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被神医哥儿捡回家后,我成了首辅》作者:多多多宝树 文案: 【主攻】【双洁】【强强】【末世大佬攻 × 神医哥儿受】【科举首辅 × 系统名医】 陆沉,末世双异能王者,与丧尸王同归于尽后,一睁眼,竟躺在古代小山村的草垛上。 没有丧尸,没有腐臭,只有清新的空气和…… 一个喂他喝药的绝色哥儿。 温玉,手握神医系统,却因身份所限,空有济世之心,处处受人刁难。 见对方家中招赘,陆沉直接开口:“招赘?我,看我!” 陆沉本想就此躺平,安享古代慢生活,却在看见温玉因行医受委屈时,眸色一沉。 区区世俗规矩,也配拦他的人? 自此,末世大佬彻底放弃退休摆烂计划,一头扎进科举内卷之路! 谁敢觊觎他的人,他就不让谁好过!! 第1章 穿越? 残阳将天际烧得滚烫,余晖倾洒在这片沉寂的防线之上,为断壁残垣镀上了一层肃穆的金红。 裸露的钢筋泛着冷硬的寒光,在风中静默伫立,大地之上是一片狼藉。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风卷着尘土与破碎的衣物掠过废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无数亡魂的低语,更添几分死寂与悲凉。 这是人类最后的壁垒,陆沉身后,是人类文明仅存的火种;身前,是这场丧尸潮唯一残存的主宰。 此刻,那丧尸王正用它那双浑浊的红眸,死死盯着防线之上唯一还站立着的身影。 陆沉是靠着合金刀支撑才勉强稳住身形的,他已经独自坚守了三个时辰,身边的战友们都已倒下。 他现在的状态很不好,后背的伤口深可见骨,黑色的丧尸毒液顺着伤口,灼烧着他的经脉。 每动一下,都有无数根钢针似的疼痛扎进四肢百骸。 指尖转动的空间刃忽明忽暗,连精神力也早已透支到极致。 陆沉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觉得自己眼前阵阵发黑。 一人一尸对峙了许久。 突然,丧尸王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双眼红光暴涨,锋利的骨爪携着千钧之力,朝着陆沉猛扑而来。在它残留不多的意识里,眼前的生物是它吞噬生涯中的最大阻碍,也是…… 陆沉瞳孔骤缩,尽管身体已濒临极限,但生死关头,本能的反应依旧快如闪电。他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强行扭转身体,手中的合金刀带着破风之声,横劈而出,精准地格挡在骨爪之精准地格挡在骨爪之前。 “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合金刀竟被震得脱手飞出,重重插在远处的废墟里。 陆沉心底猛地一沉,但他也清楚,只要丧尸王一死,这波毁灭性的丧尸潮,便算彻底守住了,身后的人,就能多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最终,他缓缓抬起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陆沉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精神力濒临枯竭,空间异能也所剩无几。 可他不能退。 后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更是无数人的死亡。 所以,哪怕拼上他这条性命,也要拉上丧尸王垫背。 他不是天生的英雄,末世爆发时,也还只是个懵懂恐惧的高中生,连自保都很难做到。 是后来觉醒的精神与空间双异能,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挣扎与淬炼,一点点把他磨成了如今这副冷硬模样,也让他扛起了这沉重的守护之责。 “为了活着……” 陆沉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穿透硝烟的力量,这四个字,是他四年末世生涯的执念,也是他此刻唯一的信念。 话音落下,他耗尽最后一丝体力催动异能,精神力化作无形的利刃,不顾一切地撞向丧尸王的晶核——那是它的软肋,也是他唯一的胜算。 剧烈的冲击让丧尸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但它没有后退反而是用它那锋利的骨爪恶狠狠地刺穿了陆沉的腹部。 陆沉只觉得眼前一黑,剧痛如汹涌的潮水般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可他也只能死死咬着牙关,将残存的所有空间之力凝聚起来。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掀翻了整片废墟,红光与黑烟冲天而起,丧尸王的躯体在能量风暴中寸寸碎裂。 而陆沉的意识,也随着这毁灭性的冲击坠入无边深渊。 他缓缓闭上双眼,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脸上却没有不甘,只有释然。 四年厮杀,终得落幕!若有来生,愿无灾无难,岁岁安宁。 意识彻底沉沦,无边的黑暗包裹着他,不知漂浮了多久,仿佛是一瞬间,又仿佛是一个世纪。 就在陆沉以为自己会彻底消散在这黑暗之中时,一股温和的力量悄然包裹住他,腹部和后背的剧痛正在快速缓解。 灼烧般的痛感渐渐褪去,原本濒临枯竭的身体,竟缓缓注入了一丝微弱的生机。 这是怎么回事?他没死!获救了? 疑惑瞬间涌上心头,陆沉费力地想掀开眼帘,却依旧浑身无力,甚至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艰难。 但他能感觉自己是躺在松软的泥土之上,而且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没有一丝血腥味与腐臭味,温柔得让他恍惚——这不是末世该有的味道,干净得太过不真实。 陆沉尝试着调动体内的异能,却发现精神力和空间之力都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只有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证明那不是幻觉。 不过,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腹部和后背的伤口,已经不再危及生命,虽然依旧沉重疼痛,却已经没有了致命危险,像是被什么神秘力量修复过一般。 不知躺了多久,陆沉终于缓过一丝力气,他猛地睁开双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澄澈的蓝天,蓝天上还有几朵白云在慢悠悠地飘着。 陆沉微微转动脖颈,发现自己正躺在铺满松软的腐叶与青翠的杂草上。 不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四周是郁郁葱葱的树木,枝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带着淡淡的暖意。 没有断壁残垣,没有丧尸嘶吼,更没有刺鼻的硝烟味。 只有干净的空气和淡淡的草木香,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穿越?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带着几分荒诞,却又能解释眼前所有的不同寻常。 他没死,那场同归于尽的爆炸,没有让他消散,反而将他送到一个陌生的世界? 陆沉的心底顿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陌生世界的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期待这个干净的世界,能给他一个安稳的余生。 然而,末世四年的经历,早已在他心中刻下深深的烙印。他深知,在这种看似平静无波的表象之下,往往可能潜藏着巨大的危机。 所以哪怕身处这样看似安然之地,陆沉也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他强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试着动了动手指,却只觉得浑身依旧酸软无力,重伤未愈的身体还是无法支撑他起身,最后只能无奈地乖乖躺在原地。 好在,他还有异能,他咬牙强撑着催动体内残存的精神力,感知着周围的一切,生怕下一秒,就会出现新的危险。 还好,没有危险——至少目前没有。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动静。 这里,只是一座普通的小山;这个世界,看起来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世界。 但陆沉怎敢有丝毫的松懈?末世的残酷经历让他见过太多的背叛与算计,那些趁人之危的丑恶嘴脸,至今仍历历在目。 而此刻的他,重伤在身,毫无反抗之力,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意识在疲惫与疼痛中反复拉扯,让他渐渐有些昏沉,好几次险些再次昏睡过去,却又被心底的警惕惊醒。 与此同时,在小山的另一侧,温玉提着一个竹篮,脚步轻缓地在林间穿梭。 他身姿纤细,眉眼温润,指尖拂过叶片上的露珠,小心翼翼避开长势锋利的荆棘。 显然是常来这里,动作娴熟而轻柔,竹篮里,已经装了小半篮青翠的草药。 第2章 神医系统 温玉专注的看着眼前悬浮着的这块只有他能看见的虚拟屏幕,屏幕上面清晰地显示着: 【日常任务:采集甘草、柴胡、金银花各五株,任务奖励:技能点1点,积分10点。(累积完成十个日常任务解锁特效止血药膏配方)】 温玉低头对比了一下竹篮里的草药,眉头微微蹙起:“甘草和柴胡还差最后两株,金银花也还差一株。” 他蹲下身子,指尖轻轻拨开一丛杂草,目光在草丛间仔细搜寻。 昨儿个系统刚教了他一个‘治疗风热’的方子,里面正需要这几味药草。 他想着若是能凑齐任务所需,再额外采集一些备用,日后若遇到风热症状的村民,说不准就能派上用场。 温玉是青山村的哥儿,自小便立志要做一名救死扶伤的大夫。 可在大靖王朝,哥儿的地位与女子一样,不能科举,不能从政,大多只能依附男子过活,行医更是被世人视为‘违逆伦常’。 村里的老大夫曾私下点拨过他几句,却也只教些粗浅的草药辨识,不会真的传他医术。 可温玉偏不甘心——他不愿一辈子被身份所缚,更想证明哥儿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价值。 就在他深陷迷茫,不知如何实现心愿时,一个叫“济世神医系统”凭空出现。 那是个月色昏沉的夜晚,他独自坐在院子里翻着从镇上书店淘来的残缺医书,忽然间眼前便浮现出一块淡蓝色的光幕。 当时他吓得狠狠摔了一跤,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直冒冷汗,却见光幕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检测到温玉心怀济世之心,符合绑定条件,是否绑定“济世神医系统”?】 温玉又惊又疑,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熬夜看医书看花了眼。他试探着伸手去碰,发现竟能触碰那微凉的光幕。 结果手一抖,就绑定了这个系统。 他研究了好几天发现,这个系统不仅会定期发布采药、研习医理的任务,还能提供各种失传的药方和专业的医术指导。 只要完成任务积累积分,就能兑换所需的药材、医书,甚至是制药工具。 刚绑定系统时,温玉以为是遇到什么奇怪的妖精,夜里甚至会梦见自己被"精怪"拖入幻境。 可看着屏幕上的医书和药方,又忍不住吞咽口水——这可是他实现梦想的希望啊。 为了验证真假,他偷偷上山采了一些草药,按照系统提示的方法炮制后,熬成汤药喂给自家后院那只误食毒蘑菇、拉稀好几日的土鸡。 没想到那土鸡喝了药,第二日便活蹦乱跳地啄米吃了。 从那以后,温玉才真正信了这系统的神奇之处。 如今两年过去,他已经能熟练地用意念翻动系统页面,甚至有时会在采集草药时,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指尖划过"任务完成"的提示时,嘴角更会扬起满足的笑意。 曾经让他夜不能寐的"妖异",早已成为他最可靠的秘密,也是他逐梦路上最坚实的支撑。 今日一早,温玉如往常一样上山采集草药,一来是为了完成系统日常任务,积累技能点和积分,提升自己的见识;二来,也是为了能给家里带来一些创收。 他穿着一身浅绿色长衫,腰间系着一个看似普通的药囊。 这药囊是系统绑定后赠予他的,很是神奇,看着不大,却能装很多东西,从系统兑换的医书和制药工具还有药品都能放进去。 上山的路不好走,杂草丛生,偶尔还会有小石子滚落,砸在他的鞋面上。 温玉走得很小心,目光时不时扫过四周——青山村的后山不算危险,却也有野兽出没。 常年独自上山采药的他,早已养成了谨慎的习惯。 “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出师!”温玉弯腰采着一株甘草,低声念叨着。 绑定神医系统的这段时间,这个系统师傅教了他很多医理知识,可他至今,还没真正给人看诊过,心底难免有些急切。 他想起上个月,自己偷偷帮隔壁周婶子家的丫头看了看手上的冻疮,那丫头的手一到冬天便生满冻疮,裂开的口子看得人心惊。 温玉依照系统教的方子,采了冬青叶配上几味药,捣成膏状送给周婶子。 周婶子起初不敢用,后来见那膏药确实有效,逢人便夸温玉手艺好。 可这话传到村里人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有人背地里说:“一个哥儿,学什么行医,也不怕嫁不出去。” 温玉听在耳朵里,只是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他知道,在这大靖王朝,哥儿行医的路,注定要比旁人难走百倍。 但他不怕。 温玉低着头,指尖拨开杂草,目光在草丛间仔细搜寻,鼻尖萦绕着草木与泥土的清香,耳边是风吹枝叶的轻响。 忽然,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土坡下,躺着一个奇怪的人影,浑身是血,一动不动的,看着格外吓人。 温玉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往后退了半步,脚跟险些被凸起的树根绊倒。 他常年上山采药,见过摔伤的村民,见过误食毒草的野兽,却从未见过这样满身是伤、气息奄奄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奇怪的黑色衣物,破烂不堪,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看不清具体的容貌,哪怕躺着不动,也透着一股久经厮杀的冷硬与狠戾,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更让温玉疑惑的是,那人的衣物样式,既不是村里人的打扮,也不是附近镇上人的模样。他从未见过,怪异得很。 这是什么人?怎么会躺在后山的土坡下?浑身的伤又是怎么来的?是被野兽所伤,还是被人所害? 一连串的疑惑在温玉心底升起,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腰间的药囊,指尖触碰到药囊柔软的触感,心底的警惕才稍稍缓解了几分。 第3章 救治 大靖乱世初显,民间治安松散,山贼、恶霸欺压百姓的事时有发生。前些日子,镇上还传来消息说有商队在附近遭了劫匪,死伤惨重。 眼前这个人,来历不明,满身是伤,气场又这么冷硬,说不定是个坏人,但也可能是被山贼追杀的人。 可医者仁心,看着那人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温玉心底又泛起一丝怜悯——无论这人是什么身份,终究是一条人命。 当初系统选择绑定他,便是因为他有治病救人的本心,还叮嘱他要坚守这份初心,济世安民。 所以哪怕眼前这个人来历可疑,可能会有危险,他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温玉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压下心底的警惕,小心翼翼地朝着土坡下走去。 他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对方,也生怕对方是坏人,会突然对他发难。 走到那人身边后,温玉蹲下身,试探性地伸出手,想探一探对方的鼻息,却又在即将碰到对方时,下意识地顿住,眼底依旧带着几分谨慎。 他知道,若是对方是坏人,此刻的“昏迷”,说不定只是伪装。 就在这时,一直紧闭双眼的陆沉,忽然费力地掀开了一条眼缝。 他感觉到有人靠近,心底的警惕瞬间提到了顶点,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下意识地想催动异能,却因为身体重伤、精神力微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强撑着睁开双眼查看情况。 入目的是一张温润俊秀的脸,肤色偏白,唇瓣淡粉,眉眼柔和。身上的气息干干净净,带着一股清冽的草木香,像是山间的溪流般澄澈,与末世里那些被血腥和绝望浸染的面孔截然不同。 陆沉的心跳,莫名的漏了一拍。 不是末世里生死相搏时的紧张,也不是绝境求生的战栗,而是一种陌生的悸动。 眼前的少年,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一般,连指尖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和他过去四年见过的所有面孔都不一样——没有麻木,没有算计,只有纯粹。 “你……醒了?” 温玉被他突然睁开的眼睛吓了一跳,手猛地缩回去,下意识地往后又缩了缩,心都快了几分,眼底的警惕再次浮现。 他的声音软乎乎的,像山涧的泉水,轻轻落在陆沉紧绷的神经上,竟奇异地抚平了他几分戾气。 陆沉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干涩得发疼,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一个强撑着意识不愿昏睡;一个满眼谨慎与不忍,既想救人,又怕陷入危险。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沉默,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打破了这份静谧。 温玉的目光悄悄从陆沉的脸上移到他身上的伤口上。那些伤口狰狞可怖,皮肉外翻,有的地方甚至还在渗血,看得出伤得极重。 他还从未见过如此严重的伤势。 若是寻常人受了这等伤,怕是早就没命了。可这人却还有气息,当真是命硬。 而且,那些伤口的形状,不像是山贼的刀伤,更像是……某种利器划出来的,带着几分诡异——这更让他怀疑,眼前这个人的身份不简单。 温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恐惧,再次小声开口问道:“你……你还好吗?能听见我说话吗?”他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比刚才稳了些。 陆沉张了张嘴巴,最终还是撑不住了。 重伤带来的疲惫,加上精神力的透支,让他的意识再次变得模糊,眼底的警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昏沉。 下一秒,他的眼帘重重合上,彻底晕死过去,呼吸也变得更加微弱,整个人失去所有意识。 温玉见人失去动静,立马一惊,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探了探陆沉的鼻息,又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感受到微弱却平稳的脉搏,心底的石头才稍稍落地——还好,还能救。 可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身形,再看看自己清瘦的体格,温玉不由得犯了难。 男男授受不亲,他一个哥儿,实在不方便独自将这个满身是伤的陌生男人带下山。 若是被村里人看见,定然会说三道四,指责他“不知廉耻”,甚至会连累爹娘的名声。 而且,这个人来历不明,若是贸然将他带回家,万一他是坏人,不仅会连累自己,还会连累爹娘。 爹娘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户,若是知道他捡了一个来历不明的重伤之人回家,定然会担心不已。 可若是放任不管,这个人必死无疑,他又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在眼前流逝。 眼看着这人的呼吸变得更加微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不能再拖了。 温玉咬了咬下唇,决定还是先帮人包扎伤口。 他将自己的竹篮放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为陆沉整理了一下衣物,避开他的伤口,又从药囊里拿出绷带和止血药,为他包扎还在渗血的伤口。 做这些的时候,他的手其实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紧张。他从未单独处理过这么重的伤,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加重对方的伤势。 好在他的动作够轻够稳,绷带缠得也算规整,血总算是止住了。 做完这一切,温玉才站起身,脚步匆匆的朝着山下跑去。 他要去找爹帮忙,爹身强体健,一定有办法;而且,爹阅历丰富,说不定能看出这个人的来历,也好让他们多一份防备。 青山村依山而建,错落的土坯房散落山间,袅袅炊烟正从屋顶升起。 温老实正蹲在院门口,劈着柴火,斧头起落间,柴火应声断裂,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抬头望去,就见自家哥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色发白,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玉哥儿,咋跑这么急?出啥事儿了?”温老实连忙放下斧头,起身迎了上去,语气里满是担忧。 温玉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缓了好一会儿才稳住身形,拉着温老实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爹!后山……后山土坡下躺着个重伤的人,满身是血,快跟我去看看!” “莫慌莫慌,先说说是咋回事?那人啥模样?”温老爹伸手拍拍温玉的背部,比起其他的事情,还是自家哥儿更重要。 第4章 紧急任务 温玉缓了一下快速解释:“穿着怪得很,一身黑衣服破破烂烂的,看着不像咱们村里的,也不像附近镇上的人……” 温老实是个憨厚的庄稼汉,一听这话眉头立刻皱起,带着几分忧愁的说道:“满身是伤?来历不明的人?玉哥儿,你忘了如今世道不太平,山贼恶霸到处都是,万一那是个坏人,咱救了他,岂不是引祸上身?” 他一辈子谨慎惯了,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最怕招惹这些不明不白的麻烦。 温玉早料到爹会顾虑,连忙补充道:“爹,我知道你担心,可他气息都快没了,若是放任不管,就真的死了。我看他虽气场冷硬,但一身正气,而且……而且他穿的衣服很奇怪,不像坏人,倒像是遭了难的。”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拽了拽温老实的衣袖,眼底满是恳求:“爹,医者仁心,总不能见死不救。就把他安置在咱家村头的那间老房子里好不好?那房子空着没人住,既不耽误救人,也能和咱们家隔开,就算他真有问题,也不会连累咱们。” 温老实沉默了片刻,看着温玉恳求的眼神,又想起自家哥儿平日里的执拗,心底的顾虑渐渐被心软取代。 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你这孩子,就是心太善。罢了罢了,就依你,只是咱得小心谨慎些,万万不能大意。” 他知道温玉的性子,一旦认定的事,就不会轻易放弃,更何况是治病救人,那是温玉的初心,他舍不得泼冷水。 “谢谢爹!”温玉瞬间笑了起来,眼底的急切散去,多了几分欢喜,连忙拉着温老实的手:“爹,咱们快去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父子俩脚步匆匆,一路上,温老实反复叮嘱温玉,待会儿不要轻易靠近那人,一切都由他来动手。 赶到土坡下时,陆沉依旧安静地躺着,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上的绷带又渗出一点血迹。 温老爹蹲下身仔细打量了一番,眉头拧得更紧:“这衣着打扮确实蹊跷,身上的伤看着也很奇怪,像是野兽撕扯又像是其他利器。” 他伸手探了探陆沉的颈侧,又摸了摸他的脉搏,确认还有气,才松了口气,对温玉说:“还好,还有气,能救。你站远点,我来把他扶起来。” 温老实小心翼翼地避开陆沉的伤口,伸手将他打横抱起,陆沉身形高大,温老实抱得有些吃力,额头的汗珠瞬间多了几分。 温玉连忙上前,扶着陆沉的双腿,帮着爹分担重量,又提醒道:“爹,慢点,避开他的后背和肚子,那里有伤。” 父子俩踩着崎岖的山路,小心翼翼地朝着村头的老房子走去。 还好一路上没遇上什么人,不然解释起来又是一件麻烦事。 老瓦房坐落在村子最边缘,挨着山脚,是温家早年的居所,虽然陈旧,却收拾得干净,墙角还堆着去年晒干的艾草,那艾草散着淡淡的药香。 温老实轻轻将人放在屋里的木板床上,温玉立刻上前,指尖轻触绷带,见渗血不多,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 “爹,你先歇会儿,我去打盆水给他清理伤口,您再回家拿套干净旧衣来,总不能让他一直穿着这身染血的衣裳。” 温玉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打开腰间药囊,取出他根据系统配方自制的特效金疮药和棚带,打算重新为他处理伤口。 温老实擦了擦额角的汗珠,重重点头:“你小心些,我快去快回,再带点能喝的水来。”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开,木门“吱呀”一声轻响,又很快归于寂静。 温玉目送父亲离去,视线才落回床上那人苍白的脸庞上。 他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仔细检查起陆沉的伤势。 发现这人的身上,除了腹部和后背的重伤,还有无数大大小小的旧伤疤,纵横交错,布满了四肢和胸膛。 每一道伤疤,都像是一段惊心动魄的过往,看得温玉心底微微一震——这人到底经历过什么? 就在这时,系统的淡蓝光幕突然在温玉眼前弹出: 【紧急任务:救治重伤男子,稳定其生命体征。任务奖励:技能点5点,积分50点,解锁续骨膏配方。任务提示:该男子体内存在异常能量波动,需优先处理腹部贯穿伤,注意避开其左胸第三根肋骨下方的隐性伤口。】 眼底的诧异瞬间化为欣喜,心底的忐忑瞬间散去大半,有系统的指引,他对这人的救治,更多了几分把握。至于那个异常能量波动,暂时是没空理会了。 温玉连忙敛神静气,集中精神处理伤口。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系统教过的施针手法。这些的口诀他早就背得烂熟于心,如今终于能派上用场。 按照系统的提示,温玉开始施针,先封住几处止血穴位,再用特制的银针精准刺入膻中、气海等主穴,激发气血运行,稳住生机。 银针入穴的瞬间,陆沉原本微弱的呼吸,竟渐渐平稳了些。 温玉这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又取出特制的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他腹部的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那伤口边缘狰狞,像是被某种锋利的兽爪撕裂,温玉的指尖微微颤抖,却依旧仔细地将药粉均匀覆盖,再用干净的绷带层层缠绕固定。 处理完腹部的伤口,又开始忙活其他地方的。 待处理完所有伤口,他才长长松了口气,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床边的木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床上的人依旧未醒来,眉头却微微舒展了些,没了先前那般紧绷的冷硬。 温玉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时不时探探他的脉搏,心底既有些忐忑,又带着一丝期待——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救治重伤之人。 若是能救活,不仅能完成系统任务,也算是为自己的行医生涯,真正迈出第一步。 这个时候,温老实早回来了,只是看温玉正专心施针,怕打扰到他,便守在一旁。 他手里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和长裤,看自家哥儿忙完,赶紧把人赶出去。 “玉哥儿,你忙活这半天,定是累坏了,快出去歇口气、喝口水,换衣服这事交给爹就好。你一个哥儿家,跟前儿个陌生男子相处,多有不便。” 温玉知道他爹的顾虑,也确实觉得有些疲惫,便点了点头。 “爹,辛苦您了。我回家熬药,熬好就送过来。”说罢,起身把救治用的银针、剩余的棚带和止血药收进药囊,然后轻轻带上门,转身离开了村头的老房子。 第5章 相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温玉早早便起了床,他熟练地生火烧水、分拣草药,等待陶罐里的草药渐渐沸腾。 待药熬好,他小心翼翼地将药汁倒进陶罐,然后提着竹篮,匆匆朝村头的老瓦房赶去。 昨晚他一夜没睡安稳,心里一直惦记着陆沉的伤势,毕竟是第一个病人,他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怕那人撑不过来。 推开老瓦房的门,屋内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风吹枝叶的轻响。 温玉放下竹篮,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 只见那人依旧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稳绵长,脸色虽依旧苍白,却比昨日多了几分血色,显然伤势好转了不少。 温玉眼底泛起欣慰的笑意,连忙将陶罐放在床头的矮桌上,从中倒出一碗药。 可端着药碗时,他却犯了难——不知道该怎么给他灌下去,爹还没来,他一个人实在不太方便。 恰在此时,就见床上的人眼皮颤了颤,像是要醒过来的样子。 意识苏醒的刹那,末世几年刻在骨子里的警惕,瞬间席卷了陆沉。 他的眼底骤然凝起冷冽的寒光,浑身肌肉紧绷,下意识地想催动体内的异能。 可刚一动,腹部和后背的伤口便传来一阵刺痛。 这剧痛让他眉头猛地蹙起,倒抽一口冷气,混沌的意识也瞬间清醒。 陆沉缓缓转动眼珠,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简陋却干净的老瓦房,墙壁是土坯砌成的,屋顶铺着整齐的茅草。 鼻尖萦绕着一股浓郁的药香,而他的身前,正站着昨天那个眉眼柔和的少年,少年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 他这才缓缓想起——他穿越了,已经不在那个尸横遍野的末世了,眼底的警惕稍稍褪去几分。 温玉见他醒来,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却又很快被谨慎取代,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轻声问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陆沉的视线落在温玉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伤口比昨天好了很多,疼痛减轻了不少,体内的异能,也在缓慢地恢复着——显然,是眼前这个少年,救了他,还细心地照顾他,陆沉的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多谢你……救了我,也多谢你悉心照料。”他的声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陆沉是真心实意地感激温玉,若是没有他,他恐怕早已死在那座小山上了。 他下意识地想坐起身,想好好看看眼前这个救了自己的少年。 可刚一动,就被温玉按住:“不用谢,治病救人,本就是大夫的职责。” 少年的手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覆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你身上的伤口还没好利索,别乱动,小心扯到伤口又要渗血。” 按住陆沉后,温玉才稍稍松了口气,将药碗递近了些:“刚好,药已经不烫了,快喝了吧,这里面加了补血益气的药材,能促进伤口愈合,也能帮你恢复力气。” 陆沉顺从地微微抬起头,方便温玉喂药。 他能感觉到温玉没有恶意,也知道这药对自己的伤势有好处,而且,他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多观察一下眼前这个少年,多了解一下这个陌生的世界。 药汁很苦,带着浓郁的草药味,呛得他喉咙微微发紧。 一碗药喝完,温玉将药碗放在矮桌上,又拿起一旁的水囊,递到陆沉嘴边,让他喝了几口,缓解药的苦味。 温热的水滑过喉咙,干涩的不适感渐渐消散。 陆沉缓了缓神,抬眼看向温玉,目光紧紧落在温玉脸上:“还不知小哥姓名,冒昧一问,小哥怎么称呼?” 他从未这般主动与人搭话,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 温玉看他这样,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笑意,眉眼弯成了月牙:“我叫温玉,是这青山村的预备大夫。” “温玉……”陆沉默念两遍,只觉得这名字和他的人一样,温润澄澈。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轻声问道:“阿玉,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我叫陆沉。”语气里的冷硬彻底褪去,多了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温玉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当然可以啦,随便你怎么叫,阿玉、温玉都好。” 陆沉沉默片刻,看了温玉一眼,眼底带着几分犹豫,终究还是开口问道:“阿玉,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垂着眼帘,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悲凉。 “我……我醒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家乡遭了大灾,到处都是混乱,我一路逃亡,不知怎么就晕倒在这里。” 家乡遭灾,并不是谎言,他的家乡,他熟悉的那个世界,确实遭遇了末世浩劫,生灵涂炭,混乱不堪。 温玉看他这样,心底的疑惑稍稍散去了几分,却依旧有几分半信半疑。 他觉得陆沉气质冷硬、满身伤疤,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久经风浪的沉稳,绝不像是普通的逃难灾民。 可看着他此刻悲伤的模样,又不像是在撒谎。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更何况是这般颠沛流离的人。 既然对方不愿意多说,他也不好追问,更何况,他救他,只是出于医者仁心,并不是为了打探他的来历。 温玉放缓了语气,耐心地为他介绍着这里的一切:“这里是青山村,隶属于大靖王朝青州府清溪县管辖。” ‘大靖王朝、青州府、清溪县……’陆沉在心底默默将这几个地名记下,眼底的茫然淡了几分,这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立足的第一步。 温玉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继续轻声说道:“咱们大靖王朝立国百年,朝堂还算稳固。只是近些年,边境偶有侵扰,内地各州府也时常遭遇旱灾、蝗灾,不少地方的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陆沉的心微微一沉,边境侵扰、天灾不断,看来这个世界,也并非全然的安稳无忧。 可转念一想,乱世之中,反倒更容易隐藏一个落难灾民的身世。 “不过你放心,”温玉话锋一转,语气柔和了些:“青州府地处东南,靠山近海,气候适宜,还算富庶,受灾也比其他州府轻一些。” 听到这话,陆沉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靠山近海、气候适宜、受灾较轻,这样的地方,不仅适合安稳度日,还适合隐藏自己。 看来他运气不错,穿越到了个好地方,心底顿时涌出一股留下来的念头。 第6章 日常任务 温玉看他一直没说话,以为他仍在担忧,又详细补充道:“咱们青山村在清溪县的郊外,依山而建,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都是淳朴的农户。” “平日里靠种地、上山采药、打猎为生。因为地处偏僻,又有青山阻隔,很少有山贼过来骚扰,这些年也没遭过什么大灾,算是个安稳地界。” 安稳地界。这四个字,像一颗定心丸,砸在了陆沉的心底。那股留下来的念头,愈发清晰坚定。 “你别担心,”温玉顿了顿,又说:“既然你晕倒在这里,还遇到我,就先在这老房子里安心养伤。” “我每天都会来给你送药、换药。这是我家的老房子,你是我爹从山上背下来的,可以放心在这里住。” “等你伤势好了,再慢慢想以后的事,若是你无处可去,也可以暂时留在村里,咱们村里的人都很好,不会排挤你的。” 陆沉看着他眼底纯粹的关切,听着他温柔的叮嘱,喉咙微微发紧,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谢谢你,阿玉。” 他没说更多,只是目光定定地看着温玉,像是要把这少年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温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转身去收拾矮桌上的药碗和水囊:“你好好休息,我下午再过来给你换药。”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叮嘱:“对了,窗户我给你留了条缝通风,要是觉得冷就喊一声,我下次带床厚被子过来。” “呵呵。”陆沉看着他轻快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耳边还残留着少年柔和的声音,轻笑了一声。 这里没有丧尸嘶吼,没有异能厮杀,没有断壁残垣,没有永无止境的绝望。 虽然有天灾、有山贼,朝堂也并非全然安稳,但至少,这里有干净的空气,有温暖的阳光。有他在末世里,最奢望的安稳。 还有……温玉这样温润干净的人。 陆沉缓缓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温玉的模样——眉眼柔和,说话时带着浅浅的笑意,连指尖都带着微凉的暖意。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木门被轻轻推开,温老实提着一个布包,嗓门洪亮地喊了一声:“玉哥儿,那小子醒了没?” 陆沉闻声缓缓睁眼,目光落在门口那身材高大、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身上——这人眉眼憨厚,身上带着山间农户特有的质朴,想来,就是温玉的父亲。 他挣扎着想坐起身,却被温老实快步上前按住:“哎,小哥别乱动!你伤口还没好利索,可不能逞强。俺叫温老实,是玉哥儿的爹,昨天就是俺俩把你从后山土坡抱下来的。” 温老实把布包放在桌上,掀开布包,露出几个热腾腾的窝头和一小碟咸菜。 “这是家里刚蒸的窝头,你别嫌弃,先垫垫肚子。玉哥儿说你伤口重,需要补身子,等会儿俺再去后山打只野鸡,给你炖个汤,补补气血。” “怎么会嫌弃呢,晚辈陆沉,多谢温叔和阿玉的救命之恩。” 陆沉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全然没了末世里的冷硬戾气。 “先前晚辈昏迷不醒,多有叨扰,待晚辈伤势痊愈,定当报答二位的恩情,绝不敢白白受你们的照料。” “报答啥哟!” 温老实摆了摆手,笑得格外憨厚。 “是俺家玉哥儿心善,跟着师父学了些医术,看不得有人受伤。不图你啥报答,只要你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就成。”这话虽是随口一说,却让陆沉心头一震。 他知道,这是淳朴农户最实在的顾虑——怕救了白眼狼,怕好心没好报。 陆沉抬眼看向温老实,郑重的表示:“温叔放心,我陆沉绝非忘恩负义之人。您和阿玉的恩情,我记在心里。”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温老实见他眼神真切,原本随意的神色也敛了几分,只拍了拍他的肩膀,爽朗地笑道:“哎,俺信你!看你这孩子眉眼周正,也不像那坏心眼的。你尽管在这儿安心养伤,有啥需要就喊一声,俺家就在村东头,离这儿不远。” “有劳温大叔费心” 温老实没再说什么,又拿出一个粗陶水壶,倒了碗温水递到陆沉手边。 “俺就不打扰你歇着了。”说罢,便转身带上门,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陆沉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下粗糙却干净的被褥。 待温老实的脚步声彻底远去,他立刻闭上眼,集中精神内视——意识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空间,熟悉的金属货架整齐排列,从地面延伸至视线尽头。末世四年收集的物资完好无损地码放在货架上。 陆沉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有了这些东西,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便有了最坚实的底气。 另一边,温玉叮嘱完陆沉服药禁忌后,便提着空陶罐,转身往家赶——他得赶在晌午前采些草药,完成今天的日常任务。 他抬手打开系统面板,惊讶的发现今天的日常任务不一样了: 【日常任务:为青山村3名村民治愈常见病,任务奖励:积分50点、技能点10点。(累积完成十个日常任务解锁特效止血药膏配方)】 温玉脚步一顿,眼底泛起真切的欣喜。 他日日潜心记诵医书、辨认草药、摸索配药,早已盼着能真正行医救人,如今系统任务的改变,分明是认可了他这两年的功底,觉得他足以出师看诊。 可欣喜过后,又泛起一丝忐忑——他这两年因为系统的日常任务,经常进山采药、制作药膏,惹了不少闲话。所以这村里的人,未必愿意让他一个哥儿看病。 温玉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鼓鼓的药囊,里面装着按系统配方备好的常用草药,脑海里立刻闪过一个人影——村西头的王阿婆。 昨日他路过王阿婆家院墙,隐约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剧烈咳嗽,还伴着阿婆的喘息声,想来是染了风寒,或许可以去看看? 而且王阿婆性子和善,平日里对他也很好,应该不会太过排斥他行医看诊。 温玉当即改了回家的方向,脚步匆匆往村西头走去,心底既紧张又期待,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完成这次任务,不辜负系统的认可,也不辜负自己两年的努力。 第7章 看诊 刚走到王阿婆家院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咳得撕心裂肺,连带着房屋都似微微震动。 温玉连忙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喊道:“王阿婆,我是温玉,我来看看您。” 屋里的咳嗽声顿了顿,随即传来王阿婆沙哑虚弱的声音:“是……是玉哥儿啊?快……快进来。” 温玉快步走进屋,只见王阿婆蜷在炕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脸色苍白得像纸。 她的嘴唇干裂,眉头紧紧皱着,胸口随着喘息微微起伏,身旁的炕桌上还放着一碗没喝完的凉水。 他快步走到炕边,语气急切的问:“阿婆,您这咳得厉害,有没有请人看看?”又伸手轻轻碰了碰王阿婆的额头,触手滚烫:“您还发着烧呢。” 王阿婆咳了几声,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咳……咳几天就好了,老毛病了,不用那么麻烦。” 她掀开身上的被子想撑着坐起身,却被温玉及时按住。 “阿婆,您别乱动,好好躺着。” 温玉见王阿婆的样子,就知道没看过大夫。 于是他放缓语气,轻声说明来意:“阿婆,我跟着先生学了两年医术,先前也帮着配过不少治风寒的药。您这看着像是风寒入体引发的咳嗽发烧,拖久了容易加重,不如,您让我试试给您看诊?” 王阿婆闻言明显愣了一下,眼底闪过几分诧异,随即摆了摆手。 “哎哟,玉哥儿,你还会看病啊?可不行,可不行,你一个哥儿家,哪能做这行医的活计,传出去对你不好。再说俺这是小毛病,能扛得住。” 温玉没有强求,只是搬来小板凳坐在炕边,耐心地劝说:“阿婆,行医不分男女哥儿,我学了这么久医术,就是不想看着乡亲们受病痛折磨。您就让我试试,我先给您把把脉,看看脉象再说,要是实在不严重,我就给您熬点梨水止咳,总比硬扛着强呀。” 王阿婆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底的推辞渐渐软了下来,终究点了点头:“那……那就麻烦玉哥儿了。” “不麻烦的,阿婆。”温玉笑着摇了摇头。 他轻轻拉起王阿婆枯瘦的手腕,指尖搭在寸关尺的位置,凝神感受脉象的跳动——系统教过的诊脉口诀瞬间在脑海里浮现,“浮脉主表证,沉脉主里证,数脉主热证……” 王阿婆的脉象浮而数,果然是风寒束表引发的风热咳嗽,还带着内热。 温玉心里有了底,又仔细观察她的舌苔,只见舌尖红、苔薄黄,和脉象对应得严丝合缝。 “阿婆,您这是风寒转风热了,得用辛凉解表的药才能压下去。”温玉抬头说道:“我这里就有现成的桑菊饮草药,您信我一次,只要喝两副,保证咳嗽和烧都能退。” 或许是温玉的眼神太过真诚,王阿婆浑浊的眼睛里透出几分松动,想起这孩子平日里总帮衬村里老人,心下便信了几分:“行,玉哥儿,俺就听你的。” 温玉立刻从药囊里取出桑叶、菊花、桔梗、杏仁等药材,按系统教的剂量仔细分好,在王阿婆厨房的灶台上生了火煎药。 药煎好后,温玉小心翼翼地将药汁滤进碗里,吹凉了才递到王阿婆嘴边:“阿婆,您快点喝了吧,喝了药,很快就会好的。” 王阿婆顺从地喝完药汁,温玉又给她盖好被子,叮嘱道:“阿婆,您好好躺着休息,别再着凉。” 接着他又从药囊里拿出一包药材。 “阿婆,这是第二副药,您明天早上按同样的方法煎了喝,喝完应该就能退烧了。要是还有哪里不舒服,您就喊您孙子小柱,去我家找我,我随时都在。” 王阿婆连连点头:“好,好,玉哥儿你竟然这么厉害,配的药都不一样,俺老婆子现在就觉得舒服多了。”语气里满是惊叹。 温玉见她精神好了些,心里也跟着高兴。 离开王阿婆家后,看系统面板显示:【任务进度:1/3】。 温玉眼底亮了亮,说明他的诊断没有问题,顿时,连回家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刚走到村中路口,就撞见同村的赵大叔正一瘸一拐地走着。 温玉连忙上前问道:“赵大叔,您这是怎么了?” 赵大山手里还拎着半捆柴,见是温玉就停下脚步,脸上带着几分愁容:“是玉哥儿啊。这不,刚上山砍了点柴,下山的时候,不小心踩空了石梯,崴了脚,正往家挪呢。” 放下手中的柴火后,赵大山忍不住揉了揉脚踝,越揉他的眉头皱的越紧。 温玉的目光顺着赵大山的动作落在他的脚踝上,只见那脚踝,已经肿起了一大块,青红交错,看着就触目惊心。 “赵大叔,您这脚肿得厉害,疼得很吧?怎么不找个人扶着,或者先找地方歇一歇?” “可不是嘛,疼得钻心,脚腕子当时就麻了,现在这劲儿上来,连路都走不了。” 赵大山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山里偏僻,没碰到村里人,只能慢慢往家挪,想着到家了,再用热水敷一敷。” 温玉见状,心底一动,轻声自荐:“赵大叔,其实我跟着先生学了两年医术,也懂些治跌打损伤的法子,您要是不嫌弃,我帮您看看?说不定能缓解点疼痛,好得也快些。” 赵大山愣了愣,满脸惊奇地看着温玉。 “啥?玉哥儿你还会看跌打损伤?真的假的?”在他印象里,温玉就是个娇俏的哥儿,从没听说过他学过医。 “真的,赵大叔,”温玉认真点头,拍了拍腰间的药囊说道:“我这药囊里就有活血化瘀的药酒和草药,您要是方便,找个地方坐下,我帮您揉揉、敷上草药,很快就能松快些。” 赵大山半信半疑,可脚疼得实在难受,便点了点头:“那……那麻烦玉哥儿了。要是真能缓解疼痛,俺可太谢谢你了。” “不麻烦的,赵大叔。” 温玉笑着摇了摇头,扶着赵大山,慢慢走到路边的石头上坐下。 第8章 日常 只见赵大山的脚踝,肿得像个发面馒头,皮肤青紫色的瘀痕,从脚踝蔓延到小腿,连带着脚背,都有些红肿。 他指尖避开肿处,轻轻按了按周围的皮肤,赵大山顿时疼得“嘶”了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温玉感受着肿胀的程度,心里有了底,这是典型的踝关节扭伤,还带着皮下出血,得赶紧处理,不然肿胀会越来越严重。 “赵大叔,您这脚不能再走路了,得先消肿化瘀。”温玉一边说,一边从药囊里取出一小瓶按系统配方自制的药酒,又拿出干净的纱布。 “我这药酒是按先生教的方子泡的,化瘀止痛很管用。”温玉轻声叮嘱:“您忍一忍,刚开始揉的时候,可能会有点疼。” “哎,好,俺能忍。”赵大山连忙点头,咬了咬牙,做好了忍痛的准备。 温玉倒出少许药酒在掌心搓热,然后小心翼翼地避开最肿的地方,从脚踝周围开始轻轻按揉——先是顺时针打圈,慢慢将药力揉进皮肤里,再顺着经络的方向往小腿推。 他的手法带着一种奇妙的力道,随着药酒的温热渗入肌理,赵大山原本紧绷的眉头渐渐舒展,脸上的痛苦神色,也缓解了不少。 那股钻心的疼痛,渐渐变成了一种温热的酸胀感,舒服了许多。 赵大山惊讶地说:“哎?还真不那么疼了!” 他的眼底泛起欣喜的光芒,语气里满是赞叹:“玉哥儿你这手艺,跟谁学的?真不赖!” 温玉一边继续揉着,一边含糊解释:“跟着我师父学的,他是个游医,走南闯北,教了我不少治跌打损伤的法子,只是师父不让我轻易对外人说。” 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药酒的药力,已经彻底渗透肌理,赵大山脚踝的肿胀,也稍稍消退了一些。 温玉停下动作,又从药囊里,取出一块用草药浸泡过的棉布——这是他按系统教的方法,用伸筋草、延胡索煮过的棉布。 专门用来消肿止痛、疏通经络的,对跌打扭伤,效果极好。 他将棉布敷在赵大山的脚踝上,再用纱布一圈圈仔细固定好。 “赵大叔,您这脚,三天内别沾凉水,也别下地走路,尽量坐着或躺着休息,少活动。” 温玉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细细叮嘱:“每天晚上,我过来给您换一次药,再帮您揉一揉,促进消肿。要是觉得痒,或者疼得厉害,您就叫大柱哥喊我。” 赵大山连连点头,脸上的愁容早已散去,只剩满满的感激:“玉哥儿,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这脚指不定得肿成啥样,连干活都耽误了。” 他忍不住晃了晃脚,虽然还有些隐隐作痛,但比刚才那种钻心的疼好多了。 “不用客气,”温玉笑着说道:“我去您家里喊大柱哥过来接您。” “谢谢玉哥儿!真是太麻烦你了!等俺好了,定然亲自上门感谢。” 等报完信后,温玉看了看日头,发现时间耽误了不少,便立刻朝着家里跑去。 刚进院门,就见他爹正蹲在院子里杀鸡,他娘在一旁念叨:“你家这哥儿也真是的,一大早不见人影,不知道又跑去哪里野了,也不晓得回来吃早饭,真是让人操心。。” 温老实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还不是你惯的,从小就宠着他,他想做啥就做啥。” “你说什么?”柳桂兰嗔怪地拍了他一下:“你没惯?也不知道是谁从小把他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温玉连忙出声:“爹,娘,我回来了。” 柳桂兰听见儿子的声音,立马转过身,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快步走上前。 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语气里满是心疼:“可算回来了!这一上午,跑哪儿去了?满头大汗的,脸都晒红了。” 温玉拉着柳桂兰的手,笑着说道:“娘,我没去野,我去给村西头的王阿婆看病了,她风寒发烧,咳得厉害,我给她煎了药,叮嘱了她注意事项。还有,路上撞见赵大叔,他上山砍柴,崴了脚,我也帮他敷了草药,缓解了疼痛。”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得意:“对了,系统给我的日常任务换成看病的啦,我已经出师了哦。” 温老爹闻言,停下手里的活,满脸骄傲的夸道:“好哥儿,真是了不起!跟着先生学了两年,总算能独当一面,没白辛苦。” “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温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颊微微泛红,指尖轻轻绞着衣角:“我现在就只能看看小毛病,配点普通的草药,还不算真正的大夫,以后还要更加努力,多学些药方和积累经验。” 柳桂兰心疼地拍了拍他的头发:“不管怎么说,也别累着自己,身体要紧。快进屋歇会儿,娘给你炖鸡汤补补。这鸡是你爹特意上山抓的,一方面给你补身子,另一方面也炖点,让你爹给陆小哥送点过去,他伤的重,得补补。” 温老实拎着杀好的鸡,走到水槽边清洗:“可不是嘛,咱们救了他,就得照料周到些。鸡汤最养人,给他送点过去,让他好好补补,伤势也能好得快些。” 温玉眼睛一亮,笑着说道:“还是爹和娘想得周到,我在里面加些药材,陆沉他喝了鸡汤,伤势肯定好得更快。” “你呀,心里就记着别人。”柳桂兰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转身进了厨房。 “我先把鸡汤炖上,你进屋喝口水歇着,下午别乱跑了,好好歇会儿。” 温玉跟着走进厨房,拉着柳桂兰的衣角,撒娇道:“娘,我下午还有事呢。” “你还能有什么事?”温母一边往锅里添水,不以为意的说。 温玉皱了皱小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恼:“娘,刚才忘了说,系统任务还没有完成,还差一个病人呢。” “这样啊!”柳桂兰顿了顿,停下手里的活,仔细想了想,随即说道:“你可以去看看隔壁的周婶,她拉了两天肚子,吃了村里赤脚医生开的药也没见好,脸色都蜡黄蜡黄的,整个人都没精神,昨天还来咱家,跟我念叨,说浑身无力,连做饭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第9章 了解 温玉连忙应下:“好!我这就去看看周婶!”然后便要转身要往外走,却被柳桂兰一把拉住。 “急什么?你这一上午跑东跑西的,不累啊。” 柳桂兰无奈地笑了笑,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腕:“下午再去,你周婶现在又不在家,她去地里送午饭了,你去了也找不到人。” 温老爹走进厨房,把洗好的鸡递给温母,随后走到灶膛前坐下,拿起一根细小的柴火往里塞。 “你娘说得对,行医归行医,可得先顾好自己。等会儿鸡汤炖好了,我先给陆小哥送去,你在家歇到下午,等你周婶回来了,再去看她也不迟。” 温玉看着爹娘坚定的眼神,知道他们是心疼自己,便不再推辞,点了点头,乖乖地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 约莫半个时辰后,鸡汤炖好了,浓郁的香气,漫满了整个厨房。 柳桂兰盛出满满一碗,撇去浮油,递给温老实:“快送去吧,趁着热乎,跟陆小哥说,让他好好补补,伤势才能好得快。” “知道了,俺这就去。”温老爹接过碗,和午饭一起装进食盒,然后提着食盒,脚步匆匆往村头老房子走去。 温玉看着爹的背影,笑着对温母说:“娘,爹对陆沉还挺上心的。” “你爹就是嘴硬心软,”柳桂兰笑着,盛出另外两碗鸡汤,递给温玉一碗:“快喝,你也得好好补补。” --- 日头渐渐爬到正中,温老实提着食盒很快来到老房子这边。 推开吱呀作响的的木门,他把食盒放在桌上,笑着朝里喊:“陆小哥,醒着没?给你送午饭来了。” 里屋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温大叔,我醒着,您进来吧。” 温老实应声走进里屋,只见陆沉正靠在床头,精神却比早上好了许多。 他将食盒里的鸡汤递到陆沉手边:“这是你婶子炖的野鸡汤,快趁热喝,给你补补身子。” 陆沉接过陶碗时指尖微颤,末世里别说鸡汤,连干净的水都要省着喝,虽然他因为空间,比别人好一些,但也有限。 温老实坐在对面的木凳上,看着他喝得急切,连忙叮嘱:“慢点喝,这鸡炖了半个多时辰,肉烂得很,玉哥儿还在里面加了些药材,喝了准能长力气。” 他说着,又从食盒里拿出两个白面馒头,放在陆沉手边的矮凳上:“知道你刚醒,吃不得太硬的,这是特意给你留的,比窝头软和些。” 陆沉端着汤碗的手紧了紧,他抬眼看向温老实,喉结滚动了几下,低声道:“温叔,谢谢你们。” “谢啥,俺们山里人没那么多讲究,”温老实摆摆手,又想起什么似的,挠了挠头问道:“对了,听玉哥儿说你家乡遭了灾,你之后是怎么打算的?” 陆沉舀汤的动作一顿,他知道这是温老实的关心。 他放下汤勺,抬眼看向温老实,眼底带着几分斟酌:“温叔,我家乡遭灾,亲人都没了,如今确实无处可去。” 他缓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恳切:“青山村安稳,您和阿玉又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想……若是可以,我想留在村里。” 温老实听后,爽朗地说:“留下来也可以!刚好我家这老房子没人住,可以让你先住着。” 陆沉看着他真诚的笑容,心里一暖,他放下汤碗,微微前倾身体,郑重的说道:“温叔,您放心,我不会白住的。等我伤好利索了,肯定报答,您家要是遇到啥力气活,尽管喊我,我绝无二话。” “哎,你这孩子说啥呢!”温老实摆摆手,不在意地说:“你现在伤还没好,先安心养伤。” “嗯。”陆沉没有再多说,以后多做就行。 “对了,你要是留下来,得先去村里的村长那里报备一下。”温老实拍了下大腿,随后又提醒一句:“村长人挺好的,只要你不是坏人,他肯定会同意的。” “多谢温叔,我知道了。等我伤势好些,就去麻烦村长。” 接下来的几日,温玉每天天不亮就起身熬药,熬好后便提着陶罐,匆匆往村头老房子赶。 这些药都是他按着系统配方亲手炼制的,药效强劲,看着陆沉的伤口日渐结痂,气色一天天好转,他心里也多了几分成就感。 送完药,他便忙着去村里给乡亲们看诊,偶尔得空,也会坐在陆沉床边,简单说些村里的琐事——谁家的鸡多下几个蛋,谁家的菜多浇了水,谁家的孩子又调皮捣蛋了。 声音软乎乎的,混着窗外的鸟鸣和风吹枝叶的轻响,落在陆沉耳里,格外悦耳动听,也让他渐渐熟悉了村里的生活。 温老实每日准时送来饭菜,虽简单却都是适合他食用的。 陆沉默默调养着身体,也在悄悄观察着这个陌生的村庄。 他发现,青山村虽然偏僻安稳,但民生艰难,村民们大多贫穷,生活困难,这和他经历的末世,有着截然不同的残酷。 期间,他也正式认识了温玉的母亲柳桂兰。 那是一个眉眼温和的妇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挽在脑后,身上的粗布衣裳洗得发白却浆得平整。 第一次见她时,是她提着半篮刚摘的野果走进老房子。 柳桂兰看见陆沉靠在床头,脸上立刻堆起和善的笑:“陆小哥,我是玉哥儿的娘亲,我叫柳桂兰,你叫我柳婶就好。我来给你收拾一下屋子。” 她从篮子里拿出个红通通的苹果递给陆沉:“这是后山摘的野苹果,甜得很,你没事啃两口,润润嗓子。” 不等陆沉回答,就开始利落的收拾起屋里的杂物——先是将散落在床头的脏布条叠好放进竹筐,又拿起角落里的扫帚把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连床底的灰尘都没有放过。 她一边收拾还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关切的话语。 陆沉握着那枚带着体温的苹果,看着柳桂兰忙前忙后整理屋子的样子。 猛然想起末世前,他妈妈也是这样的为他收拾房间,他那时候还不懂事,总嫌妈妈唠叨,直到末世爆发后。 经历的多了,他才明白,这样的唠叨,是最珍贵的温暖。 想到这里,陆沉的眼眶微微泛红,心底涌上一股涩意。他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苹果表面坑洼的果皮。 第10章 物资 柳桂兰收拾完屋子,转身见陆沉低头沉默的样子,还以为他是伤口疼得难受,连忙放下手里的抹布走过去。 “陆小哥,你咋了?是不是伤口又疼起来了?”她伸手想帮陆沉看看,又怕碰着伤口,只能悬在半空,语气里很是急切。 陆沉猛地回神,快速压下眼底的湿意,他看着柳桂兰焦急的模样,赶紧摇头:“柳婶,我没事,谢谢您。” 这声谢谢,说的无比沉重,又带着一点飘忽。 柳桂兰看他的样子,确实不像有事,却还是交代了一句:“你要是难受一定要说出来,让玉哥儿再给你看看。” 陆沉看着柳桂兰关切的眼神,喉结动了动,将那句未说出口的“像我妈妈”咽了回去,只重重点头:“嗯,我知道了,柳婶。” 柳桂兰这才放下心,叮嘱了几句,又帮陆沉掖了掖被角,才提着空篮子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陆沉,眼神认真又温柔:“陆小哥,你要是不嫌弃,就把这儿当自己家。青山村的人都实诚,你好好养伤,以后有啥难处尽管跟俺们说,能帮的俺们不会推辞。” 陆沉看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握紧了手里的野苹果,指尖传来苹果的微凉。 他低头咬了一口,清甜中带着涩意的汁水在舌尖散开,比不上空间里的,但是他就是觉得好吃。 借着温玉的汤药和自身异能滋养,陆沉的伤口愈合得极快。 不过两三天,便好了大半,不用再日日卧床,既能稳稳坐起,还能扶着墙壁慢慢走动,伤口只剩轻微隐痛。 温玉每次来换药,都忍不住啧啧称奇,暗自称赞系统药方的强效。 可他不知道的是,陆沉好的快,除了汤药的功效,还有他自身是异能者的原因。 又过了三四天,陆沉已经能自由行动,伤口彻底结痂,只剩淡淡的疤痕。 这天傍晚,温玉送来药后,没有多待就回家了,说是要帮忙收拾院子,准备晾晒秋收的粮食。 说到粮食,陆沉觉得自己不该这么白吃白喝的,深思过后,意识进入了空间。 他来到粮食区和干货区,仔细挑选着适合这个时代、又不会太过突兀的东西。 两袋精细的面粉,在这个普通农户家难得一见,却也不算稀奇;一袋饱满的大米,比杂粮饭更可口,适合补身子;一块肥瘦相间的腊肉,晒干后易于保存,炒菜、蒸食都合适;还有一些晒干的香菇、木耳和红枣,既能炒菜,又能煮粥,都是寻常却珍贵的吃食。 这些东西,都是他末世初期收集的,空间异能觉醒后,因为特殊机遇发生了变异,空间又大又能保鲜。 他仗着精神异能的屏蔽效果,深入城市仓库收集了无数物资,虽然末世消耗了不少,但也还有剩一些。 这些吃食在末世里是奢侈品,在这青山村却刚好能体现心意又不惹眼。 挑选好东西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其装进一个干净的粗布包里,又在空间的角落发现一个铁盒,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枚成色普通的碎银子。 他想起来了,这是他从一座废弃的古镇废墟中收集的,原本以为在废土上毫无用处,如今倒正好派上用场,当作买这些东西的借口,完美掩饰来历。 次日,天刚蒙蒙亮,陆沉提着沉甸甸的布包,轻快地往温家走去,心底藏着几分期待与忐忑。 温家就在离老房子不远的地方,是几间新盖的砖瓦房。 温家院子收拾得干净利落,墙角堆着一些晒干的柴火,后院里种着绿油油的青菜。 袅袅炊烟从屋顶缓缓升起,混着饭菜的香味,在清晨的薄雾中弥漫开来,透着浓郁的烟火气息。 此时,温玉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处理着采回来的草药,指尖轻轻翻动着,动作娴熟而认真。 温老实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斧头,正沉稳有力地劈着柴火。斧头起落间,“咔嚓”一声,粗壮的柴火应声断裂。 柳桂兰在屋里忙碌着,偶尔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响,还有她断断续续的念叨声。 听到脚步声,温玉率先抬起头,看到陆沉,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欣喜,连忙放下手里的草药,站起身走上前。 “陆沉,你怎么来了?” 陆沉站在院门口,晨雾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看着温玉清亮的眼睛,将布包往前一递,语气诚恳的说:“阿玉,这些日子,多谢你们收留照顾,我也没什么能报答你们的,昨天趁着身子彻底好转,便去镇上转了转,买了些粮食和干货,带给你们,改善改善伙食。不算什么贵重东西,还请你们不要嫌弃。” 温玉连忙摆了摆手,往后退了一步,不肯接布包:“陆沉,不用这样的!我们救你,也不是图你的东西,你快收回去,好好留着自己用。你伤势刚痊愈,也需要多补补身子,这些东西,你自己吃才好。” 这时,温老实也停下了劈柴火的动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快步走了过来。 他看着陆沉手里的布包,连忙附和:“是啊,陆小哥,你快收回去!俺们家虽不富裕,却也不缺一口吃的,你刚好转,这些东西你自己留着。” 屋里的柳桂兰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指尖沾着些许面粉,身上还围着围裙。 陆沉握着布包的手紧了紧,语气坚定:“温叔、柳婶,阿玉,你们就收下吧。若是你们不收,我心里会一直不安的,总觉得亏欠你们太多。这些东西也不值什么钱,就是我的一点心意,况且,我一个人,也用不上这么多,留在我那里也是浪费,不如带给你们,大家一起吃,也能让我安心些。”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将布包塞进温玉手里。 柳桂兰看着陆沉真诚的模样,又看了看温玉手里沉甸甸的布包,轻声劝道:“玉哥儿,既然陆小哥一片心意,咱们就收下吧,不然反倒拂了他的心意。以后陆小哥在村里,咱们多照拂着点就是,不用太过客气。” 第11章 心疼 温玉看着手里的布包,又看了看陆沉坚定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那我们就收下了。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们说,千万别客气,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 陆沉看着他们收下布包,心底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多谢你们肯收下,以后若是真有需要,我一定不会客气的。” 柳桂兰笑着对陆沉说:“陆小哥,快进屋坐吧,早饭刚熬好,玉米粥配着咸菜,简单却热乎,一起吃点?” 陆沉本想推辞,却被温老实一把拉了进去:“客气啥,进来坐!早饭刚好够,多双筷子的事儿,别见外。” 屋里的小方桌上摆着三碗冒着热气的玉米粥,旁边放着一碟腌萝卜条,还有几个白面馒头。 温老实重新舀了一碗玉米粥递到陆沉面前:“趁热喝,别客气。” 陆沉坐在桌边,看着碗里金黄的粥底,又看了看温家三口,鼻尖又泛起熟悉的酸意。这种带着烟火气的场景,他很久没有感受到了。 温玉端起自己的粥碗,小口喝着,一边对陆沉说:“陆沉,既然你已经好了,可以跟我一起去山里转转,我带你认认路,山里有不少野菜野果,运气好还能碰到野兔山鸡,村里的人常去那边找吃食。” “好的,阿玉。”陆沉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温玉,眼底带着几分温柔:“只是我对这些不熟悉,要麻烦你了。” 温玉摇了摇头,笑得眉眼弯弯:“不麻烦,刚好我也要去采草药,顺带的。” 吃过早饭,温老实扛着锄头去地里忙活,柳桂兰收拾碗筷,进厨房洗刷; 温玉拿起药篓,准备去采草药,陆沉跟在他身边,一起出了门。 清晨的山间薄雾还未散尽,草木上挂着晶莹的露珠,踩在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润,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野花的香气。 温玉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时不时指着路边的植物,轻声给陆沉讲解:“这个是蒲公英,叶子可以生吃,根晒干了能泡茶,清热去火;那个是荠菜,包饺子最香,村里的人都爱来挖……” 陆沉跟在后面,默默记下这些植物的样子,他的精神异能能轻易感知到周围的动静,却刻意收敛着,只安静地听温玉讲解。 走到一处背阴的山坡,温玉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挖着一株带着紫色小花的草药:“这个是紫花地丁,清热解毒的好东西,之前王婶拉肚子,我就用它配了药,效果很不错。” 陆沉蹲在他旁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出神。 突然,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陆沉眼神一凛,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侧身挡在温玉身前,掌心微微发力,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温玉愣了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只灰色的野兔正从草丛里窜出来,慌慌张张地往山下跑。 温玉伸手轻轻拍了拍陆沉的胳膊,指尖触到他紧绷的肌肉,笑着说道:“别怕,是野兔,村里的孩子常来这里追兔子玩,没什么危险的。就是可惜让它跑了,不然就是一道红烧兔子肉了。” 陆沉松了口气,周身的冷意瞬间消散,耳尖微微泛红,有些窘迫地移开目光——刚才的反应,确实有点过度了。不过也没有办法,这是末世里留下的本能。 温玉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有点破,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继续往上山走。 路上,温玉看着沉默跟在他身边的陆沉,忽然好奇地问道:“陆沉,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陆沉脚步一顿,眼神暗了暗,沉默片刻后,低声说道:“我以前……是个战士。” “战士?”温玉脚步稍停,转头看向陆沉,眼底带着几分敬佩:“是那种保家卫国的士兵吗?难怪你身上总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沉稳劲儿,还有那天救你时,你身上的伤看着就像是跟人搏斗过的样子。” 话刚说完,又怕触到陆沉的伤心事,连忙补充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战士听着就很厉害。” “我知道,”陆沉轻轻应了一句,然后开始简单的说起来:“以前是……,后来家乡遭灾,队伍散了,我就一路逃到了这里。” 他刻意模糊了末世的细节,怕那些太过离奇的经历吓到温玉,只捡着对方能听懂的话,说了一些自己的过往。 “原来是这样……”温玉听了后,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原来外面的世界是这样子的吗? 他对陆沉的遭遇又带着几分同情,连忙安慰道:“没关系,现在你在青山村,这里安稳得很,没人会欺负你。等你跟里正报备好,就是青山村的人了,大家都是邻里乡亲,互相帮衬着,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陆沉抬眼看向温玉,少年的眼睛清亮得像山间的泉水,里面没有丝毫的怀疑和防备,只有纯粹的善意。 他喉结动了动,只低低应了声:“嗯。” --- 自那日后,陆沉开始在村里走动,熟悉着这里的一切,而他的目光,总不自觉地追着那个纤细的身影。 他也听到了一些不好的闲言碎语,大多是关于温玉行医的,那些刻薄的话语,让他对这个善良的少年又多了几分怜惜。 温玉从系统的日常任务改为看诊后,每天下午都会在老槐树下摆摊看诊,遇上村里的老人和孩子,更是常免费义诊。 他既然有心想济世救人,就不打算藏着掩着,温玉的想法是不管那些闲言碎语,慢慢用实力打破世人对哥儿行医的偏见。 这个想法是很好,但是总有人就是爱嚼舌根。 这天,陆沉背着一捆柴火,从两个妇人身边经过——那是村里出了名的长舌妇,经常议论别人的是非,尤其对温玉行医的事,更是格外刻薄。 “听说了吗?温家的玉哥儿,竟然又在给人看病呢!” “可不是嘛,一个哥儿家,不好好在家做针线,偏要学那大夫的勾当,真是不成体统!” “要是传出去,温家以后可怎么给玉哥儿说亲啊?” …… 这两人的说话内容,像针一样扎在陆沉心上,让他平白升起一股怒气——他不允许任何人诋毁温玉,不允许任何人欺负这个一心行善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策图小说网,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izhi@CETU2.COM 但他又没有什么立场去跟她们对峙,毕竟他是外来人,贸然出头,只会给温玉带来更多的议论。 陆沉背着柴火本来是打算先回老房子的,可这会儿憋的难受,就直接绕道去了村口的老槐树下。 他将柴火靠在树身,借着浓密的枝叶遮掩,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石墩旁。 温玉正坐在那里,指尖轻柔地搭在村东头李阿公的手腕上,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得连额角的汗珠都未曾察觉。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俊秀柔和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多了几分医者的沉稳。 陆沉的目光落在温玉的身上,眼底不自觉地染上一层痴迷。 他看着温玉耐心地听李阿公絮叨着夜里的咳嗽,看着李阿公从布兜里掏出两个自家种的橘子塞给温玉。 温玉推拒不过,接过来后又转手递给了旁边看热闹的小娃,惹得那孩子蹦跳着跑远了。 可这份平和,却被一声拐杖戳地的闷响骤然击碎。 只见村里的王老太拄着枣木拐杖,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第12章 争论 那老太脸色阴沉,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戳,扯着嗓子呵斥开来:“温玉!你一个哥儿家,天天抛头露面,跟一群老少爷们打交道、看病把脉,成什么体统!” 她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引来了不少路过的村民,三三两两围在一旁,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渐渐漫开。 有人面露同情,有人幸灾乐祸,还有人欲言又止——大靖的规矩摆着,哥儿行医,确实离经叛道。 王老太见状,气焰更盛,拔高了声音:“自古以来,行医都是男子的营生,哪有哥儿家整天在外头抛头露面的?你一个哥儿,不守本分在家学做针线、学持家,反倒瞎折腾这些旁门左道,传出去,看谁家还敢娶你!你这丢的是你们温家的脸,也是咱们青山村的脸面!”她唾沫星子横飞,拐杖重重戳在地上:“你爹娘也不管管你?真是没规矩!” 围观的人里,立马有人跟着点头附和: “老太说得也在理,哥儿家确实不该抛头露面行医,违背祖制。” 也有人面露不赞同,觉得王老太说话太过,却都抿着嘴没有吭声。 温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弄得一愣,抬起头时,脸上的血色褪了几分。 围观的人群渐渐增多,且都是在说风凉话的,听多了这些伤人的话语,温玉的眼眶微微泛红,藏着几分委屈。 他只是想做个大夫救死扶伤,难道错了? 温玉指甲掐进掌心,痛感让自己冷静下来,抬头时眼底的水雾变成执拗的光。 不,他没有错!他不该有半分退缩。 温玉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反驳,一道沉稳的身影却先一步站到了他的身前。 是陆沉。 他将温玉稳稳的护在身后,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所有异样的目光。 此刻,他的眼底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冷沉,周身的气息冰冷刺骨,那是末世里厮杀留下的戾气,让围观的村民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虽然他不太理解这些人为什么总是说这样的话,但不妨碍他为温玉出头。 陆沉目光落在王老太身上,语气不卑不亢,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王老太,话不能这么说。行医本是救人的好事,不分男女,更不分什么哥儿汉子。温玉每日在这里摆摊,给村里的老人孩子免费看诊,村子里很多人的病症,都是他治好的,这些事,乡亲们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扫过一旁窃窃私语的村民,声音又沉了几分,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震慑力。 “他凭自己的本事救人,何来旁门左道?又何来不守本分?若是连救人的善举都要被苛责,那这‘本分’,不要也罢。” “更何况,大靖律法禁止哥儿行医了吗?没有吧!只是世俗偏见罢了,难道偏见,比人的性命更重要?” 陆沉的话掷地有声,村民们都愣住了,人群一时陷入短暂的死寂。 没人想到,这个外来的年轻人,会说出这样一番话——这番话,戳中了很多人没敢说出口的心声。 片刻后,先前点头附和王老太的汉子低了低头,小声嘀咕:“他说的没错,玉哥儿确实很厉害,上次我娘咳嗽,就是他给治好的。” “玉哥儿是在做好事啊,救了不少人的命,不该这么说他。” 旁边的张婶也跟着开口:“是啊,都是乡里乡亲的,孩子行医救人是好事,咱们怎么能苛责他?” 私语声渐渐变了风向,都是替温玉说话的。 王老太气得浑身发抖,拐杖戳得青石板咚咚作响,指着陆沉骂道:“你一个外乡人,懂什么?我们青山村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我虽是外乡人,但也知道是非曲直。” 陆沉寸步不让,“温玉凭本事行医治病,没偷没抢,比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强上百倍。” 温玉从陆沉身后探出头,声音异常坚定:“王老太,陆沉说的对。” 他抬眼,目光扫过王老太,又缓缓扫过围观的每一位村民:“我是哥儿,可谁规定,哥儿就只能困在灶台前、守着针线筐?谁又规定,行医救人,只能是男子的专属?规矩是死的,可人心是活的,病痛不会因为我是哥儿,就不折磨乡亲们!我学医术不为别的,就是想靠着这身本事,让村里的人少受些病痛的苦。” “我绝不会放弃的!”温玉抬高了声音,眼底亮着执拗的光:“往后每天,我还是会在这老槐树下摆摊看诊,免费给老人孩子瞧病。只要能救死扶伤,旁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不在乎!” 他再度看向王老太,语气冷了几分:“我只知道,能救人、能帮人,我做的就是对的事,就值得我去坚持。” “您要是觉得我违背了规矩,大可去告诉族长,我愿意跟族长说清楚,我相信,族长也是明辨是非的人,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训斥我。” 温玉的话,句句铿锵,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一位村民的心上。让围观的村民们面露愧色,先前那些赞同王老太的人,也都低下了头。 是啊,温玉这些日子,实实在在帮了村里不少人,不过是因为他是哥儿,便要被这般苛责,实在说不过去。 大家都纷纷劝王老太:“王老太,别说了,孩子也是好心,而且他说得也有道理。” “是啊,老太,别再为难孩子了,玉哥儿是个好孩子。” 王老太见没人帮腔,心里‘呸’了一声,想着:‘我能不知道温玉是个好的嘛?等着吧!这事没完。’ 她脸一阵红一阵白,冷哼一声,骂骂咧咧地拄着拐杖走了。 更多好看的文章:CETU2.COM 无法访问小说请发邮件至 dizhi@CETU2.COM 围观的村民也渐渐散去,临走前还不忘跟温玉说句 “玉哥儿,别往心里去”。 老槐树下,终于恢复了平静。 陆沉转过身,看着温玉微红的眼眶,眼底的冷硬尽数褪去,只剩下满眼的心疼。 他想抬手,替温玉拭去眼角的湿意,又怕弄疼了他,只得轻声说道:“委屈了?” 温玉摇摇头,又轻轻点了点,鼻尖还有点发酸,像个受了委屈却强撑着的小兽。 他抬眼看向陆沉,眼底带着几分感激,“陆沉,谢谢你,刚才要是没有你……” “我可能真的会被王老太说得抬不起头来。”温玉吸了吸鼻子,指尖轻轻蹭了蹭泛红的眼角,声音带着点鼻音,却又强装镇定,“不过你刚才说得真好,那些话我憋在心里好久了,就是不敢说出来。” 陆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是昨天温母给他缝补衣服时多塞的,说是山里风大,擦汗用得着。 陆沉把帕子递到温玉面前,轻声说道:“给你。” 温玉愣了愣,接过帕子,指尖触到布料上温温的暖意,脸颊微微发烫。 他低下头,用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小声说:“谢谢你,陆沉。” “不用谢。”陆沉看着他头顶柔软的发旋,声音放得更轻:“以后再有人说这种话,你跟我说,我帮你怼回去。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其他的有我在。”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温玉的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抬起头,撞进陆沉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的温柔和坚定,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温玉连忙移开目光,双手不自觉地揉搓着那块手帕,声音细若蚊呐:“嗯……知道了。” 这时,李阿公咳嗽了一声,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第13章 震惊的消息 温玉回过神,连忙坐回石墩旁,重新搭住李阿公的手腕,敛去脸上的羞涩,恢复了医者的沉稳。 “阿公,您刚才的脉象有点浮,还是要多注意保暖,晚上睡觉别踢被子。我再给您开一副药,喝三天就差不多了。” 陆沉站在一旁,看着温玉认真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他没有离开,而是走到树旁,靠着那里的柴火坐下。 温玉眼角的余光瞥见陆沉的身影,心里暖暖的。 他低头写药方的手,都比平时稳了几分,笔尖落下的瞬间,脑海里闪过系统的文字提示: 【检测到宿主坚守行医初心,奖励技能点10点,可用于解锁其他医学知识。】 温玉轻笑了一声,连系统都在支持他呢! --- 夜幕低垂,青山村浸在墨蓝色的寂静里,唯有几户人家窗棂透出昏黄灯火。 陆沉躺在温家老宅的硬板床上,辗转难眠。 白日里王老太叉腰呵斥的模样在眼前挥之不去:“一个外乡人凑什么热闹?哥儿行医本就不合规矩!”那刻薄的话语像淬了冰的针,刺得他心口发紧。 他猛地坐起身,月光从窗纸破洞漏进来,照亮他攥得发白的指节——必须尽快落户,只有成了青山村的人,才能更方便地站在温玉身边。 随即想着,光这样也不够,他记得,自己曾经收集过很多医学典籍,有民间偏方,有失传的药方,还有很多基础的医理书籍,这些东西,一定能帮到温玉。 他意念一动,最终停在书籍区——翻找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了一摞医书。 陆沉的手指拂过《千金方》泛黄的封皮,又抽出《本草衍义》《外科正宗》,这些都是他末世的时候收集的孤本。 他将医书仔细包好,心口的郁结渐渐舒展——有了这些书,阿玉钻研医术时能少走些弯路,那些质疑他的人,也该闭嘴了。 只是他也清楚,这些医书来历特殊,若是流传出去,怕是会有麻烦。 不过没关系,陆沉选择相信温玉。 次日,陆沉拎着装着医书的布包,先往村长家走去。 村长家的院子敞亮,陆沉到的时候,村长正在院子里编竹筐,指尖灵活地穿梭在竹条之间,竹条碰撞着,发出“沙沙”的轻响。 不远处的灶台边,村长媳妇正蹲在小板凳上择青菜,翠绿的菜叶堆在竹篮里,沾着新鲜的露水; 还有个四五岁的孩子,扎着两个小揪揪,手里攥着半根竹条,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脆生生的笑声飘得满院都是。 “哟,这不是陆小哥吗?” 村长媳妇最先瞥见陆沉,连忙放下手里的青菜,起身招呼:“快进院坐,早饭刚熬上小米粥,要不要先喝一碗垫垫?” 陆沉连忙停下脚步,对着村长媳妇拱了拱手:“多谢婶子好意,我吃过早饭了,不麻烦您。我是来找村长叔问点事情的。” 村长正在追蝴蝶的小孙子,也停下脚步,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陆沉手里的布包,怯生生地拉了拉村长的衣角:“爷爷,爷爷,是陌生人。” 见陆沉来了,村长放下手里的竹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着问道:“陆小哥,一大早来找俺,是有什么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揉了揉小孙子的脑袋,笑着对孩子说:“这是陆沉小哥,不许没礼貌。” 小孙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却还是躲在村长身后,只探出个小脑袋,偷偷打量着陆沉,模样憨态可掬。 村长媳妇笑着往石桌旁,摆了个干净的小板凳:“陆小哥快坐,有啥话慢慢说。”然后又给陆沉倒了过一杯温热的白开水:“早上露重,喝杯热水暖暖身子。” “多谢婶子。”陆沉双手接过水杯,坐下后,直接开门见山的说:“村长叔,我想在青山村落户,不知道应该怎么做?还请您告知我。” 村长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格外亲切:“落户不难,不难!咱村里规矩简单,只要有固定的住处,再找个保人作保,就能去县衙备案。” 陆沉心里一松,不难就行,他可以找温家把老房子买下来,再找温大叔做保。倒时候多给些银钱,也算一个好的理由。 他连忙站起身,对着村长拱了拱手:“多谢村长告知,等我准备妥当,还得劳烦您费心。” “好说,到时候你拿着房契和户籍证明,再让给你做保的人一起过来,我带你去县衙找吏员办理,流程不复杂。” 听到户籍证明后,陆沉愣了愣,这个他没有啊! 他是直接身穿的,哪里有什么户籍证明?末世前的身份证倒是还收着,可这个毫无用处啊! 陆沉定了定神,有些为难的对村长说:“村长叔,不瞒您说,我家乡遭灾时,随身的户籍文书和物件,都在逃亡路上弄丢了。如今手里没有户籍证明……”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悲伤与无奈。 “您看,这情况还有别的法子吗?” “没有户籍证明……”村长闻言,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沉吟片刻,说道:“这倒是有点麻烦。按县里的规矩,落户得有原籍的文书作保,不然衙门那边不好备案。不过……” 村长抬头看向陆沉,目光里带着几分考量,语气放缓:“你要是能拿出点实在的东西打通关系,说不定也能通融通融。” 陆沉心里一动,连忙追问:“村长叔,您跟我说具体点,我好准备。” “嗨,其实说到底,还是得靠银钱打点。” 村长摸了摸下巴,默默算了一下,才慢悠悠地说:“县衙那帮小吏,见了银子眼睛都发亮。你估摸着准备个三、五两就差不多,不过,能多备着点就多备点,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耽误了事情。” “好!多谢村长叔提醒,我准备好就来找您。”陆沉爽快应下,心想这需要的银钱倒是不算多,到时候空间里找个稀奇的东西偷偷卖掉就行。 他又对着老村长和村长媳妇分别道了谢,才转身离开了村长家。 身后,还传来他家小孙子脆生生的喊声:“大哥哥再见!” 陆沉冲他摆了摆手,脚步轻快地冲温家的方向走去,打算把准备好的医书送给温玉,并跟他说下落户的事情。 可谁知,刚到温家院墙外,就听见温母带着愁绪的声音,而他们说话的内容,让陆沉下意识的顿住脚步。 第14章 招赘? “玉哥儿,你也不小了,再过半年就满十八,就到官配的年纪了。” 温母的声音温柔,却带着几分担忧:“我和你爹这几日,一直在帮你留意着村里的小伙子,张大户家的三郎,品性好、身体壮,家里条件也不错,对你也有意思,你要不要看看?” 院子里,温玉正蹲在灶台边帮娘亲烧火,手里攥着的柴火刚要往灶膛里添。 听到这话,动作猛地一顿,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抵触,随即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的说:“娘,我不看,我不想嫁人。” “不想嫁人?” 温母愣了一下,语气里的担忧更甚,伸手揉了揉温玉的头发。 “玉哥儿,你这话可不能乱说。你是哥儿,按照大靖的律法,哥儿到了年纪不嫁人,就要被送去官配的。” 温母轻轻叹了口气:“娘知道你心里有主意,可真等到官配怎么办?哪有好人家是等官配的?一般官配要么是鳏夫,要么是有残疾的,娘是怕你将来受委屈啊。” 温老爹蹲在一旁,吸了一口旱烟,缓缓吐出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语气沉重的说:“你娘说得对,玉哥儿。爹知道,你喜欢行医,想济世救人,不想被世俗的规矩束缚。可你终究是哥儿,这世道对哥儿本就苛刻,行医这条路已经够难走了,若再没个安稳的家,往后谁给你撑腰?” 温玉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他看着温父温母,轻声说道:“爹,娘,我知道你们心疼我,也担心我。所以,我不想嫁人,我想招赘。” “招赘?”温父温母同时愣住,脸上露出几分惊讶,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底看到了错愕——他们从未想过,自家哥儿会生出招赘的念头。 “嗯,招赘。”温玉用力点了点头:“咱家只有我一个哥儿,我要是嫁人了,你们怎么办?” 温母看着儿子眼底的执拗,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她又叹了口气,伸手握住温玉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玉哥儿,你这孩子,怎么净想些歪路子?招赘哪有那么容易?村里的小伙子,谁愿意入赘?就算有,那条件也未必好。” “我要求又不高。”温玉垂着眼帘,语气愈发坚定:“只要他品行端正、身体康健,能真心待我,也愿意和我一起孝顺爹娘就行。” “我知道招赘难,可我不想离开这个家,离开你们。” 温母看着温玉坚定的眼神,眼眶微微泛红,伸手握住他的手,温柔地说道:“好,好,娘依你。只要你能开心、能幸福,招赘就招赘,咱们找找看,总能找到合适的人。” 看着娘俩这样,温老实连忙掐灭旱烟,跟着表态:“玉哥儿,爹也支持你。不管怎么样,爹都会帮你留意,定要找个真心待你的好小子。” 院墙外的陆沉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他一直奇怪“哥儿”这个称呼的含义,但又不敢乱问。 这会才反应过来——原来哥儿就是传说中的第三性别!是可以嫁人、可以生儿育女的那个! 耳边反复回响着温玉“想招赘”的话,那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他本来还想着,把对温玉的喜欢压在心底,只默默陪伴在他身边。 如今却不用了——入赘温家,可以名正言顺的陪着温玉行医,可以光明正大的守护他,不让他再受委屈与质疑。 陆沉低头看了看他手上提着的包裹,里面只有他准备送给温玉的医书。 随即转过身,脚步坚定地往老房子走去。 他不能就这么贸然登门,他要好好准备一番,拿出足够的诚意,郑重地向温家三口提出入赘的请求。 回到温家老宅后,陆沉反手闩上门,将装医书的布包搁在桌上。 意识立刻沉入空间中,在堆积如山的物资里仔细翻找,最终在一排紫檀木盒前停住。 他打开最底层的那只木盒,里面躺着枚鸽血红的宝石戒指,切割面在虚拟光线下流转着妖异的光泽。 “就它了。”陆沉低语,这东西在末世不过是块好看的石头,放在这个时代,绝对是罕见的珍品。 收拾妥当后,陆沉快步往村口走去。 他记得,村口每日清晨都会有前往县城的牛车,载着村里的乡亲们去县城赶集、办事。 若是能赶得上,白天就能换好银子、买好礼品,傍晚便能返程。 村口的老槐树下,一辆老旧的牛车正停着,车斗里铺着干草,几个同村的村民正背着竹筐、拎着杂物,陆续上车,等着车夫动身。 车夫是村里的李老汉,正蹲在树下,抽着旱烟,嘴里还时不时吆喝两声。 “李叔,您这牛车什么时候出发?我有急事去县城一趟。”陆沉快步走上前,笑着对李老汉拱手。 李老汉抬起头,见是陆沉,立刻眯眼笑了笑:“马上就走,陆小哥快上车坐,正好还剩个空位。” 陆沉连忙道谢,稳健地跳上车斗,找了个干草厚的角落坐下。 车斗里的村民见了他,纷纷点头打招呼——自打陆沉来村里,每日不是帮温家劈柴挑水,就是跟着温玉上山认草药,偶尔还帮邻里修修农具,性子沉稳、手脚麻利,早已没了“外乡人”的生分,深得乡亲们的好感。 李老汉抽完最后一口旱烟,磕了磕烟袋锅子,站起身牵着牛绳,吆喝一声,牛车便慢悠悠地晃出了青山村。 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轱辘轱辘”的轻响,惊飞了路边草丛里的几只麻雀,它们扑棱着翅膀,叽叽喳喳地飞向远方的山林。 陆沉坐在摇晃的牛车上,心里反复盘算着:到了县城,要做些什么。 牛车晃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抵达县城门口。 此时的的县城,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城门敞开着,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挑着担子的小贩、牵着车马的商人、穿着长衫的书生,往来穿梭,人声鼎沸。 城门两侧,守城的士兵正手持长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进出的人群,偶尔拦下几个行迹可疑的人盘问几句。 城门上方,“清溪县”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历经岁月冲刷,透着古朴庄重的气息。 第15章 县城 陆沉下了牛车后,先掏出五个铜板的车费递给李老汉,叮嘱道:“李叔,我办完事便回来,麻烦您傍晚返程时,帮我留个位置。” 李老汉接过铜板,拍着胸脯爽快应下:“放心吧陆小哥,我定等你到日头偏西,绝不先走!” 陆沉道谢后,顺着人流走进城里,随即不动声色地催动精神异能。 虽然他的异能穿越过来后退化到1级,但毕竟曾经是顶级异能者,精神力悄然散开后,还是瞬间便覆盖了整条街的范围。 他清晰地‘感知’到,绸缎庄掌柜与账房低声核对着本月进项,语气里满是满意; 南货铺子的伙计正对着掌柜抱怨,新到的桂圆不够干爽,怕是不好售卖; 而斜对街的“宝丰银楼”里,一位穿着锦缎马褂的掌柜,正用象牙秤称着一锭官银,语气带着几分发愁,对身边的银楼匠人说道:“县令夫人要办生辰宴,主家要我们打造一套特别一点的首饰,你这儿可有什么好主意?” 匠人也有点苦恼,手里摩挲着一块还未雕琢的和田玉料,皱着眉说:“掌柜的,您也知道,县令夫人的首饰向来要新颖别致,寻常的花鸟纹样怕是入不了眼。前几日我琢磨着做套‘缠枝莲纹’的头面,可又觉得少了点亮眼的东西压阵……” “那还不赶紧想办法!”掌柜的语气沉了几分:“这要是交不了差,咱们宝丰银楼的招牌可就砸了。” 陆沉心中一动,又用精神力仔细打探了一番,确认宝丰银楼是清溪县口碑最好、实力最强的银楼。 掌柜的为人也还算公道,这才收回精神力,径直朝着宝丰银楼走去。 走到银楼门前,陆沉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宝丰银楼那朱红的门匾上——门匾两侧挂着鎏金的楹联,“珠玉映日辉清县,金银凝光耀宝丰”,一看确实不同凡响。 他深吸一口气,紧了紧手中的布包,抬步走了进去。 刚跨过门槛,一阵淡淡的檀香便裹着金银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 铺子里的伙计眼尖,见陆沉虽穿着半旧的青布衫,却气度沉稳,不似寻常乡野村夫。 连忙放下手里的鸡毛掸子迎上来:“这位客官,是打首饰还是兑银子?小店新到了江南的珍珠钗,要不要瞧瞧?” 陆沉摆了摆手,声音压得略低:“我找你们掌柜的,有件好东西想让他掌掌眼。” 伙计愣了愣,上下打量他两眼,见他神色坦荡,便没敢怠慢,连忙赔着笑说:“客官稍等,小的这就去请掌柜的。” 他跟店里的其他伙计交代了一下,便掀开隔断的布帘,快步走进后堂。 片刻后,一个穿锦缎马褂的中年男人,跟着伙计走了出来。 他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白净,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手里还捏着个小巧的翡翠鼻烟壶,正是方才陆沉‘感知’到的宝丰银楼掌柜。 掌柜的目光在陆沉身上一扫而过,虽没露出轻视,却也带着几分审视,他拱手笑道:“这位小哥,听伙计说你有好东西要我掌眼?不知是何物件?” 陆沉也不绕弯子,将布包轻轻放在铺中那张酸枝木柜台上,指尖一挑解开布绳,露出里面的木盒。 他缓缓打开木盒,鸽血红宝石戒指在铺内阳光的映照下,瞬间迸发出浓烈如烈焰的红光,连柜台上摆放的金簪银镯都仿佛失了光彩。 掌柜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猛地一凝,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戒指,从袖口摸出个放大镜凑近细看,指腹轻轻摩挲着戒指的戒托——光泽细腻却不似寻常金银,更衬得红宝石愈发妖冶。 他反复看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才深吸一口气,放下放大镜。 看向陆沉的眼神彻底变了,连语气都恭敬了几分:“小哥,不知您这枚戒指?” 陆沉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这是我的家传之宝,如今急用钱,不得已拿出来变卖。掌柜的,您给个实价。” 掌柜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又被他压下去。 他指尖轻轻敲着柜台,沉吟片刻后说道:“实不相瞒,这鸽血红宝石成色顶级,戒托的工艺更是我从未见过的精细,若是拿到京城,怕是能叫价百两以上。” 作者有话要说: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策图小说网(CETU2.COM) “但我们清溪县毕竟是小地方,我最多能出七十两银子,小哥要是觉得合适,我这就叫账房取银子。” 七十两?倒是比他预计的多一些,陆沉不是很了解这个时代的物价,但看平常青山村的人使用的都是铜板,想来这个价格应该合适。 不过他还是故作为难的说:“掌柜的,这宝石的成色您也看见了,戒托的料子也不一般,再加十两如何?八十两,立刻成交。” 掌柜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小哥倒是爽快!行,八十两就八十两,就当我宝丰银楼交了小哥这位朋友。” 说罢,他立刻转身吩咐账房:“去取八十两银过来!” 陆沉心里却有点不以为意,要不是听到他和匠人的说的话,他就信了。 没一会儿,账房捧着个沉甸甸的木匣子出来,打开一看,七锭十两的银锭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一包碎银,倒是贴心。 陆沉检查了一番,确认银子成色十足,便将木盒推给掌柜,收起银匣子抱在手上。 “告辞。”陆沉拱手道谢,转身正要走,却被掌柜叫住。 “小哥留步!”他从柜台后走了出来,脸上满是恳切:“下次还有这样的好物件,务必拿来宝丰银楼,我保准给你最公道的价钱。” 陆沉脚步一顿,回头冲他点了点头:“自然。” 说罢便转身走出银楼。 离开银楼后,陆沉立刻催动精神异能,一股微弱的精神力悄然扩散,轻轻干扰着银楼掌柜对他的认知。 小心无大错,他马上就是要有家室的人了,可不想因为特别惹来祸事。 之后,陆沉先去绸缎庄,挑了两匹适合中年人穿的棉布,又买了两匹上等的杭绸——温玉是哥儿,想来会喜欢这种柔软的料子。 接着又去南北杂货铺子,买了一堆东西——都是温母平日里念叨过的“稀罕物”,送过去准能讨老人欢心。 最后才绕到点心铺,买了好几大包时新的糕点。 等把这些东西都买齐,陆沉怀里的锦袋轻了小半,可心里却踏实得多。 第16章 自荐入赘 陆沉看了看日头,还不到未时,便快步往城门口赶去,李老汉说过会等他到日头偏西,现在回去,正好能赶上返程的牛车。 走到城门口,远远就看见李老汉的牛车停在老槐树下,几个村民正坐在车斗里闲聊,说着城里的新鲜事。 见他回来,李老汉立刻笑着招手:“陆小哥,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耽误到晚上呢!” 陆沉跳上车斗,拿了一小包点心递过去:“李叔,麻烦您等我这么久,这桂花糕您拿着尝尝。” 李老汉也不客气,接过来打开闻了闻,笑着说:“还是陆小哥会来事!” 牛车慢悠悠晃回青山村时,日头已经西斜,天边染着淡淡的橘红色。 陆沉拎着大包小包,脚步轻快地直奔温家。 刚走到温家院门口,就听见温母在厨房里炒菜的“滋啦”声,温玉正站在院子角落喂鸡,金黄的玉米粒撒在地上,一群母鸡咯咯叫着围过来啄食。 陆沉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轻轻推开院门,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阿玉,温叔,柳婶,我来了。” 屋里的温父温母闻声走出来,见他拎着这么多东西,连忙迎上前:“陆小哥,你这是打算去做什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陆沉侧身走进院子,将包裹一一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先翻开一个布包,取出两匹质地细腻的细棉布,递到温母面前:“柳婶,这是给您和温叔扯的布,您看颜色合不合心意?不合心意我再去县城换。” 又拿出一堆杂货铺买的东西:“这些是给您补身子的,这是上好的红糖,这桂圆熬粥也养胃。还有龙井,温叔闲时能泡着喝解乏。” 接着指着旁边的一些小包裹说道:“还有这些,都是平常家里能用上的。” 最后把桂花糕和芙蓉糕推到温玉面前:“阿玉,这是你爱吃的芙蓉糕,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 温家人被他一连串的动作惊得有点回不过来神,最后还是温母反应过来率先开口:“陆小哥,你这是做什么?你刚到村里,还没站稳脚跟,怎么能花这么多钱买这些东西?快收回去,你自己留着用!” 她看着桌上的东西,又看了看布匹,那绸缎摸起来滑溜溜的,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陆沉没接温母的话,反而掏出那个沉甸甸的银匣子,推到温父面前:“温叔,这是我准备的银子,是我……”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看向温玉:“是我想入赘温家的嫁妆。” “什么?!” 温父温母瞬间愣住,满脸难以置信;温玉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陆沉有点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早上我不小心听到你们的谈话,知道了阿玉想招赘的事情。” 听到这话,温玉的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你、你说什么?” 陆沉也有点紧张,手心微微冒汗,却还是定定看着温玉的眼睛,声音比刚才又郑重了几分:“阿玉,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了。” “本来还觉得我孑然一身,无依无靠的,有点配不上你。” “但既然你要招赘,我觉得我就很合适,我身强体壮,能干活能挣钱,更能保护你。” “我入赘温家后,定会把温叔柳婶当亲生父母孝敬,把你捧在手心里疼,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他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根本没给温玉反应的时间,又从布包里取出那摞医书,放到温玉手上。 “阿玉,这些是我特意给你找的医书,都是难得的孤本。我知道你喜欢医书,我对你当大夫的事情非常支持,你娶我,真的不亏。” 温玉捧着那几本泛黄却装订整齐的医书,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的字迹,心脏“怦怦”直跳,几乎要跳出胸膛。 陆沉的话,像一串滚烫的珠子,滚进他的心底,烫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他抬眼看向陆沉,对方的眼神亮得像山涧的星子,满是真诚与笃定,连耳尖都泛着淡淡的红,显然也是紧张到了极点。 温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脸颊的热度一劲儿往耳根蔓延。 温父温母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底看到了惊讶与错愕,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考量。 温老实吸了一气,缓缓开口:“陆小哥,你是个实诚人,这些日子对我们家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只是入赘这事……” “温叔,我知道您和柳婶担心什么,”陆沉连忙接过话头:“虽然我连身份户籍都没有,但是落户的事我已经问过村长,只要打点好县衙的小吏,没有户籍文书也能办。我手里的银子足够,明天我就和村长去县城办理。等我落了户,就是青山村的人了,往后我就是温家的上门哥婿,绝不会让阿玉受半点委屈。” 温母看着陆沉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自家儿子红透的耳根和攥着医书的手,心里的天平悄悄倾斜。 “陆小哥,看得出来,你是个靠谱的孩子,也真心想留在俺们家,真心想对玉哥儿好,支持他行医。” 陆沉的心底,泛起几分希冀,连忙抬起头,看着温家父母,眼神里满是期待。 她抹了抹围裙角,叹了口气说:“只是阿玉是我们唯一的孩子,俺们做父母的,就盼着他找个真心待他、不离不弃的人。你身世不明、无牵无挂,俺们不是嫌弃你,只是担心你日后变心,委屈了玉哥儿,而俺们却没有任何办法。” 看陆沉还想说话,温老爹摆了摆手,轻叹一声:“陆小哥,这事儿关乎玉哥儿一辈子幸福和温家未来,俺和你柳婶不敢轻易应下。” 陆沉的心底,泛起几分失落,却也能理解温父温母的迟疑——换做是谁,也不会轻易将自己的孩子,托付给一个身世不明的人。 他微微低下头,指尖微微攥紧,语气依旧坚定:“温叔,柳婶,我明白你们的顾虑,但我是真心喜欢温玉的,我以性命起誓,我陆沉这辈子只对温玉一人好,不离不弃,护他周全,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温玉站在一旁,看着陆沉坚定的眼神,听着他真诚的话语,心底的羞涩与窘迫,渐渐被感动取代。 他抬起头,看着温父温母,语气带着几分恳求:“爹,娘,我觉得陆沉挺好的,不然你们就同意了吧,好不好?” 第17章 考验 温母看着温玉眼底闪过的羞涩,又看了看陆沉坚定的模样,心底的迟疑,渐渐软化了几分:“我们商量一下。”之后她拉着温老实走到里屋。 出来后,温老实缓缓开口,语气郑重,带着几分决断:“陆小哥,俺和你柳婶商量过后,觉得说的再好听都是虚的,行动才是实际。所以俺们决定,给你一个机会,考察你一个月。” “考察一个月?”陆沉猛地抬起头,眼底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欣喜。 他连忙用力点头,语气急切的说:“好!好!温叔,柳婶,多谢你们,多谢你们给我机会!别说一个月,就算是一年、两年,我也愿意,我一定会好好表现,让你们放心的!” 温母看着陆沉高兴的样子,笑着轻声说道:“陆小哥,俺们也希望,你能真心待玉哥儿,能和他好好过日子。这一个月里,你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俺们会告诉你,你要好好改正。俺们不求你多有本事,只求你踏实肯干、真心待人,能一辈子护着玉哥儿,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我知道了,温叔、柳婶!”陆沉用力点头,声音铿锵有力:“我一定做到!” 温玉站在一旁,看着陆沉欣喜若狂的模样,眼底泛起几分温柔的笑意,耳根依旧泛红,却不再羞涩,轻轻走上前,拉了拉陆沉的衣袖,轻声叫了一声:“陆沉……” 陆沉转过头,看着温玉温柔的眉眼,眼底满是宠溺与坚定,声音轻柔:“阿玉,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缱绻的氛围。 “哎哎,你们俩可别站着了!”温母笑着走上前,打断了这份暧昧:“先吃饭吧,厨房里的菜都要凉透了!” 她转身走到八仙桌前,麻利地收拾起桌上的东西,一边收一边叮嘱陆沉:“陆小哥也留下来吃吧,这么晚了,回去做饭也麻烦。” 能跟温玉多相处一会,陆沉自然求之不得,连忙应下,并开始主动上前帮着温母收拾。 不料,却被温老爹拦住,他走到八仙桌前,拿起匣子六十两银两:“陆小哥,这六十两,你收回去。” 陆沉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错愕,连忙摆手推辞:“温叔,这可不行!这银子是我特意准备的,算是我入赘温家的嫁妆,您怎么能让我收回去呢?”他心里暗暗琢磨,莫不是温叔觉得这银子太少,或是觉得他诚心不够? 温老爹摆了摆手,缓缓说道:“俺们知道你有这个心就好了,但这银子俺们不能要。你刚到村里,还没落户,往后落户要打点县衙小吏,平日里吃喝用度,处处都要用钱。这六十两银子,你拿回去,好好把落户的事办妥,比啥嫁妆都实在。” 他顿了顿,抬手拍了拍陆沉的肩膀,又补充道:“你放心,落户的事情,俺会给你做保的,到时候,俺陪你一起去县城。” 陆沉看着温老爹真诚的眼神,听着这番实在的话,心底暖烘烘的,刚才的忐忑瞬间消散。 他深吸一口气,坚定的说道:“温叔,谢谢您。不过您不用担心,落户要用的钱,我手里准备着呢,绝不会耽误正事。” 这时,温母端着一大碗骨头汤走进来,闻言也在一旁劝道:“陆小哥,你温叔说得对,这银子你收回去。等你真成了温家的上门哥婿,往后日子长着呢,有的是机会孝敬俺们。现在你先把落户的事办妥,才是正经。” “温叔,柳婶,这些银子是我真心想给你们的,你们就收下吧。”陆沉依旧坚持,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就当是我给温家的见面礼,也是我想和阿玉好好过日子的诚意,你们不收下,我心里不安稳。” 几人推让一番,温父温母到底还是拗不过陆沉。 “你这孩子,看着不显,倒是比玉哥儿还犟!”温母无奈地将银子收起来:“行吧,这银子俺先替你收着,等你日后有需要,俺再还给你。” 温玉茫然的看着他娘亲,他怎么了?怎么说到他身上了?他明明很听话啊! 陆沉松了口气,看着温玉无辜眨眼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后,他上前帮着温母将饭菜一一端上桌。 忙完后,陆沉安静地走到温玉身边,乖乖坐下,陪着温家三口人一起吃饭。晚饭过后,陆沉又主动帮着收拾碗筷、洗碗,忙活了大半天才告辞离开。 晚间,温老爹坐在炕头,看着温母翻箱倒柜的藏银子。他从兜里摸出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这陆小哥,倒是个实在孩子,干活也勤快。” 温母将银子裹进旧棉布里,塞进炕头的木箱深处,拍了拍箱盖,赞同的说:“可不是嘛,性子沉稳,对玉哥儿也好,俺看是个靠得住的。” 温老爹磕了磕烟灰,眉头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顾虑:“就是这赚钱的速度,有点奇怪。这才多久,就能拿出六十两银子,还买了那么多绸缎杂货……” 温母低头想了想,缓缓走到炕边坐下,拿起白天没绣完的帕子,指尖捻着针线:“许是有啥特殊本事吧。那是人家的谋生法子,还是不要打听的好。” “俺也没想打听,”温老爹吸了一口旱烟,缓缓吐出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只是当时救他的时候,他浑身上下除了一套破衣服,啥都没有。俺就是担心,他这钱来得不正。或者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孩子眉眼间没有半点奸猾之气,怎么看都不像是偷鸡摸狗的人。”温母放下针线,语气温和地说:“俺们多观察些日子,总能看出好坏来。再说了,他对玉哥儿的心意,那是装不出来的。看玉哥儿的样子,对他也有心,不管他有啥秘密,只要对咱玉哥儿好就行。” “你说得也是,”温老爹点了点头,将旱烟袋放在炕沿上,沉默了片刻说道:“反正俺们也打算好好考察考察他,往后再慢慢看看。只要他不做亏心事,对玉哥儿真心实意,好好过日子,其他的,也不用多管。” 温母“嗯”了一声,重新拿起针线,指尖灵活地穿梭着,帕子上那朵玉兰花,已经快要绣好了,针脚细密,模样精致。 她看着帕子,满意的点点头,笑着说道:“咱家哥儿是招赘,总归吃不了亏。” 第18章 开始 考察的第一日,陆沉丝毫不敢懈怠,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着淡淡的鱼肚白,他便踩着薄霜,来到了温家院门口。 彼时,温家三人都才刚起床,温母正蹲在灶台边烧火,准备做早饭,温玉拿着水盆,正要去院外打水洗漱。温老爹坐在石墩上,慢慢整理着农具,准备待会下地用。 一家三口看到陆沉这么早就过来,都很惊讶。 温玉连忙放下水盆,快步走到他面前,带着一丝嗔怪问:“陆沉,你怎么来得这么早?天都还没大亮呢,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你伤刚好没多久,应该多休息才是。” 陆沉看着他眼里的担忧,心里一紧,连忙解释:“没有,我睡得很好,就是想着今天是考察第一天,得早点来帮着干活。” 温母擦了擦手上的灰,语气热络:“陆小哥,这天才刚亮,你怎么就过来了?也不多睡会儿。”嘴上说着,心里却暗暗满意,觉得陆沉勤快又懂事,对他的好感多了几分。 “柳婶,我在家也没啥事,就想着过来帮温叔下地干活,早点把地里的活干完,他也能轻松点。”陆沉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好好表现。 温老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赞许,拍了拍陆沉的肩膀:“好,好小子,有心了。先坐下歇会儿,等吃完早饭,咱爷俩再下地。” 温玉不放心,拉着陆沉走到院子角落的石凳上坐下,细细给他把了把脉,确认他脉象平稳、身子无碍,才松了口气,小声叮嘱:“还是要多注意,干活别太拼命,累了就歇会儿,别硬扛。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告诉我,我给你看看。” 陆沉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愈发真切,轻轻点头:“我知道,听你的。” 早饭很简单,玉米粥、腌萝卜条,还有几个白面馒头——那是温母特意给温玉留的。 今日,她又多拿了一个,推到了陆沉面前,笑着说:“陆小哥,多吃点,上午下地干活,费力气。” 陆沉连忙道谢,拿起馒头,大口吃着,目光时不时落在温玉身上,眼底是藏不住的欢喜。 温玉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小口喝着玉米粥,脸颊微微泛红,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吃完早饭,陆沉就跟着温老爹下地干活。 日头渐渐升高,田间的泥土湿润松软,陆沉学着温老爹的样子,弯腰除草、翻地。 粗布衣衫很快就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他结实的脊背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可他却丝毫不见疲惫。 虽然对农活不甚熟练,但一想到得到温家二老的认可,就能早日和温玉在一起,他就浑身充满干劲。更何况,身为顶级异能者,这点体力活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两人干活的时候,路过的几个村民纷纷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脸上满是好奇。 有个扛着农具的大叔,笑着喊道:“温老实,这不是那个外乡来的陆小哥吗?怎么跟着你下地干活啊?” 温老爹抬起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笑着应道:“嗨,这孩子勤快,知道俺地里活多,过来帮俺搭把手。” 另一个挎着竹篮、刚摘完野菜的大婶凑了过来,眼里满是八卦,笑着看向陆沉:“陆小哥,你这是打算长期在咱村待着啊?跟温家这么亲近,莫不是有啥想法?” 陆沉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身子,面无表情的说道:“婶子说笑了,我刚到村里,多亏了温叔柳婶照顾,过来帮点忙,也是应该的。我确实打算长期在村里待着,青山村安稳,乡亲们也淳朴,我很喜欢这里。” 他再不懂这个时代的社会情况,也是隐约有点明白,入赘的事情,还没彻底定下来,不宜声张,免得给温玉带来麻烦。 这番话,让温父心里又给他加了几分。这孩子,不仅勤快,还懂得分寸,确实是个能托付终身的人。 日头升到头顶时,阳光愈发炽热,温老实招呼着陆沉,停下手里的活,回家歇息、吃午饭。 温家院子里,温玉正坐在石凳上,整理着下午去槐树下摆摊要带的药草,指尖灵巧地将草药分类、捆扎。 他时不时抬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地里的方向,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从清晨陆沉跟着他爹出门,他的心就一直微微悬着。 实在是陆沉瞧着就不像干过农活的人,怕他不习惯田间的劳作,会做不来。 听到院外传来脚步声,温玉连忙放下手里的药草迎出去。 陆沉和温老爹一前一后走进院子,两人的衣衫都被汗水浸透,脸上沾着些许泥土。 温玉快步走到陆沉身边,递上一块干净的帕子,又转身端来两碗凉好的绿豆汤:“爹,陆沉,快喝点绿豆汤解解暑。一上午都没停过,累坏了吧?” 陆沉接过绿豆汤,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温玉的指尖,两人同时一顿。 温玉的耳尖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他连忙收回手,转过身回去,假装继续整理药草。 可那连捆扎草药的绳子都缠错的纹路,却暴露了他慌乱的心神。 陆沉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仰头喝尽碗里的绿豆汤,语气沉稳而柔和:“不累,这点活不算什么。” 温玉偷偷转头,看着陆沉认真的模样,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他想起这段时间陆沉的默默付出:悄悄帮他拾柴火、找稀有草药,在他被人质疑时坚定的维护,在知道他要招赘后,毫不犹豫地自荐,许下一辈子守护他的承诺。 这些细碎的温暖,像春日的细雨,一点点浸润他的心底,让原本就暗藏的好感,愈发浓烈。 温老实看着自家哥儿的样子,忍不住摇头轻叹了口气——这小子,眼里哪还有他这个爹的影子?满心满眼都是那个陆沉了。 他喝完手中的绿豆汤,转身往厨房走,打算找老婆子说道说道他的委屈。 第19章 户籍文书 午饭过后,温母拿着一个装满东西的篮子递给陆沉。 陆沉看了一下,里面有桂花糕、红糖、茶叶之类的东西。 “柳婶,您这是?”他不解的问道。 温母笑着解释:“这是给村长的,下午你和你温叔一起去村长家,把落户的事情定下来。” “柳婶,这……还要带东西的吗?”陆沉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傻孩子,当然要带东西了,这是基本的礼尚往来。”温母拍了拍他的胳膊,耐心的说:“咱们去求人家办事,都得带点小东西,不用太贵重,却是个礼数,也显得咱重视,人家办起事来,也会更尽心些。” “我……我不懂这些。”陆沉一时间有些无措。 他末世前就是个没长大的公子哥,从未接触过这些人情世故;末世后,整个世界更是只剩下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哪里还需要这些虚礼? “没事没事,你不懂没关系,俺跟你说,你记着就好。” 温母看出他的窘迫,连忙柔声安慰:“以后,在村里过日子,难免要和乡亲们打交道,这些礼数,慢慢学就好了,有俺在,不会让你出错的。” 陆沉认真地听着,一边听一边点头,把温母说的话,一一记在心里。 他看着温母温和的眉眼,心底很是感动,这是把他当成自己人,真心实意地在为他着想。 “多谢柳婶,我知道了,往后再有不懂的,还得麻烦您多教教我。” --- 次日,陆沉揣着新鲜出炉的户籍文书,第一时间就跑到温家,连脚步都比往日轻快了几分——这是他在这个世界扎根的第一步,是他能名正言顺守在温玉身边的凭证。 温家院门虚掩着,推开门便看见温玉正蹲在院角的石板旁,握着药碾子细细研磨草药。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他素色的布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连垂落的发丝都泛着浅金。 陆沉的心慢慢平静下来,所有的急切都化作温柔,他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阿玉,你看。” 陆沉蹲下身,将户籍文书递到温玉面前,声音里藏着压不住的欢喜:“落户办好了,从今往后,我就是青山村的人了!” 温玉放下手里的药碾子,指尖轻轻拂过文书上“陆沉”两个字,又抬头看向他亮晶晶的眼睛,心底泛起一阵柔软的悸动。 “太好了,陆沉。”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随后又关切的询问:“办理的时候有没有遇到麻烦?” “没有!”陆沉语气轻快:“还要感谢温叔陪我去,村长也帮着说了不少好话,给了三两银子后,县衙的小吏看了保书就给办了,没费啥劲。” 这时,温母端着刚蒸好的玉米饼子,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温玉手里的户籍文书,连忙放下盘子凑过来:“哎呀,真办妥了!快让婶看看。”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文书,反复摩挲着红印,脸上笑开了花,“这下好了,咱村也算有你这号人了。晚上婶给你做红烧肉,再炖个山药排骨汤,好好庆祝庆祝!”话音未落,人就回了厨房。 陆沉笑着应下,余光却一直黏在温玉身上。 温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药也不碾了,转身就想去厨房帮忙,手腕却被陆沉轻轻拉住。 他回头,撞进陆沉满是认真的眼眸里:“阿玉,我还有东西要给你,这是我特意找给你的,希望你能喜欢。” 温玉低头一看,是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通体呈暗沉的铜色,边角被打磨得光滑圆润,看不到丝毫毛刺。 “这是?”温玉有些疑惑的问道。 “这是一个药盒。”陆沉笑着解释:“这药盒轻便紧实,密封极好,用来装平日里随身携带的药丸最合适不过。” “谢谢,我很喜欢。”温玉接过药盒,指尖轻轻摩挲着盒盖上的花纹,冰凉的铜面渐渐染上他的温度,他抬眼看向陆沉,眼底满是欣喜。 过了片刻,温玉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香包,递到陆沉面前:“陆沉,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香包是用淡青色的棉布缝成的,针脚细密,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玉兰花,凑近了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这个,是我亲手做的,里面装着晒干的艾草、薄荷和驱蚊草,可以驱虫避秽,还能提神。” 温玉手指轻轻捏了捏香包的边缘,脸颊微微泛红,语气带着几分羞涩。 “你平日里要下地干活,还要陪我上山采药,戴着它,蚊虫就不会轻易靠近你了。” 陆沉接过香包,指尖抚过上面细密的针脚,闻着淡淡的草药香,心脏“怦怦”直跳,心底涌起一股狂喜——这香包,是温玉亲手做的,上面还绣着玉兰花,这是不是意味着,阿玉也喜欢他? 他紧紧攥着香包,小心翼翼地放进衣兜,贴在心口,欢喜的说:“我很喜欢,阿玉,谢谢你,我会一直戴着的,绝不会弄丢。” ----- 傍晚,温母在灶台边忙碌着,柴火“噼啪”作响,映得她脸颊通红,红烧肉的香气很快飘满了整个院子。 温老爹坐在院子里清理白天下地的农具。 陆沉帮着温玉把早上采回来的草药分类晾晒。 温玉悄悄走到温母身边,拿起一根干柴,轻轻添进灶膛里。 沉默了许久,他才轻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却异常清晰:“娘,我……我觉得陆沉,是真心对我好的。” 温母手上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温玉,眼底露出几分了然的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温柔地问道:“玉哥儿,你是不是,对陆小哥动心了?” 被戳中心事,温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低下头,指尖紧紧攥着柴火,声音带着几分羞涩:“嗯,我知道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你们还在考察他。可我能感觉到,他不是一时兴起,他是真的想陪着我,支持我行医,也真心孝敬你们。” “娘知道。”温母叹了口气,语气温柔而郑重:“娘和你爹,也看出来陆小哥是个靠谱的孩子,踏实肯干,对你也真心。只是他身世不明,俺们做父母的,不得不谨慎一些,怕你会所托非人,日后受委屈。” “我明白,多谢娘亲为我考虑。”温玉抬起头,眼底泛着羞怯的光芒:“我只是想跟您说,我相信他。” 温母看着温玉坚定的眼神,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嗯,娘也相信他,相信他一定不会让俺们失望的。” 温玉看着娘亲温柔的笑容,心底的羞涩渐渐散去,多了几分笃定。 他转头看向院子里,陆沉正陪着温老爹说话,神情间尽是稳重,那模样认真又可靠。 温玉的嘴角勾起,心底暗暗期许:往后的日子,能一直这样,岁岁安暖,岁岁相伴。 第20章 进山 秋意一天天变浓,距离陆沉提出入赘,已经过了快半个月。 这段时间他每日天不亮登门,不待温老爹开口,便扛起锄头、拎起水桶,把温家内外的重活全包了下来。 温玉出诊时,也总会默默守在一旁。 期间也遇到过王老太来找麻烦,不过很快就被陆沉和温玉打发了。 午后的日头斜斜挂在天上,暖意褪去几分,槐树下的看诊摊前,渐渐没了村民的身影。 温玉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陆沉见状,立马上前帮忙。 温玉被他抢了活后,无奈的笑了笑:“陆沉,你别总惯着我,这些活我自己能做。” 陆沉不语,只一味把摊位上的脉枕、笔墨纸砚和一些其他小物件放进一个大药箱。 一路上,温玉一直愁眉不展。 近日村里不少人染上了咳嗽风寒,有的甚至咳得睡不着觉。 “怎么了?”陆沉提着药箱跟在温玉身后,瞧着他眼底的愁绪,心里也跟着发沉:“是不是草药又不够了?” 温玉抬头,撞进他关切的眼眸,轻轻点头:“嗯,常用的草药都快没了,能治风寒咳嗽的川贝和沙参,只有后山阴湿崖边才有,采摘比较麻烦。” “来找你的病人,日渐增多,单靠自己日常采集,很容易出现药材短缺的情况。” “我知道,只是暂时也没有其他办法。” 温玉叹了口气,脚步不自觉慢了些:“县里的药材都被药商垄断了,那些药商一般只和医馆合作,乡下的大夫想从那些药商手里拿药,简直难如登天。” 陆沉听过后,低声提议:“要不,咱们自己开一家医馆?” “啊?”温玉倒也没有想得那么远,一时间竟是有点意动。 可是等他仔细思索过后,发现根本行不通,他是个哥儿,连找一家医馆坐堂都很难,更何况是开医馆。 他低头踢了踢路边的石子,声音发闷:“哪有那么容易?医馆要办行医牌,要找人作保,要有适合的房子,还要应付官府查验,再说了,我现在也没有钱,没有人脉结识药材商。这可不是说说就能成的事。” 看着他眼底的不甘,陆沉心里一软:“行医牌而已,去考就是了,你的医术比县里那些大夫好太多,肯定没问题的。至于钱和人脉,都是小事情,我来想办法。” 他知道温玉的顾虑,也明白世俗的偏见,可他偏要护着温玉,让他能堂堂正正地行医,不用受半点委屈。 陆沉最后说道:“阿玉,只要你想,这些都不是问题,我会帮你的。” 温玉的心被他说得暖暖的,鼻尖微微发酸,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再等等吧,我还不到火候。”他知道自己的医术还撑不住。 虽然是拒绝了,但陆沉开一家医馆的这个提议,还是在温玉的心里留下了一些痕迹。 第二天清晨,温玉背着药篓,刚推开院门,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院外的梧桐树下。 “你怎么来了?”他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你要陪我上山?” “嗯。”陆沉点头,知道温玉打算去深山,早早的拿着一把弓箭,在门口等他。 “后山深处路陡,还有野兽出没,我放心不下。” “陆沉,你不用特意陪着我的。”温玉看着他紧绷的神情,轻声劝说:“我经常去后山采药,熟悉那里的路,而且我带着药粉,一般的野兽,也不敢靠近我。” 陆沉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温柔。 “没事,我陪着你,也能帮你多找几株草药,顺便看看能不能打些野物,给你们补补身子。” 温玉知道他的固执,笑了笑,没有再劝说。 秋日的后山,草木茂密,枝叶泛黄,风一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大自然的低语; 路边的野菊开得正盛,黄的、白的,点缀在枯黄的草丛中,格外显眼; 偶尔有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飞过,落在枝头,又被两人的脚步声惊飞,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的山林。 进山后,陆沉的精神异能瞬间扩散开来,像一张细密的网,探查着周围的动静,确保没有危险。 温玉走得很慢,仔细辨认着路边的草丛,誓不放过任何一株可用的药草。 每当找到一株可用的药草,他都会蹲下身子仔细辨认:若是薄荷、紫苏这类取茎叶的草药,便用小剪刀轻巧剪下上部枝叶; 若是需要根茎的药材,才用小铲子小心挖取根部,抖落泥土后轻轻放进竹篮; 陆沉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目光一直落在温玉身上,偶尔发动精神异能制造动静,引导温玉发现几株藏在灌木丛中、他没注意到的稀有草药。 看着温玉惊喜地弯腰挖药,眼底闪着光亮的模样,陆沉就会觉得心满意足。 越往深处路越不好走,就在温玉弯腰采摘一株藏在石缝下的川贝时。 突然,一阵低沉的嘶吼声传来,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地面微微震动。 温玉脸色一变,猛地抬头,就看见一只体型粗壮的野猪,正瞪着通红的眼睛,朝着他冲过来。 獠牙外露,面目狰狞,嘴里还流着涎水,看起来十分凶猛——这野猪约莫有半人高,皮毛粗糙,沾满了泥土和杂草,显然是饿极了,才会贸然出现。 温玉吓得浑身一僵,手里的小铲子差点掉在地上。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被身后的石块绊倒,整个人跌坐在泥土里。 就在野猪出现的瞬间,陆沉身形一闪,快步冲到温玉前面,将他护在身后。 不等野猪靠近,陆沉直接发动精神异能——一道无形的精神冲击瞬间释放,朝着野猪袭去。 野猪猛地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一般,摇了摇脑袋,眼神变得涣散,脚步踉跄了几下,然后直接瘫倒在地,一动不动的没了气息。 危险解除后,陆沉才缓缓转过身,第一时间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温玉。 “阿玉,你怎么样?有没有吓到?摔着那里了?” 他仔细打量着温玉,从头到脚,生怕他受一点伤。 第21章 害怕 温玉还没从刚才的惊悸中回过神,脸颊泛着苍白,指尖紧紧攥着陆沉的衣袖,直到触碰到他温热的掌心,才慢慢找回力气。 他摇摇头,看着陆沉担忧的眼神,连忙安抚:“我没事,陆沉,我没事,没有摔伤,也没有吓到。” 陆沉松了口气,猛地将温玉紧紧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别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东西伤害你。”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害怕温玉受到伤害——这种恐惧,比末世里面对尸山血海,还要让他窒息。 都是他不好,没有提前注意到野猪,不应该让危险出现在温玉面前的。 温玉注意到陆沉异常情绪,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对,你会保护我,而且已经保护我了。我真的没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陆沉在微微发颤,显然,刚才他也吓坏了。 两人缓了片刻,温玉看向地上的野猪,眉头蹙起:“奇怪,后山的野猪都藏在深山里,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陆沉踢了踢野猪的尸体,语气凝重:“看它这样子,是饿极了,后山深处的食物不够,才会跑出来觅食,说不定还有其他野猪。” 一听这话,温玉立马着急起来:“那怎么办啊!咱们得赶紧告诉村长,让村长做好防范,不然野猪下山,村里的田地、粮食和人,都会有危险。” “不着急,”陆沉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它们一时半刻也不会下不了山。我们先采药吧,回去后,我就和温叔一起去找村长商议对策。” 采药回来后,温玉看着地上的野猪有点发愁:“这野猪怎么办,就这样丢了多可惜。” 却见陆沉弯腰抓住野猪的四肢,轻轻一使劲,就将野猪扛了起来——这野猪虽重,可对身为顶级异能者的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哇~陆沉你好厉害啊!”温玉一边惊叹,一边想上前帮忙扶住,却被陆沉阻止了。 “不用你,我自己可以。”陆沉笑着摇头:“你好好走你的路,别摔着了,这点重量,难不倒我。” ---- 回到温家时,温老爹正从地里回来,一看到陆沉扛着的野猪,吓得手里的锄头“啪嗒”差点掉在地上:“你们怎么遇上野猪了?没受伤吧?” “爹,我们没事。”温玉连忙上前接话:“先让我们进去吧,陆沉还扛着野猪呢。” “对对对,是爹糊涂了。”温老实拍了一下额头,把手上的锄头递给温玉,就想去帮陆沉抬野猪,却被陆沉闪过去。 “温叔,你帮阿玉拿药篓吧!” “……”温老实无语了一瞬,他算是见识到什么叫溺爱了,对温玉,这陆沉比他们做爹娘还护得紧。 进了院子,温母正坐在门槛上择菜,抬头瞧见陆沉扛着个黑黢黢的大家伙,手里的菜叶子“哗啦”掉了一地,声音都变了调。 “老天爷!这是啥?野猪?你们俩没事吧?玉哥儿,快让娘看看!”温母抓着温玉的胳膊,上下打量个不停。 “娘,我没事,你别担心。”温玉笑着摇头,安抚着温母的情绪。 直到确认儿子身上没伤口,温母才放下心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快跟娘说说是怎么回事?” “是啊!陆小哥,你们怎么会招惹到野猪的?莫不是去了深山?”温老爹也跟着追问。 陆沉把野猪放在院子的角落后,就被温玉赶去一旁休息。 “爹,娘,陆沉抗了一路野猪,让他休息一下,我跟你们说。” 听事情的经过,温老实眉头紧紧皱起:“这件事情还是要去跟村长说下,毕竟野猪下山可不是小事,得让村里人都提防着点。” 温玉也跟着点头:“爹说得对,我和陆沉就是担心还有其他野猪,才早早的下山。” “事不宜迟,陆小哥和我一起去吧。”温老实一把拉着陆沉就往村长家的方向走。 “吃完午饭再去啊!”温母在后面喊道。 温老爹摆了摆手:“俺们很快就回来,那野猪等俺们回来再处理。” 村长听完,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当即召集了村里的长辈和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在村头老槐树下商量对策。 商量过后,村长看向陆沉,语气恳切:“陆小哥,这次的野猪是你发现的,就麻烦你带带领大家进山了。” 陆沉自然爽快应下——这正是他融入青山村的好时机。 商议妥当后,众人便各自回家准备进山的工具,约好翌日清晨在后山脚下集合。 天刚亮,温玉就早早来到老房子,将一包干粮递给陆沉,又细细叮嘱:“陆沉,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没有什么比自身安全更重要的了。还有这个药囊,里面装着驱兽的草药,山里蛇蚁多,你贴身放好。” “知道了,阿玉,你在家等我,我很快回来。” 陆沉把药囊挂在腰间,忍不住抬手揉了揉温玉的头发:“别担心,我会小心的。” 队伍进山后,陆沉与村里经验最丰富的猎户张大叔、村长儿子温平安一同走在最前面。 张大叔背着弓箭,腰里别着柴刀,时不时停下脚步,弯腰查看地上的蹄印和粪便。 “看这蹄印,不止一头野猪,至少有三头以上,可能是野猪群!” 他指着地上杂乱的痕迹,眉头紧锁:“最近天气冷得快,山里的橡子、野菜都少了,它们找不到吃食,怕是要成群下山祸祸田地。” 温平安握紧了手里的柴刀,咽了口唾沫:“那咱们得赶紧把它们引到山深处,别让它们靠近村子,不然地里的庄稼就完了。” “只赶进深山怕是不妥。”陆沉语气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这群野猪饿疯了,这次赶跑了,过几日还会冒出来,不如找机会彻底解决,永绝后患。” 张猎户点了点头:“陆小哥说的在理。” 温平安却还是有点顾及:“可野猪皮糙肉厚,力气又大,真要硬拼起来,咱们这些人怕是要吃亏。” 第22章 狩猎 “先搜寻野猪的下落吧!”陆沉没再多说,只提议道:“咱们分成三路,张大叔,北坡草木茂密,你经验丰富,带着一队人,沿着北坡搜索。” “平安大哥,你带着二队人,守在南坳,那里是野猪下山的必经之路,绝不能让野猪从那里下山;” “我带着剩下的人走中路,顺着野猪的蹄印,清理可能落单的野猪。” “另外,所有人都记住,若是遇到野猪群,不要硬拼,及时发出讯号,我会带人过去支援;” 张大叔听着陆沉条理清晰的部署,眼里闪过一丝赞许,他在山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打猎的好手,可像陆沉这样年纪轻轻却如此沉稳有章法的,还是头一个。 他拍了拍陆沉的肩膀:“就按你说的办!北坡那片林子我熟,保证不让野猪从那边溜下去。” 温平安也跟着点头,虽然心里还有点发怵,但看着陆沉笃定的眼神,也鼓起了勇气:“南坳交给我,我带几个力气大的兄弟守着,定不让野猪靠近村子半步!” 分开行动后,陆沉领着余下的青壮缓步踏入山林深处。 山间雾气未散,枯木横斜,腐叶铺地,踩上去沙沙作响,寒风卷着松针掠过枝头,发出细碎的呜咽。 陆沉看似随意地走在队伍前方,实则精神异能早已悄然扩散开来,像一张细密的网,覆盖了周围的山林。 他不动声色地辨别着精神力反馈的气息,引导着众人精准的找到一只大野猪。 村里的年轻人只当是陆沉观察力过人,亦或是天生有猎户的直觉,纷纷紧随其后,无人察觉这份“精准”背后的蹊跷。 “小心!是大野猪!”身后的小伙压低声音惊呼,神色紧张的握紧了手中的柴刀。 陆沉抬手示意众人噤声,反手取下背上的弓。 弓弦绷紧的刹那,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精准锁定密林深处的身影。 “咻”的一声,羽箭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洞穿了那头公猪的头颅! 野猪哀嚎一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肢抽搐几下便没了气息。 村里的青壮们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爆发出阵阵压低的惊叹。 “陆小哥,你这箭法也太神了!” “百发百中啊,比张猎户都厉害!” “有陆小哥在,咱们根本不用怕这些野兽!” 陆沉只是淡淡的将弓箭背回身后,弯腰检查了一下野猪的尸体,语气平静的说:“大家别大意,山里可能还有其他野猪,咱们继续搜索,务必彻底清理干净,免得留下隐患。先来两个人,把这只猪绑好,找个隐蔽的地方存放,等下山时一并带走。” 众人满口应下,看向陆沉的眼神里,早已从最初的客气,变成了实打实的佩服。 接下来的大半天,陆沉靠着精神力的精准探查,带着众人,又找到了几只小野猪。 解决小野猪后,北坡方向突然传来尖锐的哨声——是张大叔约定的求援信号。 “张大叔他们遇袭了!”陆沉脸色一凛,精神异能瞬间铺展,确认这边没有危险。 他当机立断的交代:“你们几个留下来善后,处理好野猪的尸体,我去支援。”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陆沉已如离弦之箭般,往北坡方向冲去。 穿过茂密的密林时,他反手取下弓箭,精神力精准锁定前方的十数道气息,其中三头体型粗壮,显然是野猪群的首领。 陆沉到达北坡林地后,只见张大叔正带着其他人退到树上躲避。 树下三头大野猪正领着七头小野猪,疯狂地撞击树干。 野猪把树干摇摇欲坠,众人被吓得脸色发白,却只能紧紧抓着树枝,不敢松手。 “陆小哥小心!足有三头大野猪带领着七头小野猪,凶得很!”张猎户见陆沉孤身赶来,急得大喊。 话音未落,便见陆沉身形飘忽,脚步轻盈地绕到野猪群侧面,弓弦震颤声不绝于耳。 “咻咻咻”三箭连珠,每一支箭都如长了眼睛般,精准穿透三头野猪首领的左眼,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堵住了后续兽群的去路。 余下的小野猪见状,顿时乱了阵脚,四处逃窜。 陆沉却不慌不忙,拉弓射箭,每一箭都精准命中野猪的要害,不过片刻功夫,一群野猪便尽数倒地,没了动静。 “这……这箭法简直神了!”张大叔的队员们从树上跳下来,目如呆鸡地看着地上的野猪尸体。 先前对陆沉的不以为意,此刻尽数化为彻底的敬畏。 张大叔抹了把冷汗,快步走上前,拍着陆沉的肩膀连声道:“陆小哥,你这身手,实在了不得啊!” 陆沉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精神异能还在警惕地扫过四周,确认再无其他野猪踪迹后,才松了口气:“张大叔,你们都没事吧?有没有人受伤?” 张大叔连忙检查队员,见大家只是受了点惊吓,身上都没伤口,这才放下心来:“多亏你来得及时!不然我们几个老骨头今天怕是要栽在这里。” 他看向地上横七竖八的野猪尸体,忍不住咂舌:“你这本事,简直是天生的猎神啊!” 陆沉笑了笑,没接话,只是催促道:“咱们赶紧把这些野猪处理好,天快黑了,平安大哥那边还在南坳守着,得过去看看情况。” “今天怕是要在山里过夜。”张猎户看了看天色,又扫了眼地上的野猪。 天色确实沉得快,西边的晚霞已经被墨色吞噬了大半,山间的雾气也越来越重,能见度低了不少。 “这些野猪加起来少说也有十来只,咱们几队人分开处理,一时半会儿根本带不下去。” 张猎户蹲下身,用柴刀拨了拨脚边的野猪尸体:“不如先在附近找个背风的山洞,把野猪都拖过去,生堆火守着,既能防野兽,也能烤点肉垫垫肚子——大伙儿从早上到现在,除了一点的干粮,啥都没吃呢。” “嗯,”陆沉点点头,精神异能再次扫过四周,很快锁定了不远处一处隐蔽的石穴:“往西南走三百米有个山洞,洞口窄但里面宽敞,背风还干燥,适合落脚。” 第23章 闹剧 陆沉转头看向身后的青壮:“辛苦大家搭把手,把这些野猪拖过去,注意别留下太明显的痕迹,免得引来其他猛兽。” 众人应了声,纷纷抄起柴刀砍了些粗树枝当撬棍,合力将野猪尸体往山洞方向拖。 而他惦记着另一队人马,便没有管善后问题,脚步匆匆的往南坳赶去。 刚到南坳,就见温平安正带着队员,警惕地盯着不远处的灌木丛,手里的柴刀握得发白,神色紧绷如弦。 “陆小哥,北坡那边没事吧?”温平安见陆沉过来,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大半。 他快步迎上前,声音压得略低:“刚才有一头野猪想从这里溜过去,被我们赶跑了!我听到哨声本来想过去支援,可又怕野猪趁机溜下山祸祸田地,只能死死守在这里。” 说着,又抬手指了指身旁的灌木丛,眼底还带着几分忌惮:“不过它没跑远,就在那边躲着,我们不敢贸然上前。” 陆沉精神力一扫,果然捕捉到一头野猪的气息——体型不算庞大,却格外警觉,正缩在枯叶堆里,蠢蠢欲动。 “你们在这里守着,我去解决。”他低声叮嘱一句,脚步放得极轻,像一阵风般绕到灌木丛后方,身形隐匿在枯黄的枝叶间。 那头野猪还没察觉到危险降临,正探头探脑地打量着四周,妄图寻找下山的缝隙。 陆沉抬手一箭,精准洞穿了野猪的要害。野猪连哼都没哼一声,庞大的身躯便轰然倒地,彻底没了动静。 看到野猪倒下的身影,温平安和队员们立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赞叹起来。 “陆小哥,你太厉害了!我们几人都对付不了的野猪,你一人就能轻松解决!” “可不是嘛,刚才我们围着它转了好几圈,都不敢轻易靠近,就怕它突然冲出来伤人。你倒好,一箭就把它解决了!” “大家齐心协力的功劳,我只是做了该做的。”陆沉笑着摇头,将弓箭背回身后,又简单说了下情况:“天色晚了,山里不安全,你带兄弟们把这头野猪处理一下,然后去西南边的山洞汇合。我去通知其他人。” --- 陆沉带人上山的这段时间,温玉这边却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这天下午,他刚要跟平常一样带着药箱出门看诊,却被王老太带着人拦在院门口。 “温老实,柳桂兰,你们在家吗?俺有话跟你们说!” 温家三口脸色瞬间一变,柳桂兰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这老虔婆,怎么又来了?肯定没好事。” 温玉也微微蹙眉,他知道,王老太一直反对他行医,还曾找过族长,想来是又要来找麻烦了。 柳桂兰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打开院门,语气冷淡:“王老太,你又来做什么?俺们家没空,就不招待你了,你回去吧。” 王老太双手叉腰,满脸横肉,尖酸地说道:“桂兰啊,你这话就不对了!都是一个村的,俺来看看你们怎么了?” 她可是好不容易看那个外乡来的小子不在才过来闹得,那小子邪门的很,对上他总觉得有点发悚。 “俺看你们是做了亏心事,怕人上门吧?”王老太眼睛一斜,目光扫过柳桂兰,最后落在温玉身上,语气更加刻薄。 “温玉,你一个未出阁的哥儿,整天抛头露面给人看病,成何体统?你就不怕坏了咱们青山村的名声?” 温老实从屋里走出来,挡在妻儿身前,沉声道:“王老太,玉哥儿行医救人,光明正大,何来亏心事一说?他医术好,帮村里人解决病痛,这是积德行善的好事,怎么就坏名声了?” “积德行善?”王老太嗤笑一声,唾沫星子横飞,“一个哥儿家的,懂什么医术?我看就是些旁门左道的伎俩!前几天村东头的李二柱发烧,吃了他的药,烧是退了,可现在人还病恹恹的,我看就是被他治坏了!” “你胡说!”温玉上前一步,脸色气得发白,“李大叔的烧是因为风寒入体,我开的药是对症下药,他现在身体虚弱,是因为病中亏耗,需要慢慢调理,怎么就成我治坏了?” “哼,你说对症下药就对症下药?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王老太根本不听解释,反而更加嚣张,“我看你就是想借着行医的由头,勾搭男人!那个陆沉,来路不明,你整天跟他混在一起,指不定早就……” “你闭嘴!”温老实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过去,却被柳桂兰死死拉住。 “当家的,别冲动!跟这种人置气不值当!” 柳桂兰也气得脸通红,但还是强压着怒火:“王老太,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阿玉是什么样的孩子,村里人都看在眼里!你要是再胡言乱语,我们就去族长那里评理!” 提到族长,王老太气焰稍减,但依旧不肯罢休:“评理就评理!我倒要问问族长,咱们青山村的规矩,是不是允许一个哥儿如此不知廉耻,在外抛头露面,还跟外乡人不清不楚!” 她今天就是铁了心要把事情闹大,最好能把温玉行医的路给堵死,名声也搅和了,到时候有的是温家求她的时候。 温玉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这王老太是故意来找茬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王老太,我行医问心无愧,若你觉得我医术有问题,大可请族长和村里的长辈来,我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但你若只是在这里随便污蔑我,我温玉也不是好欺负的!”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几个妇人的议论声。 王老太眼睛一亮,知道是自己带来的“帮手”到了,底气更足了:“哼,好啊!今天咱们就把话说清楚,让大家都看看你温玉的真面目!” --- 第二天,等陆沉带着人重新排查了一遍山林,确认再无野猪踪迹。 张猎户已经带着人将所有野猪尸体都捆绑妥当,整齐地堆放在山洞门口。 众人合力抬着野猪往山下走时,已是午后。 村里听到风声的男女老少都围在村口,看到陆沉他们带着十几头野猪回来,顿时欢呼起来。 不等队伍走近,几个一同进山的年轻人便率先嚷嚷起来,语气里满是兴奋与崇拜,拉着身边的乡亲们,滔滔不绝地述说着陆沉的英勇。 “你们是没看见!陆小哥的箭法简直神了,隔着密林子都能一箭命中野猪要害,百发百中!” “还有昨天北坡那阵,张大叔他们被十多头野猪围困在树上,陆小哥孤身一人冲过去,三箭就解决了野猪首领,没一会儿就把所有野猪都收拾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陆小哥不仅身手厉害,还心思缜密,部署得妥妥帖帖,咱们能顺利除掉野猪群,全靠陆小哥!” 几个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绘声绘色,仿佛当时的凶险场景就在眼前。 周围的乡亲们听得连连惊叹,看向陆沉的眼神,变成了实打实的敬佩。 温母挤在人群最前面,看到陆沉毫发无损地走在队伍最前面,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陆小哥,你可算回来了!快让婶子看看,有没有伤着哪儿?” 她伸手去拉陆沉的胳膊,看到他袖口只沾着的草屑和泥土,又赶紧往他脸上瞧,见他除了额角沾了点灰,神色依旧沉稳,才彻底放下心来。 陆沉笑着任她拉着,声音温和了些:“柳婶放心,我没事,就是让您担心了。阿玉呢?” 这时,村长也走过来,对着陆沉深深鞠了一躬:“陆小哥,我都听平安说了,你是咱们青山村的恩人啊!这些野猪,就按人头分了,你是头功,先挑最大的,剩下的再分给大伙儿!” 陆沉连忙扶起村长:“村长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野猪是大家一起打的,按规矩分就好。” 当晚,青山村家家户户都飘着肉香,可陆沉却无暇顾及。 第24章 异常 陆沉惦记着温玉,将后续分配猎物的事交给村长和张大叔,没看见温母的欲言又止,快步朝老槐树下走去。 往常这个时辰,温玉定会在老槐树下摆上木桌药箱,为村里的人把脉看诊,可今日槐树下空空如也,唯有落了一地的槐叶,被晚风卷得轻轻翻动。 陆沉的心头瞬间一紧,随即调转方向,加快脚步前往温家。 小院里静悄悄的,陆沉连忙展开精神力,探查着院里的情况,只见温玉坐在制药房的小案前,指尖捻着药杵,正细细研磨着草药。 案上摆着已搓好的蜜丸,色泽温润,一旁的药罐还在小火上温着,咕嘟咕嘟冒着细泡。 陆沉悬着的心瞬间放下,脚步放轻,悄悄走进制药房。 温玉身着素色布衫,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听见动静才抬头,见是陆沉,眼底才泛起一丝惊喜。 “你回来了?”温玉停下手中的动作:“事情顺利吗?有没有受伤?” 陆沉走到他身边,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仔细查看了他的手脚,确认他安然无恙,才在他身边坐下。 “怎么没去槐树下看诊?在家做药丸,是身体不舒服吗?” 温玉握着药杵的手指微微收紧,垂眸看着案上的草药,眼底的委屈,渐渐涌了上来,声音都轻了几分:“没什么,就是……暂时不去了。” 陆沉进山后,他把采回来的川贝和沙参按配方制成特效药膏,原本也想去槐树下摆摊的。 却见他平日里摆摊的位置,已经坐满了人,而那些人都在对着他指指点点。 虽然他没有理会,只是换了地方,可…… “怎么回事?”陆沉看着他落寞的模样,心里一疼,做大夫是温玉的梦想,温玉断不可能轻易放弃的,定然是发生了什么。 温玉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是王老太。她联合了村里几个守旧的老人家,说我年纪轻,又是个哥儿,行医不合规矩,还说我用的草药是野路子,会害人性命。她们在村里四处说我的不是,拦着村里人来找我看诊,我今天去槐树下摆了半日摊,连一个人都没有,无奈之下,只好先回来制药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阿娘放心不下,出去找平日里交好的婶子打听情况,让我在家歇着,别去理会那些闲言碎语。” 陆沉听完,眉头瞬间拧紧,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周身的气息也沉了下来。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温玉微蹙的眉头,轻声安抚:“那些闲言碎语不必放在心上,你的医术如何,村里人心里都有数。王老太……是不是上次在槐树下,就故意找你麻烦,说你哥儿行医不成体统的那个?” “就是她,”温玉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杵的边缘,声音带着几分无力:“上次她就说过我,我没理会。没想到这次她竟然联合其他人,故意针对我……她说,哥儿就该在家相夫教子,行医是扰乱纲常,还说我要是识相,就赶紧放弃行医,乖乖找个人嫁了。” 他不怕辛苦,不怕受累,就怕自己的医术不被认可,怕自己连治病救人的资格都没有。 “荒谬。” 陆沉轻轻捏了捏温玉的脸颊:“阿玉这么厉害,这些话,不过是那些老顽固嫉妒你罢了。” “行医救人,凭的是仁心与医术,与是男是女、是哥儿还是汉子何干?纲常伦理若成了阻碍救命的枷锁,那便该打碎这枷锁。” “你的手能救死扶伤,这便是你行医最大的资格,那些只会用陈规旧俗束缚别人的愚钝之人,不过是见不得你这般优秀罢了。” 温玉抬眸看向陆沉,眼底的雾气还未散尽,却因他这番掷地有声的话,渐渐亮了起来。 “陆沉,谢谢你。”温玉的声音带着点鼻音,眼眶微微泛红:“我知道自己的医术没问题,可……他们要是都信了王老太的话,以后再也没人找我看诊,我就算有一身医术,又有什么用呢?” 他越说越委屈,这些日子,他每日天不亮就去山里采药,回来后熬夜配药、制药,好不容易靠着医术赢得了一些人的信任,却被王老太几句话就搅得七零八落。 陆沉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不会的,你的医术救过村里那么多人,难道他们会因为几句闲言碎语就忘了?王老太不过是仗着自己年纪大,想拿老规矩压人,真要论起来,她上次风寒咳嗽,还是偷偷喝了你配的梨膏才好的吧?” “你怎么知道?”温玉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我无意间看到的。”陆沉含糊了一下:“总之,她些话根本站不住脚……” “玉哥儿,爹回来了!” 温老爹背着一个空了的大背篓,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透了鬓边的发丝,脸上虽带着难掩的疲惫,眼底却藏着一丝抑制不住的欣喜。 听到声响,两人瞬间结束了话题,温玉连忙起身,进了厨房。 温老实放下背上的大背篓,又抬手用袖口狠狠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目光急切地在院子里扫过。 待看到落在陆沉时,语气才稍稍放缓:“陆小哥,你回来啦?进山的事情怎么样?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一切顺利,温叔,您这是?” “没事就好!”听到陆沉没事,温老爹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他拍了拍空背篓,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还能去哪儿?你之前打下来的那头野猪,咱家也吃不完,我带去县城卖掉了。” 然后他把目光投向温玉:“玉哥儿,爹有好消息告诉你,天大的好消息!” “有什么好消息等下再说,”温玉看着他疲惫的模样,心里一阵心疼,连忙把手上端着的温水递过去:“爹,您累坏了吧?先喝口水歇会儿。” 温老爹接过水后,仰起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不累不累,这次去县城,运气好得很。事情很顺利,带去的野猪肉被猪肉摊收了,就打听行医证费了点时间。”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个碎银子。 “你看,这就是卖野猪的钱,足足有二两银子呢!” 温老爹的脸上满是得意:“县里肉铺的老板,见俺们家这野猪肉新鲜,还给了个好价钱,一点都没压价。” 他掂了掂手里的布包,把布包往陆沉手里塞:“陆小哥,给你。” “?” 陆沉一脸疑惑,十分不解的说:“温叔,您把钱给我做什么?” “你猎的野猪,当然要给你啊!” 陆沉无奈的笑了下:“这钱,您还是收着吧!我吃温家的,住温家的,哪里还能要这些钱,就当是我上交的家用。” 温老爹想了想,觉得有理,便也没跟他客气,把银子收进怀里,晚点再交给孩儿他娘。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温母略显气愤的声音。 “玉哥儿,陆小哥,俺回来了!” 第25章 同意 柳桂兰怒气冲冲的走进院子,衣袖上还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一路匆匆赶回来的。 看到温老爹也在,语气里的怒气消散了几分:“孩儿他爹,你也回来了?” “正好,你们都在,俺有话要说!”不等温老爹回话,她又气愤地说道:“王老太那个老虔婆,根本就是故意针对玉哥儿!心思歹毒得很!” 