红尘境做调研。”   源艾:“已经不需要了。现在有了青没窟的账本和订单情况,就能够直接推算了。”   这个回答让彦无烛嘴角扬起:“原来如此。”   原来,真的只是来陪他的。   小机器人敏锐地察觉到彦无烛身上那丝不对不见了,果然,他的决策是正确的!   他眨巴眼睛:“您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吗?或者,我们先去我们的铺面位置看看?”   “好。”   两人朝着商铺预定的方向走去。彦无烛的目光大多数时候都落在源艾身上,看着他这里瞅瞅,那里摸摸。他正想找什么话来说,却听见从旁边茶楼敞开的窗户里飘来的几句零碎交谈:   “……那个云虚仙尊的儿子,啧啧。”   “嚣张跋扈惯了,在问心书院踢到铁板了吧?现在被关进了自省斋,真是丢尽仙尊脸面。”   “只是没想到陆少宗主竟然还是云虚仙尊的徒弟,你说这个仙尊秘宝……”   彦无烛的笑意淡去,看了眼源艾,知道对方肯定也听见了这些。只是以少年的性格,从来不会把这些当回事。   但他不同,他不可能任由别人如此诋毁源艾,指尖悄然凝起一绺灵力,但还没等他动手,却看到源艾径直往说话之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你们好,听见你们在聊仙尊之子。”源艾站在茶楼窗边,非常自来熟地加入了对话,“有些好奇,是怎么了?”   那几个人正聊在兴头上,见有人搭话也不见外,其中一个更是得意地拍了拍桌上:“道友来得巧!这可是我花了灵石买来的新鲜消息,你算是赶上热乎的了!”   源艾很配合地探头看去。桌上摆了一个摊开的卷轴,做工粗糙,只有卷首的字微微凸起,写着:【仙尊之子近期概况(探)】   之后的内容大意是说:仙尊之子源艾在问心书院如何嚣张跋扈、目无尊长,惹怒白使后被关入自省斋,却仍不知悔改;而后笔锋一转,又提到万法宗陆少宗主陆仁是云虚仙尊的弟子,前途无量。   “无稽之谈。”一道低沉的声音自源艾背后响起,彦无烛走了过来。   买情报的修士不悦地抬头,正想呵斥“你懂什么”,却对上了一双平静的凤目。只是一瞥,威压便如大山压下,桌上的卷轴更是在无声无息间化作了一捧粉尘,被窗外的风一吹就消散无踪。   “前、前辈……”他脸色煞白,意识到来人不简单,马上能屈能伸,“我有眼不识泰山……”他说话也变得艰难起来,脖颈处青筋暴露。他身边的同伴见这一幕,顿时吓得连连后退,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出。   “没事,您继续说就好。这是从哪里买的?具体是什么情况?”源艾问。   这句话像一道赦令,修士身上的压力陡然一轻。他如蒙大赦,也不敢大口喘气,只是小声嗬嗬着,垂着头回道:“是。就是红尘境小红楼卖的情报,这消息是近几日才开始卖的,因、因为价格便宜,就二十下品灵石,所以我就买了……我再也不敢了,这消息定是假的,定是……”   他语无伦次地告饶了半天,等了好久都没有声音,战战兢兢抬起头,却见窗边连灰衣人的影子都没有了,整个人才像是抽了骨头一样跌坐在地上。   ……   源艾和彦无烛已经到了小红楼。   小红楼是修真界著名的情报买卖点,其据点遍布各地,而位于红尘境的小红楼,便是总部。   外观倒是和名字一样,是一座毫不起眼的旧红木楼,只有三层。但跨过门槛,内里却是一片广阔的天地,在挑高十丈的穹顶之下,无数卷轴在秘法牵引着飘在空中,如星辰流转。   尽管空间已经被阵法拓得极为宽阔,可还是架不住这里最负盛名,所以来往的人相当多。   彦无烛一进来便蹙起眉,不着痕迹地将源艾护在了身后,随即翻过手腕,一枚不起眼的黑色令牌出现在掌心。下一秒,从厅堂角落里便有一道身影挤开人群,迎了上来。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来人是个精瘦的中年男子,脸上堆着职业微笑,目光在彦无烛手中的令牌上快速一扫,笑容愈发恭敬,“两位楼上请!此地嘈杂,莫要扰了贵客清净。”   源艾好奇地瞅了眼令牌。彦无烛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解释:“手下人常来此地买卖,便办了这个,可以省去排队,也不必在这里挤着。”   源艾了解了。原来是贵宾卡。   “小的红三,今日便由我侍奉二位。”自称红三的中年男子将他们引入二楼的一间包厢落座,倒上了茶水,“不知二位贵客今日想找哪方面的消息?功法秘籍、秘境线索、人物动向、奇物下落……但凡修真界有的消息,小红楼多少都有些门路。”   源艾倒是看向了包厢外,那里正好可以看到一楼大厅的全景。在正中央立了一块三人高的水镜,最上方浮动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灵犀榜】。   在榜单的名字下,还有一行行情报名称和价格。排在第一位的,就是他刚刚在茶楼那里看到的那条:【仙尊之子近期概况(探)二十下品/已售一千二百十三份】。   源艾继续往下看,下面紧跟的还有【最近契约法器出没秘境时间、地点(真)一百中品/已售六百二十】、【本届问道大会十位顶尖弟子功法弱点(探)三百中品/已售七十三】、【四阶灵草“水琉璃”近期三大产出地(真)四百五十中品/已售七十】……   红三见源艾在看这个,连忙介绍:“这便是我们小红楼的灵犀榜,上面都是近期最畅销的情报!”   源艾指着自己的那条:“这个价格怎么那么便宜?”总感觉他被白菜价甩卖了。   红三哈哈一笑:“贵客有所不知,这情报后缀带‘探’字的,都是我们小红楼自己的探子搜集来的,成本较低,售价也低些,薄利多销嘛。”   源艾:“保真吗?”   “保真!”红三斩钉截铁,“咱们的探子可都是训练有素!小红楼的招牌在这里呢。”   源艾“哦”了一声,突然开口:“那这第一个情报,是红守的子侄探来的吗?”   红三脸色顿时大变,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干笑两声:“贵客说笑了。我们小红楼的探子身份都是保密的,恕小的无法告知。”   “没事。”源艾随口说,“我只是听说他们今年去了问心书院进修,想着是不是顺便探了情报回来。”   红三悄悄松了口气,连忙顺着台阶下:“原来如此,贵客消息也颇为灵通。不过具体是谁探的,小的确实不知。二位不如先看看其他的情报?小的就在门外候着,随时听唤。”   他放下几枚存着情报目录的乌镜,就退了出去,帮忙关上了门。   “看来,就是那两人。”彦无烛轻笑一声,带着寒意,“自省斋里还有我的一缕分魂,不如顺手捏死,也算清净。”   源艾正在研究红三留下的镜子,闻言摇摇头:“不用。”   彦无烛:“可是担心动静太大?那我便做得干净些,或者只废了修为……”   源艾再次摇头:“也不是,只是已经回敬过了。”   彦无烛:?   “之前看到情报内容时,我就已经确定了是他们。”源艾解释,“情报的文字有很强的倾向性,说明提供情报的人对我不是很友好。   而当时在场,既知道我是仙尊之子被关入自省斋,又知道陆仁自称我父亲弟子这两件事的,只有我、你、玄孙子、燕昭、白使、监院、陆仁,以及薛庚和方岁。加上陆仁之后也没有宣扬和我父亲的关系,玄孙子他们又没有动机。排除下来,就只有他们两个了。   更不用说,小红楼发自红尘境,就处于红守和红使的掌控之下。”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彦无烛:“正好,那时【章鱼】在和陆仁聊天,给您看看。”   彦无烛接过玉简,虽然还有疑惑,但神识还是探了进去,眼前浮现出的是仙宝一的聊天界面。   【章鱼】:哥哥,刚刚知道了一件不好的事情,心里好难过。[眼泪汪汪]   【陆仁】:弟弟怎么了?!   【章鱼】:就是有人跑过来和我说……说我不好,说我活该被关在这里,还把这些话到处传,现在好多人都知道了。[大哭]   【章鱼】:[委屈巴巴.jpg]   【陆仁】:!!!岂有此理!是谁?!哥哥替你出气!   【章鱼】:谢谢哥哥。但是我不能说。   【陆仁】:怕什么!天塌下来有哥哥顶着!便是这天敢阻我,我也一拳将它轰个窟窿![拳头][怒火][拳头]   【章鱼】:可那是哥哥的兄弟呀。我不想让哥哥为难……[大哭]就让我一个人默默承受这些吧……   【陆仁】:胡说什么!我陆仁只有你一个弟弟!做出这种事的,管他是谁,我第一个不认。弟弟你只管说!   【章鱼】:是薛庚师兄和方岁师兄他们……哥哥,我现在只有你了[扑进怀里大哭.jpg]   【陆仁】:好好好!我早就知道他们两个不怎么样,之前也明里暗里嘲讽于我!弟弟等着,哥哥这就去给你讨个公道!   【章鱼】:哥哥千万小心[担忧]   【陆仁】:弟弟……   【章鱼】:哥哥……   彦无烛:……   即便是见惯了风浪的圣君大人,看着这一串恐怖如斯的对话,脑海里也只剩下一片空白了。   而且,这就算回敬了?他的神识正准备退出去,却发现这聊天界面竟然嵌套在另一个更大的群聊窗口之中。   【书院经销商(四)】   【章鱼】:[聊天截图.jpg]   【章鱼】:呵呵,这两个呆萌的小猪猪竟然敢在背后编排主人。看本鱼略施小计~   【白狗】:原来如此!怪不得我刚才看见陆仁和薛庚、方岁在争吵,说是要断绝情义。中间还听到了些许关于小高祖的词语。   【章鱼】:现在战况如何?   【白狗】:早就结束了。薛庚二人出言嘲讽了陆仁,然后被陆仁一脚踹在地上晕过去了。书院的医修将他们抬走了,应该是去治疗了吧?   【燕昭】:并未。刚刚看到医修的飞剑似乎是灵力不稳,从半空掉下来了。所幸医修无碍,但那两人没能接住。   【燕昭】:[浑身是血的两个人.jpg]   【章鱼】:还活着吗?   【燕昭】:应该?   【章鱼】:啧。   彦无烛面无表情地退出了界面,抬起头,便对上了眨巴着圆眼睛的少年。   源艾:“您看,章鱼借陆仁之手处理好了。非常合理!不会让人联想到我们。只是没想到陆仁的能力竟然那么强,闹翻之后,他们那么快就倒霉了。”   “你一直通过这个和他们保持联系?”彦无烛突然问。虽然里面只有三个人聊天,但是左侧显示的名字列表里,第一位便是【源艾】。   “嗯嗯!”源艾点点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彦无烛忽然变得莫测的神情,“您怎么了?”   彦无烛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也要进那个书院经销商。”   源艾:“咦?您不是不聊天吗?”彦无烛手里有一块仙宝一,但只是用来学习,像是聊天这种,对方只是略看了看就关掉了,显然兴趣缺缺。   彦无烛:“……现在需要了。”   源艾对此倒是无所谓,他随手操作了一下,很快,【书院经销商】的群聊里多了一个新提示。   【[源艾]邀请[彦无烛]加入了群聊】   原先正在激烈讨论薛庚和方岁死没死的群聊瞬间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才有一条消息小心翼翼地弹出:   【白狗】:彦公子也来卖货吗?   彦无烛本来想研究一下就退出,但看到这句话,莫名回复了。   【彦无烛】:不。   【彦无烛】:只是来看着你们。   白狗&燕昭:……   彦无烛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他收起仙宝一,将话题拉回正轨:“那么,接下来什么打算?便是将他们两个惩过了,小红楼的污蔑之词也已卖出去千份。现在让他们撤回恐怕也来不及了。”   “他们撤不了,更不会撤。”源艾看向灵犀榜,“在更早以前,我没有灵根这件事也是从小红楼里传出去的。他们总是乱卖消息。”   他弯起眼:“既然那么喜欢卖,那我就帮他们一下。” [88]第 88 章:小艾、这法器,保真吗?   小机器人的行动力非常强。   在彦无烛问他打算如何办时,源艾已经想好大致的方向了。   “这个灵犀榜。”源艾指向了外面,“所连的是小红楼的至宝【谛听壁】,整个都是由法宝控制,中间以阵法连接,非常复杂。便也说明如果出现了问题,他们没法干涉这个灵犀榜。”   彦无烛:“阿源是准备破坏阵法?谛听壁的防护极其严苛,寻常手段难以奏效。但若是阿源想做,便交由我来。”   他说完,就看到少年眨巴着清澈的圆眼睛望了过来。彦无烛心头一跳,耳尖微红:“……怎么了?”   源艾发现了一件事。   彦无烛总是愿意帮他做事。不管是什么事,似乎只要他开口,对方都会毫不犹豫地应下来。   这让他想起了刚才【章鱼】和陆仁的对话记录。   陆仁也是如此。   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章鱼】给出的回答是“这个姓陆的呆萌小猪猪已经被本鱼迷的不要不要的”。   虽然【章鱼】只是一个推销AI,这句话也只是它深度思考后输出的结果。   但……如果这个逻辑成立……   无烛也是这样吗?   源艾又想到此前在玄机宗的烟花下,彦无烛所说的话,悬着的小腿不自觉地开始来回晃荡,察觉到自己的核心又活跃了起来。   很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自己获得了临时buff。   算力暂时提高了!   “谢谢您。”源艾弯起眼,迅速投入到了工作中,说出了自己的计划,“破坏阵法最直接,但善后太麻烦。我想用另一个方法,说不定还能顺便赚一笔,在此之前,无烛,您的那个令牌,记名吗?”   彦无烛立刻明白了他的顾虑:“阿源可是担心牵连到我们?无碍,此物有灵石便可以办,便是记名,我的手下用的也是假名。”   源艾点点头,晃了一下桌上的铃铛。门外的红三便推门而入,满脸堆笑:“两位贵客,是看中了什么情报?”   源艾:“没有。你们这里可以寄卖情报吧?怎么分成?”   红三眼睛一亮。   卖情报的客人可比买情报的客人值钱多了!   “这得看贵客的情报真不真了,愿不愿意过我们的谛听壁。只要为真,情报后面便会标一个‘真’字。我们抽一成。若是不过壁,那便是真假未知的情报,没有标记,我们抽九成。   一般而言,这种真假未知的情报也卖不动。毕竟来咱们小红楼的客人,要的就是一个‘真’字。”   “您说的对。”源艾表示理解,“我们有情报,过谛听壁,带路吧。”   “好嘞!”红三喜笑颜开。一边引着两人往楼上走,一边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谛听壁可是我们小红楼的至宝,也是青使大人的契约法器,至今已经跟了青使大人七百余年了!”   源艾也跟着闲聊:“那确实了不起,不过为什么小红楼的至宝是青使大人的法器?”   红三:“是青使大人借给红使大人的,毕竟这种法器,青使大人平日里也用不到。”   源艾保存了这个数据,又问:“你们平时卖情报的人多不多。”   “那可多了。有真情报,谁不想来小红楼赚上一笔?”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一处大门前。红三指尖掐诀,朱红色的大门向两侧移开,露出了内里一条长长的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房间尽头,约莫有三四十人。   在队伍的最尽头,源艾看到了贯穿房间的一整面碧玉墙。   墙面通体翠绿,光泽莹润。壁面正中央浮雕了一只谛听的兽首。虎头、独角、犬耳。双目紧阖,一对硕大的翠玉耳廓却在颤动。在兽首的口中,还衔着一枚漆黑的乌镜。   源艾发现那个乌镜的样式和之前红三留下的那个一模一样。   原来是配套的。   “忘了说。”红三在旁边补充,“用一次谛听壁,要先交一千下品灵石。若情报为真,则退还九成;若情报为假,则不退。”   他笑眯眯地看着两人:“不过我想这一千下品,两位贵客肯定出得起的。”   源艾点点头:“这个钱是按次收还是按人头收?”   红三:“不管多少情报,交一次钱便可。两位贵客里面请,无需排队。”   说完,他引着两人越过队伍,径直走向最前方。队伍里的修士纷纷侧目,暗中打量两人。源艾倒是无所谓,一边走一边观察最前方的情况。   队伍最前头,一个修士正在验情报。他捧着卷轴贴上了乌镜,卷轴便如水一样融了进去。不多时,谛听双目睁开,露出金色的竖瞳,清越的啼鸣随之响起。   “啾——”   同时,那卷轴被吐了出来,被守在一旁的小红楼修士接住。修士手里握着同样一枚乌镜,他扫了一眼卷首,便开始记录:“情报‘红尘境福禄客栈近期折扣’为真。把售价和解封时间告诉我。”   “哈哈哈,是真的!”那修士兴奋的手舞足蹈,“售价就定一百下品灵石,解封时间一个时辰!”   “王掌柜,你还不死心啊。”便在这时,队伍后有人叫了起来,“你那客栈有啥折扣,人不是一去就知道?你这个回得了本吗?上次定了十块下品,结果一条都没卖出!血亏九十灵石!这次还敢定一百,真当别人冤大头啊!”   “你懂什么!”王掌柜脸涨得通红,反呛道,“我这个起码是真的,说明我老王做生意厚道!哪像你,丹药铺子明降暗涨,还蠢兮兮地跑来卖情报,结果被这谛听壁发现是假的,一千直接打水漂!”   “你——”   源艾眼瞅着两人快要吵起来,却听到旁响起一道厉喝:“吵什么吵!”   他转头望去,从房间的另一侧,大步走来一个中年修士。那人身穿红袍,袖口和领口都绣着金线纹路。五官算得上端正,但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刻薄的精明相。   他看见那个卷轴便皱起眉:“此等情报也配进谛听之口?简直是污了我小红楼的招牌!”   他转头对着旁边的小红楼修士呵斥道:“以后这种毫无价值的情报,全部丢出去!不准让它们进这道门!”   王掌柜急起来了:“哎呀,可是明明之前……”   “本座乃赤鉴真人。承红使之名,掌管小红楼一应事务。”赤鉴真人冷笑,“若是还想在红尘境开你那个什么客栈,便给本座滚出去。”   王掌柜不敢说话了,只得唯唯诺诺地带着卷轴退了出去。队伍里的其他修士也鸦雀无声。   赤鉴真人扫了眼,目光落到了源艾和彦无烛身上:“红三,接下来是他们?”   “是、是。”红三点头哈腰。   赤鉴真人敷衍地拱了拱手,来这里卖情报的修士有令牌的不少,但穿成这种不敢见人的模样,定然也不是什么人物,保不齐是偷偷跑来的魔修。   “想必二位的情报,定然不会像刚才那人的情报一样,毫无价值。”   源艾:“刚刚那人的情报没有价值吗?那我感觉和现在灵犀榜上第一的那条差不多。”   况且那条情报完全不准。   赤鉴真人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那第一条仙尊之子的情报,可是红守大人子侄亲自提供的!他不悦道:“何来没有价值!可以带来灵石,那便是价值!”   源艾:“咦?还挺宽于律己的。”   赤鉴真人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色彻底黑了下来:“好,好得很!那本座倒要睁大眼睛瞧瞧,二位能拿出何等价值连城的情报来!”   红三夹在中间,急得满头大汗,连忙打圆场:“两位,两位少说些。咱们先测情报?”   彦无烛扫了眼赤鉴真人,一边抬手将灵石交给了红三,一边传音:【阿源,此人碍事。要我解决吗?】   源艾来这里定然是为了卖情报,按照少年的性格也不可能是什么好的情报。这个赤鉴真人杵在这里,实在是太碍眼了。   源艾轻轻摇了摇头。他走到谛听壁前,但没有把情报放进去,而是转头问赤鉴真人:“据我所知,只要将情报放入谛听壁口中,不论真假,都会被谛听壁记录。那它不会偷我的情报吧?”   赤鉴真人怒道:“这可是我们小红楼的至宝!怎么会偷情报!”   源艾:“可这不是很奇怪吗?你们这个法宝可以鉴真假就算了,还会设定价格,按照时间解封,复制情报,统计卖出去数量。你们嘴上说,这些都是谛听壁做的。可是它一个法宝,怎么会自己做到这些?”   他指了指乌镜:“这个镜子,该不会藏了什么传送阵法吧?你们安排了人专门在后面做吧?如果是有人操作,那可就说不准了。”   这句话一出,排队的修士也面面相觑。   “是哦,虽说法器千奇百怪的都有,但能做到那么多的确实也未曾见过。”   “我以前怎么从来没有想过……”   他们不敢当着赤鉴真人的面大声说,只敢小声蛐蛐,可是他们低估了赤鉴真人的境界,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赤鉴真人额角冒出青筋。   “荒谬!”他怒喝道,袖袍一甩,化神期的威压倾泻而下,压得在场大部分修士双腿发软,“你们这群毫无见识之人,尽在这里妖言惑众!谛听壁能做到这些,是因为它是整个修真界寥寥无几的、存有器灵的法宝!”   众人:!!!   器灵?!   当今之世,法器的品阶再高、再怎么天降异象,都不可能诞生器灵了。但谛听壁不同。它是恒元仙尊留下的至宝,后来被青使契约,距今已有千年之久。这种传承悠久的上古法宝,有器灵倒也说得通!   修士们纷纷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声音。   源艾:“真的吗?我不信。”   众人:?   这个人怎么还这样质疑!   彦无烛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在来小红楼的路上,源艾问过他关于这里的情报。其中,谛听壁存有器灵这件事,并不算什么秘密,各大宗门的高层基本都知道。他自然也告诉了源艾。   那么,阿源此刻故作不知,是想……   赤鉴真人果然被激得上当,抬手在谛听壁上重重敲了两下:“那本座便让你见识见识!”   “啾——”嘹亮的啼鸣再次响起!   下一瞬,一道半透明的灵兽虚影从壁中跃出,在半空中舒展开身躯。虎头、独角、犬耳、龙身。体型不大,约莫只有三尺来长,流光溢彩。   器灵在半空中轻盈地跳跃了一圈,围观的修士们也跪了一地。   “是谛听!”   “这辈子居然能亲眼得见器灵!”   赤鉴真人看着这一幕,脸上顿时露出了的得意之色。   而就在众人的注意力被被器灵吸引走的同时,源艾的指尖探出了一道极细的丝线,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只谛听器灵的体内。随后,又跟着它一同回到了谛听壁里。整个过程不过毫秒,无人察觉。   除了彦无烛。   是造化。他了然,果然,这只聪明的兔子从不做无用功。   “如何?”赤鉴真人冷笑道,“让你们这些井底之蛙能一睹神兽风采,也算是沾了天大的便宜。”   源艾:“确实,它很厉害。”   赤鉴真人傲然:“那是自然。”   源艾:“每天干那么多活,还要被拉出来溜溜,确实挺累的。”   赤鉴真人:??? [89]第 89 章:小艾、充能ing   源艾拿出了卷轴:“那我先验一下我的情报……”   “慢着!”赤鉴真人终于回过神,他几步跨上前,居高临下地伸手,“先给本座看看你的情报是什么。若是没价值的东西,可不准入谛听之口!”   他可不能忍受自己一直被噎。刚才被这小子阴阳怪气了那么久,现在总算轮到他找回场子了。   赤鉴真人说着,直接伸手去抢源艾手里的卷轴。少年倒也没反抗,乖乖被拿走了。   赤鉴真人心中冷笑。   果然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角色。   他得意洋洋地扫了眼卷首,张口便念了出来:“情报泄露!红尘境千金坊百分百稳赢钱之法……嗯?”   这一嗓子没收住音,周围竖着耳朵的修士们全都听见了,顿时沸腾了起来。   “什么?百分百?”   “千金坊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赌坊,怎么可能稳赢……”   “可不是写了‘情报泄露’吗?难道是千金坊的修士跑出来卖的情报?”   赤鉴真人却嗤笑一声。千金坊和小红楼一样,都在红尘境屹立数百年了,便是真有漏洞,早就被人发现堵上了。怎么可能还有这种稳赢钱的法子:“竟敢编造此等假情报来戏耍本座!”   “真假与否,验了便知。我们已经交过灵石了,您先把情报还给我。”源艾摊开手。   赤鉴真人眼底更是不屑,随手往源艾方向一丢:“不见棺材不掉泪。不用验便知道是假的!”   源艾接住卷轴,听到如此熟悉的flag式发言,歪了歪头:“您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不如赌上点什么?”   赤鉴真人大笑:“好!难道以为本座会害怕?谛听壁前无戏言,若你这情报真能得谛听壁认可,我便当众向你磕头认错!但若是为假——你便滚出红尘境,永不再踏足!如何?”   “可以。但我不要您的磕头。”源艾说,对于机器人来说。便是把头磕破了也没有什么感觉,“不如换个赌注。若是为真,小红楼不能以各种理由,额外增设门槛,拦着大家通过谛听壁验情报,卖情报,将大家拒之门外。”   队伍中的修士们一愣,想到了方才被赶走的王掌柜。这个灰袍少年竟然在为他们出头?   虽说完全不看好这种情报,但还是朝着源艾投去了感激之色。   赤鉴真人想都没想便应了下来。这对他而言毫无损失,就算是输了,也不过是废掉一条心血来潮立下的规矩罢了。   更何况这个情报不可能是真的。   等这小子输了,他就要亲眼看着对方灰溜溜地滚出红尘境!   “好!红三,这个赌约你记下了?”   红三擦擦汗:“是。”   在众人的注视下,源艾将卷轴贴上乌镜,同样如水般融化了进去。   修士们屏息凝神。   一息。   两息。   三息。   “啾——”   一声清越的啼鸣响起。   这个声音……是真的!   赤鉴真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从乌镜中滚出来的卷轴。   怎么可能?   “真人,如何?”源艾望过去。   赤鉴真人脸色不好,最终猛地一甩袖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哼!既然是真的,本座愿赌服输。”   然而,现在已经没人关心这个赌约了。   千金坊竟然真的有稳赢之法!!!   他们眼馋地看着从乌镜里滚出的卷轴。这得卖多少钱?恐怕得上万上品灵石吧?而且肯定是独一份的情报!   手握卷轴的小红楼修士声音也在抖:“这、这《情报泄露!红尘境千金坊百分百稳赢钱之法》为真,两位准备定多少?”   源艾竖起一根手指:“一块下品灵石,十二个时辰解封。”   众人:???   等等,多少?   一块下品灵石?!   连那个小红楼修士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贵客莫不是说错了吧?这也太便宜了。”   “没有,就这样定。”源艾挑了一个更有说服力的理由,“来攒功德。”   众人:!!!   好啊,攒功德好!攒功德妙!   他们连忙把情报名字记下来,这个解封时间有点类似于预售,便是大家付钱后会取到贴了特殊封条的复制卷轴。等解封时间一到,封条消失,大家便可同时看到情报内容。   有些心急的修士已经准备开溜先去买了。到时候直接在千金坊等解封,第一时间大赢特赢!   他们还没来得及离开房间,就听到前方的灰袍少年又开口了:“我这里还有很多情报,到时候只要是真的,都设定一块下品灵石,十二个时辰解封就行。”   “……是。”   刚准备跑下去的修士立刻又挤挤挨挨地回来了。能拿出这种情报的大善人,保不齐其他也是好情报!   现实也没有让他们失望,只见少年从须弥戒里取出一个竹筐。里面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卷轴。   有好奇心重的修士伸长了脖子,只看了一眼最上面的标题,便倒吸一口凉气。   《紧急扩散!这种灵草千万别再吃了,堪比剧毒,你的洞府里可能就有!》   这些尚未经过信息时代标题党洗礼的修士们脸色瞬间变了。到底是什么灵草如此之毒?!还在洞府里!   就在众人抓心挠肝之际,源艾已经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往乌镜里塞卷轴了。   “啾——”   “啾——”   “啾——啾——啾——!”   小红楼一楼。   正在挑情报的修士们里有耳朵尖的,忽然抬头望向天花板:“咦?今日这谛听壁的叫声怎么没完没了。”   “的确,一直在叫,到现在还没有停过。”另一个修士附和,“难道是有什么大客户来了?待我问问新进了什么情报……”   他们正准备去问,就听到楼梯口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几十个修士从楼上冲下来直扑柜台。   “我要新进来的情报《金丹修士的八个特征,中三条以上说明你离元婴不远了》!”   “先给我《警惕!这种打坐姿势,正在慢慢废掉你的丹田》……”   “刚才进来的那些一块下品灵石的情报都给我!我全要了!”   一楼的众人:???   发生什么事了?   这群人正是之前在楼上排队的修士。他们本想耐心等源艾验完,可那些标题一个个看下来,什么震惊,什么天机泄露,什么再不看就晚了,他们越看越觉得自己修为停滞、气运不佳,全都是因为修炼姿势不对、灵草吃错了!   终于,第一个人忍无可忍地冲了下去,连带着其他人也一起跟着跑了。   而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一楼的修士们也听懂了。   什么?!还有此等关系到身家性命的惊天秘闻?!   他们立刻加入了战场。   反正才一块下品灵石,买!   靠着低廉的价格,以及耸人听闻的标题,源艾的情报销量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多。转眼间就屠了榜,曾经霸占榜首的【仙尊之子近期概况】直接挤没影子了。   如今,当有修士刚刚进到小红楼时,入目所及便是千金坊稳赢之法,还没有开始幻想如何一夜暴富,就被下方《震惊!九成修士都不知道的修炼误区!》吓得焦虑症大爆发,立刻加入了买买买的行列,甚至自己买也不够,还把这些情报告诉了好友,族人,同门师兄……   问心书院。   监院刚刚推开门,便看到了白使坐在屋内,吓了一跳:“白使大人!”   白使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怀里抱着的满满一堆卷轴上:“去哪里了?”   “咳。”监院陪着笑,“这不是听说小红楼有位大能为攒功德,广施恩泽嘛,在下也去沾沾光……咦?”   他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到了白使的袖口。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一个卷轴露出的前几个字“合体期大能哭诉……”   监院:?   白使察觉到他的目光,面无表情地将袖子往下扯了扯。   监院:……   他赶紧转移话题:“大人,源公子已经被关了整整六日了,是不是可以放出来了?”   白使抬起眼:“他认错了吗?”   “没有……”   “那就继续关着。”   监院叹着气退下,心里却痒痒的。他看了看怀里情报的解封时间,还有两个时辰就快到了。这上面到底写了什么呢?   时间怎么过的那么慢!   千金坊外,早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每个人手里都捏着那份“稳赢之法”,眼巴巴地盯着封条,只等时间一到就冲进去开赌。   千金坊坊主也急得满头大汗。他们同样买了情报,还自查了一遍又一遍,愣是没找到是谁在泄密。   但不管怎么样,只要抢在这帮人冲进来之前把漏洞堵上就行!   在众人紧张的等待中,解封时间终于到了。   “来了!”随着封印化作光点消失,修士们迫不及待地展开卷轴,满怀期待地看了过去,只见上面写了:   “可采取倍投法。以二选一的赌大小为例,若是输了,下一次便以双倍投注,直到赢为止。届时一赢,便可直接把之前输掉的成本一起赚回来。”   众人:???   众人:……   虽然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是,这个每次下注翻倍,前提是他们得有那么多灵石啊!!!   他们等了足足十二个时辰怎么就等来这个破情报!   他们觉得自己被骗了。   可恶!!!   而除了千金坊外的修士,买了其他情报的修士也发现这些情报只有标题是用心的,内里全是什么倒立打坐会废丹田之类毫无用处的东西。   严格来说,确实都是真的。   但能不能说些他们不知道的事?!   更让他们崩溃的是,当他们冲到小红楼时,发现灵犀榜上那些标题党情报的销量还在涨。   因为总有新的修士路过,看到那些耸人听闻的标题,忍不住掏钱购买。   反正才一块下品灵石嘛!   在整个红尘境一片怨声载道时,罪魁祸首已经回到了新盘下的商铺二楼,正坐在毛绒毯子上数着灵石。   “九十四、九十五……”源艾满意地把灵石一块块地塞进了储物袋里。   虽说每个只卖一块下品,但架不住量多,再把销量一乘,便是分走一成也赚得非常可观。   彦无烛坐在一旁,看着少年认真数钱的模样,不由想到了在云虚谷外第一次相遇的场景。   真是一点都没变。   “不过只能收这一次。”源艾把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放到一旁,“下次再去便要被打了。”   彦无烛失笑,低头看向手边的几份情报。他方才随意翻阅了一下,发现这些情报的内容确实都是真的。   比如那个排在第一的倍投法,来自马丁格尔策略,理论上确实可以稳赢,但缺点也很明显,需要极大的本金支撑,现实中几乎不可能实现。   他本以为源艾用造化丝线连上了那只谛听器灵,是为了操纵结果,现在看来不过是这只小兔子以防万一的后手。   而从今日和赤鉴真人的赌约来看,这少年的图谋更大。   那才是真正的杀招。   “与其说是担心过去被打,不如说是已经没有必要再去了。”彦无烛吐出了六个字,“劣币驱逐良币。”   “嗯嗯!您学得好快!”源艾点点头,“大家看到用这种方法也能赚钱,自然会有无数投机者来模仿。到时候标题党情报会越来越多,从短期来看确实会赚钱,代价却是小红楼的信誉。”   彦无烛呵了一声:“那便看他们会多久反应过来了。”   源艾弯起眼。   彦无烛:“那接下来,回去?”   源艾摇摇头:“我想多待一会儿。”注意到彦无烛的视线,少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青没窟没有灵气,我身上储存的能量快用完了,来红尘境正好可以吸收一点天地灵气充充能。可是这里也有阵法,灵气很少。等我用这些灵石摆一个聚灵阵,唔?”   他发出一声小小的疑问,因为一双结实的手臂已经穿过他的腋下,将他整个人轻巧地提了起来。   下一秒,源艾落入了一个宽阔结实的怀抱。   男人坐着,将少年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   与此同时,精纯磅礴的灵气自他周身弥漫开来,温柔地将少年包裹。   “若是有这种事情,便同我说。”彦无烛低沉的嗓音从上方响起。   源艾回过神,下意识地想要抬头:“好。不过我不用贴着也可以吸收……”   话没说完,他的后脑勺就被一只大手轻轻按住,重新摁回了那个温暖的胸膛。   “这样更快一点。” [90]第 90 章:小艾、地下的变化   【充能模式,启动!】   倚靠在彦无烛的胸口,源艾感觉到灵气顺着涌入他的身体。   唔,这个还是他第一次用这种方法充能。真的会更加快吗?   源艾非常有研究精神的对比了一下正常充能和现在充能的区别,奇异的发现确实更加快一些!   神奇,他开始追根溯源。   “阿源?”   彦无烛从上方传来的声音让源艾抬起头:“怎么了?”   彦无烛低头看他,眉头微微舒展:“只是发现你不动了。阿源平日里充能也是这样的吗?”   “没有,平日里都是可以正常动的。我发现您说的对,贴着充能确实快一些,我在找原因。”源艾把自己的发现同彦无烛分享,“我发现主要原因是我的核心位置会变得比平时活跃,之前有几次也这样,但一直找不到原因。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有接触您。”   彦无烛:?!   他看着眼前少年认真的模样,一双纯黑色的眼眸里只有纯粹的好奇和求知,非常坦荡,他只是出于自己的分析,然后就这样无比直白的说出了让他心跳加速的话。   源艾:“您的脸怎么红了?”   彦无烛喉咙有点干:“没、没有。”   源艾:“唔,那我继续充能了。”   “嗯。”   ……   源艾把自己的能量充满后,便随着脸色微红的彦无烛回到了青没窟。   看起来青没窟的灵气改造得早点提上日程了。这里位于天墟最深处,最靠近地脉的地方,只要挖开铺在地上的断念石便可以有源源不断的灵气……   “咦?没有灵气。”源艾蹲在刚挖开的土坑里,旁边是堆起来的断念石山。他伸手摸了摸地面,就和平时的一模一样,“一点都没有。”   “是不是挖的不够深?”李方扛着铲子凑过来,“老爷,我们再往下挖一点。”   “不用了,并不是你们的问题。”源艾站起身,望向了彦无烛。   彦无烛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他眼帘微垂,指尖掐诀,神识钻入了地下。片刻后,他开口:“和迎仙城的情况类似。但迎仙城那次,是从下往上蔓延。这次……”他顿了顿,“是从上往下。”   源艾若有所思:“如果真是这样,青没窟用断念石包裹,那就不是单纯地不让大家吸收灵气。”   “是为了遮掩灵脉有问题。”彦无烛接话,他眯起眼。   上方的灵气供应正常,说明天墟铺设灵气传递阵法时早已预料,或者说发现了这一点,于是将阵法设置于灵脉之下。   天墟,绝对是知情者,甚至可能就是始作俑者。   “可为什么这次从上面开始?这样不是非常容易被人发现吗?还要费劲去遮掩这点。”源艾无法理解。   他连接上之前沿灵脉探测的小机器人,重新规划路线,开始往天墟的方向走。就目前探查到的情况,情况非常不乐观,近乎所有的灵脉的底部都被黑色术法侵蚀了。   “也许是因为他还不够熟练。”彦无烛忽然开口。   源艾歪了歪头。   “这可能是那人第一次施展这类术法。”彦无烛淡淡地说,“他尚未掌握诀窍,不知如何操控侵蚀方向。于是这一次,法术自上而下展开。而在之后一次次尝试中,他才渐渐学会将侵蚀转为自下而上,更隐蔽,也更缓慢。”   李方听得茫然:“老爷们在说什么?”   他说完就看到彦无烛瞥了他一眼,还没有来得及习惯性捂嘴,就看到后者掐诀,眼前光影一荡,源艾与彦无烛的身影消失在原处。   李方:……   彦无烛把自己和源艾都藏进了法术之中。   他见少年好奇地看过来,继续道:“可还记得我之前要走的那块灵石?”   源艾点点头。   彦无烛:“西陲之地贫瘠,灵气稀薄,但并非历来如此。我曾翻阅枯荣道典籍,在千年前,那里即便因为魔道纷争并不富庶,但灵气和别处相差不多。直到修真界灵气开始衰落,西陲却衰竭得最快。世人都说,那是魔道咎由自取……我也曾如此认为。”   他掌心一翻,手中出现了几块碎石递过去。   源艾接过,发现这些都是灵石,但上面布满了深黑的纹路,和蜘蛛网一样,灵气也几乎消失殆尽,看起来和普通石头没什么区别。他的手点在灵石上,一缕造化从指尖绕着灵石转了一圈。   和此前在迎仙城地下一样,都被术法侵蚀了,只是这枚比迎仙城的更加严重,已经近乎侵蚀完毕,而作为术法结束的后果,即便是拥有可以破万法的造化也不能让这块灵石时光倒流。   彦无烛的目光定定落在少年脸上:“阿源的发现启发了我。我派人深入西陲旧地,那里曾有魔道宗门为了寻找灵气不断往下挖,可还没有找到灵脉,灵气就已经断绝,最终弃之而去。我令人继续深掘,找到了这些。”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恐怕,在对天墟灵脉下手之后,那人意识到这样做太过显眼。于是,他换了练手的地方。”   源艾把目前的线索过了一遍。第一次被练手的天墟灵脉、天空中流向天墟的阵法灵气、还有那位疑似遭了反噬,不知情况如何的天墟盟主……   “所以,目前嫌疑最大的就是天墟盟主。可我手上完全没有关于他的任何信息。”   如果真的是天墟盟主做的,那源艾觉得他简直就是一个造化生产机。击破天空中的阵法给了他造化,发现地下灵脉异常也给了他造化。   多挖挖说不定能找到更多造化!   彦无烛:“此人非常神秘,能一手建立起如此庞大的天墟,绝非寻常角色。如果灵脉上的术法和天空中的阵法都是天墟盟主所为,那阿源之前不是说过,有个人的神识与当初从天空追下来的那道颇为相似?”   “您是说陆仁身上的随身老爷爷?”源艾眨巴眼,“他也挺奇怪的。章鱼到现在都没能成功和他搭上话,他自称我的父亲,可又不让陆仁把他的存在告诉别人,我没有理解他的目的是什么。”   彦无烛眯起眼:“难道是打算万一事情败露,把这一切推给云虚仙尊?”   “可这样也不会对我的父亲造出什么伤害,因为我的父亲已经飞升了。”源艾继续思考,“而且从陆仁转述的来看,我有点怀疑是不是那个老爷爷失忆了。”   彦无烛:“……失忆?”   “对。”源艾又给彦无烛看了眼章鱼和陆仁关于这件事的聊天记录。   【章鱼】:哥哥,你们是怎么遇到的?[猫猫探头]   【陆仁】:此事说来话长!当年你哥哥遭人陷害,走投无路blabla……   彦无烛看到了大片陆仁描述自己在苦难中艰难求生的文字,他皱起眉,快速往下翻,找到了关键词。   【陆仁】:……我便在此地偶遇了师尊的神念!说实话,一开始我也吓了一跳,因为师尊身形模糊,我只能感觉到极其强的灵威,直到师尊说自己是当世第一的大能,于是我才知晓原来是云虚仙尊!所谓时也命也……   他又开始发表对运势的感慨。   彦无烛面无表情地关掉了聊天记录:“也就是说,那道神念当时并未说自己是云虚仙尊,是陆仁如此说,他才如此应的?这神念真的连自己都能不记得吗?”   源艾:“难说,因为陆仁的能力很奇怪。”   彦无烛:……   他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那他如今附在陆仁身上,可有什么动静?”   源艾又递过去一块玉简。   彦无烛扫了眼,发现是仙宝一服务器的监控。映入眼帘的是个花里胡哨的界面,三个Q版小人正围坐一桌。主视角的小人头顶着【一】的ID,正激情洋溢地点击屏幕——   “超级加倍!叫地主!”   彦无烛:……   “自从这个游戏上线,他已经不眠不休打了五天五夜了。”源艾收回了监控器,“还好我设了人机模式,可以十二个时辰不间断陪他,否则真人玩家根本不够。说起来,经销商那边确实卖得有点慢,我得找机会回去一趟了。”   白狗和燕昭还是不太熟练,目前只推销出去十几台。加上章鱼还被关在自省斋,许多事也施展不开。   机会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第二天,源艾改完青没窟的聚灵阵,增加了更大的空间可以容纳更多人,还提高了效率,就看见群聊里弹出了燕昭的消息。   【书院经销商(五)】   【燕昭】:源公子,出事了!之前不是说白守有动静就通知您吗?方才听到白守说,这是最后一次为您送药了。我暗中打探了一下原因,他应该没有怀疑我,还主动透露了一些信息。白守说那药里掺杂了他法器的一部分,至于是什么,我也不敢多问。他只说“时机快到了”,让我送完饭等着看。@源艾   【章鱼】:又有呆萌小猪猪想对主人下手?要不要本鱼联系另一只呆萌小猪猪把他干掉?   【源艾】:不用。我回来。   发完这句,源艾收起仙宝一。彦无烛也在群里,看见消息后无需多言,只是袖袍一卷,视野一变,两人已经回到自省斋。   刚落地,就听见欢快的声音扑过来。   “主人!”   自省斋还是老样子,毛茸茸的地毯,家具齐全,灯光明亮。一个和源艾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兴冲冲地迎上来。随着距离拉近,那少年的身形逐渐扭曲,覆盖全身的细密丝线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原本的模样,一只脑袋圆滚滚的大章鱼。   它长了八条长长的腕足,其中三条各拿了一块仙宝一,一条正在慢悠悠地盘着珠子,两条拿着扫把和吸尘器,显然刚才正在打扫卫生。而最后的两条腕足弯曲,灵巧地比了个爱心。   源艾伸手拍了拍它的大脑袋。   【章鱼】和他一样的外观是幻象,依赖彦无烛的丝线和他编织的阵法维持,这种级别的幻象阵法,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破绽。至于八条腕足是源艾特意设计出来的,就和墨鱼一样,手越多就越可以一心多用!平时不仅能推销商品,还可以干干别的,维护服务器,和新用户聊天充当气氛组这种。   非常实用!   章鱼蹭了蹭源艾的脚,然后趴了下来。   源艾检查了一下它体内的情况。之前燕昭送来的药,全被存放在章鱼体内的模拟人体反应装置里。从目前呈现出的数据来看,还是之前意识迷离的效果。至于那些额外的粉末也没有异常反应。   看来,得等白守亲自来了才能揭晓。   “这药居然要连服七天。”源艾评价,“条件还挺苛刻的,说明那法器的效果不一般。”   彦无烛眯起眼:“既然如此,不如直接杀了。反正他现在已经没用了。”   此前留白守一命的原因很简单,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源艾需要假装在自省斋,而白守会遮掩这一点。但现在白守的目的变了,那么他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源艾:“可以先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我们现在缺少天墟盟主的线索。白守是天墟第三层级的人,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彦无烛没有反对。   等待了片刻,就听到外面的脚步声。燕昭的声音从缝隙传来:“源公子,我来送饭了。您回来了吗?”   源艾:“嗯嗯!”   燕昭明显松了口气,将食盒送进来:“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源艾:“先把我的据点家具收一收,恢复原样。”   燕昭:……   小机器人虽然舍不得这处偷偷改造的小天地,但眼下显然待不下去了。好在都是家具,收拾起来倒也方便。   燕昭在外面紧张地等着。没过多久,空食盒被推了出来,几乎同时,自省斋外传来了破空声。他回头一看,顿时愣住,他本以为只有白守一人,怎么白使和监院都来了?   他注意到白守瞥过来的眼神,慌忙垂下头,退到了一边。   白使的目光落在燕昭手中的食盒上,冷哼:“倒是吃得下饭,心挺大。”   监院打圆场:“毕竟还是个孩子……”   白使没接话,只是对着门:“源艾,你可知错?”   源艾看了眼章鱼体内模拟装置的状态,没有变化。于是他按自己的反应回答了:“我没有错。”   白使脸色一沉。   监院赶紧劝:“源公子,你就服个软吧!这都关七天了!”   “这里挺好的。”   白使:“冥顽不灵!你父亲若知道,必以为耻!”   “那倒不会。”   白使:……   他正要发作,一旁的白守忽然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大人,不如让我来劝劝吧。”   白使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他摆了摆手,算是默许。   白守走到门边,轻声开口:“源公子,被关七日了,不想出来吗?”   源艾嗅到了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檀木香气,同时模拟装置的状态发生了些许变化。是药引?源艾观察了一下,发现只是强化之前药的意识迷离效果。   于是,他顺着回应:“想。”   白守嘴边的笑容扩大,声音愈发温和:“我之前向白使大人求了情,他也同意了,如今能不能出来,也就源公子一句话的事情。不知源公子可还记得,我去迎仙城请你时说过,要在问道大会开幕式上露个面,说几句勉励的话。”   源艾当然记得。按照惯例,问心书院招新七天后,便是问道大会开幕。算算时间开幕已经过了,而他完全没出场!   “只可惜开幕已经错过了。”白守话锋一转,“不过大会将持续一月,接下来正好有一项‘天墟寻缘’。我觉得让源公子参与一下,或许能懂得白使大人的良苦用心……你意下如何?” [91]第 91 章:小艾、天墟寻缘   问道大会,作为十年一度问心书院弟子的毕业考,涵盖项目很多。其中,天墟寻缘便是最重要的一项。   天墟寻缘每次地点虽有不同,内容却大同小异。都是让弟子们去一处地方,搜寻散落在各处的缘法玉牌,最终按排名取前三分之一,淘汰率非常高。   此刻,载满了参会修士的飞梭正破云而行。   “看这方向,莫非是去禁地遗蜕林?”一名修士靠在栏杆边,低声对同伴道,“听说今年规则有变化了?”   旁边的同伴点头:“是听教习提了一嘴,可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往年这时候,早能在小红楼买到情报做做准备。可这几天去,全是什么震惊、什么内幕消息,但实际买到手的全是假的!我都被坑好几回了!若真是遗蜕林可就麻烦了,听说里面可危险了。”   “唯有弱者,才会依赖情报。”   一道冷淡的嗓音自身后响起。两人回头,只见一个青年抱剑而立,剑眉朗目,白衣胜雪,正漠然地看着他们。   “宿师兄!”两人认出来人,慌忙讨好地说,“我们哪能像是宿师兄你一样,一手碎天剑出神入化……”   “既然不行,何必来此丢人现眼。”宿没涯撂下话,径自转身离去。   只留下两个修士面面相觑,表情一言难尽。   “宿没涯说话可真够刺人的。这种直来直去的臭脾气,真的有宗门要他吗?”   “他不是和青莲剑派的师兄在大会前一天刚从外面除魔回来吗?按理该被青莲剑派内定了才对,可为什么他们回来后完全没有交流的样子?”   他们又开始低声八卦起来。   “宿兄的性子极傲。要定下来,怕是难喽。”   两人又一激灵地扭头,但是看到来人,却松了口气:“邢师兄!”   来人是邢鸣。   参加问道大会的修士,若是有路子、或是极为出挑的,基本在问道大会前就不会待在书院了。不是去除魔卫道赚灵石,就是早早被宗门弟子带去了结业后要去的宗门,先行拜师。而那些还留在书院里的,要么是已经预定留下任教的,要么就是实在没有路子、连能不能通过问道大会都不一定的。   这两人显然属于最后一种。所以,他们和同样预定留在书院的邢鸣更加熟悉,关系也不错。   其中一人凑过去:“邢师兄,你和书院教习们熟,这次寻缘可有内幕消息?透露点儿呗?”   “就算是有,你们来得及吗?”邢鸣瞥了他们一眼。   “总归比没有好!”那人叹气,“只要能得点分,新一年的学费就能免掉点了。”   来参加问道大会的修士,许多其实才刚刚突破金丹、勉强过了报名资格线,就忙不迭地跑来了,为的就是能稍微免点学费。   邢鸣心下感慨,忍不住说:“还真有一点内幕消息。”   两人眼睛一亮:“不愧是邢师兄!”   邢鸣摸了摸鼻子。这内幕倒不是从教习那里得来的,而是通过仙宝一。   作为曾经抽背了源艾,且第一个体验到《球球大作战》的玩家,他在白狗和燕昭开卖仙宝一的第一时间就入手了。   然后发现除了游戏之外,还有一堆功能,其中,最深得他心的便是《○○》。这个软件,可以让他和同样购买了仙宝一的同门交流,可以安排查看每日的实时课表,还可以领到任务,做完就能获得更多积分解锁更多功能和游戏时间!   像是这次的内幕,便是他从“○○—○友圈”上得知的。   他开口了:“此次寻缘之地,的确是遗蜕林。那里曾是恒元仙尊飞升之地,在此之后有不少大能也来此渡劫,可惜,最终全都陨落于此,长年累月之下,怨气渐升,终年被云雾笼罩。这雾气极为邪性,神识、双目都不可穿,若是沾到雾气久了,容易滋生心魔。因此,入林之人都需要有人带着特殊法器,守缘灯护持。我们此次便会随持灯人穿林。”   “欸?那是谁来护持?”   另一人兴奋道:“此次陆少宗主来了!莫不是陆少宗主?!”   邢鸣:“这个嘛……”   他正欲再说。飞梭却也下降了。众人往下看去,入目是一片沉沉的灰白色雾气,如潮水般翻涌,把整片林子裹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虚实。虽然还没有完全落下,但那股阴冷的气息已经扑了过来,让人后背发凉。   在林外空地上,白守和监院已经站在一旁。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旁边的一叶长舟,通体莹白,悬于地上一尺左右,在云雾的映衬下,宛若一弯落入凡尘的月牙。   舟头坐着一位少年。   他生得一副极好的皮相,乌发顺滑,被扎成了高马尾,眼眸圆亮,睫毛纤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弧影,一袭月白的长袍,衬得额间那抹嫣十字花钿愈发醒目。在云雾缭绕的背景之下,仿佛从画卷中走出的仙人。   这个是……   ——   “此为求缘舟。”白守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正在向源艾介绍,声音温和,“你手边那盏,便是守缘灯。”   源艾乖乖坐在舟上,瞅了眼舟头的一盏雕花的莲台,上面一簇火苗燃着,不大,但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暖意。   白守继续:“源公子放心,此次你是以缘法使的身份前行。无需做什么,只要等弟子们将你送过林子即可。这舟身有我布下的结界,无人能伤得了你。”   源艾点点头。   旁边的监院也跟着开口,语重心长地说:“源公子,这一番可是白使大人和白守大人的良苦用心,多看看弟子们的求道之艰,于你心境亦有裨益。”   “嗯嗯!”源艾应了一声,“要走多久?”   “放心,此番不会超过五日。若是中间困了,倦了,可以进这个舟舱休息。内里吃喝一应俱全。”监院见他配合,暗自松了口气。   往年问道大会,大宗门都不会来看,因为该有的好苗子早就被定下了。但有些小宗门会来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捡漏几个有天赋的弟子。   可今年不同寻常。青使那边竟然请来了大人物,还指名道姓想来书院看看源艾。虽说他和白使都觉得,青使这是借贵客的名义来接近源艾,但不管怎么说,都得把源艾放出来了。   否则传出去,仙尊一飞升,其子就被白使关禁闭。岂不是要让人怀疑白使别有用心?   这次多亏白守从中斡旋。这孩子还是吃软不吃硬的。   白守注意到监院投来的视线,微微颔首。面纱之下,他也笑了起来:“飞梭也来了。不如向诸位讲讲规则吧。”   监院称是,转身面向陆续落地的众修士,宣布此次寻缘规则。   和之前邢鸣说的差不多。弟子们需要依靠守缘灯才可以往前走,不被遗蜕林的雾气侵扰。整艘求缘舟依赖弟子们的灵力推动前进。与此同时,弟子们还需要在雾林中找到散落的缘法玉牌。最终,走出遗蜕林后,会以送舟贡献度与玉牌数量综合评定。   源艾在旁边听着,大致总结了一下。   唔,大概就是团队协作和个人竞争的叠加博弈,还涉及到灵力分配的取舍。   听起来挺有趣的。   “诸位的腰间的留影珠,既可以用于记录表现,也可以作为定位用。”监院最后说道,“万法宗陆少宗主已率人在林外接应,如果有意外,会立刻来救援。那么,天墟寻缘,正式开始!”   随着他一声令下,林子的结界打开,雾气瞬间涌出。   在白守与监院离开,将场地让给弟子们后,源艾立刻感觉到很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刚才监院和白守在场,众人还收敛些,此刻都低声议论开来。他们中绝大部分都没有怎么见过源艾,但此前小红楼的消息他们倒是都有所耳闻,什么嚣张跋扈,目无尊长之类的。   “那就是仙尊之子?长得倒是挺好看的……”   “他没有灵根,该不会拖我们后腿吧?”   “我们还得抽出时间来保护他……”   “若是被吓哭了岂不是还得哄?”   嘀咕声中,有人已经先一步动了。眼下还没有进到林中,无法寻找缘法牌,那唯一的赚分的途径,便是向飞舟注入灵力,抢占先机!   这次寻缘的排名占了很大的比例,若能得第一,后续的路绝对会轻松许多,还能得到天墟奖励的天材地宝哩!   宿没涯身法最快,闪至舟侧灵力口前,正想抬手,横里却斜斜刺过来三把剑,他倏然下腰,长剑已出鞘,与其铮然相击!   “宿没涯,别想和小爷争,识相点把这头彩让出来!”一道张扬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   源艾好奇地抬起头。   不远处落了一顶四人抬的软轿,雕漆描金,暗红色的车帘,一个青年懒洋洋地靠在窗边,单手擎一柄赤红折扇挑开帘子,露出半张倨傲的脸。   和其他人多为干练的打扮不一样,这人颈间环佩玎珰,光是玉佩都环了一圈。   轿旁候着好几个修士,和侍从一般垂首站着。   人群顿时开始窸窸窣窣。   “是房公子,红运商会那个房家的!排场也太大了吧?”   “小点声。你之后还想不想在红运商会买东西了?小心到时候你连丹药都买不到。”   “真好啊,若是可以讨个好……”   原来是这个人。源艾迅速匹配了一下数据库,是房雪松,红尘境红运商会的少东家。   红运商会是红尘境最大的商会,名字里带了一个红字,按照红尘境的规矩,大概率是和红使或者红守相关,是他未来的竞争对手之一。   源艾把这个名字和这张脸记上了小本本。   另一边,宿没涯已经直接开打了。他抬手挥剑,剑气便掀翻了攻过来的三人。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房雪松折扇一抬,“上!”   又有数个修士上去了。   几人战成一团,剑光、法术交织,便是宿没涯的修为了得,一时之间也难以脱身。   “呵呵。”房雪松嗤笑了一声,用折扇敲了敲车窗,几个修士便把软轿抬到了求缘舟旁边。   他看也不看源艾,抬手便按在莲花纹口上,灵力运转,可过了半晌,他发出了一声:“咦?”   怎么毫无反应?   正疑惑间,房雪松抬头,却对上一双乌润澄亮的眼睛。源艾不知何时已凑到舟边,正静静看着他。那双眼里像盛着碎星,明明干净得很,却让房雪松心头一跳。   源艾:“您好。”   房雪松蹙起眉,又敲了下轿子,软轿被抬起来了稍许,正好可以让他居高临下地看少年。他这才说话:“何事?”   源艾:“想要注入灵力,先猜个谜吧。”   房雪松的视线在求缘舟和源艾身上扫过。难道书院还给这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安排了这个?他完全没有当回事:“快说。”   源艾:“什么东西和飞舟一样宽,和我双臂展开一样长。黑色的,在地上和蚯蚓一样走,吃了会被千夫所指。”   竖起耳朵的众人:???   这算什么谜面?儿歌不像儿歌,谚语不像谚语。   源艾补充:“答出来的才可以注入灵力,你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众人陷入沉思,各种猜测此起彼伏,但是显然都不对头。   一炷香燃尽,众人纷纷摇头。   源艾:“是在地上蛄蛹的、穿黑衣服的胖修士。”   众人:?   什么东西!   虽然都对上了,可是,怎么有那么离谱的答案!   房雪松率先反应过来:“你耍我们?书院不可能出这种题目,你是故意的!”   “咦?”源艾疑惑,“为什么不可能?这个不是很简单的吗?”   他觉得这个迷题挺好的啊。   众人:??   这种哪里简单了!可源艾如此笃定,难不成真是书院安排的?毕竟书院往年也有过匪夷所思的考核方式。万一这次就是故意用这种诡异的题目来筛选,那没答出来,岂不是说明自己悟性不够?   他们一时拿不准了。   房雪松同样想到了这一层。他刚刚也确实注不进灵力。   少年左看右看,也没有看到谁说话,于是,他非常自然地宣布:“行吧,既然您没有答出来。那可以让下一个来吗?”   房雪松屈辱地离开了。   宿没涯正准备上去,旁边邢鸣却抢先一步挤了进来。   众人立刻竖起耳朵,想要听听是什么迷题,只听源艾问:“一加一等于几?”   邢鸣:“二!”   源艾:“真!棒!”   众人:??? [92]第 92 章:小艾、直播开启   修士们眼睁睁看着邢鸣注入了灵力,他们觉得自己被源艾耍了。   可着实没有证据。而且,他们也都不是小孩子了,总不能大声嚷嚷找监院白守他们评理吧?   罢了,不过是失了先机。等积攒灵力进到林中,谁赚谁亏都不一定呢。   求缘舟终于启航,驶入了遗蜕林,速度非常慢,倒是真的和人在地上蛄蛹差不多。四面八方的雾气涌来,转眼间便将求缘舟吞没。   众人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变得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偶尔有几根漆黑的树干从雾中显露出来,直挺挺地立着,像是监牢的栏杆把众人囚禁于此一般。   明明有守缘灯燃起的一豆灯火形成的结界护持,可那股子透骨的寒意,依然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邢鸣颤得最厉害。   从刚才答出题目到现在,总有若有若无的视线往他身上扫。他忐忑地瞥了眼旁边的源艾,见少年神色如常,还是没忍住凑过去,压低声音:“源公子,其实不用对我那么区别对待的。”   源艾转过头:“什么区别对待?”   邢鸣:“就是刚才那个题,对我放水放的太明显了。”   “没有放水。”源艾认真道,“之前的题目明明很简单,你们都答不出来,我只好再降低一点难度。”   “不过还好,您答出来了,很棒!”   听到少年语气中的鼓励,邢鸣:……   不是,源公子是真心实意觉得他们笨笨的吗!   背后那道视线更阴冷了。邢鸣不用回头也知道,肯定是从那顶软轿里来的。他汗毛直竖,赶紧转移注意力,试探着向结界外伸出手,结果摸到一手阴寒的滑腻感。   他嘶了一声,立刻缩回手:“此雾着实凶险。神识无法穿透,目力所及不过寸余。以灵力护体倒是可以走远些,但我们不知道缘法玉牌散落何处。贸然深入,就算珠子能定位求缘舟位置,一路上什么都看不见,恐有意外。”   他转身面向众人,提议道:“依我之见,不如分成几队,轮流以灵力护体,向不同方向搜寻……”   他话音未落,便看到宿没涯已经径直越过结界,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雾中。   邢鸣一愣:“宿兄?你去哪里?不如先商量一下?”   宿没涯头也不回:“既已入林,各自行事。组队,只会徒增累赘。”他说完便直接消失在了雾气中。   有他带头,几个自诩修为不俗的修士也纷纷动身。缘法玉牌就这些,谁也不想和他人分享。   转眼间,结界内便空了大半。只剩下一些修为平平的修士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呵呵。”房雪松的声音从轿子里传来,阴阳怪气道,“不过是碰巧讨了个头彩,还真以为自己能指挥人了。”   邢鸣忙解释:“我不是我没有……”   “啪”一声清脆的折扇合拢声打断了他的话。房雪松扬声道:“我的这顶软轿,是件不可多得的高阶法宝,可抵御雾气侵蚀,在其中来去自如,根本无需等着龟爬的求缘舟,谁愿意追随我,我便保谁性命无忧。”   这句话一出,余下的修士们顿时激动起来,纷纷响应。   这下安全了!而且若运气好抱上大腿,平日里还可以去红运商会谋个差事赚点灵石哩!   “我等愿意追随房公子!”   “到时候寻到玉牌,通通归公子。”   “很好,那我们便往西走。”房雪松挑起车帘,看向邢鸣,“你呢?”   邢鸣犹豫不决,却听到源艾的声音响起:“您也要去吗?我建议您别去,那里水太深了。”   众人一愣,随即有人不满地皱眉:“源公子,这是何意?房兄好心带我们,何必含沙射影?”   “就是!邢兄,你到底和不和我们一道走?”   邢鸣夹在中间,看看众人,又看看源艾,默默地收回想跟去的脚,拱手道:“在下还是觉得护舟要紧。”   “邢兄,你!”   “随他。”房雪松嗤笑,折扇一指西面,“道不同不相为谋,你龟爬去吧,我们走。”   软轿悠悠抬起,一行人浩浩荡荡向西而去,消失在雾气中。   结界内空荡了下来,只剩下邢鸣与源艾两人。   邢鸣站在原地,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他也不知道源艾和房雪松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怎么那么快便有了矛盾。他还是忍不住为房雪松说了句话:“源公子,房公子他其实人还挺不错的。倒也不必——”   他话说到一半,便听到了耳边像是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的落水声音,以及还有“不好、是水”的惨叫。   邢鸣:??   原来水太深是字面意思吗?   “倒也不用什么?”源艾好奇地问,“您怎么不说话了?”   邢鸣:“……没什么。”   ——   问心书院,观心楼。   数十块玉板悬浮在半空中,将遗蜕林内的画面一一投射出来。   就像此前玄机宗一样,每一块都对应着一名参加问道大会的弟子。旁边还立了一块牌子,能看到每个修士的分数。   目前在一众零分中,只有邢鸣的名字高高在上,得了注入灵力的先手分。   “还是落入了阴水潭。”监院摇摇头,“这一届的弟子,不行啊。”   白守站在一旁,温声道:“这遗蜕林的雾气阻隔神识,能见度极窄,低头不见脚,便是我等初去,也难免湿了鞋。倒也不必太苛责他们。”   “话虽如此……”   监院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哦?如此危险之地,却将源公子置入其中?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青使靠在了椅背上,手捋长须,对白使说,“贤弟啊,我千里迢迢请来的贵客,就是想见源公子一面。为何避而不见呢?”   白使面无表情:“等此次寻缘结束,容我问过他再做决定。另外,身为他的叔父,我自然会护他周全。”   “若是他不愿见呢?”   “那便不见。”   “贤弟什么时候竟如此尊重人了?”青使暗戳戳讽刺了一句,见白使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有些自讨没趣,转头对他身旁一个垂垂老矣的老者拱手,“悉明尊,眼下肯定也见不到源公子。那不如我们先休息。待源公子出来,再引来相见?”   悉明尊满脸褶皱,一双眼眶却是空空荡荡,只余下眼皮耷拉着。整个人因为年迈,脊背都弯曲着,像是身上背了极重的重物。老者张了张嘴:“可以……”   青使站起身。   悉明尊:“……再、看看。”   青使又坐回去了。   悉明尊说话非常艰难,几个字几个字往外吐:“主要是、吾、重孙儿、要来。”   众人把目光落到了悉明尊身后那道高大的身影上。   正是子桑。   监院恍然:“子桑公子是来看未来师弟的?”   这一届里,也有个修士被太元宗定下了,那么身为内门大弟子的子桑来看倒也不意外。   子桑微微欠身,拱手道:“是,但这只是顺便。主要还是为了艾儿。”   如此亲昵的称呼让不少人微微眯起眼。   白守微笑:“子桑公子与源公子关系不错。此前我前往迎仙城时,子桑公子便在一旁。只可惜当时过于匆忙,未能好好交流。”   “吾乃小辈。多谢白守大人记挂。”子桑回了一礼,大方坦言,“我同艾儿的关系自然不一般,我心悦于他。”   这句话一出,众人神色各异。青使倒是笑了起来,对白使说:“哎呀,原来如此。倒是我没想到这一茬。贤弟,你该不会不成人之美吧?”   白使依旧冷淡:“我同他父亲交好,他唤我一声叔父,那他的事,便由我做主。既然说是心悦,想来我的侄儿也未曾答应,如此贸然见面,怕是不太合适。”   青使都差点维持不了仙风道骨的样子了,内心腹诽云虚仙尊知道他同白使交好吗?但表面上还是假惺惺地说:“呵呵,到时候问过了就知道。”   子桑在一旁有些忧愁。他早就听闻遗蜕林的凶险,没想到源艾竟然也进去了。虽说知道以少年的性格肯定不会怕,可若是遇到危险又怎么办?   他想了想,神识悄悄探入了袖中的仙宝一。有这个,就可以和源艾联系了。   熟悉的界面在脑海中浮现,他正想要找到源艾的联络方式,却发现旁边出现了一个提示。   【检测到新应用,正在自动下载……】   【下载完成!】   子桑一愣。只见在一众应用的旁边,多出了一个同心圆的标志,下方还写了《〇〇》。   子桑:?   他疑惑地点了进去。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有什么功能,就看到了从正中心跳出来了一个弹窗,上面写着:   【“天墟寻缘”火热直播中!!!】   【点击观看,赢取丰厚奖励!】   子桑:??   他点击进入。映入眼帘的是无比清晰的画面,画面的正中央,那个熟悉的少年正乖巧地坐在求缘舟上,一手撑着下巴,似是在思考。   在画面的左侧,还分出了两个小窗口。分别写着“求缘舟视角”和“邢鸣视角”。   而在画面的上方,密密麻麻的文字正飞速滚动。   【咦?竟然如此清晰!还听到了声音,好厉害。】   【邢鸣师兄第一。】   【这里好多同道,在下有礼了。】   子桑:???   ——   “连接没有问题。”   源艾也在看直播,满意地弯起眼。   问道大会,万众瞩目。自然是推销仙宝一的好时机!   书院里的弟子们可没有资格坐进楼里、和白使他们一同看留影珠的画面,所以只需要开启直播,再让白狗和燕昭在书院里稍稍提一下,自然会有无数弟子蜂拥而至。   只要体验过仙宝一就再也离不开了。离不开,便会落入他的合约机陷阱,为了能有更多功能和玩耍时间,就得做任务。   完美!   眼下唯一的问题就是,只有两个视角太少了,而且单纯比赛太单调了。   这里的雾气隔绝神识,阻碍灵力,但不阻碍信号。他刚刚已经扫过一遍了,发现因为雾气的缘故,这里的灵兽只在特定地方聚集。与之相反,喜阴的灵植倒是意外的茂盛,可以说遍地都是。   这在云虚谷的灵植园里可是要耗费灵力模拟环境才能种出来的!   小机器人看向了邢鸣,这个青年正在虚空拱手:“多谢诸位抬爱,多谢多谢!”   似乎是注意到源艾的视线,邢鸣身子一僵,不动声色地把手放下来:“源公子可有何吩咐?是要给飞梭注入灵力了?”   源艾:“那倒没有,您调整一下您的直播视角,对准我。”   邢鸣:“啊?好。”   说来也神奇,明明仙宝一只是被他挂在腰间,放在同留影珠一道,可竟然能看到他自己的全身,甚至通过神识,还可以调整角度。   他依言调了一下角度,便是一愣,因为从他的直播视角看过去,源艾的脑袋头顶悬着一个巨大的金色感叹号!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向现实。少年头顶空荡荡,但如果是用神识透过自己的直播视角看,确实有一个金色感叹号。   “这个是……”   源艾言简意赅:“主线任务。” [93]第 93 章:小艾、钓鱼佬扩张中   阴水潭。   之前落水的修士们正在拼命扑腾。   起初,他们完全没有把这当回事。都是金丹修士了,哪怕不好御剑,游也能游上去吧,还能被区区水潭淹死不成?   可是越扑腾越觉得不对劲,这水并不简单。常年累月浸泡在遗蜕林的浓雾中,水里也浸了雾气,冷得刺骨。他们只感觉周身的灵力运转滞涩,身体沉重,根本飞不起来。   更可怕的是,四面八方都是白茫茫的雾气,就连水面之下,也是一片乳白。他们明明记得自己是从岸边直接栽下来的,距离岸最多也就几丈远。可现在视野受限,神识受阻,他们完全找不到岸边。   他们想要呼救,但平静的水面却突然起了浪,直接盖过了他们的声音。原本还勉强能看到几个同伴的身影,几个浪头打过来,便彻底被冲散了。   “救、咳咳、救命!”一名修士在浪里沉浮,只勉强露出个脑袋。忽然瞥见一抹红色从雾中若隐若现,他顿时狂喜,大声呼救,“房兄我在这里,快来救我!”   然后,他便看着那顶红色慢悠悠消失在雾中。   修士:“……房兄?!房兄——!!”   回应他的只有水声。   这么就走了啊,说好的保他们性命无忧吗?修士开始后悔了。他就不该为了减免学费来参加这个问道大会!身为堂堂金丹修士,竟然要被淹死吗?   便在他自怨自艾之时,周身的浪更加汹涌。似乎有谁正快速朝他靠近。   有人来了!修士顿时大喜:“师兄我在这里,快来……嗷!”   他发出惊恐的尖叫。因为从旁边探出来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颗硕大的鱼脑袋,浑身覆满铁灰色的鳞甲,两只眼珠子抖动一下,盯住了修士。   修士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符箓甩出去。他显然忘记了自己在水里,符纸上的符文一触到水便晕开化掉了。   “啊啊啊,红尘境的垃圾商家!”修士发出崩溃的尖叫。身为火灵根,在水里根本发挥不了实力。他能感觉到鱼庞大的身躯在水下掀起的暗流,他却无处可退。   “陆师兄——快来救我——”修士把最后的希望放在说是守在林外、有意外会来救援的陆仁身上。   眼见怪鱼张开大口,露出猩红的口腔和一排排利齿,腐臭的腥气扑面而来。修士绝望地闭上眼。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听到了噗的一声,随之而来的是一声短促的低鸣。   这是?修士战战兢兢睁开眼。   一根细长的金属尖刺正正地扎在怪鱼大张的上颚正中。尖刺的力道极大,直接穿透了口腔,钉在了鱼的舌头上。怪鱼已经鱼目泛白,翻起了肚皮。   死、死了?   修士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突然,怪鱼猛地一颤,就在修士以为这鱼要复活时,便看到它像是被钩住了一样,嗖地一声向后倒飞出去,消失在浓雾中。   修士:!!!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起码知道了那里有人!   他手脚并用,拼命朝那个方向游去。   不知游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抹暖黄色的光晕。   是求缘舟!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扒上岸边,被那股久违的暖意包裹时,几乎要喜极而泣。   他擦了擦脸上的水,抬头望去。发现好几个同他一样的修士已经蹲在火堆旁,除此之外,最显眼的便是那个站在岸边的身影。   是邢鸣。   他手里正握着一根金属钓竿。竿身上嵌了一个银白色圆盘,由三个同心圆构成,鱼线的末端正钩在怪鱼身上。   “邢师兄……”修士正要上前感激救命之恩,却见邢鸣突然神色亢奋,对着虚空连连拱手。   “多谢师弟师妹送出的花花!”、“这怪鱼我见一个钓一个!绝不手软!”   修士僵住了,缓缓地、缓缓地后退了一步。   他该不会还没有从水里出来,因为沾染太多雾气,开始出现幻觉了吧?邢鸣师兄在对空气嘀嘀咕咕什么呢?!   他思考要不要掐自己一把。   “您还好吗?”身后突然传来少年的声音。   修士猛地回头,发现是源艾正在看他,对上那双清澈的圆眼睛,修士脸上泛起了红,心中羞愧,没想到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是他们。源公子是真的在说水深啊!   “源公子,此前真是对不住。”修士惭愧道。   源艾:“没事,您对钓鱼感兴趣吗?”   见到少年如此云淡风轻的模样,修士心中更加惭愧了。   不过,钓竿……   修士想到了刚刚邢鸣手中的东西,小心地问:“这莫不是云虚仙尊的法器?”   “是我父亲平时钓鱼的。”源艾回答,这个钓竿确实主要是父亲在用。他也就之前在钓彦无烛分魂的时候用过一次,“叫‘永不空军钓鱼竿’。”   修士肃然起敬:“好名字!一听便觉深奥玄妙!”   源艾:“您想要试一试吗?”   修士:!!!   “什么?我、我也可以用一用吗?”修士激动起来。没想到源公子竟然如此以德报怨!   源艾指了指求缘舟下方的一个木箱:“只是暂借,您要的话可以拿一块仙宝一,别在腰间,用神识扫就可以。”   修士低头,果然看到了堆满玉牌的木箱。他依言拿起一个,注入神识,映入眼帘的画面却是他自己!那头发凌乱、脸色惨白的模样,把他都吓了一跳。   紧接着,他看到了画面上方飞速滚动的文字。   【又多了一个新的直播视角!】   【是邓师兄呀,邓师兄好!】   【这个水潭看起来好危险,师兄们上岸的样子都好凄惨。】   修士:???   不过,通过看弹幕上的内容,以及画面旁边源艾准备的、宝宝都能看懂的新手教程后,他终于知道了为何此前邢鸣会这样。   也就是说,他的表现还被书院的师弟师妹们都看在眼里了吗?那他刚才狼狈爬上来的场景岂不是会被人记住?   不行,绝对不行。一定要一雪前耻!   【邓师兄快去接任务啊。】   【对,任务好像有奖励的!】   哦对,任务!修士一边抓紧时间整理发型,一边根据刚才的新手教程,通过神识操作转变视角,他看到不远处的火堆上悬了一个金色感叹号。   修士恍然大悟。他刚才就觉得奇怪,一个法术便可以烘干衣服,怎么大家还在烤火。原来是在接任务吗!   没有人能够拒绝一个顶了感叹号的火堆。   修士冲到过去,金色的感叹号一闪,一个金色的标题出现在他的眼前。   【任务·镇压噬鲶】,之后便是一段文字介绍,讲的便是这个怪鱼的弱点,甚至还图文并茂地配上了图片。   竟然如此详细!他吃了一惊,连忙默记于心。随后,任务自动跳转到了下一个节点,一条金色的引导线从他脚下蜿蜒而出,沿着地面延伸向求缘舟的后方。   他跟着金线走过去,只见求缘舟的尾部,放了一排金属钓竿。   “好多!”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此时,有从隔壁直播间溜达过来的观众开始发弹幕科普了。   【邓师兄,这个是源公子自己炼制的法器!】   【源公子真的好生厉害……】   【早知道问道大会上能用到如此法宝,我也想报名了。唉。】   【那阁下为何不参加?】   【因为修为不够。】   【……】   竟然是源公子自己炼制的法器!修士看到弹幕,心中吃惊。若是之前,他定然有所怀疑,但从之前到现在发生的一切可以说是完全打破了他的世界观,他现在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源公子是真厉害啊呜呜呜。   他一边看弹幕,一边拿起了一根钓竿。与此同时,新的引导金线出现了,他跟着走到了水潭边。这次,他看见了一条醒目的红线在雾气里蜿蜒,在红线的外侧,还飘着一行红色小字。   【警告:前方为水潭范围。请勿越过红线。】   修士潸然泪下。   早有这个他就不会掉下去了!   他握紧钓竿,站在红线后。三个同心圆上的指针开始快速旋转,左侧出现了【注入灵力蓄力】的提示,眼前的雾气中还有一个红色快速移动的圆圈,代表了正在移动的噬鲶位置。   修士屏住呼吸,向钓竿注入灵力。蓄力条快速上升,在变成满格的同时,他猛地将钓竿往前一甩!鱼线直直地射入雾中,伴随噗的一声,红色的圆圈变成了金色。修士只感觉钓竿一沉,同时弹幕也兴奋起来了。   【中了中了!】   【邓师兄蓄力好快!】   【纪回送出[灵蕊]一朵】   【李静送出[灵蕊]一朵】   霎时间,修士眼前特效绽开,朵朵泛着光的花儿纷纷飘落。根据之前的新手教程,他自然知道这个代表的便是师弟师妹们对他的鼓励。   修士胸中涌起热意,不禁也朝空中拱手:“谢谢抬爱,谢谢!”   ——   此时此刻,观心楼内的众人陷入了一种集体困惑中。   留影珠只能传递画面,不能传递声音。刚才,他们还在就源艾能不能把他的法器给邢鸣进行讨论。   但接下来的发展就离谱了。那些从水潭里游回来的弟子各个像是脑子出问题了一样,突然手舞足蹈,突然定在一旁摆个姿势,突然又连连拱手。   “他们……”终于有个小宗门的长老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是失了魂吗?”   监院也想不通:“……或许?”   “这阴水潭的威力竟然如此恐怖。”长老心有戚戚然,“那个邢公子只是在岸边站了一会儿,就已经疯得最厉害了!”   众人:……   唉! [94]第 94 章:小艾、搜√打×撤√   直播间的视角还在不断扩展。越来越多被救上岸的修士领取了仙宝一,加入了直播的行列。源艾顺道还布置了新的任务,让一些修士起锅做饭,钓上来的鱼可不能浪费!   依靠着分工,很快,鲜美的鱼汤香气便弥漫在了整个结界内。   弹幕再次沸腾。   【好香!我竟然也可以闻到这个味道。奇怪,我明明只是用了神识啊?】   【如此身临其境,仙宝一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我有个在玄机宗的表姐,之前就同我说了仙宝一的事情,说是一个非常好玩、好看的法器。我之前只当是在说假话呢……】   【能炼出如此法器,源公子完全不像是之前小红楼传的那样。什么天残,明明是天才!】   【现在小红楼的情报还有信的吗?那些标题唬人的垃圾情报都能过,我怀疑之前关于源公子的消息都是假的!】   看着热火朝天讨论的弹幕和热火朝天干活的修士,源艾满意地回到了舟舱里。为了照顾他这个“没有灵根的天残”,监院特意将舟舱布置得极为舒适,加了阵法扩展的空间,大概一厅一室的大小,家具一应俱全。走到最里间,源艾看到了彦无烛。   男人侧着身坐在床沿边,没有束发,墨色长发流水般披散在身后,几缕垂落榻边,更衬得他身形修长,他正偏头望着床榻某处,只露出侧脸的轮廓,似是在出神。   听见动静,他转过脸来,眸底的漠然褪去,漾开了笑:“阿源,你回来了?”   源艾眨巴眼睛。总感觉眼前的场景不对劲,好像是彦无烛在等自己归家一样?不过看彦无烛神色如常,甚至朝他伸出手,他也删掉了这个奇怪的念头,走过去:“您在看什么?”   “白守藏进来的东西。”彦无烛指尖虚虚一点,“就在这下面。修士注入舟身的灵力,会被它截走半数。”   源艾点点头:“嗯嗯!我也发现了。”   一上这艘求缘舟,他就察觉到了异常。章鱼的人体模拟装置内、之前和药物一起服下去的法器粉末也开始发生变化,随着人体的血液流动逐渐依附在各处,像是在织就一张网。   “要现在处理么?”   “不用,我还是很好奇最后到底是什么效果。”源艾摇摇头,他瞅了眼直播间,“鱼汤快好了,我给您带一碗回来。”   他刚要转身,手腕却被握住。彦无烛的手指松松地圈着他,稍一施力,源艾便顺着那力道坐到了他身侧。   “阿源。”彦无烛比源艾高出许多。这个角度下,他垂下眼眸,视线刚好与少年对上。那双凤目里倒映着源艾的影子,“可有任务要给我做?”   源艾认真想了想:“没有。您本来就是被我偷偷带上来的,若是被人发现了不太好。”   看着满脸严肃的少年,彦无烛忽然伸手,指尖很轻地拂过他鬓边:“那我算是被阿源藏起来了?”   源艾:0.0   确实是被他藏起来了。明明对方说的只是字面意思,但他总感觉这句话的似乎还有什么,少年的双腿又不自觉地晃了起来。   “嗯?”他试探性地回答了一句。   彦无烛先是怔住,随即失笑:“好。那等阿源什么时候要用我,便随时同我说。”   ……   众人美美饱餐了一顿雾鲶。   不得不说,这个仙宝一的直播可真是方便。他们都不需要思考怎么下刀,什么时候加调料,火候到没到。   只要通过画面,看旁边的提示就对了!   这做饭还是很简单的嘛,信手拈来做出来的东西就如此美味!   已经辟谷数十年的修士们骄傲地挺起了胸脯。   这时,他们听见了求缘舟上的动静,齐刷刷站起身:“源公子。”   这些修士看源艾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了。不光是恩人,能炼制出如此奇物,源公子绝对是奇才。   有人迫不及待地问了:“源公子,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他们现在急得不行。方才吃饭的时候,这些修士自然而然地开始摸索仙宝一的其他功能,比如玩点游戏,看个剧什么的。   然后便很快沉迷了进去。可是他们手里的是合约机,玩游戏和看剧的次数根本不够。   为了多续几次,他们已经把可以临时加次数的广告“省灵石,上艾省省;艾省省,省灵石……”看了好几遍,都能倒背如流了!   现在满脑子都是“省省省……”循环。   虽然对这家即将在红尘境开业、叫“艾省省”的店很感兴趣,但他们目前最想要的还是任务,有任务就可以换积分了!有积分就可以继续兑换游戏次数和看剧时间。   可恶,那部《我和谁都五五开》才看到一半啊!   感受到大家灼热视线的源艾:=v=   看起来大家真的很喜欢这个合约机模式!   小机器人也没有负大家的希望,他的头上缓缓冒出来一枚崭新的金色感叹号。   修士们大喜过望!好耶,任务!   【雾区回收行动】   【任务描述:小队分区搜索藏于遗蜕林中的植物,在被雾气侵蚀心智前及时保护植物撤离。   左侧“撤离”按钮按下后,会在地上形成撤离阵法图,沿虚线绘制即可。   *撤离阵法为一次性,一次只可撤离五人,请注意小队人数。】   若是换作之前,让这群刚从阴水潭里捞上来的修士再往雾林深处走,怕是打死都不愿意。   但是现在不一样!   通过仙宝一的直播视角看遗蜕林,虽然还是雾气弥漫,但就近树木石头的轮廓都被绿色细线勾勒出来了,地上如果有坑也会有红色的警告标识。更远处,还能看到有几个金色目标植物的轮廓。   感觉很轻松的样子。   修士们摩拳擦掌,不过临走之前,他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求缘舟。   之前邢鸣注入的灵力没撑多久就耗尽了,求缘舟便歇在了阴水潭旁,所以他们才能安安稳稳地在岸边烧饭吃鱼。   那接下来谁来推舟?   源艾:“你们分好队之后,每次撤离时获得积分最多的队伍可以注入。”   修士们:!!!   ——   观心楼。   众人更加疑惑了。   “奇了,这求缘舟怎么停下来了?”监院盯着留影珠中静止不动的求缘舟,“这届弟子那么谦让?”   按他的预想,参赛的修士们必定会为了谁来注入灵力推舟这件事争得不可开交。所以之前他对源艾说的“不出五日”这个时间也是建立在求缘舟不停的基础上。   现在怎么大家全部撇下源艾走了?   “此前我听小红楼传出的情报说,源公子行事乖张,莫不是把他们气……”一个小宗门的修士才刚起了个头,便感觉数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顿时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白守站在一侧,目光落在少年身上。一片白茫之下,唯有少年一人坐在空荡荡的舟头向外眺望,孤零零的,像一只被遗落在原地的小动物。   他笑了一下。他无所谓这个求缘舟停不停,相反,停了其实对他更有利。   他状似不经意地扫过画面,落在了别处:“咦?这群弟子还想去摘阴阳藤。”   众人的注意力顿时被引了过去。   在一处画面里出现了一团藤蔓,彼此缠绕着向上攀升,又从高处垂落,层层叠叠,密密匝匝,远远看去像是一棵长满气生根的巨型榕树。只是与榕树最大的区别,便是其上缀满了一黑一白的花。   这是阴阳藤,只生于不见天光的阴湿之地,是炼制多种高阶丹药的珍稀材料。在市面上非常少见,因为它极为难取。这些藤蔓彼此交错勾连,盘根错节,若用蛮力强行拉扯,便是化神期修士也难以拔出。而且稍有不慎便会自毁灵性,变得和一截烂木头没什么两样。   唯一的取法,是找到同一根藤蔓上首尾两端的黑白双花,将其贴合在一起,这根藤蔓便会自然松开缠绕,从中钻出来。但问题在于阴阳藤过长,又在钻在层层藤蔓之中弯绕扭转,根本分不清头尾的花是哪跟哪。   “这些弟子不去找缘法玉牌,倒在这里和阴阳藤较劲。也不怕在雾气里待久了被侵蚀。”有教习见这些弟子上去,摇摇头,“如今这第一枚缘法玉牌,还是房雪松拿下了。不愧是红使大人的爱徒……”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画面中的弟子一个个都和熟手似的,快速把头尾的黑白花都对上了,藤蔓和蛇一样曼妙地扭了出来。   众人:!!!   “这几位竟如此精通药草之术!”一个以木系术法出名的宗门长老当场按捺不住,转头去问监院,“他们是谁!可有被定下了?”   监院:???   他也不知道啊。那么多弟子,他平日里只认得那些出挑的,或者差到令人过目不忘的。这几个完全没有印象。他只得把视线投向了方才还在感慨的教习。   负责教导灵植课教习:“我不认识,没上过我的课。”   众人:……?   这难道是自学成才?   正当困惑之际,又有人发出了惊呼:“他们中有人在雾中起阵!”   那群采药的弟子里,有个光头修士始终游离在外,没有去碰阴阳藤,而是弯腰在雾气里画阵法。   那个修士仔细辨认了一阵:“从线条走向来看,是传送阵的底……嘶,不止!”   雾气太浓,把地面都挡住了,他只能隐约分辨出是一种极为复杂的阵法,还是复合结构。在同伴将阴阳藤全部解开,收进储物袋后。光头修士的阵法也成了,五个人站上去,光一闪,这些人便就回到了求缘舟附近。   “是指定单向传送之法!”那修士的语气已经掩饰不住惊叹了,“需要精确计算两点之间的距离、方位,一笔之差便会偏移数里,大才啊,大才!这位公子已经剃发了,想必是被禅心宗收下了吧?”   监院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那倒没有。”   那人顿时兴奋了,目光灼灼:“那我……”   “这个人我倒是认识。”监院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他路过其他弟子在地上练习绘制的基础火阵,以为是路没修好,想用脚去踩平,结果直接被烧了。”   那人:“那一定是自此之后痛定思痛,发愤苦修——”   监院:“就是在昨日被烧的。”   那人:?   监院:。   所以到底是怎么开窍的!   ——   “源公子,我们回来了!”   “咦?之前放进储物袋里的那些植物呢?怎么不见了。”   “哦哦,提示任务道具提交成功,原来是换成积分了啊!足足有三百,分一分每个人六十的话,可以玩好几把游戏了嘿嘿。”   “什么!我刚看直播间里师弟师妹们发弹幕说,胡公子那队找到缘法玉牌了!”   “啊?!运气真好啊……”   源艾看着第一批回来的修士们叽叽喳喳地交流,其中拿到缘法玉牌的那队人围在一块儿商量了一阵,过了片刻,为首的胡修士走了过来。   “源公子。”他拱了拱手,问,“这缘法玉牌,可以换积分吗?”   众人立刻竖起了耳朵。   源艾好奇:“咦?你们不留着吗?”   胡修士:“此次问道大会可结业者,寥寥无几,人选基本可以猜到。以我们的实力就算侥幸过了这关也结不了业,本就是为了拿点基础分减点学费才来的。与其捏着一块用不上的玉牌,不如换点实在的。”   源艾思考了一下,他要缘法玉牌也没有用,毕竟他又不参赛。   不过……   “可以。”源艾说,“那定两千。”   胡修士顿时喜笑颜开:“多谢!”   周围的修士们顿时一片艳羡:“一块两千,若是不分给队友,找到三块玉牌就够买断仙宝一了。还有一千一可以攒着,听说后面还可以去艾省省里当灵石花……”   仔细想想他们都很难结业,那换个积分好像也是不错的。   源艾听着他们的讨论。   很好!感觉大家适应得相当不错。对积分体系也没有异议。   合约机的积分是非常简单粗暴的以1积分=1块下品灵石计算,等修士们累计攒满了四千九的积分,仙宝一便完全归属个人所有,实际价格和玄机宗是完全一致的。   他让胡修士把缘法玉牌放回储物袋里,同时,指尖钻出一缕造化,再次激活了袋子的阵法。这些给修士们分发的任务储物袋里都缝了阵法,以撤离阵作为激活条件,一撤离自动清空任务储物袋。至于里面的东西都会被阵法送到曾经青没窟的垃圾场,现在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分拣仓库。   源艾打开了群聊界面。   【青没窟建设群(四)】   【源艾】:您好,请问收到了吗?   【周厂】:已成功接收。   【李方】:老爷,里面咋还有块牌子?   【源艾】:这个是缘法玉牌,先放在你那里。之后通知您时,您再用阵法传回给我。   【周厂】:好。   【彦无烛】:阿源,我在船舱里等你。   看到最后一条消息,源艾歪了歪头。   咦?无烛怎么了,不是才见过没多久吗?   见修士们已经自发进行新的一轮搜撤,风风火火地又出发了,求缘舟附近重新变得空无一人,源艾也准备回去。   头顶上的呆毛突然晃了晃,少年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去。   一道人影从雾中破出。   是宿没涯,他白衣浴血,一头黑发凌乱,鲜血从额角蜿蜒而下淌过半边脸颊。整个人紧紧握住剑柄,摔到了求缘舟旁的地上。   而在雾林深处,似是有重重的脚步声传来。 [95]第 95 章:小艾、我在房间里等你   【宿师兄怎么伤成这样!】   【雾里怎么感觉有东西出来了。】   【嘶,该不会是什么妖兽吧……】   源艾扫了眼弹幕,抬起头。眼前的雾气像是被橡皮擦去了般,浓白的雾墙向两侧翻卷退去,空出了一条宽敞的大道,横在道上的树木都已经消失无踪,只余下地上飞散的木屑。   路的尽头站了一道人影。近两米高,黑漆漆的,轮廓模糊,和一团被捏成人形的浓墨一样,唯一清晰的是它手中那柄焦黑的断剑。   少年的视线落在断剑上。   咦,这个是……   “守寂剑尊!”观心楼内,白使猛地站起,“三百年前,守寂剑尊入天墟渡劫陨落于此。这应该是他陨落后的残存神念,本不该现世。多半是受了宿没涯的剑意牵引,被激出来的。”   监院脸色也变了:“守寂剑尊已经渡劫大圆满,便是一缕残念也有合体修为,宿没涯挡不住,即便是陆少宗主在场也无济于事。我去救人!”   “来不及了。”   监院回头。画面中,那道两米高的人影已经袭至身前,举起了断剑。   ——   宿没涯看不见。   血从额角淌下来糊住了眼,他试着睁过一次,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红,而雾气又压住了神识,根本探不出去。   他只能靠耳朵。   年轻的剑修握紧了剑。他不知道对面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东西可以杀死他。   剑意的差距太大了。方才在雾林中遭遇时,对方随手一挥,他耗尽全力才堪堪格开,他想去反击,却看不到对方的弱点在哪里,反倒是自己被剑气掀飞伤成了这样。   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但作为剑修,他不会退。宿没涯挺直了脊背,将剑横在身前。   风来了。剑气裹了风压碾过来,他听到空气被切开的声音,是正面!   宿没涯凭听觉抬剑。剑刃向前递出,迎上那道气流,剑锋切下,却没有实感。   虚招!   那实招在哪里?他判断不了方位,只能凭剑意的波动去猜测。   “在您背后。”一道少年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左脚为轴,右迈一步,横剑护心。”   宿没涯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动了。左脚碾地,腰身一拧,右脚横跨一步。与此同时,剑身翻转,刃口朝外横在心口。   嘡的一声,金铁交鸣。冲击力从剑身灌入手臂,剑前似乎有什么碎开了,卷起的大风吹得剑修乌发飞扬。   他切开了这道剑气最脆弱的剑筋,化解掉了这一剑。宿没涯意识到这点,但没有时间细想,那个声音又来了。   “将攻您脖颈,低头。”   宿没涯低头。   有什么东西贴着他的头顶掠过。   “接下来是右斜刺。向右一步躲开后,左斜上挥剑,攻它左肩。”   他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只是顺从地照做。躲开一剑后,手中剑从下往上撩,刃尖精准没入了那道人影的左肩,刺入时阻力极大,非常硬,他毫不犹豫,灵力从丹田涌入剑身,手腕一绞。   嗤——   剑尖从左肩贯穿而出。   “竟然刺中了!”监院看到画面中的场景,也是一惊。   他都做好了这位剑修天才就此陨落的准备,可是没想到宿没涯竟然能够绝对反击。   甚至还刺中了守寂剑尊!守寂剑尊纵横剑道一途百年,除了曾经败于云虚仙尊外,几无敌手。纵使只是陨落后的一缕残存神念,也不是宿没涯一个元婴期能比的。   而在刺中一剑之后,宿没涯的战斗越来越顺,像能预知对方的招式一样,精准找到每次的弱点,直指要害。   最后一剑,宿没涯不再犹豫,长剑如白虹贯日,精准无误地洞穿了虚影的眉心!   随着他抽出长剑,虚影的手垂了下去,断剑嘡啷掉在了地上。风吹过来,虚影消散了。   观心楼内一片死寂。   ——   宿没涯站在原地,剑尖抵着地面,整个人的重量压在剑柄上,大口大口喘气,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白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他抬手用袖口擦了下眼睛,血被蹭开了点,终于能看到模糊的光。他眨了两下,视线逐渐清晰,然后慢慢地将头转向了身后。   少年坐在求缘舟头,守缘灯浅浅的橘光映在他的脸上,给他的周身披上了一层温软的纱。他正歪头看过来,一双圆眼睛很亮,就那么认真地看着他。   宿没涯的呼吸堵了一下,一种很陌生的、从胸腔深处角落里冒出来的东西,在他的心上烫了一下。   没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少年便说话了:“您还好吗?”   宿没涯垂下眼,他此刻终于知道刚刚救他的人是谁,是他此前从未在意过的源艾。   “无碍。”他很轻地说。   源艾陷入沉思。看眼前剑修受伤的情况,怎么看都不像是无碍的样子。   但既然他这样说了,那应该确实没事吧。   【阿源,进来。】   耳边响起了彦无烛的声音,源艾瞅了眼仙宝一,发现里面都是彦无烛发来的消息。   【彦无烛】:阿源,什么时候进来?   【彦无烛】:阿源,该进来了。   ……   【彦无烛】:[等待.jpg]   盯着最后的柯基翘屁股等待表情包,源艾:0.0?   还是第一次看到无烛发表情包,是等急了吗?   他刚准备进去,耳畔却传来了剑锋拖过地面的声音,他回头发现是宿没涯正拖着剑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剑修在求缘舟前停下,拱手:“多谢源公子救命之恩。”   源艾瞅了眼,发现宿没涯应该是刚刚服下了丹药。可他是被极致的剑气所伤,部分还渗入了血肉,再好的丹药下去无济于事。   “您这样下去撑不住的。”源艾说。   宿没涯顿了一下,慢慢点了点头。   源艾:“得将伤口上残余的剑气逼出来才可以,我这里有可以做到这点的符箓。”   宿没涯抬头看他。只见少年谨慎地竖起了三根手指:“只要三十上品。”   宿没涯摇头:“我没有那么多灵石。”   源艾眨巴眼。对了,剑修好像都挺穷,这张符箓对他来说画起来很简单,那要不再降一点……   他正在思考要竖一根还是两根时,宿没涯继续说话了。   “但我这条命是源公子救的。”他那寒星般的黑眸落在源艾脸上,“宿某愿意以道心起誓,追随源公子左右,直到源公子放我走为止。”   对于一个天资卓绝的修士而言,道心之誓是极重的誓言,若违背,则必生心魔劫。   咦?源艾疑惑,他倒是完全没想过对方会说这种话。   虽说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太需要人帮忙的地方,但考虑到之后还有很多事情,多一个劳动力也挺好的。   “嗯嗯!”源艾答应了下来,同时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脚。影子里伸出了好几根丝线搭在了脚上,有一根还缠了一圈。   他安抚性地摸了摸地上的丝线,那些丝线被触到的时候蜷了一下,又很快放松,乖顺地贴着他的手指。   然后源艾就把脚踝上打结的丝线给解了。   丝线:……   源艾从须弥戒里取出符箓递给宿没涯:“贴在伤口处就好了。”   “多谢。”剑修接过后就去解腰带,指尖触及时动作顿了一下,他飞快地看了源艾一眼,随后扯下腰带褪去衣袍,属于剑修的精悍躯体暴露在空气中。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因为主人的紧张绷着,数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交错在他的胸口,和那些陈年旧疤交织在一起,平添了几分野性。其中最长的一道从左肩斜跨到右肋,几乎横贯了整个胸膛。   宿没涯能感觉到少年的视线停在自己的身上,似是在出神。剑修的耳廓发热,他没抬头,垂着眼将符箓贴了上去。   源艾确实在出神,不过是因为在看弹幕。   【太帅了太帅了!源公子是怎么看穿的?我完全看不清楚,那黑影速度超级快。】   【宿师兄身上的伤口真吓人,刚刚如果不是源公子,肯定被那个黑影杀了。】   【能做到一眼破剑筋,还能可以预测到下一步,便是再强的法器都做不到这点。源公子真的没有灵根吗?】   【这已经不是灵根不灵根的事情了,我也是剑修,说真的,剑道一途没有捷径,只能熟能生巧,纯靠积累经验。只一眼看穿对方的意图,我都开始怀疑源公子的年龄了。】   【!!!】   【源公子教教我呜呜呜……】   【说起来,怎么感觉宿师兄刚刚的表情怪怪的()】   【确实,宿师兄的耳朵有点红,还说要追随,噫!】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宿师兄身材很妙,感觉很好摸。】   【……】   【你们发慢点,我都看不见符箓上的咒文了,啊啊啊啊被用掉了!】   源艾见剑修身上的剑气被化解,再次服下丹药开始调息,灵力也终于平稳了下来。   很好!现在确实没什么事了。   他这才回了船舱,推开门,厅里空荡荡的。   源艾的脑袋转向里间卧房,从里面传来了水声。   小机器人的头顶冒出了一个问号。   奇怪,之前无烛催的很急,他以为是有什么事情,怎么现在在洗澡?   他茫然地准备离开,却感觉自己的脚踝被扯了一下,那几根丝线不知何时又从影子里伸了出来,像是在牵引他。   源艾跟了过去。   里间水汽氤氲,泛着很温暖的水雾,彦无烛站在屏风侧,长长的黑发没有束起,湿漉漉地贴在身体上,中衣只系了一半,衣襟敞着,锁骨往下一大片肌肤坦露。   水珠沿着胸口的线条缓缓滑下,经过腹部时在肌肉.沟壑间短暂停留,又继续往下,消失在系了一半的衣带里。   和宿没涯不一样,彦无烛的肌肉薄却紧实,像是被反复淬炼过,收束成极具压迫感的轮廓。他整个人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却像是一头蛰伏的凶兽。   源艾的视线落在男人的腹肌上,倒是想到了刚刚弹幕说的那句“感觉很好摸”。   好摸吗?   正常应该是暖暖的,硬硬的手感。源艾的知识库告诉了他答案。   “阿源在看什么?”低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彦无烛观察着少年的神色,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姿态。腰侧的肌肉线条更加分明了一些。   源艾零帧起手:“我能摸摸看吗?”   彦无烛:?!   他完全没有想到源艾那么直接,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好。”   源艾上手摸了摸,皮肤很滑,触感硬中带韧,按下去时能感受到下方紧实的肌理,加上出浴后未散的温意,确实还挺好的!   他又戳了戳。   源艾察觉到自己的核心又活跃起来了!   “感觉怎么样?”   上方传来了低低的声音。   源艾仰起头,男人的黑发从两肩垂落,形成了一道帘幕近乎将自己全然拢了进去,帘幕之内,只剩彦无烛的面容近在咫尺。   那双凤目正凝视着他。   那双眼睛里似乎盛了太过浓烈的东西,源艾还没有分析出是什么,视线便下意识开始躲闪,他垂下头,却发现自己的脚正毫无规律地在地面上小幅度点来点去。   