温老爹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俺家玉哥儿到底哪里招惹到她了?” “还能有什么事?还不是为了她那个不成器的孙子!” 温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气,咬牙切齿的说道:“她家那个孙子,长得五大三粗,性子却懒怠得很。二十好几了还没说上媳妇,王老太急得眼睛都红了。” 她顿了顿,心疼的看向温玉,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前阵子,她托村里的媒婆来咱家提亲,说想让玉哥儿嫁给她孙子做夫郎,还让玉哥儿放弃行医,在家给他洗衣做饭、生儿育女,伺候他们一家人。” “什么?有人惦记我夫郎?”陆沉只听见了‘媒婆提亲’这些词语,瞬间急了,直接口不择言。 温玉脸红了一瞬,不动声色的扯了扯陆沉,让他别乱说话。 然后才看向阿娘,很是疑惑的问:“提亲?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傻孩子,娘怎么敢让你知道。”温母揉了揉他的头发:“那王狗子是什么人,全村人都知道,好吃懒做,还爱喝酒闹事,娘怎么可能把你嫁给这样的人?我当时就一口拒绝了媒婆,还特意叮嘱她,别把这件事告诉你,免得惹你烦心。”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又沉了下来,眼底满是怒火:“想来是拒绝了王老太,她心里怀恨在心,就想借着你行医的事,故意刁难你,让你不得不屈服,乖乖答应嫁给她孙子。” “她还在背地里说,只要你嫁过去,她就不再拦着你行医,若是不嫁,就毁了你的名声,让你一辈子都不能在村里立足!” 听完这话,温玉的脸色瞬间白了,眼底满是难以置信,指尖微微发颤:“她……她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故意针对我?”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药囊,系统光幕的微光隐隐闪过——他忽然想起,前几日系统曾提示: 【检测到微弱恶意干扰,暂未威胁宿主安全,建议宿主留意身边异常】 当时他只当是王老太的闲言碎语,此刻想来,那恶意似乎比他以为的更浓。 一旁的陆沉,眼底的冷意已是凝如寒冰。他的指尖紧紧攥起,指节泛出青白,心底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吞噬。 若是他今天没有及时回来,温玉不知道还要受多少委屈,想到这里,一股精神异能不受控制地扩散开来,又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温玉似乎有所察觉,抬眸看了陆沉一眼。 温老爹听完,顿时气得浑身发抖,抬手狠狠一拍院子里的石桌,“啪”的一声,石桌上的碗都震得微微晃动。 他怒声骂道:“这个老虔婆!太过分了!简直是欺人太甚!竟然因为这点小事,就想毁俺们家玉哥儿的名声?俺这就去找她理论,让她给俺们家玉哥儿道歉!”说着,就要转身往外走。 “爹,你别去!”温玉连忙拉住他的胳膊,语气急切:“你要是去找她理论,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到时候,我们有理还说不清了。” 陆沉也缓缓开口,语气沉稳,眼底带着几分笃定:“温叔,阿玉说得对,现在去找她理论,没用,只会中了她的圈套。她就是想激怒咱们,让咱们在村里失了分寸,好趁机逼迫阿玉妥协,嫁给王狗子。” 他想了想,又说:“眼下,最重要的是让阿玉能堂堂正正地行医。至于王老太,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她,不急在这一时。” 温老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好一会儿才压下心底的怒火。 “你们说得对,是俺太冲动了。不能中了那个老虔婆的圈套,就是怕她会出更阴毒的招式。”虽然认同这个说法,可他的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甘。 陆沉心想,这确实是个问题,或许他可以… “对了,玉哥儿,爹的好消息还没说呢。”这个时候,温老实才重新想起来:“今天去县里,俺打听到县里下个月中旬,会举行行医考核。只要通过考核,就能拿到行医证,到时候,你就能名正言顺地行医,就算是王老太,也不能再随便找你麻烦。” 温玉的眼底,瞬间泛起一丝光亮,脸上的落寞与委屈,消散得无影无踪,语气里满是惊喜与不敢置信:“真的吗?爹,我也能考?” “当然是真的!爹还能骗你不成?”温老爹笑着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头发:“俺特意找了县衙里的刑房典吏大人打听,律法根本没有规定只有男子能考。考核主要有三项:方脉科、针科和疡科。只要三项都合格,就能拿到行医证。” “爹已经帮你报了名,还交了报名费,到时候,爹陪你一起去县里,给你壮胆。以你的医术,肯定能通过考核,爹相信你!” 温母也笑了起来,眼底的怒气彻底消散了:“太好了,玉哥儿,只要有证,看那些人还能说什么闲话!到时候你就是正经的大夫,他们再敢嚼舌根,就是跟朝廷的规矩作对!” 院子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了下来,可陆沉的心底,依旧憋着一股气——他心疼温玉受的委屈,也气愤王老太的恶毒。 “哎呀,看俺都气糊涂了,差点忘了村长交代的事情。”温母拍了下额头,对着陆沉说道:“陆小哥,你赶紧去村长家里一趟,那边猪肉已经分好了,让你过去拿呢!” 接着又对温老实吩咐道:“老头子也过去帮忙,陆小哥分的有点多。” 第26章 算账 晚饭过后,温老爹特地把陆沉留了下来,温母也坐在一旁,神色略显严肃,院子里的气氛,比平日里郑重了许多。 温老实咳嗽了一声,缓缓开口:“陆小哥,俺和你柳婶,商量了一下午,也仔细想了想,觉得你是个靠谱的孩子,踏实肯干,对玉哥儿也真心。” 他目光落在陆沉和温玉身上转了一圈,眼底带着几分决断:“原本,俺们打算考察你一个月,再决定要不要同意你和玉哥儿的事。可现在,王老太故意针对玉哥儿,还想逼他嫁给王狗子,俺们不能再等了。俺和你柳婶决定,提前同意你们的婚事。” 柳桂兰也点了点头,语气诚恳:“陆小哥,俺们知道,这个决定可能有点仓促,可俺们也是真心想让你和玉哥儿好好过日子。你放心,入赘以后,俺们绝不会把你当外人,会把你当亲生儿子一样对待的。” 陆沉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惊喜,心脏“怦怦”直跳,一股狂喜瞬间席卷了全身——温家二老终于同意他入赘,他终于能名正言顺地守在温玉身边了。 可这份惊喜之中,还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 这份同意,竟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王老太的刁难。他陆沉,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他可不想温玉是因为别人,才被迫接受他的入赘。 温玉也愣住了,脸颊瞬间红了起来,眼底满是羞涩与欣喜。 他偷偷抬眼看向陆沉,撞进他亮晶晶的眼眸里,又连忙低下头,耳根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指尖轻轻绞着衣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狂喜与憋屈,缓缓起身,对着温老实和柳桂兰,深深鞠了一躬。 “温叔,柳婶,多谢你们同意我和阿玉的婚事。请你们放心,不管有没有这件事,我都会真心对待阿玉,绝不会让你们失望,也绝不会让阿玉再受半点委屈。” 他说的郑重而诚恳。 就算这份婚事,有仓促的成分,就算他心底有憋屈,可他对温玉的心意,是真的;想护着温玉,想和他在一起的决心,也是真的。 温老实和柳桂兰,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好小子,俺们信你!” “等明天,俺就去请村里的先生选个好日子。”柳桂兰高兴的说:“俺要把婚事办得热热闹闹的,让全村人都知道,玉哥儿找到了一个好归宿,让王老太那个老虔婆,彻底死了心!” --- 夜深了。温玉送陆沉出院门。 他垂着头,指尖依旧绞着衣角,脸颊的红晕还未褪去,连带着声音都软乎乎的:“陆沉,爹娘突然说同意婚事,我……我有点慌。” 陆沉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他,借着朦胧的月色,能清晰看到他眼尾未散的红意,还有那藏不住的羞涩与依赖。 “慌什么?”他抬手,轻轻握住温玉微凉的指尖,轻笑一声:“难道你不同意我入赘?” 温玉的指尖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回手,反而悄悄用指腹蹭了蹭陆沉的掌心:“不是!” 他猛地抬头,脸颊红得更厉害了,连耳根都泛起了粉色; “我……我只是觉得太快了,而且……而且爹娘是因为王老太的事,才同意的。我怕……我怕委屈了你。” “傻阿玉。”陆沉指尖轻轻捏了捏温玉的脸颊,目光温柔而认真:“不管有没有王老太的事,我们都会成亲的。” “爹娘只不过是提前应下,让我们能更早名正言顺地在一起,这样以后,我就能光明正大地护着你,不管是谁对你说三道四,我就去找谁算账。” 他微微俯身,凑近温玉:“我并不觉得太快,我恨不得现在就让你完完全全属于我。现在就去挑个好日子,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进门——不对,是我入赘温家,风风光光地嫁给你。” 温玉被他最后一句话逗得“噗嗤”笑出声,眼底的慌乱瞬间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羞涩与甜蜜。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蝇:“我……也是期待的。” 陆沉看着温玉害羞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凑上前,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温玉的身体瞬间僵住,脸颊像被火烧一样,滚烫滚烫的,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心跳也“怦怦”直跳,几乎要跳出胸膛。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陆沉轻轻拉住了手。 “好了,时间不早了。”温玉轻轻挣扎了一下,推了推他的肩膀:“你快回去休息吧!” 看着温玉慌乱的背影,陆沉轻笑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在原地站了一会,直到看不见温玉,脸色才沉了下来。 “有些账,还是需要收些利息才是。” --- 夜色越来越浓,月光渐渐隐入云层,整个青山村沉入一片漆黑,只有几声虫鸣,打破这份静谧。 陆沉离开温家后,周身的气息冷得吓人,连晚风都仿佛变得刺骨起来。 他没有回村头的老房子,而是转身,朝着村子西头的方向走去——那里有王老太的住处。 王老太家的院子不大,围着一圈矮矮的土坯墙,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 此刻,王老太家的屋里,还亮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映出两个人影。 隐约能听到屋里传来王老太和她孙子王狗子的说话声,那些藏不住的得意与算计,连矮矮的土坯墙都挡不住。 “奶,您这招实在太高明了,那温玉如果还想继续行医,就得乖乖嫁过来给我当夫郎。到时候我天天让他给我洗衣做饭,伺候我喝酒,他要是敢不听话,我就……”王狗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猥琐的得意,话没说完就被王老太打断。 “闭嘴!小声点,别让人听见!”王老太压低了嗓门,却难掩语气里的算计:“你是不是傻?现在还只是开胃小菜,对他也只是一点小影响,还没到得意的时候。” “那温玉不是想行医吗?像这种乡野大夫最好算计了,特别他还是哥儿,俺们只要这样就……” “等他在村里待不下去,被所有人排挤,除了嫁你,他还能有别的路可走吗?到时候,还不是任由咱们拿捏?” 陆沉站在院墙外的老槐树下,拳头都硬了几分——这个老虔婆,竟然还在算计温玉,简直是不知死活! 他轻轻一跃,身形轻盈得像一阵风,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子里。 屋里的油灯,依旧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窗纸,能清晰地看到,王老太正坐在炕沿上,小心翼翼地数着铜板。 王狗子瘫在一旁的矮凳上,手里拿着一根啃剩的鸡腿,油乎乎的手在衣襟上胡乱蹭着,简直邋遢又猥琐。 陆沉绕到院子后方,身形隐匿在老槐树的阴影里,精神异能悄然扩散,屏蔽了屋里的声音,也屏蔽了自己的气息,确保不会被人发现。 他看着屋里昏暗的灯火,眼底的冷意,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冻结——王老太,你敢欺负阿玉,敢毁他的名声,我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陆沉眉峰微抬,两道无形的精神力丝线精准刺入王老太与王狗子的眉心——十八层地狱的幻境,就此铺开。 第27章 幻境 王老太只觉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昏暗的油灯,瞬间化作了幽冥鬼火。 那鬼火泛着诡异的青绿色光芒,幽幽地在她周身盘旋,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要将她的魂魄都吸进去。 她手里的铜板“哗啦”一声掉在地上,化作一堆泛着腥臭的纸钱,被鬼火一卷,瞬间烧成灰烬。 紧接着,土坯墙的缝隙里,渗出汩汩暗红色的血浆,那血浆散发着让人作呕的腥臭味。 血浆之后,数十个青面獠牙的鬼差,手持锈迹斑斑的铁钳,从墙中缓缓钻出,刺鼻的阴风卷着凄厉的哭嚎声,灌入耳中,听得人头皮发麻。 王老太吓得浑身发抖,想尖叫,喉咙却像被烧红的烙铁烫过一般,传来剧烈的灼痛感,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王婆子!你生前搬弄是非、造谣污蔑、心肠歹毒,今日,该入拔舌地狱受刑,偿还你的罪孽!” 一个鬼差的声音,嘶哑刺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伸出一只枯瘦如柴的鬼爪,猛地掐住她的下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下颌捏碎,另一只鬼爪,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钳,狠狠夹住她的舌头,用力往外撕扯! 剧烈的疼痛,让王老太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眼前阵阵发黑,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舌头,被一点点撕扯下来,鲜血从她的口腔里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衣襟,也染红了眼前的鬼差。 王狗子这边也不遑多让,他只觉脚下一软,重重地摔在地上,低头一看,自己竟然踩在一片黏腻冰冷的黑泥之上。 这些黑泥散发着腐臭的气息,每动一下,黑泥便会顺着衣缝钻进肌肤,刺骨的寒意混着恶臭,让他浑身发颤。 王狗子抬头望去,只见自己身前立着一根漆黑的刑柱,刑柱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磨得发亮的铁链。 铁链末端,悬挂着数十把锋利的剪刀,刀刃泛着惨白的寒光,在幽冥鬼火的映照下,透着嗜血的诡异。 他惊恐地想要逃跑,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刚撑起身子,就被两道冰冷的铁链死死缠住脚踝。 随后铁链猛地一拽,他又重重摔在黑泥中,铁链顺着脚踝往上缠绕,瞬间锁住他的四肢,将他死死绑在刑柱上,动弹不得,连挣扎都成了徒劳。 两个青面獠牙的鬼差,狞笑着一步步向他逼近,脸上的皮肉外翻,双眼布满血丝,手里分别握着一把硕大的剪刀和一根烧红的铁链。 那诡异的笑声混着铁链摩擦的刺耳声响,听得王狗子瑟瑟发抖。 “你心思歹毒,妄图强逼良人,品行不端,也配做人?今日,先入剪刀地狱,再下油锅,让你永世受尽折磨,偿还你的罪孽!” 其中一个鬼差举起硕大的剪刀,朝着他的手指狠狠剪去。 王狗子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呜咽声,想求饶,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锋利的剪刀落下。 “咔嚓——” 脆响伴着刺骨剧痛,伴随着刺骨的剧痛,他的一根手指被生生剪断。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滴落在黑泥中,瞬间被黑泥吞噬,而那股深入骨髓的疼痛,让他浑身痉挛,身体不受控制地扭动起来。 铁链摩擦着肌肤,留下一道道血肉模糊的伤痕。 鬼差却没有停手。 剪刀一次次落下,“咔嚓”声接连不断,手指、脚趾,被一根根剪断。 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也染红了冰冷的铁链和刑柱,那种生生被凌迟的痛苦,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却被鬼差用烧红的铁链狠狠按住,连晕厥都成了奢望。 不等王狗子从剪刀地狱的痛苦中缓过神,刑柱突然剧烈晃动起来,脚下的黑泥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滚烫的热气夹杂着刺鼻的焦糊味,从缝隙中喷涌而出。 一口硕大的油锅缓缓升起,油锅里的热油翻滚着,泛着诡异的金黄色,表面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尸骨。 热油“咕嘟咕嘟”作响,气泡破裂时溅起的油星,落在他的肌肤上,瞬间烫出一个个水泡,滋滋作响。 两个鬼差狞笑着,松开缠绕在他身上的铁链,一把将他抓起,朝着滚烫的油锅狠狠扔去。 “不——!” 王狗子终于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身体在空中挣扎着,却根本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坠入滚烫的油锅。 “滋啦——!” 一声巨响,他的身体落入热油中,瞬间被滚烫的热油包裹。 衣衫瞬间被烧尽,肌肤被热油烫得焦黑起泡,紧接着便开始滋滋作响,那种被烈火灼烧、被热油煎炸的痛苦,比剪刀地狱更甚百倍。 他在油锅里疯狂挣扎、惨叫,声音凄厉绝望,却只能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被煎炸得焦黑酥脆,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被一点点撕碎,却始终无法解脱。 陆沉立于老槐树的浓影中,身形如墨,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冷意,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要让他们体验最痛苦的折磨。 欺负温玉,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 约莫半个时辰后,陆沉才收起精神异能。 院子里的动静,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屋里王老太和王狗子的哭声,以及断断续续的求饶声。 陆沉看了一眼漆黑的屋子,又看了看手中悬浮着的空间刃,最终还是收了起来。 他还想跟温玉安安稳稳的在这个地方生活,还是不要做太过出格的事情,要是有雷系异能,他就直接把王老太家给劈了,还能伪装是天谴。 可惜没有! 夜色依旧浓重,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几分凉意,陆沉的脚步,渐渐变得轻快起来,心底的憋屈,消散了大半。 这只是一点小小的教训,若是他们再敢有半分异动,下次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回到老房子,屋里一片漆黑,陆沉没有点灯,而是直接坐到床边,从怀里掏出温玉送给他的香包,轻轻摩挲着上面细密的针脚,闻着淡淡的草药香,心底暖暖的。 陆沉想起温玉羞涩的笑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再过几日,他就要入赘温家,就要和温玉成亲啦。 第28章 宴会前夕 秋阳褪去了燥热,只剩温软的光晕,洒在青山村的田埂上。 地里的玉米秆染上浅黄,叶片蔫蔫地垂着,土地裂开一道道细密的口子,像被岁月啃噬过的皱纹,看得人心头发紧。 温老实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望着连片干裂的田地,重重叹了口气:“这鬼天气,快一个月没下雨了,再这么下去,地里的庄稼怕是要枯死,今年的收成,又要打水漂了。” 陆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能清晰感受到土地深处的干涸,探出精神力后,发现连地下的浅层水气都已几近枯竭。 土壤里的玉米根须蜷缩着,像渴极了的孩子无力抓挠着干裂的土层。 他默了默,眼底掠过一丝思索:“温叔别急,总会有办法的,实在不行,咱们想想别的法子引水。” “能有啥法子?村里的灌溉水渠年久失修,多处漏水,就算有雨水,也存不住多少,更别说引水浇地了。” “算了,先不想这些烦心事,回家吃饭吧!你婶子应该也问完日子回来了。” 陆沉默默扛着锄头,跟在温老实身后往家走,靴底碾过干燥的泥土,扬起细碎的尘粒。 两人回到温家时,柳桂兰正坐在院角的石凳上,手里拿着红线,一边念叨一边摆弄着桌上的花生和红枣,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温玉蹲在一旁,指尖轻轻帮着分拣,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偶尔抬头看向院门口,像是在等着什么。 “你们爷俩可算回来了!”柳桂兰看见他们,立马放下手里的红线站起身,快步走上前,把早就准备好的水盆和汗巾端给温老实。 “跟你们说个好消息,俺请村里的先生算了日子,婚期定在一个月后,三日后先办定亲宴,简单请些村里的乡亲们过来热闹热闹,让全村人都知道,你俩的定下来的事!也好让那老虔婆死了那条心。” 陆沉的心脏猛地一跳,眼底瞬间泛起光亮,转头看向温玉,刚好撞进他羞涩的眼眸里,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又飞快地移开,空气中都染上了几分甜蜜的气息。 温老实把锄头靠在墙根,接过汗巾擦了擦脸,笑着点头:“日子选得好就行,定亲宴的事你看着张罗,缺啥跟俺说,俺去镇上买。” 柳桂兰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还用你说?该准备的俺心里都有数,红布、喜糖、还有待客的菜,我都列了单子,等下让沉小子去镇上采买回来。” “都听柳婶的。”陆沉的声音都温柔了许多。 温玉忍着羞意,轻声道:“我陪你一起去镇上吧,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得上的东西。” 柳桂兰看着两人的模样,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行,你们俩一起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便到了陆沉与温玉定亲宴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温家院子里就热闹了起来。 温老实的大哥温老栓,一大早就带着媳妇孙氏、儿子温涛过来帮忙。 温老栓身材魁梧,一进门就撸起袖子,大声说道:“老二,老二媳妇,有啥活尽管吩咐,别跟俺们客气!” 柳桂兰也没跟他们客气,撸起袖子指挥着:“大哥,辛苦你了,你带着涛小子去村头的井里挑几担水回来,等下洗菜、刷碗都要用;大嫂,咱们俩去厨房忙活。” “好嘞!”温老栓应了一声,扛起墙角的扁担,又拉上一旁的温涛,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温涛跟在温老栓身后,偷偷看向温家院子里的陆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甘。 本来他二叔的一切,等温玉这个哥儿嫁出去后,就都是他的了。 现在却突然杀出一个上门赘婿。 可是再不甘,温涛也没有办法,都定亲了。 温涛咬了咬唇,很是乖巧地提着两个水桶走出院门,心底却暗忖:等有机会看看能不能破坏两人的婚约,或者说服温玉让他直接嫁出去,不要招赘? 说不定,这样一来,二叔家的家产还是有机会落到自己手里。 厨房里,大铁锅里的水已经烧得冒泡,柳桂兰把处理好的羊肉放上去,盖上锅盖,文火慢蒸。 孙氏坐在小板凳上,手里飞快地择着青菜,一边择还一边跟柳桂兰唠嗑:“老二媳妇,你可真是好福气,陆沉这孩子长得俊,又能干,对玉哥儿也好,以后玉哥儿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柳桂兰听了,脸上的笑容更盛:“可不是嘛,陆沉这孩子虽然是外乡人,但心眼实诚,对玉哥儿那是没话说,我跟他爹都放心。” “是啊!你家这两个孩子都是有本事的,你就别担心了。倒是俺家涛小子,啥本事没有,以后还得靠玉哥儿和陆沉多照拂。” “嫂子说的什么话,涛小子那么乖,又孝顺,也是个好孩子。” …… 院子里,温玉穿着一身崭新的素色布衫,领口和袖口绣着细碎的青竹纹,是柳桂兰连夜赶绣的,衬得他肤色愈发白净。 头发被柳桂兰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却难掩心底的羞涩。 陆沉穿着和温玉一样的衣服,是柳桂兰特意做的同色系布衫,袖口绣着墨竹,与温玉的青竹遥相呼应,站在温玉身边,两人郎才郎貌,宛如一对璧人。 他的目光几乎黏在温玉身上,看着他略显局促地整理着衣角,忍不住伸手轻轻抚平他袖口的褶皱。 “阿玉,你今天真好看。” 温玉的脸颊瞬间红透,像熟透的苹果,轻轻“嗯”了一声,不敢抬头看他,指尖却悄悄勾住了陆沉的衣角。 陆沉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挠过,痒痒的,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第29章 定亲宴 宴会开始前,隔壁的周婶子提着一篮自家种的红枣、花生,匆匆赶来。 周婶子是个热心肠的人,平日里和柳桂兰相处得极好。 她一进门,就笑着拉住柳桂兰的手:“桂兰妹子,恭喜啊!今天可是个好日子,恭喜你家玉哥儿定下婚事,俺特意带了点红枣花生,祝玉哥儿和陆小哥定亲顺利,往后早生贵子,和和美美!” 柳桂兰笑着接过周婶子手里的篮子,拉着她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多谢周嫂子,劳你费心了,还特意跑一趟,快坐,先喝口茶,等会儿就能开饭了。” 周婶子喝了一口热茶,左右看了看,见院里还没太多人,便压低了声音。 她神秘兮兮地对柳桂兰说道:“桂兰妹子,俺跟你说个事儿,你肯定感兴趣,就是那个王老太,还有她那个不成器的孙子王狗子,前些日子遭报应了!” “哦?遭报应了?”柳桂兰愣了一下,带着几分好奇的追问:“周婶子,你快说说,她们娘俩遭啥报应了?是不是因为之前故意针对俺家玉哥儿,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这些日子,她一门心思忙着筹备定亲宴和婚期的事,早就把王老太那个老虔婆抛到了脑后,也没心思去关注她家的动静。 “可不是嘛!”周婶子点了点头:“俺也是昨天听村里的张婆子说的,那王老太和王狗子,前几日不知咋的,突然就生了大病,躺在床上起不来,浑身疼得嗷嗷叫,连饭都吃不下,水都喝不进。村里的郎中来看了好几次,把了脉,开了药,可喝了一点用都没有,连病因都查不出来,只说她们娘俩是邪气入体,没法治了。” 柳桂兰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泛起几分不易察觉的快意。 “王老太的儿子急得不行,以为是得罪了什么鬼神,就请了邻村的神婆过来做法,又是烧香,又是念咒,折腾了大半天,也没见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听说王狗子疼得浑身抽搐,连话都说不清了,王老太也哭天抢地的,还说自己不该造谣生事、搬弄是非。只怕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可现在说这些,还有啥用呢?这都是她们咎由自取,活该遭报应!” 柳桂兰听完,笑得眉眼都弯了,心底的那股憋闷,瞬间烟消云散。 “好!好得很!真是活该!那个老虔婆,之前故意针对俺家玉哥儿,想毁他的名声,逼他嫁给王狗子那个懒汉,心思歹毒得很。” “如今遭了报应,也是她罪有应得!还有王狗子那个不成器的东西,好吃懒做,品行不端,也该受点教训,让他知道,做人不能太坏,不然老天爷都不会放过他!” “可不是嘛!”周婶子连连点头:“村里的乡亲们听说了,都说是她们娘俩作恶多端,才遭了天谴。” 柳桂兰越听越解气,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说得好!俺之前还担心,她会在定亲宴上过来捣乱。” “现在看来,倒是俺多虑了,她自身都难保了,哪里还有心思来捣乱。” “也好,省得她过来扫了咱们的喜气,今天是俺家玉哥儿和陆小哥的定亲宴,只许有喜气,不许有那些腌臜东西来捣乱!” 温玉端着一盘刚蒸好的糖糕从厨房里走出来,刚好听到了娘和周婶子的对话,眼底闪过一丝释然。 之前王老太针对他、要毁他名声,他虽表面上不在意,可心底还是有几分委屈和不安。 如今听到王老太和王狗子遭了报应,心底的那点委屈和不安,彻底消散了。 陆沉也走了过来,轻轻握住温玉的手,指尖传递着温热的力量。 “阿玉,今天是咱们的定亲宴,咱们要开开心心的,别让那些不相干的人,影响了咱们的心情。” “嗯,我知道。”温玉抬头看向陆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陆沉,谢谢你。”他总觉得,王老太和王狗子突然出事,和陆沉有关。 前几日夜里,他曾隐约感觉到村西头有微弱的奇怪波动,和陆沉偶尔无意间泄露出来的很像,当时只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如今看来却不是。 可他不打算多问,就算是陆沉做的,也是为了他,这份心意,他记在心底。 不一会儿,村里的乡亲们陆续来了。 最先到的是村东头的王阿婆,她手里提着一篮自家种的红枣,笑着走进院子:“柳家妹子,恭喜啊!陆沉和玉哥儿真是般配,以后肯定能和和美美。” 柳桂兰连忙迎上去,接过红枣:“王阿婆快进屋坐,茶水都备好了。” 接着,村里的其他乡亲也都来了,有的提着鸡蛋,有的拿着自家做的糕点,纷纷送上祝福。 院子里摆了好几张八仙桌,桌上摆满了瓜子、花生、糖果,还有柳桂兰提前准备好的凉菜。 温老实和陆沉忙着招呼客人,温玉跟在柳桂兰身边,给大伙儿递花生、分糖果。 快到中午时,定亲宴正式开始。 柳桂兰和孙氏端上了热气腾腾的蒸羊肉、红烧鱼、炒青菜,还有一大盆香喷喷的猪肉炖粉条,香气四溢,引得众人连连称赞。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乡亲们的话也多了起来,院子里的说笑声,此起彼伏。 孩子们最是热闹,围着挂满灯笼的梧桐树跑闹,手里攥着芝麻糖,叽叽喳喳的笑声,给这场简单的定亲宴,添了更多鲜活的气息。 温老实站起身,手里端着酒杯,清了清嗓子,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感谢各位乡亲今天来参加我家温玉和陆沉的定亲宴,陆沉虽然是外乡人,但他是个好小子,对玉哥儿好,我们老两口也放心把温玉交给他。” “以后,陆沉就是我们温家的上门儿婿,我们温家会把他当亲儿子一样对待。” “也恳请各位乡亲,以后多照拂照拂这两个孩子。” 温老实说着,眼眶微微泛红,举起酒杯朝众人示意:“我敬大家一杯,感谢各位的到来,也祝俺家玉哥儿和陆沉往后日子顺遂,和和美美!” “好!”乡亲们纷纷起身,举起酒杯回应。 第30章 干旱 陆沉端着酒杯,走到温老实和柳桂兰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温叔,柳婶,谢谢你们愿意把阿玉交给我,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温老实满意地点点头,笑着说:“好孩子,俺相信你。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以后和玉哥儿好好过日子就行。” 接着,他又转向众人高兴地说道:“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大家吃好喝好,千万别客气!” 话音刚落,席间便响起一片附和声,有人笑着打趣:“温老哥,以后可得多准备点好酒,等陆小哥和玉哥儿成亲时,我们还要来闹洞房呢!” 柳桂兰在一旁笑着接话:“放心吧,到时候管够!” “老实哥,桂兰妹子,恭喜恭喜啊,祝玉哥儿和陆小哥定亲顺利,往后百年好合,良缘永结!” “陆小哥,恭喜你啊,能娶到玉哥儿这么好的哥儿,是你的福气,以后可要好好待他,不能欺负他哦!” “玉哥儿,恭喜你啊,陆小哥是个靠谱的好孩子,踏实肯干,对你又真心,以后有他护着你,你再也不用受委屈了!” 乡亲们的祝福声此起彼伏,温老实和柳桂兰忙着招呼大家坐下,脸上笑开了花; 陆沉牵着温玉的手,一一向乡亲们道谢,温玉的脸颊始终泛着淡淡的红晕,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接受着乡亲们的祝福。 这时,温涛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糯米团子走过来:“二婶,这是我娘特意做的‘团圆团子’,祝陆小哥和玉哥儿往后团团圆圆!” 他脸上带着笑容,放下盘子时,却故意撞了一下陆沉的胳膊,陆沉手里的酒杯晃了晃,酒液洒出几滴,落在衣袖上。 温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脸上却摆出一副慌乱又愧疚的模样:“哎呀!真是对不住陆小哥,我不是故意的!都怪我手脚太笨了!”嘴上道歉,却站在原地,没有丝毫要帮忙擦拭的意思,反倒暗暗观察着陆沉的反应。 陆沉眼底闪过一丝冷光,看来阿玉这个堂哥不是好相与的啊? 他不想在定亲宴上闹事,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无妨”,但温涛的小动作,他记在心里了。 定亲宴一直持续到下午才结束。 酒足饭饱后,乡亲们渐渐散去,留下温家一家人收拾残局。 温老实和温老栓忙着收拾桌椅,柳桂兰与孙氏则在厨房洗碗刷盘,陆沉带着温涛整理院子里的杂物。 温玉坐在院角的石凳上,望着陆沉忙碌的身影,悄悄说道:“陆沉,我也会好好待你的。” 却没料到陆沉竟然回头望来,他脸颊泛起微微红晕,目光对上的一瞬,两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 定亲宴过后,天气依旧炎热,连续一个多月没有下一滴雨。 青山村的田地干裂得越来越严重,浇水更是不方便, 温老实蹲在田埂上,指尖捻起一撮干硬的泥土,泥土在掌心一捻便碎成齑粉,顺着指缝滑落。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裹着化不开的无奈与焦灼。 “这鬼天气,是要把咱们逼上绝路啊。水渠漏得厉害,河里的水引不过来,再不下雨,今年的庄稼欠收,那大家明年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柳桂兰站在一旁,望着连片焦枯的庄稼,眉头紧紧蹙成一个疙瘩,眼底的愁绪浓得化不开。 “可不是嘛,村里家家户户都在愁。” “昨儿个周嫂子还来跟我说,她家的豆子都快枯死完了,她急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可这水渠年久失修,到处都是破洞裂缝,就算引来了河水,也存不住几分,流到田里早就所剩无几了。” 温玉蹲在父亲身边,伸手轻轻抚摸着干裂的土地,心底也泛起一阵酸涩。 他从小在青山村长大,深知庄稼是乡亲们的命根子,若是今年颗粒无收,明年村里的日子只会越发艰难。 温玉悄悄打开系统面板,试图寻找解决旱情的办法,可上面除了之前解锁的医书和一些特效药的配方,并没有任何与水利或抗旱相关的功能。 他微微叹了口气,指尖在面板上划过,最终停留在‘积分商城’,然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后,也只能无奈作罢。 他的系统是初级系统,商城里摆着的,只有一些珍稀草药和医疗用具。 陆沉站在田埂尽头,目光掠过整片田野,精神异能悄然铺展,顺着村里那条破旧的水渠缓缓探查。 每一处坍塌、每一道裂缝,都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片刻后,他收回异能,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温老实身边:“温叔,柳婶,别太着急。” “水渠的问题,我已经摸清了。大多是渠壁坍塌、接口松动导致的漏水,还有几处路段地势偏高,水引不过来。” “咱们只要重新修补渠壁,调整水渠坡度,再在河边造一架水车,引水浇田就不是难事。” “水车?”温老实猛地抬头,眼底满是诧异:“陆小哥,你说的是那种能自动引水的水车?可咱们村里没人会造啊,以前只在镇上的大户人家见过,那东西看着复杂得很。” “温叔不用担心,这个我会。”陆沉笑了笑,语气平淡:“我以前在书上见过图纸,也大致知道造法,只要找到粗大松木或者杉木做车架,坚硬的榆木做轮轴就行,再让村里的青壮搭把手,用不了几日就能造好。” 他心里暗自打算,回去后便将一些适合这个时代的物件抄录成册,伪作古籍旧本。 陆沉有种预感,这些图纸以后可能会用到。 毕竟他口中的水车图纸,并非出自这个时代,而是来自他空间里的末世物资——那是后世改良过的简易水车,比眼下这个时代的水车,更耐用,也更高效。 而且不止水车,还有一些其他实用的工具,有机会也都可以建造出来,就当是为这个时代的人民做点贡献了。 不仅温老实疑惑,柳桂兰和温玉也露出惊讶的神色,没想到陆沉竟然还懂造水车的法子。 第31章 质疑 温老实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猛地一拍大腿:“好!好小子!只要能引水浇田,不管多难,咱们都试试!” “我这就去跟村长说,让他组织村里的青壮,一起修水渠、造水车!”说罢,不等其他人反应,就急匆匆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脚步飞快地往村长家跑去。 “这老家伙,跑这么急做甚。”柳桂兰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说了一句,但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的愁绪消散了大半。 她拍了拍陆沉的胳膊:“沉小子,你可真是咱们家的福星,也是咱们青山村的救星啊!要是真能把水车造起来,把水渠也修好,那今年的庄稼就有救了。” “陆沉,你真厉害,什么都会。”温玉走到陆沉身边,悄悄拉住他的手,亮晶晶地看着他。 陆沉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微凉的指尖,眼底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傻阿玉,我只是多看了几本书而已。” --- 没过多久,村长就敲着铜锣,召集了村里所有的村民,聚集在村头的老槐树下。 老槐树的叶子被晒得打蔫,却依旧遮挡住一小片阴凉,村民们三三两两地站着,脸上都带着难掩的愁云——这些日子,看着地里的庄稼一天天枯萎,他们早就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却又束手无策。 村长站在石台上,语气激动地说道:“乡亲们,陆小哥想出了法子,只要咱们一起修水渠、造水车,引水浇田!就一定能保住地里的庄稼。” 人群里渐渐起了骚动,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 “村长,你说的法子,真能行?那陆沉就是个外乡人,来历不明,他懂啥修水渠、造水车?” 说话的是村里的老光棍周二柱,他性子急躁,家里就他一口人,庄稼要是绝收,日子就彻底没了盼头。 周二柱此刻满脸都是焦躁与不信任:“我看就是瞎胡闹!水车那东西,镇上大户人家花重金请工匠才造得成,他一个外乡人,凭什么就敢夸海口?到时候白费力气、耽误了功夫,咱们的庄稼就真的没救了!” 他的话一出,立马有人附和:“二柱说得对!咱们跟他非亲非故,他凭啥帮咱们?万一他是来骗咱们出力的,或者另有所图,咱们可就亏大了!” “是啊是啊,以前也没见他露过这本事,突然就说能造水车,太不靠谱了!” 温涛站在人群里,见大家都反对,眼底也闪过一丝不屑,这倒是个打击陆沉的好机会。 他特意改变了声音,悄悄煽风点火:“各位乡亲,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这陆沉要是真有这么大的本事,怎么会甘愿入赘咱们温家,留在这小小的青山村呢?” 一时间,质疑声、议论声此起彼伏,原本焦灼的氛围,又多了几分骚动与不安,村民们脸上的愁云,更浓了几分。 村长站在石台上,急得直搓手,想辩解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他也知道陆沉是外乡人,可眼下除了信陆沉,再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就在这时,陆沉缓缓走上前,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待议论声渐渐小了些,才缓缓开口。 “各位父老乡亲,我知道大家心里犯嘀咕,也知道大家怕白费力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眼前焦枯的田野上。 “我虽是外乡人,但很快就入赘到温老实家,往后就是青山村的一份子,地里的庄稼,也是我们家的指望。我要是想骗大家,最后亏的也是我自己,何苦来哉?” 陆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村口。 “水车的造法,我确实是从书上看来的,但有仔细琢磨过。而且我已经仔细勘察过水渠,所有的症结都摸得一清二楚,只要大家肯齐心协力,我保证,不出十日,水渠修好、水车造好,一定能把河里的水引到田里。”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轻轻展开,递到身边的村长手里。 “这是我画的水车简易图样,大家可以看看,每一个部件、每一道工序,都写得清清楚楚,不是我随意夸海口。” “要是大家还是不放心,咱们可以先拿出一部分人手,先修一段水渠试试,若是没有效果,我绝不勉强大家再继续出力,而且修渠的力气活,我第一个冲在前面。” 村长接过后,连忙展开图纸,虽然大多人看不懂上面的字迹,却能看清那些简单的木头、叶片图样,看着条理清晰,不像是胡乱画的。 人群里的议论声渐渐小了,周二柱也皱着眉,神色有些松动——陆沉的话诚恳,又拿出了图样,还愿意带头出力,倒不像是骗人的模样。 温玉也上前一步,目光坚定的看向众人:“各位乡亲,陆沉从来不会说空话,他说能做到,就一定能做到。而且修水渠、造水车,是咱们眼下唯一的希望,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跟着陆沉试一试,就算失败了,咱们也尽力了,不至于日后后悔。”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我会每天煮解暑汤药,送到田边,保证大家干活时不受暑气侵扰。” 陆沉转头看了温玉一眼,眼底泛起一丝温柔,随即又转向众人。 “我知道大家都是为了自家的庄稼,为了一家人的日子,我不敢保证别的,但我能保证,我会拼尽全力,和大家一起,保住咱们的庄稼,渡过这次难关。” 村长也连忙举起图纸,清了清嗓子,语气激动得有些哽咽,声音传遍了整个村口。 “乡亲们!陆小哥说得对!这是咱们唯一的希望!陆小哥肯真心帮咱们,还愿意带头出力,咱们还有啥理由不相信他?咱们一起修水渠、造水车,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一定能渡过这次难关!” “好!”村民们纷纷欢呼起来,脸上的愁云与质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干劲。 这些日子,他们看着地里的庄稼一天天枯萎,早已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如今有了办法,所有人都充满了期待。 周二柱也红着脸,挠了挠头,大声喊道:“陆小哥,是俺不对,不该怀疑你!俺听你的,你让俺干啥,俺就干啥!”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虽然个别村民还是不太看好,但愿意尝试的人还是更多。 第32章 意外 当天下午,修水渠的工程便正式开始了。 陆沉带着青壮们,先沿着旧水渠仔细勘察,用树枝在漏水、坍塌的地方做好标记,再分好小组,各司其职。 有的负责挥舞着锄头,挖掘坍塌的渠壁,清理里面的碎石和淤泥;有的负责和泥,把黏土和细沙混合均匀,一点点填补渠壁的破洞和裂缝;还有的负责调整水渠的坡度,用铁锹铲土、垫高,找平落差,确保河水能顺利流淌。 陆沉凭借着精神异能的精准探查,总能一眼就找到水渠的症结所在,哪里需要加固,哪里需要垫高,哪里需要重新填补,他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村民们看着他条理清晰、指挥有度的模样,越发佩服他——这个外乡来的小伙子,不仅身手厉害、箭法高超,竟然还懂水利之法,实在是不简单。 温玉也没闲着,每天都会提前在家煮上一锅解暑汤药送到田边。 看着陆沉顶着烈日指挥村民们干活,额角的汗珠顺着他俊朗的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襟,他便悄悄走上前,心疼地递上一块干净柔软的的帕子。 陆沉接过帕子擦了擦汗,顺势捏了捏他的手心,眼底的温柔能溺出水来。 有时,温玉也会留下来帮着递工具、递水,村民们见了,便笑着打趣:“陆小哥,你家玉哥儿可真是贴心,以后日子肯定甜!” 陆沉也不反驳,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他家阿玉,确实很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水渠的修补工作进展得十分顺利。 坍塌的渠壁被一一修补完好,松动的接口被加固,不平的坡度也被找平,一条平整完好的水渠,渐渐重新展现在大家面前。 可就在工程快要接近尾声,所有人都以为能顺利完工、引水浇田的时候,意外,还是发生了。 --- 那天午后,日头格外毒辣,阳光像烈火一般炙烤着大地,空气里都弥漫着灼热的气息,连风都带着热气,吹得人浑身发烫。 村里的小伙子温石头,正站在一处较高的渠岸上,修补最后一块坍塌的渠壁。 他脚下的泥土被晒得又干又滑,他弯腰干活时,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啊”的一声惊呼传来。 温石头从两米多高的渠岸上重重地摔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坚硬的田埂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震得周围的泥土都微微颤动。 “石头!” 正在附近干活的村民们,纷纷惊呼一声,脸色骤变的放下手里的工具,飞快地朝着温石头摔倒的地方跑去。 温石头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浸湿了额前的发丝。 他的右腿微微扭曲着,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摆着,一动也动不了,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声音微弱却凄厉。 “疼……我的腿……好疼……像是断了……” 温老实和陆沉也闻讯赶来,看着温石头痛苦的模样,温老实急得满头大汗。 “这可咋整?摔得这么重,不会是断了吧?快,快去找玉哥儿!玉哥儿医术好,让他来看看!” 陆沉蹲下身,先轻轻按住石头的肩膀,稳住他躁动的身体,语气沉稳地说道:“别慌,别乱动,越动伤势越重。” 他指尖抵在温石头的膝盖上方,精神异能悄然探入——很快确定是右腿胫骨骨折,好在没有伤及神经,不是粉碎性骨折,不算最糟糕。 “别慌,骨头错位了,先别碰他的腿,以免加重伤势。” 陆沉的声音沉稳有力,像一颗定心丸,瞬间压下了周围的慌乱,让躁动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接着,他快速安排道:“大柱哥,你去拿两块结实平整的木板和几卷结实的布条来;小柱,你快去温玉那边,告诉他石头摔伤了,让他带些止血、止痛的草药过来,越快越好!” “好嘞!”大柱和小柱齐声应着,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就飞快地跑开。 没过多久,温玉就背着药囊,气喘吁吁地赶来了,额角还沾着细密的汗珠,衣衫也被汗水浸湿了,显然是跑得太快造成的。 他来不及休息,立刻蹲在石头身边,神色沉稳的先从药囊里取出止血药敷在石头磕破的额头上。 又摸出麻沸散的粉末,用温水化开喂他喝下:“石头哥,忍一忍,喝了这个就不那么疼了。” 石头咬着牙,艰难地喝完药,没过多久,麻沸散渐渐起了作用,他脸上的痛苦神色便缓和了些,呻吟声也轻了许多。 温玉这才放心下来,他蹲下身,轻轻掀起石头的裤腿,只见石头的右腿已经肿得像个发面馒头,青红交错的瘀痕布满了小腿,骨头有错位的痕迹,一眼就能看出伤势不轻。 温玉深吸一口气,敛神静气,将心底的一丝紧张尽数压下。 他指尖轻轻按压着石头的腿,仔细感受着骨头的错位情况,脑海里瞬间闪过系统教过的接骨手法。 温玉一边按压,一边轻声问道:“石头哥,这里疼吗?这里呢?” 石头咬着牙,额头的冷汗越渗越多,断断续续地说道:“疼……就、就是这里……疼得钻心……像是骨头要碎了一样……” 确认了骨头错位的具体位置和角度后,温玉不再犹豫,从药囊里取出几根细长的银针。 指尖翻飞间,银针精准无误地刺入温石头腿部的几处穴位,既能缓解他的疼痛,同时也麻痹他的神经,为接下来的接骨做好准备。 接着,他又取出一瓶烈酒,缓缓倒在自己的掌心,双手快速搓热,直到掌心泛起灼热的温度,才轻轻按摩着石头肿胀的小腿。 动作沉稳而有力度,一点点的为温石头促进血液循环,软化僵硬肿胀的肌肉,为接骨减少阻力。 周围的村民们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落在温玉身上,大气都不敢喘。 第33章 医治 过了一会儿。 还是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玉哥儿能行吗?这看着像是摔断腿了,就连县里的郎中,都未必能治好这么重的伤,更何况玉哥儿还是个哥儿,年纪又这么轻……” 话音刚落,就有其他人附和,脸上也露出了质疑的神色。 毕竟,温玉年纪尚轻,以前虽也给乡亲们治过小伤小病,可这么重的骨折,大家还是第一次见他处理,难免会不放心。 这时,温石头的母亲却站了出来,她眼睛发红,显然刚刚哭的不轻。 “大家不要都别说了,我相信玉哥儿可以,你们都小声点,别影响玉哥儿治疗。” 陆沉也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大家别担心,阿玉的医术是有目共睹的,之前村里好几个人的疑难杂症都是他治好的,石头的伤他一定能处理好,我们要相信他。”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稳定人心的力量,瞬间让躁动的人群平静下来。 听了陆沉的话,村民们脸上的质疑渐渐消散了一些,毕竟,陆沉一直以来沉稳可靠,从未说过空话。 况且温石头的母亲都赞同,他们也就没什么好质疑的,于是目光又重新落在温玉身上。 温玉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声,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石头的腿上。指尖轻轻搭在石头的小腿上,再次仔细感受着骨骼的错位方向,确认没有丝毫偏差。 随后,他又从药囊里取出几根银针,快速刺入石头膝盖周围的穴位,缓解肌肉的痉挛,确保接骨时,肌肉不会过度收缩,影响接骨效果。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温玉,只见他神情专注,动作娴熟而沉稳,丝毫没有平日里的羞涩与柔弱。 原本质疑的声音,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期待与敬佩。 “大家帮我按住他的身子,千万不要让他乱动,接骨的时候,稍微一动,就可能加重伤势,甚至影响后续的愈合。”温玉缓缓抬起头,声音平静的说道。 旁边的两个村民连忙上前,轻轻按住石头的身子,一边按住,一边轻声安抚:“石头,忍一忍,玉哥儿很快就好了,千万别乱动。” 温石头点了点头,咬着牙,紧紧闭上双眼,做好了承受疼痛的准备。 一切准备就绪后,温玉双手握住温石头的小腿,指尖紧紧扣住,猛地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错位的骨头瞬间复位。 “啊——!” 温石头疼得浑身剧烈痉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冷汗瞬间浸湿了整个衣衫,脸色惨白得吓人,几乎要晕厥过去。 可他被两个青壮紧紧按住,动弹不得,只能死死咬着牙,硬生生承受着这份剧痛,连嘴唇都被咬出了血痕。 温玉没有丝毫停顿,趁着肌肉还未收缩,立刻从药囊里取出从系统商城兑换的绷带,又拿出一罐特制的续骨膏——这续骨膏,正是他完成“紧急救治陆沉”任务时,系统奖励的配方炼制而成的,药效远超普通的续骨药。 他小心翼翼地将续骨膏涂抹在温石头的腿上,涂抹完毕后,又用绷带,一层层缠绕固定,动作利落又精准,既保证了骨头不会再次错位,也不会压迫到血管,影响血液循环。 做完这一切,温玉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角的汗珠顺着他白皙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的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他抬起手,用袖子轻轻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对石头说道:“好了,石头哥,骨头已经接好了,很顺利。” “接下来的一个月,你一定要好好休养,不能下床走动,也不能碰水,更不能用力,我每天都会来给你换药、检查伤势,保证你能恢复如初,不会落下残疾。” 温石头缓缓睁开双眼,看着温玉,眼底满是感激,声音沙哑地说道:“玉哥儿,谢、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的腿……”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腿就算能治好,也会落下残疾,没想到温玉竟然能把他治好! 听到不会落下腿疾,温石头母亲激动的对着温玉连连拜谢,嘴里还不停说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玉哥儿你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我们家石头还没娶媳妇呢,要是腿真落下残疾,这辈子就毁了!”她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激动得语无伦次。 周围的村民们也纷纷围了上来,看着温石头不再扭曲的腿,又看看神色从容的温玉,脸上满是惊叹与愧疚。 有人搓着手,不好意思地说道:“以前都是俺们不好,听了王老太的谣言,怀疑你的医术,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更多的是对温玉的连连称赞: “玉哥儿,你太厉害了!这么重的伤,你竟然也能治好了!比县里的郎中还要厉害!” “以后咱们村里有人受伤生病,就找玉哥儿,再也不找那些不靠谱的郎中了!” 温玉看着乡亲们真诚的模样,眼底泛起一丝欣慰的笑意。 他轻轻摇了摇头:“大家不用客气,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的职责。以前的事,我早就忘了,只要大家以后信得过我,我就一定会尽力。” 陆沉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温玉,看着他被乡亲们簇拥着,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 他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勾起,眼底满是自豪与骄傲。 温玉一直以来的心愿,就是能被乡亲们认可,能安安心心地行医救人,如今,他终于做到了。 陆沉悄悄抬手,指尖掠过腰间——那里藏着一小瓶末世特制的镇痛药剂,方才见温石头疼得厉害,本想取出来应急,却见温玉手法娴熟、应对从容,便又悄悄收了回去。 修水渠的工程,并没有因为温石头的意外而停下。 在陆沉的指挥下,村民们很快收拾好心情,继续忙碌着——只是没人注意到,人群角落里,温涛看着陆沉有条不紊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嫉妒与阴鸷。 第34章 发现 相处的日子久了,温玉也渐渐发现了陆沉身上,很多不为人知的异常。 他总能“偶然”拿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有时候是能用作消毒的酒精。 这是他在系统商城才能兑换到的,制作很是麻烦,他暂时也只能靠兑换,但陆沉却可以拿出来。 有时候是雪白的盐和糖,比村里能买到的精细数倍; 还有一些画着复杂图纸的纸张,甚至用来测量水渠坡度的工具,都是温玉从未见过的。 有一次,温玉无意间在陆沉的住处,看到了一本封皮精致的书,书页上写着一些他从未见过的字迹,看起来像是水利、建筑之类的书籍。 他没有翻开看,也没有追问陆沉,只是悄悄把书放回原处,默默帮着他掩护这些“秘密”。 温玉心底已经很清楚了,陆沉的来历一定不一般,就像他的系统一样。 可他不在乎,他只知道,陆沉是真心对他好,这份心意,就足够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些破绽,都是陆沉刻意露出来的。 他不想一直瞒着温玉,不想两人之间,有任何的隔阂,他要和温玉过一辈子,就要把自己的一切,慢慢透露给温玉。 那些书籍、工具,不光是为了修水渠、造水车,解决当下的难题。 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也是为了后续的坦白,悄悄铺垫——他想让温玉知道,他所有的一切。 又过了几日,在所有人的齐心协力下,水渠的修补工作,终于全部完成。 与此同时,河边的水车也按时完工。 那水车足有两人多高,木质的轮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叶片设计得宽大而精巧,边缘打磨得十分光滑。 远远望去,水车古朴而厚重,静静矗立在河边,仿佛在等待着引水润田的那一刻。 村长带着村民来到河边,大家的脸上既是激动又是期待。 陆沉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齿轮与传动装置的衔接,确认没有问题后。 随着他一声令下,有人解开了固定水车的绳索。 水车便缓缓转动起来,“吱呀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河边响起。 清澈的河水顺着水车的叶片,被缓缓引到水渠里,顺着修补好的渠壁,缓缓流淌,一路蜿蜒,朝着田间奔去。 渠水潺潺,滋润着干裂的土地,原本焦枯的玉米秆,仿佛瞬间有了生机,叶片轻轻舒展,贪婪地吮吸着甘甜的河水。 村民们纷纷围在水渠边,看着流淌的渠水,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欢呼声响彻了整个青山村。 “成了!真的成了!渠水流到田里了!”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策图小说网给你下载好啦: CETU2点COM “多亏了陆小哥,不然咱们的庄稼就真的没救了!” 陆沉牵着温玉的手,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看着流淌的渠水,看着乡亲们欣喜的模样,就觉得他做的事情有意义。 --- 温石头断腿被治好一事,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青山村,甚至传到了周边的村落。 至此,村里再无人质疑温玉的医术,而没有了王老太带头,先前那些被王老太谣言扰起的疑虑,早已被实打实的本事彻底吹散。 虽然暗中可能还会有人非议,但谁在乎呢! 没人阻止,于是温玉又开始了他的摆摊日常。 镇上的医馆不收哥儿大夫,家里也没有合适的地方,所以村头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底下,便成了温玉固定的看诊点。 这里被村民们收拾得干干净净,摆着几张木桌和长凳。 空闲的时候,温玉就会坐在槐树下,跟乡亲们讲一些生活上需要注意的卫生常识,教大家预防风寒、积食的小法子。 这天下午,温玉刚到槐树下,就有一个邻村的婶子抱着孩子匆匆赶来。 她的神色慌张,声音带着哭腔:“温大夫,快、快帮帮俺!俺家娃娃又哭又闹,难受的厉害!” “婶子别着急,”温玉连忙让这个婶子坐下,轻声说道:“我先看看孩子。” 陆沉跟在温玉身后,提着装满草药和看诊用品的大药箱,默默走到一旁,将脉枕放在木桌上,又从药箱里取出其他用具一一放好。 做完这些才安静地退到温玉身后,帮他挡着午后有些刺眼的阳光。 温玉伸出手指,轻轻搭在孩子的手腕上,闭着眼凝神感受脉象——孩子的脉搏跳得又快又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似的。 他又掀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看,眼白处有些泛红,再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温玉的眉头微微皱起。 “孩子这是积食发热,还伴有肺热,最近是不是给孩子吃了不少油腻的东西?” 温玉一边说着,一边用指腹轻轻按压孩子的腹部,果然摸到了胀鼓鼓的硬块。 邻村婶子急得眼眶发红,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前天孩子他爹从镇上买了些肉回来,俺给做成了红烧肉,娃娃嘴馋,一下子吃了很多。” “当天晚上就开始哭闹,我以为是撑着了,给揉了揉肚子,谁知道第二天就发起烧来,村里的郎中给开了退烧药,吃了也不管用。” “那郎中见状直说没办法,让俺赶紧去镇上,可俺们家穷,哪有钱去镇上医馆啊!” “这不,听说您医术高明,还不嫌弃俺们这些穷人,就赶紧抱着娃找过来了。” 婶子说着,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卑微地恳求道:“温大夫,求您救救俺的娃,俺就算砸锅卖铁,也会付您诊金的。” 温玉安抚地拍了拍婶子的手背:“婶子别慌,孩子的情况我已经清楚,不用花太多钱,很快就能治好。” 他转头看向陆沉,陆沉立刻会意,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陶罐,里面装着温玉提前制好的消食散。 温玉接过陶罐,倒出一小勺褐色的药粉,用温水化开,小心翼翼地喂给孩子。 孩子起初还挣扎着不肯喝,温玉便轻声哄着:“娃娃乖,喝了这个就不难受了,等下给你糖吃好不好?” 陆沉也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用糯米纸包着的麦芽糖,在孩子眼前晃了晃,孩子的注意力被吸引,乖乖张开嘴喝下了药。 喂完药,温玉又取出银针,在孩子的中脘、足三里等穴位轻轻刺入,手法轻柔却精准。 他一边施针,一边对婶子解释:“这些穴位能帮助孩子消食化积,疏通经络,等下再贴上我配的清热贴,孩子的烧很快就能退下去。” 婶子看着温玉专注的侧脸,原本焦躁的心渐渐安定下来,连声道谢:“温大夫,真是太谢谢你了,您比她们说的还要厉害的多!” 第35章 升级 陆沉站在一旁,目光始终落在温玉身上,眼底满是温柔与得意,这么优秀的人是他陆沉的。 一想到这,陆沉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他喜欢看温玉行医时的样子,自信、从容。 而陆沉的心思,温玉暂时是顾及不到的,他拔出银针,又从药囊里取出一张清热贴,贴在孩子的额头上。 “婶子,这清热贴一天换一次,连续贴三天。这几天给孩子吃些清淡的粥汤,别再给孩子吃油腻的东西了,要是还有什么不舒服,随时来找我。”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孩子的发的烧渐渐退下,人也不再哭闹,反而靠在婶子怀里沉沉睡去。 邻村婶子千恩万谢,付了诊金后就抱着孩子快步离开。 就在这时,温玉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清晰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践行济世初心,成功诊治多例病症,收获村民广泛认可,系统能量累积完毕,达到升级标准!是否立即升级?】 温玉心头一震,指尖微微一顿,毛笔尖在竹纸上点出一个小小的墨点,眼底瞬间泛起难以掩饰的惊喜。 这些日子,他靠着系统的基础教学,虽能诊治常见的风寒、咳嗽、跌打损伤等病症。 可面对村民们的老毛病,比如风湿痹痛、久咳不愈,却时常有些力不从心,只能缓解症状,无法彻底根治。 如今系统升级,无疑正是合适。 他强压下心底的悸动,默默在心里默念:“立即升级。” 下一秒,脑海里便响起系统的提示音,伴随着一阵微弱的暖流,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浑身都透着一股舒畅的暖意。 【系统升级中……10%…50%…100%!升级完成!】 【解锁进阶教学功能:疑难杂症基础诊疗、高阶草药配伍技巧、穴位精准定位详解、实操模拟诊治,同步更新草药图谱,新增“病症溯源”功能,助力宿主提升诊疗能力。】 【警告!检测到微弱未知能量波动,与宿主系统能量存在微弱共鸣,来源未知,暂未构成威胁,请宿主谨慎留意。】 温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却什么也没发现——系统从未出现过这样的警告,这未知能量波动,是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消化着系统更新的知识,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一些疑难杂症的诊疗方案、穴位图谱、草药配伍方案,还有针灸的实操技巧,每一个细节,都讲解得十分细致,通俗易懂。 温玉缓缓闭上眼,大致看了一眼这些新知识,再睁开眼时,眼底的迷茫褪去,多了几分笃定与底气,只是心底那丝关于“未知能量”的疑惑,始终挥之不去。 不过他暂时也没空理会,眼下最重要的是系统的升级内容。 这次系统升级,不仅解锁了更多的医术知识,还补充了实操教学,够他潜心钻研好一阵子了。 --- 陆沉看温玉净手用的水已经见底,就赶紧拿着空桶朝河边走去,可一回来就见温玉神色有异。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水,快步走上前轻声询问:“阿玉,怎么了?累着了?” 方才陆沉感受到一股奇特的力量从温玉身上散发出来,此刻,他隐约察觉到,温玉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种气息,比以往更加澄澈,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和他穿越过来时,修复他身体的能量,竟有几分相似。 难道他的穿越竟然和温玉有关?这个念头只在他心底一闪而过,就被他压了下来。 温玉抬头,撞进陆沉温柔的眼眸里,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有件好事,回头再跟你说。” 他还不知道要怎么跟陆沉说系统的事情呢。 陆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没有追问,只是将水桶放在桌旁,拿起一旁的布巾,轻轻擦去温玉指尖沾着的墨汁。 “好。我等你说,要是累了,就歇会儿,摊子我帮你看着。”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褪去了往日的冷硬,只剩下满目的温柔。 他心底隐约猜到,温玉身上,或许也藏着一个秘密,可他不急,他愿意等,等温玉愿意主动告诉他的那一天。 两人正低声说着话,远处便传来一阵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还伴随着少年的担忧和老人的痛哼。 温玉抬眼望去,只见村西头的章阿婆,正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拐杖,被她的小孙子温豆子搀扶着,一步步蹒跚走来。 章阿婆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眉头紧紧皱成一个疙瘩,一手死死按着膝盖。 每看她走一步,都能听她的嘴角溢出一声低低的痛哼,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连鬓角的白发,都因疼痛而微微颤动。 温玉早就听说,章阿婆的膝盖疼,已经缠了她好几年,阴雨天更是疼得厉害,试过好多法子,都没能根治,这便是他一直记挂着的、想要彻底治好的疑难杂症之一。 “玉哥儿,温大夫,求你、求你帮帮阿婆……”还没走到近前,章阿婆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沙哑微弱,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与恳求。 “这膝盖疼得厉害,夜里疼得睡不着觉,连路都快走不动了,有时候连穿衣、吃饭都成了难题,俺实在是熬不住了……” 温玉连忙站起身,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章阿婆的胳膊,将她扶到长凳上坐下。 “章阿婆,您别着急,慢慢说,先歇口气,我帮您看看。” 陆沉也跟着上前,给章阿婆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里,轻声说道:“阿婆,喝口水,缓一缓。” 他的目光落在章阿婆的膝盖上,用精神力扫描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这种症状,在末世里很常见,多是长期劳损加上风寒侵入所致,只是这个时代没有有效的治疗手段,才会缠绵难愈。 第36章 治疗 章阿婆接过水杯,双手微微颤抖,喝了一口温水,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她叹了口气,缓缓说道:“玉哥儿,你不知道,这膝盖的毛病,已经缠了我好几年了。刚开始只是偶尔疼一疼,阴雨天更甚,我以为是老寒腿,就用热水敷一敷,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这半年来,越来越严重,疼得越来越厉害,膝盖也肿得越来越高,有时候连站都站不稳。” “镇上的郎中给开了药,敷了、喝了,都不管用,俺甚至去县里找了老郎中,也只是说让俺好好休养,没法根治,只能忍着。”章阿婆说着,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温玉闻言,眉头微蹙,伸出手,轻轻掀开章阿婆的裤腿——只见她的膝盖肿得高高的。 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按压下去,会留下一个浅浅的凹陷,许久才能恢复,膝盖周围,还有几处细小的旧疤痕。 他指尖轻轻按压,一边按压,一边轻声问道:“阿婆,这里疼吗?” 章阿婆轻轻点头。 “这里呢?”温玉又换了一处。 “疼……就是这里,疼得钻心……”章阿婆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却依旧强忍着,没有动弹。 温玉的脑海里,瞬间闪过系统升级后解锁的疑难杂症诊疗知识,结合“病症溯源”功能,很快便有了判断。 “阿婆,您这不是普通的老寒腿,是膝骨劳损,加上风寒侵入肌理,堵塞了经络,气血不通,才会这么疼,缠绵难愈。” 他一边仔细检查着章阿婆的膝盖,一边轻声解释:“我有把握帮您根治,就是治疗过程中,可能会有点酸胀、刺痛,您得忍一忍。” 章阿婆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痛苦神色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期待与惊喜。 “真的吗?”她紧紧抓住温玉的手,力道之大,连指尖都泛了白:“玉哥儿,你真的能治好阿婆的膝盖?只要能治好,再疼,阿婆都能忍!俺实在是受够了这份苦了!” 这些日子,她被膝盖的疼痛折磨得苦不堪言,连吃饭、穿衣都成了难题,早就失去了信心,如今听到温玉说能治好,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温玉轻轻拍了拍章阿婆的手,安抚道:“阿婆,您放心,我一定尽力。” 他从药囊里取出几根细长的银针,又拿出一瓶特制的药酒——这药酒,是他连续完成十个日常任务后奖赏的配方,加上商城里的珍稀草药,浸泡了半个多月,活血化瘀、疏通经络的效果,比之前的药酒好上数倍。 陆沉默默走上前,帮温玉轻轻按住章阿婆的膝盖,轻声说道:“阿婆,我帮您按住,您忍一忍,很快就好。” 温玉深吸一口气,敛神静气,将脑海里系统给出的穴位图谱和施针手法,在心里过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拿起银针,缓缓伸出手。 “阿婆,您忍一忍,施针的时候,可能会有点酸胀感,这是正常的,说明经络在慢慢疏通。” 温玉轻声叮嘱道,指尖翻飞间,银针精准无误地刺入章阿婆膝盖周围的鹤顶、膝眼、阳陵泉等穴位,每一根银针,都刺入得恰到好处,不深不浅,精准无比——这便是系统升级后,解锁的穴位精准定位技巧,比之前,精准了数倍。 银针入穴的瞬间,章阿婆忍不住浑身一颤,眉头紧紧皱起,嘴里发出一声低低的痛哼。 可她死死咬着牙,双手紧紧攥着衣襟,没有动弹一下——她太想治好膝盖的毛病了,再疼,她都能忍。 温玉一边轻轻捻动银针,一边观察着章阿婆的神色,时不时调整着银针的角度和力度。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温玉才缓缓拔出银针,指尖沾了少许药酒,轻轻按摩着章阿婆的膝盖,一点点将药酒的药力揉进肌理,疏通堵塞的经络。 章阿婆只觉得膝盖处,传来一阵温热的酸胀感,先前那种钻心的疼痛,竟然缓解了不少,眉头渐渐舒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舒服……太舒服了……”章阿婆忍不住感叹道,声音里满是惊喜,“玉哥儿,不那么疼了,真的有在好转!这半年来,我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谢谢你,真是太谢谢你了!俺看啊,以后就该叫你温神医!” 温玉停下动作,擦了擦指尖的药酒,笑着说道:“阿婆,您别这么说,我可担不起神医这个称号。” “这只是第一步,后续还需要敷药、针灸,再配合草药调理,大概一个月,就能彻底好利索,到时候,您就能正常走路,再也不用受疼痛的折磨了。” 他转身走到案桌前,拿起毛笔,快速写下药方,一边写,一边叮嘱:“这药方您拿好,我这里的药材不够,您自己让豆子到药铺抓药,每天煎一副,早晚各一次;煎药的时候,要用文火慢煎,煎够一个时辰,药效才好;” 温玉写完药方,又从药囊里取出一罐药膏,递给章阿婆:“这是外用的药膏,每天敷在膝盖上一次,敷之前,先用热水敷一敷膝盖,能促进药力吸收。” “好,好,多谢玉哥儿。”章阿婆小心翼翼地接过药方和药膏,眼眶微微泛红,对着温玉连连道谢:“玉哥儿,你真是个好孩子,是阿婆的救命恩人啊!要是没有你,阿婆真不知道该怎么熬下去……” “阿婆,不用这么客气。”温玉笑着摇了摇头。 章阿婆付了诊金后,便让小豆子搀扶着,慢慢站起身,这一次,她的膝盖,不再像之前那样疼痛难忍,脚步也轻快了许多,虽然依旧有些蹒跚,却比来时,好了太多。 周围在槐树下纳凉聊八卦的村民们,看到这一幕,纷纷称赞起来。 “这玉哥儿的医术,真是越来越好了,连这么章阿婆多年的老毛病,都能治!” “是啊!多亏了玉哥儿,不然,章阿婆,还得一直受这份苦!” “玉哥儿和陆小哥,都是心善聪慧的好孩子,真是般配!” 这些话,清晰地传入温玉耳中,他的耳尖微微泛红,嘴角扬起温柔的笑容。 没人注意到,不远处的大树后,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那身影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目光死死盯着温玉和陆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温玉的医术,陆沉的神秘,都让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第37章 备考 系统升级带来的惊喜,很快被备考的忙碌取代。 温玉坐在制药房的窗边,系统升级后解锁的进阶知识的还在脑海里盘旋,疑难杂症的诊疗方案、高阶配伍技巧,每一项都需要他反复琢磨、牢记于心。 还有之前陆沉送他的医书,上面玄奥的内容也让他受益匪浅。 而案几上,还摊着厚厚的《大靖医典》——这医典还是陆沉不知道用什么办法为他找来的。 他之前都是靠着系统给的医书学习的医术,虽然大靖医典的内容并没有系统给的精妙,但是考核行医证,确实还是要熟悉一下大靖朝的官方医典体系。 比较更紧迫的是,再过几天,便是清溪县行医证的考核之日。 温玉这几天忙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不睡觉。 行医证,是他名正言顺悬壶济世的凭证。 以前系统未升级,他虽有信心,却底气不足。 如今有了系统的模拟诊治功能,他多了几分把握。 这功能如同一个随身的“虚拟诊室”,能随机生成各类病症案例,从常见的风寒感冒到复杂的气血瘀滞,甚至是像章阿婆那样的膝骨劳损,都能在模拟场景中呈现。 温玉只需在脑海中下达指令,系统便会构建出患者的症状、脉象、舌苔等细节。 他再根据这些信息辨证施治,开方、施针、配药,每一步操作都会得到系统的实时反馈——“此药配伍偏寒,需加一味生姜调和”“针灸穴位偏移半分,需调整角度”。 如同有位严苛的老师在旁指点,让他的诊疗思路愈发严谨。 “阿玉,歇会儿吧,喝口蜜水缓一缓。” 陆沉端着一碗温热的蜂蜜水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 他身上还带着晨练后的薄汗,手里攥着一块干净的布巾,进来后先轻轻帮温玉擦了擦手,才将茶碗递到他手上。 温玉这才从医书中抬起头,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专注,指尖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接过茶碗抿了一口,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几分疲惫。 “不知不觉就看了这么久,”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还有几天就要考核了,我怕自己准备得不够充分,万一考不过,就麻烦了。” 陆沉走到他身后,帮他轻轻揉按着紧绷的肩颈。 “我知道你看重这次考核,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想起这些日子,温玉每日熬夜钻研,反复练习施针、配药,有时候练到指尖发酸,也只是稍作休息便继续。 “你医术那么好,又那么用心,一定能考过的。” 温玉看着他真诚的眼眸,心底的急切渐渐消散了不少。 他知道,陆沉一直都在默默陪着他,他熬夜备考,陆沉便陪着他熬夜;偶尔有人们慕名而来找他看病,陆沉也会全程陪着,帮他整理药材,替他挡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谢谢你,陆沉。”温玉靠在他身上,轻声说道:“有你在,我就安心多了。” 陆沉轻轻揽住他的肩,目光扫过桌上杂乱堆放的竹纸——那是温玉随手记下的医典重点,字迹密密麻麻,杂乱无章。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思索。 “我帮你整理一份重点吧!”陆沉说道:“我看你这些日子,把重点都记在了竹纸上,有些杂乱,我帮你分类整理好,你看起来也更省心。” 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温玉看过的医书、记过的注解,他看一遍便能记住大概,分类整理起来也得心应手。 “好啊,那就交给你了。”温玉眼前一亮,连连点头:“这些日子我只顾着看书背书,确实没来得及整理,找起来都费劲。” 他麻利的将桌上散落的竹纸都推到陆沉面前,眼睛亮得像星星。 陆沉失笑一声,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才开始整理起来。 他先将《大靖医典》里的基础理论、经典方剂、经络穴位三类内容分开,又把温玉标注的疑难注解按病症类型归类,甚至在每类内容旁用朱笔添上温玉提过却又遗漏的细节。 温玉被勒令在旁边休息,他靠在陆沉送的躺椅上,看着陆沉指尖翻飞,原本杂乱的竹纸很快被整理成三叠整齐的册子。 “你看,这样是不是清楚多了?”陆沉将整理好的册子递给他。 温玉翻开册子,发现陆沉在每一页都标注得清晰明了,连重点方剂的君臣佐使都用红圈标出,方便他查找复习。 ‘针灸穴位精准度’那页,用小字写了‘施针时可借呼吸节奏调整力度,呼气时进针更易得气’,这正是他前几天练习时遇到的瓶颈,没想到陆沉默默记在了心里。 “你怎么连这些细节都注意到了?”温玉抬头看向陆沉,眼底都是敬佩。 陆沉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你练习时皱着眉念叨的,我都记着呢。” “陆沉,你怎么这么好啊!”温玉心里暖洋洋的,忍不住抱了陆沉一下,反应过来后又猛地一缩。 陆沉身体微微一僵,但他怎么会放过这难得的机会,随即伸手回抱住温玉,下巴抵在他的发顶,细细品味怀里人的美好。 温玉在陆沉怀里待了一会儿,就害羞的把人推开:“好了,我要看书了,有你帮着整理,我温习起来肯定事半功倍!” 他匆忙地走到书桌旁的椅子上,坐直身体,拿起整理好的册子,假装开始认真的研读。 陆沉轻笑一声,回味了一下刚才的触感,没有打扰他,收拾了茶碗,又轻手轻脚地离开制药房。 第38章 玉坠 接下来的几天,温玉的备考更有章法。 白天跟着陆沉整理的重点温习理论,晚上用系统的“模拟诊疗”功能,随机抽取病症进行诊断。 系统会模拟患者的症状、脉象、舌苔,甚至会设置一些“陷阱”——比如看似风寒感冒,实则是温病初起,考验他的辨证能力。 有一次,系统模拟了一个“咳嗽半月,伴低热、盗汗”的患者,温玉一开始以为是风寒咳嗽,准备开杏苏散。 但他刚要下笔时,突然心中一动,总觉得哪里不对。 重新 “诊脉”后,果然发现脉象细弱带数,舌苔薄白少津,这分明是肺阴亏虚的症状! 他连忙改方为沙参麦冬汤,系统立刻给出 “辨证准确” 的提示,还奖励了他一点积分。 当然,温玉也没有完全闭门不出,若是有乡亲们急着找他看病,他依旧会耐心诊治,只是不再每日去槐树下摆摊。 备考是要紧,但治病救人才是初心,可不能本末倒置。 偶尔需要外出看诊的时候,陆沉便会放下手里的活计,陪着他一起出去。 一场秋雨过后,天气渐渐转凉,山间的枫叶染上了浓烈的赤红,漫山遍野,格外耀眼。 陆沉陪着温玉踏上了进入县城赶考的路,本来全家都要陪他一起去的,不过被温玉拒绝了——他不想让父母跟着奔波,更不想让父母看到他可能遭遇的刁难。 而且这次并不是真正的行医证考核,只是一次筛选。 若想获取正式的官方行医证,必须先通过此次考试,拿到入场资格,而后前往京城的太医院参与考核,才有机会获得。 还有就是太医院的考核每三年才举办一次,还需地方官推荐才有资格参加。 不过,只要能拿到入场资格,就可以在官府备案,领取行医贴,如此便能在清溪县范围内合法行医。 对温玉而言,这无疑是他医道之路上至关重要的一步。 毕竟,行医贴是开设医馆必不可少的重要凭证,倘若没有行医贴,即便他有心开设医馆,也是不被允许的。 这些关键消息,皆是陆沉在为温玉寻觅医典时,凭借着精神力,从医道内部渠道获取的。 寻常人想要得知这些算是基本常识的信息,并没有那么容易。 严格来讲,温玉的医术全凭系统教导和自己一路摸索钻研,所以在这个世界的医道上,算是不折不扣的‘野路子’,消息自然也就没那么灵通。 --- “阿玉,这个你戴着,贴身放好,不要轻易取下来。” 路上,陆沉将一枚小巧的玉坠戴到温玉脖子上。 这玉坠是他从空间里精心挑选出的一块顶级玉石,而后用精神力一点一点携刻出来的,里面隐匿着他独特的异能波动,一旦佩戴者遭遇危险,便会即刻发出警示。 “这是什么?”温玉握着玉坠,触手微凉,上面刻着细小的纹路,看不清是什么图案。 “是我亲手做的,能保平安。”陆沉并未过多解释,只是抬起手,温柔地揉了揉温玉的头发:“到了县城,人多复杂,你戴着它,我放心。” 等时机差不多后,他就跟温玉坦白他的一切。 看着陆沉真挚的双眼,温玉没有多问,乖乖将玉坠贴身戴好,可系统却再次弹出警告: 【警告!检查到异常能量波动!能量来源:宿主佩戴的玉坠。能量性质:未知,疑似高维能量残留,请宿主警惕!】 温玉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握住脖子上的玉坠,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他缓缓抬眼看向陆沉,此时陆沉正直视着他,眼神坦荡而温柔,没有丝毫的异样。 那上次系统提示的未知能量波动,也是因为陆沉吗?陆沉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温玉深吸一口气,将这份疑虑暂时压在心底。 陆沉对他的好,他感受得到,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和默默的守护,绝非作假。 或许,陆沉身上真的有一些他不知道的秘密,但至少此刻,这份平安符承载的心意是真的。 他相信他,不管陆沉给的是什么,都是为了他好。 --- 清溪县衙的考场外,人声鼎沸,来自各个地方的医者齐聚于此,有人胸有成竹,有人神色焦灼。 而温玉的出现,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引得众人目光纷纷聚焦。 那一道道目光中,有好奇的探寻,有鄙夷的审视,有不屑的轻慢,更有甚者,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一个哥儿也来参加考试?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医者撇了撇嘴,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视。 另一个声音也跟着附和,带着浓浓的批判意味:“哼,违背礼教,简直是对医术的玷污。” “这小子年纪轻轻,也来参加考核?莫不是来凑热闹的吧?”说话的是一位行医已有十余年的医者,至今仍在为行医贴奔波。 这个倒是没有拿温玉哥儿的身份说事,但见温玉这般年轻,却不信他有真才实学。 旁边一个青年也跟着点头赞同:“是啊,看着比我还小几岁呢,怕是连《大靖医典》的基础都没背熟。这行医可不是儿戏,关乎人命,哪能让毛头小子随便糊弄?” 温玉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只是握紧了胸前的玉坠,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绪平静。 陆沉站在他身侧,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那些议论者,眼神冷冽,那些人接触到他的目光,都不自觉地闭了嘴。 “别理他们,”陆沉微微俯身,低声对温玉说道:“只有没本事的人,废话才会这么多。” 温玉轻轻颔首,目光坚定地望向考场大门。他知道,口舌之争毫无意义,唯有实力才能证明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整理了一下衣襟,而后对着陆沉轻声说道:“我进去了。” “嗯,放宽心,我在外面等你。”陆沉眼中满是鼓励,又补充了一句,“若有任何不妥,就马上出来。” 温玉心中一暖,点了点头,转身随着人流走进了考场。 考场内,案几整齐排列,考官面色严肃,桌上摆着密封的考题、脉枕、银针和各类草药,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清苦与紧张的气息。 每个案几前都坐着一位应试者,温玉按照号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刚坐下,便感觉到几道不友善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并未理会,只是闭目养神,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不多时,一位身着官服的老者走了进来,他是此次考核的主考官,姓李,他旁边还跟着清溪县有名的刘老医师。 第39章 初选 刘医师干咳了两声,考场内顿时安静下来。 “诸位前来参加清溪县医员初选,想必都是为了行医贴而来。老夫丑话说在前头,此次考核,以《大靖医典》为本,兼顾临证应变,务求选拔出真正有实学、能救人的医者。若有滥竽充数、心存侥幸者,莫怪老夫当场黜落!”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考官接着补充道:“考核分为三场,第一场是理论笔试,考的是《大靖医典》中的基础理论与经典方剂。” 温玉拿到考卷,目光扫过题目,发现大部分内容都在陆沉整理的重点册子里。 比如“试述四君子汤的君臣佐使及主治病症”“风寒与风热感冒的辨证要点”,这些他早已烂熟于心,提笔便写,字迹工整,思路清晰。 遇到一道“论述‘治未病’思想在临床中的应用”的论述题,他结合系统里学到的预防医学知识,引用《大靖医典》中的原文,又补充了自己在实际诊疗中对小儿积食、老人气血亏虚的预防经验,写得言之有物。 写完最后一个字,温玉放下笔,轻轻舒了口气。 他抬头看了看周围,不少应试者还在埋头苦写,眉头紧锁,显然被某些题目难住了。他检查了一遍试卷,确认没有遗漏和笔误,便起身交卷。 李考官接过他的试卷,看了一眼卷面,见字迹工整,卷面整洁,微微颔首,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待温玉走出考场,陆沉立刻迎了上来,递过一个温热的帕子:“怎么样?” “感觉还行,题目大多都是温习过的。”温玉接过帕子擦了擦手,语气轻松了不少。 “就是有一道论述题,考‘治未病’,我结合了一些自己的想法,不知道能不能符合考官的心意。” “你的想法总是有道理的。”陆沉笑着安抚他:“先去吃点东西,下午还有两场呢。” 两人来到县城里的一家小面馆,点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热气腾腾的面条驱散了秋晨的微凉,也让温玉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下午的第二场是辨识药材。 考场中央的长桌上,摆满了数十种用布包好的药材,旁边放着号牌。 应试者需要根据编号,写出药材的名称、性味归经以及主要功效。 这对温玉来说并不算难,系统商城里有详细的药材图谱和介绍,对常见药材早已烂熟于心。 他走到长桌前,拿起第一个布包,打开一角,一股浓郁的辛香扑鼻而来,根茎呈不规则结节状,表面棕褐色。 “川芎,辛温,归肝、胆、心包经,活血行气,祛风止痛。”他毫不犹豫地写下答案。 接着是一个叶片类药材,边缘有锯齿,揉搓后有特殊的清凉香气。 “薄荷,辛凉,归肺、肝经,疏散风热,清利头目,利咽透疹,疏肝行气。” 他有条不紊地辨识着,从根茎到花叶,从矿石到虫类,甚至有几味较为冷门的药材,如“海金沙”、“炉甘石”,他也准确地写出了其特性和功效。 这得益于他在系统中对各种药材的反复研习,以及系统为他特意标注的那些易混淆药材的鉴别要点。 周围的考生们,有的对着草药愁眉苦脸,绞尽脑汁;有的则小声嘀咕着,对药名犹豫不决。 所以当温玉再次提前交卷时,连一直面无表情的刘医师也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不过,注意到他是哥儿后,又皱了皱眉头,最后到底没说什么。 第三场是实操诊疗,也是最关键的一场。 考场后堂临时隔出几个小隔间,每个隔间里都有一位“患者”——有的是真的患病的百姓,有的是考官安排的“模拟患者”,考的是医者的辨证能力和诊疗手段。 温玉被带到第三个隔间,里面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妇人,她面色萎黄,双手按着小腹,眉头紧锁。 温玉先请她坐下,轻声问道:“夫人哪里不舒服?” 妇人声音虚弱:“大夫,我这肚子胀了快半个月了,吃不下饭,还老想呕,最近连水都喝不下几口。” 温玉伸手为她诊脉,脉象沉细无力,又看了她的舌苔,舌淡苔白腻。 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系统模拟过的“脾虚湿阻”案例,又仔细询问了她的饮食情况——原来妇人半个月前吃了顿油腻的婚宴,之后便开始腹胀。 温玉心中有了定论,对妇人说:“您这是脾虚运化无力,湿浊阻滞中焦所致。我给您开个方子,用参苓白术散加减,再加些理气的陈皮、木香,您回去煎服,三天后再来看,应该就能缓解。” 他一边说,一边写下药方,又补充道:“这几天您别吃油腻生冷的东西,多喝些小米粥养养胃。” 妇人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神色。 三场考核全部结束,温玉走出考场时,天色已近黄昏。 陆沉正站在考场外的树下等他,手里拿着一件厚披风。 看到温玉神色从容的出来,他快步上前,将披风披在温玉肩上:“考得怎么样?” 温玉笑着点头:“应该没问题,题目大部分都会,实操的患者症状也很典型。” “我就知道你没问题。”陆沉伸手握住他的手,感觉指尖传来温热的温度,才放下心:“我们回家吧,成绩要过几天才出来。”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深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察觉到一道熟悉的气息,跟之前在青山村偷看他们的很像,只是对方隐藏极深,一时无法锁定位置。 第40章 杀了? 两天后,清溪县衙门口贴出了考核结果,温玉的名字赫然在列,而且成绩排在第一。 负责考核的李医官特意找到他,说了一些话。 “温小大夫年纪轻轻,医术却如此扎实,尤其是辨药那一场,连墨旱莲都能准确认出来,后生可畏啊!” 他顿了顿,又带着几分惋惜说道:“可惜你是哥儿身,不然以你的资质,去京城参加太医院三年大考,定能拔得头筹。” “不过,能拿到本县的行医贴,也足够在清溪县立足了。” 温玉笑着谢过李医官,心里却没有半分失落——对他而言,能合法行医,便已是最大的满足。 离开前,李医官还是鼓励的说:“虽然哥儿在太医院考核中会受些限制,但还是希望你不要放弃,咱们大靖朝,其实很需要像你这样的哥儿、女子大夫,只是世道艰难,偏见难消。你好好努力,终有一天,会被世人认可的。” 温玉闻言心中一暖,郑重地向李医官行了一礼:“多谢李医官提点,我会好好努力的。” 拜别李医官,温玉和陆沉汇合后,就一起去县衙登记备案,领取行医贴。 当那枚小巧的、刻着“医”字的行医贴递到温玉手中时,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满是激动——这枚行医贴,是他努力的证明。 --- 等温玉拿着行医贴回家后,乡亲们纷纷提着自家种的蔬菜、鸡蛋赶来道贺。 “玉哥儿,恭喜你啊!终于拿到行医证,以后咱们就有正式的温大夫了!” “是啊是啊,玉哥儿医术这么好,早就该拿到行医证了。” 他们并不懂其中的门道,只知道温玉通过考试,就是官方认可的郎中。 温涛听闻这事,也带着礼物来到温玉家。 “玉哥儿,你可真是厉害!咱们温家终于出了个有本事的,以后你开医馆,可得让我去帮忙,谁都没有咱自家人靠谱。” “堂哥愿意帮忙,自然是好的,只是行医辛苦,堂哥莫要反悔才是。” 温玉跟这个堂哥其实不是很熟,一是他跟温涛差了好几岁,小时候玩不到一起,长大一点,他就开始忙着习字,忙着学医。自然就更没时间出去玩了。二是他总觉得堂哥看他的眼神让他不是很喜欢。 不过,大伯大伯母从小就对他很好,想来堂哥也不会坏到哪里去。 陆沉站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阿玉这个堂哥的虚伪,他可是看透了。别以为当初修水渠的时候温涛做的事情他不知道。 但陆沉也没说什么,终归是阿玉的亲堂哥,这些无伤大雅的事情,也不好太过计较。 由于温玉是个哥儿,而且县级筛选考核拿了第一,所以他的名声很快便传遍整个清溪县。 不仅周边村落的乡亲们会慕名而来找他看病,就连县城里的人,也会特意赶来青山村,求他诊治疑难杂症——有人是真心求医,有人是好奇一个哥儿竟有如此高的医术? 温家的小院,渐渐变得热闹起来,温老实和柳桂兰也忙前忙后,帮着温玉整理药材、接待患者。 虽然忙了很多,但他们却是一脸骄傲——他们有一个很棒的儿子。 可树大招风,温玉的名声越来越大,容貌又俊秀温润,终究还是引来了不必要的麻烦。 这日午后,温玉正坐在小院里给一位县城来的妇人看诊,陆沉在一旁整理药材。 突然,院门外传来一阵喧闹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鄙的呵斥声,打破了小院的静谧。 “温玉在哪?出来让老子看看!”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带着几个跟班,一脚踹开温家的院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汉子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脸上带着几分嚣张跋扈,眼神浑浊,目光扫过小院,最终落在了温玉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与猥琐。 温玉眉头微微蹙起,停下手中的动作,站起身来。他知道这个汉子,是清溪县出了名的恶霸,周虎。 听说周家在县城里势力颇大,周虎平日里横行霸道,欺压百姓,强抢民女,无恶不作,乡亲们都对他避之不及。 陆沉立刻放下手中的药材,快步走到温玉身边,将他护在身后,眼底瞬间染上一层冷意,目光冰冷地盯着周虎,语气低沉而冰冷:“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民宅,喧哗闹事!” “老子是谁?清溪县的人,谁不知道老子周虎!” 周虎嗤笑一声,不屑地看了陆沉一眼:“小子,识相点,就赶紧给老子滚开,老子找的是温玉,跟你没关系!”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温玉身上,淫邪地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早就听说青山村有个哥儿,医术高明,容貌俊秀,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温玉心底一紧,下意识地攥住陆沉的衣角,脸上却依旧努力的保持着平静:“不知阁下找我有何贵干?若是看病,还请排队等候,若是无事,还请你离开我家,不要在这里喧哗闹事,惊扰了病人。” “看病?”周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粗鄙难听:“老子身体好得很,用不着看病!温玉,老子看你长得俊秀,又有几分本事,不如就跟了老子,做老子的妾室,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比你在这里给这些穷老百姓看病强多了!” 这话一出,小院里顿时一片寂静。前来求医的妇人吓得浑身发抖,不敢作声; 陆沉眼底的顿时闪过一丝杀意,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结成冰。 他缓缓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山岳般挡在温玉身前,周身散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吓得周虎身边的几个跟班,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温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心底又气又怕,眼底闪过一丝屈辱与愤怒:“请你自重!我已有婚约,绝不会做你的妾室,还请你速速离开,否则,否则我就报官了!” “报官?”周虎哈哈大笑,语气嚣张:“在清溪县,老子就是天,官府也得给老子几分面子,你以为你报官,就能奈何得了老子?” 他说着,便迈开步子,朝着温玉走去,伸手就要摸温玉的脸颊。 “老子告诉你,今天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就在这时,陆沉猛地抬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周虎瞬间疼得龇牙咧嘴,脸色扭曲。 “你敢动他一根手指,我废了你。” 陆沉的声音冰冷刺骨,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周虎疼得浑身发抖,想要挣脱,却发现陆沉的手像铁钳一样,紧紧攥着他的手腕,纹丝不动。 他看着陆沉眼底的狠戾,心底莫名地升起一丝恐惧。 可碍于自己的面子,又不肯服软,只能咬牙呵斥:“小子,你敢动老子?你知道老子是谁吗?信不信老子让你和温玉,都活不成!” 陆沉心中杀意翻涌,眼底的狠戾更甚,正想直接拧断周虎的脖子时。 第41章 疑云 陆沉忽然想起这里不是末世——此刻若是硬来,杀了周虎固然容易,可众目睽睽之下到底麻烦。 周虎若是在这里出事,周家必定会报复,到时候,不仅他和温玉,就连温家的爹娘,还有青山村的乡亲们,也会受到牵连。 他不能因为一时的愤怒,毁了他和温玉安稳的生活,更不能连累无辜之人。 陆沉强压下杀意,思索片刻后,缓缓松开周虎的手腕,眼底的狠戾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晦的蛊惑。 他悄悄催动精神异能,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你今日是因为喝多了酒,走错了路,现在头很晕,需要立刻回家休息。” 周虎只觉得脑海里一阵恍惚,耳边仿佛只剩下陆沉的声音,心底的愤怒与贪婪,渐渐被一种莫名的顺从取代。 陆沉见效果不错,继续用精神力强化暗示:“你不认识温玉,不知道青山村,你今天来这里只是一场意外,现在,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回家睡一觉,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周虎眼神开始变得迷茫,机械地点了点头,喃喃道:“对……我喝多了……走错路了……头好晕……要回家睡觉……” 他晃了晃脑袋,转身对身后的跟班们含糊地说道:“走……我们回家……” 几个跟班面面相觑,不明白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大哥怎么突然就变了卦,但看着周虎迷迷糊糊的样子,也不敢多问,只能稀里糊涂地跟着他离开了温家小院。 此时,远处的墙角,那个神秘身影再次出现,看着周虎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正待他想在做些什么的时候,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笼罩着他,多年暗处的生活经验告诉他,不撤离就死。 说时迟那时快,这道身影立刻转身,身形敏捷地消失在巷口,远遁而去。 陆沉眉头轻轻皱起,眼底闪过一丝凝重,竟然这么警觉?看来这人的身份不简单,可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一直跟着他们? 不过眼下还是温玉比较重要,陆沉收回精神力,转身看向温玉,眼底的凝重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温柔与关切。 直到周虎一行人走远,院门外的喧嚣彻底消失,小院里的人才仿佛从紧绷的状态中松懈下来。 那位县城来的妇人捂着胸口,惊魂未定地拍着:“吓死我了,周虎这恶霸怎么会找到这里来……温大夫,您没事吧?” 温玉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我没事,让你受惊了。”他看向陆沉,眼底满是担忧:“陆沉……” 陆沉握住温玉的手,轻轻捏了下:“放心,已经没事了。” 温玉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安抚好来看病的妇人,继续之前未完成的诊治。 尽管已经尽力平复心绪,可温玉的心里还是有些飘忽,周虎的出现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陆沉看出温玉的不安,待妇人离开后,将他拥入怀中:“阿玉,别担心,周虎那边,我会处理好,不会让他再来骚扰你。” “陆沉,刚才我好怕……我以为,他真的要把我带走……”温玉靠在陆沉怀里,浑身微微颤抖,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不会的,阿玉,”陆沉轻轻抚摸着温玉的后背,声音低沉而温柔,“有我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温玉闻着陆沉身上清冽的草木气息,心中的慌乱渐渐平息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陆沉坚毅的下巴,轻声问道:“陆沉,你刚才……对周虎做了什么?他怎么突然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陆沉眼神闪烁了一下,他不想对温玉隐瞒自己的秘密,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斟酌了一下,说道:“我只是用了点小手段,让他暂时失去理智,忘记今天的事情。” 温玉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他知道陆沉总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本事,便没再多问。 “我知道了,只是……周虎怎么会突然找上门来?还说出那样的话……” 温玉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我们与他素无交集,他为何偏偏盯上了我?” 陆沉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深思:“你说得对,像这般带着人直接上门强抢,还指名道姓,倒像是有备而来。” “你是说……有人在背后挑唆?”温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他实在想不出自己何时得罪了这样的人物,竟要引来周虎这等恶霸。 “可能性极大,就是不知道是谁?”陆沉心里倒是有个人选,他觉得可能是一直跟着他们的那个神秘人,可惜让他跑了。 “唉!”温玉叹了一口气:“不管背后的人是谁,就怕周虎今天没有达成目的,下次还会再来。” 陆沉轻轻摸了下温玉的脸颊:“你说的对,有一次就有第二次,得想个法子彻底解决掉周虎,省得日后他再来骚扰你。” “陆沉,你可不要做冒险的事啊!”温玉咬着唇,有点担心的说:“周家在县城里根基深厚,周虎怕是不好动。” “相信我,如果周家敢动你,那就想办法把周家的势力给拔了。”陆沉的眼神陡然一沉,语气坚定无比。 这时,陆沉突然意识到,他之前的想法有点天真,在这个时代,没有足够的身份和权力,怕是不能过得安稳。 就算他有异能这样的金手指,也总有疏忽的时候,今天要不是他刚好在场,那后果不堪设想。 周虎只是一个恶霸,就敢如此嚣张跋扈,若是哪天遇到更有权势的人觊觎阿玉,他又该如何护他周全? 陆沉抱着温玉的手臂紧了紧,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必须要想办法拥有同样的权势。 第42章 证据 隔天,陆沉在县城最大的书铺里买了一本《大靖律法》,仔细研究了下大靖的律法条文。 既然不能直接明杀,暗杀也麻烦,那就走官府渠道吧,就周虎这样的行事作风,周家就不可能干净。 之前打听消息的时候,他顺便调查过清溪县的县令,知道这位县令算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 也早就想整治周家了,只是一直苦于没有确凿的证据。既然如此,陆沉决定帮这位县令大人一把。 他一边研读律法,一边暗中收集周家作恶的证据,等他了解清楚后,就是行动的开始。 当陆沉趁着夜色潜入周家府邸时,不禁暗暗咋舌,周家护卫森严,巡逻的队伍井然有序,看来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这周家背后恐怕有着更为强大的靠山,不然区区一个小县城的乡绅,绝不可能有如此严密的守卫。 陆沉立刻分出一股精神力覆盖在自己身上,以防被人察觉。 同时,他将大部分的精神力如潮水般蔓延开来,直接笼罩住整个周家,仔仔细细地搜寻着,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之处。 就在他终于发现一处隐藏极深的暗格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一队巡逻护卫正朝着他所在的书房走来。 陆沉瞬间停下手中的动作,同时凭借精神力巧妙地干扰护卫们的感知,让他们产生一种书房一切正常的错觉。 待护卫们离开后,他才再次行动。 终于,在书房的暗格里找到了一叠账本和几封信件。 账本上用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详细记录着周家近五年的“灰色收支”:贩卖官盐的账册明细罗列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有几笔标注着“打点”的款项,数额大得令人咋舌。 而那几封信件,信封上没有任何落款。 他轻轻拆开,里面的内容更是触目惊心——竟是周家与京城某官员的往来函件。 信中不仅提及如何巧妙“运作”官盐的具体方式,还隐晦地提到要利用周家在清溪县的势力,帮那位官员“转移”一批来源不明的银两。 陆沉的指尖轻轻划过账本上“去年三月,张老汉家三亩水田,设计其儿子欠债,付银五两收购”的字样,眼底的寒意仿佛要凝结成实质的冰霜。 看来周家背后的靠山确实不简单,能让他们在清溪县如此肆无忌惮。 他将这些证据直接收进空间,又用精神力仔细检查了暗格的每一处角落,确认没有遗漏后,才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周家书房。 离开前,陆沉在暗格处种下一股精神力,让周家人短时间内都会忽略这个地方。 又找到周虎的住处,给他下了一道远离青山村的精神暗示。 之后,趁着夜色深沉,他如同夜行者般悄悄来到清溪县县衙,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整理好的证据放到了县令的枕边。 陆沉相信,有了这些铁证,县令大人不会让他失望的。倘若县令真的让他失望了,他也不介意再出手帮他一把。 做完这一切,陆沉回到温家的小院,看着熟睡的温玉,眼底满是坚定。 他静静地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如墨的夜空,心底渐渐萌生了一个念头——科举入仕。 他打听过了,这个朝代文人士族的地位最高。 虽然从军的话,以他的本事也很快就能拥有较高地位,毕竟边境现在并不安稳,想获得军功很简单,但武将的地位终究还是比不上文人。 而且他不想离开温玉,所以对他来说,科举是个很好的选择。 只要他拥有足够的权力和地位,才能真正保护好温玉,才能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不敢再轻易招惹他们; 才能让温玉毫无顾虑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夜风轻轻拂过,带着山间独有的寒凉。 陆沉轻手轻脚地走到炕边,缓缓俯身,在温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至极的吻,而后轻声呢喃:“阿玉,等着我,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安稳无忧的未来。” 另一边,县令陈景明,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枕边多了一叠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封皮上没有任何字迹,只在角落用朱砂点了个小小的“周”字。 陈景明心中猛地一凛,他素来警惕,昨夜入睡时明明检查过屋内,这东西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他不动声色地将纸包藏进袖中,待洗漱完毕,屏退左右侍从后,才在书房里小心翼翼地拆开。 账本上的每一笔记录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颤。 贩卖官盐、强占田产、贿赂官员……桩桩件件,皆是足以让周家满门抄斩的重罪! 尤其是那几封与京城官员的往来信件,字里行间隐晦的暗示,更是牵扯出了一条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庞大利益链。 陈景明深吸一口气,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在清溪县做了两年县令,早就察觉到周家行事张狂,背后必定有所依仗,却万万没想到竟牵扯到了京城的大人物。 陈景明捏着账本的手指微微发白,目光不经意扫过“张老汉家三亩水田”那一行。 顿时想起,去年张老汉哭着来县衙告状,说儿子欠了赌债被周家逼得卖地的事情。 当时他费了好大劲儿去查,却被周家拿出的所谓“合法”契约挡了回来,最终张老汉含恨而终。 如今看来,那所谓的赌债,根本就是周家设下的圈套! 陈景明将账本和信件重新包好,锁进书房最隐秘的暗柜里。 他心里明白,这东西就如同双刃剑——既能成功扳倒周家,也可能一不小心让自己引火烧身。 但他为官多年,心中始终留存着一丝清明。倘若任由周家这样的恶势力在清溪县横行无忌,百姓们还能有什么活路呢? 陈景明沉思片刻后,提笔写了一封密信,详细描述了账本和信件的内容。 他将密信交给自己最信任的捕头,千叮万嘱让他星夜兼程送往京城,交到与自己有旧交的御史大人手中。 做完这一切,陈景明才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一个月后,京城传来消息——御史大人已将证据呈给陛下,陛下震怒,下令彻查周家及其背后的官员。很快,一队钦差带着圣旨和锦衣卫,浩浩荡荡地进驻清溪县。 周家上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全部控制。除了周虎,他当时不在县城,侥幸被他逃脱了。 周家被抄家时,从地窖里搜出了大量的官盐、金银珠宝,还有数不清的地契和欠条。 那些被周家欺压过的百姓,纷纷涌到县衙门口,声泪俱下地哭诉周家的恶行。 陈景明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这一切都多亏了那个匿名送证据的人。只是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对方到底是谁,又为何会帮他? 第43章 成亲 周家的报应尚在途中,陆沉和温玉的婚礼却先一步热热闹闹地到来。 只是这份热闹里,终究藏着几分不和谐的暗流——大靖朝哥儿招赘本就少见,更何况温玉还执意行医,早已被村里几个守旧老人,不知道在私下里非议多少了。 深秋时节的青山村,被一层喜庆的红意裹得满满当当。 温家小院的土坯墙上,贴满了大红的“囍”字,红纸边角被秋风轻轻吹得翻飞,却吹不散院里院外的热闹气息,也吹不走暗处那些异样的目光。 院门口的梧桐树上,系着两串鲜红的绸带,随风摇曳间,与枝头残留的金黄叶片相映,既有深秋的清冽,又有喜事的暖融。 几个村里的老人凑在不远处的墙角,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言语间竟然都是不解。 “好好一个哥儿,不好好在家纺线持家,偏要行医,还招个外来小子入赘,真是不成体统。” “听说那陆沉来历不明,温老实夫妇也真是放心,就不怕耽误了玉哥儿?” …… 这些话恰好被端着喜糖出来的柳桂兰听见,她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转身就把喜糖又端了回去——今天是他家哥儿的大喜事,就不跟这些没见识的人计较了。 --- 陆沉穿着一身崭新的藏青色锦袍,腰间系着大红玉带,平日里冷硬的眉眼被笑意柔化了几分,半长不短的墨发用一根红色发带束起,发梢垂在颈侧,添了几分少年气。 他身姿挺拔地站在大门口,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温家的方向,指尖微微收紧——他在等他的新郎,等那个救他于绝境、暖他于寒凉的哥儿。 不多时,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村民们的起哄声,温玉被几个相熟的哥儿簇拥着缓缓走来。 他穿着一身鲜艳夺目的正红色喜服,头戴红绸软冠,衣摆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样,将原本就白皙的脸庞衬得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他的眉眼温润如水,唇瓣微微上扬,噙着浅浅的笑意,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涩。 陆沉见到温玉就快步迎了上去,伸手轻轻扶住他的手腕,指尖触到那微凉的肌肤时,心底泛起一阵柔软。 温玉抬眼,一下子撞进他温柔深邃的眼眸里,耳尖瞬间红透,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陆沉紧紧攥住。 “陆沉,我来接你了。” 他压下满心的羞涩,声音轻柔得如同落在湖面的羽毛,却又带着藏也藏不住的欢喜。 陆沉喉结微动,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腕间的红绳——那是他亲手为温玉系上的,寓意着“永结同心”。 他俯身凑近,在温玉耳边低声低语:“阿玉,你今天好看得让我移不开眼。” 温玉的脸愈发红了,垂着眼不敢看他,却悄悄用另一只手勾住了他的指尖。 旁边的哥儿们见状,立刻笑着起哄:“咱温大夫这是害羞啦?陆小哥以后可得好好疼人呐!” “新郎接到就快走吧,别耽误了吉时!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们说悄悄话呢!” 温玉被说得耳根发烫,本就泛红的脸颊几乎要滴出血来。陆沉却不恼,脸上始终挂着幸福的笑容。 两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一辆装饰得极为喜庆的骡车,而驾车的人,正是温玉的堂哥温涛。 此刻的温涛,虽脸上带着笑意,却隐隐夹杂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他稳稳地坐在车辕上,手中轻握着缰绳,待陆沉和温玉上车坐定后,轻喝一声,骡车缓缓启动,带着二人在青山村悠然地绕起圈来。 一路上,陆沉和温玉满脸笑意,不断地向路边的乡亲们散发喜糖。 那一颗颗喜糖,带着甜蜜的气息,从他们手中飞出,落入乡亲们的手中。 而骡车的后面,一直跟着一群欢蹦乱跳的孩童。 他们像一群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地笑着闹着,手中紧紧攥着糖块,嘴里还不住地喊着:“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那清脆稚嫩的声音,不断地在山间回荡,为这场喜事更添了几分欢快的氛围。 骡车最终稳稳地停在温家小院门口,陆沉先跳下车,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温玉下来。 两人并肩走进院子,院子里已经摆好了几张木桌,桌上放着村民们送来的贺礼,每一样都透着朴实的心意。 司仪是温家比较德高望重的温三叔公,他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吉时到,新人拜堂!” 陆沉和温玉面对面,庄重地站在堂前,案上摆放着燃烧正旺的红烛和丰盛的供品。 温家爹娘满脸欣慰地坐在主位上,柳桂兰甚至偷偷抬手抹了抹眼角激动的泪水。 “一拜天地——苍天为证,厚土为凭,良缘天赐,四季安宁!” 两人齐齐转身,对着院外的青山和天空深深一拜。 秋风轻轻卷起地上的红纸屑,如同一群翩翩起舞的红蝶,为这场婚礼增添了几分灵动。 “二拜高堂——敬奉双亲,福寿绵长,家和人顺,岁岁安康!” 他们又转过身,对着温家爹娘恭敬地磕头。 温父温母连忙伸手扶起他们,柳桂兰拉着温玉的手,声音哽咽地说道:“玉哥儿,以后可要和陆沉好好过日子,知道吗?” “爹娘,我会的。”温玉眼眶泛红,用力地点点头。 陆沉也上前一步,郑重地对着温家爹娘躬身:“爹娘,我向你们保证,此生定不负阿玉,往后也绝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 “夫夫对拜——琴瑟和鸣,同心相守,不离不弃,白头到老!” 陆沉和温玉面对面站着,他看着温玉泛红的眼眶和羞涩的模样,心底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两人缓缓弯腰,额头几乎相触。 “礼成——良缘永结,吉庆满堂,从此同心,一世安康!” 随着司仪的声音落下,院子里瞬间响起一片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陆沉紧紧牵着温玉的手,大步迈向早已精心布置好的新房。 第44章 坦白 新房里,红烛高燃,烛火映照着被褥上栩栩如生的鸳鸯戏水图案,窗纸上的“囍”字在烛光下鲜艳夺目。 “行合卺礼——” 全福妇人笑意盈盈地捧来红绳相连的葫芦瓢,缓缓斟满甜酒。 “一斟合卺酒,葫芦同心,红线相连;” “二饮交杯酒,同甘共苦,相守百年;” “三饮尽此杯,琴瑟和鸣,岁岁长安!” 陆沉与温玉手臂交缠,各自执起一瓢甜酒,酒液在葫芦瓢中微微晃动,映着红烛跳跃的火光,也映着两人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陆沉微微侧头,看着温玉因羞涩而更显红润的脸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率先将瓢沿凑到唇边,温热的酒液带着一丝清甜滑入喉中,那甜意仿佛不是来自酒,而是来自身边的这个人。 温玉也依样举杯,指尖微微颤抖,酒液沾湿了唇角,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舔,那细微的动作落在陆沉眼中,竟比杯中的甜酒更让人心头发烫。 两人手臂交缠的弧度恰好形成一个圆满的圈,红绳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如同将两人的命运紧紧缠绕。 陆沉看着温玉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他忽然觉得,过往所有的颠沛流离都有了归宿,眼前这片刻的安宁与温暖,便是他此生所求的极致。 饮尽杯中美酒,全福妇人笑着将瓢收走,高喊一句: “合卺成,姻缘定!从此同心,一世安稳!” 之后,全福妇人又端来一盘象征着早生贵子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撒向崭新的婚床。 行过合卺礼后,温玉正打算和陆沉一起出去出去待客,脑海里的系统却突然弹出提示,送了他一份新婚贺礼。 可此时,外面爹娘的催促声传来,他只好暂且搁置,待晚上在空闲后再看。 彼时,温老实和柳桂兰正穿梭于宾客之间,忙得不亦乐乎,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 等陆沉和温玉出来后,两人总算是能歇口气。 作者有话说: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策图小说网(CETU2.COM) 看着在人群中穿梭的两个新郎官,柳桂兰抬手轻拭了一下眼角的湿润,拉着身边的温老实念叨:“俺家玉哥儿啊,终究还是成家了。以后有陆小哥这么好的孩子陪着他,俺这心里啊,总算踏实了一些。” 温老实站在一旁,拍了拍老伴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欣慰:“是啊,陆小哥靠谱,定会好好待玉哥儿的。” 这场婚礼办得简单却隆重,入赘的礼节虽比寻常婚事简约几分,却处处透着温家对陆沉的重视。 宾客们推杯换盏,欢声笑语回荡在整个小院。 敬酒之际,温老实和柳桂兰领着陆沉,将温家的亲戚逐一介绍给他认识。 夜色渐深,宾客们渐渐散去,小院里渐渐恢复了静谧,只剩下堂屋和新房里的红烛,依旧燃得正旺,烛油一点点滴落,像是在诉说着绵长的情意。 --- 温玉坐在新房的化妆桌前,轻轻褪去头上的红绸软冠,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脖子上的玉坠,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羞涩,有期待,还有一丝藏了许久的忐忑——他藏着系统的秘密,如今,他想告诉陆沉,想让两人之间,无任何隔阂。 陆沉端着一盆温水推开新房的门。 见温玉正对着镜子出神,一只手还紧紧握着颈间的玉坠,便放轻了脚步,将铜盆搁在妆台前的盆架上。 他取过一旁叠好的软布巾,浸入温水中,拧至半干后,转身站到温玉身旁,替他擦拭着脸上的淡妆。 “在想什么?是累了吗?”陆沉的声音放得格外轻柔,目光落在温玉颈间的玉坠上:“还是这玉坠带着不舒服?” 温玉被他的声音拉回神,抬眼望进镜子里陆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 “不是,”他轻轻摇了摇头,缓了片刻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陆沉,我……我有话想对你说。” 陆沉擦拭的动作一顿,敏锐地察觉到温玉语气中的郑重。 他放下布巾,双手轻轻扶住温玉的肩膀,让他转过身来面对自己,目光温柔而专注:“正好,阿玉,我也有话想对你说。” 温玉微微一怔,没想到陆沉也有话要讲。 他看着陆沉眼中的认真,心底那份忐忑似乎消散了些许,反而生出几分好奇:“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陆沉轻笑一声,指腹轻轻摩挲着温玉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你先说吧,我听着。”他要说的事情比较复杂,打算等一会在床上慢慢说。 温玉咬了咬下唇,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指尖微微泛白。 他抬眼看向陆沉,见他眼中只有鼓励和信任,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陆沉,你……你相信这世上有……有能提供帮助、甚至能兑换物品的‘东西’吗?” 他说得有些艰难,措辞也格外小心,生怕陆沉觉得他在胡言乱语。 陆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温玉,等待着他的下文。 温玉见他没有露出怀疑或排斥的神色,心中稍稍安定,继续说道:“其实……我能有这么好的医术是因为……我脑子里有一个……一个叫‘神医系统’的东西。” “它给了我很多医书和草药图鉴,还会给我发布任务,每当我完成任务后,便会奖励我一些与医术相关的工具以及特效药方。” “两年前,我一心想行医,却苦于没有门路,还常常遭受他人的轻视。就在我满心迷茫、不知所措的时候,这个系统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中。”说到这里,他的眼神慢慢变得悠远,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在油灯下苦读医书,却看不到希望的夜晚。 “是它给了我方向,让我有机会学习真正的医术,也让我有底气去做我想做的事情……” 温玉一股脑儿地将系统的存在和盘托出,连带着那些曾让他不安的秘密,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陆沉面前。 说完后,他紧张地攥紧了衣角,垂下眼不敢看陆沉的表情,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匪夷所思,像在说胡话……如果你觉得……” 话未说完,陆沉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背,打断了他的不安。 第45章 震惊 温玉抬起头,撞进陆沉深邃如海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丝毫的怀疑或恐惧,只有满满的温柔和一丝了然。 陆沉轻轻将他揽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阿玉,我信。” 温玉猛地一怔,不敢置信地抬起头:“你……你信?” “嗯,傻夫郎,我怎么会不信呢?”陆沉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其实……我要跟你说的事情,或许比你的系统还要离奇。” 温玉愣住了,眼底满是诧异,下意识地问道:“是什么?”他不奇怪陆沉有秘密,只是诧异他竟然说比系统还离奇。 陆沉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的温柔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回忆的沧桑,却又带着几分释然。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科技比这里先进,人们出行有汽车、飞机,通讯有手机、网络,生活处处是便捷的电器。” “所以,在我看来,你的系统一点也不离奇。在我那个世界,系统这样的‘东西’被称为‘人工智能’或者‘智能助手’,虽然功能不尽相同,但原理上有几分相似,所以我并不觉得难以理解。” 温玉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张,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不……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喃喃自语,脑子里嗡嗡作响,怎么觉得比他的“神医系统”听起来还要虚幻。 随后,温玉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惊恐的抱住陆沉:“那……那你以后还会回去吗?”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生怕陆沉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害怕有一天就会突然消失。 陆沉心中一软,捧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阿玉,我不会回去了。那个世界已经没有我的牵挂,而这里有你。” 温玉看着他眼中清晰的自己,心中的恐慌消散了些:“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陆沉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湿润,语气无比郑重:“从决定留在青山村,从决定和你在一起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要离开,你就是我的归宿” 温玉定定地看着他,陆沉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的闪躲和犹豫。 他心中的不安如同被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温暖。 原来,他们都藏着各自的秘密,却又如此巧合地走到了一起,仿佛是命运的安排。 “那……你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温玉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之前的紧张和忐忑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对陆沉过往的好奇。 陆沉见他不再害怕,反而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心中也松了口气,他拉着温玉在床沿坐下。 “我那个世界啊……”他的目光飘向窗外,带着怀念的神情,开始缓缓讲述他那个遥远的世界。 “本来一切都很好的,只是后来整个世界都变了,天崩地裂,秩序崩塌,到处都是废墟和危险。” 陆沉又说起自己的过往,说起末世里的丧尸,说起并肩作战的战友,说起与丧尸王同归于尽的那一刻,说起醒来后的惊喜和被他救下的悸动。 温玉听得目瞪口呆,小嘴微张,眼中满是震惊。 “丧尸?末世?”这些词语对他来说完全陌生,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残酷。 他无法想象,那是一个怎样的人间炼狱。 “是啊,末世了。”陆沉的声音带着一丝遥远的疲惫,却又很快被温柔取代。 “那里的人,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做得出来。我曾经以为,我的一生,大概就是在冰冷的武器和血腥的厮杀中结束。直到遇见你,阿玉。” 他捧起温玉的脸,指尖轻轻拂过他因震惊而微颤的睫毛:“你是我在这片黑暗里,唯一看到的光。所以不用担心我会离开你,是我该担心你会离开我。” 温玉怔怔地听着,心中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原来陆沉的过往,比他想象的要沉重和惊险得多。 “我不会离开你的,”他伸出手,紧紧抱住陆沉的腰,将脸埋在他温暖的胸膛,声音哽咽:“陆沉……”你受苦了。 陆沉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都过去了,阿玉。而且我有两种异能,在末世过得也并不差。” “异能?”温玉疑惑的看向陆沉,这个又是什么?听起来,和他的系统一样,都是超出常理的存在。 “对,异能。就是一种特殊的能力。是末世里,一部分人被病毒感染后,没有变成丧尸,反而觉醒的特殊能力。”陆沉说着,心念一动,指尖泛起一丝微弱的白光,一个小小的空间刃在他指尖转动。 “我的第一个异能是空间系异能,空间异能除了这个空间刃,还有一个巨大的储物空间,里面堆放着一些我从末世带来的所有物资。” “另一个是精神系异能,这个异能能能让我过目不忘,具备探查、干扰的能力。之前周虎上门挑衅,我就是用精神系异能干扰了他的感知,让他暂时失了心智,才顺利把他赶走的。” 陆沉也没有隐瞒,将自己异能的用处一五一十地都告诉温玉。 “这么神奇?”温玉惊叹一声,随即又想起什么,连忙说道:“对了,之前我的系统一直提示有异常能量靠近,不会就是你的这些异能吧?” “你的系统还有这个功能?”陆沉有些意外,随即又点了点头:“应该是我的精神系异能,我平时会下意识地散开精神力,排查周围的危险。可能是因为这个,所以你的系统才会检测到异常能量。” “对啊!它不仅能检测到异常能量,还会根据能量的强弱给出不同的预警呢。”说到这里,温玉忽然想起他在捡到陆沉的那天,它就提示过‘未知高能反应,建议保持警惕’。 “后来相处久了,确认你没有恶意,预警才慢慢消失。” 他把这个发现跟陆沉说了后。 陆沉立刻想起他穿越时,帮他修复身体的那股神秘能量,心中不禁思索,这个能量究竟与阿玉的系统有没有关系? 暂时想不出头绪,陆沉便将这个想法压下,怕温玉担心,他也没有提及此事。 第46章 贺礼 “那这个玉坠?”温玉摸了摸脖颈上的玉坠,想知道有什么特别的。 “这个玉坠是我用顶级玉石,亲手雕刻的,里面注入了我的精神异能,目的是保护你——只要你遇到危险,玉坠里的异能就会发出警示,我也能第一时间感知到。” 温玉这才一脸恍然大悟:“难怪我接过戴上玉坠的时候,系统说检测到的高维能量。” “对不起,阿玉,一直没告诉你这些。” “以前我不敢告诉你,是怕你害怕,怕这些超出常理的东西,会吓到你,本来是打算慢慢透露给你的。” 陆沉有点愧疚的说道:“让你担心了。” “才不会,”温玉伸手轻轻抚摸着陆沉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眼角那不易察觉的细痕,那是末世里岁月留下的厮杀与挣扎的印记。 他的眼神里满是心疼,“我只会心疼你,心疼你经历了那么多痛苦,心疼你一个人藏着这么多秘密。以后,我们再也不互相隐瞒了,不管遇到什么危险,我们都一起面对,好不好?” “好。”陆沉重重地点头,紧紧抱住温玉,心里涨涨的——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他有了牵挂,有了归宿,有了愿意和他一起面对所有危险和秘密的人。 两人静静地相拥了许久。 温玉渐渐平复了情绪,从陆沉怀里抬起头。 “对了,陆沉。” 他忽然想起系统之前弹出的提示,连忙说道:“刚才合卺礼过后,系统也给我送了新婚贺礼,我还没来得及看呢!” 陆沉垂眸看着他,听了这话后,也来了兴趣:“哦?是什么样的贺礼?” 温玉集中精神,打开了脑海中的系统界面。只见一个闪烁着金色光芒的礼盒图标静静悬浮在那里。 他将礼盒取出,只见里面几瓶莹白的药膏整齐摆放着,旁边还压着一张泛黄的宣纸。 温玉正看得出神,手腕忽然一轻,礼盒已被陆沉接了过去。 “你这系统原来这么贴心啊!”他见温玉迟迟没有动作,以为是被什么宝贝震撼到了呢,没想到原来是这个啊! “陆沉……”温玉羞恼地抬手拍了他一下,指尖刚碰到他的衣袖,就被他顺势握住。陆沉的手指修长有力,轻轻扣着他的指缝,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夫郎,”陆沉俯身,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泛红的脸颊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蛊惑,“该改口了。” 不等温玉反应,陆沉的吻便落了下来——先是轻柔地蹭过他的额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视; 作者荐: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策图小说网 CETU2.COM,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addr@CETU2.COM 再是眉眼,吻去他睫毛上残留的湿意; 最后落在他的唇瓣上,轻柔而虔诚,不像亲吻,更像在描摹一件稀世珍宝,舌尖轻轻摩挲着他柔软的唇,带着克制的温柔。 温玉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微微闭上眼,指尖紧紧攥住他的衣摆,布料被揉出褶皱,像是要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温暖。 从最初的羞涩闪躲,到后来的主动回应,心底的情意如同冲破堤坝的潮水,汹涌而出,缠缠绕绕,将两人紧紧裹住。 “夫、夫君~”他的声音软得发颤,带着刚被吻过的沙哑,轻轻溢出唇间,像羽毛拂过心尖。 红烛跳跃,烛火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斑驳的墙面上,紧紧相依,难分彼此。 那些藏了许久的秘密,那些未曾言说的心意,在这一刻,尽数袒露,化作最绵长的情意,萦绕在两人心头。 陆沉轻轻抚摸着温玉的发丝,指尖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视。 “夫郎,”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沙哑,指尖轻轻划过温玉的脸颊:“我们该安歇了。”他可不能辜负系统这份贴心的贺礼。 温玉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刚才被吻得泛红的唇瓣轻轻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只是将脸往陆沉怀里埋了埋。 陆沉轻笑一声,拦腰将人打横抱起。 温玉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鼻尖蹭到他锦袍上绣着的暗纹,那上面还残留着白日里阳光和草木的气息。 他微微抬头,看着陆沉线条流畅的下颌线,眼底是藏不住的羞涩。 陆沉把温玉轻轻放在柔软的被褥间,头顶的帐幔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淡红色的流苏扫过脸颊,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惹得温玉轻轻瑟缩了一下。 红烛高烧,烛火摇曳,映得新房里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喜香与两人之间绵长的情意。 窗外,秋风轻拂,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两人祝福;屋内,情意缱绻,爱意蔓延。 陆沉在温玉身侧躺下,没有立刻靠近,只是侧着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烛光透过帐子的缝隙漏进来,在温玉泛红的脸颊上流动,像上好的暖玉被镀了层金边。 他伸手,指尖轻轻描摹着温玉的眉眼,从眉心到眼角,再到微微颤抖的睫毛,动作里满是珍视。 “阿玉,”他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低沉,“别怕。” 温玉睁开眼,撞进他深邃如夜空的眸子,那里没有半分亵渎,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和克制。 他忽然想起陆沉说过的末世,想起那些厮杀与挣扎,心底涌上一阵酸楚,伸手主动环住了他的脖颈,将唇凑了上去。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羞涩试探,也不同于方才的炽热缠绵,带着彼此交融的温度,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心尖。 陆沉微微一怔,随即反手收紧手臂,将人更紧地拥在怀里,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他加深了这个吻,舌尖轻轻撬开温玉的齿关,与他的舌尖交缠,带着热烈的爱意,一寸寸描摹。 帐外的烛火渐渐弱了下去,月光却越发清亮,透过窗棂在地上铺成一片银霜。 第47章 洞房 红烛暖光漫过帐幔,将喧嚣隔在门外。 陆沉指尖悬在温玉喜服的盘扣上方,动作慢得像在与自己较劲,每解开一颗,指尖便微微顿住,似怕惊扰了怀中人,又藏着按捺不住的心动。 温玉的身体微微僵硬,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却忍着没有闪躲,只是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颤巍巍的阴影,像受惊的蝶翼。 他是哥儿,自幼被教导要矜持内敛,哪怕眼前是自己倾心相待的夫君,这般近距离的坦诚相对,依旧让他羞赧不已,连指尖都微微蜷缩着。 陆沉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紧张与羞涩,低头吻了吻他柔软的发顶,在他耳边轻声安抚,声音低沉而温柔。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驱散了温玉心底的局促。 他渐渐放松下来,清晰地感受到陆沉掌心的温度,那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抚过他的脊背,将所有的羞怯与不安都悄悄抚平。 喜服轻轻滑落肩头,烛光映得肌肤泛着莹润柔光,陆沉的动作克制得近乎虔诚。 他的吻顺着温玉的发顶,一路向下,落在光洁的额角,挺翘的鼻尖,最终再次覆上那柔软的唇瓣。 这一次的吻,没有了之前的克制,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一点点点燃温玉心底的情潮。 温玉青涩地回应着,喉间溢出细碎的轻吟,又慌忙咬住唇,眼角泛起一层薄薄水汽,迷蒙的眼神里,一半是羞涩,一半是沉沦。 陆沉从一旁取过一瓶系统赠予的莹白药膏,指尖沾取少许,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涂抹在温玉的肌肤上。 药膏接触皮肤的瞬间,便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缓缓渗入肌理,温玉原本因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身体,瞬间变得松弛下来。 陆沉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水光,声音沙哑而温柔,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别怕,阿玉,交给我。” 在陆沉耐心的安抚与温柔的亲吻下,温玉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陆沉心底的渴望,更能感受到他极力的克制与体贴,这份小心翼翼的珍视,让他心头一暖。 温玉主动伸出手臂,更紧地环住了陆沉的腰身,将自己完完全全交付给了眼前这个人。 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地温柔的银辉,与帐内跳跃的烛火交相辉映,将两人相拥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而温馨的光晕之中。 帐幔轻轻垂落,遮住了一室的温情缱绻,只留下彼此的呼吸与轻声的呢喃,在静谧的新房里悄然回荡。 窗外的秋风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不再呼啸,只是轻轻拂过窗棂,带着草木的清香,悄悄为这对新人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红烛渐渐燃尽,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新房内的温情依旧未散。 温玉蜷缩在陆沉的怀里,沉沉睡去,脸颊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什么甜美的美梦。 他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肩头的浅浅红痕,是昨夜情深的印记。 陆沉侧身躺着,一手紧紧揽着他的腰,目光温柔地落在他恬静的睡颜上,指尖轻轻拂过他汗湿的额发。 经历了昨夜的坦诚与交付,两人之间的羁绊愈发深厚,仿佛真正融为了一体,再也无法分割。 陆沉在温玉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第48章 婚后日常 晨光透过窗棂,筛下细碎的金斑,落在铺着鸳鸯被的炕榻上。 温玉悠悠转醒,鼻尖萦绕着一股暖融融的气息。身侧的陆沉正侧躺着,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呼吸均匀地落在他的发顶,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轻轻动了动,不想腰侧的力道却陡然间收紧了几分。 “醒了?”陆沉缓缓睁开眼眸,眼底还残留着尚未散尽的餍足之意,声音略带沙哑:“不再睡会儿?” 温玉脸颊微微发烫,昨夜那些旖旎的画面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耳尖瞬间又泛起一层薄红。 “都日上三竿了,再睡就到下午了。”他轻轻拍了拍陆沉环在腰上的手,娇嗔道:“你也别赖床,小心惹爹娘笑话。” 陆沉低笑一声,俯身在他额间印下一个轻吻,才缓缓松开手:“听你的。” 温玉缓缓坐起身,身上的棉被顺势滑落,肩头细腻如玉的肌肤瞬间暴露在空气中,上面还残留着昨夜陆沉留下的浅淡痕迹。 他一惊,连忙慌乱地拉过被子紧紧裹住自己,耳根红得好似要滴出血,连眼神都变得躲闪起来。 陆沉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笑意更浓,伸手替他理了理凌乱的发丝:“我去打水,你再躺会儿。” 等陆沉端着温水回来时,温玉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妆台前对着镜子梳理头发。 他的发丝乌黑亮泽,柔顺地垂在肩头,随着他轻柔的动作轻轻晃动,宛如一泓流动的黑色绸缎,眉眼间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更显温润动人。 陆沉将铜盆搁在盆架上,走过去从背后拥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阿玉,我们去县里逛逛吧!我陪你去挑选些布料,给你和爹娘做几身新衣裳。” “好啊,爹娘平日里省吃俭用,确实该给他们添些新物件。” 温玉手中的木梳微微一顿,随即转过身,目光温柔地看着陆沉:“也得给你买些。” 陆沉嘴角微微上扬,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还是夫郎心疼我。” “不过,今天怕是赶不上集市了。”温玉轻轻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都怪你,起太晚了。” “好,怪我。”陆沉顺势接住温玉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明天保证不赖床。” 两人洗漱完毕,刚走出房门,就看到柳桂兰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羹从厨房出来。 “醒啦?再不起可就该吃午饭了。”柳桂兰笑着将碗放在桌上:“这鸡蛋羹是特意给你们做的,补补身子。” 温玉的脸“唰”地一下又红了起来,低头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吃着,脸颊发烫,连头都不敢抬。 “多谢娘亲!”陆沉大大方方地谢过柳桂兰,拿起勺子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温老实坐在一旁,看着两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沉小子啊,你今天就别跟着我去地里忙活了。” “这怎么行。”陆沉放下勺子:“怎么能让您一个人操劳。” “行了,现在地里的活又不重,俺一个人忙的过来。”温老实摆了摆手:“你们刚成亲,还是在家好好陪着玉哥儿吧!” --- 午饭过后,陆沉陪着温玉来到制药房。 一踏入房门,一股淡淡的药草香便迎面而来,萦绕在鼻尖。 架子上整齐有序地码放着晒干的黄芩、当归、白术等各类药材。 角落里的陶瓮里还泡着药酒,坛口严严实实地封着红布,上面用毛笔工工整整地写着浸泡的日期。 温玉熟门熟路地走到药柜前,神色变得专注起来。 之前他在给一些哥儿和妇人诊治时,曾听她们诉说过一些难言之隐。 正好,系统在他昨天送的药膏很好用,既然它都贴心地附赠了药膏的配方。 那他也不能辜负系统的‘好心’,便想着多制作一些,也算是能帮其他人减轻一些痛苦。 本来温玉想自己一个人偷偷做的,毕竟是用在那处的,他心里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可是陆沉黏他有点紧,后来想想,他是温大夫,这个也是药膏的一种,没什么好避讳的,正好还能让陆沉给自己打打下手。 于是温玉毫不客气的指挥陆沉干活。 “阿玉,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陆沉一边按照温玉的吩咐,有条不紊地处理着药材,一边开口说道。 温玉微微抬眸看向陆沉,见他神色颇为凝重,心中不禁有些担忧,忙问道:“什么事?。” “我打算科举入仕。”陆沉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坚定。 “科举?”温玉听了这话,连忙放下手中的研钵,诧异道:“怎么突然想要入仕?” “之前周虎的事让我明白,在这个朝代,如果你足够优秀,但若没有足够的地位,就容易招惹小人。”陆沉缓缓地解释起来。 “周家背后就是有靠山,才能横行无忌,若我能入仕,拥有足够的权力,便能真正护你不受欺凌。” 温玉面露忧虑之色:“可是你……”他想起陆沉说过自己来自其他世界,对他们这里的制度怕是不熟悉。 陆沉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放下手中的药材,走到温玉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放心,你忘了我能过目不忘吗?” “我不是担心这个,以你的能耐,我知道这些难不倒你。” “只是科举考试极为看重出身门第。你连户籍都是随意办理的,怕是连报名都是问题。”温玉眉头微微蹙起,一脸担忧地说道。 虽然很高兴自己的形象在夫郎的心中这么厉害,但现在不是得意的时候。 陆沉轻轻拍了拍温玉的手,缓缓说道:“阿玉,这个你不用担心。” “我之前在探查周家那些事迹的时候,偶然发现在一个极为偏僻的村落,那里有一户陆姓人家,如今那家人都已死绝,我可以将自己的出处定在那家。” “我查过了,那家人世代都是平民,身家清白得很。” “这样一来,出处也算是有了。而且我现在已经落户在温家,算是温家人,再加上我在青山村的名声也不错,科举入仕完全没问题。” 温玉还是有些顾虑,微微皱眉问道:“那你之前办理的户籍?” “这个嘛!只要我到县衙偷偷改一下就行。”陆沉自信地说道:“放心吧,造假能力我可是杆杆的。而且,我的精神异能可以屏蔽他人的感知,不会被人发现。” “那怎么行?到县衙偷偷改户籍多冒险啊!”温玉一听,立马急了。 见状,陆沉当即决定给温玉展示一下自己精神异能的屏蔽效果。 他运转精神异能,试图让温玉感受那种被屏蔽的状态。可温玉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完全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陆沉惊奇的发现,温玉竟然不受他精神异能的影响!难道是因为他绑定了系统的原因? 随后,陆沉赶忙向温玉详细解释了自己的计划,再三保证不会出问题。 好一会儿,温玉这才勉强放下心来,却还是反复叮嘱:“你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大意。若是实在不行,我们就放弃科举,只要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 陆沉心中一暖,轻轻将他拥入怀中:“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我还要陪着你长长久久呢。” 说完科举的事情后,两人继续制药。陆沉在一旁帮忙分拣、研磨药材,温玉专注地调配剂量。 等到温玉做好药膏,陆沉看到成品时,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微妙的感觉。 他着实没想到,自己娶了个大夫夫郎,竟然还有这般特别的好处。 第49章 金子 “这是?” 临睡前,陆沉见温玉拿了一包银子递给他,不禁面露疑惑。 “你不是打算考科举吗?总得买书、买笔墨纸砚吧?”既然陆沉想科举,温玉就打算支持他。 “科举之路毕竟艰难,其中的变数也多。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我自然会全力支持。”他这段时间给人看诊攒了不少钱,都拿出来了。 陆沉的心瞬间被暖意包裹,反手将人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动容。 “傻夫郎,钱财的事不用你操心。”是他之前疏忽了,忘了告诉夫郎,他的空间里藏着足够他们衣食无忧几辈子的财富。 “啊?”温玉惊讶的看着他:“我不操心谁操心?你现在没有其他收入,科举又需要很多钱,我攒的这些银子,虽然不多,但也能支撑一些时候。” 陆沉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小模样给可爱到,于是只能捧起温玉的脸颊,重重吻了下去。 一吻过后,陆沉心念一动,从空间里拿出了许多,对这个时代来说很珍贵的物件,摆放在温玉眼前。 刹那间,琳琅满目的物件映入温玉眼帘,既有精美绝伦的饰品,亦有各种珍稀难得的材料。 其实这些本来没有拿出来的必要,毕竟他之前只打算跟温玉在青山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陆沉指尖刮了刮温玉挺翘的鼻尖,笑着说道:“自然是我这个夫君操心。这些东西随便拿出几样去换钱,就足够应付科举所需的花费。” “还有,倘若你有开医馆的打算,也无需为钱财之事发愁,只要你想,其他都不是问题。” 温玉震惊得目瞪口呆,本来他只是招了个身份不明的赘婿,没想到却是个末世来的大佬。 这样就算了,他自己也有奇遇。 可这大佬竟然还身带巨额财富,他都怀疑自己是话本里的天命之子了。 温玉从未见过如此精致华美的东西,那些饰品上镶嵌的宝石在烛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光芒流转,美的不可思议。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一枚雕刻着缠枝莲纹的玉佩,触手温润细腻,仿佛有一股暖意顺着指尖缓缓流淌至心间。 “这些……都是哪里来的?”温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抬头看向陆沉,眼底满是好奇。 陆沉轻笑一声,握住他的手,将那枚玉佩放在他掌心:“这是我以前清理城区的时候,顺道收集的。” “当时想着这些东西若是留在外面,极有可能被破坏损毁,而我的空间又足够宽敞,就都收了起来。你喜欢哪个,都可以拿去佩戴。” 温玉连忙将玉佩塞回陆沉手里,摇了摇头:“日常需要看诊,佩戴这些贵重物品多有不便。” “不带也给你,挑一些你喜欢的留着,你不喜欢的咱们再拿去卖掉,换些银子,用来备考和开医馆。”陆沉语气坚定,不容温玉拒绝。 “好吧!”温玉笑了一声,也不推辞,他们是夫夫,没什么好见外的。 他左挑右看过后,不由得感慨:“这么漂亮的东西卖掉的话,实在有点可惜!” “不卖这些也行啊!我还有很多金子,虽然这些金子想要用的话,需要重新处理。”陆沉手一挥,地上直接出现一堆四四方方的金山,闪的温玉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那些金块在烛光下散发着沉甸甸的、令人安心的光泽,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那里,像一座小小的金山。 温玉倒吸一口凉气,手指微微颤抖着指向那堆金子:“这……这么多?”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金子,别说是见,就连想都不敢想。 县里最富有的张家,怕也拿不出这么多金子吧。 陆沉从背后轻轻环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多,我空间里还有呢!