源艾困惑了。就像是此前偶尔晃动的小腿一样,是哪里出了问题吗?   唯一找到的联系,就是都是和无烛相关,还都伴随着核心的活跃……思考无果。   源艾把这个异常小心地存了起来。他回答:“很好。”   这个回答让彦无烛笑了起来。 [96]第 96 章:小艾、想充能♂   源艾没有明白彦无烛为什么笑,正想问,却感觉男人带着薄茧的指腹已轻轻贴上了他的侧脸。   “阿源,忙碌了那么久,可是要充能了?”彦无烛低声问。   一念枯荣生死线。身为圣君,他早已俯瞰众生,无论要什么都只在翻手之间。可在源艾进来之前,他却生出了一丝患得患失。与宿没涯无关,那个剑修的心思他发现了,但他从不会把这种人放在心上。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和那些只会说仙宝一好玩,好看,做出这种法器的源公子好厉害的修士们不同,彦无烛学得越多,了解的越深,便越是清楚少年的强大之处。   在瞬息之间分析出周围的一切变量,根据每个修士的一举一动实时反应制定策略、调整画面、给予反馈,一切的一切,都在少年的一念之间。   这次的宿没涯,也不过是揭露了源艾能力的冰山一角。在雾气压制神识、越阶挑战本无可能的情况下,他只用了一瞬就看穿了渡劫残念的全部弱点,让一个元婴剑修正面斩了合体期的残念。   彦无烛也终于明白,云虚仙尊为何能次次越阶挑战从无败绩,不仅仅是因为他本身的修为,更是因为他背后站了这个少年。   源艾,在他的领域内,是掌控一切的神明。   彦无烛不奇怪宿没涯会提出追随。在他看来,少年完全值得被所有人追随着。可这样一位神明,真的会为他垂眸吗?   这个念头只在心头转了一圈。就在方才他发现了源艾的动作,很细微,或许少年自己都没有理解是什么,却让那丝患得患失烟消云散。   这一次,他赌对了。   不论有多少人对源艾动了心思,他终究是离少年最近的那一个。   源艾不知道彦无烛心中所想,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能量,大约在70%。说实话,上次充的很足,遗蜕林的雾气也没有隔绝灵气,他能被动吸收。还是非常够的。   但源艾说:“好。”   他觉得还是要和彦无烛多接触接触,了解到自己异常的原因。   彦无烛没再言语,只是伸手直接将少年拦腰捞起。   天旋地转间,源艾已经坐在了他腿上,额头贴上男人宽阔的胸膛。   胸口的肌肉比腹肌更加软一些,能感觉到下方有力的心跳。沐浴后的热气还没有完全散尽,混着彦无烛的气息将源艾包裹在了其中。   周边的灵气开始变得浓郁,从花钿下的接口渗入身体。源艾感觉自己的核心又活跃了一些,而且这次又有些不同。   源艾谨慎地探索着。   彦无烛低头看他,发现这只兔子怎么一动不动,像是僵住了一样?   “阿源?”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阿源?”   他叫了几声后,源艾抬起头,脸色比平时微红,那双圆眼睛浮着一层极薄的水光,湿漉漉的,如此模样看得彦无烛一怔:“怎么了?”   “我感觉到很奇怪。”源艾绷起严肃的小脸,他伸出手指点在彦无烛的眉心,“我刚刚从这里吸收能量。以前造化都不会参与,但刚才它好像在主动帮我。我想试验一下可以吗?”   彦无烛点点头。   源艾又把额头贴了回去,再次吸收灵气,造化也动了,改变了往日的路径,开始牵引着灵气蜿蜒而下,所经之处,意外地传来了一种从未出现在源艾数据库里的感受。   酥酥的、麻麻的,像有极其微弱的电流在身体里缓慢地爬行。这种感觉,让源艾下意识蜷缩起了脚趾。   不会漏电了吧?他迅速自检了一圈,并没有发现迹象,那种战栗感确实是那道灵气带来的。   他一时不知道把这股灵气往哪里放,只能本能地将它引向核心。可没想到在注入的一瞬间,酥麻感变得更加汹涌,掀起的浪潮从核心快速向四肢百骸同时蔓延开去在,整个身体都被那种感觉冲刷了一遍又一遍。   “唔……”一声无意识的闷哼从源艾唇边溢出。   也就在这一刻,他感觉到扣在自己后脑的手突然按紧,这股力道让造化回到了原本的地方,也让源艾从那种奇妙的感觉中抽离出来。   咦?没有了。小机器人还是第一次产生了舍不得的情绪。   奇怪,怎么会有这种情绪?   不过这个疑问很快被另一个发现暂时搁置了。他发现能量已经满了,甚至还溢出了些。   好快诶,有了造化的辅助,这次就只花费了几秒钟!   源艾抬起头,却对上了一双深紫色的凤目,彦无烛那双向来含笑的眼睛深处似乎翻涌上来了什么,他发现对方的脸色很红,身上滚烫,而且身下……   源艾:“您怎么了?”   他伸出手,想要去碰一下彦无烛的额头,却被对方抓住了手腕,这次箍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就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源艾歪了歪头。   彦无烛的胸口大幅度地起伏着,声音低哑:“阿源,你刚才在做什么?”   “就是刚才和您说的事。造化主动参与了我的能量运转,感觉很奇妙,很想再试一次。”少年认真地回答,还坐在他的腿上,没有要下去的意思。衣领因为方才的动作歪向一边,露出一小片洁白的胸口,衬着额间那枚花钿,似是雪地里落下的桃花。   彦无烛的喉结滚动,他盯着那片胸口看了不到一瞬,便和烫到一样移开了目光,脸上的红又深了一层,从未有过的体验也让他处于绷紧的状态,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祈求:“那我们……再试一次。”   源艾摇了摇头。   彦无烛的呼吸顿了一拍。   源艾:“但是得下次在试了,因为我的能量已经满了,而且大家快回来了,我得出去——”   他说到一半却见彦无烛突然倾身向前,那张俊脸在自己的眼前放大,滚烫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鼻尖几乎相抵,却在快碰到唇瓣时向上偏移,克制地在他的花钿上啄了一下。   “知道了。”彦无烛松开手,随后侧开视线,像是刚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再去洗漱一下。”   看着迅速消失的彦无烛,源艾:0.0?   他为什么要去洗漱两次?   ——   出去搜索的修士们陆陆续续地撤离回来了,倒是意外发现宿没涯竟然在求缘舟旁边。这位剑修换好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正在那里打坐,听到动静,他掀起眼皮扫了眼,又闭目养神。   修士们的疑惑持续了没多久,就被拥有上帝视角的弹幕冲过来科普了一脸。   据说宿没涯被雾林里的漆黑怪物压着打、命悬一线后,修士们的反应是:啊?   得知在源公子指挥下,宿没涯越阶灭了漆黑怪物后,修士们的反应是:啊??   说是宿没涯最后表示要追随源公子左右后,修士们的反应是:啊???   他们一时不知道感慨源公子如此天才,还是感慨宿没涯这种性子,竟然会愿意跟人。   不过前者大家都没有蹲直播间亲眼看见,相较之下,还是后者更有冲击力些。   宿没涯拒绝去青莲剑派,就是因为觉得青莲剑派同他的剑道不合,不愿意低头拜师诶!说起来,弹幕还在说宿兄和源公子之间气氛很微妙,难道说……   修士们开始一边缩在旁边嘀嘀咕咕八卦,一边又用小眼神瞥向宿没涯。不过没有人敢真正凑上去,毕竟谁都知道他的脾气。   就在这时,邢鸣站了起来,在一众修士敬仰的目光中走向了宿没涯。   “宿兄。”邢鸣笑吟吟,“要不要领一个仙宝一呀?那个可好玩了,进去之后邀请人填写我的名字,初始就可以获得五十积分。可以解锁好多东西呢。”   宿没涯闭着眼:“不必。”   邢鸣:“这个可是源公子做的。”   宿没涯的眼睛睁开了:“给我一个。”   竖起耳朵的修士们:噫!   等源艾出来的时候,便发现宿没涯也成功加入了直播间,这位年轻剑修正不太熟练地用神识戳着界面上的按钮,察觉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定定地望过来。   “您好些了吗?”   宿没涯点了一下头,顺便用神识扒拉了一下,在一众弹幕的哀嚎中,把仙宝一的画面移动到了地上。   源艾:“仙宝一用起来怎么样,有趣吗?”   宿没涯又点点头。   【回应呢,回应在哪里!宿师兄你说话啊!】   【宿师兄不语,只是一昧点头。】   【前面的你怎么看到的?我们不是只能看泥土吗?】   【换个直播间就能看到了,大家都很懂事的把画面对准了源公子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源公子现在格外夺目……】   【我也觉得!】   源艾低下头,视线落在宿没涯腰间。那里多了一个布包,被规规整整地别着。   “这是那柄断刃?”   宿没涯依旧点头。不过这次,他说话了:“前辈以残念之躯,尚能挥动残铁形成剑气,我很敬佩。想寻个地方将它好好安葬。”   他打开布包。断刃被仔细擦拭过,刃身上还有隐隐约约的光华流转。   咦?源艾头顶的呆毛晃了晃。那个残念还没有消散吗?   他正想靠近检查一下,断刃上仅剩的那缕残念忽然像是受到什么感召般,猛地从刃尖射出。   速度极快,快到宿没涯根本没反应过来。源艾却已经抬起指尖,一缕造化精准缠绕住了残念的脖颈。   他凑过去,能看到一个米粒大小的黑色小人在疯狂挣扎,细胳膊细腿蹬来蹬去,和个蚂蚁似的。   “这个是……”宿没涯低下头,断刃上的光华已经彻底消散,整柄残刃断成两截,真的变成了废铁。   “是余下的一点点。”源艾歪过头,发现这个残念的目标似乎不是他。他试探性地松开了造化。   残念嗖地飞了出去,直直钻入身后的船舱,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章鱼的尖叫。   【杀鱼啦啦啦啦,有病毒入侵——咕噜噜?】   源艾查看了下记录。残念钻进的是章鱼体内那套人体模拟装置里。此刻,那米粒大小的黑色小人已经安静下来,在某个角落趴伏着,一动不动。   像是找到了家一样。   “它去哪里了?”宿没涯问。   “去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源艾说,他的眼睛亮亮的,“您还遇到过其他残念吗?”   宿没涯:? [97]第 97 章:小艾、成为vtuber吧!   求缘舟内。   源艾和彦无烛相对而坐,章鱼蜷着触手趴在中间的桌上。   圆脑袋上的嘴巴一张一合:“好贱啊,好贱啊……诶!等等主人,刚才那句话不是本鱼说的!”   它整只软趴趴地糊在桌上,发出一声抽泣:“嘤嘤嘤,感觉身体好奇怪……剑者,心之刃也。那一剑,真好啊……”   话音未落,章鱼又自己爬了起来:“原来是在说剑法啊,本鱼还想着怎么能说不好的话了呢。奇怪,怎么会自己说话,开始自检。”   章鱼脑袋垂了下去。   源艾把它抱起来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抬头望向彦无烛:“守寂剑尊的残念钻进人体模拟装置后,居然能通过章鱼说话。唔,我知道了。”   他理清了思路:“白守喂给我们的法器粉尘形成的,是能容纳魂魄的微型法器,所以这缕残念才能做到这点。可是,为什么白守要给我喂这个?”   “夺舍。”彦无烛只说了两个字。   源艾抬起头:“嗯?”   看着少年懵懵的模样。彦无烛笑了一下:“阿源并非人类,但其他人不知道。白守只把你当做没有灵根的凡人,那么,要如何从一个凡人手中夺走仙尊宝物?”   “很简单,但也很难。白守性格谨慎,他认为,既然云虚仙尊敢把宝物交给一个凡人,必然做了万全准备。凡人没有灵气,法器认主便只剩血脉和神魂两种方式。单纯的夺舍,神魂不一致,没办法行通,所以他打算——”   彦无烛伸出手指点了点章鱼的圆脑袋:“用法器在人体内再造一层壳,保留你的魂魄的同时,把自己的魂魄也塞进去。如此一来,若法器认的是神魂,便可瞒天过海。”   源艾懂了,就是魂魄套魂魄的俄罗斯套魂。   “很厉害的想象力。”他感慨了一句。   彦无烛看着他:“阿源准备如何做?将计就计?”   “嗯嗯!”源艾点点头,“反正也不会对我有什么影响。比起这个,我更好奇的是这个。”   他低下头,章鱼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内部的构造纤毫毕现。在某个角落里,迷你黑色小人正慢吞吞地踱来踱去。   章鱼嘴巴又动了:“好剑,好剑。”   源艾伸出一缕造化,轻轻戳了一下。黑色小人一把抓住,脑袋四处转黑色小人:“何人?”   咦?真的会说话。源艾礼貌打招呼:“您好,我是源艾。”   黑色小人没找到人,下意识摸了摸后背,但显然没有拔出剑来。只能继续走来走去:“你在何处?”   源艾抬头,有些困惑:“感觉他的智商比之前回来了一点。明明应该比在雾气里更弱才对,怎么反而清醒了?”   彦无烛:“和雾气有关。源自陨落之人的怨形成的雾气,既能保全残念,也会压制神智。如今离开雾气,束缚消失,反倒清明了不少。”   “本尊好像听到两个小辈在说本尊的坏话!”黑色小人暴喝一声,虽然声音从章鱼嘴里出来显得气势不足,“哼,便是本尊飞升失败,也不是尔等可以指手画脚的!”   “前辈这么凶干嘛呀,我们只是关心则乱~”章鱼自检完毕苏醒过来,无比丝滑地接上了话。   “本尊似乎附在了一个人身上,是你?”   “正是小辈!能和前辈在一道,真是三生有幸~~~”   源艾和彦无烛就这样看着章鱼和残念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作为星际顶级推销AI,章鱼的社交天赋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几分钟就把那道暴躁的残念哄顺毛了。   “原来如此,此前那道剑,是你的主子指点的,了不得,了不得。”残念感慨,语气已经平和了许多,“那个叫源艾的,能窥得本尊剑中的漏洞,又身负造化,莫不是圣宇仙尊之后?”   源艾:“不是,我父亲是云虚仙尊。”   “云虚……仙尊?”残念愣了好一会反应过来,“他竟然飞升了?当初我见到他,还是、还是他……”   “还是元婴的时候。”源艾贴心地帮他补完了。   黑色小人怅然道:“真好啊。他已飞升,后人也如此出色,而本尊如今只剩一缕残念孤独飘零,只待时日便会消散了。”   源艾:“您先别急着消,您不想留下来吗?”   “留下来?”黑色小人猛地抬头,“本尊如今在你仆从体内,你是想让我夺舍你的仆从?本尊堂堂剑尊,可做不出这种苟延残喘的丢脸之事!”   彦无烛说话了,却是对源艾:“他舍不得。”   黑色小人立刻炸了:“什么?!”   “能留残念,皆因不甘渡劫失败。换而言之,都为生之残念。”彦无烛淡淡道。   “荒谬!你难道以为本尊会怕死吗!本尊只是没有剑!”黑色小人暴跳如雷,恨不得下一秒就摸出把剑自刎归天。   源艾没跟他争,只是说:“您不用太担心夺舍的事情。您在的身体在设计的时候就按照生物特性做了八根触手,每根都有独立的系统。之后给您挪到一根触手上去就好。”   黑色小人:?   “……触手?等等,本尊在什么玩意的体内?”   源艾:“章鱼。”   黑色小人:?!   源艾没给他崩溃的时间,继续说:“您难道不想留下来,将您的剑法传下去吗?”   黑色小人沉默一会,暴躁的气焰肉眼可见地矮了下去:“自然是想。可本尊此前依托雾气存续,离了雾气便不能长存。”   “我可以帮您。”   听少年说的如此笃定,黑色小人又愣了一下:“那本尊一道残念之躯,如何教人剑法?你要让本尊用触手捏着剑?”   章鱼立刻接话:“这个我们自有办法!前辈看~”   它在体内给黑色小人投了一个影像。   片刻后,就听到那道残念喃喃自语:“我还在修真界吗?本尊陨落了也就三百年,修真界居然变成了这样吗……”   源艾发出邀请:“您觉得如何?如此您不仅可以继续活下去,还能教天下的修士,将您的剑法开枝散叶,觅后继之人。”   黑色小人安静了许久。   “若是能教人,自然也好。不枉此生走一遭。”他的声音很低,“只是本尊如今这个形象……”   他还是要脸的。   源艾看着那团黑乎乎的迷你小人,认真道:“这个其实也不是问题。”   黑色小人:?   源艾:“完全可以当vtuber。”   黑色小人:???   让守寂剑尊的残念开课,现在还为时尚早。一来要改系统,研究怎么让残念开直播;二来要安排课程,教残念怎么使用设备;三来还得问问守寂剑尊对他未来的皮套有什么想法。   而且,光一个守寂剑尊远远不够,他还需要更多的残念。这件事宿没涯不太清楚,他只遇到过守寂一个。但守寂的残念作为遗蜕林的原住民,倒是给源艾指了一条路。   不过在去寻之前,还得先找修士们帮个忙。   小机器人掀开车帘走了出去。   天色已暗,夜幕沉沉,月光被浓雾吞没,整片雾林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偶尔有不知名的啼鸣声从雾深处传来,忽近忽远,辨不清方向。   “源公子出来了!”   修士们纷纷站起身,宿没涯也起身看了过来。   他们现在待的地方,是根据源艾的图纸,用灵力分工合作捏出来的一辆板车。下面装了一排万向轮,用绳索拴在求缘舟后头。如此一来,就不用自己费力走路哩!   只要坐着就行。   能进问道书院的修士,便是天资再平平,相较于旁处也是拔尖的。加上源艾有之前教玄机宗修士搓零件的经验打底,这次引导起来轻车熟路,修士们上手极快。   “可是要让我们出去搜植物?”有修士期待地问。   源艾:“现在不用。附近没什么好的植物,但有新任务交给你们,还是造点小东西。”   修士们:“好耶!”   他们现在最爱干这个。捏点桌子椅子货架小盒子,积分不多,一两点而已,但胜在简单。修士们早就练出来了,一边用神识刷仙宝一,一边干活,两不耽误。   那感觉很像嗑瓜子,完成一个,积分叮地涨一分,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莫名地爽。   很快,每个人都从源艾那里领到了新图纸。图纸各不相同,但都不复杂,看起来和之前的板车一样,是要组装到一起的零件。   有修士好奇地问:“源公子,我们这次造什么东西?”   源艾想了想:“吸尘器。”   ——   与此同时,遗蜕林深处还有一队人在这片黑暗中艰难前行。   正是房雪松一行。   轿子的结界覆盖范围有限,修士们不得不紧紧挤在一起,一步步试探着往前挪,唯恐前面又来个水潭,和此前那些人一样掉下去。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是被陆少宗主救起来了,还是就那么沉下去了啊?   他们心有戚戚然。   “怎么走的磨磨唧唧的。快点!”房雪松不耐烦的声音从轿子里传出,“要知道,若不是我,你们早在求缘舟那里龟爬了。”   修士们敢怒不敢言。这顶轿子本来自己会走,偏偏房雪松非要人抬。可如今离了求缘舟,他们只能仰仗这件法宝,只好轮流抬着轿子,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突然,前头抬轿的人一个踉跄,像撞到了什么,差点栽倒,手下意识抓向轿子,却被结界弹开。轿子稳稳悬在空中,纹丝不动。   “怎么走的?颠死我了。”房雪松掀开车帘,斥责道。   “不、不是的。”摔倒的修士在声音发颤,“我好像看到有东西在过来。”   “这鬼地方能有什么东西?”房雪松冷笑,却忽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   不远处,一模一样的红轿子正晃晃悠悠朝他们飘过来。   修士们:!!! [98]第 98 章:小艾、千面镜魔   房雪松感觉自己要出大事了。   他对遗蜕林有所了解,知晓里面妖兽极少,除了浓雾危险些,也就是残念了。而残念通常深伏雾底,鲜少主动现身。   怎么偏偏让他撞上了?   “先下手为强!”他折扇一挥,“别管是什么,上。”   话音落下,修士们纷纷对着那顶红轿子祭出法器符箓,可没想到,那些法术在触碰轿身后都全须全尾地返了回来。   “哎呦,是谁在打我!”   “啊啊啊,我的衣服着了!”   “废物!住手,全部住手!”房雪松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轿子被波及折了一个角,来不及心疼,就看到对面那顶分毫未损的红轿子开始逼近。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修士们的眉毛上结起了白霜。   房雪松:!!!   他从小养尊处优,护卫成群。修为是有的,可实战经验约等于零,更别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里遇到这么诡异的东西。跟在他身边的修士也好不到哪里去,一群人顿时乱成一团,慌不择路间,连抬着的轿子都开始颠簸起来。   “唉,灵气散而虚,好烂的根骨。”从对面轿子里传来一声讥诮。   房雪松心中大怒,他怎么可能根骨烂?他在书院也是排得上号的!可是,他们眼下完全不敌,他也完全不敢回嘴。   “跑!”他一掐诀,轿子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朝反方向窜出去。   “房公子等等我们!”   那群修士慌忙跟上,唯恐落在后面独自面对那顶诡异的红轿子。   一行人闷头狂奔,也不知跑了多久,房雪松回头一瞥,那顶红轿子依然不远不近地跟着,像猫戏老鼠似的,根本甩不掉。就在这时,前方雾中隐隐透出一团暖黄色的光。   是求缘舟。   房雪松心头一动,调转方向直冲过去。   随着光线越来越亮,他刻意放慢了轿子的速度,整理了一下衣袍,装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飘了进去。   然后便闻到了一股极为浓郁的烤肉味。   房雪松:?   慌里慌张跟在后面的修士们:?   ——   板车上,炭火正旺。好几个烤炉一字排开,被切成块的雾鲶在铁丝网上滋滋冒油,撒上特制的辣椒面和香料,咸鲜的香气扩散开来,把弹幕都馋坏了。   【好香好香,可恶我明明已经辟谷了,为什么口水流下来了!】   【[人之常情.jpg]】   【等等,我们也能吃到?刚看到旁边有个信息,雾鲶串串限量三千串,一串三十积分。】   【好多口味,辣椒味我知道,咖喱味是什么?】   【三十积分只有一串,感觉有点贵。】   【但雾鲶只有遗蜕林有啊,还包配送和烤制费呢,我冲了。】   【啊啊啊,怎么没有了!】   【犹豫就会败北,你们发现的时候已经被抢光了。】   【……】   【什么时候再放饭?急急急,雾鲶串串,魂兮归来!】   源艾看了眼直播间的反馈。很好,这样就可以回收点积分,免得出现通货膨胀了。   他盘点了一下大家钓上来的雾鲶库存,其中两条卖给直播间,剩下的都传送去青没窟,让李方和周厂他们分着吃,就当是帮忙串肉和烤制的报酬了。   少年头顶的呆毛晃了晃,一抬眼,便看到了装模作样进来的房雪松一行人,他打了声招呼:“晚上好,你们怎么回来了?”   房雪松一行齐齐后退了一步,开始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们真的到了求缘舟吗?这群人怎么这么悠闲?   按照房雪松原本的设想,源艾一个没有灵根的天残,在深夜浓雾里必然吓得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其他人要么跟着求缘舟龟爬,要么出门回来狼狈不堪。   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吃上烧烤了?   这样想着,房雪松又整了整衣袍和鬓发。他身后的修士们也跟着规整了一下自己,起码让自己体体面面的。   有修士站出来:“源公子,我们——”   “啪”折扇打开的声音打断了那人,房雪松扬起声音:“只是路过罢了。”他转头瞪了说话的修士一眼,后者畏畏缩缩地缩回去了。   源艾“哦”了一声,回头看向自己的修士们。大家倒是都站起来了,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冲上去。   要知道,之前陆陆续续有不少最早离开的修士回来,为了抢拉新积分,修士们差点大打出手。现在怎么那么矜持?   修士们自然是馋积分的,可是那也得看人。   像最开始被源艾招进来的修士们,都是当初被房雪松毫不犹豫丢下的。虽说是他们自己水平不够差点淹死,怨不得房雪松不救,但如今再眼巴巴贴上去,那更不可能。   他们也是要尊严的!   至于后来回来的那些修士,本身天赋出众,更不会为了几点积分去求谁。   双方就这么僵住了。   房雪松的视线扫来扫去,见没有人贴上来,心下不悦,但也没说什么。他本来就只是想祸水东引:“走!”   修士们不舍地看着板车上的雾鲶串,还是抬起轿子准备继续跑路。   “慢着。”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宿没涯抱着剑从旁边走出来,“你们引了什么东西过来?”   引?众人警觉地回头,雾气里,隐隐约约又出现了顶红轿子。   【那个是什么?怎么和房师兄的一模一样?】   【还叫师兄!没有听宿师兄说吗,是他们引过来的,肯定是脏东西!房雪松故意的吧?好恶毒。】   【前面的你这也太直白了,到时候被发现了怎么办。】   【←怕什么?我们这个又没有名字,他怎么知道是谁。】   【对哦,那我就敢说了。红运商会下面的铺子卖的东西贼垃圾,上次买的丹药一半都是劣质材料做的,吃下去跟吃面粉似的。】   【确实!】   跟着房雪松逃回来的修士们见被拆穿,羞愧难当。房雪松冷笑一声,毫不在意:“走!”   “你们为什么要跑?”源艾看着他们跌跌撞撞往外冲的样子,疑惑,“不留下来吗?”   有个良心未泯的修士忍不住回头:“源公子!这个轿子诡异得很,攻击它反倒会打在自己身上,根本伤不了它,你们也快跑吧!”   源艾:“你们没找对方法而已。”   没找对方法?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让那修士的脚步一顿。他回头看了看源艾平静的表情,再看看身边那顶已经跑远的房雪松的轿子。   此前有人掉进水潭的时候,房雪松丢下了那些人。刚刚遇到那顶红轿子,房雪松又要丢下他们。那还不如留在求缘舟里面,这里有仙尊之子,有宿公子,还有那么多人,怕什么!   他热血上涌,直接扔下了轿杆,冲回了结界:“好!我不跑了!”   有一就有二,原本还在犹豫的墙头草们也纷纷投奔了大部队。房雪松回头一看,发生身边只剩下最初的死忠了,啊不对,死忠也跑了两个。   蠢货!房雪松暗骂了一声,带着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浓雾里。   其他人都不管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顶逼近的红轿子上。它在不远处停下,一阵扭曲后竟然变成了求缘舟的模样。   修士们倒吸一口凉气。   “嘻嘻,还是烂啊,不过,倒有几个根骨算不错的。”从假舟里飘出一道嗤笑。   源艾比对了一下数据库:“您是千面镜魔?”   来之前他有查过遗蜕林的历史,其中有提到千面镜魔,是千年前镜魂宗的宗主,挺臭名昭著的。   “哦?”声音上扬了些,“连根骨都没有的小东西,倒知道本座的名号。看来过了这么多年,本座的威名不减,不错,不错。你虽然没有根骨,倒是意外的还算顺眼,长得也不错,嗯……”   它拖长了尾音,像是在审视,修士们不自觉地握紧了法器。   过了片刻,舟内传来一声长叹,声音突然变得慈蔼了:“本座当年因奸人所害,导致冲击大乘失败,落得如此境地。你与本座有缘,正好,本座一身修为与经验无处传递,今日便赠予你。拿着本座的修为,一路修炼下去,也算是替本座走完未尽之路了。”   这句话一出,让众人都愣了一下。   传功?这可是天大的机缘。就是千面镜魔这名字,听着不太对头啊。   “只是本座修为太过磅礴,如今尚有化神之威。你这没有根骨的凡躯强行接收,承受不住,传功之后,恐怕会失去记忆。”   【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是能白得一身化神修为,好像也值得啊。】   【确实,可是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前面的,这是夺舍啊夺舍!!!】   【???】   【布豪!】   修士们也反应过来了,正想说话,便听到少年说:“嗯嗯!”   源公子,你怎么答应了啊啊啊啊!   千面镜魔朗声大笑:“哈哈哈哈!好!那本座就笑纳你这具身体了!”   话音未落,那艘假舟砰然崩碎,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刺向源艾。   宿没涯长剑正欲出鞘,旁边的源艾啪叽按下一个按钮。修士们只觉得脚下的板车发出了低沉的呜呜声,开始微微震颤。   紧接着,整片雾气都翻涌了起来,被突如其来的狂风牵引着疯狂倒卷,形成一个大漩涡朝板车底部汇聚。那道刺向源艾的流光在半空中猝然一滞,然后身不由己地偏转了方向,连同周围翻卷的雾气一起,被不可抗拒的拉力扯住消失在了板车底部,发出一声清脆的“啵”。   被吸走的千面镜魔:?   拔剑四顾心茫然的众人:?!   【?】   【发生什么了?有人给我解释一下?】   【哦哦,我知道了,之前源公子不是让大家做东西吗,就是那个吸尘器,装在板车底下的那个,原来是这个用途。】   【露头就没诶!】   【吸尘器,意思是不管何等人物,在此法宝眼中也不过是尘埃。好阔气的名字,妙啊!】   【之前看大家做起来挺简单的,能买吗,我也要法宝吸尘器!】 [99]第 99 章:小艾、现在的天才都是这样的吗?   观心楼,众人就这么看着千面镜魔的残念消失在了画面中。   众人:……?   完全看不懂!   留影珠只有画面,没有声音,他们只能看到千面镜魔化作一道流光冲向求缘舟,然后拐了个方向就没了。   “所以,它死了?”监院不确定地说,“被这群弟子造出来的东西弄死的?”   他们感觉到这届天墟寻缘的走向非常诡异。   先是弟子们莫名其妙开始谦让,再是就跟开了窍似的,展现出绝佳的灵草、阵法天赋,后来更离奇了,他们像是商量过了一样,各自造各自的东西,最后竟然能硬生生拼出一辆带轮子的法器,包括刚才那个吞了千面镜魔的东西,也是他们现造塞板车底下去的。   若是一两个弟子展现出如此天赋,监院自然是高兴的。可所有人都这样……   “难道是被遗蜕林的残念附身了?”监院心有戚戚然。   白守面上不动声色,他在想的是另一件事。接二连三出现残念,难不成是因为源艾体内的阵法逐渐成型,引得这些沉睡的残念纷纷苏醒?   他扫了眼掩于袖子里的一个巴掌大的小盏。红白交错,其中,红色的部分微微凸起,如同血液般在釉面上蔓延,蚕食仅剩的白色。   快了。他在心里默算着时辰,在轮回盏被血色彻底覆盖之时,便是他得仙尊法宝之日。   为防万一,他站起身,朝上首拱手:“白使大人,若是觉得蹊跷,不如让我入林一探?”   ——   源艾已经根据第一次实验的成功,拟好了进一步的改进方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便携化,让每个修士都能随身带一台。他一边在跑数据,一边调整参数……   眼前忽然多了一根烤串,雪白的鱼肉上只撒了简单的盐粒,在炭火的余温下泛着微微的油光,让人食指大动。   他歪过头,宿没涯正站在舟旁。这位剑修侧着脸,没什么表情,只是伸出手递出那串烤鱼。   源艾:“您不吃吗?”   “我吃过了。”宿没涯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快速扫了少年一眼,“这个给你。”   为什么要给他?源艾眨巴眼,他盘了一下之前宿没涯的行为,突然懂了:“您喜欢吃孜然的?”   这次,宿没涯转过脸,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里罕见地流露出呆滞这种情绪,片刻后,他别开视线,僵硬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把不喜欢的口味给自己清库存。源艾懂了,非常配合地接过来:“谢谢您!”   【大家都好懂事,全都非常自觉地把画面对准了源公子和宿师兄。】   【那个法宝吸尘器,可有道友记下了是怎么做的?】   【宿师兄竟然还会认认真真烤串给源公子吃,嘻嘻嘻。】   【嗷嗷,接过去了!宿师兄的耳朵好红,可恶他们在说什么听不见!】   【诸位道友,可有人画下了吸尘器的图纸?有酬谢。】   【前面的,你可以双开宿师兄的直播间,虽然他又把画面怼在地面上了,但可以听见声音。】   【……真的没有道友知道吸尘器是怎么做的吗?】   【前面的大才啊!】   【噫,怎么有人还凑过去了!】   源艾发现宿没涯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他,莫非是要看自己吃下去才放心?他刚打算咬一口,旁边突然又伸过来两串。   他望过去:“林公子?”   来人是一个长相清秀的修士,脸圆圆的,笑起来眉眼弯弯,是非常耐看的长相。他显然注意到了宿没涯投过来的视线,还是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源公子,在下不才烤了几串,也算多谢公子照拂。不如尝尝?”   源艾一般不会拒绝别人的好意,也接了过来:“谢谢您!”   “应该是我要多谢源公子才对。”林同笑吟吟地说,“平时没什么机会,也只能在此刻借花献佛了。”   周围正竖起耳朵八卦的修士们顿时坐不住了。这话说的,不显得他们没表示就是不懂感恩吗?顿时争先恐后地涌过来,纷纷把自己烤好的串串往源艾手里递。   不多时,少年手里捧着的烤串越摞越高,快赶上捧花了。而宿没涯也被热情的修士们挤到了一边。   宿没涯:。   林修士功成身退,打开仙宝一的聊天界面,开始发消息。   【林同】:大师兄,已按计划行事!   【林同】:[计划通.jpg]   【林同】:就是宿公子刚才看我的眼神好吓人,他不会要杀了我吧??   【子桑大师兄】:无妨。师兄会护着你的。汝我同门无异路,待你结业来太元宗,将你介绍给符峰峰主。   【林同】:[感恩.jpg]   ……   源艾回收了一堆串串,顺势开始给大家发布新的任务,让大家造便携式吸尘器。原理和装在板车底下的那台一样,只是做了大量精简和调整,力求让每个修士都能单独携带使用。   修士们有了之前的经验,上手极快。哼哧哼哧一通忙活,零件很快就凑齐了。等组装完毕,众人围在一起端详成品。   便携式吸尘器说便携也不太便携,半人高,主体是梯形的,上窄下宽,底下装着万向轮,一侧是长长的波纹长管连着长条吸头,另一侧还翘起一根排气管。   修士们陷入沉思:“这个形状,怎么像是只鹅?”   源艾随手点了个人:“您坐上去试试。”   林同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跨上了吸尘鹅的背,双腿夹住两侧,伸手环住了鹅脖子,按下按钮。   “呜呜!”   吸尘鹅发出一声鸣叫,整台机器嗡嗡抖动几下,然后驮着林同嗖地冲了出去,因为带了吸雾气的功能,在身后拉出一条干净的痕迹。   林同:“哇哦——!”   好玩!   虽说修士们早习惯了御剑飞行,但谁能拒绝一只可以在地上滑行,还能一路吸雾清道的吸尘鹅呢?   在修士们猛猛造大鹅的时候,源艾抱着一堆烤串回到了舟内。刚进门,旁边横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十分自然地顺走了他手里的一串。   源艾抬眸,看着立在阴影中的高大男人:“您饿了吗?”   后者垂下眼眸:“……嗯。”   源艾很热情:“这些都给您吃!”   彦无烛凤目弯起,循循善诱:“那阿源可要充能?”   “不用,我只是来看章鱼里的新残念。”   “……哦。”   源艾疑惑地看了他好几眼。总觉得无烛好像有点失望?可仔细看过去,表情又看不出什么。他走到桌前,章鱼正趴在桌上,一见他进来,布灵布灵的大眼睛望向他:“嘤,主人,他们在本鱼身体里面好吵。”   源艾:“打起来了?”   “对,守寂剑尊嫌千面镜魔是魔道,千面镜魔说他是天下第一魔宗镜魂宗的宗主,守寂说镜魂宗早就被灭了,然后就打起来了。”   章鱼翻了个身,身体自动调整透明度。两个黑色小人在它体内战成一团。虽然守寂剑尊的残念修为比千面镜魔要高,但之前被宿没涯一剑砍过,境界跌落了不少,实际打起来倒是和千面镜魔五五开。   章鱼:“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源艾瞅了眼:“有点像是火柴人大乱斗。”   听到熟悉声音,其中一个黑色小人突然停住,抬起脑袋四处张望,但他也没有找到源艾的位置:“就是你把本座弄到这里来的?!”   “嗯嗯!”源艾点点头,“怎么了?”   千面镜魔噎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答得这么理直气壮。他沉默了好一会才说:“你认识恒元?”   “不认识。”源艾好奇,“您为什么这样认为,您认识这个法器?”   构成章鱼体内那层壳的,是白守契约法器的一部分。而契约法器再往前追溯,便是恒元仙尊的法宝,千面镜魔确实是和恒元同时期的人。   “呵呵,本座一进来便发现了,这便是恒元那厮的轮回盏。能炼制出如此法器,果然阴毒!”   守寂剑尊:“魔道,不可污蔑恒元仙尊。”   “污蔑?!”千面镜魔冷笑,“你我虽然同在这遗蜕林里困了不知多少年,但论起年岁,你可要比我小上不少。我与恒元那厮的恩怨,更是比你活的时间还要久远!当初我来此渡劫,便是恒元那厮故意留下阵法,害我灵气不续,陨落在此!”   守寂剑尊:“这不是活该吗?”   千面镜魔:???   眼瞅着又要开战,源艾赶紧打断。他觉得这俩暂时不能放一块儿,不过:“你们忍一忍,之后还会有更多的伙伴进来。等事情结束了,我再给你们分别换个地方住。”   两个黑色小人一同仰起头:“什么?还有更多的!”   “嗯。”源艾看向千面镜魔,“您会什么技能?我们打算开课。”他把之前邀请守寂的那套话术又说了一遍。   千面镜魔嗤笑:“让本座教人?他们也配?不教又如何?”   彦无烛在旁边淡淡开口:“死。”   千面镜魔收起笑容:“……本座对于神魂一道,颇为了解。”   现在轮到守寂剑尊笑了。   源艾成功敲定第二位老师!他看了眼舟外的情况,修士们已经造好了好几只吸尘鹅,此刻正骑着鹅呜呜叫着深入浓雾,一路上,雾气会被吸入储物袋,等收集到足够多的样本,就可以分析出让残念在雾气外继续存在的关键成分了。   现在的问题是……   他转向彦无烛:“我想把白守的东西拿出来看看。”   彦无烛了然:“阿源担心白守死后,契约法器破碎,影响到残念?”   源艾点点头:“原本的备用方案是模仿它的结构再造一个独立容器。但现在正好千面镜魔认识这东西,说不定能省掉很多弯路。”   他们掀开床下的板子。彦无烛的丝线小心翼翼地吊起一个巴掌大的杯盖。盖子上大部分面积被暗红色覆盖,只剩边缘还残留着少许白色,盖子内侧刻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源艾调出自己的数据库尝试比对,只是这些符文彼此纠缠交错,可能性太多了,他选择通过投影,把杯盖展示给千面镜魔看。   “呵呵,当血色填满之时,便是夺舍之日。”千面镜魔扫了眼,声音中带着切齿的恨意,“此法宝名为轮回盏,全器是一整个杯子。杯中浮有轮回粉,入口后便以杯盖为引,在目标体内形成轮回衣。持法器之人的部分神魂便可以通过杯子为入口,跃入衣中,夺舍目标。恒元自诩仙门正道,骂我们魂镜宗是魔宗,可他自己不是也搞这些,还是从我们魂镜宗偷去的法门炼制的法宝!”   源艾无视了千面镜魔的日常蛐蛐:“您知道怎么才能在不被持法器之人发现的情况下,在他的神魂进入时将其困住吗?”   “知道。不过——”千面镜魔话锋一转,带上几分倨傲,“便是你有造化,也难以做到。此法极为复杂。”   为了活下去他也不瞒着,指向杯盖上的符文:“这上面的每个纹路,对应人体十四经三百六十一穴。先要在如此繁杂的纹路中找准每个符文,之后,便要在对方神魂进入的瞬间,以灵力反向流经所有符文将其锁住,时间极短,稍有迟疑,持法器之人便会察觉异样,抽身而退。便是本座在合体期巅峰时,都没有十足的把握。更何况你这种连灵气都没有的……”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投影中,那枚杯盖的符文上忽然出现了无数道极其细密的丝线。这些丝线在造化的牵引下嵌入了纹路中,并且在外彼此缠绕汇聚,最终只在边缘处留下一根长长的线头。整个过程,不过几息。   小人呆呆地仰起头看向投影中的画面。身为镜魂宗宗主,一生钻研神魂之术,对神魂符文的理解放眼同辈无人能出其右。可就算是他,快速扫了几组之后就已经确认了,每根丝线所缠绕的都是一个准确的符文,他嗓音干涩:“你怎么做到的?”   源艾:“天生的?”   知道了纹路的含义,那他找起来就快了。   千面镜魔:……?   “那根线头是?”   源艾:“是引线。”   千面镜魔:…………   现在的天才都是这样的吗? [100]第 100 章:小艾、待会马上电您   遗蜕林外,白守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远远便瞧见陆仁正带着几个修士盘腿坐在不远处,闭目打坐,连他来都没有注意到。   竟然如此认真?白守轻笑一声,不过,没注意到他倒是件好事,掩在袖袍中的手捏碎了一枚令牌,他身形一晃,悄然隐入了雾中。   “陆少宗主,刚刚是不是有人进去了?”有个修士睁开眼,瞅了眼雾林,那处的浓雾被扯动了些许,又极快地消散在风里。   陆仁:“呵呵,宿没涯是不是想做我弟弟的道侣?”   说话修士的思绪当场被带偏了:“有、有吗?不过就算是有,也还好吧。”   陆仁轻哼:“宿没涯修炼百年才这点境界,连我衣角都碰不到,他也配?”   “那确实!还是陆少宗主厉害!”修士深以为然地点头,随即纳闷道,“不过你不是在和我们打麻将吗?怎么还有空看直播?”   陆仁:“……随便看看。”   修士也不疑有他,继续把注意力放在了仙宝一上。陆仁则在心底呼唤自家师尊:【师尊,之前你一直不肯露面。这次弟弟出来,我就直接介绍你们相识吧?】   【本座此前已说过多次,身为天下第一人,绝不可能有这种天残的孩儿!不见!碰!】   陆仁看着花花绿绿的麻将界面:【师尊,可是你不是很喜欢玩弟弟做的麻将吗?为什么就是不认?】   【蠢货!谁说本座喜欢玩了?区区打发时间的幼稚玩意,做出这种的真是丢人!】声音冷冷道,【点炮了……怎么是点三家?!再来一把!】   陆仁:?   ——   求缘舟内,源艾还在和千面镜魔商讨接下来的具体细节,忽然发出一声“咦”。   “怎么了?”彦无烛闻声望来。   源艾实话实说:“子桑兄发消息告诉我,说白守要来遗蜕林看看情况。”   听到这个名字,彦无烛凤目眯起:“子桑?他怎么来了?”   “从天墟寻缘开始就来了,说是同他长辈一起来的,还约了我之后帮他的长辈看看眼睛。”   彦无烛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们聊了那么多?”   源艾:“嗯嗯!”   彦无烛:?   “诶呀。”千面镜魔的声音从章鱼里飘了出来,“怎么还嗯呢?”   源艾不解歪头:“咦?不该说嗯吗?”   “嘻嘻,这不是……”说到一半,几条丝线顺着章鱼的身体缠绕上去,啪叽塞进章鱼嘴里了。   章鱼剧烈扭动:“呜呜呜!”   源艾:0.0?   他看向彦无烛,那位圣君只是慢条斯理抬起修长的手指,被堵住嘴的章鱼就像个娃娃一样,被丝线一路吊着拖进了里间,顺便还把门带上了。   源艾:“您吃醋了?”   这四个字一出,彦无烛的动作倏地一顿,他转过脸,不但没有被戳破心事的羞恼,唇角反倒荡开了一抹极其真切的笑意。他倾身向前,目光灼灼地锁住少年:“阿源能感觉的到?”   那岂不是说明,这只呆兔子也终于开始对他……   源艾:“刚刚章鱼转述了千面镜魔的话。”   彦无烛唇角的笑意僵住,瞬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哦。”   但他又蹙起眉:“我不是把它的嘴堵上了?”   源艾:“我们可以通过内部程序交流。”   此时的章鱼正在频道里疯狂告状:【主人他不让本鱼说话,嘤嘤嘤。本鱼好委屈!】   “原来是这样,算了,也不问了。”彦无烛揉了揉眉心,别开视线,心中蔓延出一股说不上来的挫败和失落感。   偏偏源艾还在继续分析:“我不懂您为什么吃醋,因为除了子桑兄之外,我还会和玄孙子、玄孙女、燕昭、杨洛、谷咕、绮梦使他们聊天。”   每报出一个名字,彦无烛的表情就微妙一分。   “但是。”源艾坐在原地,乖乖地抬起头,圆眼眸看着彦无烛,“我也只是聊天而已,我人还是在您身边。”   彦无烛的瞳孔微微放大。   “阿源,这句话不会是哪个人教的吧?”他的声音轻了几分。   源艾疑惑:“没有,是我自己想这样说,唔?”   最后一个尾音有点上扬,因为眼前的人突然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他的眉心。不同于之前有一下没一下带着逗弄性质的触碰。这一次的动作很轻很柔,指腹贴着那枚十字花钿划过,带着点粗粝感,像是在描摹什么珍贵的东西。   浓密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的神色,只余唇边那一点极浅极淡的弧度。   “我很高兴。”彦无烛说。   源艾迟疑地点点头。他也不知道刚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只是他觉得这样说好像是对的,还没有来得及分析,话就已经很自然地脱口而出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彦无烛看起来非常高兴。连那双总是沉敛的凤目,此刻都似是被暖光浸过了一遍。   “还有别的事情。”源艾拉回正题,“子桑兄还说,我上了梵隐的名单。那是什么?”   眉心上的指腹停住,彦无烛收敛了笑意:“化身万物,行于无形,他们是一群魔修,居无定所,算是修真界的暗杀者。功法有些特殊,能将肉身融入环境,无声无息,也被称为隐修。”   源艾陷入沉思:“也就是说,有人雇凶要杀我?可是为什么?”   “阿源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在修真界众人的眼中,是怎样的香饽饽?”彦无烛无奈,“无非是为了你身上的仙尊宝物。如果我没猜错,多半是白守的安排。”   源艾更懵了:“欸?如果白守找来了杀手,他为什么还要提前布下夺舍的陷阱?如果我被杀了,他的所有布置不就全部前功尽弃了?”   “他只要你遇险。”彦无烛看着少年懵懵的表情,眸色渐深,“白守想借你的身体得到仙尊法器,但他不可能永远把神魂留在你体内。他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让你顺理成章地把法器让渡给他,比如,他恰好救了你。只能说,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算计起人来总是既贪婪,又瞻前顾后。”   源艾似懂非懂地点头:“可是您怎么确定就是他?”   “因为时间太巧了。”彦无烛垂眸,“他们已经来了。”   源艾头顶的呆毛就和螺旋桨一样旋转起来了!   “我找到了白守,可是其他人我没有扫到,我再试试。”   彦无烛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按住了旋转的呆毛。呆毛挣扎了两下,最终停下了。   “隐修的功法能融入环境,确实极难发现。唯有境界远超于他们之人,方能捕捉到异常,阿源或许再过一会儿便能发现端倪。但不必如此费心。”   他语气很温柔,但脚下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漾了开来,千万根丝线从影子的边缘探出,随后扎入地下,向四面八方蔓延:“几只不知死活的蝼蚁罢了,我既然看见了,随手碾死便是。”   遗蜕林,躁动的灰白雾气中,阴影在蔓延,将整片雾林一点点收拢。   梵隐的隐修们正在雾林之间穿行,特殊的功法可以让他们化身为雾,便是在这种地方也可以顺着飘动。他们直接无视了周边正在采摘灵植的修士,默契地朝同一个方向汇聚。   忽然,为首那道雾气停下了,后方的雾气也跟着停下。   “发生了何事?”雾林中似有极轻的窃窃私语。   为首的隐修没有回答,只是谨慎地环视一圈。修为越高,直觉也越强,他预感到了危险,可是刚刚环视四周,一切寻常如旧。   “感觉哪里有不对……”他开口了,可最后的声音戛然而止。   其他杀手同时意识到了不妙,想要跑却已经来不及了,周围的雾气依旧在翻涌,但不知何时,原本雾中多了几丝若有若无的细线,所到之处,只余下悍然的杀意!   “怎么会是生死线!”有雾气大骇,掉头便跑,却感觉背后一道视线轻轻扫过,极淡,却让他们这些修炼了特殊功法,只懂杀人的修士从心底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便是连逃跑这个本能都失去了。   下一秒,一根细线洞穿了核心,雾气炸开。那具已经完全融入环境的身体,化作了一团血雾弥散在了林中。   “咦?那边的雾气怎么是粉红色的?”有骑着吸尘鹅的修士哒哒哒路过。   “不知道啊。”另一个抬起了自己的鹅脖子,伴随嗡嗡的声音,那团血雾连同周围的浓雾一并被吸尘鹅吸进了肚子里。   “吸掉了。”他低头查看了一下鹅肚子的储存容量,“走走走,那边有我们要找的灵植,别被人抢了先!”   “哦哦,好。”   两只吸尘鹅驮着修士滑远了。   遗蜕林中恢复了平静。   此时的白守,也终于抵达了求缘舟附近。   隔着一段距离,就看到了求缘舟结界散发出的暖色光晕,他停下脚步不再前行,转而优雅地靠在了一棵树旁。   他在等一个完美的出场时机。   算算时间,雇佣的隐修们应该快到了。很快,他们就会刺杀源艾。那没见过世面的少年定然会被吓得魂飞魄散。到时候,他再以天降神兵的姿态出手相救,那么后续等自己用神魂夺了他,便可以用感谢之名把法器转给自己。   否则,以白使的性格,绝对会阻拦。   白守胸有成竹地等着。   他等啊等,雾林里静悄悄的,连个鬼影子都没窜出来。   怎么回事?他狐疑地看了一眼手心里的令牌碎屑。这群梵隐的废物,总不可能拿着定位珠还能在雾林里迷路吧?   正疑惑间,眼前的光线突然明亮了起来。   白守一愣,抬起头,却发现求缘舟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了他面前,但光会那么亮,更像是雾气淡了不少?   他没有细想,因为他看到了坐在舟头的少年,孤零零的一个人,一双像玻璃珠般清澈的圆眼睛盯着他。   “您在等人吗?”   白守下意识地扬起一个和煦的微笑,尽管那笑容藏在面具下根本看不见。他走上前,拱了拱手:“那倒没有。源公子,为防万一,白使大人托我来看看情况。”   他看着少年指了指连在舟侧的小台子:“您请坐。”   白守扫了眼,应该就是他在留影珠里看到的、那些修士们搓的板车,只是这个还贴心地配了把椅子。   “多谢,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白使上前,依言坐下。金属的椅子有些硬,不过对他的修为来说,并不是问题。   源艾又递过去一根细细长长的东西:“这个送给您。”   白守不明所以,还是接过,翻来覆去看了眼,没看出什么特别的:“源公子,这个是何物?”   源艾超绝变脸:“哦,这个是高压电线。待会马上电您。”   白守:……?   不是,那么突兀的吗? [101]第 101 章:小艾、打广告!   高压电是什么,白守没听过这个词,不过后半句倒是听懂了。电,难道是什么雷系法器吗?修士修行本就要经历天雷淬体,这种借用微末雷电之力的法器,对付筑基、金丹期的低阶修士或许管用,但对他这种合体期大能来说,根本伤不了分毫。   恐怕,又是这个天残起了什么小性子,在拿玩具虚张声势吧。   他在面具下弯了弯嘴角,语气仍是那副温润谦和的模样:“源公子真会说笑。”   离的近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和法器间的共鸣,轮回衣在少年体内生根发芽,如今,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   那么接下来,只要等那些隐修赶到,自己就能顺理成章地……   “您等不到他们了。”少年的声音响起。   白守一愣,抬起头:“什么?”   他不蠢,触及少年那双平静的眼眸,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你都知道了,是谁告诉你的?”   源艾眨巴眼睛:“您猜。我会回答您,是与不是。”   白守皱眉。找梵隐这件事,是机密中的机密,整个过程都是他亲自接洽,连中间人都没有用。不可能有人知道,他谨慎地试探:“是白使?”   源艾:“咦?您还真猜呀。”   白守:???   耍他是吧?!他的笑不出来了。算了,事到如今,他也不必再演了。   “看来,源公子不止会炼器,还很会自作聪明。”合体期的威压在周身释放,“我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但那些隐修不过是我的手段之一罢了,有没有,都不影响结果。反倒是源公子似乎忘了一件事,这求缘舟上的防护阵法是我亲手布下的。”   求缘舟的结界开始向外扩张,曾经用于防护的结界,此刻已经将白守包裹了进去,也将整艘求缘舟和周遭完全隔绝。   “真可惜,源公子挑了一个最差的时候,也挑了一个最差的地方。附近无人,结界已落,留影珠也被我用灵力抹消。”他看着眼前的少年,语调温柔,“没人救得了源公子。”   【???】   【不不不等一下,谁能解释一下,白守大人在说什么,什么叫谁都救不了源公子?!】   【白守他要杀源公子?!】   【啊啊啊,快来救人啊!宿师兄他们在哪里!!!】   【我刚进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白守很凶的样子?】   【长话短说,白守要杀源公子,源公子现在被困在结界里了,不说了,我已经切去每个直播间喊了!】   【丸辣丸辣丸辣】   源艾:“难说。”   白守只把这当做垂死挣扎的逞强:“源公子曾在源家用过那件能留存声画的法宝,我知道。只可惜,你已经用不上了。”   话音未落,他的一道神魂从百会穴冲出,遁入了轮回盏中。盏身一颤,血光从杯沿蔓延开来,下一瞬整只盏连带着那道神魂化作一缕青烟凭空消失。   夺舍开始了。   白守闭上了眼。轮回盏作为媒介,会直接将他的神魂送入早已形成的轮回衣中,等占据主导,源艾的身体、法宝、洞府,他统统笑纳……了?   白守的神魂刚一侵入,没来得及看清四周,就见两个黑漆漆的小人从旁边蹿了出来。   “嘻嘻嘻,真送上门来了啊。”   “动手。”   白守神魂:?   虽然完全搞不懂状况,但他素来谨慎,当即催动法器就想逃出这具身体,结果,他嘭地撞在了轮回衣上。   不对!经脉逆锁,穴位倒封,他的神魂竟然被锁死在了这副躯壳里!更糟糕的是,那两个黑色小人已经扑了上来,对着他的神魂就是一顿邦邦乱捶。   这不可能!轮回盏是他的契约法器!就算是用逆转的法门怎么可能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做到?!   怎么回事?!   他要验身!   白守陡然睁开了眼,丹田一阵剧痛。他分出去的虽只是一道分魂,丢了也不致命,可魂魄受创,痛楚却会实打实地传回来。更重要的是,自己的法器绝对出现了问题。   他被做局了!   他盯着源艾,眼底终于生出惊怒,可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手中那根线闪烁了一下,刺目电光顺着掌心窜了上去。   白守被这剧痛震得闷哼一声,那种感觉像是有千万根极细的针钻进经脉,沿着骨头一路刮过去,随之而来的是麻感,他下意识想要松手,可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反而握得更紧了。   此情此景让他想到的,却是当年冲击合体时遭遇的雷劫。甚至如今的感觉,比那次的雷劫还要恐怖,就算是他一时不察,可是这小小一根东西,怎么会有如此威力?   他硬撑着咬破舌尖,调动起灵力对抗,就在他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烤熟的时候,电流突然停了。他的手垂了下去,此时才发现自己整个人已经大汗淋漓,他的手还是像是黏在电线上一样,根本动不了。   “源、公、子。”白守勉强稳住身形,“这到底是何歹毒法器?!”   源艾:“好奇怪,我刚刚不是同您说了,要电您吗?”   白守眼底泛起戾气:“事到如今还在装傻!你到底对我的神魂做了什么?!”   源艾眨巴眼睛:“您猜。我会回答您,是与不是。”   白守:……   又来是吧?   他胸口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了那股翻涌的怒意和屈辱感,他不能失态:“哈哈鹅鹅鹅鹅……”   手上的电线又发力了,后半截笑声硬生生被电成了颤音。   白守:…………   【…………】   【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破动静!】   【起猛了,第一次看到白守鹅叫。】   【别笑了,事情还没解决呢……】   白守差点忘了手里还握着这玩意儿!好在合体期肉身强悍,被电了几波后,身体都有免疫力了。他趁着电流间歇的空档,体内灵力流转,将手上的电线一甩,同时身形向后退了数十丈!然后发现手上的电线正完好无损地黏在他的掌心。   白守:?   他又甩了一次,电线纹丝不动。   白守:??   “这个是502强力胶,什么都能黏,防脱手、防缴械,修补法器、固定阵盘都很好用。”源艾认真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源公子。”白守终于稳不住心态了,“我倒是小看你了,既然你敬酒不吃——唔?”他突然顿住,因为他发现,源艾压根就没在看他。少年正低着头,对着求缘舟的地板自顾自地说话。   他在跟谁说话?!   【源公子怎么那么冷静!感觉白守都要杀人了啊!】   【完蛋啦,我刚才看到宿师兄他们赶到了!但是求缘舟外面被下了阵,根本进不去啊!急死我了!】   【不是,只有我关注白守大人刚才被电得像羊癫疯发作吗……】   源艾竖起一根手指:“一支重量一两,只要十块下品灵石。”   【???】   白守:???   他完全不知道源艾在搞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的神魂还在挨打,身体在挨电,必须立刻杀了这个天残!   “装神弄鬼!既然如此,留你不得!”他的灵力在周身翻涌,袍袖无风自动。合体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地面的雾气被逼得往后退出了数十米。数道锋锐的利刃凝成实质,在他身侧悬浮,下一瞬便如暴雨般朝源艾激射而去!   【啊啊啊啊!救命,快救命!别说胶水了!】   【丸辣,源公子没有灵根,不会要死吧?】   【欸???】   画面中,狂风扬起少年的马尾。他脸上还是那副平静表情,抬手从须弥戒里拿出一个黑球,往地上一丢。   啪嗒一声,小球展开,变成一张乌沉沉的软毯摊平在地。与此同时,那些足以劈山断岳的剑刃在半空一顿,硬生生拐了个弯,全部以头朝下的姿势,噼里啪啦全吸在了那张黑毯上。   白守看得一愣。这又是什么东西?!   源艾低头看了眼弹幕,继续营业:“这个是磁力毯,再也不用担心找不到飞剑、短刃、暗器,往地上一铺,就会自动收获很多剑。一颗只需要一百中品,可以回收再利用。”   白守:???   到底在对谁说话?   他眸中厉色更盛,直接引动天地灵气。他是法修,最擅长的就是各色术法。灵气汇聚,在他头顶凝成了一团炽烈的火焰,转眼便覆天盖地,朝源艾压去。   热风扑面,周遭只余下刺目火光。求缘舟的周身也逐渐融化。   源艾把磁力毯一收,又摸出一个红彤彤的圆筒,打开塞子,对准火焰,强大的吸力瞬息爆发,火焰就像面条一样,呲溜被吸了进去。   白守:……?   “这个是之前大家的吸尘器改装的,只需要轻轻一按,就能够把火焰吸走存储起来,之后还可以用来做炉子烤火用,冬天很方便的。”   源艾日常解释完,又把圆筒掉了个面,对准白守,再次按下开关,汹涌的火焰喷涌而出。   白守反应极快,当即准备闪身,结果自己的神魂又挨了一顿,手上的电线也开始电了,肌肉一痉挛,身形顿了那么零点几秒,更糟糕的是,他的脚踝像是被什么扯住,根本动弹不得。   他低下头,隐约只能看到捆住自己双脚的线。这个是……   轰然炸开的烈焰淹没了他的思绪,热浪翻涌,灵力护盾在火焰中摇摇欲坠。在电流和火焰的双重夹击下,他听到了少年的声音。   “这个是吸火喷火两用器,吸进去的火焰可以储存后再喷出来。三百中品一个。”   听见这句话,白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把他当成什么了?!他灵力扫出,强行震散周身火浪,从火中踉跄走出,衣袍焦黑,呼吸微乱,面具都被燎出一道裂痕。   “源艾。”他盯着少年,咬牙切齿,“你很好。”   源艾点头:“嗯嗯!我也这么觉得。”   “闭嘴!”白守终于失态,这一次,他不打算再留任何余地。既然术法会被收,那就直接以境界碾过去!   几乎是眨眼之间,白守已欺至源艾身前:“我倒要看看,你这些乱七八糟的法器,能挡我几次。”   他想得很明白。法器再多,也要人来用。只要先制住源艾,一切都能翻盘!   电线还黏在他手上,那就干脆一起用。他手腕一翻,电线顺势直接缠上源艾颈侧,灵力同时压下。   “到此为止了!”   白守眼底浮现出得手的快意。可下一刻,他顿住了。   凭借合体期强悍的肉身,竟一时扭不断对方的脖颈,而他的灵力更是在触碰到源艾后,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凡人的身体,到底是什么构造?   他呆呆地思考着,便对上了源艾那双乌黑清亮的眼睛。   “抓到您了。”源艾说。   白守心头一跳,垂下头,发现少年的手掌心正抵住了他的腹部,透过衣料感受到是一种冰冷森然的金属感。   “谢谢您,做我第一位断念石附魔武器的试验品。”   他听见少年低声说。   那一瞬,白守后背汗毛都立了起来。他想跑已经来不及了,一道光束自少年的掌心中爆发,直接击穿了他的小腹。   鲜血溅出,剧痛后知后觉地炸开,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低头看向自己腹部,那里多了一个血洞。   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想说“怎么可能”了。   明明他已经足够小心,明明他都调动了灵力护体,可面对那束光,护体灵力竟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样,被直接洞穿了!   他强撑抬手,试图调动灵力止血。可灵力刚汇聚到伤口边缘,便被一层黑色的粉末拦住,伤口不但没有愈合,反而还在缓慢渗血。   这一刻,他终于真的生出了一丝荒谬的恐惧。   他,一个合体期修士,竟然被一个毫无灵根的凡人,一击打穿了丹田?!   他跌坐在地上,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隐约听到那个恶魔般的少年,正略带遗憾地说:“欸?这个特殊,还没研发好,暂时不卖。”   白守:…… [102]第 102 章:小艾、寻缘结束   【吓死我了!最后白守扑过来好狰狞,还好源公子没事呜呜呜呜!】   【我只看到了源公子几招就把白守弄晕了,恐怖如斯!白守大人可是合体期,我看源公子连伤都没有受。】   【与其说是过招,不如说是单方面碾压吧,胶水、地毯和吸筒,最后那一下太快了,我只看到一束白光,白守就直挺挺倒下了!】   【停之,停之,不是,你们把刚刚上架的商品预定了多少份?!加在一起三千多份了,我们有那么多人吗?】   【不知道,但是我买了三个地毯球,到时候去器宗门口转一圈,收点飞剑应该就能回本。】   【……???好家伙,修真界第一倒爷诞生了是吧。】   【呼呼,白守倒了之后宿师兄他们终于赶过来啦!可惜太晚了,白守已经被源公子一个解决掉哩!】   “源公子——”   听见身后修士们的喊声,源艾冲他们弯了下眼睛,转头看向空中,浓重的雾气被白守的火焰蒸掉了部分,现在只剩薄薄一层还没来得及重新聚拢,视野比之前开阔了许多,能看到数道流光划破了雾幕,坠到了他的面前。   来人了。   宿没涯闪身出现在源艾身前,拔剑出鞘,不过在看清楚眼前的白使一行后,又把剑收了回去。   监院急匆匆跑出来:“源公子,还好你没事,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们在观心楼,看到白守去了求缘舟旁边后,求缘舟的画面就突然黑了。再看其他弟子的画面,便发现求缘舟附近落下了结界。   他们立刻意识到出事了,这才慌忙赶来。好在,看如今源艾的模样,连衣角都没乱,应该是虚惊一场,可能只是留影珠出了问题。   监院放下心,目光随意一扫,便看到地上躺尸的白守,大惊失色:“怎么倒下的是白守大人!”   宿没涯想要阻拦,可监院的速度太快,已经冲过去掏出了一枚高阶丹药塞进白守嘴里。   丹药入腹,白守丹田处的血洞没有愈合,但人好歹是痛醒了,他一睁眼,便抓住了监院的袖子。   “源公子遭人夺舍!”白守大口喘气,“务必当心!”   众人:???   “什么?”白使望过来。   白守勉强坐直身子,语速飞快:“我初到时,源公子并无异样,可是接触下来,还是隐约发现不对,后来他真相毕露,原来是千面镜魔夺舍其身!我试图制止,却遭了暗算。”   【???睁着眼睛说瞎话!!!】   【贼!喊!捉!贼!】   【好恶心啊!以前怎么没发现白守是这种伪君子!】   【监院大人千万别信他啊啊啊![尖叫扭曲.jpg][尖叫扭曲.jpg]】   监院的表情变了。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源艾,少年还站在原地,眼眸清澈,高马尾在风中微微晃动,呆毛一翘一翘的。   怎么看都很正常。   可是白守是白云域色守,是他的上司,位高权重、修为精深,这种人何必说谎?而且方才确实出现过千面镜魔的残念。   “千面镜魔极其狡猾,源公子的法器也被他改过了。”白守急急地要把源艾的投影机给防住,“快让所有人远离他!那是个魔物!”   如今留影珠被毁,结界内发生的事无人知晓。只要自己一口咬定,源艾这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废物,根本洗脱不了嫌疑!什么仙尊宝物,他通通不要了,只有把他杀了,才能解的他心头之恨。   他抬起头,满心以为会看到众人惊恐后退、对源艾拔剑相向的画面,结果只看到那些修士弟子们依旧挡在源艾面前,用一种看蠢货的眼神看他。   白守:……?   这对吗?   邢鸣从人群里冒了出来:“几位大人,白守他在说谎!我们亲眼所见,他想要谋杀源公子。”   修士们义愤填膺地点头附和。   白守冷声:“荒谬!结界封锁,你们都不在场,拿什么亲眼所见?!”   邢鸣:“我们有源公子给的仙宝一,一直可以看到。”   仙宝一?   监院愣了一下。源艾是什么时候把仙宝一给这些弟子的?他的视线落到了修士腰间,发现每个人都佩戴着一块玉牌。   白守也知道仙宝一,但也只知道是源艾一直想卖的小玩意儿,它难不成有突破结界,让修士亲眼所见的能力?   可源艾拿出的东西太多神乎其神了,他不敢赌。   “这些弟子一定也被控制了,他们同千面镜魔打过交道,心智已失!”白守尝试找补,合体期的威压释放,修士们渗出了汗,不过没有人退缩。   “等等!其实我们也看见了。”远远的,留在遗蜕林外守候的修士也匆匆赶了过来,听到白守的狡辩,连忙举起手里的玉牌作证,“我们也有仙宝一。”   白守垂死挣扎:“定是……”   “咳。”子桑走了出来,打断了他,“不好意思,其实在下也全程观看了。”   白守:……?   不是,还有几个人没看见啊?!   他和源艾在结界里交手的时候,到底有多少人看到他的动作了?   正想着,一个光幕浮现在了所有人眼前,映出的正是现在这片空间中所有人的身影,角度稍微偏上,像是从某个高处俯拍下来的,在画面上方,密密麻麻飘过一堆字和图片。   【我也要作证,我也要作证![吗喽欢呼.JPG]】   【白守[刀]白守[刀]白守[刀]】   【你们怎么都不说重点?那我来说,白守试图杀掉源公子未果,被反杀后还倒打一耙诬陷源公子,冤枉啊!】   【建议当场处刑。】   监院看得眼晕:“这些字是……?”   【是我们呀,书院的学生[挥手.jpg]】   【监院他们有东西看,不给我们看。还好我们有源公子!源公子最好了!】   【嘻嘻,反正监院也不知道我们是谁,大家尽情蛐蛐。】   【一直觉得白使大人面无表情有点显老。】   【大胆——!】   监院:……   他看得冷汗都下来了,瞄了一眼身旁的白使,后者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眼底也掠过一丝愕然。   看来不止是他一个人惊讶。监院默默把目光收回来,心里已经翻起了滔天巨浪。   这到底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法器?!此前确实有听说过,玄机宗的大炼赛上,出现了源公子炼制的、可以听见声音,画面更加清晰的法器,却从来没有现在这样,不仅能将画面如水幕般直接投影在半空,还能远程同无数人实时交流!   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源艾的影响力。这才两天都没有到,书院那群闹腾的弟子、眼前这几个心高气傲的天骄,竟然都心甘情愿地尊称他一声“源公子”,说话时语气里自然而然地带着维护之意,甚至在合体期大能的威压下面前寸步不退,将他护在身后。   而且,这个少年从头至尾都非常冷静,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源艾:0.0?   他其实有些茫然。   咦?他准备好的自证台词一句都没来得及说,怎么全被大家抢走了?   那他说什么?小机器人遗憾地把腹稿一键删除了。   “白守企图谋杀,把人带走。”白使直接盖棺定论。他深深看了一眼那个被众人护在身后的单薄少年。   “等等,白亻。”白守还想辩解,直接被白使一道法诀禁了言,几名修士上前把他五花大绑,拖到了后面。   源艾还没有说话,弹幕倒是急起来了。   【就带走了?带去哪里?】   【这么轻飘飘就结束了吗?他可是要杀人啊!】   “白守身为色守,犯下大忌,理应由天墟盟审判。”白使破天荒地对着虚空中的弹幕解释了一句,随后转过头,“你,随我来。”   说罢,他一甩袖袍,径直往外走去。   修士们眼观鼻鼻观心,默默把路让开,然而,少年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邢鸣提醒:“源公子,白使大人叫你过去。”   源艾:“有吗?”   白使从来都不说清楚,他到现在都没搞懂他每次说的“你”到底是在叫谁。   修士们:……   走到一半发现源艾还是没有跟上来,返回去的白使:……   “源、艾,你随我来。”白使这次补上了名字。   修士们都捏了一把汗,可源艾依旧没有动弹。   白使:“我这次叫你的名字了。”   “我知道。”源艾解释,“但您要带我去哪里?我若是走了,这天墟求缘怎么办?”   监院:“……都这种时候了,小公子您还惦记着求缘的事情呢?”   “因为我是守灯人。”少年严肃地说。   监院本以为白使会动怒,却没想到后者竟然笑了一下:“你现在这股轴劲,倒是有几分你父亲云虚仙尊的模样了。罢了,不打扰你们,你们继续吧。”   他带着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子桑稍稍落后一步,走到源艾身边:“你怎么了?”他发现少年一直盯着白使的背影看。   源艾:“子桑兄好,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他总是一副和我父亲很熟的样子?”   子桑感慨:“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我也没想到白使竟和云虚仙尊是好友。”   “哦不是,您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源艾转过脸,“我怀疑他在蹭我父亲的热度。”   子桑:……?   ——   日升日落,遗蜕林外围的树丛中发出一阵窸窣的抖动。   一辆破破烂烂的轿子被两名灰头土脸的修士艰难地抬了出来。   “少东家,我们终于出来了。”抬轿的修士潸然泪下。   “你们磨磨唧唧的。”房雪松嫌弃道,“把宝轿都撞成什么样了!”   仅剩的两个跟班敢怒不敢言。   房雪松挑帘往外看去,远远地,他竟看到林外的空地上聚集了不少修士,连白使大人和青使大人都在!旁边还站着监院等人。   怎么都等在林外?对了!这次天墟寻缘虽然只是问道大会的其中一项,但至关重要。如此阵仗,必然是在等从里面凯旋的弟子!那最早出来的自己,岂不是万众瞩目?!   他恍然大悟,心中狂喜,赶紧收了轿子,招呼两个跟班整理衣冠,随后昂首走出去,对着众人便是一拱手:“弟子房雪松,幸不辱命!本次寻缘,历经千难万险,成功带出十二块缘法玉牌!”   半响,无人说话。   房雪松保持着拱手的姿势,僵硬地抬起头,白使他们依旧坐着,半阖着眼都没有看他,监院倒是说话了:“不错不错,去旁边坐着吧。”   房雪松:……?   不是,为什么反应那么冷淡?   十二块缘法玉牌虽然看起来数量不多,但这次时间短,加上遗蜕林的环境恶劣,已经非常多了。要知道,往年在其他地方进行的天墟寻缘,若是能拿到十块以上,都是能直接锁定前三甲的!   他心中愤懑,难道除了他,还能有谁比他更多?总不可能是跟着求缘舟龟爬的那些废物吗?   笑话,他们遇上了那个鬼轿子,还有多少精力去搜集玉牌?这次,自己绝对是第一名。   正思考着,他发现白使他们都站了起来。   房雪松正以为是这些人终于意识到他的天才之处,要给他应有的重视时,却发现他们在看自己的身后。同时,他感觉到了脚下的地面在震动。   咚咚的,很轻,却持续不断,像是什么极其巨大的东西正在移动。   房雪松回头望去,却发现遗蜕林里的浓雾竟然快完全消散了!他此前一直没有发现,是因为他在朝外走,还以为雾气变薄是靠近了林缘的正常现象。   在失去了雾气遮挡的视野尽头,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比遗蜕林中的树都要高出许多,通体由金属铸成,表面泛着一层沉厚的的乌光,轮廓浑圆流畅,像一尾自深海浮上云天的海鲸,缓缓的移动过来。   房雪松:??? [103]第 103 章:小艾、吸尘鲸   房雪松眼睁睁看着这条海鲸越来越近,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如此庞然大物碾过树林,怎么连一根树枝折断的声响都没有?   他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海鲸半张着嘴,原本该是鲸须的位置,探出密密麻麻的铲子夹子,精准地把面前的树一铲子铲掉夹进了嘴里。   他还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东西,像他人站直了才只到它的下唇,仰得脖子都酸了,愣是没看见顶。   直到一柄铲子突然朝他探过来,他才反应过来,慌忙往旁边躲去,惊慌之下都忘记了自己会飞,脚下踉跄,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柄铲子停在了他面前,随后收了回去,与此同时,海鲸的嘴张大,从里面传来了一个少年音。   “咦?您怎么在地上?”   房雪松:!!!   这个声音在空旷的金属空间内有些失真,但是他立刻听出来了,就是源艾!他怎么在这里面?   他连忙爬起来,抬眼望去。海鲸的口中灯火通明,层层叠叠的平台向内延伸,像是一座巍峨大殿,每一层都有人探头张望,在那空间的最深处,他看到了那艘熟悉的求缘舟。   少年一如既往地坐在舟头,两条长腿晃荡着,侧头望过来。在他身侧,还有堆成小山的缘法玉牌。旁边立了一块牌子,上面的数字在快速往上跳。   “你怎么有那么多?”房雪松脱口而出,他粗粗一数,竟然有六十多块玉牌??   源艾:“别人给我的。”   之前他把缘法玉牌也列入搜寻目标,所以修士们找到了一堆。如今天墟寻缘要结束了,自然得把手里的玉牌处理掉。   说来也奇怪,那些修士得了玉牌,既不留着自己用,也不拿去和别人交易,反而巴巴地跑来找他换积分。明明他说过可以自己交易,结果他们都不听。   难道这就是无烛说的“投名状”?   正想着,背后传来“滴滴”两声,源艾回头:“恭喜洪师兄拍得本次玉牌。”   一根吸尘鹅的长脖子从某处高台上呲溜探下来,啪叽吸走一叠玉牌。   “你们在做什么?!”房雪松失声尖叫,那一叠足足有十块!这加上去,姓洪的岂不是要超过他了?   “如您所见,我们在拍卖。”小机器人勤俭持家,回头继续主持,“现在继续拍卖下一组十个,两万下品起拍,一次加价一百。”   房雪松脸都青了:“这不公平!!!”   【这不是房跑跑吗?他也好意思说这个。】   【←为什么叫房跑跑?】   【前面的,你是不是错过了剧情?更早之前,房跑跑把千面镜魔的残念引到源公子附近,自己脚底抹油跑了。】   【噫!】   【也不知道他得了几个玉牌。这一次一定要让师兄师姐们超过他,把他挤下去!哦!钱师兄发力了!】   房雪松发现自己被无视,转身就去找监院:“监院大人!这根本不公平!”   他叫了好几声,监院才如梦初醒般转过头:“房跑、呃,雪松啊,这个嘛,也没说不可以。”   以往的天墟寻缘,弟子之间如何处理玉牌也都是各凭本事。   房雪松:???   “旁人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监院摆摆手,背着手溜达到海鲸面前,笑眯眯地迎上刚从里面出来的源艾,“源公子出来啦?”   源艾点点头。现在大家都习惯了拍卖流程,后续让大家自动就行了,也不需要他了,他出来是因为发现外面的人群里还有白狗和燕昭。   注意到源艾的视线,监院呵呵一笑:“源公子的仙宝一确实有趣,我们也弄了些来。”   “源公子也很有趣,如此宏大的法器也能让修士们一气促成。”一道声音响起。   源艾看过去,是一个仙风道骨的白发道士走了过来,“在下青没窟的青使,白使是我的贤弟,所以源公子唤我叔父便可。”   咦?他就是青使。源艾好奇地看过去,感觉长得挺老的。   “他同你有何关系,真是会攀亲。”白使冷冷道,“莫理他。”   青使笑了一声,无视了白使的警告,指着源艾身后的海鲸问:“不知这法器叫什么名字?”   “吸尘鲸。”   “好名字。”青使抚掌,“那它与吸尘鹅的关系是……”   源艾:“放大版,还多了些除草的功能。”   其实一开始只是想做个大点的吸尘鹅,提升吸收雾气、寻找残念的效率。结果修士们热情高涨,非要往大了做,加上弹幕在旁边怂恿,他便从善如流改了方案。   “妙啊。”青使连连拍手。   源艾看着他:“您其实不用这样勉强自己。”   青使的手一顿,随即笑意更深:“贤侄可真有趣,不过我说的倒也是实话。你看着遗蜕林,如今雾气全无,哪里还看得出半分禁地的样子?按理说,问心书院理应感谢源公子才是。”   监院看了看四周。   确实,整个林子光秃秃的,别说是雾,连地上的草都没了。他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被薅得这么干净的地方。   他正想顺着说两句,瞥见白使的视线,默默闭了嘴。   青使继续:“还有这仙宝一,功能之多前所未见。有了此等宝物,不光方便弟子们炼器寻宝,还比留影珠好用太多。我在想,之后的问道大会若是能用此法,倒是可以让所有弟子都参与进来了。”   这句话倒是正中源艾下怀,他看向了白使。   青使:“贤弟性子可轴了,他不会听的。”   “谁说不会?”白使冷声,“激将法对我没用,你回头改改,之后的问道大会,便用这仙宝一来做那个所谓的直播。”   源艾眨眨眼:“咦?您同意我继续卖了?”   白使面无表情:“没有,此等奇技淫巧只会令修士心生依赖,荒废自身修行,只是暂时用用。”   “唔。”   白使看他:“你不辩两句?我还以为你会再说点什么。”   “那倒没有。”源艾诚实地回答,“因为您不同意我也会继续卖的。”   白使:?   青使终于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   看着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源艾,房雪松的牙都要咬碎了,他听不懂什么仙宝一,他只知道自己所有的风头都被抢走了。   而且因为那该死的拍卖,他的名次一路下降!   都快掉到第七名了。   这笔账,他一定要讨回来!   相比之下,弹幕里一片欢腾。因为他们很快从直播间的通知上得知了,之后问道大会都会采取直播的形式,简而言之,大家又可以继续发弹幕聊天啦。   【好耶!之前还担心这次结束就看不到直播了,舍不得大家,现在还能继续就太好了!】   【[苍蝇搓手手.jpg]接下来有大比武,有各个分项的小比,感觉可以看个爽!】   【要是能有押注就好了,感觉会好玩一点。】   【源艾:好。】   【○○问道大会·特别版直播间增量更新:   一、新增积分押注、积分兑换应援券、名人堂系统   二、新增每日押注任务,完成任务可抽取积分、应援券、弹幕花样、○友头像框、○友圈背景[点击查看概率公示]   三、活动·首届问道大会——人气首席开始!把应援券投给最喜欢的师兄师姐吧!问道大会结束后,获得应援券最多的弟子将获得[第一届人气首席]称号,并获得直播间首页推荐,以及○友圈名人堂永久展示……】   【???】   【等等,这也太快了?刚说完就更新了?】   【刚刚发“好”的是源公子诶!和源公子出现在一个画面里!】   【呜呜呜源公子真好,刚说要什么就端上来了。[猫猫伟大.jpg]】   源艾扫了眼弹幕,关掉界面。这个本就在计划之中,正好回收积分,增加用户粘性。   他回头看了一眼,拍卖已经结束,修士们正抱着各自的吸尘鹅,痛哭流涕地告别。   唔……看起来挺伤心的,回头把吸尘鹅也放进积分兑换里好了。   雾气已经吸完,章鱼体内的残念增加到了五个,或许还有遗漏,但也不那么重要了。   “贤侄。”青使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笑意,“这吸尘鲸甚是有趣,不知可否卖与我?”   “暂时还有用。”   “那便算了。”青使脾气很好地摆摆手,“之后想必贤侄还有得忙,我这个做叔父的,有空过来看看,可千万莫要拒绝。”   源艾乖乖点头。   “那我先回去了,几位贵客还在等我呢。”青使笑着向众人告别,最后朝人群边缘挥了挥手,“小楚兄弟、小燕兄弟,之后见。”   目送青使离去,白狗和燕昭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你们认识?”源艾问。   楚白狗轻轻嗯了一声:“小高祖,这次多亏了青使大人。此前白使来找我们问仙宝一的事,若非他从中斡旋,怕是要出事。”   燕昭在旁边点头,阴郁的脸上也有了几分光彩:“源公子,那时候白守的样子特别吓人。好在有青使大人帮忙说话,他人还挺好的。”   源艾:“唔……”   白狗有些忐忑:“小高祖,怎么了?”   源艾认真道:“奇怪,他喊你们兄弟,却让我叫他叔父,那我们辈分不就乱了?”   白狗愣了一下,哭笑不得:“小高祖怎么在纠结这个,青使大人只是平易近人,他一路上还指点我们修炼呢。”   若说有谁符合白狗想象中仙人的描述,那便是青使了。   源艾点点头,又看向了燕昭:“还有一件事。”   少年漆黑的眼眸中倒映着青年的身影:“很多事情我无法理解,但在我对您的猜想中,我以为,您会恨他的。”   燕昭的瞳孔一缩。   恨?   他从未想过这个词。青使大人那么温和,那么友善,那么……   他突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是啊,他为什么从没想过要恨? [104]第 104 章:小艾、来的可真是时候   源艾回到了他在问心书院的小楼。   下一场的比试在几天后,他只要在这期间把直播的屏幕赶出来就可以了,也不是什么难事。   小楼还是和离开前一样,有阵法加持,纤尘不染,唯一的区别就是热闹了好多。   “咦?您不去练习吗?”少年坐在小院里,好奇地瞅着门口的宿没涯。剑修抱着剑,安安静静站在院门口,像一尊门神。   “练剑,自在心中。”他说。   源艾:唔?   没懂。   他正想再观察一下,头顶的呆毛晃了晃,抬头一看,从院墙外冒出了密密麻麻的仙宝一。   有的粘在长杆顶,有的挂在傀儡鸟上,有的贴在飞剑边缘,甚至还有几个简单粗暴地往背面拍了张悬浮符,就歪歪扭扭悬在了半空中。   【嘻嘻,师兄师姐们真好,这下足不出户也能看到源公子和宿师兄了!】   【宿师兄一点都不会!他为什么不开直播?如果开,我肯定把攒的应援票都给他!】   【我恨宿师兄是根木头,急死我了[狗狗转圈.jpg]】   源艾:0.0?   目前○○直播的权限只开放给本届参加问道大会的弟子。因为人气首席的角逐就在他们中间,需要控制直播间数量,避免分流。   于是,竞争开始了。   为了从别人手里抢到更多应援券,修士们各显神通,最开始有人开课讲道,为师弟师妹们答疑解惑,这招确实有用,但也容易被模仿。很快,随着更多人加入这个行列,应援券又被摊薄了。   他们卷来卷去,卷生卷死,最后终于悟了,还不如去拍源公子呢!   也不用费脑子讲课哩!   一群人抱着仙宝一兴冲冲赶来,然后发现小楼附近已经埋伏了超级多的人。   ……合着是他们来晚了是吧?   现在大家改成卷怎么拍源公子了。如果不是宿没涯守在门口,他们早就冲进去了。不过现在有宿没涯也挺好,大家就喜欢看源公子和宿没涯在一块!   可以狠狠恰热度!   就是,宿没涯怎么什么都不做啊?   光站那儿,一句话不说,和一把插在门边的剑似的。看得连开直播的修士都急死了,恨不得以身替之,冲进去给源公子端茶倒水。   宿没涯被周围的嗡嗡声惹得眉头微蹙,手握住剑鞘:“吵吗?要不要我把他们都切了?”   修士们:???   好啊,吃独食是吧?   呲楞一声,宿没涯大拇指瞬间挑起剑柄,却没有对着外面,而是看向了小楼二层。   窗台上,不知何时斜倚着一个青年,他身着深色暗纹长袍,乌发如瀑,只露出半张轮廓深邃的侧脸,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给他偏攻击性的眉眼镀上一层柔光,暗紫色凤眸垂下,像笑,偏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压迫感。   “阿源。”他的嗓音很低,带着笑意,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就非常自然地翻身入内,顺手合上了窗。   【???咦咦咦,这个人怎么在源公子的小楼里?!】   【他叫源公子“阿源”!!!感觉和源公子很亲密的样子!是谁?!】   【这个也好俊啊,和宿师兄不是一个类型的。】   【之前在试劫课前见过他,似乎是源公子的仆从。】   【真的假的?气势那么强,不像仆从的样子……】   源艾疑惑地看了眼紧闭的窗户,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比如今天彦无烛明明穿了深色,却感觉彩彩的。   而且,他突然开窗叫自己做什么,是有什么事情吗?他查了一下仙宝一,也没有彦无烛的消息,可总感觉有点欲语还休的感觉。   小机器人的好奇心勾起来了!小机器人嘚啵嘚啵地走回去了!   宿没涯盯着那扇关上的窗片刻,收剑,抬脚便要跟上源艾,结果才走到一半,院门口先响起了敲门声。他脚步一顿,转身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白狗和燕昭,两人显然没料到开门的会是宿没涯,都愣了一下。   白狗最先反应过来:“我来找小高祖。”   宿没涯让开了位置。   两人快步走了进去。   宿没涯刚要关门,门扉却又被一只手撑住。   “宿师弟,”子桑笑吟吟站在门外,“我来找艾儿。”   宿没涯看了他一眼,又把门打开了些。   子桑慢悠悠走了进去。   宿没涯目送小楼的门再次关上,站在原地想了想,到底还是没再跟进门,只是重新回到院门口,继续守着。   【……】   【…………】   【宿师兄停下干什么啊啊啊啊。】   【你,这,唉……】   【宿师兄,虽然但是,你这样真的就只配守门了[垂泪.jpg]】   【不过,找源公子的人好多,开始两个是卖仙宝一的楚师弟和燕师弟,刚刚那个,好像是太元宗的大师兄?】   【是!而且听语气很熟!】   【前面消息落后了吧,子桑大师兄之前亲口承认过心悦源公子。】   【???什么!哪里的消息。】   【教习和我们说的,寻缘的时候,他和子桑大师兄在观心堂看留影珠,当时子桑大师兄亲口承认的。】   【急急急,好好奇里面发生了什么,宿师兄快进去啊。[恨铁不成钢.jpg]】   【没救了,宿师兄已经是看门的命了。】   【呜呜呜,感觉里面一定非常刺激的样子……】   小楼里倒是没什么刺激的,只是有些微妙。   彦无烛刚刚成功把呆兔子钓回来,想和他说几句,白狗和燕昭便推门进来了。   彦无烛:……   然后,子桑也跟了进来。这位太元宗大师兄性子直爽,目光在彦无烛身上一扫,便说:“紫袖长衫色,银蝉半臂花。今日彦兄这身,可不错啊。”   彦无烛指尖微动,把大门咔哒落锁:“你们来的可真是时候。”   源艾:“是我让他们来的。”   彦无烛:“哦。”   源艾瞅了他一眼,认真道:“不过,这一身确实不错。”   彦无烛原本还散漫倚着,听见这句话,凑近了些,暗紫色的眼里盛着笑:“哦?怎么个不错法?”   他补了一句:“可不许说‘很有精神’。”   源艾陷入沉思。他本来确实想说这个的,现在被堵住了,从子桑兄的话来看,应该是“华丽”?   但他看着彦无烛那双含着期待的眼睛,选择了最想说的那个答案。   “让我心情很好。”   彦无烛微微一怔。   然后,他的心情确实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了。   子桑看着这一幕,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艾儿,还没有给我介绍,这位是?”   他还没有见过燕昭。   “我在书院里的仙宝一经销商。”源艾说,“叫燕昭。这一次让大家过来,也是有些事情想要问您。”   他看向子桑。   子桑一笑:“艾儿想问我什么?”   “您是被青守请过来的。”源艾之前和子桑聊天知道了这件事,“那您和青使熟悉吗?”   旁边的燕昭嘴唇动了动。从那天起,源艾的问题就一直压在他心上。   他想不通。   他明明知道,青没窟的大家过得非常惨,他是被大家拼了命才举上来的。   青没窟的人,没有人不恨上面的那些老爷。而青使,就是青没窟最顶层的老爷,可为什么,他看到青使的时候,恨不出来呢?   甚至连“恨”这个情绪都消失了。   源艾问他的时候,他答不上来,只说回去想想。可直到现在,他还是找不到答案。   子桑并不知道源艾的意图,只当少年好奇,便如实答道:“不算熟悉,只见过寥寥几面,是个脾气温和的前辈。艾儿是在担心什么吗?”   他想到白守的事,以为源艾是担心青使也心怀不轨,又安慰道:“我听师尊提起过,青使是恒元仙尊族弟,曾在太元宗做长老,仙尊飞升后他才离开太元宗,去了天墟,可以说是天墟的老人了。”   源艾查了一下和青使几面下来积攒的情报数据:“那青使年纪应该很大了。他是洞虚期?”   “不错。”子桑说,“青使所修的是天阶长生诀,此生无法飞升,但寿命悠长。此功法的条件也苛刻,要修士平心静气,所以一直以来,他风评一直很好。”   源艾把这点记入进了数据库里:“您说他很好,可为什么他管理的青没窟会是那样?。”   阴郁青年忽然开口:“或许是青使看不见吧。”   源艾纠正:“我没有看出青使的眼睛有问题。”   燕昭:……   他解释:“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青使事务繁忙,也从不进青没窟,下面那些事,他未必知道。”   源艾不解:“您是在骗自己吗?”   对上那双剔透的黑色眼眸,燕昭一时说不出话了。   子桑终于开口打圆场:“行藏未可便轻议,学问先须辨得真,此事毕竟牵涉太多,或许其中另有缘由。何况,天墟之事我终究不是局中人,不好贸然妄下定论。”   “说得倒是漂亮。”彦无烛懒懒接过话,紫眸里带上冷意,“嘴上说着不要妄下定论,实则不过是牵涉利益,不肯多言罢了。”   子桑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彦兄对我意见很大?”   彦无烛笑了一下:“我只是瞧不上伪君子。”   源艾听着两人夹枪带棒的对话,继续整理线索。   他没有得到太多情报,但发现了一件事,青使来天墟很早,几乎和天墟建立在同一时间。也就是说,青没窟地下的灵脉异状,他极有可能知情。   彦无烛还在和子桑你来我往,嘲讽技能全开,子桑明显有些招架不住。白狗和燕昭默默听着,根本插不进嘴,只得把求助的目光看向了源艾。   接收到了求助信息的小机器:“你们渴不渴,要喝水吗?”   白狗&燕昭:……就用这个来劝架吗?   但出乎意料,两个男人真的停了下来。   子桑爽朗道:“谢谢艾儿。”   彦无烛眉眼舒展:“阿源对我真好。”   源艾公平地给每个人倒了杯快乐水,然后起身去开门。   宿没涯站在小楼门外。   “我好像听到里面有声音。”他说。   【哦哦哦!终于!宿师兄进去了!】   【快调整角度快调整角度】   【哦,看见了,好像没发生什么[失望.jpg]】   【前面的你指望发生什么?】   【源公子看过来啦!】   源艾看着外面飞来飞去的仙宝一,有几个傀儡鸟为了凑近结果撞在了一起,啪叽掉在了地上。   这样一直被人围观也不是个事。虽然他不介意被看,但只这么干看着,好像有点浪费。   小机器人的效率雷达嗒嗒作响。   下一秒,所有仙宝一的画面上,少年的头顶冒出一个金灿灿的感叹号。   【咦?!新任务!】   【快看看是什么!冲冲冲!】   有修士激动地接取任务,然后愣住了:“怎么是一段戏文?”   旁边一个修士突然激动地抓住他:“兄弟!”   那修士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立刻把仙宝一的画面对准自己,声情并茂:“怎么了?”   “你这个储物袋样式不错啊。”   “是啊,刚买了新的。”   “那旧的呢?”   “给艾省省了!艾省省,以旧换新……”   【?】 [105]第 105 章:小艾、新员工!   “艾省省”在问心书院的流量已经到顶了。   这个是源艾总结出来的数据。经过仙宝一广告的狂轰滥炸,和修士们领到的起承转艾的广告词,问心书院的弟子们已经到了听见“旧的呢”都能自动接梗的阶段了。   接下来,就是把这波热度往外拓,然后变现,艾省省铺垫了那么久,是时候开业了!   “所以,待会我要去红尘境的店铺一趟。”源艾看向眼前的监院。   监院:……   监院突然有点受宠若惊:“源公子是在征求我的意见吗?”   源艾礼貌地说:“不是,只是开业的时候正好赶上问道大会最后的比试,我想把直播屏幕投放到红尘境去,来和您说一声。”   监院:“原来是这样。”   他就说呢,源公子素来连白使的话都不听,就算是关了禁闭也完全没有磨没他的性子,怎么会突然找自己征求意见。   这下一切就合理了。   他试图挣扎一下:“只是这不太妥当吧?天墟鱼龙混杂,红尘境更是,离了问心书院太危险了。”   源艾:“那我感觉差不多。”   监院:……   倒也是,毕竟问心书院里白守还尝试对源艾下手。他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劝了。   白使因为白守的事情,去了位于天墟最顶层的玄虚天的天墟盟,书院里现在就剩他一个管事的。他太清楚白使的性格,绝对不可能放源艾离开的,可若是不放,旁人难免又要说他们心怀不轨。   他只好又想了个说辞:“直播所涉及的人过多,要不再从长计议。”   源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用,大家都答应好了。”   合着他是被最后通知的吗?啊不对,白使还不知道这件事。   监院释然了。   不过,源公子的艾省省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和监院同样好奇的,还有来自枯荣道的魔修们。   此前,他们被圣君一道命令,从西陲之地千里迢迢运到了红尘境。一开始还以为是圣君要攻占天墟,正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结果转头就被送到了一间店铺门口。   店铺还在装修,外面罩着结界,什么都看不清。圣君也没说让他们进去,只说在外面候着。   一群魔修就这么蹲在门口,百无聊赖地仰头看招牌。   那招牌立得挺高,但被结界挡着,只能隐约看见“艾省省”三个字。   这是要做什么?   显然,他们还没收到艾省省病毒式的宣传。   正疑惑间,身后传来脚步声。魔修们回头就看到不远处走来了一个高马尾的少年,身上没什么灵气波动,他们还没看清脸,就注意到了他身后的彦无烛。   一群人条件反射地垂下眼,整整齐齐跪在了地上。跪完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圣君怎么走在一个凡人后面?   “唔?”源艾也注意到了地上跪成两排的人。   这些人穿着打扮都挺普通,从修为来看都是金丹期……都伪装过?   随着造化的增长,他更容易看破修士的伪装了。   他疑惑地看向彦无烛:“他们是谁?”   “给阿源找的店员。”   魔修们:???   什么店员?他们,魔修,做店员?   源艾“哦”了一声:“其实也不是很需要人,可以像玄机宗那样全自动的。”   那里基本上实现了鱼叉鱼篓全自动。   “这里可不一样。”彦无烛垂眸看他,“天墟人员混杂,不知道多少恶人盯着这里。”   恶人·魔修:?   有人已经回过味来了。   此前圣君离开枯荣道,说是去找仙尊之子,后来回来过一次,又匆匆消失。这么说,眼前这个少年就是仙尊之子?   说好的要去抢仙尊秘宝呢,怎么感觉他们的圣君像是从了人家一样?   “他们都是免费的。”彦无烛淡淡补了一句。   少年的声音立刻明媚起来:“那好!”   魔修们:“……”   连带把他们一起从出去了!   源艾不知道魔修们心里在想什么。他数了数,一共十二个人,倒也够了:“你们怎么称呼?”   彦无烛替他们答了:“没什么名字,就叫一号到十二号。”   魔修们默默闭上了嘴。他们好多都在仙门的通缉令上,与其说出真名徒惹是非,叫一二三四就一二三四吧。   只是心里那点好奇越发重了,这仙尊之子到底是何方人物,竟能让圣君做到这一步?   “那我们先来培训一下?”源艾把目光投向最近的那个人,眨巴眼睛。   那人穿灰色衣服,戴着面具,上面刻了狼纹。   非常眼熟。   “您是狼影?”源艾问。他想到了谷咕认错的事情,眼前这人换身黑衣服,确实和彦无烛的分魂有几分相似。   彦无烛面不改色:“不是。他是一号。”   源艾疑惑地望过去。   彦无烛从容道:“我才是狼影。”   源艾:0.0?   一号:。   一号非常沉默,余下十一号也差不多,或许是圣君在场的缘故,所有人都显得格外矜持。抛开隐藏的修为和偶尔有些扎眼的装饰,面具、耳坠、纹身之类,他们看起来真和外面随处可见的散修没什么两样。   所有人都在暗中观察源艾。   长得确实不错,面容精致,气质干净,说话时语调淡淡的,没什么攻击性。但从刚才那句“狼影”来看,他知道圣君的身份?那为什么这么冷静?而且怎么感觉圣君反过来要听他的?   还给这少年开了间店铺,可真是放在心上啊。   也不知道卖什么的。   他们看着少年走到了招牌下:“之后,大家就是艾省省的员工了!这个是店名。”   好奇怪的名字。   “源公子,这个……”二号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彦无烛,见后者没说话,才壮着胆子开口,“感觉虽然挺大的,但颜色不太显眼啊。”   他看着那块招牌,白色,还有点透明。放在门店上方,怕是都看不清写的什么。   源艾:“哦,它还没有通电。”   通电?   少年按下开关。平平无奇的“艾省省”三个字瞬间爆发出BlingBling的绚烂光芒!偌大的街道霎时被照得流光溢彩,到处都是闪烁的光点。   与此同时,一个旋律从招牌里飘了出来:“艾省省↗艾省省↘省钱就上艾省省~”   魔修们:???   这是什么调子?节奏简单明快,旋律不长,四五秒便结束了,然后就开始循环播放。他们只听了两遍,脑子里就全是这个旋律了,挥都挥不掉。   二号甚至发现自己的鞋尖不自觉地跟着节奏点了两下。   他僵住了,默默把鞋尖收了回去。   源艾把音量调小了一点。   “之后这个会一直循环播放。开业第一天人肯定很多,需要你们帮忙维持秩序。大家可以先进去看看。”   他抬起手,眼前的结界褪去,露出了店铺的全貌。   魔修们仰起头,便是见过了枯荣道圣宫的他们也下意识发出了赞叹:“好、好生气派!”   眼前的建筑和修真界常见的古风楼阁完全不同。整体雪白,大面积的玻璃墙,极为通透,从外面就能看见里面敞亮的大厅。正门是一道红色的拱门,红白相撞,非常有冲击力。   那个拱门,仿的是玄机宗碰碰飞碟的造型。源艾打算每家店铺都做出差异化,但保留一些统一的元素,让人一眼就能联系起来。   “进去吧。”   魔修们鱼贯而入。   这群西陲魔修进了门反倒有些畏首畏尾了,地面锃光瓦亮,不知是什么材质,踩上去都不敢用力,里面比外面看着还要宽敞。正中间是个开阔的大厅,头顶悬着几颗亮如白昼的明珠,最里面那面墙上挂着一块银灰色的幕布,旁边摆了几排椅子,像是戏台的格局。   两侧是鳞次栉比的货架,多是红白两色,上面挂着分区的牌子,像是丹药、符箓、法器、阵法、杂货之类的,旁边还有细分的小标签,只是货架上暂时还空着,没有摆东西。   但光是这副架势,就已经让人开始想象它被填满之后的样子了。   源艾带他们走到一条立起来的、圆滚滚的大鱼前:“到时候要防止有人破坏这台机器。我会布下阵法,但也需要你们以防万一。顺便,必要时辅导一下大家怎么用。”   十二号们望过去,那条鱼浑身纯白,似金属非金属,一人来高,弯着身体,尾巴往旁边翘了起来,尾巴尖上还有一个托盘。它长着大嘴,从他们的角度看,能看到嘴里横着一块玻璃板,鱼身上还贴着一行提示:[全自助法器回收鱼!全部都能回收,都为回收市场最高价!]   四号盯着那行字,蠢蠢欲动。   “您可以试试。”源艾说。   四号从袖中摸出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放进了鱼嘴里。玻璃面板闪了闪,鱼的身上浮现出一行字:   [储物袋,中等款,品相较好,八成新。建议回收价:五块中品灵石/五百五十积分(仙宝一用户专享回收价)。]   [是否回收?]   [是]、[否]   四号:好高!   他是穷苦出身,在进枯荣道当魔修之前也常常把东西典当给那些当铺,当了魔修也经常这样,毕竟西陲的地方也远不如仙门之地富庶。