所以,夫郎,你夫君我可不是什么身无分文的赘婿,养你,养咱们这个家,绰绰有余。” 温玉靠在陆沉温暖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中所有的担忧和疑虑仿佛都被这堆积如山的财富和陆沉笃定的话语驱散了。 随后,陆沉又从空间翻找出一些,这个时代没有的有趣玩意给温玉玩耍。 温玉的指尖刚触到那枚巴掌大的玻璃球时,就见里面忽然亮起细碎的星光,像把夏夜的银河揉进了透明的壳子里。 他惊讶地睁大眼发问:“这是?” “这叫荧光球,是我以前在废弃的科技馆里找到的。”陆沉坐在他身侧,轻轻转了转玻璃球,里面的“星光”便跟着流淌起来,映得温玉眼底也浮起细碎的光。 “晚上不用点蜡烛也能亮,荧光球的光芒温和,放在床头正好。” 温玉捧着玻璃球翻来覆去看,连耳垂都透着兴奋的红:“真的会一直亮吗?” 陆沉微笑着点点头,接着伸手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大箱子,从中取出一根类似棍棒的物件。 温玉好奇地接过,不小心按到侧面的小凸起,“啪”的一声,顶端突然亮起明亮的白光,吓了他一跳。 “这是手电筒,比荧光球亮,还能照得远。”陆沉握着他的手把手电筒对准墙角,一道清晰的光柱立刻打在青砖上,连砖缝里的灰尘都看得一清二楚。 温玉惊得“呀”了一声,连忙把手电筒凑近脸,看着那束光随着自己的动作移动,眼睛弯成了月牙:“这东西太神奇了!要是晚上出门拿着它,就不用提灯笼了。” “傻夫郎,不要对着脸,这光刺眼。” 陆沉见他喜欢,让他收进药囊,还叮嘱他小心收好,毕竟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这个东西有点神奇。 接着,陆沉又详细介绍道:“这是太阳能的,要是哪天它不亮了,放到太阳底下晒一晒就又能使用了。” 第50章 又见恶霸 夜深后,见温玉拿着他给的玩具玩的不亦乐乎,还迟迟不肯上床歇息。 陆沉索性上前,直接将人抱起来扔在床上。 “夫郎,你冷落为夫了,该罚。” 温玉手里还攥着一只巴掌大的琉璃兔子,被陆沉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轻呼一声,琉璃兔子差点脱手摔在被褥上。 他仰头看着压在身上的人,眼尾还带着玩闹时的水光,嗔怪道:“我才玩了一小会儿……” 话没说完,唇就被陆沉含住,带着点惩罚似的轻咬,却又舍不得用力,只留下一片酥麻的痒意,顺着唇瓣蔓延至心底。 温玉的脸颊瞬间发烫,指尖不自觉地抵在陆沉的胸膛,并没有真的推开。 陆沉的指尖缓缓划过温玉攥着琉璃兔子的手背,声音低沉而喑哑:“是一小会儿吗?你盯着这兔子看的时间,比看我还久。” 他故意蹭了蹭温玉的鼻尖,似是有些委屈地问道:“这兔子有我好看?” “你跟一只兔子吃醋?”温玉被他这模样逗得不禁笑出声来,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 陆沉却顺势握住他的手腕,将那只琉璃兔子轻轻从他掌心抽出来,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然后俯身重新压住他,手臂撑在温玉耳侧,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嗯,它抢了我的夫郎,就得吃醋。”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温玉泛红的脸颊上,他能清晰地看到陆沉眼底的自己。 陆沉的吻慢慢从唇瓣滑到下颌,再到颈侧,每一处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温玉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指尖不自觉地抓着陆沉的衣襟,布料下的肌肉结实而温暖,让他想起昨夜的缱绻,脸颊不禁热了几分。 “别闹……”温玉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羞怯,却没有半分抗拒,反而微微仰起脖颈,给了陆沉更方便的角度。 陆沉低笑一声,含住他颈侧的软肉,惹得温玉轻轻颤了一下,随即又被他用吻安抚下来。 “还说我闹?”陆沉的声音带着丝丝笑意:“夫郎的身体可比嘴巴诚实多了。” 温玉被说得羞赧不已,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不料被陆沉含住指尖,舌尖轻轻一卷,惹得他浑身一阵发麻。 他赶忙收回手,却又被陆沉顺势握住,十指紧扣。 陆沉的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温玉的腰侧,那里还残留着昨夜留下的浅淡红痕。 “阿玉,”陆沉的声音在温玉耳边轻轻响起,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我们该休息了。” 温玉的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敲在自己的心尖上。 他轻轻“嗯”了一声,环住陆沉的腰,将脸埋得更深。 夜还很长…… --- 翌日清晨,暖阳初照。 陆沉和温玉用过早饭,收拾妥当后,便手牵着手,朝着村口方向出发。 约莫一个时辰后,两人便到了清溪县县城。 他们先去了城西的书铺,书铺的招牌在晨光里泛着金色的光,“文墨斋”三个大字苍劲有力。 刚进门,一股墨香便裹着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 书铺掌柜是个儒雅的老者,身着一袭素色长袍,头戴方巾,透着一股书卷气。 他见两人衣着整洁,气质不凡,连忙热情地迎了上来:“二位客官,不知想看些什么书?” “掌柜的,我们要一套科举备考的典籍,还有最新的《大靖时文》《论语集注》,再拿几刀好纸、几锭徽墨和几支狼毫笔。”陆沉开口说道。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策图小说网 网址:CETU2点COM 掌柜的眼睛顿时一亮,连忙应道:“好嘞!客官稍等片刻,小人这就去取,小店的货物都是品相极佳的好物,用来备考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趁着掌柜取书的间隙,两人踱步至书架前,陆沉拿起一本游记,随意地翻阅起来。 温玉凑在陆沉身旁,随着他的动作,跟他一起沉浸在文字之中。 不多时,掌柜便将备好的典籍、笔墨纸砚一一包好,用油纸仔细裹住,捆得整整齐齐。 “客官,您要的东西都齐了,书籍二千七百文,文具叁佰伍拾文,一共是三贯五十文,看您二位实在,小人再给您减五十文,三贯钱就好。” “这本游记也一并算进去。”陆沉将手中的游记递给老板。 “游记二百文。”掌柜喜出望外,又细心地在包裹外层加了一层粗布,这才双手递到陆沉手中。 两人提着书籍走出书铺,温玉看着沉甸甸的包裹,笑着说道:“咱们去集市逛逛吧?眼看就要入冬了,你跟爹娘都需要备些换季的衣物。” 陆沉握紧他的手,眼底暖意融融:“都听你的。”他将书籍放进背篓,另一只手牢牢牵着温玉。 县城的集市就在书铺不远处,还未走近,便能听到嘈杂的人声。 这里的热闹程度比街头更甚,沿街摆满了各种小摊,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陆沉将温玉护在身侧,避开往来的挑夫和人群,偶尔停下脚步,陪着温玉挑选他感兴趣的东西。 两人又到点心铺买了桂花糕和芝麻糖,最后才从布庄扯了几匹青布和淡蓝色棉布,准备给家里每个人都做几身新的冬衣。 就在两人提着东西,准备找个地方歇息片刻,再动身回村时。 一阵激烈的挣扎声和哭喊声,划破了集市的热闹氛围。 “放开我!你们这群坏蛋!” 两人心中一惊,连忙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周虎正带着几个跟班,像一群恶狼般地纠缠着一位姑娘。 那姑娘神色惊恐,手中装满草药的篮子已打翻在地,草药洒落一地。 她拼尽全力,终于挣脱了周虎等人的包围,慌不择路地朝着陆沉和温玉这边跑了过来。 可能是由于太过惊慌,最后一个踉跄,整个人直直地摔到在两人面前。 陆沉眼疾手快,迅速护住温玉,带着他敏捷地闪到一边。 “阿玉,你把她扶起来,带到一旁安全的地方,这里交给我。”陆沉低声说道。 温玉应了一声,赶忙扶起摔倒在地的姑娘,带着她退到一旁的墙角,低声安抚:“姑娘莫怕,我夫君会解决的。” 那姑娘的身体微微颤抖,眼神中满是感激与恐惧,紧紧抓住温玉的衣袖,声音发颤:“公子,这周恶霸在县城里横行霸道,非常不好惹,我们快走吧!” “放心。”温玉只匆忙应了一句,就赶紧朝着陆沉看去,他知道陆沉身手厉害,却还是担心他会受伤。 第51章 苏清欢 周围摆摊的小贩和往来的行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吓得纷纷后退,有人惊恐地捂住嘴巴,有人瞪大了眼睛,却没人敢上前阻拦。 周虎的嚣张,众人早有耳闻,再加上听说他背后有大人物撑腰,连县令都拿他没办法,所以没人愿意引火烧身。 甚至有几个小贩,悄悄收拾东西,准备溜走,生怕被牵连。 陆沉转身直面周虎,眼中燃起无形的怒火。 周虎看着陆沉和温玉,脸上闪过一丝似曾相识的疑惑,挠了挠头,粗声粗气地问道:“你们是谁?老子怎么瞧着这么眼熟?” 想不明白其中缘由,他也不多想,随即又恢复了嚣张跋扈的模样,双手叉腰,恶狠狠地吼道:“不管你们是谁,识相的就赶紧滚,别耽误老子办事!不然老子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他仗着家里背后有京城的大人物撑腰,在清溪县向来是横行无忌,无法无天的存在,从来没人敢反抗他。 陆沉冷哼一声,一步一步朝着周虎逼近,这次他刻意收敛了身上的气势,决定先把人打一顿出出气。 周虎身边的跟班见状,纷纷叫嚣着一拥而上,企图阻拦陆沉,拳头挥舞着,面目狰狞。 “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就让你知道老子们的厉害!” 陆沉眼神一凛,身形如电,瞬间冲入人群。 他一个侧身,避开了左边跟班挥来的拳头,同时手肘狠狠撞向右边跟班的胸口,那跟班闷哼一声,向后踉跄几步。 紧接着,陆沉抬腿一脚,正中前方跟班的膝盖,那跟班“扑通”一声跪地。 陆沉的动作凌厉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末世多年的厮杀经验,可不是这些街头恶霸可比的。 周虎见跟班们被瞬间击退,恼羞成怒,亲自冲向陆沉,挥舞着拳头,嘴里骂骂咧咧:“小子,你敢动手,今天非把你废了不可!” 陆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不闪不避,待周虎靠近,猛地抓住他的手臂,直接用力一扭,不带丝毫犹豫。 “啊——我的胳膊!”周虎顿时疼得脸色扭曲,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温玉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心中默默为陆沉祈祷,希望他千万不要受伤。 陆沉顺势一脚,将周虎踹倒在地。 周虎挣扎着爬起来,恶狠狠地瞪着陆沉,却又忌惮陆沉的身手,不敢再轻易上前,只能放狠话:“小子,你给老子等着,今天这笔账,老子记下了!你最好别让我抓到机会,否则,我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陆沉可不管他那么多,再次发动攻击,一连串凌厉的拳脚,打得周虎毫无招架之力,只能抱头鼠窜。 此时的周虎,已是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陆沉看着他,眼中满是不屑,催动精神异能,瞬间侵入周虎的意识。 周虎只觉得脑袋仿佛要炸开一般,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愤怒瞬间被恐惧和顺从所替代。 “带着你的人,立刻滚,永远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否则后果自负!”陆沉冷冷地命令道。 周虎眼神茫然,机械地点点头,带着跟班们灰溜溜地挤出人群。 跟班们面面相窥,怎么只要遇见这两人就这么诡异,却不敢说什么。 连忙跟着周虎,晕晕乎乎地挤出人群,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一眼,眼神里满是茫然与忌惮,连一句狠话都没敢放。 温玉见危机解除,立马朝着陆沉扑了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紧张地问道:“陆沉,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那位姑娘跟在他身后,感激地看着陆沉和温玉,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多谢二位恩公出手相救,若不是你们,我今日可就……小女子苏清欢,不知二位恩公如何称呼?” 陆沉轻轻拍了拍温玉的手背,示意他放心,然后直接站到温玉身后。 温玉赶忙回礼,微笑着说道:“苏姑娘不必如此客气,路见不平,自当拔刀相助。我叫温玉,这是我夫君陆沉。” 听了温玉的名字,苏清欢眼眸瞬间瞪大,惊喜与激动如潮水般涌上脸庞:“您……您可是青山村的温玉温大夫?” 温玉微微一怔,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这苏姑娘竟然认识自己? “正是在下,苏姑娘认识我?” 苏清欢仿若被点燃的小炮仗,猛地向前跨出一大步,双手紧紧握拳,激动得声音都微微发颤:“认识啊,当然认识!听闻您医术高明,在清溪医员初选试中,以一己之力,击败一众医馆高徒,成功拿下第一。” “简直太厉害了!您可真是给我们哥儿女子狠狠地争了口气!” 说到这里,她情绪低落了一下:“您不知道,我从小就想学医,可我爹偏说女子之身,没有学医的道理,就那样硬生生的把我给拒绝了。” 听到这里,温玉不由得庆幸,他爹娘的开明。 “但自从您的事迹传开,又创下那般壮举,我对您那敬佩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又有跟我爹争取的勇气了!”苏清欢眼中重新燃起光亮。 温玉很高兴,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给其他爱好岐黄之术的哥儿女子做榜样。 “今日竟能如此幸运得见您,这简直就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儿了!” 苏清欢犹豫了片刻,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带着满满的期待问道:“不知二位可否赏脸,移步到我家一叙?我家就在城南开药铺,我爹娘要是知道今天您救了我,定会好好地感谢你们一番。” 温玉被她这般火一样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有点应付不来,只好面露微笑,委婉的拒绝:“苏姑娘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天色已晚,我们还得赶回青山村,下次有机会,再叨扰苏姑娘吧。” “这样啊!”苏清欢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失落,可她实在不想就这么轻易放弃,思索片刻后,还是不死心地问说:“那……那我以后可以去青山村找你玩吗?” 温玉看她眼神真挚,心中不忍拒绝,便点了点头:“自然可以,希望下次见面可以听到你的好消息。” 第52章 晦涩 陆沉和温玉与苏清欢告别后,就踏上了回村的路。 一路上,温玉神色还有些担忧,陆沉见状,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别担心,他被我催眠了,不会再记得今日的事,也不会轻易骚扰我们。” 温玉紧紧握住他的手,指尖依旧有些冰凉,眼底的慌乱渐渐散去,却还是带着一丝后怕:“陆沉,我……” 陆沉握紧他的手,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放心,周虎翻不起什么大浪,我已经将周家作恶的证据交给了陈县令,相信用不了多久,周家就会倒台。” “那就好。”温玉听后,心中的担忧顿时消散了许多:“不过,以后你也要小心,不要总是冒险。” 陆沉微笑着点点头,心里却烦躁的想,这县令到底是怎么做事的?还能让人出来蹦跶,果然还是要自己有权势。 其实他也知道,县令已经在处理了,只是县令到底也只是一个小官。事情没有那么容易解决,可能需要再等一等。 刚才在集市不方便,陆沉打算晚上直接瞬移过去周家给周虎下一道离开清溪县的指令,他暂时不想看到这人。 ---- 午后,初冬的暖阳透过稀疏的枝桠,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光影交错之间,几片枯黄的落叶隐匿其中,在诉说着季节的更迭。 风一吹,那些枯叶仿若灵动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片刻间又打着旋儿悠悠飘落,平添了几分萧瑟。 院子的石桌旁,陆沉正端坐一隅,面前摊着刚从县城文墨斋买来的科举典籍,眉头微微蹙着,神色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滞涩。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竖排的繁体字句上,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书页上的墨迹——现代世界的文字简洁直白,皆是简体横排。 这般晦涩的古文、缠绕的句式,还有生疏的排版,让他即便有着过目不忘的能力,也难免觉得吃力。 看了约莫半个时辰,陆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他向来顺遂,连末世里的厮杀、绝境中的求生,都从未让他这般手足无措,可面对这些陌生的典籍,竟有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 “看累了?”温玉端着一碗温热的蜜水,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将碗轻轻放在石桌上。 他的指尖不经意触到陆沉的手背,察觉他指尖微凉,又顺势拢住他的手,带着几分心疼:“我就说别急,这些典籍晦涩,你刚接触,难免不适应。” 陆沉抬眼,撞进温玉温润的眼眸里,心底的滞涩瞬间消散大半。 他反握住温玉的手,指尖摩挲着他细腻的肌肤,声音带着几分浅淡的疲惫:“倒是比想象中难些,句式绕得慌,有些字词,即便认得,想要参透其深层的含义也不是易事。” 温玉微微一笑,顺势在他身旁坐下,拿起桌上的典籍,指尖点在其中一句上,轻声说着:“你看这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重点在‘修身’二字,科举不仅考才学,更考心性。我虽不懂科举,但以前看医书时,也遇到过晦涩的段落,慢慢琢磨,结合注释,就懂了。”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竹纸,上面是他给陆沉标注好的重点注释,字迹工整清秀。 “我帮你把难理解的字句都注好了,还有一些常用的典故,也写在了后面,你照着看,能省些力气。”虽然更高深的他也不懂,但这些基本书籍,在没绑定系统前,他也是学得极为认真的。 陆沉拿起竹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还有温玉特意用红笔圈出的重点,心底暖意涌动。 他知道温玉每日要给人看诊、制药,却还是抽出时间,细心地为他整理注释,这份心意,比任何珍宝都要珍贵。 他低头,在温玉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夫郎对我真好,我感觉自己又可以了。” “别闹,”温玉脸颊微微泛红,轻轻推了他一下,却没有抽回手:“快看看注释,若是还有不懂的,我再陪你琢磨。” 陆沉笑着点头,重新拿起典籍,有了温玉的注释,那些晦涩的字句果然变得易懂了许多。 温玉就坐在他身旁,安静地碾着药粉,石磨转动的轻响,伴着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听着听着,陆沉心底的浮躁竟慢慢褪去,连看书的速度,也渐渐快了起来。 --- 不知不觉间,日头西斜。 柳桂兰端着一篮刚蒸好的红薯出来,笑意盈盈地走了出来。 与此同时,温老实扛着一把锄头,也从地里回来了。 “沉小子,玉哥儿,歇会儿,吃块红薯垫垫肚子。”柳桂兰笑着将红薯放在石桌上,热气腾腾的红薯,散发出甜糯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小院。 温老实见状,连忙放下锄头,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在剩下的一个石凳上坐下。 他拿起一个红薯,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柳桂兰,目光却转向陆沉。 “沉小子,书看得怎么样了?” “多谢爹关心,有阿玉帮我整理注释,现在看着顺畅多了。”陆沉也拿起一个红薯,细心地剥了皮后,递到温玉手中。 等温玉接过,自己才又重新拿起一个。 陆沉把皮剥了后,大大的咬了一口,只觉得红薯甜糯的口感瞬间在舌尖化开,然后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要是实在难,咱们也别自己硬学,还可以去书院,有先生教导,总归能轻松些。” 听了温老实的话,陆沉赶紧咽下红薯回应道:“书院的事情不着急,这些基础书籍我以前在家里学过,现在不过是再学一遍,在家自学就行。” 温老实这才点了点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不着急,慢慢来。” “对啊,沉小子,其实咱家现在的生活挺好的,也不用特意去考什么功名回来。”柳桂兰坐在一旁,一边剥红薯,一边说。 陆沉也不想给大家压力,只能说道:“娘,我就是想试一试,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这个能耐。” “行,你有这个志气也是好事。” 第53章 小医铺 柳桂兰笑了一下,又絮絮叨叨地说起了村里的八卦:“今儿个俺去村口洗衣裳,听王阿婆说,她家孙子定亲啦。女方是邻村的姑娘,模样周正,性子也温顺,再过三个月,就要办婚事咯。” 顿了顿,她压低声音,神色也严肃了些:“还有啊,俺听李嫂子说,最近村里来了几个陌生的外乡人,老是在村头晃悠,看着鬼鬼祟祟的。你们出门可得多留个心眼,尤其是玉哥儿,出去看诊的时候,一定要更加注意。” “娘放心,往后阿玉出门,我必陪着。”陆沉眼底闪过一丝凝重,心中暗自思忖:那些陌生的外乡人,不会是周家的狗腿子吧? 想到这,他暗自调动精神异能,仔细探查了一番村子四周,并未察觉到明显的恶意波动,或许只是寻常的行脚商人也未可知。 但谨慎起见,他还是决定接下来几日多留意些。 温玉闻言,赶忙点头应道:“我晓得了娘,以后我会多加小心的。” 柳桂兰这才放下心来。 “兴许人家只是走亲戚路过的呢,咱们也别太紧张了。”见气氛有些凝重,温老实插了一嘴。 柳桂兰却摇摇:“话是这么说,但多小心一点总没有坏处。” “对了,刚才我在路上遇见石头了。”温老实忽然想起一事,忙说道:“玉哥儿上次给他治的脚,已经彻底好了。今儿一大早他上山打猎,猎到一只肥硕的野兔,特意送了半只给咱家,在半道上给我,我给放厨房了。” “你这老家伙,怎么能要人家兔子呢!”柳桂兰柳桂兰一听,忍不住轻拍了温老实一巴掌。 温老实有点委屈的说道:“那人家硬塞,俺也不好推辞啊!石头说,若不是玉哥儿,他这辈子都不能再上山打猎,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石头哥真是太客气了。”温玉笑着说了一句后,立马转移了话题:“说起来,邻村那位姑娘我也见过几次,是个温柔大方的,两人定是般配的,温小柱有福了。” “可不是,小柱子撞大运了。”柳桂兰还能不知道这爷俩之间的门道,但还是顺着温玉的话头接了下去。 “咱们青山村,近来确实有不少好事。”温老实松了口气,还是自家哥儿好。 过了一会儿,他有点苦恼的说:“就是玉哥儿现在的名气越来越大,每天都有不少人来家里看诊,咱家这小院,实在有点不够用。” 这话一出,温玉也不禁蹙起了眉头。 他也察觉到了,近来来看诊的人日益增多,都不用他再去槐树下摆摊,如今求医的人直接寻到家里来。不止附近村子的人,有时候连县城里的人都会特地赶来。 小院能活动的空间本就不大,有时候患者多了,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而且制药房的空间也有限,本就被许多药材和制药工具堆得满满当当,现在加上陆沉的书桌,更是显得拥挤。 温玉叹了口气:“我也正为此事犯愁,也是咱这里偏僻,若是遇到个急症病人,连个休息的地方都腾不出来。” 陆沉看了看温玉,又看了看温家爹娘,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爹,娘,阿玉,我有个主意。” 见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陆沉接着说道:“如今阿玉医术愈发精湛,来看诊的人也越来越多。咱家这小院毕竟是住人的地方,用来行医,确实是不方便。” “不如,我们把家里旁边的地都买下来,盖几间屋子,专门给阿玉看诊用吧。” 温老实和柳桂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赞同之色。 “这主意好!”柳桂兰连忙说道:“咱家门口那块空地,就是咱家的,不用另外购置。那地儿平整又宽敞,用来建个小医铺,再合适不过了。” 温老实也跟着附和:“对,刚好现在粮食都已经收好了,大家都有空闲,请人干活很方便。” “我看可行,”温玉点头表示认可:“有了专门的医铺,家里也能清净些。” 陆沉见大家都同意,立刻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准备起来吧!我明天就去县城,买些砖瓦、木材,请村里的人来帮忙,争取尽快把医铺盖好。” “请人的事情交给俺吧!俺这就去找人。”温老实话音刚落,人便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剩下的三人不禁面面相窥,眼神交汇间,皆是忍俊不禁。 柳桂兰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陆沉和温玉笑道:“你爹呀,就是这个急脾气,一说要办事,恨不得立刻就动手。” 温玉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太了解爹了,向来是心里一有想法就坐不住。 陆沉默默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这样的生活,真好。 ---- 屋子在众人齐心协力之下很快就建成了。虽只是木椽覆顶的简易屋舍,却收拾得干净整洁,一间诊堂,一间制药房,还有一间小小的休息室,刚好够用。 一家人又帮着温玉将新医铺里的药柜、诊桌、坐凳一一归置妥当。 药柜是陆沉特意请木匠打的,分成了上百个小抽屉,每个抽屉外都贴着温玉亲手写的药材名称,字迹清秀工整。 诊桌是用结实的柏木做的,表面打磨得光滑发亮,桌角还雕着简单的云纹。 温玉蹲在地上,将一包包晒干的草药分类放进抽屉里。 陆沉在一旁帮他递东西,时不时弯腰帮他整理散落的药包。 柳桂兰放下手中的抹布,看着满屋子整齐的陈设,笑着说:“这医铺一收拾,看着就像模像样了,以后玉哥儿看诊也方便很多。” 温老实不知从何处搬来了两盆开得正艳的秋菊,放在医铺门口的两边。 “嘿嘿,给咱这医铺添点生气。” 温玉直起腰,擦了擦额角的汗,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医铺,一股满足感油然而生。 说话间,门口外传来一阵清脆的敲门声,紧接着便是苏清欢充满活力的招呼声:“温大夫,在家吗?” 第54章 拜师? 众人抬头,只见苏清欢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进了医铺。 她身着一袭淡蓝色的长裙,裙角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曳,宛如一朵盛开的蓝色花朵。 “苏姑娘,你怎么来了?”温玉连忙起身,脸上带着微笑,快步迎上前去。 苏清欢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晃了晃手中提着的布包说道:“听说您的小医铺完工了,我特意过来送贺礼,沾沾您的喜气。” 她将布包放在诊桌上,解开系带,露出里面一叠叠裁剪整齐的细棉布,还有一小罐用红纸封着的桂花蜜。 “这棉布是我娘织的,细滑透气,你给病人包扎伤口正好用;这桂花蜜是我家后院树上摘的,泡水喝能润喉,你看诊累了也能解解乏。” 温玉看着布包里的东西,连忙道谢:“苏姑娘太客气了,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还带这么多东西。” “嗨,这有啥,就一点小心意。”苏清欢笑得眉眼弯弯。 “苏姑娘,喝杯茶休息一下,这是玉哥儿调配的桂花茶,最适合这个时节喝。”柳桂兰泡了一杯花茶递给苏清欢。 “多谢婶子,您叫我清欢就行。”苏清欢接过茶杯,浅啜一口,顿时,一股清甜的茶香在口中散开。 她不禁赞道:“温大夫调的花茶果然清润。” 喝茶的时候,苏清欢眼睛好奇地在医铺里转了一圈,最终把目光落在温玉正在整理的药柜上时,发现种类不是很齐全:“温大夫,你这的药材……?” 知道她家是开药铺的,认识药材不足为奇,温玉也没有瞒着,只是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我平时的药材来源,一般都是进山采摘,还有跟村民收购。所以种类就不是特别多。” 当初,他在村头那棵槐树下摆摊看诊之时,经常会有空闲的村里人聚在那里,唠嗑着家长里短。 温玉在为村民们看诊之余,除了讲一些卫生常识,也会说一些草药知识,包括采摘和处理。 他还特意告知村民们,若是有人在山间采摘到可用的药材,自己愿意出钱收购。 大家听后,自是纷纷点头应下。 然而,青山村周边的草药资源终究有限,村民们能够采到的药材数量也不算很多。 大部分时候,药材的获取还是得依靠他自己和陆沉。 只是现在他的病人增多,陆沉又因科举备考,每日需要看大量书籍,两人都分身乏术,药材的问题愈发凸显。 “原来是这样。”苏清欢皱着眉头说道:“零散收购确实不稳定,长期供应还是要依靠药材商。” “还是苏姑娘懂行,我最近正打算去县城找合适的药材商呢。”温玉最近也正愁着,他都打算好了,等小医铺整理妥当,就去县城找找看。 苏清欢听他的打算后,眼睛一亮:“找我呀!我家是开药铺的,我爹结识的药材商可多了。我回去跟我爹说一声,让他给您介绍几个靠谱的。” “这怎么好去麻烦令尊,我们自己去联系就行。”温玉面露犹豫,虽然心中感激,但还是不愿过多麻烦别人。 “自己联系的话,很容易四处碰壁,有熟人介绍会方便许多。温大夫,您就别跟我客气了,上次您和陆公子的救命之恩我还记着呢!”苏清欢说着,脸上露出几分认真:“当初我回家后跟我爹娘说了事情的经过,我爹娘就一直想报答,您就当是给我爹一个机会吧!” 温玉看着她真诚的眼神,一时竟有些语塞。 “如此,就先谢过苏姑娘了。” 苏清欢见他应下,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这才对嘛!我回去就跟我爹说,保准给你找几家信誉好、价格公道的药材商。” 她看到还未整理完、略显散乱的药柜,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到来,打扰了温玉干活。 “温大夫,我帮你整理药材吧。我爹虽然不支持我学医,却没禁止我熟悉药材,我从小在药材堆里长大,对这些最是熟悉不过,保证不会出错。”说罢,她便卷起袖子,不由分说地蹲到药柜旁。 她拿起一捆陆沉身边的柴胡,动作麻利地处理起来。 陆沉被她这一连串动作弄得一时有些无语,手中正整理着药包的动作也不禁随之一顿,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中的活被苏清欢‘抢’了去。 柳桂兰在一旁看着,越看越喜欢苏清欢这爽利的性子,凑过来笑道:“欢姐儿真是个能干的好孩子,今儿就在这儿吃饭吧,尝尝婶子的拿手好菜。” 苏清欢也不扭捏,爽快地应道:“多谢婶子,那我就不客气啦。” 柳桂兰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转身就风风火火地往厨房走去,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温老实:“老头子,去把鸡圈里的抓一只鸡宰了,下午要好好招待一下苏姑娘!” 温老实“哎”了一声,乐呵呵地出门忙活。 一时间,医铺里就只剩下陆沉、温玉和苏清欢。 “对了,苏姑娘,上次你说要跟你爹说学医的事情,怎么样了?”温玉一边将晒干的薄荷塞进抽屉,一边随口问道。 苏清欢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指尖捻着一株黄芪的根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我爹还是老样子,说姑娘家学什么医,安安分分嫁人就好。” 但很快,她又扬起明媚的笑容:“不过我是不会放弃的,大不了自己多看一些医书,看多了总能看明白。”说话间,也不忘把黄芪理得整整齐齐,塞进标着“黄芪”的抽屉里。 温玉停下手里的活,转头看她:“医书晦涩难懂,若是没人指点容易走偏。你要是不嫌弃,以后遇到不懂的地方,随时来问我。” 苏清欢眼睛瞬间一亮,宛如点了两盏明亮的小灯笼。 她惊喜地问道:“真的吗?温大夫你愿意教我?” “自然,医道本就该薪火相传,你有这份求学之心,我没理由不教。”温玉微微一笑。 “温大夫大义。”苏清欢激动得差点碰翻旁边的药罐,连忙伸手稳住,脸颊因为兴奋泛起红晕:“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她话没说完,就直接磕头跪拜起来。 “使不得,使不得,我还没资格当你的师父,只是指点你一二罢了。” 温玉被她的动作弄得有点措手不及,连忙伸手去扶,却被她执拗地避开。 苏清欢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后才站起身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眼睛亮得像浸在清泉里的星子。 “温大夫,不,师父!您既然愿意叫我医理,那您是我师父。” 陆沉在一旁看着,不由撇了撇嘴角——这姑娘的性子,倒真像极了山间的野蔷薇,不仅热烈又执着,还会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第55章 收徒? 温玉看着她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拜师哪有这么草率的?” “您放心,拜师仪式我会补上的。”苏清欢的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雀跃。 “这……”温玉还是有些犹豫,偶尔指点一二并不算没什么,但若是收作徒弟,可就不一样了。 “师父,求您给我一个机会吧!我很乖的,保证不会给您添麻烦!只要您收我为徒,无论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刚理好的黄芪,又抬头看向温玉,语气里带着点小紧张:“而且,我有基础啊!比教其他人,肯定能让您省心不少。师父,您就是收了我吧。” 苏清欢可怜兮兮地看着温玉,眼神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温玉诚恳地说道:“不是这些问题,是我觉得自己的本事还不够收徒弟。”医学之路漫长而艰辛,自己尚且还有许多需要学习和提升的地方,并未到能教徒弟的地步。 “怎么会呢!您的医术在咱们青溪县那可是有口皆碑,比我爹认识的那些大夫强多了。”苏清欢着急地说道。 温玉看着她那副认真又急切的样子,再想想她之前说“求学困难”的话,想起了他没绑定系统前的艰难,终究还是软了心。 “行吧,”温玉叹了口气:“不过你要先说服家里人同意,他们同意后,我们就找个日子行拜师礼。” 苏清欢眼睛一亮:“太好了,师父您同意了!”她生怕温玉反悔,转身就想往家跑,却被温玉喊住。 “急什么!我又不会跑,答应你的事情就不会反悔。我娘已经在做饭了,吃了午饭再回去。” “是,师父。”苏清欢立刻欢快的跑回来。 “还有,下次可不能说其他人不如我的话啊!容易遭祸。” “对不起师父,是我的错,下次一定不会了。”苏清欢连忙死死地捂住嘴巴。 陆沉在一旁静静看着,见苏清欢三两步凑到温玉身边,张口便虚心请教起来,两人脑袋越凑越近,几乎快要挨到一起。 他手中正整理着的药包不由一顿,片刻后,又神色如常地继续手头动作。 只是,他的目光总会不经意间飘向那两人,每次看向他们时,嘴角都会下意识地微微抿起,随后又迅速恢复平静。 一想到日后苏清欢会时常登门,自己与阿玉相处的时光将被大幅挤占,陆沉心里就堵得慌。 不由在心里暗暗决定,晚上定要找夫郎好好 “弥补” 一番,寻回那些可能会减少的亲密时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柳桂兰爽朗的呼喊:“玉哥儿,沉小子,欢姐儿,开饭啦!” “夫郎,我饿了,咱们快去吃饭吧。” 陆沉立刻走上前,自然而然地牵起温玉的手,将他轻柔地拉到自己身旁,同时,眼神不着痕迹地从苏清欢身上一扫而过。 苏清欢跟在两人身后有些不明所以,心想,难道是师丈不喜欢自己?还是担心自己会给师父添麻烦?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学医术,不让师父失望,也让师丈放心。 饭桌上,柳桂兰端上了香喷喷的炖鸡汤,还有一些家常菜,虽不丰盛,却。 “婶子,您这手艺简直绝了!”苏清欢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 柳桂兰笑得合不拢嘴:“喜欢就多吃点,以后常来。婶子再给你做。” 温老实也跟着说:“是啊,苏姑娘性子直爽,和我们家玉哥儿合得来,以后就把这儿当自己家。” 陆沉默默给温玉夹了一块鸡肉,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心里却在盘算着——看来以后看书的时间要调整一下,争取多些时间陪温玉,不然…… 吃饭的时候,大家边吃边聊,乡下人家,也没有太多食不言寝不语的讲究。 “对了,”苏清欢忽然想起一件事:“师父、婶子,你们听说了吗?周家被查封啦!” 柳桂兰微微一愣,惊讶地问:“周家?就是那个在县城里横行霸道、欺压百姓的周家?这是怎么回事啊?他们家势力那么大,怎么会被查封?” 苏清欢点了点头,说道:“就是他们家。听说啊,是有人把他们家这些年犯下的恶行都告到上面去了,上面派人下来彻查,查出了一大堆罪证,直接就把他们家查封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人就是不能做太多坏事,早晚有人收。”柳桂兰感慨道:“这下县城里的老百姓可算是能松口气。” “是啊是啊!我还听说,周家人被抓的时候,那场面可混乱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苏清欢从那次集市事件发生后,就一直在家躲着,还是周家垮了后,她爹娘才放她出门活动的。 温玉听后,不禁感慨:“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周家平日里作恶多端,欺压百姓,如今也算是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他不由地想起之前与周虎的几次冲突,心中暗暗庆幸,幸好陆沉有先见之明,早早收集了周家作恶的证据交给县令。 如今周家倒台,想来清溪县也能就此安稳几分。 想到这,温玉双眼亮晶晶地看向陆沉,陆沉被他看地心中一热,不动声色地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摩挲了一下。 温玉脸颊微热,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喝汤,耳根却悄悄泛起了红晕。 陆沉看着温玉泛红的耳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他就说最近来青山村外那些鬼鬼祟祟的身影怎么突然消失,原来是周家的事情有结果了。 随后,陆沉又忽然想起周虎好像被他打发出清溪县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回来?不过也无所谓,没了周家这座靠山,周虎根本不足为惧。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对周家的事议论起来,并未注意到两人之间这细微的互动。 第56章 吃醋 吃完饭,苏清欢主动帮着柳桂兰收拾碗筷,又跟温玉再三确认拜师的事情不能反悔,才急急忙忙的回家。 送走苏清欢,温玉回到医铺,看着整理好的药柜,心里盘算着还差那些药材。 陆沉悄然从温玉身后靠近,将他环抱在怀里。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温玉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说:“阿玉,你以后有了徒弟,会不会就没有时间陪夫君啦?” “怎么会呢,你才是最重要的。” 温玉无奈一笑,拍了拍陆沉的手,心想这又是吃哪门子飞醋? 陆沉把头埋在温玉颈窝蹭了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嘟囔道:“可方才整理药柜时,你和你那未来的好徒弟聊得那么热络,都忘了旁边还有个夫君呢。” “你呀,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温玉失笑一声,转过身捏了捏陆沉的脸颊:“清欢对医术满怀热忱,好不容易有人能给她指导,多问几句也是人之常情嘛。” “再说,她是个女子,又是来学医术的,你有什么好在意的。” “女子怎么了,在我们那儿,女子和女子,男子和男子在一起,都是很正常的。” “啊?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温玉满脸惊讶。 “是啊!所以你可不能掉以轻心。”陆沉一本正经地说着,眼中却闪过几分狡黠:“你看苏姑娘那般活泼热情,又对你这般崇拜,万一她对你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我可怎么办?” 温玉被他这番歪理逗得哭笑不得,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尽胡说!清欢若是拜我为师,那她就是晚辈,你莫要胡乱揣测。”嘴上虽这般说着,心里却因陆沉这直白的占有欲而泛起一丝甜意。 “我不管,反正阿玉只能是我一个人的。”陆沉却不依不饶,将温玉抱得更紧了些,又在温玉的嘴角轻啄了一下,然后眼神灼灼地看着他。 温玉被他看得心跳加速,脸颊微微发烫,嗔道:“好了好了,知道了。快松开,让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陆沉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却仍不忘叮嘱:“你教她可以,但不能像今天那样靠那么近,更不能对着她笑得那么温柔。” 温玉被他这幼稚的要求逗得忍俊不禁:“好好好,都依你。以后我教她医术,一定保持三尺距离,表情严肃,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陆沉这才满意,嘴角微微上扬,低头又在温玉的唇上留下重重一吻。 温玉猝不及防,脸颊瞬间染上更深的红晕,轻轻推了他一下:“没个正经。” 两人正亲昵间,却见温老实从外面走进来。 他看到两人这副模样,不禁摇头 “啧啧” 两声,又识趣地转身走了出去。 温玉更是不好意思了,他瞪了陆沉一眼,陆沉却心情极好地低声笑起来。 就在这时,医铺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村民焦急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喊道:“温大夫,温大夫,不好了!李大爷他突然晕倒了!” 温玉闻言,心中猛地一紧,他焦急地问道:“怎么回事?李大爷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那村民喘了几口气,好不容易缓过来,才说道:“我也不知道,刚才我路过李大爷家门口,看到他躺在院子里一动不动,怎么喊都没反应,我就赶紧跑过来找您了。” 温玉不敢耽搁,立刻拿起药箱,转头对陆沉说道:“陆沉,你在家看着医铺,我去看看。” 陆沉神色凝重地点点头:“阿玉,你小心点。” 温玉应了一声,便跟着那村民匆匆离开了医铺。 二人一路小跑,很快来到李大爷家。 此刻李大爷已经被家里人扶到炕上。 温玉看李大爷面色苍白,呼吸微弱,连忙上前,伸手探了探李大爷的脉搏。 脉搏细若游丝,微弱无力,温玉心中 “咯噔” 一下,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李大爷的瞳孔和呼吸。 情况不容乐观,温玉不敢怠慢,迅速从药箱里取出银针,找准穴位,开始为李大爷施针。 时间在紧张的氛围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温玉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旁围观的;李家人都屏气凝神,紧张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李大爷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原本微弱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起来。 温玉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对李大爷的儿子说道:“好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不过后续还需要精心调理。” 一家人听到温玉的话,原本高悬的心终于落了地,纷纷对温玉投以感激的目光,嘴里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 温玉笑了笑,说道:“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他又嘱咐了李大爷的家人一些注意事项,才收拾好药箱,准备回医铺。 回到医铺时,天已经快黑了。 陆沉看到温玉回来,赶忙快步迎上前,关切地问道:“阿玉,怎么样了?累不累?” “还是有点的,”温玉点了点头,疲惫地坐在椅子上,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 虽然有些累,但看到李大爷转危为安,他心里还是感到十分欣慰。 陆沉立刻走到温玉身后,帮他轻轻揉捏着肩膀:“李大爷情况如何?”他一边揉着,一边问道。 温玉舒服地眯起眼睛,整个人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享受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情况有点凶险,脉搏细弱,呼吸也差点没上来。我施了针,现在总算稳住了,后续还得好好用药调理。” “那就好。”陆沉手上的动作又轻柔了几分:“看你累的,晚饭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做。” “随便吃点就好,不挑。”温玉打了个哈欠,刚才施针耗费了不少心神,此刻确实有些疲惫。 陆沉却不肯“随便”,沉吟道:“你今天耗神费力,得补补。我去看看厨房还有没有山药,给你炖个山药排骨汤怎么样?再炒个清淡的时蔬。” “好,都听你的。”温玉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他看着陆沉转身离开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不知不觉间竟有些昏昏欲睡。 第57章 争执 苏清欢一回到家,便径直往后院走去,这个时候母亲必定在那儿核对药材,直接过去准能寻见。 果然,后院中,王氏正专注地清点着架子上的药材,手中的毛笔不时在账本上记录着什么。 见女儿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跑进来,额角还带着薄汗,不由停下手中的活计。 “你这孩子,都多大了,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跑这么急是出什么事了?” 苏清欢几步冲到母亲面前,脸上带着几分神秘的笑意:“娘,我遇见大好事了。” “先不说这个,您也知道,我今天去找温大夫,祝贺他医铺完工的事情。我发现他最近药材有点欠缺,我想着咱们家在县城开药铺这么多年,认识不少药材商,就跟他说可以帮他引荐几个靠谱的。” 王氏拍了下手:“这倒是好事!温大夫对咱们家有大恩,上次你在集市上遭遇周虎那恶霸,若不是他们及时出手搭救,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能帮上他的忙,是最好不过。” “是啊娘,”苏清欢顺势坐到母亲身边,伸手帮着分拣药材:“温大夫得知后,还直跟我道谢呢。” “对了娘亲,还有件事……”她故意拖长了声音,眼神偷偷观察着母亲的神色。 王氏见女儿欲言又止,不禁笑道:“有话就直说,跟娘还卖什么关子?” 苏清欢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娘,温大夫……他说可以教我医术,我想拜他为师!” 王氏手里的账册“哐当”一声掉在桌上,她满脸惊讶地看向女儿,声音都变了调:“你说真的?温大夫愿意教你医术?” “千真万确!”苏清欢用力点头,神情极为认真:“我跟温大夫说了自己学医的想法,他便说我可以向他请教。我一听,当下就直接拜他为师。他一开始还犹豫,后来被我磨得没办法,就答应下来,不过他说要爹娘同意才行。” “这……娘这边倒是没什么意见。”王氏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就是你爹那边怕是不好说。你也知道,他一直觉得女子学医是不合规矩的行为。” 正说着,苏父从前面药铺走了进来,瞧见母女俩正说着话,便随口问道:“你们娘俩在聊啥呢?前面有几味药材得补充些,帮我找找。” 苏清欢连忙起身,快步走到父亲身边,把父亲拉到母亲旁边坐下,又双手殷勤地为他捶着肩膀。 “爹,药材的事情不着急,我正在跟娘说温大夫的事情呢。” “他医铺里最近药材短缺,我寻思着您认识不少药材商,就想让您帮忙引荐一下,把合适的介绍给温大夫。” 苏父一听,脸色缓和下来:“这是应该的,温大夫是咱们家的救命恩人,这点忙必须帮。” “到时候找一些温和好相处的药栈掌柜介绍给温大夫,我会从中说和,让他们给个实在价。”他暗自松了口气,自家这闺女,突然这么殷勤,他还以为又有啥棘手的要求呢!原来只是这个事儿。 “谢谢爹!爹爹最好了。”苏清欢甜甜一笑,趁机说道:“爹呀,还有个事儿想跟您商量一下。那个……温大夫还说……他愿意收我为徒,教我医术。” 苏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猛地一拍石桌,语气严厉:“胡闹!女儿家学什么医?咱们家又不是吃不起饭,让你一个女孩家家的去抛头露面当大夫!” “爹!您这话我可不认同了啊!当大夫怎么就是抛头露面了?”苏清欢柳眉倒竖,满脸的不服气地反驳:“当大夫能救死扶伤,这是积德行善的好事!” “当大夫怎么就不是抛头露面了?你一个女孩子家,将来是要嫁人的,学这些有什么用?”苏父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语气不容置疑:“这事不管你说多少遍,我都不会同意!” “爹!女子为何就不能学医?”苏清欢据理力争,眼神坚定无比:“温大夫那般厉害的人,都说我有学医的天赋,您为何就不能支持我?再说了,您都把哥哥送去回春堂拜师学艺,凭啥我就不行?我都没让您操心,自己就找到了师父。” 见气氛有些凝固,一旁的王氏赶忙打圆场:“当家的,欢欢说得也有道理。温大夫是个有本事的人,欢欢跟着他学,总比成天在家跟你置气强啊。” “不行!”苏父脸色铁青,在院子里踱来踱去:“自古以来,哪有女子抛头露面行医的?传出去像什么话!” 王氏白了他一眼:“哥儿女子行医怎么就不行了?这世道还真就缺些哥儿女子当大夫呢。” “爹!您这是老观念了!”苏清欢上前一步,目光直视着父亲:“温大夫是哥儿,都可以行医,他家里人都可支持他了!” “您为何就这么固执?我已经跟温大夫说好了,只要您和娘同意,我们就举行拜师礼。您要是不同意,我……我就自己去!” “你敢!”苏父气得吹胡子瞪眼,怒喝道:“我苏家的女儿,岂能如此无礼!” “爹,我不是无礼,我是真的想学医!”苏清欢眼眶泛红,声音微微颤抖:“我知道您是心疼我,怕我吃苦,怕我遭人非议。可是爹,这是我自己的人生,我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温大夫已然答应收我为徒,您即便不同意,我也会去学的。” 苏父看着女儿倔强的模样,心中又气又急,却又着实无可奈何。 他知道女儿的性子,认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放弃,从小到大为了这事,都跟他闹多少回了? 温玉的名声他也听过,确实是个医术精湛的能人,女儿若能跟着他学,或许……真的不是坏事? 沉默良久,苏父才重重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这孩子,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样倔。既然温大夫都已应下,我再反对也无济于事。” “你想去便去吧,不过你得记住,拜师之后,务必尊敬师父,潜心学习,要从一而终,绝不能给师父抹黑,更不能丢咱们苏家的脸面!” 苏清欢没想到父亲竟这么快就松口同意,激动得险些跳起来,连声道:“谢谢爹!谢谢爹!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保证不给您和师父丢脸!” “行了行了,别高兴得太早。”苏父板着脸,心里却松了口气:“拜师这事儿,我先去联系联系药材商,到时候你把温大夫约出来,我和你娘再跟他正式商议拜师礼的细节。拜师可不是小事,得按规矩来,不能让温大夫觉得咱苏家不懂礼数。” 王氏也跟着点头:“你爹说得对,拜师礼得办得周全些。到时候请上几位相熟的街坊邻居做个见证,也好让大家知道你是正儿八经拜入温大夫门下的。” 苏清欢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盛开的花:“嗯嗯,都听爹和娘的!” 她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只觉得浑身都充满干劲,恨不得立刻就跑到医铺,告诉师父这个好消息。 “那我先去前面帮忙了。”苏清欢跟爹娘招呼一声后,转身就往外跑。 “去吧去吧。”苏父挥挥手,看着女儿兴高采烈地跑出去,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孩子,希望她能明白其中的难处。” 王氏笑着说:“你啊,嘴上说不同意,心里到底还是心疼女儿。” 苏父“哼”了一声,拿起王氏尚未看完的账本,嘴里嘟囔着:“我是看在温大夫的面子上,可不是为了她。”话虽如此,可他脸上的神色却柔和了许多,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联系药材商。 第58章 苦恼 没过几日,苏清欢笑意盈盈地来到温玉的医铺,身后跟着一个小厮,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那是送给温玉的见面礼,里面装着苏父整理好的稀缺药材。 “师父,我来了。” 苏清欢走进医铺,见温玉正在给一位老人诊脉,便轻手轻脚地站在一旁,不敢打扰。 等温玉诊完脉,送走老人,苏清欢才上前,压低声音:“师父,我爹已经联系好了药材商,张记和李记的掌柜都愿意供货,约您明天在县城的酒楼详谈。” 温玉听后,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多谢苏掌柜费心了,也辛苦你特意跑这一趟。” “师父说的哪里话,这都是应该的。”苏清欢脸颊微红,摆了摆手。 “对了师父,我爹娘还说,关于拜师礼的事,等您和药材商谈完,咱们再一起商量。” “好,明天我和你师丈定会准时赴约。” 温玉微笑着点头应下,目光温柔地落在苏清欢身上。 见她眉宇间满是期待,便温声道:“你既已决心学医,从后日起,每日辰时来医铺,先跟着我打下手。”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 苏清欢眼睛瞬间亮如星辰,激动得险些跳起来。 她连忙恭敬地躬身行礼,声音清脆响亮:“多谢师父!” “起来吧。”温玉微微一笑,受了她这一礼,而后语重心长地说道:“学医之路枯燥且艰辛,你要有心理准备。” “弟子明白,定会刻苦钻研,不负师父期望!”苏清欢语气坚定,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 --- 苏父介绍的两位药材商,皆是常年在外闯荡,阅历丰富之人。 他们所经营的药材不仅种类齐全,涵盖了各类常见与珍稀的草药,而且质量上乘,每一味药材都散发着浓郁的药香,品相亦是极佳。 更为难得的是,其价格相较温玉之前零散收购时便宜了不少。 双方甫一见面,相谈甚欢,对合作事宜一拍即合,当场便定下了长期供应的协议。 隔天,看着满满当当运进医铺的药材,温玉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稳稳落地。 时光匆匆流转,很快,陆沉就把科举入门考试需要的书籍背的滚瓜烂熟,剩下的就是理解其中的释意。 自从小医铺建好后,温玉就把大部分药材和制药工具搬到那边,至于以前的制药房,如今摇身一变,成了陆沉静心苦读的书房。 此刻,陆沉正端坐在书房之中,对着一卷《中庸》双眉紧蹙,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的目光在晦涩的字句上反复逡巡,眼底的滞涩难以掩饰,显然,这些深奥的古文释意让他颇感困扰。 恰在此时,温老实奉老伴之令,给陆沉送来一碗刚煮好的红枣山药羹。 “沉小子,先别看啦,歇一歇,喝碗甜羹暖暖身子。” 他将青瓷碗轻轻放在陆沉手边的案几上,热气氤氲中,红枣的甜香混着山药的清润扑面而来。 陆沉抬起头,眼底的迷茫散去些许,随即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谢谢爹。我这就喝。” 他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温热的甜羹滑入喉咙,暖意瞬间蔓延开来,驱散了因长时间苦读而产生的倦意。 温老实见他之前对着书本皱眉,不禁凑过去看了看:“看你这愁眉苦脸的,是不是这些书太难懂了?” 陆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苦笑了一下:“是啊!爹,书我倒是都背下来了,可就是有些字句的深意,我琢磨了好久,还是有点摸不着头脑。” 纵使有过目不忘的异能,可这些古文的深意、句式的韵律,终究不是死记硬背就能参透的,尤其是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科考门道,更是让他无从下手。 温老实拿起那卷《中庸》,眯着眼睛看了半晌,上面那密密麻麻的文字让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也觉得实在难以理解,便就不打算为难自己。 他放下书卷,目光落在陆沉紧绷的侧脸上,瞧着他愁眉不展的模样,心中忽然灵机一动,顿时有了主意。 “这有啥难的!还记得之前给你和玉哥儿主持婚礼的司仪不?他是你三叔公,曾经考过秀才,肚里有些墨水,后来虽没再往上考过,但教你这些基础释意,肯定是绰绰有余的。” “你要是觉得行,爹带你过去拜访一下,问问他愿不愿意抽空给你指点指点?” 陆沉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末世里他靠的是实力,可这古代科举,终究要循规蹈矩,有个懂行的人指点,定然能少走许多弯路。 “那就有劳爹费心了。” 温老实见他乐意,当即拍板:“那咱现在就去!你三叔公每日午后都会在自家院里看书,这会儿去正好。” “那我去跟阿玉说一声。”陆沉放下手中的碗,又将自己平时做的笔记整理好拿上。 等收拾妥当,才与温老实一同出门。 可出门前,却被柳桂兰叫住:“你们爷俩就这么空手去?” 她双手叉腰,指着温老实数落:“温老实,你活了大半辈子,这点规矩都不懂?沉小子年轻,不懂这些也就罢了,你也跟着糊涂?” “这不是着急带沉小子去请教问题嘛…… 就给忘了。” 温老实挠挠头,嘿嘿笑着,连忙凑过去求饶:“哎呀,夫人,你可别说了,在儿婿面前呢!给俺留点面子。” 柳桂兰白了温老实一眼,直接把他往后院推:“你,快去后院抓只鸡,记得抓肥点的,拿去给三叔补补身子。” 温老实赶忙 “哎” 了一声,小跑着去后院。 她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进屋里。 不一会儿,抱出个竹篮,又从柜里翻出几包油纸包着的糕点放进去。 这些糕点还是陆沉特意在县城给玉哥儿买来垫肚子的,没想到这会儿能派上用场。 “幸亏家里糕点多,味道也不错,刚好拿去给三叔尝尝。” 柳桂兰把糕点递给陆沉,叮嘱道:“沉小子,到了三叔公那儿,嘴巴甜着点,好好请教。” “知道了娘。”陆沉连忙接过糕点,努力地夸赞道:“还是您想得周到,这个家没您就是不行。” “那可不!你爹就是靠不住。”柳桂兰心里得意的想,这个家没她得散。 不多时,温老实手里拎着一只肥硕的鸡回来,那鸡扑腾着翅膀,咕咕叫个不停。 看见两人母慈子孝的模样,忍不住嘀咕:“你们娘俩倒是聊得热乎。” 第59章 请教 温老实一边走,一边跟陆沉讲述起三叔公的过往。 “你三叔公年轻时候也是个有志向的,可惜后来家里出了变故,他爹娘接连生病,家里的积蓄都花光了,他为了照顾老人,这才断了科举的念头。” “不过他平日里最爱看书,村里谁家有红白喜事,写个对联、记个账,都是请他去帮忙,在咱们这一片,也算是个有学问的人。” 陆沉认真听着,心里对这位三叔公多了几分敬意。 “你叔公这人,性子倒是温和,就是对学问特别爱较真。尤其是在教导晚辈的时候,更是一丝不苟。玉哥儿当初就是他给启的蒙,你待会去了,可得恭敬些,多听少说,虚心向他请教。”温老实不停地叮嘱。 陆沉一一应下,心里暗暗想着,待会见到三叔公,一定要好好表现,可不能辜负了爹的这番好意。 两人一路交谈,很快便来到三叔公家。 三叔公家的院子虽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雅致,院中央种着一株桂花树,枝繁叶茂,浓荫蔽日,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上面放着书卷和笔墨。 此时,三叔公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看得入神,花白的胡须随着轻轻晃动的脑袋微微颤动。 听到院外传来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温老实带着他家的赘婿,便放下书卷:“老实,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 “三叔,家里婆娘让带了些东西过来给您补补身子。” 温老实将手里的肥鸡递出去给温三叔公看了看,一旁的陆沉也很有眼色的把手里的竹篮放在石桌上。 “还有些糕点,您尝尝。” 三叔公目光在那只肥鸡和竹篮上扫过,笑着说道:“这么客气做什么!” 温老实嘿嘿一笑,将陆沉往前推了推:“沉小子,快见过你三叔公。” “三叔公好。”陆沉恭敬地行了一礼。 温三叔公点点头,目光在陆沉身上仔细打量了片刻,他之前也只在玉哥儿成亲的时候见过他,当时没功夫多看。 此时见陆沉眉目清朗,虽穿着朴素却难掩一身沉稳气度,不由点了点头:“好,是个好后生。起来吧,不必多礼。” 他目光转向温老实,“说吧,你今日带他来,可是有什么事?” “嘿嘿,三叔果然英明,什么都瞒不过您。” 温老实搓了搓手说:“是这么回事。沉小子他打算参加科举,书本是背下来了,就是这字句里的深意,有些琢磨不透。我想着三叔您是秀才公,肚里有真学问,就厚着脸皮带他来,想请您老给指点指点。” 温三叔公闻言,眼神一亮,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看向陆沉:“哦?你想考科举?” 陆沉再次躬身:“是的,晚辈愚钝,虽已将书籍背诵,但对其中义理尚有不明之处,恳请三叔公不吝赐教。” 温三叔公看向陆沉的目光愈发热切:“好啊好啊,咱们温家这些年,也就出了我这么一个秀才,若是你能成事,那咱们温家可就后继有人了!” 他一生痴迷学问,却未能更进一步,如今见陆沉有科举之心,又瞧着他气度不凡,顿时来了兴致。 “我先考考你,《论语》里‘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你说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沉略一沉吟,缓缓开口:“晚辈以为,这句话是说,只学习却不思考,就会迷惑而无所得;只空想却不学习,就会疑惑而无成就。” 温三叔公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嗯,解释得还算通透。这‘罔’与‘殆’二字,乃是关键所在。‘罔’者,迷惑之意,如同在迷雾中行路,虽有路径却难辨方向;‘殆’者,危殆也,恰似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看似有形,实则难以长久。你能点明这两者的区别,说明你并非死记硬背,而是经过了思考。” 陆沉心中微动,三叔公这番见解,比单纯的字句解释更为深刻,点明了学习与思考相辅相成的重要性,让他对这句话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他恭敬道:“三叔公指点得是,晚辈受教了。” “坐下说吧。”温三叔公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待陆沉坐下后,又问道:“你方才说,已将科举入门书籍背熟?是哪些书?” 陆沉有条不紊地作答:“回三叔公,是《论语》、《孟子》、《大学》、《中庸》这四书,以及《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这五经的基础部分。” 温三叔公闻言,更是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这四书五经乃是科举基石,能将其基础部分背熟,足见你下了苦功。” “不过,背书只是第一步,科举取士,并非只看记性,更重理解与阐发。你且将《中庸》里‘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一句,谈谈你的理解。” 陆沉深吸一口气,这正是他近日苦思冥想却仍觉不得要领的地方。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晚辈以为,‘致中和’是指达到一种极致的和谐与平衡的境界。‘中’者,不偏不倚,恰到好处;‘和’者,和谐融洽,和顺不争。当人能达到这种‘中和’的境界,天地便能各安其位,万物便能自然生长繁育。这似乎是在说,个人的修养达到极致,便能与天地自然相契合,从而影响周遭,促成万物的和谐发展。” 说完,陆沉有些忐忑地看向温三叔公,不知自己这番理解是否妥当。 温三叔公捋着胡须,闭目沉思片刻,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笑意盈盈:“不错,不错!你这小子,悟性倒是不低。‘致中和’不仅是个人修养的追求,更是儒家所倡导的理想社会秩序的体现。从个人的心性修养,推及到家庭、国家,乃至天下,若能皆‘致中和’,则天地有序,万物化育。你能从个人修养联想到万物生长,已窥到几分门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你所说的‘恰到好处’,虽有几分意思,但还可再挖深一层。这‘中’,并非简单的中间状态,而是指在具体情境下,符合道义、合乎时宜的正确选择与行为。比如,面对一件事,过刚则易折,过柔则易屈,唯有审时度势,行‘中道’,方能无往而不利。这需要极高的智慧与判断力。” 陆沉茅塞顿开,之前他对“中”的理解确实有些流于表面,三叔公这番话,如拨云见日,让他豁然开朗。 他连忙起身,再次躬身行礼:“三叔公一番话,胜读十年书!晚辈对‘中和’的理解,又进了一步。” 温老实坐在一旁,听着两人谈论这些他听不懂的“之乎者也”,虽然不明所以,但见三叔公对陆沉颇为赞赏,心里也是乐开了花,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陆沉,眼神示意他趁热打铁多请教。 第60章 打击 “你有此根基,又肯用心钻研,假以时日,必有长进。”温三叔公示意陆沉坐下,脸上的笑容越发和煦。 “这样吧,你每日午后,若医铺不忙,便来我这里。我将我当年备考的心得,以及对这些经典的理解,慢慢讲给你听。你有什么不懂的,也随时来问。” 陆沉又惊又喜,连忙起身道谢:“多谢三叔公肯屈尊指点!晚辈定当勤勉向学,不负三叔公厚望!” 他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三叔公不仅解答了他的疑惑,还要给他定期指导,这对他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温三叔公笑着说:“你即已入赘温家,便是我温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能为温家培养出一个有出息的后辈,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随后,他拿起桌上的陆沉的笔记翻看了一下,眉头不禁微微皱起:“就是这字……笔画僵硬,结构松散,毫无章法可言。科举考试,字乃门面,你这字若不加以改进,怕是第一关就要被淘汰。” 陆沉脸上一红,他也知道,自己的毛笔字不堪入目,实在有点拿不出手。 但末世里只求生存,哪里顾得上练字,如今能写成这样,还是靠他末世前留下的基础。 陆沉的外公是国学爱好者,他小时候偶尔跟着外公练字,可那时心性不定,练字也不过是为了陪外公解闷而已。 “三叔公教训的是,晚辈回去定当好好练一练。” 温三叔公点点头:“嗯,明日开始,除了讲解经义,每日晨起,你先临摹一个时辰的《九成宫醴泉铭》,我会检查你的功课。” 陆沉连忙应下:“是,晚辈记住了。” 温老实见事情圆满解决,笑得合不拢嘴,又跟三叔公闲聊了几句家常,这才带着陆沉告辞。 回去的路上,陆沉心情轻快,脚步都比来时稳健了许多。 温老实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样,你三叔公厉害吧?你爹我还是很靠谱的。” “嗯,爹,真是多亏了你。”陆沉笑着点头:“三叔公确实学识渊博,有他指点,明年我定能考中童生。” 温老实被这声夸赞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道:“以后可得好好跟着三叔公学,别辜负了他老人家的一片心。” “爹放心,我一定努力。”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便回到了家。 --- 与此同时,温玉的小医铺里,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柳桂兰正忙着布置拜师礼的场地,医铺门口挂着两串红绸,诊桌上摆着水果、香烛。 香案上供奉着医祖的画像,香炉里已备好清香,案边整齐摆放着红枣、桂圆,寓意师徒相守、学业精进。 温玉穿着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眉眼温润,正坐在诊桌旁,整理着拜师礼需要的物件,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收徒,能将自己的医术传承下去。 此次拜师礼,温玉特意邀请了青山村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还有几位对温玉十分认可的村民前来见证。 次日一早,天刚放亮,苏清欢便穿着一身崭新的淡粉色衣裙,由苏父苏母陪着,准时来到医铺门口。 她不停整理着自己的衣裙,眼神时不时飘向医铺里的温玉。 从被周虎欺凌时被温玉所救,到鼓起勇气求师,再到说服爹娘,每一步都像做梦一般,如今真要行拜师礼,反倒有些手足无措。 “师父,我们来了。”苏清欢跟着苏父苏母走进医铺,声音清脆,态度恭敬。 初冬的暖阳透过医铺的木格窗,斜斜洒在青石板地上,映出细碎的光斑,混着空气中淡淡的药香,添了几分暖意与郑重。 柳桂兰早已将香案收拾妥当,香炉里燃着三炷清香,袅袅青烟缓缓攀升,缠绕着案边,将拜师礼的肃穆衬得愈发浓厚。 见到苏清欢她连忙上前招呼,引着苏清欢一家三口走到香案旁。 不多久几位见证的长辈也纷纷到来,他们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苏清欢身上,都有点好奇是个什么样的姑娘能让温玉这般郑重地收为弟子。 苏清欢虽有些紧张,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澈而坚定,倒也显得落落大方。 第61章 拜师礼 温玉见人已到齐,深吸一口气,走到香案前,朗声道:“今日行拜师礼,不为虚礼,只为明师徒名分,传医道初心。承蒙各位长辈、乡邻前来见证,温玉在此谢过。”说罢,微微躬身,向各位见证者致意。 苏清欢攥着衣角,指尖微微发紧,手心沁出细汗,崭新的淡粉色衣裙衬得她脸颊愈发红润,眼底的紧张与期待却藏不住。 苏父苏母站在她身侧,苏父面色沉稳,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低声叮嘱:“记住爹说的话,拜师之后,恭敬侍师,潜心学医,莫要任性。” 苏母温柔地帮她理了理衣领,眼神里满是期许:“跟着温大夫好好学,以后也做个救死扶伤的好大夫。” 温玉转向苏清欢,神色比平日多了几分庄重。 “清欢,你既决心学医,便要牢记,医乃仁术,先有仁心,后有仁术,不可贪利,不可懈怠,你能做到吗?” 苏清欢连忙抬起头,眼神坚定,声音郑重:“弟子能做到!弟子定牢记师父教诲,潜心学医,救死扶伤,绝不辜负师父的期望!”说着,便要弯腰跪拜,却被温玉轻轻抬手拦住。 “先净手,以示虔诚。”温玉看向旁边的一盆温水,盆沿摆着干净的棉布。 苏清欢会意,快步走上前,双手浸入温水中,指尖轻轻揉搓,脑海里不停回想着哥哥昨日悄悄跟她说的话——“拜师要心诚,每一步都要恭敬,莫要慌”,心底的慌乱渐渐散去,只剩下满心的虔诚。 净手完毕,苏母递过棉布,她擦干双手,在柳桂兰的指引下,走到香案前。 苏清欢双手接过三炷香,点燃后,恭恭敬敬地插入香炉,对着医祖的画像深深鞠了三躬,默念着“愿承医道,不负初心”。 陆沉站在温玉身侧,一身素色长衫,神色温和,目光时不时落在温玉身上,又轻轻扫过苏清欢,眼底多了几分认可。 他虽舍不得温玉分心思在别人身上,却也看得出苏清欢的热忱与执着,更知温玉想要传扬医术的心意,便也真心替温玉高兴。 祭拜完医祖,苏清欢转过身,对着温玉双膝跪地。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苏清欢一拜!愿拜师父为师,勤学医术,恪守医德,尊师重道,永不相负!”她双手交叠,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起来吧,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温玉的第一个弟子。” 温玉从诊桌旁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拜师帖,递给苏清欢,“这是拜师帖,写下你的名字,便是正式定下师徒名分了。” 苏清欢双手接过拜师帖,指尖微微颤抖,拿起桌上的毛笔,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写完后,她将拜师帖双手递还给温玉,又从苏父手中接过束脩六礼——芹菜、莲子、红枣、桂圆、红豆、干肉条,一一奉到温玉面前,动作恭敬而娴熟。 “师父,弟子微薄心意,还请师父收下。” 温玉接过束脩,笑着点头:“你的心意,为师收下了。这六礼,寓意勤勉、苦心、精进,愿你牢记今日初心,不负这番心意。”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两本书,一本是《本草入门》,一本是他亲手抄写的《医理辑要》,递到苏清欢手中,“这两本书,一本是为师当年入门时所用,一本是我整理的医理,你先好好研读,不可懈怠。不懂的地方,随时来问我。” 苏清欢双手接过书,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稀世珍宝,眼眶再次泛红,声音哽咽:“多谢师父!弟子定好好研读,绝不偷懒!”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书,指尖轻轻抚摸着书页上的字迹,心中满是感激——师父不仅收她为徒,还这般用心,她定要好好学,不能让师父失望。 苏清欢知道,从今日起,她的人生,将彻底不一样,而她的医道之路,也从此刻,正式启程。 苏父苏母见礼已行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苏父走上前,对着温玉拱手行礼:“温大夫,小女顽劣,往后便劳烦您多费心教导,若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尽管管教。” “我苏家在县城开药铺,虽不算大,却也能帮着筹措药材,往后医铺若有需要,您尽管开口。” 温玉连忙回礼,笑着说道:“苏掌柜客气了,清欢聪慧热忱,又有学医的天赋,我定会倾囊相授。” 柳桂兰端来几杯桂花茶,笑着招呼道:“快坐下喝杯茶,礼成了,咱们也该高兴高兴,今儿个我做了好吃的,就在这儿吃饭。” 几位见证的长辈也纷纷起身道贺,医铺里的肃穆尚未散尽,却已被几分烟火气悄悄冲淡。 第62章 清晨 日子便这般一天天过去,忙碌中又透着别样的充实,温家小院里,每日都有不一样的烟火气。 晨曦微露,天边还泛着淡淡的鱼肚白,小院的石桌旁,陆沉已身着素色长衫,握着毛笔,一笔一划地临摹《九成宫醴泉铭》。 笔尖在宣纸上缓缓划过,墨痕渐渐褪去最初的僵硬,多了几分温润的韵味。 他眉头微蹙,神情专注,连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都未曾察觉。 陆沉不敢懈怠,既然决定走这条路,便要全力以赴,而他——不打算慢慢来,想直接参加明年二月的童生试。 不远处的廊下,温玉正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村民新送来的药材,指尖在枯黄的药草间翻飞,将它们仔细分类、挑拣。 苏清欢捧着温玉送的医书,端端正正坐在温玉身旁的小凳上。 她微微蹙着眉,目光在“君臣佐使”四个字上反复停留,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拉了拉温玉的衣袖。 “师父,弟子有个疑问,这‘佐药’,到底是辅助君药,还是能制约君药的药性呀?” 温玉听到询问,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身温和地看向徒弟。 随后伸出指尖,轻轻点在书页的注解上,声音放缓了几分:“你问得好,佐药有两层意思,一是辅助君药增效,二是制约君药的烈性,免得药性过偏伤了人。” 他怕苏清欢听不懂,又举了个简单的例子:“就像咱们治风寒,用麻黄当君药发汗,加一味杏仁当佐药,既助麻黄发汗,又能防它发汗太过耗损元气。” 苏清欢眼睛一亮,连忙点头,飞快地在笔记本的空白处记着,嘴角忍不住上扬,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从前她只能偷偷翻家里的医书,对着晦涩的字句摸不着头脑,如今有师父耐心指点,那些原本难懂的医理,竟变得清晰起来。 她抬眼看向温玉,眼底满是崇拜与感激,心里暗暗笃定,一定要好好学,绝不能辜负师父的心意,往后也能像师父一样,救死扶伤。 陆沉搁笔时,手腕已有些发酸。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抬眼便对上温玉望过来的目光,眼底的锐利瞬间化作温柔。 温玉见状,放下手中的药材,端着一杯温热的蜜水,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过来。 他将杯子轻轻放在石桌上,随后伸手帮陆沉揉了揉紧绷的肩颈。 “别太急着求成,练字讲究循序渐进,你这才练了几日,已有进步了。” 陆沉握住温玉的手,指尖摩挲着他的掌心,叹了口气说道:“我总觉得时间不够,多练一日,便多一分把握。” “科举是长久事,你的身子才是最为重要的。” 温玉挨着他坐下,拿起他刚写的字帖,细细打量。 “你看,这几个字的间架结构,比昨日稳了许多,再坚持些时日,定能练成。” 陆沉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头一暖,低头在他脸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放心,我心里有数呢!” 温玉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赶忙看向苏清欢所在的方向,见她正沉浸在医书之中,头都未曾抬起,才舒了一口气,嗔怪道:“你干嘛呢!这是在外面,还有人在呢!” “抱歉,我忘了!”陆沉尴尬地笑了笑,他总是不自觉地忘记,如今身处礼教森严的古代,而非那个毫无约束的末世。 “下次可得注意啊!”温玉也不是真的怪他,只是陆沉有时候的一些行为实在过于大胆,常常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他轻轻推了推陆沉,对着不远处的苏清欢喊道:“清欢,收拾一下,我们去前面医铺坐堂,今日有几位复诊的病人会来的比较早。” 苏清欢连忙点头应是,将书籍收好,跟着温玉往医铺前堂走去。 陆沉看着两人的背影,无奈地轻笑了一声,重新拿起毛笔,继续临摹字帖。 医铺前堂的柜台擦得锃亮,药柜上的标签整整齐齐。 温玉刚坐下,便有一位提着竹篮的老妇人走了进来,篮子里装着一些新鲜的果子。 “温大夫早啊,俺自从喝了你开的药,夜里咳嗽轻多了。这是自家种的果子,您可一定要收下。”老妇人满脸笑容,将篮子往柜台上推了推。 温玉连忙起身推辞:“张婆婆,您太客气了,这果子您还是拿回去吧!我不能收。” “您要是不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呀!” 老妇人执意要给,苏清欢在一旁看了,机灵地接过篮子笑道:“张婆婆,您的心意我们领了,这果子闻着就香,我替师父收下啦,谢谢您!” 说着便将果子放在一旁的小桌上,又给老妇人倒了杯热水。 温玉无奈地看了苏清欢一眼,转而对老妇人道:“那我就多谢张婆婆了。今日感觉如何?可有觉得气短?” 老妇人在椅子上坐下,絮絮叨叨地说着:“好多了,就是还有点痰,您再给看看?” 温玉点头,伸手为老妇人诊脉,苏清欢站在一旁,认真看着师父的动作,时不时低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老妇人走后没多久,三个穿着粗布短打、身形壮硕的汉子走了进来。 第63章 找茬? 为首的汉子约莫三十岁,脸上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病容,一手按着腹部,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另两个汉子则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眼神却不着痕迹地在医铺的各个角落扫过,那目光中透着几分审视。 “温大夫,您给瞧瞧,我这肚子疼了好几日了,吃啥药都不顶用,疼得夜里都睡不着。” 为首的汉子走到诊桌前,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与他那壮硕的身形格格不入。 温玉抬眸,目光落在他脸上,又扫过他按着腹部的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伸手示意:“伸手,我先给你把把脉。” 汉子依言伸出手,放在脉枕上。 温玉指尖搭在他的腕脉上,片刻后,又让他换了另一只手。 期间,他看似随意地问道:“疼了几日?是饭前疼,还是饭后疼?可有腹泻、呕吐的症状?” 为首的汉子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答道:“就…… 就三四日吧,饭前饭后都疼,也没有腹泻,就是疼得厉害。” 温玉收回手,神色平静,面无表情的说:“你脉象平和,中气充足,并无急腹之症,也没有积食、寒凝的迹象。再者,你捂着的位置是胃脘,却口口声声说肚子疼,而且方才进门时,你脚步稳健,腰腹发力如常,哪里像是疼得睡不着的人?” 为首的汉子脸色一变,身后的两个汉子也瞬间绷紧了身子,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温玉目光淡淡扫过三人,语气依旧平静:“三位若真是来看病,我自当尽力。若只是想寻个由头来医铺转转,我这小地方怕是容不下三位‘贵客’。” 为首的汉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本以为一个哥儿开的医铺,定然好拿捏,怎料这温玉眼尖得像淬了针,三言两语就戳破了他的伪装。 他身后的两个汉子对视一眼,正暗自考虑是不是来硬的?就被一道声音吓了一跳。 “几位可要考虑清楚,我这医铺虽小,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撒野的地方。” 陆沉不知何时已站在医铺门口,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冷冽如冰,直直落在那三个汉子身上。 他周身散发出的无形压迫感,单单往那儿一站的架势,就让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为首的汉子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后颈,对上陆沉深不见底的眼睛,喉咙发紧,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他们早听过传闻,这温大夫的赘婿看着文弱,实则能一拳撂倒壮汉,他们只是受上头差遣来探探底,可没打算真挨揍。 汉子眼神乱瞟,心里打鼓似的权衡了半晌,最终狠狠啐了一口,恶狠狠地瞪了温玉一眼。 “既然温大夫不赏脸,我们走!”说罢,拽着两个跟班,灰头土脸地溜了,连脚步都透着慌乱,生怕身后的陆沉追上来。 温玉看着三人狼狈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陆沉:“你怎么过来了?” “听到动静,过来看看。”陆沉立马冲到温玉跟前,仔细检查温玉浑身上下:“没吓到你吧?他们有没有动手?” 温玉拍了拍他的手背,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放心,他们没敢怎么样。” 直到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苏清欢才松了口气,小手捂着胸口,声音还有些发颤:“师父,他们……他们是坏人吗?” 温玉的笑意淡了下去,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药渍。 “不好说,但肯定绝非善类。他们方才看医铺的眼神,不像是来看病的,倒像是在……探查什么。” 行医之路本就不易,他一个哥儿开馆,本就引人非议,如今医铺日渐红火,难免招人嫉恨。 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这些人,是冲着医铺来的? “别怕,有我在。”陆沉握住他微凉的手,把掌心的温度传给他:“刚才我探查过,他们身后跟着一个穿麻布短衫的人,见他们跑出去,也跟着匆匆离开,看方向是往县城去的。” 温玉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警惕:“能指使这样的人,又针对我这医铺,多半是县城里的同行。” 苏清欢听后,立马皱起眉,语气愤愤:“师父,肯定是怀安堂的刘怀安!那老头最是小心眼!” 她家世代经营药铺,对县城里各位大夫的底细比旁人清楚得多。当初家里为哥哥寻访师父时,曾考虑过刘怀安,但一番了解后便打消了念头——只因这人不仅心胸狭隘,更毫无医德可言。 “没有证据的事情,咱们不能贸然定论。” 温玉轻轻摇头。 那刘怀安他也有所耳闻,据说出身医药世家,虽医术平平,名声却不算差。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做好自己的事便是。”温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重新坐回诊桌后。 “清欢,把方才张婆婆的方子整理出来。” 苏清欢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也知道自己的怀疑毫无依据,只能应声去忙碌。医铺的药香依旧袅袅,可那份往日的闲适中,却悄然多了几分紧绷。 陆沉看着温玉坐回诊桌,耐心为后面赶来的病人把脉,眼底的锐利又深了几分。 第64章 赶集 日子在忙碌与隐秘的紧张中滑过,转眼就到了年根儿。 这是陆沉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新年,也是他和温玉成亲后的第一个新年。 青山村早已被年味儿裹得满满当当,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飘着烟火气,甜香、肉香混着柴火的暖意,漫遍了整个村子。 柳桂兰从腊月二十四小年起,就没闲下来过。 天刚蒙蒙亮,灶房里就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麦芽糖的甜香顺着窗缝钻出来,勾得人心里发暖。 “沉小子,玉哥儿,快过来祭灶咯!”她的声音带着雀跃,隔着院子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陆沉正陪着温玉在医铺整理药材,闻言便放下手中的药包,自然地牵起温玉的手,往院里走。 温玉的医铺已经歇了业,他给苏清欢放了半个月的假,让她好好陪家人过节。 院中央摆着一张小方桌,麦芽糖、酒肉、米饵圆摆得整整齐齐。 温老实手持香烛,神色郑重地站在灶神画像前。 他笑着招手:“按咱大靖的规矩,祭灶得男人来,沉小子,你过来跟着学学,以后这活儿就归你了。” 陆沉上前,接过温老实递来的香,依葫芦画瓢地点燃,对着灶神画像躬身行礼。 他虽不懂这些古代礼制,却也知道这是家人对新年的期许,便格外认真。 温玉站在一旁,看着他略显笨拙却虔诚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噙起一抹浅笑。 陆沉侧头,对上他温柔的目光,眼底的冷意瞬间消融,连行礼的动作都柔和了几分。 “灶神老爷在上,求您上天多言好事,少报过失,保佑咱温家平安顺遂,玉哥儿行医顺利,沉小子科考高中,清欢学有所成!”柳桂兰在一旁念念有词,语气恳切。 祭灶完毕,温老实笑着挥手:“好了好了,分祭品咯!这麦芽糖粘灶神的口,咱吃了,来年也能甜甜蜜蜜,少遇烦心事。” 柳桂兰早已备好碗筷,将麦芽糖切成小块,分给众人。 温玉也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小口,甜意漫进心底,他转头看向陆沉,见他正蹙眉看着手中的麦芽糖,便笑着递过去:“尝尝,不腻的。” 陆沉本不爱吃甜食,但看着温玉期待的眼神,还是张口吃下,甜糯的滋味裹着温玉指尖的余温,竟也觉得格外爽口。 祭灶过后,全家便开始扫尘洒扫,这是大靖小年的规矩,寓意扫去晦气,迎来福气。 柳桂兰拆洗帐幔被褥,温老实清扫庭院墙角,温玉擦拭医铺的药柜,陆沉主动承担了最费力的活计——擦拭屋顶的蛛网和门窗。 他身形挺拔,动作利落,不过半个时辰,就将门窗擦拭得锃亮,连缝隙里的灰尘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温玉拿着一条手帕,走到陆沉身边,踮起脚尖帮他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柔声道:“歇会儿吧,看你额头上都是汗。” 陆沉顺势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近一些,低声道:“不累,早点收拾完,你也能少忙些。”温热的气息拂过温玉的耳畔,惹得他脸颊微微泛红。 温玉轻轻挣开他的手,小声叮嘱:“那也别太急,小心些。” 一旁的柳桂兰看在眼里,悄悄跟温老实嘀咕:“你看这俩孩子,还真是粘糊。” 入夜后,便是照虚耗的时辰。 陆沉点燃早已备好的灯烛火把,牵着温玉的手,一步步照亮家中的每个角落——从厅堂到厨房、仓库,再到医铺的每一寸地方,不留一丝死角。 “虚耗鬼,快走开,别来偷咱家的福气!”温玉跟在陆沉身后嘴里不停念叨着。 陆沉转头见他神色认真地念着驱赶虚耗的口诀,紧了紧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心底不禁涌起一股强烈幸福感。 过了小年,陆沉陪着温玉和柳桂兰一起去县城集市备年货。 集市上热闹得像炸开的锅,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家家户户都在采购年节所需。 柳桂兰宛如一位经验丰富的将领,带着两人有条不紊地在大街小巷中穿梭游走,给两人传授着砍价的门道。 “买东西啊,就得货比三家,你看这灯笼,骨架得结实,灯罩不能透光太厉害,不然晚上点起来晃眼。”她一边说,一边拿起一副灯笼仔细端详。 “还要看这穗子,得是纯棉线的,风吹日晒不容易掉色,挂在门口才有年味儿。”说着,她又捏了捏灯笼下方垂着的红穗,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转向摊主,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挑剔:“老板,你这灯笼倒是看着还行,就是这价格……十五文一对?你这是拿我们当冤大头宰呢!隔壁那家一模一样的,人家才十二文!” 摊主连忙摆手:“大姐,一分钱一分货,我这灯笼的竹骨都是精选的老竹子,灯罩也是上好的宣纸,耐用着呢!十二文可拿不走。” 柳桂兰眼睛一瞪:“什么一分钱一分货,你这灯罩边角都有点毛边了,我给你十三文,行就行,不行我们就去隔壁买了!”说罢作势要走,摊主连忙拉住她。 “哎哎哎,大姐别走啊!十三文就十三文,算我亏本卖给您了!” 柳桂兰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付了钱,让陆沉提着灯笼,又兴致勃勃地走向下一个摊位。 陆沉牵着温玉跟在后面,看着柳桂兰熟练地与摊主周旋,砍价砍得有理有据,不禁莞尔。 他对这古代的集市充满了好奇,琳琅满目的商品,身着各色服饰的行人,还有那空气中弥漫的食物香气和烟火气,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鲜活。 忽然,温玉的脚步顿住了,目光落在街边的糖画摊前。 只见艺人手持勺子,舀起融化的糖稀,在石板上飞快地勾勒,不过片刻,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就成型了,晶莹剔透,憨态可掬,引得一群孩子围着叫好。 温玉被吸引了目光,驻足看了片刻,眼中流露出几分孩子气的向往。 陆沉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挤到摊位前,花了两文钱,让艺人也画了一只小兔子,递给温玉:“拿着。” 温玉接过温热的糖画,小兔子晶莹剔透,憨态可掬,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柳桂兰买完年画,回头看到两人手里的糖画,笑道:“你们俩倒会享受,这糖画甜得很,小心吃多了牙疼。” 温玉脸一红,把糖画往身后藏了藏。 陆沉却坦然道:“娘,阿玉喜欢,就买一个尝尝。” 柳桂兰嗔了他一眼:“就你惯着他。” 三人又买了爆竹、桃符、门神纸,还有足够的酒肉、米面和胶牙饧,直到双手都提满了东西,才欢欢喜喜地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柳桂兰还在念叨着:“明天得把肉腌上,还要蒸年糕、炸丸子……对了,玉哥儿,你前几日说想给医铺门口贴副新的对联,写什么好?” 温玉想了想:“‘但愿世间人无病,何愁架上药生尘’,我觉得这句挺好。” “很贴切。”陆沉立马点头赞同,然后自荐:“对联我来写吧,这些日子练字也有些心得了。” 柳桂兰大喜:“那敢情好!沉小子的字现在是越写越好了,贴出去也有面子!” 第65章 过年 腊月二十八。 温老实站在门口,认真地换下门上旧桃符,贴上陆沉亲手书写的春牌。 那春牌上 “春风送暖入屠苏,瑞气盈门福满堂” 的字迹,笔锋锋利,却又透着几分人间烟火气,引得路过的村民纷纷驻足称赞。 “这字写得可真俊呐!” “是啊,一看就是用心写的,今年温老实家肯定福气满满!” 温老实听着,脸上笑得合不拢嘴,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厨房里,柳桂兰和温玉正忙得热火朝天。 炉灶里的火舌欢快地跳跃着,仿佛也在为即将到来的新年欢呼。两人手脚麻利地做馎饦、蒸年糕、做米饵圆,手法娴熟,配合默契。 陆沉在一旁打下手,将做好的年食小心翼翼地储存在陶瓮中,还时不时趁温玉不注意,偷偷拿一块塞进他嘴里。 温玉先是被吓一跳,随后嗔怪地看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带着些许甜蜜。 厨房里的蒸汽氤氲,将两人的脸颊熏得微红,温玉含着嘴里的米饵圆,含糊不清地说:“别闹,娘看着呢。” 陆沉却只是低笑,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柳桂兰从灶台前转过身,正好瞥见这一幕,故意板起脸:“沉小子,你别老逗玉哥儿,让他专心干活,不然这年糕蒸不好,过年可就不吉利了。”嘴上虽这么说,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到了除夕这天,青山村更是热闹。 家家户户都贴上了鲜红的春联,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偶尔传来几声爆竹声,更添了几分年味儿。 一大早,温老实就起来再次清扫庭院,确保家宅干净整洁,然后在堂屋设上香案,供奉祖先牌位,摆上春盘、酒肉和糕点。 全家按照长幼顺序,依次祭拜祖先。 陆沉跟着温老实,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心中默默祈愿,愿这一世的家人平安康健。 温玉紧随其后,他目光落在祖先牌位上,轻声道:“列祖列宗保佑,愿新的一年,国泰民安,平安顺遂。” 拜完祖先,柳桂兰在厨房大展身手,锅中翻炒的菜肴香气四溢。 陆沉虽然厨艺不精,但他来自现代,见识广博,在一旁时不时给些建议。 “娘,您看这道‘年年有余’,咱们可以把鱼肚子里塞上香菇和火腿,再淋上一层蜂蜜,这样蒸出来鱼肉更嫩,还带着甜味,寓意日子甜甜蜜蜜。”他指着盆里收拾干净的鲤鱼说道。 柳桂兰听了眼睛一亮:“哎哟,沉小子你这主意不错!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说着便依言操作起来。温玉在一旁看着两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心里暖洋洋的。 忙得差不多的时候,柳桂兰看着陆沉在厨房转来转去,笑着把他赶了出去:“你呀,去和玉哥儿一起换上新衣裳,这儿有我就行了。” 温玉早已将两人的新衣裳取了出来,是他亲手缝制的湖蓝色锦缎长袍,针脚细密,领口和袖口还绣着精致的云纹。 陆沉看着那衣裳,心底一暖——这是温玉花了好几个晚上,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温玉帮他系好腰带,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腰侧,陆沉微微一颤,握住他的手,低声道:“阿玉的手艺真好,辛苦你了。” 温玉脸颊微红,帮他理了理衣襟,笑道:“快让我看看合不合身。” 陆沉穿上长袍,更显得身姿挺拔,气质卓然,原本的冷冽被锦缎的温润中和,多了几分书卷气。 温玉看着他,眼中满是欣赏,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随后,温玉也换上了一件同色系的长衫,只是他的袖口绣的是淡雅的兰草,更衬得他眉目温润,气质出尘。 两人并肩站在铜镜前,镜中的两个青年,一个挺拔凌厉,一个温润如玉,宛如一对璧人。 傍晚时分,暮色四合,温家小院里亮起了红灯笼,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堂屋的八仙桌上摆满了丰盛的年夜饭,有象征年年有余的糖醋鲤鱼,寓意步步高升的清蒸年糕,还有陆沉提议改良的蜜汁火腿,以及柳桂兰特制的什锦拼盘,色香味俱全。 温老实拿出珍藏多年的米酒,给每个人都斟了一杯。 “来,咱们一家人,今天好好喝一杯,庆祝新年!”温老实举杯,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干杯!”陆沉和温玉也举起酒杯,与父母碰杯。 米酒醇厚甘甜,顺着喉咙滑下,暖了胃,也暖了心。 柳桂兰不停地给陆沉和温玉夹菜,嘴里念叨着:“沉小子多吃点,来年考个好功名!玉哥儿也多吃,身体棒棒的,医铺生意越来越红火!” 温玉被母亲夹得碗里都快放不下了,笑着说:“娘,您也吃,别光顾着我们。” “爹,娘,你们也辛苦了一年,多吃点。”陆沉也帮柳桂兰和温老实夹了菜。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年夜饭,说着家常话,笑声不断,其乐融融。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爆竹声,更添了几分年味儿,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吃过晚饭,便开始除祟驱傩。 温家往年都是温玉一个人戴面具,今年多了陆沉,倒添了几分趣味。 两人戴上柳桂兰提前准备好的狰狞面具,手持桃木剑,在院子里随着锣鼓声跳了起来。 陆沉虽动作生疏,却学得有模有样,一招一式都透着认真;温玉倒是轻车熟路,面具下的嘴角带着笑意,偶尔还会故意放慢动作,等着陆沉跟上。 两人配合着,从堂屋跳到厨房,再到医铺门口,嘴里念念有词地驱赶着“年兽”和邪祟。 柳桂兰和温老实坐在廊下,笑着喝彩,锣鼓声、笑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满院都是欢乐的气息。 驱傩完毕,便是守岁。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炭火盆边,柳桂兰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瓜子、花生和糖果,温老实给陆沉和温玉讲着过去的年俗趣闻。 第66章 满足 “从前呐,这守岁可讲究了,一家人都不能睡,要看着灶火,不能让它灭咯,寓意着来年红红火火。”温老实喝了一口米酒,缓缓说道。 陆沉听得格外认真,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他还从没过过这么热闹的新年呢! 他忍不住问道:“爹,那为什么要从孩童开始喝屠苏酒呢?”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相传屠苏酒是医祖所制,有驱邪避瘟的功效。这喝屠苏酒啊,得从最小的孩子开始,年纪大的最后喝,寓意着孩童长大一岁,老人则添福寿,取个‘辞旧迎新,长幼有序’的好兆头。” 温玉在一旁补充道:“而且这屠苏酒的配方也有讲究,一般用大黄、白术、桂枝、花椒等药材浸泡而成,喝了确实能强身健体。” “原来如此,倒是有趣的讲究。”陆沉恍然大悟。 子时将近,远处开始响起密集的爆竹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温老实精神一振:“快了,快到子时了!” 陆沉也握紧了温玉的手,眼中满是期待。温玉轻轻唤醒母亲,柳桂兰揉了揉眼睛,笑道:“正好,赶上了!” “咚——咚——咚——”村子里的更夫敲响了新年的钟声,洪亮的钟声穿透夜色,宣告着新的一年正式到来。 “放爆竹!迎新年!” 温老实一声令下,陆沉早已起身,走到院子里,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一挂长长的爆竹。 “噼里啪啦——”爆竹声瞬间响彻整个小院,红色的纸屑如同花瓣般漫天飞舞,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那是属于新年的独特气息。 温玉和柳桂兰站在门口,看着那跳跃的火光和飞舞的红屑,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爆竹声中,旧岁除,新年来。 陆沉转身,在漫天烟火中望向温玉,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 温玉也望着他,两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都藏在这一眼里。 爆竹放罢,柳桂兰端着温好的屠苏酒走进堂屋,瓷碗冒着袅袅热气,混着草药的清苦香气,驱散了深夜的寒凉。 “按咱大靖的规矩,屠苏酒得从最小的开始喝,玉哥儿、沉小子先喝,我和你爹殿后,图个辞旧迎新、长幼安康的好兆头。” “喝了屠苏酒,百病不侵!”柳桂兰举杯,四人再次碰杯,将杯中的屠苏酒一饮而尽。 酒液微苦,却带着一股草药的清香,入喉后暖意渐生。 随后,柳桂兰又给每人递上一块胶牙饧,笑道:“吃了胶牙饧,牙齿坚固,说话也甜甜蜜蜜!” 喝完屠苏酒,柳桂兰从袖中取出两个绣着福字的红包,塞进陆沉和温玉手里。 陆沉见状,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说道:“爹,娘,我都成亲了,已经是大人了,这压岁钱就不用了吧。” 柳桂兰笑着把压岁钱塞到他手里:“今年刚成亲,还是要给的,明年就不给咯。” 陆沉收下压岁钱,指尖摩挲着红包的布料,心里忽然泛起一丝酸涩——以前他爸妈也会在过年的时候给他塞一个这样的红包。 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后,他默默在心里说了一句,爸妈我现在过得很好,希望你们也能像此刻的我一样,被温暖和团圆包裹着。 温玉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明白他或许是想起了什么难过的事,便悄悄握住他的手,给予他无声的安抚。 柳桂兰看在眼里,笑着挥挥手:“快回房歇着吧,守岁守到子时,也该乏了。记得把压岁钱压在枕头底下,能保一年平安顺遂,别像往年玉哥儿似的,睡醒就把红包弄丢了。” “知道了娘。”温玉笑着应下,牵着陆沉的手转身回房。 刚关上门,陆沉便将他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是属于温玉身上特有的、淡淡的药草清香,混杂着皂角的洁净气息,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策图小说网,地址:CETU2.COM “怎么了?”温玉感受到他情绪的低落,轻声问道,抬手回抱住他。 陆沉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能这样和你一起过年,真好。” 温玉能隐约猜到他心中所想,便不再多问,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他,柔声道:“以后每年,我们都一起过。” 陆沉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嗯,每年都一起,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两人静静相拥了片刻,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方才因思念而泛起的些许酸涩,也渐渐被这份安稳的幸福所取代。 温玉轻轻推开他一些,仰头看着他,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好了,新年第一天,该开开心心的。换衣服睡觉吧!明天还要忙着拜年呢!” 陆沉“嗯”了一声,看着温玉转身去拿家常的衣物,灯光下,他的侧脸柔和而美好。 他走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温玉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窝,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阿玉帮我换。” 温玉无奈地笑了笑,却也依了他,拿起一件干净的中衣,帮他脱下那身湖蓝色的锦缎长袍。 陆沉顺势放松身体,任由温玉微凉的指尖划过他的脊背,替他系好中衣的带子。 室内炭火盆烧得正旺,映得两人身上都暖融融的。温玉替他整理好衣襟,转身想自己去换,却被陆沉又拉了回来,按坐在床沿。 “我帮你。”陆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拿起温玉的中衣,动作熟练地解开温玉的衣带,指尖偶尔触碰到温玉的肌肤,引得温玉一阵轻颤。 换好衣服,两人一同躺在温暖的被窝里。 窗外的爆竹声渐渐稀疏,偶有几声残响,更衬得室内静谧。 陆沉从身后紧紧抱着温玉,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呼吸间满是他的气息。 “阿玉,”陆沉低声唤道,“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温玉侧过头,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给村里的长辈拜年呢。” “好。”陆沉应着,却没有立刻闭眼,只是看着帐顶,感受着怀里温软的身体和平稳的呼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温玉似乎是真的累了,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绵长均匀起来。 陆沉收紧手臂,在他耳边又轻声说了一句:“阿玉,有你真好。”然后才满足地闭上眼,在温玉的气息中,沉沉睡去。 第67章 讨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温玉就醒了。他小心翼翼地从陆沉怀里抽出身,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去了厨房。 柳桂兰已经起来了,正在准备拜年要用的糕点和礼品。 “娘,我来帮您。”温玉走过去,拿起一块刚蒸好的米糕,用红纸包好。 “醒啦?沉小子呢?”柳桂兰问道。 “还睡着呢,昨晚守岁到那么晚,让他多睡会儿。”温玉笑着说。 等陆沉醒来时,院子里已经传来了温老实和邻居打招呼的声音。他连忙起身穿衣,洗漱完毕,走到院子里,温玉正端着一盘刚炸好的油果子出来。 “醒了?快来吃点东西,等会儿就要去给大伯公他们拜年了。”温玉递给他一个油果子。 陆沉接过,咬了一口,外酥里糯,甜而不腻,是温玉的味道。他笑着点头:“好吃。” 一家人简单吃了早饭,便提着礼品,开始挨家挨户地拜年。 青山村不大,村民们也都淳朴热情。看到温老实带着陆沉和温玉来拜年,都笑着迎出来,拉着他们进屋喝茶吃点心。 “温老哥,新年好啊!” “沉小子,玉哥儿,越来越精神了!” “这新衣裳真好看,一看就是玉哥儿的手艺!” 陆沉虽然不太习惯这样热闹的场面,但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跟着温老实和温玉一起,向长辈们行礼问好。 温玉熟稔地和村民们说着话,偶尔还会被拉着问起医铺的事,他都耐心地一一解答。 拜完年回来,已经是中午了。 回到家时,苏清欢已经在门口等候,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师父,师丈,新年好呀!” 说着,递上自己准备的礼物。 “清欢来啦,快进来坐。” 温玉笑着招呼她。 苏清欢的到来,为这个新年又增添了一份欢乐与活力。 新年的喜庆气氛持续了好几天,直到元宵,逛了元宵灯会,生活才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 元宵灯会的余温尚未散尽,青山村的清晨已褪去了年节的慵懒。 陆沉奋笔疾书写着三叔公布置的课业,笔尖在宣纸上划过,留下工整有力的字迹。 案几上堆满了经义古籍,旁边放着三叔公批注的稿子。 离县试开始的时间只剩下一个多月,虽然三叔公说他现在的水平,县试应该是没问题,但他打算四月的时候直接参加府试。 这就意味着,他必须在短短一个多月内,将县试和府试的内容都融会贯通,压力不可谓不大。 异能者的身体强度足予让他应对长时间的高强度学习,精神力的运转也让他能保持高度专注,可即便如此,连日的熬夜苦读,还是让他眼底泛起了淡淡的青黑,眉宇间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温玉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走进来,轻轻放在陆沉手边的砚台旁,生怕打扰到他。 他刚在医铺整理完药材,知道陆沉备考辛苦,特意炖了莲子羹,帮他安神解乏。 “歇会儿再写吧,看你这眉头皱的,都能夹死蚊子了。”温玉的声音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指尖轻轻拂过陆沉的眉心,替他舒展紧皱的眉头。 陆沉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看向温玉,眼中的疲惫被暖意取代。 “快了,这篇策论写完,上午的任务就完成了。” 他拿起莲子羹,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清甜软糯,驱散了些许倦意。 “三叔公昨日说,我的策论观点犀利,论据也充分,就是行文间还是少了些‘书卷气’,更像……嗯,更像在陈述利弊的公文。”陆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他自己也能感觉到的。 末世的经历让他习惯了直截了当、高效精准的表达方式,那些引经据典、辞藻华丽的文风,对他而言确实有些不习惯,从小养成的习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改变的。 温玉坐在他身边,轻声问道:“那三叔公说要如何改进了吗?” “说了,所以我这几日都在看《昭明文选》和《昌黎先生文集》,想从中借鉴一二。” 陆沉放下碗,拿起一旁的《昌黎先生文集》,翻到之前做了标记的地方。 “只是有些典故,还是不太明白其深层含义,比如这个‘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字面意思我懂,但如何将其巧妙地融入策论,让文章更有说服力,我还在琢磨。” 温玉凑过去,看着那行字,轻声道:“这句话出自韩昌黎先生的《进学解》,是说学业因勤奋而精进,因嬉戏而荒废;德行因深思熟虑而成就,因随波逐流而败坏。你之前写的那篇关于‘农桑与国计’的策论,结尾处若能引用此句,强调为政者需勤思笃行,或许能让立意更上一层楼。” 陆沉眼睛一亮,温玉的话如同拨云见日,让他豁然开朗。 “阿玉,你说得对!我之前只想着如何论证农桑的重要性,却忽略了从为政者自身修养的角度去深化主题。” 他重新拿起笔,墨汁在砚台上轻轻研磨,“我再修改一下,你帮我看看?” “好啊。”温玉笑着点头,拿起陆沉刚写好的草稿,仔细读了起来。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一个奋笔疾书,一个凝神细读,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淡淡的莲子羹甜香,静谧而温馨。 陆沉偶尔停下笔,与温玉低声讨论几句,温玉总能从他不熟悉的角度给出建议,那些他因缺乏古代生活经验而忽略的细节,温玉都能一一指出。 比如,在写到“劝课农桑”时,温玉提醒他,不同地区的土壤、气候不同,农作物的选择也应有所区别,不能一概而论,需体现出因地制宜的思想; 在谈及“减免赋税”时,温玉又提及,大靖近年赋税繁重,平民百姓苦不堪言,但地方官府也需财政支撑,减免赋税需循序渐进,还要兼顾朝廷与百姓的利益,避免政策过于理想化,贴合大靖的民生现状。 这些细微之处的补充,让陆沉的策论渐渐丰满起来,也更贴近这个时代的实际。 “对了,”温玉忽然想起什么,“听说,过几日县里的书铺会进一批新的名家批注版的《论语》和《孟子》,据说还有往年的科场墨卷,我们去看看吧?或许对你会有帮助。” 陆沉放下笔,握住温玉的手:“那你医铺这边?” 温玉轻轻回握住他:“最近不忙,让清欢看着就行。她跟我学了有一段时间,而且本身有一定的基础,简单配药、抓药没问题。” 陆沉心中一暖,温玉总是这样,事事为他考虑周全,哪怕自己行医忙碌,也从不忽略他。 他反手握紧温玉的手,指腹摩挲着他微凉的指尖:“好,都听你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正好,也该给你添置些新东西了,开春了,天气暖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布料,让娘给你做几件新衣裳。” 温玉脸颊微红,抽回手,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有衣服穿,不用浪费钱。倒是你,读书费神,该多买些滋补的食材。” “给你买东西,怎么能叫浪费?”陆沉挑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宠溺,“就这么定了。” 温玉无奈,却也笑了,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拿起陆沉修改后的策论,又仔细看了一遍,点头道:“这次好多了,既有你之前的锐气,又添了几分醇厚。三叔公见了,定会满意的。” 陆沉凑过去,从温玉手中接过策论,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确实感觉顺畅了许多,那些原本略显生硬的论证,因为温玉的建议而变得圆融且更具说服力。 第68章 医馆? 转眼几日过去,青山村的清晨褪去了几分寒凉,温玉的医铺每日按时敞开木门。 药香混着晨露的清冽,缓缓漫出医铺,飘向村口的小路。 温玉穿着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袖口挽至小臂,指尖正细致地擦拭着诊桌。 诊桌上摆着几包配好的草药,是他今早刚配好的,要送给村里的孤寡老人——这是他一直坚持做的事。 苏清欢背着药筐赶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稚气,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沉稳,一进门便熟练地将筐中的药材分类,摆放在药柜前的案几上。 “师父,今日的药材都齐了,张记药材铺的掌柜还托我带话,说您要的那批金银花,再过三日就能送到。” 苏清欢一边整理药材,一边轻声说道,目光时不时落在温玉身上——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她早已褪去了最初的青涩,配药、整理药材已然得心应手。 温玉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辛苦你了,记着多核对一遍药材的品相,莫要出错。”他想起苏清欢当初求师时的执着,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欣慰。 两人正忙碌着,院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陆沉身着素色长衫,手里捧着一卷《论语》,步履稳健地走了进来。 他的眼底带着几分未散的倦意——童生试的日子日渐临近,他不敢有丝毫懈怠,他每日天不亮便起身练字、研读经义,下午去找三叔公的指点。 “阿玉,清欢。”陆沉轻声唤道,将书卷放在旁边的客桌上,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温玉身上,眼底的倦意瞬间消散,多了几分温柔。 他走上前,伸手替温玉拂去肩头沾染的药屑,指尖的温度轻轻落在温玉的肩头。 “你怎么就起来了?”温玉抬头看向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伸手摸了摸他的眼底,果然触到一片淡淡的青黑。 “都说了别太急,身体要紧,三叔公也说,科举讲究循序渐进,你这般拼命,反倒容易适得其反。” 陆沉握住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微凉的掌心,低声笑道:“我知道,就是心里着急。再过半个多月便是县试,我想一次考中,早日拿到功名。” “对了阿玉,昨日三叔公还找我谈过,说我如今的经义与策论,他已没什么可再指点我的了,若能考中童生,最好去县城的书院继续研读,那里藏书更丰,还有名师讲学,对后续府试、院试更有裨益。” 温玉闻言,心中微动。去县城书院,意味着陆沉要暂时离开青山村,离开他身边。 虽知这是为陆沉的前程着想,是好事,可心底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不舍。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情绪,轻声道:“县城的书院自然是好的,能有更好的先生指导,对你确有帮助。”顿了顿,他抬眼看向陆沉,眼神清澈而坚定。 “你放心去,家里和医铺这边,有我呢。” 陆沉何等敏锐,早已察觉到温玉语气中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也读懂了他眼底的不舍,因为他的不舍只会比温玉更多。 “阿玉,”他握紧了温玉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柔声道:“你有没有想过去县城开医馆?” 温玉微微一怔,抬眸看向陆沉,眼中带着一丝疑惑:“去县城开医馆?” “嗯。”陆沉点头,眼神认真:“县城人口更多,病患也自然更多,你的医术如此好,不应只局限于青山村。” 温玉的心猛地一跳,陆沉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去县城开医馆?这个念头他不是没有过。 青山村虽好,民风淳朴,但终究地方太小,见识有限,许多疑难杂症难以遇到,医术的精进也难免受限。 只是,他习惯了青山村的宁静,也舍不得村里这些熟悉的面孔,更担心父亲和母亲不愿跟着离开,所以从未将这个念头说出口。 “可是……”温玉犹豫着:“爹娘年纪大了,他们未必愿意离开青山村。而且,县城人生地不熟,开医馆也并非易事,房租、铺面,还有如何打开局面,都是问题。” “这些你都不用担心。”陆沉语气笃定:“爹娘那边,我会去说。他们最是疼你,也希望你能有更好的发展。” “铺面的事不用担心,我这些日子也打听了一些,只要有钱就不是问题。至于打开局面,你的医术就是最好的招牌,只要用心诊治,不愁没有病人。” “夫郎可不要小看自己在清溪县的名气。” 他看着温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阿玉,我不想和你分开。我寒窗苦读,为的可不是功名,而是为了能给你一个安稳的未来。” “你在县城开医馆,我在书院读书,我们可以日日相见,一起经营属于我们的生活,不好吗?” 温玉怔怔地看着陆沉,他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那光芒仿佛带着穿透一切犹豫的力量。 是啊,日日相见,不再有分离的担忧,还能在各自的领域里发光发热……这个念头让他心头的那一丝不舍瞬间被巨大的期待取代。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好……我听你的。” 第69章 报名 一旁正忙碌着的苏清欢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陡然停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师父,师丈,你们要去县城开医馆吗?那太好了!我爹娘也说,县城里求医的人多,师父的医术那么好,去了一定能很快站稳脚跟。” 温玉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轻轻点头:“是啊,打算等你师丈考完县试,便去县城选址。青山村的医铺虽好,可终究太小,能帮到的人有限,我想把医术传得更广些,也想让更多人能看得起病、吃得起药。”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坚定的信念,这是他从学医之初便有的心愿,如今有陆沉在身边支持,这份心愿愈发清晰。 “只是县城的情况不比青山村简单,那里鱼龙混杂。上次来医铺找茬的人也不知道是谁指使,要是去县城开医馆,往后行事可得更加小心谨慎才行。” 温玉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上次那些人,十有八九就是刘怀安派来的,他心胸狭隘,最是见不得别人好。到时候见师父的医馆红火,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苏清欢想起上次那几个找茬的人,也皱起了眉头,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几分担忧。 陆沉的眼神微微一沉,周身散发出一丝淡淡的压迫感,却又很快收敛。 他看向苏清欢,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清欢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师父。”如果找不到幕后黑手,那就干脆一锅踹了。 “我不怕被刁难,行医之路本就不易,只要能救死扶伤,些许刁难又算得了什么。”温玉知道陆沉的心思,也明白他的能力,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道:“倒是你,备考期间莫要分心,专心应对童生试才是重中之重。其他的事情我自己会应付的。” 正说着,温老实提着一个竹篮从后院走了出来,篮子里装着刚蒸好的米糕,热气氤氲,甜香四溢。 “沉小子,玉哥儿,欢姐儿,歇会儿,吃块米糕垫垫肚子。” 他笑着将竹篮放在客桌上,目光落在陆沉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期许。 “方才我去村口,碰到了你三叔公,他说县城童生试的考场已经定好了,就在县学的讲堂,还说,陈县令会亲自担任主考官。 “陈大人为人正直,最看重有才华的寒门子弟,你可得加把劲,好好表现。” 陆沉眼睛一亮,微微颔首:“多谢爹,我会的。”陈县令正直,不重出身重务实,这对他这个从现代来的寒门考生而言,无疑是一件好事。 ---- 今日是县试报名的最后一日,清溪县的城门早早敞开,晨雾尚未散尽,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却挡不住往来行人的脚步。 街道上往来的大多是身着素色长衫的书生,或是独自负笈前行,或是有家人相伴左右,眉眼间都裹着几分焦灼与期许,连步履都比寻常急切了几分。 陆沉身着一袭素色长衫,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装着此次报名所需的户籍文书、保结书等重要资料。 他牵着温玉的手,指尖传来对方微凉的温度,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将自己掌心的暖意渡过去。 温玉穿着同色系的青布长衫,袖口绣着淡雅的兰草,手里提着一小罐温热的花草茶——是他早起特意冲泡的,怕陆沉排队时口干,也盼着能给他讨个顺遂的好彩头。 “报名时莫要慌张,仔细核对名册上的信息,尤其是户籍那栏,别填错了半个字。”温玉侧头目光关切看向陆沉,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 他始终记着陆沉借用绝户陆姓身份的事,虽知陆沉早已安排妥当,却还是忍不住反复叮嘱,生怕出一点纰漏,误了他的前程。 陆沉低头,撞进温玉温润的眼眸里,眼底的锐利瞬间化作柔软,他轻轻摩挲着温玉的指腹,低声应道:“放心,都记着呢。三叔公昨日还特意帮我核对过文书,连保结书的联保信息都逐一确认过,不会出错的。” 两人随着人流,不疾不徐地走向县学。 街道两旁的书铺、笔墨庄早已挂出了醒目的招牌,“科场墨卷”“名家批注经义”的幌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掌柜的站在门口,热情地招呼着往来的书生。 温玉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街边的医馆,眼神微微一动——再过些时日,等陆沉考完童生试,他们也要在这县城里,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医馆。 只是一想到怀安堂的刘怀安,他眼底便掠过一丝淡淡的警惕,上次那些来医铺探查的人,定然是刘怀安派来的,往后到了县城,怕是少不了一番刁难。 “在想什么?”陆沉察觉到他的失神,轻声问道,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背。 温玉回过神,摇了摇头,笑着说:“没什么,就是在想,等你考完试,我们便来县城选址,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面。”他没说自己的担忧,不想让陆沉分心,备考本就辛苦,他不能再给陆沉添乱。 陆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怎会不知温玉的心思,只是没有点破,只轻声道:“好,等我考完,我们就一起去看。” “铺面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这些日子已经打听了几处,都是人流量大、租金公道的地方,等你看过满意了,我们再定。” 温玉心中一暖,点了点头,不再多想,只专注地陪着陆沉往县学走去。 不多时,县学的朱漆大门便出现在眼前,朱红色的门楣上刻着“清溪县学”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门口两侧站着两个身着皂衣的吏员,神色严肃,维持着秩序。 县学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几乎绕了半条街,排队的书生们大多面色凝重,偶尔低声交谈几句,也都是关于童生试的考题与备考心得。 队伍中,既有像陆沉这样的寒门学子,也有几个身着锦缎长衫、身边跟着仆人的书生,神色傲慢,显然是士族子弟。 “我就在这边的老槐树下等你。” 温玉停下脚步,指了指不远处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 “报完名后,你就过来找我,我不会乱跑。这花茶你拿着,渴了就喝一口。”他从布包里取出花草茶塞进陆沉手里,又仔细理了理他的衣襟。 “好。”陆沉接过花草茶,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罐,心中一软。 他抬手揉了揉温玉的头发:“你也别站太久,若是累了,就坐在石凳上歇会儿,我会尽快出来的。” 温玉脸颊微微泛红,轻轻拍开他的手:“快去吧,别耽误了报名,排队的人多着呢。” 陆沉笑了笑,最后看了他一眼,才转身走向队伍,按照三叔公的嘱咐,找到了为他说妥的互保考生,几人简单寒暄两句,便一起排队,互不打扰。 第70章 县试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的身上,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一边排队,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人。 大多是与他年纪相仿的书生,有的神情焦灼,不停搓着手;有的则神色平静,闭目养神,显然是胸有成竹;还有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背诵经义,语气急切。 而那些士族子弟,則站在队伍的一侧,由仆人伺候着,时不时呵斥身边的人,神色傲慢,与周围的寒门学子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队伍前方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一个身着靛蓝长衫的青年,背着一个半旧的布包,步履沉稳地走过来。 青年约莫二十岁的年纪,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虽衣着朴素,却难掩身上的沉稳气质。 “那是林宴,听说他学识过人,策论写得尤为出色,连县学的老夫子都对他赞不绝口。”旁边一个书生压低声音,悄悄对身边的人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敬佩:“听说他本该早早考中童生,甚至是秀才,却因三年前他父亲病重,家道中落,只能辍学照料父亲、撑起家事,硬生生拖到现在才来参加县试。” 另一个书生叹了口气:“唉,真是可惜了这般好才学!咱们都是寒门子弟,苦读多年,不就是想凭自己的本事改变命运吗?林宴不仅学识扎实,还极有孝心,为了照料父亲,甘愿耽误自己的前程,这般有骨气、有孝心的人,可比那些为了能考上,不惜攀附士族、丢了读书人本心的人强多了。” 陆沉闻言,目光微微顿住,仔细看向那个名叫林宴的青年——他身形清瘦,神色专注,正低头核对自己的户籍文书,丝毫没有在意周围人的议论。 陆沉眼底掠过一丝赞许,这般不卑不亢、坚守本心的寒门书生,倒是少见。 林宴似乎察觉到了陆沉的目光,抬起头,平静地与陆沉对视了一瞬,而后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陆沉也轻轻点头回应,之后就不再关注其他。 队伍缓缓移动,陆沉一边注意排队情况一边用精神力看温玉在老槐树下等待的身影。 约莫一个时辰后,终于轮到了陆沉他们。 负责报名的吏员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姓名、贯籍、年岁,还有户籍文书、保结书。” 陆沉神色从容,声音清晰:“陆沉,年二十,籍贯清溪县土坳村,现落户清溪县青山村。” 吏员接过文书和保结书,仔细核对了一番,随后又抬头看了看陆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没想到眼前这个气宇轩昂的年轻人竟然是个赘婿,然而神色却又如此坦荡,倒是少见。 他核对无误后,便在名册上写下陆沉的名字,又将文书和考牒递给他,淡淡的说:“好了,回去好生备考吧。三日后卯时,县学讲堂开考,莫要迟到,记得带上笔墨纸砚和身份文书。不可舞弊,否则取消考试资格。” “多谢大人。”陆沉双手接过,微微躬身行礼,快速看了一眼名册和考牒上面刻着的考号。 温玉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察觉到他的身影,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怎么样?报名顺利吗?有没有填错信息?吏员有没有为难你?”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语气急切。 陆沉看着他焦急的模样,伸手握住他的手,笑着说道:“顺利,都填对了,吏员也没有为难我,一切都好。三日后卯时,来这里参加考试。” 温玉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轻轻拍了拍胸口:“顺利就好,顺利就好。这三日,你就安心备考,什么都不要管,家里有我和爹娘呢。” “好,都听你的。”陆沉笑着点头,低头想在他的额头印下一吻,不料却被温玉敏捷地躲开。 “就知道你没好习惯。”他嗔怪地瞪了陆沉一眼,转身便往老槐树方向走去。 陆沉连忙笑着跟上:“夫郎等等我,为夫错了,下次一定注意,绝不在人前放肆。” 温玉轻“哼”一声:“你上次也这样说。” “唉~到底还是怪夫郎太过可爱了,为夫总是没忍住。” “强词夺理。” …… 三日后,寅时的钟声刚刚敲响,清溪县学的讲堂外,便已聚集了不少应试的考生。 寒风裹挟着露水,吹在书生们的身上,却没人敢有丝毫抱怨,个个神色凝重,手里提着笔墨纸砚,低声交谈着,眼底满是紧张与期许。 陆沉身着长衫,提着笔墨,与家里人道别后,便拿着考牒,跟着人流走进了考场。 入场第一步,便是吏员点名核验,只有姓名、考号与考牒核对无误,才能进入讲堂。 温玉一家站在县学门口,一直望着陆沉的背影消失在朱漆大门后。 温老实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叹了口气:“这县试,可真是磨人。天还没亮透呢,就让孩子们遭这份罪,还要先点名核对,再搜身,规矩可真多。” 他身旁的柳桂兰也跟着点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里面的情形。 苏清欢拉了拉温玉的衣袖:“师父,要不咱们去我家等吧?我家就在县城西大街开药材铺,离这儿不过两刻钟路程,家里暖和,还能给师公、师婆泡杯热茶。” 温老实闻言有些犹豫:“这会不会太麻烦你爹娘?” 苏清欢连忙摇头:“不麻烦的!我爹娘常说师父您照顾我,早就想请您去家里坐坐呢。再说铺子后院有暖阁,正好能歇脚,比在茶馆等着自在。” 温母也觉得妥当,拍了拍温玉的胳膊:“去吧,清欢这孩子有心了。” 而此时的考场内,陆沉已顺利通过点名核验,正接受衙役的搜检——按县试规矩,搜检虽不解衣,却要仔细检查衣物、行囊,排查书籍、笔记、纸条等作弊工具,确保考场公平。 搜检无误后,他按照考牒上的考号,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讲堂内每张桌子都摆放整齐,间距甚远,桌面上贴着考生的考号,一目了然,避免考生相互偷看。 差役们身着皂衣,神色严肃地来回巡逻,目光锐利,扫视着每一位考生。 陆沉放下笔墨,仔细擦拭了桌面,而后坐下,闭目养神。 经过这段时间的苦读,他对自己的实力颇有信心。 不过,他也没有掉以轻心,牢记温三叔公的嘱咐,考场之上,凡事谨慎为先,不可大意。 不多时,主考官陈县令身着官服,在一众吏员的陪同下,走进了讲堂。 陈县令面容清癯,神色严肃,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庄重:“今日举行清溪县县试正场,本县令亲自主考,旨在选拔有才之士,为国效力。” “考试期间,严禁舞弊、严禁交头接耳、严禁擅自离场,若有违反,一律取消考试资格,终身不得应试!” 话音刚落,讲堂内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冻结。 陈县令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示意身旁的吏员开始分发试卷。 试卷由厚宣纸制成,油墨的清香混杂着纸张的草木气息,在寂静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第71章 怀疑 陆沉接过试卷,先仔细检查了页码是否齐全,确认无误后,才将其平摊在桌面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一丝微不可察的紧张,目光落在卷首的题目上。 此次县试,共考两场。第一场为正场,考“四书”文两篇、“五经”义一篇。第二场为复试,考“四书”文一篇、论一篇、策一道,以及五言六韵诗一首。 此刻分发下来的,正是第一场的试题。 陆沉的目光快速扫过题目,第一篇“四书”文的题目是“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第二篇是“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五经”义则是指定《诗经·小雅》中的“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一句。 这些题目皆是儒家经典中的常见语句,并不算生僻。 他并未急于动笔,而是先在脑海中梳理思路。 对于“学而时习之”,他想到不仅是知识的温习,更应强调实践与应用,将所学付诸行动,方能体会其中真趣; “知者不惑”,则可从智慧、仁德、勇气三者的内在联系入手,阐述如何通过修养达到不惑、不忧、不惧的境界; 至于“高山仰止”,则可借古喻今,抒发对先贤品德的敬仰与追随之志。 思路渐渐清晰,陆沉提起笔,蘸了蘸墨,在草稿纸上先写下文章的大致框架与关键论点。 他的字迹工整有力,虽然比不上书法大家那般风骨天成,却也笔锋沉稳、结构匀称,用来应对县试绰绰有余,不负这几个月的苦练。 周围的考生有的已奋笔疾书,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有的则眉头紧锁,对着题目苦思冥想,不时抓耳挠腮; 还有的考生心存侥幸,试图偷偷作弊,却被巡逻的差役当场抓获,押出考场,神色狼狈——这一幕,让在场的考生更加谨慎,没人再敢有丝毫懈怠。 陆沉对此视若无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他时而凝神思索,时而挥毫疾书,将脑中的想法化为流畅的文字。 引经据典,旁征博引,既阐述了经典的本义,又融入了自己独到的见解,尤其是结合了一些他对这个时代社会现象的观察与思考,使得文章更具现实意义。 时间在笔尖的流淌中悄然逝去,窗外的天色由朦胧的鱼肚白渐渐变得明亮。 陆沉写得专注,连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都未曾察觉。 约莫一个时辰后,陆沉放下笔,长舒了一口气。 三篇文章已基本完成,他仔细检查了一遍,修正了几处措辞不当之处,又添了几句点睛之笔,这才满意地将草稿上的内容誊抄到正式的试卷上。 誊抄的过程他更加小心,力求字迹工整,卷面整洁。 他深知,在科举考试中,卷面亦是考官评判的标准之一,一份字迹潦草、涂抹过多的试卷,即便文章再好,也难免会给考官留下不佳的印象。 当陆沉将最后一个句号落下时,讲堂内已有少数考生提前交卷。 他们脸上带着或轻松或忐忑的神情,在吏员的指引下,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考场。 陆沉没有急着交卷,他再次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试卷,确认没有错别字和疏漏后,才起身,将试卷和草稿一并交给了收卷的吏员。 吏员核对考号、姓名无误后,在试卷上加盖“验讫”印章,随后将试卷收集起来,密封考生姓名、籍贯。 走出讲堂,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陆沉微微眯起了眼睛,连日备考的疲惫与考场之上的紧绷,在这一刻渐渐消散。 考场外,依旧聚集着不少等候的家人,他们翘首以盼,目光在每一个走出来的考生脸上逡巡。 陆沉很快便在人群中找到了温玉的身影。 温玉正踮着脚尖,脖子伸得长长的,看到陆沉出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挤开人群,快步跑到陆沉面前,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关切与紧张。 “考得怎么样?题目难不难?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温玉伸手接过陆沉手中的笔墨砚台,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冰凉的手指,连忙用自己的手将其包裹住,搓了搓,“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在里面冻着了?” 陆沉看着他焦急又心疼的模样,心中一片温暖,所有的疲惫仿佛都烟消云散了。 他反手握住温玉的手,将他拉到一旁相对安静的地方,笑着安抚道:“别担心,题目不算太难,都答上来了。感觉……还不错。” “那就好,不枉你辛苦一场。”温玉松了一大口气,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温老实在一旁看着,见实在插不上话,便乐呵呵地搓着手,转头对柳桂兰说:“老婆子,你看沉小子这精神头,肯定考得不差!” “就你嘴贫,不过沉小子看着确实沉稳,比那些慌慌张张出来的强多了。”柳桂兰嗔了他一眼,就打断陆沉和温玉的低语:“你们俩可别在这儿粘糊了,有什么话回去再说。眼下先去清欢家的药材铺,跟他们说一声,她爹娘和清欢都在那儿等着呢。” “好。”陆沉笑着应下,顺从地被温玉拉着,跟在温老实夫妇身后,朝着西大街的药材铺走去。 第一场考试已经结束,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已尽力。 接下来,便是等待复试的到来,以及……为温玉筹备县城医馆的事情了。 复试的题目难度较正场略有提升,策论部分要求结合本县实际,谈谈如何兴修水利、防灾减灾。 陆沉想起青山村附近那条时常泛滥的小河,以及温玉曾提及的邻村因水患颗粒无收的惨状,心中便有了计较。 他不仅引经据典,阐述了古代水利建设的经验,更结合自己对清溪县地形的观察,提出了几条具体可行的建议,例如加固河堤、疏通河道、修建小型蓄水塘等,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务实之风。 五言六韵诗则以“秋兴”为题,陆沉笔下的秋景,既有“金风送爽,玉露凝霜”的萧瑟,也有“稻菽翻浪,蟹肥菊黄”的丰收喜悦,更暗含“少年壮志,不负韶华”的进取之意,格律工整,意境深远。 两场考试结束,陆沉便将此事暂时抛诸脑后,全心投入到医馆的筹备中。 县学讲堂内,陈县令正拿着陆沉的试卷,神色中满是赞许。 他对着身边的同僚说道:“这个陆沉,虽是入赘身份,却才华出众,尤其是这篇策论,字字恳切,贴合民生,颇有见地,是个可塑之才。” 周教谕闻言,连忙凑上前,仔细翻阅着陆沉的试卷,越看越是点头:“大人所言极是。此子文章立意高远,论述清晰,引经据典恰到好处,更难得的是那份对民生疾苦的关怀,绝非死读圣贤书之辈。” 话锋一转,周教谕眉头微蹙,指着卷末批注道:“只是行文间锋芒过盛,偶有‘民为贵,君为轻’的激进之语,且策论中提及之策,虽心怀仁善却略显理想化,恐与官场规制相悖。再者,观其书法,虽稳健却少了几分圆润含蓄,倒似带着几分沙场杀伐之气。” 陈县令闻言只是将试卷轻轻合上,指尖在封皮上缓缓摩挲:“少年锐气,偶有偏颇亦是常情。这些都不是大问题,之后多看些《官箴》之类的典籍,自然会明白藏锋守拙的道理。” 他端起茶盏,目光却透过窗棂望向远方青山,心中暗自思索:他怀疑之前周家的事情就是这个陆沉的手笔。 毕竟周虎在清溪县为祸多年,怎么偏偏在找他家麻烦后,就有人这么及时的送了一叠周家的罪证给他?简直来得蹊跷又精准。 第72章 商铺 对于县令大人的怀疑,陆沉自是不知道的,他们一家人商议许久,最终定下了县城南大街的一处铺面——此处人流量大,毗邻集市,往来百姓繁多,且离县学不远。 铺面是个两层的小楼,楼下宽敞明亮,足有三间门面,正好用作问诊、抓药和候诊;楼上则可作为库房和临时歇息之所。 陆沉亲自带着温玉去看了两次,温玉一进门便喜欢上了,阳光透过临街的木窗洒进来,照在打磨光滑的青石地面上,暖洋洋的。 他伸手摸了摸斑驳却透着古朴气息的木柜台,眼睛里闪着光:“这里真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合适。” 陆沉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欢喜的模样,心中也跟着柔软起来。 他走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发顶:“你喜欢就好,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战场’了。” “我已经打听清楚了,这铺面的原主是个做布庄生意的,因要举家搬迁去州府,急于脱手,价格也还算公道,我就给直接买下来了。” 温玉猛地转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你……你直接买下来了?”他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连忙抓住陆沉的胳膊:“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先跟我商量商量?这得花多少钱啊?” “傻夫郎,钱算什么,哪有你喜欢重要?”陆沉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你忘了,我可是有一堆‘金山’等着给你用呢!” 温玉被他这不着调的话逗得哭笑不得,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又胡说!你那些钱又见不得光!用的时候要慎重些,可不能这般随心所欲。” 被温玉这么一说,陆沉也觉得不能太大意:“夫郎说的对,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握着温玉的手,语气软了些,带着点撒娇似的讨好:“但是这铺面位置难得,错过这次,往后再想找这么合适的地方可就难了。这次就不要跟我计较啦,下次我一定不这么莽撞,凡事都先跟你商量,绝不胡乱花钱!” 说是这么说,不过他可不想委屈自己,更不想委屈夫郎,看来还得想办法在明面上有份赚钱的产业才行。 “我没有怪你,就是有点担心。”温玉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划过冰凉的柜台边缘。 “不过,这里确实很好,我很喜欢。”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陆沉:“谢谢你,夫君。” 陆沉心中一软,握住他的手:“跟我说什么谢。你想要的,我自然要想办法给你。” 温玉心里感动,但实在不会应付这样煽情的场面,就转身仔细打量起这未来的医馆。 --- 温老实和柳桂兰听到已经找到适合的商铺,也特意从青山村赶来,一脚踏进铺面,目光扫过宽敞的三间门面,又望向临街的窗口,脸上当即堆起笑意。 柳桂兰拉了拉温老实的衣袖,低声道:“当家的,你看这地段,临街又宽敞,玉儿在这里开医馆,再好不过了。” “这铺面格局周正,人流量也大,确实是开医馆的好地方。”温老实点点头,心里暗自盘算:就是看着这般气派,定然要花费不少,不过家里有些银钱,租下来应该没问题。 “沉小子,这铺面租金要多少?” “爹,这铺子夫君已经买下来了。” “啥?买、买下来了?”温老实眼睛一瞪,嗓门都提高了几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心里直犯嘀咕:好家伙,这么大的铺面说买就买,陆沉这小子比他想的还要有本事,以后不用担心玉哥儿跟着他受苦了。 柳桂兰也惊得轻“呀”一声,拉着温玉的手追问:“沉小子真把这铺面买下来了?这得花多少银子啊?”话一出口,她又悄悄看了眼不远处的陆沉。 相处这么久,她其实也发现了陆沉的不一样,并不像普通的山里孩子,想来,兴许是跟他家哥儿一样,有什么旁人不知的神奇际遇。 既然孩子们没多说,咱们做爹娘的,也不必多问,免得给他们添乱。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策图小说网在浏览器中输入:CETU2.COM “买下来也好,省得日后租铺面费心,还得看旁人脸色。沉小子有心了,只是你们也别太铺张,凡事都要留些余地才好。” 每每这个时候,陆沉就很感慨,温家父母真的非常明事理,从不多问他银钱的来路,只是真心实意地为他们着想。 他上前一步,恭敬地对温老实夫妇道:“爹,娘,你们放心,钱的事情我心里有数。这铺面是长久之计,买下来确实比租着划算,也能让玉儿安心经营。” 温老实点点头,不再多言,只是背着手在铺子里转了转,一会儿看看墙角,一会儿摸摸梁柱,嘴里嘟囔着:“不错不错!” 柳桂兰也拉着温玉的手,在屋里四处查看起来。 温玉开心的跟爹娘念叨着:“爹娘您看,这边靠窗的位置,可以摆一张条案,病人来了就能坐在这儿候诊,冬日里还能晒着太阳。人暖和了,也能舒坦些。” “那边我想着隔出一个小隔间当诊室,看病时清静,也能护着病人的私密,不至于让人难为情。” “楼下这三间门面,我想着中间用来问诊,左边专管抓药,右边腾出来放些炮制好的膏丹丸散,再摆上几个药柜,分门别类摆整齐,看着也规整,病人来抓药,也能放心些。” “至于楼上,一间做库房就好,药材按药性分门别类放好,日后取用也方便,还能防潮;另一间就做个小起居室,万一忙到晚了,或者天气不好回不去,也能有个歇脚的地方。”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医馆修缮后的模样,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 柳桂兰听得连连点头,笑着附和:“玉儿想的周到,这样安排确实妥当。咱们开医馆,就得让病人心里舒坦。” 陆沉站在一旁,含笑看着温玉和爹娘兴致勃勃地规划着未来,默默把温玉不经意间说的“要靠窗设诊台,光线好”“药柜要矮些,方便老人取药”都一一记在心里。 第73章 看榜 商议妥当后,陆沉走上前,轻轻揽住温玉的肩膀,语气温和:“阿玉,修缮和添置物件的事就交给我吧,我去跟工匠洽谈,采买木料、砖瓦这些材料,定按你说的来。” 他做事向来稳妥细致,与工匠们商议修缮方案时,不仅要求坚固耐用,还特别叮嘱要注意通风和采光,尤其是诊脉和抓药的区域,务必明亮洁净。 在陆沉忙着联系工匠装修医馆的时,温玉也开始着手准备药材,他跟之前合作的药材商重新商量了药材的供应。 那药材商是个精明的中年人,见温玉要在县城开馆,知道是桩长期生意,态度十分殷勤,拍着胸脯保证药材的品质和价格,还承诺每月按时送货上门,绝误不了事。 温玉仔细核对了常用药材的清单,又特意嘱咐了几种治疗风寒、外伤的药材要多备些,县城人多,磕碰风寒总是难免的。 他还托苏清欢在她父亲的药材铺里留意些稀缺的好药材,若是遇到合适的,便先替他收着。 日子在忙碌中过得飞快,铺面的修缮也日渐有了模样。 原本有些陈旧的木窗被重新打磨上漆,换上了透亮的新窗纸;斑驳的木柜台被擦拭得锃亮,露出了温润的木质纹理;地面的青石也被仔细清扫,缝隙里的尘土都被剔了出来。 工匠们按照陆沉的要求,在靠窗的位置砌了一个半人高的木台,正好做诊脉之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上面,暖洋洋的,正如温玉当初期望的那样。 药柜也已定制好,是那种矮式的,分成了一个个小抽屉,每个抽屉上都将贴上药材的名称标签,方便取药。 温玉一有空就往铺子里跑,看看进度,和工匠们交代一些自己的想法。 而陆沉的县试成绩也出来,出成绩那天温玉早早拉着陆沉去看榜。 两人赶到时,远远望去,红底黑字的榜单前人头攒动,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时不时有兴奋的叫喊声或失落的叹息声从人群中传出。 温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攥着陆沉的手,指尖微微发凉。 陆沉感受到他的紧张,反手握紧了他,低声安抚:“别慌,我看一下就知道了。” 可温玉压根没听他说什么,拉着陆沉就往人群堆里挤,他身形纤细,个子不算高,在人潮里灵活地钻来钻去,挤得额角都沁出了薄汗。 陆沉无奈,但难得看他这么活泼的样子,只能跟在后面将他紧紧护住,替他挡开周围推搡的人群。 好不容易挤到前排,温玉踮着脚尖,目光急切地在榜单上搜寻。 从榜首开始,很快便找到了“陆沉”二字,当看到那熟悉的名字赫然在列,而且名次还颇为靠前时。 温玉瞬间喜上眉梢,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抱住陆沉的胳膊,声音都带着颤音:“中了!夫君,你中了!还是第三名!真是太好了!” 陆沉看着他喜不自胜的模样,嘴角的笑意不由得加深,看来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 周围的人听到动静,也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随后低声议论起来。 “这陆沉是那个学堂的?怎么之前都没听说过?” “瞧这户籍写的是青山村,想来便是那位入赘哥儿大夫的书生吧?” “入赘还能考中第三名?这可真是……” “这陆沉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才学,当真后生可畏啊!” “可不是嘛,听说还是入赘的,能考中县试第三,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议论声中,不乏惊讶与赞叹,也夹杂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酸意。 然而,在这些纷纷议论中,却掺杂了一道不同的声音,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他旁边的便是温大夫吧?听说他一手银针出神入化,能把人从鬼门关门口拉回来!当真了得!” “真的假的?有那么神?” “当然是真的,我家有个嫁到青山村的亲戚。听她说,他们村有个老头倒在地上,本来都没气了,路过的村民见状找了温大夫过来,当时的情况可惊险,但他几针下去,就把人救活了。” 引得周围的人一片哗然,不过,此时终究是在县试放榜的现场,话题很快又渐渐转向本次县试的榜首。 陆沉对其他的议论充耳不闻,但听到对他夫郎的夸赞却忍不住面露自豪,果然他夫郎是最棒的。 随后,目光扫过榜首时微微一顿,脑海中浮现出报名那日的场景——那个身着洗得发白的靛蓝长衫、眼神坚定的青年。 陆沉心底暗暗思忖,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而温玉正沉浸在陆沉上榜的喜悦中,根本没有听到关于他的话题,更不知道他自己在县城已经非常出名。还在为即将开业的医馆发愁,担心他一个哥儿在县城开医馆会遇到阻碍。 他转头见陆沉盯着榜首出神,以为他是遗憾没得第一,不由得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夫君,你已经很厉害了,第三名呢!多少人考了多少年都考不上,你第一次下场就拿了第三,我都替你高兴坏了!”他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看向陆沉。 陆沉回过神,收回目光,看到温玉一脸‘我夫君最厉害’的表情,忍不住失笑。 他抬手揉了揉温玉柔软的头发,解释道:“我只是想起报名那天好像见过这个林宴,当时听旁边的书生说起他,说他学识扎实,孝心可嘉,没想到竟是榜首,果然文采非凡。” “原来是这样!”温玉恍然大悟,又抬头看了一眼林宴的名字,笑着说道:“能拔得头筹,的确不凡。不过在我心中,夫君才是最为出类拔萃的。” 他凑近陆沉,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毕竟夫君才苦读不过数月,能考第三,这本事可了不起!换作旁人,怕是连榜尾都摸不着呢!” 陆沉被他这直白又真诚的夸奖说得心头发软,又忍不住想亲他了,不过到底顾及场合:“我们先回家吧!” 回家后,温老实和柳桂兰得知陆沉考中且名次不错,老两口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温老实更是拍着陆沉的肩膀,一个劲儿地说着:“好小子,有出息”。 县试得中,虽只是科举路上的第一步,却也让陆沉在清溪县有了些许薄名。 第74章 玉仁堂 随着医馆修缮的渐入尾声,温玉开始琢磨着给医馆起个名字。 他想了好几个,都觉得不甚满意。 陆沉见他对着一张纸写写画画,眉头直蹙,便走过去问道:“在想医馆的名字?” “是啊,总觉得不够贴切。”温玉点点头,有些苦恼地说:“我想取一个既能体现医者仁心,又能让人记住的名字。” 陆沉拿起那张纸,上面写着“回春堂”、“济世堂”等几个常见的医馆名。 他指尖在纸上轻轻划过,沉吟道:“这些名字虽好,却有些寻常了。你医者仁心,妙手回春,不如从‘玉’和‘仁’字入手?” “‘玉’和‘仁’?”温玉抬头看向陆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随即细细琢磨起来。 陆沉点头,目光落在温玉因思索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柔声道:“你名中带‘玉’,温润如玉,医者当有‘仁’心。‘玉仁堂’如何?既有你的印记,又含医者本分,听着也雅致。” 温玉反复念了几遍:“玉仁堂……玉仁堂……”只觉得这三个字仿佛带着一股暖意,熨帖在心间,他抬头看向陆沉,眼中满是惊喜:“夫君,这个名字好!就叫玉仁堂!” 他拿起笔,在纸上郑重地写下“玉仁堂”三个字。 陆沉从身后轻轻环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看着纸上那三个字,低声道:“好,以后,清溪县就有了温大夫的玉仁堂。” 看着温玉欣喜的模样,陆沉在心里盘算着:这牌匾是医馆的门面,得写得端庄雅致才好,县城里有位老秀才书法出众,远近闻名,或许可以请他来题写? 可当他把这个想法告诉温玉时,却被温玉笑着拒绝了。 “不用请别人啦,”温玉拉着陆沉的手,眼底满是期许:“这玉仁堂是我们两个人的,我想让你亲自来写。” 陆沉愣了一下,随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就是那种你把一个人放在心上的时候,他也同样回报你一样的感情。 他看着温玉澄澈的眼眸,那里面映着自己的身影,也映着对未来医馆的无限憧憬。 “好,听你的。”陆沉反手紧紧握住温玉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无比安心。 他知道,温玉这不仅仅是让他题写一个名字,更是将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期许交托到了他的手中。 这“玉仁堂”三个字,不再仅仅是一个医馆的招牌,更像是他们共同未来的基石,是温玉将自己的心血与梦想,毫无保留地与他相连的见证。 陆沉特意取了平日里练字用的最好的狼毫笔,又铺开一张上好的洒金宣纸。 他凝神静气,回想着这些日子与温玉一同筹备医馆的点点滴滴,从最初的选址、议价,到如今的修缮、备药,每一个细节都浸透着两人的心血与期盼。 “玉仁堂”,“玉”取温玉之名,也含玉洁冰清、医者仁心之意;“仁”则直指医者仁心,悬壶济世之愿。 这三个字,承载的是温玉的梦想,也是他陆沉想要守护的未来。 他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手腕沉稳,笔尖在宣纸上缓缓游走。 他的字本就工整有力,此刻融入了这份特殊的情感,更添了几分温润与坚定。 落笔苍劲,收锋利落,“玉仁堂”三个大字跃然纸上,既不失书卷气,又透着一股让人信赖的沉稳。 温玉一直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见陆沉写完,连忙凑上前去,仔细端详着纸上的字,眼睛亮晶晶的,不住地点头:“写得真好!比那些名家写的还要有风骨!”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崇拜与骄傲,仿佛这字是他自己写的一般。 陆沉放下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瞎说,哪有什么名家风骨,不过是写的时候想着你,想着咱们的医馆,字里行间便多了几分实在罢了。” 不过看着温玉喜不自胜的模样,他的嘴角也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等牌匾做好挂起来,我们的玉仁堂,就算是真正立起来了。” 温玉小心翼翼地将宣纸提起,对着光线看了看,墨色均匀,笔力遒劲,越看越喜欢,仿佛这三个字已经变成了挂在铺面上方那块沉甸甸的匾额。 “嗯!”他重重地点头,伸手轻轻抚摸着纸上那带着墨香的三个字,心中充满了期待。 仿佛已经看到了医馆开业后,往来的病人在“玉仁堂”的牌匾下得到救治,露出安心的笑容。 随着修缮工程彻底完工,“玉仁堂”的牌匾也终于制作完成。 牌匾盖着红布,稳稳地挂在了铺面门楣之上,只等选个黄道吉日,医馆正式开业时揭开。 等待开业的这段时间,温玉与药材商的合作也顺利推进,药材商按照约定,开始陆续送来各类常用药材。 温玉带着苏清欢和新收的两个药童,将送来的药材仔细分拣、晾晒、炮制。 这次对于药材的处理,他决定全权交给苏清欢负责。 苏清欢从小在药铺长大,对药材的药性和炮制方法本就熟悉,拜师后又跟温玉学了不少精细的炮制技巧,做起这些活来轻车熟路。 她知道这是师父对她的考验和信任,做得格外用心,每一味药材都炮制得恰到好处。 哪些需要切片,哪些需要蜜炙,哪些需要酒炒,都处理得一丝不苟。 两个药童年纪尚小,一个叫温小石,手脚麻利,负责药材的初步分拣和清洗; 另一个叫温阿木,性子沉稳,跟着苏清欢学习炮制火候的掌握。 温玉在一旁不时指点,遇到关键步骤,还会亲自示范,比如某种药材需要酒蒸多久,某种药膏需要熬制到何种程度,都讲解得细致入微。 这天,温玉正在指导阿木炒制当归,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吵闹的动静。 第75章 孕妇 一个中年男子拉着一辆板车,板车上躺着一个大肚子的孕妇。 那孕妇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双手死死抠着板车边缘,指节泛白,痛苦的呻吟声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中年男子满头大汗地靠在板车旁,一脸绝望的问过路的人,县城还有哪些医馆,他们已经被‘怀安堂’‘济世堂’等医馆接连拒之门外了。 “都说我婆娘这胎像凶险,又说年纪太大怕出意外,不肯收治……求求各位,谁知道还有哪个大夫能救救她?再拖下去,怕是一尸两命啊!” 他声音哽咽,眼眶泛红,引得不少路人驻足围观,看着这紧急的情形,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是要生了?看着情形不太好啊!” “前面不远就是‘回春堂’,快去那里看看!” 中年男子连连摇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回春堂已经去过了,也被赶了出来……他们说,我婆娘这胎没救了,让我准备后事……” 听他这样说,围观的人都开始摇头叹息 这时,一道开门声响起,是温玉听到吵闹声,从医馆里走出来的动静。 他身后还跟着苏清欢和两个药童,几人看到板车上的情形,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温玉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孕妇的状况。 只见她呼吸急促,腹部高高隆起,身下的粗布被褥已被冷汗浸透,嘴唇干裂得毫无血色。 他伸手搭上孕妇的手腕,指尖刚一触到那微弱的脉搏,眉头便骤然蹙起——脉象虚浮而急促,时断时续,显然已是气血大亏之象。 “这位大哥,让我看看。”温玉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中年男子见是个年轻哥儿,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扑通一声就想跪下:“小哥,不,大夫!是温大夫吗?求求您救救我婆娘和孩子!我们实在是没地方去了!” 温玉连忙说道:“大哥快起来,先别慌。她这情况危急,得赶紧抬进去。” 又回头对苏清欢说:“清欢,快把里间的诊疗床收拾出来,准备热水、干净布巾,还有银针和止血钳!” “哎!”苏清欢应声,立刻带着小石头和阿木忙活起来。 周围的路人见这还没正式开业的医馆,竟要收治这被多家医馆拒之门外的孕妇,都露出惊讶的神色,议论声更大了。 “这小哥看着年纪轻轻,还是个哥儿,能行吗?” “是啊,连‘济世堂’的老大夫都不敢收,他一个哥儿……” “别是为了博名声,最后把人给治坏了吧?” …… 陆沉原本在里间整理温玉的医书,听到外面的动静和温玉沉稳的吩咐声,便走了出来。 他看到板车上的孕妇和温玉专注而凝重的侧脸,没有多问,只是上前对那中年男子道:“搭把手,我们把人抬进去。” 两人合力将孕妇小心地抬到诊疗床上。 围观的路人见人都抬进医馆后,议论声也小了许多。 有些人见没热闹看了渐渐散去,也有些人留了下来,围在医馆门口探头探脑,想看看这年轻的哥儿大夫究竟能不能创造奇迹。 医馆内,温玉已经取来银针,迅速消毒后,找准几个关键穴位,快、准、稳地刺入。 随着银针刺入,孕妇原本痛苦扭曲的脸似乎舒展了些许,呻吟声也稍稍减弱。 温玉一边捻转银针,一边对中年男子问道:“她这是第几胎?之前可有难产史?这次阵痛何时开始的?可有见红或破水?” 中年男子被这一连串专业的问题问得有些发懵,但还是努力回忆着回答:“这是第三胎了……前两胎都顺顺利利的……今天早上天没亮就开始肚子疼,一开始以为是普通的阵痛,没太在意,谁知道越来越厉害……刚才在路上,好像……好像是破水了……”他说着,声音又带上了哭腔。 温玉点点头,又仔细检查了孕妇的宫口开合情况,脸色愈发凝重:“胎儿位置不正,有难产之兆,而且她现在气血虚弱得厉害,恐怕难以支撑太久。” 他抬头对一旁的药童吩咐:“小石头,你去烧一壶烈酒来,阿木去准备一盆滚烫的热水。” 苏清欢已经将需要的器械和布巾都摆放整齐,然后屏息凝神地站在一旁,不敢打扰。 温玉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这不仅是对他医术的考验,更是对一个生命的责任。 “清欢留下,闲杂人等都出去吧!” 等门关上后,温玉再次施针,手法比刚才更加迅捷,同时轻声对孕妇道:“大嫂,别怕,放松些,我会尽力帮你的。待会儿我让你用力,你就跟着我的口令用力,知道吗?” 孕妇虚弱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求生的光芒。 烈酒和热水很快送来。温玉用烈酒给双手和器械再次消毒,然后对苏清欢道:“清欢,帮我稳住她的身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里间不时传来孕妇的痛呼声和温玉冷静的指导声。 外面的路人也渐渐安静下来,都在默默祈祷母子平安。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突然划破了医馆的宁静。 中年男子猛地冲到门口,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生了?生了吗?” 苏清欢端着一盆血水从里面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却欣喜的笑容:“生了!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我师父正在给产妇处理,你等下再进去。” “谢天谢地!谢谢温大夫!谢谢温大夫!”中年男子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里间连连作揖。 又过了一会儿,温玉抱着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倦意,但眼神明亮。 “是个男孩,六斤多重,很健康。产妇有些虚弱,需要好好休养。” 他将婴儿递给早已迫不及待的中年男子,又叮嘱道:“这是产后调理的方子,你按方抓药,回去给她煎服。这几天要注意保暖,不要沾凉水,饮食也要清淡些。” 中年男子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看着襁褓中皱巴巴的小脸,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给温玉磕头:“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温大夫,您就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啊!” “举手之劳,不必如此。快抱着孩子进去看看你媳妇吧。” 男子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进了里间。 第76章 嫉妒 陆沉走上前,伸手轻轻拭去温玉额角的汗珠,眼中满是心疼与骄傲:“累坏了吧?” 温玉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还好,母子平安就好。没想到玉仁堂还没正式开业,就先迎来了一个小生命。” 陆沉握紧他的手,柔声道:“这是个好兆头,往后咱们玉仁堂,定能救更多人。” 围观的路人见母子平安,都松了口气,看向温玉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敬佩和赞叹,议论声渐渐热闹起来。 “这温大夫年纪轻轻,医术倒是真厉害!” “可不是嘛!方才我亲眼看见,济世堂的大夫都摆手拒收,说是产妇凶险、无力回天,他竟都给救回来了!有谁知道这家医馆叫什么名字?” “听说是叫‘玉仁堂’,就挂在门楣上呢,只是看着这红布还没揭开!估计是等着选好日子正式开业呢!”有人指着那块盖着红布的牌匾说道。 “玉仁堂……好名字!医者仁心,名副其实啊!” “等正式开业了,我可得来这里看看,以后家里有个头疼脑热的,就来这儿找温大夫,比那些摆架子的老牌医馆靠谱多了!” 议论声随着人群散开而渐渐淡去,但“玉仁堂”的名字,却随着这场惊心动魄的接生,悄然在清溪县百姓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而这围观的人中就有怀安堂的学徒,是刘怀安听说有人接收了诸多医馆拒收的孕妇后,派来打听消息的。 那学徒挤在人群里,将刚才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尤其是听到众人对“玉仁堂”的赞叹,以及温玉那手精湛的医术,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他本以为这新开的医馆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瞎折腾,没想到竟有如此能耐。他不敢多做停留,趁着人群渐渐散去,赶紧溜回怀安堂复命。 回到怀安堂,刘怀安正在后院侍弄他那几盆名贵的草药,见学徒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便放下手中的活计,沉声问道:“怎么样?那玉仁堂是何人开的?医术如何?” 学徒连忙将在玉仁堂门口看到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那中年男子求医无门,到温玉出手相救,再到最后母子平安,以及围观百姓的议论,都说得详详细细。 “……师父,那温大夫看着年纪不大,还是个哥儿,可那接生的手段真是厉害,几针下去,产妇的痛苦就减轻了,最后还真把孩子给平安接生下来了。现在外面的人都在夸他医术高明,说‘玉仁堂’医者仁心呢!” 刘怀安听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在清溪县开馆多年,向来被视为医术权威,如今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哥儿抢了风头,还间接显得他们这些老牌医馆见死不救一般,这让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哼,不过是运气好罢了!一个哥儿懂什么真正的医术?怕是走了歪门邪道,侥幸成功了一次,就敢出来招摇撞骗!” 刘怀安语气不屑,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这时,另一个学徒小心翼翼地开口插话:“师父,您忘了去年医员初选的第一名了?” “去年的初选?”刘怀安眉头一蹙,沉吟片刻后,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我记得好像也是个哥儿?” “是啊!就是这个叫温玉的哥儿。”那学徒连忙点头,然后又说道:“您当时还让城南三霸去打探过他的底细。只不过那三霸回来后说温玉就是个乡下哥儿,没什么背景,医术也不过是些乡下土方子,所以后来不了了之。没想到……” 刘怀安猛地打断他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你是说,这个温玉,就是去年那个医员初选的头名?” “正是!”那学徒连忙点头:“当时初选的卷宗上,他的名字就叫温玉,籍贯也是咱们清溪县周边的村子,错不了的!” 刘怀安的脸色愈发难看。 他想起来了,去年医员初选,一个哥儿拔得头筹,在乡下开了个小医铺,当时确实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他派人去查,得到的回复却是对方出身乡野,没什么根基,医术也只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乡下法子,便没再放在心上。 却万万没想到,这个被他轻视的乡下哥儿,如今竟在县城开起了医馆,还露了这么一手,硬生生从他眼皮子底下抢走了名声! “一个乡下哥儿,侥幸得了个初选第一,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刘怀安咬牙切齿,手指紧紧攥着身旁的药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开医馆?他也配!” 他在原地踱了几步,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不行,绝不能让他这么顺顺利利地把医馆开起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哥儿,还没开张就敢抢咱们的风头,若是让他站稳了脚跟,以后清溪县还有我们这些老牌医馆的立足之地吗?” 旁边的学徒见状,连忙凑上前:“师父,那您看……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哼,”刘怀安冷笑一声,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急什么?他这医馆还没正式开业呢,就敢收治如此凶险的病人,虽说是救了人,但也树大招风。等着瞧吧,这清溪县的水,可没那么容易混。”他顿了顿,又吩咐道:“你再去盯着,看看他们什么时候正式开业,都有什么动静,随时来报。” “是,师父。”学徒应了一声,又悄悄退了出去。 刘怀安负手站在原地,望着玉仁堂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他绝不允许一个新的医馆威胁到怀安堂的地位,尤其是在对方已经展现出不俗实力的情况下。 接下来的几天,虽然医馆还未正式开业,但那天的事已经在县城里悄悄传开。 不少人听说了“玉仁堂”有位年轻的哥儿大夫医术高超,连难产的孕妇都能救活,便开始陆陆续续有人上门来求医问药。 陆沉看温玉这几天乡下县城的两边频繁的来回跑,累的人都瘦了一圈后,心疼不已。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策图小说网在浏览器中输入:CETU2点COM 也是他之前考虑的不周到,只顾着忙医馆和县试的事情,忘了应该先在县城买个房子。 第77章 商量 “爹娘,阿玉,今日叫你们过来,是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陆沉目光缓缓扫过温老实夫妇,最后落回温玉略显疲惫的脸上。 “我在县城玉仁堂附近购置了一处宅院,咱们全家都搬到县城去住吧!” 这话一出,温老实手里的烟袋锅子“当啷”一声磕在桌沿,他猛地一顿,眼神里满是惊愕:“啥?你买了房子?沉小子,这在县城买一所房子得花不少银钱吧?先前置办医馆就已经开销不小,如今又添置住宅,你……你这银子来路稳当吗?” 柳桂兰也停下手里正在纳着的鞋底,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陆沉:“沉小子,你……你咋不跟我们商量商量就买了?县城的房子可不便宜,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银子,对你没影响吧?” 她心里清楚,自家哥儿在县城开医馆、哥婿考过县试,早晚要去县城立足,小小的青山村困不住他们。 可她原以为,最多是小两口在县城租个小院落脚,万万没想到陆沉竟直接买下宅院!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她隐约知道陆沉跟玉哥儿一样有神奇的本事,但还是会忍不住担忧,毕竟天底下没有白来的银子,这么大笔开销,别是付出了什么代价!? 听老伴这样说,温老实也皱紧了眉头,沉声道:“是啊,沉小子,你可别自己硬扛着。家里多少还有些积蓄,像这种大事,你该跟我们说一声,俺们也能帮衬着些。你这样闷声不响就把房子买了,我们这心里……”他没再说下去,但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温玉一言不发坐在一旁,心里有些堵得慌,这个陆沉,这么大的事情竟然又不跟他商量,就自己把事情都做了。 不过暂时不是算账的时候,等回房间后给他等着。 陆沉忽然有种不妙的感觉,他敏锐地察觉到温玉脸上那隐隐带着不善的神情,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阿玉这是生气了? 但眼下当着温老实夫妇的面,他只能先稳住阵脚,笑着解释道:“爹娘,你们别担心银子的事。我从家里过来的时候带了很多盘缠,足够咱们一家人过上富足的生活。” 陆沉虽然并不打算跟除了温玉之外的其他人说自己的来历,但也不想编造太多谎话骗两位老人。 所以通常都是以这种较为简单的说法一笔带过,索幸温家父母都是不会多问的性格,这一点让他十分感激。 他继续说道:“这几天爹娘也看到了,阿玉来回奔波于县城和青山村之间,着实辛苦。而且医馆那边也即将开业,正是需要他全心投入的时候,总这样来回折腾,我怕他身体吃不消。” “另外,我接下来也要到县城求学,备考府试。若爹娘留在村里,我和阿玉都在县城忙碌,实在放心不下。所以我想着全家都搬去县城居住,会比较方便。”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温玉,然后小心翼翼地询问:“阿玉,你觉得呢?” 温玉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依旧带着点小情绪,但也知道陆沉都是为了自己,所以他不会在爹娘面前下他面子。 “爹娘,陆沉带来的嫁妆很多,银子的事情你们就不用操心了。其实本来我也打算等医馆稳定下来,就和你们商量搬去县城住的。既然他已经看好了宅子,那现在搬过去也好,省得每日奔波。” 温老实深吸一口烟袋锅子,缓缓说道:“你们小两口搬过去就好了,俺们老两口在村里住了大半辈子,挺好的,去县城人生地不熟的,反倒不自在。”顿了顿,他又说了一句:“而且田里的地也需要有人照料。” “对啊!你和阿玉在县城好好过日子,把医馆和学业打理好就行。”柳桂兰连忙接话,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家里还有养的鸡鸭,要是都搬走了,这些东西可怎么办?再说,县城里哪有村里自在,出门就是街坊邻居,热热闹闹的,去了县城,怕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陆沉早就料到爹娘可能会有顾虑,他耐心劝道:“爹娘,县城里也有街坊邻居,时间长了自然就熟了。而且,医馆刚开,事情多,阿玉一个人我实在不放心。你们过去,也好有个照应。” “至于家里的地和鸡鸭,可以先托付给村里信得过的人家帮忙照看,或者干脆把地转租出去,鸡鸭处理掉也行。咱们家现在也不指着这点田地过日子。” 温玉也帮腔道:“是啊爹娘,你们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把你们留在村里?咱们一家人,自然要整整齐齐地在一起。你们就一起搬过去吧。陆沉去县学读书,我在医馆忙,家里总要有人照应着。你们在身边,我和陆沉也能安心些。” “等你们去了县城,我得空就陪你们四处转转,熟悉熟悉环境,说不定你们还会喜欢上县城的生活呢。” 柳桂兰看着温玉期盼的眼神,又看看陆沉真诚的模样,心里有些动摇。她知道孩子们是一片孝心,也确实担心温玉太过劳累,更担心温玉在县城行医被人欺负——有他们在身边,至少能帮着照看一下。 温老实沉默着,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眉头紧锁,似乎在做着艰难的决定。 他不是不想跟孩子们去县城,只是他们在青山村住了半辈子,一下子说要离开有点舍不得,也怕去了县城,给孩子们添麻烦。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将烟袋锅子在桌子上磕了磕,叹了口气道:“罢了,你们都这么说了,俺们就依你们。” 柳桂兰见当家的松了口,也不再坚持:“就是可惜咱家这屋子……才刚建好没几年呢!就不住了有些可惜!” 她下意识地看向院外那棵相伴了几十年的梧桐树,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与犹豫——这屋子是她和温老实辛勤劳作半辈子攒下来的家底,一砖一瓦都是亲手垒起来的,每一处都藏着他们的回忆。 院子里的梧桐树,还是当年玉哥儿出生时种下的,如今已经枝繁叶茂,真要离开,心里头就有些空落落的。 不过到底还是哥儿哥婿比较重要,孩子们都在县城,他和老头子总不能一直留在村里。 第78章 生气 “爹娘,只是搬去县城居住,又不是以后就不回来了。”温玉连忙安慰道,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逢年过节,咱们还可以回青山村住上几日,看看老邻居,这屋子留着,便是咱们的根。” 柳桂兰听了温玉的话,眼圈微微泛红,轻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屋子是咱们的根,不能丢。” 陆沉也笑着附和:“是啊爹娘,这屋子咱们留着,雇个村里的老人帮忙照看,定期打扫,往后常回来看看,青山村永远是咱们的家。” “县城的宅子我已让人简单拾掇过,家具也置备得差不多了,随时能入住,要不咱们明日就搬家?” “这么快?”柳桂兰有些惊讶,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家里的东西还都没收拾呢,这可咋整?再说,这乔迁之事,可不能如此仓促。至少得挑个好日子,还得避些忌讳,哪能说搬就搬?” “不快的,娘。”陆沉耐心解释道:“玉仁堂过几天就开业了,我们要在那之前把家搬好,也好专心筹备开业的事情。我瞧着明日就是个宜乔迁的好日子。咱就明天搬吧!” 而后陆沉又不以为然的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常用的衣物带几件,贵重的物品打包好就行。其他物件,到了县城再买也不迟。” “那就听你的吧!”温老实想了一下,他心里虽然也舍不得村里的一切,但哥儿的医馆比较重要。 “胡说什么呢!”柳桂兰不满地看了两个大老爷们一眼:“过日子哪能这么铺张?那些锅碗瓢盆、被褥铺盖,都是咱们用惯了的,扔了多可惜?” “不说这些,就玉哥儿小医铺里的草药,家里的粮食,那是能不要的?都得好好收拾带着。” 陆沉赶忙点头应和:“娘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到。带哪些东西,都听您的。” 柳桂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乔迁宴倒是可以之后再选个好日子补办,但搬家的日子既然定了,就得赶紧动手收拾。” 她立刻站起身,开始在屋里环顾,盘算着哪些东西要带走,哪些东西可以先留下。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策图小说网(CETU2.COM) 温玉连忙阻止:“娘,今儿天色也晚了,您先歇着,收拾东西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明儿一早咱们再动手也来得及,您要是累着了,我们心里也过意不去。” 柳桂兰思忖一番,觉得确实如此,便停下了脚步说道:“那行,俺们这就回去了。你俩也累了一天,早点歇息吧。” 说罢,转身往屋里走去。温老实也掐灭了烟袋锅子,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屋子里只剩下温玉和陆沉,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温玉这才转过身,抬眸瞪了陆沉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隐忍的怒气:“陆沉,你跟我回房,我要跟你好好说道说道。买宅院这么大的事,你又不跟我商量?” 陆沉知道躲不过,连忙上前拉着温玉的手,低声哄道:“阿玉,我错了。我也是想着你来回跑太辛苦,想给你一个惊喜,才擅自做了决定。你别生气好不好?” “惊喜?我看是惊吓还差不多!”温玉微微用力,却没挣开他的手,便也不管了,直接拉着人回房。 回到两人的房间后,他才面无表情的说:“你以为买宅子就只是买个住处那么简单?你有没有想过,咱们家什么底细,村里人哪个不清楚?” “青山村离县城又不远,乡邻之间往来密切,消息传得比什么都快。”温玉的语气渐渐急促,语速也快了几分:“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银子,又是买医馆又是置宅院,只要稍微留意,有心人都能察觉其中有猫腻。财帛动人心,别看青山村安稳,但是外面山贼当道,恶霸横行,你这样行事,很容易就会被人盯上的。” “爹娘信任你,也因为见过系统的神奇,所以就算觉得奇怪也没有多问,可其他人呢?别人会怎么想?你的身份本来就经不起推敲,如今又参加了科举,本就容易引人注意。偏偏你行事还这般高调,要是有人追查你的来历,咱们该如何应对?” “你不要把这里想的太简单,我们这边不比你说的那个世界奇异,最忌讳妖邪之说!咱们这样的,若被有心人察觉,定会被当作精怪邪祟处理的!” 说到这里,温玉的声音里染上了几分后怕,眼眶也悄悄泛红:“我不是怪你花钱,也不是不懂你是为我好,不想我劳累奔波。可咱们可以慢慢来的啊!” 陆沉看着温玉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阵刺痛,他伸手将人紧紧拥入怀中:“对不起,阿玉,我不知道你一直担心着,是我没有说清楚。关于我的身份问题,你真的不用担心,土坳村的人本就不多,又都被我下来精神暗示,就算是有人查,也查不出问题的。” 他轻轻拍着温玉的背,继续安抚:“至于银钱的来历,我已想好说辞。我早年在海外经商,积攒了不少财富,赚够银钱后,便想着回乡发展。这样的说法,既解释了我为何有充足的银钱,也符合我的贯籍和‘外来人’的身份,不会引人怀疑。” 陆沉双手扶起温玉的肩膀,低头在他鼻尖蹭了蹭:“我办事,你放心。” 听了这话,温玉白了他一眼:“既然你身家丰厚,怎么还会入赘给一个哥儿当赘婿?” 陆沉想了想:“就说,去年回乡的路上遇上山贼,身受重伤被你所救,对你一见倾心,又听闻你只招赘婿,所以才甘愿入赘。” “你看,我如今既入赘于你,又通过了县试,正是安家立业的时候,拿出些积蓄购置产业,完全合情合理。” 温玉听完,沉默了片刻:“你倒是会编,连我都快信了。”嘴上这么说,语气却缓和了不少,眼眶的红意也渐渐褪去。 陆沉这个说法倒是能解释得通,大靖朝别的不说,商业就很发达,从开了海禁后,虽然大头都被士族垄断,但也不乏一些散商靠着海外贸易发家。 像陆沉这样“海外归来”的商人,带着积蓄回乡置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至于入赘,虽不常见,但为报救命之恩兼倾心于对方而甘愿如此,也并非没有先例,旁人听了最多感叹一句“情深义重”,倒也不会过多深究。 既说明了他的财力来源,也解释了他入赘的缘由,听起来合情合理,旁人即便有所疑虑,也挑不出太大的错处。 第79章 交代 温玉心里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可想起陆沉又一次先斩后奏就气不打一处来,他伸手戳了戳陆沉的额头,没好气地说:“哼,算你还有点脑子。下次再有这种事,必须先跟我商量。” “好好好,”陆沉连忙答应,捧起温玉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以后无论什么事,我都先跟你商量,好不好?这次是我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嗯?” 温玉被他这样深情的看着,再大的气也给看没了,他忍不住别开了视线,但嘴上还是不饶人:“下次再敢这样,看我怎么收拾你。” 陆沉连忙收紧手臂,在他耳边笑道:“不敢了,绝对不敢了。以后凡事都跟阿玉商量,好不好?”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微微放松,知道温玉这是原谅他了,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宅子是在玉仁堂后街的一个二进院,院子里也有一棵梧桐树,还有个小花园。”陆沉细细描述着宅子的细节,试图让温玉更安心:“我想着你平日里喜欢摆弄些草药,正好可以在那里辟出一块地来。屋里的陈设也都是按照你喜欢的素雅风格布置的,你去看了定会喜欢。” 温玉听他细细说着,心里顿时生出几分期待。 他转过身,看着陆沉俊朗的眉眼,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多谢夫君。” 陆沉顺势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眼底满是笑意:“很高兴为夫郎服务。” “又在胡说什么呢。”温玉脸颊微微泛红,轻轻推了他一把。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传来柳桂兰的声音:“玉哥儿,沉小子,你们收拾好了就早点睡!天不早了,明日还要早点起床收拾东西、搬家呢!” “知道了娘!”温玉应了一声,回头瞪了陆沉一眼,“还不快去收拾你的东西!” 陆沉笑着应了声:“遵命,夫郎。” ---- 第二天一早,温家就开始忙碌起来。 温玉托人到县城给苏清欢带了口信后,温老实一家要搬去县城消息瞬间传遍了青山村。 大家都纷纷过来帮忙,顺便打听情况——之前温玉要在县城开医馆,大家就觉得羡慕和嫉妒,如今连家都搬过去了,可见是铁了心要在县城扎根。 大伯温老栓一家也都放下农活赶了过来。 温老栓一把推开院门,人还没踏进门槛,洪亮的嗓门已经先传了进来:“老实!老实!快跟我说说,村里都传遍了,说你们家要搬去县城里住了?还置办了个大宅院?真有这回事?”他一边说着,一边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脸上写满了急切与好奇。 温老实原本正弯腰在院子当中,捆扎着一捆晒干的草药,听见声音便直起身来。 他抬手抹了把额上的薄汗,朝兄长憨厚地笑了笑:“是沉小子买的,说让全家都过去,也好照应玉哥儿的医馆。” “哎哟!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温老栓一听,顿时喜上眉梢,一双粗糙的手兴奋地搓个不停。 他眼中闪烁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羡慕,但更多的却是发自内心的欣喜:“阿玉如今开了医馆,沉小子又这么有本事、还能挣钱!你们家这日子,可算是熬出头啦!” 旁边的温涛却撇了撇嘴,抱着胳膊斜倚着门框,眼神在院子里的箱笼上打转:“叔,这县城的宅子可不便宜,沉小子哪来这么多银子?别是什么不干净的来路吧?”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尖锐。 “再说了,你们都搬走了,家里这些地咋办?这可是祖上传下来的地,总不能就这样荒废了吧?” 温涛心里嫉妒的要死,凭什么?这温玉不过是哥儿,小时候在三叔公那边启蒙时,三叔公便成天夸赞他聪慧,还惋惜他身为哥儿不能参加科举。转过头来,对自己却总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后来更是幸运地得到神医青睐,拜了个神秘的游医做师父。如今还能在县城开医馆、买宅院? 而他自己,每日辛辛苦苦下地干活,却只能守着家里那几亩薄田,一辈子都别想出人头地。这世道,真是太不公平了!他越想越气,说话也跟着没了分寸。 温老栓听见这话,脸色一沉:“温涛!怎么跟你叔说话呢?沉小子银子的来路,轮得到你置喙?” 温玉正好从屋里出来,听了温涛的话后,心里一动——这倒是个公开澄清陆沉银钱来历的好机会。 于是他顺势提高了声音,让院里帮忙的乡亲都听见:“堂哥多虑了。陆沉早年跟着别人在海外经商,攒下不少家业,这次回来就是想安稳度日。他入赘咱们家时带的嫁妆本就丰厚,买宅院的银子自然都是他之前的积蓄。” 温老实见状忙打圆场,对着温老栓问道:“大哥,你这会过来的正好,省的俺等会儿还要去找你。俺们之后住在县城,家里的地怕是没时间看顾了,你要是忙的过来,就给你种。” 之后他凑到温老栓耳边,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的说:“至于收成你到时候意思一下给了二成就行。” 温老栓一听这话,连忙摆手:“这怎么能行?给你两成也太少了!老实,你这是做什么?咱们是亲兄弟,你家的地交给我,我还能让你吃亏?这样,收成咱二一添作五,你一半我一半,不然这地我可不敢接。” 温老实连忙摇头:“大哥,这可不行,你肯帮忙照看我就感激不尽了,哪能要一半收成?就两成,多了我就给别人啦。” 两人推让了半天,最后温老栓拗不过温老实,只好答应下来,心里却暗暗打定主意,等秋收后定要多送些粮食过去,不能让弟弟一家吃亏。 在院子外围观的村民听了温玉的话,也都恍然大悟,纷纷议论起来。 “原来如此,难怪沉小子出手这么阔绰,竟是在海外做过生意的!” “海外那地方听说遍地是黄金,能攒下这么多家业也不稀奇。” “温老实家真是走了大运,招了这么个有本事的赘婿,玉哥儿往后的日子可有盼头了。” …… 温涛被父亲呵斥了一句,才回过神来,顿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又听温玉说得合情合理,周围的村民也都信了。 他心里虽仍不服气,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悻悻地别过头去,不再言语。 第80章 新家 这时,柳桂兰手里端着一些刚蒸好的馒头从屋里出来。 “大家都辛苦了,吃个馒头垫垫肚子。今儿真是麻烦大家伙儿了。等过阵子选好了日子,请大家到县城的新宅子喝杯乔迁酒,到时候可一定要来啊!” 她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一边说着,一边挨个把馒头递到帮忙的乡邻手里,心里却在感叹,自家哥儿也是会胡说八道了。 大家接过还冒着热气的馒头,纷纷笑着应承:“一定去,一定去!到时候可得好好沾沾你们家的喜气!” 一时间,院子里热闹起来,几个平日里就爱唠嗑的妇人,一下子就把温玉围了个严实,你一言我一语地打听起温玉在县城开医馆的事儿。 “玉哥儿,你可真有本事啊!都能在县城开医馆了!真给咱青山村长脸!”张婶拍着温玉的胳膊,满脸的羡慕:“听说那铺面又宽敞又气派,比县城里的绸缎庄还体面几分呢!” 温玉被她们围在中间,笑着摆手:“张婶夸大了,就是个寻常铺面,不过是看着干净敞亮些罢了。” “可不能这么谦虚!” 李嫂挤上前,语气热络又恳切:“玉哥儿啊,你如今是县城里的大大夫了,往后在县城站稳了脚跟,可别忘了咱们青山村的后辈们呐!谁家要是有孩子想学门手艺,或是想找个营生,你可得多照拂照拂。” 温玉笑着一一应下:“各位叔伯婶子放心,我温玉能有今天,离不开村里乡亲们的帮衬。往后大家若是有需要,尽管到县城找我,只要是我能帮衬的地方,绝不含糊!” 这时,陆沉适时地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温玉的肩膀,语气自然地说道:“阿玉,时候不早了,该去医铺收拾药材了,下午还要赶去县城,别耽误了。” 温玉顺势点点头,对着妇人们笑道:“各位婶子,我先去忙啦,有空再陪你们唠嗑。” 妇人们见状,连忙笑着让出一条路:“快去吧,正事要紧。” 两人并肩走进小医铺,木门 “吱呀” 一声关上,院外的喧闹瞬间被隔绝在外,只剩下药材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 “开始吧?” 陆沉转头看向温玉,眼底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默契。 温玉轻轻点头,在陆沉的掩护下,悄悄将一部分不方便运输的药品收进药囊里。 靠着亲朋好友的帮忙,一直忙活到下午,大部分东西才都收拾打包妥当。 陆沉早早就雇好了几辆马车,此时正稳稳当当地停在门口等候。 温老实看着院子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箱笼包裹,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新生活的期待,又有对故土的不舍,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柳桂兰拉着几个相熟的老姐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以后俺去了县城,你们可得常去看我,咱们还像从前一样唠嗑。” 老姐妹们纷纷点头,拉着她的手安慰:“桂兰妹子放心去吧,好好帮衬玉哥儿,等你们乔迁,俺们一定去县城热闹热闹!” 众人七手八脚地帮着把东西一件件搬到马车上,直到最后一件东西装上车,温老实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走到柳桂兰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别唠了,咱们该走啦!” 柳桂兰擦了擦眼角的湿意,又托大嫂帮忙照看屋子后,才跟着温老实走向马车。 陆沉走到马车旁,对着车夫叮嘱了几句,又转身对着院门口的乡邻们双手抱拳:“多谢大伙儿今日帮忙,大恩不言谢,往后大伙儿若是有需要,尽管开口。” “出发!” 随着陆沉一声轻喝,车夫扬起马鞭,“驾”的一声,几辆马车缓缓驶离了青山村。 马车一路颠簸,柳桂兰掀开帘子,看着熟悉的青山村渐渐远去,眼眶有些湿润,虽然离的不远,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但总归是不一样的。 温老实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别难过,以后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 柳桂兰点点头,擦了擦眼角,看向窗外。 县城离青山村并不远,半个时辰后,马车就进了县城的城门。 不多时,马车就在玉仁堂后街的宅院前停下。 这宅院不算特别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门口还挂着两个大红灯笼,透着一股喜庆劲儿。 陆沉扶着温老实夫妇下了马车,笑着说:“爹娘,到了。” 温老实看着眼前的宅院,青砖黛瓦,朱漆大门,心里暗暗点头,这宅子看着就敞亮。 柳桂兰也四处打量着,越看越满意:“这宅子真不错,比咱们村里的屋子气派多了。” 几人走进院子,院子里铺着青石板,角落里种着几株绿植,中间还有一个小假山,旁边有一口水井。 正屋是五间大瓦房,东西两侧各有两间厢房。 “这院子可真不小,”柳桂兰高兴地说:“以后俺可以在这儿种点青菜,养几只鸡,跟在村里一样。” “娘,您就别忙活了,安心享清福就行。” 温玉笑着拉住柳桂兰的手。 柳桂兰拍了拍温玉的手,嗔怪道:“享啥福呀,人闲着才容易生病。再说,自己种的菜吃着放心,养的鸡下的蛋也新鲜,还能给你补补身子。你开医馆辛苦,营养得跟上。”她一边说着,就开始数落起温玉平日里不注意身体的事儿。 温玉被说得头大,赶紧把目光投向陆沉求救,陆沉看他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中有些不忍,但还是忍了。 他也觉得这个哥儿该多注意身体,他管不动,自然有人管的动。 过了一会儿后,陆沉才适时插话:“娘,后院有个小园子,您可以在那儿种些喜欢的蔬菜。” “那可太好了!”柳桂兰立马喜笑颜开,忘了方才的数落,拉着温玉絮叨起该种些什么青菜。 温玉不满的瞪了陆沉一眼,心中暗暗磨牙——好你个陆沉,居然不帮我,等着瞧! 进了正屋,里面的家具都是新的,桌椅板凳,床榻被褥,一应俱全。显然是陆沉早就安排人打理好了一切。 “沉小子,你有心了,处处都想得这么周到。”温老实看着这一切,心里很是感动。 “爹娘满意就好。”陆沉笑道。 第81章 开业 玉仁堂的正式开业日子,定在了三日后的黄道吉日,寓意祈福安康。 开业前夕,温玉特意带着精心准备的厚礼——几味自己炮制的上等药材。 前往县衙附近的医官署,邀请之前主持清溪医员初选的李医官前来观礼。 李医官本就对温玉在初试中展现出的扎实医术颇为欣赏,听闻他要在县城开设医馆,欣然应允,还承诺会带上几位相熟的同僚一同前来捧场。 这对初来乍到的温玉而言,无疑是极大的支持。 除了李医官,温玉还亲自去拜访了县城里几位颇有名望的老大夫,送上了精心准备的开业请柬。 虽然并非所有人都明确答应会来,但至少都表达了祝贺,这让温玉心中稍稍安定了些。 而这一切,自然也传到了怀安堂刘怀安的耳朵里。 “师父,玉仁堂定在三日后开业。”学徒低声汇报道。 刘怀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对旁边的学徒吩咐道:“去,给我找几个人,三日后玉仁堂开业那天,去闹一闹,让他知道知道,这清溪县的地盘,不是谁想占就能占的!” 学徒心中猛地一惊,但又不敢违抗,只能应道:“是,师父。” 学徒转身离开后,刘怀安坐在椅子上,眼神阴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温玉,敢抢我风头,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 三月三,上巳节,惠风和畅,暖意融融。 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挂起了柳枝艾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清溪县的街道上人头攒动,一派热闹景象,按照大靖的习俗,上巳节有祈福安康的寓意,不少百姓会出门祈福,享受这春日的欢乐氛围。 而玉仁堂门口,更是热闹非凡,红色的绸缎从门楣垂落,两侧的柱子上贴着陆沉亲自书写的对联。 上联是“但愿世间人无病”,下联是“何愁架上药生尘”,笔力遒劲,寓意深远。 门前的空地上早已挤满了人,有闻讯赶来的街坊邻居,有之前在温玉小医铺看过病的村民,还有不少是听闻这位哥儿大夫医术高明,特地来凑个热闹、瞧个新鲜的。 温老实和柳桂兰穿着崭新的衣裳,两人忙里忙外,满面笑容地招呼着前来道贺的客人。 温玉和陆沉一同站在医馆门口,笑着迎接前来道贺的宾客。 他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衫,袖口绣着浅淡的兰草纹样,头发用玉簪束起,整个人显得眉眼温润,气质儒雅。 此刻,他只觉得指尖微微有些发凉,不是紧张,而是满心的期许——这玉仁堂,如今终于要正式开门纳客了。 陆沉就站在温玉身侧,一身墨色长衫,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目光时不时扫过人群,暗中留意着周遭的动静。 方才温玉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腕,低声告知他,自己接到了系统提示——系统检测到附近有针对他的恶意波动,大概率是冲着玉仁堂开业来的。 陆沉得知系统提示后,不敢有半分松懈,虽未明说,却早已将精神力铺展开来,一寸寸排查着潜在的隐患,暗中防备着有人前来捣乱,毁了这属于温玉的喜庆时刻。 而苏清欢带着温石头和温阿木站在师父、师丈身后,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青山村的乡亲们也陆续赶来,温老栓一家、村长夫妇,还有不少曾经被温玉救治过的村民,手里提着自家种的蔬菜、晒的干货,热热闹闹地围在医馆门口。 “温大夫,恭喜恭喜啊!玉仁堂开业大吉!”苏清欢的爹娘笑容满面地走过来,两人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木盒,那木盒纹理细腻,泛着淡淡的光泽,里面装着的是上好的人参,是他们给温玉的开业贺礼。 温玉见状连忙上前,拱手道谢:“多谢苏大哥、苏大嫂。劳烦你们特意跑一趟。” “温大夫,真是年轻有为,这么年纪轻轻就开起了医馆,往后定能成为咱们清溪县的名医。”苏母笑着说道,对这个比他儿子还小的哥儿,她是满心满眼的敬佩。 苏父也点点头,语气诚恳:“温大夫医术高明,仁心仁术,这玉仁堂,定能越办越好。” 温玉谦逊的说:“苏大哥苏大嫂谬赞了,我不过是尽我所能,为乡亲们瞧病罢了。能得到大家的认可,便是我最大的心愿。” 正说着,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只见几位穿着官服的人簇拥着一位面容清癯、眼神睿智的老者走了过来。 温玉心中一喜,知道是李医官到了,跟苏父苏母告罪一声,又快速交代苏清欢:“清欢,你爹娘就交给你招待了。” 随后,他连忙上前迎接,微微躬身行礼:“李医官,您大驾光临,玉仁堂蓬荜生辉!晚辈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李医官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目光扫过气派的玉仁堂门面,又看了看温玉,眼中满是赞赏:“温小友不必多礼,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魄力与医术,实乃我清溪县之福。今日你医馆开业,我怎能不来凑个热闹,沾沾喜气?”他身后的几位同僚也纷纷颔首,向温玉道贺。 温玉连忙将李医官一行请进医馆内堂奉茶。 这一举动,让门外看热闹的百姓们更是议论纷纷,看向温玉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敬畏与信服。 毕竟,连县衙医官署的医官都亲自前来道贺,这玉仁堂的背景,恐怕不简单! 吉时一到,李医官迈着沉稳的步伐上前,高声唱喏:“吉时至,盥手净心!” 随着他话音落下,温玉神色庄重地挽起袖口,在柳桂兰端来的铜盆前净手。 温水漫过指尖,他轻轻揉搓着,心底的紧张与期盼缠在一起——从槐树下摆摊,到考取行医贴,再到如今有了自己的医馆,这一路的辛苦,都化作此刻心口的温热。 诊堂中央早已摆好香案,榆木案几擦得锃亮,正中供着医祖的画像,像前摆着三牲鲜果、三杯米酒,还有甘草、茯苓、菖蒲三束鲜药,清润的药香混着檀香,在屋里袅袅散开。 第82章 待温玉 待温玉立在香案前,李医官又高声唱道:“焚香祭拜医祖!” 温玉双手执起三炷清香,凑到烛火上点燃,青烟袅袅升起,他抬手将香插进香炉,深深躬身,而后双膝跪地,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弟子温玉,今日开设玉仁堂,愿承医祖大医精诚之道,悬壶济世,不贪名利,不分贵贱,皆尽心医治。恳请医祖庇佑,佑百姓安康,佑医术精进,不负初心,不负苍生!”他的额头轻触青砖,声音清朗而虔诚,在安静的诊堂里格外清晰。 磕完头,温玉起身,亲手端起米酒,洒在香案前的青砖上,又将那三束鲜药摆到画像两侧。 李医官站在香案旁,高声道:“今有温氏玉哥儿,医术精湛,心性仁厚,开设玉仁堂,愿为清溪县及周边百姓祛病消灾,望其恪守医德,不负众望!” 话音落,温老实点燃了爆竹,红纸碎屑漫天飞舞,落在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红锦,喧闹的声响,将开业的喜庆气氛推到了顶点。 温玉带着陆沉一起,两人一同走到牌匾下,各执一根红绳。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言的默契。 随着两人同时用力一扯,红布轻盈飘落,“玉仁堂” 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出现在众人眼前,牌匾底色漆黑,字体鎏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显得格外庄重气派。 乡邻们纷纷鼓掌叫好,街道上的热闹气儿瞬间拉满。 温玉笑着拱手,向乡邻们道谢:“开业前三天凡进店看诊者,一律免收诊金,只收取药草成本费用。”他声音温和却清晰,透过喧闹的人声传到每个人耳中。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不少人当场就往前挤,想第一个让温大夫看看身上的老毛病。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短打、流里流气的汉子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那壮汉一脸凶相,眼神中透着不怀好意。 他大摇大摆地走到玉仁堂门口,双手叉腰,阴阳怪气地说道:“哟,这新医馆开业啊?看着挺热闹的嘛。就是不知道这大夫医术怎么样啊?可别是个只会骗钱的庸医,到时候治坏了人,可担待不起!” 他这话一出,原本热闹的气氛顿时一滞,周围的人群也安静下来,纷纷看向这几个不速之客,眼神中带着几分警惕和好奇。 温老实和柳桂兰脸色瞬间一变,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开业第一天就有人来捣乱。 陆沉眼神一冷,他上前一步,将温玉护在身后,沉声问道:“阁下是何人?我玉仁堂今日开业,若是要寻衅滋事——”他的话尚未说完,就被对方粗鲁地打断。 那魁梧的壮汉斜睨了陆沉一眼,嗤笑道:“寻衅滋事?我就是提醒大家,看病得找靠谱的医馆,别被某些花里胡哨的新馆子给骗了!”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来找茬的。 开业前温玉就接到系统提示有针对医馆的恶意,却没想对方就这么直接找茬? 他从陆沉身后走出来,眼神平静地看着那领头壮汉:“这位朋友,医术高低,不是靠嘴说的。我们玉仁堂开门做生意,凭的是真本事,救的是真病人。若是你身体不适,我们可以免费为你诊治。若是你存心找茬,那我们也不会任人欺负。” 那壮汉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哥儿大夫竟然这么镇定,不禁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的说道:“嘿!你个小毛孩子还挺横!我告诉你,今天这医馆你要是不拿出点真本事让爷瞧瞧,这门儿你就别想开!”说着,他突然捂着肚子蹲了下去,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 “哎哟……疼死我了……这肚子怎么突然这么疼……是不是你们这地方不干净,刚进门就中了邪了?” 他身后的几个汉子也立刻跟着起哄:“就是!肯定是你们这医馆风水不好,刚开业就害人肚子疼!” “赶紧赔钱!不然我们砸了你这破馆子!” “一个哥儿也敢开医馆,简直是玷污医术,今天我们就替天行道,砸了你的馆子!”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温玉和陆沉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们表演。 周围的人群见状,顿时议论纷纷,有些人开始面露疑虑,这医馆刚开业就遇到这种事,得罪了哪路小人? 就在这闹剧快要进行不下去之际,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响起:“这光天化日之下,竟有如此撒泼耍赖之徒!真当这清溪县没有王法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在几个仆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老者身穿锦袍,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物。 那几个闹事的汉子看到老者,脸色顿时变了。 为首的壮汉更是像见了猫的老鼠一样,讪讪地收了手,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李老爷啊,误会,都是误会……” 被称为李老爷的老者冷哼一声,目光如炬地扫过那几个汉子:“我看不是误会吧?我刚刚可是听得一清二楚,你们是来砸人家医馆的?” 壮汉不敢直视李老爷的眼睛,低着头不敢说话。 李老爷不再理他们,转而看向温玉,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这位小大夫,可是玉仁堂的温大夫?” 温玉心中一动,他并不认识这位李老爷,但对方显然是来帮自己的。 他连忙拱手行礼:“正是在下温玉,不知老丈是?” 作者推荐: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策图小说网(CETU2.COM) “老夫李金山,”老者抚着胡须笑道:“前几日小孙偶感风寒,高热不退,看了好几家医馆都不见好,后来听闻温大夫医术高明,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请温大夫去瞧了瞧。没想到温大夫几副药下去,小孙的烧就退了,如今已无大碍。老夫今日是特地来道谢的,没想到正好遇上这等事。” 周围的人群一听,顿时炸开了锅。 “原来是李老爷!李老爷可是咱们清溪县的大善人啊!” “李老爷的孙子病了?连李府的大夫都治不好,温大夫几副药就治好了?这医术也太神了吧!” “我说呢,难怪李老爷会出面,原来是温大夫救了他的孙子!那温大夫的医术,肯定错不了!” “这几个泼皮,竟然敢在李老爷面前撒野,还想砸温大夫的医馆,真是瞎了眼了!” “就是,温大夫是哥儿又怎么样?医术高明就行,总比那些只会坑蒙拐骗的大夫强!” …… 第83章 那几个 那几个闹事的汉子脸色惨白,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温大夫竟然和李老爷有这层关系。 李金山在清溪县威望极高,连县令都要给几分面子,他们哪里还敢造次,只想赶紧溜走。 李金山冷冷地瞥了那几个汉子一眼:“还不快滚!以后再敢在清溪县惹是生非,休怪老夫不客气!” “是是是,我们这就滚,这就滚!以后再也不敢了!”几个汉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一场风波就这样消弭于无形。 李金山转头对温玉笑道:“温大夫,让你受惊了。今日是你开业的好日子,老夫也没带什么贺礼,这面‘妙手回春’的牌匾,就当是老夫的一点心意,祝玉仁堂开业大吉,造福乡里!” 说着,身后的仆人呈上了一块早已准备好的牌匾,上面“妙手回春”四个大字熠熠生辉。 温玉又惊又喜,连忙道谢:“多谢李老爷厚爱,温玉愧不敢当!” “哎,温大夫不必过谦,你的医术,老夫是亲眼所见。”李金山哈哈笑道:“好了,不打扰你开业了,老夫先进去看看你的医馆,也让你给老夫把把脉,看看老夫这老身子骨有没有什么毛病。” 有了李老爷这一番插曲,玉仁堂的名声又更上一层楼。 本来还有些疑虑的人们,此刻都对温玉的医术深信不疑,纷纷涌进医馆,有的是来看病的,有的是来道贺的,玉仁堂内顿时人满为患。 而原本还打算再看看事情发展的李医官,看到这一幕后,不禁欣慰的笑了。 他捋着胡须,对身边的同僚道:“温小友不仅医术出众,更有贵人相助,这玉仁堂,看来是真的要红火起来了。” 温玉和陆沉面面相窥,双双无语了一瞬,这是哪个猴子请来的逗比?亏他们还严阵以待了半天,结果就这? 开业第一天的这场小风波,反而成了玉仁堂最好的宣传。 而不远处的巷子里,刘怀安的学徒正躲在角落,看着玉仁堂热闹的景象,脸色惨白,连忙转身跑回怀安堂,向刘怀安汇报情况。 他知道,这次没能搅黄玉仁堂的开业,刘怀安一定会生气,而温玉有李金山撑腰,往后想要打压他,就更难了。 怀安堂后院的药圃旁,刘怀安气得脸色铁青,手里的紫砂茶杯“哐当”一声砸在石桌上。 滚烫的茶水溅出来,洒在他的青布长衫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指着面前的学徒,胸口剧烈起伏。 “蠢货!一群没用的蠢货!”他声音尖利,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抬手就将桌上的药篓一扫,晒干的甘草、黄芪顿时散落一地。 “让你找几个人去搅黄玉仁堂的开业,你就是这么办的?直接冲上去喊打喊杀,连个像样的借口都不会找?” 那学徒被吓得一哆嗦,本能地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头垂得快贴到胸口,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脸上满是委屈与无奈。 他知道刘怀安正在气头上,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低声辩解:“师父,弟子……弟子也想找个周全的由头,可清溪县的地痞无赖,自从周家被抄家后,都老实得跟鹌鹑似的,好些都改了行,不是去种地,就是做起了小买卖。剩下的几个,都是些没脑子的,只会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根本不懂这些啊!” “不会?”刘怀安冷笑一声,抬脚狠狠踹在旁边的药锄上,药锄“当啷”一声撞到石头,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们不会,你就不会教?温玉是什么人?一个哥儿!在这大靖,哥儿行医本就备受争议,不知多少人打心底里瞧不上他!” 他来回踱步,眼神阴鸷,手指用力点着地面,语气里满是算计:“你不会让他们去散播流言?就说他那医术是旁门左道,用的药材都是些毒草,治死过人;再说他品行不端,就是靠着哄骗才混到今天!这些话一传开,谁还敢去他的玉仁堂看病?” 学徒偷偷抬眼,瞥见刘怀安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愈发慌乱,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师父,弟子试过了,可温大夫在青山村名声极好,救过不少人,乡邻们都信他,那些流言根本传不开……而且城里的百姓也不傻,没凭没据的,谁愿意信这些闲话啊?” “没凭没据?”刘怀安气得眼睛都红了,伸手揪住学徒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提起来。 “证据不会造吗?找个托儿,假装被他治坏了,然后哭哭啼啼地去玉仁堂闹一场,再请几个说书的,把事情添油加醋地编一编,传遍整个县城!以前又不是没干过!现在却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留你何用?” 学徒被勒得喘不过气,脸色发白,眼眶泛红,心里满是苦涩:哪能一样吗?师父只想着怎么打压温大夫,却不想想,温大夫的医术是实打实的,跟之前的那些不一样。 上次那个难产的孕妇,多少医馆都拒收,偏偏他给救活了,这名声早就传开了,哪是几句流言就能轻易抹黑的?可这些话,他不敢说,只能任由刘怀安发泄怒火。 刘怀安看着学徒这副窝囊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猛地松开手,将人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指着地上散落的药材,厉声呵斥:“给我把这些药材捡起来!再去想办法,三天之内,我要听到玉仁堂的负面消息,若是办不到,你就卷铺盖滚蛋!” 学徒连忙应声,蹲下身,一边小心翼翼地捡着地上的药材,一边偷偷抹了把眼角的湿意。 他知道,师父这次是铁了心要针对温玉,可温玉医术高明、仁心仁术,又有人护着,哪是那么容易被打垮的? 这场算计,恐怕到头来,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可他只是个学徒,人微言轻,只能听从师父的吩咐,心里却暗暗祈祷,别闹出太大的乱子才好。 刘怀安站在原地,胸口依旧起伏不定,看着怀安堂的牌匾,又想起玉仁堂开业时的热闹景象,眼底的阴鸷更浓了。 他绝不能让温玉在清溪县站稳脚跟,一个哥儿而已,也配跟他比医术? 第84章 暮春的 暮春的县城,风裹着巷口槐花香,漫过温家宅院的青瓦,悄悄溜进西侧的书房。 窗棂半开,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陆沉微蹙的眉峰上。他一身素色长衫端坐在案前,身姿挺拔,但指尖捏着的狼毫笔,却悬在摊开的宣纸上迟迟未落下。 桌案上堆着厚厚一叠经义与策论,墨锭研磨得细腻均匀,砚台边缘凝着一圈淡淡的墨渍——这是他今早起身便开始研磨的,本想趁着晨光正好打磨策论,可脑海里总忍不住浮现出医馆里温玉忙碌的身影。 陆沉悄悄扩散精神力,将医馆内的情景尽收眼底。 此时,温玉正耐心地为一位咳嗽不止的老妇人诊脉,手指搭在她的腕上,神情专注,偶尔会轻声询问几句症状。 自搬来县城,温玉的玉仁堂便日日门庭若市,天不亮就开馆接诊,直到日暮西沉才得以歇脚。 前几日夜里,他起夜时还见温玉在灯下核对药材账目,眼底的青黑重得像化不开的墨,指尖因长时间握笔、诊脉,泛着淡淡的红。 终究是按捺不住心底的牵挂,陆沉放下狼毫,起身拂了拂长衫上的褶皱,脚步轻轻往医馆走去。 玉仁堂的木门敞开着,候诊区的长凳上坐满了病患,有咳嗽不止的老妇人,有哭闹不休的孩童,还有面色苍白的妇人,低声交谈着,却都自觉放轻了声音,生怕打扰到诊桌后的温玉。 苏清欢正站在药柜前,指尖翻飞间,熟练地抓药、包药,细细交代着每一味药材的煎服方法。 恰好此时,温玉送走了一位病患,正揉着酸胀的手腕,温阿木端着一杯温热的桂花茶过来:“温大夫,您歇会儿,喝口茶暖暖身子。这一上午就没见您停过,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再忙也得顾着自己的身子啊!” 温玉接过茶杯,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暖意,他对温阿木浅浅一笑:“无妨,都是来看病的乡亲,总不能让他们等着。”经过一上午的不停问诊,他的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温玉抿了一口桂花茶,清甜的香气在舌尖化开,稍稍缓解了喉咙的干涩。 抬眼间,便看到陆沉从外面走进来,他不由有些意外:“阿沉?你怎么过来了?今日的功课做完了?” 陆沉走到他身边,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茶杯,伸手轻轻覆上温玉的手腕,帮他轻柔的按摩着。 “刚写了一会儿,出来透透气,顺便过来看看你。阿玉,我看你每日这般忙碌,实在心疼,要不在医馆招到人之前,我还是过来帮忙吧?”他蹙着眉头问道。 “不行。”温玉想也没想便拒绝了:“离府试只剩不到一个月了,你在家备考也不轻松,哪能再让你分心来打理医馆的事?” “可是你每天看完病人,晚上还要整理医馆的账目、核对药材,常常忙到深夜,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吃得消?” 陆沉微微用力捏了捏温玉的手腕,感觉明显小了一圈,顿时心疼的不行:“我每日过来帮你处理账目和一些琐事,不会耽误太多时间,晚上回去照样能看书做功课。” 温玉看着陆沉眼中真切的担忧,心中一暖,却还是摇了摇头:“你的心意我明白,但府试将近,可不能因为这些琐事耽误了你。我这里虽然忙,但清欢和阿木他们都在帮忙,还应付得过来。” 他反手握住陆沉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听话,夫君。” 陆沉看着温玉眼底的红血丝,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温玉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情,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更何况,温玉的这份坚持,全是为了他能安心备考。 陆沉叹了口气,妥协道:“那你也答应我,不许太累,偶尔也要休息一下。偶尔也要歇一歇。清欢学了这么久,也该让她多上手历练历练,账目若是太多,就留到晚上带回家,我帮你做,不许自己硬扛。” “知道了,管家公。”温玉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眼底的疲惫也散去了几分。 “放心吧,我会顾着自己的,不会让你担心。你快回去吧,等我忙完,就回家陪你吃饭。” “玉哥儿,沉小子,你们别争了。”温老实刚好溜达到医馆,见两人说完,便插了句嘴:“沉小子要备考,玉哥儿要瞧病,都辛苦。不如这样吧!” 自搬来县城,他就彻底闲了下来。 在青山村操劳了一辈子,每日下地、喂鸡、打理庄稼,忙得脚不沾地。 如今不用种田,不用操心地里的收成,反倒浑身不自在,每日总爱溜到医馆,远远看着温玉忙碌,想帮忙又怕添乱。 方才在门口,温老实刚好听到了两人的争执,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爹闲着也是闲着,让俺来医馆帮忙吧。打理药材、登记入库、招呼客人,这些庶务俺都能做。” 温玉愣住了,眼底满是疑惑,下意识看向父亲:“爹,您?您从来没接触过管理的事,这些庶务看着简单,其实也有讲究,您能行吗?” 虽然父亲在青山村时也经常帮忙处理药材,但那都是些简单的晾晒、分类。 医馆里的庶务可不止这些,从药材的入库登记、炮制流程,到每日的账目核对、病患的接待引导,哪一样都不是简单的说帮忙就能上手的。 温老实见儿子怀疑,脖子一梗,拍着胸脯道:“咋不行?俺们庄稼人学东西快着呢!不会的俺可以学嘛!再说,俺闲久了,浑身都不自在,找点事做,也能活动活动身子。总比在家闷着强,还能替你分担些。”他说着,还冲陆沉使了个眼色,希望陆沉能帮着劝劝。 第85章 陆沉心 陆沉心中一动,温玉确实需要人分担,眼下医馆的掌柜和坐堂大夫不是想招就能马上招到的。 岳父主动请缨,既能解温玉的燃眉之急,也能让岳父有个事情做,免得在家闷得慌。 他便顺着温老实的话劝道:“阿玉,爹说得有道理。人闲久了,确实容易闷出病来。就让爹试试吧!爹在村里也是里里外外一把好手,识药、分药也都熟练,那些庶务他肯定一学就会。” “真的可以吗?”温玉还是有些犹豫,他不是不想让父亲帮忙,只是心疼父亲年纪大了,不想让他再为自己操劳。 “当然可以了,你慢慢教他。要是实在不行,我有空也能帮着指点两句——这样你能轻松些,我在家备考也能更安心。” 看着父亲期盼的眼神,又听陆沉这么说,温玉终究是软了心,无奈地笑了笑:“那好吧,爹,您就试试。但您可得答应我,不能太累,学不会也别着急,我会慢慢教您。” “哎!好嘞!”温老实顿时喜笑颜开,连忙点头:“你放心,俺肯定听话,绝不逞强!” 陆沉见事情敲定,也放下心来,又叮嘱了温玉几句“注意休息”,便转身回了宅院。 他不能再耽误时间,得赶紧回去打磨策论、练习试帖诗。 昨日三叔公特意叮嘱他,试帖诗需严守格律,策论要贴合时政但不可过于激进,需兼顾务实与合规。 回到书房,陆沉立马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他重新坐在桌案前,研好墨,凝神静气,将三叔公的叮嘱、历年府试墨卷的答题范式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 陆沉先是提笔把之前写了一半的试帖诗,严格遵循五言六韵的格律,对照着记忆中经典试帖诗的句式,一字一句斟酌,仔细推敲字句,将不合平仄的地方一一修改。 他写的是一首以“春柳”为题的五言排律,既要扣住“春”与“柳”的意象,又要在颔联、颈联严格对仗。 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时而停顿蹙眉,时而轻敲桌面,直到最后一个韵脚落下,才长舒一口气。 他深知自己诗赋功底薄弱,不敢追求华丽的文采和深远的意境,只求中规中矩、不跑题、不违律。 写完后,他反复吟诵核对,确认格律无误,又修改了几处略显俗套的用词,让诗句更凝练、更贴合题旨,这才放下诗笔,开始构思策论。 陆沉想起三叔公说的“贴合时政、务实合规”,便决定以清溪县的农耕与流民安置为主题——这是他走访县城集市时观察到的实际情况。 借着精神力的便利,他将清溪县的农耕现状、流民数量及分布探查得一清二楚,再结合朝廷相关政令,慢慢梳理答题思路。 他指尖轻点桌案,脑海中思绪翻涌:近年来,清溪县城周边土地兼并略有抬头,部分富商、小士族趁机占有大量闲置土地,不少农民失去土地,沦为佃农。 这些佃农不仅要缴纳高额的田租,还要承担各种苛捐杂税,生活本就困苦。 偏偏去年冬末又逢了场不大不小的旱灾,开春后虽有降雨缓解,却也误了最佳的播种时节,导致夏粮收成堪忧。 而随着灾情和土地兼并,从邻县涌入清溪县的流民也日渐增多,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食不果腹,聚集在县城边缘的破庙和废弃院落里,不仅给县城的治安带来隐患,也加重了地方官府的救济负担。 陆沉眉头微蹙,笔尖在纸上勾勒出几个关键词:土地兼并、流民安置、农耕改良。 他想,要解决这些问题,首先得从土地入手。 朝廷虽有“均田”之策,但执行起来往往层层受阻,尤其是在清溪县这样的小地方,地方乡绅势力盘根错节,想要触动他们的利益,绝非易事。 或许可以先从清查隐匿土地、核实户籍入手,确保赋税徭役的公平,同时鼓励开垦荒地,给予开垦者一定年限的赋税减免,以此来缓解土地不足的问题。 至于流民,单纯的救济只能解一时之困,并非长久之计。 他一边思索,一边将这些想法条理清晰地写在纸上,时而停下笔,手指轻叩太阳穴,细细推敲措辞。 他深知策论不仅要言之有物,更要符合朝廷的政策导向,不能过于激进,也不能空泛无力。 要提出切实可行的方案,还得考虑到地方官府的执行能力和财政状况。 比如,组织流民开垦荒地,官府提供的种子和农具从何而来?是动用官仓储备,还是向富户劝捐?这其中的分寸拿捏,都需要仔细斟酌。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陆沉沉浸在策论的构思中,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直到温玉推门进来,带着一身淡淡的药香,他才回过神来。 “阿沉,还在忙?天都快黑了,先歇会儿,吃饭了。”温玉走到他身边,看着满纸的字迹和旁边密密麻麻的批注,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陆沉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胀的手腕,抬头对温玉笑了笑:“快好了,刚理出些头绪。爹今天在医馆还习惯吗?没累着吧?” “放心吧,爹精神着呢,下午还帮着清欢核对了好几味药材,一点没出错。” 温玉拿起桌上的策论草稿,轻声念了几句,眼中露出赞赏之色,“思路很清晰,也很务实。不过,关于流民安置那部分,会不会太理想化了?” 陆沉闻言略一怔忪,随即恍然——自己在撰写时竟完全忽略了最关键的现实约束:钱财问题。 他轻叹一声,诚恳地点头:“你说得对,确实有些理想化了。” “地方官府的财力有限,想要大规模组织流民开垦荒地,提供种子农具,恐怕难以实现。而且,那些流民大多拖家带口,短时间内也难以安心耕作。” “或许,可以先从中挑选一些身强力壮、愿意留下来的流民,编入乡勇,协助维护县城治安,尤其是防范周边山贼土匪——近来流民增多,不少走投无路的流民被逼得落草为寇,频频骚扰县城周边村落,已成隐患。” “这样既能解决一部分流民的安置问题,也能借他们的力量抵御山贼、安定地方,为县城增添一份保障,还能让他们逐步适应本地的生活。” 陆沉越说越觉得可行,他抬手取笔,蘸墨铺纸,就打算将这些更切实际的构思落笔修订。 “还说我,自己忙起来也是不管不顾的。”温玉放下草稿,拿下他手中的毛笔,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慢慢来,不急于一时。功课重要,你的身子更重要。先去吃饭,吃完再回来琢磨也不迟。” “夫郎说的是,为夫错了。”陆沉失笑一声,这回旋镖来的也是很快了。 第86章 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陆沉便带着写好的试帖诗和策论,匆匆赶往青山村。 三叔公的小院依旧安静,院里的月季开得正盛,粉的、红的,缀满枝头,香气扑鼻。 他正坐在廊下,手里摇着蒲扇,眯着眼看着院角那只慵懒打盹的老猫。 听见脚步声,三叔公缓缓睁开眼,见是陆沉,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沉小子来了?快坐。”他指了指旁边的竹凳。 陆沉连忙上前,将手中的纸卷双手奉上:“三叔公,这是我昨日写的试帖诗和策论,想请您帮忙看看,哪里有不妥当的地方。” 三叔公接过纸卷,也不急于展开,先给陆沉倒了杯凉茶:“不急,先喝口水。一路赶过来,累坏了吧?” “多谢三叔公。”陆沉接过茶杯浅酌一口,压下赶路带来的些许燥热。 三叔公这才慢悠悠地展开纸卷,仔细看了起来。 他先是看试帖诗,眉头微蹙,手指在诗句上轻轻点着,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推敲平仄韵律。 陆沉坐在一旁,心里有些忐忑。 过了好一会儿,三叔公才放下试帖诗,看向陆沉:“沉小子,你这试帖诗,格律倒是严谨,对仗也还算工整,就是……少了点灵气。”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府试嘛!不求你做什么惊才绝艳的佳作,这样中规中矩,不出错,已是难得。比起上次我见你写的,进步不小。” 三叔公拿起笔,在诗稿上圈点修改了几处略显生硬的字句,一边修改,一边耐心讲解:“你看这里,‘露重’对‘风轻’,虽工整,却略显俗套,改成‘露凝’对‘风柔’,既贴合暮春景致,也更有韵味。还有这里,‘寒声’二字过于凄清,与暮春的生机不符,改成‘清声’,既贴合语境,也更显雅致。” 陆沉认真听着,记下三叔公的指点,在心里反复琢磨,茅塞顿开:“多谢三叔公指点,晚辈明白了,往后写试帖诗,会多注意字句的斟酌,兼顾格律与韵味,不再过于拘谨。” 三叔公满意的点点头后,又拿起策论仔细观摩起来。 他看得很慢,时而点头,时而摇头,偶尔还会停下来,手指在纸上划上几道,神色比看试帖诗时更加严肃。 随着三叔公表情的变化,陆沉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他知道自己的短板在文化浸润,怕策论中出现不合时宜的表述。 过了好一会儿,三叔公才放下策论,抬起头,看着陆沉,眼中带着明显的赞许:“沉小子,这篇策论写得不错!你能结合时政,还能联系咱们清溪县的实际情况,提出的问题贴合实际,解决办法也稳妥,没有过于激进的言论,这很难得。看来你近来确实下了苦功,也把我的话记在了心里,没有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听到这话,陆沉心中一喜,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连忙道:“都是三叔公教导有方,多亏了您提醒我,不可过于出格,要务实稳妥。若不是您的指点,我也写不出这样的策论。” 三叔公摆了摆手,语气严肃了几分,拿起策论草稿,指着其中几处:“策论的立意不错,能从清溪本地的实际情况出发,提出的问题也切中要害。土地兼并和流民安置,确实是眼下地方治理的难题。” 他又指了指陆沉提出的清查隐匿土地和鼓励开垦荒地的建议:“这些想法都比较务实,也符合朝廷的大政方针。但是,你这里提到的‘向富户劝捐’,怕是不易推行啊。” 陆沉道:“我也想到了这点,只是一时没想到更好的办法。阿玉也说,流民安置那部分有些理想化。” “嗯,玉哥儿还是那么通透。”三叔公赞许地点点头,言语间满是对温玉的赞赏,只是这份赞许中夹杂着几分可惜:“可惜他是个哥儿,若是他能科举入仕,定能成为一个为民请命的好官。不过,现在他行医济世,也是在造福百姓,不比做官差。” 之后,三叔公指着策论中几处需要修改的地方,耐心地给陆沉讲解起来。 听完后,陆沉茅塞顿开,在心里快速构思补充思路——这也是他的优势,能快速吸收反馈、完善答案。 “嗯,这样修改之后,就稳妥多了。”三叔公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以你现在的水平,通过府试完全不是问题,甚至有机会名列前茅。记住,写策论,既要立论高远,也要脚踏实地,要考虑到政策的可行性,更要符合朝廷的统治逻辑,不可天马行空、脱离实际。” “府试的考场规矩比县试更严,进去之前要仔细检查笔墨纸砚,不许携带任何违禁物品,一旦被发现,直接取消资格。答题时,字迹一定要工整,卷面要干净,给考官留下好印象。遇到难题不要慌,先做会的,再回头做难的,不要耽误时间。还有,考完后一定要仔细检查,避免漏题、错题……”最后,三叔公又跟陆沉详细讲解着府试需要注意的事项。 陆沉认真地听着,他知道,三叔公的这些叮嘱,都是多年的经验之谈,能帮他在府试中少走很多弯路,也能让他更有把握应对府试的挑战。 与此同时,县城的玉仁堂里,温老实正手忙脚乱地学着打理医馆庶务。 他拿着一本药材入库登记册,对着眼前一堆刚送来的药材,眉头紧锁,一个头两个大。 党参、黄芪、当归、枸杞……这些药材他都认识,在青山村时也常帮温玉分药、晒药. 可要登记清楚它们的产地、数量、价格,还要分门别类地存放好,就有些为难他这个庄稼汉了。 “这个……当归,是岷州来的,对吧?数量是……二斤?价格……俺记得昨日玉哥儿说,岷州当归一斤是两百文,那二斤就是四百文?” 温老实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拿着毛笔,歪歪扭扭地在册子上写着,写了又涂,涂了又写,急得额头都开始冒汗了。 柳桂兰在家听说温老实到医馆帮忙,顿时坐不住了。 她想着自己在家也没什么事,不如去医馆帮着打理内务,扫扫地、擦擦桌子、给病人倒杯水什么的,也能给儿子和老头子搭把手。 于是,柳桂兰提着刚做好的点心,也来到了医馆。 第87章 帮忙 一走进医馆,柳桂兰就看到温老实手忙脚乱的模样,又看了看温玉忙碌的身影,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她走上前,拉着温玉的手:“玉哥儿,俺看你爹那样子也顶不上大用,不如俺也来医馆帮忙吧。” 温玉看着母亲期盼的眼神,又看了看一旁急得满头大汗的父亲,无奈地弯了弯嘴角:“娘,您怎么也想来?这些活又杂又琐碎,您没做过,怕是要受累的。” “累啥累!”柳桂兰摆了摆手:“打扫的活你不是找了张婆子吗?俺不管别的,就管医馆里的内务琐事,帮你整理药材、收拾库房,总不能让你又坐诊又操心这些杂事?” “俺在家也闷得慌,不找点事做实在不舒坦,俺可以跟着你和你爹一起学,就你爹那个榆木脑袋都能学会,俺肯定也行!” “那好吧!”温玉知道自己终究是拗不过母亲的,只好点了点头,轻声叮嘱:“您就和爹一起帮忙,但可得记着,都别太累,力所能及就好。”他心里清楚,母亲性子要强,既然决定了,就一定不会轻易放弃,与其阻拦,不如顺着她的心意。 温老实还不知道老伴又在背后‘编排’他,见柳桂兰进来,还以为她只是来送点心的,,连忙放下毛笔,擦了擦额头的汗,凑过去大吐苦水。 “孩儿他娘,你可算来了!这登记药材、应付外面来送药的商户,比下地刨地还累人,俺这手都快写抽筋了,还总写错字。” “看你那点出息!这点活儿就把你难住了?”柳桂兰接过他手里的登记册和毛笔,瞪了他一眼:“你先去歇着,喝口水,这点小事,看俺的!” 温老实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心里竟莫名松了口气——他也知道自己不是管内务的料,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就头疼,老伴愿意接手,他求之不得。 柳桂兰没再理他,捧着温老实登记的记录册端详起来,可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你看你这写的是啥?”柳桂兰指着登记册上一个歪歪扭扭的“党”字,对着温老实数落道:“党参的‘党’,哪有你这么写的?下面那个‘儿’字都快跑到天上去了!还有这个数量,二斤写成了‘二石’,这要是按石来算,咱家医馆不得亏死?” 温老实凑过来,看着自己写的字,脸红了一下,他对着老伴嘿嘿笑道:“俺……俺这不是很久没写字了,手它也不听使唤嘛。” 柳桂兰叹了口气,她自己的字其实也写的不好,还是大哥别笑二哥了,看来往后,她和这老东西还都得好好练字才行。 温玉诊完最后一位患者,看着眼前这对老夫老妻拌嘴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崭新的登记册递到柳桂兰手里。 “娘,您慢慢来,别急。您一向心细,不如先从整理药材入手,把不同产地、不同品相的药材分开存放,贴上标签,这样以后取用也方便。登记账目这事儿,我晚上回去教您和爹。” “哎!好嘞!整理药材娘拿手!保管给你整理得明明白白!”柳桂兰接过东西,干劲十足地拉着温老实,快步往后院库房走去。 后院的库房里,整齐地堆着一排排竹筐和木箱,里面装满了各种药材,清苦的药香比前堂更浓郁。 柳桂兰挽起衣袖,拿起一根党参,仔细看了看断面,又闻了闻气味,嘴里还念叨着:“这个是潞党参,颜色深,味浓;这个是纹党参,条细些,味也淡点……” 温老实站在一旁,看着老伴熟练的模样,也连忙上前帮忙,伸手将沉重的药箱搬到一旁,又按照柳桂兰的吩咐,把整理好的药材摆整齐。 两人毕竟是生活了几十年的老夫老妻,不用多说,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心意,配合起来格外默契。 ---- 日头渐渐西斜,温玉送走最后一位患者,交代苏清欢回去时注意安全后,就关上了医馆的大门。 他走到桌前,拿起算盘和账目本,开始核对今日的收支,指尖拨动算珠,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安静的医馆里格外清晰。 可算着算着,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账目上显示,今日常用的甘草用量远超库存,可他明明记得,昨日盘点时,库房里的甘草还有大半箱,怎么会突然短缺? 温老实刚检查完医馆门窗、清点完医馆的设施,确认关门后无任何异常,转身走进屋来; 柳桂兰也从库房里走了出来,两人见温玉蹙着眉头,神色凝重,连忙凑了过来。 “玉哥儿,咋了这是?账目不对?”柳桂兰率先开口,温老实也跟着无声询问。 温玉抬起头,指了指账册上的甘草一项:“娘,爹,你们看,账上记载的甘草用量不对。” 柳桂兰一边翻一边念叨:“不可能啊,俺今下午整理药材时还见着呢,就放在那个竹筐里……” “爹娘,别慌,说不定是哪里弄错了,我去库房看看。”温玉压下心头的疑虑,转身走进库房,循着柳桂兰所说的竹筐位置找去。 他目光扫过一排排药材,最终在当归箱的后面,看到了另一筐满满当当的甘草,上面还沾着些许晾晒后的干草屑。 温玉松了口气,转身走出库房,对着焦急的二老笑道:“爹娘,别慌,甘草没少,应该是你们整理药材的时候,不小心把这筐甘草挪到当归箱后面了,登记的时候又忘了记录,才造成了账目不符,不碍事的。” 安抚过爹娘后,温玉又开始核算其他账目。 柳桂兰看着手里记错的药材出入登记本,又看着温玉忙碌的身影,一脸的愧疚之色:“都怪俺,手脚太笨,整理药材时只顾着分品类,连登记个数都能弄错,给玉哥儿添乱了。” 温老实也皱着眉头,神色懊恼:“俺也没用,连这点小事都帮不上忙,反而净添乱。还有中午的时候患者问起药材的用法,俺明明知道,却不知道该怎么好好说,看来俺们真是帮不上忙。” “爹娘,你们说什么呢。”温玉放下手中的算盘,看着爹娘失落的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连忙安慰道:“万事开头难,您们刚接触这些,生疏是难免的。娘今天整理药材就做得很好,把不同产地的党参分得清清楚楚,连我都得仔细辨认才能区分呢。爹您也别灰心,下午那位咳嗽的大婶,您不还提醒她用川贝炖梨效果更好吗?这就是帮上大忙了。” 柳桂兰被儿子一夸,脸上的愧疚消散不少,只是还有些不好意思:“那……那不是俺以前听你说过嘛。” 温老实也嘿嘿笑了起来,挠着头道:“俺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温玉看着父母脸上重新露出的笑容,心中也松快了许多。 第88章 学习 傍晚,陆沉从青山村回来后,就瞧见温玉坐在书桌前,蹙着眉头对桌上放着的药材登记册和账目本发呆。 “阿玉,怎么了?是不是很累?还是出什么事了?”他连忙走过去坐在温玉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担心的问。 温玉抬头,撞进陆沉温柔的眼眸里,白日里积压的烦闷瞬间卸去大半。 他轻轻摇了摇头,顺势往陆沉的肩头一靠,将今日医馆账目出错的事情简略叙述了一番,而后叹了口气,无奈的说:“我看着他们着急,自己也跟着慌,可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教,才能让他们更顺利地上手。” 陆沉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眼底闪过一丝思索:“别着急,还记得我之前给你的医书不?” “记得啊,可这和教爹娘打理医馆有什么关系?”温玉抬起头,满脸疑惑地看向陆沉。 “你忘了我说过,我带了很多东西过来吗?” “你是说你还有这方面的书籍?” 陆沉微微一笑,低头在温玉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答对了,这是给你的奖励。” 他将意识沉入空间,在琳琅满目的书籍中翻找起来,过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几本关于店铺管理、账目记录和药材储存的书籍。 这些书都是他妈妈以前给他装修书房的时候买来充数的,没想到如今竟派上了用场。 温玉接过书籍,翻开一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疲惫也随之散去大半。 这些书籍讲得非常详细,从店铺的日常运营到人员管理,从账目登记到成本核算,都有章可循。 温玉仔细翻阅着,越看越觉得受益匪浅。他发现,这些书不仅能帮他教爹娘打理医馆琐事,还能让他自己学到不少店铺管理的方法。 此前,他只是依照自己了解的方式管理医馆,看过这些书籍后,他对医馆的运行有了更为清晰的思路。 “陆沉,这些书来得太及时了,有了它们,我教爹娘就有章法了。”温玉激动地抓住陆沉的胳膊,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既然为夫帮了夫郎这么大的忙,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奖励呀?”陆沉看着他喜笑颜开的模样,心里也跟着高兴。 温玉的脸瞬间红了起来,他轻轻推了陆沉一把,嗔怪道:“没个正经。”说是这么说,但还是主动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这样可以了吧?” 陆沉显然不满足,顺势搂住他的腰,加深了这个吻。直到温玉气喘吁吁地将他推开,他才抵着温玉的额头,低笑道:“奖励很丰厚,为夫很满意。” 温玉被他闹得心慌意乱,连忙转移话题:“只是这书的材质有些特别,看的时候可得注意,千万别被人发现了。” “那就重新抄一遍吧!想必以后也能派上用场。”陆沉顺着他的话说道,反正晚上还有大把的时间。 温玉闻言点了点头,立刻应声道:“好,我来抄。”他觉得陆沉说得颇有道理。 之后他摩挲着厚厚的书页,又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只是这几本书内容不少,全部抄完怕是得费些时日。” “没事的,夫郎。”陆沉从身后环住温玉,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只要给夫君一点小小的报酬,我可以帮你整理出重点,你只负责誊抄,这样就能抄的快些了。” 成亲时间也不短了,温玉一下子就听出他话中的深意,顿时神色自若地摇头:“不敢劳烦夫君,我自己边抄边学也挺好,记得更牢。” “那怎么行,”陆沉不肯退让:“这样夫郎多受累啊!” “玉哥儿,沉小子,饭做好了,快出来吃吧!” “知道了,娘!”温玉应了一声后,拍了拍陆沉的手臂,催促道:“别贫了,快走吧!” 陆沉低笑了笑,不再逗他,牵着他的手起身往堂屋走去。 柳桂兰和温老实已经坐在桌边等候,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有温玉爱吃的糖醋鱼,还有陆沉爱吃的红烧肉。 “快坐快坐,等你们半天了。”柳桂兰笑着朝他们招手。 饭桌上,柳桂兰和温老实还在讨论着白天整理药材的事情。 讨论到最后,柳桂兰放下筷子,眉头微微蹙起:“老头子,你说咱们这药材登记总出错可咋整?今日盘点时,我瞅着当归的数量又对不上账了。” 温老实也跟着叹气:“可不是嘛,那些商户送来的药材产地五花八门,俺记了半天还是分不清,下午还差点把潞党参当成纹党参收了。” 见两人愁眉不展,连饭都吃得不香,温玉连忙开口道:“爹娘,别着急。陆沉找了几本关于店铺管理和药材打理的书,里面讲了不少记账和分类的法子,等我这几日整理出重点,就教你们怎么登记账目、辨别药材品相,往后打理医馆就能顺手多了。” 柳桂兰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连忙放下筷子追问:“真的?还有这样的书?” “有的,娘,我从家乡带来的。”陆沉笑着点头。 “那可太好了!俺就说嘛,这世上肯定有教人怎么管这些琐事的法子,以前是俺们没见过世面,所以才不知道。”柳桂兰一拍桌子,声音都扬高了几分。 温老实也咧开嘴笑了:“有书就好,有书就好,俺们跟着学,肯定能学会!”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策图小说网,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izhi@CETU2.COM 温玉看着父母重新燃起的劲头,心里也踏实了不少,他给陆沉递了个感激的眼神,陆沉回以一个安心的微笑。 柳桂兰又给温玉和陆沉夹了些菜,嘴里不停念叨着:“快吃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抄书、看书。等学会了这些法子,俺和你爹一定把医馆的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让玉哥儿能专心给人瞧病,不用再为这些杂事分心。” “对!俺们一定好好学!”温老实也跟着点头附和。 饭桌上的气氛顿时轻松活跃起来,之前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 第89章 不舍 日子一天天过去,随着温老实和柳桂兰逐渐上手,玉仁堂的生意愈发红火。 温玉凭借精湛的医术和温和的性子,赢得了县城百姓的认可和信赖,不少病患都特意慕名而来。 而不远处的一家客栈上面,刘怀安面色阴沉地站在窗口,他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死死地盯着玉仁堂门庭若市的热闹场景,心中的嫉妒与不甘像野草般疯长,眼底的阴鸷愈发浓重。 刘怀安焦躁地在窗边来回踱步,脑中飞快思索着应对之策。 温玉这哥儿,医术确实有两把刷子,又会笼络人心,抢走了他大量的客源,再这么下去,自己这‘怀安堂’怕是真要被他挤垮了!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可他暂时也想不出其他有效的应对办法。 自从周家被查封后,县令不知道是得了哪路神仙的助力,把清溪县治理的愈发清明,一些宵小之辈根本不敢冒头,以至于他一时之间竟找不到人来暗中使绊子。 让自己医馆的人来,又怕被温玉抓住把柄反咬一口,这样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他刘怀安在清溪县立足多年,可不能在这种阴沟里翻船。 而且他总觉得温玉的那个赘婿有点邪门。 转眼间,就到了陆沉前往府城参加府试的日子。 温玉仔细收拾着陆沉的行囊,将替换的衣物、笔墨纸砚一一摆放整齐,又往包袱里塞了不少常用的伤药。 “府城不比县城,那儿鱼龙混杂,听说西麓山一带常有山贼出没,你一定要多加小心。晚上住客栈的时候,记得锁好门窗,千万别轻易与人起争执。”他反复不停地叮嘱着。 陆沉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等温玉将所有东西都检查了三遍,他不由的伸手将人揽入怀中:“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我会专心考试,尽快回来,不会让你等太久。” 温玉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陆沉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气,心中的不舍如同细密的藤蔓悄然蔓延。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知道你有分寸,可就是忍不住担心。这一去少说也得半个月,路上的吃食要注意,别吃生冷的,空间多装着些热乎的,饿了就拿出来吃。晚上睡觉盖好被子,别着凉了……”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仿佛要将所有能想到的叮嘱都在这片刻间说完。 陆沉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应一声“好”,大手轻轻抚摸着温玉的后背,安抚着他的情绪。 直到温玉说得口干舌燥,才停下来,抬头看着陆沉,眼圈微微泛红:“你……你到了府城,一定要托人捎个信回来,让我知道你平安。” “一定。”陆沉捧起他的脸,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珍重的吻。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城门口已有不少前往府城赶考的书生。 “沉小子,真不用爹跟你一起去吗?”温老实听到医馆看病的人说过,府城周边不太平,担心陆沉一个人在外遇到危险,心里始终不踏实。 “爹,不用麻烦您,我自己能行。”陆沉想也不想的拒绝了:“再说了,您还得帮阿玉照看着医馆呢,家里要是只留下娘和阿玉我更不放心。” 温老实想想也是,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那行,我听你的!你在府城好好考试,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要是遇到难处,就托人捎信回来,我和你娘就算拼尽全力,也会帮你。” 柳桂兰也抹了抹眼角,将一个用油纸包好的饼塞进陆沉手里:“沉小子,到了府城别省着,记得按时吃饭。就算考不上也没关系,咱们家的医馆如今经营得很好,就算你落榜,咱一样能好好过日子,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娘,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考完马上回来。”陆沉接过干粮,郑重地点了点头。 温玉走上前,帮陆沉理了理衣襟,又仔细检查了他随身的包袱:“路上一定要小心,照顾好自己。”他的目光紧紧锁在陆沉脸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陆沉握住他微凉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温玉稍稍安心。“放心吧,阿玉,不过是去府城考几天试,很快就回来了。” “你在医馆也要注意,别太累着自己,虽然爹娘现在能帮上不少忙,但招人的事情也别懈怠。要是有合适的人选,别急着答应,等我回来调查一番,再做决定。” “我知道的。”温玉点点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安心考试,不要惦记家里。我会把医馆打理好,也会照顾好爹娘。” 他和陆沉从青山村相遇,就从未分开过,这是他们第一次分离,心里那股不舍却像潮水般涌来,让他的眼眶微微发热。 陆沉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心中一软,忍不住将他轻轻揽入怀中。 “等我回来。” 温玉将脸埋在陆沉的胸口,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嗯,我等你回来。” 城门处已有不少赶早路的人,车马声、交谈声渐渐多了起来。 “你走吧,别让其他人等急了。”温玉知道不能再耽搁,他擦了擦眼角的湿润,推开陆沉说道。 陆沉深深看了温玉一眼,不舍地说:“爹,娘,阿玉,那我走了。” “去吧去吧,路上小心!”柳桂兰挥了挥手,声音忍不住提高了几分。 温玉站在原地,看着陆沉转身,与同行的几个考生汇合,登上了前往府城的马车。 陆沉上了马车后,就掀开窗帘一角,朝着温玉的方向望去。 晨光熹微中,少年穿着一身素净的青布长衫,身形挺拔地立在城门下,像一株安静生长的翠竹,晨雾在他周身萦绕,衬得那张本就清俊的脸庞愈发温润。 直到马车缓缓驶动,温玉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街角,陆沉才放下窗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车窗边缘,心里空落落的。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药草香囊,里面是温玉昨夜特意为他准备的安神香,用薰衣草和合欢花混合制成,说是能助他在旅途和考试期间安睡。 陆沉将药包凑近鼻尖轻嗅,一股清浅的草木香气萦绕鼻尖,似乎还能闻到温玉身上清冽的药香,心中那点离愁别绪才稍稍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坚定——这次一定要考过,这样分离的日子可不想再有了。 他小心地将药包放回怀中,紧贴着心口的位置,仿佛这样就能离温玉更近一些。 车厢内很安静,其他几位考生或是闭目养神,或是低声交谈着诗文。 陆沉却没什么心思,他靠在车厢壁上,精神力瞬间摊开,向温玉的方向延伸而去。 温玉一直站在那里,望着马车缓缓驶远,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往回走。 “玉哥儿,别担心,沉小子聪明又能干,肯定能平安归来的。”柳桂兰拍了拍温玉的手背,柔声安慰道。 温老实也在一旁点头:“是啊,玉哥儿,沉小子不是一般人,府试对他来说肯定不难。咱们回家吧,医馆还得开门呢。” 温玉吸了吸鼻子,强压下心头的失落,点了点头:“嗯,爹娘说的是。” 这样说着,却又不由自主地回头望了一眼城门的方向,那里早已空荡荡的,只剩下清晨的薄雾和往来的行旅。 第90章 清州府 马车轱辘碾过官道,朝着清州府的方向驶去。 清溪县到清州府八十里路,一路南行,地势渐高,两侧的浅山慢慢成了连绵的丘陵,道旁的树木也愈发葱郁。 同行的书生起初还带着拘谨,行至半路,便忍不住聊起府试的规矩和考题的难易。 陆沉偶尔搭几句话,大多时候只是靠在车壁上,闭目沉思,脑海里全是温玉的身影:想他在医馆里为病人诊脉时专注的侧脸,灯下为他缝补衣衫时低垂的眉眼,还有分别时泛红的眼眶和那句带着哽咽的“我等你回来”。 只要想到至少要半个月见不到温玉,陆沉就难受的紧,可惜他的异能好像被这个世界的规则限制了,不然一个瞬移过去,哪还需要受这相思之苦。 他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决定,下次参加院试说什么都要把夫郎带上。 赶路的时候,陆沉的精神力偶尔会探向四周,排查着潜在的危险——沿途虽偶有流民路过,却无异常,想来是府衙近期增派了巡防,山贼也收敛了不少。 马车风尘仆仆地走了两天,黄昏时刻,终于抵至清州府城门口。 巍峨的青砖城墙绵延不绝,高达丈余,青砖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城门上方“清州府”三个大字苍劲有力。 城门口车马络绎,挑着货担的商贩、身着青衫的书生、牵着骡马的商队挤挤挨挨,比清溪县热闹了数倍。 空气中混杂着海货的咸鲜、药材的清香与粮食的醇厚,一派繁华景象。 “陆兄,咱们先找贡院附近的客栈吧。”同行的李敬之率先开口,他是清溪乡绅之子,曾随父亲来过清州府,算得半个熟门熟路。 “听说府试前,贡院周边的考寓、客栈格外紧俏,去晚了怕是就没住处了,而且离贡院近,也方便咱们考前熟悉地形。” 陆沉点头应下,四人下了马车,付了车钱,便跟着李敬之往贡院的方向走。 清州府贡院在东南隅,紧邻内城东门,沿途街巷纵横,两侧商铺林立,书坊、文房四宝铺、客栈一家挨着一家。 路上随处可见身着青衫的书生,皆是来参加府试的,彼此碰面,虽不相识,却都心照不宣地点头示意。 行至贡院西街,一眼便瞧见几家挂着“考寓”牌匾的客栈,其中一家“文兴客栈”门庭若市,却仍有伙计在门口招呼客人。 李敬之上前打听,还有四间单间,虽比平日贵些,却胜在离贡院仅半柱香路程,且客栈后园安静,正适合温书。 陆沉几人当即定下房间,伙计领着他们上了二楼,客房不算宽敞,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一桌一椅一床,墙角摆着一个木箱,窗户外便是安静的后园,听不到街上的喧闹,确实是温书的好地方。 陆沉放下行囊,第一件事便是拿出笔墨纸砚,给温玉写信报平安。 当砚台摆上桌,指尖抚过砚台时,他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温玉为自己研磨的模样,心底那股思念便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陆沉提笔蘸墨,笔尖在宣纸上落下的第一笔,便是“阿玉亲启”,字迹间不自觉地染上了几分缱绻。 信中,他细细描述了一路的见闻——官道旁的丘陵如何青翠,马车里书生们的闲谈如何有趣,清州府的城墙如何巍峨,最后落脚在客栈的清净与安稳,末了又添了一句“虽身在府城,心却时刻系于你身,望你在家安好,勿念”。 写罢,他将信纸仔细折好,塞进信封,又怕温玉担心,特意在信封一角画了个小小的、咧嘴笑的太阳。 稍作休整后,陆沉便独自出门,打算先去寄信,然后再打探贡院的地形与府试的些许消息。 寄信的铺子就在客栈街角,陆沉将信郑重地交给掌柜,特意多付了些银钱,嘱咐务必尽快送到清溪县玉仁堂。 掌柜见他是赶考的书生,又出手阔绰,连忙应下,保证明日一早便有快马递送。 寄完信,陆沉心中稍安,便顺着街道往贡院方向走去。 越靠近贡院,气氛便越显庄重。那贡院朱漆大门紧闭,门前立着两尊威武的石狮子,墙头上布满了荆棘,透着一股威严与肃穆。 虽还未到考试之日,但已有不少书生围在附近,或三三两两低声交谈,或独自一人仰头打量着这座决定他们仕途命运的院落。 陆沉并未上前凑热闹,只是远远地观察着贡院的布局,发现门旁贴着府试的告示。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考试时间、考场规则、违禁事项,不少书生正围在告示前细看,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拿着纸笔抄录。 陆沉目光快速扫过告示:府试定在三日后卯时入场,连考三场,第一场四书文与试帖诗,第二场经文与论,第三场时务策与对联,共考四天。 考场搜检需解衣搜身,严禁夹带任何书籍纸条,违者即刻逐出,终身不得报考。 与三叔公此前说的规矩无二,只是清州府作为南疆大府,规矩比县域更严苛些。 这时,旁边几个书生的讨论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听一个身着青布短衫的书生说:“你们可听说了?此次府试的主考是李知府,听说他出身寒门,最是惜才,策论要是只敢空谈道理、华而不实,定然入不了他的眼!” “可不是嘛!我还听考过府试的同乡说,贡院的号舍狭小得很,仅能容下一人,还昼夜封闭,咱们得提前适应,不然考试时连坐都坐不安稳。”另一个戴方巾的书生连忙接话,神色间带着几分担忧。 还有一位身材清瘦的书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补充:“我昨日在府衙附近听差役闲谈,说清州府近来沿海渔获倒是丰饶,就是山间商道不太平,偶有山贼作乱,府衙正打算增派巡防,好好整顿一番呢。”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絮絮叨叨说着府试相关的消息,陆沉站在一旁静静聆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将这些细碎的消息一一记在心里。 尤其是时务策相关的民生话题,恰与温玉打理医馆时说的药材种植、乡村民生相契合,心底便多了几分把握。 正听得入神,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陆兄?” 第91章 府试 陆沉回头,见是同县的张怀安,也是此次一同来府试的同乡。 张怀安身旁还站着一个身着锦缎长衫的书生,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气。 “陆兄,这位是城西王家的公子王景明,也是来考府试的。”张怀安连忙介绍,语气带着几分讨好:“王家在清州府做药材生意,对府城的事最是清楚。” 王景明瞥了陆沉一眼,见他衣着朴素,只是寻常青布长衫,腰间无任何配饰,眼底掠过一丝轻视。 却还是碍于张怀安的面子,淡淡拱了拱手:“久仰。” 陆沉不以为意,也拱手回礼。 张怀安见状,连忙打圆场:“王兄在清州府住了多年,知晓不少府试的门道,陆兄,你可有什么想打听的,尽管问王兄,王兄定然会告知。” “也没什么门道,” 王景明抬着下巴,慢条斯理地开口:“只是清州府主考李知府最忌华而不实的文章,策论若只空谈理论,定然入不了眼。还有,贡院搜检的差役都是府衙精选的,手脚极严,别想着耍小聪明夹带,往年不少书生栽在这上面。” 他说的虽是实话,语气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陆沉淡淡道:“多谢王兄提醒,考场规矩,自然守着。” 王景明见他不卑不亢,没有丝毫讨好之意,倒有些意外,又瞥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便走。 在他看来,一个寒门考生,即便有些才华,但这么不识趣的人,估计难敌士族子弟的人脉与资源。终究成不了大器,没啥前途,不值得深交。 张怀安连忙跟陆沉道歉:“陆兄莫怪,王兄性子就这样,不过他说的倒是实情,李知府确实看重务实。” “无妨。”陆沉笑了笑:“多谢张兄引荐,知晓这些,也算有个准备。” 与张怀安道别后,陆沉又绕着贡院走了一圈,摸清了入场的正门、周边的街巷,也留意到贡院附近有一家老字号的文房四宝铺。 便走进去挑了一方新墨、几张麻纸,老板见他是赶考的书生,笑着道:“公子眼光好,这墨是徽墨,磨出来浓淡适中,不洇纸,不少考生都来买这个。三日后府试,公子定能高中。” 陆沉谢过老板,提着笔墨回了客栈。 此时同行的李敬之几人也打探消息回来,几人聚在陆沉的房间,互相交流着听闻的讯息。 李敬之率先开口:“我听书坊的老板说,此次主考李知府曾在江南做官,最偏爱清丽务实的文风,那些华而不实的空谈,定然入不了他的眼。” 另一位同乡王生也凑上前来,低声道:“我听府衙的差役闲谈,此次时务策大概率会考山货运输与药材管控!清州府山多,山货、药材外运本就是民生大事,近来又有士族暗中垄断药材市场,府衙正打算整顿这事呢。” 陆沉将自己听闻的策论务实、山贼巡防等消息与几人分享,几人皆是眼前一亮。 “陆兄想得周到,若策论考这些,咱们便从务实处下笔,定然没错。” 接下来的两日,陆沉便在客栈中静心温书,对其他的事情毫不关心。 唯有夜深人静时,会拿出那个锦缎小囊,嗅着里面的安神香,思念着远方的夫郎。 府试前一日,清州府的贡院西街愈发热闹,各地的童生皆聚在此处,书坊里挤满了抄录范文的书生,客栈里处处是诵读经典的声音,连空气中都透着一丝紧张的气息。 陆沉却格外平静,将笔墨纸砚仔细收拾进行囊,又检查了考引,确认无误后,便闭上眼,调整心态——眼前掠过温玉温润的眉眼,掠过爹娘期盼的目光,掠过清溪玉仁堂的药香,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明日入场,定要全力以赴。 天还未亮,清州府贡院门前已挤满了考生。 陆沉与同乡们一同起身,简单洗漱后,便朝着贡院走去。 此时的贡院门口,灯笼高挂,身着官服的差役已在门前值守,手持木尺,神色严肃,府衙的官员坐在门前的公案后,准备核对考引。 陆沉跟着考生队伍,缓缓向前走。 晨光刺破晨雾,洒在贡院的朱漆大门上,映着“奉旨开科”的牌匾,庄严肃穆。 他抬手摸了摸贴身的考引,又想起温玉说的“平安归来”,深吸一口气,抬步走向贡院大门。 而在陆沉踏入贡院的那一刻,清溪县的玉仁堂,也迎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 温玉天还没亮就起了身,简单洗漱后来到堂屋,见柳桂兰正往竹篮里装刚蒸好的馒头。 他望着窗外微亮的天色,轻声道:“娘,这时候陆沉应该正在贡院门口排队了吧?也不知他昨晚睡得好不好,贡院搜检严不严……”他心里始终记挂着陆沉,因此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柳桂兰看自家哥儿这几日茶不思饭不想,满心都是陆沉,不由得心疼。 她放下手中的竹篮,拍了拍温玉的手背,柔声安慰:“玉哥儿,别瞎想,沉小子聪明又有分寸,不会出事的。” 温玉点了点头,强压下心头的担忧,吃过早饭后,跟着爹娘一同前往玉仁堂。 此时的玉仁堂,早已开门,苏清欢正站在柜台后,整理药材,见温玉进来,连忙上前:“师父,您来了。” “嗯。”温玉笑了笑,强忍着倦意勉强打起精神:“今后如有轻症病患,你试着上手诊脉,我在一旁指导你,注意观察病患的神色、脉象,仔细辨证。” 苏清欢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多谢师父,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温玉微微颔首,趁着还未有病患上门,又向苏清欢讲解了一遍诊脉的基本要领:“诊脉时,需端坐或仰卧,手臂与心脏平齐,手掌向上,腕下垫脉枕。医者以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指按于寸口,分别对应寸、关、尺三部,每部又分浮、中、沉三候,合称‘三部九候’。指力需由轻到重,先浮取,再中按,后沉按,体会脉象的位、数、形、势。你且看,”他伸出自己的手腕,示意苏清欢观察。 “寸口位于桡动脉处,分寸为阳,候上焦心肺;关为中,候中焦脾胃;尺为阴,候下焦肝肾。正常脉象平和从容,不浮不沉,不大不小,节律均匀,一息四至或五至,如‘春潮带雨晚来急’,既有胃气,又有神气,更有根。”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自己腕上比划着寸关尺的位置和按压力度。 “初学者常易犯的错误是指力不均,或只专注于脉象的快慢,而忽略了脉的浮沉、虚实、滑涩。比如浮脉,轻取即得,重按稍减而不空,多主表证;沉脉则轻取不应,重按始得,多主里证。你需细细体会,将书本上的理论与实际脉象对应起来,方能有所进益。” 苏清欢认真的听着,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嘈杂的喧哗从门外传来,打破了医馆的宁静。 第92章 真心痛 “快!快请温大夫!我家老爷快不行了!”一个粗哑的嗓音在门口响起,带着明显的惊慌和焦急。 温玉和苏清欢皆是一愣,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短打、气喘吁吁的仆役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神色慌张的家丁,正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副担架。 担架上躺着一个面色青紫、呼吸微弱的中年男子,嘴唇干裂,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柳桂兰和温父也闻声从后堂出来,看到这情景,柳桂兰连忙上前:“怎么回事?快把人抬到里间的诊床上!” 那仆役急声道:“我家老爷是城东布庄的刘掌柜,今早起来还好好的,用过早饭便去了布庄对账,谁知刚坐下没多久,突然就捂住胸口倒了下去,面色发紫,气都快喘不上来了!我们赶紧请了附近的大夫来看,可那大夫诊了脉,却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让我们快请温大夫您!”说着,他急得直跺脚,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 温玉见状,心中一凛,不敢怠慢。 他快步上前,示意家丁将刘掌柜轻轻抬到里间的诊床上。 此时刘掌柜的呼吸更加微弱,胸口起伏几乎难以察觉,嘴唇乌紫得厉害,四肢也有些发凉。温玉迅速上前,手指搭上刘掌柜的寸口脉。 只觉脉象浮大而散,按之无根,且节律不齐,时快时慢,正是中医所说的“散脉”之象,多主元气离散,病情危重。 他又俯身仔细观察刘掌柜的舌苔,舌质紫暗,苔薄白而干。再看其眼睑,结膜也呈青紫色。 “病人可有胸痛、心悸的症状?近日可有劳累过度或情绪激动?” 温玉一边询问仆役,一边伸手探了探刘掌柜的颈动脉搏动,触感微弱且不规则。 仆役连忙点头:“有!有!老爷这几日为了赶一批货,天天忙到深夜,昨晚还跟账房先生为了一笔账目吵了几句,气得晚饭都没吃!今早起来就说胸口有些闷,他自己没当回事,谁知道会这样……” 温玉心中大致有了判断,这很可能是因劳心劳力、情志不畅引发的“真心痛”,类似于后世所说的急性心肌梗死。 此病凶险异常,若不及时救治,恐有性命之忧。 “清欢,取针来!”温玉当机立断,沉声道。 苏清欢虽从未见过如此危急的病症,但见师父神色凝重,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从药柜抽屉里取来一套银针。 温玉接过银针,消毒后,迅速选取了内关、膻中、心俞、厥阴俞几处穴位。 他手法娴熟,进针快、准、稳,行针捻转提插,手法轻重有度。同时,他吩咐柳桂兰:“娘,快取‘速效救心丸’来!” 柳桂兰应了一声,快步跑到后堂药柜,取来一个小瓷瓶。 温玉接过,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小心地撬开刘掌柜紧闭的牙关,将药丸送了进去,又用温水缓缓灌下。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温玉施针。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炷香的功夫,温玉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捻动银针的手指微微用力,刘掌柜原本微弱的呼吸似乎渐渐平稳了一些,脸色也不再那么青紫,开始有了一丝血色。 又过了片刻,温玉起出银针,对仆役道:“脉象稍稳,但仍需立刻煎药。清欢,记下药方:人参三钱,麦冬五钱,五味子三钱,丹参五钱,川芎三钱,红花二钱,葛根五钱,炙甘草二钱,用水三碗,煎至一碗,温服。” 苏清欢连忙取来纸笔,飞快地记下药方,然后拿着药方去后堂煎药了。 温玉又对仆役叮嘱道:“病人现在需要绝对安静,不可移动,也不可让他受任何惊扰。等药煎好,分三次给他服下。” 仆役连连应诺,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神色:“多谢温大夫!多谢温大夫!您真是我们家老爷的救命恩人啊!” 温玉微微摇头,目光依旧紧盯着刘掌柜的面色和呼吸,沉声道:“先别谢,病人还未脱离危险,需得观察半日。你们去外面守着,不要让闲杂人等进来。” 家丁们连忙退了出去,守在门口。 柳桂兰端来一杯水递给温玉:“玉哥儿,歇会儿吧,看你累的。” 温玉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这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他昨晚本就没睡好,这会又进行这么一场急救,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袭来,连忙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他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急促的呼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布衣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柳桂兰看在眼里,眉头紧锁,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玉哥儿,撑不住就去后堂歇会儿,这里有我看着。” 温玉摇了摇头:“娘,没事,刘掌柜的情况还不稳定,我得守着。” 他看着床上呼吸逐渐平稳的刘掌柜,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这“真心痛”变幻莫测,稍有不慎,便可能前功尽弃,他不能离开。 第93章 结束 而此时的贡院之内,陆沉正端坐于狭小的号舍中,凝神静气,准备迎接第一场考试的挑战。 他并不知道,远在清溪县的玉仁堂,温玉正经历着一场与死神的赛跑。 号舍窄小,仅容一人一桌一凳,三面是高墙,只前方留有一块狭小的采光口。 陆沉将考篮放在地上,取出笔墨纸砚,一一摆放整齐。 他先用清水润了润笔,又仔细研了墨,墨香在这逼仄的空间里弥漫开来,竟奇异地让他纷乱的心绪安定了几分。 不多时,考官开始分发试卷。 陆沉接过,只见试卷首页印着“清州府丙午科府试第一场”字样,下方是密密麻麻的题目。他深吸一口气,先将所有题目快速浏览了一遍。 第一场考的是经义,题目出自《论语》与《孟子》,皆是他平日烂熟于心的内容。 他没有急于下笔,而是闭目凝神,将相关的章句、注疏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待思路清晰后,方才提笔。 号舍外,巡考的差役脚步轻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考生,偶尔会停下来,提醒某个交头接耳或有小动作的考生。 整个贡院,除了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便是偶尔响起的咳嗽声和差役走动的脚步声,气氛肃穆而紧张。 陆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闻。 就在这时,原本昏迷的刘掌柜传来一声微弱的咳嗽,温玉心中一紧,连忙快步上前查看。 只见刘掌柜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眼神依旧有些涣散,但比起之前的昏迷不醒,已是好了太多。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刘掌柜,您刚醒,别说话,好好休息。”温玉立刻安抚。 刘掌柜眨了眨眼,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又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不少。 温玉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算是放了下来。 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刘掌柜的脉象,虽然依旧虚弱,但散脉之象已减,节律也相对规整了些。 看来之前的急救措施起到了效果。 温玉站起身,走到外间,对焦急等待的仆役道:“脉象已稳,神智也清醒了些,算是暂时脱离危险了。等药煎好喂他服下,再观察半日,若不再反复,便无大碍了。” 仆役闻言,激动得差点跪下来:“谢天谢地!多谢温大夫!您真是当世神医啊!” 温玉摆了摆手,刚要说话,就听医馆门口传来一阵喧闹。 “温玉!你这个庸医!竟敢用假药害我!”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男子怒气冲冲地闯了进玉仁堂,手里举着一个药包,高声呵斥着。 温玉眉头一蹙,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转身走出急救室,只见那男子面色潮红,眼角带着几分戾气,正是前几日来医馆看咳嗽的书生。 柳桂兰和温老实也连忙围了过来,两人神色紧张,有人上门控诉用假药,若是处理不好,玉仁堂的名声就会受损。 “这位公子,有事慢慢说,何为假药?”温玉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慌乱:“我玉仁堂的药材,都是从正规药材商那里采购的,每一味药材都经过仔细鉴别,绝无假药之说。” “还敢狡辩!”书生将药包摔在诊桌上,药渣散落一地:“我前几日来你这里看咳嗽,你给我开了药,我喝了三天,不仅没好,反而越来越严重,咳得连觉都睡不好!我拿着药去怀安堂问了,刘大夫说,你这药里的川贝,都是劣质品,根本没有药效,还有几味药材,都已经发霉了!你就是个骗子,借着神医的名头,哄骗百姓!” 周围看病的百姓闻言,顿时议论起来,神色各异,有的面露疑虑,但大部分都是一脸的不信。 “温大夫才救了刘掌柜濒死的命,那一身医术谁见了不说夸一声当世医神,怎么可能自掘坟墓卖假药?” “是啊,温大夫的医术我们都是知道的,为人也和善,断不会做这种事。” “会不会是怀安堂故意挑事?毕竟他们两家是同行……” 那书生见众人不信,更加激动,指着温玉道:“你们别被他骗了!这药渣就是证据!你们看,这川贝颜色暗沉,质地疏松,哪里是上好的川贝?还有这陈皮,都发黑发霉了!我喝了这样的药,病情能不加重吗?” 苏清欢急得脸都红了,连忙辩解:“不可能!师父抓药都是亲自挑选的,每一味药都好好的,怎么可能有劣质品和发霉的药材?你肯定是被怀安堂的人骗了!” “我被人骗了?”书生冷笑一声,“怀安堂是清溪县的老牌医馆,刘大夫医术高明,怎么会骗我?分明是你师父心术不正,想赚黑心钱!我看你就是个哥儿,根本不懂医术,只会装模作样!” 这话像一根刺,扎在了温玉的心上。他最在意的,就是别人因为他哥儿的身份,否定他的医术。 但他没有生气,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药渣,放在鼻尖轻嗅,又仔细查看了一番,眼底渐渐闪过一丝了然——这药渣里的川贝,确实是劣质品,还有几味药材,边缘确实有轻微的霉点,根本不是他当初给书生抓的药材。 温老实气得脸色发白,攥着拳头就要上前:“你这后生,怎么能乱说话?我家玉哥儿的药材都是上好的,怎么可能给你劣质药?定是你自己掉包了,想讹诈我们!” “我讹诈你们?”书生脸色涨得通红:“我一个书生,还要参加科举呢!怎么会做这种有损名声的事?分明是你们心虚了!” 温玉抬手拦住温老实,眼神平静地看着书生:“公子,我知道你咳嗽难忍,心里着急,但请你冷静一下。这药渣,不是我玉仁堂的药材。” 他指着药渣,缓缓说道:“我给你抓的川贝,都是上好的松贝,质地细腻,味道清甜,而你这药渣里的,是劣质的平贝,质地粗糙,还有杂味;我给你抓的甘草,都是切片均匀、颜色金黄的,而你这药渣里的甘草,不仅切片杂乱,还有霉点,这些,都不是我玉仁堂的药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玉仁堂的每一味药材,都会经过我亲自鉴别,而且抓药之后,都会在药包上盖我的私印,你可以看看你手里的药包,有没有我的私印?” 温玉此刻非常庆幸,幸好之前听了陆沉的话,用他给的特殊印章在药包封口处做了标记。 看来防的就是这种被人恶意掉包药材、栽赃陷害的情况,他在心中暗暗夸赞:陆沉真是有先见之明。 书生闻言,顿时愣住了,连忙拿起自己手里剩下的药包,仔细查看,果然,药包上没有任何私印。 他脸上的戾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和慌乱:“这……这不可能啊,我明明是从你这里拿的药,怎么会没有私印?” 温玉看着他慌乱的模样,心里已然有了答案,估计是有人在暗中动了手脚,调包了药材,想借着书生的手,污蔑玉仁堂,败坏他的名声。 第94章 识破 “公子,你仔细想想,从你离开玉仁堂,到回家煎药,期间有没有遇到什么人?或者有没有把药包放在哪里?”温玉语气温和,耐心引导着。 书生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对了!我离开玉仁堂后,在街角的茶馆歇了一会儿,把药包放在了桌上,去如厕的时候,有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在我桌旁停留了片刻,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来,定是他掉包了我的药!” 周围的百姓闻言,顿时恍然大悟,纷纷议论起来。 “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有人故意掉包,想污蔑温大夫!” “我就说温大夫心善,怎么会用假药?肯定是其他医馆的人干的,毕竟从温大夫开了玉仁堂后,清溪县其他医馆的生意都大不如前了。” “太过分了!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真是丢尽了医界的脸!” 书生脸上满是愧疚,连忙对着温玉躬身行礼:“温大夫,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没有查清事情的真相,就胡乱指责你,还败坏你的名声,我给你赔罪了!” “公子不必多礼。”温玉笑着摇头:“我知道你是因为咳嗽难忍,才会如此着急。此事不怪你,都是有人暗中作祟。” 他转身,从药柜里重新抓了一副药材,包好,盖上自己的私印,递给书生。 “这是我重新给你抓的药,你回去按时服用,这次定要妥善保管,莫要再让旁人有可乘之机。若服药后仍有不适,随时来医馆找我。” 书生接过药包,看着上面鲜红的私印,脸上更是羞愧,连声道谢后,匆匆离开了玉仁堂。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围观的百姓也纷纷散去,看向温玉的目光中,更多了几分敬佩与信任。 不少人主动上前安慰温玉,还有人说要帮着留意那个掉包药材的汉子。 柳桂兰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还好你机灵,不然这名声可就毁了。” 温玉眉头微蹙,心中却不像表面那般平静。 这暗中之人,显然是冲着他和玉仁堂来的。究竟是谁,会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丝不安,这件事恐怕不会这么轻易结束。他必须尽快找出幕后黑手,否则,类似的麻烦恐怕还会接踵而至。 他看了一眼后堂刘掌柜的方向,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确保刘掌柜平安无事,至于这背后的阴谋,只能暂时压在心底,待日后再做打算。 --- 刘怀安听着学徒的汇报,气得脸色铁青,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猛地抬手,将桌上的药碗狠狠砸在地上,伴随着药碗破碎的脆响的,还有他怒声的咆哮。 “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不但没能抹黑温玉,反倒让他名声更响亮了!” 学徒被吓得脸色惨白,缩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刘怀安肺都快气炸了,他精心策划了一番,都这么迂回了,竟然只是在第一步就夭折了?多好的机会啊,就这么白白浪费了陆沉不在的这段时间。 他原本以为那书生性子急躁,又被咳嗽折磨得心烦意乱,只要稍加挑拨,就能让他去玉仁堂大闹一场。 再拿出那包“精心准备”的劣质药材,定能让温玉百口莫辩,玉仁堂的招牌也能因此有损。 可他万万没想到,温玉那哥儿居然留了一手,在药包上盖了私印!更没想到那书生如此不堪一击,三两下就被温玉问出了破绽,还当众道了歉,差点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那个掉包的汉子呢?”刘怀安怒吼着,眼中满是阴鸷。 他精心策划的计谋,就这么被一个小小的私印和一个没用的书生给毁了,这让他如何不怒? “回……回掌柜的,那汉子拿了钱就跑了,说是怕被人认出来,已经离开清溪县了。”学徒颤颤巍巍地回答。 “跑了?跑得好!” 刘怀安冷哼一声,胸膛剧烈起伏着:“要是被抓住,牵连出咱们怀安堂,那才是大麻烦!” 他转头狠狠瞪着学徒:“看看你们办的好事!温玉不仅没事,反而因为这事博得了更多人的同情和信任,咱们怀安堂的生意还怎么做?” 学徒低着头,不敢吭声。他心里清楚,刘怀安此刻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是错。 刘怀安在屋内烦躁地踱来踱去,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扭曲得狰狞。 温玉就像一根尖锐的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口,疼得他发狂。 从一开始,温玉治好他束手无策的难产孕妇时,他心里就憋着一股不服气 —— 一个哥儿,一个拜了个乡野游医的乡下哥儿,凭什么医术比他这个正经传承的大夫还高明? 后来玉仁堂生意越来越好,怀安堂的病人却一天比一天少,往日门庭若市的热闹景象早已烟消云散。 这让他如何不恨?他恨不得立刻让温玉和他的玉仁堂彻底消失! 本以为这次借着书生之事,能让温玉的名声受损,之后再稍加引导,就能一举搞垮玉仁堂,可结果却事与愿违。 “难道就这么算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刘怀安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温玉,我就不信,你能一直这么好运。”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由明转暗。贡院四角的钟楼敲响了暮鼓,提醒考生白日将尽。 陆沉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麻的手腕,看着纸上洋洋洒洒的文字,心中略感满意。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涂改和错漏,这才将试卷小心地折好,准备待交卷时一并呈上。 第95章 梁轩 “终于可以回家了!” 陆沉出贡院后抬头望了一眼天边绚烂的晚霞,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在晚风的吹拂下缓缓松弛。 三场府试下来,陆沉只觉得身心俱疲,此刻唯一的念头便是尽快回到清溪县,回到那个有温玉在的家。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温玉见到他时的模样,或许会微微挑眉,带着几分揶揄又关切的语气问他考得如何,又或许什么也不问,只是安静地递上一杯热茶,那氤氲的热气便能驱散他所有的疲惫。 “陆兄!等等我!”一道爽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沉回头,见是邻县的学子梁轩。 梁轩快步追了上来,脸上挂着未散的笑意:“陆兄,此次府试,你定是胸有成竹吧?方才我听几位学子议论策论,都说无从下笔,唯有你神色从容,想来是答得极好。” 陆沉停下脚步,微微颔首:“梁兄过誉了,不过是尽力而为,能否中榜,还未可知。倒是梁兄,诗赋素来出众,此次定能拔得头筹。” 他与梁轩是考前在清风茶肆相识,彼时两人恰巧邻座,聊起经义策论,观点颇为投机,一来二去便熟络起来。 梁轩性情洒脱,说话直爽,陆沉虽性子沉稳,但很欣赏他这份不拘小节的坦荡。两人偶尔交流学问,虽不算深交,却也比寻常同考学子多了几分投缘。 “罢了罢了,不提这些,考完就松快了。”梁轩摆了摆手,笑着岔开话题:“陆兄,我打算明日在府城逛一逛,尝尝这边的特色美食。听说南市街的特色小吃最是地道,还有几家老字号的糕点铺,你明日要不要出来一同聚聚,咱们也好好聊聊此次府试的得失?” “多谢梁兄美意,只是我打算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明日一早便启程归家。”陆沉轻轻摇头,坚定的拒绝了。 梁轩脸上露出些许诧异,愣了愣才开口:“陆兄这般急切?府试结果还要几日才会公布,你不再等等,也好知道自己考得如何?”在他看来,学子参加府试,最看重的便是上榜结果,极少有人考完便急匆匆返程,连结果都不愿等的。 陆沉闻言,嘴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也软了几分:“家中夫郎还在等我,比起府试结果,我更想早日回到他身边。” 梁轩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温柔,瞬间了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是,久别重逢最是心切。我还要在府城多待几日,拜访一位师长,便不与陆兄同行了。祝陆兄一路顺风,也祝家中牵挂之人平安顺遂。” “多谢梁兄吉言,”陆沉微微拱手:“也祝梁兄得见师长,学业更进,府试高中。日后若有机会,可来清溪县一聚,我定尽地主之谊。”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各自道别。 梁轩转身朝着府城深处走去,而陆沉转身走向府城最热闹的南市街——他要给温玉,给爹娘,买些府城的特产,也算不负此次府城之行。 南市街向来是清州府最繁华的所在,此刻虽已近黄昏,却依旧人声鼎沸,丝毫不见冷清。 街巷两侧的商铺灯火次第亮起,暖黄的灯火映着青石板路,将整条街衬得暖意融融。 街边的小摊贩支着摊子,吆喝声此起彼伏。 “刚出炉的桂花酥,香甜软糯,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新鲜的果子,脆甜多汁,便宜卖喽!” 穿短打、系围裙的摊贩一边吆喝,一边熟练地给客人打包。 往来行人摩肩接踵,有的驻足在摊位前,弯腰挑选,指尖捏起一块糕点凑到鼻尖轻闻,有的与摊贩讨价还价。 “掌柜的,便宜些呗,我多买几包,带回家给孩子尝尝!” “不行不行,客官,这都是新鲜出炉的,本钱摆在这,最多再让你两文钱!” 还有商铺的伙计站在门口,热情地招揽客人,脸上堆着笑意:“客官里边请,咱们家的绸缎都是上好的料子,还有府城特产的香料,送人自用都合适!” 偶尔有孩童牵着大人的手,蹦蹦跳跳地指着摊位上的糖人,叽叽喳喳地撒娇,大人无奈又宠溺地笑着,掏出铜钱买下,孩童攥着糖人,笑得眉眼弯弯。 陆沉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目光在两旁琳琅满目的店铺间逡巡。 在经过一个摆放着各式竹制品的摊位时,陆沉停下了脚步。 摊位上整齐地排列着精巧的竹篮和背篓,他轻轻抚过一个半人高的大背篓,心里暗道:正好缺个装东西的物件,这背篓结实耐用,装东西整合适。 “老伯,这背篓怎么卖?”陆沉抬眸,看向守摊的老汉,指尖还停留在背篓边缘,轻轻捏了捏竹篾,确认其紧实度。 老汉连忙笑着应道:“客官好眼光!这背篓是我亲手编的,竹篾都是晒透了的,结实得很,能装不少东西,一口价,二十文钱!” 刚买好背篓,陆沉一个转身就见到一家卖蜂蜜的小摊。 小摊上摆着十几个陶罐,罐口密封着,贴着不同的标签,桂花蜜、槐花蜜、枣花蜜,其中就有温玉最爱的桂花蜜。 陆沉微微一笑,脚步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不待他开口询问。 卖蜜的妇人便笑着介绍:“客官,咱们这的蜜都是自家养的蜂采的,纯天然无添加,你闻闻这桂花蜜,香气多浓郁!”说着便拧开一个陶罐的盖子,一股清甜的桂花香瞬间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陆沉凑近闻了闻,果然是醇厚自然的香气,与温玉平日里用的那些蜜相比,似乎还要更胜一筹。 他接连查看了几罐,确认都是成色最好的,便直接说道:“这些桂花蜜,我全要了。” 妇人脸上露出惊喜之色,连忙应着:“好嘞好嘞!客官真是爽快!我这就给您包好,用棉絮裹住,保证路上不磕碰、不漏蜜!”说着,便手脚麻利地将陶罐一个个用棉絮裹好,装进布袋子里。 陆沉站在一旁,看着布袋子渐渐装满,脑海里不由浮现出温玉捧着桂花蜜,眉眼弯弯的模样。 第96章 买买买 陆沉一路走走停停,见到合适的物品便成堆的买下来。 其中就有温老实喜欢的坚果、柳桂兰喜欢的布料和很多清州府的特产,只要是清溪县没有的,他都想带回去给家人尝尝。 等背篓实在装不下东西时,他便找个僻静无人的角落,悄然施展精神异能,屏蔽自己的身影,然后将背篓中的物品一一收进自己的随身空间之中。 随后,陆沉空着背篓又开始继续悠闲地逛集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经历过末世后,他多少有点囤积物品的喜好,看到合心意的东西,总想着多买些,存起来才安心。 末世刚开始的时候,陆沉着实饿过几天,后来觉醒了空间异能后,便养成了走到哪收到哪的习惯。 不过如今身处太平盛世,物资充沛,他早已不必为生存发愁,可这个买东西一买就一堆的习惯却改不了了。 不知不觉间,陆沉走到了街道的拐角处,忽然间,一阵浓郁的药香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家规模不小的药材行,门楣上悬挂着“百草堂”的匾额,显得古朴而庄重。 陆沉心中一动,阿玉的玉仁堂如今药材生意日渐红火,但清溪县毕竟地方小,有些珍稀药材未必齐全。 于是便抬脚走了进去,打算看看有没有什么温玉可能用得上的好药材。 刚进门,店内的伙计便迎了上来,脸上堆着恭敬的笑容,态度热情的招呼:“客官里边请!您是要抓药,还是要挑选滋补药材?咱们家的药材都是上好的品相,货真价实,您尽管放心。” 陆沉也不啰嗦,直接询问起几种较为少见的滋补药材。 伙计连忙应着,转身从药柜里取出几包药材,一一摆放在案几上,耐心介绍:“客官您看,这是长白山的野人参,质地紧实,纹路清晰;这当归是岷县产的,色泽红润,药效最好;还有……” 陆沉俯身,指尖轻轻捏起药材,放在鼻尖轻闻,又仔细辨别着品相和质地,确认都是品质上乘的好货,便点头吩咐:“就这些,麻烦小哥仔细包好。” 伙计手脚麻利地打包好药材,一一标注清楚,递到陆沉手中。 陆沉付了钱,将药材悄悄收进空间,转身走出药材行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巷两侧的灯火愈发璀璨。 正抬脚回客栈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身旁疾驰而过,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载着骑手,飞快地掠过街巷,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哒哒哒”的脆响,卷起一阵细碎的尘土,转瞬便消失在灯火深处。 陆沉下意识侧身避让,目光追随着骏马远去的方向,心中忽然一动——他只顾着给阿玉和爹娘买特产、寻药材,竟忘了返程的代步之事。 若是乘坐马车,颠簸且缓慢,少说也要两日才能回到清溪县。 方才那骑手纵马而行,身姿利落,速度极快,他一个人返程,直接骑马回去,岂不是能早点见到夫郎? 念头一旦升起,便愈发急切,他不再耽搁,转身朝着府城的马市走去。 马市上马匹繁多,嘶鸣声不绝于耳,混杂着马夫的吆喝声、马蹄的踩踏声,格外嘈杂。 陆沉仔在马群中仔细挑选,目光在一匹匹马上扫过。最终,他停在一匹通体枣红色的骏马面前——这匹马四肢稳健,毛色光亮如缎,一看便是善跑的好马。 作者(策图小说网)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CETU2.COM 而且眼神灵动,见他靠近,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掌柜的,这匹马我要了,多少钱?”陆沉伸手轻轻抚摸着马的脖颈,感受着马匹温热的皮毛,心中涌起一股喜爱之情。 “客官好眼光,”马掌柜打量了陆沉一眼,笑着说道:“这匹马是上好的千里马,脚力极快,耐力也好,适合长途奔波。一口价,五十两银子。” 陆沉没有议价,爽快地付了银子,又对着马掌柜叮嘱:“劳烦掌柜的,尽快备好马鞍、马缰,再检查一下马蹄,我明日一早便要启程。” 马掌柜见陆沉爽快,也很干脆地办理相关手续,然后手脚麻利地备好马鞍马缰,又蹲下身子,仔细检查了马蹄,确认无误后,才将缰绳递到陆沉手中。 “客官放心,都检查好了,这匹马您骑着,保准一路顺畅。” “多谢掌柜的。” 陆沉接过缰绳,轻轻抚摸着马匹的鬃毛,随即牵着马直接回悦来客栈。 刚走进客栈大堂,便遇到清溪县同来参加府试的同乡。 “陆兄,你可回来了!”李敬之率先看到他,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马缰上,脸上露出几分疑惑,连忙走上前:“你这是?牵着马做什么?难不成你要骑马回去?” “正是,”陆沉轻轻点头,简单解释道:“我明日一早便要启程回清溪县,这匹马是特意为赶路准备的。” “这么快就走?”另一位学子王生也凑了过来,脸上满是惊讶,声音里透着几分不解:“府试结果还没出来呢,万一……” 陆沉淡淡一笑,眼底藏着一丝温柔:“结果自有定数,早回晚回并无差别。家中还有人等着,不便久留。”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几位同乡闻言,纷纷露出诧异之色,随即恍然大悟,笑着打趣:“陆兄倒是心急,想来家中定是有要紧之人。也罢,那便祝陆兄一路顺风,早日与家人团聚。” “多谢诸位吉言,”陆沉拱手道谢,又与同乡们寒暄了几句,说起此次府试的试题,几人各抒己见,聊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各自回房休息。 “也不知道陆沉考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困难,吃得好不好……” 温玉一边在城门附近的茶棚前踱步,一边在心里默默念叨着。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陆沉最爱吃的几样点心,是他特意起早做的。 尽管知道府试结束后,陆沉可能还要等待放榜,未必会立刻回来,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 空闲的时候就忍不住来到城门口等候,仿佛这样就能离陆沉更近一些,心里的牵挂也能稍稍缓解。 这几天苏清欢上手的很快,一些简单的病症已经能独立处理,玉仁堂的事务暂时不需要他时时盯着,现在温玉心里最大的牵挂,便是远在清州府的陆沉。 “温大夫,来等陆公子啊?”旁边卖茶水的王婆笑着打招呼,现在清溪县不认识温玉的人估计很少。 尤其是自玉仁堂开业后,温玉定下每月三天义诊的惯例,更是赢得了一片好评。 温玉脸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是啊,王婆,您忙着呢。” “可不是嘛!”王婆麻利地给刚坐下的客人倒上热茶,眼角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 “陆公子去府城考试也有些日子了,按理说也该回来了。温大夫您这般惦记,早早就在此等候,陆公子若是瞧见了,心里保管比蜜还甜。” 第97章 回家 温玉被她说得耳根发热,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条通往府城的官道,仿佛下一刻陆沉就会出现在路的尽头。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哒哒哒”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温玉的心猛地一跳,连忙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正朝着县城门口疾驰而来。 是陆沉! 尽管隔得还有些远,但温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那挺拔的身姿,那熟悉的穿着,还有那眉宇间的从容与俊朗,不是陆沉又是谁? “陆沉!”温玉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和喜悦。 他快步迎上前去,一时情急,连手中的食盒都差点脱手滑落。 陆沉也远远就看到了温玉,原本略带疲惫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他连忙收紧缰绳,控制住飞奔的骏马,生怕速度太快惊扰到夫郎。 那马极通人性,脚步渐渐放缓,由疾驰变为小跑,最终在距离温玉几步远的地方稳稳停下。 陆沉翻身下马时,动作带着几分急切,几乎是踉跄着奔向温玉,不等他说话就一把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温玉被他撞得后退了半步,随即也用力回抱住他,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混杂着些许尘土和淡淡的药香。 心中积攒多日的思念与担忧,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滚烫的泪水,在他的眼眶中不停打转。 两人相拥片刻后,最终还是温玉先轻轻推开了陆沉。 毕竟是在城门口,众目睽睽之下,总归有些不好意思。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嗔怪地看了陆沉一眼:“这么多人看着呢。” “我好想你啊!阿玉。”陆沉才不管那么多,反而将人搂的更紧了些,他们是合法的夫夫,抱抱这么了,若不是在这人来人往的城门口,他岂会只是这样抱着?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温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所有的思念都化作了满心的欢喜。 他吸了吸鼻子,强忍住险些落下的泪水,随即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他把陆沉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除了眼底带着些疲惫之外,并无其他不妥之处,才稍稍放心了一些。 “瞧你一脸的憔悴,是不是一路都没好好休息?” 温玉一边问,一边拉起陆沉的手,指尖熟练地搭在他的手腕上,仔细感受着脉搏的跳动。 “我没事,就是太想你,赶路赶得急了些。”陆沉乖乖地任由他摆弄,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见陆沉的脉象平稳有力,没有丝毫虚浮,温玉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眼底的担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欢喜与心疼。 他松开陆沉的手腕,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没什么大碍,就是有些乏了。” 说着,他拉着陆沉的手,朝着旁边的茶摊走去,笑着对王婆说道:“王婆,麻烦给我们来一碗热茶。”又转头看向陆沉:“先坐下歇一会儿,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一路风尘仆仆的,肯定饿坏了。” 陆沉顺从地跟着他坐下,目光一直落在温玉身上,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王婆麻利地端来一碗温热的茶水,笑着打趣:“陆公子快歇歇,温大夫可是早早就来这边等着了。” 陆沉闻言,立马摸了摸温玉的手和脸颊,确认都是热乎的之后,才说道:“傻夫郎,若是我留在府城看结果,你岂不是白白等了一场?” “你这不是没有让我白等嘛!”温玉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把手中的食盒打开,推到陆沉面前:“快吃吧,早上刚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陆沉见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有他最爱的桂花糕,还有绿豆酥,一看就是温玉亲手做的。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熟悉的香甜软糯在舌尖化开,带着满满的暖意一直甜到心里。 陆沉咀嚼着点心,看着温玉眼中温柔的笑意,只觉得这一路的风尘仆仆都值了。 “阿玉做的点心,还是这么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着,又拿起一块绿豆酥:“比府城里那些老字号的点心铺子做的还要好吃。” “贫嘴。”温玉嗔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你怎么不等府试结果就回来了?而且还不坐马车,直接骑马回来?这样多辛苦啊。” 陆沉咽下口中的点心,握住温玉放在桌上的手:“等结果要好些日子,我实在等不及。骑马虽累些,但能早一日见到你,这点辛苦算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温玉略带心疼的眼神,又补充道,“再说,我对自己有信心,考得如何,心里大致有数,早回晚回,结果都不会变。” 温玉知道陆沉的本事,也不再多问,只是开心地笑着说:“回来就好。爹娘要是知道你回来,肯定高兴坏了。” 陆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拿起一块绿豆酥递到他嘴边:“你也吃点,等这么久饿了吧?” 温玉咬了一小口后,就摇头拒绝了:“你吃吧,我不饿。” 陆沉端详他面色红润,确实不像饿着的样子,这才将糕点收回。 等陆沉吃了差不多后,温玉才起身来,理了理衣襟说道:“歇得差不多了,咱们回家吧,爹娘还在等着呢。” 陆沉颔首应下,利落地收拾好食盒,又转身走到骏马身边,轻轻拍了拍马的脖颈,牵着马缰,与温玉并肩朝着县城里走去。 他牵着温玉的手,一边走,一边轻声说着这几日在清州府的见闻——南市街的热闹,还有他采购的东西。 温玉安静地听着,时不时插问几句,等听到他说买了很多东西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蹙起眉头:“你买那么多东西就空身回来啊?也不知道伪装一下。” “山人自有妙计,回去再跟你仔细说。” …… 之前玉仁堂的风波,那些暗中的算计,都在陆沉回来的这一刻,暂时被温玉抛到了九霄云外。只要陆沉在身边,他就觉得心里踏实。 第98章 县学 “阿沉,你别总盯着我,再看看书,府试结果出来后,还要准备去县学的事呢。” 温玉被陆沉那炽热的目光盯得,连手上的都干的都不利索了。 自打陆沉从府城回来这几日,简直就像个粘人的小尾巴,几乎寸步不离。 哪怕自己在煎药,他也要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守着。 “知道啦,我这不是看着你心里才踏实嘛!看书的事儿不着急。” 陆沉嘴上应着,目光却依旧黏在温玉忙碌的身影上:“咱们分开都快半个月了,在府城的那几天,我睁眼闭眼全是你。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自然得把之前分开的时光都补回来。” “没个正经,医馆还有这么多事呢。”温玉无奈地放下手中的药杵,转过身,正好对上陆沉含笑的眼眸,那里面盛着毫不掩饰的欢喜,让他心头不由一软,算了算了,爱看就看吧! “师父、师丈,府试结果出来啦!”苏清欢脚步匆忙地走进制药房,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色:“师丈考中了!第二名!府试第二!” 温玉闻言,手中的药杵“当啷”一声掉在石臼里,他的脸上先是惊愕,随即涌上的是巨大的喜悦:“真的?清欢,你再说一遍?” “是真的!”苏清欢激动的声音都带着颤音:“方才我去街上采买,见县衙门口贴了红榜,师丈的名字赫然在列,排在第二位!第一位还是上次县试的第一名林宴。” 柳桂兰和温老实听到动静,也闻声赶来,得知陆沉考中府试第二名,桂兰激动得抹起了眼泪:“好,好啊!沉小子有出息!没白苦读这么些日子!” 温老实不善言辞,只是咧着嘴一个劲儿地笑,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一团,半晌才憋出一句:“好,好样的!” 一时间,小小的制药房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苏清欢更是羡慕地说:“师丈,这下你就是正式的童生,可以去县学读书啦!我听说县学可气派,有专门的先生教经义、策论,还有射圃可以练习骑射呢!” “是啊,接下来就要去县学报到了!”陆沉脸色平静的点头,然后看向温玉,一脸遗憾的说:“可惜不能再时时刻刻陪着你了。” 温玉斜了陆沉一眼:“说什么傻话,能去县学读书是天大的好事。”想了想,又温声宽慰道:“县学离家里又不远,你每日往返,早晚不还是能见到嘛。” “那怎么能一样呢!”陆沉咂了咂嘴,而后压低声音,在温玉耳边悄悄说了一句。 “不要脸,当着爹娘和清欢的面呢,没个正形。”温玉听了以后,重重拍了他一下,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 陆沉低低地笑起来,眼底满是得逞的狡黠:“明日我便去县衙登记,然后去县学报到。” 次日清晨,陆沉一大早就被温玉赶出家门,让他早点过去,免得去晚了耽误事。 陆沉拍了拍身上岳母特意为他上学做的青衫,带着身份证明和文书,一路心情轻快地前往县衙礼房。 县衙礼房内,主簿正低头整理文书,见陆沉进来,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在县令陈大人那边听说过陆沉的名字,知道县令大人对这年轻人颇为欣赏。 “你便是陆沉吧?府试第二名,真是年少有为啊。” 陆沉拱手行礼:“在下陆沉,见过主簿大人。” 主簿接过他递来的文书,仔细地与府试榜单核对,确认无误后,便提笔为他登记信息,随后递给他一份县学的报到文书。 “今日开始便可去县学报到,县学有童生班,专门为备考院试的童生授课,教谕周先生严而不苛,重实学、轻浮华,你可得用心求学。” 主簿见他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才学,将来前途定是不差,不由得多叮嘱了几句,算是提前交个好。 “多谢主簿大人提点,学生定当谨记。”陆沉接过文书,又行了一礼。 拿着凭证,陆沉径直前往清溪县学宫。 县学宫坐落于县城东隅,远离市井的喧嚣,红墙黛瓦,古朴而庄重。远远望去,那股浓郁的书香气息便扑面而来。 前方有半月形的泮池,池中水波荡漾,池上横跨着一座青石板砌成的泮桥。走过泮桥,便是文庙大成殿。 殿门巍峨,孔子像端坐其中,庄严肃穆,让人不自觉心生敬畏。 陆沉怀着敬畏之心,先在大成殿前对着孔子像行了一礼,才转向后方的学宫区域。 他按照指引找到了礼房,向负责的人说明来意。 负责接待的管事老张见他是新晋童生,便引着他去见童生班的刘先生。 老张领着他穿过西侧的回廊,一路避开往来的学子,边走边轻声介绍:“刘先生是咱们童生班的主讲先生,举人出身,治学严谨,性子却温和,最是爱惜有才气的子弟。” 陆沉闻言,心中了然,微微颔首:“多谢提醒,学生定当谨言慎行。”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一间雅致的书房前,门上挂着“知微斋”的牌匾,屋内传来淡淡的墨香。 老张轻轻敲门:“刘先生,陆沉陆童生求见。” “进来吧。”屋内传来一声温和的声音,正是刘先生。 陆沉整理好衣袍,轻轻推门而入。 书房内陈设简洁,一张书案摆放在窗边,案上堆满了经义典籍和学子试卷。 一位四十多岁的先生正端坐案前,面容温和,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正是之前县试的主考之一。 “学生陆沉,见过刘先生。”陆沉连忙拱手行礼。 刘先生放下手中的朱笔,抬眼打量着他,眼中露出几分赞许:“府试第二名,很好,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成绩,好好努力,将来院试可期。” 他接过陆沉的凭证,又问了几个关于经义的问题,见陆沉都对答如流后,便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基础还算扎实。” “老张,你带陆童生去办理入学手续,顺便把学宫各处的布局都给他讲解清楚,让他熟悉熟悉环境。”刘先生转头吩咐老张,而后又看向陆沉:“三天后正式开学,辰时需到西侧童生讲堂晨读,不可迟到,若有不懂的问题,可随时来知微斋找我。” “学生记下了,多谢刘先生。”陆沉恭敬应下。 第99章 同窗 老张笑着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详细讲解:“咱们学宫是前庙后学,前面是文庙,供祭祀孔子;后面分童生班和秀才班区域,童生班在西侧,有讲堂和自习室;秀才班在东侧,有明伦堂、藏书楼,还有十二间斋舍,供学子们住宿。后院还有射圃,是学子们练习骑射的地方,每月朔望必练。” 陆沉跟在老张身后,仔细听着,目光扫过学宫的一草一木:西侧的童生讲堂古朴简洁,窗前种着几株翠竹,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东侧的明伦堂气势恢宏,藏书楼二层矗立,透着浓郁的书香;后院的射圃开阔平整,摆放着几副箭靶,隐约能看到学子们练习骑射的身影。 他暗暗记下布局,心中对未来的学宫生活多了几分期待。 逛完学宫,日头已升到正中,老张又叮嘱了几句开学的注意事项,便笑着告辞。 回到玉仁堂时,温玉正坐在柜台后,专注地整理着药方。 见陆沉回来,他立刻放下手中的笔墨,起身迎了上去:“阿沉,报到还顺利吗?学宫怎么样?有没有遇到麻烦?” “一切都很顺利,”陆沉伸手握住温玉的手,将他拉到一旁的座椅上坐下,细细诉说起来:“我先见到了童生班的刘先生,他还特意考了我经义,幸好我平日里看得熟,没让先生失望。之后办了入学手续,还领了学子服,老张又带我逛了学宫,学宫很气派,有讲堂、藏书楼,还有射圃。” 他一边说,一边从书箧里拿出学子服,递到温玉面前:“你看,这就是学子服。刘先生说,三天后正式开学,每日辰时晨读,我每日早上去,傍晚就能回来陪你。” 温玉接过学子服,指尖轻轻抚摸着平整的衣料,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真好,往后在学宫一定要好好听先生的话,用心求学。” “我知道,我的好夫郎。”陆沉俯身,轻轻抱住他。 这时,柳桂兰从后院走了出来,笑着打趣道:“好了好了,别腻歪了,该吃饭咯。” 开学当日,天色还未大亮,陆沉便被温玉轻轻摇醒。 “阿沉,醒醒,今日是县学开学第一天,可千万不能迟到。” 陆沉缓了片刻,才睡眼惺忪地起身,心中无奈的想,自己都好多年没上过学了,没想到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受这早起上学的苦。 比起他的懒散,温玉反倒比谁都紧张,他手脚麻利地拿来早已备好的青布学子服,又快步端来洗漱用品。 “快些洗漱,我把衣服给你摆好,别耽搁了时辰,听说县学的先生最是看重守时。” 陆沉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眼底的睡意渐渐散去,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顺从地起身洗漱。 等他擦净脸、梳好发,换上那身青布学子服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几分——长衫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如松,眉眼清朗,褪去了往日的慵懒,多了几分书生的温润。 温玉端着温水走过来,抬眼看到他这副模样,脚步顿了顿,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惊艳。 随即眉眼弯成了月牙,他笑着走上前,伸手轻轻抚平陆沉衣襟上的褶皱:“阿沉,你穿上这学子服,真好看。” 陆沉听着这话,瞬间扬了扬眉,好不得意的说:“那是自然,不好看能当你夫君?” “陆沉,我发现你是愈发不要脸了。”温玉伸手捏了捏陆沉的脸颊,感叹道。 陆沉握住温玉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带着几分撒娇似的委屈说道:“夫郎,为夫就要去学宫受苦了,你就没有什么表示吗?”要什么脸,他爸从小就教他,对自己媳妇就得厚脸皮! 作者(策图小说网)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CETU2.COM 温玉拿他没办法,无奈又纵容地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啄:“好了,该出去吃早餐了。” 可陆沉哪里肯满足就这样浅尝即止。 等他气喘吁吁赶到清溪县学宫时,恰好看见刘先生身着长衫,正慢悠悠往童生讲堂的方向走。 陆沉连忙收住脚步,理了理身上的学子服,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刘先生安。” 刘先生转头看来,见他虽有些匆忙,却依旧衣着整齐、精神抖擞,眼底掠过一丝赞许的笑意。 “陆沉,来得正好,时辰将至,快跟我一起去童生讲堂吧。今日第一天开学,主要是让你们与各位同窗认识一番,再讲讲学宫的规矩。” “刘先生费心。”陆沉恭敬应下,紧随刘先生身后,朝着西侧的童生讲堂走去。 穿过几进院落,两人很快来到童生讲堂门口。 此时,已有不少穿着学子服的童生坐在里面,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刘先生领着陆沉走进讲堂,指了指靠窗的一个空位:“陆沉,你便坐那里吧,你的同桌……” 他目光扫过,落在了坐在那个空位旁边的少年身上:“林宴,你旁边正好有空位,以后你们便是同桌了。” 陆沉顺着刘先生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个空位旁坐着一个身着青衫的少年,眉目清俊,气质沉稳,正是县试、府试皆拔得头筹的林宴。 林宴也正看向他,知道他是温大夫的夫君,眼中带着一丝温和的善意。 陆沉心中微讶,没想到会和林宴同桌。 他走过去,放下书箧,在空位上坐下,对林宴点了点头。 林宴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浅笑:“陆兄,幸会。没想到竟能在此同窗。” 两人简单交谈了几句,有了初步的了解,对彼此的感观都还不错。 刘先生见他们相处融洽,满意地点点头,便开始了今日的开学事宜。 他先是走上讲台,目光扫过堂内数十名童生,清了清嗓子道:“诸位童生,今日乃县学开学之日,欢迎各位入我清溪学宫。老夫姓刘,是你们童生班的主讲先生。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清溪学宫的一员,当恪守学宫规矩,勤勉向学,不负光阴,不负韶华。” 刘先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威严,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童生都挺直了腰板,认真聆听。 第100章 规矩 “学宫有学宫的规矩,”刘先生继续说道:“第一,按时到校,不得迟到早退。每日辰时晨读,申时放学,风雨无阻。第二,衣着整洁,言谈举止需符合学子身份,不得喧哗打闹,更不得在学宫内嬉戏。第三,尊敬师长,友爱同窗,虚心求教,共同进步。第四,专心学业,不得在讲堂上做与学习无关之事,更不可无故旷课。这些规矩,望诸位牢记在心,若有违反,定当按学规处置,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见大家都神色肃然,便放缓了语气:“当然,学宫也并非只有规矩与课业。除了每日的经义、策论研习,每月朔望日,射圃会有骑射课程,诸位需好生练习,文武双全,方为栋梁。另有十日一休沐,藏书楼也对诸位开放,里面有不少珍贵典籍,课余时间,你们可以去借阅,拓宽眼界,增益学识。” 话音落毕,刘先生便示意众学子依次起身:“接下来,诸位依次起身,说说自己的姓名、籍贯,还有为何求学。不必拘谨,坦诚言之即可。” 第一个起身的学子面色泛红,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刚说了一句“学生王浩,青禾村人”,便涨红了脸,半天说不出下一句,惹得身旁几位学子悄悄侧目。 也有性子爽朗的学子,起身时身姿挺拔,侃侃而谈,说起求学之志时,眼神明亮,语气坚定,引得刘先生频频点头。 很快便轮到了陆沉。他缓缓起身,身姿挺拔如松,神色从容不迫,声音清朗:“学生陆沉,青山村人,求学为明事理,长见识,亦为不负身边人所托。”他说得简洁,却自有一番气度。 林宴紧随其后,起身介绍:“学生林宴,清溪县城人,求学为求圣贤之道,期冀日后能上报国家,下安黎庶。”其志高远,引得不少童生暗暗点头。 一圈介绍下来,日头已悄然升高。 刘先生待众人都介绍完毕,便开始讲解今日的课业安排。 “今日上午,我们先温习《论语》,下午讲解策论的写作要点。现在,大家打开《论语》,翻到‘学而时习之’章,我们一同诵读。” 众学子纷纷取出书本,端正坐姿。 随着刘先生一声“子曰”,朗朗的读书声便从童生讲堂内传出,回荡在宁静的学宫之中。 陆沉也翻开书本,目光落在那熟悉的字句上,随着众人一同诵读起来。 坐在他身旁的林宴,读书时神情专注,一字一句,抑扬顿挫,显然对经文极为熟悉。 一上午的时光,便在这朗朗书声与刘先生的讲解中悄然流逝。 午时的钟声响起,浑厚而悠长,刘先生放下讲义,宣布放午学:“今日上午便到这里,诸位午间好生歇息,申时准时返回课堂,不可耽搁。” 随着刘先生的话音落下,讲堂内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陆沉正低头整理书箧,身后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爽朗的呼喊:“陆兄!可算见到你了!” 陆沉回头,只见李敬之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上满是兴奋,双手还扬着,生怕陆沉看不见他; 李敬之的身后还跟着张怀安,两人都是府试时与陆沉结伴联保的同乡。 当时几人一同前往清州府应试,一路相互照应,最终只有他们三个顺利考中童生,也算是一段患难之交。 “陆兄,自府试一别,咱们可有段日子没见了!”李敬之一走到陆沉面前,便咋咋呼呼地说道:“方才在讲堂上,我就看见你坐在前排,想跟你打招呼,又怕打扰刘先生讲课,可把我憋坏了!” 张怀安显得沉稳些,只是站在一旁,对着陆沉温和地笑了笑,点了点头:“陆兄,别来无恙。” 陆沉见是他们,连忙放下手中的书箧,脸上也露出真切的笑意。 他拱手回礼:“李兄,张兄,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虽然府试才过去没多久!你府试提前走也就罢了,回来后也不见你出门会友。”李敬之大大咧咧地拍了拍陆沉的肩膀:“不过陆兄你可真厉害,府试居然考了第二名!咱们同去的几人里,就属你最出息!” “过誉了。”陆沉谦逊道,“府试不过是侥幸罢了。今后在学宫,还要请两位多多指教。” “好说好说!”李敬之笑得更欢,他说着,目光忽然瞥见陆沉身旁的林宴:“这位是?陆兄不介绍一下?” 陆沉侧身,自然地让出位置,介绍道:“这位是林宴林兄,县试、府试均是头名,如今是我的同桌。林兄,这两位是李敬之、张怀安。” 林宴对着李敬之和张怀安拱手行礼,神色温和:“林宴见过两位兄台。” “张怀安见过林兄,久仰大名。”张怀安连忙回礼。 李敬之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也拱手回礼:“原来是林案首!久仰久仰!” “对了,陆兄、林兄,你们中午可有去处?若不嫌弃,不如与我和怀安一同去学宫外的‘聚贤楼’用些便饭?那里的酱肉包子可是一绝!” 陆沉闻言,脸上露出歉然的神色:“多谢李兄好意,只是实在抱歉,我要回家陪夫郎用饭,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哎?”李敬之脸上露出几分失望,随即又眼睛一转,凑到陆沉身边,挤眉弄眼地打趣道:“哟,陆兄,这才刚入学半天,就急着回家陪夫郎啊?看来你是离不得你家夫郎喽!” 周围几个路过的学子听到这话,都悄悄看了过来。 陆沉却毫不在意,反而坦然地笑了笑,语气坚定又带着几分宠溺:“是啊,离不得。他待我真心,我自然要好好陪着他。”这般大胆坦然的模样,反倒让打趣他的李敬之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算我服了你!”李敬之拍着大腿笑:“罢了罢了,不勉强你了,改日咱们再约,到时候你可不许再推脱了!” “一定。”陆沉笑着点头应下。 李敬之又转向林宴,语气依旧热情:“林兄,那你可要同我们一同去?咱们正好趁吃饭的功夫,聊聊经义,也好向你请教请教。” 林宴对着陆沉微微拱手,温声道:“陆兄,那我便与李兄、张兄一同前往。” “好。” 陆沉点头,目送林宴、李敬之与张怀安三人说说笑笑地走出学宫大门,才提起书箧,脚步轻快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第101章 闹贼 “陆兄,此处你对‘君权神授’的解读,虽贴合郑玄注疏,却未结合本朝典制,少了几分经世致用的意味。” 林宴的指尖轻点在书页侧边,目光温和却带着治学的严谨。 “你看《通典》中记载的本朝官制,从三公九卿到地方郡县,皆是‘君权神授’思想在实务中的体现,二者结合研读,方能吃透圣贤之言的深意,也更利于日后策论落笔。” 陆沉抬眸,顺着他指尖所指之处看去,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多谢林兄点拨。我此前只专注于典籍原文,倒忽略了与本朝现实的联结,这般对照研读,果然通透许多。” 入县学也有一段时间了,刘先生见陆沉对《论语》《孟子》等基础典籍应答如流,释义精准透彻,甚至能跳出传统注疏,提出几分贴合世事的独到见解,便知他早已吃透这些基础内容,无需再耗费过多精力研习。 于是便根据陆沉的短处特意为他挑选了延伸类的典籍,叮嘱他每日抽出一个时辰研读,以拓宽学识边界、深化经义理解。 既有《春秋繁露》《白虎通义》这类阐释经义微言大义的著作,也有《文心雕龙》《诗品》这类指导时文写作、锤炼文笔的典籍,更有《通典》《通志》这类记载典章制度、关乎民生治理的书籍。 虽然对于君权神授这样的说法,陆沉心底有些不以为然,但他深谙入乡随俗的道理,毕竟身处在这样的时代,自己也没有什么话语权。 所以陆沉还是努力将一些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比较大逆不道的观点暂时压在心底,沉下心来潜心研习。 林宴见他听得认真,又接着说道:“其实经义研读最忌死记硬背,‘学圣贤言,行圣贤事’,需知‘经世致用’才是根本。刘先生让你研读这些典籍,便是希望你能将书中道理与当下时局相联系,日后若有机会入仕,方能学以致用。” “林兄所言极是。”陆沉深以为然,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上的字迹,脑海中不自觉想起温玉行医时的坚守。 “陆兄、林兄,你们这劲头也太足了,课间都不歇会儿?” 李敬之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手里还摇着一把折扇,大大咧咧地往两人中间一坐,探头看向陆沉的书箧。 “手里拿的这是什么书?看着就晦涩难懂。再过几日便是朔望日,要上骑射课,你们可得留些力气,别到时候拉不开弓,被秀才班的人笑话。” 林宴见状,忍不住打趣道:“喏,就是这本《通典》,刘先生特意给陆兄开的小灶,专补他不熟典制的短板。你以为谁都像你,整日就琢磨着骑射课的挽弓搭箭?” “嘿,林兄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李敬之不服气地摆了摆手,折扇一收,煞有其事的说道:“挽弓搭箭那是文武双全的本事,再说了,骑射课也是要考试的,我不得提前准备着?总不能拖咱们童生班的后腿!” “敬之,别高声喧哗。”张怀安跟在一旁,他压低声音补充道:“对了,陆兄、林兄,我听说秀才班有个赵景天,性子极为傲气,读书成绩平平,却尤以弓箭见长,最是看不惯读书成绩好的同窗。去年朔望日的骑射课,他就曾故意刁难过成绩优异的童生,你们届时可得多加小心。” 陆沉闻言,眉头微蹙:“哦?还有这等事?”他倒不是怕事,只是觉得无谓的麻烦能免则免。 林宴神色平静,似乎早有耳闻:“赵景天确有其人,家世尚可,平日里在学宫有些张扬。不过,骑射课自有先生在场,他若敢太过份,先生也不会坐视不理。陆兄只需专注于自身练习即可,不必理会旁人。” “陆兄、林兄放心!”李敬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语气豪迈的说:“到时候我护着你们!我射箭虽比不过那赵景天,但也不差,真要动起手来,我……” “敬之!”张怀安连忙拉住他:“不可胡言!学宫内有学规,严禁同窗争斗,更何况赵景天家世不一般,若是起了冲突,吃亏的只会是我们。” 李敬之愣了一下,随即嘿嘿一笑,语气也弱了下来:“我就是打个比方,打个比方,我知道学宫有规矩,不会真动手的。”他怕张怀安再念叨,连忙转移了话题。 他压低声音说道:“对了,你们听说了吗?昨儿个傍晚,城南张屠户家闹贼了!” “闹贼?”林宴微微蹙眉:“具体是怎么回事?” 李敬之声音压得更低:“听说那贼手段极高明,趁张屠户一家晚饭时分,悄无声息地溜进院里,偷走了钱匣子,里面还有张屠户攒了大半生的积蓄呢!临走前,还在院墙上留了个歪歪扭扭的‘钱’字,把张屠户气得当场就晕过去了。”他眉飞色舞地说着,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陆沉闻言,指尖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深思——他虽对市井琐事不甚关心,但张屠户家的位置,离玉仁堂不算太远,若是真有这般大胆的贼寇,难免会波及玉仁堂。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听着,心底却暗下决心,今晚回去便仔细探查一番,确保医馆的安全。 林宴神色愈发凝重,沉吟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有如此大胆的贼寇,清溪县城的治安,何时变得这般差了?张屠户既遭了窃,想必已经报官了吧?县衙捕快可有动静?” “报官了倒是报官了,”李敬之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满:“张屠户今早一早就去县衙报案了,陈大人倒是亲自受理了,还吩咐王捕头带人去查。可那王捕头,就带着人在街面上瞎转悠,查了大半天,连一点线索都没找到,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只让张屠户自己多加防备。” “陈大人向来清明,怎会任由此事不了了之?”张怀安面露疑惑,轻声问道。 第102章 认识? “嗨,陈大人虽清明,可架不住手下人不作为啊!”李敬之重重叹了口气:“我听我爹说,王捕头查案时,连张屠户家的邻居都没仔细询问,就随便看了看院墙上的‘钱’字,便说这贼寇行踪不定,无从查起,敷衍着就回县衙复命了。张屠户不甘心,再去县衙追问,却被王捕头以‘公务繁忙’为由,打发了回去。” 林宴轻轻摇头,面露忧色,语气沉重地说:“陈大人有心整顿吏治,却架不住手下官吏尸位素餐。这般小事尚且如此敷衍,若是遇上更大的案子,百姓又能指望谁?” “这一桩失窃案,看似是小事,却折射出地方治理的疏漏——官吏不作为,贼寇便愈发猖獗,长此以往,民心不安,终究会生出更大的乱子。” “林兄所言甚是,地方官吏不作为,乃是根源所在。”张砚之轻声附和。 林宴目光投向陆沉,语气带着几分恳切:“陆兄,你向来有独到见解,不知对此事,你有何看法?” 陆沉放下手中的书卷,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此事也并非全然无解,若能加强保甲制度,让邻里守望相助,一旦有陌生可疑之人出现,便能及时上报;再辅以严厉的律法惩戒,对贼寇从重处置,杀一儆百,宵小之辈自然不敢轻易妄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除此之外,官吏的考核也需完善。像王捕头这般敷衍了事、不作为的官员,若能及时问责、罢黜,换上勤勉尽责之人,吏治自会清明许多。只是,这一切都需有权势推动,涉及到官吏选拔、律法执行,并非一朝一夕之功——陈大人虽有抱负,却受制于层级,未必能全然施展。”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切中要害,听得林宴和张怀安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敬佩之情。 “陆兄说得太有道理了!”李敬之也收起了嬉皮笑脸,语气认真的说:“就拿咱们清溪县城的城门守卫来说,平日里查人全凭心情,这要是真有歹人混进来,岂不是轻而易举?若是能按陆兄说的,加强巡查、明确问责,也不会出这样的事了。” 陆沉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他心中清楚,这些想法,如今也只能是纸上谈兵。 唯有拥有足够的权力,才能真正推动改变,心里渐渐觉得,或许入朝为官不止能为温玉扫清行医路上的一切阻碍,也能为一方百姓谋些实在的安稳。 正说着,学宫的预备铃缓缓响起,浑厚而悠长,回荡在宁静的学宫之中。 刘先生拿着讲义,缓步走进讲堂,神色温和却带着几分威严。 讲堂内顿时安静下来,李敬之连忙收起折扇,快步坐回自己的位置,陆沉和林宴也各自端正坐姿,目光投向讲台,准备开始下午的课业。 陆沉的指尖依旧微微发凉——他想起了温玉,想起了玉仁堂,心底的担忧愈发浓烈。 今晚回去,他不仅要探查家里附近的异常,还要叮嘱温玉和爹娘,多加防备,切勿大意。 而那王捕头的不作为,也悄悄在他心底埋下了一颗种子——他日后入仕,定要整顿吏治,严惩不作为的官吏,让百姓能真正安居乐业。 下午的课业在刘先生深入浅出的讲解中悄然流逝。 陆沉听得格外专注,只是偶尔会走神,脑海中反复勾勒着温玉温和的眉眼,以及玉仁堂周围的环境。 他悄悄将精神力小心地延伸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从学宫到玉仁堂的路径,仔细探查着每一个角落,并未发现任何异常的事情,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其实他也知道,温玉在医馆不会有什么问题,况且他身上带着有他精神力屏障的玉佩,就是遇到危险也能安然度过,但只要人没在跟前,他总会忍不住担忧,就怕会出什么差错。 因爱故生恐,情深方知怯。 傍晚散学的钟声响起,陆沉将典籍与批注整齐叠好,刚要拎起书箧,身侧便传来林宴温和的声音:“陆兄慢走。” 陆沉回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疑惑——往日散学,林宴虽会与他道别,却极少特意叫住他。 “林兄还有事?” “我正要去玉仁堂为父亲取药,不知可否与陆兄同行?” 陆沉微微一怔,随即点头笑道:“自然可以。” 两人与李敬之、张怀安道别后,并肩往医馆方向走去,一路闲话着经义典故、策论写法,倒也不觉得沉闷。 远远地,便看见玉仁堂的幌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曳,青灰色的门楣下,温老实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 进门后,陆沉刚要开口呼唤,温老实便已抬头,他目光落在陆沉身边的林宴身上,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熟稔的笑容:“是林公子来了?快请进,你父亲的药早就备好了,就等你过来取。” 陆沉有些意外,转头看向林宴:“你们认识?” 林宴温和一笑,对温老实拱手行礼:“温伯安好,劳烦您一直挂心家父的病情。” 他转向陆沉解释道:“之前家父久病不愈,遍请名医都束手无策,是温大夫妙手回春,让家父得以痊愈,之后我才有精力安心参加科考。说来惭愧,一直没能登门道谢。” 温老实也从柜台后走出,笑着接过话头:“林公子太客气了!我们开医馆的,救病治人本就是职责所在,谈不上什么道谢。你父亲能痊愈,也是他自身福大命大。” 陆沉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林宴在学宫对自己处处关照,原来竟是沾了夫郎的光。 这份隐秘的“福气”,来得意外又真切,他指尖微微弯曲,压下心底的笑意,目光不自觉飘向后堂,试图寻找温玉的身影。 这时,苏清欢从药房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包装整齐的药包,油纸包裹得严实,还系着细细的棉线。 她脸上带着浅笑,将药包递到林宴面前:“林公子,这是令尊最后一个疗程的药,按方每日煎服两次,饭后温服,再调理半月,便可彻底痊愈。服药期间,切记不可沾生冷、忌辛辣,多吃些小米粥、山药这类温和的流食,更利于恢复。” 林宴接过药包,郑重作揖:“多谢苏大夫细心叮嘱。” “林公子客气。”苏清欢连忙回礼,心里却想着,跟这些书生打交道就是麻烦,幸好师丈不这般。 第103章 又一道 又一道开门声响起,温玉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从后堂出来,看到陆沉和林宴站在堂中,脚步顿了顿,随即露出温和的笑意。 “阿沉,你回来了。林公子也来了。” 林宴连忙转过身,神色恭敬地对着温玉深深拱手行礼:“温大夫,再次感谢您救治家父。若非您,家父恐怕难以痊愈,小生无以为报,唯有铭记这份恩情,日后若有能用得着小生的地方,定当尽力相助。” “林公子不用如此,行医济世,本就是医者的本分,不必挂在心上。令尊安心调理,定会彻底康复。”温玉浅浅一笑,语气淡然温和,没有半分居功自傲的意思。 陆沉走到温玉身边,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药碗,放在桌上,他低声问:“这是给谁熬的药?闻着是润肺的方子。” “嗯,爹今日有些咳嗽,我给他开了些润肺的方子。”温玉点点头,眼神清亮地看着他。 陆沉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累不累?” “还好,今日病人不多。”温玉有摇了摇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林宴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知道自己不便久留,便再次拱手:“温伯,苏大夫,温大夫,陆兄,小生告辞了。日后家父痊愈,定当登门致谢,今日便不叨扰了。” 温老实和苏清欢连忙客气地送别:“林公子慢走,路上小心。” “林兄慢走。”陆沉也笑着点头 待林宴离开后,陆沉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爹,今日医馆附近可有什么异常?比如……陌生的面孔,或者奇怪的动静?” 温老实刚无奈的端起那碗汤药,闻言动作一顿,松了口气后,仔细回想片刻,缓缓摇头:“没有异常啊,跟往常一样。怎么了?沉小子,是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只是今日在学宫听同窗说,城南张屠户家遭了贼,被偷了不少银钱,他家离医馆不算远,我担心医馆这边也不安全,所以问问。”陆沉简单说了下在学宫听到的事情。 “啊?还有这等事?”温玉的眉头立刻皱起:“这贼寇也太胆大了!青天白日的竟敢行窃?” “爹,你先把药喝了。”他看父亲把端起来的药碗放下后,催促了一声,看他把药喝完后,才对着陆沉宽慰道:“咱们医馆在热闹的街口,往来行人多,也没有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应该不会有事。”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要多加小心。”陆沉语气严肃的说,又对着温老实郑重叮嘱:“爹,这几日关门早些,夜里也警醒些。门窗都要锁好,切莫大意。” “这事我也听来看病的病人和家属念叨过。”温老实放下空药碗,用布巾擦了擦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今早有个城南来的病人家属,说张屠户家丢了钱之后,街坊邻里都慌了,不少人家连夜把值钱的东西藏了起来,还有人说,夜里隐约看到街口有陌生身影晃悠,看着就不像好人。”他看向苏清欢,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清欢,你等会儿回家路上务必当心,实在不行就让小石头和阿木送你回去,切记要走主街,别抄近路往巷子深处钻。” “师公放心,我哥会来接我一起回家。”苏清欢顿时停下了整理药包的手回应。 温老实放心的点了点头,又转向陆沉,语气赞同的说:“沉小子是对的,咱们这几日确实得早点关门,往日都是酉时末关门,这几日就提前一个时辰,酉时初就关,免得夜里留人多生事端。” “我再跟小石头和阿木交代一下,让他们夜里多起来巡两次,守好前堂和后院的药材库。” 小石头和阿木是青山村温家族人,听说温玉要找药童,被父母送过来的。虽然没有什么学医的天分,但温玉看两人性子老实本分,手脚也勤快,就把他们留了下来,平日里帮忙处理药材、打打下手。 由于两人家在青山村,来回不便,便让他们直接住在医馆里,顺带帮着看守医馆。 “爹考虑得周全。”陆沉闻言,微微颔首:“我晚上再跟他们叮嘱几句,给他们留些防身的东西,让一旦有什么异常动静,就立刻喊人,万万不可擅自出头。” 温玉看着几人一脸凝重的模样,便点头附和:“嗯,就按爹和阿沉说的来。我这就去把前堂的药材整理好,提前归置到库房。清欢,你也抓紧把今日的药方整理完毕,等你哥一来就立马回家,别耽搁。”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玉仁堂里的人都各司其职,空气中少了往日的闲适,多了几分紧绷。 陆沉趁着空闲,悄悄用精神力探查了一圈医馆周边,确认没有异常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回温家后,温老实和柳桂兰吃过晚饭,便早早回房休息了,特意给陆沉和温玉留了独处的空间。 陆沉跟温玉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借着月色,如一道轻烟般掠出院墙——被动防守不如解决祸源,钱财丢失是小事,危及人身安全就麻烦了。 他决定亲自去城南张屠户家附近探查一番,或许能从现场遗留的蛛丝马迹中,找到贼寇的线索。 陆沉沿着街道一路向南,脚步轻盈得似一片落叶,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很快便到了张屠户家附近。 张屠户家的院门紧闭,院内一片漆黑,只有正屋的窗棂缝隙里,漏出一丝微弱的烛火,伴着几声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传来。 哭声纤细,想来是张屠户的妻子,正为丢了银钱悲痛不已。偶有一句模糊的低语飘出,是妇人的哽咽:“都怪我,没能看好”,话语中满是真切的自责,唯有话音末尾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并未深究,只当是妇人太过心慌。 陆沉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用精神力感知着,院子里除了张屠户一家的气息,再无其他陌生气息残留,柴房、墙角等处也无异常。 看来那贼寇确实手段高明,反侦察能力极强,没有留下太多痕迹。 他在附近徘徊了片刻,试图捕捉那贼寇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却一无所获。 院墙角落的墙面上,那歪歪扭扭的“钱”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是对官府无能的无声嘲讽,又像是贼寇刻意留下的挑衅。 陆沉凝视着那个字,指尖微微攥紧,心底的疑虑更甚。 他心中暗忖,这贼寇如此嚣张,作案利落且不留痕迹,恐怕不是初犯,或许在城中还有其他落脚点,说不定还会再次作案。 不再多做停留,陆沉身形一晃,悄然返回了玉仁堂。 既然暂时找不到贼寇的线索,那么加强医馆的防备便是当务之急。 他仔细检查了医馆的门窗,将所有的插销都插好,又在后院隐蔽处布下了几个简单的精神力警示点,一旦有人靠近,他便能立刻察觉。 做完这一切,陆沉才回到温家两人的房间里。 第104章 报答 房门刚被推开,温玉便立马向陆沉扑了过来,上下左右的看了一圈后,才放心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别担心,我没事,只是也没有什么发现。”陆沉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失望的说:“那贼寇手段利落,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不过我已经在医馆周边布下了警示,只要他敢来,我一定能察觉。” 陆沉反手关上房门,门闩“咔嗒”一声落定,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不等温玉转身,便又像粘人的大狗狗一样挂在他身上。 温玉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下来,反手轻轻搭在陆沉的手臂上,鼻尖萦绕着陆沉身上淡淡的墨香,那是他日日相伴的味道,能让他瞬间安定下来。 “怎么了?方才还一脸严肃,这会儿又开始黏人了?”温玉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笑意,眼底的担忧也消散了大半。 陆沉蹭了蹭他的颈侧,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说道:“还能怎么了,当然是跟我家夫郎算算账啊。”说完这话,陆沉又轻轻捏了捏温玉的腰侧。 那贼寇本就不是什么大隐患,他出去查探,也不过是秉着小心无大错的原则,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好好抱着他的夫郎,享受这难得的亲密时光。 温玉微微一怔,转过身,抬头一脸茫然地看向陆沉,鼻尖微微皱起:“算账?算什么账?我没惹你生气啊。”他的指尖轻轻戳了戳陆沉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还有几分好奇。 陆沉看着他懵懂的模样,忍不住低头啄了啄他的鼻尖:“还能算什么账?算我沾了我家夫郎光的账啊。” 不等温玉发问,陆沉继续说道:“我今日才算彻底明白,林宴在学宫对我处处关照,日日指点我经义、分享策论心得,不是因为什么同窗情谊和看我顺眼,全是托了我神医夫郎的福。你说我要怎么报答你才好?” 温玉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连耳尖都红透了,他轻轻拍了拍陆沉的胸口,无奈地笑了:“你呀,又说这些俏皮话。林公子本就谦和有礼,待人宽厚,即便没有救治他父亲这回事,他也会关照同窗的。再者说,你本身勤勉聪慧,他愿意与你讨论,也是觉得你值得深交,哪里是什么沾我的光。” “怎么不是?”陆沉收紧手臂,将温玉紧紧抱在怀里:“若不是你医术高明,妙手回春救了他父亲,他怎会这般真心待我,事事都想着提点我?说到底,还是我的夫郎厉害,所以我应该好好报答你。” “那你打算怎么报答?”温玉仰头看着他,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故意逗他:“是给我端茶递水啊,还是帮我把后院晒的药材都收进来,再仔细筛一遍杂质?” 陆沉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温玉的额头,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戏谑:“这些寻常的报答,怎么配得上我的神医夫郎?我想了想,最好的报答,莫过于……”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温玉眼中的好奇与期待,才缓缓凑近,在他耳边暧昧地低语:“莫过于以身相许啊!夜夜都让你……” 听到这温玉立刻捂住陆沉的嘴巴,脸颊瞬间红得快要滴血,连声音都带着几分软糯的嗔怪:“不许胡说!”就知道这人没个正经。 “我怎么胡说了,莫不是夫郎想歪了?”陆沉拿下温玉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我是说,夜夜都让你枕着我的手臂睡,给你暖被窝,这样夫郎夜里就不会再踢被子着凉了。难不成……”陆沉微微挑眉,眼中满是促狭。 作者讲: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策图小说网(CETU2.COM) 温玉被他这番看似一本正经的“解释”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故作恶狠狠瞪了陆沉一眼,可那眼神非但没有半点威慑力,反而像是在撒娇。 他有些窘迫地挣了挣,试图从陆沉怀里退出来,却不想陆沉手臂微微用力,将他抱得更紧。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陆沉轻声低笑,那笑声带着丝丝缕缕的宠溺,而后像是恍然大悟般地说道:“既然这样,那就如夫郎所愿吧!也算是报了夫郎的提携之恩!”说着,不等温玉再说其他,便一把将人拦腰抱起,大步往床边走去。 --- 之后的几日,那贼寇没什么动静,仿佛从未在清溪县城出现过一般。 而学宫朔望日的骑射课如期而至。 陆沉和林宴还李敬之、张怀安他们一同前往射圃,刚站定队列,便察觉到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他们这个方向。 一看,正是那秀才班的赵景天。 陆沉心中了然,赵景天素来傲气,又嫉妒林宴策论出众、深得教谕赏识,今日怕是要故意找茬。 果不其然,在李教头开口讲解骑射要点时。 赵景天故意用马鞭梢轻佻地扫过林宴的肩头,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说:“林宴,就你这弱不禁风的小身板,怕是连弓都拉不开吧?这习射课讲究的是臂力与准头,你若是撑不住,大可跟先生告假,不必硬撑着在这儿丢人现眼。” 林宴身姿挺拔,面色平静地迎上赵景天的目光,不卑不亢道:“多谢赵兄‘关心’,练习骑射乃读书人强身健体之术,亦是我等应学之课,林某自当尽力,不敢懈怠,其他的就不劳赵兄费心了。” 赵景天“嗤”笑一声,显然不信,转头看向负责骑射课的李教头,扬声道:“李教头,今日的练习,不如就让林大才子先开弓试试?也好让我等瞧瞧,文弱书生拉弓是何模样。”他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与他交好的秀才也跟着哄笑起来。 李教头是个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早年曾在军中待过,性子耿直,最不喜这些文人间的勾心斗角。 他皱了皱眉,沉声道:“练习骑射课是让尔等练习技艺,并非供人取乐。赵景天,你若再喧哗,便去一旁罚站。” 赵景天讨了个没趣,悻悻地闭了嘴,但看向林宴的眼神里挑衅之意更甚。 第105章 挑衅 陆沉站在队列中,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他知道赵景天一直对林宴心怀嫉妒,尤其是在林宴于上次的策论课上拔得头筹,在书院被夫子公开点名夸奖之后,更是处处针对。 上次在县学门口,赵景天便因他与林宴走得近,故意出言嘲讽,今日这般,怕是早有预谋。 李教头不再理会赵景天,走到射圃中央,拿起一张弓,开始讲解今日的习射要点,从握弓姿势、拉弦力道,到瞄准技巧,一一细致说明,随后便让众人自行取弓练习。 陆沉走到林宴身边,低声道:“小心些,赵景天怕是没那么容易罢休。他若是再找你麻烦,你不必硬扛。” 林宴对他感激一笑,眼底的紧绷稍稍缓解:“多谢陆兄提醒,我自有分寸。”,他走到弓架旁,挑选了一张看似普通的弓,深吸一口气,开始调整姿势。 他虽不以骑射见长,但自幼也跟着家中父亲学过些基础,拉弓的姿势倒也标准。 赵景天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换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他就不信,林宴这细胳膊细腿的,能拉开几石的弓。 果然,林宴尝试拉弓时,脸色微微涨红,手臂也有些颤抖,显然有些吃力——这张弓的弓力,比他预想中要重得多。 赵景天立刻抓住机会,大声嘲讽:“哎呀,林大才子,这弓是不是太重了?要不要换张软些的?我这儿正好有张给孩童用的小弓,借你玩玩如何?也好让你不至于连弓都拉不开,太过丢人。”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林宴的额头渗出细汗,咬了咬牙,手臂猛地发力,竟真的将弓拉开了些许,只是箭矢射出后,却偏离了靶心甚远,“咚”的一声落在了地上,连靶边都没能碰到。 “哈哈哈,这箭法,怕是连靶子都认不清吧!我看你还是趁早放弃,别在这儿献丑了!”赵景天笑得前仰后合,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林宴的脸色有些发白,握着弓的手指紧了紧,眼底闪过一丝难堪与不甘。 就在这时,正在挑选弓箭的陆沉注意到林宴的情况,于是从弓架上拿起另一张弓,上前一步递给林宴:“试试这张。”这张弓的弓力比林宴刚才用的那张要弱一些,但更适合初学者。 林宴感激地看了陆沉一眼,接过弓后,再次调整姿势,手指稳稳握住弓身,缓缓拉弦。 有了合适的弓,他明显从容了许多,虽然依旧谈不上精准,但至少箭矢稳稳地落在了靶上,虽然只是最外围的靶环,却也比刚才好了太多。 “哟,陆兄这是心疼同窗了?”赵景天见状,不依不饶地将矛头指向陆沉。 “怎么,陆兄觉得自己的箭术很厉害?不如我们来比一比如何?”他早就想找机会教训陆沉了,上次在学宫门口,陆沉几句话便让他丢了面子,今日正好借着骑射课,好好羞辱陆沉一番。 陆沉眼神淡漠地看着他:“没兴趣。”他可不想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 “怎么?不敢了?”赵景天见状,立刻出言激将,声音故意放大,让周围的人都能听到:“我看你平日里跟林宴走得近,还以为你有什么真本事,原来也是个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孬种!连跟我比试的勇气都没有,也配在县学里读书?” 陆沉眼神骤冷,周身的气息瞬间凌厉起来,他的箭术虽然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但却都是从末世中实战而来,曾经也是一箭一个丧尸头的。 尽管末世后期用的少了,但身为异能者,不说精神力,就连对力道的掌控和目标的锁定都本能有着非比寻常的精准度。 本来不想跟这种不知所谓的人纠缠,因为实在有点胜之不武,可既然有人找死,那有什么不好成全的 陆沉几步走到弓架旁,拿起一张力道十足的硬弓,转身看向赵景天,十分不屑地问道:“比什么?” 赵景天见陆沉上钩,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简单!我们就比射靶,每人三箭,以环数定胜负。若是你输了,就给我磕三个响头,并且以后见到我都得绕道走!” “那如果你输了呢?”陆沉反问。 赵景天愣了一下,随即傲然地扬了扬下巴:“我怎么可能输?若是我输了,任凭你处置!”他自恃骑射厉害,根本没把陆沉放在眼里。 “好。”陆沉言简意赅,不再多言,侧身退到一旁,抬了抬下巴,语气淡漠:“你先。” 他本就无意与赵景天纠缠,既然对方急于出风头,便让他先尽兴,也好让他彻底看清差距,断了挑衅的心思。 赵景天见陆沉这般“退让”,只当他是心虚怯场,脸上的得意更甚,嗤笑一声:“算你识相!今日便让你好好瞧瞧,什么叫真正的射艺之道!” 他大步走到射位上,身姿虽不及陆沉挺拔,却也带着几分练家子的模样——他自幼跟着家中武师练习骑射,臂力确实远超寻常书生,这也是他在骑射课上横行霸道的资本。 赵景天从弓架上取下一张趁手的硬弓,又挑选了三支锋利的箭矢,指尖摩挲着箭羽,眼神中满是自负。 作者有话要说: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策图小说网 CETU2.COM,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addr@CETU2.COM 周围的生员们纷纷投来目光,有人好奇,有人期待,那些与赵景天交好的秀才,更是高声起哄:“赵兄加油!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瞧瞧你的厉害!” 李敬之攥紧了拳头,低声对林宴说道:“这赵景天确实有点本事,听说他就算十环也不在话下,陆兄也不知道怎么样?” 林宴也微微蹙眉,目光紧盯着赵景天,眼底满是担忧。他虽知晓陆沉不是会无的放矢的人,却从未见过他射箭,生怕他一时大意输了比试。 李教头负手立在一旁,神色平静地看着,眼底却藏着几分探究。 他常年执掌学宫骑射课,赵景天的箭术如何,他早已心中有数,知晓这少年臂力尚可、箭法也算出众,今日这般张扬,不过是恃才傲物罢了;他真正好奇的,是这看似不动如山、沉稳内敛的陆沉,究竟藏着几分弓射本事?才能如此笃定的应下这场比试。 第106章 比试 赵景天深吸一口气,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左手稳握弓身,右手拉弦,动作娴熟流畅,显然是练习过千百遍。 他目光紧锁靶心,指尖微微用力,弓弦被拉至满弓,只听“嗖”的一声,箭矢带着破空之声射出,稳稳地钉在了靶心左侧的十环位置,箭尾微微颤动,力道十足。 “好!十环!”起哄的秀才们立刻欢呼起来,吹捧之声不绝于耳:“赵兄果然厉害!这箭法,在学宫怕是无人能及!” 赵景天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转头看向陆沉,眼神里的嘲讽毫不掩饰:“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本事!陆沉,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只要你给我磕三个响头,我便饶你一次,不必再丢人现眼!” 陆沉眼神未变,依旧淡漠如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吐出两个字:“继续。” 赵景天被他的冷淡噎了一下,心中的火气更甚,冷哼一声,再次取箭、拉弦、射出。 这一次,他格外用心,指尖精准控制着力道,箭矢稳稳飞出,又是一记十环,比上一箭更靠近靶子正中心一些。 全场再次响起惊叹声,李教头也微微点头,眼底露出几分赞许——赵景天的箭术,在年轻书生中,确实算得上佼佼者。 赵景天更是得意忘形,腰杆挺得笔直,语气嚣张:“怎么样?陆沉,两记十环,你能做到吗?我劝你还是趁早认输,免得等会儿输得太难看!” 他说着,拿起第三支箭矢,嘴角噙着自信的笑容,再次拉弦瞄准。 这一次,他势在必得,要射出第三记十环,彻底碾压陆沉。可越是急躁,越是容易出错,箭矢离弦的瞬间微微偏移,最终落在了九环位置。 赵景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傲气,摆了摆手,语气不屑:“不过是一时失手罢了!三箭两十环一九环,总环数二十九环,我倒要看看,你能射出什么成绩!” 他得意地退到一旁,双手抱胸,等着看陆沉出丑,笃定陆沉绝不可能超过他。 陆沉缓缓走到射位上,神色平静如初,仿佛刚才赵景天的精彩表现,从未影响到他。 他无视周遭的目光,拿起那张力道最足的硬弓,又随手拿起三支箭矢,指尖轻轻摩挲着箭羽,动作从容不迫,自带一股沉稳气场。 周围的喧闹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沉身上,李敬之屏住了呼吸,林宴和张怀安也攥紧了衣角,连李教头都微微前倾身体,眼中满是期待。 赵景天嗤笑一声,一脸不屑地看着,那是他方才都不敢轻易尝试的弓,他倒要看看陆沉如何出丑。 陆沉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身姿挺拔如松,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沉稳凌厉,与方才的淡漠截然不同。 他左手持弓,右手拉弦,动作流畅而标准,没有丝毫拖沓,仿佛这张沉重的硬弓,在他手中只是一件寻常之物。 陆沉目光沉静地锁定远处的靶心,指尖微微用力,弓弦被稳稳拉至满弓。 下一秒,他指尖一松,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射出,速度比赵景天的箭矢快了数倍,“嗖”地一下,稳稳地钉在了靶心之上,箭尾剧烈颤动,几乎要将靶心射穿! “十环!实打实的十环!”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这力道,这准头,也太厉害了吧!” 赵景天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瞳孔猛地放大,眼中满是震惊,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他拼尽全力才勉强稳住十环,陆沉竟然能如此轻松地正中靶心?而且那箭矢入靶的深度,明显比他的深了不止一星半点,足见其臂力之惊人。这怎么可能? 林宴和李敬之瞬间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李敬之更是忍不住低喝一声:“好样的陆兄!太厉害啦!” 陆沉没有停歇,甚至没有看众人的反应,神色平静地拿起第二支箭矢,拉弦、瞄准、射出,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 又是“嗖”的一声,箭矢精准无误地钉在靶心之上,与第一支箭矢紧紧靠在一起,箭尾同时颤动,又是一记十环! 全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陆沉这神乎其技的箭术惊呆了。 连李教头都忍不住捋着胡须暗暗点头,眼中露出浓烈的赞赏之色。 这般箭术,即便是在军中,也算得上是顶尖水准,没想到一个文弱书生,竟然有如此惊人的身手! 赵景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微微发软,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方才的傲气荡然无存,只剩下难以置信与恐慌。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弓矢之道,在陆沉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自己方才的挑衅,简直就是班门弄斧。 不等他缓过神,陆沉拿起第三支箭矢,拉弦、瞄准,这一次,他刻意放缓了动作,指尖精准控制着力道,箭矢射出后,稳稳地落在靶心,与前两支箭矢重叠在一起,三箭合一,箭尾微微颤动,依旧是十环! “三……三箭十环!而且还如此轻松,我的天!这是神仙箭术吧!” 有人忍不住走近靶子细看,只见三支箭矢几乎完全钉入同一位置,靶心处更是只有一个孔洞,力道之准,令人惊叹。 “太厉害了!比赵景天强太多了,简直是天差地别!” 喧闹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所有的赞叹都涌向陆沉,看向赵景天的目光,只剩下嘲讽与鄙夷——刚才还嚣张跋扈,如今却被狠狠打脸,简直是自讨苦吃。 陆沉放下弓,缓缓转过身,目光淡漠地看向赵景天,语气冰冷,没有半分温度:“三箭三十环,比你多一环。现在,该你履行承诺了。” 赵景天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达不到这样的成绩,今日,注定要栽一个大跟头。 “怎么?想反悔?”陆沉步步紧逼,眼神锐利如刀,“方才你说,若是输了,任凭我处置,难不成,你要言而无信?”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赵景天身上,那些方才吹捧他的秀才,此刻都低下头,生怕被牵连。 第107章 急症? 赵景天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是……是我输了,你想怎样,我都听你的。”他以为陆沉会让他磕头认错,或是让他在众人面前丢脸,心中满是恐惧。 陆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也不为难你。你跟林兄道歉,以后也莫要再寻衅滋事。”他并非好斗之人,今日出手,不过是为了阻止赵景天的无理取闹,并非要将对方逼入绝境。 赵景天愣住了,似乎没想到陆沉会如此轻易放过他。他抬起头,对上陆沉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心中也暗暗地松了口气。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林宴面前,脸上满是羞愧,声音低哑地说道:“林兄,方才是我不对,我不该嘲讽你,更不该……”他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不该那般无礼,请你原谅。” 林宴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结局,看着赵景天难得的低头模样,心中的不快也消散了大半,他摆了摆手,道:“罢了,都是同窗,过去就过去了。” 赵景天如蒙大赦,感激地看了陆沉一眼,然后灰溜溜地跑到一旁,低着头,再也不敢吭声,连弓箭都没敢再碰一下。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射圃里的气氛渐渐恢复平静,不少生员看向陆沉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敬畏。 李教头更是亲自找到陆沉,询问他是否有意往武举方向发展,陆沉婉言谢绝了,他来县学,目的始终是科举入仕。 林宴和李敬之、张怀安立刻围了上来,脸上皆是难掩的激动之色。 “陆兄,今日真是多亏了你!若是没有你,我今日怕是要被赵景天羞辱得无地自容。”林宴语气真诚,一脸感激之色。 “举手之劳。”陆沉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许多:“林兄言重了,我们是同窗,更是朋友,我自然不会看着你被人欺负。况且,赵景天本就理亏,即便没有我,李教头也不会容他太过放肆。” “陆兄,你太厉害了!” 李敬之双眼放光,兴奋之情溢于言表:“那赵景天平日里仗着自己会点骑射就目中无人,今天总算被你治服了!” 张怀安亦是不住点头,满脸钦佩:“是啊陆兄,你这箭术,简直神了!三箭都中靶心,还叠在一起,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厉害的!” 陆沉只是淡淡一笑:“不过是些微末伎俩,不足挂齿。我们还是抓紧时间练习吧,莫要耽误了课程。” --- 而玉仁堂这边,温玉正忙着教导徒弟。 “清欢,你来看,这位老丈脉象浮缓,还伴有咳嗽痰多之症。乍一看似是风寒,实则是肺虚久咳。诊脉之时,切不可只看表面脉象,一定要沉下心,辨清虚实,否则极易误诊。”他的指尖轻按在一位病患的腕间,诊断过后立刻示意身旁的苏清欢上前搭脉。 苏清欢依言,屏息凝神地将手指搭在老丈腕上,眉头微微蹙起,细细感受着脉搏的跳动。 半晌过后,她才抬起头,眼中带着些许不确定:“师父,我记得您说过,浮脉多为外感。可这老丈的脉象虽浮,却不劲急,反而偏缓,是不是就是您说的虚证?” 温玉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严格:“没错,就是这个道理。你试着再按一按,指尖要轻而有力,先辨浮沉,再看迟数,感受脉象的节律。记住,肺虚久咳的脉象,浮而缓,且伴有细微的无力感,和风寒外感的浮紧脉象截然不同,若是误判成风寒,用了发汗的药材,只会加重老丈的虚证。” 苏清欢深吸一口气,按照温玉教的方法,慢慢调整力度,仔细感受着脉象的变化。 老丈十分配合,端坐在椅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丝毫没有不耐烦。 温玉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苏清欢的动作,时不时轻声提点:“指尖再沉一点,不要太轻,不然感受不到脉象的无力感;也不要太重,免得惊扰了脉象。对,就是这样,慢慢感受,辨清脉象的虚实。” 片刻后,苏清欢收回手,脸上露出几分欣喜,又带着几分不确定:“师父,我感觉到了,他的脉象浮缓无力,确实是虚证。那治疗的话,是不是应该用润肺止咳、益气补虚的药材,比如沙参、麦冬,再搭配少量陈皮化痰?” 温玉眼底露出一丝赞许,轻轻拍了拍苏清欢的肩膀,语气欣慰:“说得不错,没有白教你。不过还要加一味黄芪,老丈年事已高,气虚明显,黄芪能益气固表,搭配沙参、麦冬,既能润肺,又能补虚,效果更好。切记,剂量要轻,老丈脾胃也弱,过量反而会增加脾胃负担,这便是‘辨证施治’,不可一概而论。” 苏清欢连忙点头,拿出纸笔,飞快地记下温玉说的药方,眼底满是收获的喜悦:“师父,我记住了,以后诊脉我一定多细心,多分辨,绝不误诊。” 老丈也笑着附和:“温大夫教得仔细,苏小大夫也聪慧,以后定能成为出色的大夫。” 温玉浅浅一笑,刚要再叮嘱苏清欢几句用药的禁忌,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打断。 只见一个身着青色公服的差役满头大汗地冲进医馆,他眼神慌乱地扫过堂内,目光落在温玉身上时,立刻快步上前:“温大夫,劳烦借一步说话。”差役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被旁人听去一字半句。 温玉心中一凛,瞬间察觉到事情不简单——这差役差役如此谨慎惶恐、不敢声张,莫非是城中发生了什么重大案件,或是某位要紧人物突发急症?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对苏清欢叮嘱道:“清欢,你留在前堂坐堂看诊,仔细些,莫要误诊,若是有棘手的病患,先记下来,等我回来再处理。” 苏清欢见差役神色异常,又听温玉语气郑重,赶紧点头应下,眼底虽有疑惑,却也懂事地没有多问:“师父放心,我一定好好守着医馆,保证不出岔子。” 一旁的病患也连忙说道:“温大夫尽管去忙,苏小大夫很细心,我们都放心。” 温玉微微颔首,转头对差役道:“跟我来后院,那里僻静。”说罢,便引着差役穿过前堂,往后院走去。 第108章 天花 后院种着几株艾草,风吹过叶片沙沙作响,隔绝了前堂的人声,十分僻静。 直到走到墙角的药圃旁,温玉才停下脚步,沉声道:“官爷,可是出了什么事?” 差役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四周无人,才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与急切:“温大夫,陈大人的千金得了天花,高热不退,浑身都起了疹子,府里的大夫都束手无策,陈大人请您立刻过去看看!”他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眼底满是恐惧。 天花可是能要人命的恶疾啊!传染性又强,他既怕声张出去引发百姓恐慌,也怕自己被传染。 “天花”二字一出,温玉的脸色骤然一沉,指尖微微收紧,周身的气息也瞬间变得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道:“陈大人千金何时发病?最初有何症状?府中可还有其他人出现类似症状?” 天花是传染性极强的疫病,他必须尽快掌握详细情况,才能判断病情的严重程度和传播风险。 差役被温玉沉稳的语气稍稍安抚了些,但声音依旧带着颤音:“大约是三天前开始发热的,起初以为只是普通风寒,请了府医来看,开了几副药也不见好。昨天夜里身上就开始出红点,今天早上已经变成了脓疱,府医一看就慌了神,说是天花,陈大人这才急得让小的来请您!府里目前只有小姐一人发病,其他人都还好,但陈大人和夫人急得快疯了,就怕……”差役没敢说下去,但那恐惧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温玉眉头紧锁,心中快速盘算着。天花虽然凶险,但他在陆沉给的医书上看到过案例,里面记载着用牛痘预防天花的法子,他也在系统的实操模拟诊治功能里反复演练过数十次,确认方案可行。 后来,他又根据这个是预防法子的特性,研究出了感染天花后的治疗方法。所以温玉对于这次出诊并不担心,且有十足的把握。 他立刻说道:“官爷,你在此稍等片刻,我去准备一下,马上就走。” 这时柳桂兰刚好端着一碗温水从厨房出来,听到“天花”二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碗“当啷”一声掉在地板上。 她快步走上前一把攥住温玉的胳膊,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玉哥儿,你们刚才在说啥?天花?你要去治天花?不行,绝对不行!那天花太凶险了,是要死人的,还会传染,你可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啊!” 温玉看着母亲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一软,伸手轻轻拍了拍柳桂兰的手背,刻意放轻声音安抚道:“娘,您别担心,我心里有数。您别忘了我有师父保护,不会被传染的。陈大人是个好官,他的女儿才八岁,我不能见死不救。而且我有办法治好陈小姐。” 柳桂兰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听到哥儿提起师父才稍稍安心了些,这个系统师父的神奇她也是知道的,不过她还是紧紧攥着温玉的衣袖,哽咽道:“那你一定要小心,千万千万要保护好自己,家里还等着你回来,我和你爹都不能没有你。” “我知道,娘,您放心。”温玉轻轻拭去母亲眼角的泪痕,又安抚了几句,才转身快步走到后院的药房。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策图小说网在浏览器中输入:CETU2.COM 他佯装在药柜前翻找药材,实则趁着无人留意,悄悄从随身药囊中取出药品,小心地放进普通药箱中,又搭配了些金银花、连翘等常见清热解毒草药,掩人耳目。 那些他平日里潜心研究的特殊药剂和系统兑换的医疗器械,温玉向来都妥善收在这随身药囊里的。 这系统的随身药囊便捷小巧,还能很好地保存药品药效,可表面看上去根本装不下多少东西,若是直接拿出来取用,难免会惹人怀疑。 所以除非是万分紧急的特殊情况,他一般都会这般刻意准备一番,将特殊药品从药囊取出,放进普通药箱,借着常见草药掩护,避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收拾好药箱,温玉又快步走到前堂,找到正在给老病患抓药的苏清欢,拉着她走到一旁,语气郑重地反复叮嘱。 “清欢,我去县衙一趟,医馆就交给你了。若是有百姓来抓药,仔细诊脉,万万不可马虎,尤其是遇到有发热、出疹症状的病患,一定要多加留意,尽量让他们到偏房等候,不要与其他病患接触,若是情况棘手,就先稳住病患,等我回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我之前备好的防疫草药,放在柜台最里面的抽屉里,若是有需要,你记得拿出来,按照我说的剂量给病患服用。守好医馆,不要轻易离开,也不要让陌生人随意进出后院,万事小心。有不明白的地方就到后院问你师婆,她知道具体情况。” 苏清欢看着温玉凝重的神色,心中虽有担忧,却还是重重点头,语气坚定:“师父,你放心,我都记住了,我一定会守好医馆,不让你分心。你也一定要小心,早日回来。” 温玉浅浅颔首,又看向一旁的病患,温声道:“老丈,今日给您开的这些药,按方服用,定能很快康复,有清欢在医馆坐诊,她心思细,您若是有什么疑问,也可问她。” 老丈连忙点头:“温大夫放心,您快去忙吧,苏大夫的医术,我们也都信的过。” 温玉拎起药箱,转身对等候在门口的差役道:“走吧,去县衙。” 差役连忙应下,脚步匆忙地在前头引路。 温玉跟在身后,走出医馆的那一刻,午后的风忽然变得微凉,吹起他的衣摆,也吹得他心底的弦微微绷紧。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云,心中悄悄给自己打气:陈小姐的病情不能拖,必须尽快赶到,幸好之前做过准备,相信自己定能稳住局面。 差役将温玉引到备好马车前,见他拎着药箱,连忙上前接过放进马车车厢,低声道:“温大夫,请上马车,陈大人特意吩咐,不走正门,避开旁人耳目。” 温玉颔首,弯腰钻进车厢,马车随即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轱辘”声。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县衙后院门口。 第109章 差役快 差役快步上前,轻叩后院小门,门内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着青色短打的仆役匆匆开门,见是差役和温玉,连忙侧身让行。 “温大夫,您可算到了!陈大人在里面等您很久了!” 一进县衙,明显能感受到那股压抑的紧张气氛,下人们脚步匆匆,脸上都带着焦虑之色。 温玉被直接引到内院小姐的闺房外,陈大人早已等在那里,见到温玉,如同见到了救星,急忙上前:“温大夫,快,快救救小女!” 温玉微微点头,沉声道:“陈大人放心,我定会尽力。只是天花传染性极强,还请大人让无关人等都退下,只留一两个贴身且得过天花的仆妇在旁伺候即可。” “我明白,该做的防护,我都已经做好了。”陈大人连连应是,立刻挥手示意周围的人退开,只留下两个面色沉静、手臂上有着淡淡痘痕的仆妇守在门外。 他亲自上前推开房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混合着高热病人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温玉深吸一口气,提着药箱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内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盏微弱的油灯在角落里摇曳。 床上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被厚厚的锦被裹着,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小脸,呼吸急促而沉重,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已经布满了红色的斑丘疹,有些已经开始化脓。 温玉快步走到床边,放下药箱,先伸手探了探陈小姐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眉头微蹙。 他又轻轻翻开小姐的眼皮,查看眼底情况,随后拿出随身携带的脉枕,示意一旁的仆妇将小姐的手腕轻轻放在上面。 他指尖搭脉,凝神感受着脉象的变化——脉象浮数而虚,正是天花热毒内蕴、气阴两伤之象。 “小姐高热几日了?饮食如何?可有呕吐、惊厥之状?”温玉一边诊脉,一边沉声问道。 守在一旁的仆妇连忙回答:“回温大夫,小姐高热已经三天了,昨天开始就不怎么吃东西,喂水也只是勉强喝几口,倒是没有呕吐和惊厥,就是一直昏睡,偶尔醒了就喊头疼得厉害。” 温玉点点头,心中已有定论。 他直起身,对门口陈景明道:“陈大人,小姐病情确实危急,但好在发现尚不算太晚,热毒虽盛,正气未脱,还有救治的希望。只是治疗过程颇为复杂,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且用药需精准,还请大人信任我,在此期间,无论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要让人进来打扰。” 听到能治,陈景明瞬间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下来,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他心中又酸又暖,一边是对女儿生死未卜的揪心,终于稍稍落地,一边是作为清溪县父母官的沉重担忧。 天花乃是烈性传染病,一旦在县城扩散开来,百姓必将陷入恐慌,轻则染病受苦,重则家破人亡,到时候他便是万死难辞其咎。 陈景明此刻早已没了平日的威严,脸上满是焦灼与恳求:“温大夫,只要能治好小女,我什么都愿意配合,全听温大夫的安排!也求温大夫务必多想周全,若是有防治天花扩散的法子,也请务必告知,本县百姓的安危,也全仰仗温大夫了!” 温玉不再多言,现在说什么都太早,他打开药箱,先是取出一套干净的纱布和烈酒,仔细消毒了自己的双手,又拿出几支细长的银针。 他凝神屏气,在陈小姐身上的几处关键穴位如大椎、曲池、合谷等施针,手法快、准、稳,每一针都恰到好处。 施针完毕,他又从药箱底层,借着整理草药的动作,悄悄从随身药囊中取出一小瓶特制的抗病毒药剂和几支营养补充液。 他将抗病毒药剂用温水稀释,小心翼翼地用小勺喂给昏睡中的陈小姐。 药剂微苦,但陈小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喉咙动了动,竟慢慢咽了下去。 温玉又取过一支营养补充液,同样小心地喂服。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陈大人,”温玉打开房门,神色凝重地望向陈景明:“我已经给小姐施了针,也喂了药。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最为关键,她可能会继续高热,甚至出现抽搐,这都是正邪相争的正常反应,切不可惊慌失措,更不可随意喂服其他药物。我会守在这里,随时观察病情变化。您让人准备些清淡的米汤,若是小姐醒了,可以试着喂一点。” 陈景明连连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多谢温大夫,多谢温大夫!”他看着温玉沉稳的侧脸,心中既感激又敬佩。 这温大夫年纪轻轻,面对天花却能如此镇定自若,条理清晰,实在是难得的医者仁心。 他不敢再多言,只怕打扰了温玉,只挥了挥手,示意仆妇赶紧去准备米汤,自己则像个卫兵般守在门外,目光紧紧盯着紧闭的房门,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房间内,温玉并未闲着。 他将油灯的亮度调亮了一些,以便更清晰地观察陈小姐的情况。 温玉守在床边,目光紧紧盯着陈小姐的面色和呼吸,时不时伸手探探她的体温,调整一下她的睡姿。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房间里只有油灯的光晕和病人沉重的呼吸声。 突然,床上的陈小姐哼唧了一声,眉头紧锁,身体开始轻微地抽搐起来。 温玉心中一紧,立刻上前,轻轻按住她的手脚,防止她抓伤自己,同时迅速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另一支镇静安神的药剂,小心地喂了下去。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陈小姐的抽搐渐渐停止,呼吸也平稳了一些,只是体温依旧居高不下。 温玉不敢松懈,继续守在一旁,密切关注着她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第110章 着急 陆沉下学回家后听到温玉去治疗天花,瞬间感觉天都塌了! 一时间,他竟完全忘了温玉的系统,也忘了温玉之前曾说过已研究出治疗天花的药物。 他满心都是对温玉的担忧,脚步飞快地朝着县衙的方向奔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去见他,确认他平安无事。 陆沉甚至来不及跟温老实和柳桂兰解释,只留下一句“我去找阿玉”,便像一阵风般冲出了家门。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沉稳冷静,脑海里反复闪现着那些关于古代发生天花后的可怕记载。 陆沉不敢想,若是温玉有个三长两短,他该怎么办? 等到了县衙后,不等下人通报,陆沉就直接闯进县衙,在靠近县衙的时候他就用精神力确认过温玉的位置了。 他刚要推开房门进去,就被一旁守着地陈景明拦下。 “陆童生?”陈景明认出陆沉的瞬间瞳孔微缩,他下意识伸手阻拦:“房内温大夫正在为小女诊治,不可打扰!” 陆沉此刻心急如焚,哪里听得进劝,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出的无形压力让陈景明微微一滞。 “我找温玉。” 陈景明被这股末世王者独有的杀伐气惊得后退半步,据他了解温大夫这位赘婿,是个书生吧?怎么有这么慑人的气势? 随即想起对方是温玉的夫婿,强自镇定道:“陆童生,温大夫特意交代过诊治期间不可打扰。他正在全力救治小女,还请稍安勿躁,在偏厅等候片刻。” “让开。”陆沉的声音冷了几分,精神力已经悄然探入房内,清晰地“看”到温玉正坐在床边,眉头微蹙地观察着床上的女孩,他的气息平稳,并未有任何异样。 尽管如此,只有亲眼见到温玉安然无恙,陆沉悬着的心才能真正放下。 陈景明被陆沉眼中的执拗和不容置疑的气势所慑时,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温玉探出头来,看到门口剑拔弩张的两人先是一愣,随即对上陆沉写满担忧的脸,有点担心的问:“阿沉?你怎么来了?” 看到温玉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面前,陆沉周身凌厉的气场如潮水般退去,失去的理智瞬间回归。 “我听说你来县衙出诊,有点担心,所以过来看看。” 温玉走了出来,顺手轻轻带上房门。 他感受着陆沉掌心的微凉,反手拍了拍陆沉的手背,安抚道:“我没事,你知道我有师父留下的防护法子,定然是不会被传染的。” 其实温玉早就有察觉,陆沉在关乎他的事上,总是格外容易失控。 方才闯进来时,他鬓角沁出的薄汗、攥得发白的指节,还有眼底藏不住的慌乱,都比往日更甚。 可他之前翻遍系统的诊疗知识库,也用溯源功能查过陆沉的身体,始终没查出症结所在,唯有隐约的异能波动异常。 温玉暗自思忖,这大抵是陆沉从前自爆过异能留下的后遗症,或许等系统再升升级,解锁更全面的功能,就会有解决办法吧! 眼下也只能多留意些,不让他太过忧心。 就在这时,廊下突然传来奴仆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连连的告罪声:“大人恕罪!小的没拦住这人……” 陈景明朝廊下挥挥手:“都退下吧,此事不怪你们。”待奴仆们噤声退去,院中的气氛才稍稍松弛。 温玉对陈景明歉意地点点头:“陈大人,让您见笑了。这是我的夫君陆沉,他听闻我来诊治天花,一时担心过度,才失了分寸。” 陆沉这时已经完全恢复镇定自若的神态,听了温玉的话后,连忙向着陈景明躬身行礼:“学生方才一时鲁莽,惊扰了大人,还望大人海涵。”他以后还要混官场呢,可不能得罪清溪县的父母官。 陈景明仔细观察着陆沉,只见他此刻又是一副温文尔雅的书生模样,与方才判若两人,心中不禁暗自惊叹这陆沉的变脸功夫。 他愈发觉得眼前这位年轻人的不简单,同时也更加确信自己先前的一些猜测——那些莫名出现的清溪县地下势力的一些罪证,恐怕多半就是陆沉的手笔。 如果真是陆沉,那么清溪县现在能这么安稳太平,他功不可没。 想到这里,陈景明摆了摆手:“无妨无妨,陆童生关心则乱,本官也能体会过这种心情。温大夫只是在为小女诊治,陆童生放心便是。” 温玉看了看天色,对陆沉道:“阿沉,这里一时半会儿还走不开,你先回去告诉爹娘一声,免得他们担心。我这边一有消息,会立刻让人回去报信的。” 陆沉却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温玉:“我不回去,我在这里等你。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可以给你打下手,你知道的,我不会被天花感染。” 温玉看着他眼中不容拒绝的坚持,知道拗不过他,便对陈景明说:“陈大人,我夫君对天花的防护之法略知一二,眼下清溪县天花初现,想必大人也在为防疫之事忧心,不如让他给您讲解一下具体的防护与应对之策?也好帮您分担几分。” 他暂时没有太多需要人帮忙的地方,与其让陆沉在一旁焦急等候,不如让他做点事,既能安抚他的情绪,也能为清溪县的防疫出一份力。 陈景明闻言眼睛一亮,他正为如何防控天花扩散而愁眉不展,陆沉既然懂防护之法,那自然是求之不得! 他连忙拱手道:“陆童生若肯赐教,那真是清溪县百姓之福!请,我们去书房详谈。” 陆沉看了温玉一眼,见他眼中带着鼓励,便点了点头,对陈景明拱手道:“大人客气了,学生所知有限,愿尽绵薄之力。” 两个人遂移步至书房。陈景明命人奉上香茗,便急切地问道:“陆童生,这天花来势汹汹,传染性极强,不知有何良策可防其扩散?” 第111章 手册 陈景明闻言眼睛一亮,他正为如何防控天花扩散而愁眉不展,陆沉既然懂防护之法,那自然是求之不得! 他连忙拱手道:“陆童生若肯赐教,那真是清溪县百姓之福!请,我们去书房详谈。” 陆沉看了温玉一眼,见他眼中带着鼓励,便点了点头,对陈景明拱手道:“大人客气了,学生所知有限,愿尽绵薄之力。” 两人遂移步至书房。陈景明命人奉上香茗,便急切地问道:“陆童生,这天花来势汹汹,传染性极强,不知有何良策可防其扩散?” 陆沉放下茶盏,先对着陈景明拱手问道:“大人稍安勿躁,在谈及防控之策前,学生有一事想问。” “令千金素来居于县衙后院,护卫周全,饮食起居皆有专人照料,按理说不易接触天花病毒,不知大人可知,令千金近日是否接触过什么外人,或是去过什么特殊地方,竟会不慎感染天花?” “唯有查清令千金感染的缘由,才能更好地追溯源头,避免遗漏其他潜在感染者。” 陈景明闻言,眉头瞬间拧起,陷入沉思,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茶盏边缘:“陆童生不提,本官倒未细想此事。小女近日确实出过一次后院,约莫三日前,她听闻城外庙会热闹,便缠着乳母偷偷出去了半日,回来后第二日便开始高热,起初以为是风寒,直到昨日出了疹,才确诊是天花。想来,定是那日在庙会上接触了染病之人!” 他听闻女儿得了天花,一时慌了神,竟忘了这关键的一环。 此刻经陆沉提醒,才猛然醒悟,心中又惊又悔,若是有其他感染者,没能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陆沉神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大人,天花之祸,防胜于治。依学生浅见,眼下首要之事,是先找源头,彻查清溪县境内,尤其是三日前的城外庙会,往来人员繁杂,极有可能还有其他感染者未被发现。” “陆童生所言极是!若不能找到源头、查清是否有其他感染者,贸然防控,反而可能顾此失彼,甚至引起百姓恐慌。只是……如何彻查源头,确认有无其他感染者?”陈景明连连点头。 陆沉早有思量,接口道:“大人可即刻召集所有差役,分片区排查,重点排查城南、城西等人口密集的街巷,以及往来县城的客商、流民。凡有高热、出疹等疑似天花症状者,一律先单独安置,再请医馆的大夫确诊。” “同时,可发布告示,晓谕百姓,若家中有人出现疑似症状,切勿隐瞒,及时上报县衙,官府会派大夫上门诊治,且不会追究任何责任,以此鼓励百姓主动上报,避免遗漏。” “若是排查之后,确认只有令千金一人感染,那便是万幸。” 陆沉话锋一转:“届时,学生建议大人下令,在全县范围内推广种牛痘,只要种过牛痘,便可对天花终身免疫,从根本上杜绝天花在清溪县蔓延。” “牛痘?” 陈景明满脸疑惑,眉头拧得更紧,连忙追问道:“陆童生,何为牛痘?种牛痘为何能免疫天花?本官从未听闻过此法,还请陆童生详解。” 他心中既好奇,又带着几分疑虑,毕竟天花乃是绝症,若是真有能免疫的法子,那便是百姓之福,可他又怕此法不实,反而耽误防疫。 陆沉思索了一番,用通俗易懂的说法,缓缓解释:“大人,牛痘乃是牛身上所生的一种轻微痘疹,多发生在牛的乳房部位,传染性极弱,且人感染后,只会出现轻微发热、出疹,并无性命之忧。” “至于为何种牛痘能免疫天花,学生虽不能全然说清其中道理,却知晓其关键——牛痘与天花的病症相似,但其毒性远弱于天花。人接种牛痘后,身体会产生一种抵抗力,这种抵抗力既能抵御牛痘病毒,也能抵御天花病毒,日后再接触天花,便不会被感染,这便是‘以弱毒御强毒’。” 陆沉最后补充道:“而且种牛痘的方法极为简单,只需取出牛痘痂上的少量浆液,轻轻点在人体手臂的皮肤之上,待其结痂脱落,便完成接种,过程无痛,且几乎没有副作用,无论老人孩童,均可接种。”他的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把握,这可是经过历史见证过的最有效的天花防治之法。 陈景明听得双目发亮,脸上的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希望。 “此计甚妙!若真能如此,那清溪县百姓便再也不用受天花之苦了!” 但此事毕竟事关重大,他又不放心地重新确认了一遍:“陆童生,你这法子,当真可靠?” 陆沉微微颔首,语气坚定:“大人放心,此法绝对可靠。温大夫医术高明,曾在动物身上实验过过牛痘接种之法,且他手中已有备好的牛痘痂粉,可随时用于接种。只要大人下令排查源头、推广接种,定能让清溪县安然度过此次天花危机。” “至于排查期间的临时防护,学生也有几点浅见。” 陆沉边说边写了隔离、消毒、接种、对症治疗的方法。 “凡接触过疑似病患之人,需用烈酒洗手消毒,穿戴厚实衣帽,口鼻以浸过烈酒的布巾遮掩;居所需通风晾晒,器物用沸水消毒,避免病毒传播。待排查结束,若无人其他感染者,便全力推广种牛痘;若有其他感染者,便先隔离救治,再逐步推进接种,双管齐下,万无一失。” 陈景明听完陆沉这一番条理清晰、切实可行的话语,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他站起身,对着陆沉深深一揖:“陆童生真乃栋梁之才!此番清溪县若能安然度过此劫,你当居首功!本官这就召集僚属,依计行事,先排查源头,再筹备种牛痘之事!” 陆沉连忙起身回礼:“大人谬赞,学生只是略尽绵薄,真正辛苦的,还是前线救治病患的温大夫,以及将来执行排查、接种任务的各位差役和百姓。种牛痘之事,还需温大夫从旁指导,确保接种安全。” 陈景明朗声笑道:“好!好一个‘略尽绵薄’!陆童生不必过谦。事不宜迟,本官这就去安排排查事宜,再让人去后院告知温大夫,商议种牛痘的具体细节。陆童生可在此稍作歇息,或……”他看了一眼书房外。 “若陆童生放心不下温大夫,亦可随时去后院探望,只需不打扰诊治便可。” 陆沉心中微动,随即道:“多谢大人体谅。” 陈景明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感慨,这陆沉对温玉,真的是用情至深。 随后不再多言,带着陆沉所写的《天花防治要义》和满满的信心,也匆匆离去。 第112章 煽动 夜色渐深,县衙内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着那个年轻医者创造奇迹。 温玉守在床边,一夜未眠,仔细观察着陈小姐的每一个细微变化,随时调整着用药和施针的方案。 而陆沉在一旁陪着,偶尔打打下手。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房间内终于传来了温玉略显疲惫却带着一丝欣慰的声音:“烧退了些,疹子也开始收敛了。” 守在门外的县令夫人听到这话,顿时热泪盈眶,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她紧紧抓着身旁侍女的手,声音因过度激动而颤抖:“真的?温大夫说烧退了?疹子也收敛了?” 侍女连忙点头,搀扶着几乎要瘫软下去的县令夫人,轻声安慰:“夫人,是真的,您听到了,小姐有救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温玉带着一身药味走了出来,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 县令夫人立刻迎上前,急切地问:“温大夫,小女她……” 温玉对她温和一笑,虽然疲惫,但眼神明亮:“夫人放心,陈小姐已度过最危险的时期。高热已退,痘疹也开始结痂,只要后续护理得当,避免并发症,便无大碍了。”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县令夫人双手合十,对着温玉深深一福:“温大夫,您真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大恩大德,我们陈家没齿难忘!” 陈景明也闻讯赶来,听到女儿转危为安的消息,这位一向沉稳的父母官也难掩激动。 他对着温玉拱手道:“温大夫医术精湛,本官佩服!清溪县能有温大夫这样的神医,实乃百姓之幸!” 温玉连忙摆手:“大人言重了,救死扶伤本就是医者本分。陈小姐能好转,也是她自身求生意志强,再加上大人您信任,能让我放手施为。” 他顿了顿,看向一旁同样彻夜未眠、眼下青黑却眼神专注的陆沉,心中一暖:“而且,有我夫君在一旁协助,我才能更安心地诊治。” 陆沉上前一步,自然地接过温玉略显僵硬的手臂,轻轻揉捏着,低声道:“辛苦了。”简单的三个字,却包含了千言万语的心疼。 陈景明看着两人之间默契的互动,又瞧着温玉眼底的红血丝、陆沉眼下浓重的青黑,心中很是感动。 “温大夫,陆童生,你们二人彻夜未眠,为小女诊治和操劳防疫之事,实在辛苦。眼下小女病情已然稳定,我已经让人给安排好了,你们且先去好生歇息片刻,用些点心。” 不等两人开口推辞,陈景明又继续说道:“只是,此次诊治的是天花,传染性极强,为了你们二人的安全,也为了避免疫情扩散,委屈二位暂且住在县衙之中,切勿随意外出。” “至于温家那边,还有陆童生就读的县学,本官会立刻派人去说明情况,告知二位平安,也请他们放心,绝不会耽误陆童生的课业,也会妥善照料温家上下。” “另外防疫的各项事宜,本官会亲自安排差役妥善推进,你们无需担心。” 温玉闻言,心中一暖,连忙拱手谢道:“多谢大人体恤,这般安排,实在周全。我二人听从大人安排,定不添乱。” 陆沉也微微颔首:“劳烦大人费心。” 陈景明笑着点头,眼底满是赞许:“二位深明大义,本官感激不尽。来人,速带温大夫和陆童生去后院客房歇息,好生照料,不可怠慢。” --- 在陈小姐的天花得以痊愈之后,凭借着陆沉提供的排查方法,陈景明迅速调配人手,在全县范围内彻查疑似病例。 万幸排查及时,此次染病之人屈指可数,且皆在温玉的诊治下转危为安,一场潜在的疫灾总算得以遏制。 只是疫灾虽暂歇,但后续推广牛痘、从根源上杜绝天花之患的计划,却刚一开始便遭遇了阻碍。 以怀安堂的刘怀安为首,他一直对温玉的医术与医馆心怀嫉妒,此前数次找茬下暗手都无疾而终。 他正愁要如何搞垮温玉呢,没想到温玉就送了把柄过来,想到之前找的那些人都是成事不足的废物,所以这次他决定亲自出马。 刘怀安一把将县衙张贴的种痘告示撕得粉碎,对着围拢过来的百姓大声疾呼:“妖言惑众,竟敢用牛身上的脏东西往人身上种!这简直是草菅人命!” “诸位乡亲,大家好好想想,牛痘,那可是牛才会得的病啊!把牛的痘疮浆往人身上种,这不是把人当牛来祸害吗?”他唾沫星子横飞,身边几个平日里与怀安堂交好的药铺掌柜和坐堂大夫也纷纷附和。 “刘大夫说得对!天花乃是天行时疫,岂是人力能随意干预的?自古以来,得了天花只能靠自身抵抗力,或是喝些汤药固本培元,哪有往身上种毒的道理?” “我看那温玉就是想借此扬名,根本不顾百姓死活!这牛痘要是种下去,出了人命谁来负责?” “各位稍安勿躁,听我一句肺腑之言。” 刘怀安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长者姿态。 “这温大夫,虽说在一些疑难杂症上有些巧思,也确实救过几个人,我们都承认他医术不错。” 他环视四周,见百姓神色微动,话锋一转:“但他说的种痘,防的是天行大疫,这可不是治个风寒那么简单!防疫之道,讲究的是经世致用,是对天地气运的感悟。” “他一个哥儿,就算运气好在医道上取得不错的成绩,但终究是没见过大风大浪。哪懂什么调衡阴阳、阻断疫疠的大道?” 刘怀安刻意加重了 “大道” 二字,眼神扫过围观的百姓,继续煽风点火。 “这种关乎全县百姓存亡的大事,必须是懂医理正统的大才才能拿捏。他温玉年纪轻,又是个哥儿家,终究是眼界浅,不知天高地厚,仗着懂些旁门左道,就敢如此胡作非为!陈大人也是糊涂,竟然信了他的鬼话!拿全县人的性命去赌,这不是儿戏吗?” “百姓的命只有一条,输不起啊!” 刘怀安见百姓开始交头接耳,语气愈发恳切:“我们不否认他医术好,但那是‘小医’,对付的是‘小疾’。而这次的牛痘,是‘大医’才能决断的事。让一个从未涉足过正统医道传承、从未经历过大场面的哥儿来主导此事,实在是不妥当,也太让人心寒了!” 一时间,流言蜚语在清溪县街头巷尾迅速传开。 原本对种痘之事就半信半疑的百姓,被刘怀安这番言论煽动得更是人心惶惶。 大家心里都犯了嘀咕:是啊,这么大的事,让一个年轻的哥儿来拿命试,确实不靠谱啊! 不少已经登记报名种痘的人家,也开始打了退堂鼓,甚至还有些激进的人,跑到县衙门口吵闹不休,强烈要求取消种痘计划。 第113章 试种 陈景明看着衙门外聚集的人群和手中不断递上来的陈情信,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 “川” 字。 他没想到,推广种痘会遇到如此大的阻力。刘怀安这群人在清溪县行医多年,积累了颇高的声望,他们的话对百姓影响极大。 “大人,这刘怀安等人分明是嫉妒温大夫医术高明,抢了他们的风头,所以才故意从中捣乱!” 一旁的主簿愤愤不平地说道:“您可不能被他蒙蔽了啊!” 陈景明无奈地叹了口气:“本官能明白。只是众怒难犯,百姓们对牛痘之事疑虑重重,若强行推广,只怕会激起更大的民怨。” 他朝后院的方向望去,心想温玉和陆沉此刻应该也已经听闻外面发生的事情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温玉和陆沉便一前一后地走进书房。 温玉神色平静,似乎并未被外面的喧嚣所扰,眼底却藏着一丝考量。 他因系统加持百毒不侵,而陆沉身为异能者,体质异于常人,即便接种牛痘也不会有任何反应,若是直接对外宣称他们二人已经接种,恐怕也难以服众。 陆沉面色冷峻,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指尖微微收紧,显然对刘怀安等人的寻衅滋事极为不满。 “陈大人,外面的情况我们已经知道了。” 温玉率先开口:“刘大夫的顾虑,我们能够理解。毕竟牛痘之法闻所未闻,百姓有疑虑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我与阿沉,此前为了验证牛痘安全性,已然接种过,至今暂无任何不适,但毕竟没有亲眼所见,难以让众人信服。”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陆沉,两人眼神交汇,似乎已有了决断。 陆沉微微颔首,接着开口:“大人,当务之急,是消除百姓的疑虑。空口白话难以服众,学生以为,需找一位百姓信服、身份分量足够的人,当场接种牛痘,全程公开,让百姓亲眼所见,才能打破谣言。” 陈景明看向温玉,语气郑重:“温大夫,这牛痘接种,当真如你所言,安全无痛,且能免疫天花?你与陆童生接种后,确实毫无异样?” 温玉坚定地点头,语气笃定:“大人放心,牛痘之法,我已在动物身上反复试验过多次,确有奇效,且安全无虞。我与阿沉此前接种后,身体一切正常,足以证明其安全性。只是百姓不知内情,仍有顾虑,需有人带头示范,方能让大家信服。” 陈景明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决然,他猛地站起身,斩钉截铁地说道:“此事不难!温大夫、陆童生,你们二人即已暗中验证,那本官就没有什么可顾虑的。百姓信服本官,也信服县衙的公信力,既然如此,便由本官亲身上阵,当场为百姓接种牛痘,全程公开,让所有人都看看,这牛痘到底是不是妖法,是不是害人之物!” “大人,不可!” 县丞和主簿同时出声劝阻,主簿连忙说道:“大人,您身为清溪县的父母官,肩上担负着守护一方安宁的重任,岂能轻易以身犯险?万一出现轻微反应,恐会引起更大的恐慌!” 一旁的县尉也附和道:“大人,此事交给我们便可,您不必亲自出面。” 温玉倒没有什么劝阻之意,在他看来,牛痘本就安全无虞。 陈大人身为县令,即便此刻不接种,后续推广种痘时,为了安抚民心,终究也是要接种的。 先后顺序并无差别,身为医者,他只需做好后续接种的准备,确保万无一失即可。 陆沉就更显淡漠,他站在温玉身旁,目光淡淡扫过众人,除了温玉的安危,其余人事,他本就毫不在意。 看更多好文请加入群:94¢9ㄟ2741·21 陈景明是否要亲身上阵,于他而言,无关紧要,只要不影响温玉,不耽误种痘防疫,他便不会插手,更不会多费一句口舌。 陈景明摆了摆手,语气坚定而郑重:“无妨,此次天花虽因发现及时尚未扩散,是清溪县百姓之幸,但这天花之祸,自古以来便是天下百姓的心头大患,不知夺走了多少性命、毁了多少家庭。” “如今温大夫有法子能根治这天花隐患,若能借此推广牛痘,让往后大靖朝再也不受天花之苦,这便是天大的功德一件!本官身为父母官,既得此机缘,又怎能畏缩不前?” “今日本官亲试种痘,既是为清溪县的百姓安心,也是为整个大靖朝的百姓谋福祉。况且,本官相信温大夫的医术。” “此事就这么定了,即刻安排,在县衙门前的广场上设接种点,召集百姓,本官当场接种,让所有人都亲眼见证!” 县衙众人见陈景明心意已决,便不再劝阻,心中不禁对这位父母官涌起深深的敬佩之情。 温玉轻声道:“大人放心,我定会全程陪同,仔细操作,确保大人安全。接种后,我也会留在现场,为百姓讲解牛痘知识,解答大家的疑虑。” 刘怀安等人的叫嚣还在继续,他们甚至纠集了一些人,准备去玉仁堂闹事,说是阻止温玉用妖法害人。 他们还浑然不知,陈景明已经决定亲身上阵,用行动打破他们的质疑。 县衙门前的广场上,很快便搭起了简易的接种棚,几张桌椅整齐摆放,温玉提前备好的牛痘痂粉、消毒烈酒、细针和干净布巾,一一陈列在桌上,一目了然。 陈景明让人张贴告示,告知百姓,县令将当场接种牛痘,并由温玉讲解防疫知识。 一时间,无数百姓纷纷涌来,围在广场周围,既有好奇,也有疑虑,议论声此起彼伏。 刘怀安带着人赶到时,看到广场上的景象,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陈景明竟然会亲自出面,一时有些措手不及,但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第114章 十日 刘怀安露出一脸焦急的神情,对着刚走到接种棚前的陈景明喊道:“大人!使不得啊!您乃万金之躯,怎能轻信这旁门左道,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温玉那哥儿心怀叵测,他这牛痘之法分明是妖术,您若真接种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清溪县的百姓可怎么办啊!” 他一边喊,一边试图挤到陈景明身边,那模样像是真的在为县令的安危担忧。 他身边的几个附和者也跟着七嘴八舌地附和,试图煽动民心,可围观的百姓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盲从,大多只是观望。 有人低声议论:“陈大人是个好官,应该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吧?” “说不定这牛痘真的有用,不然温大夫也不敢让陈大人尝试。” 陈景明神色坦然,缓步走到接种棚前,对着围观的百姓拱手道:“诸位乡亲,今日本官亲身上阵接种牛痘,并非一时冲动。” “此次天花虽幸得温大夫诊治、排查及时,未在我县扩散,但天花自古以来便是我们的心头大患,不知毁了多少家庭、夺走多少鲜活的性命。” “温大夫有良方可防天花,温大夫与陆童生也已提前接种,并无任何异样,这是天赐的机缘。本官今日以身试痘,一来是为了证明牛痘无害,让大家消除疑虑;二来也是想以身作则,为大靖朝的百姓谋求一份长久的安宁。” “若此法可行,往后我大靖的百姓,便再也不用受天花之苦!这等功德,本官愿先行一试,护大家周全!” 说完,他走到温玉面前,卷起衣袖,语气平静:“温大夫,开始吧。” 温玉点了点头,神色专注而严谨,先用烈酒仔细擦拭陈景明的手臂。 他一边操作,一边向围观的百姓讲解:“诸位乡亲请看,接种前需用烈酒消毒,避免感染。牛痘痂粉是经过处理的,无毒无害,只需用细针轻轻刺破皮肤,将痂粉液点上,静待结痂即可,过程无痛,且不会有严重反应,少数人可能会有轻微发热,属于正常现象,无需惊慌。” 围观的百姓纷纷凑上前来,目不转睛地看着,有人伸长脖子,有人低声询问,原本紧张的气氛,渐渐缓和了几分。 陆沉站在一旁,目光警惕地盯着刘怀安等人,防止他们从中作梗,同时也留意着周围百姓的反应,随时准备解答大家的疑问。 温玉动作利落,很快便完成了接种,用干净的布巾轻轻覆盖在接种点,轻声对陈景明说道:“大人,好了。这几日请大人留意休息,若有轻微发热,无需担心,过几日便会自行消退。” 陈景明放下衣袖,神色坦然,对着围观的百姓扬了扬手臂:“诸位乡亲都看到了,整个过程无痛无痒,并无异样。十日之后,本官会再次在此地与大家见面,让大家看看,接种牛痘后,本官是否安好。若本官安然无恙,还请诸位乡亲放下疑虑,积极接种牛痘,为自己和家人的以后寻一份安稳。” 刘怀安站在人群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陈景明竟如此果决,当场接种,还当众承诺十日之后现身,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 他身边的几个附和者也纷纷低下头,不敢再言语,之前的气焰荡然无存。 围观的百姓见状,心中的疑虑消减了大半,不少人上前询问接种的具体事宜,还有人当场表示,愿意等陈大人安好后,就带家人来接种。 温玉趁机上前,向百姓详细讲解牛痘的原理、接种后的注意事项,陆沉在一旁协助,解答百姓的疑问,主簿也带人现场登记,为愿意接种的百姓预留名额。 刘怀安看着眼前的景象,知道自己今日再难煽动民心,只能狠狠地瞪了温玉和陆沉一眼,悻悻地带人离去。 临走前,他还不忘放狠话:“等着瞧!十日之后,若是陈大人有半点闪失,我看你们怎么办!” 陆沉眼神一冷,想要上前,却被温玉拉住。 温玉轻轻摇头,示意他不必理会,事实胜于雄辩,十日之后,所有的谣言,都会不攻自破。 广场上的百姓渐渐散去,有人带着期待,有人依旧带着一丝疑虑,但没有人再像之前那样抵触种痘计划。 陈景明看着温玉和陆沉,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温大夫,陆童生,这次辛苦你们了。” “这十日,本官会按时现身,让百姓看到接种牛痘的安全性。温大夫,后续接种的筹备事宜,便劳烦您多费心。” 温玉点头应道:“大人放心,守护百姓安危,是大人您的职责,也是我身为医者的本分。接下来的十日,我们只需耐心等待,同时做好接种的准备工作,待大人安好,便可在全县范围内推广种痘了。” “好!”陈景明哈哈一笑:“本官定会亲自向大家证明,温大夫的牛痘之法,是真正的良方,是能护佑万民的福音啊!” 他转头看向身旁待命的县尉,语气郑重吩咐道:“县尉,这十日之内,你速派得力人手,暗中留意刘怀安等人的动向,严密防范他们再次滋扰生事,务必护住温大夫,确保后续接种筹备事宜不受影响。” 县尉连忙拱手领命:“属下遵令!定当严密防范,绝不让刘怀安等人有机可乘!” --- 事情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温玉和陆沉离开县衙时,夕阳的余晖正斜斜洒在青石板路上,鎏金般的光裹着微凉的晚风,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颀长,交叠着贴在路面的青苔上。 陆沉下意识地放慢脚步,侧头看向身侧的温玉,见他眉宇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顿时泛起一阵心疼。 毕竟连日来诊治天花病患,还要筹备接种相关事宜,这般心力交瘁,怎会不累? 可那双清澈的眼底,却透着如释重负的清明,连指尖的微凉,都仿佛比往日多了几分柔和。 “今日之事,多亏陈大人果决。” 温玉轻声开口,语气里藏着对这位县令的由衷的敬佩:“若非他肯亲身上阵,仅凭我二人的言语,百姓心底的疑虑,怕是再耗上几日也难以消除。” 陆沉“嗯”了一声,伸手将温玉微凉的小手包在自己宽大的掌心,像是要把自己的温暖悉数传递给对方。 “我陪着你,往后这十日,每日都陪你去县衙。” 第115章 听话 温玉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无奈:“不行,你得去县学读书。科举在即,你怎能因这些琐事耽误了课业?”他可不想陆沉为了陪他又熬夜看书补课。 温玉拍了拍陆沉紧绷的肩线,轻声说道:“陈大人那边,我每日去县衙一趟,陪着他一同现身,向百姓证明牛痘无事便好,不会有危险的。县尉也已经加强了护卫,你就放心吧。”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那刘怀安心思歹毒,谁知道他会不会暗中下手?课业可以补,你若有半点闪失,我得不偿失。”陆沉眉头微蹙,牵着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些。 “我是大夫,自保还是能做到的。”温玉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眼底的暖意漫溢开来:“再说了,我身上不是还有你的精神印记吗?” 知道陆沉素来听他的话,又补了一句:“听话,明日一早便去县学,莫要误了时辰。” “好吧!”陆沉望着他眼底的期盼,不满地撇了撇嘴,轻轻叹了口气:“我去县学。但你务必小心,若有半点异常,立刻让人去县学找我,哪怕是打断课业,我也会立刻赶来。” “知道了。”温玉笑着点头,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着的手,眉眼弯弯:“我就知道夫君最好啦。” 回到玉仁堂时,柳桂兰正焦急地在门口踱步,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帕子,时不时踮起脚尖,朝着街口张望。 看到两人平安归来,她高悬着的心才总算彻底落地。 柳桂兰急忙上前,一把拉过温玉的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陆沉,确认两人状态都还不错后,才放下心来。 “玉哥儿、沉小子,你们可算回来了!外面的事我都听说了,陈大人真的亲自种痘了?没出啥事儿吧?” “娘,我没事。”温玉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安抚着她的情绪,随即将今日广场上发生的情形简略地讲述了一遍。 “陈大人深明大义,今日亲自试痘,百姓们心里的疑虑虽然还没有完全消除,但也松动了一些。接下来这十日,我每日去县衙一趟,陪着陈大人现身,等十日之期一到,百姓见他安然无恙,自然会放心接种。” 柳桂兰不住地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眼眶微微泛红:“真是好官啊!有陈大人以身作侧,又有你这么费心,这牛痘推广之事,肯定能成!你每天去县衙,可得多留个心眼儿,刘怀安那小人,千万别让他钻了空子。” “娘放心,我会的。”温玉点头应下,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他也不是好欺负的。 --- 晨光微曦,陆沉半倚在床头,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温玉的睡颜上,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心疼。 他指尖悬在温玉脸颊旁,既想触碰,又怕惊扰了他,只轻轻在半空顿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这几日温玉为天花之事耗尽心神,便是在睡梦中,眉头也依旧微微蹙着,似是还在记挂着接种的琐事。 温玉本就睡得不沉,被陆沉那灼热的目光这般看着,很容易就将他从浅眠中烫醒。 他睫毛轻颤着睁开眼,目光朦胧间,恰好撞进陆沉盛满深情的眼眸里,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弯起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温玉抬手轻轻覆上陆沉悬在半空的指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醒这么早,怎么不叫我?” 陆沉一顿,随即反握住他的手:“看你睡得沉,舍不得叫你。”他声音低沉柔和,另一只手轻轻抚平温玉蹙着的眉头:“这几日你太累了,要多歇会儿。” 温玉往他怀里蹭了蹭,脑袋轻轻靠在陆沉的胸膛上,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那声音像是最安心的鼓点:“你是不是要去县学了?” 陆沉点头,指尖轻轻梳理着他额前的碎发:“嗯,等下就过去。你不用急着起身,玉仁堂那边不用太早去。” 温玉轻轻“嗯”了一声,抬手勾住他的衣袖,眼底带着几分不舍:“那你路上小心,下学早点回来。我醒了就去看看药箱,再备些接种要用的药粉,下午再去县衙。” 陆沉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心中愈发心疼,俯身下去,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别瞎忙活,多睡一会,药粉的事不急。” 他低声叮嘱,又仔细掖了掖温玉的被角,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矮几上:“我下学就回来陪你。” 温玉轻轻点了点头,松开他的衣袖,看着他起身,动作极轻地拿起书箱,又回头看了自己一眼,才轻手轻脚地带上门,脚步匆匆地朝着县学而去。 县学的学堂内,晨读的朗朗书声早已响彻庭院,青砖铺就的院落里,几株古槐缀着晨露,随风轻晃。 陆沉快步走进学堂时,林宴和几个相熟的同窗,早已坐在各自的案前,手里捧着书卷,却还没正式开始晨读,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见陆沉进来,林宴立刻眼睛一亮,压低声音朝他招手:“陆兄,你可算来了!快坐快坐,我们正说昨日县衙广场上的事呢!听说陈大人亲自接种了牛痘?这牛痘真有那么神,能防天花?” 一旁的几个同窗也纷纷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询着:“陆沉,我听说天花乃是绝症,牛痘真的无害吗?陈大人接种这么久,真的一点异常都没有?” “是啊陆兄,你和温大夫关系近,可知这牛痘到底是何原理?真的像温大夫说的那样,接种后就不会再得天花了?” “陆兄,听说陈大人昨日亲自种痘了?可是真的?” “那温大夫的牛痘之法,到底靠不靠谱啊?刘大夫他们说得那么吓人。” 第116章 难题 陆沉放下书箱,神色平静地看向众人,待大家稍稍安静了些,才缓缓开口:“陈大人确已接种牛痘,过程顺利。温大夫的医术,我信得过。牛痘之法,并非妖术,而是能预防天花的良方。温大夫与我,早已提前接种,至今并无任何不适。” “那就好!”林宴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我就知道温大夫本事大,定能稳住局面。我娘昨日还特意叮嘱我,让我问问你,若是真的可行,便带家里的弟妹去接种。” 有几个平日与陆沉交好,或是对温玉医术有所耳闻的同窗,听了他的话,便放下心来:“既然陆兄都这么说了,那定然是错不了的。陈大人都敢亲自尝试,想来是真的有效。” “是啊,若是能预防天花,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但也有几个受刘怀安等人影响较深的同窗,脸上仍带着疑虑:“话虽如此,可天花乃是不治之症,这牛痘听着就玄乎,万一……” “怀安堂的刘大夫说温大夫是拿百姓性命开玩笑,这事是真的吗?” 陆沉并未动怒,只是耐心解释道:“诸位同窗,天花虽烈,但并非无药可防。温大夫钻研此道许久,才寻得这牛痘之法。他心怀仁心,绝不会拿百姓性命开玩笑。刘怀安等人所言,不过是危言耸听,意在阻挠罢了。十日之后,陈大人自会向全县百姓证明其安全性。到时还望诸位同窗能向家中亲友多加解释,让更多人能受益于这牛痘之法。” 他的话条理清晰,掷地有声,不少原本心存疑虑的同窗,听了之后也渐渐动摇。 学堂内的议论声渐渐平息,大家虽心中仍有各自的考量,但对牛痘之事,已不再是全然的排斥和恐惧。 陆沉见众人神色,知道多说无益,便不再多言,拿出书本,开始专心研读。 陈景明今日精神很好,见温玉来了,笑着迎了上来:“温大夫来了,快请坐,辛苦你每日特意跑一趟。” “大人安好,您不用客气,这是我分内之事。”温玉拱手行礼:“今日感觉如何?可有不适?” “一切安好,昨晚睡得很沉,今早起来神清气爽,一点异样都没有。”陈景明活动了一下手臂。 “看来温大夫的医术果然高明。” “大人吉人天相。”温玉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仔细查看了一番,笑着说:“大人手臂无红肿、无发热,一切正常,今日只需现身片刻,让百姓看到您安好便好。” 两人正说着,主簿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本登记册,脸上带着几分喜色:“大人,温大夫,这是昨日登记愿意接种的百姓名单,您看,已有近三百户人家报名了!” 他将册子递到陈景明面前:“还有不少百姓是回去与家人商议,说等十日之后见大人安好,便立刻来登记。” 陈景明接过册子翻看了几页,满意地点点头:“好,好!民心可用啊!温大夫,这都是你的功劳。” 温玉连忙摆手:“大人谬赞,这全赖大人以身作则,百姓才肯信服。主簿大人,还请您将这些名单妥善保管,待十日之后,便可按序安排接种。” “温大夫放心,名册分类已整理妥当,绝不会出纰漏。” 之后的几日,目送陆沉到出门上学后,温玉都会先准备牛痘浆,然后准时来到县衙,先为陈景明检查接种部位,确认无异常后,便陪着他一同站在县衙门口,接受百姓的问询,向大家展示接种牛痘后的状态。 百姓们起初还带着几分疑虑,三三两两地围在一旁观望,窃窃私语间,皆是对牛痘的不确定; 见陈景明每日精神饱满,神色康健,连接种部位都渐渐结痂、脱落,心底的疑虑也一点点消散,只是依旧没人敢第一个尝试,只盼着十日之期圆满落幕。 日子一天天过去,晨雾聚了又散,夕阳落了又升,这十日,竟出奇地风平浪静。 刘怀安那边,仿佛真的偃旗息鼓,再也没有公开跳出来闹事,既没有散布谣言,也没有派人在接种点附近窥探,仿佛彻底接受了自己的失败。 十日之期,终至圆满。 陈景明手臂上的接种点早已结痂脱落,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精神愈发饱满,气色比往日还要好上几分。 他特意身着官服,站在县衙广场的高台上,对着围观的百姓拱手朗声道:“诸位乡亲,今日便是十日之期,本官接种牛痘后,身体无恙,可见温大夫的牛痘之法,确然无害,且能免疫天花!往后,愿诸位乡亲放下顾虑,积极接种,从此摆脱天花之苦!” 话音落下,广场上先是一阵寂静,随即爆发出阵阵议论声,百姓们脸上的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欣喜与放心。 “陈大人没事!看来这牛痘是真的无害!” “太好了,终于不用怕天花了!” “我要带家里的老人孩子来接种!” 议论声中,百姓们纷纷涌到早已搭建好的接种点前,争相登记,一时间,广场上人声鼎沸。 可温玉看着眼前长长的队伍,眉宇间却泛起一丝愁绪——清溪县百姓众多,男女老幼加起来足有数万人。 仅凭他一人,再加上玉仁堂的所有人,就算日夜不停,也不知要忙到何时,若是耽误了接种时机,难免会有隐患。 他站在接种棚前,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药勺,神色间满是思索。 陈景明看在眼里,走上前轻声问道:“温大夫,可是有什么难处?” 温玉抬眸,如实说道:“大人,我县百姓众多,仅凭我一人,难以快速完成全县百姓的接种,恐会延误时机。” “这确实是个难题!”陈景明闻言,也皱起了眉头。 正思索间,温玉忽然眼前一亮。 “大人,县城内有不少医馆向来秉持仁心,也赞同推广牛痘之法。不如这样,我可以将取牛痘浆、种痘的法子,一一教给这些医馆的大夫,召集他们一同帮忙,这样既能加快接种进度,也能让百姓更放心。” “啊?”陈景明很是惊讶:“温大夫当真愿意将这牛痘之法外传?要知道,此等良方,足以让玉仁堂声名鹊起,甚至成为独家秘传啊!” 第117章 传授 温玉闻言,坦然一笑:“大人言重了。医术的真谛在于救死扶伤,而非据为己有。若能让更多医者掌握此法,便能让更多百姓免受天花之苦,这才是我推广牛痘的初衷。区区个人声名,又何足挂齿?” 陈景明凝视着温玉年轻却沉稳的脸庞,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急功近利,只有对百姓的赤诚与担当,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 他抚掌赞道:“温大夫高义!本官自愧不如!好,此事就依你所言!你尽快列出愿意合作的医馆名单,本官亲自出面协调,让他们全力配合你。人手方面若有不足,县衙也可抽调衙役协助维持秩序,登记造册。” “多谢大人!如此一来,便可事半功倍了。”温玉连忙拱手,心中的一块大石落地。 他立刻开始在心中盘算,回春堂的张大夫为人正直,医术也扎实; 济世堂的李掌柜虽然性情有些古板,但对医术极为严谨,定然能一丝不苟地执行种痘流程……还有城东的杏林春,城南的保和堂……这些医馆平日里虽有竞争,但在大是大非面前,想必都能以百姓福祉为重。 听闻此事的李医官也赶了过来,表示愿助一臂之力,当初清溪医员初选初见温玉时,他便觉其天赋异禀、心性纯粹,如今一看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看到医署的李医官,温玉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连日来难得的轻松笑容。 --- 回春堂的张大夫,乃是苏清欢哥哥的师父,为人正直,听完温玉的讲解,当即拱手道:“温大夫仁心仁术,为百姓谋福,我回春堂愿全力相助,所有大夫都来帮忙!” 他身旁的苏清河,也跟着附和,往日里他听多了妹妹对师父的吹捧,并不以为意,想着温玉年纪轻轻,年纪又跟他一般大,能有多厉害?只当是女儿家的夸大其词。今日一见,才知其学识与担当,远非寻常医者可比。 济世堂的老掌柜缓缓起身,年近六旬的他,鬓角染着霜白,行医数十年,深知天花之苦,也对着温玉拱手道:“温大夫年纪轻轻,却有如此魄力与本事,老夫佩服!济世堂传承百年,本就以护佑百姓为己任,此次种痘之事,我们定当鼎力支持,绝不推诿!” 其他几家医馆的大夫也纷纷附和,一时间,全县大半的大夫都齐聚一堂,主动请缨,愿意协助温玉推广种痘。 温玉看着眼前这些志同道合的同行,深深拱手道:“多谢诸位前辈、同仁相助,有你们在,定能尽快完成全县百姓的接种,让大家彻底摆脱天花之苦!” 次日一早,县衙广场上便已热闹起来。 只见广场增设了多个接种棚,每个棚子前都挂着醒目的木牌,上面写着“回春堂接种点”“济世堂接种点”等字样。 棚内,温玉正带着张大夫、李掌柜等人,仔细演示着取痘浆、消毒、种痘的每一个步骤。 他一边操作,一边耐心讲解:“取痘浆时,需用消毒过的银针刺破痘疹,轻轻刮取透明浆液,切不可用力挤压,以免混入杂质……” 张大夫等人听得极为认真,不时点头记下要点,遇到不明白的地方便立刻提问,温玉都一一详细解答。 而陆沉自始至终都守在温玉身边,他今天没有去县学,并且接下来的几天都不打算去。 犹记得清晨出门前,温玉那惊讶的神情。 天还未亮,陆沉便已起身,书箱被他搁置在案头,铁了心要跟在温玉身边。 “今日县学不去了。”他一脸笃定的说,看着温玉欲言又止的模样,又紧接着说道:“接种点人多眼杂,我不放心。” 温玉刚要张嘴劝说,可当对上陆沉那坚定且不容置疑的眼神时,到嘴边的话又被堵了回去。 他无奈地轻叹一声,最终还是妥协了:“罢了,你留下也好。” 温玉太了解陆沉的性子,知道就算劝他去县学,也必定会心系自己,根本无法安心读书。 广场上,衙役们早已拉起了绳索,引导百姓按户籍区域排队。排队的百姓们脸上那因未知而产生的惶恐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安心。 他们看着那些平日里熟悉的医馆大夫也参与其中,对牛痘之法的信任又多了几分。 “张大夫也来了!有他在,我就更放心了!”一位抱着孩子的妇人笑着对身旁的人说道。 “是啊,还有济世堂的李掌柜,他行医几十年了,最是严谨不过。”另一位老者接话道。 这样忙碌而有序的日子,一晃便是三日。 这三日里,广场上的接种队伍从未间断,已有数千名百姓成功接种牛痘,无一出现异常,百姓们对牛痘的信任愈发深厚,前来接种的人也越来越多,甚至有周边村落的百姓,特意赶来清溪县接种。 可谁也没有想到,就在种痘行动顺利推进、百姓们满心欢喜之时,暗处的阴霾,终于彻底爆发。 刘怀安看着远处县衙广场上热闹的景象,眼底满是嫉妒。 这三日,他日日站在这里,看着温玉的声望越来越高,看着百姓们对温玉赞不绝口,看着自己精心经营多年的名声,渐渐被这个年轻的哥儿彻底盖过,心底的嫉妒如毒藤般疯狂滋生,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行医数十年,竟比不上一个乡野哥儿;更不甘心温玉能立下这般千古功德,名留青史,而他,却只能泯灭于众人之中。 “温玉……”刘怀安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语气里满是阴狠,眼底闪过一丝毒辣的光芒,“你想推广牛痘,想救百姓,想名垂青史?我偏不让你如愿!我要让你身败名裂,让你成为清溪县百姓口中的庸医,让这场种痘大计,彻底毁在你手里!”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广场上的接种工作依旧有序进行。 温玉正在接种棚内,为一个孩童接种牛痘,一边操作,一边耐心叮嘱孩童的母亲:“接种后不要沾水,若是有轻微发热,无需担心,过两日便会自行消退。” 陆沉站在一旁,帮着递器械,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防范着可能出现的意外。 就在这时,广场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喧哗,裹挟着几分歇斯底里的哭喊,瞬间打破了接种现场的井然有序。 第118章 意外? “大家快看!这就是接种牛痘的报应!我的孩子接种后,就浑身出疹、高烧不退,快要不行了!温玉!你这个庸医,还我儿命来!” 温玉的动作一顿,指尖微微收紧。 他抬头望去,只见刘怀安带着几个人,搀扶着一个衣衫褴褛、面色憔悴的妇人,妇人怀里抱着一个面色通红、昏迷不醒的孩子,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走进广场。 妇人的头发散乱,脸上泪痕交错,神色恍惚而绝望,口中不停地哭喊着:“我的儿啊!你醒醒啊!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带你去接种牛痘啊!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立刻引起了围观百姓的阵阵骚动,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渐渐盖过了棚内的叮嘱声。 陆沉几乎是本能地挡在温玉身前,眼底寒光暴涨,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冷冽,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刘怀安,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刘怀安刻意避开陆沉冰冷的视线,反而借着百姓围拢过来的势头,露出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指着温玉对众人大声疾呼:“诸位乡亲,大家都看清楚了!这孩子就是接种了温玉的牛痘,才变成这般模样!他说牛痘无害,全是骗人的!他就是想借着牛痘扬名,根本不顾百姓死活!还有这些帮着他的大夫,都是被他蒙蔽了,助纣为虐!今日,我就要为这孩子讨一个公道,为清溪县的百姓讨一个公道!” 围观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原本有序的队伍变得混乱起来,正在接种的百姓纷纷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惊慌之色。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甚至上前拉住温玉的衣袖,急切地询问:“温大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牛痘真的有害?” “我家孩子刚接种完,不会也出事吧?” 一同前来帮忙的大夫们,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神色凝重地围了过来,看着眼前的景象都不由地皱起眉头。 回春堂的张大夫率先上前一步,对着百姓朗声道:“诸位乡亲,莫要惊慌!我们几日来接种了数千人,无一出现异常,这孩子的情况或许另有隐情,不能仅凭刘大夫一面之词便断定是牛痘所致!” 济世堂的李掌柜也沉声道:“正是!种痘之事关乎性命,我等岂会马虎?温大夫的法子我们都仔细研习过,操作也绝无差池,断不会伤及性命。这其中定有蹊跷,还请大家冷静,待我们查明真相再做定论!” 然而,刘怀安带来的妇人哭得愈发凄厉,抱着孩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人群磕头:“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吧!他真的快不行了!都是温玉害的!是他害死了我的儿啊!我给你们磕头了,求求你们为我做主!” 她的哭声撕心裂肺,极具煽动性,一些本就对牛痘心存疑虑的百姓,此刻更是动摇起来,看向温玉的眼神也变得复杂。 “是啊,万一……万一真的是牛痘的问题呢?这孩子的样子,实在让人揪心……” “要不我们还是先别接种了,等弄清楚再说吧!” “可温大夫向来医者仁心,一心为咱们老百姓着想,绝不会做害人的事,咱们不该凭着一时所见,就胡乱猜疑他。” …… 议论声越来越杂,质疑和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广场上的骚动渐渐扩大,似乎连风都染上了几分焦躁。 陈景明听到动静,也连忙从县衙赶来,看到眼前的景象,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都安静!”一声大喝,周身的官威尽显,瞬间压下了部分嘈杂。 待人群稍稍平息,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刘怀安:“刘怀安,你竟敢在此时闹事,误导百姓,扰乱接种秩序,你可知罪?” 刘怀安丝毫不惧,反而对着陈景明深深行了一礼:“陈大人,草民不敢闹事,只是想为这无辜的孩子讨一个公道!温玉推广的牛痘有害无益,害了这孩子,若不制止,日后还会害更多百姓,草民此举,乃是为了清溪县的百姓啊!” 温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此刻慌乱无用,唯有拿出证据,才能平息这场风波。 温玉拍了拍挡在身前的陆沉,而后缓缓走到那妇人面前,蹲下身轻声说道:“这位大嫂,请你冷静一些。孩子现在情况危急,当务之急是救治,而非在此哭闹。可否让我为孩子诊脉看看?” “牛痘接种后,最多只有轻微发热,绝不会出现这般高热昏迷、疹子密布的情况,此事定有蹊跷,我若能诊治,定能救孩子一命。” 他周身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让妇人慌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了几分。 妇人被温玉的恳切的话语触动,哭声稍稍止歇,紧箍着孩子的双臂也隐约有了缓缓松动的迹象。 她心里挣扎万分,既心疼孩子,又不知该相信谁,可温玉的眼神实在太过真诚,让她忍不住想要托付。 刘怀安见状,心中一慌,立刻上前伸手拦住温玉,语气尖锐刻薄:“你别想狡辩!孩子就是接种了你的牛痘才变成这样的,你还想趁机害人不成?”虽然他自信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但温玉这哥儿的医术也不可小瞧,这时候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温玉眉头微蹙,抬眸看向刘怀安:“刘大夫,医者仁心,救人为先。此刻孩子命悬一线,你却拦着不让诊治,是何居心?难道你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可能就此夭折,只为了证明你的猜测?若我真是庸医,治不好孩子,自会任凭处置;可若孩子是另有病因,你这般阻挠,岂非延误了最佳救治时机,草菅人命?” 他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瞬间压过了妇人的哭泣和周围的嘈杂。 围观的百姓渐渐安静下来,看向刘怀安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审视。是啊,不管是不是牛痘的问题,先救孩子才是正经事。 第119章 声讨 刘怀安被温玉问得一窒,脸色非常难看,嘴角动了动,竟一时有些语塞,片刻后才硬着头皮反驳:“哼,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说不定是想趁机做手脚,掩盖你的罪行!” “我温玉行事光明磊落,无需掩盖什么。”温玉不再看刘怀安,转而看向那妇人,目光温和而诚恳:“大嫂,孩子的病耽误不得。你若信我,便让我看看;若不信,也请立刻带孩子去别处诊治,莫要在此耽误了时辰。” 妇人看着怀中孩子烧得通红的小脸,又看看温玉那双坦荡的眼睛,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她哭着道:“我……我信你,温大夫,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刘怀安没想到妇人竟会答应,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陆沉冰冷的眼神制止。 陆沉那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刀子,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温玉立刻接过孩子,手指搭上了那孩子的脉搏。 他神色专注,眉头随着诊脉的深入而微微皱起。片刻后,他又翻看了孩子的眼睑,查看了身上的疹子,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这根本不是牛痘接种后的反应,反而像是被人刻意下了药,诱发的急疹高热。这刘怀安,竟然丧心病狂到拿一个孩子做文章!! “如何?”陈景明也挤了过来,看着温玉的神色,心中一紧。 温玉站起身,沉声道:“孩子并非牛痘反应。他这脉象浮数而细,疹色紫暗,伴有高热昏迷,更像是……外感风寒后,又沾染了不洁之物,以致邪气入体,引发的急疹重症,与牛痘绝无半分关系!” “你胡说!”刘怀安立刻厉声反驳:“他这明明是接种了牛痘后,感染了痘毒才变成这样!你这是在混淆视听,为自己开脱!” “亏你还是个大夫,这症状虽然像是感染了天花,但细看之下,疹形、分布与天花痘疹截然不同!天花痘疹初起为红色斑疹,后转为丘疹,再成疱疹,最后结痂,且分批出现,新旧疹并存;而这孩子身上的疹子却是密集成片,疹色紫暗,更像是药物诱发的热毒之症!” 他语气坚定,条理清晰地解释道:“再者,牛痘之法是取轻症痘疹之浆,经特殊处理后接种,只会引发轻微发热和痘疹,绝无可能导致如此凶险的急疹高热。与这孩子的症状截然不同。” 温玉转向众百姓,朗声道:“诸位乡亲,这几日接种的数千人中,可有人出现如此严重的症状?牛痘之法,我已亲身体验,陈大人也已验证,其安全性毋庸置疑。这孩子的病,定是另有缘由!” 张大夫和李掌柜也上前查看了孩子的症状,纷纷点头附和:“温大夫所言极是,这孩子的症状,确实与寻常牛痘反应相去甚远,倒像是急症重症之兆。” “不错,这疹形密集紫暗,高热不退,绝非牛痘所为。若真是牛痘引发,数千接种者中不可能无一例类似情况。” 百姓们听着温玉和几位大夫条理清晰的分析,再回想这几日自家或邻里接种后并无异常,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看向刘怀安的眼神也从最初的相信,转为怀疑和审视。 温玉目光锐利地扫过眼底慌乱的刘怀安,不欲与他争辩:“当务之急,是立刻为孩子施针退热,再辅以汤药驱邪。” 说完这话,又看向抱着孩子的妇人,沉声道:“大嫂,抱着孩子跟我来,莫怕,孩子还有救。” 妇人此刻已全然信任温玉,抱着孩子紧随其后。 陆沉冷冷地瞥了一眼呆立在原地的刘怀安,转身走向陈景明,低声说道:“陈大人,烦请您务必派人看住刘怀安,绝不能让他有机会脱身,更要防止他销毁证据。” 陈景明见他神色凝重、又想起陆沉素来沉稳靠谱,当即点头应下:“陆童生放心,本官即刻安排,定不会让这等奸人趁机逃脱!” 交代完后,陆沉快步走出人群,找到正守在广场边缘待命的县尉,压低声音,将自己提前掌握的信息一一告知:“县尉大人,依我看,刘怀安此次作案绝非临时起意。既然他选择了下药这种手段,那么在怀安堂内必定能找到相关证据。还有,他手底下有两个学徒一直在为他办事,只要审问这两人定能找到关键线索。” 他这段时间并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出于防患于未然的考虑,既然知道谁是敌人,那么凭他的本事想要获取对方的信息就很容易了。 “陆童生放心,我就这带人去怀安堂搜查,定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县尉神色一凛,他着实没想到,这陆沉看似一直守在温大夫身边,实则竟早已都调查清楚,甚至连刘怀安的密室都了如指掌。 想到这,县尉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惧意,看来以后这陆沉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交代完所有事宜,确认县尉已带人匆匆赶往怀安堂,陆沉才放下心来,转身快步朝着接种棚走去,也不知道阿玉那边怎么样了。 等温玉带着孩子走后,周围的百姓顿时都冷静下来,有人低声说道:“是啊,我家孩子接种后,确实没什么异常,反而精神很好。” “说不定就的是刘怀安搞的鬼,他肯定是嫉妒温大夫,才设计搞这一出!” 刘怀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底的慌乱再也掩饰不住,他强装镇定地辩驳:“你们可别胡说!我行医数十载,岂会嫉妒一个小小的哥儿!我为这孩子出头可都是为了你们好!你们怎可如此不分青红皂白,颠倒黑白!”他拔高音量,试图让自己的气势更足一些。 “刘大夫,行医数十载,更应知医者仁心,救死扶伤为本。”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声反驳:“可你今日所为,是救人还是害人?先不说这孩子病因是否与牛痘有关,单是你拦着不让温大夫救治,便是置孩子性命于不顾!” “就是!温大夫一心为我们好,你却在此煽风点火,居心何在?” “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温大夫得民心,故意使坏!” 质疑声此起彼伏,如同潮水般涌向刘怀安。 他被众人的目光逼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辩解之词。 曾经在清溪县百姓心中还算有些分量的“刘大夫”,此刻在众人的声讨中,显得狼狈不堪。 陈景明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中对刘怀安的厌恶更甚。 第120章 真相 刘怀安缓了一下才冷静下来,刚才他也是被温玉一时慑住了,跟这群人有什么好争的。 他定了定神,一看事情没按他预设的发展来,就知道今天这出戏,是不能对温玉造成影响了。 既然如此,还是先撤退吧!于是他对着陈景明行了一礼说道:“陈大人,是草民一时心急,错怪了温大夫。这孩子既已交由温大夫诊治,想必能化险为夷。草民医馆尚有病人等候,先行告退了。”说罢,便要转身挤出人群。 “站住!” 陈景明岂会容他轻易离去,冷喝一声:“方才你煽动百姓,扰乱秩序,如今真相未明,岂能说走就走?来人,将刘怀安暂且看管起来,待孩子病情稳定,查明真相后再做处置!” 两名衙役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刘怀安控制住。 刘怀安脸色骤然一变,使劲挣扎着喊道:“陈大人!您这是何意?草民也是为了百姓着想,何罪之有?” “有罪没罪,很快便知。” 陈景明不为所动,目光扫过围观百姓,朗声道:“诸位乡亲,今日之事,本县定会彻查清楚,给大家一个交代。牛痘接种乃利国利民之举,切不可因一时谣言而功亏一篑。请大家继续有序接种,莫要再受此等宵小之辈蛊惑。” 刘怀安还待辩解,便见温玉从接种棚内快步走出,脸上带着一丝疲惫,身后跟着脸色阴沉的陆沉。 温玉走到陈景明面前,作了个揖:“陈大人,孩子高热已退,疹子也开始消退,性命无忧了。我已开了药方,让大嫂回去按时煎服,不出三日便可痊愈。” 听到孩子已无大碍,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看向温玉的目光中充满敬佩。 那妇人抱着渐渐安稳睡去的孩子,对着温玉和陈景明一个劲地磕头:“谢谢温大夫!谢谢陈大人!是我糊涂,差点冤枉了好人!” 温玉连忙扶起她:“大嫂快快请起,救死扶伤是医者本分。只是以后关乎孩子性命的事,千万不能轻信别人,尤其是用药这件事,更要格外谨慎。”他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 为了安抚民心,温玉清了清嗓子,将孩子发病的真相当众说了出来:“这孩子是被人用紫草粉配少量甘草粉,以外用加微量内服的法子,才诱发了急疹高热。紫草本是凉血活血之物,但若炮制不当或过量使用,便会扰动体内热毒,尤其孩童稚阳之体,更易受其侵害。方才我在孩子的呕吐物中,已隐约闻到紫草的特殊气味,结合其症状,才敢断定是药物所致。” “紫草粉本身无毒,却能诱发体质虚弱的孩童出疹高热,症状与天花初期极为相似,寻常人难以辨别。紫草透疹、甘草缓毒,二者合用,既能诱发假疹,又不致伤脾泻下。”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被衙役控制住的刘怀安,声音清冷:“刘大夫,你说是不是唯有精通药理之人,才能精准把控剂量,做出这般隐蔽的手脚?” 刘怀安被温玉的话惊得浑身一颤,眼神闪烁不定,着急的喊道:“你……你可不要血口喷人!我刘怀安行医数十载怎会做这种害人的事情!”他现在很是慌乱,自己这手段这么隐蔽,竟然就这样被说了出来? “是吗?”温玉冷笑一声:“我又没说是你,你急着辩驳什么?” 就在这时,县尉带着几个差役,押着一个面色惨白的人匆匆赶回,手中还提着一个药箱和几包药材。 县尉对着陈景明拱手道:“大人,属下已查明,此人乃是刘怀安医馆的学徒,是他给孩子下了诱发急疹的药,还窜说妇人前来闹事,属下已将人证物证带回,请大人发落!” 学徒“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一个劲地磕头,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大人饶命!是师父逼我的,是他让我给孩子下药,并教导那妇人如何哭闹,说只要能毁掉温大夫的名声,就正式教我医术,他是我师父,草民不敢不从啊!” 人证物证都在,刘怀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他精心设计,本来以为没人能查出来,却没想到温玉只靠摸脉、看症状、闻味道,就把所有细节都拆穿了,连他用甘草缓和药性、外用内服的小心思,都看得明明白白。 真相一出来,围观的百姓无不哗然,看向刘怀安的眼神都充满了愤怒和鄙夷。 “原来真是刘怀安搞的鬼!真是个黑心肝的东西!竟然拿孩子做文章!” “亏他还是个大夫,心思这么歹毒,根本不配行医!” “温大夫和各位同仁一心为百姓,他竟然还想栽赃陷害,太可恶了!” 陈景明看着如一摊烂泥的刘怀安,眼中怒火熊熊:“刘怀安!你还有何话可说?” 刘怀安面如死灰,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颓然地低下了头。 他知道自己完了,不仅没能扳倒温玉,反而将自己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陈景明脸色铁青,语气威严:“刘怀安,你嫉贤妒能,恶意造谣,栽赃陷害,拿百姓性命当儿戏,罪该万死!来人,将刘怀安及其党羽拿下,打入大牢,听候发落!查封怀安堂,不许再祸害百姓!” 差役们立刻上前,将刘怀安等人押了下去。 这场围绕着牛痘的风波,终于彻底平息。 刘怀安伏法,怀安堂被查封,百姓们彻底信任了牛痘之法,在温玉和各位大夫的齐心协力下,清溪县的种痘行动顺利推进,没过多久,全县百姓便基本完成了接种。 后来,牛痘之法经陈景明上报朝廷,这法子很快就传遍整个大靖朝,让大靖朝的百姓,彻底摆脱了天花之苦。 温玉的大名也在大靖朝境内流传开来。 第121章 传开 “师父,外面又有两位大夫来求见,说是想留在医馆坐堂。” 苏清欢迈着轻快的步伐,笑意盈盈地走进诊室,轻声对正在整理医案的温玉说道。 温玉闻言抬起头,眉宇间尚带着一丝忙碌后的疲惫,听到这话,眼底的闪过一丝喜意。 “请他们到前堂稍作等候,沏上清茶。”温玉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我随后就来。” 自温玉毫无保留地传授牛痘之法后,他的医术与德行便在周边州县传扬开来,不少有志向的医者都慕名而来,希望能留在他的医馆学习或共事。 这对温玉而言,无疑是件好事,随着医馆声名渐起,每日求诊的患者络绎不绝。可玉仁堂目前却只有他一人坐堂问诊,最多再加上尚未正式出师的苏清欢。 他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已经被陆沉教育好几回了。 前堂内,两位大夫正手持茶盏,安静地坐着。瞧见温玉进来,二人赶忙起身拱手行礼。 “在下李松,专门钻研儿科病症。” “在下赵瑾,擅长内科杂症的诊治。久闻温大夫仁心医术,特来求教,愿留玉仁堂,尽一份绵薄之力。” “二位同道客气了。”温玉拱手回礼,示意二人坐下,随后直截了当地说:“玉仁堂求贤若渴,但行医之事,关乎性命,我需与二位探讨几句医理,还请海涵。” 李松与赵瑾对视一眼,眼中皆露出赞许之色,显然对温玉的严谨颇为认同。 李松率先开口:“温大夫所言极是,我等自当配合。” 温玉点点头,目光转向李松:“李大夫既擅儿科,那便请教一二。若遇一患儿,高热三日不退,伴抽搐惊厥,唇红目赤,指纹紫滞达气关,当如何辨证施治?” 李松略一沉吟,答道:“此乃热极生风之象。小儿稚阴稚阳,易受外邪侵袭,热入营血,引动肝风。治当清热凉营,息风止痉,方选羚角钩藤汤加减,可加用紫雪丹开窍醒神。同时需密切观察患儿神志变化,防其出现闭证。” 温玉微微颔首,又问:“若患儿同时伴有腹泻,日行十余次,粪质稀溏如水,气味臭秽,又当如何兼顾?” 李松不假思索道:“此为热迫大肠,湿热下注。需在息风止痉基础上,佐以清热利湿止泻之品,如葛根芩连汤之意,葛根升阳止泻,黄芩、黄连苦寒清热燥湿。然需注意,不可过用寒凉,恐伤脾胃阳气,待热势稍减,便需调整用药,顾护后天之本。” 温玉眼中露出满意之色,转而看向赵瑾:“赵大夫擅长内科杂症,敢问对于‘但寒不热,呕吐清水,胃脘冷痛,喜温喜按,舌淡苔白滑,脉沉迟’之症,其病机与治法为何?” 赵瑾抚须而答:“此乃中焦虚寒之象。脾胃阳气不足,失于温煦,寒凝气滞,故胃脘冷痛;胃失和降,水饮内停,故呕吐清水;阳虚不能温通,故但寒不热,脉沉迟。治宜温中健脾,和胃降逆,方用理中丸或香砂六君子汤加减,重用干姜、党参以温补脾阳,白术、茯苓健脾渗湿,木香、砂仁理气和中。” 温玉追问:“若患者久病及肾,兼见腰膝酸软,畏寒肢冷,五更泄泻,又当如何加减?” 赵瑾道:“此乃脾肾阳虚之证,需脾肾双补。可在前方基础上加附子、肉桂以温补肾阳,补骨脂、肉豆蔻温脾止泻,即合四神丸之意。所谓‘釜底抽薪’,需温肾以暖脾,方能标本兼治。” 一番问答下来,温玉心中已有定论。 这两位大夫不仅理论扎实,且能灵活辨证,确是难得的人才。 但行医更行心,温玉让两人先行回去,他打算先去他们之前行医之处细细打听,确认其医德品行无误后,再正式邀请他们加入玉仁堂。 傍晚陆沉下学归来,刚走进后院,就见温玉坐在石桌旁,对着一张纸出神,纸上写着几位登门大夫的名字。 “怎么了?今天又有人过来面试了?”陆沉走上前,将手中的书箧放在石桌上,顺势在温玉身边坐下,伸手替他揉了揉眉心。 “看你这眉头皱的,可是遇到了难处?” 温玉侧头看他,将那张写满名字的纸推到他面前,无奈地笑了笑:“今日又有两位大夫来应征,一个擅儿科,一个长内科,医术都还不错,人品瞧着也端正。只是……”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纸上的名字,眉宇间染上几分纠结:“你看,这短短半个月,来的人太多了,各有各的擅长,我反倒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选谁。” 陆沉闻言,眼底漾开一抹浅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这有什么好纠结的?都留下来便是。反正玉仁堂足够大,别说这几位,就是再多来几个,也能容得下。”他心里巴不得玉仁堂多几个坐堂大夫,这样温玉就能少些劳累。 “那可不行,哪能都留下来?有些人虽然医术还行,但行医理念和我大相径庭,治病只看重银钱,却不顾百姓的安危死活;还有些人心术不正,分明是想借着玉仁堂的名声谋取私利。若是留下这样的人,岂不是坏了玉仁堂的规矩,辜负了百姓的信任?” 陆沉伸手接过温玉手中的名单,目光扫过上面的名字和温玉随手记下的批注,李松、赵瑾的名字旁都画了个圈,旁边标注着“可用”二字。 他抬眸看向温玉:“这两位,可是今日来的?” “嗯,”温玉点头:“李大夫对儿科的见解十分独到,问诊时很是细致,对孩子也极有耐心。赵大夫虽然年轻些,但脉理把握清晰,用药大胆却不失稳妥,而且他有过灾年施药的经历,可见其心不坏。” “挑选大夫可不是件小事,我打算先观察一下他们的品性,再决定留下哪些人。” 第122章 方舒 陆沉放下名单,握住温玉微凉的手,温声问道:“这件事情交给我吧!” 自从刘怀安那件事发生之后,陆沉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就算精神力方便,他也不可能时时去做这种打探消息的事情。 玉仁堂的声名日渐鼎盛,温玉的医术更是传遍周边州县,往来求诊者络绎不绝。 可树大招风,这份盛誉背后,定然藏着觊觎与嫉妒,往后肯定还会有其他别有用心之人,在暗中蠢蠢欲动,伺机作祟——或是觊觎医馆利益的小人,又或是嫉妒温玉的同行,见不得一个哥儿大夫站稳脚跟的顽固之辈。 思索过后,陆沉想出了一个办法。 县城里的那些小乞儿,整日在大街小巷穿梭往来,见惯了人情冷暖,一个个眼尖耳灵,是打探情报的一把好手。 若给他们些银钱,托付他们留意玉仁堂的动静。 无论是暗中流传的不利流言,还是有人鬼鬼祟祟的试探与算计,都及时来报,便能提前察觉危机,将隐患化解于无形。 “那怎么行?”温玉连忙摆手:“你还要忙着备考院试,哪能再为这些琐事分心?我已经让娘帮忙打听了,她现在在医馆跟病患家属混的很熟络,哪家哪户有什么动静,哪家大夫私下里有什么传闻,她都能打听到一二。” 他知道陆沉打算参加今年的院试,并不想让这些杂事耽误了他。 陆沉却不容他拒绝地握紧了他的手:“读书固然重要,但你的事,才是我最大的事。娘性子温和,心善有余,却不够敏锐,有些事情她未必方便打听。” “再说了,我也没打算自己出马,不会影响我读书的。”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温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抬眸望着他,眼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些小乞儿吗?”陆沉抬手,轻轻揉了揉温玉的脸颊,指尖触到他细腻软嫩的肌肤,心底泛起一阵柔软,看着乖乖任自己动作的温玉,他默默想着:这么可爱的夫郎是自己的,真好啊! “记得啊!他们怎么了?”那些孩子温玉是知道的,先前陆沉提起时,他便特意让他们来医馆做过身体检查,一个个面黄肌瘦,眼底却藏着韧劲,除了日常吃不饱外,孩子们的身体状况都还不错。 陆沉压下心里的悸动后,才继续说道:“那些乞儿在市井中讨生活,眼睛亮着呢。这些事情交给他们再适合不过了,也算是给他们一口饭吃。” “这个法子好!”温玉眼睛一亮:“既给了那些孩子一条生路,又能解了我们的后顾之忧,真是一举两得。” 他先前只想着如何从正途考察医者品行,却没想到还能有这样巧妙的办法。 那些孩子日日在街头巷尾,最是清楚哪家大夫私下里的名声如何,是否有过欺瞒病患、敷衍诊治的行径,甚至连那些大夫待人接物的细微之处,都能观察得一清二楚。 心中欢喜,温玉忍不住侧身凑过去,在陆沉的脸颊上印下一个浅吻:“夫君真聪明。”生活这么久,他知道下一步就是这个,预防陆沉更过分,温玉决定先下手为强。 这一下,瞬间让陆沉喜逐颜开,嘴角忍不住上扬,自家夫郎真是越来越主动了。 他顺势揽住温玉的腰,让温玉靠得更近一些:“能为夫郎分忧,是为夫的荣幸。” 说罢,陆沉低头便想去吻温玉的唇,温玉却笑着偏头躲开,轻轻推了他一下:“别闹,天快黑了,娘该做好饭了。” 陆沉也不勉强,转而拿起桌上的名单,指着李松和赵瑾的名字,“这两位,你若觉得合意,我便先让人去查查他们的底细。若真是品行端正、医术可靠之人,便留下。玉仁堂确实需要人手,你总不能一直这样连轴转。” 温玉舒服地靠在陆沉身上,赞同地点了点头,想起自己每日从早忙到晚,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有时晚上还要熬夜整理医案,陆沉确实没少为自己担心。 “是啊!”他叹了口气:“忙起来的时候,真是恨不得自己能有分身之术。若是能招到几个靠谱的大夫,分担一些,我也能轻松些,也能有更多时间陪陪你,还能抽出空来研究一些新的医书。” 提到这个,温玉就想起自玉仁堂开张以来,前来求诊的妇人、哥儿不在少数。她们之前往往因碍于男女大防,许多隐疾难以启齿,或遍寻名医却不得其法。 这也让温玉敏锐地察觉到,大靖朝在妇科及哥儿相关病症的诊治上,有着太大的空白与弱势。碍于世俗偏见,许多大夫不愿钻研这类病症,致使无数妇人、哥儿饱受只能默默承受病痛折磨。 他一直有往这方面研究的意向,奈何忙碌着在玉仁堂坐诊,进度有限。 现在好了,若是医馆多来几个大夫,之后他就可以在此领域潜心钻研,为这些饱受困扰的女子与哥儿寻一条出路。 --- 几日后,经过陆沉的细致探查与温玉的医理考核,最终有四人被留在了玉仁堂。 而这四人之中,有一位名叫方舒的哥儿大夫,他的经历,尤其让温玉唏嘘不已,也让他心中涌起强烈的共鸣。 方舒本是江南人士,眉眼清秀,性子却颇为坚韧。 谈及过往,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我自幼便看着母亲被妇科顽疾折磨,遍请名医,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尽心诊治,都说‘女子内疾,不便细查’,最终,母亲只能在痛苦中撒手人寰。” “因我是哥儿,若想寻得一个正经师父学医,总是难上加难。几经思虑,我决定扮成男子,后来辗转拜入县城一个小医馆的郎中门下。” 方舒的声音渐渐平缓,眼底带着几分怀念:“师父惜才,即使后面发现了,也不嫌弃我的身份,将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了我,我日夜钻研,尤其在妇科杂症上,渐渐有了些心得,也治愈了不少妇人、哥儿。” 可好景不长,在一次为患者诊治时,他的哥儿身份意外被揭穿。 流言蜚语瞬间席卷而来,有人指责他“欺世盗名”,有人辱骂他“不知廉耻”,即便师父极力维护,却终究抵不过世俗偏见与各方压力,无奈之下,只能让他离开医馆。 那一刻,温玉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在乡野间默默摸索医术,因哥儿身份被人轻视、排挤,连治病救人都要小心翼翼。 他能真切地体会到,方舒心中那份绝望与不甘,也能理解他为何会执着于学医,执着于妇科病症的诊治。 “此后,我便成了游医,四处漂泊,凭借一手医术勉强糊口。”方舒抬手,轻轻摸了摸身旁站着的九岁小哥儿的头,眼底满是愧疚:“这是我儿子方白芷,从小就跟着我到处奔波,风餐露宿,吃了不少苦头。若不是偶然听说温大夫您也是哥儿,却能在县城开起医馆,还被百姓敬重,我是断不敢来应征的。”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温玉:“温大夫,我不求别的,只求能有一个安心治病的地方,给孩子一个安稳的生活环境。” 站在方舒身边的方白芷,眉眼温顺,怯生生地攥着爹爹的衣角。 听到爹爹的话后,轻轻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温玉,小声说道:“温大夫,我爹爹医术可好了,求您收留我们吧,我会帮着整理药箱,不会添麻烦的。” 第123章 稀奇 温玉看着眼前这对父子,心中满是怜惜与动容,他很欣赏他的医术与坚守。 一番详谈下来,温玉发现方舒不仅理论功底扎实,临床经验也颇为丰富,对于一些疑难妇科杂症,常常能提出令人耳目一新的治疗思路,恰好能填补玉仁堂在这一领域的空白。 思忖片刻,温玉当即下定决心,在玉仁堂西侧,单独隔开一个区域,开设“和安堂”,让方舒专门负责妇科与哥儿病症的诊治。 他特意叮嘱母亲,将和安堂布置得雅致静谧,挂上厚厚的帘幕,力求为患者营造一个私密、安心的就诊环境。 让那些饱受隐疾困扰、羞于启齿的妇人、哥儿,能有一处安心求诊之所。 消息传开,清溪县乃至周边州县的妇人、哥儿们无不拍手称快。许多过去因碍于男女之防而延误病情的患者,纷纷慕名而来。 方舒站在和安堂的诊室里,看着眼前络绎不绝的患者,眼眶微微泛红,对着温玉深深一揖,声音哽咽却坚定:“多谢温大夫信任与重用,方舒定当竭尽所能,不负所托。” 温玉连忙扶起他,语气温和而郑重:“方大夫不必多礼,你有医术,有心仁,本该有一处施展抱负的地方。往后,我们一同钻研,一同为这些妇人、哥儿解除病痛,也让更多人看到,哥儿行医,亦能救死扶伤。” 随着李松、赵瑾、方舒等几位大夫的加入,玉仁堂的人手终于充裕起来。 温玉将患者按病症类型进行了初步划分:李松坐镇儿科诊室,专门诊治孩童病患;赵瑾负责内科杂症,应对各类常见及疑难内科疾病;方舒在新设的“和安堂”内,专注于妇科与哥儿病症的诊疗。 温玉自己除了处理一些棘手的综合病例和复诊患者外,终于有了些许喘息的时间。 他开始将精力投入到之前规划的医书研究中,每日在处理完必要的诊务后,便一头扎进书房,翻阅系统资料和陆沉给的医术,整理医案,结合临床经验,打算着手撰写一部关于妇科与哥儿病症的专著。 陆沉见温玉不再像从前那般忙碌得脚不沾地,脸上也渐渐有了轻松的笑意,心中甚是欣慰。 --- “陆兄今日倒是稀奇,竟没踩着晨读的点进来,瞧着眉眼都舒展了些,莫不是有什么喜事,心情这般好?”陆沉刚走进童生讲堂,林宴便忍不住开口调侃。 陆沉放下书箧,坐了下来,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扫过同窗们或埋头苦读、或交头接耳的景象,愉快地说道:“嗯,我夫郎近来终于得空歇息,不必再为医馆琐事过度操劳,我这心里也跟着松快了些。” 他这话半真半假,温玉能卸下医馆的繁杂重担固然让他心安,但更让他心情愉悦的是。之前温玉忙碌,他不忍心折腾他,如今温玉得空,他自然要好好‘补偿’一番。 “原来如此,看来陆兄这是‘后院安稳,方能安心向学’啊!”林宴恍然大悟,随即凑近了些:“方才刘先生还问起你,说昨日布置的策论,唯有你与我二人的批注,能跳出俗套,不拘泥于书本,很是不错。” 陆沉闻言,微微颔首:“不过是侥幸,林兄的策论,才是真的字字珠玑,见解独到。” 他目光看似落在案上的《四书章句集注》上,心神却早已飘远,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昨晚温玉被他逗弄时泛红的耳垂,还有那软乎乎依赖地靠在自己怀里的模样。 正想得入神,林宴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 “陆兄又在想温大夫了?”林宴压低声音,嘴角噙着打趣的笑意。 陆沉被戳中心事,耳根微热,却也不恼,只是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我与夫郎情投意合,想着他有何不妥?” 林宴被他这般坦荡噎了一下,随即哈哈笑道:“妥!怎会不妥!” 话音刚落,便见刘先生身着长衫,手中握着一卷《通志》缓步走进讲堂。 原本喧闹的讲堂瞬间安静下来,同窗间的低语声戛然而止,连窗外的蝉鸣似乎都弱了几分。 刘先生走到讲堂中央的案前站定,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目光在陆沉与林宴身上稍作停留,脸上露出几分赞许之色。 “昨日布置的策论,诸位都已交上,多数同窗皆拘泥于书本教条,论点陈旧,批注浅薄,唯有两人,能跳出固有框架,结合时事谈见解。” 刘先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讲堂每一个角落。 “林宴的策论,论‘吏治之要’,既引经据典,又点出当下地方治理的症结,言辞恳切,见解独到;陆沉的策论,则以‘民本与治学’为核心,将求学之道与民生之需相结合,虽笔墨简练,却藏着大格局,尤为难得。” 说着,刘先生拿起两人的策论,逐字逐句讲解起来,点出两人策论中的亮点与可精进之处:“林宴此处,可再结合近年本地吏治实例,让论点更具说服力;陆沉这里,对‘民本’的阐述可再深入,求学最终是为了济世,当把‘学’与‘行’结合得更紧密些。” 陆沉听得格外专注,时不时点头颔首,指尖在案上轻轻记下刘先生的点拨,其他同窗也纷纷抬首,认真聆听先生的讲解,原本沉闷的讲堂,多了几分专注的气息。 讲解完毕,刘先生将策论递还给两人,语气郑重地说:“求学之路,贵在变通,贵在心怀天下,莫要困于书本,要多思、多察、多悟。你们二人资质尚可,若能持之以恒,日后定能有所作为。” 陆沉与林宴起身拱手,齐声应道:“谢先生指点。” 刘先生微微颔首,收起策论,方才的赞许之色渐渐褪去,换上几分庄重,开始今日的课业讲解:“今日我们来讲典制与民生,历代典制变迁,皆与民生休戚相关,为官者懂典制,方能依规治理;为学者懂典制,方能明辨是非、心怀家国……” 他引经据典,从上古典制讲到当朝规制,条理清晰,言辞恳切,将枯燥的典制知识讲得通俗易懂。 谈及地方吏治时,刘先生话锋一转,说起了近来北境战乱频发,败兵溃散,导致流民四起、四处乞讨的事。 “为官者,当以民为本,乱世之中更要守本心、担重任;为学者,当心怀天下,记挂苍生。” 刘先生的声音缓缓回荡在讲堂内:“你们今日在学宫苦读,明日若能入仕,当记着‘民为贵’,莫要做那尸位素餐之辈,若见百姓流离失所,当尽己所能施以援手,莫负所学。” 陆沉眉头微微蹙起,抵在桌面的指尖泛起微凉。 北境战乱,流民四起,这些人食不果腹、居无定所,怕是会生出更多事端。 他想到那些在街头巷尾讨生活的小乞儿,想到方舒父子曾经的颠沛流离,想到这些无数因苛政、战乱而陷入困境的百姓。 最初只为护着温玉安稳行医而入仕的念头,在此刻悄然生发出更广阔的天地。心底那股想要整顿吏治,护一方百姓的念头,愈发强烈。 若自己能入朝为官,是否就能拥有更大的力量,去改变这一切? 第124章 流民 下课的梆子声轻响,刘先生收起书卷,又叮嘱众人多思民生之事、勤读不辍,才缓步离去。 “陆兄,你对此事有何见解?”刘先生刚走出讲堂,林宴便立刻凑到陆沉身边,神情凝重的说:“我听闻,北境因战乱而流离失所的百姓,正沿着官道一路向南迁徙,已有不少人涌入我们清州府的辖境。若是官府处置不当,恐怕会引发不小的乱子。” 陆沉抬眸,目光望向窗外,泮池的水波轻轻荡漾,岸边的古槐叶子随风轻摇,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林兄所言极是,只是此事,绝非‘处置’二字那般简单。”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北境战火纷飞,这些百姓背井离乡,其实是无奈之举,他们没有办法,只能一路南迁寻求生路。” 林宴听后,眉头一蹙,随即点头附和:“陆兄所言极是,流民流离失所,本就可怜,随意处置确实不妥。”他稍作停顿,语气又稍转明朗:“不过,咱们清溪县的陈大人为人正直务实,素来关心百姓疾苦。有他在,定会按朝廷惯例赈济、安置流民,妥善处理此事。” “林兄太过乐观了。”陆沉轻轻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陈大人虽有仁心,但清溪县不过是一隅之地,财力物力都有限。若是小股流民,或许还能勉强安置,可若是成百上千,甚至上万的流民涌来,仅凭一县之力,根本无法应对。” 林宴一怔,随即沉吟道:“你说的这些,我并非没有想过。只是为官者,当恪守本分、按例行事,朝廷对流民安置自有定例,陈大人只需依规救济、上报朝廷求援即可。” “朝廷定例多是临时赈济,发放些粗粮糙米,设个临时棚屋,待情况稍缓便催促返乡。可如今北境战火连绵,他们根本无乡可返。若只是按例救济,治标不治本,时间一长,粮仓耗尽,流民依旧会为了生存而滋生事端,甚至可能演变成民变。”陆沉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而且,那些带着伤病的流民,若得不到及时医治,一旦引发疫病,后果不堪设想。” “陆兄此言,颇有道理,倒是我太过拘泥于礼制了。而且流民中有身强力壮者,也是一大隐患。”林宴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愈发热烈,声音不大,却足以吸引周边同窗的注意。 李敬之率先凑了过来:“陆兄、林兄,我觉得你们说得都有道理。陈大人肯定会好好安置流民的,毕竟流民若是乱起来,咱们清溪也不得安宁。我觉得,只要官府多给些粮食,让他们有饭吃,就不会出事了。” “李兄此言差矣。”张怀安也跟着过来:“粮食终究有限,流民越来越多,再多的粮食也有耗尽之日。依我之见,应当将流民遣返回原籍,让他们重建家园,这样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可北境战乱未止,他们回去也是死路一条,何谈重建家园?”陆沉立刻反驳:“遣返,不过是把他们推向更深的苦难罢了。” 周围其他几位童生听到这番争论,纷纷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 有人附和李敬之,觉得只要有粮食便好;有人赞同张怀安,认为遣返才是正道;也有人面露茫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默默听着几人的讨论。 林宴皱着眉,沉思片刻,看向陆沉:“那依陆兄之见,当如何是好?” “当务之急,是要为他们寻一处安身之所,给他们一口饭吃,一份能糊口的营生。”陆沉目光坚定,条理清晰地说道:“清州府下辖数县,或有荒地可开垦,或有工坊需人手,若能将流民妥善安置,既能解他们的燃眉之急,又能为地方增添劳动力。” “善!陆兄此计,不失为两全其美之策。” 林宴点头称赞。 “只是,这荒地开垦需农具、种子,工坊招工需人手筛选与技能培训,都需官府牵头,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且流民良莠不齐,如何管理也是一大难题。”陆沉带着一丝忧虑说道:“再者,地方乡绅富户是否愿意配合,也是未知数。若强行征调土地、物资,恐引发民怨。” 李敬之挠了挠头:“那这岂不是又回到了原点?陈大人即便有心,也未必能推行得下去啊。” “事在人为。”陆沉的眼神并未黯淡:“首先,需得陈大人下定决心,将此事上报州府,争取更多的资源与政策支持。其次,可联合地方乡绅,晓以利害,许以适当的益处,比如开垦荒地的收成可按比例分成,工坊招工优先考虑本地商户,让他们看到安置流民并非只有投入,亦有长远之利。”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至于流民管理,可按籍贯、技能进行登记造册,分类安置。对于身强力壮者,优先安排至开垦或工坊;对于老弱妇孺,则妥善安排住所,提供基本生活保障。同时,需设立简易医棚,由懂医术之人负责诊治,防止疫病发生。” 张怀安闻言,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陆兄考虑得倒是周全,只是这其中牵扯甚广,推行起来定然困难重重。” “难,自然是难的。”陆沉轻叹一声:“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流离失所,坐视不理。我辈读书人,虽未入仕,心怀天下之志不可无。或许,我们可以将今日所思所想,整理成策论,呈给陈大人,也算尽一份绵薄之力。” 林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抚掌道:“陆兄此言甚是!我们虽只是童生,但也可向官府建言献策。即便未必能被采纳,能将这些想法说出来,也是好的。” 李敬之也用力点头:“对!我也加入!虽然我想不出什么好主意,但可以帮着抄抄写写!” 其他几位童生也纷纷表示赞同,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因这一番讨论而变得热烈起来。 没有人注意到,远处的廊下,教谕周文彦正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争论的众人身上,神色不明,轻轻捋了捋胡须,转身悄然离去。 第125章 研究室 温玉睁开眼时,窗外的日头已经爬过窗棂,透过薄纱帘洒下细碎的光影,落在空荡荡的枕边——显然此时的陆沉已经在县学了。 他撑着胳膊想坐起来,便感觉后腰传来一阵酸胀,连带着肩颈都发僵。 温玉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 陆沉这混蛋,真是越来越没分寸,昨晚折腾到那般晚,害得他现在浑身跟散了架似的。 明明之前还那么温柔,结果一得了空,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半点不知节制。 温玉愤愤地想,若不是看他备考院试辛苦,高低得罚他去柴房睡上几日。 缓了好一会儿,温玉才借着床头的扶手慢慢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又伸手按了按后腰,力道稍重便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他强撑着披上衣衫,脚步虚浮地挪去洗漱间,刚推开门,便见洗漱台上早已摆好了洗漱用品。 温玉盯着那盆温热的水,指尖轻轻碰了碰,心底的火气稍稍散了些。 简单洗漱过后,他挪到外间,一眼便看到桌上已经摆好了陆沉留的早饭。 一碗温热的小米粥,一碟爽口的酱菜,还有两个松软的肉包,都是他平日里爱吃的。 肉包的香气混着米粥的暖意飘过来,温玉紧绷的嘴角悄悄松了松,心里的怨气消了大半。 以往这个时辰,他早已收拾妥当去医馆了,可如今玉仁堂人手充足,李松坐诊儿科,赵瑾管着内科,方舒在和安堂诊治妇科与哥儿病症,吴擎负责外科。他终于能偷个懒,不用日日泡在医馆里连轴转。 吃完早饭,后腰的酸胀依旧没缓解,温玉便取了自己配的舒缓药膏,轻轻涂抹在酸痛处,才算舒服了些。 随后,他径直走向书房——那里藏着陆沉特意为他布置的秘密研究室,也是他空闲时候最常待的地方。 书房陈设简洁,靠墙摆着满满一书架的医书和刘先生推荐给陆沉科举用的书籍,临窗处立着一张宽大的花梨木书桌。 桌面上铺着素色的宣纸,砚台里磨好的墨散发着淡淡的松烟香,旁边整齐码放着几摞陆沉在县学的课业和他自己整理的医案记录。 温玉走到书架最内侧,轻轻按了一下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只见温玉触碰的地方闪了一下,书架便缓缓移开。 然后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暗门后便是陆沉为他打造的医学研究室。 走进去的瞬间,温玉眼底的疲惫便被专注取代。 研究室不大,却布置得井井有条,一侧的合金实验台上,整齐摆放着陆沉从末世带来的研究设备。 有高精度的生物显微镜、恒温培养箱、全自动脉象分析仪等等。 还有一台小型药材成分检测仪,可快速解析药材的有效成分与杂质含量,这是他目前用的最多的。 听陆沉说这些都是他在做任务的时候捡的,对陆沉这种看到什么总想着捡回来的收集癖爱好,温玉还是很欣赏的。 这些设备在这个时代堪称神物。 实验台角落摆着他从系统兑换的人体穴位实体图,经络穴位标注精准,比任何医书的记载都直观细致。 另一侧是一排嵌入式储物柜,上面摆着密封的无菌容器与培养皿,里面装着他从系统兑换的各类药材样本。 温玉走到书桌前,先复盘了一下之前的研究进度。 自从开设和安堂后,前来看诊的妇人、哥儿日渐增多,其中就有不少顽疾困扰。这让温玉便愈发坚定了要撰写一部妇科专著的念头,可真正着手研究时,他才发现,这件事远比自己想象的要艰难。 温玉打开系统,调出模拟诊疗界面,屏幕上浮现出一个虚拟的患者病例。 一名三十岁的妇人,常年月经不调,经期腹痛难忍,面色苍白,四肢畏寒,之前辗转多位大夫,或诊为气血不足,或诊为寒凝气滞,用药后虽有缓解,却始终无法根治,反复发作。 这是方舒昨日接诊的患者,方舒虽有经验,却也束手无策,便将病例记录下来,交给温玉一同研究。 