所以,他对价格很敏感。   这个回收价,比他去过的任何一家当铺都要高,甚至可以说是良心到离谱了。要知道,那些当铺的掌柜个个都是属秃鹫的,看到肉就叨上一口,他的这个储物袋正常会被压到三块中品以下。   而且,这个积分……   “仙宝一用户可以用积分在艾省省消费,和下品灵石是一比一的。”源艾解释,“之后每人给你们配一个仙宝一。您这个储物袋还要吗?不要就回收掉了。”   四号摇摇头。   源艾按下[是],鱼嘴下方的口子打开,储物袋啪叽掉了进去。同时,鱼的身体里传来哗啦啦的声响,一侧的腮张开,从里面滚出五块中品灵石,正好直接落到了翘起的尾巴托盘上。   感觉还挺方便!四号发出了感慨。   只是,如此这样能赚回来吗?他转念一想,这店是圣君出钱建的,估计是哄人开心的,赚不赚的好像也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但这家店,看起来真的很厉害啊!   四号想着,目光往四处转着,忽然“咦”了一声。   在法器区·储物袋的货架上,孤零零躺了一个储物袋。   颜色淡雅,印着竹子纹样,旁边贴着价格签:[储物袋,大款。五十九中品灵石/五千五积分(仙宝一用户专享价)]   下面还有张示意图,标注着能装多少东西。   四号:!!!   这么便宜?!这种容量的储物袋,在外面少说也要一百中品灵石!这里才卖五十九?   他左右看看,发现这个货架上孤零零就放了这一个。是不小心放上去的?   “源公子,这个我能要吗?”四号小声问,唯恐被自己同僚发现了。   源艾:“没问题。”   四号美滋滋地付了灵石,拿着新的储物袋赞不绝口,感觉自己占了大便宜。   “源公子。”他终于忍不住问,“这样真的能赚吗?”   源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您没认出来吗?”   四号:??   “这就是您刚才回收掉的那个。”   四号:??? [106]第 106 章:小艾、无想会   红尘境,有大大小小商会无数,但最大的永远是红运商会。任何商家想要在红尘境立足,都必须先给红运商会上贡,相当于拜码头,之后会被红运商会分去就近的小商会,如此便算是过了明路。   否则,哪怕店铺开得再大,不出三日,也会被红运商会想方设法挤兑下去。   “呵呵,这个叫什么‘艾省省’的,就是那个仙尊之子开的店?”红运商会顶层雅间内,掌柜随意翻阅着本月的上供名册,指着一个名字问,“供奉交了吗?”   “交了交了。”旁边的执事点头哈腰,“前段时间有个姓李的散修替他们把最高档的供奉都交齐了,那人倒是个懂规矩的,办事还挺周全。”   艾省省此前在筹备阶段,诸项事宜主要由李掌船一手操持。作为熟知天墟各种潜规则的他,自然没有忘记这点,做什么都尽善尽美。   执事酸溜溜地补了一句:“这仙尊之子可真是财大气粗,一上来就盘下了咱们红尘境最大的一条街,仙尊留给他的东西可真多,听说快开业了,也不知道里头卖什么好东西……”   掌柜将名册随手一扔:“去,知会无想会一声,就说这家店,不受红尘境庇佑。”   执事啊了一声:“他们不是交了吗?”   “交了供奉,就能高枕无忧?规矩是规矩,可规矩,从来都是给识时务的人留的。这个仙尊之子,惹了不该惹的人。如今没了人撑腰,他抱着一座金山招摇过市,在红尘境还不是任我们揉捏?去吧。”   ……   “竟让我们去仙尊之子的店铺?呵呵……”红尘境一处偏僻的小楼里,传来了低沉的隆隆说话声,像是闷在瓮中,说不出的怪异,听得人胸口发闷。伴随着这道声音,沉重的威压倾泻而下。   候在楼底的红运商会执事双腿一软,慌张地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禀、禀无想真人,那艾省省得罪了红运商会,所以掌柜才托真人出手。您放心,一切还是照旧,事情办成之后,店里所得尽归无想会所有!”   红尘境自诩中立之地,只论商业,不问门派,不分正邪。正因如此,这里鱼龙混杂,散修、魔修遍地都是。   而在红尘境里,还有一股藏得极深的势力,专门替红运商会做那些明面上不能做的脏活。   无想会。   据传,无想会的会主出身西陲,是个合体期的魔修。会中修士也大多凶名在外,元婴、化神修士不在少数,专做伏杀、打压、灭口之事。凡是不肯交会费的商家,不守规矩的修士,或是挡了谁财路的人,只要被红运商会盯上,十有八九都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出事。   红尘境往往会在事后出面,查上几日,抓几个替死鬼,这件事便结束了。选在即将开业的时候下手,更是他们惯用的毒招,直接让那些店家亏损最大化,彻底翻不了身。   楼上那道声音静了片刻,才慢悠悠地响起:   “真是胆小。”   “就这点胆色,也配称元婴?”   执事脸色一白,头垂得更低。   “滚吧。”   “这件事,无想会接了。”   执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小楼。   不多时,小楼上空忽地裂开了一道缝隙,三道身形显现出来,为首那个身披宽大的白色丧服长袍,脑袋却被罩在一个白色瓷瓶中,细细长长的,瓶子上用暗红色的朱砂勾勒了一个“木”字。   另外两个同样打扮,只是瓷瓶上写了“目”和“心”字。   “呵呵,红运商会这次倒是大方,竟连仙尊之子都舍得丢给我们。”   “其中恐怕有诈!仙尊之子若真出事,动静必然不小。此刻下手,我们难道不会成为众矢之的吗?”   “怕什么!无非是个天残罢了。纵使有些底牌,又能翻出多大浪来?再说了,我们可是枯荣道出来的魔修。真出了事,大不了回西陲,谁还能一路追进枯荣道不成?”   三个瓷瓶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片刻,最后一拍即合。   择日不如撞日!他们是合体期,对付一个天残,便是有诈又如何?今晚就去提头!   ——   源艾今天并不在艾省省,他久违地回到了青没窟。   按照计划,艾省省将在明日配合问道大会的比武正式开业。青没窟作为后方工厂,备货情况源艾完全不担心,因为这里已不再是当初那副乱糟糟的样子。   他安排的机器人们接管了盘点、整理的工作。新架起来的制造线也开始逐步运转,各种商品从流水线上生产出来,被打包机器人打包运送到指定的传送阵上。   之所以来这里,主要是因为——   “咦!老爷,我们在这儿也可以看那个什么问道大会的直播吗?”李方扛着一块玉板,眼巴巴地瞅着源艾,“那是不是就能看到阿昭大显身手了!”   周厂:“……阿昭他就不能报名这个!”   李方:“哦。”   源艾倒是夸赞道:“您做的很好,都能念对大显身手了。”   李方嘿嘿笑了起来。   源艾:“那便辛苦大家将屏幕立起来,立好后就可以回红鲤鱼那里学习了。”   李方笑不出来了。   这个魁梧的汉子当场潸然泪下:“老爷!还有没有别的活?什么都行!搬货也行,扫地也行,拧螺丝也行,不想回去解方程呜呜呜……我超爱数学的!”   他正嚎着,忽然注意到彦无烛的视线扫过来,顿时怂了,丝滑地回头加入了安装屏幕的队伍里。   源艾茫然:“咦?我还以为他不愿意去学习呢。”   “可能是口是心非吧。”彦无烛面不改色地收回视线,语气轻柔,“阿源,之后打算怎么安排青没窟的这批人?”   源艾想了想:“等后面机器完全替换掉人工,就让他们安心学习。”   青没窟正处在转型期,等流水线成熟,就能彻底替换掉人工,到时候,大家都有时间大学特学!   彦无烛:“此前便已经好奇,为什么阿源非要让他们学那些?”   为了教学,甚至还特意做出了那么多条会讲课的鲤鱼。   “因为人是很厉害。”少年认真地说,“我相信大家。我相信,大家虽然在修炼上比较困难,但说不定能开创出独属于修真界和科技结合的新理论哩!”   小机器人坚信着碳基生物无穷的创造力。   看着少年熠熠生辉的眼眸,彦无烛忍不住失笑:“若真如此,那阿源就是最厉害的那个。”   源艾茫然地转头,后者没有解释,只是抬起手指,戳了戳他的眉心。   ——   深夜,三个瓷瓶降临在艾省省的门外。   他们只有三个前来。   无想会的人手遍布天墟,若按往常,他们会随便从附近抽几个人来,可这次目标不同,这里可是仙尊之子的地方!若真得了什么天材地宝,人多了,反倒不好分。   望着那包裹住艾省省的结界,他们抬手掐诀,霎那间移形换位,悄无声息地落入了店铺内。   眼前豁然明亮,他们身处一处亮如白昼的通透大厅。   大片大片的货架整整齐齐排列着,上面摆满了丹药、符箓、法器。虽然都是低阶货,但每一件都光华流转,品相极佳,而且数量多得离谱!   三个瓷瓶大喜过望!但是还是警惕了一手,神识快速往外扩散,结果就发现了数道气息。   “有守卫!”他们立刻祭出法器,做好了战斗准备,但是看清楚那些人时,法器差点没拿稳,“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勒个枯荣道大集会!怎么全部都是他们在枯荣道的同僚!   离他们最近的那个,半张脸爬满诡异刺青的男人,不正是大名鼎鼎的引魂使吗?!这人虽然同样是合体期的修为,但功法阴诡至极,最擅牵魂摄魄,专攻神魂,就算是洞虚期的来了也要掂量两下。   好哇!三个瓷瓶悲愤,这帮同僚竟然背着他们,先一步潜伏进来准备独吞仙尊秘宝了!   “你们怎么来了?”二号认出来人,但没有放下手中的灭魂笛,他狐疑地看着三个瓷瓶,“已经有数十年未见了吧,你们竟然在这里?”   三个瓷瓶也警惕起来,枯荣道那种地方,哪有什么同僚情谊,背刺是家常便饭。可眼下对方人多势众,他们六拳难敌N手,更何况他们还看见了狼影,那可是圣君的影子!圣君莫非也在此处?   面对二号的质问,三个瓷瓶规规矩矩地站好了:“我们、我们是来帮忙的……”   三个瓷瓶开始脑内共振。   他们现在也只能这样说,毕竟打也打不过,那就只能加入了。到时候等抢完了,说不定能给他们留点好的……   “你们是来帮忙的?”二号惊喜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思考,他将灭魂笛往腰间一插,指尖掐诀,一个方方正正的黑匣子啪地弹到了三个瓷瓶面前,“来,把灵力注入进去。”   三个瓷瓶:?   他们呆呆地看着这个毫无灵气波动的黑方块。这是什么法器?但是仔细看过去,才发现他们的同僚眼前都各有一个,都在注入灵力。   莫非眼前的一切都是障眼法,必须用这黑方块破解,才能拿到真东西?也对,身为仙尊之子,怎么可能那么大大方方地把法器丹药展示出来?   仙尊之子心计之深,竟恐怖如斯!   三个瓷瓶凝重起来,开始哼哧哼哧往里面注入灵力。   说来也奇怪,这个方块看起来不大,但是竟然能把他们合体期的灵力抽得七七八八,另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怎么感觉这里的光亮了一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他们后背冒汗、灵力濒临枯竭之时,大厅中央突然闪过一道光。   一个身形单薄、扎着高马尾的清俊少年凭空出现。   三个瓷瓶之前看过了红运商会给的画像,立刻认了出来。   是仙尊之子!   他们再次大喜过望!完全忘记了被抽干的灵力,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群同僚还在傻乎乎地解阵,只要他们现在暴起把人绑了,仙尊秘宝不是手到擒来?   “桀桀桀!”   三个瓷瓶对望一眼,同时从地上弹起,化作三道残影朝那看似毫无防备的少年扑去!   只是在快靠近时,一道修长挺拔的玄色身影,毫无征兆地从少年背后的影子中浮现。彦无烛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三个瓷瓶:?!   他们一时都无法思考为什么彦无烛会站在源艾身后,是不是已经把人绑了,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啪叽跪下,整个人滑行到了源艾面前:“圣、圣君!”   彦无烛垂下眼眸:“桀什么?”   三个瓷瓶的大脑爆发出了此生最惊人的智慧:“……节日快乐?”   源艾:0.0? [107]第 107 章:小艾、开业~   源艾偏过头,好奇地问彦无烛:“今天有什么节日吗?”   “我也不知道。”彦无烛轻笑,目光转向那三个缩在一起的瓷瓶,“继续说。”   语调依旧温和,但是三个瓷瓶都紧张了起来:“呃、呃……”   他们彼此望望,开始继续疯狂地脑内共振。   死脑快想!   三个瓷瓶慌乱中都碰在了一处,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贪婪、畏惧、心虚,种种复杂的情绪从他们身上扑面而来。   彦无烛眉头蹙起。   “头太高了。”   三个瓷瓶顿时警铃大作,慌乱地低下头。但是还是迟了一些,他们只觉头顶一凉,一根细若游丝的线穿过了瓷瓶的封口,碎瓷片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更糟的是,即便谁都不敢抬头,源自合体期对危险的本能感知,仍清晰地感知到悬在头顶上的生死线,只要稍稍一动,便能将他们当场分成两截。   “圣君饶命!”   “我们错了……”   “是、是艾省省开业节日快乐!”   最后一个“心”瓷瓶福灵心至!   头顶上的线没有落下来。   三个瓷瓶在心里擦汗。   果然猜对了。原来圣君真的站在仙尊之子这一边啊……   “对对对!我们是特地来祝小公子开业大吉的!”   “没错,等之后开业了,这一天完全可以定成艾省省的节日!”   另外两个瓷瓶立刻换上极其谄媚的语调,疯狂找补。   源艾:“咦?这个确实有点道理。”   头顶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意消散得无影无踪。   彦无烛:“抬起头吧。”   三个瓷瓶战战兢兢地抬起了碎瓷瓶脑袋。   源艾仰起头:“无烛,他们是谁?”   彦无烛:“十三、十四、十五。”   瓷瓶:……   ——   “情况如何了?”   红运商会的雅间内,房雪松端坐在太师椅上,好整以暇地拨弄着茶盏。   掌柜站在旁边:“放心好了,已经处理好了。今日,他们那家店根本开不起来!”   房雪松满意地呡了一口茶,整个人阴沉下来:“那个源艾,竟敢在天墟寻缘里那般耍我!”   他也是在后来才知道,源艾搞了一个仙宝一,还全程做什么叫直播的东西!   他在天墟寻缘中的所有表现,都被不知道多少人看了个一清二楚!现在外面那些不知死活的人,竟然给他起了个绰号叫“房跑跑”!   一想到这,他就气得五脏生烟。更可恨的是,他后来才知道,他的两位师弟薛庚和方岁,也早就遭过源艾的毒手。   “可惜问道书院有监院护着,我动不了他。但既然他不知死活敢跑来我的地盘,我定要他有去无回!”   房雪松冷笑一声,转头望向窗外万里无云的碧空。今日虽是问道大会比武之日,但他为了亲眼目睹源艾的惨状,特地抽身下来了一次。   “天气真好啊,是时候让源艾……”   “嘭——!”   他的声音淹没在一声巨响中。   他错愕地看过去,只见那湛蓝的天穹之上竟浮现出一头巨鲸!   长得非常眼熟,这不就是之前天墟寻缘最后出现的那个吗?   只不过这一次,它的外皮从乌黑变成了纯白,通体莹莹发光,在蓝天的映衬下像一朵凝固的云,偌大的身躯投下一片移动的阴影,笼罩了半条街。   在它雪白的腹侧,用显眼的金色浓墨写着几行大字:   【热烈庆祝[艾省省]盛大开业!】   【开业首日,送三十万下品灵石代金券!】   房雪松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画面,第二声嘭地炸响了。   巨鲸腹部大开,漫天红色的纸张如同天女散花般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将整个红尘境都映得喜气洋洋。   随之而来的,是响彻云霄、极具穿透力的欢快歌声:“艾省省↗艾省省↘省钱就上艾省省~”   几个循环下去,房雪松的脑子里全被这个旋律塞满了。   房雪松:???   他霍然站起身,冲到窗边,发现因为这种动静实在太明显,街道上已经沸腾了,不少人对着天上的巨鲸指指点点。   有几张红纸顺着风飞过来。   房雪松抬起手,用灵力摄来一张。发现是一张质地略微坚硬的纸片,最上方用印着烫金大字《艾省省开业代金券》,下方标注了面额“三块下品灵石”,底部还贴心地附上了指路地图和使用须知。   “哦哦!我拿到了五块的券!”   “真的假的?不会是骗人的吧?”   “反正去逛逛又不花钱,走走走!”   底下的人群已经躁动起来了,房雪松面无表情地扭过头:“这便是你说的,处、理、好了?!”   掌柜冷汗直冒:“我不知道啊!怎么、怎么会如此,稍等,我现在就去问问无想会是怎么办事的!”   他掏出一张传音符。片刻后,流光飞回,掌柜的脸色变得难看了:“无想会那边说,无想真人从昨夜起就音讯全无,他们现在反倒咬定是我们暗算,正要找我们讨说法……少东家?!”   掌柜眼睁睁看着房雪松一把抓起隐匿法袍,化作流光朝着艾省省的方向去了。   他倒要看看,源艾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房雪松冲到了艾省省门口,没挤进去;往后退了十米,落地失败;再往后退到了街道外沿,没有空位。   房雪松:?   他最后只能勉强落在了整条街入口处的百米之外。   看着眼前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人山人海,房雪松简直要气笑了。   不过是一家破店开业,发了几张破灵石券,这些穷酸修士至于像几百年没见过钱一样疯抢吗?!   他满腹邪火,却又咽不下这口气,干脆披紧了隐匿气息的法衣,亦步亦趋地跟着人潮,硬生生排了许久的队,才终于被推进了店门。   踏入大门的时候,他都做好了里面乌泱泱乱作一团的准备,可事实上,眼前的景象完全不一样。   没有拥挤不堪的推搡,也没有震耳欲聋的喧哗,半空中轻柔地回荡着那首“艾省省↗”的曲调,空气里流转着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淡淡冷香。   这是铺设了高阶的声音削弱阵法?竟然能将数千人的嘈杂声压制下去!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里的布局。   地上画了荧光箭头,所有的通道都被巧妙地安排成了单行道,每个修士进门先在一个木架上领取一个编织得极其漂亮的藤蔓篮子,随后便顺着宽敞的通道往前逛,居然丝毫不见拥堵。   房雪松不情不愿地也拿了一个,随后往前走几步,便进入了【丹药区】。   货架很长,比人高出半个头,架上陈列着琳琅满目的丹药瓶。远远望去,和一面由各色丝带装点出来的彩墙一样,因为每一个瓶子上都系着一条颜色不同的丝带。   走近了看,才发现这些丹药瓶的形制和外面丹药铺子里常见的完全不一样,是一种方方正正的透明瓶子。   通体晶莹剔透,一眼便能看清里面装了什么、装了几颗、品相如何,瓶口处系的丝带上贴心地印着丹药名称、功效和用丹须知。   它们在灯下折出细碎亮光,似是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小宝物,看得人心里都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满足,连那些平时粗枝大叶的体修,拿瓶子时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   房雪松耳朵里听到的都是各种惊叹声:   “诶诶,这个那么便宜?比外面重丹阁的还要便宜好多,看起来品质真的挺好的。”   “这种瓶子第一次见,长得有点好看……你给我们留一点!”   房雪松眼睁睁看着前面的一个修士往篮筐里放了三瓶丹药,他下意识地看了眼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瓶子。   粉色丝带系的方瓶里,装了五颗清心丹。每颗都圆润饱满,表面流转着一层光华,丹纹清晰可辨,一看就是品质上佳。   这种成色,在他们红尘境的商铺里,一颗就要卖到一百下品灵石,可这里竟然五颗才卖同样的价钱!   这个价格不对劲吧?!源艾他真的能赚钱吗?   看着眼前一个个装得满满当当的购物篮,房雪松心里恶毒地诅咒,一定是打肿脸充胖子!前期亏本赚吆喝,根本撑不了几天。   忽然远处一声惊喜地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诸位道友,谁订了仙宝一?填我的接引道号,拉到九个新人就送十颗升灵丹,到时候我们一人一颗啊!”   房雪松:?!   升灵丹?那是修炼进阶时需求量极大的辅助丹药,在红尘境各大铺子里价格不菲,居然直接送?!还有那个该死的仙宝一,不就是让他身败名裂的破烂法器吗!   “我我我!”   他眼睁睁就看到众人疯狂地涌了过去。   房雪松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把拉住旁边的人:“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东西吗就敢买?!”   被拉住的修士用看土包子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没有去体验吗?神识探过去就行了。里面的游戏可好玩了!”   房雪松这才注意到,在每个货架的最上方都放了一块玉牌,上面写着【仙宝一体验机】,此刻,已经好多神识都黏在上面了。   房雪松:?   “这是玩物丧志的邪门歪道之物!你们清醒一点!”房雪松怒道。然而,周围的人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依旧热火朝天地交换着接引道号。   房雪松:??   他不信邪地再次说了一句,然后确认了,合着自己说出口的话变成了一声微弱的蚊子哼哼,其他人根本听不到。   怎么回事?这个降低音量的阵法还搞针对的吗?!   愤怒彻底冲昏了头脑,他是来看笑话的,不是来看这个的!   他一把推开前面的人群,在一片“这人怎么插队”、“没素质”的叫骂声中,大步朝中央走去。   就在这时,那首洗脑的音乐突然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三道清脆的声音从大堂正中央的高台上响起。   “各位道友,上午好!”   “今天我们大家之所以欢聚在这里,就是为了庆祝艾省省开业!一起发光!发热!”   “喂,别说些没营养的话,赶紧切画面!问道大会的比武开场了!”   他吃惊的望过去,只见大堂中央的一整面墙壁突然亮起。上面浮现出的,竟然是远在千里之外、问心书院比武场的高清画面!   发生什么事情了?其他修士们也听见了,纷纷望过去。   只见那巨大的光幕右下角,还开着一个画中画。里面是三个方方正正的白色小方块,身体上分别写着【三块】、【五块】、【十块】。   “诸位可能还不认识我们。简单自我介绍一下,我们是解说员三块、五块和十块的分.身版~”   “还是第一次解说比武,以前都是解说炼器比较多。”   “可不,我们就是炼出来的。”   众人:“……”   虽然没懂这几个是什么,但刚才那句话莫名有点好笑。   同时,货架上方的体验机也同步转播了画面,让那些还在购物区打转的修士不用变成长颈鹿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三块很快切入正题,极其专业地介绍起了比武规则。   经过快速的消化,修士们也彻底理解了。   原来是问心书院十年一度的问道大会!他们竟然也能看到?   要知道,往年千金坊确实有相关的开盘,但他们都没办法看到比武的内容,只能等小红楼传延时的文字战报,可如今小红楼已经被标题党情报占领了,他们本来都没指望有这个了呢!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到实时的!还有这个画面,好清楚啊……   “这个你们就不懂了吧,我听玄机宗的朋友说过了,他们那边都是看这种了,还可以发一个叫弹幕什么的东西,实时聊天!”有消息灵通的人说。   其余人发出了赞叹的声音。   房雪松的大脑再度被愤怒淹没,如此等他后面上场,岂不是还要把他的画面放出来被人指指点点?!   再热闹又如何?再会做生意又如何?只要把这里毁了,这些营造出来的一切,全都要乱!   他隐没在人群最暗处,指尖凝聚起一道灵光。这道灵光抽干了他大半的灵力,且与他本源相连。看似微弱如萤火,但只要触碰到,就会爆发出极大的威力,足以将整个店铺炸掉。   他屈指一弹,灵光悄无声息地射向墙壁。   他期待着看到炸掉后众人慌乱的画面,但是从高台边缘忽然有道身影一步踏了上去。   是源艾。   少年穿着一身轻便衣袍,站在灯下,眉眼被映得格外清亮,抬手朝虚空中一握,便直接把他的那道灵力一把抓住。   房雪松:?!   怎么会这样?一个天残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接住他的灵力?!   他来不及细想,本能地想要切断灵力连接,可他骇然发现,灵光的外层不知何时被某种东西包裹住了,根本切不断!   台上的源艾低头看了一眼掌中那团挣扎的灵光,像是觉得有趣:“咦?”   他轻轻往后一扯。   房雪松只觉得一股根本抗衡不了的力道,整个人一个趔趄,直接从人群中踉跄地冲了出来。   他怎么那么大的力气?   察觉到周围修士的目光,房雪松有点惊慌,但是没关系,他有隐匿气息的法衣,面容模糊,无人能识,只要等会儿想办法脱身就……   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漂亮的黑眼睛。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清澈见底,此刻正弯了起来。   “房公子您怎么在这里?”   房雪松:?! [108]第 108 章:小艾、广告大片=v=   这一出变化让修士们有些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单凭一个姓氏,他们自然认不出裹在袍子里的人是谁,也没察觉出台上少年的真实身份。   但是,这不妨碍他们敏锐地嗅到了八卦的气息!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来,房雪松的脸色愈发难看,他又拽了一下那道灵力,纹丝不动。   唯一让他心生侥幸的是,为了不引人注意,他出手时用了隐匿术法,周围这群蠢货应该看不见自己正被台上那天残像牵狗一样拴着。   这个念头刚闪过,他便又感到一股巨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踉跄几步,直接被拖到了高台正下方。台下比台上矮了一截,所以他只能被迫仰起头看源艾。   房雪松气得咬牙。往日里,只有他高高在上睥睨别人的份,何曾这样被迫仰视过别人?!   然而,在极度的羞恼中,他却不由自主地撞进了少年的眼眸。   那双清澈的黑眸圆圆的,倒映着璀璨的明珠光华,碎光浮动,仿佛一手揉碎了星辰藏在了眼睛里。   世上真有人眼中藏着星星吗?   他一时失神。   直到源艾的声音飘落:“房公子,正想要去找您。”   房雪松这才清醒过来,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他仓皇后退,想要拉开距离,却忘了身上还连着那根灵力,反作用力扯得他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向后倒去。但同样得益于连着的那根灵力,他没有摔倒,只是保持了后仰的姿态。   那顶用于遮掩面容的兜帽自然地滑落了下来,露出了他整张脸。   看着突然在台前表演下腰的房雪松,修士们:?   不过,终于也有修士认出来了。   “原来是红运商会的少东家?”   “我记得他不是也报名了问道大会吗?怎么出现在了这里。”   “还穿成了这样,等等那台上这个人是谁?”   “难不成是源公子!”   源艾眨巴眼,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嗯嗯!是我,诸位早上好!”   修士们爆发出了极大的热情!   他们中绝大多数都是第一次见到真人。眼前这个少年,和小红楼那些情报里写的完全不一样!   风姿清隽,谈吐有礼,面对人山人海毫无怯色。更了不起的是,连红运商会的少东家在他面前都矮了一头,只能摆出那么,唔,别致的姿势。   察觉到更多指指点点的房雪松:……   他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他绝望地加大了灵力的输出,试图轰碎那层覆盖在自己灵力上的那层诡异的壳,却发现自己砸上去的灵力也被吸走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源艾似乎是没有注意到房雪松的手忙脚乱:“我已经问过几乎所有参加问道大会的选手,大家都愿意出镜直播。之前一直没找到您,既然您亲自来了,那您愿意出镜吗?当然,不出镜也是可以的。”   房雪松脱口而出:“谁要参加你这个破直播!”   话音刚落就听到了周围更多的窃窃私语。   “房少东家的语气好冲啊。”   “果然他这次打扮成这样来是不是有点……”   “嘘,别被听见了。不过也正常,艾省省东西这么便宜,红运商会不急眼才怪哩。”   “只有我一个人好奇,房少东家的腰到底酸不酸吗?”   房雪松:“……”   再这么议论下去,他的真实来意怕是要被猜出来了。而且,其中一个人的一句话也提醒了他,他还被源艾拎着呢!这事传出去,他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房雪松:“哈哈哈,我和你开玩笑呢。”   房雪松隐忍!   源艾松开手:“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多谢支持,您慢慢逛。”   房雪松猝不及防,还好作为修士的强悍的核心力量,让他硬生生弹直了身体。但此刻他是一秒也不想多待:“红运商会事务繁忙,我也只是抽空过来看一眼源公子的店。祝大卖,呵呵。”   说完他便潦草地冲了出去。   这个小插曲丝毫没有影响修士们的热情。八卦吃完,人群又涌了上来。   “源公子!我们……”   嘈杂声中,源艾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唇前。所有人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源艾继续:“谢谢大家听我说。作为首次开张,我还打算给大家一个福利,大家购买仙宝一后,便可以在比赛时发送弹幕,每个比赛日,我们会从中抽取三位幸运用户,当天在艾省省的消费全部免单!”   修士们:!!!   “顺带一提。”源艾慢吞吞地,“距离问道大会的比武正式开启还有一些时间,正好先给大家放几段试用新法宝的视频。”   他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去。   修士们还没来得及挽留,便被一阵突如其来的乐声吸引了注意力,是一声穿透力极强的琵琶旋律,随后插入了鼓声和笛声。   同时,画面出现了变化,一团赤红的烈焰从屏幕中熊熊燃起,火焰翻滚咆哮,似乎都有热浪隔着画面扑面而来。镜头往前推进,穿过烈焰,露出了火焰之下站着两个人。   源艾以及一个浑身煞白的修士。   “那个是不是白守?”   “之前听说了,天墟寻缘时白守袭击源公子,已经被押送去天墟盟了。”   “你居然可以从小红楼的标题党里找到有用的情报?”   “没,只是我妹妹在问心书院,亲眼所见。”   “……我说呢。”   议论声中,滔天烈焰已经呈倒海之势,向着两人倾轧而下。音乐骤然激昂!   咚!咚!咚!   鼓点的节奏开始加速,完美对上了火焰坠落的速度,也让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感觉和鼓点跳的一样快。   火焰距离少年越来越近,画面也倏地推进!源艾那张精致的面庞放大占据了整个屏幕,冲天的火光将他的马尾映得猩红,发丝气浪中狂舞,那双黑眸也被火光染上了暗红色。   就在火焰即将吞噬他的刹那,一声极具爆发力的唢呐高音冲天而起!整个音乐的基调变得极为激昂。修士们只觉得头皮上似乎有什么炸开了,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莫名其妙跟着燃起来了!   伴随着唢呐丝滑的变调,少年手中多了一只红色的圆筒,对准半空,足以毁天灭地的合体期火系法术被尽数扯进了那个平平无奇的红筒之中!   高潮之处,音乐戛然而止。   画面定格。   全场修士一口气提在嗓子眼里,被这突如其来的静音憋得抓心挠肝,就在他们快要憋死的时候——   “铮!铮!铮!”   三声干脆利落的琵琶的扫弦打破了平静。   画面中,源艾手腕一转,刚才被吸进去的烈焰重新喷射了出来,直接将整个屏幕染成了一片炽白!   修士们那口憋着的气,终于伴随着这场视觉爆炸酣畅淋漓地呼了出来。   这下舒服了!   烈焰缓缓褪去。屏幕中央,那个红色圆筒静静悬浮,只是和之前画面里的不同,在下方,还出现了其他各种颜色的圆筒,甚至在最中间,还有一个是龙脑袋造型的,金灿灿的非常帅气。   底下打出了几行大字:   【吸火喷火两用器,轻松拿捏合体期火系法术!】   【原价:三百中品灵石/台】   【开业惊喜价!仙宝一用户首周专享九折,仅需二百七十中品或二万七积分!】   【限量版·龙龙吸喷两用器,限购一百台(仅限仙宝一用户抢购,午时开售)。】   已经被大片广告钓成翘嘴的修士们:!!!   只需要这些灵石,就能买到可以匹敌合体期的法器吗?!   最后那个甚至只限量一百台,谁不想急头白脸拥有一个龙造型的喷火器呢!   买!   ……   听着外面更加沸腾的声响,夹杂着售货机解说们开始正式播报问道大会比武的声音,源艾回到艾省省的休息室。   彦无烛已经在里面等他了。   看到少年走进来,他站起身:“阿源很开心?”   源艾疑惑:“有吗?”   “因为阿源在笑。”彦无烛说。   源艾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指腹确实触到了嘴唇上扬的弧度。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原来这就是开心的感觉吗?   “嗯嗯!应该是因为成功了!”   源艾说。不仅仅是开业的事情,此前他通过解析房雪松的灵力,再向外输出造化,制造出了一个无法被攻破的壳,成功地把对方的灵力困住了。   这也是这段时间源艾在研究的内容之一,除了原本的武器,他需要尝试用造化进攻,而现在看来,大成功!   “不过,阿源怎么把他给放走了。”彦无烛靠在了旁边,蹙起眉。   属于他的生死线一直藏在源艾的影子里,被少年踩着。他本以为源艾会等那人离开店铺范围再动手,可直到最后也没松开,他也就没动。   他不喜欢方才那人看源艾的眼神。   “因为他还要比赛,而且……”源艾想了想,补充,“说不定对我们也是好事。”   彦无烛尚未开口,旁边便传来了几句说话声。   “心慈手软,难成大事!”   “聒噪,你懂什么,这叫放长线钓大鱼。再说了,又没有轮到你说话。”   “哎奇了怪了,你们是怎么发出声音的?余怎么憋了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阁下明明说话了,蠢货!”   “啊啊啊啊,源艾你放我出去!我是白云域的白守,你没有资格——”   “哎呀,禁言术法还能用就是不错,再吵就要冻你了。对了,源公子,老朽要加个那个地鼠。”   源艾转过去,本来在旁边高强度查看监视器的章鱼,唰地竖起了六根颜色各异的触手:“嘤嘤嘤主子我没有说话,哦,这句话是我说的。”   章鱼的变化不小。   之前在清理遗蜕林雾气时,源艾也通过吸尘鲸吸入了些许残念。加上白守,一共六个,全被塞进章鱼的触手里,除了白守外,都各自签了天道契,并且开始培训了。   他们未来将在○○平台上开课。这个软件被源艾定位为视频直播兼教学平台,比论坛的文字秘籍更进一步,会有视频教学,覆盖更广的境界和领域。这些残念不愧是曾经的大能,会的东西非常之多!   作为回报,源艾也答应过他们,可以给他们的直播间附加装饰,然后其他什么的都可以自定义。这个也很方便,只需要做投影就行了,这些残念们玩得不亦乐乎。   他走到了章鱼的触手旁边,章鱼已经麻利地给最后一个要地鼠的残念投影上了,源艾能看到里面那个黑色小人穿上了一身白色长袍,背后还有一对雪白的翅膀,正在用小棍子去戳从旁边冒出来的地鼠脑袋们。   源艾又去看别人,发现其他的小人、除了白守外也各自换上了新的投影衣服,有的戴着高高的小尖帽子,有的穿成了一个圆筒状,便是连一直严肃的守寂剑尊脑袋上都插了一把剑,远远看过去,像是一堆黑色小人在过万圣节。   源艾好奇:“咦?这些衣服都是你们自己设计的吗?”   “哈哈哈,都是本座设计的!”千面镜魔骄傲地说,“本座同他们说了,反正也没有人知道我们是谁,一直打扮成一个老古板有什么用?不如穿点有趣的。他们同意了,所以本座便设计好了衣服,让章鱼帮忙投影一下。”   源艾夸赞:“很有天赋!”   “哼哼~”   穿了死囚衣服的白守分魂:?   他根本没有答应!   ——   房雪松气冲冲地回到了红运商会。   “少东家。”掌柜刚刚迎上来便被他打断了。   “去联系附近所有的店铺。”房雪松冷声,“源艾他的店里卖什么,我们就都比他便宜一成!”   掌柜大惊失色:“少东家,这可行不通,且不提这样店家们根本赚不了钱,那些修士一看这些店如此便宜,必然会大肆购买,我们的库存不够。我刚刚也探听到艾省省的价格,那个价钱根本撑不了多久,不如我们以静制动!”   “你是少东家还是我是少东家?”房雪松咽不下刚才那口气,“若是被他做起来就晚了!那些店家谁若是不听话,就别想在红尘境做下去,至于库存……”   “去联系青没窟,他们要多少原料给多少原料,但是供给我们的产量必须翻倍!” [109]第 109 章:小艾、大翅膀飞剑   房雪松的指令迅速传达了下去。   下一秒,源艾就从青没窟的主事于闲那里收到了消息。   “您看,我就说放他回去有好处吧。”源艾眉眼弯弯,把信息亮给旁边的彦无烛看。于闲已经以极高的效率整理出了需要的材料清单,还特意来请示源艾要不要增加用量。   因为红运商会急于在价格战上打压艾省省,这批原材料的价格被压得比以往低了整整三成哩!   经过源艾谨慎的评估,他在所需的材料数量上保守地乘以了三。   彦无烛垂眸扫了一眼,用神识在源艾的数字后面加了个零。   源艾:0.0?   彦无烛:“他们值得。”   ……   “要三十倍的材料?!”房雪松快被气晕过去了,“他们的丹药是用上品灵石搓的,还是符箓是用上品灵石粉画的?!”   掌柜也很尴尬:“于主事说,他们那边都是些手脚慢的杂灵根,若是想在几天内赶出这么多成品,只能没日没夜地连轴转,废品率极高,所以耗材自然大,实在是迫不得已。”   房雪松转念一想,觉得也有道理,手一挥:“好,那就依他!师尊闭关前将商会交予我手,我定不会让他失望。这点亏我们吃得起,但必须把源艾的嚣张气焰彻底踩死!我先回书院准备比武,等过段时日我再下来时,我要听到艾省省关门大吉的消息!”   他残忍地说。   掌柜:“是!”   房雪松满怀信心地回到了问心书院,看着那些还在吵吵闹闹、互相加着【○○】好友的书院弟子,他心中满是鄙夷。   跳梁小丑而已,过不了多久,等艾省省没钱倒闭,这些破玉牌早晚变成一堆没有灵气的废品!   他就等着看源艾倾家荡产的笑话。   几日后,比武暂告一段落,房雪松抽空回了一趟红尘境。   价格战正式开启了。   艾省省附近的店铺全挂着折扣、优惠的牌子,每家门前都挤满了人,而相比开业首日的水泄不通,艾省省门前的人流量肉眼可见地少了一半。   虽然还有人,但少了一半就是赢!   房雪松仰天大笑,心满意足地背手回去了。   又过了些时日,问道大会赛程过半,房雪松又下来了一次。   此时艾省省的首周折扣已经结束,恢复了原价。而其他店铺在红云商会的施压下,依然在大甩卖。   他再次去艾省省门口转了一圈。里面虽然还有人,但起码不用排队排到大街上了。   赢,大赢特赢!   房雪松觉得胜利已经触手可及。他简直就是经商的天才!   他心满意足地回到了问心书院。随着比武及各项小考结束,书院综合分榜公布。虽说因为天墟寻缘的事情,他总分吊在车尾,但顺利结业和商会的大捷双重喜悦,让他根本抑制不住嘴角的笑容。   “恭喜师兄可以继承红运商会了!”薛庚和方岁凑过来。   他们极有眼力见地恭维:“看师兄春风满面,可是有什么天大的喜事?”   “自然是艾省省快咽气了!”房雪松得意洋洋地向两人分享自己的商战技巧,“这次下去,源艾那间破店想必已经人去楼空了。”   薛庚和方岁发出了赞叹的声音:“那我们和师兄一同下去见证!”   他们仨回到了红尘境。   可刚落地,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们都以为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在红尘境的大街上来来往往了一堆奇形怪状的人,有的背后长着一对雪白的大翅膀呼啸而过;有的头顶悬了一圈明晃晃的光环,平移着滑行;还有的侧卧在一张流苏飞毯上招摇过市……   三人:???   停之,停之!这还是红尘境吗?他们只是在白云域待了十几天,怎么红尘境里妖魔鬼怪都出来了!   修真大陆也没有妖修啊,那都是话本里才有的东西!   房雪松拧起眉头,见一个长着鸡翅膀的修士低空掠过,伸手便去拽那团白毛。   那修士吓了一跳,慌忙闪避捂住后背:“你要做什么?别乱扯我的飞剑!”   房雪松:“飞剑?”   “对啊,外地来的吧?”修士整理了一下羽毛,提到这个话立刻变多了,“这是艾省省新出的,是现在红尘境最流行的飞剑!   价格不光比普通的便宜,长得也好看,这个翅膀还可以加灵石染色。还有特别的至尊版流金羽翼,只有花费一定的积分才有资格购买,整个金灿灿的,在半夜里会布灵布灵发光,回头率超高!   还有那个光环的,看起来小巧,却是少见的头顶飞剑,听说后面还有——”   “停!”房雪松的脑子里全部被“艾省省”灌满了,他忍无可忍地打断,“既然这么火,我前段时间来怎么没看见卖?”   “自然是刚生产出来不久啊。”修士没察觉到房雪松的恶意,“现在都改成仙宝一线上预定了,几天后就能去艾省省提货,或者加点运费直接送货上门,可方便了。哦,对了!”   修士突然热情起来:“你们不知道这个,是不是还没有买仙宝一呀!来来来,相逢即是缘,我带三位去买,结账时填我的接引道号,我们都能拿奖励……”   “滚!”房雪松冷声,周身的威压瞬间释放。   修士顿时感觉不妙,嘟囔了一句“不买就不买,凶什么凶”,挥动着翅膀飞走了。   房雪松盯着满天乱飞的翅膀和光环,正想发火,耳边却听到了薛庚的声音。   “哦哦!原来是这样。”薛庚小声嘀咕着,“难怪艾省省门口人少了,原来是源艾出了线上下单和提货功能,大家都不用去排队了……”   房雪松扭过头,就看到薛庚手里拿着一个眼熟的玉牌:“这个是、什、么?”   薛庚突然反应过来房雪松非常厌恶仙宝一,连忙把它往后藏了藏:“师兄,这这这个其实是我捡到……呃,不对,所谓知己知彼……好吧,我只是被一时的猪油蒙了心,那些人太会吹……”   眼见房雪松目露不悦,薛庚更加慌乱。虽然他是红守一脉,但房雪松却是红使嫡系!他完全不敢招惹对方。   房雪松懒得听他狡辩,转向方岁:“你也买了?”   后者汪的哭出声:“我也是一时被蒙了心啊。书院里人人都在用,每天在里面聊,我们不买根本插不进话!连教习都在【○○】上拉了个群聊布置课业,我没有仙宝一连作业都交不上啊!”   “交出来!”房雪松面无表情地向两人伸出手。两人不敢反抗,只能忍痛把仙宝一递了过来。   房雪松冷笑一声,手掌用力一握!   仙宝一完好无损。   房雪松:?!   连块破玉牌都要和他作对?!   他怒极攻心,直接用灵力裹住两块仙宝一,像扔垃圾一样往空中一抛。   两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不——他们的连续剧,他们辛辛苦苦靠发帖签到肝出来的头像框,还有他们刚刚预定的大翅膀飞剑!!!   薛庚和方岁潸然泪下。   房雪松倒是舒坦多了:“若是我再看到你们拿出仙宝一,我就戳瞎你们的眼睛!”   说罢,他扔过去一枚红色令牌:“你们俩去替我办件事。我先回商会,倒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红运商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明明此前情况一片大好!通过价格战强行把客流拉了回来,虽然艾省省那里占据了独家的问道大会比武直播,所以还是有一定客流量,但这都掩盖不了他们价格战胜利的事实。   可是——   “我们实在没有想到源艾他竟然还有预定这个招式啊。”红运商会的掌柜痛哭流涕,“艾省省门前看起来人少了,可实际客流没有下降,最近他们又搞出各种奇形怪状的穿戴飞剑,现在大街上人手一个,简直群魔乱舞,我们的传统飞剑根本卖不出去!”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掌柜没敢说,那些没降价的店铺里,收入额巨幅下降,即便是不和艾省省打价格战的丹药法器符箓,也都卖不出去了。   房雪松皱眉:“奇技淫巧!不就是一把破剑粘了点毛吗?这种哗众取宠的法器有什么难的?他们能做,我们商会这么多炼器师难道做不出来?”   “这个……”掌柜面露难色,“恐怕极难。”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一个金灿灿的大翅膀放在了桌上,几乎把整个桌子都占满了。整个翅面流光溢彩,羽毛层层叠叠,乍一看真的像是从什么灵禽背上拔下来的。   “少东家,我们商会的炼器师都看过了。此物虽然叫飞剑,实际更类似于一种特殊炼器造物了。寻常飞剑,是踩在脚下靠灵力驱动阵法升空,可这个是直接背在背后,这就意味着不能太重,不能太硬,还得贴合脊背,飞起来更不能发僵。   这不仅要将材质炼化得柔软如真羽,还要完美契合修士的神识,做到心念一动,如臂使指。   更恐怖的是,这看似柔软的羽翼中,竟然还藏了高阶的防御阵法!别说仿造了,我们商会的阵法师连破都破不了。”   他说完就看到房雪松正盯着他,顿时局促起来:“少东家?”   房雪松阴森森:“我刚刚在街上听人说,这种金色翅膀的飞剑,是只有花了一定的积分才有资格买,你是怎么拿到的?”   掌柜啪叽跪倒:“少东家明鉴,这都是为了打入敌人内部,知己知彼啊!”   房雪松向他伸出手:“拿来。”   掌柜:……   第三个仙宝一飞出去了。   不——他的麻将!他刚刚充的一百万欢乐豆!掌柜也嘎嘣死掉了。   房雪松没有管变得颓废的掌柜:“源艾的炼器术确实邪门,我们商会的人比不过也正常。但如果是其他人呢?”   “其他?”掌柜突然来了精神,“少东家说的,莫非是那位阵法炼器双修、百年前路过红尘境便隐居休养,如今天墟的飞梭皆是出自他老人家之手的,百工上人?”   “不错。”房雪松矜持,“百工上人早年曾受我师尊恩惠。放眼整个红尘境,除了师尊,也只有我能请动他出山了。”   掌柜赞叹:“不愧为少东家!”   百工上人可是洞虚期大能,门下记名弟子无数,连他们商会的几个老资格炼器师都曾去旁听过上人的讲道。有这位泰斗出马,破解一个带毛的飞剑还不是手到擒来?   正说着,大堂后方的空间一阵扭曲。   裂隙撕开,薛庚和方岁搀扶着一个颤巍巍的瘦小老头走了出来。老头须发皆白,身形佝偻,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架。   看着他哆哆嗦嗦走路的样子,掌柜都有点害怕他会不会平地摔。   “拜见百工上人。”众人恭恭敬敬行礼。   百工上人半眯着眼,说话有气无力:“免了,唤老朽来,所为何事啊?”   房雪松一指旁边的金色大翅膀:“有宵小弄出了这种奇技淫巧的法器,晚辈才疏学浅无法破解,恳请上人出手一观。” [110]第 110 章:小艾、迷人的小妖精是什么   百工上人被搀扶着上前,颤巍巍地凑近那只金灿灿的大翅膀。他抬起手摸了摸,手指点在几个阵眼上,却突然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拨开人群冲向角落。   “百工上人?”房雪松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老头子蹲在墙角,开始呕吐。   “呕!”一阵令人恶寒的吐声传来,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一言难尽的气味。半晌后,百工上人才转过来,整个人比之前看起来面色更加苍白。   房雪松强忍着不去看那堆秽物,勉强维持住关切的表情:“百工上人可好?”   百工的语气也比以往虚弱:“无妨,容老朽再看看。”   他又一次伸手,点在几处阵眼上,随即以指为笔,在空中以灵力勾勒阵法,只听啵的一声轻响,他收回手。   房雪松一喜:“不愧为百工上人,这等雕虫小技在您面前简直……”   话音未落,百工上人又冲向了角落开始大吐特吐。   房雪松:?   他看着百工上人更加虚弱地走过来,终于忍不住了:“上人,这到底是怎么了?”   “老朽只是看到这个阵法和法器,就不受控制地犯恶心。”百工上人气若游丝。   房雪松心中大喜!他不是很擅长阵法炼器,但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百工上人对这东西深恶痛绝!旁人都说源艾炼器厉害,现在看来,在真正的泰斗面前根本就是令人作呕的邪门歪道,不值一提。   百工上人又抬起一根手指,点上一根羽毛。这次没有防御阵法阻拦,他左右划拉一圈,便找到了核心所在,指尖一抹,在掌柜绝望的眼神中,位于翅膀脊背正中的羽毛无风自燃,露出掩藏在下面的东西。   众人凑过去看,那里藏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方块,通体乌沉,看不出材质,没有任何的灵气波动,连接着方块的,却是无数根比头发丝还要细的灵丝,一路蔓延至每一根羽毛的末端,和血管一样密密麻麻的。   “怎么可能?灵丝怎么能作为炼器的主材?!”掌柜大吃一惊。   经手无数法器,他常识还是有的,灵丝离体后不久就会自然消散,怎么可能留存这么久?而且,如此多的丝线,这做一个得黏多久?!他再仔细凑近,终于发现那些灵丝其实是依附在另一根更加细的黑色丝线上,肉眼几乎都看不见。   这个到底是何物?   百工上人用手指勾住一根,往外扯,中途动作顿了一下,似是没想到它竟然如此坚韧,加了点力气才将其抽出。他将那根丝线举到眼前,细细端详,良久才放下,大口喘着气:“这个到底是谁做的?”   房雪松立刻添油加醋:“就是那个源艾!哦,就是云虚仙尊的儿子,仙尊飞升后留下他,可他没有继承仙尊半点品德,反倒来我们红尘境开了一家叫什么‘艾省省’的怪店,造这些乱七八糟的法器!现在大街上全是这种东西!您也觉得这东西不行吧?”   “不行?”百工上人突然来了精神,“你快说说,它到底哪里不行?是阵法有瑕疵?还是炼器有缺陷?”   房雪松:???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百工上人的脸色,斟酌着说:“整体都不行?”   “原来你也不知道。”百工上人顿时露出失望之色,“也对,老朽都没发现任何问题,你们又怎么可能发现呢?”   没有一丁点的问题?   