温玉在系统中反复模拟诊疗,先是按气血不足辨证,用当归、黄芪、白芍等补血益气之药,虚拟患者用药后,腹痛稍有缓解,可月经依旧紊乱; 又按寒凝气滞辨证,加用附子、肉桂、艾叶等温阳散寒之品,腹痛减轻,却出现口干、心烦等上火之象,显然是用药过燥,伤及阴液。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温玉皱着眉,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仔细查看虚拟患者的脉象、舌苔模拟图。 脉象沉迟而细,舌苔白滑,确是寒凝之象,可为何温阳之药会伤及阴液?他又反复调整药方配比,减少温阳药的用量,增加滋阴之品,可这样一来,寒凝之症又无法彻底缓解,腹痛依旧反复发作。 模拟了数次,始终无法找到一个平衡点,温玉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研究室的另一侧。 他打开存真柜,取出那个患者的药材样本和方舒写的诊案,又走到药材分析仪前面。 他怀疑,或许是药材炮制不当,导致药效失衡,可反复查看后,却发现药材炮制并无问题,都是按古法炮制,成色也属上佳。 他又取出系统兑换的“妇科病症图谱”,上面详细记载了各类妇科疾病的症状、病机与治法,可关于这种寒凝与阴虚并存的病症,记载却极为简略,只提及“寒温并用,阴阳兼顾”,却未给出具体的用药配比与疗程安排,想来着系统是想让他自己研究。 温玉坐在实验台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患者的症状、脉象,以及自己几次模拟的药方,反复推敲。 他想起方舒说过,这位患者常年劳作,既要操持家务,又要下地干活,饮食不规律,常常忍饥挨饿。 或许,并非单纯的寒凝或气血不足,而是长期劳损,导致阴阳两虚,寒邪乘虚而入,才形成了这种复杂的病症。 若是如此,单纯的温阳或滋阴,都无法根治。必须兼顾阴阳,既要温散寒邪,又要滋阴养血,还要兼顾脾胃。毕竟脾胃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脾胃虚弱,再好的药方也难以吸收。可如何把握温阳与滋阴的配比,如何兼顾脾胃,却成了难题。 温阳过盛则伤阴,滋阴过盛则助寒,脾胃虚弱又难以承受峻补之药,稍有不慎,便会适得其反。 温玉拿起几株炮制好的当归、白芍,又取了少量附子、麦冬,放在鼻尖轻嗅,试图从药性上找到突破口。 他想起系统中记载的药理知识,当归补血活血,白芍养血调经,附子温阳散寒,麦冬滋阴生津,若是将这几味药搭配,再加入健脾和胃的白术、茯苓,或许能有所成效? 第126章 研究 温玉立刻回到系统模拟界面,调整药方,减少附子的用量,加入麦冬、白术、茯苓,再次模拟诊疗。 虚拟患者用药三日后,腹痛明显缓解,月经周期也稍有规律,口干、心烦的症状也消失了,可脉象依旧沉迟,畏寒的症状并未完全改善。 “还是不行。”温玉轻轻摇头,心底有些挫败。 他知道,妇科病症本就复杂,尤其是这种虚实夹杂、阴阳失衡的病症,稍有不慎便会延误病情,可他不想放弃。 那位妇人不是个例,在其他地方肯定还有不少类似的患者,她们大多默默忍受着病痛的折磨,却因病症隐秘或治疗无效而逐渐失去希望。 温玉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挫败感压下,重新聚焦于眼前的研究。他决定换个思路,不再局限于传统的脏腑辨证。而是结合系统中关于内分泌与生殖系统的现代医学知识,从激素水平失衡的角度分析病因。 他调出系统数据库中关于女性月经周期调控的资料,发现雌激素与孕激素的分泌紊乱,确实会导致月经不调与痛经,这与中医的“气血失调”“冲任不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而长期营养不良、过度劳累导致的下丘脑-垂体功能异常,或许正是这位患者阴阳两虚、寒凝难散的深层原因。 想到这里,温玉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立刻在模拟界面中加入了具有调节内分泌作用的药材,如柴胡疏肝解郁以调畅气机,菟丝子补肾益精以充养天癸,再辅以少量艾叶温通经脉。 同时,他调整了之前的用药比例,将附子的温燥之性控制在最小范围,加大了麦冬与白芍的滋阴养血之力,并以白术、茯苓、山药健脾益气,促进药物吸收与气血生成。 这一次,虚拟患者的模拟诊疗结果有了显著改善。 用药一周后,不仅腹痛消失,月经周期趋于正常,脉象也由沉迟转为细缓,畏寒症状明显减轻,面色也红润了许多。 温玉反复验证了三次,结果基本一致,他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连忙将这新的药方与诊疗思路记录下来,准备明日与方舒一同探讨,再根据实际患者的反馈进行调整。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突然间一阵轻微的振动响起,唤回了温玉专注的思绪。 他愣了愣,才想起这是书房里的提示铃响了。这提示铃是陆沉特意装的,平日里家里人寻他或者唤他吃饭,从不会贸然到研究室打扰他,都是按一下书房里的按钮。 这样研究室的提示铃,便会轻轻振动,既不吵闹,又能精准唤回他的注意力。 温玉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后腰的酸胀又隐隐冒了出来,连带着肚子也发出了轻微的抗议声。 掏出怀表一看,这才惊觉,竟已不知不觉忙到了正午。 他起身整理好桌上的研究资料、药材样本,又仔细关掉设备的晶核驱动,确认一切妥当后,才缓缓走出研究室。 刚走到书房门口,便听见门外传来柳桂兰温和的声音:“玉哥儿,出来了吗?娘给你送午饭来了。” 原来是柳桂兰见温玉没有去玉仁堂就是知道他肯定又泡在研究室了。 听到娘亲的声音,温玉脸上先堆起几分软乎乎的笑容,然后再打开房门。 柳桂兰端着一个食盒走进来后,看到温玉这副模样,没好气地说道:“就知道你又泡在书房里忘了时辰,这研究再急,也不能饿坏了身子。” 她说着,径直走进书房,将食盒放在临窗的书桌上,熟练地打开:“你爹凌晨就去集市挑的新鲜排骨,炖了整整一上午,就怕你不爱吃,结果呢?若不是娘记着,你是不是要饿到天黑?” 温玉连忙凑过去,伸手帮着摆碗筷:“娘,我错啦,下次一定注意,绝不忘记吃饭。”他指尖轻轻蹭了蹭柳桂兰的胳膊,讨好的笑道:“我这不是研究得太入神了嘛,娘你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说着,还特意拿起一块炖得最软烂的排骨,递到柳桂兰面前:“娘你先吃,你炖的排骨最好吃了。” 柳桂兰看着他这副卖乖讨好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拍开他的手:“就你嘴甜,每次都这么说,结果呢?”她一边数落,一边给温玉夹了满满一勺排骨:“我还不知道你?嘴上认错认得快,心里早就想着回去研究了,真是越大越不让人省心。” 温玉缩了缩脖子,也不敢反驳,只能低着头,拿起筷子扒了一大口米饭,含糊不清地开口:“娘,其实我也没有忘记吃饭,这不是我出门前,您就来了嘛,我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娘亲,哪里还需要注意这些呀!” “少来这套,快吃你的饭!”柳桂兰被他逗得哭笑不得,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撒娇。”嘴上虽嗔怪着,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又给温玉夹了些青菜:“光吃排骨不行,得荤素搭配着来,你这孩子也真是的,做什么都那么较真,研究学问是好事,可也得顾着自己的身子。你看你,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定是昨晚没休息好,又一上午没动地方。还有……” “娘你也吃,你辛苦了一上午,别光说我。”温玉连忙打断,转移话题。 柳桂兰看着他这副生怕被念的模样,又气又笑,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你,真是拿你没办法。娘吃过了,你吃吧,吃完饭再跟你说。”她说着,也不再数落,只是时不时给温玉夹菜:“多吃点,补补身子,我看你最近都瘦了。” 温玉连忙点头,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还好打断得及时,不然又要被娘念上半天。 他快速扒着饭,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盘算,等吃完赶紧回研究室,争取早点把药方验证完。 第127章 义诊 “今日在学宫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看你回来后,眉头就没怎么舒展过。” 晚饭过后,一家人如往常一样坐在一起闲聊,见陆沉眉眼间似有忧虑,温玉不由担心的问道。 陆沉握住温玉的手,心中那点因流民之事而起的郁结,稍稍散去几分。 他沉吟片刻,将今日在学宫与同窗讨论北境流民涌入清州府之事,以及自己的担忧和想法,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下学回来的路上,街上确实多了不少新面孔。” 听完陆沉的讲述,温玉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我最近忙着研究医书,倒是没注意这些,若是流民增多,怕是会给清溪县的安稳带来不小的冲击。” “尤其是那些流民长途跋涉,食不果腹,卫生条件又极差,怕是容易滋生疫病。”温玉有些凝重地说道,作为大夫他最先担忧的便是这方面的问题。 听到他们谈及流民,一旁的温老实忍不住插了一嘴:“沉小子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今天医馆确实来了些衣衫褴褛的病患,不过大多是风寒、腹泻之类的小毛病,看着也不像有大病的样子。我当时还想着,许是外地来投亲的,没成想竟是北境来的流民。”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恻隐:“这些人看着也是可怜,一个个面黄肌瘦的,有的还带着孩子,瞅着就让人心里发堵。” 温玉闻言,心中更是一沉。沉默片刻后,他忽然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陆沉:“陆沉,我打算安排玉仁堂的大夫,每天早上到城门口义诊一个时辰。” 对于义诊的事情,陆沉也很赞同:“流民身上容易携带病菌,先做检查确实稳妥些。只是城门口人多繁杂,条件又简陋,你们行医时务必注意自身防护。” 温玉轻轻点头,神色郑重的说:“这个我自然晓得,我会让清欢多备些消毒的烈酒和干净布巾。” 眼看两人说得愈发沉重,赶忙放下手中正在做的针线活,笑着说道:“哎呀,你们俩也别太忧心啦!流民的事自有陈大人操心呢,不会出啥大乱子的。” 接着,她又说起了今天听到的新鲜事:“你们还记得之前张屠户家被盗那事儿吗?” 温老实瞥了她一眼,笑着打趣:“老婆子,你这是又从哪里得了小道消息?之前张屠户家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最后不是说找不到贼,不了了之了吗?” “哪能这么算了,张屠户丢了半生积蓄,怎么可能甘心?”柳桂兰摆了摆手,继续说道:“我是听张屠户隔壁的王婶说的,她今天来医馆看病,候诊的时候跟我唠的” “你们是不知道,这事儿说起来,也真是让人唏嘘。”柳桂兰往桌边凑了凑,压低声音,活脱脱一副讲邻里奇闻的模样。 “当初张屠户家丢了钱,那是闹得满城风雨,街坊邻里谁不知道这事儿啊?听说他当时气得眼睛都红了,在门口骂了整整一天,又是放狠话要抓贼,又是请人四处打听线索,家里更是戒备得严严实实,白日里门都不怎么开,夜里还特意守着,生怕再丢东西。” 她顿了顿,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又接着说:“可这戒备也没坚持多久,后来城里闹天花,家家户户都忙着种牛痘,谁还有心思关注他家丢钱的事?慢慢的,这事儿就被街坊邻居给淡忘了。连王捕头那边,也早就不查了,只当是哪个流窜的毛贼偷了钱,跑远了抓不到。” 温老实听了这话,惋惜地叹了口气:“唉,也是个可怜人啊!半生起早贪黑攒下的血汗钱,说没就没了,换做是谁,怕是都要急得撞墙。好好的家底,就这么空了,听着就让人揪心。” “呸,你可别这么说,那张屠户丢了钱是活该。”柳桂兰当即皱起眉头,伸手拍了一下桌沿,语气里满是愤愤。 陆沉和温玉对视一眼,都有些好奇,听娘亲这话里的意思显然是还有其他隐情? 温老实也被她这话噎了一下,随即急切地催促道:“别卖关子了,快说说,这里面到底还有啥门道?你这话说得半截子,急死人了!” 柳桂兰白了他一眼:“我这不是正要说就被你打断了嘛!” “行行行,都是我的错,你说你说,我不插嘴了。”温老实连忙告饶。 “德行!”柳桂兰这才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你们是不知道,那张屠户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实际上性情暴戾!” “我听王婶说,原来那张屠户私下里经常有事没事地拿他媳妇撒气,稍有不顺心,动辄抬手就打、张口就骂。” “他媳妇也是个软性子,竟然就一直忍着。不过也难怪,毕竟家里还有个未成年的儿子,她应该想着,为了孩子,再难也得扛住。”说到这里,她心底替那张屠户的媳妇感到不值,好好一个女人,偏要受这般委屈。 柳桂兰的语气软了些,带着几分怜惜:“平日里洗衣做饭、照顾孩子,还得受张屠户的气,身上的伤就没断过,可她从来没敢反抗,也没敢跟外人说,就这么默默忍着。” “可再能忍的人,也有扛不住的时候啊。”她轻轻摇头,又添了几分愤愤:“前段时间,有天傍晚,他媳妇去集市买东西,无意间撞见张屠户和一个陌生的妇人走在一起,两人说说笑笑,张屠户还亲手给那妇人买了脂粉和绢花,出手很是大方。” “你们想想,他对着自己媳妇动辄打骂,却舍得给别的妇人花钱,这换谁能忍?” “必须忍不了啊!那就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柳桂兰叹了口气:“她当时没敢声张,悄悄回了家,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越心凉,越想越后怕。” “她寻思着,张屠户这般对她,还在外头找姘头,迟早会把家里的东西都给别人。到时候,她和儿子又该怎么办?她一直忍着张屠户的打骂不就是为了能有个依靠吗?” “思来想去,她心一横,想着自己早晚被打死,不如先给自己和儿子留条后路。于是,就趁一家人不注意,把家里的银子偷偷藏起来,又伪装成被盗的模样。” 柳桂兰说着,还比划了两下:“她本来是想借着‘被盗’的由头,把钱藏起来,既保住了自己和儿子的后路,也省得把钱便宜外面的人。” “可她没料到,张屠户会这么不依不饶,发现钱没了,竟然变倍加利地打骂她。”柳桂兰语气里满是唏嘘。 “昨日夜里,张屠户又喝了点酒,想起丢钱的事,又对她拳打脚踢,打得她实在受不了了,直接跟他翻了脸,把张屠户在外头养女人的事也抖落了个干净。” 柳桂兰将王婶告诉她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那妇人哭喊着说:‘你自己在外头花天酒地,把钱给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反倒怪我没看好家!这钱我就是藏起来了,绝不给你这个没良心的败类!我要留着给我儿子将来娶媳妇用!’当时那动静大得半个巷子都能听见,邻居们纷纷跑去看热闹,张屠户的脸算是彻底丢尽了。可也正因为如此她才露出了破绽,被张屠户发现了端倪。” 第128章 闲聊 温老实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咂舌道:“乖乖,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张屠户也真是活该,自家媳妇不疼,倒去疼外面的野女人,换谁谁不心寒?不过他媳妇也够胆大的,竟敢做出这等事来。” “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温玉叹了口气:“常年受虐,又发现丈夫不忠,到最后还可能一无所有,换做任何一个人,恐怕都难以承受。” 柳桂兰点头道:“可不是嘛!听说张屠户被当众戳穿丑事,又气又恼,当场就要再打他媳妇,被邻居们拉住了。他婆娘也是铁了心,哭着喊着要去县衙告他,说要和他和离,带着儿子走。现在街坊邻居都在议论这事呢,都说张屠户是自食恶果。”她摇了摇头:“好好一个家,闹成这样,真是作孽呦!” 陆沉听着,内心十分无语,这妇人是傻的吗?既然都把钱拿走了,还留在那个家里做什么? “这世间的事,真是复杂。”温玉轻声道:“本以为是失窃案,没想到竟有如此内情。那妇人也是可怜,若不是走投无路,又怎会出此下策。” 陆沉撇了撇嘴,忍不住说道:“要我说啊!这妇人还是不够狠,她就应该把银子藏好后,就直接把张屠户与人私通的事情闹开,然后和离。” 他顿了顿,又说:“不仅要和离,还要告他家暴、与人通奸,让他身败名裂,直接一无所有。” “实在不行,连夜带着儿子远走高飞,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隐姓埋名,靠着那些银子做点小买卖,也比在张屠户身边受气强。留在那里,即便有银子,日夜面对那样一个男人,日子也难熬。” 听了这话,温玉拍了拍陆沉,然后无奈的说道:“哪有那么容易,她一个妇道人家,又没有读过书,哪里懂得这些道理和门路?去县衙告官,首先得有证据,家暴留下的伤痕或许能验出来,但与人通奸的罪名,要是没有真凭实据,官府也很难定罪。再说隐姓埋名,谈何容易,一个陌生女子带着孩子,无依无靠,更容易被人欺辱。”温玉说着,深深叹了口气:“她能鼓起勇气反抗,已是不易,只叹这世事弄人。” 柳桂兰也跟着点头:“玉哥儿说得对,沉小子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那妇人怕是连县城都没怎么出过,哪有你想的那么多弯弯绕绕。能做出藏钱这一步,就已经是被逼到绝境了。” 陆沉默然,这才反应过来,这个时代的女子,哪有那么容易说走就走。和离?一个妇人带着孩子,确实不好过。 她能想到藏起银子,怕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或许在她看来,那已是能为自己和儿子争取到的最大保障了。 说到底,还是这世道对哥儿、女子太苛刻了。 陆沉心中顿时五味杂陈,这张屠户的事,虽是家务纠纷,却也折射出底层百姓生活的无奈与挣扎。他看向温玉,温玉眼中也带着几分感慨。 “说到底,女子、哥儿,终究还是得自己能立得住才行。若是能有谋生的本事,不必依附男子,或许就能少受许多委屈。” 温玉闻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陆沉说得是,有一技在身,才能不被世事裹挟,不必看人脸色。”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陆沉的手背,只觉得自己何其幸运,有一身医术可安身立命,又陆沉倾心相待,还有爹娘万般宠爱,日子过得安稳顺遂。 不像那张屠户的媳妇,困于方寸之地,连基本的尊严和安全都难以保障。 一旁的柳桂兰听得连连点头,随后又重重叹了口气:“只是这世间,又有多少哥儿女子能真正为自己活一次呢?大多还是像张屠户的媳妇这般,自幼被教导要温顺贤良,婚后依附丈夫,连反抗的勇气都要一点点攒,最终也只能在苦难中挣扎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妇人闹着要去县衙告官和离,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成。这和离的事,在咱们清溪县可不多见。” 温老实见不到媳妇说这些,连忙开口说道:“陈大人素来公正,最体恤百姓疾苦,见她常年受虐,又有街坊邻居作证,定然会秉公裁决。” “但愿如此吧。”柳桂兰幽幽道:“也算是给咱们清溪县的女人们提个醒,遇到那般混账男人,可不能一味忍让,该反抗时还得反抗,不然苦的是自己一辈子。”她这话虽是有感而发,却也带着几分对那妇人的期许。 陆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自然地递到温玉嘴边。心中却在思忖:这张屠户媳妇的经历,看似是个例,实则反映了当下社会对女性的束缚与不公。 这世道推崇女子、哥儿温顺安分,不必习得谋生本事,只需操持家务、依附男子便是“贤良”。 她们大多缺乏独立谋生的能力,只能依附于男子,在婚姻中往往处于弱势地位。一旦遇人不淑,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一时间,气氛又有些沉闷。 “好了好了,不说这事了,说着闹心。”温老实笑着岔开话题:“眼看就要夏收了,家里的几亩水田长势正好,今年雨水也匀实,估摸着又是个丰收年。” 提及夏收,堂内的气氛又轻松起来,柳桂兰立刻来了精神:“可不是嘛!前儿我回青山村的时候,路过田里看到那稻穗沉甸甸的,瞅着就让人欢喜。等新米出来,我就给你们做新米糕吃,再酿些米酒,留着过冬的时候喝。” 温玉眼中也泛起笑意:“新米糕软糯香甜,娘亲做的最是好吃。米酒也好,冬日里温上一壶,驱寒暖身,再配上些小菜,便是极好的。” 陆沉也跟着点头,他对柳桂兰做的吃食向来是赞不绝口的。 “那是自然,你娘亲的手艺,在咱们这一片可是数一数二的。”温老实更是乐呵:“对了,玉哥儿,你不是说想去山里看看有没有新的草药吗?等夏收的时候,沉小子县学也该放田假了。咱们一家都回村去,让沉小子陪着你一道去山里。那山路崎岖不好走,有个伴儿在身边,我们也能放心些。” 陆沉自然不会拒绝,笑着揉了揉温玉的头发:“正好我也想去山里走走,呼吸些新鲜空气,说不定还能打些野味回来给爹娘改善伙食。” “那感情好哇!” 温老实一听,兴奋地拍了下手:“哎哟,我可是有好一阵子没吃到野味了,光想想都要流口水咯。” 这话一出,一家人顿时来了兴致,围绕着野味的做法,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第129章 安排 “温大夫,今日怎的来得这么早?”见温玉早早地过来玉仁堂,方舒有些诧异。 自从温玉开始筹备关于妇科疾病的专著后,一般都是在下午的时候才过来医馆。 专看一些疑难杂症,解决一下其他大夫解决不了的问题,再结合临床病例讲解诊治思路。 而方舒自从在玉仁堂坐堂后,就直接住在玉仁堂,所以医馆一般都是他开的门。 “今天有事,先过来准备一下。”温玉摆了摆手,将药箱轻放在柜台旁。 方舒闻言,好奇心更甚,上前一步问道:“温大夫,是什么事?这般郑重,莫不是与医馆或是诊疗相关?”他素来心思细腻,见温玉神色凝重,便知此事非同小可。 “不急,等其他人都来了我再一起说。”温玉抬眸看他,笑了一声后,轻声说道:“倒是有件事,可以先跟你说,你之前接诊的那位患气血瘀滞型痛经的妇人,昨日我琢磨了许久,已经找到适配的解决方案了。” “真的?”方舒眼睛一亮,脸上的诧异瞬间被欣喜取代,连忙说道:“太好了,温大夫!我这几日还在反复琢磨那病例,试过几种药方都不尽人意,正想找你请教呢。” “嗯,正好趁其他人还没到,咱们先探讨一番。”温玉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从药箱里取出昨日整理的研究笔记,摊在方舒面前。 “你看,这位妇人虽属气血瘀滞,但体质偏寒,若单用活血化瘀之药,恐伤脾胃、加重寒症;若只温阳散寒,又难以化解瘀堵,我想着,用当归、川芎活血化瘀,搭配艾叶、生姜温阳散寒,再加少量白术、茯苓健脾益气,兼顾体质与病症,你觉得如何?” 方舒俯身细看笔记,指尖轻轻点在药方上,凝神思索片刻,点头附和:“温大夫所言极是!我之前便是忽略了她体质偏寒的症结,只一味活血化瘀,才导致药效不佳。这般搭配,既解瘀滞,又驱寒邪,还能护着脾胃,实在周全。” 他又提出几处自己的疑问,温玉一一耐心解答,将其中的药理讲得透彻明白。 不多时,苏清欢先到医馆,跟她一起的是她的哥哥苏清河。苏父苏母父母不放心,从玉仁堂开业后,就都是苏清河顺道接送苏清欢的。 刚开始苏清河还不是很情愿,认为妹妹就是胡闹,还要劳烦他每天接送,耽误他不少功夫。 可妹妹的安全也不能不管,只能无奈地默默履行着接送的职责。 后来,他发现他妹还真是跟了一位好师父啊!现在都比他厉害了,心里羡慕的不行。 不过羡慕归羡慕,他自己的师父其实也不差,只是性子严厉些,平日里对他要求极严,倒也教了他不少真本事。 苏清河见到温玉,连忙上前恭敬行礼,神色间难掩激动。 自从温玉毫无保留地将天花治疗之法传授给清溪县的大夫后,他师父便时常到玉仁堂与温玉探讨医术、交流诊疗心得。 因为妹妹苏清欢的原因,张大夫每次前来,都会特意带上苏清河。 苏清河因此受益良多,也格外珍惜这样的机会,每次都听得格外认真,遇到不懂的地方便大胆请教,温玉也总会耐心点拨。 久而久之,他的医术进步神速,相较于往日,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对温玉更是愈发敬重。 苏清欢见他哥的样子,立刻得意洋洋的对他哥摆手,让他赶紧走,然后自己甜甜地喊了声“师父”。 苏清河无语了一瞬,又跟温玉打了声招呼后,才转身离开。 温玉笑了笑,招呼道:“清欢过来,正好,我和方大夫在讨论一个痛经的病例,你也一起听听。” 苏清欢眼睛一亮,连忙上前凑了过去,目光落在温玉摊开的笔记上。 她认真地听着温玉和方舒的分析,时不时点头,遇到不解之处便轻声提问,温玉也都细致地为她解答。 随后,医馆其他的几位坐堂大夫和学徒也陆续到了。 待众人都到齐,温玉将研究笔记收起,神色恢复了之前的凝重,清了清嗓子说道:“诸位,今日有件事要与大家商议。” 众人见温玉如此郑重,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安静地看向他。 “昨日我与陆沉谈及北境流民涌入之事,”温玉带着几分悲悯的声音缓缓响起:“流民们长途跋涉,食不果腹,极易滋生疫病,也有不少人带着伤病,却无钱求医。” “所以我打算在城门口设一个临时诊疗棚,每日早上义诊一个时辰,为流民们诊治伤病、普及防疫知识。” “此事关系重大,需得大家齐心协力。医馆的日常诊疗不能耽搁,义诊之事,便需要各位轮流分担。”温玉目光扫过众人,严肃的问道:“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方舒第一个表态:“温大夫仁心仁术,此举乃是功德无量之事,方某自当义不容辞!”他当游医多年,见多了底层百姓的疾苦,对流民的困境感同身受。 苏清欢也用力点头:“师父,我听您的!能为受苦的百姓尽一份力,是清欢的荣幸。”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温玉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他们医馆的大夫和学徒们果然都是心怀仁善之人,关键时刻从不含糊,不负医者初心。 “既如此,那我便来安排一下具体事宜。今日第一天,我带着清欢一同前往,明日便劳烦李大夫与赵大夫,第三天就由方大夫和吴大夫,往后咱们轮流,每人负责一天。”温玉条理清晰地说着:“我已备好了消毒的烈酒、干净布巾,还有一些常用药材,等我简单收拾一下,便前往城门口布置诊疗棚。” “方大夫、李大夫今日便正常坐诊,辛苦二位多留意医馆的大小事宜。” 第130章 城外 商议妥当后,温玉便带着苏清欢提着药箱,又让人准备了桌椅和一块写着“玉仁堂义诊”的木牌,一同往城门口。 城门外的空地上早已聚集了不少流民,却不见混乱景象。 显然陈大人有做了安排,流民们被有序地安置在指定区域,有专人发放粗食和清水,虽依旧面带菜色、衣衫褴褛,却并未像传言中那般会四处流窜、哄抢滋事。 温玉与苏清欢寻了处靠近城门内侧的阴凉地,将桌椅摆好,木牌立在一旁。 “玉仁堂义诊”五个字虽不华丽,却在晨光中透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刚一坐定,便有眼尖的流民围了过来,起初只是试探性地张望,低声窃窃私语。 他们早已习惯了世态炎凉,这般免费看病的好事,实在让他们不敢轻信。 这时,一个腿部受伤的中年汉子,犹豫了许久后,终究还是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声音沙哑地问道:“这位大夫……您真的给我们看病不要钱吗?” 听到声音,温玉停下整理药箱的动作,抬眸看向来人,然后温和地点头:“放心,我们是义诊,分文不取。你是哪里不舒服?” 中年汉子闻言,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他指了指裤腿上血迹斑斑,咧嘴苦笑道:“大夫,前几日赶路时被石头绊倒,腿肚子划了个大口子,现在又肿又痛,您给看看,能不能治好。” 温玉示意他坐下,小心地卷起他的裤腿,伤口周围已经红肿发炎,甚至有些化脓。 “伤口感染了,需要先清创。”温玉说着,拿出烈酒和干净的布巾:“可能会有些疼,你忍一忍。” 汉子咬了咬牙后,用力点了点头:“没事的,大夫,您尽管弄!这点疼算什么,总比烂了腿强。” 温玉干脆利落地先用烈酒消毒伤口周围,再用布巾轻轻擦拭掉脓液。 汉子攥紧了拳头,额头很快渗出细密的冷汗,青筋微微凸起,却硬是没哼一声。 清创完毕,温玉撒上消炎的草药粉末,又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好:“这几天别碰水,我再给你开些消炎止痛的药,按时服用,很快就能好。” 汉子连连点头,起身时还想弯腰磕头,却被温玉制止。 “不必多礼,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的职责。” 汉子眼眶一热,嘴里反复念着“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一边说着,一边一瘸一拐地慢慢走开,给后面的人让出位置,而他离开后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周围的流民见真的能免费看病,且温玉态度亲和,便不再犹豫,纷纷围拢过来,自觉地排起了长队。 温玉看着眼前排起的长长队伍,又看了看身旁已备好药材的苏清欢。 然后抬高声音对排队的流民说道:“麻烦大家分一下队,自觉病症较轻,比如风寒咳嗽、轻微外伤、肠胃不适这类常见病症的,就排到苏大夫那边;病症偏重、伤口严重或是高热不退的,仍排我这边,咱们尽快诊治,不耽误大家时间。” 话音刚落,流民们便纷纷响应,有序地分成两队,原本冗长的队伍瞬间清爽了不少。 看大家都这么自觉自侓,温玉不禁在心中感慨,看来陈大人的安抚工作做的很到位啊! 苏清欢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定地神色,对着温玉轻轻点头,又转向面前的流民:“大家放心,我定会仔细诊治,绝不敷衍,有任何不适都尽管跟我说。” 这些日子,她跟着温玉潜心学习,又在玉仁堂独立接诊过不少患者,早已褪去了最初的生疏,看风寒、外伤这类常见病,确实已经能独当一面。 温玉这边有序给人看诊,而在城门口较远的一处草棚里,却上演着另一番令人心碎的景象。 一个衣衫破旧的中年妇人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怀里抱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孩子。她抱得很紧,仿佛一松手,孩子就会离她而去。 孩子脸色蜡黄得像枯萎的菜叶,嘴唇干裂起皮,双眼紧闭着,眉头拧成一团,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哼哼声,呼吸急促而微弱。 小小的胸口随着每一次呼吸轻轻起伏,滚烫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衫,灼烧着妇人的手臂,也灼烧着她的心。 妇人的头发枯黄散乱,黏在布满泪痕的脸颊上,眼眶红肿得像核桃,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写满了绝望与无助。 她伸出粗糙干裂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孩子滚烫的脸颊,指尖微微颤抖,泪水又忍不住滚落下来,砸在孩子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宝啊!我的儿,你醒醒……”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压抑的哽咽,一遍又一遍地呢喃着:“娘求你了,别吓娘,你再烧下去,娘该怎么办啊……” 她逃过了战火的硝烟,躲过了沿途的饥寒,好不容易带着孩子逃到这里,以为能有一线生机,可孩子却突然发起了高热,烧得昏迷不醒。 她曾抱着孩子去求过发放粗食的差役,求过身边的流民,可大家都是自身难保,有的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有的于心不忍,递来半块干硬的窝头,却没有一个人能治好她的孩子。 可怜她身上一分钱也没有,别说去医馆看病,就连一口温热的水都难以寻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那种无力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妇人低头,将脸贴在孩子滚烫的额头上,泪水无声地浸湿了孩子的衣襟,心里只剩下绝望:“儿啊!是娘没用,是娘救不了你……难道,咱们娘俩,就要死在这破草棚里了吗?”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抱着孩子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孩子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拼尽全力想要为孩子挡住这世间所有的苦难。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由绝望一点点吞噬着自己。 就在这时,草棚外传来几个流民的交谈声,声音不算大,却像一道微光,刺破了棚内的绝望。 第131章 听说了 “听说了吗?城门口搭了义诊棚,是玉仁堂的温大夫主持的,免费给咱们这些流民看病、抓药,分文不取!”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难掩的欣喜。 “真的假的?”另一个妇人的声音带着疑惑,又藏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咱们这一身穷酸样,医馆的大夫哪会肯免费给咱们看病?别是骗人的吧?” “怎么会骗人!我刚从那边过来,亲眼看到的!”先前的苍老声音连忙辩解,语气十分肯定:“温大夫年纪轻轻,心善得很,不管病人多脏、病情多重,都看得格外仔细,还叮嘱药童给咱们熬药、递水,半点没有嫌弃之意。我那咳嗽了半个月的老伴,刚才去看了,温大夫给开了药,还免费抓了,说喝三天就能好转!” 草棚里的中年妇人,听到“义诊”“免费看病抓药”这几个字,浑身猛地一僵,原本黯淡无神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丝光亮,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连忙抬起头,侧耳凝神听着外面的交谈,心脏“咚咚咚”地狂跳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几分。 心里又惊又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是真的吗?真的有免费看病的大夫?她手指紧紧攥着孩子的衣角,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万一,万一这是真的呢?那她的娃就有救了! 这个念头一升起,她就再也坐不住了,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得更稳,一只手撑着冰冷的地面,艰难地站起身来。 长时间的跪坐和焦虑,让她的双腿发麻,起身的瞬间,身子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她连忙用另一只手扶住棚壁,稳住身形。 “宝儿,咱们有救了,咱们现在就去城门口,去找温大夫,他一定会救你的!”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底却再没有了绝望,只剩下满满的希冀。 她来不及多想,抱着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出了破草棚。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让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可她丝毫不在意,只凭着刚才听到的方向,急匆匆地朝着城门口跑去。 怀里的孩子依旧在哼哼唧唧,滚烫的体温灼烧着她,可她却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每一步都迈得又急又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一定要让温大夫赶上救她的娃! 路上,不时能看到和她一样,朝着城门口赶去的流民,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希冀的神色,互相搀扶着,脚步匆匆。 妇人紧紧抱着孩子,穿梭在人群中,耳边是杂乱的脚步声和人们低声的期盼,她不敢停留,只顾着往前跑,生怕晚了一步,就错过了救孩子的机会。 汗水浸湿了她的衣衫,双腿越来越沉重,可她却丝毫不敢放慢脚步,哪怕胸口传来阵阵的钝痛,也只想着,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终于,远远地,她看到了城门口那几顶简陋却规整的棚子,看到棚前排着长长的队伍。 中年妇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脚下的步子更是快了几分,怀里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轻轻哼了一下。 冲到诊疗棚前,看到身着青色医袍、正在耐心问诊的温玉,妇人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哀求:“大夫!求求您,救救我的娃吧!他烧得厉害,已经快要不行了!” 温玉见状,连忙跟正在看诊的病患说了一句“稍等。”就上前将人扶起:“大嫂快起来,不必行此大礼,让我看看孩子。” 他伸手探向孩子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眉头微蹙,随即又翻看了一下孩子的眼睑和舌苔,最后把手指搭在孩子的手腕上。 “孩子是风寒入体引发的高热,还伴有肺热咳嗽,好在送来不算太晚。”温玉快速收回手,对着一旁待命的温阿木沉声道:“阿木,取麻黄一钱、杏仁三钱、生石膏五钱、甘草一钱,再加些金银花和连翘清热解毒。” 温阿木应声,迅速从药箱中取出药材,用小秤仔细称量。 温玉让妇人把孩子放在临时搭起的简易病床上,从药箱里拿出干净的帕子,蘸了随身携带的酒精:“我现在先帮孩子物理降温,等药煎好服下,就能缓解。”他轻声安抚着妇人:“别担心,情况不算太糟,只要及时服药,很快就能好起来。” 听到这话,妇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眼泪再次涌了出来,这一次,却是喜悦与感激的泪水。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您真是活菩萨啊!您救了我们娘俩的命啊!” 她对着温玉连连磕头,声音哽咽不止。 温玉忙着给孩子降温,没空理她,就随她去了。 一上午的时间,温玉和苏清欢几乎没有停歇,问诊、开方、包扎、解答疑问,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来看病的流民大多是些风寒感冒、外伤感染、肠胃不适等常见病,但也有几个病情稍重些的,温玉都一一仔细诊治,并嘱咐他们若情况没有好转,可去玉仁堂进一步检查。 苏清欢在一旁也做得有条不紊,偶尔遇到不确定的地方,便虚心向温玉请教,温玉也趁着空隙耐心指导,帮她查漏补缺,让她在实践中不断精进。 阳光渐渐升高,温玉看着还有不少排队的流民,心中不忍,对苏清欢道:“再看几个吧,把这几个看完再走。” 苏清欢点点头,她对这些流离失所的人也充满了同情。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最后一个病患看完,温玉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此时,他的额头上已满是汗水,衣衫也被浸湿了一大片。 “温大夫,您辛苦了。”温阿木拿出一块干净的布巾递给温玉,心中敬佩非常,他这个族兄真的是他们温家最厉害的人了。 温玉接过布巾擦了擦汗,看着渐渐散去的流民,脸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这种忙碌虽然辛苦,但看到一个个病患带着希望离去,所有的疲惫又仿佛都烟消云散了。 第132章 田假 翌日,天光初透,正值卯时。 陆沉紧了紧怀中温软的身子,磨蹭了好半晌,才咬了咬牙,艰难地松开手臂。 他低头,看了一会温玉还在熟睡的面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美好得让人移不开眼。 陆沉放轻动作,缓缓的抽出手臂,小心翼翼地帮温玉调整睡姿,又替他掖了掖被角,确保他能睡得安稳舒适。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俯身,在温玉颈间轻轻蹭了蹭,深吸一口那带着淡淡药香的气息,才不情不愿地直起身。 窗外,天色尚未大亮,只有天边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空气中还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凉湿气。 “这上学的日子实在太过遭罪,啥时候是个头啊!”陆沉低声抱怨着,一边拿起昨晚温玉特意给他准备好的青布学子服穿上。 他重重叹了口气,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让新鲜空气涌入。 快速洗漱完毕,陆沉又折回内室,俯身在温玉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才恋恋不舍地转身出门,带着柳桂兰准备好的早餐踏着晨雾赶往县学。 刚走到学宫门口,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晃了过来,来人手里还攥着一个热腾腾的肉包,嘴里正叼着半口,不是李敬之是谁。 李敬之也一眼瞥见了陆沉,连忙咽下嘴里的肉包,大步迎了上来:“好巧啊!陆兄!” “不巧。”陆沉放缓脚步等他,他与李敬之,算是童生班出了名的“踩点王”,每日都踩着晨读前的时辰赶到,这般在学宫门口相遇,也算是常态了。 “嘿嘿!”李敬之将剩下的肉包一股脑塞进嘴里,与陆沉并肩往童生讲堂的方向走。 会这样边走边吃的也就他和陆沉两人,不过也只敢在进学宫前吃完,不然遇到夫子,总免不了一顿责罚。 “对了陆兄,我昨天下学后听我爹说,你家夫郎,在城门口设了义诊棚,免费给流民看病抓药,这事是真的吗?” 陆沉侧头看了他一眼:“是真的,我夫郎怕他们身上携带疫病影响清溪县百姓,又怜悯他们一路颠沛流离,带着伤病,却无钱求医。便想着尽一份绵薄之力。”他语气平静,提及温玉时,眼底却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与有荣焉的骄傲。 “我的天!温大夫真的是心善啊!”李敬之赞叹的说道:“我爹还说,昨天城门口的流民都快把诊疗棚给围了,好多人都哭着给他磕头呢!说他是活菩萨转世!” 说到这,他不由感慨了一句:“陆兄,你可真是好福气,能娶到温大夫这样的神仙人物!” 陆沉听着李敬之毫不掩饰的夸赞,嘴角微微上扬,心里暗自得意:那是自然,我家夫郎就是这般人美心善,世上难寻。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到了童生讲堂门口。 朝内一望,见其他学子早已坐定,果然又只剩他俩还未入座。陆沉与李敬之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加快步子,轻手轻脚地溜到各自的座位上。 邻座的张怀安探过身来,压低声音好奇地问李敬之:“你们俩方才在外头说什么呢?看你神情那么激动。” 李敬之便将温玉设义诊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一旁听见他们谈话的林宴也不由轻声赞叹:“温大夫此举,可谓功德无量。流民背井离乡、孤苦无依,能得此免费诊治之机,不啻于雪中送炭,解其燃眉之急。” 张怀安也点头附和:“是啊,如今流民日渐增多,疫病隐患也越来越大,温大夫的此举,不仅能缓解流民的病痛,也能减少疫病传播的可能,实在是为清溪县的安宁尽了一份可贵之力。” “嗯嗯,是啊!”李敬之忽然拍了拍桌子,豪迈地说:“我决定了,回家就跟我爹说,让他安排人在城门口设个施粥点,流民们光治病还不够,总得有口热饭吃才行。不能让温大夫一个人忙活!” 李敬之家中本是清溪县有名的积善之家,其父正是先前玉仁堂开业时亲自为温玉送去匾额的李金山。 李敬之是李金山的老来子,自小备受疼爱。他自小受李金山耳濡目染,对行善之事向来热心。此时因温玉义诊之事,他想着该从饮食上也为流民添一份保障。 当初陆沉会与他相识,并一同联保参加府试,亦是因李金山从中嘱托,感念陆沉才学,盼二人能互相照应、共同进益。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上课的提示声响起。 刘先生目光扫过堂内众学子,见个个都精神抖擞,坐姿端正后,满意的点点头,随即开启了今日的讲学。 他今日着重讲解《孟子》中的经典篇章,结合本朝民生实例,深入浅出地解读经义中的“民本”思想,特意关联昨日谈及的流民之事,旁征博引、循循善诱,将晦涩的经义讲得通俗易懂。 一天的时光,在朗朗书声与先生的细致讲解中悄然流逝,眼看离下学的时辰越来越近,刘先生才停下讲解。 “诸位,今日课业暂且到此,临近下学,有件事与大家告知。” 他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再过三日,便是夏收时节,县学按例放田假,明日开始,为期十日。” 话音刚落,讲堂里便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学子们脸上都露出几分难掩的欣喜。 刘先生语气郑重地叮嘱:“田假期间,尔等需归家协助家中长辈收割庄稼,体验农耕之辛劳,感悟‘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的真谛。” 堂下学子们听闻田假,脸上大多露出欣喜之色,毕竟连日苦读,能有一段时日归家放松,兼之参与农事,亦是难得的调剂。 等学子们的议论声稍歇,刘先生继续说道:“不过,归家之后,也不可全然懈怠。我会布置一篇策论,题目便是‘论农桑与国计民生之关系’,需结合尔等此次参与夏收的所见所闻所感来写,字数不得少于八百言。” “再有就是,田假之后,便是院试之期,时间紧迫,望尔等在劳作之余,亦不可荒废学业,需每日抽出时辰温书备考,莫要因一时懈怠,辜负了往日苦读之功。” 提及院试,众人脸上的轻松又多了几分凝重,纷纷点头应下,表示定会铭记先生教诲。 陆沉心中亦是一动,田假……那可真是个好日子啊! 刘先生又叮嘱了几句关于田假期间的安全事宜,便敲响了下课的梆子。 第133章 打算 “终于下课了!”李敬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听骨头发出了“咔哒”的轻响。 他拉着张怀安来到陆沉和林宴边上,兴奋的问:“陆兄、林兄,田假你们都有什么安排啊?” 陆沉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课间的笔记,淡淡的回答:“当然是在家陪夫郎啊!还能有什么安排?自然是夫郎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其他几人听了这话,纷纷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你这重色轻友的家伙!”李敬之笑骂道:“整天就知道腻歪在温大夫身边。不过说真的,田假期间,你们都不打算出去游玩吗?” 张怀安摇了摇头,温声道:“我家几亩薄田还等着我回去帮忙收割呢,夏收可是大事,耽误不得。” “院试在即,我打算闭门在家专心温书,把往年的真题再仔细研习几遍,争取能在此次院试中拔得头筹。”林宴顿了顿,目光转向陆沉:“陆兄既有温大夫相伴,想必这田假过得会颇为惬意。只是院试在即,温书之事,亦不可全然抛诸脑后才是。” 陆沉收起笔记,笑着说:“那是自然。陪夫郎之余,温书备考也是应有之义。我家夫郎不仅医术高明,学问亦是不俗,说不定还能与我讨论一二呢。”提起温玉,他就忍不住扬起嘴角,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得得得,知道你家夫郎最厉害了。行了吧!”李敬之撇撇嘴,片刻后,脸上的兴奋淡了几分:“说起来……这次院试,你们都打算参加吗?”他声音低了些,眼神飘忽着看向地。 “我爹虽盼着我考中,可我总觉得自己还差得远,那些策论和经义……唉,心里实在没底。” 张怀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敬之兄不必焦虑,你基础扎实,只是欠缺些临场应变罢了。田假正好静心温书,定能有所精进。” 林宴也点头附和:“正是,我等寒窗苦读多年,不就是为了这一日?即便把握不大,也该放手一搏。” 陆沉看了眼李敬之,淡淡道:“你若真心想考,这十日便少些浮躁,耐心温书,定能有所提升。至于院试,不妨放手一试,无论结果如何,都是一次历练。” 李敬之闻言,脸色顿时垮了下来:“陆兄你是文曲星下凡,哪懂我们凡夫俗子的难处……”他没形象的趴在桌上,无精打采的说:“我再想想吧,或许……再准备一年?” “再准备一年?”陆沉挑眉:“明年的院试就一定能过?李敬之,你最大的毛病就是想得太多,做得太少。与其在这里患得患失,不如多写几篇策论,多背几段经义。” 李敬之被陆沉说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觉得他说得在理。他确实有些浮躁,平日里看着书,心思却总飘到别处去,临到考试就慌了神。 “陆兄说的是……”李敬之耷拉着脑袋:“我就是……就是怕考砸了,辜负我爹的期望。” “怕有什么用?”陆沉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爹让你读书,是盼着你有出息,可不是让你当个只会害怕的懦夫。再说了,就算这次没考上,大不了下次再来。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但你要是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那才是真的辜负了你爹,也辜负了你自己这些年的苦读。” 林宴也道:“陆兄所言极是。敬之兄,‘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你只需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准备,即便结果不尽如人意,至少不会留下遗憾。若因胆怯而退缩,日后回想起来,恐怕才会追悔莫及。” 李敬之看着三人真诚的眼神,心中的犹豫渐渐被驱散。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力点了点头:“好!你们说得对!不就是院试吗?我拼了!这十日田假,我哪也不去,就在家埋头苦读!陆兄,林兄,到时候你们可不许嫌我烦,得多指点指点我!” 见他重拾信心,陆沉几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陆沉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像话。行了,都回家吧!” 几人在学宫门口分道扬镳。陆沉步履轻快地往家走,不知道温玉此刻在忙什么? 快到玉仁堂时,远远便瞧见,温玉正站在医馆门口,跟回春堂的张大夫说话。 等陆沉走近,张大夫也离开了。 温玉刚要回医馆便看见陆沉,就停下来等他。 “阿沉,你回来了?今日下学倒早。” “嗯,明日开始放田假,所以今天先生没有拖课。”陆沉走上前,自然的牵起温玉的手,好奇的问:“张大夫又来找你探讨医术了?” “没有,就是看玉仁堂在城门口义诊,想着帮分担一下,他们回春堂也要加入。” “这倒是好事,能多些人手,玉仁堂的压力也小些。”陆沉拉着温玉往医馆里走,边走边说:“对了,阿玉,田假有十日呢。” 温玉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哦?那你可有什么打算?” “打算?”陆沉握紧了温玉的手,眼底带着笑意:“自然是在家陪着你。对了,你之前不是一直念叨着想找一味‘七叶一枝花’,打算回青山村的山上看看吗?正好田假期间,我可以陪你一同前往。我们还可以在山上多待几日,寻些平日里难见的珍稀药材。” “还多待几天呢,你不要温书备考院试了?”温玉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我们回去住个一两天,全当散散心就好了。” 陆沉却不以为意,反而握紧了温玉的手,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说道:“温书哪里有你重要?再说,青山村山清水秀,空气也好,换个环境说不定思路更清晰呢。而且,有你在身边,我看书也更有动力。”他顿了顿,凑近温玉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再说了,我们也好久没有二人世界了,去山上住几日,远离尘嚣,岂不是美事?” 温热的气息拂过温玉的耳廓,他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绯红,轻轻挣了挣被陆沉握着的手,却没挣开。 “没个正经。”温玉嗔怪地拍了陆沉一下,可眼底却漾着温柔的笑意。 他确实很想去青山村的山上碰碰运气,七叶一枝花对治疗蛇毒和痈疽有奇效,若是能找到,也是一件好事。而且,能与陆沉一同回那个承载了他们初遇记忆的地方,他心中亦是十分期待。 “那……就依你吧。”温玉轻声应道:“不过说好了,白天寻药,晚上你可得好好温书,不许乱来。” “遵命,夫郎大人!”陆沉立刻做了个揖,逗得温玉忍不住笑出了声。至于到时候怎么样还不是他说了算。 两人说说笑笑地进了医馆。 第134章 会议 此时医馆里病人不多,只有一两个抓药的。 柳桂兰正在柜台后算账,见他们回来,笑着说:“沉小子回来啦?” “对啊,娘。”陆沉笑着应道:“县学从明天开始放田假,所以今天下学比较早。” “放田假了?”柳桂兰停下手中的活计,诧异的说:“前两天才听你们念叨着田假将近,没想到这么快就放了!” “可不是,足足有十日呢!”陆沉语气轻快,接着又说:“我跟阿玉商量好了,打算过两天回青山村待几日。正好趁这个机会,到山上转转,看能不能找到些珍稀药材。” 柳桂兰轻轻叹了口气,有点遗憾地说:“这样啊!可是这几天医馆比较忙,我和你爹走不开,怕是没法陪你们一起回青山村了。” “你们娘几个在说啥呢?”温老实刚清点完医馆的药材库存从后院走出,见老伴在跟哥儿哥婿说话,立刻笑着凑过来。 柳桂兰转头看向他,无奈地说:“还能说啥,沉小子说明天就放田假了,他们打算回青山村,我正说咱们俩忙着医馆的事,没法陪他们回去。” “嗨,这有啥大不了的!他们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我们陪。”温老实闻言,笑着摆了摆手,然后对着温玉和陆沉说道:“我和你娘前段时间才回青山村看过老宅,不回去也没什么。你们小两口回去就好,正好趁着田假,好好放松放松。” 说着,他神色郑重了些:“不过,你们两个上山寻药可得多加小心,切记不要往深山里去,凡事以安全为重。” 陆沉连忙点头:“爹,您放心,我一定照顾好阿玉,上山会格外小心,绝不鲁莽行事,定不让您和娘担心。” 温老实满意地点了点头,陆沉这小子确实一直很让人放心。 “爹,娘,你们也别老惦记我们,我们没那么快就回去。”温玉轻声开口:“今日不止回春堂说要加入义诊,济世堂的人也来了,还有几家小医馆也有意向。眼下义诊的人手和药材都多了,杂乱无章的容易浪费资源,我明天约了各家医馆的话事人谈分工流程以及需要注意的事项,等一切安排妥当了,才有时间回青山村。” --- 次日, 温玉拿着义诊相关的药材的清单和商议草案正准备出门,突然就被一个温热的怀抱拥住。 “阿玉,你要去哪儿?”陆沉的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头,声音还带几分慵懒。 温玉无奈地拍了拍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轻声解释:“我昨天不是说嘛,今日约了各家医馆的代表,在西街的望湖楼商议义诊的安排事宜,得早点过去,不能让大家等。” “我跟你一起去。”陆沉松开手,却又绕到温玉身前,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你不去温书备考?院试在即,可不能懈怠。” “哎呀,温书哪有陪夫郎重要。”陆沉伸手拉住温玉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像个小孩子似的撒娇。 “而且我对院试有十足的把握,那些经义策论我早已烂熟于心,偶尔放松一日,不影响的。好阿玉,就让我跟你一起去嘛,我不捣乱,就安安静静陪在你身边,好不好?” 温玉看着他眼底的期待,又被他这般模样缠得没了办法,无力地摇了摇头:“去吧去吧,真是拿你没办法。” 陆沉立刻喜笑颜开,凑过去在温玉脸上亲了一下,伸手帮他理了理衣襟,信誓旦旦的说:“到了那里,我保证不乖乖地做你最得力的小跟班。” 温玉轻笑一声,撇了他一眼,转身出门。 陆沉立刻亦步亦趋地跟在温玉身侧。 望湖楼位于西街的湖畔,是县城里颇为雅致的一处酒楼。 两人刚走到雅间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阵阵交谈声。 推开门的瞬间,屋内的交谈声瞬间停下,众人纷纷转头看来。 只见雅间内摆着一张长长的八仙桌,里面已经来了几位医馆的掌柜。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杯热茶,正低声交谈着义诊的相关事宜。 他们大多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见到温玉进来,纷纷起身打招呼。 “温大夫,早啊!” 温玉拱手回礼:“各位前辈早,劳烦各位前辈久等了。” 不多时,回春堂的张大夫、济世堂的李掌柜也匆匆赶来:“抱歉抱歉,来晚了,让各位久等了。” 待众人全部落座,温玉轻轻抬手,示意大家安静,雅间内瞬间安静下来。 这些日子,温玉凭借着精湛的医术和令人叹服的医德,在县城的医馆同行中早已树立起极高的威望。 无论是什么样的疑难杂症,他都能药到病除,妙手回春。甚至连以往各家医馆束手无策的病症,在他手中都能迎刃而解。而且他从不藏私,总是在之后毫无保留地传授治疗方案。 久而久之,温玉就成为清溪县医道当之无愧的话事人,各家医馆无不敬重,这场商议义诊事宜的会议,自然也由他来主持。 “今日请各位前来,想必大家也清楚缘由。”温玉的声音温和却有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近日清溪县流民日渐增多,疫病滋生的风险也随之增大。幸得各位同仁心怀仁心仁德,主动伸出援手,不计得失加入义诊之列。这份担当,温某由衷敬佩。只是眼下,药材调配缺乏统筹,很容易造成资源浪费,也会让各位同仁多费心力、事倍功半。” “承蒙各位同仁抬爱,推举我来主持此次义诊相关事宜,今日请各位前来,便是想与大家一同商议,制定统一的排班计划与药材调配方案,让义诊能更有序、更高效地进行。” 他将手中的草案放在桌上,缓缓展开:“我初步拟定了一份排班表,是按各家医馆的规模、擅长的诊疗领域来分配时段和职责,擅长外伤的医馆,负责每日的外伤诊治;擅长内科、儿科的,侧重接待相应病患;另外,我提议设立一个药材调配点,各家医馆将带来的药材登记造册,互通有无,紧缺药材统一调配,避免浪费……” 温玉条理清晰地阐述着自己的想法,语气沉稳,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既考虑到了各家医馆的实际情况,也兼顾了流民的需求。 众人听得格外专注,时不时点头附和,偶尔提出疑问,温玉也都耐心解答,结合义诊实际情况,说得众人心服口服。 跟过来的陆沉,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至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温玉。 只见温玉从容不迫地与众人商议,比往日里温润行医的模样更添几分锋芒,让陆沉心头滚烫,只觉得世间再无一人,能比他的夫郎更耀眼。 陆沉望着温玉的眼神愈发痴迷,只觉的怎么看都看不够,心里默默地想着:今天又见到不一样的夫郎了呢!真是太幸福了! 第135章 回村 接下来的两天,陆沉一边温书,一边跟着温玉忙前忙后,一副离不开夫郎的模样,让温老实夫妇看得十分无语。虽然私下里总是念叨着这小子黏人,但却掩盖不了眼底的欣慰。 温玉忙着交接义诊的事宜,其他医馆的加入,让义诊的人手充裕了不少,他也能稍微松快些。 转眼便到了出发去青山村的日子。 头天晚上,温玉简单地收拾了几件两人的换洗衣物,又把药囊里药材整理了一番。 陆沉将几本重要的经书和往年的院试真题塞进了空间里,一副要在青山村发奋苦读的模样。 其实温玉怎会不清楚他那点小心思,只是瞧着他故作认真的模样,心里既柔软又觉得好笑。 “行了,别在那边装腔作势,带那么多书,我看你到时候看不看。”温玉一边把最后一包驱兽药包放进药囊,一边带着嗔怪说道。 陆沉嘿嘿一笑,从背后轻轻搂住温玉的腰,下巴搭在他颈窝处蹭了蹭:“看,怎么不看?夫郎可不能冤枉我,不过嘛,要是夫郎不让我看,那我就不看了。” 温玉都被他给气笑了,每次都倒打一耙,“懒得理你。”他转过身,挣开陆沉的怀抱:“都收拾好了,就早点睡吧。” 陆沉却不放手,反而将他抱得更紧,鼻尖在他颈间轻轻嗅着,声音带着几分喑哑:“听夫郎的,那我们……就早点歇息吧!”他的手不安分地在温玉腰间摩挲着,眼神里的情愫几乎要溢出来。 温玉被他撩拨得心跳加速,脸颊又开始发烫,轻轻推了推他:“别闹,快去洗漱。” 陆沉低低地笑了几声,这才松开他,在他脸颊上又亲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去了外间。 温玉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一夜安稳,第二日一早,柳桂兰就端着热气腾腾的玉米粥进了堂屋。 “快吃吧,你们回青山村这两天,不用自己生火做饭,去你大伯家吃就好,咱们一家搬到县城后,他夫妻俩也总念叨着你们,正好去看看他们。” 温玉闻言,轻轻点头:“知道了娘,我们会去大伯家叨扰的,也会替你们向大伯大伯母问好。” “你们在家也要注意身体,医馆要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让人捎个口信给我,我们就会马上回来。” 温老实已将马车停在院外,车上还堆着给大伯带的一些县城里的糕点、布料和几包常用的药材。 两人与温老实夫妇道别后,便一同坐上了马车。 车夫扬了扬马鞭,马车缓缓驶动。陆沉靠在车壁上,将温玉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头,指尖轻轻梳理着他的发丝,偶尔低声说着悄悄话,温玉静静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约莫半个时辰的路程,马车便抵达了青山村,在村口缓缓停下。 两人掀开车帘下车,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村口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 温玉站在槐树下,望着那粗壮的树干,眼底泛起几分追忆,轻声呢喃:“时间过得真快啊!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在这里摆摊,给村里的人看病,没想成今年就在县城开医馆了。” 陆沉轻笑一声,怀恋地说道:“是啊!我还记得你第一次摆摊的时候,穿着一身青布长衫,面前摆着个小小的药箱,村里的婶子们围过来看热闹,你还被王二婶问是不是……”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见温玉抬眼望过来,耳尖竟先红了。 “我是说,那时就觉得你医术好。” 温玉挑眉:“哦?陆公子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我们那时候可不算熟。莫非你那时候也在旁边凑热闹?”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拧,换来陆沉低低的闷笑。 “哪是凑热闹,我那是特意去看你的。那时候我初来乍到,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又不知道有哥儿这种性别,喜欢你又不敢找你,怕自己的心思被你发现。只能偷偷躲在一旁看你,看你认真诊脉的样子,看你温柔安抚病患的样子,怎么看都看不够。” 温玉被他说得脸颊微微泛红,直叹这陆沉真是越来越没脸皮了。 他轻咳一声,移开视线,目光落在村口那条蜿蜒的小路上,岔路口的茅草似乎比去年更茂盛了些。 “快走吧,别站在这里说了,大伯他们要是知道我们回来了,指不定多高兴呢。” 陆沉顺势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并肩往村里走去。 路上遇到的村民,见到两人纷纷热情的打招呼。 “哟,温大夫和陆童生回来啦!” “是啊是啊,回来住几天!”陆沉笑着回应,还不忘把温玉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那副宣示主权的模样逗得村民们一阵笑。 温玉无奈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对着村民们温和地点头致意。 村里的人大多淳朴热情,见他们回来,都热络地问长问短,有的还硬要塞些自家种的蔬菜、地里刚摘的果子。 温玉一一婉拒,实在推不过的,便笑着收下,又从药囊里摸出些常备的糕点作为回礼。 陆沉在一旁帮腔,跟着喊“张婶”“李伯”,引得大家更是欢喜,直说他就算有了功名也没忘本,还是那个实诚的孩子。 两人一路走,一路与村民寒暄。 突然间,就见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挑着水桶迎面走来,看见温玉就“啊”了一声,水桶哐当落地,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般,转身就往巷子里钻。 陆沉和温玉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几分疑惑,他们是什么很恐怖的恶煞吗?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呼唤声:“玉哥儿,陆小子?” 温玉和陆沉回头,只见周婶提着一个竹篮,正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 “周婶。”温玉笑着应道,陆沉也跟着喊了一声:“周婶好。” 周婶快步走上前,拉着温玉的手上下打量:“哎哟,真是你们回来了!你娘上次回来说,你在县城开医馆病人多非常忙,轻易抽不开身。我这一瞧啊,果然如此,看看这小脸都清减了不少,再忙也得顾好身体呀!”说完又看向陆沉。 “陆小子,听村里人都听说你要去考院试了?这可是大事,定要好好准备,给咱们青山村争一份光!” 陆沉笑着点头:“周婶放心,我一定尽力。” 第136章 原来如此 周婶是温家老宅的隔壁邻居,为人热情爽朗,平日里最是喜欢唠家常,见两人刚才盯着方才那男人跑走的方向,便笑着说:“那是王老太家的王狗子,你们还记得不?” 温玉微微蹙眉,思索了片刻,才狐疑地问道:“那王狗子以前不是村里的混混吗?我记得他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性子恶劣的很,怎么现在变成这副模样了?看见我们还跟见了鬼似的?” 听了这话,周婶神秘兮兮的说道:“你平时忙着医馆的事情不知道,那王狗子自从去年和王老太不知道什么原因生了一场大病后,两个人就都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偷鸡摸狗、撒泼耍赖了。他们这一改性子,咱们村子的风气都好了不少。” “至于为什么怕你们,那婶子就不知道了。许是以前做了什么对不住你们的事,心里头有鬼吧?”周婶叹了口气:“不过,去年王老太病好后,身子骨就不如从前好了,今年年初的时候去了。自从王老太去世后,他家里其他人不再像从前那样惯着他,王狗子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只能一人承担家里的重活累活,不然就得饿肚子。” 陆沉脚步一顿,周婶一说他就想起来了,去年那王老太见温玉医术好、性子也好,便动了歪心思,想让温玉嫁到他家,还让王狗子去骚扰温玉,气得他直接用幻境教训了祖孙俩一顿,让他们尝了些苦头。 没想到王老太竟走得这么快,想来王狗子也是没了依靠,才不得不收起顽劣性子,学着扛起家里的担子。不过这事他也没放在心上,毕竟只是两个无关紧要的人,惊讶过后,便抛到了脑后。 温玉听着,感慨了一句:“原来是这样,倒是没想到他变化这般大,也没想到王老太竟走得这么急。” “可不是嘛,谁能想到呢!不说这些了。”周婶又拉着温玉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起村里的其他琐事。 温玉和陆沉静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小路两旁的庄稼长得郁郁葱葱,风吹过,泛起层层绿浪,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熟悉的烟火气,让人心里格外踏实。 不多时,便到了温家老宅门口,周婶笑着与两人道别,转身回了自己家。 陆沉牵着温玉的手,推开老宅的木门,木门“吱呀”一声轻响,院子里的景象便映入眼帘。 青砖铺就的地面干净整洁,院墙一角的那棵梧桐树枝繁叶茂,此时正值花期将落,细碎的淡紫色梧桐花簌簌飘落,在青砖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像撒了一地的星辰。 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啄食,见有人进来,扑棱棱飞起,落在不远处的柴垛上,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院子中央的石桌上,似乎还摆着一套茶具,石凳边缘被岁月磨得光滑,依稀能看到当年刻下的模糊划痕。 温玉看着这熟悉的一切,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自从搬去县城后,因医馆事务繁忙,虽然青山村离清溪县不远,但他却已经有半年多未曾回来过,这猛地一回来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温玉的目光扫过屋檐下的那口老井,恍惚间似乎还能看到小时候自己趴在井边看倒影的模样。 陆沉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温玉回过神,朝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温玉望着干净的院子,轻声道:“这院子这般整洁,定是大伯母常来打理。” 进了堂屋,陆沉放下手中用作掩饰的包裹,随即从空间取出给大伯一家、三叔公及村里其他亲戚带的礼品,一一摆在桌上。 “先去把咱们的房间收拾一下,再去大伯家拜访。”陆沉伸手揽住温玉的肩膀说道。 温玉点头应下,两人一同走进东屋,推开门一看,只见屋内收拾得十分干净,桌椅摆放整齐,连床头的柜子都擦得一尘不染。 略一思索,温玉就回过味了,想来应该是爹娘前阵子回来的时候打扫过。这样一来就不必他们再特意打扫,只需把带来的被褥拿出来铺好就行。 两人手脚麻利地铺好被褥,又在老宅里逛了一圈,看着熟悉的陈设,回忆着以前在这里的日子,那些画面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休息了一会儿后,温玉整理了一下陆沉拿出来的礼品:“走吧,去大伯家。” “玉哥儿?沉小子?你们来了!”大伯母看到两人,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连忙侧身让他们进屋。 “刚才还听说村里人说看到你们回村,我正想着去老宅找你们呢!” 看到陆沉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大伯母顿时皱起眉头:“你们这两孩子,回来就回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多浪费钱,家里什么都不缺!” 温玉笑着上前,拉着大伯母的手:“大伯母,这都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也不值什么钱,您就收下吧。我们在县城过得好,也该好好孝敬您和大伯。” “是啊大伯母,您就别跟我们客气了。”陆沉也在一旁附和。 大伯母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脸欣慰地拉着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絮絮叨叨地问个不停,从他们在县城的生活,问到玉仁堂的生意,又问到陆沉的院试备考情况。 说着说着,大伯母便敲定:“你们这几天就别自己开火了,来大伯家吃,又方便又热闹。” 温玉没有推辞,笑着应了下来:“那就麻烦大伯母了,又要劳您费心。” “麻烦什么,都是一家人!”大伯母摆了摆手,起身就要往门外走。 “我去地里叫你大伯和你堂哥回来,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温玉连忙拉住她,笑着说道:“大伯母,不用去叫,您让大伯和堂哥安心干活就好,晚上我们还要来您家吃饭,到时候就能见到他们了,也不耽误他们干活。” 大伯母一想也是,便停下了脚步,又陪着两人说了一会儿话。 两人坐了约莫半个时辰,便起身向大伯母告辞,说要去拜访三叔公。 “应该的应该的,你三叔公要是知道你们回来了,肯定高兴得很。”大伯母笑着送他们到门口,反复叮嘱他们路上小心些。 第137章 请求 两人回到老宅,拿出给三叔公准备的礼品。 一路行至三叔公家,三叔公看到两人,果然十分高兴,忙不迭地拉着他们进屋。 进屋后,他先细细问了温玉玉仁堂的经营情况,得到具体回答后,连连夸赞温玉有本事。 聊完医馆的事,三叔公的目光落在陆沉身上:“沉小子,再过不久就是院试了,学问可有长进?”他眼底带着期许,笑着说道:“不如,我来考你两句?” 陆沉连忙正襟危坐,恭敬应道:“请三叔公出题。” 三叔公思索片刻,随口抛出几道经义阐释的题目,又让他谈谈对当下民生的看法。 陆沉微微眯眼,略作思考,而后有条不紊地阐释起经义,不仅条理清晰,见解更是独到深刻。谈及民生时,也能结合清溪县的实际情况,说出几分中肯的想法。 三叔公听后,忍不住拍手叫好,很是笃定地说:“好小子,学问越发扎实了!就你这水平,这次院试肯定没问题,说不定还能名列前茅,将来定能有大出息。” “三叔公谬赞了,小子不过是略通皮毛,离着大成还差得远呢。院试之事,我定会竭尽全力,不负您老人家的教导。”陆沉连忙谦逊地说。 温玉坐在一旁,望着陆沉从容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噙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两人在三叔公家坐了约莫一个时辰,陪三叔公聊了些家常和学问,才起身告辞。 从三叔公家出来后,两人又陆续去了村长家,还有其他几家关系较近的亲戚家,絮絮叨叨聊上许久,送上带来的礼品,也收下亲戚们的心意。 等两人回到温家老宅时,已是午后。 陆沉一跨进家门,便径直瘫坐在石凳上,揉着麻木的脸,直呼受不了:“可算结束了,这走亲戚比我埋头看一天书还累,脸都快笑僵了。” 一旁的温玉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得轻笑出声。 他动作娴熟地从药囊里掏出一杯温度正好的清水,递给陆沉,温声宽慰:“这才哪儿到哪儿呀。眼下这点人情往来根本算不得什么。日后你若真能金榜题名,踏入仕途,官场上那些错综复杂、需要处处周旋的交际应酬,可比现在这些要繁难上百倍呢。依我看,你还不如早些开始适应为好。” 陆沉接过水杯,仰头猛灌了一口,听到这话,顿时垮下脸来:“哎呀!你这话说了还不如不说呢!” 他放下手中的水杯,伸手拉住温玉的手腕,轻轻晃了晃:“不行,我心力交瘁了,夫郎必须得给我点补偿才行。” 温玉看着他眼底的狡黠,好气又好笑,拗不过他的缠磨,只好俯身,在他嘴角轻轻印下一个带着淡淡药香的轻吻。 可他刚要起身,就被陆沉一把揽住腰,紧紧扣在怀里,一个带着急切的吻如暴风雨般袭来。 这个吻褪去了往日的温柔,多了几分炙热,陆沉指尖摩挲着温玉的后背,仿佛要将这半日的疲惫都化作温存。 一时间,两人都有点沉醉在这浓烈的情感中,连窗外的蝉鸣都仿佛低了几分,只剩下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回响。 之后,两人相拥着走进房间,在静谧的午后厮磨许久,浑然忘却了时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伴随着堂哥温涛的呼喊:“玉哥儿,陆沉,我娘让我来叫你们去吃饭啦!” 温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瞬间回过神来,脸颊“腾”地一下涨得通红,心里又羞又恼。他真是昏了头了,竟然陪着陆沉在白日里这般放纵。 他轻轻推开陆沉,伸手重重拍了他一下,嗔怪道:“都怪你,快起来去开门,我要整理一下衣裳和头发。” 陆沉被拍得嘿嘿直笑,也不反驳,连忙整理好自己的衣襟,又凑到温玉身边,做低伏小地哄了几句,才快步去开门。 门外的温涛看到陆沉,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说道:“哟,你们俩可真够磨叽的,这半天都不开门,难不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陆沉脸上一僵,随即强装镇定地摆了摆手:“呵呵,哪有什么事,就是整理东西耽误了点时间,我们这就走。” 温玉趁着这个间隙,快速理好自己的发丝,抚平衣角的褶皱,努力让自己的心跳恢复平稳后,才神色从容地走了出来。 三人并肩往大伯家走去,途中,温涛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开口问道:“玉哥儿,我听说你在县城开的玉仁堂生意特别好,平日里是不是特别忙?” 温玉微顿,转头看向温涛,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笑着回应:“还好,平日里确实有些忙碌,不过都是些该做的事,倒也习惯了。”同时在心中思忖,堂哥突然问起医馆的事,莫不是有什么打算? 听了这话,温涛搓了搓手,有点忐忑地说道:“玉哥儿,你看你现在出息了,在县城开了那么大的医馆,咱们村谁不羡慕?我这不是想着,家里那几亩薄田实在没什么盼头,我媳妇又怀着孕,将来孩子出生了,花销肯定少不了。你看……你那医馆还缺不缺人手?我别的本事没有,力气还是有的,搬药、打扫卫生什么的,我都能干,给口饭吃就行。” 温玉心中一动,玉仁堂平日里确实忙碌,接诊、整理药材,还有各种杂事,都是爹娘在帮忙打理,他一直心疼爹娘年纪大了还要操劳,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掌柜。 如今温涛主动提出,倒也算是个合适的人选。 温玉看着温涛那双带着恳切眼睛,沉思了一会儿。温涛是他堂哥,两人自幼在村里一同长大,他知道堂哥虽然性子有些活络,但为人还算本分,力气也是有的。 爹娘年事已高,医馆里里外外的杂活确实需要有个可靠的人搭把手。 只是,医馆不比寻常地方,除了力气,还得细心、干净,更重要的是品行端正,不能有什么歪心思。 第138章 浑浑噩噩 温玉心中盘算着,若温涛真能踏实肯干,倒也能解自己的燃眉之急。 不过,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一旁的陆沉。陆沉看了温涛一眼,意示温玉自己做主。 既然如此,那就把话说在前头吧! “堂哥,医馆的活虽然不重,可琐碎得很,且药材关乎人命,容不得半点马虎。你当真能静下心来,仔细做事?” 温涛被问得身子一挺,脸上的恳切又浓了几分。他往前凑了半步,有些急切的说:“玉哥儿,你还不了解我吗?我知道药材金贵,也清楚医馆规矩多。我爹娘也常跟我说,做人要本分,尤其是在医馆这种地方,半点错不得。你放心,我温涛别的本事没有,踏实肯干还是能做到的。到时候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绝不含糊,更不会动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说到这里,他稍作停顿,又补充一句:“再说了,这也是帮衬自家兄弟,我怎么会不上心呢?” “既然堂哥如此说了,我便信你一次。”温玉嘴角微扬,语气松了些:“不过,医馆的规矩你得从头学起,凡事多问多看,不可自作主张。” 作者(策图小说网)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CETU2点COM “哎!我晓得了!”温涛脸上瞬间绽放出欣喜的笑容,连忙应道:“玉哥儿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绝不给你添麻烦!” 见他这般模样,温玉满意地点头:“那正好,我们这次回县城,你便跟着我们一起回去,也好早点熟悉医馆的规矩和活计。” 谁料,温涛这时竟摆了摆手:“玉哥儿,真是对不住,这次我怕是不能跟你们一起走。” 他目光落在远处的田地上,眉宇间拢起几分难色,语气也低了些:“家里的田地还有不少活,眼下正是农忙的时候,我爹年纪也大了,身子骨不如以前,我要是现在走了,地里的活都得他一人扛着,我实在不忍心让他太过劳累。” 温涛这段时间也想清楚了,二叔一家越来越好,连陆沉这个赘婿都考中了童生,据说成绩还不错,不久后可能就会是秀才,将来更有可能做官! 所以,有些不该想的东西,还是不要想的好!免得最后偷鸡不成反倒蚀了把米! 不该想的东西可以不想,但能争取的好处却不能不要。温玉是他亲堂弟,如今医馆缺人,他主动去帮忙,既可以跟二叔一家打好关系,也能为自己谋条出路。 想到这边,温涛脸上的神色越发诚恳:“我得等夏收结束,地里的活忙完了,把粮食收进仓,再把地里的活安排妥当,才能去县城找你。” 听了这话,温玉的语气愈发温和:“是我考虑不周了。堂哥这般孝顺,能体恤大伯的辛苦,实在难得。那便等夏收结束,你忙完家里的事,再过来便是。” 温涛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连连点头道谢。 说话间,三人便走到了温老栓家的门口,院子里已经飘来了浓郁的饭菜香气。 温老栓正坐在院中的石桌上抽悍烟,看到他们,立刻笑着起身招呼:“玉哥儿,沉小子,快进来坐,就等你们俩了!” 大伯母也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炒好的青菜,笑容满面地说道:“可算来了,快洗手吃饭,再晚饭菜就凉了。” ---- 时间过的很快,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回青山村住了好几天。 这日午后,日头斜斜挂在檐角,透过窗棂洒在桌案上,留下细碎的光斑,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山间的微凉。 温玉有点昏昏欲睡地从药囊里掏出一瓶药膏递给陆沉后,迷迷糊糊的想着,这药囊好像很久没整理了? 不整理不知道,一整理才发现,哦,不用整理,他来青山村前刚整理过。 啥?不用整理? 看着一成不变的药囊空间,又瞥了一眼另一边那空空如也的书桌。 忽然间,温玉猛地惊觉过来,这田假都过半了,他们不仅半点药材没采到,陆沉的温书计划也彻底落了空。 他转头看向正凑过来想抱他的陆沉,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带着几分愠怒地问道:“陆沉,你看看这药囊,再看看你带过来的经书和题集在哪儿?” 陆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噎了一下,自然没好意思说,那些题集还安安静静地躺在空间里呢。 “额!这个……阿玉啊!”他尴尬的笑了笑,试图打个马虎眼:“我这不是看难得有这样的二人世界,就想着先好好陪着你嘛!你之前为了医馆的事情可是冷落了我好长的时间呢!” “哦?是这样的吗?”温玉这会已经清醒过来了,自然不会再被他糊弄过去。 他将药囊往桌上一放,双手抱胸,眼神锐利地盯着陆沉:“陪我?难道不是我陪你吗?”说到这个,他想起这几日的荒唐,就浑身冒烟。不行,不能再想了。 “总之,”温玉定了定神,表情严肃起来:“我们这次回来的主要目的,一是为了上山采集药材,二也是为了给你一个安静不受打扰的温书环境。既然初衷在此,那我们就不能再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下去了!” 听到这个,陆沉脸上的嬉皮笑脸顿时收敛了几分,他拉了拉温玉的衣袖,声音放软,带着几分讨好:“阿玉,采药和温书那些事儿吧,其实也并不急于这一时半刻嘛……晚几天,再晚几天开始,也是可以的呀。” “不行!”温玉语气坚决,轻轻推开他的手,非常郑重地说道:“从今天起,禁欲,你不准再像前几日那样黏着我胡闹。” 陆沉瞧着温玉眉梢的愠色,知道他是真的有点恼了,只好耷拉着脑袋,不情不愿地应下:“知道了,都听夫郎的。” 说是这样说,但他还是想挣扎一下,于是眼珠转了转,可怜兮兮地唱了起来:“小白菜呀!地里黄!没人爱啊!小白菜~”尾音拖得老长,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眼角余光偷偷瞟着温玉的神色,活像只被主人冷落了的大型犬。 温玉被他这副模样逗得险些破功,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速抿紧,最终赶紧板着脸打断他。 “别在这儿唱这些不着调的。赶紧把你的书拿出来,现在就开始好好复习,我去整理采药的工具,明天我们就上山,把该采的药材都采齐,绝不能再耽误正事。” “哦”一声,陆沉虽然还是不太甘愿,但也只能乖乖地跟在温玉身后走出房间,就算要温书也不可能一个人在房间里温啊! 他神色自然地从空间里掏出一本往年的院试题集,坐到了石桌前,认真地看了起来,偶尔偷偷瞄一眼忙碌的温玉,却不敢再上前黏糊; 温玉专心整理药囊、准备镰刀和小锄头,两人各司其职,倒也有了几分正经模样。 第139章 潇洒 第二天一早,天边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温玉和陆沉便背着药囊、带着打猎的弓箭往后山方向出发。 两人的分工十分明确,温玉专注于采药,而陆沉则提着弓箭在周围寻觅猎物,同时利用自己的精神异能,帮温玉探寻草药的踪迹。 他的精神异能范围广,能清晰感知到周围草木的长势,哪里有珍稀草药,哪里的草药长势茂盛,一探便知,着实为温玉省去了不少四处寻觅的功夫。 温玉走在前面,循着陆沉指引的方向,目光专注地辨认着各种草药。但凡遇到可用的,便小心翼翼地挖出来,去掉泥土,再仔细整理,放入药囊空间之中。 与此同时,陆沉在林间灵活地穿梭着,凭借自己敏锐的身手和精神异能的辅助。他几乎做到了箭无虚发,时不时便有野兔、山鸡应弦而落,偶尔还能打到几只肥硕的斑鸠。 这样的日子连着过了两日! 得益于陆沉精神异能的帮助,温玉无需花费大量时间在寻觅上,采药的进程因此快了许多。 终于,在第二天傍晚,温玉采集到了自己所需的全部药材,药囊被装得满满当当,数量甚至比原本计划的还要多出不少。 不仅有大量常见的草药,还意外地搜罗到了一些平日里较为罕见的珍稀药材。其中就有他想要的七叶一枝花和几株品相不错的人参。 陆沉这几日的收获同样十分丰厚。 他打到的各种猎物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仗着自己随身空间具有保鲜的便利,几乎是来者不拒,只要遇到的猎物,通通没有放过。 看着空间里那满满当当的收获,陆沉笑得心满意足,这么多,足够他们一家吃上好一阵子了。 温玉掂了掂手中的药囊,转头看向身边的陆沉,夸赞道:“阿沉,你的精神异能可真是好用!” “跟着你一起,可比我自己漫山遍野瞎找要方便太多了!这么多药材,要是在平常时候,我就算再采三天,也未必能够采到!”这样说着,他认真地对陆沉比了三的手势。 被温玉这么一夸,陆沉心里更美了! “我就知道我最厉害!” 他得意洋洋地说着,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凑到温玉身边,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试探:“夫郎,那……既然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晚上能不能抱着你睡啊?这两天没抱着你,我夜里翻来覆去的,总也睡不踏实。” 温玉闻言,脸颊微微泛红,垂眸思索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其实这两天,没有陆沉温暖的怀抱,他同样睡得不安稳,夜里常常醒过来,身边空荡荡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好吧,看在你这次帮了大忙的份上,就准你抱着睡。” 陆沉一听,顿时喜出望外,连忙伸手揽住温玉的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太好了!果然还是夫郎最疼我!我保证,就安安静静抱着,绝对不胡闹!” 经过一夜休整,两人收拾好行囊,便与温老栓一家道别,坐上马车,带着些许依依不舍的心情离开了青山村,踏上了返回县城的路途。 从青山村回来后,不过两日,便到了学宫重新开课的日子。 开学第一天,陆沉早早地就被温玉催促着起了床。 倒也不是他不想赖,只是之前的‘禁令’还没解除,他可不敢再惹夫郎生气,只能老老实实地听从夫郎的安排。 洗漱完毕、吃过早饭后,他便出门朝着学宫走去。 因为今天起床的时间较早,陆沉的脚步倒是比往常悠闲了些。 却没想到,刚走进讲堂,就看到李敬之一脸哀怨的紧盯着他。 陆沉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下意识回头看了看,发现并没有其他人。那么,自己怎么惹到他了? “李兄,你这是怎么了?一大早怨气这么重?” 听了这话,李敬之看陆沉的眼神愈发幽怨:“怎么了?陆沉!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 “放假前,我诚心想邀请你出门游玩,你却苦口婆心劝我,让我好好在家温书,不准出去玩闹。说院试在即,不能有半点懈怠。”他一脸不满地控诉:“结果呢?你自己带着夫郎去青山村潇洒快活,把我们几个扔在家里埋头苦读,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陆沉被他这一通话说得,忍不住在心里直翻白眼,像李敬之这样的单身狗,怎么能跟他这种有夫郎的人比?他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到旁边传来张怀安的笑声。 张怀安撇了李敬之一眼,笑着打趣:“敬之,你可别在这儿愤愤不平了,人家陆兄学问扎实,就算田假玩几天也不影响院试发挥。你可不一样,你要是再偷懒贪玩,怕是连院试的门槛都摸不到。” 李敬之回头狠狠地瞪了张怀安一眼,立刻不服气地反驳:“我知道我不如他有把握,但这也不能抵消他忽悠我的事实啊!他明明自己要去玩,还装模作样劝我温书,简直太过分了!” 陆沉见李敬之越说越激动,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忍不住笑道:“行了,别摆出这副深闺怨妇的模样。我那不是怕你管不住自己,趁着田假疯玩过头吗?再说,我去青山村也不是纯玩,是陪我家夫郎回去采摘一些急需的药材的。” “哼!!”李敬之气地冷哼了一声,采药?这话说出来谁信啊! “我看你分明就是借着采药的由头,跑去游山玩水!你老实交代,青山村那边的风景是不是特别优美?山间的空气是不是格外清新宜人?比起咱们整天闷在家里对着枯燥书本的日子,是不是要强上太多太多了?” “敬之这话倒是没错。”张怀安此时也在一旁帮腔:“陆兄啊!你独自去玩了这么些天,也不提前告知一下,确实有点不仗义了啊!” “就是,不仅不仗义,而且还心口不一呢!”李敬之连忙接过话头,继续抱怨道:“放假之前把话说得那么义正辞严,什么要用功读书啦,什么珍惜光阴啦,结果一转头就自己带着夫郎潇洒快活去了。你可知道,当我兴致勃勃地去你家找你谈经论义时,却被你爹娘告知你去青山村玩后,当时的心情有多么震惊、多么失落吗?简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 陆沉看着他那不依不饶的样子无奈又好笑,只好哄着他:“好了好了,是我不对,不该劝你温书自己却去潇洒。” “这样,等院试结束,我带你去青山村打猎,那里的野兔、山鸡多的是,还有不少好吃的野果,咱们好好玩一天,让你也潇洒一回,怎么样?” 李敬之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哀怨的神色一扫而空,连忙追问:“真的?说话算话?不准反悔!” “说话算话,绝不反悔。”陆沉笑着点头。 李敬之这才彻底消了气,脸上重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陆沉趁机摆脱他的纠缠,快步走到自己的书案前坐下,刚要拿出经书,与他同桌的林宴便凑了过来。 “陆兄,看不出来啊,放假期间倒是潇洒得很。难怪惹得敬之这般怨怼,这下不好交代了吧?” 陆沉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倒没有,我答应他院试过后带他去我青山村打猎,林兄到时候一起啊。” “那敢情好!如此,宴就先行谢过了。”林宴闻言,立刻爽快地应承下来。 随即,他又收敛了打趣的神色,语气也变得诚恳起来:“玩笑归玩笑,陆兄,院试在即,咱们还是得收收心,以学业为重,可不能再像放假这般懈怠了,毕竟这院试,关乎咱们往后的前程。” 陆沉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晓得,多谢林兄提醒,接下来我定当专心温书,绝不耽误正事。” 林宴见他这般模样,也不再多言。 第140章 时光如 时光如白驹过隙,夏收在忙碌与汗水里悄然结束。 这日,暖阳高悬,温涛与温老栓赶着一辆牛车,沿着尘土飞扬的道路缓缓前行,最终稳稳地停在了玉仁堂门口。 牛车上堆满了新收的粮食,颗粒饱满的稻谷散发着淡淡的稻香。 温老实听到牛车轱辘的声响,抬头一瞧,见是自家兄长和侄子,脸上顿时绽开满脸笑容,快步出门迎了上去:“大哥,涛小子,你们咋来了?” 温老栓笑着从车上下来,伸手拍了拍温老实的肩膀:“这不是夏收结束,收回来的稻谷都晒干扬净了,就想着给你们把田租送来嘛!” 温老实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牛车上满满当当的稻谷,眉头一皱,有点急切的说:“大哥,你这是咋回事?咱们不是早说好了吗?这田租我只要一成意思意思就行,你看你拉来这些,可比一成多太多了!” 温老栓摆了摆手,语气不容分说:“那怎么能只给一成?你这在县城过日子,样样都得花钱。这都是自家地里的收成,多给点怎么了?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那也不行!”温老实连忙反驳,态度同样坚定:“说好的一成就是一成,多了我可不能收,你赶紧拉回去一部分,留着自己吃或者卖掉都行!” 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地推辞起来,互不相让,那场面就像两头犟牛在较着劲。 “温老实,你在门口吵吵嚷嚷地干什么呢?”柳桂兰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从医馆里走了出来。 她先是看了看站在门口争得面红耳赤的兄弟俩,又扫了一眼牛车上堆得满满的稻谷,心里便大致明白了七八分。 柳桂兰走到温老栓面前,脸上堆着温和的笑:“大哥,您来啦!外头日头这么毒,您一路赶车过来,真是辛苦了。” 之后,她轻轻推了温老实一把,低声说道:“温老实,你还愣着干什么?也不想想这是什么的地方,快把大哥和涛小子带回家去,好好招待着,沏壶好茶,弄几个小菜,有什么话在家里慢慢说。”同时在心里暗暗嘀咕:这老头子真是不让人省心,竟然跟大哥在医馆门口争来争去,人来人往的,挡着路不说,被人看见了也不像样子。 温老实经妻子这么一提醒,也顿时意识到在医馆门口说这些事确实不太妥当。 他对着柳桂兰露出讨好的笑容:“对对对,还是媳妇想得周到。瞧我这脑子,一着急就糊涂了。大哥,走,咱们别在这儿站着了,到后街家里去,坐下慢慢说。” 三人牵着牛车,沿着医馆旁边的小巷,走了一小会儿便到了后面一条街的温家住宅。 刚停稳牛车,温老栓便不给温老实开口的机会,对着温涛摆了摆手,大声吩咐:“涛小子,快,把车上的稻谷都搬进院子里。” 温涛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地跳下车,先从车边拎过一个沉甸甸的竹筐,递到温老实面前。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二叔,这是我娘让我捎来的,都是刚从地里摘的新鲜果蔬,您和婶子尝尝鲜。” 温老实接过竹筐,看着里面水灵灵的黄瓜、西红柿和豆角,脸上自然而然地露出温暖的笑意。 他刚要开口说话,温老栓却已经催促着温涛搬粮食。 不多时,牛车上的稻谷便被温涛搬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堆在了院子的墙角。 温老实擦了擦手,刚要再次提起田租给多了的事,温老栓便抢先开口,语气郑重起来:“老实啊,俺晓得你要讲啥,田租的事儿咱就别再掰扯了,都是一家人,没必要分那么清。今日俺带涛小子来,还有件重要事儿。是这样的,之前他跟玉哥儿说好,夏收结束就来医馆帮忙,这不,今儿个俺就把他给你们送过来了。” “这事玉哥儿有跟我说过,温涛这孩子手脚勤快,人也机灵,能来医馆帮忙是再好不过了。”温老实目光温和地看向温涛:“只是医馆的活计虽不重,但繁杂琐碎,既要细心又要耐心,涛小子你可得做好准备,莫要怕吃苦。” 温涛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用力点了点头:“二叔您放心!我不怕吃苦!之后我一定好好学,好好干,绝不给您和玉哥儿添麻烦!”他说着,还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仿佛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 一旁的温老栓将儿子的这番表态看在眼里,脸上不由得绽开了欣慰而满意的笑容。 他走上前,伸出手在温涛结实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两下,话语中饱含着鼓励与期许:“好!这才是俺们老温家好儿郎该有的样子!等你到了医馆里头,一定要多听你二叔和二婶的话,凡事多请教,别自作主张。医馆是救死扶伤的地方,跟咱自己家里可不一样,说话做事都得有分寸,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由着自己的小性子来了。” 他对温涛殷殷切切地叮嘱完,又转过身对着温老实细细交待:“老实啊,涛儿这孩子的品性是好的,手脚也勤快,就是性子有时候活络了些。往后在医馆里,可就全拜托二弟你多费心教导管束他了。他要是敢有半点偷懒耍滑的心思,或者犯了什么错处,你也别客气,该说就说,该罚就罚,千万别惯着他。” 顿了顿,温老栓又放缓了语气:“俺和他娘也没别的心思,就是想让他不用再像咱们这样,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苦哈哈的。往后在县城,还得麻烦你和弟妹多照看照看他,他年纪小,有不懂的地方,你们多担待。” 他这话说得恳切,眼眶微微泛红,温老实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忙拍着胸脯保证:“大哥放心,涛小子就是我亲侄子,我肯定把他当自家孩子一样教。我会盯着他,让他早日能独当一面。” 温老栓这才放下心来,又絮絮叨叨嘱咐了温涛几句,无非是让他好好听话、注意冷暖,才架着牛车缓缓离去。 留下温涛站在温家门口,望着父亲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第141章 同往 随着夏收的结束,院试的日子也渐渐临近。 陆沉看着正在为他细心整理行李的温玉,心中涌起一阵浓浓的不舍。想到这一分开,恐怕又是要至少半个多月才能相见,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惆怅。 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在温玉身上,看着那熟悉的眉眼,心底突然灵光一闪。 “夫郎,说起来,咱们成亲之后,因为各自忙碌,都很少有机会出门游玩。” 温玉抬起头,脸上露出一副‘你又有什么鬼主意’的表情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陆沉凝视着温玉低垂的眼睫,那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呼扇着,撩动他的心弦。他喉结微滚,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带着几分试探与期待。 “你看啊,最近医馆的事情也没那么忙了,这次我去清州府参加院试,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呀?” “啊?”温玉歪着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陆沉轻叹了一口气,摆出一副可怜至极的模样说道:“你是不知道,府城比咱们清溪县繁华许多,上次我去参加府试的时候,因为太想念你,根本没心思逛。” “我就想啊,如果你跟我一起去,那等院试结束后,我就可以带你在府城好好游玩一番,我们在府城小住几日,就当…… 就当是补上咱们一直没机会享受的蜜月?” 说完,陆沉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温玉,生怕对方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温玉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些许迟疑之色:“可是,医馆这边…… 虽说最近没那么忙,但还是需要有人照应着。而且,我也担心跟你过去,会耽误你考试。” 陆沉赶忙紧紧握住温玉的手,有些急切地说:“怎么会呢,阿玉,你在我身边,我心里反而更踏实,说不定考试的时候还能超常发挥呢。至于医馆的事情,堂哥现在在医馆也能帮上不少忙了,有爹娘带着他照应着,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咱们一路上可以看看不同的风景,到了府城,还能见识见识那里的繁华。清州府可是南疆的核心枢纽,有好多有趣的地方,还有各种珍稀的药材,说不定对你医术的提升也有帮助。再说了,咱们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能一起出门,权当是给自己放个假嘛!” 温玉听着陆沉这一番话,心中有些动摇。他抬眼看向陆沉,眼中还是带着一丝犹豫,刚要开口:“可是……” 陆沉哪里肯给他机会拒绝,赶忙接着说道:“阿玉,你就答应我吧。你想想,咱们可以一起漫步在清州府的街头巷尾,品尝当地的美食,感受不一样的风土人情。以后回想起来,这也会是一段美好的回忆呀。” 温玉看着陆沉那期盼的眼神,心中的防线渐渐崩塌。 “好吧,就依你。”他嘴角泛起一抹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不过说好了,一路上你都得听我的,不能耽误你温书备考。” 陆沉见温玉答应,顿时喜出望外,一把将温玉拥入怀中:“太好了,阿玉!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你放心,我最听话了。我敢保证,这一定会是一次让人难忘的旅程。” --- 温玉答应陆沉后,便立刻有条不紊地着手安排医馆的事务。 他先将几位坐堂大夫召集到一起,神情严肃且认真地说道:“此次我与陆沉前往清州府,医馆的事务就全仰仗各位了。” 几位大夫纷纷点头,齐声表示定会坚守岗位,不负所托。 接着,温玉把苏清欢叫到跟前,语重心长地说道:“清欢,你跟随我学医已有一段时间,常见病症也能应对自如,但医术一途,学无止境,你还需继续努力精进。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多向几位大夫请教,切莫懈怠。” “师父放心,徒儿定会努力学习,不辜负您的期望。”苏清欢用力地点点头,眼神坚定。 温玉又对向温老实和柳桂兰,细细叮嘱:“爹娘,我和陆沉这一去清州府,估计要好些日子才能回来。医馆的事儿,就辛苦您二老多费心了。不过,你们也别太过劳累,能交给堂哥做的就别亲力亲为。若是医馆里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就赶紧寄信给我,我们会立刻赶回来的。” 温老实拍了拍胸脯,笑着说道:“玉哥儿,你就放宽心去吧!有我们在,医馆出不了岔子。” 安排妥当后,众人便准备出发前往清州府。 同行的除了陆沉温玉,还有林宴、李敬之、张怀安以及李敬之家的奴仆和护卫。因为此次出行人数较多,为了避免路上匆忙,众人商量过后决定提前出发。 出发当日,阳光明媚,微风轻拂。 众人在清溪县的城门口集合,时间尚早,但城门口却早已热闹非凡。 前来送行的不止温家一家人,还有林宴、李敬之、张怀安的家人也都悉数到场。 除此之外,还能瞧见一些其他的赴考学子,他们同样选在了今日启程,彼此虽不熟识,却因着共同的前程而显得格外醒目。 柳桂兰紧紧拉着温玉的手,眼眶微微泛红,嘴里不住地念叨着:“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那眼神中的担忧,仿佛是要把所有的牵挂都通过目光传递给温玉。 苏清欢也跟在一旁,小脸上写满了不舍,却还是努力挤出笑容,对温玉说道:“师父,您一定要早点回来呀。” 温玉笑着点头,一一应下,又与前来送行的堂哥温涛交代了几句。 陆沉站在一旁,目光温和地看着温玉与家人告别。 “爹娘放心,儿子此次前往清州府,定会专心应考,也会照看好自己,考完便尽快回来。”林宴对着自家爹娘恭敬地躬身一礼,信誓旦旦地说道。 林父林母连连点头,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几句,才不舍地松开手。 道别完毕,林宴直起身,目光不经意地往苏清欢的方向扫了一眼。 只见苏清欢正低着头,小手攥着衣角,脸上满是对温玉的不舍。林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随后连忙收回目光,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衣襟,来掩饰住心底的那一丝异样。 不远处,几辆马车早已准备妥当,马儿悠闲地甩着尾巴。而李敬之与家人道别完毕,便带着奴仆和护卫等在马车旁。 温老实最后又拍了拍陆沉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去吧,照顾好玉哥儿,到了清州府记得给家里报个平安。” “放心吧,爹。”陆沉应了一声后,才小心地扶着温玉登上等候已久的马车。 随着车夫一声清脆的鞭响,车队缓缓驶离了清溪县,朝着清州府的方向而去。 城门口的送行的人,一同凝望着渐渐远去的车影,直到马车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最终消失在视野中,大家才各自怅然地转身,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 第142章 退休? 官道两旁,树木郁郁葱葱,阳光奋力穿透枝叶的罅隙,洒下一地斑驳陆离的光影,恰似一幅天然的锦绣画卷。 温玉轻轻靠在陆沉的肩头,透过车窗,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沿途不断变换的风景。 眼波流转间映着窗外掠过的绿意,不由轻声感叹:“没想到此次出行,沿途的风光竟是这般旖旎动人。” “以前总听三叔公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如今亲身体验,才知这天地之大,远非书本中能描摹万一。”他的声音里,透着对外面世界的新奇与向往。 陆沉微微侧头,目光温柔地落在温玉姣好的脸上,看到他鬓边的碎发被车窗透入的微风吹起,便自然而然地伸手帮他将那几缕发丝轻柔地别到耳后。 “待日后我们都到了退休之时,我便带着你,去游览更多未曾踏足的山水,见识更多不同的风土人情。” “退休?”温玉抬起眼,眸中露出一丝疑惑,“什么是退休?” “嗯……”陆沉略作沉吟,随后缓缓说道:“就是等我们都无需再费心操心医馆或当官之事后,便寻一处山明水秀之地,亲手建一座属于我们自己的小院子。然后在院子里种满你喜欢的草药和花卉。每日清晨,我们一同起身,料理庭院中的花草;午后,就在那郁郁葱葱的葡萄藤架下,沏一壶清茶,共读几卷闲书;待到黄昏日暮,便携手在田间小径或水畔林边散步,看那夕阳西下,云霞漫天。每日晨起,我们一同打理庭院,午后在葡萄架下品茶读书,傍晚携手散步看夕阳,过些清闲自在的日子。” “噗呲——”温玉听罢,忍俊不禁地轻笑出声,然后抬手在陆沉结实的胸膛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我当是什么呢!说得如此诗情画意,不就是告老还乡嘛!你这人,如今连那官身的边儿都还没正式挨上呢,离那致仕的年纪更是遥远,倒先心心念念想着要‘告老’了?” 说是这么说,但他对陆沉所描述的退休生活倒是也很向往。 陆沉一把抓住温玉还在自己胸前乱动的手指,故作严肃地说道:“严肃点,我在说正经事呢,难道你不想过这样的生活吗?” 温玉被他攥着手,感受着指尖传来熟悉的温热触感,笑眯眯的说道:“想自然是想的,谁不想日日清闲,与心上人相守呢?只是眼下……” 他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几本圣贤书,那意思不言而喻。 “你的正经事,难道不是该放在科举上?府试在即,别人都不敢懈怠,你倒好,还有闲心琢磨这些长远的事情。”话里虽带着几分揶揄,眼底却藏着笑意,他挣了挣被陆沉握着的手,没挣开,便由着他去。 这夫郎真是会煞风景,专挑关键处泼冷水。陆沉一时语塞,又觉得好气,便伸手在温玉身上几处敏感的地方轻轻挠了挠。 温玉顿时猛地缩起身子,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连忙讨饶:“我错了我错了!不该打趣你,我的夫君说的都是最好的,我都想,都想!” 陆沉看着他服软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漾开,松开了手,顺势将他揽进怀里:“这才对嘛!” “届时,我就带你去看看江南如梦如幻的烟雨,领略塞北那雄浑壮阔的孤烟,再一同去东海之滨静赏绚烂的日出……只要是你想看的,我都陪着你去。” 温玉脸颊的红晕还未散去,也不敢再说什么调侃的话,只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将头往陆沉怀里埋得更深了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只觉心中一片安宁。 车厢内一时间静谧无声,唯有车轮缓缓碾过石子路发出的“轱辘”声,以及偶尔从前方传来护卫们隐隐约约的低低交谈声。 翌日,队伍如往常一样,有条不紊地行进在官道之上。 临近晌午时分,烈日高悬于天际,炽热的阳光如烈火般烘烤着大地,仿佛要将世间万物都炙烤得熔化一般。 在这炎炎烈日的肆虐下,众人渐渐感到些许疲惫。 于是,队伍寻了一处较为平坦且荫凉的地方,停下进行午休,反正他们出发时间较早,慢慢来也不会耽误府试。 用过午饭之后,闷热的感觉愈发浓重,温玉实在难耐,便轻轻拉了拉陆沉的衣袖,眼神中满是期待:“阿沉,这天气实在闷热,我们找个风景好又隐蔽的地方走走,散散心吧。” 陆沉看着温玉那略带娇嗔的模样,宠溺地点点头,牵起他的手。 两人沿着一条幽静的小径漫步前行,四周静谧得仿佛时间都静止了,只偶尔听得几声鸟雀清脆的啼鸣,以及他们自己踩在落叶上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走了一会儿,温玉的目光忽然被不远处的草丛吸引。他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攥紧了陆沉的袖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阿沉……你快看,那边草丛里……是不是躺着个人?” 陆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草丛隐隐有隆起,眉头瞬间微蹙。 他不动声色地将温玉护在身后,随即放轻脚步,谨慎地朝那草丛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一股混杂着铁锈气的血腥味便随风飘入鼻端。再近前几步,便清晰地看见地上果然躺着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 那男子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得如同白纸,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正顺着脸颊不断滚落,嘴里时不时发出微弱的呻吟,每一声都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痛苦的煎熬。 陆沉蹲下身,伸出两指探向那人的颈动脉,,静察片刻后,才压低声音道:“还活着,但脉息十分微弱。”他又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人,只见其身上的衣衫破烂不堪,多处沾染着暗红与鲜红交织的血迹。 “这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人倒在这里?”温玉有些困惑不解地说道,随即蹲下身子,打算仔细查看男子的伤势。 第143章 伤者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抬眼环顾了一下四周,这片林子虽地处僻静,但距离官道其实不算太远,偶尔也会有行人或商队经过。 经过一番检查,温玉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发现这人身上有多处深浅不一的刀伤,不少伤口仍在汩汩渗血,尤其是胸口一处,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看样子是被利刃当胸刺穿所致,情形十分凶险。 身为大夫的他,最是见不得这种情况,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迅速从随身携带的药囊中取出止血的药膏和绷带,准备为男子处理伤口。 然而陆沉却微微皱眉,心中升起顾虑。他轻轻握住温玉的手腕,压低声音说道:“阿玉,这人身上全是刀伤,谁知道他是不是好人,万一是个逃犯或者惹上了什么麻烦,咱们掺合进去,怕是会惹祸上身。” 穿越至今也有一年多了,陆沉对这个时代的了解也愈发深入,早已不是初来时那个对周遭一切都懵懂无知的异乡人了。 如今他不仅熟知大靖朝的律法典章、官场结构,就连乡野间的民俗禁忌、商贾往来的门道也摸得一清二楚。 更何况当下大靖朝局势并不安稳,据他所知,这苍岷山脉山贼横行,官府虽屡次派兵清剿,却总如韭菜般割而复生,近来更是愈发猖獗,不仅劫掠过往商队,甚至敢袭扰山脚下的村落。 此前在县学中,他也曾同林宴几人讨论过这个问题,但他们人微言轻,也没有什么办法。 想到这里,陆沉看着眼前这男子身负如此重的刀伤,若真是与山贼有关,那他们贸然施救,无异于引火烧身。他看着温玉那双清澈却带着焦急的眸子,心中的担忧更甚。 温玉听着陆沉的顾虑,手下的动作却未停顿,他一边小心地将止血药粉敷在男子不断渗血的伤口上,一边轻声回应:“阿沉,我明白你的顾虑。可他现在生命垂危,在我眼里,此刻就只是一个需要救治的病人。若因你我犹豫迟疑,而让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此消逝,恕我我做不到,这有违医德。” 陆沉看着温玉那诚挚的眼神,心中有些动摇,但仍有些迟疑。 温玉继续说道:“先救他一命,至于其他的,等他醒来问清楚便是。无论如何,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我们面前死去呀。” 陆沉默然片刻,终是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见陆沉同意,温玉立刻专注地为男子处理伤口。他手法娴熟地为患者清洗伤口,又将药膏敷上,而后用绷带仔细包扎,很快,伤口的流血便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控制。 这时,陆沉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双目微阖,将无形的精神力如涟漪般悄然向四周扩散开去。 他细细感知着林间每一寸草木、每一丝微风。然而精神所及之处,除却自然之声,并未察觉任何隐匿的人迹或异常的动静。 他缓缓睁开眼,眉头仍微微蹙着,心中那缕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在他探查环境的时候,温玉已大致处理完伤口,抬头正瞧见陆沉凝神思索的模样,便知他在探查周围的情况。 等陆沉将外放的精神力缓缓收回,温玉便轻声开口问道:“怎么样,附近可有什么异常的气息或动静?” “暂时没有发现,”陆沉摇了摇头,面色带着一丝凝重:“只发现这人是从苍岷山脉深处出来的。” 温玉闻言,视线落向地上呼吸渐渐趋于平稳的男子身上,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苍岷山脉深处?那里地势险恶,寻常人可不会轻易涉足。他伤得这般重,莫不是遇到了什么猛兽,或是……”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担忧。 陆沉拍了拍温玉的手背,语气温和地宽慰道:“救都救了,不管怎样,总不能再将人弃于荒野,先把他带回临时的营地再说吧。” “嗯”温玉应了一声,迅速将散落的药箱和水囊收拾妥当,又仔细处理了周围残留的血迹,以免血腥气招来山林中的野兽。 两人不敢耽搁,立即动身赶回营地,找到众人说明情况后,便带着护卫匆匆返回原处,将仍处于昏迷的伤者抬起,稳步地抬回了营地。 回到营地后,温玉片刻未歇,立刻继续为伤者进行救治。 见他们又回来后,林宴、李敬之、张怀安等人都围了过来。 李敬之率先开口询问陆沉情况:“陆兄,这是怎么回事?” 陆沉简明扼要地将发现伤者的经过,以及对方来自苍岷山脉深处的推测说了一遍。 林宴听完,眉头紧紧锁起,沉吟片刻后说道:“苍岷山脉深处……那地方除了一些世代居住的猎户和采药人,便是些占山为王的匪类,或是……更危险的存在。此人伤得如此之重,我们确实要多加小心。” 李敬之则更关切伤者的状况,转头看向正在忙碌的温玉,出声问道:“温大夫,这位兄台的伤势究竟如何?可会有性命之危?” 温玉一边凝神细查伤者的脉搏与气息,一边头也不抬地答道:“性命暂时无虞,只是失血过多,虽已尽力处理,但后续还需好生调养观察。” 张怀安微微皱眉,思索着说道:“看他这伤势,应该是遭遇了一场恶斗。可这青天白日之下,究竟是什么人对他下此狠手?又所为何事?” “是啊,”李敬之也面露疑惑,接口说道:“而且他孤身一人出现在这里,着实有些蹊跷。” 陆沉面色凝重,,随后缓缓开口:“一切疑问,恐怕都得等他清醒之后才能问出些端倪。在此之前,我们需保持警惕,万不能因为一时心软,给大家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目光不时投向躺在临时搭建的简易床铺处,那仍昏迷不醒的伤者身上,心中满是疑惑与担忧。 就在这时,躺在床铺上的伤者手指突然动了一下,温玉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立刻凑近查看。 只见那伤者眼睫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初时的目光涣散而迷茫,随即迅速聚起一丝警惕,在围观的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第144章 秦风 温玉见状,放柔了声音,温声安抚:“你受了很重的伤,伤口刚刚才包扎妥当,现下还是不要乱动的好。我们对你并无恶意,只是在路边发现你重伤昏迷,才将你救到此处。” 伤者闻言,微微蹙起眉头,仿佛在竭力回溯昏迷前的记忆。 片刻之后,他干裂起皮的嘴唇轻轻颤动了几下,用极其微弱且沙哑的嗓音说道:“多……多谢诸位……救命之恩。” 这时,一旁的陆沉迈步上前,先是递给对方一个盛满清水的水囊。 待人接过,才以平静又隐含审视的目光望向对方:“你为何会身受重伤倒在荒郊野外?身上这些刀剑之伤,又是从何而来?”说话的同时,精神力缓缓释放出来,倒也不是要做什么,就是看看这人有没有说谎。 伤者接过水囊后,先是急切地喝了一口,清凉的水滑过干涸的喉咙,稍稍缓解了喉头的灼痛。 “我……名叫秦风,是从西北边城那边来的。身上这些伤……皆是遭遇山贼所致。” 说到这个,他的气息有些不稳,伤口的疼痛让他忍不住蹙紧眉头,可脑海中又浮现出昨日苍茫山脉的场景——百姓的哭喊、山贼的嚣张,还有自己孤身断后时的决绝。 原以为要交代在这苍岷山脉了,没想成竟能得好心人相救。 “你莫要激动,有什么话可以慢慢说,别牵动了伤口。”温玉见他包扎处隐隐有血渍渗出,连忙出声提醒。 “多谢……我无碍。”秦风缓了口气,待痛楚稍平,才继续用虚弱的嗓音说道:“事情是这样的。我是跟着一队南迁的百姓从边城过来的,原本是想着穿过苍岷山脉,去清州府寻个安稳营生。” “谁知行至山脉中段,竟不幸遭遇了一伙长期盘踞在那里的悍匪。”他握紧了拳头,眼中燃起怒火,仿佛再次身临那刀光剑影的险境。 据秦风所说,他是为了给同行的百姓断后,才被那伙悍匪围堵砍伤。当时情形危急,他拼死搏杀,虽斩杀了数名悍匪,但自己也因力竭被伤,后又失足滚落山坡,醒来时便已在这里。 陆沉目光凝重地听着,严肃地问道:“听你所言,你似乎还与山贼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战斗,看来你的身手相当不凡啊。”他的精神力一直萦绕在秦风周身,因此能够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残留的肃杀之气,那是一种常年在刀光剑影中沉淀下来的气息,绝非寻常农户所能拥有。 听到这番问话,秦风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被触及过往的锐利与怒火,但随即那光芒又迅速黯淡下去。 他低声回答道:“不瞒您说,我此前曾是边城守军中的一员,这身勉强还算过得去的本事,都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历经生死磨练出来的。” “以前在军队?”陆沉眉头一挑,接着追问道:“可看你现在的这个样子,似乎已经不在军中了,这是为何?” 秦风沉默了一瞬,过了片刻后,才带着些许苦涩的意味缓缓说道:“边城军中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上头有些人尸位素餐,只想着自己的利益。后来,我实在无法继续忍受一些不公之事,便……被迫离开了。” 回忆起柳明远的种种算计、以及那位好心小卒的提醒,他心中不禁又泛起一阵寒意,此刻只盼着能尽快找到一个安稳的落脚之处,远远避开那些算计与不公。 陆沉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心灰意冷,便没有再进一步追问。精神力反馈的信息告诉他,秦风没有撒谎,只是藏了些不愿言说的过往。 见陆沉问话暂告一段落,一旁的李敬之忍不住插话道:“你可真是勇猛过人!独自面对一整群山贼时,难道就一点都不害怕吗?” 秦风苦笑了一声,坦率地回答:“说完全不害怕那是假的。但是,再害怕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同行的妇孺遭遇不测啊。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尽可能多拖住山贼一会儿,这样其他人就能多争取到一分逃生的机会。” 他稍作停顿,带着一丝庆幸继续说道:“所幸的是,在我躲避山贼追杀、仓惶奔逃的过程中,似乎隐约听到山贼们气急败坏地叫嚷着什么‘人都跑光了,白忙活一场’。想来,那些同乡应该都已经安全逃脱了。这样一来,我经历的这番凶险,便也算是值得了。” 听了秦风这番叙述,围坐在四周的众人都不由得心生敬意。 李敬之凑到陆沉耳边,压低声音说:“瞧他这副模样,确实不像是什么恶人。毕竟是为了护着百姓才伤成这样,若是咱们不管他,他在这荒郊野外,恐怕活不过今晚。” 温玉的目光转向陆沉,眼中流露出询问之意。毕竟陆沉心思缜密,又有过人的感知力,拿主意的终究还得是他。 陆沉先递给温玉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对众人说道:“既然如此,就让他留下来养伤吧。” “我没什么意见,只是……”温玉轻声应和,目光落在气息微弱的秦风身上时,流露出几分怜悯:“只是他伤得实在太重,眼下不适合继续赶路。” 听了这话,李敬之立刻说道:“反正我们也不急着赶路,不如就在此地暂歇一晚?待明日他气息稍稳一些,我们再作打算,如何?” “啊?要留在这里过夜吗?会不会不安全?”张怀安有些犹豫地问道。 于是,众人的目光又一次齐刷刷地投向陆沉,等待他的决断。 陆沉只得再次开口:“那便在此停留一晚吧。大家放心,我回来时已仔细探查过周围,这一带并无危险。” 听到他这么说,大家纷纷点头,不再有异议。 陆沉收回视线,看向躺着的秦风,缓缓说道:“我们是要去府城赶考的学子,在此地歇息时意外捡到受伤的你。你伤势严重,若不及时医治,恐有性命之忧。我夫郎略通医术,你若是愿意相信我们,不妨随我们一同前往清州府。等你伤势稍微稳定一些,再做打算也不迟。” “自是求之不得,”秦风勉力抬起双眼,感激地望向众人,诚恳说道:“多谢各位仗义相助,这份恩情秦风必定铭记在心。日后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秦风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必客气,出门在外,谁还没遇到过难处呢。”陆沉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第145章 到达 既然已经决定在此处暂时停留,护卫们便立即行动起来,在离官道不远的树林中仔细寻觅,最终找了一处相对平稳的地方,开始手脚麻利地搭建起临时的宿营地。 另一边,随行的奴仆们也纷纷忙碌起来,有的熟练地捡拾枯枝,堆叠生火,准备烹煮食物;有的则接过温玉给的药罐和药包,小心地扇火熬制汤药,一时间,营地中弥漫开柴火的气息与淡淡的药香。 秦风本就身受极重的创伤,又失血过多,先前强撑着精神说了许多话,此时早已精疲力竭。他虚弱地靠在厚实柔软的干草堆上,没过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见秦风已然熟睡,林宴轻手轻脚地挪到陆沉身旁,压低嗓音说道:“陆兄,你说他究竟是什么来历?身手如此了得,心里似乎还藏着不愿透露的事情,这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张怀安也凑了过来,语气里带着疑虑:“是啊,他身上那股肃杀之气,实在太重了,让人不禁心生忌惮。” “陆兄,你怎么看?”李敬之也将目光投向陆沉,等待他的判断。 “秦风方才所言,句句属实。”陆沉语气笃定地回答道。 他目光扫过众人,又望向秦风沉睡的方向,沉声说道:“经历过战场厮杀的人,身上难免沾染这样的煞气。他虽然有所隐瞒,但并无害人之心。”略作停顿后,陆沉将声音压得更低:“至于他的身份,既然他不愿多说,我们也不必深究。终究只是萍水相逢,何必追问到底?” 听了陆沉这番判断,众人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了大半。 林宴率先点了点头,脸上紧绷的神色随之舒展了许多:“既然陆兄如此肯定,那我们确实不必再过多猜疑,平白扰了心神。” 张怀安与李敬之也相继颔首表示赞同,营地内的气氛随之缓和下来。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林间鸟鸣清脆。温玉提着随身小药箱,轻手轻脚走到秦风身边。 他先是伸出三指,轻轻搭在秦风的腕脉之上,凝神细诊片刻,接着又掀开他肩头的绷带,查看伤口愈合情况,终于,眼底渐渐露出一丝舒展。 “伤口愈合的势头还算顺利,”温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出血已经完全止住,伤口也没有发炎的迹象。今日可以轻微活动,跟着我们赶路已无妨,只是要切记不可以随意发力,以免刚刚开始愈合的创口再度崩裂。” 秦风缓缓点头,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声音里透着明显的感激:“多谢温大夫费心,此番恩情,秦风没齿难忘。”他垂下眼眸,看着自己包扎整齐的伤口,心中暗自思忖:待这伤势再好一些,能够自如行动时,便即刻告辞离开。绝不能因为自己这累赘之身,耽误了恩人赴考的正事。也早日奔赴那素未谋面的清州府,了却心中念想。至于这救命之恩,恐怕只能留待日后,再图他法了… 陆沉一直静立在一旁,目光温柔的看向温玉,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辛苦你了,阿玉。”之后又扫过秦风,确认他神色平稳,立刻说道:“既然如此,那等收拾妥当,我们便出发吧,争取在日落城门关闭之前,赶到清州府内安顿下来。” 众人闻言,立刻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等所有物品归置整齐又处理好篝火后,护卫们小心翼翼地扶着秦风上了备用的马车。温玉又将一瓶消炎止痛的药递给他,仔细叮嘱了使用的方法与剂量,看秦风点头表示记牢,才与陆沉一同登上他们两人的马车。 车轮缓缓转动,碾过沾着晨露的小径,朝着清州府的方向疾驰而去,林间的雾气渐渐被甩在身后,朝阳穿透云层,洒下温暖的光影,驱散了清晨的寒凉。 一路疾驰,沿途的景致渐渐从苍茫山林换成了错落有致的村落,再到鳞次栉比的屋舍,空气中的烟火气愈发浓重。 待马车行驶至清州府城门时,夕阳正斜斜挂在城楼之上,余晖将青砖城墙染成一片暖橙。 “好险,庆幸还是赶上了!”张怀安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厢侧面的帘子,探出头望向那尚未关闭的城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脸庆幸地说道:“若是再晚上一些,咱们今夜恐怕就只得在城外找个地方凑合着过夜了。” 李敬之也笑着将头凑到窗边,望着眼前熟悉的清州府街景,笑着附和:“是啊,说来也巧,上次我们来此参加府试,也是这般紧赶慢赶,恰好卡在关城门前抵达,如今这情景,倒让我品出了几分旧地重游的熟悉滋味。” 此时,陆沉已先行下车,随即转身,极为自然地伸出手,稳稳牵住温玉的手,扶着他走下马车。 他的指尖在温玉的掌心轻轻摩挲了一下,传递着无声的关切,随后对着众人提议:“我们去文兴客栈落脚吧。上次来府城时曾住过,那里环境尚可,更重要的是离贡院也近。”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赞同,待守城的士兵检查完他们的马车和文书后,陆沉便示意车夫往城东出发。 马车再次启动,车轮碾过城内平整的青石板路面,发出规律的“咯噔咯噔”轻响,平稳地穿行在清州府华灯初上的街巷之中。 温玉抬手掀开车窗帘布的一角,外面市井的喧嚣热闹之声便立刻清晰地涌入了车厢。 只听那街上: “卖糖糕咯!刚出锅的热乎糖糕!软糯香甜,包您吃了还想吃!” “新鲜的菱角,水灵灵的嘞!现剥现卖,不甜不要钱!” …… 各种充满生活气息的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 街道两旁,各色店铺的幌子与摊贩的布招在傍晚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他的目光掠过熙攘的人群,看见一个梳着可爱双丫髻的小姑娘,手里紧紧攥着几枚铜钱,正蹦蹦跳跳地奔向一个画糖画的摊子。 摊子后面,一位老师傅神情专注,手中那把盛着金黄糖浆的勺子仿佛有了生命,在光滑冰凉的石板上灵巧地游走、勾勒,转眼之间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便显现出来。 不远处,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围着一个书摊,仔细挑选着笔墨纸砚,他们不时低头交谈几句,眉宇间带着即将应试的紧张与期待。 第146章 记得 温玉饶有兴致的看着街上的景象,在触及街角那家药材商行时,眼睛一亮,顿时停下了游移的视线。 那正是先前听苏父提到过的、清州府境内最有名的药材商行,只见那黑底金字的牌匾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而檐下挂着的药葫芦也在随着习习晚风轻轻晃动。 他记得自家医馆有几味药材一直稀缺,既然遇到了,正可趁此机会进去探看一番,或许能有所收获。 陆沉坐在温玉身侧,将他细微的神情看在眼里,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低声问道:“是瞧见什么合意的了?” 陆沉安静地坐在温玉身侧,将他这细微的神情变化看在眼中,嘴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随即侧首低声问道:“可是瞧见什么合意的东西了?” 温玉被他一句话点破心思,倒也并不隐瞒,很是自然地抬手,径直指向了那家药材商行的方向:“瞧见那家药材行了吗?我之前听苏掌柜提起过,说是清州府里最有名的齐家药材行。我们医馆里有几味药材一直缺货,我想着找个机会进去看看,或许能寻着些。” 陆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在那块颇具气派的黑底金字牌匾上短暂停留,随即转回温玉脸上,眼中含着温和的笑意:“既然如此,我们明日便去瞧瞧。” 温玉闻言,却没好气地瞥了陆沉一眼:“瞧什么瞧,就知道顺着我,你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 “我们……难道不是来游玩散心的吗?”陆沉故意作出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反问,待看到温玉眼睛瞪得溜圆,似要恼了,立刻笑着改口:“好啦!我知道错了,我们是专程来参加院试的,自然要以科考为重。” 温玉一时不想跟这个越来越没脸皮的人说话,索性转过头去,继续望向车窗外流动的街景。 陆沉见状,手臂轻轻揽紧了些他的肩,另一只手覆在他搭在车沿的指尖上,掌心的温热驱散了布帘传来的微凉。 “夫郎别生气,”他声音低沉,带着讨好的意味:“就罚我考完试后,再陪你一一逛过去。” 温玉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立刻用力抿平,强忍着没让笑意流露出来。 马车辘辘前行,不多时,一行人便抵达了目的地文兴客栈。 掌柜的眼尖,立刻认出了陆沉几人,连忙热情地迎上前来,脸上堆满了熟络的笑意:“哟,几位公子可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掌柜的竟还记得我们?”李敬之颇有些惊奇地问道。 “怎么不记得!”掌柜的笑道:“几位公子个个相貌周正、气度不凡,上次府试又都一举中了童生。您这样出色的客人,老汉我自然是印象深刻。” 他引着众人穿过大堂,边走边笑着说:“不知几位公子这次是怎么安排的?还是和上次一样,要几间上等客房吗?” “此次我们同行人数较多,”陆沉淡淡开口:“不知掌柜的这里,可有可供单独居住的院落?” “有!有有有!”掌柜的闻言,眼睛顿时一亮,连忙应道:“公子您这可真是问对了!小店后院恰好还有一座独立的院落空着,环境颇为雅致,平日里也很清静,最是适合几位公子这样需要专心备考的读书人了!” “那便再好不过了。” 掌柜的笑得愈发殷勤,连忙加快脚步,引着众人往柜台方向走去:“公子您放心,那院落我每日都有遣人打扫,绝对干净整洁!咱们先去柜台办个手续,我这就吩咐伙计把院落再仔细收拾一遍,再把热水和点心送过去。” “有劳掌柜了。”陆沉微微颔首致谢。 那院落果然如掌柜所言,确实清静雅致。地面以青砖铺就,平整干净,墙角处种着几株月季,虽已过了最盛大的花期,却仍有零星花苞缀在枝头,晚风拂过,便带来一缕淡淡的花香。 客房内宽敞明亮,桌椅整齐,伙计早已将热水备好,还贴心地送上了清州府的特色糕点。 先是安顿好秦风,又嘱咐随行的仆人好生照看,众人便各自回了分配好的客房。 温玉先给陆沉倒了一杯热水,又拿出随身携带的安神茶,轻轻放在他手边:“一路奔波,先歇口气,晚上就别忙着温书了,身子要紧。” 陆沉接过茶杯,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书籍,顺势将温玉拉到身边坐下,手臂轻轻揽着他的肩膀,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不碍事,我精神得很。倒是你,跟着我一路颠簸,累坏了吧?” 他看着温玉眼下的淡青,心中涌起一阵愧疚,声音低沉了几分:“连个安稳觉都没让你睡好。” 温玉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软得像团棉花,带着几分依赖:“我不累,能陪着你就好。倒是你,过几日就要下场应试了,可别太紧张。”他指尖轻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不过,你这般厉害,定能稳稳当当的。” 陆沉轻笑一声,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随即松开他,起身开始整理两人的行李,又将客栈床榻上的被褥,换成了他们自己随身携带的寝具。 阳光渐渐褪去,暮色漫进房间,伙计适时送来油灯,昏黄的灯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映在墙上,静谧而温暖。 院试报名之后,众人除必要的外出,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各自的房内静心攻读,潜心钻研经义典籍,为即将到来的院试做最后的准备。 在读书之余,当感到思绪滞涩或有所领悟时,他们便会不约而同地聚到院子里,一起探讨经义中的疑难,交流各自备考的心得体会,在切磋中共同进步。 第147章 辞行 这一天午后,阳光温和,几人又聚在了院中。 “陆兄,你这篇策论的构思与角度,真是独到啊。”张怀安细细品味着陆沉写下的策论片段,眼里流露出由衷的敬佩:“如此将经典义理与民生实际相结合,又兼顾律法制度与伦常纲纪,想必主考大人阅后,定会觉得眼前一亮。” 听罢,陆沉只是神色淡然地微微一笑,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张兄过誉了,这些不过是我随手写下的浅见,尚未经过仔细推敲,其中必有许多不足之处,还需反复打磨。” “陆兄谦虚了,这等见识与笔力,便是比起那些已经是秀才的学子也不遑多让,我等望尘莫及啊。” 旁边的李敬之也跟着附和:“是啊!陆兄,你就不要谦虚了,我昨日苦思冥想一篇《论语》题目的义疏,总觉得滞涩不畅,今晨读了陆兄你前日随手批注的几处,顿时豁然开朗,仿佛拨云见日一般。”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书册,指着其中几处蝇头小楷的批注:“你看这里,‘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寻常解作推己及人,你却引申到为政者当体察民情,若政令所出未能体恤百姓疾苦,便如以己之“欲”强施于人,看似行教化之实,实则已失“仁”之本心。此等见解,真是一语中的,让我茅塞顿开!” 李敬之越说越激动,仿佛仍沉浸在昨日的顿悟之中:“还有这句‘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旁人多从修身齐家立论,你却点出‘本’在于‘知民之所需,解民之所困’,将君子之‘务本’与经世济民紧密相连,这般格局,岂是我等凡夫俗子能轻易企及?此次院试定然是不成问题了。” “李兄可不能这么说,院试不比府试,竞争更激烈,文章里容不得半点疏漏,我们需得静下心来多加斟酌思量才是。”陆沉心中十分清楚,自己看待问题的角度和思考方式与这个时代的人有所不同,这份不同固然可能成为优势,但也要谨慎把握分寸,不可过于张扬外露,以免引来不必要的猜疑。 一旁的林宴听了,深以为然地点头附和:“陆兄所言极是。此次院试,各地学子齐聚,不乏才华横溢之辈,我们唯有沉下心来,踏实备考,才能有把握脱颖而出。不过……”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陆沉,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上次府试,陆兄夺得第二名,那么此次院试,定然胸有成竹,确实是不成问题的。” “林兄就别打趣我了,在你这头名面前说什么胸有成竹。”陆沉摇头失笑,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身旁安静坐着的温玉:“只求正常发挥,不辜负自己,也不辜负身边人。” 李敬之哀嚎一声,故作伤心地捂着心口:“两位高才,给我这种连府试都堪堪压线通过的人留点活路吧!你们一个府试头名,一个府试第二,还在这里讨论什么‘正常发挥’,这不是存心给我添堵嘛!” 他那夸张的模样,引得众人都忍俊不禁,原本严肃的切磋氛围,瞬间变得轻松了许多。 温玉原本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几人探讨,手里捧着一本医书,闻言也抬眸,唇边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他抬头看向陆沉,眼底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没有人比温玉更清楚陆沉付出了多少努力,从一个对古代科举一窍不通的末世强者,到如今能与众多学子切磋较量,其中的艰辛,绝非外人所能想象。 几人就这样围绕着经义策论,深入探讨了许久,各抒己见,彼此启发,直到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染上暮色,他们才带着意犹未尽的心情,暂且停下了讨论。 “都先停下来,用晚饭吧。”原来是温玉见天色已晚,便去了前院叫人送饭菜过来。 当饭菜被一一摆上桌时,香气四溢,陆沉几人闻着味便都聚了过来。这时,秦风也在仆人的搀扶下,慢慢地从房中走了出来。 他的气色比起前几日已然好了许多,伤口虽未完全痊愈,却已能正常行走。 秦风脸上带着郑重之色,走到陆沉和温玉面前,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多谢陆公子、温大夫连日照料,”他的声音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有力:“在下的伤势已无大碍,打算明日便动身离开,不再继续叨扰诸位。今日特此向各位辞行。” 陆沉抬眸看向他,见他神色坚定,不似客套,便微微颔首:“既然你已决定,我等也不便多留。只是你伤势初愈,路上还需多加小心。”他话语稍顿,目光扫过秦风略显单薄的衣衫,补充道,“我让人备些盘缠和干粮,你明日一并带上。” 秦风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再次躬身:“陆公子厚意,秦某感激不尽,定当铭记于心。” “秦公子,你的伤势虽已好转,但仍需静心调养,路上切记不可过度劳累,以免牵动伤口。”温玉在一旁提醒,并递给他一个小布袋:“这里面是一些有助于愈合的药膏,你带上。在伤口未完全长好前,切记不可过度用力。” “温大夫大恩,秦某没齿难忘。” 晚饭时,桌边的气氛比往日多了几分离别的意味。 饭后,秦风便回房收拾行装去了。其余众人坐在清幽的院中,望着天边那一弯皎洁的弦月,一时之间都有些静默无言。 两人回房后,温玉先去洗漱,等陆沉出来,收起桌上的书籍与文稿后,转身看向温玉时,只见他正轻轻靠在椅背上,眼神已有些朦胧,显然是困了。 陆沉心中顿时一片柔软,他走上前去,动作轻柔地将人打横抱起。温玉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他的脖颈,将脸颊依偎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上,声音带着几分软糯的困倦:“阿沉,你等会儿还要挑灯夜读吗?” “不了,”陆沉低头,目光温柔地凝视着怀中人昏昏欲睡的样子:“今夜陪你休息,功课明日再继续也不迟。” 他将温玉轻轻放在床上,细心地为他盖好被褥,随后在床边坐下,又替他掖了掖被角。他的目光久久流连在温玉恬静的睡颜上,舍不得移开。 温玉紧闭双眼,嘴角仍噙着浅浅的笑意,在陆沉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下,很快便陷入了安稳的睡梦之中。 陆沉静静地坐在床边,就着昏黄的灯火,凝望了他许久许久,终是忍不住抬起手,指尖极轻极柔地拂过他舒展的眉眼。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此次院试,定要全力以赴,争取最好的结果,让夫郎少跟着他奔波。 第148章 检查 次日清晨,秦风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客栈小院门口,众人一路将他送至客栈门外。 晨光熹微中,秦风神色诚挚地再次躬身致谢:“大恩不言谢,诸位的恩情,秦风此生铭记于心。祝愿各位公子科考顺利,早日金榜题名。”说罢,他又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而后转身缓缓离去,背影挺拔,带着几分孤绝。 望着他身影决然地消失在客栈外的巷口,李敬之不禁轻声感叹:“这位秦兄看着是个重情义的人,只是不知他此番离去,往后将要去往何方。” 林宴亦颔首附和:“是啊,观他言行气度,定是个有故事的人,但愿他往后能一切顺遂。” 送别秦风之后,众人折返小院。清风掠过墙角的枝叶,簌簌轻响,将方才的几分怅然吹散,院落重归往日的静谧,只剩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碎影。 时光悄然流逝,转眼之间便到了院试之日。 天尚未破晓,夜色还未完全褪去,贡院门外已是人声鼎沸,喧嚣如潮。身着青色襕衫的应试学子,汇聚在朱红大门前,他们身姿挺拔,眉眼间或藏着忐忑,或带着笃定,或满是期许。有人三五成群,凑在一处低声交谈;有人独自伫立在阶前,目光沉凝地望着门楣上“贡院”二字;还有人闭目凝神,默默背诵经义,试图将最后一丝知识点刻进脑海。 贡院门前的朱红木柱上,悬着一副巨幅楹联,笔力遒劲如苍松,墨色沉厚似凝铁。 “下笔千言凝天地精华” “出门一笑待风云际会” 寥寥十六字,道尽了万千士子十年寒窗的期盼与豪情。 温玉陪着陆沉、林宴几人来到贡院门口,他指尖紧紧攥着陆沉的衣袖,比陆沉这个参加院试的人还要忐忑。 那双平日里总是漾着温柔笑意的杏眼此刻微微睁大,睫毛因紧张而轻轻颤抖,连带着声音都染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发颤。 “阿沉,你进了号舍之后,若是觉得里头气味闷浊、呼吸不畅,就悄悄把我给你备的那个药囊拿出来,好歹能清新气息。若实在难受……便、便做个罩子把自己罩住。作答时千万别心急,细细想好了再落笔……”他絮絮地叮嘱着,越说越不放心:“还有,笔墨都带齐了吗?我再帮你检查一遍好不好?”说着,便要伸手去翻陆沉的考篮。 陆沉抬手轻轻覆在他微凉的手背上,将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一点点驱散他指尖的寒凉。 “阿玉,我都带齐了,昨日你已替我检查过三遍了。放轻松些,不过是一场考试,我心里有数,你不必太过挂虑。” “倒是你,等我进了考场,你就别再在这儿干等着了,晨露凉,早些回客栈歇着。晚间也不必特意来接,我和林宴他们结伴同行,自会安稳回去。” “我知道,你放心。我就在客栈等你回来。你也别太急,仔细审题,莫要粗心。”温玉抬手替陆沉理了理微微皱起的衣襟,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紧绷的肩线,才恍然发觉,这个看似从容淡定的人,实则也藏着几分紧张。这个细微的发现,竟奇异地平复了他心中的慌乱,指尖也渐渐松开了些。 而其他人受不住两人的难舍难分,早就识趣地走到一边,寻了僻静处候着,给两人留出足够的空间。只有那几个与陆沉相熟的同窗,远远地朝这边望了几眼,见温玉还在细细叮嘱,脸上都露出几分了然的笑意。 陆沉浑然不觉周遭的视线,只一门心思地在温玉耳边轻语:“等我考完,就陪你去齐家药材行,寻你要的药材,再陪你逛遍清州府。” 直到贡院大门前传来一阵锣声,衙役开始维持秩序,也代表着学政即将升座暖阁,准备点名入场了。 陆沉才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温玉:“阿玉,我进去了,你莫要担忧。” “好,我等你。”温玉松开陆沉的衣袖,让他也不用担心自己。 陆沉回以一个安抚的笑容,松开他的手后,提起考篮,转身与林宴他们汇合,一起汇入了前往贡院大门的人流之中。 贡院大门前,考生们按照要求,依次接受严格的搜检。这搜检极为严苛,可谓细致入微。童生们需解开发髻、袒露衣衫、脱下鞋袜,任兵丁翻查头发、耳鼻,连内衣、裤裆都不放过。考篮更是要翻个底朝天,干粮需掰碎检查,水壶里的水要倒出查看,文具也要拆开翻找,一旦查出夹带,考生立即被逐出考场,且终身不许再考。 陆沉微微抬颌,神色平静,任由兵卒检查,指尖却下意识蜷了蜷。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这般被动的检查,不管是经历过几次都让他心底掠过一丝不适,却也只能压下,毕竟这是考场规矩,他也无心破坏。 “公子,劳烦抬手。”兵卒的声音严肃,指尖仔细抚过他的衣袖、衣襟,连书箱的每一个角落都未曾放过。 一旁的李敬之有些紧张,手心沁出薄汗,低声对张怀安道:“怀安,这院试的搜检比府试严好多,我这心都快跳出来了。刚才我看到有个学子夹带被抓了现行,当场就被取消了考试资格逐出考场。” 张怀安侧头看他,他自己也有些忐忑,但还是出声宽慰好友:“莫要慌。我们未曾舞弊,何惧检查?” 林宴站在一旁,神色从容,手中紧握着考篮,低声附和:“是极,我们问心无愧,静心待查便是。”他目光扫过贡院深处,眼底满是志在必得。 很快,陆沉便完成了检查。衙役确认无误后,抬手示意他可以进入。陆沉转身,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的温玉,见他仍站在原地,身形单薄,却依旧望着自己的方向,眼底瞬间漾开温柔。他抬手,无声地比了个“安心”的手势,才转身踏入贡院大门。 穿过第一道仪门,喧嚣的人声便被隔绝在外,连带着温玉那熟悉的身影。陆沉站在院内的石板路上,望着前方那一间间狭小的号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牵挂。 温玉望着贡院紧闭的大门,指尖还残留着陆沉掌心的温度,站了许久,直到晨雾散去,朝阳升起,才缓缓转身。 身旁的护卫上前,低声询问:“温大夫,咱们回客栈吧?”他微微颔首,在心里默默祈祷,愿陆沉能从容应对,顺遂落笔。 第149章 忧心 而贡院之内,陆沉已找到自己那简陋的号舍。 号舍狭小得仅容一桌一凳,低矮逼仄,光线昏暗,待他踏入后,兵卒便上前告知他考试结束前,不得随意出入。此时,天色已渐亮,黎明的曙光穿透号舍的小窗,洒在简陋的木桌上,院试正场即将拉开帷幕。 不多时,学政命题完毕,将题目写在大牌之上,兵丁们举着牌,沿着过道巡回展示,考生们纷纷提笔抄题。 陆沉看着题目,心中迅速梳理思路,而后提笔蘸墨,开始在试卷上奋笔疾书。 考场上安静异常,唯有考生翻动试卷、展平纸页的沙沙声在作响。学政坐镇大堂,差役、教官们在过道巡回巡察,时刻警惕着考场舞弊现象。 随着时间的推移,贡院开始放头牌,随后是二牌、三牌,直至暮色四合,天色渐黑,终场的锣声才缓缓响起,宣告着这场耗时一日的院试,正式落幕。 考生们纷纷停笔,小心翼翼地揭去试卷上的姓名浮签,只留座号——这是弥封糊名之制,意在防止考官徇私舞弊,保证科考的公平公正。 陆沉仔细检查了一遍试卷,确认字句无误、卷面整洁后,才起身交卷,领了放行牌,验牌后,一步步朝着贡院大门走去。 过道间,交卷的学子络绎不绝,或神色轻快,似是胸有成竹;或眉头微蹙,难掩忐忑;亦有垂头丧气者,步履沉重,想来是自觉发挥不佳。 陆沉目光扫过周遭,特意寻了寻林宴几人的身影,却未曾瞧见。他也不甚在意,先到门口再寻便是。 暮色已将贡院笼罩,檐角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陆沉随着人流缓缓移动,白日里因高度专注而紧绷的神经此刻才稍稍松弛下来,只觉指尖仍残留着握笔的微酸,脑海中却还萦绕着方才作答时的思路。 出了贡院,门外早已是人声鼎沸。各色灯笼摇曳,映照着攒动的人影,有焦急等待的家人,有兜售吃食的小贩,还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考题的考生。 喧闹声如潮水般涌来,与考场内的肃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陆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扫了一眼,心中隐隐有预感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果然,在不远处一棵老槐树下,温玉正踮着脚尖,努力地从人群缝隙中向里面张望。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外罩一件天青色比甲,在夜色与灯火中,身影显得格外挺拔。许是感应到了陆沉的目光,他猛地转过头,当看清陆沉的那一刻,原本略带焦灼的脸上瞬间漾开一个温和的笑容,如同冰雪初融,驱散了周遭的喧嚣与暮色的微凉。 “陆沉!”温玉轻唤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陆沉耳中。他立刻拨开人群,快步向温玉走去。 “不是让你别来接吗?怎么还是过来了?”陆沉走到近前,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无奈。他将手掌放在温玉因久站而略显僵硬的脖颈处捏了捏,有点心疼的说道:“夜里风凉,还站这么久。” “我放心不下,就来等一会儿,也没站多久。”温玉摇摇头,目光落在陆沉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见他神色虽倦,却并无颓态,便放下心来:“看你气色还好,考得不错?” “题目不算偏,正常发挥吧。”陆沉颔首,刚要再说其他的,就见不远处林宴大步走了出来,他嘴角噙着轻松的笑意,显然考得十分顺利。 “陆兄!温大夫!”林宴隔着几步远就扬声招呼:“陆兄出来的倒是早,有看到李兄和张兄他们吗?” 陆沉顺着林宴的目光往考场出口方向扫了一眼,微微摇头:“未曾见。许是还在后面。” “许是检查得慢了些。不过陆兄你既已出来,咱们便在此稍候片刻便是。” 两人刚说两句,便见李敬之和张怀安一同走了出来,两人神色皆有些凝重,眉头都紧紧蹙着,步履也略显沉重,与林宴的意气风发形成鲜明对比。 李敬之一脸愁容,远远便叹道:“唉,陆兄、林兄,此次我怕是要栽了,好几道题都没把握,心里没底得很。” “我也是,策论题卡了许久,落笔时总觉得不够周全。”张怀安也面色微沉,轻轻点头,很是忐忑。 陆沉和林宴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凝重。 陆沉先上前一步,出声宽慰:“李兄、张兄莫急,考试之事本就变数多端,你们平日功底扎实,许是临场思虑过甚,未必真如你想的那般糟糕。” 林宴也收了方才的轻松,跟着劝道:“是啊,敬之兄,怀安兄,咱们此刻在此愁眉不展也无用。题目难,对大家而言皆是如此,说不定其他人也一样心中忐忑呢?等放了榜便知分晓,现在胡思乱想,反倒是自乱阵脚。”他顿了顿,又故作轻松地笑道:“再说了,考都考完了,便是天塌下来也得先填饱肚子不是?我知道附近有家酒楼的酱肘子做得极好,不如咱们先去那里小酌几杯,权当放松一番,如何?” 李敬之听着两人的劝慰,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却仍是叹了口气:“唉,也只能如此了。只是这心里头,总像是压着块石头,沉甸甸的。” 张怀安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是啊!左右结果已定,忧心也无益。那便依林兄所言,去吃些东西吧。” 陆沉看向温玉,见他同意,便颔首应道:“也好。” 几人遂结伴离开了贡院,林宴走在最前,熟门熟路地引着方向,嘴里还不住念叨着那家酒楼的酱肘子如何酥烂入味,汤汁如何醇厚,试图驱散空气中那一丝挥之不去的滞闷。 李敬之与张怀安并肩而行,偶尔搭一两句腔,眉宇间的愁绪虽未完全散去,却也淡了不少。 陆沉与温玉落在最后,除了私底下在温玉面前,有外人在侧时,陆沉素来是话少又端方沉稳的,而温玉早已摸清他的性子,也不刻意搭话,只安静地与他并肩走着。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言语,却自有一番融洽氛围。 第150章 落榜 不多时,林宴口中的“聚福楼”便出现在眼前。这酒楼不算顶尖豪华,但干净雅致。青瓦铺顶,木窗朱框,门楣上“聚福楼”三字笔力温润,两侧挂着的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伙计眼尖,见他们一行人走近,立刻堆着热忱的笑脸,快步迎了上来:“几位客官里面请!大堂还是雅间?” 往日里出去吃饭,向来是李敬之最是活跃,抢着招呼安排,可这会儿他显然没啥心情。 林宴便自觉的接话:“雅间,来一道你们这儿的招牌酱肘子,其余的拣些拿手的荤素菜上来,再来一壶好酒。” “好嘞!客官您楼上请——”伙计吆喝一声,麻利地引着五人上了二楼雅间。 雅间不大,却收拾得窗明几净,墙角摆着一盆小小的兰草,添了几分清雅。推开木窗便能望见楼下街景,行人往来,市声隐隐,别有一番热闹生气。 一行人依次落座,杯盏碗筷摆定,林宴见气氛依旧有些沉闷,便自告奋勇担起了活跃气氛的担子。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在脑子里搜刮了一通,终于从记忆深处想起了一些坊间流传的奇事,当即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连语气都带着几分夸张的调侃。 起初李敬之还垂着眉眼,没精打采地拨弄着碗碟,张怀安也神色沉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可听着林宴说起那些诙谐趣事,两人紧绷的神色渐渐缓和,脸上也渐渐有了笑意,先前萦绕心头的愁云惨雾,也在欢声笑语中慢慢消散。 陆沉话不多,但偶尔会在林宴说得兴起时,恰到好处地递上一句,或是细心地给温玉续上一杯热茶,递过一块他爱吃的糕点。 也许是已经过了正常的吃饭时间,酒楼的菜上的很快,几人没说多久,伙计便端着菜上桌,最惹眼的便是那碟招牌酱肘子。 色泽红亮油润,裹着浓稠的酱汁,香气扑鼻而来,刚放在桌上,便引得人食指大动。酱肘子果然名不虚传,色泽红亮,香气扑鼻,入口即化。 林宴率先拿起筷子,笑着招呼众人:“来,尝尝这聚福楼的招牌,听说是用慢火炖了三个时辰,入口即化,让人吃了还想再吃。” 李敬之咬了一口,肥而不腻,满口脂香,忍不住赞道:“嗯,果然名不虚传!这酱汁调得恰到好处,不咸不淡,入味十足,确实不错!” 张怀安也夹了一块,细细咀嚼,眉眼舒展了些,连连点头:“林兄果然好眼光,这酱肘子着实地道。” 一时间,杯盏交错,谈笑声声,方才考后积压在心头的阴霾,仿佛也随着这美味佳肴和轻松的氛围,渐渐消散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除了陆沉和温玉,其他几人的脸上都带上了几分酒意。 李敬之放下酒杯,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轻声感慨:“说起来,咱们几人相识的日子也不算短了,在县学一直同进同出,也算是一段难得的缘分。不管这次院试结果如何,这份同窗情谊总是真的。” 张怀安闻言,也颇为触动:“敬之说得是。若能一同金榜题名自然最好,便是不能,也当相互扶持。” “好,”林宴笑着举起酒杯,朗声说道:“就为咱们这份情谊,共饮一杯!” 陆沉与温玉也一同举杯,五只酒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为这份少年意气,定下了一个温暖的注脚。 两日时光转瞬即逝,院试正试结果如期放榜。贡院门外,早已挤满了前来查榜的学子。 