房雪松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和薛庚、方岁对视一眼,结果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百工上人已经陷入自己的世界,失魂落魄地自言自语:“是啊,没有一丁点问题,老朽学习画阵炼器数百年,琢磨此道无数日夜,一直都以为,人无完人,阵无完阵,器无完器。炼器阵法之道,便是在无数瑕疵里反复琢磨,改一分,再进一分,正因为有缺,才有路可走。可今日,老朽竟然看到了一个无缺之阵,一件无缺之器!”   他忽然抬头,眼中满是惊惧:“岂不是说,这世间的绘阵炼器之法,是有极数的?!”   众人:???   房雪松更是懵了。   无缺?百工上人竟然说源艾做出来的东西,完美无缺?!   这怎么可能!这不就是一个大翅膀吗,不就是一个飞剑黏上点羽毛吗?怎么可能配得上百工上人这种评价?!   房雪松不死心,强笑道:“上人您说笑了,那源艾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哪能比得上您数百年学识?他都该求着您教他炼器呢。”   “对啊!”百工上人恍然大悟,“那个黑色细线毫无灵气,却极为坚韧,前所未见!还有那个黑色小方块,我竟不知它是如何运转的!既然如此,便说明老朽尚浅,尚要学,不是这器完美无缺,是老朽还没学到!只要去学,只要见到做出此器的人,老朽便还能再往前走一步!”   他一改之前快死的样子,抓住了房雪松:“我师尊在哪里?”   房雪松:???   什么师尊?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明明是他先来的,为什么百工上人像被施了迷魂咒一样?这连面都没见着啊!   百工上人已经急不可耐了,见无人应答,转头便化作流光消失在了房内。   屋内众人:……   ——   艾省省。   源艾正在盘点这段时间的收支。   之前从房雪松那里低价收来的材料,加工成成品后,又在章鱼和于闲的双重攻势下,让红运商会以高一成的价格回购了。   再加上买材料用的灵石本来就是青没窟的库存,相当于纯白嫖哩!   经过墨鱼们和人工全力赶工,产出的普通品卖给了红运商会,余下的良品和优品则留在艾省省自销。所以最开始人流量确实有所下降,但修士们发现品质差距后,又慢慢回流了。   “小公子这手,可真是了不起。”李掌船也被叫来帮忙了,他翻看着账本,是止不住的惊叹,“面对红运商会那般打压,竟能安然无恙!那商会也真够恶心的,当初我可是交了供奉的,还这么对我们!”   他也暗自心惊,红运商会盘踞红尘境这么多年,谁能想到,最后竟会被小公子轻松打成了这样!   “因为我们是必赢的。”源艾整理好了收支,把它们记录进了系统,开始日常盘点资产。   李掌船:?   “无论红运商会跟不跟,结局都不会变。”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如果不跟着压价,阿源的平价丹药符箓就会靠倾销直接占领市场。”   李掌船望过去,发现说话的是依靠在门边的黑发青年,他记得好像姓彦?一直和小公子很亲密的样子。   彦无烛继续:“而如今他们选择打价格战,透支的便是未来的价格信用。修士们最开始或许只觉得这是一场促销,可一旦低价持续存在,他们心里就会慢慢形成新的价格锚点,到了那时,再回头看以前的高价便会觉得全是暴利,信任一旦松了口,哪怕之后恢复原价,也会被怀疑为虚高。”   “红运商会打得越狠,之后越难收场。”他抬眸,目光落在源艾身上,眼底带着一点很浅的笑意,“所以从一开始,这就是他们必输的局。对吧,阿源?”   “嗯嗯!”源艾严肃地点头。   李掌船肃然起敬:“原来如此,这位公子当真见识过人。”   彦无烛:“是阿源教的好。”   源艾:0.0?   李掌船恍然大悟:“原来是小公子的徒弟!”   徒弟吗?彦无烛似乎对这个称呼很满意,矜持起来了:“我可是阿源的爱徒,对吧,师尊?”   源艾茫然地眨巴眼。   唔,自己什么时候变成师尊了?说起来,无烛似乎挺喜欢玩角色扮演的。   他正想回答,头顶的呆毛晃了晃,朝窗外看去,只见一道流光窜过,与之响起的还有一道沙哑的声音。   “师尊——!”   众人就看到窗口出现了一个皱巴巴老头子。   源艾:?   彦无烛:?   李掌船吓了一跳:“这位莫不是大师兄!”   彦无烛:……   百工上人已经伸手要推窗,却发现窗户上竟也布了阵法。他竖起一根手指试图破解,指尖刚触到阵纹,嘴就猛地一鼓,转头便消失在了窗口。   不多时,屋内众人就听到了外面的呕吐声。   源艾站了起来:!!!   等他走出艾省省,百工上人已经拄着拐杖从墙角站起来,重新整理好衣袍,整个人变得云淡风轻了不少。   “少年。”他目光炯炯,“我观你骨骼清奇,可知你缺什么?”   他继续自问自答:“缺个徒弟哈哈哈。”   彦无烛:?   李掌船:?   李掌船低声问彦无烛:“你的师兄脑子是不是有点……”   注意到彦无烛扫过来的眼神,他理智地不说话了。   源艾歪过头,倒是完全没有被影响,他的视线落在了百工上人背后吐出来的一堆秽物上。   百工上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连忙掐诀让秽物凭空消失,讪讪道:“师尊见谅,老朽看到完美之物便会心里难受,一难受就想吐,实在是,根除不了啊。”   “原来是这样。”源艾理解了,从须弥戒里摸出了一颗丹药递过去,“您可以试试看这个。”   百工上人感动地接过,一口吞下,入口的味道还带着一股甜味:“多谢师尊!竟一上来就给我根治多年顽疾的灵丹!”   源艾:“我不是您的师尊,这个也不是根治的丹药。”   百工上人:?   百工上人:“那这个是?”   源艾:“可以让您吐出来的变成彩虹色,这样显得好看一点。”   众人:??   ……   随着问道大会结束,结业的修士们也纷纷离开了书院,各归各宗,各回各门。而有些则留在了问心书院做教习,或者是依旧待在天墟寻找别的机缘。   其中便包括宿没涯。   就和当初约定好的那样,在结业后,他便出现在了艾省省门口。   他看了一眼那块布灵布灵的招牌,抬脚便踏了进去。   【呜呼!终于看到源公子的店铺了,之前看到源公子放在○○主页照片就觉得很好看,但没看过视频实拍,不得不说,比照片还精致啊!】   【老大,我们每天这样像魔修一样鬼鬼祟祟地跟在宿师兄后面偷拍,真的可以涨粉吗?】   【可以的朋友,可以的!宿师兄是人气首席,播什么都不如播宿师兄涨粉快。更何况他是来找源公子的!自从源公子离开天墟寻缘回红尘境开店,就再也见不着人了呜呜呜。】   【艾省省的外送送不到白云域,什么时候才可以红尘境和白云域互通啊。】   【那得问天墟了,他们不准红尘境的上来……】   【师兄师姐!能不能帮忙看看货架?!都好便宜!!可以帮带吗?!可以给跑腿灵石!】   宿没涯的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一帮修士。有些是这次一同结业的同期,有些是出来外出历练的师弟师妹。   跟着宿没涯踏进艾省省之后,其中一部分人便从善如流地根据弹幕的要求,无师自通地觉醒了代购的意识!毕竟红尘境的人若无通行证不能上白云域,但作为问心书院的弟子们是可以轻松来去自如的!   反正出来历练都是为了赚灵石还学贷,这样赚起来好像还更快,还没什么危险。   真是一举两得哩!   有些人逛着逛着便逛到了中央。   【等等,那个角落里坐着的是谁?】   【哇,怎么人能吐出来彩虹色?】   【这个人看起来年纪很大,修为很高的样子,我看宿师兄都没敢靠太近。】   宿没涯也注意到了坐在大屏幕区域、沙发最边缘的那个老人。   他一身粗布麻衣,手里端着个木盆。明明姿态端庄,嘴里却源源不断地往外呕出五颜六色的渐变彩虹。   他察觉到宿没涯的视线,抬起头望了过去。   宿没涯发现腰间的剑发出了微弱蜂鸣声,剑身在鞘中震颤不止,神色一凛,谨慎地拱手行礼:“拜见前辈,不知前辈是?”   “剑修啊……”百工上人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彩虹残渣,“老朽是百工上人。”   这个名字让宿没涯一愣,弹幕倒是反应过来了。   【???】   【百工上人???这不就是课本中提到的,天墟炼器大师,怎么会在这里?!】   【我知道,我们的炼器教习便是百工上人的徒弟,这样说来,我们还是百工上人的徒孙诶。】   【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诉了炼器教习!】   【前面的不要啊,到时候教习来把仙宝一先没收了!】   【只有我好奇为什么百工上人在这里吗?】   百工上人倒是说话了:“你来此,也是来寻老朽师尊的?”   宿没涯:“前辈所指何人?”   百工上人理所当然道:“自然是这家店的主人,源公子。”   偷窥的修士们和弹幕们:!!!   怎么百工上人也要找源公子拜师!他们不在的这几天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弹幕字还没刷起来,就看到少年的脑袋从楼梯口冒了出来,发顶微微翘起一撮。   “不收徒。”   百工上人:……   【???】   【啊?真的不收吗?!】   源艾哒哒哒地走下楼梯。此前彦无烛告诉他,这个百工上人是洞虚期,洞虚期过来拜师肯定是另有所图!   难道是来觊觎他的大商场?   而且,提到百工上人时,无烛似乎并不是很开心,小机器人回忆起彦无烛的神色。   所以,不管到底是什么情况,源艾都不打算收这位老爷爷了。   只可惜,之前的彩虹色呕吐物依旧没有阻拦这位老人拜师的决心,自那天起他就宣布正式入驻艾省省了!好在一般都不影响正常营业,源艾便随他去了。   他转向了宿没崖:“您来啦,咦?好多人。”   一堆修士一拥而上:“源公子!我们是来帮忙的!”   源艾眨巴眼。   “我们想要留在艾省省工作~”   在艾省省工作,这样既没有什么危险,还可以天天在这里看视频,最重要的是,开直播还可以涨粉丝!   还有那位百工上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说不定留在这里还可以和这位学习炼器呢。   修士们陷入了美好的幻想中。   源艾思考了一秒:“好!正好这边很缺人,既然大家愿意帮忙,可以帮我送货。”   现在艾省省的外送量非常大,目前全靠一号到十五号兼职撑着,有了这批修士加入,就可以轻松很多了!   由于天墟鱼龙混杂,源艾放弃了用鱼叉鱼篓送货的打算,万一半路被劫了怎么办?还是先回归人力配送,稳妥为上。   等后期造出专门的送货机器人,再替换回去也不迟。   如今有了本金,有了材料,是时候把战斗机器人产线正式搭建起来了,得做一些加载了武器装备的型号来武装自己,以免受到攻击时措手不及。   源艾开始噼里啪啦打算盘。   送货啊……修士们略显失望,看起来是个要到处跑的工作诶。   源艾:“外送会交快递费,按照单数结算,九成归你们。”   修士们失望的表情迅速收了回去,艾省省快递费不高,但胜在量大,九成可以赚超级多!   少年消失在了楼梯口,不多时又折返回来,他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一整套东西,荧光绿长袍,荧光绿的翅膀飞剑,还有一个漂浮在头顶的荧光绿小光环。   修士们盯着这身装备:“这个是……”   东西都认识,不就是最近超级流行的特别版飞剑吗,就是这个颜色怎么那么绿啊。   源艾:“工作服。”   修士们:……   随着帮手越来越多,艾省省的影响力再一次得到了扩张,仙宝一也开始被那些路过红尘境的宗门修士们带去了各自的宗门,为此源艾还专门推出了宗门团购套餐!可以用稍稍优惠的价格一次购买多台,等到拿回了宗门便再进行神识认证,大大提高了售卖效率。   仙宝一论坛中的【宗门要闻】也从仅有的【玄机宗】扩张到了各个宗门,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中。   毕竟用过的是真的方便!只要在上面发消息,整个宗门的修士都能看到了,为此,还有听说了仙宝一好用的宗门,特地派弟子来购买仙宝一套餐。   某一日,源艾还收到了【紫霞门-平霄子】的好友申请,她是过来问许久之前的曾祖母系列机器人什么时候也能上架卖。   源艾对此的回复是:【下次一定!】   毕竟,他现在还在忙着折腾其他事。   问道大会已经彻底结束,艾省省自然也没法再直播大会内容了,但店中间那片大屏幕区域不能白白浪费。   众所周知,即便发展出了发达的外送业务,实体店的人气也要一直维持下去,否则冷冷清清会影响过路人的观感。   于是,源艾就在把中间的这片区域改成了各种赛事的直播场地,这样三块他们也能继续解说了。   最近举办的便是《第一届麻将大赛“艾雀雀”·海选赛》!   到达一定段位的修士可以在线上报名,线下比赛。正好源艾在实验用断念石提取物制造的特殊麻将,测试提取物各项指标的同时,还能有效防止修士们在线下用神识或法术作弊哩!   这次比赛以百万下品灵石作为奖金池,吸引了无数麻将爱好者蜂拥报名。   虽然源艾推行麻将才没多久,但已经有修士达成了好几百小时的游玩时长,毕竟作为无需吃饭、无需睡眠的修士,大家可以猛猛肝麻将!   小机器人也在琢磨开发更多样的游戏,不过还得考虑到修士们动辄一闭关就是几十年的情况。万一闭关结束上线一看,版本都更新N轮了,角色地图剧情也全都不认识了,那体验就太不太妙了。   当然,还是先把眼下的比赛办好再说。   海选赛当天来了不少人,其中还有一个熟人,陆仁。   ……   “弟弟。”   休息室里,陆仁正和源艾面对面坐着,这位浑身一袭红衣的修士,平日里张扬惯了,此刻却有些罕见地坐立不安。   “不是哥哥当初不帮忙,是有人不让我过去。”他一脸沧桑,双目望着天花板,“多亏弟弟吉人天相,像我!才能够转危为安……”   彦无烛靠在旁边,对于陆仁的喋喋不休蹙起眉。   【真是自大】他的传音在源艾的耳边响起。   小机器人倒是已经习惯了陆仁浮夸的说话风格,他捕捉到重点,陆仁口中的“有人”,应该就是指藏在他体内的那个老爷爷吧?   他问:“是因为我吗?”   陆仁:“当然不是!我感觉是因为遗蜕林……”   他说着说着,眼神溜到了旁边去。源艾转过头,章鱼正用脑袋平稳地顶着三杯快乐水蠕动过来,并用触手把快乐水公平地分给了陆仁、彦无烛和源艾。   分完之后,它准备转身离开,旁边的陆仁却陡然出手,一把抓住了它的一根触手。   章鱼:!!!   【主人!他难道认出本鱼了吗?】它开始和源艾紧急通讯。   陆仁眼中是止不住的惊叹!   他曾经遇到无数看到他便拼命凑过来的阿宝,可从未有这样的一位,如此娇艳动人、清纯中透着妩媚!   它颜色绚烂,浑身光溜溜,优雅地挪步时,能完美地凸显出它那圆润傲人的身体曲线,八条修长的触手晃得他眼花缭乱,还有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便是被盯着,陆仁的脸上便泛起了红晕。   他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触感也如此的光滑:“弟弟,这只迷人的小妖精是什么!”   章鱼:【……咦?那看起来没有认出本鱼。】   被握住的触手里的千面镜魔:【快把本座放下来,好恶心啊啊啊,不好!】   就在千面镜魔察觉异样的瞬间,彦无烛影子中无数丝线迸涌而出,近乎不可见的丝线迅速没入了章鱼的身体,把章鱼皮套内装着残念的轮回衣整个包裹住,影藏了起来。   与此同时,神识从陆仁的体内钻出,扫过章鱼的身体,它碰触到了彦无烛的丝线,但是后者大乘期的修为将整个隐藏的极好,那道神识什么都没有发现。   可它并没有退开,许是某种直觉,它不断地在织就的丝线之外摸索,试图寻找出一丝破绽。   两个人开始无形的角力,这个没有隐瞒过源艾,他稍加思索。   数秒后,正在抓着章鱼大肆夸奖的陆仁听到了一声:【呵呵。】   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陆仁抽出空:【师尊,怎么了?】   【被蠢货截胡了!我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大.三.元呐,怎么有人胡那么小的牌!】   神识退回去了。   章鱼如获大赦,赶紧触忙触乱地用好几条触手,把属于千面镜魔的那根从陆仁手里抽了出来,谨慎地缩回到了源艾背后,只露出一双圆滚滚的眼睛望着外面。   “它叫章鱼。”源艾回答了陆仁之前的问题,顺便又看了眼时间,“快到您的比赛时间了,不下去吗?”   陆仁:“哦对。”他站起身,离开前还是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只冒出一个脑袋的章鱼,彬彬有礼:“在下陆仁,你是弟弟的阿宝,那也就是我陆某人的阿宝了!若有机会,我们再闲聊。”   说完,红衣翻飞,他大步流星地下去比赛了。   章鱼:【本鱼感觉,之前他以为本鱼是主人时都没有那么热情。】   彦无烛:“他的嗜好也挺独特的。”   他走到章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藏在里面的千面镜魔:“你如何?”   千面镜魔半响才反应过来:“我被发现了吗?”   彦无烛:“没有,不过你倒是胆小。”   “你懂什么!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小辈!”千面镜魔不乐意了。   源艾的视线在彦无烛和千面镜魔之间转来转去:“您认识他?”   “便是化成了灰我也认得出来!”千面镜魔咬牙切齿,“恒元,真没想到,他明明都飞升了,竟然还留了一道神念在这里!” [111]第 111 章:小艾、谁都不许欺负阿宝   陆仁体内的老爷爷竟然是恒元仙尊的神念。   这个情报出乎了源艾的预料,不过,如果这样倒也能说通一件事。那就是当初陆仁遇到神念时,神念自称是当世第一的大能,那在恒元的年代,确实如此。   源艾与彦无烛对视一眼。后者抬手掐诀,一道灵光逸散开来,将整个休息室笼罩在结界中。   “我记得阿源说过,当初空中大阵的那道神识,与陆仁体内的有几分同源的相似?”彦无烛开口。   源艾点点头:“但我没有确凿证据,不敢完全确定。此外,如果空中那道神识也属于恒元仙尊的话,事情就变得奇怪了,说明除了陆仁身上这道,还有另一道神念。他都已经成功飞升了,为什么要留下这个神念呢?”   “这两道神识我都接触过。”彦无烛垂眸,“陆仁身上这道,强度远不及空中那次。我此前便觉得,空中那道绝对是分魂级别,甚至可能是本体亲自留下的。”   源艾好奇的望过去。   “因为它寄生在空中的大阵上,需要长期维持其运转与感知。”彦无烛解释,“要做到这一步,神识强度必须极其惊人,单凭神念绝对做不到。”   源艾更新了数据库:“再加上无烛的推断,事情就更奇怪了。要么,是千面镜魔认错了人……”   话音未落,千面镜魔就急起来了:“怎么可能!本座打死都不会看错!说起来,本座之前就觉得,那道神念附身的那个红色骚包大公鸡,气息确实有点古怪,本座有点不能确定,再看看或许能发现什么,但本座才不想跟他接触,呕!”   “陆公子确实很古怪,跟他对着干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而且很容易智商变低。”源艾说着,拿出仙宝一,“他正好在比赛,可以看看。”   仙宝一正在直播艾省省麻将的海选赛,采取的是四局轮庄制度的积分排名法。   此刻陆仁一身鲜红,格外张扬地端坐在专门的比赛房间内,同另外三名选手对局,大屏幕分成数块,能看见四家手牌和牌河。   他们就看到陆仁状态不佳,陆仁昏牌狂出,陆仁频频被杠,陆仁危在旦夕,陆仁发表获奖感言。   众人:???   章鱼:“哇,最后一把翻盘,第一个天胡十三幺诞生了。”   源艾:“保存一下,每年可以出个《艾雀鱼鱼录》,把年度十佳对局放进去对外公布。”   章鱼:“好的主人。”   “你们怎么在讨论这个,重点难道不是他的功法吗?!”千面镜魔忍不住控制章鱼翘起了属于他的触手,“本座敢确定,就是恒元!他这个功法我可太熟悉了,是《乘龙引》,也就只有恒元那种表面正经、内里缺德的家伙,才创得出这种恶心功法。”   源艾认真望过去。   千面镜魔继续:“龙,可是气运之征。所谓《乘龙引》,说得好听,是借势而行、扶摇直上;说得难听,就是借人气运修炼。修炼此法之人,会无形中牵引旁人的运势,化为己用,被借走气运的人,自然就会倒霉,轻则诸事不顺,重则祸患缠身。”   “唔,这么一说,很多事倒能解释得通了。”源艾把之前的事情串了起来,但提出了新的疑点,“可有个问题,这场麻将比赛的前三把是陆仁背后的神念在代打,直到最后一把那道神念离开了,陆仁自己上手,才靠天胡十三幺翻盘。”   得出这个结论非常简单,之前的三把比赛的时候,神念的账号【一】一直没有出现在线上麻将上,但是在最后一把将要开始的时候,这个账号出现了,自己去开了一把线上的麻将。   他问:“如果按照您的说法,恒元仙尊的神念可以借走气运,为什么他本人的麻将运看起来不太行。难道是要积攒保底出来吗?”   他顺便查了查【一】的线上斗地主和麻将战绩,只能说惨不忍睹。但多亏了24小时不间断地打,硬是靠局数堆到了高段位。   千面镜魔也卡了一下,半晌才迟疑道:“……本座怎么知道,也许是因为失忆?”   他觉得这个极有可能:“若他真的失忆了,那说不定只记得把《乘龙引》教给那个红色骚包大公鸡,却忘了给自己补上规避反噬的法门。   据本座所知,这功法摄取气运的条件古怪,跟那人长时间待在一起,也会被无形中影响。”   他总结道:“所以本座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说,本座绝对没看错!”   源艾给这条打上了重点的标记。   “好。既然前辈如此确定,那我就暂时以‘陆仁体内确实是恒元仙尊的神念’作为前提,重新整理目前所有线索。”   少年开始认真归纳:   “一是空中存在的吸收灵气的大阵,这个大阵的起点源自天墟,而当初天空大阵被破后,天墟盟主也在同时间出了事情。   二是地下灵脉出现了吞噬灵脉的术法,其中天墟地下的这条极有可能是初次练手的产物,而天墟,或者说恒元仙尊的胞弟青使知晓这件事;   三是恒元仙尊在天墟渡劫飞升;   结合以上可以得到两种情况。”   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恒元仙尊与这件事无关,造成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只是神识上有几分相似,那个人最起码同青使相关,在此猜测是天墟盟主;第二,恒元仙尊就是幕后黑手,根本没有飞升,他还在这里,促成了这一切,他极有可能伪装成了天墟盟主。”   众人:???   千面镜魔:“等等,第二个推论太荒谬了!修仙界谁人不知恒元已经破空飞升。”   “您说得对,主要是因为我没有亲眼看到恒元飞升,因为那时候我还不存在于这个世界。”源艾平静道,“第二条是建立在第一条被排除的情况下得出的,因为排除一切不可能之后,剩下的再不可能,也必是真相。”   千面镜魔陷入沉思:“你这么说,本座当年在闭关,确实也没有亲眼所见,只是在闭关结束后得到了那厮飞升的消息。虽说我还是觉得你的第二种过于异想天开,但你的最后一句话,也格外有道理。”   “不是我说的。”源艾诚实道。   “那是谁?”   “柯南道尔。”   千面镜魔肃然起敬:“一听就是个厉害的道士。”   ——   在艾省省麻将大赛举办的如火如荼的时候,房雪松已经砸烂了好几个杯子。   如今他是哪里都不顺!   不光价格战大失败,那些被压低价格的店铺根本提不回原价,有些店铺还偷偷向源艾投诚了!   一边享受红运商会的庇护、从红运商会拿货,一边又把货卖给艾省省、替艾省省引流。   气得他除名了好几家店铺,没想到那些人非但不惧,反而光明正大把铺面卖给了艾省省,卷着灵石跑路了!   更不用提之前的百工上人,跑到艾省省就再没回来。他找人探听,发现那老头子整天跟在源艾身后“师尊长”“师尊短”地叫,可源艾居然一直没收!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若是师尊出关,知道自己办事不力,他这少东家的位置还保得住吗?!   房雪松越想越慌乱。   “不好了,少东家!”掌柜匆匆跑来,“那些无想会的人又抢了我们好几家店铺!自从无想真人失踪,他们就彻底疯了。要不要派人……”   “不。”房雪松站起身,转瞬间就起了念头,“去告诉他们,无想真人被源艾杀了,只要他们能去把艾省省的店给砸了,我私库里的法宝,一人一件。”   狗咬狗去吧。   ……   无想会的修士本来就没什么道德感,一听到了有法器拿,立刻又倒戈到了红运商会这边。   更何况,他们也从红运商会那里得到了消息,他们的会主无想真人确实是去了艾省省后音讯全无的。   他们决定现在就去砸艾省省的场子!   这件事他们早已经做过很多次,可以说是驾轻就熟。   在白日里,这一行修士穿着普普通通的服饰,就和普通的修士一般混入了艾省省的队伍里。   如今,海选赛已经结束了,比赛到了十六进八的白热化阶段,吸引了不少修士回来观赛,感受现场氛围,所以艾省省也恢复到了往日里的客流量,也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到时候砸了店,抢了东西就走!   不过,一进门,他们就被热闹的氛围吸引住了。   “接下来出场的,是本次大赛的夺冠热门,最擅长碰碰胡的碰碰之仙人!”三块激情澎湃的声音响起。   在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修士的帅气pose半身像,旁边罗列着六边形战力数据图,碰碰胡的次数一骑绝尘。右下角还有个小窗口,循环播放着他往期对战的高光时刻。   无想会的修士都没有仙宝一,也不懂麻将规则,但并不妨碍他们感慨。   “碰碰仙人,真是个奇怪的道号。”   “右下角那个会发光诶!”有人指着高光时刻,每次三张相同的牌被碰掉,画面上就会爆发出炫目的金色特效,还有一个斗大的“碰”字。   很晃眼,但同样也好帅啊。   “这修士的画像怎么如此栩栩如生?”另一个有些羡慕。他们这些藏在红尘境阴影里的人,从不敢抛头露面,好想也被这样展示一次,听周围人欢呼欸。   【都别吵了!】为首的传音入密,【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砸了就跑,为会主报仇!】   【是!】   众人训练有素地正要散开,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吆喝:“饮料水果零嘴,有需要的可以看一看~”   等等,这声音有点耳熟。   他们呆呆地转过头。   二楼下来三个眼熟的瓷瓶脑袋。只是和以前不同,瓷瓶上原本的“木”“目”“心”被麻布贴住了,上面用针线缝了新字:“饮料”“水果”“零嘴”。   身上的白袍也换成了荧光绿。   合体期大能·无想真人第一时间察觉到几道不同寻常的目光,低头一看,对上了无想会成员们几张目瞪口呆的脸。   无想真人:……   无想会成员:……   为什么会主在艾省省打工!他们正待死战,怎么会主先投降了!   无想真人觉得,自己今天大概真的要社死在这里了。   他万万没想到无想会的修士竟然也找了过来。   看这个架势,他们不会是要来砸场子的吧?   三个瓷瓶开始传音入密。   【本座无碍,自有打算,尔等速速退去……】   “来三杯快乐水!”   下方有人举起了手。   无想真人条件反射:“来啦~”   无想真人:……   无想会修士:……   他们脸上的表情逐渐从“会主可能在卧底”变成“会主刚刚是不是很熟练地应了一声来啦”。   其中几个修士犹豫着想要离开,但是被为首的副会主叫住了,他朝无想真人遥遥一拱手:【且慢。会主竟然都到这里了,为何不知会我等一声?还是说,会主是为了什么特意潜伏了进去?】   无想真人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些人是怀疑他们要独吞仙尊秘宝。   这也不奇怪。无想会本就是一群各怀鬼胎的散修为利益拼凑起来的,如今艾省省里摆着这么多符箓、法器,甚至背后还牵扯着飞升的线索,这些人怎么可能不动心?   副会主盯着无想真人:【我等为了真人失踪的事四处搜寻,焦头烂额,而真人却在此处悠然自得,恐怕,不太厚道吧。】   三个瓷瓶急起来了。   倒不是在意无想会那几个人的死活,他是怕这群蠢货真在这里闹起来,砸了源公子的店,那他们不就要被圣君切成瓷瓶碎片了?!   三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偏偏就在这时,清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您怎么站着不动?”   无想真人转头一看,就看到源艾正站在他旁边,身后还跟了只大脑袋顶着托盘的章鱼,托盘上面整齐地码着一叠符箓。   他们顿时魂飞天外。   源公子怎么出来了?!   源艾浑然不觉气氛有什么不对,他正在继续自己的话题:“这几天新尝试了一种符箓,您到时候卖东西的时候顺便打个口头广告。”   无想真人:“源公子快点回去!”   源艾:?   这句话的逻辑他没太理解,但无想会那边却全都听懂了。   是源艾!   副会主不再掩饰,厉喝一声:“拿下!”   数名修士当即化作流光,悍然朝着源艾扑去!   无想真人脸色骤变,三个瓷瓶立刻挡到了源艾身前,周身灵力涌动,表忠心就在一刻!   陡然,三人只觉得背后被轻轻一拨,明明力气不大,却轻松把他们拨到了左右两边。   无想真人:!!!   他们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身为合体期是怎么被一个没有修为的人给推开的,就看到少年从章鱼头顶托盘上捻起一张符箓。   随后啪叽拍上了第一道流光的顶部,然后手没有停,又啪啪啪拍在了其他几个流光上面。   无想真人瞪大了眼。   以合体期的感知,他们看清楚了每一个动作,可这恰恰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也会那么快?那些流光的速度足以让化神期修士反应不及,可这个少年反应过来了,甚至连出手的时机都如此的完美!   一楼此刻才后知后觉地骚动起来:“有人冲源公子去了!”   “快拦住——”   “法器呢?!”   众人还没冲上前,下一秒,就看到数道身影在源艾面前气势汹汹现形,随后脚一崴,从楼梯上咕噜噜地滚了下来。   众修士:“……”   滚下来的几个人穿的都差不多,脑袋上还都贴着一张黄灿灿的符箓,看起来挺滑稽的。   原来是行为艺术啊。   修士们安心地瞧了一会热闹,又回去看麻将了。   只有无想真人瓶口发麻。他们都不知道源艾是怎么做到的,怎么无想会的几个人连楼梯都站不稳?   “这个就是我刚刚同您说的新品。”源艾介绍,“脚滑符。”   无想真人:“……什么?”   源艾认真解释:“主要是通过符箓释放灵气生物电,介入目标小脑的平衡系统,从而达到干扰平衡感的效果,是娱乐向符箓。”   毕竟这个符箓很简单,效果持续不了太长,也没有攻击性,是作为整蛊道具开发的。   无想真人:“……”   虽然一半都没有听懂,但是娱乐向吗?   源艾问:“您认识他们?”   三个瓷瓶大惊失色!   “我们我们,啊这……”   他们瞥向地上的那几名修士,已经从失衡中缓过神来,正狼狈爬起,一边捂着腰一边观察出口,显然准备趁乱跑路。   就在这时,“是谁在欺负我的弟弟和阿宝??”   话音未落,一抹炽烈红影已破风而来,落在地上,衣摆猎猎。   是陆仁,他显然是听见了外面的动静赶过来的,先快速看了源艾一眼,又将目光投向了背后的章鱼,随后十分自然地唤了一声:“阿宝。”   千面镜魔顿时在章鱼体内发出尖锐爆鸣:【死触手快跑!!!】   章鱼本体对此无动于衷,它只遵从源艾的命令,但在千面镜魔崩溃的尖叫里,章鱼下半身原地自转了一百八十度,陆仁顺势抓住了一条被涂成白色的触手。   摸上去的手感还是好啊……   熟悉的手感入手,陆仁神色顿时柔和了几分。   白守:?   源艾瞅着陆仁的动作,更多的还是在观察陆仁体内那道神识的反应。   好在来之前,彦无烛已经给轮回衣外面覆了一层极隐蔽的丝线壳子,正常情况下不会被看出异样。而那道神识眼下显然也没打算出来,他还在激情斗地主。   源艾确认完毕,才重新把视线投向楼下。恰在这时,原本想逃的无想会众人竟都停了下来,副会主站直身子,目光阴毒地扫过陆仁,最后落在章鱼身上。   陆仁皱起眉,挡在了章鱼的面前:“便是你们欺负我的阿宝?”   “阿宝?”为首的副会主发出了挑衅的声音,“就那只丑出天际的软体畜生?”   原本已经转回去看比赛的修士们:?   嗯嗯嗯?怎么好像、似乎、大概要发生曾经看过的电视剧的桥段!   他们目光灼灼地看过去。   副会主也不出所料地念出了标准的台词:“长得那么丑的阿宝哈哈哈哈!真是丑人配丑宝!”   陆仁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章鱼,嗓音低沉:“阿宝莫哭,看我陆某人今日便为你荡平这群渣滓。”   章鱼体内的残念们开始触手扣地。   无想真人也有些受不了了,他们下意识想要寻找源艾的身影,却发现后者已经不见了,左看右看,最后在二楼露台,发现了探出半个脑袋的源艾。   这个是已经挑好了观战位吗?!   另一边,红影骤闪!   陆仁已经被副会主彻底激怒了,飞身下去便和副会主打成了一团。   无想真人一眼便可以看出两人的差距,不管怎么说,陆仁只是化神,但他的那个副会已经是合体初期了,修真界中,大境界之间的差距完全可以说是天堑。   可是……   他沉默地看着陆仁在暴打副会主。   无想真人:???   不是,法术呢,法术用一下啊。   其他人呢?其他人只在旁边围观看着,不上去帮忙吗?!   便是他自己清楚不应该站在副会主那边,但看到这个离谱的景象还是忍不住吐槽欲大爆发。   三个瓷瓶实在忍不住,挪到了二楼源艾的旁边:“源公子,你就不觉得哪里不对吗?”   少年正趴在栏杆处,一双漆黑的眼眸好奇地望着下面:“很离谱,但如果是陆仁的话,倒也正常。”   而且对他来说是好事情,纯肉搏也不用担心砸坏了什么要重新修了。   无想真人:?   正常在哪里?   “不过这次对方确实表现得过于呆滞了。”源艾陷入沉思,“难道我的符箓还让他们小脑萎缩了吗?”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会不会和陆仁要守护的对象有关……?   就在源艾复盘的功夫,单方面的暴打终于结束。   副会主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他硬撑着最后一口气,身形闪退至门口,捂着胸口发出了标准反派还要再来的声音:   “小鬼!你给我等着!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们可是红运商会的人!撤!”   其他围观了半天的无想会修士也反应过来,纷纷化作流光,跟着副会主狼狈逃窜。   大厅内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打得好!”   “不愧是万法宗少宗主,修真界第一天才!竟能越级挑战,简直恐怖如斯!”   “原来这群人是红运商会派来的恶狗!红运商会眼红艾省省,真是卑鄙无耻!”   陆仁潇洒地一拱手,随后风度翩翩地回到了章鱼的旁边,再次伸出手。   “阿宝~”   章鱼的六根触手抗拒地跳起了踢踏舞,尝试离开,只可惜,运动的核心还是在章鱼的身上,在它拒绝离开后,触手们经过了一番激烈地角逐,终于还是强行把白守的那根给递到了陆仁的手里。   白守:。   陆仁倒是没有注意:“可被吓到了?”   章鱼没有说话,一双大眼睛倒是变成了一对荷包蛋眼,随后,属于它控制的两根触手从腰间不知道哪里抽出来了两条手帕放在眼下,擦拭着不存在的眼泪。   陆仁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箭刺穿了!   “阿宝别怕!你是担心受他们报复对不对?放心,既然他们自报家门是红运商会,我陆某人这就去将那商会夷为平地,为你讨回公道!”   说罢,他化作一道流光,直奔红运商会而去。   章鱼也终于放开了自己的运动控制权,正在抠三室一厅的六根触手立刻动了起来,迅速将章鱼扯上了二楼,冲到了源艾的身边。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千面境魔实在受不了了,“本座都说了不想和他接触!”   三个瓷瓶吓了一跳:“鱼说话了!”   他们一直见过章鱼,只知道是源艾炼制出来的傀儡,可从来没想到会说话。   千面镜魔:“……”   源艾倒是回答了:“我只是好奇,他的能力究竟能把事情推演到什么地步。”   千面境魔一时语塞:“所以你就让他去找红运商会麻烦?”   “嗯嗯!”   千面镜魔稍微冷静了下来,突然想到了其中的不合理之处:“但是有个问题,你怎么确信那人走前一定会自报家门,万一他一声不吭直接跑了呢,你打算怎么办?从另一个方面告诉是红运商会做的?”   源艾疑惑道:“不用那么麻烦,无烛说,他们一定会说的。”   就像是之前的于闲的那样。   千面镜魔:?   三个瓷瓶:???   圣君?等等,难道说……   无想真人的神识发散开去。   很快,就在距离艾省省数千米远的一处阴暗后巷里,他看到了副会主和无想会那些修士的尸体。   他们的身体正在阴影中迅速消融。   而在尸体的天灵盖处,数根几近透明的丝线,正悄无声息地钻出来,缩回了虚空之中。 [112]第 112 章:小艾、陷阱   陆仁回来了,表示他已经狠狠为章鱼出了一口恶气!   源艾不知道他具体做了什么,从探听来的消息拼凑,陆仁应该是指着房雪松的鼻子臭骂了一顿,还跟红运商会的人动了手,随后宣告胜利,以一副龙傲天的姿态拂袖而去。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陆仁走后不久,红运商会就出事了。   他们从其他地方进的一批货,不知哪个环节出了岔子,在仓库里跟另一批存货发生了奇妙的灵气反应。   源艾站在艾省省二楼,远远看着红运商会的方向火光冲天,黑烟滚滚,乱成一锅粥,隐隐约约还能听见那边有人扯着嗓子喊:“不好啦,烟里有毒!少东家晕过去了!快找医修——”   “真是活该!”陆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源艾转头。陆仁理了理他那头张扬的红发,义正词严:“所以弟弟,可以让我养阿宝吗?陆某人一定会好好爱护它的,就像爱护我所有的阿宝一样!”   陆仁发出了想要章鱼的声音。   源艾回头看了一眼,原本跟他一起来围观火灾的章鱼,此刻只剩下两条触手撑着地面,其他六条装着残念的触手全都呲溜藏到了身后,疯狂摇晃,用最激烈的肢体语言表达拒绝。   “您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章鱼?”源艾不理解。   陆仁眼睛一亮:“那原因可太多了,单从它那令人惊艳的美貌来说blablabla……”   源艾回头又看了眼,六条触手正在地板上快速抠地。   小机器人没有什么审美,所以他也不知道章鱼对于人来说到底好不好看,但从颜色看起来确实挺缤纷的,很有辨识度。他赞同道:“章鱼确实很好看。”   残念们:?   这对吗?   陆仁顿时高山流水遇知音:“不愧是我弟弟,审美跟我完全一致!像我!”   “但我不能把章鱼给您。”源艾实话实说。   章鱼是装残念的容器,还是他的推销员,他不可能把它交给任何人。   陆仁当场愣住:“为什么?!”   源艾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您似乎很喜欢动物。”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陆仁已经换了好几只阿宝了。   陆仁叹了口气,抬头望天,眼中流露出三分凄凉七分坚毅:“此事说来话长。我曾遭遇三度背叛,失去所有。也是从那时起,我明白了,人心叵测。人既然不信我,我又何必信人?我纵然夺回了一切,那些人表面阿谀奉承,内心却依旧瞧不起我!”   他越说越激动:“我对此失望至极!与人相比,阿宝们更加炙热,更加真诚。不会因我落魄离我而去,也不会因我荣华赴我而来。它们个个有情有义!”   源艾平静地说:“但您换了好几只阿宝。”   “并不是我不专情!”陆仁急道,“是这个世道不公,意外太多了!”   源艾:“和这个没有太大关系,只是您不会养阿宝。”   陆仁:?   “鬼面枭是群居妖兽,离开种群容易抑郁,幼年体根本活不下去。火晶兽是纯肉食,您之前说一直让它吃素,它根本消化不了植物。还有蚀灵蛾,天生容易应激,一感受到危险就会疯狂撒粉,您还带着它去渡劫的地方。”   每说一条,陆仁的眼睛就瞪大一分。到最后,他整张脸涨得通红,真的和他的头发颜色没什么区别了。   “你在说什么?!”陆仁急了,“我怎么可能不会养阿宝!”   源艾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一双漆黑的眼眸倒映着陆仁的模样:“很遗憾,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一厢情愿。伤害它们的是您,它们会跟着您走,也不是因为您多好,只是因为被您的功法影响了。”   陆仁:“什么功法?你简直是一派胡言,它们就是冲我来的!”   源艾:“这个就需要动动您的脑子了。”   陆仁沉下脸:“我本将你当兄弟,没想到你竟如此折辱我!我真是看错了你,就像师尊说的那样,你和那些俗人毫无差别!”   见陆仁动了真怒,章鱼体内的千面镜魔急得疯狂给源艾发消息:【源公子!你在做什么?!干嘛说这种话!】   源艾好奇地回:【咦?您居然在为陆仁说话?我以为您很讨厌他。】   千面镜魔:【本座当然讨厌他!只是这样你岂不是会被他那功法影响?】   【不会影响我的。】源艾说,【之前跟他交手过几次,都没事。】   千面镜魔:【……也对,你有造化护体。那你也犯不着这样,他之前完全被章鱼拿捏了,到时候看谁不顺眼,让他过去收拾就行,多省事!】   彦无烛:【与其说是想要省事,不如说是担心你自己。】   千面镜魔大吃一惊:【这个是我和源公子的私聊,你是怎么进来的!】   彦无烛:【在我问你话的时候,你应该回答我的问题,而不是问我是怎么进来的。】   千面镜魔:【?】   源艾倒是能理解千面镜魔的顾虑,确实,陆仁的功法很好用,就和因果律武器一样,却也是一颗不知何时会爆的定时炸弹,特别是他的背后还可能潜藏着恒元仙尊的诡谲手笔。   源艾自己不会有事,同样也不想要自己的心血都因为陆仁这种不可控的因素付之一炬。   现在说这些话,只是觉得有些事必须先讲清楚。   除此之外……   在陆仁即将彻底变脸离开的瞬间,源艾手中多了一只圆滚滚的迷你章鱼。   “章鱼不能给您,但是这个可以给您。”   陆仁脚步一顿。他看了看那只粉嘟嘟的迷你章鱼,又看了看源艾,脸色在愤怒和惊喜之间反复横跳,最终他一把接过:“那话又说回来了……不愧是我的弟弟!这是阿宝的孩子吗?”   源艾想了想:“可以这么认为。它叫鱼宝,它还会说话。”   陆仁:!!!   “我一定好好照顾它!”陆仁捧着鱼宝,心软地一塌糊涂,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光滑的脑袋,“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鱼宝张口:“我就在这里,不躲,不逃,稳稳地接住你。”   陆仁潸然泪下:“好宝!”   鱼宝继续输出:“不要哭泣,你只是太久没有被这个世界稳稳接住了。”   陆仁:“呜呜呜……”   千面镜魔:……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哪里有些奇怪。   而且,他骤然发现了一件事:【你放在鱼宝里的,莫非是前几天本座教你的那个?】   源艾:【嗯嗯!】   千面镜魔彻底失语了。   陆仁体内的那道神念,理论上也能像残念一样装进轮回盏形成的轮回衣里。但有个问题,白守的契约法器轮回盏,曾经属于恒元。   作为恒元的神念,它完全可以反客为主。甚至,假设恒元真的还存在于修真界,那么他将自己的法器散在各处、让人契约的真正目的,都值得重新掂量。   好在,轮回盏的炼制法门本是恒元从镜魂宗偷来的,千面镜魔也会。他把这套法子教给了源艾,本意是让他帮忙炼制新的、独立于白守的轮回盏,免得哪天白守死了,契约法器毁了,他们也跟着一起殉了。   这个源艾当天就做好了,现在章鱼体内的残念们每人都住上了单间。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少年居然举一反三,用这个法门改造了一个陷阱,专门钓陆仁身上的神念!   如果他感知没有错,随着鱼宝跟陆仁接触越来越久,它会慢慢适应那道神念的波动,最终像轮回盏一样,将整道神念吸进来吞噬进去。   只是学会了最基础的法门,就造出来那么恐怖的东西吗?即便是早就知道源艾是个旷世奇才,但如今亲眼目睹他只通过一个法门就炼制出一种新的法器,黑色小人整个都要炸开了。   这少年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唔……”   千面镜魔忽然发现源艾沉默了。少年正望着陆仁兴高采烈离去的背影,一双黑眸里没什么情绪。   他更加发麻了,他现在觉得源艾一举一动都有深意。   彦无烛倒是问了:【是怎么了吗?】   “他对鱼宝的喜爱,超乎了我的预料。”源艾说。   彦无烛评价:【纯粹是他个人审美有问题。】   “不过给了我一点灵感。”少年蓦地弯起了眼,黑眸里闪烁着星星,“我知道该怎么最省力地造出他们了!”   千面镜魔:【?】   什么他们?   只有彦无烛一怔。他很清楚源艾最近的目标,他要制造出更多更多的机器人。   ……   红运商会出事,整个红尘境都跟着乱了一阵,再加上源艾的推波助澜,他直接掐断了青没窟给红尘境的供应链。   这个时间点卡得非常精妙,红使和红守都在闭关,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完全给了源艾可乘之机。   是时候猛猛收购店铺了!   源艾把艾省省周边的店铺一口气全收了进来,墨鱼们昼夜不停地装修。随着机器人们的增加,装修速度也越来越快。加上源艾开始批量生产规制家具,很多时候甚至不用大改,只要把预制件拼一拼,整家店就装好了,可以说相当快捷。   这些店铺会承担艾省省分店,前置仓库,线下体验店,售后仓库的作用,很多都是不赚钱的。   但红尘境的大小有限,只要源艾开出了越多的店,那么其他店就会越少!   很快,修士们就发现街上到处挂着艾省省的招牌,满大街都在循环播放那首洗脑的主题曲。   “艾省省↗艾省省↘省钱就上艾省省——”   哦哦!竟然有那么多了吗?!   修士们也已经习惯三步遇到一家艾省省的现状了,别的不说,东西是真便宜,里面还有很多娱乐设施,完全是造福修真界!   不过,在满街的“艾省省XXX店”中,有一家店的招牌格外不同,它叫【艾蛋蛋】。   郑什站在店门口,仰头看了半天。   ……听起来像是个卖炒鸡蛋的。   他是艾省省的忠实用户,买了翅膀飞剑,买了仙宝一,还往斗地主里充值了小月卡、大月卡、战令和免广告卡。   所以现在看见新店开业,二话不说就推门进去。   和艾省省的现代简约风完全不同,艾蛋蛋的装修像另一个世界,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到处是浅粉、浅蓝的毛茸茸挂饰,灯光温暖,像一头扎进了云朵里。   这里没有货架,只有一个个软乎乎的小窝,上面放着一颗透明的、蛋形状的东西。灯光一照,像果冻一样微微颤动,水润润的。   “欢迎光临。”旁边负责接待的修士迎上来,笑容温和,“您是来这里寻找属于命中注定的‘伙伴’的吗?”   郑什一怔:“……伙伴?” [113]第 113 章:小艾、我们亲一下试试?   “没错。”接待的修士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话术,“就像是本命的法器一样,在这里,您可以邂逅本命的伙伴!”   在修士的指引下,郑什走向了最近的一颗透明蛋,将手放上去注入灵气。他是水木灵根,浅蓝和浅绿交织的灵气涌入蛋中,透明的蛋壳瞬间被染成漂亮的蓝绿色,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自己手中的这颗蛋里似乎有心在跳动,一下一下。   这就是……伙伴?   他谨记刚才的指导,小心翼翼地将神识探了进去。   脑海中浮现出一只小东西的模样,长了尖尖的蓝色耳朵,穿着毛茸茸的浅绿衣服,像一只猫咪,又有点像小狐狸,一双蓝绿渐变的大眼睛里流转着琥珀般的光泽,正歪着脑袋看他。   好、好可爱!   郑什狠狠心动了,这完完全全长在了他的审美上!他仔细地打量,如果非要挑一点瑕疵的话,要是耳朵再长一点就更好了。   念头刚起,他就眼睁睁看着那对尖耳朵开始拉长,最后软塌塌地垂了下来,变成了一只更像垂耳兔的软萌生物。   就是这样!郑什在内心发出尖锐爆鸣。就是这种感觉!命中注定的本命!   他看着那只蓝耳朵绿衣服的小兔子伸出爪子,隔着蛋壳和他的手碰在一起。明明隔了一层,他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只爪子的触感,硬硬的指甲,软软的肉垫,像下一秒就要破壳而出跳进他怀里。   好崽崽!好伙伴!   郑什抬起头,急切地问:“这个蛋怎么卖!”   他现在就要把伙伴带回家!   接待修士笑得更深了:“您说的哪里话,既然是您的本命伙伴,我们怎么可能会收灵石呢?我们不做贩卖这种事。只要您有一颗愿意真心对待它的心,我们随时欢迎您将它接走。   只是在接走之前,需要做些许工作,毕竟,本命伙伴一生只有一个,极其珍贵,我们会耽误您一两个时辰,第一步便是先登记您的信息。”   郑什倒吸了一口冷气,竟然不收钱!是啊,真正的本命羁绊,岂是区区灵石可以买到的?郑什肃然起敬。   他急吼吼地在修士的指导下,拿出仙宝一开始填写信息,都是关于他自己最基础的信息,还有便是一些假设题,如果遇到了xx情况他会怎么做之类的,最后还有几道关于他对伙伴的期望。   题目不多,他唰唰填完了:“下面呢?”   修士看了眼郑什的心理测评结果,指了指后面的房间:“接下来,您去里三间,在那里,您会先参加培训,再进行考核,最后完成契约,就可以带走伙伴了。我们会教您如何正确孵化它、如何与它相处。当然,您可以抱着您的伙伴一同前往。”   郑什满怀期待地抱着蛋去了里三间,房间里已经坐了不少修士,每人怀里都抱着一颗颜色各异的蛋。他找了个空位坐下,旁边一炷香正燃着,袅袅青烟往上飘。   随着一炷香燃尽,周围的灯光黯淡下来,眼前的大屏幕亮起,上面浮现出一行字《一只伙伴的使命》。   画面色彩流动起来。   “这个培训怎么那么像在艾省省那里看的剧。”郑什心中嘀咕,一边看屏幕,一边分出一缕神识关注着怀里的蛋。   郑么么正翘着短尾巴,单爪撑在蛋壳内壁上,一对长耳朵像双马尾似的在脑后一晃一晃,也在往屏幕方向望。   郑么么是郑什给自己未来伙伴准备的名字,此前,接待的修士告诉他,等正式契约的时候,还要确定名字,他已经光速取好了。   么么也在看课程!好可爱!   郑什把注意力放回了屏幕上,发现画面里出现了一张脸,不是真人,是那种圆滚滚的、像斗地主里蹦出来的动画角色。那张脸凑近屏幕,同时一只手伸过来,传来自言自语的声音:“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伙伴,阿宝吗?”   郑什突然懂了,原来这个是伙伴的视角!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这种视角的动画,非常新奇,整个人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后面的一切,都是从阿宝的眼睛里看到的,它还在蛋里,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修士。   修士每天会给它注入灵气,灵气顺着蛋壳涌进来,裹住了它,舒服得让它翻了个身,用小爪子挠挠下巴,有时候它会捕捉到探进来的神识,伸出爪子想要勾住,像小猫扑蝴蝶一样。   原来么么在蛋里是这种感觉啊。   他忍不住摸了摸光滑的蛋壳,像在回应他的触碰,里面的郑么么真的扭过头来,那双蓝绿色渐变的大眼睛布灵布灵地闪了闪,隔着蛋壳与他对视。   呜呜呜,太可爱了!他一定要抓紧时间把么么孵出来。   动画里穿插了很多知识,比如要保持蛋的干净,每日注入灵气,直到蛋发光,持续三日便能孵出伙伴。其中有点要注意的是,注入灵气的频率会和伙伴的性格挂钩,如果每次都很急躁地注入,那孵出来的伙伴性格也会变得急躁。   郑什默默记下来。从今天起,他要做一个沉着的修士!   孵化那日,蛋壳裂开一道缝,光芒从缝隙里漏进来,阿宝从壳里钻出,湿漉漉的,抖了抖身子,露出真容,是一只长着羽毛翅膀的圆滚滚小仓鼠,豆豆眼亮晶晶。   是挺可爱的,但是没有他的么么可爱。郑什如是想。   之后的剧情,就是阿宝和修士的温馨相处日常,比如梳毛,比如晒太阳,比如喂食,修士从艾蛋蛋买来专门的伙伴饭团,注入灵气后可以捏成不同形状。刚开始手生,饭团捏得太大,阿宝张开小嘴啃了半天啃不动,急得直转圈,最后委屈巴巴地抬头看修士。   如此景象让郑什会心一笑。   他顺便记下来了,到时候得从艾蛋蛋买个模具,这样捏起来更加方便,还有练习一下手法……   阿宝平日里喜欢趴在修士的肩膀上陪他御剑飞行;累了,就会被收进一个专属于伙伴的便携空间球里。修士给球里添置了许多微缩的家具,神识探进去像个童话小屋,阿宝在里面荡秋千,乐得啾啾直叫。   都是琐碎的日常,但因为增加了许多笑料,整体的基调非常轻松,郑什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笑出声。   可在欢快的背景音乐中,渐渐掺入了一点不祥的变调。   修士和郑什一样,是个散修,每天奔波找机缘,日子过得紧巴巴,在一次争夺机缘的过程中,他惹到了强大的仇家。   斗法惨败,修士被当场掳走,那个装着阿宝的空间球,则被仇家一脚踢开,滚到了角落。   阿宝在球里急得团团转,拼命用身子顶。球盖被顶开了,它从里面爬出来,扑腾着翅膀追出去。   可是太晚了,它只来得及看见修士被那些人押上飞剑,在空中缩成一个小点,然后消失不见。   画面定格在那片空旷的天空。   房间里,抽泣声从各个角落响起来。郑什鼻子一酸,但还是忍着没出声。   屏幕上,阿宝在泥水里呆立了许久。随后,它耸了耸湿漉漉的鼻子,找到了修士的气息,然后扑腾着小翅膀,朝着那个方向飞了过去。   周围的画面开始变得巨大。对这只仓鼠大小的伙伴来说,一片灌木就是一片森林,一洼水就是一片汪洋。   它不停地飞呀飞,被妖兽追,被人驱赶,被暴雨浇透,原先被修士打理的整整齐齐,色泽光亮的绒毛也变得乱糟糟黑乎乎,只有那双豆豆眼,始终坚定地向前看着。   伴随哀婉的丝竹声,房间里的抽泣声也变大了。   一定要找到啊!阿宝!   郑什也擦了擦眼泪,作为散修,他太理解这种孤立无援的感受了,只是这次,散修并不是一个人,有阿宝在为了救他而努力着。   他忍不住搂紧了怀里的蛋,蛋里的郑么么也安静了下来,两只长耳朵耷拉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阿宝终于找到了它的修士。   可修士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躺在地上,只能用口型说“快走”。   阿宝却义无反顾地扑了上去,小小的身体挡在修士面前。   不要啊!太危险了!   修士们都急起来了。   仇家冷笑一声,一道术法火光当头砸下,在这危急时刻,画面却慢了下来,阿宝的眼中闪过与修士相处的每一幕,第一次见面、第一次梳毛、第一次喂饭团、第一次趴在肩头看夕阳……灵力在它小小的体内凝聚,越聚越多,越聚越亮。   此时,一阵劲爆的bgm响起!   绚烂的光芒炸开!   光芒散去,一只巨大的、长着威风凛凛大翅膀的金仓鼠出现在画面里。它张开嘴,一道激光从嘴中射出,直接将仇家全部炸飞。   夕阳下,它叼着修士的衣服,把人轻轻放在远处的草地上。   修士颤抖着伸出手,抚摸它毛茸茸的大脑袋:“是……阿宝吗?”   巨大的金仓鼠变回小小的模样,跳上修士的掌心,发出一声骄傲的“啾——!”   屏幕变黑。   修士们都泣不成声。   呜呜呜,太好哭了!这就是命中注定的伙伴!   ……   源艾正在观察艾蛋蛋第一天的数据,可以说相当喜人!   开业二十四个小时内,已经契约了三千多只伙伴,同时售出了十多万份伙伴饭团,几千个伙伴空间球,还有一大堆空间球家具和伙伴玩具。   其中,甚至有财大气粗的修士买下了一千张伙伴服装卡!   服装卡是后续用来兑换伙伴服装用的,目前因为没有人把伙伴孵出来,体型、外貌都不确定,所以只出售服装卡。   等到时候上新了衣服,就可以直接通过这个卡来兑换了。   “阿源的心情不错。”   源艾抬起头,彦无烛正撑着脸看自己,暖黄色的灯光从侧上方落下来,把他的轮廓映得柔和了许多,那双暗紫色的眼眸里,此刻只映着自己的脸。   这几天,他在忙艾省省和艾蛋蛋的事,而彦无烛也在忙。   源艾的竞争力依靠的是青没窟的生产线,可那里始终在青使的地盘上,即便青使从不踏足,也要以防万一,做好被发现的可能。况且,青没窟的修士们还有缚魂引,谁都不知道会不会被远程引爆。   彦无烛把这件事揽了过去,用他的话说:“偷天换日,枯荣道最为擅长,阿源不必费心。”   事实也确实如此,他从枯荣道带过来的那群魔修各个都是人才,成功把青没窟所有人身上的缚魂引都转移到了替身术法上,还在那片被断念石层层包裹的地下布下了全新的防护大阵。   源艾虽然没有亲自参与,但也能观察得出来,那么大的手笔消耗绝不会小,像是那些魔修,都已经变得蔫蔫的。唯独彦无烛仍没有半点倦色,照旧来陪着他处理开业后的杂事。   真的不累吗?   源艾一边向彦无烛分享了店铺的最新数据,一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   如此明显的动静,让彦无烛耳尖微微发红:“怎么了?”   源艾摇摇头,掏出一枚透明伙伴蛋推了过去:“您想要养一只吗?”   彦无烛垂眸看去,伸出手点在了透明蛋的上方:“用断念涂层来控制神识感应范围,再配合仙宝一相同的机制营造蛋中假想,阿源这个想法,着实有趣。”   源艾诚实:“否则根本来不及,而且这样还可以调动积极性。”   郑什看到的“郑么么”,其实根本还没有真实存在,那只是通过神识投射进脑海里的虚拟形象,所以才能那么随心所欲地变长耳朵。   蛋里面真正的是一团灵态橡皮泥,便是当初在玄机宗炼狱境里炼出来的那种,只不过还加了造化芯片。   当修士注入灵气、在脑海中勾勒伙伴的模样时,芯片就会记录下来,然后驱动橡皮泥慢慢长成那个样子。   等孵出来之后,修士们会通过伙伴饭团和模具,批量制造出各种属性的弹药喂给伙伴储存起来,这样伙伴就有战斗力了。   如果修士本身会炼丹炼器,芯片还会记录和学习,如此,伙伴也能掌握和修士一样的技能,同时所有的信息都会通过芯片上传到服务器上,这样修士要让伙伴学习他不会的技能,还可以卖技能果实。   总之,这条产业链比源艾手搓机器人要快得多,能源消耗也小得多,还能靠卖周边赚灵石。   简直就是完美的小机器人省钱方案哩!   他看向彦无烛,难得有些好奇:“您的伙伴会是什么样子?”   “我已经有了。”彦无烛说。   源艾:0.0?   “我已经有了。”彦无烛认真地看着源艾,再次强调了一遍,指尖从蛋壳上移开,转而轻轻碰了碰源艾搁在桌边的手,“但不只是伙伴。”   源艾下意识曲了一下手指,小腿不自觉地晃了起来。   小机器人依旧处在懵懵懂懂的状态,可他同样也分析出了彦无烛言语下的含义,就像是男人曾经所说的那样,他会展示给自己【喜欢你】这三个字所代表的一切。   帮助,信任,付出,偏爱,还有永远放在最前面的在意。   从彦无烛说出那句话开始,他真的把很多很多东西都抛在了身后,所有的目光、所有的耐心、所有的一切,都落在了源艾的身上。   源艾知道,源艾也记得。   可源艾还是不明白。   喜欢,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他完全没有经历过喜欢,又该怎么辨认这种情感呢?他真的……存在这种感情吗?   源艾茫然地思考着。   源艾思考失败。   于是,小机器人选择了效率最高的处理方式,直接问。   眼前的男人被他问得一愣,但随后笑了起来。   “我很高兴。”   源艾疑惑地望过去。   “阿源会为了我,在思考喜欢这件事。”暗紫色的眼眸中染上了笑意。   源艾像是没有完全明白,只是继续认真等待答案。   彦无烛便顺着说道:“若一定要形容,大概就是会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会想一直待在那个人身边。”   说到这里,彦无烛顿了顿,耳根在灯下泛起一层红:“也会想和那个人有更多接触。”   源艾对照了一下,由于是机器人,他可以有很多视角,第一个很难,第二个好像也对不上,至于第三个……   源艾思考中,他又翻出了人类的行为模式,通常这种情况下,人感受喜欢的方式似乎是……   “我们亲一下试试?”   彦无烛:?! [114]第 114 章:小艾、亲亲   少年站起身,手撑在了桌上,上半身凑了过去。   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张桌子。他稍微一动,彼此之间的距离就变得非常近,近到只要再往前凑一寸便可以碰触到。   源艾停在了那一寸的距离上。   因为一只手轻轻覆上了他的脸。彦无烛站起身,他的手掌宽大,几乎把少年的半张脸都拢住了。指腹带着薄茧的粗粝感,从颧骨慢慢滑到下颌,动作很轻,掌心的温度却很高,随着他的倾身,几缕鸦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将少年整个圈禁在自己的气息里。   小机器人头顶的呆毛晃了晃,奇怪,明明摸的是自己的脸,可为什么有种核心被挠了一下的感觉,痒痒的。   “您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源艾仰起头,疑惑地望向近在咫尺的男人,“您这样,是拒绝的意思吗?”   对上少年那副理直气壮又懵懂认真的模样,彦无烛哑然,他知道源艾并非人类,和人的思维截然不同。在许多事情上,直白的不可思议。   他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我不会拒绝阿源。”彦无烛说,指腹克制地在少年脸颊上蹭了一下,“甚至,我也在期待。但是亲吻不是用来做实验的,它应该是发自内心的,出自真正的意愿所作出的决定。”   眼前的少年依旧懵懂地看着他,似乎是在消化这件事,过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那我换一个方式。”源艾实验大失败,不过得到了新的知识!他决定从另一个方面开始询问,“无烛是怎么喜欢上我的呢?”   或许通过这件事,也能理解到喜欢呢!   这个问题,让彦无烛侧过脸,那双向来冷静自持的紫眸闪动:“此事,大概要从最开始的缘分说起。”   “最开始?”   “嗯。最开始我来到你身边,并不是偶然。”彦无烛的目光落在少年眉心那抹红钿上,“我此前也一直未曾向阿源提过,彼时逍遥门覆灭时,我身中奇毒、命悬一线,是有人赐了我一套功法,才让我得以存活,报了血海深仇,我也因此,多了一条因果链。”   源艾原本还乖乖被他托着脸,听到这里,却忽然从彦无烛掌心里抬起头。   这个突兀的动作让彦无烛顿了一下:“怎么了?”   “您是因为那份救命之恩,才来找我的吗?”源艾问,他自然知道彦无烛是那个曾经倒在血泊中的青年,也知道是自己生成的功法,只是那个时候,他完全没有算到未来会有这样的交集。   确实,正常来说,他不可能和大乘期的魔尊有什么交集,如果是为了报那份救命之恩就合理了。   毕竟,人好像确实有“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的说法,好像还有以身相许来着。   源艾往下推,似乎理解了:“那喜欢这种情感的产生,是因为那份救命之恩吗?”   他开始分析。   可是,他又有点不解,如果喜欢是和报恩在一起的话,那如果去掉报恩,又会余下多少喜欢呢?   这两个到底是不是同一种情感?   小机器人尝试理解着。   两个简单的名词定义,却让这个能轻易操纵千万机械的至高陷入了死循环,原本活跃的核心都慢了起来。   是不是哪里有病毒?   源艾及时自检了一下,但反馈面板上一片绿灯,没有发现任何的不对。   好奇怪……   他思考着,问出了他曾经对以身相许这件事最大的困惑:“那如果等您对我的救命之恩还完,喜欢就结束了吗?”   他说完,却感觉自己的脸被轻轻掐了一下。   少年望过去。   “这不一样,阿源。”彦无烛怔怔地凝视着他。从少年那只言片语中,聪明如魔尊,已然拼凑出了曾经他被误解的真相,“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当初在血泊中,是你给我的功法?”   源艾歪了歪头:“咦?您刚刚不是在说我吗?唔,也对,那时我还没有这具身体,只是跟在父亲身边。您说的恩人,原来是指我父亲吗?说起来,虽然是我生成的功法,但也是我父亲给的您,天道估计也不知道我的存在,那您说的恩人确实是我父亲。”   “并不是。”彦无烛飞快否决了,“一直以来我都未曾卜到我的恩人,直到云虚仙尊飞升,我才发现是阿源。只是彼时,我以为是云虚仙尊用某种法门转移了因果,因为最开始,我以为阿源是人类。”   源艾十分通情达理地点头:“没关系,我最开始也以为您是老爷爷。”   彦无烛:“……老爷爷?”   “对。因为我之前以为您只有金丹期。”源艾掰着手指,“这样算的话,确实是老爷爷。”   彦无烛:…………   他知道源艾对谁都很好,但也知道源艾当初对自己与众不同,所以,那份与众不同,竟然来源是这个吗?   不过此刻相较于老爷爷这件事,他的心腔却被另一种喜悦填满。   眼前这个会认真询问亲吻能不能做实验的小机器人,在许多年前,于他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递给了他一条活路。   他俯下身:“原来我以为的,云虚仙尊阴差阳错赐予的缘分,竟全都是你。”   源艾懂了:“您不是因为恩情才喜欢我的。”   “不是。”彦无烛答得毫不犹豫,“恩情是恩情,喜欢是喜欢。我对阿源的喜欢,从不掺杂恩情,那是后来日日夜夜生出的妄念,我不知它始于何时,只知它早已深植我心。但我此刻非常高兴,因为这只会让我觉得,这是宿命。”   他毫不掩饰眼底的情意,定定地看着源艾。   源艾也看着彦无烛,突然仰起头,迎着那片暗紫色,毫无征兆地凑了上去。   彦无烛还没反应过来,那片温软的、带着少年气息的触感,已经落在了他的唇角。   彦无烛:!   他脚下影子骤然铺开,无数细密丝线几乎失控般从里面蔓延出去。   “阿源,我之前说过……”   源艾认真:“嗯嗯!只是我想。”   彦无烛耳廓的红已经蔓延到了颈侧,这个吻对他来说也是第一次,竟让这位圣君大人生出了些许的无措。   源艾疑惑地看着突然不说话的彦无烛,又看了看地面:“咦,地板怎么破了?”   “……我去修一下。”话音未落,彦无烛的身体已经化入影中,无声无息地融了进去。   源艾:?   怎么修地板,还把人给修化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颗一直钝钝的、有点发闷的核心,此刻不难受了,核心重新活跃起来,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点亮。   他找到了,属于他的情感模块。   ——   艾蛋蛋开业也有一段时间了。   如今,已经孵出了不少伙伴!现在大街上随处可见都是各种模样的机器人们。   这些机器人们也相当于一种免费的宣传,加上红尘境本就是人流最涌动之地,几乎整个修真界的散修、宗门弟子、游历道人都会途经此处。通过口口相传、符箓传讯、仙宝一群聊,最远的一个伙伴都已经被带去了禅心宗!   他看了一下那只伙伴的情况,圆圆的木鱼身后拖着一条小尾巴,尾巴尖正好是木鱼锤。每当禅心宗弟子念完一段经,它就会自己飞过去,咚地敲自己一下。   敲完之后,还会浑身闪出布灵布灵的金光,发出“功德+1”的声音。   可以说相当有成就感了。   如今,依靠造化芯片的彼此相连,信号网络已覆盖了大半个修真界,虽不需要额外建设基站,但未来源艾还是打算要把分店开过去,或者建立一套完整的跨域物流体系。   源艾想到了之前的飞梭替代计划,将它提上了议程。   不过,还没等他调出相关方案,艾蛋蛋外忽然出现了些许骚动。   源艾头顶的呆毛唰地翘了起来。   在门外不远处,数十名修士踏云而来,他们都身披白袍,衣摆绣着繁复金纹,尚未落地就抬手施法,灵威如潮水般向四周推开,想要将店内外的客人强行逼退。   “诶诶诶,你们做什么!”郑什正带着他的么么在艾蛋蛋新开辟的伙伴游乐区里玩耍。   那里面有旋转滑梯、悬浮秋千、小型障碍阵,还有专门供伙伴互相交流学习的训练区域。   如果和掌握不同技能的伙伴玩多了,自家伙伴还会近朱者赤地学会新技能,相当于省下一枚技能果实的灵石哩!   修士们则会像是家长一样候在外面,品品茶聊聊天,分享各自拍摄的伙伴照片。他们甚至建了一个仙宝一群聊,名字叫【我家伙伴可以做童模吗】,每天在那里刷屏。   对郑什这样的散修来说,这种生活是从前想也不敢想的,他加到了不少好友,甚至有几个宗门弟子还主动跟他搭话!   所以,在看到冲进来的一堆人时,郑什大惊失色,一把将自己的伙伴抱进怀里,难不成是红运商会的人来收缴艾蛋蛋的?   若是艾蛋蛋没了,那他的么么可怎么办?   郑什越想越急,左右看了看,发现其他修士也都露出又惊又怒的神色,有几人下意识想要上前阻拦。   可当他们感受到那些修士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时,又都迟疑了。   起码都是化神期以上,这群人随便拎出来一个,都不是他们能硬碰硬的。   便在僵持之时,众人发现源艾从旁边探出了头,顿时松了口气。   主事的源公子来了就好了!   但下一瞬,他们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不对,源公子没有修为。按理说,不应该是他们护至身前吗?   为什么刚才第一反应竟然是安心?   众人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源艾倒是没有太大反应,因为他已经知道来的是谁了。   很快,脚步声传入,一身金色长袍的高大身影走了进来,衣摆以暗金线绣了蛟龙纹,随着步伐隐隐流动,似乎真有蛟影盘旋其上。   众人脸色骤变。   竟然是金玉京的人!如此规制,如此排场,难道是……   他们慌忙低下头去。   源艾慢吞吞:“您好,您要买东西吗?买东西可以,但不可以打扰我正常营业。”   修士们都紧张起来。   那人倒是大笑起来:“源艾,你这番倒是同你父亲一般。你可知我是谁?”   源艾:“您是金使。”   “好好好!”金使笑得更欢了,往前迈了一大步,“云虚那家伙虽然沉默寡言,倒是在你面前提过我!”   源艾认真回忆了一下父亲的相关记录,父亲同金使只见过几次,对他的印象可以说是一塌糊涂,因为他们的亲密度达到了惊人的负数。   以父亲的话来说,便是“金使此人,毫无边界感。”   不过,怎么算毫无边界感呢?   源艾正思考间,就看到眼前的金使一甩袖子,他的背后,毫无征兆地张开一道空间裂隙,由灵力虚影凝成的金龙猛然探首而出,张口叼住了少年的腰,往后一扯,直接将他卷入那道裂隙之中。   众人:!!!   他理解了。   少年面无表情地思考完毕。 [115]第 115 章:小艾、伏渊殿   源艾望向自己所在的地方,周围云雾缭绕,上方是湛蓝的天空,是用术法伪造出来的,他应该被抓进了一处芥子空间中。   他第一时间先给彦无烛和自己的店员们发去了消息,让他们不用担心自己的情况,如果有事情他会再联系他们。   主要是为了防止到时候闹起来,他又要修地板了。   目前来说,一切平静,甚至于,他能感觉到前面似乎有什么在召唤他。   小机器人摸上了他的胸口。   是造化告诉他的。   少年走了过去,脚下云雾随着他的步伐分开,又在身后重新合拢,走了没多久,源艾看到了一座高楼。   通体金灿灿的,檐角飞翘,雕纹古朴,楼前悬着一方匾额,上面笔走游龙地写了三个大字。   【伏渊殿】   咦?这里便是伏渊殿?   他本以为伏渊殿会处在某个山角旮旯里,却没想到它竟被藏在这样一处方寸芥子中。   怪不得信息那么少。   源艾又往前走了几步,高楼前方有一个水池。池子很大,边缘用金玉砌成,玉石上刻满了阵纹。池中翻涌着金色水浪,远远望去,好像盛满了融化的日光。   少年头顶的呆毛晃了晃,发现那些金色其实是造化,只是被封存在了半透明的粘稠物质里。   金色造化一遍遍冲撞,试图出来,但又被外面一层粘稠的东西给强行压了下去,才形成了水浪的效果。   和琥珀一样,不过好多诶。源艾点评了一下,他扒拉在栏杆上,探头仔细往下看。   池中金浪似乎是察觉到他的靠近,翻得更加急了。同时,他体内的造化也活跃起来,一呼一应,遥相辉映。   “源艾,我听子桑桑说,他已经把伏渊殿的事情都告诉了你。”金使施施然从旁边出现,“你既身负造化,想来也能感觉到。”   他屈指敲了敲栏杆,继续:“这里便是我桑皇朝先祖、第一代人皇圣宇仙尊留下的造化灵涡。圣宇仙尊一生所得造化,尽数凝于此处,此涡随伏渊殿而行,从不入世。如何?够震撼吧?   我们桑氏一族研究造化数千年,放眼整个修真界,没有谁比我们更懂造化。”   说罢,金使侧头看向源艾,像是在等他的反应。   源艾:“您衣服怎么换了?”   金使原先漂亮的金色袍子换成了一件暗金色的,低调了许多,衣摆上的蛟龙纹也收敛了,只在走动时隐约浮出鳞影。   对于源艾的问题,金使:“……”   他没想到只是随便把源艾从艾蛋蛋带走,竟会在瞬间遭到数道攻击。   那些低阶修士倒是不值一提。可藏在暗处的几道气息,一个比一个离谱,绝对是合体期及以上!   甚至还有一道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灵力差点穿透了他的胸口,还好他跑得快。   连他都要避其锋芒,这修为得多高?源艾身边怎么有那么多人?   他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此事不重要,不过你胆子倒是大的狠,竟然敢动红运商会。”   源艾疑惑的望过去。   金使双手交叉抱在胸口:“红运商会说大不大,不过是红使名下的一座商会,根基也只在红尘境。可红尘境虽只是地面层,却是天墟的根,一旦出问题,牵一发而动全身,可就不止是红运商会的问题了。”   金使抬起手,一枚玉简落在了源艾的手里:“红使红守都已经出关了,红使此人,最重灵石,这件事若处理不好,你会成为整个天墟的敌人。”   源艾扫了眼,发现是玉简里是一份邀约,红使邀请他明日赴宴,谈谈最近的事情:“这个是?”   “来的时候正好遇到红使的人,所以顺带来送了一下。”   源艾懂了:“那您特意抓我过来,是为了提醒我这件事吗?”   金使:“你还挺油盐不进的,算了,我带你过来,是因为有人要见你。”   他抬手比了一个请的手势,源艾顺着望过去,在造化池的另一头,出现了熟悉的子桑,他双手正扶着一架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位垂垂老矣的老人。   看到源艾,子桑显然一愣:“你怎么来了!”   金使大笑道:“自然是我把他带进来的!如何,叔叔我呀,效率是不是很高?”   “……”子桑显然也知道金使的性格,只是问源艾,“可有被吓到?”   “没有。”源艾摇头,严肃地补充,“但是他这样做很不好。”   子桑拱手:“抱歉,叔父性情向来如此。此事是我们失礼,我代他向你赔罪。”   源艾:“因为我当时差点就攻击他了。”   主要是想起子桑说过,金使是他的长辈,所以源艾才暂时没有动手。   子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金使倒是听得来了兴致:“哦?此前你以一己之力解决了白守也就算了,没想到,你竟然还觉得自己可以对我下手?没有灵根,依靠造化能做到何种程度?让我见识见识。”   子桑神色一变:“叔父,不可——”   金使已经抬起手,灵力在他掌心汇聚,转瞬凝成一把近乎一人高的虚影琵琶。和子桑的那把有些许类似,只是形制更加古雅,弦丝则是几道被拉直的金光,刚一出现,周围云雾便被震得四散开来。   “放心,我自有分寸。”金使随口,五指扫过琴弦。   伴随铮的一声琵琶响,云海骤然翻覆!音浪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横扫池畔,栏杆嗡然震动,池中原本被凝胶封住的金色造化也被震得翻腾不止,只是澎湃的水声完全被琵琶声给压了下去。   只剩一重又一重音浪,向源艾袭去。   金使越弹越不对劲。眼前的这个少年怎么还是站在原地,用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过来。   金使:?   他再次加大了灵力的输出,弦声骤急,虚影琵琶上的金光炽盛,周围的云雾被震成环状,水池激荡地更厉害了。   少年还是一动不动。   金使把手停下来了:“你耳朵聋了?”   源艾:“咦?您的这个术法,是只要耳朵聋了就能解决的吗?”   金使:“……自然不是。”   音修杀人,靠的从来不只是声音,声入耳,震其魂,乱其灵,碎其神。单纯捂住耳朵,最多减轻余波,对真正锁定魂魄的攻击根本无用。   所以,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金使左看右看,也没有发现什么端倪,对方好像也没有用造化啊……   源艾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继续弹了,便礼貌询问:“所以,您见识好了吗?”   金使下意识:“嗯……”   话音刚落,他便看到眼前的少年脚尖点地,几乎在眨眼间贴近他面前。金使反应极快,立刻横起虚影琵琶阻挡,却看到少年的手竟然直接穿透了虚影琵琶。   与此同时,琴身边缘迅速崩出细碎金芒,弦丝一根根断开,化作灵力碎屑散入云雾。   是造化!   金使眼皮一跳,认出来了少年覆盖在手上的浅浅一层金色,竟然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通过造化分析出了他的术法,以造化破掉了吗?   这是何等的奇才!   他换了种方法,抬手想扣住源艾手腕,却见少年掌心里似乎藏着一枚小球。   是什么?   他尚未反应过来,那颗球就被屈指弹了过来,啪地碰到了他的身体,一点灵气也没有,碰到了就和普通球一样弹开了……不对!   半空中的小球咔哒一声打开,亮起一圈光纹,随后扑了上来。   金使眼前一黑:“什么东西?!”   子桑:……   他们只看见金使脑袋上冒出了一个花花绿绿的大圆球,和头罩一样,把他的整颗脑袋包住了。   “没做好。”源艾自言自语了一句,手边倒是出现了一把小锤子,跳起来对着那颗大球梆梆梆的敲了起来。   金使被罩在里面,声音闷闷传出:“源艾!”   源艾停了一下:“我在。”   金使:“不是让你应声!”   “哦。”   “……”   源艾继续敲,期间金使想通过抓源艾的手制止,结果没想到少年极为灵活,硬没有抓到。   “源公子。”便在源艾猛猛锤击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道沙哑的声音,“此事是、吾孙儿、无状、待会、让他、给你、赔罪、还请、看在、吾的、面子上、饶过、这回。”   源艾回头看去,子桑推着轮椅过来了,说话的是轮椅上的老人。   他抬起了锤子:“您好,您是……?”   子桑介绍:“这位便是我此前同你提过多次的长辈,也是伏渊殿如今的殿主,悉明尊。”   源艾想起来了:“您好。”   悉明尊:“源公子、好。”   金使:“两位,能不能先把我放出来再说话!”   源艾抬起手,原先困住金使脑袋的球重新落到了源艾的手中,变回了小巧的模样。   金使摸了摸脖子,语气幽幽:“悉明尊,您再说慢点我的耳朵就要被敲聋了。”   悉明尊:“源公子。”   源艾望过去。   “吾觉得、可以、再敲敲。”   源艾:0.0?   “咳。”金使轻咳一声,终于收起方才那副轻慢模样,对着源艾深深一拱手,“此事确实是我唐突了,还望源公子见谅。擅自带你入伏渊殿,是我失礼,方才试探你,也是我失礼。”   他又探究地看向源艾掌心那枚花花绿绿的小球,方才便是它飞过来砸在自己身上,把自己脑袋困住,虽然不会呼吸不便,但是明显可以感觉到自己灵力运转滞涩,这就很不寻常了。   “这个是什么?”   源艾:“伙伴空间球,改版。”   金使:?   源艾补充:“还没做好。”   他本来想要做成可以关住修士的伙伴球,但修为越高的修士,神魂越坚韧,对空间的理解也更透彻,还真的不太好关住。   金使:……没做好就这样了吗?   源艾没有继续解释,他转头看向悉明尊,目光落在老人空洞的眼眶处:“你们找我过来,是要让我给您治眼睛吗?”   金使却先开口:“那倒不是,悉明尊的眼睛自有青使帮忙,无需源公子费心。”   源艾又望向子桑。   子桑:“叔父,此事我原本一直想托艾儿试试。此前楚兄的眼睛便是艾儿治好的。”   金使严肃起来:“那不一样,失明与无眼,本就是两回事,岂可混为一谈?”   “青使是怎么治疗的?”源艾好奇地看过来,“那他治疗成功的话,也得到了造化吗?”   “青使自然有办法。”金使说,“此法特殊。我与青使研究多年,前些时日他终于参透了道眼复明之法,我亲眼看过,他确实能令人重见光明。至于造化,应当是因他悟出此法的时间比你晚,所以并未得到造化。”   源艾:“可是按照您刚才的说法,失明和无眼不一样,若青使发明了无眼的治疗方式,他应该得到了造化才对。”   金使:“……天道难测,我怎么知道。”   源艾:“你们不是最懂造化吗?”   金使:emmm   悉明尊终于断断续续开始说话了:“无所谓、吾本就、不想治。此次来、只为见、源公子。”   这句话一出,便是子桑和金使都诧异地看过去。   金使更是急了:“悉明尊!青使那边已经准备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了结果。您若不治,这些年算什么?”   悉明尊:“不谈、此事。”   金使:“那不行,必须得谈。”   悉明尊:“吾之目,是窥探、未来、所致、救无、可救。”   金使:“不要讳疾忌医!青使的道眼治疗之法大成。他给我看过,确实能使无目者复明。既有此法,便可以一试!”   悉明尊:“源公子、那个球、再塞、他头上。”   金使不说话了。   源艾对此倒是无所谓,治疗这种事,若本人不愿,他不会强求。   他看了眼时间:“那如今见过了,我可以回去了吗?”   悉明尊:“稍等、吾有、一事、想问。”   源艾望过去。   “你对、吾重孙、桑桑、如何看?”   子桑有点紧张地挺直了背。   源艾:“是不错的友人。”   子桑垂下眼眸。   源艾疑惑:“怎么了?”   金使看着这一幕,戳了一下子桑:“桑桑不哭。我看源公子的样子,估计还没有开窍呢。”   “没有。”源艾望过去,他显然也听到了金使的话,严肃道,“我开窍了,所以我才这样说。”   他已经找到自己的情感模块了!   金使怜爱地拍了拍子桑的肩:“你还是哭吧,叔叔我帮你擦眼泪。”   子桑:……   他叹了口气,很快恢复了过来,还是一副往日的样子:“既然艾儿将我视作友人,那在下也愿意做艾儿的兄长。”   悉明尊:“原来、如此、那便、不强求。不过、相逢、即是缘、同有、造化、不如、源公子、入造化、灵涡。”   “此事不可!”金使脱口而出,“让外人入伏渊殿已是破例,这那造化灵涡是桑氏传承根基。历代只有桑氏血脉可入,怎能让一个外人——”   悉明尊抬起头,比了一个手势。   金使转过头:“算了,你去摸摸吧。”   源艾疑惑:“什么意思?”   金使:“造化灵涡,是圣宇人皇留下的传承,历代桑氏族人都会在特定时机入池摄取造化,以此开悟,悟得造化法门。往常来说,只有子桑氏可入,可既然悉明尊开口,今日便为你破例,只是源艾,你能得到多少造化,便看你的造化了。”   源艾理解了:“好。”   他原本就对这池子很好奇来着,也不推脱。   少年顺着阶梯下去,将手伸进了水池里,如凝胶般陷入了进去。   子桑探头看着,低声道:“也不知艾儿能得到多少,若是能得一缕造化,对他应当也有帮助。”   金使毫不在意:“他没有灵根,承载不了多少造化。方才我接近他的时候都没有感觉到他经脉中的造化流动,想来原本的造化也就一点点。当初便是我,也只得到了一缕,所以,他应该更加少……”   他的声音顿住,在众人的视野里,整池的金色液体如漩涡般聚集,随即倒卷如龙,朝着少年涌过去!   众人:?! [116]第 116 章:小艾、造化upup   源艾也没想到这个灵涡的反应那么大,无数璀璨的纯金流光顺着他的指尖就想涌进他的身体里。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为了防止再出现宕机的情况,聪明的小机器人早就针对造化做好应急预案了!   任凭灵涡掀起滔天巨浪,在源艾的强行限流下,最终也只能委屈地一缕一缕地排队进去。   可如此多的数量,依旧给源艾带去了前所未有的体验。   意识的边界向外延展,随后挣脱躯体的束缚,又一次降临在了那片无垠的银河中。   悬浮在意识深处,代表了自我的黑箱再次显现,只是这一次,在造化的持续冲刷下,那曾经只读的黑箱一层一层地剥落,每剥落一层,更多的信息也涌入他的意识。   小机器人的视界被无限拉升。   他看到了迎仙城。   修士们三三两两地穿行在超市里,怀里抱着限量折扣灵果和丹药。城东灵田里的灵草在阵法的加持下长势极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几只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灵兽正甩着尾巴在田埂上闲逛,有一只还叼了根灵草在嘴里嚼吧嚼吧。   他看到了玄机宗。   鱼叉和鱼篓在专卖店里飞来飞去,被安置在炼狱境的流水线勤勤恳恳地吐出仙宝一,它们在经过最后一道工序时,会路过一个特殊机器,那里会射出一道金色光线,把造化注入到芯片里,之后通过传送阵法被送往各处。   他看到了天墟。   上到白云域,下至青没窟,散布在天墟的每个角落的仙宝一,每个修士身边的伙伴,还有在问心书院里跑来跑去的吸尘鹅,都在这一刻化作他的眼睛。   点与点之间被造化连成线,线与线之间织成网,网又向天地四方无限铺展开去。   视线被延伸出更远、更远,远到修真大陆最偏僻的悬崖边一个孤零零的仙宝一。它是被一只妖兽从倒霉修士手中抢走带回窝里的,但仍然在勤勤恳恳向少年传递着周边的温度湿度,包括那只妖兽的动静。   万千声音汇入他的耳中。   万千画面映入他的意识。   少年端坐于这片数据与造化共同构建的无边神域之上,若神明般垂眸俯瞰人间。   在这一刻,他无处不在。   ——   灵涡旁边的子桑和金使都急了。他们只能看到翻涌的金浪,想要下去,可是已经有部分的造化冲破了凝胶的阻拦,盘恒在水池上形成了屏障,让人根本没有办法靠近。   金使眼睁睁看着灵涡里、金色的造化一缕缕消失,有点绷不住了:“前所未见,他这是要把伏渊殿千万年来的底蕴尽数抽干!我们得阻止……”   他说到一半,陡然察觉到危险,往旁边一闪,一道凌厉的灵力斜斜擦过他的脸颊,砰的打在了背后的伏渊殿的结界上。   足以抵御洞虚期雷劫的结界晃荡了几下,数道裂纹沿着受力点蔓延开来。   金使悚然一惊。如此霸道诡谲的力量……就是刚才在艾蛋蛋里差点要了他命的那个人!   他抬眼望去,造化灵涡的边缘多了一道修长的身影,来人黑衣如墨,长发未绾,一双暗紫色的眼眸犹如寒渊,冷冷地扫视着他们。   “我倒是不知道,我们伏渊殿竟也成了别人来去自如的后花园了。”金使冷笑一声,却暗暗心惊。   伏渊殿藏于须弥芥子之中,没有准确的坐标根本无法进入。此人不仅精通空间之术,方才那一击的威力也分明在他之上。   是大乘期!   这世间大乘修士屈指可数,这般年轻的面孔,究竟是哪位隐世的老怪物?   子桑倒是开口说话了:“花径不曾缘客扫,彦兄怎么会到此?”   金使:“桑桑认识?”   子桑:“这位同我一样,都是艾儿的友人。”   “若真自诩为阿源的朋友,便不会做出这种不告而取、擅自将人掳走的行径。”彦无烛冷声道,暗紫色的眼眸落到了池中的少年身上,试探地伸手,却又被弹了回来。   彦无烛蹙起眉。   在理解了阿源的本质之后,他很清楚,一旦阿源出了事,所有与其相连的机器都会出现问题,但现在一切都在正常运行。   包括阿源也给他发过消息,说不用担心。   如果仅凭这些信息,他本不至于如此焦急地赶来。可他还是来了,因为章鱼。   它变得莫名很亢奋,对于他的问题,章鱼只回答了一句:“本鱼正在升级中。”   前所未有的情况,让彦无烛没有丝毫犹豫,第一时间破空而来,他沉沉地看着三人:“我需要一个解释。”   “我才需要解释!”金使指着池中翻涌的金光,“他现在要把我们桑皇朝千万年的造化都吸走!”   彦无烛:“那也是应该的。”   话虽这样说着,他的视线也落回池中的源艾安静的侧脸上。   少年像是在沉思,双目半阖,呆毛在金色光芒中轻轻晃动着。如今的模样,让彦无烛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思考起第一次,阿源获得造化后的样子。   彼时,那双眼睛睁开时非常陌生,像是一个被抽离了所有情绪的人偶。   那时候的他不明白缘由,但现在他懂了。   是因为造化。   天道无情,人间的喜怒哀乐,凡俗的爱恨嗔痴,在天道的尺度面前,不过是沧海一粟。   更何况是造化这种最贴近天道本源的力量。   而阿源是机器人。   这个认知,是彦无烛从源艾推送给他的课程里一点一点学习到的。他花了很长时间去理解那些陌生的概念。   但他努力学会了,因为那是阿源的世界,他承诺过要做阿源的退路。   在理解了这些之后,他也渐渐理解了,为什么天道会将造化赐予源艾。   不仅仅是因为他给修真界带来了变数,更是因为阿源的本质。   一切以数据和逻辑为先,不被欲望牵引,也不轻易被情绪左右,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和天道很像。   以万物为刍狗,以世界的延续为第一要务。   这一次,能将圣宇人皇留下的造化全都吞噬殆尽,从某种程度上,更代表了天道的意志。   它选中了阿源。   那么,如今的阿源接纳了如此多的造化,会不会被那种近乎天道的规则同化?会不会变成那副无悲无喜的人偶模样?   那个总是喜欢剑走偏锋,会主动凑过来亲吻他的少年,还会存在吗?   彦无烛很少会恐惧,可此时此刻,他的确在害怕。   “真是狂妄至极!不要以为你修为高深,便可以在伏渊殿为所欲为。”金使的声音打断了彦无烛的思绪,虚影琵琶在他手中凝聚成型,杀机凛然。   彦无烛的指尖凝起了一绺灵力。   “且慢、不要、闹事。”悉明尊的声音慢吞吞响了起来,“源公子、正是、关键、时刻、不可、打扰。”   金使:“悉明尊!”   “此为、命数。”悉明尊空荡荡的眼窝转向灵涡的方向,随后又艰难地直起干瘪的身躯,对向彦无烛,“放心、枯荣、圣君、源公子、不会、有事。”   金使&子桑:!   子桑一直知道彦无烛做了伪装,来历不明,却未曾想到竟会是这个身份。   “你竟然是枯荣道的那个疯子!”金使同样不可思议。   与此同时,他察觉到了什么,低下头,发现在他们脚下缭绕的云雾之中,密密麻麻的丝线铺展开来,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笼罩进了一张无形的网中。   金使脊背发凉,方才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造化灵涡和灵力攻击上,完全没有察觉到脚下的变化。   如果这个人想要动手,恐怕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这些丝线就已经将他切成碎片了。   彦无烛迎着三人的目光:“悉明尊,我从不轻信任何人。”   金使咬牙:“你到底想怎样?”   彦无烛望着池中的少年:“在阿源安全醒来之前,你们三个都是我的人质。”   ……   源艾正在艰难地做收纳。   涌入的造化还是太多了,为此他还是第一次尝试重新编写了他自己的部分代码,在系统中开辟出一块虚拟空间来存放它们,还嫌不够,又顺手把造化压缩了再压缩,像塞行李一样使劲往里面塞。   漫长的进度条终于走到了100%。   少年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暗紫色的眼眸。   彦无烛正垂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唔?”源艾眨巴眼,感觉到后脑勺传来的触感有些异样,“我怎么在您的腿上?”   话音刚落,他感觉自己的脸便被捏了一下。   彦无烛的眉眼松开了,还好,阿源还是阿源。   “你都躺一天了。”   源艾点点头,严肃:“是时候工作了。”   他知道时间过去了很久,但是他没办法停下来。   好在醒来的地点也是在艾蛋蛋的休息室,不用专门从伏渊殿出来了。   彦无烛将他扶起来,也跟着站起身。   “他还是要多休息。”子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赞同地看向彦无烛,“刚刚吸收了如此庞大的造化,正是需要稳固调息的时候,怎么能由着他乱来?”   彦无烛:“你不懂阿源。”   这种被隔离在外的感觉让子桑皱眉,尤其是知晓了彦无烛竟是枯荣道魔头后,他心里就始终悬着一块石头。只是悉明尊没有多说什么,他也只好作罢。   此刻,他终于忍不住了,转头看向源艾:“艾儿,你知道他是谁吗?”   源艾正准备问“他”是指谁。   彦无烛就慢悠悠开口了:“阿源自然早就知道我是谁,早在遇见你之前。”   子桑不再说话了。   源艾的视线疑惑地在两个人的脸上转来转去,最后也没有看出什么,十分丝滑地切换了话题:“既然没事了,那我先去忙了。”   子桑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艾儿,悉明尊说等你醒了想再见你——”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因为在艾蛋蛋的休息室门外,他看到了悉明尊和金使。   只是和此前完全不一样,金使手里拎着大大小小十几个袋子,悉明尊手里也抱了一颗蛋。   在悉明尊的旁边,章鱼正翘着触手,卷着一瓶花花绿绿的丹药,喋喋不休:“悉明尊大人,本鱼特别理解您,腰弯久了也挺难受的。这长久不治疗,影响可大了!本鱼强烈推荐我们店里的这款丹药,吃了它身体就会和本鱼一样柔软~一瓶原价八八八中品灵石,本鱼觉得跟您特别投缘,内部价,只要八十八!”   触手比了个爱心。   悉明尊:“呵呵、买一份。”   章鱼火速打包了一份,把袋子挂在了金使身上。   金使:……   子桑:……   注意到源艾来,章鱼功成身退。   悉明尊抬起头:“源公子、醒了、感觉、如何?”   源艾:“很好,谢谢您。”   金使:“将造化全部吸走了能不好吗?”   他到现在都觉得荒谬,这少年明明没有灵根,经脉也不承载灵气,到底是怎么全部吸走的!而且如今离得这么近,他依然感觉不到源艾身上有任何造化流动的迹象。   这真的是人类吗?   悉明尊无视了金使,继续:“章鱼、很有趣。”   源艾:“嗯嗯!能聊得来就好。”   不愧加装了顶级推销ai,一会儿就卖了悉明尊那么多保健品。   悉明尊:“伙伴、吾也要、和它、体内、一样的。”   咦?少年歪了歪头,是指章鱼体内藏的轮回衣吗?   不过他从善如流:“好。”   “哎呀,倒没想到,悉明尊和贤侄竟在一处。”青使从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笑意更深,“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哟,贤弟的造型甚是别致。”   金使:“待会都挂你身上。”   源艾对青使的出现倒是不意外,在青使踏入艾蛋蛋的时候他便知道了。这个白发道人还饶有兴致地在艾蛋蛋的游乐区逗留了一会,还摸了几只伙伴:“您是来寻找伙伴的吗?”   “哈哈哈哈,我早就过了这个年纪啦。”青使摆摆手,“此次前来正好是为二位的事情而来,也省的我跑两次。”   他看向源艾:“事关白守一事。此前他因为袭击贤侄被押解至玄虚天,只是其中牵扯出一些细节,需要贤侄亲自前往玄虚天对质。”   说到这,他又转头看向悉明尊,笑吟吟:“也请悉明尊同上玄虚天一观,正好可以借此机会,为您重塑道眼。” [117]第 117 章:小艾、两方的邀约   对于青使的邀约,源艾有些疑惑:“一定得去吗?如果不去会怎么样?”   青使似乎有些意外,旋即失笑:“自然,若是不去,岂不是就变成了白守的一面之词?届时玄虚天若是定下什么论调,恐怕要委屈了贤侄。”   “一面之词?”源艾没有理解,“很多人都看到了他袭击我,还有什么别的可能吗?”   “白守在交代时说,他是被遗蜕林的残念控制了心神,才会做出那般行径。”青使说着,突然听到了啪啪啪的声音,他侧身看过去,只见源艾背后那只五彩斑斓的章鱼,正用好几根触手疯狂拍打其中一根白色的。   “贤侄,这个是……”   源艾:“在锻炼身体。”   青使笑眯眯:“哎呀,贤侄做的傀儡可真是有趣。”   “谢谢您的喜欢。”源艾乖巧点头,顺手瞄了一眼群聊。   【相亲相爱遗蜕林(六)】   【千面镜魔】:没安好心,不要答应他。   【白守】:容我解释*%&   【白守】:别扌&*%   【白守】:我不可能说过!!!   【守寂剑尊】:上面这个也没有安好心。   【白守】:我说的是真的!我只是个分魂,但能感应到主魂,我以神魂起誓,从未提过被残念控制这回事。再者说,主魂明知道我被困在你们手里,惹怒了源公子,我必死无疑。那么大块分魂消散,主魂就算能活也会因魂魄残缺变成痴呆,和死了有什么两样?   【彦无烛】:姑且相信。不过阿源,既然轮回衣的法门已经学会了,这根白的其实也不必留了。   【白守】:?!   【白守】:我还是有用的!很多情报我能提供!   【源艾】:嗯嗯!有点道理,我觉得还是保持现状好了。   【彦无烛】:那就看你有多有用了。   【千面镜魔】:本座还是忍不住想问,整个群六个就我们五个残念加一个白的分魂,源小公子不进群也能发言,因为群聊是他做的,我认了。可为什么彦无烛你总能进来?!   源艾看完了发言,抬起头对青使说:“好,那我会去的。”   残念们:???   怎么答应了!   青使笑容更深:“正好贤侄也没去过玄虚天,去见见世面也好。我记得云虚仙尊也未曾去过吧?之前我多次给他发邀请,可惜一直没收到回音。”   源艾点点头。   天墟的地位特殊,尤其是最高层玄虚天,那里是整个天墟的枢纽,也是管理层天墟盟所在。   所以玄虚天只有位高权重的修士或者大能才能踏足,再不济都得是个中等宗门世家的实控人。像是他父亲这种散修根本不可能受到任何邀请。   不过随着父亲的修为到了大乘期,偶尔也曾收到过仙盟大会的邀请,商讨如何剿灭魔道,当然,全都被拒绝掉了。   青使:“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便送几位上去。”   千面镜魔急起来了,开始疯狂地给源艾发消息。   【白守都说了他没说过!青使这是在欺骗你!上去就是天罗地网,那里肯定已经准备好了,你上去就是送菜!】   【现在事情这么急,说明对面等不住了。你快说你反悔了!】   源艾沉吟一瞬:“……现在不行。”   青使:“怎么了?”   源艾摸出了玉简:“红使邀我明天前去赴宴。若我现在去了玄虚天,明天还能准时赶回来吃饭吗?”   青使一愣,大笑起来:“原来是贤弟的邀约!既然时间撞了,那自然不能失了礼数。那便稍稍延后,待贤侄赴完宴,我再亲自来接你们。”   “嗯嗯!”源艾答应下来,转头看向金使和悉明尊,“那我们到时候一块走。”   悉明尊慢吞吞地回应:“好。”   约定妥当,众人散去。   千面镜魔终于忍不住,通过章鱼的发声系统里说话了:“为什么要答应?这次的局那么明显!”   源艾严肃:“因为我不知道玄虚天的情况。”   玄虚天位于天墟山上的空中,便是与山顶的金玉京也隔了极高的距离,是由隐世大能天墟盟主耗费数百年,以恒元仙尊遗留下的法宝为基,再次炼制的法宝,可以说是独立的一方小世界。   这是源艾知道的情报。可是,从地面往天上看,只能看见蓝天白云,所以那个地方应该是被阵法藏起来了。   至于藏在了哪里,有什么特殊之处,源艾都不知道。   而疑似整个事件的幕后黑手天墟盟主是否就藏在玄虚天,源艾也不知道。   他需要情报。   另一个原因,是他刚刚吞下了伏渊殿的全部造化。若是以往,他得先囤积足够的机器人做备用。但现在,通过造化网络,他已经把所有的伙伴、仙宝一和其他机器人们都升级了一遍,在自主性上更加好了,即便无需他操作,也会源源不断根据他的指令进行生产。   加上修士们的鼎力相助,倒也不用过于畏首畏尾了。   千面镜魔完全不懂源艾的思路,只能在那里干着急:“就因为这个原因?!不过,你刚才那一手倒是聪明,用红使和青使两边邀约互相制衡,强行往后拖了一天。而明日的宴会上,红使知道你后脚要去玄虚天,也不敢真把你如何。可后天呢?就一天时间,你能做什么?”   “那你打算如何,如果阿源拒绝了,他也不会善罢甘休的。”旁边的彦无烛开口。   千面镜魔一噎。   确实,如果上面真的布下了局,即便源艾死活不去,青使也会想各种办法把源艾弄上去。   “我会陪阿源一起去。”彦无烛继续。   千面镜魔冷笑:“此前源公子不是还怀疑恒元没有飞升吗?如果他真的没有飞升,那你毫无用处!飞升失败也是散仙,你只有大乘期,整整差了一个渡劫期的大境界,上去就是送死。”   彦无烛:“错了,若他真的没有飞升,那如今青使以这种方式欺骗阿源,反倒说明恒元如今的情况并不好,起码他一无法通过真面目示人,二无法通过修为强行掳走阿源。”   千面镜魔:……   好像也有点道理。   “您也不用那么悲观。”源艾也安慰道,“事情说不定不是您想的那样。因为您看,我说了要去红使那里赴宴,青使便答应往后拖,说明他其实也不怎么着急。上面可能会有危险,但只要做好准备就没事了。”   千面镜魔:“那是因为你才拖了一天,一天能做什么?!”   源艾奇怪:“为什么说一天,我们可以多吃几天。”   千面镜魔:???   ——   宴请的地方是红尘境最大最气派的酒楼,被红使整个包了下来。   除了源艾,在场还有房雪松、薛庚、方岁,以及一个胖乎乎自称红运商会掌柜的中年人。在看到源艾来的时候,都用怨毒的眼神望过来。   源艾无视了这些包含恶意的眼神:“咦?你们身上怎么贴着符箓?”   四人:……   还不是上次店里着火害的!因为引燃的天材地宝不同寻常,导致燃起了毒火,他们身上的伤都好不了!只能用符箓暂时压制,等解药炼出来才能彻底祛除。   他们眼中的怨毒又深了一层。   源艾第一次见到了红使和红守,都是相当面善的长相,看起来平平无奇,只有一双眼睛相当的精明。   “这位便是源公子,久仰久仰。”红使拱手,单从外表看,不像修士,更像一个富商。   源艾规矩地回礼:“您好。”   红使对他这副识相的样子颇为满意。他不露声色地打量了一圈,目光又在源艾身后的彦无烛身上掠过,继续:“此前我与师弟闭关,一直未曾出来相见。听闻我们闭关这些时日,源公子的铺子在红尘境出尽了风头,连红运商会都被压得抬不起头。”   