李敬之挤在人群中,踮着脚尖,目光死死盯着榜单上的考号,从榜尾一点点往上扫,指尖不自觉地攥紧,掌心沁出了薄汗,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自己的考号可能出现的位置反复搜寻,眼底的期许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颓然,最终,他缓缓垂下头,脸上强撑的笑容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嘴角的弧度都透着勉强。 张怀安站在他身侧,双眼紧紧锁在榜单上,从榜首扫到榜尾,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拍了拍李敬之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罢了,技不如人,怨不得谁,只怪自己功底不够扎实,临场又太过紧张,此番落榜,也是情理之中。” 令人遗憾的是,李敬之和张怀安确实未能上榜。 林宴倒是顺利中了,名次还颇为靠前,可转头看到李敬之与张怀安颓然的模样,喜悦之情也淡了几分。 “敬之,怀安,别太放在心上。科举之路无坦途,一时的成败,不能定论终身。此次落榜,只是一次历练,往后沉下心来,查漏补缺,来年定能更进一步。” 陆沉眼神好,更何况他还有精神力,所以并不打算进去跟人挤,就带着温玉站在人群稍远的地方。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榜单,当看到自己的考号时,眼底没有过多的波澜。 温玉站在陆沉身旁,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有些紧张地问道:“阿沉,怎么样?” 陆沉侧过头,看着他那双盛满关切的眸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中了。”他故意不把话说透,就想看看温玉紧张又期待的模样。 “中了?!”温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淬了星光,他攥紧了陆沉的衣袖,又惊又喜地追问:“名次……名次如何?” 见他这副模样,陆沉再也压不住心底的得意,像只在伴侣面前开屏的孔雀,抬了抬下巴,装出一副淡然模样:“还算可以,在最前面。” “真的?!”温玉惊喜得几乎要跳起来,脸颊因激动而微微泛红:“阿沉,你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最棒的!” 陆沉被他这般直白的崇拜看得心头一悸,浑身都透着受用,他抬手揉了揉温玉的发顶:“我看林兄他们,气氛不大好,咱们过去看看。” 温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李敬之二人垂着眉眼,神色低落,想来应是落榜了。便连忙点头,松开了攥着陆沉衣袖的手,轻声应道:“好,你过去安慰一下他们,让他们别太难过了。” 第151章 安慰 这个时候榜单前的人群散了一些,没有之前那么拥挤,走动起来也自在的多。 陆沉的目光落在李敬之与张怀安身上,见他们神色低落,便开口劝慰道:“一次落榜而已,有什么好垂头丧气的?明年再考便是。” 温玉站在一旁,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但林宴几人是陆沉的同窗好友,归根结底他跟他们只是认识,所以这个时候他并不好说什么。 李敬之深吸一口气,摆摆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只是……只是觉得有点对不住家里的期望。”他顿了顿,强打起精神,目光在陆沉和林宴脸上转了一圈:“你们两个定是中了吧?快说说,考得如何?可别瞒着我们。” “正试过了,接下来就是参加复试。” 李敬之和张怀安听罢,暂时压下心头的失落,由衷地为陆沉与林宴感到高兴。 尽管落榜的阴霾尚未完全散去,但见陆沉与林宴顺利通过正试,李敬之和张怀安心中,终究也生出了几分慰藉。 “恭喜你们!看来此次复试,就要看你们两位的较量了!我们来年定当好好努力,争取追上你们的脚步!” 阳光洒在榜单上,那些朱红的名字格外醒目,贡院门外的喧嚣依旧,有人欢喜有人忧。 --- 随着复试的锣声落下,这场院试也算暂时落下帷幕,余下的,便是静待结果。 复试的题目比正试更为刁钻,策论与诗赋皆需有独到见解,需要耗费的心神不少。此刻放下笔,陆沉只觉得浑身都轻快了不少。 他走出号舍,恰好看到林宴也从隔壁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胸有成竹,看来是都考的不错。 不出陆沉所料,一走出贡院大门,果然就看见温玉俏生生地站在人群之外。 他穿着一身素色长衫,正踮着脚尖,目光急切地朝贡院门口张望着,素色的衣摆被风吹得微微拂动,鬓边的碎发贴在脸颊上,模样可爱极了。 而这一次,等候的人群中除了温玉,还多了李敬之与张怀安两人。 不等陆沉和林宴走近,李敬之便率先迎了上来:“陆兄,林兄,可算出来了!看你们这神色,定是稳操胜券了吧?!” “恭喜二位,看你们这般从容,想必复试定然十分顺利。”张怀安在旁边点头附和。 林宴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考试结果尚未揭晓,不敢说稳操胜券,只是尽力发挥罢了。” “这里人多嘈杂,说话不便,我们先回客栈再说吧。”陆沉牵着温玉的手,目光扫过周遭往来的人群,对几人说道。 翌日清晨,秋日阳光正好,连空气里都透着几分惬意。 陆沉牵着温玉的手,正打算去逛一逛清州府,兑现之前对温玉的承诺,便听一道急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兄!温大夫!等等我!” 李敬之气喘吁吁地跑到两人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我听说你们要去逛清州府,带我一个呗?” 陆沉心中暗自叫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盼了许久,此刻只想和温玉享受二人世界,不想被人打扰,更不想带着李敬之这个 ‘电灯泡’。 “敬之啊!”陆沉语重心长地开口:“我和我夫郎是有要事办的,你看,要不你去找其他人?”他特意将‘夫郎’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只盼着李敬之能听懂其中的言外之意。 李敬之一听,顿时垮下脸来,忍不住吐槽道:“还能找谁啊?张怀安一天到晚就知道参加那些学子之间的聚会,你也知道我最不喜欢那种场合。还有林宴那个书呆子,整天就知道抱着书本埋头苦读,喊他出门他是不愿意的,我这不就只能找你了嘛。”他可怜巴巴地看着陆沉:“陆兄,你可不能没心啊,我都落榜了,心情正郁闷呢!” 陆沉心底掠过一丝深深的无奈。他知道李敬之落榜后心情低落,想找个伴散心也合情合理,只是他实在不愿被人破坏这难得的双人时光。 他揉了揉眉心,心底暗自盘算:若是直接拒绝,未免太过生硬,毕竟是同窗一场;可若是答应,心底终究有些不甘。 思索片刻,陆沉眼底悄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故作为难地说道:“我与阿玉确实是有私事要办,带你不方便。你若实在想出门散心,可去寻林宴,我记得清州府西巷有一家古籍铺,里面藏着不少孤本策论,林宴向来痴迷这个,你去邀他,他未必会拒绝。” 李敬之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连语气都轻快了许多:“真的?林兄真的会去?那古籍铺里,真的有孤本策论?” 他其实也不太想跟陆沉这个眼里只有夫郎的家伙出门,因为跟他们夫夫两出门,自己肯定会被忽视的彻底。但是他都落榜了,目前实在没心思看书,一个人出门游玩又太过无趣,只想找个伴热闹热闹,眼下若是能让林宴陪他,自然是最好不过。 “嗯,听说还是前朝太傅的亲笔策论孤本,我觉得林宴肯定会感兴趣的,你去试试便知。”陆沉淡淡颔首,之后又给了李敬之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缓缓说道:“等出了门,到时要去哪里,还不是敬之你说的算。” 李敬之瞬间了然一笑,对着陆沉拱手道谢:“多谢陆兄提醒!” 陆沉也不再多言,顺势拉着温玉往巷口走:“我们先走了,你快去寻林宴吧。” “好嘞!”李敬之喜滋滋地应着,转身便急匆匆地往林宴房间跑去,脚步轻快,早已没了方才的委屈模样。 看着李敬之远去的背影,陆沉长长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的温玉,眼底的无奈瞬间化作温柔,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让你久等了,咱们走吧。” 温玉忍不住笑了,眼尾弯成了月牙,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我不急,你方才那样,会不会太为难林公子了?” “不会,”陆沉牵着他的手,缓步走进巷口:“林宴也该放松放松,总闷在屋里看书,会把人看傻的。李敬之去给他增加点活力正好。” 温玉点点头,不再多问,任由他牵着自己往前走。 巷子里静谧安宁,只有他们轻轻的脚步声,空气中隐隐约约飘散着一缕清甜的桂花香气,沁人心脾。 第152章 孤本? 李敬之兴冲冲地跑到了林宴房前。 他稍稍平复了一下略显急促的呼吸,随即抬手,用指节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击了几下。待听到屋内传来一声温和的“进”后,便迫不及待地推开房门,迈步走了进去。 只见屋内窗明几净,林宴正端坐于书案之后,捧着一本策论看得入神,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眉头微蹙,似在思索着什么。 “林兄,林兄,快别看书了!”李敬之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书案前,眉飞色舞的说:“我刚知道了一个好地方,在清州府城西的巷子里有一家古籍铺,据说里面收藏着不少孤本策论,好些都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珍稀版本!你要不要随我一同前去探看一番?” 果不其然,一向醉心书卷的林宴立刻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力,眼底的专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明显被勾起的兴趣的好奇。 “哦?孤本策论?”他抬起头,看向李敬之:“你所言当真?” 见林宴被吸引了注意力,李敬之心中暗喜,觉得这事已然成了一半。他赶忙趁热打铁,添油加醋地说了起来:“这还能有假!此事是陆兄亲口告知我的,说是有很多,其中更是有前朝太傅的亲笔策论,那可是传世的好东西!听闻有不少得知消息的学子都已经慕名前去寻觅了。” 林宴有点迟疑:“可是我手上的这本策论尚未读完,这作者对漕运利弊的分析鞭辟入里,正看到关键处,若此时放下,怕是要断了思路。”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书,指尖在书页边缘轻轻点了点,显然是舍不得这读到一半的精彩内容。 李敬之见状,连忙劝道:“林兄,这有什么好迟疑的!你手上这本策论,好端端地放在你屋里,又不会长腿跑了,何时想读便何时读,早晚都不耽搁。可那古籍铺里的孤本却大不相同!要是去晚了被人捷足先登,或是被人买走,那便是真真切切地错过,往后只怕再难有缘得见!” “嗯……你所言,确有道理。”林宴沉吟了片刻,将手中的策论轻轻置于案上,孤本的珍贵与难得,他自然深知。 “珍本孤籍,向来可遇而不可求。若是因一时耽搁而错失,日后回想起来,恐怕真要追悔莫及。”他终是点了点头,温声说道:“若那铺中果真藏有如你所说的这般珍贵的孤本,那这一趟,无论如何也是值得前去一观的。” 李敬之见状,顿时喜出望外,连忙拉着林宴的衣袖,催促着他起身:“快走快走,再耽搁下去,只怕真要错过了!待看完书,我再做东请你到街口那家新开的馆子好好吃上一顿!” 在线阅读全文访问:CETU2.COM(策图小说网) 林宴见他这般心急,只得无奈地摇头浅笑,随手整理了一下衣襟袍袖,便也不再推拒,任由李敬之地拉着自己,一同快步走出了房门。 而另一边,陆沉牵着温玉的手,穿过清晨略显清冷的街巷,来到巷口拐角处一家他早已提前打听好的早餐铺子。 这家铺子据说在清州府颇有名气,许多当地百姓都爱在清晨时分来这儿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早食。 “就是这儿了。”陆沉停下脚步,轻轻捏了捏温玉的指尖,带着几分献宝似的得意,低声说道:“我特意问过了,这儿的胡辣汤是清州一绝,汤色醇厚,辣而不燥。还有你爱喝的甜豆浆,店家磨的又浓又香,配着刚出锅的葱油饼正好。”他拉着温玉走进铺子,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温玉挨着陆沉坐下,鼻尖立刻被空气中交织的胡辣汤辛香与豆浆的清甜所包裹,他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陆沉抬手招呼店里的伙计,点了两碗胡辣汤,一碗甜豆浆,又要了四个葱油饼和一碟小菜。 伙计利落地应声而去后,温玉才微微侧身,轻声对陆沉说道:“点这么多,我们哪里吃得完?” 陆沉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温玉倒了杯温水,笑着回答:“你尽管吃,吃不完的剩下给我吃。这葱油饼光是闻着就香脆诱人,你定然会喜欢。” 温玉双手捧着温热的水杯,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暖意,心里也跟着一片温软。 不多时,伙计便端着热气腾腾的食物上桌。 那胡辣汤果然如陆沉所说的那般,汤色浓郁,汤里卧着滑嫩的豆腐、酥软的黄花菜和劲道的粉条,香气扑鼻,令人食欲大开。 甜豆浆盛在粗瓷碗里,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豆皮,散发着纯粹的豆香。 葱油饼色泽金黄,层层起酥,咬下一口,葱香与面香便在口中溢散开来。 陆沉先给温玉盛了小半碗胡辣汤,又夹了半块葱油饼放在他碟中:“来,先尝尝看可还合你的口味!” 温玉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胡辣汤,轻轻吹了吹,才送入口中。醇厚的汤汁带着恰到好处的辣味在舌尖蔓延开来,暖得人胃里都舒服了。 他轻轻点了点头,“嗯,很好吃。” 见他喜欢,陆沉脸上的笑意不由更深了些,自己也端起碗吃了起来。 第153章 偶遇 两人就这样不紧不慢地享用着早餐,陆沉一边给温玉夹葱油饼,一边开口说起接下来的安排:“等吃完早饭,咱们先去齐家药行瞧瞧。你之前不是说医馆缺几味不太常见的药材吗?正好去看看,要是有合用的,就多备些,反正我们有地方放。” 温玉点点头,因为嘴里还含着一小块葱油饼,说话声音有些含糊:“嗯,去齐家药行正好。”他将食物咽下,随即有点若有所思地轻声说道:“要是他们家的药材好,也能长期供应就好了。就是不知道距离这么远,他们在咱们清溪县有没有分号?” 陆沉闻言,手中舀汤的动作微微一顿:“齐家药行在咱们清溪县倒还没有分号。不过他们在府城的总号,规模不小,我之前打听过,他们家药材品质确实上乘,价格也公道。若是咱们觉得合用,倒是可以和他们商议一下,看看能否定期送货,或者我们每月派人来府城采买一次。”他看着温玉,眼神柔软:“路程是远了些,但只要药材好,能保证医馆用药的稳妥,多跑几趟也是值得的。” 温玉安静听着,片刻后却轻轻摇了摇头:“不用这么麻烦,不行也没事。反正咱们医馆眼下的用量也不算特别多,至于其他的药材,医馆现在的供应商做的很好,我暂时不打算换。而且我这药囊能保鲜,到时候多备些回去就是。”他拍了拍腰间的药囊,语气轻快,没再过多纠结这事。 陆沉看他这副模样,眼底漾起笑意,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那行,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他目光落在温玉因被揉头发而微微皱起的鼻尖上,不由轻笑一声:“左右咱们医馆的事,你心里向来有数。我只盼着你别太累着自己,若是觉得这样采买药材麻烦,或是有什么不便之处,只管告诉我,我来安排就是。” “嗯嗯,”温玉嘴角弯起软乎乎的弧度,随即又眨眨眼,有点地期待问:“那看完药行之后,我们去哪里逛呀?” 陆沉拿起帕子,自然地替他擦下嘴角沾上的一点饼屑:“看完药行,咱们去东街的绸缎庄,给你扯几匹好料子,做几件新衣裳。眼看就要入深秋了,该添厚些的衣物。”他略作停顿,又含笑补充:“之后再往前走,有个烟雨巷,据说巷子里有不少小铺子,会专门卖些新奇的小玩意儿,还有一家老字号的点心铺,你若是喜欢,咱们也可以顺道去看看。” “烟雨巷?”温玉听着,眼睛亮了起来:“光听你这么说就觉着很有意思,去绸缎庄也好,正好给爹娘和清欢他们也都挑一些合适的料子带回去。”他心里暗自盘算着,若是扯到好看的料子,定要给陆沉做一件长衫,他穿青色一定特别好看。 陆沉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指尖轻轻捏了捏温玉的手背,笑着说道:“等逛完烟雨巷,咱们去城南的湖边走走。听说那儿秋景极佳,岸边的垂柳还未落尽叶子,风一吹过,柳丝摇曳,水波粼粼,景致定然很美。咱们可以在湖边坐一会儿,晒晒太阳,也能歇歇脚。” 温玉满心欢喜地点头,连吃早餐的速度都快了些,“好,都听你的。” 用过早食,两人携手走出早香居。此时的晨阳愈发暖了,金桂的香气随着微风时浓时淡地萦绕在街巷之间,路上往来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两人顺着巷口直走,拐过几个弯,又穿过一条窄窄的巷弄,待行至东街口时,一缕清冽的药香便顺着风飘了过来,与淡淡的桂香交织在一起,驱散了秋日的燥意。 抬头望去,远远便能看见,‘齐家药行’那黑底金字的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檐下悬挂着几串油亮的药葫芦,风一吹,便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到了!”陆沉轻轻捏了捏温玉的手背:“进去后慢慢看,不用急,仔细挑,咱们不赶时间。” 温玉点点头,眼底泛起几分期待。 药行内宽敞明亮,两排朱红色药柜整齐排列,从地面延伸至房梁,柜门上贴着工整的药材名签,铜制拉手被岁月磨得发亮,泛着温润的光泽。伙计们正动作利落地整理着各类药材,将晒好的草药分类处理装入药柜。 两人刚踏入铺内,就有药铺的伙计上前招待,那伙计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短褂,脸上带着几分精明的笑意,对着两人拱手道:“二位客官,晨安,您是抓药还是进货?” 温玉微微抬眸,刚要开口说明来意,便被一道带着几分意外的声音打断。 “陆沉?” 陆沉一愣,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月白长衫的年轻公子正与一个气度沉稳的中年男子从里间走了出来。 那年轻公子面容俊朗,眉目星疏,虽隔了些时日未见,但那眉眼间熟悉的轮廓,还是让陆沉一眼便认了出来。 “梁轩?”陆沉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从容,上前一步,拱手一礼:“梁兄,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来人正是上次府试时与他有过数面之缘的梁轩。两人曾一同探讨过经义文章,虽算不上深交,却也是颇为投契的学友,实在没想到会在这儿偶遇。 梁轩见真是陆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快步迎上前来,回了一礼:“陆兄,果然是你!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没想到竟会在此地遇见你,真是巧啊!” 他上下打量了陆沉一番,见他面色红润,精神饱满,便笑着调侃:“观陆兄如今这气色风度,可比上次府试时好了不止一筹,想来这段时日养得不错!?” 陆沉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劳梁兄挂念,不过是寻常度日罢了。倒是梁兄,风采依旧,想来近来学业也是精进不少?”他这话并非虚言,梁轩眉宇间的书卷气比府试时更浓了几分,显然是下了苦功的。 说话间,他侧身让出身边的温玉,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炫耀。 “梁兄,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温玉,我的夫郎。”说着,他又转头看向温玉,语气温柔了几分:“阿玉,这位是梁轩梁兄,便是我先前同你提过的,在府试时结识的学友。” “温夫郎安好!”梁轩见状,立刻端正神色,向着温玉行了一个颇为郑重的拱手礼。 礼毕,他却故意凑近陆沉身侧,压低了嗓音,带着促狭的笑意调侃道:“怪不得呢!我说上次府试刚放榜,还没等大家相约庆贺,陆兄你就归心似箭,匆匆收拾行囊便往家赶。原来是家有如此温雅如玉的贤内助等候,急着回去享受那红袖添香呐!”他这话虽是压低了声音与陆沉私语,但那音量却又巧妙地控制在恰好能让一旁的温玉清晰听见的程度,说完还朝着陆沉飞快地眨了眨眼,神色促狭。 温玉听得耳根微微发热,面上却仍保持着得体从容的微笑,只当未曾听清梁轩那后半句玩笑,举止合度地回了一礼:“梁公子,久仰。”毕竟是陆沉的学友,礼数上自然不可轻慢。 “久仰!久仰!”梁轩哈哈一笑,有些好奇的对着陆沉问道:“对了,陆兄,你们今日怎会来到这药材行?” 第154章 炫耀 说到这个,陆沉就有话说了:“梁兄有所不知,我家夫郎乃是一位医术精湛的大夫,尤其擅长诊治各类疑难杂症。他在我们清溪县城中开了一家医馆,名曰‘玉仁堂’。”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温玉身上,眼底带着明显的骄傲:“今日便是陪他过来,想为医馆挑选一些品质上乘的药材备用。” 温玉被他这般直白的夸赞说得有些赧然,悄悄伸手拉了拉陆沉的衣袖,示意他收敛些,莫要太过张扬。 梁轩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眼中的笑意不由得更深了几分。他再次看了温玉一眼,只见其眉目清俊如画,气质温文尔雅,静立时如芝兰玉树,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气韵。心中暗自赞叹:难怪陆兄对他如此宝贝,这般品貌气度,确是非同一般。 “原来如此!”梁轩恍然大悟,抚掌笑道:“我说陆兄怎会突然现身这药材行,竟是专程陪伴温大夫前来采买。温大夫年纪轻轻,更能经营医馆,悬壶济世,真是年少有为,令人钦佩!难得难得!” 温玉浅浅一笑,谦虚地回应:“梁公子过誉了,温某不过是略通岐黄之术,承蒙乡邻信赖,在县城中开了一间小小医馆,只求能尽些微薄之力,为百姓解除些病痛困扰罢了。”他可不像陆沉那般厚脸皮。 “阿沉,你们故友重逢,正该好好叙叙旧。”见他们二人意外重逢,温玉便适时开口,又对着梁轩微微颔首:“梁公子,你们慢慢聊。我医馆中尚缺几味药材,听闻这齐家药行货品齐全质优,我便先去那边柜上看看。” “哎,温大夫别走啊!”梁轩一听这话,立刻出声阻栏:“叙旧的事情又不急,怎能耽误正事?说来也是巧了,这齐家药行,正是我外祖家的产业。我今日过来,便是顺道帮着我舅舅处理些杂务的。” “正好,我给你们介绍一下。”他侧身将一直含笑立于身后的中年男子让了出来,介绍道:“陆兄,温大夫,这位便是这家药行的齐掌柜,药行里大小事宜,都是他在负责。你们有什么需要,尽管跟他说,保准不会怠慢。” “二位安好,老朽齐忠,是这齐家药行的掌柜。”齐掌柜连忙上前一步,对着两人拱手行礼。 他目光落在温玉身上,想起方才陆沉提及的“玉仁堂”三字,眼中骤然闪过一抹惊诧,随即又被浓浓的敬佩之色所取代。 齐掌柜再次拱手:“恕老朽眼拙,方才听闻温大夫是玉仁堂的掌柜。敢问……您可是清溪县那位妙手仁心治好了天花、又推广牛痘之法的温大夫?” 温玉听闻此言,眼底露出几分意外,似乎没料到自己的名号会传到此地。 但这意外很快便化为了温和的笑意,他连忙拱手回礼:“齐掌柜客气了,在下正是温玉,玉仁堂确实是在下所开。那天花乃肆虐人间的大疫,温某不过是有幸在古籍中见得前人智慧,又摸索出些应对之法罢了。” 齐掌柜听到温玉的话,脸上的敬佩之色更浓:“温大夫,您这可就是太过自谦了!您能从古籍中悟出治法,又敢为人先推广牛痘,这等功绩,说是救万民于水火也毫不为过!清溪县乃至周边州县,提起您温大夫的名字,谁不竖起大拇指?老朽在这府城里经营药行多年,也听闻了不少您的事迹,说您不仅医术精湛,心肠更是慈悲,经常组织义诊救助穷苦百姓,实在是难得的仁心仁术。老朽一直心向往之,今日总算得见真人。” “齐掌柜过誉了,我不过是做了医者该做的事。”温玉笑着摇头。 “温大夫不必过谦,您的事迹,本就值得称赞。”齐掌柜见温玉不仅医术高明,为人更是谦逊有礼,丝毫没有半分架子,心中更是敬佩。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不瞒您说,我们齐家接到消息,说是咱们清州府的知府大人,最近正在着手召集府城里有名望的医者,打算到清溪县向您请教牛痘的取种之法呢!” 温玉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清晰可见的惊讶,有点难以置信地问道:“知府大人……他真的要派人去清溪县请教牛痘推广之法?不知具体是何时,派多少人去?”他虽料到牛痘之法会受到关注,却没想到清州府知府会如此重视,竟特意组织医者前来请教,一时有些猝不及防。 “具体事宜,老朽也只知个大概,只听闻知府大人的确已经在着手组织,但眼下恰逢院试,府城上下都在忙着相关事宜,因此,请教牛痘之法这件事,想来也不会太快。” 齐掌柜略作思忖,继续推测:“依老朽愚见,约莫要等院试结束,学子们放榜定论之后,知府大人才会正式安排此事,到时候定会提前派人去清溪县知会您一声。” 一旁的梁轩将这番对话听在耳中,脸上也露出讶异之色,他转过头,对着身旁的陆沉低声说道:“陆兄,真没想到温大夫的声名竟然如此显赫,连府城的知府大人都要特意组织人手去向他请教。你能娶到这样的夫郎,可真是好福气啊!” 陆沉看出齐掌柜对温玉是由衷的敬重,眼底的骄傲瞬间浓了几分。没想到阿玉的事迹,连府城药行的掌柜都知晓,想来他在医者间的声望,比自己预想的还要高。 听了梁轩的话,他嘴角的笑意瞬间漾开,眼底眉梢都染上了几分得意的神采,心中更是深以为然。 “梁兄说得极是,能与阿玉相守,确实是我此生最大的福气。不过,梁兄这话倒是要更正一下,不是娶,我是入赘给我夫郎的。” 第155章 邀请 “陆兄,你……你方才说什么?!”梁轩脸上的错愕之情几乎要溢出来,嘴巴微张着,半晌都没能合拢。 他上下打量着陆沉,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一般。 梁轩愣了好片刻,才结结巴巴地开口:“你说……你是入……入赘?!真的还是假的?” “自然是真的,还能有假?我夫郎这般优秀,能入赘给他是我的荣幸!”陆沉挑眉反问:“怎么?梁兄觉得不是荣幸吗?” 梁轩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反问噎得一窒,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不……不是!我觉得荣幸……很是荣幸!只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他顿了顿,看向陆沉的目光变得复杂:“陆兄对温大夫的情意,真是……真是令人佩服。” 梁轩实在难以想象,陆沉学识出众、风姿卓然,任谁看来都是前途无量的俊杰,竟会心甘情愿选择入赘。 更令他震动的是,陆沉提及此事时,神态坦然自若,语气中满是骄傲,没有半分时人常有的遮掩或羞赧,这份坦荡,在当下,可是极为少见的,实在有点超出了他的预料。 两人这般闲聊了两句,梁轩才想起温玉来采买药材的正事,连忙收敛了神色,转头看向齐掌柜。 “齐掌柜,温大夫今日来采买药材,你可得拣最好的成色拿,价格也按咱们家最优惠的来,绝不能让温大夫吃亏。” “是,表少爷放心,老朽晓得!别说有您的吩咐,就算没有,温大夫这般仁心仁术的医者,老朽也定然要拿出最好的药材,给出最实在的价格!” 齐掌柜看向温玉,语气诚恳:“温大夫,您只管安心。咱们家的药材,都是正经产地运来的,成色、药效都有保障,绝不敢有半点敷衍,价格也定不会让您失望。” 温玉微微颔首:“有劳齐掌柜费心安排,也多谢梁公子美意。” 齐掌柜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恭敬:“温大夫,这边请,您想看什么药材,老朽给您细细讲解,咱们家的药材,每一味都是精挑细选的。” 温玉点点头,转头朝陆沉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不必担心,随后便跟着齐掌柜走向药柜。 陆沉默默陪在温玉身边,目光扫过药行内琳琅满目的药材,心中却暗自思忖起来:没想到梁轩竟是齐家药行的表少爷,有这层关系在,今日采购药材的事情倒是能顺利不少。只是这样一来,倒是不太方便使用空间异能了!看来待会儿挑完药材,只能麻烦药行的伙计帮忙送到客栈了。 不多时,齐掌柜便根据温玉的需求,将各类药材一一取来,仔细打包整齐,用结实的箱子装好。 “温大夫,您要的药材都在这儿了,您清点一下,若是不够,老朽再给您添。” “不用清点了,齐掌柜办事,我信得过。多谢你了。”有陆沉在,温玉从不担心有人能糊弄他。 陆沉走上前,对着齐掌柜拱手说道:“齐掌柜,有劳了。还得麻烦你让人把这些药材送到文兴客栈,我们住的是文和院,辛苦你安排一下。” 齐掌柜连忙应道:“陆公子您太客气了,这点小事不过是举手之劳,何谈辛苦?老朽这就去吩咐店里最得力的伙计,一定安安稳稳地给您送到客栈,保证不出半点差错。” 待齐掌柜应声后,陆沉话锋一转,顺势问道:“还有一事想请教齐掌柜,您也知道,我们在清溪县开了医馆,这些药材是要常用的,不知道能否商议一下长期供应的事宜?” 齐掌柜闻言,神色微顿,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为难之色:“不瞒陆公子您说,我们齐家药行在清溪县……目前是没有分号的,若是要定期供货怕是有点困难。”他捋了捋胡须,沉吟道:“不过嘛……” 梁轩见状,有些急切地开口催促:“齐掌柜,有什么问题你直说便是,都是自己人,不必这般客套。” “看在表少爷的面子上,也感念温大夫救死扶伤的仁心,此事倒也有商议的余地。”思索过后,齐掌柜才缓缓说道:“是这样的,我们齐家药材行在清河县有分号,若温大夫信得过我,日后可以把所需药材列好清单寄给我。我这边安排货品调度时,可以在往清河县分号送货的途中,顺路绕道将药材送至温大夫医馆。” 温玉闻言,眼底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语气感激:“自然信得过,多谢齐掌柜周全,这样一来,可就太方便了,省得我们日后专程跑一趟府城补货。”他之前还在担心距离太远,补货麻烦,没想到竟这么顺利,心底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齐掌柜见事情商议妥当,又对着三人拱手行了一礼,表示不打扰三人叙旧,便躬身告退,脚步轻快地去忙活药材行的其他事宜,不多时便身影消失在药行内堂。 待齐掌柜彻底离去,药行招待处就只剩下陆沉、温玉和梁轩三人,周遭瞬间安静了几分。 温玉才缓缓转过身,对着梁轩拱手行了一礼:“梁公子,今日真是多谢你了。” “温大夫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梁轩见状,连忙摆手。 他目光扫过窗外暖融融的晨阳,又看向两人,便笑着提议:“陆兄,温大夫,难得今日有缘相遇,不如一同出去走走?眼下晨色正好,不似午后燥热,我知道东街街口近日有杂耍班子献艺,皆是清州府里叫得上名号的好手,耍的皮影、戏法十分精彩;若是不喜热闹,我还知道东街有一家‘望湖楼’,临湖而建,秋景极好,那边还能尝到清州府的特色菜式,咱们可以一边吃一边聊,也好叙叙旧。” 这话一出,陆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下颌线微微紧绷,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无奈,心底暗自无语凝噎。 他怎么也没想到,梁轩会突然提出邀约。可对方刚帮了他们一个忙,实在不好拒绝,早知道他就让李敬之跟来了!四人行好过三人行,有李敬之在,就算同意梁轩的邀约也大差不差,如今看来今天的计划终究还是泡汤了。 第156章 不巧 陆沉表面依旧维持着端方从容,可温玉却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他太了解陆沉了,那微微蹙起的眉峰,眼底一闪而过的懊恼,都在诉说着他的不甘。 温玉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嘴角微微上扬,却又飞快地压了下去,只在心里默默偷笑:平日里总是他拿捏别人,今日也有他无可奈何的时候。 陆沉何等敏锐,更何况他的注意力始终有一丝在温玉身上,瞬间就察觉到了温玉的小动作,他悄悄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温玉的指尖,力道不大,却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眼底还闪过一丝‘竟敢嘲笑夫君,看回去怎么收拾你’的深意。 温玉被他这么一捏,身子几不可见地微微一僵,赶忙敛起眼底的笑意,唇角抿成一条直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头看向身旁的摆设,只是耳尖那染上的一层红晕,隐隐透出他藏不住的慌乱。 两人这般眉眼往来,不过转瞬之间,梁轩并未察觉。 “陆兄?”见他不语,梁轩又问了一遍。 这一声询问,唤回了二人的心神,打断了两人之间无声的打情骂俏。 陆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无奈,缓缓点头:“既然梁兄盛情邀约,那我们便却之不恭了。就去望湖楼吧!”他心知眼下唯有应下才最妥当,若是推脱,反倒显得矫情。 梁轩顿时喜笑颜开:“太好了!那咱们现在就走,望湖楼离这儿不远,顺着东街直行,转过弯即到。此时前去,正好能择个临窗的座位观赏湖光秋色。” 他欣然转身,率先朝药行门外走去。 陆沉牵着温玉的手随行其后,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似是在纾解心中的那缕怅然,又似在寻求安慰。 温玉感受到他的触碰,悄悄侧首看了他一眼,眸中漾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轻轻回握他的手,给予他无声的慰藉。 三人并肩走在东街的青石板路上,晨阳洒在身上,暖融融的,驱散了秋日的微凉。 东街比巷子里热闹许多,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绸缎庄、点心铺、古玩店一应俱全。 梁轩时不时和两人说话,给两人介绍清州府好玩的地方,他性格爽朗,几句话的功夫便将清州府的几处胜景说得活灵活现,一时间,连空气中都染上了几分轻快的气息。 温玉听得入神,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清澈的眼眸里映着街边的热闹景象,对梁轩口中的其他景致颇为向往。 见他这副模样,陆沉心中那点怅然渐渐消散,原本懊恼二人时光被打扰,可看着温玉这般欢喜,便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几人说着话,不多时便走到了望湖楼门口。 望湖楼是一座精巧的两层楼阁,通体为木质结构,飞檐如鸟翼般高高翘起,姿态灵动。 楼檐之下,悬挂着一方乌木制成的牌匾,其上“望湖楼”三个大字以浓墨挥就,笔力遒劲沉雄,气势不凡。 楼外临水处,还设有一圈回廊,廊上整齐地摆放着数张木桌与竹椅,皆是面湖而设。 若在此处落座,城南那一片开阔浩渺的湖景便可毫无遮挡地映入眼帘,但见水光接天,秋色澄明,湖天一色,尽收眼底,确实堪称赏景的绝佳位置。 此刻时辰尚早,楼中却已有了不少食客。阵阵笑语欢声伴随着微风从楼上飘荡下来,那气氛显得格外闲适惬意。 一见三人走近,一个模样机灵的伙计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来,殷勤招呼道:“三位客官,快里面请。楼上这会儿还有临湖的空位,景致最好,也清净。您几位可要上楼坐坐?” “就去楼上。”梁轩笑着朗声应道,随即率先迈步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 三人上楼后,直接寻了一处临窗的好位置坐下。 凭窗远眺,窗外正是城南那片明净的湖泊。 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秋日高远的天空。岸边的垂柳尚未落尽叶子,柔长的枝条随风轻摆,在湖面划开淡淡的涟漪。 秋阳温和地铺洒在湖上,泛起一片细碎的金光,粼粼跃动,格外悦目。 更远处,还有几只不知名的水鸟时而掠过湖面,翅尖点起圈圈微澜,又悠然飞去,为这静谧的湖景添了几分生动雅趣。 伙计递上菜单,梁轩接过后随手便推给了陆沉与温玉:“陆兄,温大夫,你们随意点,今日我做东,不用客气,清州府的特色菜式,咱们都尝尝。” 陆沉和温玉对视一眼,温玉轻轻摇了摇头,示意陆沉做主。 陆沉也不多作谦让,便依着本地的风味,点了几样精致的小食与糕点:桂花糕、杏仁酥、水晶虾饺。皆是清州一带颇负盛名的吃食,末了又添上一壶桂花茶,将那菜单递还给了候在一旁的伙计。 梁轩瞥见陆沉点的几样吃食,眉头微微一挑:“陆兄,怎么就点这么几样?这清州府还有不少特色小点,得多尝尝才是。” “梁兄有所不知,我们二人方才已用过些早膳,此刻腹中尚饱,实在盛不下太多。点这几样垫垫即可,免得浪费了这般好食。” “原来是这样,倒是我考虑不周了。”梁轩恍然,面露了然之色,随即摆了摆手,将菜单接过,迅速浏览一遍,又随口添了几道。 “好嘞,几位客官稍候。”伙计利落地应了一声,恭敬地收起菜单,转身便快步退下去传菜。 此时,临窗的湖风恰巧拂入,带着湖水特有的清润微凉。三人一时皆未言语,只静静望向窗外那一片波光潋滟的湖景,气氛闲适而宁和。 片刻之后,还是梁轩率先打破了这份静谧。 “陆兄,”他看向陆沉:“你此次院试考得如何?我观你府试之时便得心应手,想来院试也定然顺利。” 他一直觉得陆沉学识渊博,见解不凡,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心中也一直存着与他切磋讨教之意。 “已尽力而为,如今只待放榜结果,不敢妄言顺利。”陆沉略作停顿,转而问道:“梁兄此番也下场应试了?” “正是,”梁轩点头:“我也参加了,只是复试题目出得颇为曲折,费了不少心神,眼下同样在等消息。说来也是不巧,你我既然同赴院试,竟未在贡院中相遇。” “确是不巧,”陆沉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带着几分随意说道:“许是我们号舍相隔甚远,故而未曾碰面。” 第157章 提议 伙计很快端上几碟精致的小吃糕点,桂花糕莹白软糯,上面撒着细碎的金桂,香气扑鼻;杏仁酥色泽金黄,层层起酥;绿豆糕色泽清绿,细腻清甜,再配上一壶温热的桂花茶,清雅的香气顿时在桌案间氤氲开来。 梁轩信手拈起一块桂花糕,小小咬了一口,目光含笑望向窗外,语带惬意:“今日这晨光景致着实不错,秋阳温煦而不灼人,湖风清爽宜人。你们难得来清州府一趟,正可借此机会多走走看看。” 陆沉执起茶壶,先为身旁的温玉斟了一杯桂花茶,方才接口:“梁兄说的是,清州府景致确实雅致。只是我们此番过来,一直忙着院试,倒还没来得及好好游览一番。” 温玉端起那杯桂花茶,轻啜一口,感受着唇齿间的芬芳。 “府城比之县城,确是要繁华热闹许多,只是不知,清州府除了方才梁公子说的杂耍、文苑巷,还有哪些值得去的地方?” 提及这个,梁轩眼睛一亮,放下手中的糕点,兴致勃勃地介绍起来:“那可着实不少!除却方才所言,城西有座烟雨桥,清晨薄雾未散之时,远观如笼轻纱,景致最为朦胧好看;桥下常有乌篷小船往来,闲暇时租上一艘,随波荡漾,赏看两岸风光,别有一番意趣。” “还有府城东南角有座香火鼎盛的城隍庙,庙旁连着一条小吃街,汇聚了清州府诸多地道风味,不过你们既刚用过早食,倒是不急于一时;再者,便是崇文书院附近了,除了文苑巷,还有一座藏书楼,其中收藏了不少孤本典籍,历来是府城学子们流连翻阅的好去处。” 温玉听得认真,眼底泛起几分好奇:“崇文书院?听闻是清州府最好的书院,想来学风定然极盛。” 梁轩闻言,脸上不由显出几分与有荣焉的自豪,笑着点头称是:“温大夫所言不差,崇文书院确是府城最好的书院。院中执教的先生皆是学识渊博之士,更有几位是当世公认的大儒,授课极为尽心。不瞒二位,我如今便在这崇文书院中进学。” 说着,他转过头,目光落回陆沉身上,带着几分好奇问道:“陆兄,我瞧你学识出众,府试时便见解独到,不知是在何处进学?” 陆沉放下茶杯,坦然回答:“我在清溪县的县学读书,平日里除了课业,亦会自行寻些典籍研读。” “这样啊!”梁轩顿了一下,立刻热切地提议:“陆兄,不如你也来崇文书院吧?县学虽好,可终究不及崇文书院的学风浓厚!还能听大儒们传道授业,定会受益匪浅。你若能来此,你我便可成为同窗,平日切磋学问、互相进益岂不便利?”他越说越恳切,仿佛已看到陆沉与自己一同在书院中探讨经义的场景。 这话一出,陆沉脸上的神色微微一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温玉。 温玉在一旁听着,立刻思索起来,崇文书院是附近州府乃至整个南疆都赫赫有名的书院,名师荟萃,对陆沉的学业精进自然大有裨益。 梁轩见他不答,反倒转头看向温玉,又连忙补充道:“陆兄且放心,凭你的才学,定能顺利入院。而且崇文书院的课业虽严谨,却也不算繁重,每月还有月假……” 梁轩絮絮叨叨说着崇文书院的好处,可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陆沉始终望着温玉,眉宇间凝着迟疑,神色并未因他的话而有半分松动。 他心头一动,瞬间了然,暗自腹诽:好家伙,原来这陆沉,也是跟自己父亲一样的德行,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先看夫郎的意思,半点离不开自己的夫郎,倒真是情深。 这般想着,梁轩顿时觉得自己真傻,在知道陆沉是入赘那一刻起,就该想到这一层才对。 他轻咳一声,忽然灵光一闪,脸上不由得浮起笑意,转头对着温玉说道:“温大夫,说到这里,我倒有个提议。你医术高超,仁心仁术,清溪县的百姓都敬重你。我看府城的医馆不多,且医术精湛的更是少见,百姓们看病常常求医无门。你不如把清溪县的玉仁堂迁移到府城来,或是在清州府开一家分号?” 温玉正低头捻着茶盏边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青瓷冰凉的纹路,脑中还在细细盘算陆沉若来府城求学的利弊。 崇文书院的藏书、名师、人脉,无一不是陆沉科举路上的助力,只是这样一来两人就要分隔两地……忽然听见梁轩转了话锋提到自己,握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茶沫都溅出了几滴。 他茫然抬眸看向梁轩,清澈的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思索,随即被突如其来的提议惊得瞳孔微缩,连带着耳根都泛起薄红:“迁、迁医馆?” 迁医馆是不可能迁医馆的,不过开一家分号,倒真可以仔细考虑考虑! 不过,开分号需要投入大量的精力和财力,还要考虑药材供应、人手调配等诸多问题。事关重大,还需从长计议。 陆沉深情地凝望着温玉,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温柔,他不在乎是否能去崇文书院读书,只在乎温玉是否愿意。若是温玉愿意来府城,他便去崇文书院;若是温玉不愿,他便留在清溪县县学,左右在哪里都是看一样的书。 梁轩将两人这番情态看在眼里,便不再多言,只含笑拈起一块杏仁酥,慢条斯理地品尝起来。 窗外的秋风轻轻吹过,柳枝条条摇曳,湖水泛起细碎的涟漪,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糕点和茶杯上,泛着淡淡的光泽,桂花的香气与茶香交织在一起,静谧又惬意。 第158章 正事 傍晚时分,李敬之和林宴踏着暮色回来时,看到陆沉竟然和温玉在院子里看书。 李敬之惊讶地嗓门不自觉都拔高了些:“陆兄,你们不是去过那什么二人世界了吗?怎么回来的这般早?” 看李敬之这大惊小怪的模样,陆沉极为不雅的白了他一眼,然后一本正经的说道:“都说了,我们是有正事要办才出去的,事情办妥自然就回来了。” 然而,李敬之却是一脸的不信,这陆沉什么德行,他们认识这么久了,自问对他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就陆沉早上那副做派,可一点也不像是去办正事的样子!他挑了挑眉,目光在陆沉和温玉之间转了一圈,见温玉耳根微红,手里捧着书卷却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更是笃定了几分。 “哦?什么正事这么快就办完了?莫不是……”李敬之故意拖长了语调,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外面不好腻歪,干脆回来在院子里寻个清净地方,继续你们的‘正事’?”他说着,还冲陆沉挤眉弄眼,脸上那副“我懂,我都懂”的促狭模样,看的陆沉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胡说八道什么呢!”陆沉有些恼火地低喝一声:“整日没个正形,满脑子净是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就不能琢磨点正经事?” 林宴在一旁看得好笑,轻咳一声,忙出来打圆场:“好了敬之,陆兄既说是正事,那便是正事。我们回来得晚了,还未用晚饭,你们呢?” “我们已经吃过了,你们自己吃吧,刚好张公子也回来不久,可以去问问他。”温玉赶紧抬起头来接话,免得两人真的拌起来后,会说什么不着调的话。 而李敬之还有点不服气的,张了张嘴想反驳几句,却被陆沉冷冷瞥了一眼,只好悻悻收了声,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陆沉觉得若是不把话说清楚,李敬之这没谱的肯定还要乱说,更何况他们确实是去办正事了,虽然计划出了点意外。 “别瞎猜了,”他脸色平静地淡淡解释:“玉仁堂有些药材稀缺,清溪县的那边不易寻得,所以便趁着此番来府城的功夫,去大药材行看看,顺便询了询长期供应的事宜,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关乎药铺经营,你说是不是正事吧?” “得,是正事,正的不能再正了!算我多嘴。走走走,找怀安问问晚饭去。”李敬之听后撇了撇嘴,自觉无趣,转而拉起林宴的胳膊往张怀安房间走去。 院子里,随着他们的离开,又重新恢复了先前的静谧。 温玉重新垂下眼眸,目光落在书页上,可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到白日里的光景。 彼时,在望湖楼的雅间内,梁轩那关于医馆分号的提议落下后,屋内便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温玉看着窗外那在湖面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又转瞬消失在远处的芦苇丛中的水鸟,陷入深思。 他心底反复盘算着开医馆分号所需要面临的琐事——铺面选址、人手调配,桩桩件件都需斟酌。 这样想着,眉头便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陆沉大抵是察觉到了他的思虑,桌下的指尖轻轻蹭了蹭温玉的手背,无声地安抚着他乱了章法的心绪,告诉他‘此事不急,回去再慢慢商量’的心意 那轻轻一蹭,没有过多的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温玉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心底的那点焦躁瞬间烟消云散,也不再反复琢磨医馆开分号的琐事,渐渐安下心来。 梁轩也瞧出两人各有考量,便知趣地没再提这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自然而然地转换了话头,向陆沉讨教了起来。 “陆兄,此次院试的题目出得有些偏,我复试时在策论上卡了许久,思索再三才勉强落笔。不知陆兄当时是如何破题入手的?” 这话一出,陆沉眼底那抹对着温玉时才有的温柔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谈经论道时的专注。 “此次策论考的是民生吏治,看似宽泛,实则要紧扣各个地域治理的差异,我以清溪治水、劝农之事为引,结合府城的商贾利弊,谈了一些浅薄的见解。” 他语速平缓,条理却异常清晰,将自己的审题思路、破题角度以及论证脉络一一细细道来。 梁轩听得极为认真,眉头时而因思考而蹙起,时而又因恍然而舒展,偶尔会在陆沉停下时,提出自己的疑惑与不同见解。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策论的破题技巧,聊到经义典籍的解读,又谈及科场应试时常见的易错之处与应对心得。 温玉安静地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桂花茶,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看似在发呆,实则是悄悄调出了系统界面,看起了上次他推广牛痘,系统奖励给他的《时疫证象考》。 这书里详尽罗列了天花、霍乱、疟疾等常见疫病的具体症候,清晰标注了每种疫病的典型症状、发作规律,以及可能的感染途径。 小到痘疹的形态、发热的时辰,大到疫病传播的媒介与诱因,都记载得一目了然,却唯独治疗之法,只给出了笼统的方向建议,并未有现成的方子可循。 所以温玉只要空闲的时候就会根据上面记载的病症,推演药方,在推演出可行的药方后,又到实操模拟诊治界面验证药方的可行性。 因此他并未觉得沉闷,反倒借着这片刻闲暇,提升自己对时疫诊治的认知与应对能力。 偶尔抬眼,目光轻轻扫过陆沉专注的侧脸,见他眉峰微蹙、侃侃而谈的模样,眼底便不自觉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又迅速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系统界面。 陆沉谈论间隙,余光始终留意着温玉的动静,瞧出他眼神放空却又带着专注的模样,便知他又在看系统。 所以每每梁轩转头看向温玉时,陆沉便会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头,故意放慢语速、拉长语调,巧妙替温玉掩护,不让梁轩察觉异样。 这般两人论政辩学、一人埋首研医,竟不知不觉耗了一整个早上,直到伙计前来问询午膳,二人才停止探讨,温玉也收起了系统界面。 梁轩意犹未尽地笑道:“陆兄见解独到,听你一番话,我倒是茅塞顿开,看来此次院试,我怕是不及你了。” 陆沉淡淡摆手,语气谦和:“梁兄过谦了,你思路缜密,只是一时未寻到破题关键,此番探讨,我也颇有收获。” 第159章 游玩 午膳依旧安排在望湖楼,这次倒真的是好好品尝了一番清州特色菜式。 吃过午膳,梁轩热情地提议:“今日难得清闲,我带二位去东街看杂耍戏法,那班子的戏法手法精湛,变幻莫测,正好可以消遣消遣,放松一下。” 温玉瞧着陆沉眼底的征询,便轻轻点了点头,陆沉见状,也应道:“好,那便有劳梁兄引路了。” 既然说定,几人也没有犹豫,立刻离开了望湖楼,前往东街观赏精彩的杂耍戏法。那戏法确实新奇有趣,看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只是一场戏法看下来,竟然不知不觉耗去了将近两个时辰的光阴,等到戏法终于落幕时,夕阳已然西斜,天边染上了一片绚烂的晚霞。 远处的屋檐、树梢,都镀上了一层金边,晚风渐渐起了,带着几分凉意,吹得人身心舒畅。 梁轩本还想再带两人去逛文苑巷,说那里有不少文人墨客题字作画,还有雅致的书斋。 可陆沉目光一扫,便看出温玉眼底淡淡的疲惫,笑着婉拒:“今日多谢梁兄款待,只是我有些乏了,改日由我做东,再请梁兄一聚。” 梁轩这时也看出温玉眉宇间的倦意,从善如流地应下,不再强求。 与梁轩道别后,陆沉和温玉两人便慢悠悠地返回文兴客栈。 晚风拂过,带着街头的烟火气,吹散了白日的燥热,也吹下了路边的桂树上细碎的花瓣。 温玉走得有些慢,陆沉便也自然而然地放缓了步伐,与他保持一致。偶尔替他拂去落在肩头的花瓣,两人一路闲谈,仿佛时光都跟着慢了下来。 也正因如此,两人成了所有人中最早回客栈的。 夜色渐深,院子里的灯火渐渐熄灭,唯有陆沉和温玉的房间还亮着一盏油灯。 温玉坐在床沿,擦拭着白日里买的玉扣,他观摩着玉扣的纹路,眼底带着几分笑意。 陆沉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搂住他纤细的腰肢,下巴抵在他的肩膀,声音低沉:“还在看?” “嗯,”温玉轻声应着,将玉扣举到他眼前:“这玉扣质地很温润,色泽也好看。” 他眼底闪着细碎的光:“对了,白日里梁公子提到的去崇文书院求学,还有……医馆开分号的事。你怎么看?” 陆沉的手臂紧了紧,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腰侧,心底思索片刻,才不紧不慢的开口:“崇文书院自然是极好的去处,那里名师云集,学风浓厚,若能进去修学,对我的学业前程确实大有裨益。”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底多了几分理智:“可夫郎可别忘了,我如今不过是个童生功名,在府城也毫无人脉根基。崇文书院门槛不低,并非那么容易就能进去的。” 温玉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开始细细思索着陆沉的话。 是啊,他只一心想着崇文书院能帮到陆沉,却忽略了功名和人脉的重要性。陆沉说得没错,若无有力的引荐或足够硬实的学识功名作为敲门砖,想进崇文书院,恐怕难如登天。 陆沉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模样,指尖不老实地在温玉腰间游离,甚至悄悄往衣摆下探了探。 他将人往怀里又带了带:“那医馆开分号的事,你心里可有几分意向?” “我倒是有些心动,”温玉轻轻叹了口气,把他的手从自己衣摆下捉出来按在腰侧:“正如梁公子所说,府城很多百姓求医不易,若是能开一家分号,也能多帮些人。” “可这事事关重大,总要仔细盘算。而且,也得回家跟爹娘商量商量,不能我们就自己做主了。” 陆沉侧头,在他耳边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带着几分安抚意味地说道:“所以,我们暂且不必思虑太多,不妨等院试结果出来再做考虑想。若是能中了秀才,有了功名在身,无论是去崇文书院,还是做其他打算,都会顺利许多。至于医馆的事,等我们归家后,再跟爹娘慢慢商议,万事急不得,我们一步一步来。” 温玉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油灯的光映在他眼底,暖得人心头发颤。他点了点头,伸手环住陆沉的脖颈,将脸贴近了些,轻声应道:“嗯,你说得对。我都听你的。” “既然商量好了,那今晚就别再为这些事烦心了,”陆沉抬手轻轻捏了捏温玉的脸颊,眼底的温柔悄然渗入了几分灼热的温度。 “我们来做些……对身心皆有益处的事情吧!” 说完,不等温玉完全反应过来,便直接俯身,精准地吻上他柔软的唇。 这个吻起初轻柔,仿佛试探,随即却带上了几分不容拒绝的急切,像是要将白日里因旁人在场而不得不隐忍下的所有情意,都在此刻尽数倾泻交融。 “既然这样,那我们也别想这些了,来做些身心有益的事情吧!” 温玉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陆沉胸前的衣襟,身子在他的怀中微微发软。 脸颊滚烫得仿佛能滴出血来,呼吸随着亲吻的深入而渐渐急促、紊乱,连纤细的指尖都染上了一层动人的薄红。 陆沉顺势将他推倒在床上,随即动作轻柔地覆了上去,掌心带着无限眷恋地摩挲着温玉的腰侧。 油灯的光忽明忽暗,映得两人交叠的身影愈发暧昧,窗外的风声渐渐轻了,只剩下屋内压抑的轻喘和彼此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夜,更深了。 油灯的光渐渐微弱,但暧昧的气息却愈发浓郁。 良久,温玉在得以稍稍喘息片刻后,见陆沉还想继续,便忍不住伸出手,软软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温玉的声音带着一丝的沙哑,以及明显的求饶意味:“别……别再闹了,夫君……我、我受不住了……” 陆沉的动作应声顿住。 他低下头借着光线,凝视着温玉泛着红晕的眼角和那因红肿而正微微颤抖的唇,眼底的灼热渐渐褪去几分。 “怎么了?是累着了?”陆沉俯身,在他眼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低沉沙哑得惑人。 温玉轻轻点头,将发烫的脸颊贴在他汗湿的胸膛上,呼吸仍有些急促:“嗯……累了。明天还要去坐船游湖,你……悠着点,不然……不然明天我就起不来了。” 陆沉低笑一声,伸手将他搂紧,下巴轻轻抵在他柔软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宠溺的无奈:“好,听你的,不闹了!” 话虽如此,但他的指尖却仍眷恋地轻抚着温玉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无声的诉说不舍。 第160章 回去? 之后的几日,陆沉陪着温玉,踏遍了清州府的每一处风物。 无论是梁轩先前引荐的烟雨桥、文苑巷、藏书楼,还是那些藏在街角巷弄深处的幽静风光。他们都一一逛了个遍,尽情享受了一番这难得的清闲。 两人玩的乐不思蜀,竟直接将院试放榜的日子抛到九霄云外。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 两人又兴致勃勃地去了城隍庙的小吃街,在热闹的摊贩间穿梭闲逛。 直到尽兴之后,才慢悠悠地从小吃街踱步出来。 出来时,他们的指尖还沾着些许糖霜与油脂,脸上也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满足感。 陆沉手里提着几个油纸包,里面是特地给林宴、李敬之几人带的小吃:有刚出炉的桂花糕、卤味鸭翅,还有张怀安爱吃的芝麻糖。 而温玉则心满意足地捧着一包刚炒好的糖炒栗子。 他边走边小心地剥着,剥好一颗便丟进自己嘴里,也会时不时地挑一颗剥得不完整的塞进陆沉嘴里,看陆沉顺从地吃下去,他眼底就会漾开细碎的笑意。 “这个甜,你尝尝。” 陆沉张口接住,栗子特有的甜香顿时在口中弥漫开来,软糯绵密的口感中又混着一丝焦糖带来的微苦,恰到好处。他侧头看温玉,少年捧着栗子乐此不疲地剥着,只这样简单地看着,陆沉就觉得心底的幸福感,瞬间溢满四肢百骸。 两人就这样一路说说笑笑地返回文兴客栈。 李敬之眼尖,当陆沉和温玉踏进文和院的那一刻,就一下子就看到了他们。 他立马从石凳上跳了起来,脸上摆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兴冲冲地迎了上去。 “好你个陆沉!心也太大了!放榜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居然还有闲情出去游玩?我和林兄、怀安今天一大早就去寻你们,想一同去看榜,谁知你们房门紧锁,我还以为你们是去办什么正事了。结果倒好,你竟然是带着温大夫满街闲逛吃栗子?!” 温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得手一抖,刚剥下来的栗子壳“啪嗒”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他转过头,略带茫然地看向陆沉:“放、放榜了?”因为嘴里还含着半颗果肉,所以说话有点含糊不清。 “我们……我们忘了?!” 温玉慌忙咽下嘴里的栗子,心中一片懊恼,这几日只顾着游玩,竟连这么重要的日子都抛在了脑后。 陆沉也是微微一怔,随即安抚地拍了拍温玉的后背,示意他不必慌张。 接着,他挑眉看向炸毛的李敬之,语气平静地说道:“急什么,成绩就在那里,看不看它都不会跑掉。” 陆沉神色从容,仿佛在谈论的并非关乎他前程的大事,而只是一件日常琐事。 “你居然还这么说!”李敬之气得跳脚,心里很不平衡,他戳着陆沉胸口,气鼓鼓的说道:“你可真是没心没肺!这院试放榜是何等重要之事?多少学子为此彻夜难眠,就盼着今日能得个好结果。你倒好,比我和怀安这两个早就落榜的还悠闲!” 陆沉好没气地一把拍开他的手,顺势将手里提着的油纸包塞进李敬之怀里。 “喏,专门给你们带的,刚出锅,还热乎着呢。快趁热吃吧!其他废话就别多说了,我考的如何?” “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李敬之低头看着怀里沉甸甸、香气四溢的纸包,瞬间觉得被治愈了大半。 他忽然咧嘴一笑,猛地拍了下陆沉的肩膀,激动得说道:“案首!你中了院试案首!林兄考了第二名!” 说完又一脸可惜的摇了摇头:“可惜啊可惜,林兄从县试到府试都是第一,差一点就凑齐小三元了,没成想硬生生被你给截断了!” “案首?”温玉眼睛倏地亮了起来,一把拽住陆沉的衣袖直晃:“阿沉!案首!你考中案首了?” 陆沉眼中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握住温玉的手,指尖微微收紧:“嗯,是案首。”声音里难得透出几分清晰的笑意。 院子里,林宴正坐在石桌旁,低头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榜单抄件上的‘陆沉’二字,心中有些遗憾,却并不如何失落。 自县试起,他便知道陆沉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如今院试被超越,失了小三元虽有可惜,却也心服口服。 听见门口的动静,他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三人,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回来啦?快坐,我让小二温了酒。” 张怀安见三人进来,连忙起身招呼,手里还端着刚温好的酒杯,脸上洋溢着真切的笑容。 “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陆兄高中案首,这可是咱们清溪学子的荣耀,说什么也得由案首公做东,请我们吃顿好的,也让我们沾沾你的喜气!” 他冲李敬之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唱一和,瞬间将院中的气氛带动得活络起来。 温玉挨着陆沉坐下,看着他被众人围着道贺,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只觉得秋阳正好,风也温柔,眼底更是闪烁着无法掩饰的骄傲光芒。 陆沉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转头看向起哄的张怀安和李敬之,笑着应道:“自然该我做东,何须你们提醒?就明天吧,我在府城中最负盛名的聚贤楼摆一桌,咱们几人好好庆贺一番。” 张怀安一听,立刻喜上眉梢,拍着手连声附和:“太好了!还是陆兄爽快大方!聚贤楼的菜肴可是府城一绝,听说他们家的醉蟹和八珍煲最是地道。这次正好借着陆兄的喜气,一起去大饱口福,好好解解馋虫!” “没错没错!”李敬之也凑过来,眉开眼笑地补充:“还有聚贤楼的招牌酱肘子,那可是名声在外!到时候务必多点上一份,再配上几壶陈年佳酿,那才算真正尽兴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热烈讨论着聚贤楼的各色招牌菜式,气氛也随之变得愈发热闹。 说笑间,林宴放下手中的酒杯,语气平和地开口:“话说回来,庆贺归庆贺,咱们也该商议一下回清溪的日子了。我在府城这边已无甚牵挂,诸项事务皆已处理妥当,心里想着还是早些动身回去为好。” “回清溪?”李敬之闻言怔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这么快就要走了?我还盘算着在府城多游玩几日呢!怀安、陆兄你们呢?怎么说的?” 第161章 回去 张怀安笑着接话:“我倒是都可以,听大家的吧,你们决定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走。” 温玉抬眼看向陆沉:“阿沉,不如我们明天吃过庆贺宴,后天一早就动身回去吧。医馆那边,我有些放心不下,况且爹娘在家中也该盼着我们回去了。”言语间虽有流露出几分不舍,毕竟这般无忧无虑陪着陆沉的日子,实在难得。但他还是觉得家里更重要,游玩的日子以后还会有的。 陆沉握住温玉的手,目光掠过窗外,似在思索。片刻之后,他收回视线,环视众人:“林兄所言有理,我们出来这些时日,也确实该回去了。那便定在后日一早,大家一同动身返回清溪吧”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商议妥当,约定明日吃过庆贺宴,后天清晨便结伴启程返回清溪县。 酒过三巡,李敬之端着酒杯,忽然想起陆沉这几日悠闲游玩的模样,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愤愤不平’。 “不行!”他猛地一拍桌子,提高嗓音说道:“陆沉你这几天可太逍遥了!等回清溪县后,之前说好的一起进山打猎,必须得延长时间,要玩就得玩个痛快,至少得三天三夜才行!”他手指重重比了个三的手指,一副陆沉不答应不罢休的模样。 陆沉看着李敬之那副可怜巴巴的神情,心中觉得好笑,便忍不住摇头轻笑。 “行!依你,三天就三天。” “这才对嘛!到时候我一定猎一只最大的袍子,咱们烤着吃!” 李敬之顿时转怒为喜,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兴奋地搓着手,仿佛已经看到了归乡后纵情山林的热闹场景。 可惜的是,待他们真正回去后,竟一时无机会实现这场计划中的狩猎之行!谁也没想到,清溪县竟然发生那么大的事故。 --- 萧瑟的秋风吹动车帘,卷来几分清冽的寒意,也卷走了连日来赶路的焦灼。 院试放榜的喜悦过后,几人热热闹闹地吃了庆贺宴,又各自与在府城结识的好友一一辞别,这才收拾好行囊,正式踏上了返回清溪县的归途。 一路晓行夜宿,车马劳顿,不过短短两日工夫,一行人便已临近清溪县城的地界。 车轮转动发出的声响单调而有规律,车厢内的几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离家多日,终究是归心似箭,恨不能立刻回到熟悉的地方。 温玉靠在陆沉肩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药囊,眼底虽带着几分长途跋涉的倦意,却也闪烁着难以掩藏的期待。 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离开爹娘这么久呢,想到马上就要到家了,温玉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他迫不及待地想快点见到爹娘,将这次院试的好消息告诉他们。 陆沉察觉到他的小动作,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 “快到了。” 他的目光透过车帘向外望去,远处已然能看见清溪县的城墙轮廓。 只是,陆沉忽然察觉到有点不对劲,那轮廓之上,似乎蒙着一层淡淡的灰雾,少了往日那种鲜活生动的气息。 往常这个时辰,城门口该是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景象,挑着担子的商贩和往来的行人络绎不绝的。 可今日远远望去,却是一片异样的寂静,连守城的衙役都比往常多了数倍,而且个个神色凝重、如临大敌。 他眉峰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心底掠过一丝莫名的不安。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悄然展开精神力,朝着城门口的方向探去。 精神力所及之处,竟赫然呈现出一片临时搭建的隔离区域:数十顶简陋的草棚整齐排列,棚外缠绕着粗实的麻绳作为界限。 棚内隐约可见蜷缩着不少人影,或坐或卧,情形显然非同寻常。 收回精神力后,陆沉眼底的凝重之色又加深了几分,心底已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温玉此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直起身,顺着陆沉的目光望去,眼底的期待渐渐被疑惑取代。 “怎么回事?城门那边……好像不太对劲。” 陆沉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语气沉了几分:“出事了!” 他怕温玉太过着急,因此并未细说方才精神力探查的细节,只简单点破。 马车轱辘轧过路面,缓缓驶近城门,那股笼罩在城门处的异样寂静便愈发清晰地扑面而来。 原本应有的喧嚣与往来人声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更令人不安的是,空气之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不是平日里玉仁堂那种清冽的草药香,而是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苦涩味道,混杂在秋日的风里,让人莫名心悸。 待马车停在离城门还有数丈远的地方,几人便被守城的衙役拦了下来。 那为首的衙役面色紧绷如铁,眼神警惕,手持的长矛在秋阳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前方设有隔离区,无关人等一律不得靠近!你们是从何处来的?”他的语气严肃,带着一丝不容靠近的厉色。 陆沉掀开车帘,身形挺拔地站在马车旁:“我等皆是清溪本地人士,此番乃是从清州府参加院试归来。敢问差爷,城中究竟发生何事,为何要在此设下隔离区?” 这时,温玉也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一身素色长衫,身姿清隽,眉眼温和,周身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种医者特有的温润气息,仿佛能抚平一切焦躁。 守城的衙役们看清他的模样时,脸上的凝重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喜。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衙役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又急切:“温大夫?您……您可算回来了!”他满脸欣喜,甚至有几分如释重负。 “真的是温大夫!您回来就好了!”另一个年轻些的衙役也反应过来,顿时激动得大喊,仿佛看到了主心骨。 “陈大人正为那棘手的疫病愁得日夜难安呢!我这就回去通知陈大人,说您回来了!”话音未落,便转身快步朝着城内跑去,脚步急切如风,显然是生怕耽误了时辰。 看这架势林宴、李敬之和张怀安也连忙从马车上下来。 剩下的那名衙役稍稍放缓语气,耐心解释道:“温大夫,陆公子,还有这几位公子,事情是这样的。” 第162章 时疫 原来,约莫四天前,清溪县突然来了一批从北边逃过来的流民。 县令陈景明知晓后,照常下令妥善安置他们。 虽然其中有几个病人,但因为有之前玉仁堂的安排的义诊区,所以安置起来也是不慌不忙。 当日值班看诊的大夫给那几个发热的流民瞧了,没查出什么明显的异样,只当作是寻常的风寒病热,是旅途劳顿所致,便简单开了几副清热解表的药。 可他不知道,这邪毒入肺极快,寻常解表药根本触不到病根,只会延误时机。 果然,隔天一早,情况急转直下! 那几个发热的流民病情突然急剧加重,还开始剧烈地咳嗽不止。更要命的是,之前接触过他们的另外几个流民,以及负责安置和送药的衙役,竟也陆续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陈景明得知后,心知不妙,立刻紧急召集了城里所有有名望的大夫集合会诊,经过反复查验和争论,最后几位老大夫一致确诊,是能过人的疫病,且来势汹汹! “所以陈大人当机立断,下了严令,在城门口这片空地设下隔离区,把所有出现症状的病人和密切接触者都集中安置在这里,严加看管。凡是往来人员,无论进出,都要先经过查验,确认身体无恙,没有发热咳嗽之症,才能放行进城,以防疫情扩散到城内。” 温玉听罢,心头猛地一紧。 他顺着衙役示意的方向凝神望去,只见城门两侧的空地上,搭起了数十顶简陋的草棚,歪歪斜斜,勉强遮风。 草棚外围拦着粗糙的麻绳,麻绳上还挂着些破旧的布条,在秋风中无力地摇曳,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此地的慌乱与仓促。 草棚里,隐约能看到人影蜷缩在草席或被褥中,一动不动,只有偶尔传来几声微弱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 那咳嗽声嘶哑干涩,仿佛破旧的风箱,听得人心里发沉。 地面上散落着不少枯黄的干草,还有一些沾着污渍的布巾,未来得及清理。 空气中的药味在此刻愈发浓重刺鼻,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呛得人忍不住蹙紧眉头。 几个穿着粗布短褂的伙计,用厚厚的布巾严严实实地捂住口鼻,只露出一双满是忧虑的眼睛。他们正端着一碗碗黑乎乎的汤药,脚步匆匆穿梭在草棚之间。 温玉看着这一切,指尖开始微微发凉,心脏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不必亲眼看清棚内病人的具体模样,仅仅从这弥漫四周的压抑氛围和衙役们凝重的语气里,便能察觉到了此事非同寻常的凶险。 一旁的陆沉,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半步,将温玉护在了自己身后稍侧的位置。 他的神色也在瞬间沉了下来,周身原本平和的气息变得冷冽了几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深沉的凝重。 陆沉来自那个病毒肆虐、秩序崩坏的末世,见过了由微小病原体引发的巨大灾难。眼前这般场景,瞬间让他进入了高度警觉的状态。 其他人脸上归家的喜悦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震惊与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林宴眉头紧锁,望着那片草棚区,低声说道:“竟有这般凶险的疫病?流民四处迁徙,居无定所,他们带来的疫病,往往最难追根溯源,也最难控制。看这反应,恐怕……恐怕这病症非同小可。” “疫……疫病?那……那我们会不会被传染?还有,城里的家里人……他们会不会有事?”李敬之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恐惧。 张怀安虽然也是面色凝重,但相对沉稳一些,他轻轻拍了拍李敬之微微发抖的肩膀,沉声安慰:“敬之,别慌,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冷静下来,弄清楚具体的情况。然后再进城确认家人安危。” “师父!”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又带着惊喜的少女嗓音,突然从斜前方不远处传来。这略显急切的声音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蓦然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压抑。 听到这熟悉的喊声,温玉心头一震,猛地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草棚边缘,一个身着青色布裙的纤细身影,正朝着他的方向快步跑来,她的裙摆因急促的动作而微微扬起。 苏清欢的头发有些凌乱,眼角更是带着淡淡的红血丝,脸上还沾着些许灰尘,显然是连日来操劳过度,未曾好好休息的模样。 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到温玉的瞬间骤然亮了起来。 苏清欢一口气跑到温玉面前,胸口因奔跑而剧烈起伏着。她的指尖还沾着些许草药的汁液,显然是刚忙完手头的活。 “师父,您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您还要再晚几日才能到呢!”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控制不住的哽咽,连日来的担忧与压力,在见到温玉的那一刻,终于忍不住翻涌上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温玉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心头更是一紧。 “清欢,别怕,师父回来了,你先缓口气,然后跟我说说那流民带来的是什么病?有没有查出端倪?” 苏清欢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然后语速飞快地说道:“师父,几位老大夫会诊后,初步判断这是一种传染性极强的肺疫,是邪毒入体引发的,只是具体是何种邪毒,大家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温玉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肺疫可不是小事,若真如苏清欢所说传染性极强,那形势可就万分危急了。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目光再次投向那片隔离区。 苏清欢想了想,补充道:“刚开始确诊是疫病的时候,陈大人曾亲自到玉仁堂找过您,得知您和师丈去清州府参加院试后,急得不行。后来推算了一下院试放榜的日子,说您约莫这几天就会回来。可最后觉得这样干等不保险,又特意写了信件,寄往清州府给您,没想到您今天就回来了。” 温玉听后,没说什么,开始在系统界面上翻看他平常研究疫病做的笔记。至于其他的,他们都回来了,信件肯定是错过了。 第163章 留下 “师父,您回来真是太好了。”苏清欢如释重负地说道:“这病传染得特别快,发病也急,已经有好几个人没能撑过去了……陈大人和我们都快急疯了,就盼着您回来能想想办法。” 温玉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看笔记的时候,还是先去看看病人的情况要紧。 他将系统界面收起,然后目光紧紧落在苏清欢脸上,很是担忧的问道:“清欢,我爹娘呢?他们怎么样?有没有事?” 听到这个问题,苏清欢连忙摇头:“师父您放心,师公师婆都没事!疫病爆发后,玉仁堂就成了临时的药材调度点,师公师婆一直在医馆里忙活,清点药材、调度物资,两人身体都无碍,就是连日操劳,气色看着差了些。” 得知爹娘无恙,温玉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些,胸口的沉闷感也随之缓解了几分。 他看向一直静静站在身旁的陆沉,语气果断:“阿沉,眼下情况紧急,我必须立刻赶往隔离区。虽然清欢说爹娘那边一切安好,但没亲眼见到,我心里总归不踏实。” “你先回家一趟,看看爹娘,顺便把行李都收拾妥当。” 见陆沉默然不语,温玉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随即转向苏清欢,神色已然恢复医者的冷静。 “清欢。走,带我去隔离区看看,顺便让人把近期所有病例的脉象记录、症状描述以及用过的药方都找来,我要仔细查阅。” 可他刚踏出半步,手腕就被陆沉一把拉住。 “阿玉,我陪你一起去。” 陆沉的掌心温热而有力,指节微微泛白,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担忧。 温玉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眼底的执拗,知晓他的顾虑。 他轻轻回握住陆沉的手,凑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声劝道:“阿沉,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你忘了么?我百毒不侵,这瘟疫再凶险,也伤不到我分毫。你且放心。” 陆沉闻言,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微微松动,眼底的抗拒虽未完全散去,却也掺进了一丝迟疑。 他当然记得温玉那特殊的体质,记得系统赋予他的‘百毒不侵’之能。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无法完全放下心来。 陆沉内心挣扎了半响,终究还是拗不过温玉坚定的目光,缓缓松开了手。 “好,我听你的。但你一定要时刻小心,千万不要大意。我回家看过爹娘,放好行李,就带好你要的东西,立刻就过来。” 可在心底却早已盘算清楚了,要速去速回,确认爹娘平安、放下行装后,便立刻赶到隔离区。哪怕不能帮上太多忙,他也要寸步不离地守在温玉身边。 知道陆沉在这种情况下,不在自己身边会不安,温玉便点点头,眼底露出一抹安抚的笑意:“好,我等你,路上小心。” 一旁的林宴,目光时不时地落在苏清欢身上,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只是碍于礼法规矩,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 他强自按捺下心头的焦急,用尽可能克制的语气开口问道:“苏大夫,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我看你一直在此处忙碌,可有大碍?” 苏清欢听到他的询问,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觉得约莫是林公子担心自己整日在隔离区忙碌,身上沾了疫病病毒,会传染给他们。 她连忙朝林宴微微颔首致意,语气恭敬地回答:“多谢林公子挂怀,公子放心,我并无大碍。我每日都有仔细防护,全程戴着厚布巾,从不与病人近距离接触,衣物也会定时清洗晾晒,未曾沾染病毒,只是连日操劳,难免有些精神不济、略感疲惫而已。” 亲耳确认她平安无事,林宴才稍稍放下心来,面上重新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内敛。 他看了眼城门的方向,眉宇间染上几分明显的急切,语速也不由加快了些:“既然苏大夫安好,那我便先行一步了。心中实在记挂家中的爹娘与年幼的弟妹,必须立刻赶回去,确认他们是否平安。” “我们也告辞了!”李敬之和张怀安也连忙开口,两人脸上一片焦急:“我们也得赶紧回家看看亲人,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陆兄、温大夫,你们尽管开口。” 温玉点点头:“好,你们快回去吧,路上小心,回家后尽量少去人多的地方,注意防护。若是家中有人出现发热、咳嗽的症状,切勿耽搁,立刻过来找我。” “好!”几人齐声应道,随后便匆匆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脚步急切,恨不得立刻回到家中,确认亲人的安危。 温玉望着几人匆匆离去的背影,转头对苏清欢说道:“清欢,带我进去吧,跟我说说,病人具体是什么情况?发病时都有哪些症状?你们试过哪些药材?效果如何?” 苏清欢点点头,率先走在前面,一边引路,一边细细说道:“师父,病人发病时大多会发热、咳嗽,浑身无力,一开始只是轻微发热,后来体温会越来越高,咳嗽也会愈发剧烈,有的还会浑身酸痛、呼吸困难。我们试过您之前教过的几种退热、止咳的药方,可都不管用,那些药材喝下去,半点效果都没有,病情还是会一个劲地加重。” 温玉眉头紧锁,一边走,一边认真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囊思索。 片刻后,他低声问道:“那病人的舌苔、脉象如何?有没有出现呕吐、腹泻的情况?” “舌苔大多是黄腻的,脉象很虚,跳得也快,”苏清欢仔细回想了一下,如实说道:“有几个病情重的病人,确实出现了呕吐的情况,不过腹泻的倒不多。我按照您教我的方法,给几个病人把过脉,只能隐约判断是邪毒入体,却看不出具体是什么病症,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药材解毒。” 温玉轻轻点头,心底已然有了几分初步的判断,却不敢轻易定论,只能沉声说道:“先带我去看看病人,我得亲眼瞧瞧他们的症状才能确定病症,找救治的法子。” 两人正说着,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温大夫!温大夫留步!” 第164章 升级任务 温玉和苏清欢两人同时回头,只见陈景明带着几个随从,步履匆匆地朝他们赶来。 他身上的官服略显凌乱,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得知温玉归来的消息后,一路紧赶而来的。 陈景明走到隔离区外围,便立刻收住了脚步,未再向前多迈一步。他记得温玉和陆沉之前说过,隔离区需保持界限,无关人员不可随意进入,以防不慎沾染疫气,导致疫情进一步扩散蔓延。 温玉见状,停下原本要进入隔离区的步伐,转身迎上前去,朝着陈景明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陈大人。” 他行礼时,余光瞥见陈景明紧握的双拳,便知这位父母官定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疫情搅得焦虑万分。 “温大夫不必多礼!” 陈景明连忙抬起手,虚虚一扶,脸上带着难以完全掩饰的激动神情,声音也因急切而略微提高。 “您可算是回来了!自从三天前,这瘟疫突然爆发,我这心啊!便日夜悬着,只盼着您能早日归来。” “您是不知道!”他长长叹了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积压的郁气尽数吐出:“县里其他几位大夫皆是束手无策,反复诊查也找不出这疫病的根源所在。所以我只能先按照之前您和陆公子应对天花时所用的法子,紧急圈出了这片隔离区域,将所有染病百姓集中安置于此,并严加盘查往来人员,试图控制局面。只是……只是我心中始终没底,不知这隔离区设置得是否妥当,能不能起到防控作用?” 温玉闻言,目光审慎般地扫过隔离区内井然有序的帐篷和往来忙碌的身影后,缓缓开口:“陈大人但请放心,隔离区设置得十分及时妥当。正是有了这片隔离区域的有效阻隔,才没让疫情快速扩散到城内,多亏了大人当机立断。” “能真正起到作用就好!能起到作用就好啊!” 陈景明听到温玉肯定的答复,连连点头,紧绷了数日的肩膀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些,随即带着几分期盼地小心翼翼探询:“温大夫,此番疫病来势诡异凶险,不知……不知您可有把握辨识出这究竟是何种病症?” 说到此处,他眼底带着几分忐忑,下意识地上前一小步,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温大夫,实不相瞒,这几日染病的百姓仍在不断增多,且病情发作得极为迅猛,昨日……昨日就有两位老者没能撑过去……” 陈景明说到最后,指尖已微微发凉,手心更是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心中再清楚不过,若是这疫情再因控制不住,而蔓延开来,对不住治下的黎民百姓不说,他这个知县也算是做到头了。轻则被朝廷罢官去职,重则恐要连累家人。 温玉的神色在听到“没能撑过去”几个字时,瞬间变得无比凝重,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药囊。 他垂眸片刻,再抬眼时,眼底已没了多余的情绪:“陈大人,疫病凶险,在下不敢妄言有十足把握。但我既已归来,自会亲自祥查病人的具体情况,尽力找出此次的疫病根源,并探寻可行的救治之法。” 陈景明闻言,脸上的忐忑之色瞬间消散大半,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连连拱手说道:“辛苦温大夫了!万幸我们清溪县有您在啊!不然,这满城的百姓可就真的没指望了。有您这句话,我这心里啊,总算是踏实了许多!” “陈大人客气了,医者本就该济世,这是我应当做的。”温玉微微抬手示意:“我正要进去查看病人的症状,待我摸清具体情况,再来与大人商议更周全的防控之策。” “好!好!”陈景明脸上欣慰之色更浓,连连点头说道:“温大夫放心,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充足的药材,也调配了足够的人手,您有任何需要都尽管吩咐,我一定全力配合。” 自从上次温玉成功解决天花之后,他对温玉的医术便一直深信不疑,此刻见他回来,这连日来高悬的心,终于得以暂时放下。 温玉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头对苏清欢说道:“清欢,我们进去吧。” 苏清欢重重点头,快步走到隔离区入口处,先拿起一旁熏过艾草的布巾,递给温玉,又仔细检查了自己的布巾,才轻声说道:“师父,我们进去吧!” 温玉低声应着,接过布巾掩住口鼻,随后步履沉稳地跟随在苏清欢身后,踏入了那片被隔离起了的区域。 他身后的阳光渐渐被草棚的阴影笼罩,空气中那股苦涩的药味和沉闷的气息,也随之变得愈发浓重。 温玉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想了一下,还是悄悄启动系统的预警功能——淡蓝色的系统面板无声浮现,可却只跳出一行简洁的提示: 【邪毒肆虐,注意防护】 字迹闪烁了一下,便迅速消散。 可就在下一秒,本该隐去的系统面板竟再次亮起,一行流转着金色光泽的字体缓缓浮现于面板中央,格外醒目。 【系统触发升级任务:根治清溪县外来变异疫病】 【任务奖励:系统等级升级,解锁进阶功能】 【任务失败:无惩罚】 这骤然触发的任务,看得温玉瞳孔一缩,指尖更是猛地收紧,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 自从玉仁堂正式开业后,系统在当日赠送了一份开业贺礼,便再无多余动静。 连每日发布的日常任务都取消了,积分和技能点的获取方式也变成了接诊病患和研制药方。 唯有先前通过学习医学知识获取积分和技能点的途径,始终未曾改变。 升级那更是没影的事。 他以为系统会一直维持着当前状态,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疫病,竟意外触发了任务升级! 短暂的惊讶过后,温玉迅速敛去心神。 系统的升级契机来得猝不及防,既是机遇,亦是沉甸甸的责任——根治疫病、守护百姓,本就是他身为医者的本分,如今有系统升级的动力,他更没有任何理由退缩。 温玉压下心底的波澜,将系统面板关闭,径直走到最靠近入口处的一个草棚前,抬手掀开那面垂落的草帘。 第165章 镇邪散 棚内蜷缩着一个中年男子,面色蜡黄如纸,嘴唇干裂脱皮,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只偶尔发出一声嘶哑干涩的咳嗽,证明他还活着! 温玉放缓脚步,接过苏清欢递来干净的布巾盖在自己的手上,随后伸出指尖搭在男子的手腕上。 他凝神细细感受着中年男子那微弱而紊乱的脉象。 脉象虚浮而急促,如风中残烛,果然如苏清欢先前汇报的那般,是邪毒入体的征兆。 又轻轻拨开男子的眼睑,只见内里泛着不正常的红丝,再观其舌苔,黄厚而腻,舌面甚至隐隐透出青黑之色,景象令人心惊。 温玉的指尖微微发凉,心情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这般诡异的病症,他行医以来从未见过,邪毒之猛烈,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 他稳住心神,又接连查看其他几位病人,症状大同小异,皆是发热、咳嗽、脉象虚浮不稳,其中几位病情较重的,已经陷入了昏迷,气息微弱,随时都有可能撑不住。 苏清欢安静地守在一旁,目光落在师父凝重肃穆的侧脸上,忍不住轻声开口问道:“师父,情况如何?可能辨出这是何种病症?这些病人……还有救治的希望吗?” 温玉缓缓站起身,闭目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沉重暂压下去。 “清欢,此毒霸道异常,已侵入五脏六腑,寻常汤药恐怕难以起效。但你记住,只要患者还有一口气在,身为大夫的我们便不能轻言放弃。” 他的嗓音略带沙哑,目光扫过那些在病痛中呻吟的村民,眼中闪过一缕思量。 温玉记得系统商城中有一种名为‘清瘟镇邪散’的特殊药剂,这种药剂虽不能祛除邪毒,却能有效抑制病情扩散。 眼下情势危急,只能先兑换一些成品应急。待今夜得空,再细细研究药方,设法批量配制。 这般想着,心念电转之间,温玉指尖轻轻一动,很快,药囊中便多了一只通体莹润的白瓷小瓶。 “清欢,你将此瓶中的药粉以温水化开,喂予病患服用。”他将瓷瓶交到苏清欢手中,又细细叮嘱:“优先喂给重症之人,病情稍轻者可暂缓。待我把药材清单列出来后,再按方熬制,届时安排所有人服用。记住,喂药时需观察他们的舌苔变化,若由晦暗转为淡红,便是药效显现之兆。” 苏清欢看着那瓶从未见过的药剂,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郑重点头:“好的,徒儿这就去办!” 她指尖触到瓶身冰凉的釉面,心里忽然踏实了许多,对温玉的敬佩又更添了几分——果然,只要有师父在,就没有什么病症是解决不了的。 温玉目送她离开,再次回到一个昏迷的老妪床边,手指轻轻按压她颈侧的动脉,眉头蹙得更紧。 这病症来得实在蹊跷,他从未在医籍中见过类似记载,若想化解,必须弄清楚病毒的根源。 思及此,温玉垂眸敛目,指尖悄然凝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莹白微光。旁人望来,只当他是在专注沉思,唯有他自己清楚,这是启动系统‘病症追溯’功能的征兆。 他心念一动,默想着‘追溯当前患者疫病根源’,随着一声极轻的提示音,系统界面迅速跳转,立刻浮现出一幅清晰的动态模拟图景。 起初是几枚形态诡异、周身带着细密尖刺的微小颗粒,它们顺着患者的口鼻,悄无声息地侵入呼吸道,如同蛰伏的毒虫,牢牢吸附在黏膜上。 模拟画面中,那些颗粒在呼吸道黏膜处快速繁殖,起初只是零星几簇,转瞬便蔓延成一片。它们不断侵蚀着黏膜细胞,将自身的毒素释放到血液中,随循环系统蔓延,一步步侵入肺腑、累及五脏。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些颗粒在繁殖过程中,竟还在不断发生细微的形态变化,原本尖刺分明的轮廓变得愈发圆滑,毒性却随之增强,与最初侵入时的模样已有了明显差异。 温玉凝神细看,目光紧紧锁定那不断演变的病毒形态,指尖无意识地攥紧,直至指节泛出苍白之色,心底那份不祥的预感也渐渐沉了下去,如同坠入深不见底的寒潭。 这病毒的形态、繁殖方式,乃至变异轨迹,都与他在大靖朝传世的医籍中见过的所有邪毒截然不同,没有丝毫记载可循。 这般看来,这绝非大靖朝本土滋生的寻常疫病,极大概率是某种外来的陌生病毒,随着大规模流民的迁徙而被悄然带入。又在流民途经不同地域、接触不同人群的过程中,发生了变异,才形成了如今这霸道诡异、难以辨识的模样。 他正想集中精神,进一步追溯这病毒可能的形成机理与具体的传播路径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略显严厉的老者嗓音。 “温小大夫,你这是在做什么?” 温玉心头一凛,连忙收敛心神,迅速关掉了眼前的系统虚拟界面,指尖那缕因动用回朔功能而泛起的微光也悄然隐没。 他循声转头望去,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正快步走来,一身藏青色长衫熨帖整齐,只是眉头拧得极紧,神色间是不加掩饰的不悦。 这老者他认得,是县里资历最老的周大夫,平日里素来严谨固执、恪守成规。 而在周大夫身后不远处,苏清欢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只质地莹润的白瓷药瓶,正神色有些急切地向着周大夫解释着什么。 “周老前辈,您先别急着动气啊!这瓶中药粉,千真万确是我师父他调配的呀。他说能暂时抑制病患体内邪毒的进一步扩散。我师父他行事向来稳妥,您就信他这一次吧,他从来不会拿病患的性命安危来开玩笑的,您……” 这情形,显然是苏清欢方才拿着药粉准备去药房进行调配时,半路上被这位周大夫撞了个正着,因而引发了对方的质疑。 她的话尚未说完,便被周大夫一个抬手的动作干脆利落地打断。 第166章 解释 周大夫目光锐利如鹰隼,先是扫过苏清欢手中那只看似普通却来历不明的瓷瓶,随后又沉沉地落在温玉身上,语气里带着强烈的质疑:“抑制病情?温小大夫年纪轻轻,倒是敢夸海口。你这药粉,老朽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你是凭什么断定它能治这诡异疫症?若是因用药不当,配伍有误,而加重了病患的病情,甚至引发其他变故。这个天大的责任,你一个小小的哥儿担得起吗?” 他行医数十年,见惯了各种所谓的‘偏方’与‘奇药’,大多不过是庸医故弄玄虚的伎俩,最终只会延误病情,害人性命。 “如今这清溪县疫病横行,每一个病患的生命都弥足珍贵,岂容你这般拿未知药粉轻率试药?”周大夫越说,语气越是严厉,花白的胡须也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先前我们试过的药方虽无效,却也不至于伤了病患根本,你这无名药粉若是有半分差池,便是害了他们的性命!” 他先前就对大家如此吹捧年纪轻轻的温玉便颇有微词。如今见他刚到隔离区,便拿出一瓶不知名的药粉,更是认定他年少轻狂、急功近利。 温玉神色平静,双手却握得及紧,总是能听到这套说辞,总有一天,他定要让世人都不敢再因他哥儿的身份而轻视他。 他憋着口气,正要开口解释这药粉的原理,就又听到两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只见回春堂的张大夫和济世堂的李大夫一前一后地快步赶来,两人脸上都带着激动的神情。 张大夫身上的素色长衫还带着几分未曾抚平的褶皱,眼底布满了鲜红的血丝,显然是刚从睡梦中醒来,连仪容都未来得及仔细整理; 他身后的李大夫衣着相对整齐,手里提着一个布包,神色虽竭力保持着沉稳,但眉宇间也带着几分难掩的疲惫。 他们两人是这几日轮流值守隔离区,负责主要诊疗事务的医者。 昨日张大夫熬至深夜,直到苏清欢来换班后,他才得以回到住处勉强合眼休息片刻。一听说温玉从府城归来并已抵达隔离区,都顾不上整理衣冠就急忙起身赶来。 李大夫也是听闻温玉归来的消息,心系疫病对策,急忙放下手头事务过来,希望能与他商议眼下这棘手的疫病。 两人刚到近前,听见周大夫的话后,张大夫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周老前辈,您误会温大夫了。温大夫医术高超,先前天花肆虐,便是他想出的法子,救了满城百姓。他既然拿出这药粉,定是有十足的把握。” “是啊!周老前辈。”李大夫也连忙附和道:“温大夫绝非鲁莽之人。他初到便即刻查看病患,想必已对病情有了初步判断,这药粉定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取出的。我们眼下对这疫病束手无策,寻常汤药全然无效,或许温大夫这药粉,正是破局的关键也未可知啊!” 周大夫闻言,脸色稍缓,但依旧眉头紧锁,看向温玉的目光带着审视:“天花之症,古有记载,温小大夫能解,或有机缘巧合之故。可这疫病,症状诡异,前所未见,你们怎能如此轻易便信他?” 温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周老前辈,晚辈并非信口开河。此药粉名为‘清瘟镇邪散’,虽不能立竿见影根除邪毒,却能有效遏制其在体内的蔓延之势,为我们后续研制针对性药方争取时间。方才我已查看过数位病患,其邪毒已入脏腑,若不尽快加以控制,恐有性命之忧。晚辈愿以医者之名担保,此药粉绝无害人之理。若真有差池,晚辈甘愿承担所有责任,任凭处置!” 他目光坦荡,语气诚恳,那份沉稳与担当,让周大夫眼中的疑虑消散了些许。 苏清欢也急忙补充道:“周老前辈,我师父他……” “好了。”周大夫抬手止住苏清欢的话,目光在温玉脸上停留片刻,见他神色坚定,不似作伪,最终长叹一声,语气缓和下来。 “罢了,罢了。如今也确实没有更好的法子了。温小大夫,老朽便信你这一回。只是,用药之时,需得万分谨慎,时刻观察病患反应,一旦有任何不妥,即刻停药!” “多谢周老前辈信任!”温玉微微颔首:“晚辈明白,定会谨慎行事。” 周大夫点点头,不再多言,只是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苏清欢手中的瓷瓶,便转身走向一旁的病患,继续他的观察。 张大夫和李大夫则围上前来,脸上露出急切之色。 张大夫率先问道:“温大夫,这‘清瘟镇邪散’当真有效?那后续的药方……” “是啊,温大夫,你可有看出这疫病的根源?”李大夫也接口问道,随后又补充了一句:“我们用了诸多清热解毒、固本培元的方子,都收效甚微。” 面对张大夫和李大夫的急切追问,温玉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先跟李大夫借了下纸笔,然后迅速将方才通过系统追溯到的病毒形态特征、繁殖变异规律以及初步判断的传播途径简要记录下来。 他一边写,一边沉声道:“张大夫,李大夫,此事说来话长。这疫病的根源,我初步判断并非我们大靖朝本土常见的风邪、寒邪或湿毒,而是一种……一种前所未见的‘异毒’。” 他将写好的纸递给两人,继续解释道:“你们看,这异毒呈颗粒状,带有尖刺,能通过呼吸道侵入人体,在黏膜处快速繁殖并释放毒素。更棘手的是,它在传播和繁殖过程中还会不断变异,毒性也随之增强。寻常汤药针对的是传统六淫邪气,对这种异毒自然难以奏效。” 张大夫和李大夫接过纸,凑在一起仔细看着上面的描述和温玉凭着记忆勾勒出的病毒简图,越看脸色越是凝重。 “前所未见的异毒……还会变异……”张大夫眉头紧锁,喃喃自语地说道:“难怪我们之前用的那些清热解毒、扶正祛邪的方子都毫无效果。” 李大夫也点头附和:“是啊,这异毒的特性,确实闻所未闻。温大夫,那这‘清瘟镇邪散’,是如何抑制它的?” 第167章 担心 “此散的主要作用,是能在体内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暂时阻止异毒对脏腑的进一步侵蚀,并减缓其繁殖速度。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要想根治,必须研制出能直接杀灭或中和这种异毒的药方。”温玉顿了顿,目光扫过棚内的病患,语气带着一丝沉重:“我刚才查看过,不少病患的邪毒已经深入,若不尽快控制,恐怕……”他没有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那研制针对此异毒的药方,可有头绪?”张大夫急切地问,眼中带着期盼。 “我需要时间。”温玉沉吟片刻后说道:“还需要完整的脉案记录。” 听了温玉的要求后,张大夫二话不说,就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纸页,递到温玉手中。 “这是这两天所有患者的脉案记录,每一个人的脉象变化、症状轻重起伏,我都一一记下来了,还有几位重症患者的舌苔色泽、面色神态的具体描述,也都写在上面。” 温玉接过那叠脉案,指腹抚过粗糙的纸页,上面的字迹工整而密集,记录得详尽细致,甚至在一些关键处还有朱笔批注,能看出张大夫在此事上的用心。 他垂眸凝神地快速翻阅着,偶尔会停顿片刻,陷入短暂的沉思,眉头随之微微蹙起; “张大夫,你看这里,这位患者初期的脉象还只是微浮,不过短短半日,便急转直下变得虚促无力,可见异毒在体内的扩散速度极快,远超寻常;还有这位,舌苔从薄白转为黄腻,再到青黑,说明异毒已侵入脾胃。” “正是如此!”张大夫连忙点头:“我也是察觉邪毒蔓延太快,才不敢有丝毫懈怠,每一个时辰都要给患者诊一次脉。” …… 几人正围在一起低声商议着,远处隔离区的入口方向,突然传来了值守衙役急促的通报声:“温大夫,陆公子、温大叔、柳大婶还有方大夫他们来了!” 温玉闻言,立刻抬眼朝隔离区入口方向望去,果然瞧见陆沉提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乌木箱子,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那箱子外观敦实,似乎装满了重物,但实际上内部却是空空如也。 这是陆沉为温玉打的掩护,毕竟温玉从府城回来后,连家门都未踏入,就直接来了这隔离区。 若是他什么都不带又凭空取出诸多诊疗所需的器械或药物,难免惹人怀疑,有这样一个箱子在手,便会显得合理许多。 陆沉身后,温老实和柳桂兰夫妇神色焦急地跟着,柳桂兰手里还提着一个素色的布包。 而方舒穿着一身玉仁堂的标志性医袍,手里拿着一本药材清单,神色沉稳地跟着。 温玉见状,连忙合起手中的脉案,刻意放缓了语气,对其他几位大夫说道:“诸位不必焦虑,我方才查看患者症状,又结合脉案,已经有了初步的方向。眼下我们的首要之务,是先设法抑制病情的快速扩散,稳住患者状况,再慢慢探寻根治之法。” 最后又跟几位大夫简单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温玉便快步朝着隔离区边缘走去。 而此时,陆沉几人已走到隔离区外围,正被值守在此的衙役拦下询问。 柳桂兰心中焦急,踮着脚尖,目光急切地在隔离区内搜寻。很快,她便一眼便锁定了快步走来的温玉,脱口唤道:“玉哥儿!” 她的声音因担忧而带着几分哽咽,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往前冲,幸好被身旁的温老实紧紧拉住。 温老实心里清楚,这隔离区里疫病凶险,他们万不能因为一时情急就给自家哥儿添麻烦。 温玉远远望见这一幕,心头不由得一紧,脚下的步伐又加快了几分,很快就走到了隔离区那用麻绳拉出的简易边界处。 他隔着一道细细的绳结,看着爹娘眼中的红血丝和脸上那掩饰不住的深切担忧,鼻尖顿时微微发酸,一股酸涩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柳桂兰一看到温玉,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还敢问我们怎么来了?” 她伸手将带来的布包用力放到温玉手上。 “还不是因为担心你!你这糟心孩子,从府城回来,连家门都不晓得先迈进一脚,报个平安,就直接一头扎进这吓死人的隔离区里,叫我跟你爹在家里如何能坐得住?不亲眼来看看你,怎么能放得下心?” 她一边说着,一边目光急切地将温玉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好几遍。见他虽然一身风尘仆仆地模样,可眉眼间看着还算精神,脸色也透着几分健康的红润,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瞬间放下了大半,语气也柔和了些:“你看看你,赶了那么远的路,身上都沾满了灰,也不知道先回家修整梳洗一下,换身干净衣裳?娘给你带了刚蒸的糕点,还有厚棉袄,晚上这边风大,可不能冻着。” “是啊!玉哥儿,你也太心急了。”温老实也上前一步,他拍了拍柳桂兰的肩膀,看向温玉的目光满是关切:“就算这疫病的事情紧急万分,你回来了也该先回趟家,吃口热饭,跟我和你娘说一声,让我们不至于提心吊胆啊!” 温玉伸手接过那沉甸甸的布包,指尖一触到里面尚带温热的糕点,鼻尖又是一酸,眼里流露出浓浓的歉意。 他的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愧疚:“爹,娘,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回来的时候,听说隔离区的患者情况危急,一时心急,就直接过来了,没来得及回家跟你们说一声,让你们担心了。” 柳桂兰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叹了口气,语气彻底软了下来,开始絮絮叨叨地念叨着:“娘知道,知道你心善,知道你见不得有人受难,可你呀,也得先顾着点自己啊!” 她从布包里掏出一块糕点,隔着麻绳递过去:“快,先趁热吃一块垫垫肚子。就算事情再要紧,也不能饿着自己。夜里记得把厚棉袄盖上,还有啊,别熬夜熬太狠,实在撑不住就歇会儿,千万别硬扛着……”她越说越心疼,伸手想去探温玉的额头,却被温玉一下子避开了——他刚从隔离区出来,身上还带着病菌,可不敢过近地接触爹娘。 第168章 效果 温老实见状,忙拉住柳桂兰,朝她使了个眼色,微微摇了摇头。 柳桂兰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也立刻明白了哥儿的心思,不再上前,只是又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花。 温老实对着温玉重重一点头,沉声说道:“玉哥儿,你娘的话你记好,一定要注意安全,别太过操劳,按时吃饭、按时歇息,别拿自己的身子不当本钱。家里有我和你娘盯着,你放心在这里救治病人。要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就差人捎个信回来,我们绝不拖你的后腿。” 听着这些关心的话语,温玉的眼眶微微泛红。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策图小说网(CETU2。COM) 他挺直脊背,用力地朝爹娘郑重点头,而后认真地回应道:“爹,娘,我知道了,你们的话我都记下了。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绝不会让你们担心的。只是这儿毕竟是隔离区,疫病传染性极强,在这里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你们都快回去吧,路上慢着点,到家后也别忘了做好防护,照顾好自己。” 温玉伸手从药囊里取出一瓶药丸塞进柳桂兰手里,并轻声叮嘱:“回去后,把这个吃了,它能助益正气,预防时气感染。” 柳桂兰接过那小小的药瓶后,紧紧攥在手里。望着近在咫尺却又不能触碰的哥儿,眼里满是牵挂。 可再多的不舍,终究还是被温老实拉着,一步三回头地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只是即便转身离开了,她嘴里还在不住地念叨着“记得吃糕点”、“别熬夜”…… 温玉站在原地,望着二老渐渐远去的背影,紧紧攥着手中的布包,眼底的暖意渐渐化作酸涩,直到看不到他们的身影,才缓缓收回目光,调整心绪,转头看向一直等候在一旁的方舒。 方舒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药材清单递上。 “温大夫,这是玉仁堂现有的药材清单,都是陈大人这几天筹集的。我想着你这边应该需要,就给你送过来了,你先看看哪些药材是眼下急需的,若是有短缺不足的,我立刻再去向陈大人禀明,设法补充。” “辛苦你了,方大夫。”温玉接过清单,快速扫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交代道:“医馆那边,就还是拜托你多费心了。若是遇到疑难病症,先记下脉案,等我回去再处理;另外,一定要再三叮嘱医馆里的所有伙计,做好自身的防护,万万不可大意。” “我明白。”方舒微微颔首,没有多言,转身便步伐沉稳地朝着城内走去。 温玉这边刚转过身,便瞧见陆沉已经在隔离区的一处僻静角落开始忙碌了。他从随身携带的那个硕大行囊里,取出一顶折叠得方正整齐的帐篷。 这顶帐篷是陆沉从那个世界带来的旧物,不过它的样式却极为朴素无华,所用的布料厚实耐磨,颜色也低调,毫不张扬。 这是他特意挑选的款式,为的就是尽量贴合眼下这个时代的环境,不至于显得过于突兀或引人注目。 只见他动作十分娴熟麻利,展开帐篷、撑起支架、系紧各处绳结,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不过片刻功夫,一顶看似简易、实则结构牢固的帐篷便稳稳地立了起来。 随后,他又从大包裹里拿出厚实的被褥,细心地铺在帐篷内的床垫上,又叠了一条柔软的厚毛毯放在床头,方便温玉夜里受凉时加盖; 接着取出一个小巧的铜制暖手炉,添上炭火,放在被褥旁,确保温玉夜里伸手就能摸到暖意; 再拿出干净的棉布帕子、便携的铜制水壶,还有一个小巧的木盆和一包干艾草,分别摆放在帐篷内侧的角落。 最后,他甚至细心地将几块干净的麻布铺在帐篷入口处,以防进出时带入尘土泥污。 陆沉的每一个动作都细致入微,眼底藏着极致的温柔,他心中所想的,无非是尽己所能,让温玉在这简陋的隔离区里,能住得稍微舒适一些。 温玉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追随着陆沉忙碌的背影。 此时,阳光丝丝缕缕地洒落下来,恰好笼罩在陆沉身上,为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望着这熟悉的身影,温玉不禁回想起两人从相遇到相许的点点滴滴,这身影始终陪在他身边,无论他遇到什么困难,都能默默为他撑起一片天。 此刻,陆沉虽然没有过多的言语,却用一个个实实在在的动作,告诉他,他会一直守在他身边,为他遮风挡雨。 温玉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似的,软软的,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水汽——这种被人如此珍而重之地放在心尖上呵护的感觉,让他心潮难平。 然而,不待温玉细细品味这份翻涌的心绪,苏清欢便快步走了过来。她脸上带着明显的欣喜之色,连日来萦绕在眉眼间的愁绪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师父,你吩咐的清瘟镇邪散,我已经全部安排下去了,所有患者都已经服用完毕。” 温玉立刻收敛心神,语气急切地问道:“怎么样?患者服用后,可有什么变化?” “有!效果很明显!”苏清欢连连点头,语气中满是振奋:“那些症状较轻的患者,服药后半个时辰,体温就开始有所下降,咳嗽也缓和了不少,舌苔也淡了一点;就连那几个重症患者,呼吸也平稳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急促,也没有再呕吐。”说到这里,她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连日来的操劳,在看到成效的那一刻,都直接烟消云散了。 温玉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赞许:“做得很好。这些日子你日夜操劳,也累坏了,快去歇息一会儿吧!这里有我和其他几位大夫盯着,你无需太过挂心。” 苏清欢连忙摇头:“师父,我不累,我还能再帮忙做点事情。” “听话。”温玉的语气不容拒绝:“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把精神养足。后续还有更多的事要做,别把自己熬垮了。” 苏清欢看着温玉的眼神,知道他是真心为自己着想,便不再坚持。 “好,那我去旁边歇一会儿,若是有需要,师父你随时叫我。” 说完,便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一个空草棚,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没多久便靠在草墙上,沉沉睡了过去——她实在是太累了,连日来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 温玉看着苏清欢熟睡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心疼,这孩子,总是这样拼命。明明自己也只是个刚出师门不久的姑娘,却硬生生扛下了这么多担子。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周围忙碌的众人,最终又去找了张大夫和李大夫。 第169章 药方 “两位大夫,辛苦你们再盯着些患者,若是有什么异常,立刻告诉我。我去整理一下脉案,研究一下后续的药方。” “温大夫放心,交给我们便是。”张大夫和李大夫齐声应道。 温玉点了点头,拿起那叠脉案,走进了陆沉为他搭建的小帐篷。 棚内空间虽狭小,却布置得却布置得十分规整,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 他在铺好的坐垫上坐下,将脉案摊在唯一的一张矮木桌上,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一会儿,觉得当务之急是先配出预防药方,阻断病毒进一步扩散。 温玉定了定神,才在脑海中再次打开系统界面,找到“清瘟镇邪散”的药方,点击兑换。 半透明的药方虚影瞬间在眼前铺开,上面密密麻麻地罗列着十几味药材,且剂量、配伍顺序一目了然。 可待温玉仔细看去,却发现其中有几味药材的名称极为陌生,他从未在大靖朝的药铺中见过。 温玉眉头微蹙,目光缓缓扫过药方上那些陌生的药材名称,心中暗忖:莫非是系统来自的那个世界特有的药材? 若缺了这几味关键药材,那“清瘟镇邪散”岂不是成了一纸空文?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药方上的每一味药材,试图从相似的性味归经中找到替代品。 温玉取过一张素纸,提起笔,开始一笔一画地将药方仔细誊抄下来。 一边誊写,一边回忆大靖朝的医典,思索着用本土药材替换那些陌生药材的可能性。 “此味药材药性偏寒,归肺、胃经,虽能解毒避邪,却少了几分温养正气之力,若是直接替换,怕是无法护住人体正气,预防效果会大打折扣。” 温玉低声自语,提笔在素纸上对应位置画了个小圈,写下对应的本土替代药材名称,又在旁边批注:‘药性偏寒,需补温性,兼顾护正’。 他先试着将其中一味替代药材的剂量增加了半钱,又在旁边批注:‘加量可补温性不足,但需谨防温燥过甚,需搭配一味性平药材调和’。 可刚写完,又立刻摇了摇头,提笔将批注划去。 替代药材药性偏差极大,要么寒、要么燥,很难兼顾 “驱邪” 与 “护正”,稍有不慎便会伤了老弱妇孺。 温玉的目光落在脉案上那些患者的症状记录上,心中默默想到:代替的药材还需得兼顾平和,药性不可过燥,方能让各类人群服用。否则反倒伤了身子,得不偿失。 “或许,可搭配一味性平的药材,既不加重温燥,也不助长寒凉,同时能益气护脾、调和药性。” 温玉眼睛微微一亮,立刻在素纸上写下‘甘草’二字,标注‘三钱,调和诸药,益气补中,护脾胃正气’。 可他又顿住了笔,陷入犹豫:甘草虽能调和药性、益气护脾,却有壅滞之弊,若是用多了,恐会阻碍气机,反而不利于邪毒排出体外。 他思索片刻,又将‘三钱’改为‘二钱’,在旁边补充:‘减量用,避其壅滞,兼顾调和与通利’。 解决了这一味,温玉的目光又落回其余几味完全陌生的药材上。 他重新拿起脉案,仔细翻看每一位患者的症状,又回忆起系统模拟的病毒繁殖变异图景。 最终放大系统界面中药方上的药材介绍,逐字逐句细看那些陌生药材的功效与性味,心中渐渐有了头绪。 它们的核心作用都是‘驱邪避毒、增强体表防护’,只要找到功效契合、药性温和的本土药材,便能让这张预防药方真正派上用场。 “系统药方中这味‘异叶草’,功效是驱邪避毒、宣散体表疫气,对应预防病毒侵染的核心需求。” 温玉喃喃道,脑海中飞速回想,忽然眼前一亮。 “莫非可用‘紫花地丁’替代?紫花地丁清热解毒、驱邪避毒之力颇强,虽无宣散之效,却可搭配‘桔梗’宣通肺气、驱散体表疫气,弥补不足,且药性平和,不易伤正。” 他立刻提笔写下‘紫花地丁五钱、桔梗三钱’,替代那味‘异叶草’,又在旁边细致标注:‘紫花地丁替异叶草,增桔梗辅助宣散疫气,需注意桔梗用量,避免宣散过甚耗气’。 剩下两味陌生药材,他依样画葫芦,一边对照药方的核心需求、回想本土药材的功效与药性,一边反复斟酌、调整剂量。 偶尔会停下来,拿起脉案再核对一遍病毒特性,或是捻起药材细细品味,确认药性是否契合、剂量是否得当。 素纸上的字迹越来越密,原本的药方被密密麻麻的批注、修改痕迹填满,有的地方被划去重写,有的地方用小字补充着配伍禁忌,适用人群。 刚开始时,他好几次陷入僵局,比如替换某味药材后,发现与其他药材药性冲突,或是剂量拿捏不准,无法兼顾‘驱邪’与‘护正’,只能提笔划去,重新思索。 可随着一次次尝试、一次次调整,原本混沌的思路如同拨云见日般,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在这反复修改、完善的过程中,他对每一味药材的独特性质、彼此间相辅相成或相互制约的配伍原理,都有了比以往更为透彻和深刻的领悟。 甚至连对‘清瘟镇邪散’这一方剂背后所蕴含的整体药理逻辑,也产生了更深入的认识。 温玉在此刻恍然明白,系统所提供的并非一个可以直接套用的现成答案,而是通过引导他亲身参与修改和探索的过程,让他在实践中自行摸索、逐步领悟,从而在不知不觉中,扎实地提升他自身的医术造诣。 直到天色逐渐由明转暗,暮色笼罩下来后,温玉才终于搁下手中的笔。看着眼前这张反复斟酌过的药方,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一直紧锁的眉头也在此刻缓缓舒展。 可他并未松懈,药方虽已修改完毕,却不知是否真的可行,若是贸然使用,恐有不妥。 想到这里,温玉再次唤出系统界面,熟练地打开‘模拟诊治’的功能模块。 第170章 问话 温玉将修改后的药方输入系统,又选取了脉案中不同年龄段、不同体质的患者信息作为模拟对象,借此推演他们服用此药后可能产生的反应。 系统界面随即迅速刷新,一幅清晰的动态模拟图景呈现于眼前。 画面中,不同体质的人在服用药方后,体内正气逐渐得到补充,慢慢充盈起来,体表也随之形成一层若有若无的淡薄防护。 那些模拟的病毒颗粒数次试图侵入,却始终难以突破这层防护。即便是已有轻微邪毒侵染的,也能被慢慢驱散,且整个过程中,模拟人物并未出现明显的不适反应。 温玉全神贯注地凝视着系统模拟的每一个细微变化,目光紧紧跟随画面中的每一处细节,不自觉地攥紧了指尖,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直到系统界面最终浮现出‘适配各类人群,无明显不良反应,可有效抵御邪毒侵染’的结论性字样,他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了下来,一抹轻快的笑意,悄然爬上了他的嘴角。 尽管如此,追求尽善的他仍未停止思考。 温玉又针对药方中几味关键药材的剂量进行了数次微调,并逐一重新投入系统进行模拟验证。 直到反复调整后的方剂在模拟中呈现出最优的效果,达到了他心目中理想的状态,他才真正放下心来。 而在温玉专注于修改和验证药方的这段时间里,陆沉已将帐篷周边及隔离区外围的环境细细探查了一遍。 他倚在帐篷外的树干上闭目深思。 蜷缩在草席上低声呻吟的病患、步履匆匆忙碌穿梭的医者与维持秩序的衙役……这一切都让他的眉宇间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草与细碎的药渣,带着苦涩的气息扑在脸上,陆沉却浑然不觉。 他心中清楚,温玉虽用清瘟镇邪散暂时稳住了病患,可这只是权宜之计。 若找不到病毒的源头,无法彻底阻断传播,隔离区的病患只会越来越多,甚至可能蔓延到整个清溪县,到那时,温玉就算有通天医术,也终究会力不从心。 而他,不愿只站在原地守着。 陆沉蓦地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精神力如涓涓细流般悄然铺开,继而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住整个隔离区,仔细地捕捉着每一丝可能存在的异常气息。 透过精神力的独特‘视野’,他‘看’到隔离区外的衙役们挎着腰刀来回踱步,神色警惕地盯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影。 几个大夫提着沉甸甸的药箱,弯腰走进草棚,又很快出来,眉头微蹙地在随身携带的纸笺上记着什么。 不远处的角落,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药童,正小心翼翼地将熬制好的汤药分装进陶碗。 他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脸上沾着些许炭灰,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却丝毫不敢分心。 陆沉的精神力扫过那些陶碗,汤药温热而醇厚的气息中,带着清热解毒药材特有的清苦味道,正是温玉之前交给苏清欢的清瘟镇邪散。 他的感知继续向隔离区深处延伸,几个病情稍轻的病患正聚在一处背风的草垛旁,低声交谈。 其中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汉子压低了嗓音,言语间是化不开的焦虑:“都怪这些该死的流民!带来这该死的瘟病,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好了……家里的婆娘孩子还在家里等着我呢……要是我有个三长两短,她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他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狠狠抹了把脸,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后生,莫说这不吉利的话。”旁边一位头发花白、不时轻轻咳嗽的老妪,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抚道:“温大夫不是回来了吗?他肯定有法子的。你看看我们这些人,本来都起不来了,喝了温大夫给的药,是不是都觉着松快了许多?” 那汉子闻言,深深叹了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隔离区边缘处,那顶明显与众不同的小帐篷上。 他的眼神里混杂着对疾病的恐惧,以及对这位年轻医者的深切期盼。 简单探查过后,没有发现异常,陆沉想了想,跟温玉说了一声后,转身朝着隔离区深处走去。 他记得苏清欢说过,最初染病的是几个从北方边城迁徙而来的流民,想要找到病毒源头,必须从这几人身上入手。 途经几间草棚时,他刻意放缓脚步,隐约能看到棚内铺着干草,病患们蜷缩在上面,面色苍白,气息微弱。 走到最深处,他停在一间草棚前,棚帘半掩着,里面的腥气与药味比别处更浓些,他抬手,轻轻掀开了布帘。 里面躺着几个形容最为憔悴的人,正是最初染病的那批流民。他们大都面色惨白得不见一丝血色,脸颊深深凹陷,眼睫稀疏地垂落着,了无生气。 其中一个较为年轻的流民,似乎听到了帘响,极其缓慢地掀开了眼皮,眼神涣散而无神,待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看清立在棚口的陌生身影时,干瘦的身子下意识地缩了缩。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嘶哑微弱的声音。 “你……你是谁?” 话音刚落,便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肩膀因这猛烈的咳喘而不住颤抖,胸口的衣襟被蹭得有些凌乱。 那张本就因疾病而憔悴的脸,此刻更是血色尽褪,透出一种灰败的难看。 陆沉没有靠近,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我是温大夫的夫君,陆沉。” “我知道你此刻的身子不适,本不该多加打扰,但眼下确有数个紧要问题不得不向你询问。此事不仅关乎此地所有人的安危存续,也关乎你能否早日摆脱病魔,你……能尽量回答我吗?” 提到温大夫,年轻流民眼底的警惕稍稍褪去。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你……你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全都告诉你。” 第171章 原因 陆沉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流民干裂的嘴唇上时,顿了顿。然后借着宽大的袖子掩饰,动作隐蔽地从空间中取出一小壶温水,递了过去。 “先喝口水,慢慢说。” 年轻流民接过水壶,急切地喝了几口,喉咙的灼痛感稍稍缓解,才缓缓开口,断断续续地讲述起起他们这一路艰辛的迁徙历程。 “我们……我们是从定边城来的,那边闹战乱,兵荒马乱的,房子被烧了,粮食也被抢光了,亲人也走散了,实在活不下去了,就几个同乡一起,往南边逃。” “我们……我们这一行人,原本都是定边城的百姓。那边……战乱四起,兵祸连年。房子被乱兵放火烧成了白地,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口粮也被劫掠一空,亲人……亲人在逃难途中失散的失散,倒下的倒下。”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喘了几口粗气,缓了缓才继续说道:“在那边实在没了活路,我们才咬着牙,跟剩下的同乡结伴一起,往这传闻中还算安稳的南边逃。” “我们先是经过枯河古道,再到云漠县,之后渡过了大沙河,接着就走苍岷山脉的野径翻山。” “我们原本的打算,是翻过这苍岷山,就能抵达清州府的地盘,然后再想办法往更富庶的江南一带去寻条活路。” “这清溪县……是我们翻过山后遇到的第一个县城,本以为是到了能喘口气的地方,谁承想……刚到这儿没多久,队伍里就陆续有人开始染上这要命的病,倒下了。” 陆沉凝神细听,精神力悄然覆在流民身上,不着痕迹地感知着对方情绪与生理的细微波动,以此分辨他话语中的真伪。 待对方一段话说完,他才继续追问,问题指向更具体的细节:“你们这一路南下,路途漫长,可曾经过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比如人迹罕至的偏僻山坳、荒废许久的棚屋野店?或者,有没有遇到过什么举止异常的人、碰上过什么古怪离奇的事?再有,便是途中歇脚休整时,可曾发觉周围有什么不对劲的迹象?” 流民皱着眉,费力地回想,眼神渐渐变得迷茫,显然是连日来的病痛与疲惫,让他的记忆有些模糊。 “特别的地方……”他喃喃自语,沉默了许久,才猛地抬起头:“有!我想起来了!” “我们沿着枯河古道走的时候,曾在旁边一个叫乱石村的荒村里歇过脚。” “就在那儿……我们看到村里有个老者,样子非常吓人,浑身皮肤都溃烂流脓,咳得几乎喘不上气。” “他……他当时拦着我们这群逃难的人,哀求我们给点吃的救命。可我们自己也饿得前胸贴后背,实在没有多余的食物。” “而且……而且看他那副模样,都怕他身上带着什么厉害的瘟病会传开,就没敢多停留,匆匆在村里找了个背风的墙角窝了一晚,第二天天没亮就赶紧走了。” 说到这里,流民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声音也带着几分颤抖:“还有……还有就是在翻越苍岷山脉那些野径的时候。” “山路太难走,我们走得慢,夜里又冷得刺骨,我们只能挤在一起互相取暖。” “就是从那时候起,队里开始有人发起热来,还不停地咳嗽。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寻常的风寒,加上一路饥寒交迫,谁也没太当回事,只当是累出来的。” “可是……可是等我们好不容易翻过山,到了清州府近郊一带,倒下的人越来越多,症状也越来越重,我们这才真的慌了神,拼了最后一点力气往这清溪县城赶,就盼着能找到大夫救命。” “现在想来,最早在苍岷山里开始发热的那几个人,他们当时咳嗽的样子和我们现在简直一模一样……” 听到这里,陆沉心头陡然一沉。 他迅速在脑海中调出之前通过特殊途径获取的大靖王朝舆图,瞬间锁定流民口中乱石村和苍岷山脉野径的位置,结合流民所述的完整迁徙路线(定边城→枯河古道乱石村→云漠县→大沙河→苍岷山脉野径→清州府近郊→清溪县),在脑海中快速勾勒出一幅清晰的路线图。 他顺着这条路线在思维中快速梳理,几个关键的节点与可能的关联渐渐浮现,心中已然有了初步的推断。 “你们队伍里,最早开始发热不适的那个人,是不是正是在苍岷山脉走野径的时候出现的?”陆沉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急切,追问得更细:“这个人,当初在乱石村歇脚时,有没有靠近过那个浑身溃烂的老者?或者,有没有接触过那老者可能碰过的什么东西?” 流民再次陷入沉思,努力回忆着当时的细节。 作者有情况:想看更多被神医哥儿捡回家后,我成了首辅相关小说,请访问:策图小说网(CETU2点COM) 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是……是的!最早发病的,是队里的王老汉!在乱石村那晚,王老汉他……他心肠软,虽然自己也没多少吃的,没敢给那老者干粮,却实在不忍心,把自己水囊里剩下的一点水倒给了那老者喝,还……还伸手扶了那摇摇晃晃的老者一把。” “后来我们进苍岷山,王老汉就是第一个开始发热、咳嗽的,起初只是觉得有点冷、有点咳,可后来越来越重。紧接着,那几个在山上夜里和他挤得最近、一起取暖,还共用过水壶喝水的同乡,也一个一个跟着病倒了。等翻过山,到了清州府地界,这病就像野火一样,在剩下的人里也蔓延开了……” 关键的碎片被拼接起来,真相的轮廓渐渐变得清晰。 陆沉不动声色地收回探查的精神力,对着年轻流民道了声谢后,嘱咐他好生歇息。然后朝着另外几个最早出现症状的染病流民走去。 他需要逐一询问,从不同人的叙述中交叉比对,核实每一个细节。 每询问完一个人,他都会将对方补充的零碎信息,与之前勾勒出的那条迁徙路线结合起来,不断剔除含糊矛盾之处,补充缺失的环节。 第172章 夸赞 在后续的询问中,还有两个流民额外提到,当初在乱石村外围……草丛之中,四处散落着不少牛羊的尸骨,旁边还残留着已经发黑腐烂的内脏,那些内脏散发出刺鼻的恶臭腐味,令人作呕。 当时他们一行人急于赶路,心中又充满了恐慌,并未对此多加留意; 而且在翻越苍岷山脉的野径时,因为都渴得厉害,便在山涧溪流里捧水解渴。 那溪水看起来清澈见底,当时只觉得甘甜爽口,谁也没多想其中到底有没有异常。 陆沉听到这里,眉头微微蹙起,牛羊尸骨与发黑内脏的腐臭,山涧溪水的“甘甜”,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某种隐秘的联系? 都询问过了之后,陆沉转身走出草棚,抬眼望了望天色,只见夕阳西下,余晖将整个隔离区的草棚染成了暖黄色,晚风也渐渐凉了下来。 他心中记挂着温玉,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径直朝着隔离区边缘的简易厨房走去。 这简易厨房是县衙临时搭建的,由几个本地妇人轮流帮忙做饭,此时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飘来淡淡的米香,让人感到一丝安稳。 陆沉走到厨房门口,对着里面正在忙碌的妇人,客气地说道:“几位大姐,打扰了,劳烦借炉灶一用,占用片刻就好。” 正在灶膛前忙碌的妇人抬起头,看清来人,眼睛微微一亮,和身边人对视一眼。 她们大多都认得陆沉,知道这是温大夫的夫君,还是刚经过院试考上的秀才。 几人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脸上带着几分拘谨,生怕怠慢了这位秀才老爷。 正在添柴的妇人起身,麻利地将灶膛里的柴火拨得更旺些,又顺手擦了擦灶台上的灰尘,局促地笑着回应:“陆秀才说的哪里话,不打扰不打扰,这炉灶您尽管用!” 说着,她便招呼身边的同伴,一起收拾起灶台上的东西把刚切了一半的萝卜、装着面粉的瓦盆都挪到旁边的木桌上,又拿过抹布将灶台仔细擦了两遍,连缝隙里的面渣都擦得干干净净。 另一个正在择菜的妇人也赶紧放下手里的豆角,端起旁边的水瓢,往旁边的水缸里舀了瓢水,把陆沉可能要用到的铁锅涮了涮,生怕留下半点油污。 陆沉看着她们忙前忙后,有点不好意思,连声道谢:“多谢几位大姐,太麻烦你们了。” 为首的妇人摆摆手,憨厚地笑道:“陆秀才客气啥,您能用我们这土灶台,是我们的福气。您尽管忙活,有啥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然后几人便都退到一旁,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眼神时不时往陆沉这边瞟,想看看这位秀才老爷要亲自下厨做些什么。 陆沉没再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然后自顾自地从篮子里取出米、瘦肉和几样新鲜蔬菜,动作利落地理顺、淘洗。 几个妇人看着他手上动作娴熟,半点不生疏,显然不是第一次做饭,眼神里的赞叹更甚,互相交换着惊讶的目光。 一人凑到同伴耳边,小声嘀咕:“你看陆秀才,一点秀才的架子都没有,还亲自动手做饭呢,真是难得。” “可不是嘛!”另一人轻轻点头,赞叹道:“听说他可是咱们清溪县的案首呢,真是年少有为!” 还有人小声疑惑:“你说他一个读书人,怎么还会做饭?这是要做给谁吃的呀?”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压得极低,手上的活也没停下,眼底的好奇却藏不住。 其中一个身材爽朗、眉眼大方的妇人,憋了半天,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放下手中的活计,大着胆子走上前问道:“陆秀才,您一个秀才老爷,怎么想着来借炉灶做饭呀?莫不是有什么急事?” 陆沉闻言轻轻摇头:“没什么急事,就是我夫郎忙碌了一下午,诊治病患耗心神,我就想着亲自做些合口的,让他能多吃点。” 这话一出,几个妇人顿时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惊叹起来。 “我的天,陆秀才您可真是疼温大夫!” “就是啊,您可是秀才,将来还要考举人、进士的,哪用得着亲自下厨做饭?” “温大夫也真是有福气,有您这么疼他的夫君!” 有妇人一边择菜,一边絮絮叨叨地夸赞:“温大夫真是在世神医,自从他来了,我们这些人心里都踏实多了,之前好多病患都快撑不住了,喝了他开的药,都慢慢缓过来了。” 听到这话,陆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淡淡应了一句:“王婶过誉了,阿玉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话是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却是一脸我夫郎确实厉害的表情。 几个妇人见状,笑得更欢了,又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温玉的好。 陆沉听着她们的夸赞,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偶尔附和一两句,手上的动作却未停歇。 他动作娴熟,不多时,一锅热气腾腾的瘦肉粥和几道家常菜便做好了,香气扑鼻,瞬间盖过了厨房原本粗茶淡饭的味道。 “真香啊!”几个妇人凑过来闻了闻,连连称赞:“陆公子的手艺可真好,温大夫这下有口福了!” 陆沉又笑着道了声谢,将饭菜细心地装进食盒里,快步朝着温玉的帐篷走去。 此时,帐篷内的温玉刚关掉系统界面。 他指尖还沾着些许药末,脸上虽然带着一丝疲惫,但眉宇之间却舒展着轻松的神情。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传来,温玉抬起头看向门口,只见陆沉端着食盒走进来。他眼底的笑意瞬间加深,起身迎了上去:“阿沉,你怎么端着食盒回来了?探查完了?” “嗯,查完了。”陆沉将食盒放在矮木桌上,伸手握住温玉微凉的指尖:“看你忙了整个下午,我担心你吃不惯这边准备的饭菜,就借了炉灶,简单做了几样。” 温玉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心头一暖。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送入口中,软糯鲜香的滋味在舌尖缓缓化开,恰好合他的口味。 “很好吃,阿沉,辛苦你了。”他轻声说着,又示意道:“你也快坐下来一起吃吧。” “嗯。”了一声后,陆沉在他身旁坐下,看着温玉吃得满足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 第173章 可能 待两人吃得差不多时,陆沉缓缓开口,将自己这一下午所查到的内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温玉。 “我询问了最初染病的那几位流民,他们都是从北方的定边城逃难而来。据此推测,病毒的源头很可能位于枯河古道旁的乱石村一带。” 温玉舀粥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陆沉,语气认真地说道:“我这边也查到了,病患体内的病毒,并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厉害的。” 他放下碗筷,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继续分析:“初期的毒性其实很弱,更像是从牲畜身上传来的。若按照他们的行进路线和时间推算,应该是在翻越苍岷山那段路途之中,病毒才发生了转变,传染性也随之增强了不少。” 陆沉眸色微沉,点头表示认同:“这与我查到的信息能够对应。苍岷山一带山林潮湿阴暗,加上野径狭窄、人流拥挤、通风极差,流民们挤在一起,又直接饮用山涧生水,本就虚弱的体质,正好给了病毒演变的机会。” “而且,”温玉微微蹙眉,补充道:“我查看脉案时注意到,有几名流民的症状比其他人要轻一些。他们都是没有在苍岷山那段路上和染病者紧密接触的人。这一点也能作为佐证。” 陆沉默然片刻,语气凝重地接着说:“还有一件事——流民队伍中有几个人并未进入清溪县,而是去了清州府近郊的村落。那些地方,恐怕也存在风险。” “必须尽快将这些情况告知陈大人,请他早做防备。”温玉的神色也随之严肃起来。 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心中都已有了明确的定论。 饭后,陆沉收拾好食盒,陪着温玉一同走出帐篷,来到隔离区的入口。 “温大夫,陆秀才。”值守的衙役看到两人,立刻上前见礼。 陆沉微微颔首,吩咐道:“劳烦你去通知陈大人,就说我和温大夫有要事禀报,关乎疫病防控,还请他尽快过来一趟。” “是,陆秀才,小人这就去!”衙役不敢耽搁,当即转身,朝着县城方向快步跑去。 两人索性在隔离区入口旁寻了一处地方坐下,一边梳理着其中的细节,一边迎着傍晚的微风,静静等候。 没人两人等太久,陈景明就匆匆赶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显然是担心发生了什么变故。 “温大夫,陆秀才,二位特意找我,可是有什么重要的发现?” “陈大人,我们调查了最初染病的流民,他们都是从定边城因战乱而南下的。”陆沉率先开口,将自己的推测逐一陈述出来。 北方的定边城战乱,流民被迫离乡,一路向南迁徙,途经枯河古道旁的乱石村。 乱石村位置偏僻、人迹罕至,或许是腐烂的牲畜尸体,又或许是山林间潮湿阴暗的环境,促使病毒在此滋生;也不能排除是打仗时从塞外带入的可能。 染病老者长期在此居住,率先感染病毒,流民途经时与之接触,因而意外感染; 随后,流民继续南下,渡过大沙河,穿越苍岷山脉的野径。 山路狭窄拥挤、通风极差,流民为取暖而紧密聚集,共饮山涧生水,在体质虚弱的情况下,病毒在人体内反复传递、演变,最终在苍岷山野径中完成变异,传染性大幅增强。 之后,流民翻过山岭抵达清州府近郊,部分人流入清溪县,又在隔离前期的混乱中快速传播开来。 这一切看起来都像是意外,是战乱、环境、接触等多方面因素共同造成的。但其中是否另有隐情,目前尚不能完全排除。 “依我推断,病毒源头应在乱石村,因腐烂牲畜而滋生,流民途经时意外感染;而苍岷山野径则是病毒变异的关键阶段。那里环境恶劣,流民密切接触,致使病毒的传染性显著增强。” 说完,他看向温玉。温玉随即补充:“我在诊治病患时,仔细核对了他们的症状与脉案记录,发现他们体内病毒的演变过程:在乱石村时感染的病毒毒性较弱,经过苍岷山后,毒性与传染性均明显提升,恰好与阿沉所说的流民行进路线对应。” 陈景明听完这番详述,脸色骤然间变得一片惨白:“竟然……竟然有这样的事情……照此说来,那清州府近郊的诸多村落,岂不是同样面临着巨大的风险?”他的双手微微发抖,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 “确实如此,”陆沉神色严肃地点头,语气凝重地补充:“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流民的队伍之中还有数人转向了清州府近郊的其他村落,因此必须尽快对这些区域展开全面排查,以防万一。” “此外,乱石村内那些已经腐烂的牲畜尸体必须立即进行彻底清理和严格消杀。苍岷山一带的野外小径也需要立刻颁布禁令,严禁任何人员随意靠近。” “同时,清溪县及其与周边地区的交界处,应当迅速安排衙役轮班值守,对往来人员进行仔细排查,重点关注是否有发热、咳嗽等相关症状的人员出现。” 陈景明定了定神,强迫自己从震惊中冷静下来。 他连连点头,语气坚决地回应:“二位放心,你们说的我都记下来了!我这就回县衙,起草紧急详文呈报知府衙门,同时立即调配人手,全面落实这些防控措施,绝不会有半点耽搁!” “那就有劳陈大人多多费心了。”温玉带着紧迫感交待:“疫病的防控工作刻不容缓,每一刻的拖延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大人务必多费心筹划。” “这都是我职责分内之事,二位不必如此客气!”陈景明不敢再多作停留,又匆匆向值守的衙役叮嘱了几句,便立即转身急速离去。 他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苍茫的暮色之中,显然是急着要赶回县衙部署各项事宜。 第174章 清单 看着陈景明匆匆离去的背影,陆沉和温玉都没有立刻返回帐篷。 晚风带着山野的凉意,吹在身上,让原本因忙碌而有些燥热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隔离区内,偶有几声压抑的咳嗽从远处的草棚传来,提醒着他们此刻形势的严峻。 “阿沉,”温玉轻声开口,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苍岷山脉。 暮色中,山脉轮廓模糊而肃穆,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你说,这病毒的变异,真的只是环境和接触因素偶然促成的吗?” 陆沉顺着他的视线,也望向那苍茫的远山。 “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确实像是多因素叠加的意外。战乱导致流民迁徙,特殊的地理环境加速了病毒传播与变异,这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正如我们刚才对陈大人所说,不能完全排除人为的可能。只是,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证据指向这一点。” “人为……”温玉低声重复了一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若真是人为,那这心思也太过歹毒了。利用战乱,散播病毒,简直是丧尽天良。” 他想起那些在病痛中挣扎的流民,心中一阵发冷。 陆沉握住他微凉的手,轻轻捏了捏:“无论是否人为,当务之急是控制住疫情,救治病患。至于其他的,待疫情稳定后,若有疑点,再行彻查不迟。” “你说得对。”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温玉点了点头,将那些杂念暂时压下。 “当务之急是救人。我还需要再去看看几个重症病患的情况,刚才调配的新药方也需要拿出来跟大家商量一下,然后把需要的药材清单列出来,让陈大人尽快把药安排分发下去。” “我陪你一起去。”陆沉没有丝毫犹豫。 两人并肩走在隔离区的小路上,脚下的泥土混合着草木的气息。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也已消失在地平线,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只有零星的火把在远处摇曳,映照着简陋的草棚和疲惫的人影。 第二天一早,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隔离区内便已忙活起来。 温玉起床时,发现身边的被褥已经微凉,而陆沉也早已不在帐篷里。 他揉了揉还有些发沉的太阳穴,目光扫过帐篷角落,只见铜盆里盛着温热的清水,旁边摆着干净的帕子和梳理头发的木梳,显然是陆沉提前备好的。 洗漱过后,温玉来到帐篷里的矮木旁,桌上摊着他昨夜草拟的药方和几页记录病患情况的脉案。 桌角,小小的药臼和几包已经分拣好的药材安静地待在那里,空气中,弥漫着的那些熟悉药香,让他迷糊的精神清醒了几分。 温玉刚在桌前坐下,准备整理一下桌上的资料,就听见帐篷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不重,却很有节奏,不用看也知道是陆沉。 抬头望去,果然,陆沉正端着一个黑漆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两个青瓷碗,碗里盛着温热的白粥,粥面泛着淡淡的米油,旁边的小碟子里,码着两碟开胃小菜。 “醒了?”陆沉将托盘放在桌上,顺手替他理了理散落的纸张,目光扫过那些写满字迹的脉案:“先吃早餐,要忙的事情再多,也不急在这一时。” “嗯,”温玉乖乖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软糯:“你怎么起的这么早啊!” “想着你今日必定又要劳神忙碌,便早些起身,去伙房那边给你备些吃食。”陆沉将筷子递到他手中。 温玉接过筷子,看着碗里熬得恰到好处的白粥,旁边一碟是爽口的腌黄瓜,另一碟则是他平日里爱吃的酱萝卜。 “多谢夫君。” 陆沉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小口喝粥的模样,眼底带着一丝笑意。 粥香漫满小帐篷,两人吃得不快,偶尔有风吹过帐篷帘角,携来外面草棚里隐约的咳嗽声,让原本闲适的氛围添了几分凝重。 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后,温玉一手机械地舀着粥,另一手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在脑海里反复回想新方剂的配伍,思索这每一味药材的配伍与剂量是否已达最优,连嚼菜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陆沉看在眼里,替他添上一勺小菜后,轻轻敲了敲他的碗沿:“专心吃饭!” “阿沉,”温玉忽然抬头:“我昨夜根据预防方加减,拟了张‘清肺解毒汤’的新方剂,主攻热入肺络之症。”他抬手在空中虚虚比划着:“在系统里模拟运行了几次,效果数据显示尚可,能缓解大部分典型症状。但你知道的,系统模拟终究是理想模型,与真人病患服药后的真实反应,必然存在差距。” “唉!”陆沉轻叹一声,无奈说道:“既如此,等会儿找个重症病患试药便是,到时我在一旁陪着你,能帮你留意些细微动静。” “嗯嗯。”温玉听他这么说,心中一定,抬眼看向他时,目光都清亮了些:“试药稳妥些,也能根据病患反应再微调配伍。” 用完简单的早食,温玉便重新伏案,将‘清肺解毒汤’的配伍及其具体剂量、煎煮的先后顺序与火候要求,都仔细地重新誊写清楚,并在旁边空白处详细标注了服用禁忌与可能出现的反应观察要点。 而陆沉则在一旁默默收拾碗筷。 这时,帐篷外传来少女清脆的询问:“师父,您醒了吗?” “进来吧。”温玉头也没抬,手上的笔依旧不停。 门帘被轻轻掀开,苏清欢踏门而入,一身绿裙的裙角还沾着晨露,发间也别着一片小小的草叶,显然是一路匆匆赶来的。 她快步走到桌前,脸上带着几分欣喜:“师父,您昨天列的药材清单,我让人送出去后,方大夫一大早便派人送来了一批,眼下都放在东边的草棚里,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这么快就到了?方大夫办事果然利落!”温玉闻言,停下手中的笔,将誊写好的药方吹干收好,随即站起身来。 “走,去看看药材品相,顺便去药房叮嘱几句煎药的注意事项。” 第175章 云溪 还在收拾的陆沉见状,立马加快动作,然后极为流畅地将收拾好的碗筷递给苏清欢。 接着,快步走到角落拿起那只常备的药箱,又极其自然地跟站在温玉身后,一副随时待命的模样。 苏清欢端着碗筷一脸懵圈,直到看着师父和师丈的身影走出帐篷才反应过来。 她嘴角抽了抽,心里愤愤地想:哦,原来是师丈又来跟她争师父了! 自从师丈到县学宫进学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受了,差点忘了师丈是个黏人精!原以为师丈进学后会收敛些,如今看来,这‘寸步不离’的架势比从前更甚。 苏清欢无奈地叹了口气,端着碗筷快步跟了上去。 隔离区临时设置的药房,位于东侧一个颇为宽敞的草棚之下。棚内摆放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药炉,一些医馆的药童和临时帮忙的流民正围着药炉忙活。 温玉刚走进草棚,目光便被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不合身的粗布短打,眉眼却格外清秀柔和,正蹲在药炉旁,小心翼翼地添着柴火。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身形瘦削单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明显不太合身的粗布短打衣衫。 他正蹲在一个药炉旁,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用火钳拨弄着炉膛里的柴火。 虽然衣着简陋,但少年的眉眼却生得格外清秀柔和,低垂的眼睫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温玉不动声色地多看了两眼,心中便已了然。 看这孩子的身形骨架和举止间流露出的细微姿态,分明是个将自身扮作小子的哥儿。 不过,在这兵荒马乱、流离失所的世道里,流民队伍中的哥儿为了保全自身,选择扮作小子模样赶路求生,是再寻常不过的生存智慧。既能避免麻烦,也能少些欺凌。 他并未点破这层伪装,只是缓步走上前去,目光先是落在药炉上正咕嘟作响的药罐上,随即温和地开口指点道:“这火候还需再稳一些。预防时疫的方子,药性本就偏于温和,若是熬煮得太急太猛,药气发散过快,药效便要打折扣。” 那正专心添柴的少年闻声,猛地抬起头来,清澈的眼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被人靠近的慌乱。 他连忙站起身,双手有些无措地垂在身侧,恭敬地微微躬身:“是,小的记住了。”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 温玉看着他指尖的烫伤,那是几处新鲜的红泡,有的已经破了,结着薄薄的血痂,显然是添柴时不小心被火星烫到的。 “煎药时需得小心些,添柴莫要过急。”他语气软了几分,轻声叮嘱:“若是实在觉得疲累了,便歇息片刻,这里不会有人因此责怪于你。” 少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位温和的大夫会关心自己,眼眶微微泛红,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谢……谢温大夫,小的不累,小的能帮忙。” 他怕自己没用,会被赶走,只能拼尽全力做事,证明自己不是累赘。 这时,安排好碗筷的苏清欢也走了过来,她伸手指向草棚另一侧堆放整齐的几大包药材,对温玉说道:“师父,您瞧,方大夫送来的药材全都在这儿了。我方才粗略看了看,品相都属上乘,您看这桔梗,还有这些浙贝母,都是新近晒制好的,色泽和干燥度都很不错。” 温玉上前随手从药材堆中拿起几株桔梗,放在指尖轻轻捻动,感受其质地与干燥程度,又凑近鼻尖细闻了闻气味。片刻后,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确实不错,根须完整,香气纯正,方大夫此番确实有心了。”他转向苏清欢,郑重地吩咐道:“清欢,你即刻安排人手,先按照我拟定的预防时疫的方子,多熬上几大锅汤药。熬好后,务必确保隔离区内的所有人都喝一碗。” “是,师父!我这就去安排。”苏清欢神情一肃,利落地应下,转身去吩咐药房的人。 温玉又走到那个少年身边,低声叮嘱了几句煎药的细节,特意提醒他注意避开炉火,别再烫伤自己。 少年一一应着,脑袋点得像捣蒜。 温玉这才知道,这孩子名叫云溪,是云漠县人,一路跟着流民南下,孤苦无依。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拍了拍云溪的肩膀,让他遇到困难时可以去找他。 然后,便拿着新誊写的‘清肺解毒汤’药方,带着陆沉转身去了西侧的草棚——那里是前来支援的大夫们,临时商议病情、交流诊治经验的地方。 草棚内,几位大夫正围着一张矮桌,盯着桌上的几页脉案低声讨论,神色都有些焦灼,眉头紧锁,时不时叹口气。 连日来,他们试过不少方子,却始终难以控制重症病患的病情,心中难免急躁。 见温玉进来,众人纷纷起身打招呼:“温大夫来了。” 他们都知道,温玉年纪轻轻,医术却极为高明,从先前的预防方中,便能看出他的本事。 温玉笑着点头,也不废话,直接将‘清肺解毒汤’的药方递过去:“诸位,我昨夜琢磨了一张新的治疗方,专为重症病患邪毒入腑、热入肺络的症状调配。大家看看,若是觉得可行,便先用这方子试药。” 几位大夫立刻围拢过来,接过药方,凝神细看。他们的手指随着目光在药方上一味味药材名称间缓缓移动,不时低声交换着看法,探讨着君臣佐使的配伍原理与剂量斟酌的微妙之处。 片刻后,李大夫抚着胡须,赞许地点头:“温大夫这方子,配伍精妙,心思缜密啊!桔梗引药入肺,浙贝化痰透邪,陈皮中和峻猛药性,既破邪毒,又护脾胃,比我们之前琢磨的方子周全多了!” 这时候,周大夫看温玉的眼神早已没了先前的轻视与质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辨的神色。 他捻着花白的胡须,凝视着药方上的配伍,又抬眼望向温玉这跟他孙儿一般大的年轻哥儿。 沉默片刻后,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感慨,轻声叹道:“温大夫年纪轻轻,竟有这般精湛的医术与缜密的心思,老朽先前多有冒犯,是老朽识人浅薄,以年岁论高低,惭愧,惭愧啊!这方子配伍精妙,直击病灶,比起老朽先前琢磨的那些法子,实在周全太多,看来,往后诊治疫病,还要多向温小大夫请教才是。” 其余几位大夫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都认为这张新方子值得一试。 温玉松了口气,笑着拱手:“多谢诸位认可!” 第176章 有效 商议妥当后,众人便一同前往之前病情最为危重的那个中年汉子的草棚。 刚一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呻吟声,断断续续,带着难以忍受的痛苦。 温玉快步走了进去,陆沉紧随其后,事情安排妥当的苏清欢,也连忙跟了上来。 那汉子脸色仍是蜡黄,不见多少血色。 然而,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的胸膛起伏比起昨日那般仿佛随时会断绝的情形,已然平稳了许多。 一直守在床边的妇人见温玉进来,连忙用手背抹了抹眼角,站起身来,脸上交织着疲惫与一丝新生的希望。 “温大夫,您来了!我当家的他……他好像比昨天好了许多,刚才还喝了小半碗米汤。” 温玉朝妇人微微点头,随即为汉子诊脉,又观察了他的舌苔和眼睑,等都检查完,他的神色渐渐舒展了一些。 “脉象虽然依旧虚浮,但比起昨天,已有了一丝生气。看来镇邪散的作用不小。” 温玉直起身,对那妇人说道:“我今日带来一张新拟的‘清肺解毒汤’方子,是专为他这邪毒入肺之症调配的。你且放心,先按此方煎药给他服下,我们会在此观察片刻,看看药效如何。” 妇人连连点头,眼中感激之色溢于言表。 不多时,药便煎好了,送药过来的,正是温玉先前在药房见过的云溪。 他端着一个瓷碗,小心翼翼地走进草棚。 “温大夫,药熬好了。”云溪恭敬的说道,等妇人接过药碗后,便默默退到草棚的角落,垂着手站着,没有立刻离开,似乎是在等候进一步的吩咐。 妇人小心翼翼地喂丈夫喝下,喂完药后,她眼神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丈夫的面容,那目光里交织着深切的担忧与殷切的期盼。 陆沉静静站到温玉身侧,眉心微动,一股无人察觉的力量波动闪过。 他的精神力像一张无形的网,轻轻覆在病患身上,清晰地‘看’到病患体内邪毒的分布,也能察觉到药汁进入体内后的细微反应。 片刻后,他低头在温玉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邪毒聚在肺叶两侧,药已开始起效,但力道稍缓,可再添半盏药汁。” 温玉微微颔首,让妇人又喂了病患半盏药。 又过了片刻,便开始给病患把脉,他仔细感受病患脉象的沉浮变化,一边诊脉,一边低声对苏清欢讲解:“你看,他的脉象比刚才平缓了些,说明邪毒开始消散,但仍有虚浮之象,之后需再添一味黄芪,固本益气,避免邪毒去后,气血亏虚。” 苏清欢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偶尔也会提出疑问,还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记下师父说的话。