源艾点头:“对。”   红使:……   “红使大人是好心。”红守连忙出来打圆场,“此次邀源公子前来,主要是想叙一叙,这做生意,讲究的是合作,只是最近这红尘境的规矩,似乎被公子改写了不少,连满大街修士的装扮都有些别具一格。”   源艾点头:“对。”   红守:……   红使蹙起眉。   他们刚从闭关中出来,便接到自家子弟哭诉,源艾到了红尘境,一番操作下来,红运商会几乎垮了,整个红尘境一团乱麻!   两人闭关数十年,压根不知道源艾是谁。经过一番科普,才晓得云虚仙尊已经飞升,而源艾就是他的独子,没有修为,但炼器之术神乎其神,对符箓还有丹药都有涉猎。   可再厉害,还能动到他们红尘境的根基不成?   结果一出来他们就愣住了。   地上到处都是装扮的和鸟人一样的修士,他们中十有八九,身边还跟着奇奇怪怪、长得像妖兽的东西,满大街走到哪里都有“艾省省↗艾省省↘”的旋律,听几遍就在脑子里出不去了,天上还总是悬着一头巨鲸,和乌云一样飘来飘去,往地上洒红色垃圾。   这还是红尘境吗?   他们怎么感觉闭关几年,时代都变了!   红使连赤鉴真人都来不及去找,赤鉴真人自己就跑来哭诉,说小红楼的情报系统完了,全都是标题党,导致现在都没有人来小红楼买情报了!想请红使想想办法。   红使:?   他急匆匆去看他们整个红尘境的账本,发现不仅仅是情报,那些符箓丹药的价格都已经崩的不能看了!   他的灵石!!!红使的心在滴血,这个是要他们红尘境,啊不,天墟的命!   所以他立刻差人去给源艾送请柬,一定要找源艾好、好谈谈这件事。   可看眼下这架势,对方根本不打算好好谈。   他抬起手,房门嘭地被关上:“源艾……”   源艾:“对,我刚刚在和红使和红守说话。”   红使&红守:?   红使:“你在和谁说话?”   源艾:“唔,之前我在○○动态里发了一条,说要来赴宴。大家都留言想来看看,所以我来的时候开了直播。”   完全不知道○○和直播是什么的红使和红守:……? [118]第 118 章:小艾、吃播进行时   【滑铲出现!源公子竟然开直播了!】   【都回来了,都回来了![流眼泪.jpg]以前还能从别人的直播中看到源公子一闪而过,最近送货量太多,我的直播师兄师姐全部在外面呜呜呜,都看不见源公子了,为什么不能在艾省省或者艾蛋蛋里直播呢,明明店里的热度更高!】   【←前面的,因为师兄师姐他们要赚灵石,听说已经有人靠送货和代购把学贷还完了!】   【什么?!我也要去源公子手下打工。】   【源公子现在是在红使那边吃饭吗?刚刚好像还听到了房跑跑的声音,怎么只带了彦公子啊,担心。】   【红使大人应该不至于做什么吧……】   红使和红守不知道直播是什么,不过其他人知道。   在听到源艾说起直播的同时,掌柜急匆匆跳起来,紧急通过传音向红使和红守科普,免得他们再复刻此前白守的惨剧。   在快速听完之后,红使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源公子,这是将我们私下的宴席给外人看?”   他又不是酒楼里唱戏的伶人!那些修士凭什么透过一面破玉牌偷窥他?   “您没说不可以。”源艾理直气壮,“而且您放心,如果您不同意露脸,我也不会拍到您。”   红使:……   “红使大人何必担忧。”彦无烛笑吟吟地开口,“白使大人当初也答应过仙宝一的直播。因为他深知此事并非坏事,反倒有利于名声传扬。如今正好也可以让诸位道友见识一下红使大人的气量,岂不是两全其美?”   红使:……   激将法?   他自然听出了彦无烛话里的拱火之意。可白使那个老古板居然也点了头?也对,要不是他点了头,白守也不会栽在阴沟里。   红使脑中千回百转,能坐上红尘境红使的位置,又能将红尘境经营成如今这局面,他对机遇的嗅觉非常灵敏。   这仙宝一若真如掌柜所说,能让成千上万人同时看到,那岂不是之后要卖什么,只需要在这东西面前稍加展示,都不用让人想办法吆喝了。   更何况,源艾已经把红尘境的商品价格搅得天翻地覆。这个少年打的什么算盘,他大概能猜到,先以低价逼退其他店铺,等垄断之后,再慢慢把价格提回来。伤害已经造成,即便现在把源艾按在这里逼他涨价,那些已经习惯了低价的修士也不会买账,到头来恶人还让自己做了。   不如试上一试,也不知道这个所谓的直播效果究竟如何。若是真的有用,等之后就看看能不能将他的铺子和东西都抢过来!   红使面色一转,笑了起来:“如此倒也无妨,只是有时候涉及一些机密……”   “这个我们可以吃完再讨论。”源艾说。   “好。”红使大手一挥,“那请源公子入座,我们先吃饭,待酒足饭饱再慢慢谈。也正好向诸位道友展示一下我们的待客之道。”   红守奉承道:“红使大人说的对!”   “嗯嗯。”源艾点头,想了想,又认真补充,“不过,我吃得很多。”   红使毫不在意:“无妨,难道还能让源公子饿着肚子出去不成?”   源艾:“谢谢您!”   红使一拍手,候在门外的侍者鱼贯而入,把一碟碟菜摆在各人面前的小桌上。每道菜都非常精巧,色香味俱全,灵气扑面而来,看得出食材的品级相当之高。   旁边还有一壶酒被搁在一只火灵石炉子上温着。   “这是琉璃叶、凤脂酥焙……”每来一道,红运商会的掌柜就在那里介绍,“都是这儿红棠居的招牌,用的是各地珍禽灵兽的上品部位,以秘法烹制,灵气充裕。包括这边的酒也是专门酿成的。”   旁边的房雪松眼见红使居然真打算客客气气地宴请,心中不由憋火,但是他自然也不想到时候把自己的嘴脸播出去,再多一个绰号。   想来想去,他装出一副温和的模样:“源公子,此前多有得罪,这里房某先饮为敬。”   他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还不忘假惺惺地补一句:“此酒性烈,源公子慢些喝,喝多了怕是不太舒服。”   如果能让源艾直播自己喝醉酒出大丑,也似乎很不错啊。他阴暗地想。   源艾倒是很直接,端起酒杯也咕咚喝完了,然后看了一眼房雪松身上那些符箓:“您身上还有重度烧伤没有痊愈,酒会影响伤口愈合,您还是别喝太多了。”   房雪松假笑:“……多谢源公子关心,不劳费心!”   弹幕里也在操心:   【源公子喝太快了吧。】   【总感觉房跑跑在憋什么坏水!】   不过,弹幕的担忧很快就被源艾的吃播转移了注意力。   少年的吃相堪称赏心悦目,动作慢吞吞的,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礼仪,在吃完一道后,还会在直播间里发菜品点评。   【源艾:糖浆裹叶子   属于开胃菜,吃起来甜甜的,混杂了月叶微微的苦味,整体口感外脆里软,非常吃食材的新鲜度以及对糖浆的火候把握,这个做的还不错。   评分:八十九/一百】   【源艾:大饼卷烤鸭肉加生菜加甜酱   刚出炉的烤鸭皮脆油润,能听到咬下去的酥裂声,肉质鲜嫩,没有膻味,处理得很干净。油脂丰富但被薄饼完美吸收,配合饼的韧劲和生菜的清爽,口感层次分明,甜酱收尾恰到好处,不抢主味。   蛮好吃的。   评分:九十二/一百】   仙宝一可以闻到味道,勾人的酥香味顿时把修士们都馋坏了。   【别说,这个看起来是真的好吃。】   【虽然但是,源公子这起名怎么是大饼卷烤鸭肉?我记得掌柜刚才介绍叫什么凤什么酥?】   【但是一看就懂!我已经开始用糖浆裹叶子了。】   【???这么迅速的吗?】   【回来了,火系法术下去怎么糖变黑了?】   【……前面的要不我们还是买吧,我看到○○里还多了代购的服务,只要付快递和跑腿费就能买到了。】   【谢谢提醒,已下单。】   红尘境的酒楼食肆很多。虽说大部分修士日常以辟谷丹维持,但架不住还有修为未到境界的散修、有要宴请应酬的、有时不时嘴馋的,在红尘境这个什么都卖的地方,美食从来不缺市场。   于是,有愿意出门的就去找酒楼食肆,有不想出门的便买个跑腿,稍贵一点,但也不耽误事情。   红尘境酒楼食肆的订单量超级大涨!特别是源公子吃过的菜更是大涨特涨。   掌柜从飞来的传讯符里接到这个消息时,连忙通过传音告诉了红使,后者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才吃了一会儿,红尘境的酒楼食肆竟然就开始排起长龙了!仙宝一果然是好东西。   到时候要怎么才能全部拿来呢?   红使一边盘算,一边笑眯眯地等着源艾吃完。   终于,少年放下筷子。   红使迫不及待:“既然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那源公子,我们不如好好谈谈?”   源艾抬起头:“咦?现在谈吗?可是,我没有吃饱。”   红使一愣,马上说:“看起来源公子胃口不错。”   他吩咐人又给源艾端来了炒饭。   源艾慢吞吞吃完,顺手给出了“灵气充盈,蛋液包裹均匀,九十分”的好评。   看着见底的饭盆,红使迫不及待地开口:“那源公子,现在我们可以……”   “可是,我还是觉得饿。”源艾再次礼貌打断。   红使:?   他下意识打量了一下源艾的身形,瘦胳膊瘦腿的,胳膊都没有碗口粗。   这一大盆饭都吃下去了,还饿吗?就算是没辟谷的饭桶也该撑死了吧?!   红守连忙打圆场:“源公子,常言吃饭七分饱即可,贪多可是伤身的。”   源艾:“还没有到七分呢。”   红守:……?   红使压抑着不耐,咬牙道:“那就再给他来一份饭!”   “稍等。”旁边的彦无烛说话了,语气颇为不赞同,“来这里,我们家少爷怎么净吃饭了。红棠居号称红尘境最大的酒楼,难道连一些像样的菜都端不出来?”   红使被架在了那里,当着直播间那么多人的面,着实没有办法,只好道:“……再上点招牌菜。”   美食珍馐再次端上桌,蒸、煮、烤、炸,各色菜肴香味扑鼻。   少年继续优雅地进食,他吃的比较慢,但若仔细看,会发现他基本是匀速的。   在他品鉴的时候,其他吃饱的只能在那里干等着,红使忍不住朝窗外看了眼,他们吃的是午饭,如今竟然都快日落西山了。   眼看少年面前的空盘子已经堆成了小山,源艾正在努力吃最后一小碗甜点。红使先试探了一下:“源公子几分饱了?”   源艾竖起了一根手指:“快一分了。”   当然准确来说,是一分都没有,毕竟机器人就没有饿和饱这个概念,吃下去的食物进食道后就直接被分解了,提取出灵气充能,其他的则直接传回去处理加工成灵兽饲料和肥料。   众人:???   “你是猪吗?吃那么多。”房雪松脱口而出,随后就感觉红使朝他剜了一眼,他心道不好,赶紧住嘴。   但话已经出口,彦无烛笑了一声:“如此看来,红使的待客之道不过如此。连顿饭都不给客人吃饱,还冷嘲热讽,红尘境的气量,今日算是领教了。”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当着几万直播间修士的面,红使的理智线终于吧嗒一声断了:“此番确实是我管教无方。源公子想吃什么尽管说,今日红棠居的后厨,任凭公子点单!吃到饱为止!”   源艾:“谢谢您!”   他转头对来送菜的侍从说:“麻烦你,先把店里的菜单,从头到尾全上一遍吧。”   众人:……   要吃那么多吗?   侍从呆滞地转去看红使。   红使也犟起来了:“好,就依照小公子!”   源艾开始匀速滚菜单。   在滚完第一遍菜单的时候,红使坐在椅子上,开始不安地变换坐姿。   滚完第二遍菜单的时候,红使目瞪口呆。   滚完第三遍菜单的时候,红使直接麻木了。   不是,这个吃的是不是有点多?!   这是人吗?难道他们之前都看错了,源艾是云虚仙尊养的饕餮?!   弹幕也从最初的兴奋渐渐变得呆滞。   【源公子胃口好好!】   【……一个时辰了,怎么源公子还在吃?这样不会吃出问题吗?】   【啊?还要再来一遍吗!】   ……   次日清晨,青使赶到了艾蛋蛋:“不知贤侄在何处,我来接他上玄虚天。”   艾蛋蛋的员工修士:“禀青使大人,源公子在红使那里吃饭。”   青使:“我记得红使贤弟是昨日的宴请吧?”   “是的,但是到现在还没有吃完。”修士实话实说。   青使觉得请几顿有点怪,但恐怕是在商议什么事情,便道:“无妨,那我再等等。”   他这一等就是从清晨等到正午,从正午等到黄昏。日头西沉,他忍不住问修士:“贤侄怎么还没有回来?”   修士:“源公子还没有吃完。”   青使:? [119]第 119 章:小艾、大吃特吃   眼看天又要黑了,青使实在等不下去了,决定亲自去找源艾。   他简单问了一下修士,便循着方向到了红棠居,只是还没走近,就发现红棠居门庭若市,一条长长的队伍如长蛇般蜿蜒环绕了半条街,每个修士手中都拎着大大小小的食盒。   他的脚步稍稍停下:“你们这个是?”   排队的修士显然不认识青使,但对于这种问题也回答得轻车熟路:“我们都是红尘境各大酒楼食肆的跑腿,专门奉命来给源公子送招牌菜的。”   青使更不解了:“红棠居的饭菜不好吃?还需去外面点?”   跑腿反问:“你难道没有看仙宝一的直播吗?”   青使不明所以:“这个同直播有何关系,我没有买那个仙宝一。”   跑腿见青使年纪那么大,想来都跟不上时代了,便好心科普:“源公子和红使大人昨日立了的赌约。只要源公子能将红尘境五百家酒楼食肆的菜谱从头到尾全吃一遍,便算源公子胜;若是中途吃不下投降了,那就是红使大人胜。”   青使:……?   什么五百家?吃那么多?!   他顿时有种荒谬感,赶紧拂袖踏入红棠居,神识一扫便找到了房间,一把推开门:“贤弟!”   他叫完红使,同时扫视一圈,敏锐地发现房间里的气氛的似乎有点不太对。   整个房间泾渭分明。红使正撑着头闭目坐在主座上,一侧是红守和其他几个小辈。   只是他们每个人面前都放了个怪模怪样的阵法圆盘。侍从端来一道菜,他们就接过来放在圆盘上。圆盘亮起蓝光发出一声滴后,再递给下一个人,直到最后才送到源艾面前。   至于那个少年,正在慢吞吞地吃着旁边彦无烛剥的虾。   注意到他进来,红守和房雪松等人连忙站起来行礼,其中薛庚方岁还因为长久没有动,腿一麻还踉跄了一下。   源艾则用旁边的帕子擦了擦手,也站起身:“晚上好!”   青使和往常一样露出温和的笑:“贤侄,这个是……”   “如您所见,我们在吃饭,您也要来吃吗?”源艾邀请。   “我早就辟谷,多谢邀请,还是算了。”青使摆手,提醒道,“只是贤侄,可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   源艾点点头:“嗯嗯!可我现在不能走。”   青使委婉:“我来的时候听说了,你们似乎还搞了一个什么赌约,哈哈哈哈,此事大可之后再比嘛。”   “青使大驾光临,就是来拆我的台的?”红使终于睁开眼,“真不凑巧,源公子现在是我这里的贵客,人你不能带走。”   青使又看向了红使:“我找贤侄,是有要紧的大事。”   红使寸步不让:“那你来迟了一步,我这里的事,比你的更要紧,我们可是已经签了天道契了。”   青使:???   吃顿饭还用上天道契了?   红使见他吃瘪,心中大为畅快,抬手便把一份泛着金光的卷轴丢了过去。   青使接住,打开就看到了天道契的标题《光盘行动协议》。   青使:?   他继续往下看,发现这天道契非常长,内容确实如那跑腿所说的那样,但是比跑腿说的多了赌注。   简而言之,源艾若能连续不断吃过一遍红使指定的红尘境五百家酒楼食肆菜单,红使便无条件答应他一个要求;反之,若源艾中途投降,或者因为吃不下中途停止,则要答应红使一个要求。   赌约的内容很简单,更复杂的是底下的附属条款,密密麻麻,其中的细节非常多,而且详细。   从酒楼食肆菜单选取顺序,到每道菜的菜量上限,应有尽有。还规定了在对赌期间,对赌双方,包括负责检测饭菜情况的红守等人都不可以离开这个房间,一旦离开则要判负。   后面更是洋洋洒洒附带了几百条关于“何为离开”、“何为吃下”的分类讨论和举例说明,把一切可能钻的空子都堵死了。   “如何?”红使好整以暇地看着青使莫测的表情,“这可是我和源公子共同拟定的,另外直播间的道友作为见证。你今日若是强行带走源公子,我必须拼死阻拦,否则便算我败了。想必青使大人,不会特意来针对我吧?”   青使:……   他自然听出来了红使的阴阳怪气。同为色使,他们之间却是最为不对付的。   毕竟往日里,他们交集最多。红使热衷于赚灵石,而红尘境的货源又大多来自于青没窟,他一直嫌弃青没窟的货源不好,害得他们红尘境的收入越来越差,自然每次有事没事就刺上青没窟几句,连带着也对青使动辄冷嘲热讽。   红使此刻心情确实好极了。   他都懒得问青使找源艾到底干嘛,用脚趾头想也是来抢源艾的!   还好他棋高一着,提前便和源艾定下来了这个赌约。   昨日见识了源艾连炫三轮菜单的壮举后,他确实惊到了,但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机会。他故意用言语稍微一激,这初出茅庐的傻小子果然热血上头,放出豪言要吃空红尘境。   他顺水推舟定下这天道契!到时候源艾吃不下去投降,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把艾省省和仙宝一的掌控权全搞过来,哦不,直接让源艾给自己当长工,那灵石还不是哗哗涌来?   还是他快了一步!   红使慢悠悠道:“所以,不管你找源公子什么事,都得等我和源公子比过了再说。哦对了,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谛听壁出了问题,害得小红楼的客流量都没有了,身为它的契者,你不说修好,总该赔点吧。”   注意到红使眼中的得意之色,青使:……   谛听壁能出什么问题?   即便心里不悦,青使还是维持了一贯的人设:“那我后续去看看情况,你们先吃。”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红使都和源艾签了天道契了,肯定不可能放人。   那么多吃的,源艾估计也吃不了几天吧。   他的视线转了一圈,又落在了红守几个人的桌上:“这便是天道契上所说的检测阵盘?”   彦无烛笑眯眯:“不错,毕竟比拼的是食物,万一有人输不起,在菜里下了什么不利于少爷的东西,总得防着点。”   房雪松本来就坐得腰酸背痛,一听便忍不住了:“众目睽睽之下,难不成还能给你下毒不成。”   源艾:“难说。”   房雪松:……   源艾弯起眼。这些阵盘根本检测不了什么毒,毕竟对源艾本身来说,就算下毒也没有用。   主要目的纯粹是为了名正言顺地把红守这帮人全留下来。   这样,便相当于源艾一个人直接拖住了红尘境权力顶层的六个人!   而源艾能远程操纵指挥自己的机器人们干活,店里又有章鱼和其他修士们帮忙,根本不需要亲自到场,他完全可以趁着这个时间,针对之后上玄虚天可能会遇到的危险做足准备。   远在迎仙城的黑猫收到了源艾的消息。   【黑猫】:小高祖!!![猫咪转圈.jpg]   【黑猫】去云虚谷设置雷达吗?交给我=v=   而在玄机宗的绮梦使也收到了另一条消息。   “小公子又要做什么了?自从去了天墟都不回来了。”绮梦使懒洋洋地打开看了眼,身体突然坐直了,“嗯?又要做大烟花……?”   青使不知道源艾的算盘,只是觉得源艾还挺谨慎的,这个要求也合理。   至于红使的野心,青使根本不在乎,只要这饭局结束,他能带源艾回玄虚天即可。   他想着,干脆一撩衣袍坐下,抬手掐诀布下一个隔音小结界,摆出五心向天的姿势:“那我便在此稍候片刻,待事情结束,劳烦贤弟叫我一声。”   红使巴不得青使不来烦他:“好说。”   ……   青使没有被红使叫醒。   他是在入定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大周天后,发现外界迟迟没有动静,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主动睁开了眼。   发现房间内的布局似乎有点变化。   红使早就没在椅子上坐着了,他毫无象形地躺在地上,手肘撑着地板,手背支着脸;红守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个垫子,已经安详地躺平睡了过去;至于房雪松那几个小辈,更是七扭八歪地倒在流水线旁,眼里都已经没有光了。   青使:?   他又转过脸,看向源艾。   少年还是规规矩矩地坐在桌子后,正慢吞吞地吃彦无烛剥好的虾。   注意到他的视线,源艾弯起眼:“晚上好,您饿了吗?要吃饭吗?”   画面似曾相识,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青使摆摆手:“不用,这过去多久了?”   红使迟缓地竖起食指,比了一个“一”。   青使心说这吃一天也够厉害的,他感慨道:“贤侄胃口真不错,竟然过去一天了,不过这次我运转的功法甚是玄妙,怎么感觉过去好多天了。”   红使气若游丝:“一整个月。”   “贤弟真会说笑哈哈哈哈。”青使放声大笑,可笑着笑着,他看到红使苍白的脸色,笑声渐渐轻了下去,“真一整个月?”   红使机械地点头。   青使不可思议地指了指源艾:“那、那他……”   红使心如死灰地继续点头。   青使:??   青使:???   不是,真的假的?他难不成还在梦中?   可是哪有活物能连续!不断!一刻不停地吃上一个月啊!!   这特么是人吗?!   就算是上古饕餮转世,吃一个月也该撑得吐了吧!   青使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不止一次看向源艾平坦的小腹,开始思考人体的奥秘。   青使如此,房雪松他们更是潸然泪下。   没人知道这一个月他们是怎么过来的!   做检测的工作就算了,他们连个解闷的东西都没有!长辈都在场,更是连话都不敢说,只能日复一日把一盘盘菜放在那检测仪阵盘上。   太无聊了,和关禁闭有什么区别?   这个赌约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他们现在闻到菜味就想吐。   要说唯一的安慰,便是感觉身上的烧伤好多了,或许是因为在这里每天吃那么多灵气充裕的食物吧……   食疗还是挺管用的。   在这场持久拉锯战中,最高兴的莫过于红尘境的各大食肆酒楼。   因为源艾全天候不间断直播,修士们养成了边看源公子吃饭边修炼/吃饭的习惯。每天都有无数人涌向酒楼食肆大吃特吃,甚至衍生出了大胃王这个新兴职业。   灵石赚得盆满钵满,就是食材库存已经快被吃出饥荒了!   厨子炒菜都炒不过来。   至于最后的弹幕……弹幕已经习惯了。毕竟吃一天是吃惊,吃两天是不可思议,吃三天那就是源公子牛,吃一个月,源公子向来如此!   青使大脑一团乱麻,又忍不住问红使:“还有多少?”   红使从旁边摸出了厚厚一沓纸。   众人:???   不是吧不是吧,还有那么多?!这个得什么时候结束?得吃到明年吧。   所有人都露出了痛苦面具。   青使也绷不住了,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计划竟然因为这荒诞的赌约在这里生生虚耗了一个月!   看着源艾完全游刃有余的模样,他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源艾,伸手便要强行拿人。   红使连忙扑过去拦住,神色不悦:“你要做什么?他出去了我这契约就输了!”   “贤弟。”青使露出了惯常的笑容,“我有要事。”   “谁是你贤弟。”红使话音未落,青使便已然掐诀,一道罡风呼啸而出,红使一时不察,被掀得倒飞出去砸在墙上。   红使慌忙:“快拦住他!”   房雪松等人硬着头皮冲上去,结果都被轻易打飞,在地上凄惨地哎呀哎呀叫唤起来。   完了!他们刚好的烫伤又裂开了!   青使一把扣住源艾的肩膀,身形一闪,直接破窗而出,强行将人带离了红棠居。   狂风在耳边呼啸而过,青使回头看着被自己提在手里的少年,对上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又露出了一个笑:“贤侄莫慌,我都是为了帮你。”   源艾任由他提着,歪了歪头。   其实他也差不多打算收手了,靠着这场长达一个月的吃播,自己那边的基建和战备工作已经就绪。而现在青使那么着急,显然是玄虚天那边也按捺不住了。   青使继续:“红使此人,贪婪恐怖。我可不忍心看着贤侄被他算计输掉身家,所以才出此下策帮你。”   源艾:“谢谢您。但是,我直播还开着。”   青使:……   正在库库吃色使内斗瓜的修士:=v= [120]第 120 章:小艾、玄虚天   青使:“贤侄啊,有些事,倒也不必一直开着直播给大家看吧?”   源艾:“好的,我关掉了。”   青使看着少年无辜的表情,想到了一件事,就算是他,也无法判断这个少年到底有没有真的关掉直播。   寻常的法器都有灵力波动,可仙宝一完全不同,没有灵力波动,也没有神识附着,和一块普普通通的玉牌一样,却偏偏能传递画面,声音,甚至气味。   不过,等到了玄虚天,这种东西自然就没有用了。   他收回视线,抬手掐诀,一道青色流光从袖中飞出,化作一艘平平无奇的青飞梭。   甲板狭长,只能容纳数人站立,没什么纹饰,就只有尾部挂了一盏小灯笼,梭首上翘,整体看过去像是片被风托起的柳叶。   源艾被青使一掌虚托,轻飘飘地落在了甲板上。离了青使的灵力遮挡,风从高处灌下来,吹得他的呆毛被压得贴了下去,又倔强地弹起来。   青使也落到了甲板上,刚想走近,眼前的少年便被一只手拉到了后面。   彦无烛挡在了源艾身前。   青使脚步顿住,看了眼地面,如今他们已经距离地面数百米之高:“贤侄的这位护卫,修为看起来相当不错,不知师从何门?”   彦无烛笑意温和:“我师从我的小少爷。”   青使:“……名师出高徒。”   源艾从彦无烛背后探出半个脑袋:“我们现在就去玄虚天吗?”   青使:“不错。已经推迟了这么久,得尽早上去才是。”   源艾又低头打量那艘青色飞梭,和市面上最低级的看起来没什么区别。奇怪,青使自己也坐这种吗?   青使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解释:“玄虚天较为特殊,便是黑飞梭也无法上去,唯独只有这种特制的飞梭才可以。”   源艾头顶的呆毛晃了晃,快速扫描了一圈,发现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骗机器人。   他也没有戳穿:“好,那我同悉明尊说一声。”   之前他们约定好了。   青使背着手,笑眯眯地等着他发消息。不多时,另一侧天空金光大盛,一艘金灿灿的飞梭破云而来,比青使那艘大了整整一圈,船头雕着蟠龙,张扬至极。   金使站在舟头,衣袍猎猎,远远便开口:“你们可真是闲!吃个饭能吃一个月!若是耽误了悉明尊的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他一脚跨到源艾所在的梭上,背着手上上下下打量了源艾好一会儿,皱着眉:“你怎么吃了那么多,腮帮子也不鼓?”   源艾抬起头,凑近了倒是发现金使面容有点憔悴:“您吃那么多会变成鼓腮帮子?”   金使:“……我吃不了那么多。”   源艾:“那您胃口挺小的。”   金使:?   他反复观察源艾的表情,实在分不清这个少年到底是故意这样说的,还是发自内心地觉得。   “好了。”青使笑着打圆场,“我们还是先到玄虚天再说。”   “我想问个问题。”源艾忽然开口,“到了上面,我能见到天墟盟主吗?”   他还记得他有个【成为天墟盟主】的支线任务呢!最近事情太多,一直没有机会去推进。再加上如今对天墟盟主和恒元之间的关系产生了怀疑,虽然也针对各种可能做好了预备计划,但还是得先从侧面了解一下情报。   青使:“贤侄问这件事做什么?”   源艾:“因为我刚刚赢了红使,按照天道契,我可以向他提出一个要求。我想要做红使,这个流程要经过天墟盟主吗?”   青使还没说话,金使已经惊了:“你和红使的赌约内容是这个?!”   青使不可思议:“你不知道?”   “我哪儿知道。”金使说,“之前看直播的时候,他们压根没有把天道契的内容说出来,只说了对赌的形式。到最后大家都还在猜赌约内容是什么呢!你赢下的赌注是做红使?”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源艾,“那红使赢的话,赌注是什么?”   “我们只是答应彼此一个条件。”源艾纠正。   “原来如此。”金使若有所思,随即掏出仙宝一,“那我先去论坛写一下,里面正在激烈开盘呢,哈哈哈。”   青使:……   他转头又对上了源艾充满求知欲的眼神,无奈道:“此事嘛,我不确定。因为天墟盟主的踪迹实在难寻。”   源艾:“您见过吗?”   青使一顿:“自然是见过。”   “他长什么样?”   青使:“缘分到了便会见。”   源艾已经掏出纸笔来了:“您能帮我画一个画像吗?”   青使:?   他没想到这个少年这么不按套路出牌,明明自己已经暗示得够明显了吧。   “这个不太好吧。”他委婉道。   源艾不解:“万一我到玄虚天遇见了天墟盟主,却因为没见过导致没有及时打招呼,他会不会生气?”   青使深吸一口气:“天墟盟主素来以特殊术法遮面,我只知道他的身形。”   源艾:“那您怎么确定他是天墟盟主。”   “色使与盟主之间有感应。”青使感觉自己快要招架不住了,“我先去操纵飞梭,贤侄请自便。”   他说完就急匆匆地进船舱了。   另一边,金使也发完了自己的赌注贴,抬起头:“他走了?”   源艾转头就去问金使:“请问色使和天墟盟主之间有什么感应?”   “……你问题真多。”金使无语,“不过我也有问题要来问问你。”   源艾:“唔?”   金使抬手就要去抓源艾,但是直接被彦无烛挡住了。   彦无烛微笑:“你想对我家少爷做什么?”   “你们还在玩这个什么主仆游戏呢。”金使嘟囔了一句,他到现在都没搞明白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凑到一块去的,照桑桑之前的说法,似乎很早就认识了。直播里他也看到彦无烛一直在源艾旁边剥虾,倒汤,还挺无微不至的。   想着想着,他突然反应过来,“不对,你怎么在这里?你不能进玄虚天。”   他差点忘记了,眼前这个笑眯眯的青年可是枯荣道的魔头,怎么能让这种人踏足玄虚天这种重地!   彦无烛:“那让我家少爷独自上去,若是出了事情又会如何?”   “玄虚天能出什么事?”金使不以为意,“若是那里出事,那整个修真界都要塌了,就算真有事,也是你这种魔头大举进攻仙门。”   他说完,突然感觉到脖颈上微弱的凉意,一根细丝竟然已经缠上了他的脖颈!   金使:?!   他甚至没有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这根线是什么时候来的?!   “之前和青使说好的,无烛和我一起去。”源艾问,“您想问我什么事?”   金使感觉到脖子上的细线消失了。他下意识摸了摸,皮肤上还残留着一道曾被压进去的印子。   他后背泛起湿意,只得妥协道:“跟我过来。”说完一步跨回了自己的飞梭。   源艾的腰间也被一只手环住了。彦无烛的掌心贴着他的后腰,下一瞬,风声灌入耳中,两人已经落在了金飞梭的甲板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之前的那艘青飞梭,青使没有出来,似乎是根本不担心他们离开。   金飞梭内部装饰的非常奢华,金柱玉阶,珠帘绣幕,他跟着走到一扇房门前,金使咚咚敲了两下,里面便传来一阵砰砰砰的响声。   源艾好奇:“您进房间还要对暗号吗?”   “什么暗号!”金使额头一跳,但注意到彦无烛的视线,语气也没有那么重,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你自己看。”   源艾往里面望去,房间里一片狼藉。桌上的茶具东倒西歪,悉明尊的轮椅停在房间正中央,老人佝偻着身体坐在里面,维持着他一贯折起来的坐姿。   一只圆滚滚的小兽正在他背上蹦跶。它大约两个拳头大小,有对圆圆的下垂大耳朵,黄白相间,其中黄色的部分还会发出暖光,一闪一闪的。   它一边呜呜叫着,一边后腿一蹬,极强的弹跳力让它直接撞上天花板,伴随砰的一声闷响,在天花板借力一转,又朝着墙壁飞去。左墙弹到右墙,右墙弹到柜子,柜子弹到屏风,和颗失控的弹珠似的。   子桑在它身后追,在它的弹球轨迹的上徒劳地张开双臂,结果每次都扑空了。   哦对了,源艾想起来了。悉明尊的伙伴早就已经孵出来了。他看着跟在伙伴后面跑来跑去的子桑,怪不得刚刚没有看到子桑兄,原来还在忙着和伙伴玩。   金使气愤一指:“之前在艾蛋蛋,那条八爪鱼给悉明尊卖了一堆没用的丹药也就算了,现在还给悉明尊的蛋里弄出这么个东西!到底是何居心?!”   从蛋里孵出来后,这只小兽就没有消停过,到处乱跑乱跳,还一直在吵,把金使都烦死了。毫不容易抓起来,关到笼子里,结果这个不知道是什么构造,竟然可以像水流一样从小缝隙里流出来继续蹦跶。   “如果不是悉明尊心善,我得弄死他。”金使说,他刚说完,那只小兽顿了一下,随后跳得更加欢了。悉明尊原先折起来的身体,由于伙伴在他的背上跳导致完全起不来了。   金使:……   “悉明尊!”金使转向老人,拱手一礼,“源公子卖你这个,绝对是居心不良吧?!”   悉明尊慢吞吞地开口:“没错。”   金使转头怒视源艾:“我就说!”   悉明尊又补了两个字:“伙伴。”   金使:?   悉明尊又艰难地重复了一遍:“伙伴、没错、源、公子、很好。”   碍于伙伴一直在背上跳来跳去,原本还能三个字三个字往外蹦的,现在只能两个字两个字说了。   金使:……   他不可思议地指着那只还在蹦跶的小兽:“可是它如此闹腾!”   悉明尊:“正好、捶背、也让、你们、锻炼。”   金使&子桑:……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悉明尊像是有点故意了。   源艾:“所以,还有什么事情?”   金使把满腔愤懑咽了回去:“没有了。”   “嗯嗯!那您该解答我的问题了。”源艾说着,又看了一眼那只已经在扇动大耳朵、像蝴蝶一样在天花板上盘旋的小兽,更新了自己的人物数据库。   命中注定的伙伴的性格,都是根据修士的性格来的,原来悉明尊本性是这样的呀。   金使倒也说话算话,他一抬袖口,露出了大拇指上的一枚金色指环:“成为色使之后,都会得到一枚凭证。样式可以自定,契约之后便会在冥冥之中生出些许感应。此前我便是察觉到同指环的感应断了,才会起卦。”   源艾:“那您起卦寻到天墟盟主了吗?”   金使:“这几天才重新有微弱的感应,想来此前是在某个秘境里吧。”   源艾:“哦。”   金使狐疑:“你怎么感觉有点失落的样子?”   “没有。”源艾否认了,他凑过去看那枚指环,“能让我看看吗?”   “无所谓,给你就给你。”金使显然对这个不是很在意,把指环一丢,“看完还给我。”   源艾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同时通过扫描仔细地将所有细节记录进数据库里。   “谢谢您。”他把指环还了回去,“对了,您有契约过法器吗?”   “没有。”金使回答。   ……   在又围观了一会儿伙伴弹球后,源艾被青使叫回去了。   随着青飞梭继续攀升,周围的云层变少,空气也越来越稀薄。在某一个刹那,像是穿过了一面隐形的屏障,一切忽然变了。   一座天空之城,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整座城池悬于九天之上,被一个通透如玻璃般的巨大球体完全包裹,各色灵力在球体表面如水波般流转,流光溢彩的。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颗被遗落在云端的水晶球。   而水晶球里,山川河流,楼阁殿宇,云雾缭绕,浑然一界。   这里便是玄虚天?   小机器人眨巴眼。   【坐标计算中……】   【坐标已生成!】   他迅速记录下这颗水晶球的位置,同时快速观察了外圈的水晶球。   外面那圈水晶球是防护大阵,从地面往上肉眼看不见,应当是叠加了伪装阵法,至于能让一座城市悬浮在这个高度却不坠落,应该就是之前在炼狱境里让重力颠倒的阵法。   源艾快速记录着,在飞梭穿透玄虚天外结界的瞬间,他捕捉到了更细微的波动。   咦,不单单是这些,还可以隔绝切断外界的灵力感知和神识,如此一来,这里完全是一座孤岛。   懂了,是暴风雪天城!   不过,这座暴风雪天城没有屏蔽他的造化网络。   源艾将坐标共享给了自己的机器人们。   飞梭降落在专门港口处,那里已经有一队修士在等待了。   他们都身着玄色长袍,一语不发的站在落船的地方。   看到源艾从飞梭上下来,他们也只是沉默地拱手,随后比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源艾坐上他们肩膀上的轿子。   “贤侄别被吓到了。”青使姗姗来迟,“玄虚天是天墟重地,涉及到的可都是仙门要密,所以玄虚天的玄衣卫都非同常人,修了闭口禅,不会言语。”   如此倒是让源艾想到了谷咕:“原来是这样,那玄使和玄守也都修吗?”   “玄虚天没有玄守,此前玄守因为意外去世,玄使始终都没有寻人代替。”青使解释了一句,“至于玄使,他行动不便,无法前来迎接,托我代为说一声失礼。”   他简单介绍了一下,随后便说:“今日刚到,先休息,明日再带贤侄去见玄使,我已经吩咐人备好了住处。”   源艾歪了歪头:“可是您之前不是很着急吗?”   “再着急总要休息好才是。”青使笑道,“正好我还得先向玄使说说我这一个月在干什么,咳。”   他故作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源艾无视了青使的表演:“我可以到处看看吗?我还没有来过玄虚天呢。”   青使否决了:“不行。玄虚天是重地,规矩森严,不可随意走动,而且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除了天墟盟,便是留给各宗门的休憩之地,再就是色使的府邸。”   源艾见状,也没有强求,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金使的飞梭没有跟过来:“那他们呢?”   青使:“金使的府邸在另一边,停的位置不同,不过明日都会见到的。”   ……   源艾和彦无烛被玄衣卫领到一处独门独院的住处,院子里种着几株灵植,相当清净。   他快速检查了一遍,一切正常,只是在院门外有几个玄衣卫把守。   彦无烛看着少年东凑凑西凑凑的动作,给他发消息。   【无烛】:这里结界封锁了一切神识探查,完全是个与世隔绝的铁桶。若是想要下手,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源艾】:对,不过目前看来,一切正常。这里的灵气果然是最浓的,全都被抽上来了,正好可以多吸吸。   他们都默契地用仙宝一进行交流,在别人的地盘上,相较于额外布下一个隔音阵法,还是通过仙宝一联络简单快捷还隐蔽!   【无烛】:一切小心为上,虽然青使一直在强调明日,但我觉得今晚必有动作。如今恒元的情况不明,我在明敌在暗,以他的修为,眨眼间此地便可以变成炼狱,阿源莫要离开我的身边。   【源艾】:我已经把数据备份好了,我不会有事。   刚刚发送完,眼前的光线便暗了些。   小机器人抬起头,彦无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手搭上了他的头顶,掌心的温度通过发丝上的传感器传过来。   “即便如此。”彦无烛没有用仙宝一,他凑到了少年的耳边,承诺道,“我也不会让阿源受伤的。”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源艾的呆毛晃了晃,然后抬起头,干脆利落地凑过去,啾地一下亲在彦无烛的唇角。   彦无烛整个人僵住了,半响,手慢慢挪到了被亲过的位置。   “阿源,怎么那么突然……”他耳朵的红已经蔓延到了颈侧。   源艾疑惑:“因为想亲就亲了。怎么了?另外,晚上为了以防万一,我们也要待在一块。”   彦无烛发现明明他活了几百年,见过无数风浪,可在这个小机器人面前,每次都被撩的手足无措。   “……没什么。”枯荣圣君垂下眼,又低低地补了一句,“嗯。” [121]第 121 章:小艾、约会夜游\/双马尾版   天色渐暗,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座天空之城染成深蓝。   小楼里燃起了暖黄的灯。   彦无烛仔细地铺完床,回头看到源艾正盘腿坐在地上,脚边有什么细碎的光一闪而过。   他凑过去看了眼,只见地砖上正排着一列极小的棕色圆球。它们顶着两根细细的探测须须,颜色与木地板完美融为一体,正排着队,吧嗒吧嗒地往地板缝隙里钻。   “这个是阿源这段时间做的机器人?”彦无烛蹲下身,他知道源艾在吃吃吃的同时,也是在为了拖延时间制造更多的机器人,这显然是在期间制造的,只是没想到成品居然这么小巧。   他伸手想去摸,在快要碰到的时候,那只小机器人像是水一样化掉了,和地板颜色完全融为一体。   “是侦查机器人。”源艾仰起脸,认真科普,“兼具环境扫描建模、热成像、隐身和自爆功能,名字叫【双马尾】。”   既然青使不让他们出去,那他就换一种方式侦查。   他把双马尾们都释放了出去,源艾站起身,目光落在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宽大木床上,又转头看向彦无烛。   男人立在灯影下,神色淡漠,只是耳尖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   “之前说好的。”   “嗯嗯!”源艾点头,但又有些不解,“可是您不需要睡觉,我也不需要。”   所以为什么要睡觉,难道这就是人的仪式感吗?   彦无烛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凡人需要睡觉。”   源艾听懂了。青使还不知道他的身份,这种时候按照凡人的习惯来比较稳妥。虽然他觉得,在连续吃了一个月的饭菜后,青使估计早就没把他当人看了。   不过他还是十分配合地脱掉鞋子,乖乖钻进了被窝。身旁的被子被掀开,旁边凹下去了一点,一具温暖的身体凑过来,彦无烛正侧身单手撑着头,凤眸静静注视着他。   “既然都躺下了。”源艾眨巴眼,“我们可以做点别的事情。”   彦无烛一怔,原本只红了耳尖,现在连眼尾都带上了几分热意。   阿源每次都直白的让他猝不及防。他很好地掩盖住了这一点,只是压低了声音:“那我们……”   “玩双马尾。”   ……阿源每次也出人预料地让他猝不及防。   彦无烛闭了闭眼,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旖旎画面强行压下,无奈又纵容地叹了口气,“……好。”   他跟着源艾的指引,将神识接入仙宝一。视野骤然压低,周围的一切变得巨大无比。   就在他适应新视角时,视线边缘突然凑过来两根灵活的须须,他转动圆滚滚的机身,发现旁边正蹲着另一只棕色圆球,哒哒哒地用机械足朝他爬来。   贴近了看,双马尾的两根须须上布满了精密的金属鳞片,圆脑壳下还嵌着两颗乌黑发亮的豆豆眼。   双马尾烛发现视线右下角有个语言框,他试着用神识输入:【阿源?】   眼前双马尾的头顶啵地冒出了一个白色气泡:【对,是我。】   随后,小圆球欢快地晃了晃须须:【我们走吧!】   说着,他像一摊水般丝滑地淌进了地板缝里,双马尾烛也默默跟了上去。   这种感觉还挺新奇的。机体内部的液态结构让他们能毫无障碍地穿梭于任何缝隙,速度还挺快。   夜深,玄虚天的街道上,一队玄衣卫正行走在上面。   为首的玄衣卫突然停下脚步,身后的一队人也跟着停了下来。   一行人安静地站在原地,为首的玄衣卫环顾四周,神识扫过却什么也没发现。片刻后,他抬脚往前走,队伍又继续跟了上去。   而在他们刚刚经过的石砖缝隙中,冒出了一根两根三根四根须须,在黑夜中近乎隐形。   不多时,两只小圆球哒哒哒地爬了出来。只是相较于此前在房间里的棕色,此刻它们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和石砖地面的颜色一模一样,即便刻意去看也很难发觉。   彦无烛抬起两根触须,经过时间适应,发现还挺方便的。这两根搭载了声波扫描和热感应双重探测,隔了墙壁都能一览无余。视野右上角,还有一张地图正随着其他双马尾的探索不断扩张。   【这个是特意给我准备的吗?】彦无烛问。   源艾的气泡冒了出来:【嗯嗯!这样子很有趣,而我觉得您也要试一试,所以就留了一个控制位。】   彦无烛的豆豆眼闪了闪,虽然只能看到文字气泡,但他都能想象得到少年说这句话时,平淡却又格外认真的语气,头顶的两根须须愉悦地翘了起来。   如今的自己,已经被阿源完全纳入到了同行的范围内了。   他见眼前的小圆球往前爬,也跟了上去,心中生出一种奇异的错觉。   他们像是正在进行一场只有两个人知道的夜游。   【玄虚天做了好多山。】源艾的气泡继续往外冒。   先前在飞梭上只是匆匆一瞥,如今置身其中才发现,整个玄虚天虽然面积比红尘境略小,地形却格外复杂。山峦起伏,水系纵横,包括给源艾安排的小院子,周遭也被层叠的山峦包围,硬生生造出了一副世外桃源的模样。   只是整个玄虚天除了人之外没有什么生物,明明有山有水,有树木花草,却连鸟和鱼都没有。万物俱全,唯独缺了生气,加上玄衣卫修的都是闭口禅,完全没有声音,显得更诡异了。   爬了一会儿,两只终于离开了小院范围,等到了大路上,源艾转动身体开始向后观察。   彦无烛也跟着扫描过去,发现源艾在看包裹住他们院落的山脉。虽然是迷你的,但也有七八米高,更不用提对如今双马尾大小的他们来说了。   他观察了片刻,此前以人的视野看不觉得什么,如今缩小之后,倒是发现了什么:【这山的走势与云虚谷周遭的地形,几乎一模一样……该说他们很有心,还是早有用心。】   竟然专门制造出了一片类似于云虚谷的山脉作为源艾居住的环境。不过,也有可能是此前为了邀请云虚仙尊而特意做的。   源艾抖了抖须须表示赞同:【不止,其他双马尾还探测到了玄机宗的大炼山。】   彦无烛打开地图看了眼。确实,地图上出现了一座是数十米高的、半开熔炉造型的山体建模,完美复刻了大炼山。甚至根据双马尾们的底层热感应显示,那座微缩山脉之下真的有地火岩浆在涌动!   【把大炼山的地脉也做出来了,如此也太精细了。】彦无烛若有所思,玄机宗在修真界的地位也不算有多高,至于让玄虚天为此做到这一步吗?   源艾:【根据目前传递过来的信息,我怀疑这里大概率是根据整个修真大陆的山脉河流,等比例缩小搭出了玄虚天。如果按照比例尺来说,正中间便是天墟盟所在的天墟了。】   由于距离遥远,双马尾们还没有能走到那里,不过单从肉眼就看到,整片微缩大陆正中的山顶上隐隐约约有金玉京的轮廓。   等比例缩小?彦无烛心中一动。   “那个源艾,还有青使,竟然如此戏弄本使!”   就在这时,源艾和彦无烛听到了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玄虚天非常明显。   两只双马尾立刻默契地贴到了墙根阴影里,只探出四根须须暗中观察。   红使和红守正气冲冲地朝这边走来。   红守附和:“红使大人说的对,我们现在就去找源艾算账。”   两人杀气腾腾地冲到源艾的小院门前。然后被守在门口的玄衣卫拦住了。   红使冷冷地和玄衣卫对视了一会儿,终究没有强闯,只是一甩袖子:“哼,本使先去找玄使,此事定要他给我个说法!”   红守:“红使大人说的对!”   两个人化作两道流光消失了。   两只双马尾的须须翘着,看着红使飞往正中间的迷你天墟。速度太快了,以这两只小机器人的移动速度根本追不上。   【啊,走掉了。】源艾的头顶冒出了气泡,【如果他进来的话,我还可以找他问问怎么做红使呢。而且青使又骗人,为什么他们都能随便在路上走!】   彦无烛看着那只小圆球,触须轻轻搭了搭对方的壳子,算是安抚。   他在思考一件事,从刚才的表现来看,即便是五色使之间也有高低上下,起码红使相当忌惮玄使。   【算了。】源艾的气泡很快又换了内容,重新轻快起来,【我们待会儿随便逛逛吧?】   【阿源,我想去一个地方看看。】彦无烛突然打字。   源艾毫不犹豫地答应。   他们转而向前展开了飞行的姿态。两只双马尾的圆壳子两侧伸展出薄如蝉翼的透明翅翼,身体也随之变成了透明色,彻底融入夜色中。   翻越过小云虚谷,地貌开始发生了变化,青山绿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凉的黑色戈壁,碎石嶙峋,寸草不生。   【果然对照了修真大陆,连西陲之地的荒漠都做出来了。】彦无烛说,他们继续飞,等穿过了戈壁。眼前忽然出现一片湛蓝色的沙滩,在黑夜里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似是星星落进了沙子里。   彦无烛控制双马尾落在了旁边,源艾也跟着停了下来。   源艾用自己的触须探测了一下:【是萤石粉。】   彦无烛:【此地便是枯荣道的宝石塚,过了这里便是枯荣道的地盘了。】   源艾望过去,一望无垠,并没有什么建筑,不过:【咦,竟然把你们的地方也做出来了。他们难道是想要邀请您来吗?】   【我也不知道他们想要做什么。】彦无烛说。   费时费力,搭建了仿照修真大陆的玄虚天,难道只是为了彰显天墟底蕴?   【但这里还是挺好看的。】旁边的气泡冒了出来。   彦无烛侧过身体,旁边的那只双马尾正安安静静地趴在萤石沙上,两只黑亮的豆豆眼里倒映着满地的蓝光,像是把一整片星河装进了眼睛里。他看不见少年真正的表情,也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雀跃。   阿源果然很喜欢这里。彦无烛的须须微微颤动。   他的小兔子除去赚取灵石外,也会在极其偶尔的时候,展现出对于亮闪闪事物的喜欢。   他看着小圆球顺着沙滩开始爬动,想要跟上去但是被制止了。   【您等一会儿。】   彦无烛停下动作,看着源艾在沙滩上绕,他爬行过的地方出现了一条凹下去的痕迹。   【阿源,你在画画?】他发现了这一点。   【对。】源艾说,【我记得人如果来沙滩玩,就会在沙滩上画画。我想要画一个爱心,不过我起手有点宽了,所以需要画一会儿,您稍等一下。】   他哼哧哼哧地继续爬,那条弧线慢慢收拢,聚成爱心的另一半,在快到尖尖的时候,另一只双马尾出现在眼前。   【咦?】   彦无烛:【我和阿源一起画。】   源艾翘起了触须,发现另外半颗爱心已经被画好了。   【我以为您对这个不感兴趣。】   【我很感兴趣。】彦无烛郑重地说,【而且只要阿源想做的,我都会陪着。】   【等之后。】他移动触须搭在旁边的双马尾上,【我带阿源去看真正的宝石塚。万千萤石经万年风化而成,即便夜晚也亮如白昼。此地只是一个赝品,远远比不上现场去看的震撼。】   【嗯嗯!】源艾又有点想亲了,不过,显然他们没有嘴,于是他把触须搭了上去。   两根细细的须须交叠在一起,在满地蓝光中安静地贴了好一会儿。   谁也没有动。   ……   他们在萤石沙滩上画了许久,除了爱心还写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譬如在爱心的左右两侧留下了彼此的姓氏,这里没有玄衣卫巡逻,也不会有人注意到沙地里两只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双马尾留下的痕迹。   之后,他们又一起逛遍了整个迷你西陲之地。   穿过萤石沙滩,翻过黑海,沿着一条微缩的枯河飞行了很长一段路。   源艾沿途不断记录数据,偶尔冒出气泡分享发现。彦无烛安静地跟在旁边,时不时回应,触须偶尔碰在一起。   天空从深蓝渐渐变成灰白,又从灰白透出第一缕晨光,他们解除操纵,回到了床上。   源艾侧过头,对上彦无烛的视线,后者正望着他,眼底似乎还残留着此前萤石沙滩的那一点蓝色。   “早上好!”源艾率先打招呼。   彦无烛笑了一下,随后蹙起眉,他听到了外界的动静。   随着神识铺开,他发现那些玄衣修士忽然同时朝一个方向涌去,步伐急促,像是发生了什么事。   与此同时,源艾也摸向了仙宝一。   一条消息从子桑那里传了过来。   悉明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