眼角余光瞥见角落里的少年正望着自己,眼神亮得惊人。 温玉诊完脉,在脑海中示意系统记录下这位病患的身体信息——脉象、体温、呼吸频率,还有服药后的反应。 “脉象略见有力,看来这方子是对症的,只要坚持服用,不出三日,病情便能有明显好转。”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那汉子原本蜡黄的脸上竟透出了一丝淡淡的红晕,呼吸比之前顺畅了不少,口中痛苦的呻吟声渐渐止歇,最终竟沉沉睡了过去。 温玉站起身,对妇人轻声解释:“他这是药劲上来了,让他好好睡一觉,醒来后再喂些米汤,补充体力。我们先去看看其他病患,稍后再过来。” 妇人看到丈夫安睡的模样,多日紧绷的心弦终于一松,喜极而泣,声音哽咽着连连道谢:“谢谢温大夫,谢谢温大夫的大恩大德……” 离开这处草棚,没走几步,一直在外等候的李大夫和张大夫便急切地迎了上来,异口同声地问道:“温大夫,情况如何?” “初步看来,药效尚属可喜。”温玉将方才诊治的经过简略叙述了一遍,继而说道:“我们还需再去查看其他几位重症病患的情况。倘若他们的反应也都良好,那么这张‘清肺解毒汤’的方子,便可在所有重症病患中推广使用了。” 众人听了,脸上都露出了振奋的神色。连日来的压抑与焦灼,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一丝缓解。 李大夫抚着胡须,连连点头:“好!好!太好了!”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温玉和陆沉又接连看了其他几位重症病患,给他们诊察并喂服了‘清肺解毒汤’。其中有年迈的老人,有年幼的孩童,还有两位身形瘦弱的哥儿。 虽然每位病患因体质、年龄差异,服药后的具体反应略有不同,但总体来看,他们的呼吸状况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改善,那持续不退的高热,也开始呈现出下降的趋势。 当然,每诊治一位病患,温玉都会让系统同步记录下详实的信息,同时也给苏清欢细细讲解面对不同年龄、不同性别、不同体质的病患,药性的君臣佐使该如何调整,剂量又该如何精准把控。 “太好了!温大夫,这方子真是神了!”一位年轻的大夫目睹病患好转,忍不住激动地说道:“先前我们试过那么多方子,都没能稳住病情,没想到这‘清肺解毒汤’,竟有这么好的效果!” 温玉却并未因此而完全放松,他沉声道:“药效初显是好事,但切不可掉以轻心。这病毒狡猾多变,我们还需密切关注病患的后续反应,随时调整药方。此外,药材的供应乃是根本,务必确保跟上,万万不能中断。” “是,温大夫放心!我们定当时刻留意,不敢懈怠!”几位大夫齐声应道。 第177章 意外!!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转眼间,又过了几日。 这天正午时分,毒辣的日头晒得地面腾起热浪,隔离区的草木都蔫蔫地耷拉着叶子。 温玉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抬手用衣袖随意擦了擦,脚步未停,径直走向不远处最后一个未去的草棚。 陆沉不知何时离开了片刻,回来时,手里多了一顶竹编的斗笠。 他轻轻走到温玉身后,将斗笠戴在他头上,让宽大的帽檐替他遮挡住直射的阳光。 “歇会儿吧!”陆沉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心疼,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递到温玉手中:“看你嘴唇都干得开裂了,先喝口水,反正就最后一处了,缓一缓再去也不迟。” 温玉接过水囊,仰头喝了几口,清凉的水滑过喉咙,缓解了身体的燥热。 “快了,看完最后这处,就能稍微喘口气。”他转过头,对陆沉笑了笑,眼中虽盛满了连日操劳的疲惫,但那光芒却依然明亮。 就在这时,一个药童慌慌张张地从远处跑了过来,脸色苍白如纸,声音里带着惊恐。 “温大夫!不好了!东边草棚那边……那边有个流民突然抽搐起来,口吐白沫,像是……像是病情加重了!” 温玉心头一紧,和陆沉对视一眼,两人立刻快步向东边草棚赶去。 等到他们匆忙赶到东边草棚时,围观的人群早已乱作一团,惊恐的议论声更是此起彼伏,嗡嗡作响。 “这、这是怎么了?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抽起来了?”有人脸色惨白,攥着衣角低声啜泣。 还有人吓得连连后退,脚步踉跄,嘴里不停念叨:“完了完了,是不是这药没用?疫病又发作了?” 更有甚者,慌得语无伦次,指着那抽搐的流民,对着周围的人喊:“快!快离远点!别被染上了!这病邪怕是变厉害了!” 一时间,草棚内外人心惶惶,原本因病情好转而稍稍安定的隔离区,仿佛又被一层浓重的恐惧阴影笼罩。 温玉拨开人群,挤到最前面。 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直接躺倒在泥地上,四肢正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牙关咬得死死的,嘴角不断溢出白色的泡沫,整张脸都泛起了骇人的紫绀之色,显然情况已经万分危急。 “大家都散开些,往后退!保持空气流通!”温玉沉声喝道。 围观的众人闻言,连忙慌慌张张地向后退开。 温玉迅速蹲下身,伸手搭上男子的腕脉,指下传来的脉象急促而紊乱,宛如一团纠缠的乱丝。他又轻轻翻开了男子的眼睑,只见瞳孔已有散大的迹象。 “这是邪毒内陷,直攻心包!” 温玉心头一沉,暗叫不好。这种病症极为凶险,生死往往就在瞬息之间。 “阿沉,银针!” 温玉刚一伸手,银针就已经稳稳地递到了他手中。 原来,在温玉说话前,陆沉就很有先见之明的从药箱中取出银针包打开,此刻他眼神锐利如鹰,紧紧盯着男子的状况,随时准备配合。 温玉接过银针后,没有丝毫犹豫,手法迅捷如电,稳、准地依次刺入男子的人中、涌泉、内关等重要穴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温玉施针。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男子的抽搐渐渐停止,脸上的紫绀也慢慢褪去,恢复了些许血色,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已趋于平稳。 温玉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上早已沁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拔下银针,对旁边的苏清欢吩咐道:“快,取‘安宫牛黄丸’来,用温水化开给他灌下去。” 苏清欢应声而去,很快便取来药丸,小心翼翼地给男子喂服下去。 又过了片刻,男子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咳喘,眼皮动了动,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目光仍有些涣散迷茫,但总算是脱离了生命危险。 一直守在一旁的男子的妻子见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温玉连连磕头,泣不成声:“多谢温大夫!多谢温大夫救命之恩!” 温玉连忙将她扶起:“不必行此大礼。他刚醒,身子还虚,需要静心调养,你们好好照料,若有任何变化,立刻来告诉我。” 方才弥漫的紧张气息渐渐消散,众人脸上的惊恐也消散了不少,纷纷松了口气,看向温玉的目光,越发敬重。 安顿好这一边,温玉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 陆沉适时地递过一块干净的帕子,默默帮他擦拭着额角的汗渍。 “刚才真是凶险。”苏清欢心有余悸地说道。 温玉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回应:“这疫毒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诡谲多变,看来‘清肺解毒汤’虽然有效,但若遇上此类突发的邪毒内陷之症,还需有应急之策。” 他沉思片刻,对苏清欢说道:“清欢,你记一下,回去后我要再研制一种新的急救药丸,专门应对这种邪毒攻心的情况。需要的药材……” 苏清欢赶忙取出随身的小本子,认真记录下来。 温玉稍稍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施针而酸胀的手腕,正想缓口气,却忽然记起早前与陆沉谈及的另一件要事。 “对了,阿沉。”他转向陆沉:“你说的那几个去了清州府近郊村落的流民,陈大人那边核实地怎么样了?” “应该快了。”陆沉揉着他手腕的动作顿了顿,思索片刻后说道:“陈大人那晚走得匆忙,想来回县衙后,就会派人去核查,一来一回,约莫也就这几日的功夫。我们且等就是。” 这事情啊!向来是不经念叨的,两人刚一说到这事,这边就有衙役过来。 “温大夫,陆公子,可算找到二位了!”衙役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穿过隔离区外的嘈杂,快步奔到两人面前:“陈大人让小的来寻二位,说是……前往清州府近郊村落核查的人回来了,有紧要之事需与二位商议。” 温玉和陆沉对视一眼,眼底皆掠过一丝凝重。看这情形,事情恐怕不太妙。 “知道了,我们这就过去。”温玉沉声道,随即对苏清欢交代了几句,让她留在隔离区照看病患,若有突发状况及时派人通报。 两人跟着衙役来到隔离区入口处时,便见陈景明神色焦灼地来回踱步。 第178章 主意 看到温玉和陆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陈景明立刻停下脚步,迎了上来,语气急促地说:“温大夫,陆公子,你们可算来了!情况……情况有些不妙啊!” “陈大人,究竟如何?”温玉开门见山问道。 陈景明叹了口气,压低了嗓音说道:“派出去的人回来了。他们找到了那几个流民所说的村落,叫……叫王家坳。据他们回报,王家坳现在已是一片死寂,整个村子都被疫病笼罩了!” “什么?!”温玉心中一震,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忍不住心头一紧。 “具体什么情况?”陆沉追问,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派去的人不敢靠得太近,只在村口观察了一番。”陈景明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们看到村子里几乎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偶尔能看到几个身影,也都是面色蜡黄,步履蹒跚,像是染了疫病。而且,村子里弥漫着一股……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臭味。他们不敢久留,匆匆看了几眼,便赶紧折返回来报信了。” 温玉的脸色沉了下来。腐臭味!!这往往意味着已经出现了死亡病例,而且数量可能还不少。 “王家坳……”陆沉眉峰微蹙,脑海中悄然浮现出大靖舆图的轮廓:“若我记得不错,这村子似乎并不归清溪县管辖,而是直属清州府管控的吧?” “确实如此。”陈景明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刚得知王家坳的异状,我便拟了急详,快马加鞭送往府城,上报给知府大人了。只是知府大人那边,一来一回尚需时日,可王家坳的情况,恐怕等不得。” “那陈大人的意思是?”陆沉指尖轻叩着木栏,神色严肃地发问。 陈景明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恳切:“二位也知道,我身为清溪县令,职权所限,实在管不到王家坳的地界,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我今日过来,就是想听听二位的主意,也好先做些准备,不至于坐以待毙。” 温玉沉默片刻,目光扫过隔离区内逐渐好转的病患,又望向王家坳的方向,心里头像压了一块沉重的巨石。 他吐出一口浊气后,缓缓开口:“陈大人所言不差,坐以待毙绝不可取。眼下最要紧的,是不能让王家坳的感染者外流。虽说不归清溪县管,但它与清溪县相近,难免有往来,一旦有感染者流入,我们这几日的努力,恐怕就要付诸东流。” 陆沉接过话头,条理清晰地建议:“依我之见,眼下可先做两件事。其一,陈大人可加派清溪县的衙役,在清溪县与王家坳交界的路口值守,虽不能强行封锁,但可委婉劝阻往来行人,仔细询问去向,若有疑似感染者,便就近安置观察,也好为知府大人那边争取时间。” “此事好办!”陈景明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应承下来:“我回去便安排衙役,务必守好交界路口,绝不让可疑之人流入清溪县。那其二呢?” “其二,”陆沉顿了顿,指尖轻轻捻了捻:“我们这边先给那边送一批应急的预防药和简易的诊治须知过去。虽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至少能为王家坳的病患争取一些时间,也能让他们感受到他们并没有被放弃,以此稳定人心。” “好主意!”陈景明眼中的焦灼消散了几分,脸上露出一丝亮色,“二位考虑得周全,这样一来,既能防着疫情扩散,也能稍稍帮衬一下王家坳的百姓。只是……派谁去送药?王家坳如今那般凶险,恐怕没人愿意去。” 陆沉抬眼:“此事便交给我来办吧。我带上两名稳妥的护卫过去,只到村口,不贸然进村,既能把药送到,也能再探查一番村里的大致情况,回来也好再调整应对之法。” “不行,”温玉直接反对:“这次的异毒多变,只带药过去怕是不行。而且一来一回探查浪费时间,能得到的信息也有限,所以必须由我亲自前往王家坳!” “温大夫您的意思是……您打算亲自前往?!”陈景明脸色骤然一变,连忙摆手劝阻,声音都因急切而提高了些许:“万万不可啊!温大夫,您如今是清溪县防疫的主心骨,隔离区这么多病患还等着您救治,您若因亲自涉险,而有个三长两短,那这清溪县的防疫大局可就……可就真的全乱了啊!” “而且,王家坳那边的情况如今完全不明朗,贸然前往只怕不妥!” 温玉却摇了摇头,语气异常坚定:“陈大人,正因为情况不明朗,才更需要我过去。只有我亲自去看过,我才能判断疫毒是否发生了新的变异,才能调整药方,制定更有效的救治方案。” “至于我们这里隔离区的疫情,经过连日来的努力,已经基本得到控制,后续只要按部就班地照方抓药、密切观察即可。其他几位大夫已经能够熟练应对日常情况。我留在这里,固然能让大家安心,但王家坳那边若彻底失控,整个清州府怕是会被波及。” “唉!那就一起去吧!” 陆沉看着温玉不容置疑的侧脸,心中叹息,他何尝不知道温玉亲自前去是最优解,只是下意识不愿温玉奔波,也不愿他看到王家坳可能出现的惨状。 “阿玉说得在理。王家坳的情况扑朔迷离,确实亟需有人前去探查清楚那里的疫病症状是否与清溪县的完全一致。” 陈景明站在一旁,听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没有半分推诿,反倒主动揽下凶险,心中不由得很是动容。 “二位真是大义!”他郑重拱手:“我虽无权插手王家坳的事务,但可以在其他方面给予支持。我这就回县衙,挑选几个手脚麻利、不怕疫病的衙役和药童,再备足清热解毒、润肺平喘的药材,送到城门口与二位汇合。” 温玉与陆沉对视一眼,拱手道谢:“那就有劳陈大人费心安排了。” 第179章 决定 经过一番简单的讨论,几人迅速敲定了行动的各项细节后,便不再耽搁,立刻分头行动起来。 陆沉看向温玉,将声音放得轻柔了些:“阿玉,王家坳那边情况尚不明朗,物资补给定然十分麻烦。我先去暗中收集一些,我们此行可能用到的药材和粮食,放进空间里,以备不时之需。” “阿沉想得周全。”温玉轻轻覆上他的手背:“那我去隔离区向各位大夫详细交待后续事宜,召集大家说清楚我们的去向和安排,以免我们离开后,这边的事务乱了章法,影响对病患的救治。” “好。”陆沉抬手摸了摸温玉的头,安抚着彼此心底的凝重。 两人分开后,温玉径直朝着西侧用作临时议事处的草棚快步走去。 当他抵达草棚时,发现里面空荡荡的,并无一人。 于是,只能到隔壁药房,找正在药房值守的云溪,吩咐道:“云溪,劳烦你去将几位负责不同区域的大夫都请到这里来,就说我有要紧事需与大家商议,请他们务必尽快前来。” “好的温大夫,我这就去叫他们过来。”云溪立刻放下手中正在分拣的药材,快步出了药房。 温玉思索片刻,索性先从随身携带的药囊中取出纸笔,趁着大家还未到的这段间隙,伏在简陋的木案上,提笔疾书起来。 不多时,几位分别负责不同片区病患的大夫便陆续赶到。 苏清欢听闻师父有急事,也赶忙跟了过来,她安静地随在众人身后,一同进入草棚。 几人走进草棚后,见温玉正低头专注地书写着什么,都纷纷放轻脚步,没有贸然出声打断,而是在一旁等候着。 直到温玉写完最后一笔,将笔搁下抬起头时,资历较深周大夫才率先开口。 他的脸上带着不解地疑惑:“温大夫,你这么急着召集我们过来,可是隔离区这边出了什么紧急状况?还是疫病的诊治有了什么新的变化或安排需要调整?” 温玉没有绕弯子,直接将王家坳可能出现的严峻情况向大家简略说明。 大家听后,纷纷窃窃私语起来,直到听到温玉说要亲自去王家坳探查疫病情况,众人皆是一惊,连忙纷纷出言劝阻。 其中一位年轻些的大夫,更是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什么?温大夫您要亲自去?” 惊讶过后,又有些担忧地说:“温大夫,您这一走,万一隔离区再有突发状况,我们……” “诸位不必过于忧心。”温玉抬手,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我已将后续一段时间可能需要用到的药方,以及诊治过程中需要特别注意的事项,都详细写在了这几张纸上。你们只需按照药方给病患配药、观察病情变化即可。若是当真遇到了特别棘手的病患,或是在诊治过程中有拿捏不准、心存疑虑的地方,便立刻派人快马加鞭传信给我。我收到消息后,定会及时回信,告知你们具体的应对之策,绝不会置之不理。” 那人听了这话,神色稍缓,但仍有些犹豫:“话虽如此,可温大夫您不在,我们心里总有些没底。” 温玉理解他的顾虑,温声道:“行医之道,本就需在实践中积累经验,方能独当一面。这些时日,各位对病患的情况都已十分熟悉,寻常症状的应对,我相信你们完全能够胜任。” 一旁的张大夫闻言,连忙上前一步,郑重应承道:“温大夫您尽管放心前去!我们定会守好隔离区,绝不会出半点差错。你自己在王家坳那边,也千万要保重自身安危。若是那边情况棘手,需要人手或物资支援,只需派人传个信回来,我们便是拼尽全力,也会想办法赶过去助您一臂之力。” 等几位大夫纷纷表态完毕,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苏清欢,眼神坚定地看向温玉:“师父,我跟你一起去!” 温玉眉头微蹙,轻轻摇头:“不行,王家坳的疫病比这边更凶险,邪毒也可能发生变异,你留在这边,帮着照看隔离区的病患。” “师父,我不怕!我跟着你学了这些时日,煎药、配药、照看病患都能上手,总不能让您和师丈两个人去冒险。”苏清欢拉住温玉的衣袖一角轻轻晃了晃,语气恳切:“先前隔离区最凶险的时候,我也一直守在这里,我不怕疫病。而且,我熟悉您的药方和诊治思路,跟着去一定能帮您打打下手,处理些琐事,您带着我,也能稍微轻松一些。要是我留在这边,心里却会一直惦记着您的安危,根本静不下心来好好照看病患,反而可能耽误事情。” 温玉没有立刻应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那份不容动摇的坚定,心中暗自考量着。 他又回想起苏清欢这些日子以来的飞速成长和表现出来的沉稳。沉默了片刻,终究是缓缓点了点头:“好吧,既然如此,我便带你一同前往。但你一定要记住,此行非同小可,你必须事事听从安排,绝不可擅自行动。无论遇到任何情况,都要先问过我和你师丈,明白吗?” 苏清欢立刻喜笑颜开,用力地点头回应:“我明白!师父放心,我一定不拖后腿!” 安抚好苏清欢,温玉又向其他几位医者叮嘱了几句,便转身准备离开隔离区。 然而,他刚走到隔离区的门口,便被一群消息灵通的清溪县百姓和流民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她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拦住温玉的去路,脸上写满了焦急:“温大夫,您可不能走啊!您这一走,我们这些病患该怎么办?” 她身后的人群跟着骚动起来,七嘴八舌的恳求里藏着掩饰不住的恐慌。 “是啊!温大夫,先前您没回来的时候,我们这些人几乎熬不下去了,其他大夫也都束手无策。您要是走了,万一病情反复,我们可找谁去啊?” 还有人红着眼眶,声音因焦灼而微微发颤::“温大夫,求求您别走好吗?我们是真的害怕……怕您走后没有人能救我们了。” 第180章 出发 温玉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各位,我知道你们害怕,但你们别怕。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我已经把所有的诊治方法、后续药方,都详细写下来,交给了李大夫他们了。” 他抬手,指了指议事草棚的方向:“其他几位老前辈行医数十年,医术精湛,经验丰富。先前只是未曾摸清这异毒的特性,如今有了明确的药方和注意事项,他们完全能照看好大家。” “请你们仔细回想,这段时间以来,李大夫他们一直协助诊治,不少人的病情都是在他们的守候下逐渐好转的。并非只有我一人能救大家,他们同样值得信赖。” 稍作停顿,温玉又继续解释道:“再者,王家坳的疫病若不能及时控制,迟早会蔓延到清溪县。到那时,不仅你们可能再次陷入险境,你们的家人、亲友,也可能面临感染的风险。我去王家坳,不仅是救那里的百姓,也是在护着你们。” 这番话说得句句实在,人群渐渐安静下来,脸上的恐惧也消散了几分。 一众人低声议论了几句,终究是点了点头,主动让开了一条路:“温大夫,我们懂了,您去吧,我们一定好好配合几位大夫,安心诊治。您到了那边也要注意自身安危。” 温玉微微颔首,刚要迈步离开,却见一道清瘦的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对温玉躬身后站定。 “云溪,怎么了?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云溪抬起头,目光坚定:“温大夫,我想跟您一起去王家坳。” 温玉注视着他,眼底带着些许疑惑,轻声问道:“你为何要跟我去?王家坳疫病凶险,稍有不慎便可能会被感染,你不必去冒这个险。” 云溪眸子里映着跳跃的火光:“您救了那么多人……我也想帮忙。我会煎药、能打下手背东西,还会……会辨认药材。”他不安地搅动着双手,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想做个跟您一样的人。” 温玉凝视着他眼底的真诚,没有丝毫虚伪与退缩,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好,你跟我们一起去,切记,凡事听吩咐,不可擅自乱跑。” 云溪眼中顿时闪过欣喜之色,连忙再次躬身行礼:“多谢温大夫!我一定听话,绝不拖后腿!” 待隔离区诸事安排妥当后,温玉带着苏清欢和云溪走出隔离区,恰巧遇见陆沉也从外归来。 “都安排好了?”陆沉走上前,自然地牵住温玉的手,又淡淡扫了一眼云溪和苏清欢。 “嗯,都已妥当。”温玉点头应道,随即看向苏清欢:“清欢,你先回家一趟,向爹娘说明情况,免得他们担忧。之后我们在城门口汇合。” 苏清欢利落地应声回答:“好的,师父,我很快就回来!” “陈大人去安排的人手和物资,想必也没有那么快,我们先回玉仁堂跟爹娘说一声。” 陆沉颔首:“好。” 三人到玉仁堂时,就见柳桂兰正坐在柜台后核对账本。 看到他们,脸上露出惊讶之色:“玉哥儿?沉小子?你们怎么这时候回来了?”随后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惊喜猜测:“难道隔离区的疫病,已经治好了?” 温老实听到药童的汇报,也从里间走了出来,放下手中的药材,面露疑惑地问道:“是啊,这个时辰,你们不是该在隔离区忙活吗?” 听到爹娘的问话,温玉心中闪过一丝迟疑,沉默了一瞬,最终上前拉着柳桂兰的手,放柔了语气缓缓开口:“娘,爹,隔离区的情况暂时稳定了,但我们还有别的事。” 想了想,温玉还是把王家坳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柳桂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温玉的手也不由得紧了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王家坳?那地方不是不归咱们清溪县管吗?那么远,又那么危险,你们去做什么?那知府大人呢?他就不管管?” 知道爹娘是担心自己,温玉反手拍了拍柳桂兰的手背,语气尽量轻松:“爹,娘,你们别担心。陈大人已经上报知府了,但一来一回需要时间,王家坳等不起。我和陆沉过去,也不是贸然行事,主要是去探查情况,看看疫毒有没有变异,再送些药过去。还有陈大人安排的人和清欢跟我们一起,人多有照应。” “什么?清欢也去?”柳桂兰更是急了:“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能让她去那种地方!不行,说什么都不行!玉哥儿,你听话,咱们不去,啊?” “爹,娘,阿玉说得对,王家坳离清溪县太近了,一旦疫情失控,后果不堪设想。我们此去,也是为了清溪县的安稳。”陆沉上前一步,郑重地对温老实和柳桂兰说道:“你们放心,我会保护好阿玉平安回来的。而且,我空间里备足了药材和粮食,还有一些防身的东西,绝不会让我们自己陷入险境。” 温老实长长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啊,性子一个比一个执拗,决定的事情,我们做爹娘的也拦不住。只是你们千万记住,医者仁心固然重要,但也要先顾好自己。到了那边,事事都要谨慎,别逞强,别冒险。若是情况实在不对,就赶紧掉头回来,要记得家里爹娘还等着你们呢。” “爹,娘,我们记住了。”温玉郑重地点头,眼底浮起一层愧疚:“这次又要让你们担惊受怕了。” 柳桂兰见丈夫已经松口,眼圈顿时一红,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她转过身就想去给两人张罗东西。不过被温玉拦住了。 “娘,您别忙了,陆沉空间里什么都备齐了,吃的用的、药材衣物,一样不差。倒是您和爹,这些日子既要照看医馆,又要操心我们,一定要多保重身体,别太过劳累。” 柳桂兰抹了抹眼角,声音哽咽着说:“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到了王家坳,每天都要好好吃饭,别冻着饿着……”絮絮叨叨的叮嘱里,全是母亲的牵挂。 温玉和陆沉静静地听着,不时点头应声。待柳桂兰渐渐停下,温玉才温声说道:“娘,我们不能再耽搁了,得尽快去城门口与其他人汇合。早一刻出发,王家坳的疫情或许就能早一刻稳住。” 第181章 王家坳 告别了满心不舍的爹娘,温玉与陆沉带上云溪,刚走到门口,便看见苏清欢匆匆赶来。她眼眶微微发红,显然是刚跟家里人哭过鼻子。 四人相见,都知道时间紧迫,不再有任何耽搁,迅速登上等候在旁的马车,朝着清溪县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清溪县城,与往日熙攘喧闹的景象截然不同。街道上行人寥寥无几,偶尔可见一两个身影也是低头快步走过。 往日里热闹非凡的市集,此刻也显得冷清许多,整座县城弥漫着一种沉闷的压抑气息。 马车一路颠簸前行,很快便抵达了城门口。 几人刚下马车站稳不久,便听远处传来阵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响。 只见陈景明安排的数名衙役和药童,正架着几辆装满药材、应急物资和诊疗用具的马车,急急向这边赶来。 为首的衙役勒住马,利落地跳下车,对着已在此等候的温玉和陆沉恭敬地抱拳行礼:“温大夫,陆秀才,陈大人吩咐了,此行一切事宜,皆听从您二位差遣。” 陆沉微微颔首回应:“有劳诸位,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动身出发吧。” “驾~” 随着一声清脆的鞭响,整个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王家坳的方向迤逦行去。 车轮滚动,扬起一路尘土。 温玉坐在车厢内,轻轻掀开车帘,回望逐渐远去的清溪县城墙,心中默默祈愿:只盼着此番疫情能早日平息,让这座曾经充满生机的县城尽快恢复往日的活力。 王家坳虽然在行政划分上隶属清州府直接管辖,但在地理位置上却与清溪县相邻,往来并不算太远。 越靠近王家坳地界,空气似乎也变得越发沉闷,连鸟鸣声都稀疏了许多。 车厢内,苏清欢和云溪都感受到了这种不同寻常的气氛,显得有些紧张不安。 温玉看在眼里,轻声安抚道:“不必过于紧张,只要我们做好周全的防护,行事谨慎小心,自然会平安无事。” 他从随身药囊里取出几包配制好的药包,分给苏清欢和云溪,并轻声嘱咐:“将这个贴身放好,能起到一定的驱邪避秽作用。” 马车大约行进了三个多时辰,前方道路的尽头,一片村落的模糊轮廓终于在视野中逐渐清晰起来,那正是此行的目的地——王家坳。 远远望去,整个王家坳静悄悄的,看不到一丝炊烟升起,也听不到人声犬吠,唯有几面由破布做成的旗帜在村口无力地飘扬,隐约透露出警示的意味。 队伍在距离村口还有一箭之地时停了下来。 陆沉示意随行的所有人先在原地待命,自己与温玉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率先下马车,朝着村口走去。 苏清欢和云溪也想跟上,不过被温玉及时拦住:“你们在此等候,我与陆沉先去探查一番。” 村口的道路旁,散落着一些零乱的杂物,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路边徘徊,见到有人靠近,也只是警惕地发出两声虚弱的吠叫,便夹着尾巴迅速跑开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怪味,混杂着草药的苦涩、陈旧的霉味以及某种……腐烂的气息。 陆沉沉默地观察着周围死寂的环境,眉头不由微微蹙起。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温玉说道:“这王家坳太过安静了,连个出来劳作或走动的村民都没有,情况恐怕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 温玉心中也是一沉,点了点头,低声回应:“嗯,越是这种死寂,越说明疫情的凶险。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两人掩住口鼻,又往前走了几步。 就在这时,温玉目光一凝,看到村口那棵枝叶凋零的老槐树下,竟躺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姑娘,一动不动的,不知是死是活。 温玉心中一紧,立刻上前查看,陆沉见状,默契地在一旁保持警戒。 就在温玉为小姑娘施救的时候,一个面色蜡黄、身形消瘦的老者,拄着一根枣木拐杖,从村子里步伐匆忙地走了出来。 他看到温玉那正在救治的动作,脸上浮现出又惊喜又忐忑的神色。 王村长加快脚步上前,朝着两人躬身行礼:“这位大人有礼了,老朽是王家坳的村长,您可是府衙派来查证的?” 同时心中惊奇地想着:没想到这次府衙的动作竟然这么快,昨天才派人上报府城巡检司,今日就有人过来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更多好看的文章:CETU2.COM 无法访问小说请发邮件至 dizhi@CETU2.COM 听到这话,陆沉立刻摇头:“村长认错人了,我们并非府衙派来的查证人员。” 王村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身子微微一顿,随即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着陆沉一行人,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的手悄悄攥紧手中的拐杖,声音较之前冷硬了几分:“不是府城来的?那你们是何人?我们王家坳最近疫病横行,概不接待外客,为了你们自身安危,还请速速离开!” 近年来,苍岷山脉一带山匪劫匪活动猖獗,王家坳如今又遭了这可怕的疫病,早已是人心惶惶。 他昨日才将疫情上报府城,今日便有陌生的外人前来,既然并非官府派遣之人,那就由不得他不警惕了。 这要是歹人想趁火打劫,那他们王家坳现在这脆弱不堪的境地,可遭受不住。 陆沉想了想,终究没有提及清溪县衙之事,若是说出是陈景明安排,便是清溪县越权插手清州府的事务,反倒会惹来更多麻烦。 那么,这一趟,他们只能是以私人名义前来相助。 “村长不必多疑,我们并无恶意。而是行医之人,听闻王家坳爆发疫病,心生恻隐,特来尽绵薄之力。” 可这番话非但没有让王村长安心,反而令他眉头皱得更紧,心生恻隐?这世道艰难,人心叵测,哪来这般无缘无故的好心之人?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多了世态炎凉,尤其是在这疫病横行的当口,躲都来不及,怎会有人主动往这绝地里钻?怕不是打着行医的幌子,另有图谋? 第182章 想到这 想到这里,王村长眼神闪烁不定,语气也愈发冷淡疏离,他摆了摆手:“多谢几位好意,但我们王家坳的事,就不劳诸位费心了。我们已经将疫情上报了巡检司,官府自会处置。你们还是请回吧,此地疫气深重,万一沾染了病气,反倒得不偿失。”说罢,他还故意重重地咳嗽了几声,一副生怕对方不明白这里危险的样子。 听到这话,陆沉有些犯愁,他实在不是很会跟这种,只是纯粹带着警惕之心的老人打交道啊! 这时,一直在旁边为小姑娘施针救治的温玉,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拔下银针后,他把指尖搭在小姑娘的腕脉上,确认她气息渐稳,才缓缓松了口气。 感觉到凝固的气氛,他抬眼看向僵持的两人,随即上前一步,站在陆沉身边,然后温和地开口说道:“村长,莫要动气,我们并非什么歹人。此次前来,是怀着一片赤诚来帮忙的。” 王村长警惕地看向他,见他一身素色长衫,手上还拿着银针,周身的气质很温和,确实不像歹人。 见状,他紧绷的语气不由得稍缓了半分:“你又是何人?” 温玉不疾不徐,拱手行了一礼:“在下温玉,是清溪县玉仁堂的一名坐堂大夫。” “温玉?玉仁堂的温大夫?”王村长猛地睁大眼睛,脸上的警惕瞬间褪去大半。 他脚步不由自主地上前两步,仔细打量着温玉,见他确实是个哥儿,而在大靖朝医术高超的哥儿大夫本就凤毛麟角,名声在外的更是寥寥无几。 “你……你莫非就是那个被称作‘温神医’的清溪县温大夫?”王村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神医之称不敢当,但在下确实是清溪县的温玉无疑。” 温玉见村长开始放下戒备,话锋一转,语气凝重起来:“实不相瞒,就在前些时日,我们清溪县也爆发了类似的疫病。幸得在下反复试验,终于研究出对症的药方,如今清溪县的疫情已基本控制住了。” “我们此次前来,也并非偶然,而是我们在隔离区救治染病流民时,偶然听闻有几位同患疫病的流民来了王家坳。我担心疫病扩散,便带着人手和药材赶来。”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马车。 “那些车上装的都是治疗疫病的药材,若村长信得过我们,我们即刻便可开始为村民诊治。” 听到温玉亲口承认身份,又见他言辞恳切,王村长脸上最后那点防备终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绝处逢生的巨大欣喜。 温玉‘温神医’的大名他早已如雷贯耳,他们村里就有好几个患有多年顽疾的村民,四处求医问药无果,最后便是去了清溪县的玉仁堂,被这位温大夫治好的。 因此,王村长对温玉的医术是打心眼里信服的。更何况此刻听温玉说他已经成功控制住了清溪县的疫情,这简直是神医在世啊! 王村长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希望的光芒,他激动得浑身都有些颤抖,先前的警惕和怀疑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信!我信!温神医的名声,老朽岂能不知!是老朽有眼不识泰山,先前多有冒犯,还请温大夫千万海涵!” 他的声音哽咽,眼眶也迅速泛红,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恐惧与绝望,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温大夫,多谢您!多谢您能在这时候过来!您是不知道啊,我们这王家坳,都快被这该死的疫病给折磨垮了!眼睁睁看着乡亲们一个个倒下,我们却束手无策,那种滋味……实在是太煎熬了啊!” “我们本来是想自救的,可……!最后也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冒着可能被封村的风险派人去府城上报,没想到您竟比府衙的人来得还快,这真是……真是天不亡我王家坳啊!”说到最后,已是语带呜咽。 温玉见状,连忙温声安慰:“村长切莫如此。当务之急,是尽快了解情况,展开救治。还请村长先与我们说说,如今王家坳疫情的具体情形究竟如何?染病的百姓大致有多少人?症状又都是怎样的?” “唉!”王村长叹了口气,脸上的悲戚再也藏不住:“温大夫,我们惨呐!” 他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缓缓说道:“约莫十天前,村里来了几个流民,说是从北边逃难过来的,当时看着他们面黄肌瘦、精神不济,我们想着都是受苦人,便动了恻隐之心,收留了他们在村外的废弃屋舍暂住。” “起初也没发现什么异常,谁知过了两三天,那几个流民就开始上吐下泻,浑身发热,请来村里的土郎中看了,也只说是普通的风寒,开了几副草药,却一点不见好转。没过两天,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流民就没撑住去了。” “我们当时还以为只是他身子太弱,没太在意。可紧接着,跟那几个流民有过接触的几户村民,也开始出现了同样的症状,高烧不退,上吐下泻,有的人甚至咳血。这时候我们才慌了神,知道这病邪性得很,怕是染上了什么了不得的时疫!” 王村长顿了顿,声音越发低沉:“我们赶紧把那些染病的村民隔离起来,可已经晚了。这病传得太快了,一天一个样,今天这家有人倒下,明天那家又有人染病。村里的土郎中根本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人一个个没了气息。到如今,村里算上那几个流民,染病的已经有超过一半的口人了,其中……其中已经去了十几个……”说到这里,老人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浑浊的老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下来。 “我们王家坳本就不大,拢共也就百十来户人家,这一下子就倒下了这么多,剩下的人不是在照顾病人,就是吓得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整个坳里都快空了。我这把老骨头,每天都提心吊胆,就怕一觉醒来,又听到谁家有人没了……” 王村长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语气中充满了无力和绝望,“温大夫,您可一定要救救我们王家坳啊!” 第183章 配合 “村长放心,我们既已到此,定会竭尽全力。”温玉神色凝重,心中对这疫病的蔓延之快,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眼见情况已大致明了,陆沉迅速做出部署:“村长,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开始安排救治。首要之举,是将所有已染病的村民集中起来进行隔离,统一诊治。不知村里是否有空置的房屋或场地,可以用来安置病人?最好是远离水源,通风条件良好的地方。” 王村长想了一下,立刻说道:“有!村西头有一片早年废弃的晒谷场,旁边还连着几间空置的旧仓库,之前是用来存放农具和粮食的,地方足够宽敞,也离村民聚居区有一段距离。只是……只是那些仓库年久失修,许久没人打理,里面积了厚厚的灰尘,杂物凌乱,条件实在简陋,怕是会委屈了温大夫和各位。” 温玉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正色道:“非常时期,顾不得计较许多。只要场地基本符合要求,我们稍作清理消毒便可。当务之急是尽快将病患与尚未染病的村民分隔开,切断传染源。” 陆沉神色沉了沉,对着王村长说道:“既然这样,村长,我们带来的人手有限,还需要请你安排身体尚好的村民,先将那几间旧仓库里外清扫整理一遍。另外,再安排人手在晒谷场外围拉起隔离带,严禁无关人员随意靠近。” 王村长连连点头:“好好好,我明白了,这就去安排人手!” 见村长如此配合,陆沉心中稍感宽慰,随即又继续交代另一桩要紧事:“还有,对于那些已经不幸过世的村民,也需妥善处理。为杜绝后患,最好采用火化的方式。切不可按照旧俗随意掩埋,否则很可能污染土地与水源,导致疫病再次传播。” “火化……”一听到这两个字,王村长的神情明显犹豫起来,眉头紧紧蹙着,嘴唇嚅动了几下。 可一想到这些日子村里接连发生的惨状,最终还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罢了,罢了!如今到了这般田地,也只能这么办了!人命关天,顾不得那么多忌讳了!” 陆沉见村长虽然内心挣扎,却还是点头应承下来,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不再多言,朝仍在村口等候的其余人,抬起手臂打了个准备行动的手势。 一直密切关注着这边动向的苏清欢见状,立刻先将温玉事先准备好的药包分发给众人,随后扬声指挥:“所有人,检查各自防护,务必穿戴整齐!” 她自己率先利落地整理好面罩与衣衫确认周身防护严密后,才带领着随行的药童和衙役们,驱赶着那几辆载满了急需药材与各类物资的马车,缓缓驶过村口,朝着村内行进。 马车辘辘驶入村口窄道,王村长赶忙快步迎上,朝苏清欢一行人招手:“各位大夫,请随我来吧!” 苏清欢应了一声,接过温玉刚才救治的小姑娘,放将她安顿在马车上。 一行人跟着村长刚走进王家坳,就有一股比村口浓烈数倍的腐臭气味便扑面而来,那气味几乎凝成实质,直往鼻孔里钻,让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脚下的土路坑洼不平,两旁大部分是低矮的土屋,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整个村落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唯有风声呜咽。 偶尔,从门板的裂缝或窗纸的破洞中,会隐隐约约传出几声气若游丝的呻吟,听得人心里发紧。 王村长伸手指向西边几间房屋,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那……那边的屋子里,原本住着的人家。前两日还能听见里头有些动静,可这两日,竟是连那点声音都快听不着了……” 他话还未说完,旁边一间屋子的木门突然“哐当”一声巨响,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一个披头散发、衣衫凌乱的妇人踉跄着冲了出来。她双眼通红,直接扑到温玉跟前,膝盖一软便要下跪,被温玉眼疾手快地扶住。 妇人嘶声哭喊道:“大夫!您是大夫吗?求求您,快救救我娃儿吧!他浑身滚烫,烧得已经开始说胡话了!再晚一步,我怕……我怕他就没了啊!” 温玉手腕微微用力,稳稳托住妇人摇摇欲坠的身子,触到她温度不正常的手臂,心中一沉——这妇人体温异常,显然也已染上疫毒,只是症状尚轻。 他面上神色不动,语气温和地安抚道:“大嫂莫慌,我这就随你去看看孩子。” 可仿佛是被这妇人的举动引,更多神情惶恐的村民从各间屋舍里涌了出来。 他们或搀扶、或背负着奄奄一息的家人,转眼间便将温玉几人团团围在了中间。 “大夫,先看看我爹!求您先看看我爹吧!他咳血咳得根本止不住,脸都憋紫了,现在连一口水都喂不进去了!” “我家婆娘已经昏过去大半天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气都快没了!大夫行行好,先救她!” “救我孩子……他才三岁,不能就这么没了……” “快给我娘瞧瞧,她全身都在发抖抽搐……” 霎时间,七嘴八舌的哀求与哭喊瞬间爆发开来,杂乱的声音回荡在原本死寂的村落里,格外凄厉刺耳。 人群互相推挤、彼此簇拥,原本就混乱的场面逐渐走向失控。 随行的几名衙役,立刻抢步上前维护秩序,伸手努力格挡着不断涌来的村民,试图为温玉几人分出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 苏清欢被眼前这混乱而绝望的场面吓了一跳,她自幼在家人宠爱中长大,从未亲眼见过如此癫狂而悲戚的景象,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脸上露出几分惊惶。 一旁的云溪却截然不同,他的家乡曾遭战火蹂躏,后来又跟着流民队伍颠沛流离了数月,比这更凄惨混乱的景象早已见惯。 此刻的他神色镇定,还伸手扶了苏清欢一把,在她耳边低声安抚了几句。 几个衙役连忙将两人和其他几名药童护在身后,只是他们到底顾忌着这些村民饱受疫病之苦,不好出手过重,只能勉强用身体抵挡,反倒被情绪激动的村民挤得东倒西歪,连站姿都有些不稳。 第184章 温玉被 温玉被围在人群中央,尽量保持着镇定,他深吸一口气,提高嗓音扬声道:“大家请先冷静!我们就是来为大家治病的,所有人都会轮到,绝不会落下一个!但请大家听众安排,不要拥挤推搡,否则只会耽误救治时间!” 可人群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依旧乱哄哄地往前涌动,哭喊声也并未因此停歇,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陆沉看到这般情景,不由得眉头微皱,随即迅速上前,挡在温玉身侧,同时在暗中催动精神力。 一股无形的力量徐徐蔓延开来,轻柔抚过周遭村民的情绪,那些激动的哭喊渐渐低了几分,推搡的动作也随着这股力量的安抚而缓和下来。 “安静!”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力度,霎时压过了所有嘈杂。 在陆沉精神力量的引导之下,村民们不由自主地止住了哭喊,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眼中的焦躁渐渐被茫然取代,又很快被希冀覆盖。 “我知道你们急,但你们先别急,我们带来了足够的药材,只要大家配合,我们一定能把病治好。” “可……可我爹快撑不住了……”一个年轻男子红着眼眶,声音哽咽。 温玉上前一步,从陆沉身后走出,目光缓缓扫过人群,语气温和清晰:“各位乡亲,我知道你们都心急如焚,也明白你们害怕失去至亲的恐惧。但治病救人须分轻重缓急。这样,眼下病情危重、快撑不住的病患,我现在就挨个看,先用药针稳住他们的状况,不让病情再继续恶化;症状较轻的乡亲,劳烦你们先去村西头的晒谷场稍作等候,待那边收拾妥当,我们再统一诊治、分发汤药。”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细碎的议论声响起,有人面露迟疑,却也没人再哭闹——陆沉的精神力依旧在暗中温和安抚,再加上温玉的语气诚恳,那份焦躁渐渐压了下去。 陆沉见人群渐渐安分,不再推搡哭闹,便顺势干脆利落地安排起来。 他失望目光先落在王村长身上:“村长,时间紧迫,你赶紧去安排身体康健的村民,把村西头的晒谷场和旧仓库,抓紧时间清理打扫,越快腾出来越好。后续重症稳住后,也要转移到那边统一照料。” 王村长连连应声,不敢耽搁:“哎!我这就去!这就召集人过去,定不耽误事!” 陆沉又转头看向苏清欢等人:“清欢,你带着所有人和物资,先去晒谷场那边,等他们把晒谷场打扫出来后,立即进行全场消毒,尤其是仓库里面,务必彻底,别留死角。至于云溪,你留下来,帮忙打打下手。” “好的师丈,我这就去!”苏清欢连忙点头。 云溪连忙应道:“是,陆秀才,我一定好好帮忙,不拖温大夫后腿。” 随后,陆沉的目光落在随行的衙役头目身上:“你们几个跟着苏大夫一同过去,务必护她周全。消杀时留意周遭动静,若有村民闹事或是其他突发状况,及时处置,苏大夫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陆秀才放心,一定不让苏大夫受半分委屈!”衙役头目沉声应道,随即一挥手,带着几名衙役跟上了苏清欢的队伍。 待一切安排妥当,陆沉才重新站回温玉身侧,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周遭的土屋,片刻后,眼底掠过了然之色。 他低下头,在温玉耳边低声说道:“阿玉,重症病患的位置我都摸清了。” 温玉微微颔首,转向那位最先冲出来的妇人,柔声道:“这位大嫂,别慌,我现在就去看你的孩子。” 人群见状,愈发安定下来,症状较轻的村民互相搀扶着,慢慢朝着村西头的晒谷场走去;还有几个心思活络的,主动跟着王村长前去帮忙清扫,原本混乱的场面,开始变得井然有序。 陆沉跟在温玉身后,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同时以精神力感知着附近的动静,防止再有意外发生。他在心里默默叹息:终究还是安逸的生活过得太久了。 几人跟着妇人来到她家中,一踏入屋内,就有一股浓重刺鼻的药味混合着浑浊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令人感到窒息。 只见一张简陋的木床上,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正蜷缩着小小的身体,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嘴里果然喃喃地说着胡话。 温玉立刻上前,先是俯身伸手探了探孩子滚烫的额头后,随即搭住他的腕脉,仔细凝神诊察。 片刻后,他的眉头不禁微微蹙起——脉象虚浮紊乱,异毒已侵入五脏六腑,高热不退,气阴两伤之象已十分明显。 他不敢耽搁,迅速从随身药囊里取出银针,指尖翻飞间,这个孩子身上的天突、肺俞、足三里等穴位,已布满细密的银毫。 云溪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手里攥着温玉的小药箱,一副随时待命的模样。 随着温玉手腕轻捻,银针微微颤动,孩子原本急促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许,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也褪去了几分,不再像刚才那样痛苦地扭动。 但温玉并未就此停手,又取出几枚经过特殊处理的银针,精准地刺入孩子身上的另外几处关键穴位,同时指尖在针尾处轻轻捻动,以独特的手法引导着药力缓缓渡入孩子体内,调和气血,抑制异毒。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才缓缓将银针一一起出,这时他的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方才的一番施治耗费了不少心力。 “暂时稳住了。” 温玉直起身,轻轻舒了一口气,转向云溪吩咐道:“云溪,取‘清瘟解毒散’,用温水化开,给他灌下去。” “哎!”云溪连忙应着,手忙脚乱地打开药箱,按照温玉的吩咐拿药。 一直守在一旁的妇人,眼见孩子的呼吸平稳下来,原本绝望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她紧紧抓着温玉的衣袖,泪水涟涟,泣不成声地反复说道:“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温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孩子体内异毒仍然深重,还需后续继续诊治。你也莫要太过忧心,自己也须保重身体。我看你面色不佳,也有些症状,之后记得去晒谷场那边,喝些预防和调理的汤药服用。” 妇人听了,连连点头,感激涕零。 离开那妇人的家后,陆沉轻声低语:“下一户在东边第三间,气息比这孩子还要强一些。” 温玉点了点头,无需多问便立刻会意。 几人步履不停,穿梭在错落的土屋之间。 每进入一户人家,温玉都会仔细地为病患诊脉、施针、喂药,并留下一些应急的药剂,嘱咐家属如何护理照料,然后让他们等待之后的统一转移安置。 他救治病人的动作娴熟,眼神充满悲悯,让这些一度陷入绝望的村民,在心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微光。 太阳渐渐升高,阳光驱散了阴霾。远处传来村民清扫仓库的动静,偶尔夹杂着几句低声的交谈。 这座原本被死寂和恐慌笼罩的村落,终于恢复了几分忙碌的生机。 第185章 山脚下 等忙完村子里的重症病患后,温玉看了一眼天色:“不知道晒谷场那边,收拾得如何了?” “晒谷场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陆沉拿出一条干净的布巾,仔细地为他擦了擦额头的薄汗:“不过,我刚才感知到,山脚下还聚集着一群病患,他们的气息……都非常微弱。” 恰在此时,王村长王村长擦着满额的汗水,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他的脸上虽然带着明显的疲惫,神情却是近日来少有的轻松:“温大夫、陆秀才,村西头的晒谷场和仓库,都已经按吩咐收拾干净了。苏大夫他们也都完成了消杀。接下来,是不是就可以直接安排村里患病的人转移过去?” 陆沉并未直接回答村长的询问,而是目光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转而问道:“村长,山脚下的破屋里,还有一群病患,那是怎么回事?” 王村长脸上松快的表情顿时凝住,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那间破屋位置偏僻,平日里连村里人都极少靠近,这陆秀才他们才刚来不久,竟然就已经知晓了?果然是有真本事的人。 “那是……是一些流民。”他脸上的惊讶褪去,转而浮起几分复杂,犹豫一瞬,终究还是没有隐瞒。 “所有流民都在那边吗?” “是啊!都在那边。”王村长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压抑的怒火:“这场疫病……就是他们带进村的。” 陆沉看着老人泛红的眼眶,沉默片刻后,还是继续问道:“那些流民是怎么回事?如今状况如何?” “情况应该不太好。”王村长深吸一口气,如实说道:“他们本就一路颠沛流离,食不果腹,身子骨早已亏空得厉害,染上疫病后更是雪上加霜。怕是……怕是没几个能撑得住的。” 说到这里,他话音里的愤恨渐渐被深深的无力感取代。 “陆秀才,我们也是没法子啊!村里死了这么多人,都是拜他们所赐!我们自己都尚且顾不过来,哪还有余力去管这些遭祸的流民?只是将他们赶到山脚下那些没人要的破屋里,让他们自生自灭。已经是看在他们大多是一些老弱病残,还有妇孺和孩子的原因了。” 陆沉神色未变,战乱时期流民多,这般遭遇并不少见。 他微微颔首:“我明白了。村长,你先去忙吧,晒谷场那边打扫干净就可以安排病患转移。转移的时候你多费心盯着些,莫要出乱子。” “哎,好嘞!”王村长连忙应声:“那我先过去了,您这边若还有别的吩咐,随时唤我!” 他说罢,转身欲走,脚步却顿了顿,嘴唇嚅动了几下,像是有话想说,目光扫过远处的山脚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再多言,匆匆朝着晒谷场的方向走去。 “我们去山脚下看看吧!”等王村长的身影走远,温玉看向陆沉说道。 陆沉自然没什么意见,率先在前面引路。 山脚下的破屋,比他们预想的更为残破不堪。 陆沉刚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就被一股混杂着腐物与霉潮的浑浊气味呛得皱眉。 破屋内阴暗潮湿,仅有的几缕光线还是从从屋顶和墙面的破洞中漏下。几张破旧的草席随意地铺在泥地上,上面躺着十几个面色苍白的孩子。 “谁?!”一道虚弱却充满警惕的声音骤然从角落响起。 只见一个穿着破旧短打、身形消瘦的男子半倚在墙角,脸上充斥着戒备之色。 可当他看清门口的来人时,双眼瞬间睁大,脸上的警惕顷刻间被震惊所取代。 “陆……陆公子?温大夫?!” “秦风?”陆沉眉梢微挑,一看到秦风这倒霉样子,就不由得摇头感叹:这小子的运气真是……够一言难尽的。两次相遇竟都是如此狼狈的境地。 秦风脸上的震惊渐渐转变成了狂喜,原本黯淡的眼眸里迸发出惊人的光亮。 “温大夫,太好了,竟然能在这里遇到您!”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们有救了!他和这些孩子们的命运,终于迎来了转机! 温玉是医术极为高明的大夫,当初能让奄奄一息的自己那么快恢复过来,就是最好的证明。 “温大夫,温大夫!您救救这些孩子吧!他们都烧得厉害,好几个已经昏迷了两天,再拖下去恐怕就……” 秦风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因为实在太过虚弱而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一旁的陆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他,同时,迅速看了眼屋内的十几个孩子。 他们大多蜷缩着身体,最小的看起来不过四五岁。年纪大些的,约莫十几岁,眼神空洞无神,有气无力地靠在斑驳的墙上,连抬眼看人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 温玉没有多言,只是沉默地走到最靠近门口的那个孩童身边,俯身蹲下搭脉——脉象虚浮无力,虽然那诡异的疫毒尚未深入五脏六腑,但由于孩子身体羸弱,正气不足,病邪蔓延得异常迅猛。 情况紧急,不容耽搁。温玉立刻从药囊里取出银针。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半个时辰后,当最后一根银针从孩子苍白的眉心取下时,温玉的后背早已被涔涔冷汗浸透。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因长时间施针而酸胀不已的手腕,脸上的疲惫之色重得难以掩饰,连眼底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血丝。 温玉看着一屋子的孩童,声音沙哑对秦风说道:“银针只能暂时稳住他们的病情,后续还需辅以汤药调理,才能真正祛除病根。” 为所有孩子一一诊视完毕后,他又示意秦风伸出手。 秦风的脉象虽然同样虚浮无力,但仔细探查之下,却发现他被疫病感染的程度其实并不深,邪气并未完全侵入。 “你这身子,”温玉沉吟道:“染病其实不重,之所以虚成这样,大半是饿出来的。” 听了这话,秦风脸上顿时露出几分窘迫:“我们的粮食……早就吃完了。这山里能找到的野果野菜也都早已搜刮干净。孩子们年纪小,饿不得,我只能把自己那份省下来给他们,时间一长,就成了现在这样。” 第186章 会的 温玉没再多问,默默从药囊里取出一小包药剂和一块干粮递给他:“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把药服下。” 一旁的云溪很有眼色,立刻上前,从随身携带的水囊里倒出一碗温水,递到秦风手边。 秦风颤抖着手接过那救命的药剂和干粮,眼眶一热,连声道谢。 他先是狼吞虎咽地啃起干粮,因为吃得太急,还呛咳了几声,显然是真的饿到了极点。 等秦风吃完干粮,喝了些水,又将药剂服下之后。 看他气息渐渐平稳,脸色也好看了些许,陆沉才缓缓开口:“说说吧,你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和这些孩子凑到了一起?” 秦风抹了把脸,哑着嗓子,将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原来,在与陆沉他们分别之后,秦风因为心中牵挂,所以先是去打听了一下之前他从劫匪手中救下的那些流民是否安然逃脱。 在确认大部分人都平安无事后,他便动身来到了王家坳。 “我有个过命的老兄弟,就是这儿的人。”秦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回忆说道:“当年在战场上,他曾替我挡过一箭,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这次过来,是给他爹娘送点东西的。” “他家里人厚道待我很好,见我无依无靠,就劝我留在王家坳定居。我想着这里安稳,留下来也能替我那位已经不在的老兄弟,照看着点他的家人,就答应了。” 说到这里,秦风沉重地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苦涩。 “可我万万没想到,刚过了几天安稳日子,村里就来了几个染了疫病的流民。起初无人在意,可谁知,就是因为这份不在意,这疫病便迅速传开,好好一个村子,徒然间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而这些孩子,”他目光扫过身边的孩子们,眼底泛起一层湿意,声音也更加沙哑:“是其他流民留下的骨血。他们的亲人,在自己染上疫病之后,自觉痊愈的希望渺茫,便把身上仅存的大部分吃食,省下来留给孩子,只求……只求能让孩子们多活几天。” “后来,大人们……都陆续走了,就剩下这一群没了亲人的孩子。最小的那个,才四岁啊!我实在狠不下心不管,就一直陪着他们,把我能找到的一点吃的,也都省给了孩子们。” “一共剩下十三个孩子,也是我没本事,要是你们没来,我和这些孩子,恐怕都撑不过这几天了。” 听秦风说完,温玉心里很是唏嘘,这秦风为人一片赤诚,却屡屡遭遇坎坷磨难,还真是命运多舛! 陆沉拍了拍秦风的肩膀:“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换成别人,未必会管这些不相干的孩子。” “是啊!”温玉点头赞同,他抬眼环顾着这座破败屋子的四周,断墙漏风,泥地潮湿,空气中的霉味挥之不去。 他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十分凝重:“这里潮湿憋闷,一点也不通风。孩子们身子本就虚弱,如果长期待在这样的环境里,就算施了针、服了药,并不利于养病,只会耽误病情,甚至可能加重异毒蔓延。” “我也知道这里不好,”秦风神情有些难堪,随后无奈地低声叹息:“可……可我们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了!” 温玉刚要开口,陆沉便抢先一步沉声说道:“这些孩子,不能去晒谷场。” 温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啊!他太急着让孩子们有个好的养病环境,却忘了王家坳的村民对流民群体恨之入骨。 若贸然将这些孩子带过去,恐怕不等疫病治好,就会先引发冲突。 “你说得对,确实不能去。”温玉轻轻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说:“可这里环境太差,总不能让他们一直待在这样的环境里吧?” 秦风听后,也跟着叹息一声:“王家坳的村民,倒不怎么排斥我,毕竟有我同袍的这层关系在,我又是来送遗物的。可这些孩子……”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几人一时都陷入沉默,破旧的屋子里只剩下孩子们偶尔发出的微弱咳嗽声。 全本TXT下载自策图小说网(CETU2点COM)欢迎访问,无法访问请发送邮件获取最新地址 dizhi@CETU2.COM 陆沉思索片刻后,率先打破了沉默:“不如这样,就让他们继续留在这边。我安排几个人手过来,把这破屋好好收拾整理一下,堵上断裂的墙壁,铺上干净的草席,再弄些通风的竹窗,尽量让这里干净整洁一些。” 他看向秦风:“你的情况并不严重,吃些东西、按时吃药,很快就能好起来。照料这些孩子,还有每天去晒谷场领药和食物的事情,就交给你来负责,你看可行?” 秦风闻言,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语气坚定:“可行!太可行了!多谢陆公子,多谢温大夫!”他原本还担心自己会成为累赘,如今有了明确的安排,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温玉点了点头,补充道:“我每天会抽时间过来复诊,给孩子们施针治疗,并根据他们的病情调整药剂。你若是发现孩子们有任何异常,比如体温升高、咳嗽加重,就立刻去晒谷场找我们,不用客气,也不要拖延。” “好!我全都记下了!”秦风连声应承,脸上浮现出久违的笑意,那是绝望中重新燃起的希望。 陆沉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然西斜:“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晒谷场那边还得盯着,这边收拾的事,我回去后就会着手安排。” 温玉颔首,他也惦记着晒谷场的事,想必那边还在忙着转移安置病患。虽说有衙役帮忙,可面对那么多病患,肯定也忙得焦头烂额。苏清欢独自面对,他终究有点放心不下。 又叮嘱了秦风几句注意事项,温玉就和陆沉一起,带着云溪朝村落的方向走去。 秦风手扶着残破的土墙,静静站立在门口,目送着三人的身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 他转身回屋,想到自己这两次所承受的救命之恩,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破屋里,刚退了烧的小女孩迷迷糊糊的抓住秦风的衣角:“秦哥哥……我们会活下去吗?” 秦风抹了把脸,声音嘶哑却坚定:“会的,一定会的。” 第187章 府衙 清州府衙的正堂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 知府周明捏着手中那封染了些许尘土的急祥,眉头拧成了一道深沟。 急祥是清溪县衙递来的,寥寥数语,却字字扎心——王家坳疑似爆发时疫,情况严重,恐有蔓延之势。 先前清溪县爆发瘟疫,就够让他心力交瘁的。所幸清溪县当地有一位医术高超的神医坐镇,疫情最终得以控制。 如今王家坳竟又出现类似状况,且从急祥描述来看,这王家坳的时疫似乎还更为严峻。 “来人,速传巡检司的负责人前来!” 周明猛地将急祥重重拍在案几上,力道之大,连旁边瓷杯中的茶水都被震得溅出几滴,落在暗褐色的檀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烦躁地站起身,在堂内不安地来回踱步。 时疫不比寻常病症,一旦失去控制、大规模蔓延,整个清州府都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灾难深渊。 他为官多年,深谙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若是处置不当,别说头上的乌纱帽保不住,怕是连身家性命都要搭进去。 不多时,巡检司的统领张威便步履匆忙地赶到堂前。他一身戎装,带着几分风尘仆仆。 “卑职张威,参见周大人!不知大人唤卑职前来,有何要事吩咐?” 周明转过身,面色阴沉地盯着他:“张巡检,你可知道王家坳爆发时疫之事?是否有村民或当地乡吏曾前来府衙上报过相关消息?” 张威神色一正,肃然地回答:“回禀大人,卑职也是刚知晓此事。方才接到下属通报,王家坳村长差人送来急信,称村中出现不明时疫,已有多人染病,请求府衙速派医官和人手支援。卑职正准备带人手前往王家坳查验,确认疫情真假后,再向大人禀报。” “查验?”周明沉默了片刻,随后摆了摆手:“先不用查验了!” 他重新坐回案前,指尖叩了叩案几上的急祥,沉声吩咐:“张巡检,你即刻去通知李同知、张通判、吴推官等人到正堂议事!” 张威心中虽有疑惑,却也知晓知府大人必有更深远的考量,当即拱手应下:“卑职遵令!” 不多时,各官员陆续赶到正堂。 同知李茂身着青色官袍,面容沉稳,一进门便敏锐地察觉到正堂的凝重气息,神色也跟着严肃起来; 通判张元素来行事谨慎,他双手交叠垂在身前,目光落在案几那份摊开的急祥上,眼底不禁掠过一丝忧虑,难道又出了什么严重的事儿了? 推官吴谦干练利落,进门后便垂手站立在一旁,静候知府开口。 “诸位,都请看。”周明将文书推到几人面前:“清溪县的时疫刚得以控制,王家坳又传来疑似爆发时疫的急祥。王家坳村长已差人上报至巡检司,只是王家坳地处较偏,尚未经过实地查验。今日召集各位前来,便是要商议此事的应对之策。” 李同知率先拿起急祥,仔细阅读后,缓缓开口:“周大人,时疫凶险,关乎清州府数十万百姓的性命安危,容不得半点疏忽。王家坳与清溪县相邻,此事应当做不得假。依下官之见,此时不宜拖延,查验环节或可省去,直接按时疫爆发的情况进行紧急处置,以免延误时机,导致疫情扩散。” “李同知所言极是。”张通判随即接过话头:“属下以为,当务之急是立即封锁王家坳,严禁人员进出,以此阻断疫情外溢的渠道。同时,需派遣专人驻守村落外围,维持秩序,防止村民因恐慌而滋生事端。” “本官也是如此考虑的。”周明微微颔首,指尖依旧轻叩着案几:“王家坳的疫病,确实不能再等查验结果。但除此之外,另有一事,诸位需得上心。” 他抬眼扫过众人,语气沉凝:“既然清溪县的时疫并非个例,如今王家坳又出现苗头,谁也不敢保证,其他村落是否潜藏着未被发现的隐患。因此,此次不仅要对王家坳的时疫做妥善安排,还要对整个清州府进行全面清查,务必确保再无潜在疫区,防患于未然。”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随即纷纷点头称是。 “大人思虑周全。” 他们深知,若清州府境内真的同时出现多处时疫爆发点,其后果将不堪设想。提前进行全府清查,确实是稳妥之举。 经过一番细致的商议,众人终于定下心计。 “周大人,”张巡检率先主动请命:“清查各村落的任务,交给卑职便是。卑职带人手分区域排查,逐一确认,保证绝不遗漏一处隐患。” “可。”周明点头应允,又转而看向李同知:“李同知,封锁王家坳及后续物资调配之事,便劳烦你统筹。务必确保封锁严密,同时也要保障坳内必要的粮食和药材供应,绝不能让百姓因陷入绝境,而激起民变、酿成更大的祸乱。” 谁知,听了这话的李同知非但没有立刻领命,反而面露难色:“大人,封锁王家坳不难,可这物资供应……却是个棘手的问题。” “自去年定北城战事失利,导致今年有大量流民涌入清州府,府衙已拨出不少粮食用于安置;后来清溪县爆发时疫,我们又支援了一大批物资。如今王家坳若是再需要大量的药材和粮食,府库的存量怕是……”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议事堂内的气氛又凝重了几分。 “李同知所言属实,”张通判皱了皱眉:“流民安置本就耗费巨大,再加上支援清溪县,府衙的储备确实已捉襟见肘。” 周知府沉默片刻,缓缓说道:“粮食之事,本官心里有数,你们不必过于为难。眼下先优先筹备王家坳急需的药材和部分粮食,解燃眉之急,后续的缺口,本官再想办法。”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实在不行,便去清河县调运。清河县离王家坳较近,其物资储备相对充足,调运起来省时省力,能最快缓解眼下的困境。”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清河县确实是最合适的选择。 见众人没有其他意见,周明才抬起手,向堂外吩咐:“来人,去通知赵副巡检、刘总铺头、王医官速来府衙,本官有紧要事务吩咐!” 第188章 到来 周知府端坐于书案之后,目光如电般扫过刘总铺头和站在一侧的赵副巡检。 “刘总铺、赵副巡检,你二人即刻点齐二十名官差、三名医官,火速赶往王家坳。到了那儿,马上封村,一个村民都不许进出。刘总铺你负责统筹村内事宜,赵副巡检维持好秩序。你们两个务必全力配合医官诊治,保障物资分发。倘若让本官发现有人胆敢趁此机会中饱私囊——”他话音一顿,眼中寒光一闪:“休怪本官手段狠辣!” 随后,周知府神色肃然地沉声补充道:“记住,你们此行的首要之务,是竭力控制疫情蔓延,阻断传播之链;其次是安抚民心,切不可因处置不当引发混乱。” 听闻要即刻前往时疫爆发的村落,刘总铺额角的青筋隐隐一跳,握在腰间佩刀的手不自觉收紧。 时疫有多可怕,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一去,生死难料啊! 可他身为总铺头,职责在肩,岂容畏缩? 犹豫片刻后,刘总铺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挺直腰背躬身应道:“卑职遵令!” 另一侧的赵副巡检,听闻此言,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脚步下意识后退半步,险些将‘这不是送死吗’的抱怨说出口。 可下一秒,他眼角余光瞥见刘总铺的恭谨姿态,又猛然想起府衙库房里那批尚未入账的药材,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算计。 时疫虽险,却是敛财的好机会。王家坳偏远,封村之后消息闭塞,只要能把官府送来的药材攥在手里,再克扣一部分村民的救济粮,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至于疫情控制,有刘总铺和那些医官顶着,他只需守好村口,敷衍了事便可。 念头一转,他迅速掩饰住眼底的惧色与贪念,脸上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忙不迭拱手附和:“属下也愿同往,定不辱大人所托!” 周明满意地点点头,转而望向静立一旁的王医官,语气放缓了些:“王医官,此次前往王家坳,诊治疫病之事,就要多劳你费心了。” 想了一下,他终究还是有点不放心,又出言叮嘱:“根据目前所知,王家坳出现的时疫症状,与先前清溪县爆发的时疫相似。你去了之后,若是遇到棘手难题,或是对疫病感到无从下手,可前往清溪县,向那位名叫温玉的温大夫求助请教。” “清溪县的时疫,便是由他一手主导控制住的,其医术着实不同凡响!” 这话一出,王医官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了一下,捻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眼底不受控制地掠过明显的不屑,只是碍于知府的威严,不敢表露在外。 他微微躬身,用谦卑的语气回应:“属下明白,定当谨记大人嘱咐。” 然而,在王医官低下头的那一刻,眼底那份不屑便再也掩饰不住,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讥讽弧度。 他在心里不满地暗自腹诽:不过是一个哥儿罢了,也配称医术不凡? 先前知府说要组织清州府的医者,去清溪县学什么牛痘之法,他就觉得荒唐可笑。如今竟还要他去去向一个哥儿求助?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知府大人为免也太看不起他了。 周明并未察觉这些人的异样,或者说,就算察觉了也不在意,只要能办事就行。 他看着眼前几位各司其职的下属,心中稍稍安定了些。 “时疫无情,事关万千黎民性命,亦与我等前程、身家安危休戚相关。诸位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恪尽职守,通力协作,务必将疫情牢牢控制在当前阶段,绝不可任其扩散蔓延。此番行事若有任何差池,休怪本官届时不讲往日情面!” “我等谨遵大人之命!”堂下众人齐声应和。 议事结束后,各个官员立刻依令分头行动起来。 正堂内再次恢复安静,周明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灰蒙蒙的天色,轻轻叹了口气。 只盼着此次清查能够一切顺利,除了王家坳之外,其他地方可千万别再有时疫出现。 清州府民生疲敝,实在是经不起又一轮时疫的摧残了! --- “陆秀才,不好了,官府的人来了,来了好多官差,说是要封村,谁也不准进出!” 王家坳的二柱子气喘吁吁地从村口的方向一路狂奔而来。他满脸的惊惶失措,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此时,距离温玉一行人抵达王家坳已是第三日。 陆沉原本有条不紊的动作骤然一顿,温玉也将搭在病患腕间诊脉的手指收回,两人几乎是同时抬眸,视线不约而同地投向村口的方向。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彼此都从对方眼底捕捉到一抹凝重。 这个时候官府来人,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慌什么。”陆沉率先开口,声音平静:“来了就来了,有什么好怕的!他们现在在哪里?” “在……在村口,王村长正陪着呢,他让我来寻您和温大夫。” 二柱子抬手抹去额头上沁出的冷汗:“您是知道的,前几天村长找人去巡检司报过信,要是上头不想管,直接认定疫病失控,说不准就要让我们自生自灭了啊!” “不必过于忧心,疫情现已得到初步控制,我们有凭证,不会让他们乱来了。”温玉先是安抚了病患几句,才转向陆沉说道:“我们过去看看吧。” 陆沉微微颔首,随即与温玉一同迈开步子,朝着村口的方向快步走去。 还未走近,便远远望见村口处已聚集了不少村民。 几个穿着青色官服、腰佩长刀的官差正站在那里,神情严肃地打量着村子。 为首的是一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面容威严,正背着手,听着王村长结结巴巴地回话。 “就是他们!” 二柱子压低声音,朝着村口的方向努了努嘴。 “那个背着手的就是刘总铺,旁边那个一直斜着眼打量村子的是赵副巡检,还有几个穿着青布大褂的,应该就是府衙派来的医官。” 第189章 观察 陆沉的目光快速扫过那几位官差和医官,最终落在刘总铺身上。 他注意到刘总铺虽然神色威严,但目光在村民身上审视时,却并无明显的鄙夷或厌恶之色。 反倒是那位赵副巡检,眼神闪烁不定,目光时不时地瞟向村子深处,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古怪笑意,让人看着心里很不舒服。 至于那几位医官,为首的那位更是神态倨傲,双手负于身后,下巴微扬,一副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的模样,只在刘铺头问话时,才略显敷衍地点点头。 收回视线,陆沉带着温玉,不慌不忙地走上前。 王村长一看到了他们,如同见到了救星,他一边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边对着温玉和陆沉使了个眼色。 又转头对着官府众人躬身行礼,介绍道:“赵巡检、刘总铺,这两位便是温大夫和陆秀才。他们三天前来的王家坳,一直在帮着诊治病患,不少村民都是被他们救过来的。” 刘总铺听到村长的介绍,锐利的目光立刻锁定了两人。 当他的视线落在陆沉身上时,略微停顿了一下,这人像是这次院试的案首陆沉,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再听王村长口称‘陆秀才’,想必定是那位案首无疑了。只是,他记得陆沉是清溪县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惊讶过后,刘总铺迅速恢复严肃,微微拱手:“原来是陆案首,失敬失敬。不知陆案首为何会在此地?” “刘总铺有礼,”陆沉拱手还礼,坦然答道:“晚生的夫郎是位大夫。他听闻王家坳爆发时疫,心忧百姓安危,遂一同前来尽绵薄之力,希望能为控制疫情略效微劳。” 刘总铺听罢,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了点头,对陆沉的镇定和言辞颇为认可。 他转而看向温玉,目光中带着审视,眼前的青年身形清瘦,面色虽因连日操劳而略显苍白,但眉宇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并不似寻常乡野医者那般畏缩。清溪县人,姓温……莫非便是那位传闻中医术精湛的温神医? “你便是温玉温大夫?”刘总铺开口问道,语气比刚才对陆沉时多了几分探究之意。 温玉亦躬身行礼:“正是晚生。” “温玉?”一旁的王医官听到这个名字,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立刻上前一步,将温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陆沉见状,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上前,不动声色地将温玉挡在身后,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几分,目光带着淡淡的压迫感,无声警示着王医官。 在王医官看来,这般年轻的哥儿,身形清瘦,气质温润,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医术高明的大夫,顶多是懂些皮毛的乡野郎中。 他心中的不屑更甚,若不是知府有令,他连多余的眼神都不会给温玉,更未曾将陆沉这无声的警示放在眼里。 而站在最后面的赵副巡检非常的不耐烦,刘总铺跟这些注定要死的人废话那么多做什么? 他只想赶紧把这王家坳封了,然后把药材和粮食攥在手里,再好好盘算怎么不着痕迹地克扣牟利。 可就在他准备发号施令的当口,听到了陆沉的名字,原本微眯的眼睛倏地睁大,这个陆沉好像是这次院试的案首?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自是知晓能中案首的秀才和一般秀才可不一样。 于是,将到了嘴边的呵斥咽了回去,语气稍敛锋芒:“我等奉知府大人之命,前来封锁王家坳,防治时疫。既是陆秀才,更应知法度。当配合才是。现在,立刻将村里所有的病患集中起来,交由我们带来的医官统一诊治!还有,村里的药材,也都悉数上交,由官府统一调配,以确保救治有序,资源不浪费!”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顿时一阵骚动。 他们的亲人这几天全靠温大夫的诊治才慢慢好转,若是换了这些不知底细的医官,他们心里实在没底。 而且村里的药材本就不多,还都是温大夫带过来的,若是上交了,后续的治疗怎么办? 将众人的不安看在眼里,陆沉眉头微蹙:“赵副巡检,封村之事,我等理解,也愿意配合官府的安排。只是这病患诊治,恐怕暂时无法交由各位医官。” “哦?”赵副巡检脸色微沉,但案首秀才的面子也不能完全不给,但药材上交之事关乎他后续的盘算,岂能轻易让步? 这边想着,他的便带上了几分明显的敲打意味:“陆案首这是要质疑官府、违抗上命?可知妨碍公务,是何等罪名?” “不敢。”陆沉微微摇头,态度不卑不亢:“晚生并非抗命,只是陈述实情。温大夫已经在此诊治三日,对病患的病情和这疫病的特性都十分了解,目前疫情在他的努力下已得到初步控制,病患的情况正在稳步好转。此时贸然更换主治医者,恐怕对病患不利,甚至可能延误治疗时机,酿成更大祸患。至于药材,皆是温大夫根据病情所需,四处筹集而来,且都有详细的记录和用途,若是上交,会打乱后续的治疗计划,对疫情的控制更是有害无益。” 一直站在旁边的王医官听得脸色铁青,心中怒火翻腾。一个小小的哥儿,一个乡下秀才,竟敢质疑他们这些官府医官的能力? “哼,”他轻哼一声,语带讥诮:“一个黄口小儿,也敢妄谈疫病诊治?我看你们是久居乡野,不知天高地厚!知府大人派我等前来,自然有良方妙策,难道堂堂府衙的医官,还比不上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村野哥儿?” “王医官言重了。”温玉一直沉默地站在陆沉身侧,闻言,他抬起头,从容不迫地开口回应:“我等并非质疑官府医官的能力,只是治病救人,贵在延续和稳定。温某已对所有病患的脉象、症状做了详细记录,且已摸索出一套暂时有效的缓解之法。若王医官不嫌弃,温某愿将这些记录和方法悉数奉上,供王医官参考。至于后续诊治,是由王医官主持,还是温某从旁协助,温某都听从官府安排,只求能让病患早日康复。” 他的语气平和,态度谦逊有礼,让原本怒气冲冲的王医官一时竟有些语塞,若是再咄咄逼人,反倒显得他小肚鸡肠了。 第190章 心惊 刘总铺一直在观察着陆沉和温玉,他见陆沉临危不乱,条理清晰,温玉虽年轻,却沉稳有度,所言之事也不似空口虚言。 尤其是听到温玉说疫情已得到控制时,他心中不由一动,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啊! “好了,诸位!眼下当务之急是控制疫情,而非争论谁主谁辅。”刘总铺沉声止住了正正准备继续发难的王医官,目光转向温玉。 “温大夫,你说时疫已得到初步控制,可有切实凭证?病患的情况当真在好转?” 赵副巡检见话题被岔开,心里忍不住暗骂刘总铺多事,却碍于陆沉的案首身份不好发作太过。 于是,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陆沉虽为案首,却未入仕,无权干涉官府事务,只要能设法哄住较真的刘铺头,顺利拿到药材的管理与调配权,即便陆沉心有不满,在程序上也难以公然反对。 而且,倘若这温玉真有本事,能稳住时疫不恶化,他正好可以借着‘督办有功’的名义,向知府大人邀功请赏;同时,在药材的调配过程中做些手脚,暗中克扣牟利,岂非一举两得? 当下,他便换了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语带不屑地插言道:“一个哥儿能有多大本事?莫不是清溪县那边无人,才让他侥幸出了头吧?说不定这疫情稳定,也只是运气好罢了。” 他故意贬低温玉,就是想让刘总铺对温玉产生怀疑,从而将主导权交给他。 然而,刘总铺对赵副巡检的这番言论却并未理会,只是紧盯着温玉,等待着他给出确凿的答复。 “回刘总铺,”温玉对赵副巡检的讥讽恍若未闻,只是平静地对着刘总铺回答道:“自晚生三天前来到王家坳,已对村中病患进行了深入诊治和隔离。就目前情况判断,疫情尚在可控范围之内,近日新增病例数量已呈现明显下降趋势,且大多数病患的病情正逐渐趋于稳定。只要后续的防疫措施能够执行得当,所需药材也能供应及时,控制住此次时疫并非难事。” “哼,你说得倒是轻巧。”一旁的王医官终于按捺不住,带着明显的轻视语气开口打断。 “时疫岂是儿戏?我等奉府衙之命而来,自有章程。你一个黄口小儿,还是莫要在此妄言,免得耽误了大事!” 他的言外之意,显然是想将温玉等人支开,由他们这些正统任命的医官全权接手。 “王医官此言差矣。”陆沉目光冷淡地看向他:“温大夫在此三日,日夜操劳,已救下数十村民性命,其医术如何,王家坳的百姓有目共睹。如今疫情初稳,正是关键时期,最忌朝令夕改,更忌内耗。王医官若有良方,不妨与温大夫一同探讨,合力救治病患,才是为官行医的本分,而非在此逞口舌之快。” “你……”王医官被陆沉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秀才竟如此伶牙俐齿,而且句句在理,让他无法反驳。 刘总铺眉头微蹙,显然也对王医官这般傲慢姿态感到些许不悦。 他沉声说道:“王医官,周大人早有明令,若遇棘手难题,可向温大夫请教。眼下温大夫人都在这边了,你有什么不满的?当务之急,自应以控制时疫为重,其他的不必多言。” 这话一出,旁边的王医官脸色顿时更加难看,显然对刘总铺如此‘抬举’一个年轻哥儿而轻视他而颇为不满。 但刘总铺是此次行动的负责人之一,他也不好公然反驳,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既然刘总铺都这么说了,那我便先看看情况再说吧!” 陆沉和温玉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松缓。至少,事情没有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刘总铺转向温玉,语气缓和了许多:“温大夫,既然你已在此多日,对疫病最为了解,还请将目前的情况,以及你所采取的措施,详细与我等说明。” “固所愿也。”温玉微微颔首,从容应道:“刘总铺、赵大人、王医官,里面请,我们到临时医帐内详谈,那里有病患的详细记录。” “不必了!”赵副巡检立刻摆了摆手,甚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一副生怕沾染上什么不洁之物的避忌模样。 他撇了撇嘴,眼中满是对于这座村落的嫌弃之色:“就在这村口说明即可,我等便不进去了。等你说完,我们还需要赶紧布置封村事宜,这事可耽误不得。” 温玉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赵副巡检的态度实在令人不适,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于是也不再坚持,开始有条不紊地向刘总铺等人介绍现状: “目前村中已确诊病患共计一百零六人,其中重症者二十七人,其余皆为轻症或中度症状。我们已将所有病患集中安置在村西头的晒谷场,并派人专门看守,严禁与外界接触。病患的……” 温玉条理清晰地将自己的应对措施和治疗方案一一说明,逻辑严密,考虑周全。 他一边叙述,一边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几页纸,递给刘总铺:“这是病患的名册,以及每日的病情变化记录,还有我们目前正在使用的药方和药材消耗情况,请刘总铺过目。” 刘总铺接过名册和记录,仔细翻阅起来。 上面的字迹清秀工整,条理清晰,病患的姓名、年龄、症状、用药、每日变化都记录得非常详尽,甚至连用药后的反应都有注明。 他越看越是心惊,他原本以为一个乡野医者能做的有限,没想到温玉的做法竟如此专业细致,即便是府衙里的医官也未必能做到如此。再看向温玉时,他的目光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敬重和认可。 “至于药材方面,”温玉继续说道:“目前我们带来的药材还能支撑二到三日,但部分关键药材,如金银花、连翘、板蓝根等,消耗较快,已所剩不多,还望官府能尽快调拨补充。” “我知道了。”刘总铺放下手中的记录,点了点头,“药材之事,周大人已有吩咐,我们这次带来了一部分,后续还会从清河县调运。你开个详细的清单给我,我让人尽快安排。” “多谢刘总铺。”温玉感激道,有了官府的药材支持,应对此番时疫,自己便多了几分底气。 第191章 别动歪心思 王医官在一旁听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温玉所陈述的许多细节,有许多竟是他自己先前未曾思虑周详之处,尤其是那本详尽的记录册,更是让他感到羞愧。 他原本的不屑和轻视,在事实面前渐渐被震惊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嫉妒所取代。 王医官看了一眼温玉递过来的药方,虽心下已觉不凡,但嘴上却仍不肯服软,硬是冷哼了一声,强辩道:“依我看,这不过是些寻常可见的方子罢了,能顶什么大用?眼下疫情似有缓和,多半是碰巧运气好而已。待我等正式接手,自然有更精妙的方子可用,必能保证药到病除,岂是这等乡野之法可比?” 陆沉在旁听得真切,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王医官既有良方,不妨现在就说出来,也好让大家见识一下,是否真能胜过温大夫这‘寻常方子’,让病患早日康复,也免去众人煎熬等待之苦。” 王医官被噎了一下,他哪里有什么独到的良方?不过是眼见一个年轻哥儿竟比自己更受重视,心中不平,逞一时口舌之快罢了。 他支吾了半天,才含糊其辞地说:“方子……自然是有的。只是医家之道,讲究望闻问切,对症下药。我尚未亲自诊视过病患,情形未明,岂能仓促定方?自然需要时间仔细斟酌,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好了,王医官,别说这些没用的。”刘总铺不耐烦地皱了皱眉,直接定下了调子:“既然温大夫已经有了成熟的方案,且效果显著,你就先按照温大夫的方案来,协助他诊治病患。若是有什么改进的意见,再与温大夫商议。” “刘总铺!”王医官没想到刘总铺竟然会如此信任一个乡野哥儿,脸上露出不甘之色,“我……” “不必多言!”刘铺头声音沉了下来,径直打断他:“你莫非忘了临行前周大人是如何嘱咐的?” 王医官被这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又是一阵青白交替,终究是慑于上命,悻悻然地闭上了嘴,只是看向温玉的眼神更加不善。 一直在旁边看了半天热闹的赵副巡检,见刘总铺已经开始安排正事,便踱步上前,指尖状似无意地碰了碰刘铺头的胳膊,语带暗示地说道:“刘总铺,这封村设卡的事儿交给我,你就放心吧!保证一个苍蝇都飞不出去!不过……这物资分发,还有村里的秩序维持,可是个累活,我手下的兄弟们……” 刘总铺立刻听出了他话里索要好处的弦外之音,无非是想借机在物资上动些手脚,克扣贪墨。 他面色一沉,语气严厉地警告:“赵副巡检,周大人有严令在先,此次行动,务必公正严明,不得中饱私囊!所有物资的分发,将由我亲自监督核对。你的职责,便是管好手下之人,牢牢守住村口,确保无人员擅自进出。” “这次的差事若是出了任何差池,你我都无法向周大人交代!其中的利害,你自己掂量清楚。” 赵副巡检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没想到刘总铺竟然如此油盐不进。但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虽然这刘总铺的官阶没他高,但刘总铺跟知府的关系可比他近多了。他不好明面上得罪。 刘总铺不再理会他,转而面向一旁惴惴不安的王村长,吩咐道:“王村长,你去通知全村百姓,从即刻起,王家坳实行封村,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出。府衙会定期送来粮食和药材,由专人负责分发,让大家不必恐慌,安心配合即可。” “是,是!草民这就去办!”王村长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下,匆匆转身离去安排。 刘总铺又对身后的官差和医官们吩咐了几句,让他们各司其职,一部分随他进村接管病患诊治和物资分发事宜,一部分则由赵副巡检带领,在村口设立关卡,严密布防。 一切安排妥当后,刘总铺看向陆沉和温玉:“陆案首,温大夫,后续诸多事宜,还需二位继续费心协助。” “义不容辞,刘铺头不必客气。”陆沉微微颔首。 温玉也道:“刘总铺放心,晚生定会竭尽全力。” 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地进入村中,开始忙碌。 赵副巡检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撇了撇,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他不会就这样算了的。 他在心中盘算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没好气地开始吆喝手下的人在村口拉起了警戒线。 待到只剩下两人独处的时候,温玉轻声说道:“这位刘总铺,看起来倒是个办实事的。” “嗯,”陆沉点头:“只是那位王医官和赵副巡检,恐怕会是麻烦。”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温玉轻轻叹了口气: 陆沉的眼中倏然掠过一道冷冽的寒光。他心下暗忖,这两人若是能安分守己,老老实实做好自己的本职差事,倒也罢了。 若敢在这非常时期掣肘添乱,甚至动什么歪心思,那就别怪自己用些非常手段了! 第192章 结束了 七日的光阴,在药香与日夜不休的忙碌中悄然滑过。 王家坳的上空,持续多日的沉重阴霾终于彻底消散,暖融融的阳光洒在青灰的屋瓦上,连风里都少了往日的药苦,多了几分草木的清新。 村口的警戒线早已撤去,原本因时疫而沉寂的村落终于重新有了烟火气息。痊愈的村民们三三两两聚在路边,脸上的愁云散去,眼底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临时医帐前,刘总铺正亲自清点剩余的药材。他手中拿着温玉这些天记录详尽的诊疗册子,越看眉宇间的佩服之色越是真切。 这七日里,他可谓是亲眼见证了温玉那高超的医术——无论是什么样的难题,温玉都能得心应手,甚至凭着精准的判断,竟用有限的药材盘活了整个救治局面,连他带来的医官,都暗自跟着温玉学了不少法子。 “陆案首,温大夫,此次王家坳能顺利平定疫情,全靠二位鼎力相助,在下实在佩服之至。” 刘总铺收起记录册,深深地拱手施了一礼。 “温大夫年纪轻轻,医术却如此精湛,不拘一格的防疫之法,更是让在下大开眼界,回去之后,我定当如实向周大人禀报二位的功劳。” “刘总铺言重了。”陆沉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无波:“此番疫情能得以快速控制,全赖您秉公办事,调度有方,全力配合支持。我与我夫郎不过是恰逢其会,做了分内之事。能解王家坳百姓于倒悬,便是最大的幸事,功劳二字,不必挂怀。” 温玉也浅施一礼,笑道:“治病救人本就是晚生学医的初心。此番能略尽绵薄之力,护得王家坳一众百姓平安康健,便已足矣。” 几人交谈之际,赵副巡检缩着脖子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眼神躲闪。 真是见鬼了,这七日里,每当他打算做些什么的时候,总是被各种‘意外’打断。 他隐隐觉得这背后似乎有人在针对他,但每次都抓不到任何把柄,只能暗自憋屈,眼睁睁看着那些‘好处’从眼前溜走,连带着封村的差事也做得束手束脚,毫无油水可捞。 此刻见刘总铺还在那边对陆沉和温玉互相客套,简直是如坐针毡,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自己倒霉透顶的地方。 而王医官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他头发凌乱,神色颓废又复杂,眼底布满红血丝,全然没了往日的倨傲。 这七日,他亲眼看着温玉用他看不起的“乡野之法”,治好一个又一个他束手无策的病患,看着村民们对温玉感恩戴德,看着刘总铺对温玉赞不绝口,心底的自负被彻底击碎,只剩下深深的羞愧与无力。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行医数十年,竟不如一个年轻的哥儿,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煎熬得他连抬头正视他人的勇气都丧失殆尽了。 刘总铺似乎并未留意到赵副巡检和王医官的异样,他看着逐渐恢复生机的村庄,眼中是无与伦比的欣慰。 “如今疫情已平,百姓安康,我等公务在身,也该启程回府衙复命了。王家坳的后续事宜,我已与王村长交代清楚,府衙也会定期派人前来复查,确保万无一失。” 他略作停顿,对着陆沉和温玉,语气诚恳地问道:“不知二位接下来有何打算?若是不嫌弃,可随我一同回清州府,周大人定然也想亲自见见二位,当面嘉奖。” 陆沉和温玉对视一眼,陆沉开口道:“多谢刘总铺美意,只是晚生与夫郎出来已有多日,家中尚有俗事牵挂,待此间事了,便想即刻启程返乡。” 刘总铺见状,也不再勉强,只是有点惋惜。 “既如此,那刘某也不便强求。这是我的名帖,二位若日后到了清州府,可凭此帖来府衙寻我,刘某定当尽地主之谊。”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两张名帖,分别递给陆沉和温玉。 “多谢刘总铺。”两人接过名帖,郑重收好。 一旁的赵副巡检听到终于可以离开,简直如蒙大赦,忙不迭地高声招呼着自己手下的人,慌慌张张地收拾东西,准备尽快撤离这个让他倍感压抑和倒霉的地方。 连离开的脚步都有些踉跄不稳,生怕慢了一步,又会遇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 王医官低垂着头颅,默默跟随在队伍末尾,身形显得佝偻而无力,全然不见来时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官差们牵着马匹,有序地朝着村口走去,刘总铺走在最后,又回头对着陆沉和温玉拱了拱手作别,才转身跟上前行的队伍。 送走刘总铺一行人后,陆沉与温玉也稍作整理,将行装收拾妥当,准备动身离开王家坳。 不过在离开前,两人先去了山脚下的破屋。 现在的破屋虽然还是简陋如初,但里面却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秦风,开门,是我们。” 只听“吱呀”一声轻响,木门应声打开,秦风从屋内走出,身后还跟着两三个探头探脑的孩子。 看到陆沉和温玉,秦风脸上立刻露出真切的笑容,他侧身让开,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陆公子,温大夫,你们来了。屋里刚烧了热水,快进来坐。” “不必麻烦了,秦风。”陆沉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他身后那几个眼神带怯的孩子。 “村里的疫情已经平息,我们该离开了。这次过来,是过来跟你道别的,另外说说这些孩子的去留。” 这些孩子都是流民留下的孤儿,在王家坳终究不会好过,不如将他们一同带去清溪县安置。 在陆沉跟秦风说话的时候,温玉蹲下身,对着排排坐的十几个孩子,温声问道:“你们愿意跟我们走吗?” 话音刚落,一群孩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拘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欣喜。 其中,最小的孩子怯生生地拉了拉温玉的衣袖,小声问道:“温大夫,我们……我们真的可以跟你们走吗?村里的婶子们都说我们是扫把星,不让我们靠近……”话音未落,其他孩子也纷纷点头,眼中充满了期待又不安的神色。 温玉轻轻摸了摸那孩子的头,声音更加柔和:“当然可以,你们都是好孩子,不该被那样对待。” 孩子们听了,立刻欢呼起来,异口同声地喊道:“我们愿意!我们愿意跟温大夫走!” 见温玉那边已与孩子们说定,陆沉看着秦风问道:“那你呢?这些孩子我们带走了,你之后有什么打算?还想继续留在王家坳吗?” 秦风听罢,脸上的笑意渐渐转为忐忑,他深吸一口气,诚恳地说道:“温大夫,陆公子,我……我也想跟着你们。虽然村里说可以分我一块地,让我留下生活,但我前后受了你们两次救命之恩,实在无以为报!我想留在你们身边,哪怕做牛做马也行。” 温玉和陆沉皆是一愣。 陆沉眸光微动,悄然展开精神力探向秦风,又重新问了一遍。见他心中一片赤诚,没有丝毫杂念。 才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地说道:“既然你心意已决,便跟着我们吧。只是我们前路未必平坦,你可想好了?” “我想好了!”秦风眼神坚定,用力点头,“只要能跟着二位,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绝不退缩!” 温玉看他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不由得轻笑一声:“你言重了,我们不需要你做牛做马,就当是多一个人互相照应。你若不嫌弃,便随我们一同回清溪县吧。” “多谢陆公子,多谢温大夫!”秦风向着二人深深鞠了一躬。 孩子们听说秦风也要一起走,更是高兴得围在他们身边蹦蹦跳跳,原本寂静的破屋前,顷刻间充满了欢声笑语。 第193章 回到清溪 既然秦风也要跟着走,那他们在王家坳也就没有什么事情了。 把行李都收拾妥当后,就直接去了村长家中,跟他道别。 临行之前,温玉又耐心地向村长多嘱咐了几句,再次普及了一些日常的卫生防疫知识。 一行人踏着暖阳,缓缓离开了王家坳。 坐在马车的车厢里,温玉回头望向这个刚刚从疫病中复苏的村落,眼底泛起一丝悠远的光芒。 微风轻轻拂过,吹动了他的发梢,也吹动了他的心绪,慢慢地,一个念头在他心底悄然萌芽、生长。 王家坳这次时疫会死这么多人,完全是因为信息闭塞,医疗条件落后,村民们对疫病的认知更是几乎为零。 倘若……倘若每一个像王家坳这样的村落,都能有一位通晓医理、懂得防疫的人常驻;倘若寻常百姓家也能多了解一些最基本的卫生常识,那么,或许很多类似的悲剧就根本不会发生。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心中的想法跟陆沉和盘托出:“阿沉,你说……我们以后,能不能想办法让更多人懂得这些防疫治病的道理?” “我在想,如果每个村庄都能修建一座小小的医庐,里面常备一些治疗常见病的药材,再安排懂基础医理和防疫知识的人守着,这样是不是就不会再有这么多人白白送命?” 陆沉侧眸看向温玉。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温玉的侧脸,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纯粹而热切的光芒,那是一个伟大医者对生命的珍视。 “你的想法很好。”他顿了顿,将目光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思绪已然铺开。 “在我原来的世界,就有和你想法相似的‘卫生站’,每个村落都有,里面有医护人员,专门诊治小病小痛、普及防疫知识,储备常用药材,寻常百姓看病十分方便,也能最大限度避免疫病传播。” “卫生站?”温玉听得眼睛一亮:“那它们是怎么维持的?会不会很难推行?” “推行起来自然是有难度的,但并非不可为。”陆沉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腹,耐心解释:“首先,需得有系统的知识梳理。你可以将此次防疫的经验、日常的诊疗心得、基础的卫生常识,编撰成册。这些册子不必艰深晦涩,要让寻常百姓也能看懂、记住、用上。” “对!”温玉连连点头:“就像我们之前给村民们讲解时那样,用最通俗易懂的话,告诉他们饭前便后要洗手,井水必须烧开了才能喝……” “正是如此。”陆沉赞许地继续说道:“其次,光有写好的册子还不够,还需要有人去讲授、去推广。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是,这事必须要由朝廷主持牵头。” “毕竟,单靠我们二人之力,能惠及的范围终究有限。唯有朝廷出面,将这些知识纳入地方治理的范畴,从州府到县乡层层推进落实,设立专门的机构,培养合格的医者,调拨药材资源,才能让‘医庐’真正在各地生根发芽,长久运转下去。” 温玉眼中的光芒更盛,陆沉总能如此精准地捕捉到他的想法,并为他勾勒出可行的路径。 他原本只是一个朦胧的设想,经陆沉这一点拨,竟仿佛有了清晰的轮廓。 “等回去之后,我立刻就把所有需要注意的事项都详细写下来,还可以配上图画,让那些不识字的人也能看得懂!” 他兴奋地说道,先前因疫病惨状而积压在心底的沉重心情,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转化为一种积极行动的力量。 “我陪你一起,”陆沉看着他雀跃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我们可以从清溪县开始尝试,回去后,把这个想法告诉陈大人,然后寻一些有耐心的人,我们先教导他们,再让他们回到各自所在的村镇,去担任传播知识的‘先生’。” 他凝视着温玉,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 这一刻,温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满满地充盈着,暖洋洋的。 “嗯!”他回望着陆沉,郑重地点了点头。 当马车终于驶回清溪县,两人发现城门处人流涌动,商贩们吆喝着叫卖,往来的行人脸上都带着平和的笑容。 显然,在有效的治理下,清溪县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与安宁。 望着这熟悉的城门,温玉的脸上露出久违的轻松笑容,连日来积攒的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们终于回来了。 就在这时,温玉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根治外来变异疫病,升级任务已完成,系统即将进行升级!】 温玉浑身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第194章 升级完成 一直关注着温玉的陆沉立刻察觉到了异样,关切地倾身问道:“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从短暂的失神中挣脱出来后,温玉定了定心神,才轻轻摇了摇头。 “阿沉,我的系统……要升级了!”他将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带着难掩激动。 陆沉眼中闪过欣喜,保险起见,他还是用精神力将二人所在的车厢笼罩起来。 “别担心,我已经用精神力布下了屏障。”他先安抚了温玉一句,随即问道:“这系统升级需要多久?可有什么要注意的事项?” “应该很快,而且据我所知,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环节。” 温玉一边回答,一边努力平复着因期待而略微加速的心跳。他闭上双眼,将全部注意力集中于脑海深处。 果然,那个熟悉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叮!系统升级中……10%…30%…50%…80%…100!】 【系统升级完成!】 【本次升级解锁内容如下:】 【一、全面解锁“技能点”的兑换体系】 宿主通过成功救治病患、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研制有效新药方、编撰并传播有价值的医学著作等行为,均可获得相应数量的“技能点”。 技能点可用于兑换解锁其他医道领域知识:如毒理辨识与解毒、针灸秘术、战创伤科急救、珍稀药物培育、相脉断症之术、乃至古老的祝由科法等。 各领域知识掌握程度设有明确等级:入门→精通→大师→宗师。等级越高,所蕴含的知识越浩瀚精深,兑换所需的技能点也呈几何级数增长。 请注意,系统仅提供知识入口与框架,所有技能的掌握仍需宿主通过实践、感悟与积累方能融会贯通,切不可急于求成。 【二、“功德值”体系正式开放运行】 宿主通过行医救人、平定疫病、教化世人、推广医理、研制普惠良药等行为,均可累积功德值。 功德值用途广泛:可用于修复医者损耗;可用于辅助提升自身医术境界或身体素质;可用于解锁需特定条件触发的系统功能或区域;可用于在新增的“功德商城”中兑换特殊物品。 【三、新增“功德商城”功能模块】 功德商城内上架的特殊物品,仅可使用功德值兑换。 现可兑换物品: 【功德医箓】:内含历代医家心血凝练的疑难杂症诊疗精要,每翻阅一页需消耗100功德值,可随机领悟一项失传医术或特殊药方。 【太乙神针谱残卷】:蕴含上古针法雏形,可通过功德值修复完整,掌握后能施针激发人体潜能,暂缓致命伤势。 【玄冰银针】:寒玉髓所制,十二枚针身隐现流光,刺入穴位可冻结病灶扩散。 【上古灵泉药引】:一滴可大幅提升药效,专治疑难重症、虚损难愈 【活骨生肌膏秘方】:可快速修复筋骨断裂、肌肉坏死,需配合特定药材熬制。 …… 【四、原有功能强化】 “病症溯源”功能升级:由大致范围判断提升为可精准识别病原、病机及潜在并发症。 “实操模拟”功能升级:模拟场景不再限于个体病患,现可模拟大规模疫病爆发、战场救护等复杂环境下的诊疗应对。 “草药图谱”数据库更新:新增域外珍稀草药、以及各类具有药用价值或剧烈毒性的毒草详细图文辨识资料。 一连串清晰的提示音如潮水般涌入温玉的脑海。 他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随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惊喜光芒。 温玉看着脑海中浮现的商城界面,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这些新增的功能和物品,每一样都像是为他量身打造,尤其是技能点体系,意味着他可以不再局限于现有的医术,有机会涉猎更广阔的医道领域。 而功德值的出现,更是让他看到了医道之路的无限可能。 见他睁眼,陆沉轻声问道:“结束了?一切都顺利吗?” “嗯嗯!”温玉重重点头,脸颊因激动泛起淡淡的红晕,他需要稍稍平复一下心头的澎湃激荡,才能组织好语言。 片刻后,他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开始向陆沉逐一细说系统此番升级带来的种种变化。 陆沉耐心听着,目光始终落在他发亮的眼眸上,温玉每说一项,陆沉的眼神便柔和一分,待听到“功德商城”时,他深邃的眼眸中也难得地闪过一丝讶异,这系统很不简单啊! “不错,这系统的升级,无疑为你增添了强大助力。” 他握住温玉的手,手心传来的温度让温玉感到无比安心。 “是呀!”温玉靠在他肩头,嘴角还扬着笑意,随口问道:“接下来,你要去府城的崇文书院求学吗?” 陆沉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沉声道:“说到这个,我倒有件事想与你商量。先前为筹备院试,日夜苦读,实在分身乏术。如今院试已了,下一场乡试要等两年后,这段时间正好可以做些别的。” “阿沉想做什么?”温玉有些好奇。 “你也知道,我空间里有不少东西,其中有很多你们这个时代没有的配方和法子。” 陆沉握着温玉的手:“就像你之前担忧的那样,我空间里虽有不少财宝,但坐吃山空终非长久之计,且来历不明的财富容易引人猜忌。唯有建立起稳固的产业,才能让我们行事更有底气。” 温玉微微点头,眼中露出赞同之色:“你说得有道理。那你打算从何入手呢?”他知道陆沉来自另一个世界,定然有许多新奇的想法和技艺,只是不知他会选择哪一条路。 陆沉沉吟片刻,道:“我们现在没什么势力,只能先从一些简单易行、不起眼的东西开始。比如……” 两人就着这个话题讨论起来。 马车缓缓驶入城内,温玉靠在陆沉的肩头,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听着他沉稳的声音勾勒着未来的蓝图,心中一片安宁。 窗外街道上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开来,车厢内只剩下他们低语的交谈声。 第195章 解元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两年之后! 清州府城玉仁堂分号。 温玉独自伫立在堂内,目光久久凝视着那块高悬的御赐匾额,思绪不由得飘向远方。 这匾额是两年前,他因献上防治天花的牛痘之法,并在清州府时疫横行之际及时遏制疫情蔓延,被当今圣上亲赐“济世仁心”四字,以表彰他在医道上的卓越功绩。 与这块金光熠熠的匾额一同送达的,还有来自太医院的辟召帖。可当时他因为要忙活医庐的事情,没有应下。至于其他黄白之物,就不多说了。 另一方面,也因为陆沉也还有乡试未参加,他们的根基尚浅,太早去上京城,终究不是明智之举。 这两年间,陆沉的产业已初见规模,从最初的在清溪县的几间美食坊、胭脂铺起步,到如今在南疆境内开设的玻璃镜庄和新式书坊。 这些产业皆以其独特的工艺和切实的实用性,在竞争激烈的市场中迅速脱颖而出。 尤其是玻璃镜庄,那清晰明亮的镜子取代了模糊的铜镜,引得城中仕女贵妇争相购买,甚至连上京的达官贵人也慕名托人采买。 这一步步稳扎稳打的扩张,不仅为他们积累了颇为可观的财富资本,更在暗中培养了一批忠心可靠、各有所长的人手。 与此同时,温玉自己也未曾有丝毫懈怠。 他倾注心血编纂的那本融合了防疫知识、基础医理和通俗易懂图画的《民间医要》,在陆沉的推动下,通过新的印刷技术大量刊印,先是在清溪县及周边推广,后来甚至引起了州府的注意,被列为地方教化的参考书籍之一。 如今,“医庐”这一惠民模式不仅已在清溪县扎根结果,在清州府范围内的推广普及也基本完成,形成了一套较为成熟完善的运行体系。 温玉意识到,是时候将这份凝结了无数心血的成熟经验整理成册,呈递给更高层的决策者,以便在更广阔的范围内惠及百姓。 而且,陆沉已经参加完乡试,结果预计在这几日便会公布。届时,只要陆沉考中举人,之后也是要去上京参加更高一级的会试。 如此一来,两人正好可以结伴共赴上京城。 说到乡试结果,门外便传来一阵的吵闹的声音。 “师父,师父!您快回家去看看吧!报喜的官差已经到咱们家门口了!他们说师丈高中了头名的解元!” 只见云溪身穿一袭利落的青色短打,气喘吁吁地冲进玉仁堂,脸颊因激动和奔跑而染上鲜艳的红晕。 说起云溪,当年他跟着温玉去王家坳治理时疫,忙前忙后,为人细心踏实,温玉见他对医理颇感兴趣,又有一副热心肠,便将他收为弟子,带在身边悉心教导。 如今的云溪,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装作小子的流民小哥儿了!虽然因为要从习字开始学习,起步较晚,但他刻苦用功,如今基本的草药知识已都掌握得十分扎实,对于一些基础医理知识也能说上一二。 而除了云溪,温玉还收了很多其他的记名弟子,其中不仅有像云溪这样出身底层却心怀善念的少年、少女,也有家境尚可却醉心医道的子弟。 只要是想学医且品性端正、肯下苦功的,他都愿意倾囊相授。 这些弟子一边学习一边实践,如今不少人已能独立处理一些常见病症,成为了推广‘医庐’的中坚力量。 “你说什么?”温玉猛地从思绪中回过神:“阿沉……他中了解元?” “是啊师父!”云溪用力点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声音因急促的奔跑而带着喘息。 “报喜的官差敲着锣呢,说师丈是本届乡试第一名解元公!整个清州府都传遍了!您快跟我回去看看吧,家里都快被街坊邻居围满了!” 温玉的心口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喜悦猛地填满,连日来因整理医庐推广卷宗而积攒的疲惫一扫而空。 陆沉为了这次乡试,付出了多少努力,他都看在眼里。那些挑灯夜读的夜晚,那些反复推敲的策论,此刻终于有了最耀眼的回报。 “好,好!我们这就回去!”温玉连忙拿起搭在一旁的外袍,一边快步向外走,一边不忘叮嘱店里的伙计,“今日医馆免费看诊,记得告诉前来看病的乡亲们,就说我家中有喜,让他们同沾喜气!” 伙计们也早已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脸上都带着喜气,纷纷应和:“恭喜温大夫!恭喜陆秀才高中解元!” 温玉含笑点头致意,脚步轻快地跟着云溪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 果然,越靠近他们在府城购置的宅院,喧闹声便越是鼎沸。 远远望去,自家门口早已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几名穿着官服的报喜差役正高声宣读着喜报。 周围的街坊邻居们个个面带羡慕与之色,七嘴八舌地热烈议论着。 “陆秀才可真真是了不得!这可是解元公啊,头一名!” “温大夫真是好福气,招了个这般有出息的郎君!” …… 温玉挤开人群,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中被众人簇拥着的陆沉。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身姿挺拔,平日里深邃沉静的眼眸此刻也染上了一层柔和的笑意,正从容地向道贺的乡邻们拱手致谢。 陆沉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从人群中挤进来的温玉。他拨开人群,大步走到温玉面前,眼中的笑意更深,伸手自然地握住了温玉微凉的手:“回来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就让温玉所有的激动都化作了眼底的温柔。他抬起头,望着陆沉含笑的眼睛:“阿沉,恭喜你。” 报喜官差见正主儿的伴侣回来了,连忙上前恭敬见礼:“陆解元,温大夫,小人等奉省里衙门之命,特来报喜。依照惯例,解元公需准备谢恩等一应事宜,后续自有官府进行安排指引。” 陆沉点点头,客气回应:“有劳各位差爷远道而来,辛苦了。还请里面稍坐,用些茶点。”随即吩咐下人将官差们请入偏厅好生招待。 待官差们离开,喧闹的温宅门口才稍稍安静了些。 陆沉拉着温玉回到正屋,屏退了想要跟进来伺候的下人,这才将温玉拥入怀中。 “阿玉,明年初的会试,我打算直接参加,你要跟我一起去吗?”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那表情大有要是温玉不一起他也不去的架势。 温玉埋在陆沉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我若是不去,你待如何?”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如何?”陆沉闻言低笑出声。 “还能如何?”他故意蹙起眉,作出一副思索的模样,随即又展颜,目光灼灼地看着温玉:“你若不去,我便只好寻根绳子,将你牢牢捆住一并带走了之!总之,是不能放你独自留在这里的。” “这般霸道不讲理啊!”温玉被他这番说辞逗得轻笑出声,伸出拳头,不轻不重地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捶了一下,似嗔似喜:“那我可不敢不去了。” 玩笑过后,温玉顿了顿,神色稍稍正经了些。 “其实,即便你不提,我近些日子也正思量着要去上京城一趟。这两年推广医庐的经验,我已整理成一份颇为详尽的卷宗。我想将此卷宗呈递给陛下御览,倘若能得陛下首肯,或可推动此法在全国更多州县施行,惠及更多百姓。此外,”他略一沉吟,继续道:“早年太医院发来辟召帖,虽然当时没应,但如今也算有了些底气,该去上京城看看了!” 第196章 烦恼 “师丈,不知您和温师父打算何时启程前往上京城呢?”林宴站得笔直,对着陆沉恭恭敬敬地拱手询问。 听到这个称呼陆沉就感到一阵牙疼,偏偏林宴这个小古板,自从和苏清欢成亲后,就是觉得他如今是长辈了,不能再像从前同窗相交时那般没大没小地直呼其名了。 “景升啊!”陆沉忍不住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重心长地劝道:“咱们各论各的,难道不好吗?何必如此拘泥于这些虚礼呢?” 他望向眼前这个身量已然长开、眉宇间褪尽了少年稚气、显得沉稳不少的林宴,心中感慨万千。 陆沉还清晰地记得,当初他们从王家坳回到府城没多久,就收到了林宴郑重送来的成亲请柬。那时的他真是没想到,这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同窗,竟然悄悄惦记上自己夫郎的徒弟苏清欢。 尤其是婚宴那日,当他看到只比他小一岁的林宴,端着茶盏恭恭敬敬地对着他和温玉行晚辈礼,一声“师丈”喊出口时,那个心情啊!至今回忆起来依然鲜明如昨! 谁家平日里跟你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的同窗,会突然成了你的徒婿呢?这种身份转换带来的微妙错位感,实在难以言喻,就好像自己平白无故已经老了一样。 林宴却像是没听出他语气里的无奈,依旧板正着一张脸:“师丈乃温师父的伴侣,便是我与清欢的长辈,于礼当敬。直呼其名,成何体统?”他说着,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正在跟温玉说话的苏清欢,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严肃模样。 陆沉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小子表面一副恪守礼教的老实模样,内里也是个颇有城府的。 想起当初刚相识时,他还以为林宴只是个埋头典籍、不通世故的书呆子。没成想,对方的心眼子比谁都多。 果然啊!这些日后要走仕途、在官场沉浮的人,没有一个是真的简单角色。 当初他们来府城的崇文书院求学后,陆沉才真正见识到了这种人际交往中无处不在的含蓄机锋与言语艺术。 一句话可能藏着好几层意思,一个眼神或许就暗含试探与较量。 他自己也是花了很长时间去习惯,甚至不得不把空间里那些关于说话的艺术、心理学的博弈之类的书籍都翻烂了,才能这种环境下适应下来。 可人家林宴就适应的很好,仿佛天生就该在这官场的无形棋盘上行走一般。 陆沉瞥了眼林宴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又看了看不远处对着自己夫郎犯花痴的苏清欢,不由得在心里默默感叹:苏清欢这个没心眼的大灯泡,该是怎么降得住林宴这个黑心汤圆的呦! “师丈?”林宴见陆沉又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忍不住轻声唤了一句。 其实,林宴对陆沉的印象也是早已碎成了一地渣,那些什么高冷沉稳、威严持重,统统都是假象。看他此刻眼神飘忽,就知道肯定又在心里想些什么不着边际的事情了! “咳~”陆沉刻意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启程之事,我与你温师父商议过了。大约定在半月之后动身。此外,还需去问问之逸,看他是否打算与我们一同前往上京。” “好的,弟子明白了。”林宴闻言,再度拱手应道:“那我们便先回去了,也好让清欢提前准备一二。”他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往苏清欢那边瞟了一眼,见苏清欢正侧耳听温玉说话,侧脸线条柔和,神情温顺。他的眼神也跟着软了几分。 陆沉将他这点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暗笑这小子平日里端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架子,在自家夫郎的大徒弟面前却藏不住那点心思。 待林宴和苏清欢相偕离去之后,陆沉转头看向温玉,见他正拿着一本厚厚的医书,修长的手指在书页上翻动,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陆沉放轻脚步走过去,很自然地从身后伸手环住温玉纤细柔韧的腰身。 他将下巴亲昵地搁在温玉温热的肩窝处,鼻尖立刻萦绕起那股令人安心的药草香。 温玉侧过头,将手中摊开的书页往陆沉眼前递了递:“你看,这是我整理的关于北方常见风寒湿痹的诊治心得。我想着,等到了上京之后,这些或许能派上用场。北方气候与咱们南疆大不相同,这类寒湿病症恐怕更为多见。提前做些准备,日后临症时不至于手忙脚乱。” 陆沉接过那本厚厚的册子,翻了几页,只见上面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上面不仅详细记录了病症的典型表现与鉴别要点,还分门别类地列出了针对不同体质、不同阶段的调理方剂与针灸取穴,旁边甚至还有细小的批注,写着一些自己的临床体会与疑问。 其中更是穿插着一些手绘的穴位图谱与各类草药的形态描摹,可见温玉是花了极大的心思在这上面的。 “你呀,总是这样!”陆沉带着几分无奈地说道:“无论走到何处,心里头最先惦记着的,总是你的那些病人。” 温玉浅浅一笑,反手握住陆沉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医者仁心,既然习得这一身医术,就该为更多人解除病痛才是。就像你考取功名,也是为了能有更大的能力去改变些什么,不是吗?” “是,是,夫郎说的都对!” 陆沉又迷恋地在温玉脖颈处蹭了蹭,才说道:“我出门去找之逸商量一下结伴同行的事宜。你看书也别太耗神,记得适时歇息,仔细累着眼睛。晚膳我嘱咐厨房做你最爱喝的冰糖莲子羹,可好?” 温玉轻轻“嗯”了一声,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叮嘱:“去吧,路上小心些,早些回来。” 陆沉点点头,俯身在他光洁的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转身向门外走去。 第197章 九州商行 梁轩坐在窗边,手中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声音平静地开口:“子谦,这次我不打算与你一同前往上京了。” 坐在他对面的陆沉闻言,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带着些许疑惑问道:“为何?你这次的成绩虽说不上多好,但到底也是榜上有名。难道不打算再接再厉,继续参加接下来的会试了吗?” 陆沉,字子谦,这个字,还是当年时疫风波平息之后,温家一家人重返青山村补办陆沉考中秀才的庆贺宴席时,三叔公特意为他取的。 老人家说他锋芒太露,若将来要混迹错综复杂的官场,以此心性,容易吃亏受损。因此取“谦”为字,希望他可以收敛锋芒锐气,待人接物以谦逊为贵,持身以谦和为本。 陆沉当时听后,只觉得三叔公一番好意,便应承了下来。 此刻听梁轩说不打算上京,他有点不解。 梁轩抬眸,轻笑一声:“子谦,你应当是最清楚不过的,我的志向,本就不在那庙堂之高,不在那朱紫官袍。” “当初踏上科举之路,不过是为了给我父亲争口气,全一份孝心罢了。如今既已中举,也算是对齐家有了一个像样的交代。” 他目光掠过窗外檐角的风铃,风一吹,带起一阵细碎清脆的叮咚声响,漫入室内。 “况且,”梁轩收回视线,看向陆沉:“我这次乡试能侥幸得中,还是多亏你平日里的悉心提点。不然我还有的熬呢!至于远赴上京参加会试,那是你陆解元大展宏图的地方,我就不去凑这份热闹了。” 陆沉静静看着他,眼底倒也没有太多意外之色。 他想起往日里,两人低声商议自家铺子的经营章程时。梁轩说起各地商路脉络、货物物价涨跌行情,眼中总会闪烁起一种藏不住的明亮光彩,远比与自己谈论策论时要飞扬百倍。 自也知晓,梁轩本就出身经商世家,家学渊源深厚,耳濡目染之下,对商事有着天生的敏锐与兴趣。只是其外祖家在清州府乃是当地望族,颇重文名。 当年梁轩的父亲婚姻上算是“高攀”了其爹爹的门第,因而梁轩心底是存着一份为父亲挣回颜面的念头,这才硬着头皮踏上了科举之路。 如今既然已经考取了举人功名,在他自己看来,大约已算是达成了初衷,便不愿再勉强自己了。 其实,这两年陆沉的生意能这么快地,从清溪县一隅铺展到州府,乃至辐射整个南疆地域,暗地里着实少不了梁轩借家世与人脉铺路。 他们两人,一人主谋筹划,一人托底运营,暗中携手合作开创的“九州商行”,如今在整个南疆地界,已积累起不小的名声根基。 “既然你心意已定,那我便不多劝。”陆沉端起茶杯,杯沿轻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很是轻易地接受了他的这个决定。 “那么,”陆沉关切地问道:“往后,你有何具体的打算?” 梁轩笑了。 “我这个人啊,性子野,实在坐不住案牍前的冷板凳。相较之下,倒不如趁此机会,多去外面广阔的天地间行走闯荡,更合我的心意。”他语气轻快,带着向往。 “所以我计划着,先回一趟清河县老家,好生跟父亲和爹爹说清我的心意。” “之后嘛,”梁轩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我打算一路往南边走走。去瞧瞧苏杭的商埠是如何运作的,也看看岭南的货栈是怎样的光景。早就听说那边的香料、绸缎利润丰厚,正好去探探路,实地考察一番,说不定能为咱们的商行寻些新的门路。” 说起这些时,他的语速都快了些,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陆沉看他这副模样,眼底漫开浅淡的笑意,随后慢悠悠地打趣:“合着你这是要彻底卸了科举的担子,从此海阔天空,专心致志地去游历名山大川、顺便赚取金山银山了?” “不然呢?”梁轩一挑眉,那股惯有的洒脱与得意劲儿又浮现出来:“总不能真跟你似的,将来一头扎进那漩涡重重的官场浑水里去扑腾?我这人生性喜好自由,受不得太多拘束,还是觉得数着叮当作响的银子、领略各地迥异的风土人情更舒坦。” “不过,”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又认真起来:“话说回来,子谦,你去了上京后,万事都需多加小心。京都之地可不比咱们这偏安一隅的清州府,那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关系网复杂无比。而且藏龙卧虎,什么样的人都有。你这几年虽说是收敛了些,但骨子里那股劲儿还在,切记要审时度势,莫要轻易开罪于人,平白惹来麻烦。” 陆沉听他此言,心中不由得一暖,端起茶杯与梁轩轻轻一碰:“我晓得,此去上京,自会谨言慎行。倒是你,之后独自在外行走,风波险阻亦不会少,也务必保重自身。至于你我共同经营的九州商行,以后就交给你了,若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随时传信给我。” “放心吧!”梁轩拍了拍胸脯,笑容爽朗,带着十足的自信:“我的本事你还不知道?” 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从一旁的书架上掏出一本册子,递给陆沉。 “给,这是我托人打听的上京一些官员的喜好忌讳,你拿着或许能用得上。虽说是些旁门左道的东西,但有时候,比那些圣贤书管用。” 陆沉接过册子,入手竟觉微沉,可见其中所载信息之详实。他随手翻开几页,只见里面条目分明,记录清晰,何人好何物,何人恶何事,皆有条不紊,显然是下了一番功夫收集整理的。 “费心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梁轩摆了摆手,拿起桌上的折扇:“行了,该交代的,咱们也都说得差不多了。我这边收拾收拾,过几日便启程回家。你也赶紧回去陪你的温大夫吧!”他促狭地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打趣般的了然笑容。 陆沉无奈地笑了笑,起身告辞。 走在回府的路上,陆沉嘴角忍不住上扬。梁轩这小子,看似不羁,实则心思缜密。 如今这样,倒也算得上是各自奔赴心之所向。 第198章 山贼 半个月后,清州城门口,晨光微熹,秋风带着些许凉意。 温玉望着过来送行的温老实和柳桂兰,轻声问道:“爹、娘,你们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上京城看看吗?” “不去啦,我和你爹打算回青山村住上一段时间。村里的老房子空了这么久,也该回去好好拾掇拾掇,种种菜,养几只鸡鸭,过几天清静日子。”柳桂兰拉着温玉的手,轻轻拍了拍,眼中都是不舍,这次分别,下次再见,恐怕至少也得是大半年以后了。 她知道,哥婿是上京赴考的,哥儿也要到太医院任职。会这么说,也是不想给小两口添麻烦,好让他们能专心奔前程。 “是啊!再说,这京城哪有咱们青山村住着自在舒坦,你们安心去,家里不用惦记。”温老实也在一旁帮腔,他们老两口已经商量好了,就算真要去上京城,也得等陆沉考完会试、殿试之后,看看情况再说。 毕竟,陆沉这次能不能考上进士还未可知,即便考中了,说不定还会被外调任职,派遣到别处。不如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再做打算,也更为稳妥。 陆沉默然片刻,略作思忖,而后开口:“那好吧!我让秦风先送你们回青山村,安顿好一切之后,再快马赶来与我们会合。” “哪里要这么麻烦?”温老实摆了摆手:“我们自己坐马车回去就行,你让秦风跟着你们,上京路途遥远,多个人照应也安心。” 柳桂兰也连声应和:“就是,你们赶路要紧,别为我们操心。到了上京,记得常给家里捎信,报个平安,让咱们知道你们一切都好。” “还是让秦风先送你们吧。”温玉却不放心,红着眼眶细细叮嘱:“不然我这心里总惦记着。” “行吧!依你们!”柳桂兰替他拭去眼角的湿意,柔声笑道:“傻哥儿,哭什么。你好好照顾自己和沉小子,只要你们平安顺遂,娘在家就放心了。”她又转向陆沉,神色郑重地说:“沉小子,玉哥儿可就交给你了,到了京城之后,凡事多注意些,别让他受委屈。” “爹娘放心,我定会护他周全,绝不让他受半分委屈。”陆沉肃然颔首,郑重回应。 另一边,李敬之和张怀安正在与林宴话别。两人今年终于考中了秀才,脸上带着几分意气风发的喜悦。 他们此番将随温玉爹娘一同返回清溪县,也算是人多彼此好照应。 --- 队伍在苍岷山脉跋涉了三天,终于行至中段偏后位置。前方山路陡然变化,豁然出现一处形似葫芦口的隘口。 隘口两侧是斧劈般的断崖,山道在此陡然收窄,仅容一辆马车通行。 崖壁上藤蔓缠绕交错,若不是知情之人,根本察觉不到藤蔓深处还藏着可容暗哨藏身的石窟。 陆沉指尖轻叩车厢壁,精神力的感知探查到十丈外灌木丛中,埋伏着三十余道气息,其中有三道尤为凶戾。 “阿玉,前面有情况!我出去看下。”他安抚地拍了拍温玉的手背,然后掀帘而出。 “停车!” 刚刚赶回来不久的秦风一听到命令,立刻带领着随行的护卫们警觉起来。众人纷纷手按刀柄,神色戒备地环顾四周。 温玉坐在车厢内,凝神倾听着外面的动静,想了一下,从药囊空间里取出一根玄冰银针捏在指间。 “什么人在此拦路?”秦风扬声喝问,洪亮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激起隐隐回音。 那些原本埋伏在崖壁上的领头之人心想,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本来还打算放过这队看起来就没什么威胁的普通商旅行客,没想到对方居然先察觉到了不对劲,那就没必要再藏着了。 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三十余名身着粗布麻衣、蒙着面的汉子,从两侧崖壁的石窟和下方的灌木丛中跃出,迅速将马车和护卫们团团围住。 他们手中都握着明晃晃的长刀,眼神凶狠,浑身散发着煞气。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为首的蒙面人挥刀指向车队,嚣张地高声叫嚷着。 这番突如其来的变故发生时,落在后面马车上的林宴,第一时间便将苏清欢护在了自己身后。 与他们同乘一辆马车的云溪,此刻也紧紧挨着苏清欢,小脸吓得煞白,双手却死死攥着温玉事先为他们这些弟子准备的防身药粉。 他强压住心中的慌乱,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发生的突发状况。 苏清欢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以示安慰,自己也赶紧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药粉,紧紧捏在手中。 随行的丫鬟小厮们瑟缩在一众护卫的身后,脸色发白,心中惊恐,却无人敢出声惊扰,生怕给护卫们添乱。 陆沉目光冷冽地扫过这群拦路的蒙面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秦风,动手!” 那蒙面人头领顿时一阵懵圈,不是!这么直接的吗?既然对方如此干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上!”他一声令下,周围的喽啰们闻令而动,纷纷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冲了上来。 秦风率先迎上,长刀出鞘,寒光一闪,便与最前面的蒙面人缠斗在一起,刀刃相撞,迸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随行的护卫们也毫不迟疑,纷纷上前助战。在一片刀光剑影之中,这群拦道的蒙面人终究只是乌合之众,在训练有素的护卫们步步紧逼之下,被压制得节节败退。 陆沉立于车辕之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战场,看着护卫们与敌人缠斗的身影,眉峰越皱越紧。 动作还是太慢,若是这般拖延下去,在这险地之中,恐怕会横生变数。 他借着马车的遮挡,不动声色地从空间里取出一把漆黑的长弓,指尖搭箭,目光如炬,锁定最前方几个顽抗的蒙面人。 只听弓弦轻响,箭矢已如流星般疾射而出,精准地命中那些人身上的弱点。 “啊!!”一名蒙面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手中的砍刀脱手而出,彻底失去了行动力。 一箭得手,陆沉没有停顿,双手不停,弓弦接连轻响,每一支箭都精准无误地射向拦道人的四肢顷刻之间便让他们纷纷倒地,再也无力反抗。 不过片刻功夫,数十名蒙面人尽数倒在尘土之中,哀嚎不止,早先的嚣张气焰已荡然无存。 护卫们停下动作,垂刀立在一旁,神色敬佩地望向车辕上的陆沉。 秦风走上前,一把扯下为首之人的蒙面巾,当看到那张带着狰狞刀疤的脸。他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公子,这是苍岷山脉一带的山贼,两年前,我就是被这伙人所伤。” 第199章 阿玉懂我 见所有贼人都被制服,林宴带着苏清欢和云溪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听到秦风说是山贼,苏清欢脸色微白,下意识地抓紧了林宴的衣袖。 云溪亦是又惊又怒,攥着药粉的手微微颤抖。 陆沉自车辕上一跃而下,稳步走到那刀疤脸山贼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冰冷如霜:“既然是山贼,那就送官处置吧。” “此地离清宁县最近,可以将这些山贼送往清宁县衙。”林宴在一旁开口建议:“清宁县令去年新到任,素来以铁腕治匪闻名,交给他应当稳妥。” “妥!”陆沉点头赞同,又轻声交代:“秦风,你先带人把这个地方收拾一下,然后安排两名得力人手,将他们押送至清宁县,向县太爷陈明情况。这伙山贼在此地盘踞多年,想必残害了不少过往的客商,今日能将他们抓住,也算是为过往的受害者讨回公道了。” “是!”秦风躬身领命。 就在秦风带人收拾现场之时,陆沉单独将刀疤脸拖入一旁的密林之中。 这伙山贼长期盘踞于苍岷山脉,为祸四方,害人不少,如今既然撞到他手上,便没有放过的道理。 “说!你们的山寨老巢位于何处?寨中当家是谁?”陆沉的声音冷冽如冰,询问间,指尖已精准地抵在刀疤脸的某处要穴之上,只需稍一运劲,就能让他疼得死去活来。 刀疤脸被陆沉的那股凛冽气势所慑,又疼得龇牙咧嘴,但他似乎仍有几分匪气,竟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嘶声喊道:“我……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出卖山寨!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陆沉眸色更冷,指尖加力,刀疤脸瞬间疼得浑身抽搐,冷汗顺着脸颊直往下淌,连嘶吼都发不出完整的音。 呦!还是个硬骨头?陆沉又让他疼了好一会儿,才催动精神力。 刹那间,刀疤脸的瞳孔失去了焦距,眼神变得空洞而涣散,整个人如同被操控的提线木偶一般,开始机械地将所知情报尽数道出。 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后,陆沉转身走出密林。 此时,秦风已经带着人将现场收拾妥当。又安排了两个人护卫押送这些受伤的山贼前往清宁县衙,其余人则继续踏上行程。 等过了这个隘口后,又走了一段路,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前方恰好有一块背靠山林的开阔平地,正适合扎营休息。 陆沉遂下令停止行进,就地休整,等押送山贼的两名护卫归队。 命令一下,随行的丫鬟和小厮们立刻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有人负责在周边捡拾干燥的柴火,有人熟练地搭建起临时的帐篷,还有人提着水桶前往不远处清澈的溪流打水。 大家各司其职,配合默契,没过多久,一个整齐有序的营地便呈现在众人眼前。 温玉从马车上下来后,先是去看了看苏清欢和云溪的状况,见他们只是受了些许惊吓,并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 看过两个弟子,又看了看其他人,确认都无恙后,才往陆沉那边走去。 陆沉正站在溪边洗手,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向他:“都安顿好了?” “嗯,都安排妥当了,没什么事。”温玉走到他身边。 陆沉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微凉的指尖:“方才在马车里,没吓到你吧?” “我没事,当时我手里还攥着银针呢,真要是有人冲过来,我也能自保。”温玉弯了弯眼,说起这个还有点小骄傲。 “就是辛苦你和秦风他们了,没想到赶个路,竟还能遇上这帮山贼。” “这伙贼人在此盘踞已有数年,此番撞在我们手里,也算是为民除了一害。”陆沉揽过他的腰,一同朝营地走去。 此时柴堆已经架好,篝火正熊熊燃烧,火光跃动,噼噼啪啪地驱散了秋日傍晚的凉意,众人围着火堆坐下,吃了顿简单的晚餐。 入夜后,山林里起了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护卫按照安排轮班守夜。 陆沉和温玉进入给两人搭好的帐篷里,见终于只剩他们二人,温玉便拿出一些小瓶子塞到陆沉手上。 “夫郎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陆沉眼睛亮晶晶的看向温玉。 温玉一脸我还不懂你的神情看他:“我看你去审问那个小头目了。” “果然,也就我的阿玉最懂我。”陆沉忍不住低笑出声,抬手捏了捏温玉的脸颊。 温玉抿唇一笑,顺势靠在他的肩头,指尖在他心口处点了点,柔声叮嘱道:“虽然我相信你的本事,但你还是要多加小心,万事以自身安全为重。早去早回。” 陆沉郑重点头,俯身在他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随后身形一闪,瞬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帐篷之中。 不过片刻功夫,陆沉便出现在那山贼所供出的山寨外围。 山寨坐落在一处隐蔽的山谷之中,四周垒砌着高耸的土石围墙,墙头上布满了尖锐的荆棘木刺,仅有一扇厚重的大门可供出入。 门口有两名山贼喽啰正持着长矛,神情警惕地巡视着四周。 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崖壁,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通往山寨大门。 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陆沉隐在崖边的树丛中,暗叹一声:这些山贼倒是会找地方,这般隐蔽的位置,若非有山贼招供,寻常人根本找不到,难怪能盘踞多年而不被官府发现。 他运转身形,如同鬼魅般避开门口的看守,悄无声息地潜入山寨内部。 第200章 山寨之中 山寨之中倒是灯火通明,一座座木屋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木屋有大有小,依着山势高低而建,最大的那座主屋建在山寨最中心的高处。 此刻屋中传出山贼推杯换盏的吆喝叫嚷,以及赌牌时特有的喧闹声响,将这片贼窝衬托得愈发嘈杂。 陆沉浑身笼罩着一层精神异能,一边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环境,一边沿着不起眼的位置行走于山寨之中。 就在他经过一间看起来像是仓库的木屋时,视线骤然一凝——里面竟或坐或卧着一群被关押的百姓! 粗略看去,男女老少皆有,约莫二三十人,个个衣衫褴褛,面容憔悴不堪,眼神大多空洞麻木,没有神采。 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新旧交叠的伤痕淤青,显然是被山贼掳来囚禁了不短的时日,而受尽了折磨。 陆沉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但未免打草惊蛇,他按捺下立刻动手救人的念头,继续朝着山寨最深处那间较为隐蔽的木屋走去。 木屋内灯火未熄,纸窗上透出两个人影,并隐约传来两道男子的交谈声。 陆沉不动声色地贴近后,将身形完美地隐藏在窗沿下的阴影里,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赵大当家,上京那边刚刚传来密令,让咱们务必加快盐铁的转运速度。最近风声很紧,各地官府都查得异常严苛,咱们这条线经营不易,万万不能在此紧要关头出了任何岔子。” 这道声音传入耳中,陆沉忽然觉得有几分莫名的熟悉,他稍稍回忆了一下,又借着窗户的缝隙朝里面瞥了一眼。 周虎?他怎么会出现在这贼窝之中?周家不是已经因为贩卖私盐的罪行被官府抄家问罪了吗? 哦!想起来了,因为觉得这家伙碍眼,自己就把他暂时打发出清溪县了,没想到这祸害居然逃到了这苍岷山脉的山贼窝里,还和山贼勾结,又干起了盐铁转运的老勾当? 看来这伙盘踞在此的山贼,行事之猖獗远超预估啊! 这时,另一道更为粗哑的声音响起,应是刀疤脸所说的山贼头目赵山。 “周兄弟放宽心,之前积的那批盐铁早已稳妥地藏在密室之中。至于昨晚刚从海边运过来的一批盐,也已经安排人藏好了,眼下只需等柳家派来的人手前来接应即可。一切尽在掌握。” “即便如此,也绝不能有丝毫大意。”周虎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焦躁:“近来清宁县衙那边查得着实紧了些,往来商道上都增派了不少巡查的兵卒,盘问得极为仔细,稍有不慎就可能会出大纰漏。” 他们周家就是栽在了‘大意’二字上! 当初他们仗着天高皇帝远,在清溪县行事张扬,半点不知收敛,最终才落得个抄家灭族的下场。 他阴差阳错逃过一劫后,日夜都在告诫自己,行事必须谨慎再谨慎,绝不能重蹈覆辙。 可他怕是到死都不会知道,周家被抄的根源,从来不是不够谨慎,而是他当初一时色心起,觊觎温玉,无意间触怒了陆沉,才引来了灭顶之灾。 “最重要的是,柳家那边催得很紧,这批盐铁若是不能按时送到指定地点,你我恐怕都得完蛋。” 赵山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周老弟,你且把心放回肚子里去!这苍岷山脉是我的地盘,官府那些酒囊饭袋,就算把山翻过来,也未必能摸到咱们这山谷的边儿!等再过两日,外头风声稍微松缓些,我就亲自带一队好手,将货物稳妥地护送出去,保证万无一失。” 屋外的陆沉听得心头一沉,没想到这里不仅藏了私盐私铁,还牵扯到了上京的柳家,听这意思这伙山贼竟是上京城柳家暗中蓄养的爪牙?而周虎还成了柳家跟这伙山贼的中间联络人? 看来上次在周家找到的那些证据,只让周家成了被抛出来的弃子,而他们背后的靠山,却依然相安无事,甚至还在背地里继续做着这等掉脑袋的买卖。 不过贩卖私盐可以理解,为了求财,贩卖私铁又是为了什么?还有他们生铁从哪里来的?难道这苍岷山脉还有未被发现的铁矿? “话虽如此……”周虎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带着挥之不去的不安来回踱步:“可今天刀疤带着人去葫芦口清理‘障碍’,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那批新盐就藏在后山石窟里,万一……我是说万一,官府真的查到……” “周兄弟!”赵山有些不耐地打断他,眼中凶光一闪:“刀疤脸带去的都是寨子里最能打的好手,足足三十号人,就算真遇上大队商旅或官兵巡查,也足以抢截货物、灭了所有活口。” “就算灭不了活口也足以脱身回来报信了,哪那么容易就出事?别忘了,昨天就有一队不长眼的商人撞上门来,被他收拾了。兴许是这小子今天又刚好见着了过路的肥羊,忍不住动手截下来,这会儿正在押运货物回来的路上呢,哪用得着你在这里瞎操心?” “来,坐下喝酒,别扰了老子的兴致!” 听到这里,陆沉的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指节攥得咯咯作响,只感觉拳头有些发痒。 没想到这群山贼竟然不是随机拦路,早知道就不送官了……他心中掠过一丝冷冽的念头。 不过送都送了,现在说这些也晚了。幸好,当时审问那刀疤脸时,陆沉出于一贯的谨慎习惯,催眠他忘记那段审问的记忆。 又听了片刻,两人再没有说出更多有用的信息。陆沉不再犹豫,直接推门而入。 正在举杯对饮的两人猛地一惊,交谈声也戛然而止。 赵山反应最快,立刻把手伸向放在桌上的钢刀,同时沉声喝道:“什么人?!” 陆沉并未答话,只见他身影一晃,不等赵山拿刀,一道凌厉的力量已如尖刺般直贯两人的脑海。 赵山和周虎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眼神涣散,被彻底制服。 陆沉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动用了简单粗暴的精神控制手段,反正也不打算留着这两人。 第201章 直接处理 “柳家在清州府还有其他据点吗?联络你们的人是谁?盐和铁都是从哪里来的?还有……” 陆沉的声音深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被暴力控制的两人眼神涣散,如同提线木偶般,机械地如实回答。 然而,他们只知道联络人是柳家的一名心腹管家,至于其他据点或者更深层的隐秘,却是一无所知。 这个山寨,仅仅只是柳家用来转运盐铁和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腌臜事的中转站,连柳家核心的边都没摸到。 周虎会到这里,也只是因为他们周家以前和柳家有旧,周家倒台后他走投无路,便来此处投奔,做了中间联络人。 陆沉皱了皱眉,既然问不到更多信息,留着也无用了。 但他忽然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些被关押的百姓,又改变了主意。随即,取出温玉给的其中一种迷药,将瓶口摊开,运力吹散在寨中各处。 不过片刻功夫,山寨内所有的山贼包括被掳来的百姓都纷纷倒地,陷入了昏迷。 陆沉重新回到刚才的屋子,用另外一种特殊药粉辅助,配合精神力,进一步加深了对赵山和周虎的控制。 控制成功后,他下达指令,命二人将山寨中所有被关押的百姓,全部搬到山寨外的空地上。 接到指令的两人如同木偶般起身,面无表情地走出木屋,开始转移昏迷的百姓。 陆沉趁着这个间隙,在屋内搜寻起来。 很快,他的目光落在墙壁上一处不起眼的凹凸处,伸手一按,只听得一阵轻微的机括声响,墙壁悄然移开,露出其后一条幽深漆黑的通道入口。 陆沉拿出手电筒,明亮的光束瞬间刺破黑暗,他顺着通道往里走了大约十几步,又看到一扇上锁的石门! 陆沉抬手一挥,一道无形的空间之刃掠过,只听“咔嚓”一声巨响,厚重的石门被整齐地斩开,碎裂的石块散落一地。 石门之后的景象令人咋舌,大量的金银元宝、珠宝首饰、绫罗绸缎以及名贵药材等各类珍贵物资堆积如山! 陆沉的目光并未在这些财宝上过多停留,他继续在密室的角落探寻。 果然,在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处,他发现了一个古朴的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信件,正是柳家与这些山贼之间往来的密函,旁边还有厚厚一摞银票,粗粗估算竟有数万两之巨。 除此之外,木盒底部还压着几本账册,上面清晰记载着柳家指使这些山贼所做的种种伤天害理之事,每一桩都触目惊心,令人发指。 陆沉眼底冷光乍现,抬手一挥,将密室里所有的财物、信件、记录全部收进自己的空间之中。 这些东西留着,日后便是揭露柳家罪行的铁证。 等他把另一间密室的盐和铁也都收起来后,赵山和周虎已经将所有百姓都搬到了山寨外的空地上。 不再犹豫,陆沉又给两人下达了新的指令——命他们返回山寨,将寨中所有昏迷的山贼尽数诛杀,而后自相残杀。 两人眼神空洞,很是听话地转身走进山寨。不多时,里面便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与刀刃碰撞声,而后又归于寂静。 陆沉站在原地,面容平静如水。这些山贼多年来烧杀抢掠、恶贯满盈,死不足惜;周虎贪婪狡诈,如今自食恶果,再好不过。 略作思索,他又将山寨内存放在明面上,尚可利用的物资悉数收起来。 待寨内的动静彻底消失,陆沉抬手轻挥,数道空间之刃接连疾射而出,径直斩向山寨四周的高墙与那些木质屋舍。 只听轰隆几声巨响,山寨的高墙轰然倒塌,木屋被拦腰斩断,整座山寨瞬间变成一片废墟。 这个地方留着,最后也是便宜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不如直接彻底毁去,免得将来再有歹人借这地势盘踞,继续为祸一方。 之后,陆沉走到那些昏迷的百姓身边,将在山寨里收来的粮食、以及那些明面上搜刮的东西,整齐地放在他们身边。 这些物资,应当足以弥补他们所遭受的损失了。 做完这一切,陆沉身形一闪,来到了白天里被他忽略的隐蔽石窟内。 这次他仔细探查了一番,果不其然,洞窟深处竟藏有另一个密室,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袋袋雪白的私盐。 陆沉将这些私盐尽数收进空间,打算日后寻到合适的时机再行处置。 确认石窟中没有遗漏的东西后,才一个闪身,瞬间回到临时营地他与温玉所在的帐篷里。 温玉尚未入睡,正靠着软枕翻看着手中的医书,显然是在等他回来。 一见到陆沉,他立刻放下书卷,起身迎了上来。 “回来了?没有受伤吧?” 温玉伸手拉过陆沉的手臂,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确认没有伤口才松了口气:“都处理妥当了?” “我没事!”陆沉摇了摇头,将人拥入怀中,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都解决了。” 接着,他把在山寨得到的消息,遇到的事情都跟温玉讲述了一遍。 温玉听完,心头不由得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这些信件和账目都是实打实的证据,等我们到了上京,若有机会便将其呈交上去,定能将这些祸害一网打尽。”陆沉顺着他的背脊轻轻拍着,安抚他有些波动的情绪。 温玉点点头,想起那些被掳来的百姓,又轻声问:“那些百姓……就将他们那样留在原地……真的无妨吗?” “不会有问题的,”陆沉温声解释:“我在那边留下了很多粮食和东西,山寨已经毁了,他们明天醒过来,自己自然会想办法下山。” “嗯,这样就好,也算是给他们留了一条生路。”温玉轻声叹一声,又有点担心的问道:“不过,如今山寨被毁得彻底,难免引人疑心。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放心吧,”陆沉低头在他发顶蹭了蹭,低声笑了笑:“就算引来官府搜山,也只会搜出一堆山贼互戕后的尸骸。再者,这些人从头到尾都没见过我的真容。就算将来有人询问这些百姓,也联想不到我们身上来。” “嗯,那就好!” 温玉闻言彻底放下心来,陆沉向来做事稳妥,既然他说没问题,那定然是万无一失的。 他仰起脸,看着陆沉眉眼间隐约透出的疲惫神情,忙推着他坐下,伸手替他按揉着两侧太阳穴:“忙活了这么久,也累了吧,快歇一歇。” 陆沉顺势靠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药草香,一路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我在山寨里还搜刮到不少财宝钱票,”他闭着眼,声音有些含糊地说道:“我打算找个机会,把这些钱财交给之逸,让他开设九州商行分号的时候,顺道筹建一些救助站所,专门收留那些因天灾人祸而流离失所的孤寡老人、妇孺孩童,给他们一个暂且安身的去处。你觉得这般安排如何?” 温玉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浅浅笑开,指尖顺着陆沉的眉骨温柔地滑下:“这自然是极好的,本来这些银子都是这些山贼劫掠来的不义之财,拿来做这些积德的善事,也算是让这些财物有了最好的去处。” 陆沉轻笑一声,又说起了其他:“明天再走一天,就能走出苍岷山脉。出了山,就进入河朔南部,之后再走五天官道,便能抵达沿河大码头。到时我们改走水路乘船前往上京,行程能轻松不少。” “好!”温玉轻声回应,帐篷外山风声阵阵,帐篷里却暖意融融。奔波了一天,两人都有些累了,便依偎在一起,相拥着躺下休息。 第202章 到达上京 一个多月后 温玉轻轻掀开马车的车帘,望着眼前这座气象万千的上京都城,心中百感交集。 青山村的点点滴滴仿佛还在昨日,如今却已站在了这大靖王朝的权力中心。 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衣着考究,与清溪县的质朴截然不同,就连空气都弥漫着一种繁华而又肃穆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转头看向身旁的陆沉。 陆沉正蹙这眉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似乎在快速分析着什么。感受到温玉的视线,他转过头,眼中的锐利瞬间化为柔和:“怎么了?累了?” “不是,”温玉摇摇头,声音轻柔地回应:“只是觉得……这里和我想象的一样,又似乎不太一样。” 陆沉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刚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难免会有这种感觉。等我们安顿下来,多逛几天,你自然就会熟悉了。” “反正离会试还有几个月,辟召帖也没什么时间限制,若是你喜欢,我们可以先把上京的各处景致都逛遍,再说其他。” “逛景致倒是不急,”温玉微微弯起眼角:“看你刚才的神情,是发现到什么了吗?” “没什么,就是忽然好像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一闪而过。” “什么气息?” “你还记得我们刚定亲的时候,我跟你说过的,我感觉到一直有人在暗中跟着我们,后来又突然消失不见了。” 回忆了片刻,温玉的眉头皱了起来:“不记得!”他可没有陆沉那样的好记忆。 “不记得就不记得吧!”陆沉失笑一声:“我们先去安顿下来再说。” 马车缓缓驶入宽阔的朱雀大街,两侧的商铺愈发繁华热闹,书坊、绸缎庄、药铺鳞次栉比。 其中一家“同德堂”的牌匾格外醒目,门口往来的患者络绎不绝,只是那守门的药童神色间带着几分倨傲,对前来求医的贫苦百姓显得有些不耐烦。 温玉的目光在那处稍稍停顿,眉头不自觉地微蹙起来,但片刻后便移开了视线,不过心里又下了一番决心。 他知道自己此刻力量尚微,无法改变什么,唯有先在太医院中站稳脚跟,才能逐步推行自己所秉持的医道。 这时,陆沉伸出一只手盖在温玉的手背上,掌心那层薄茧带着熟悉的温度,无声地托住了他所有纷繁的想法。 不多时,马车停在一处三进的宅院门口,这是陆沉早早让人提前收拾好的住处,离贡院和太医院都不远,出行十分方便。 两人刚下马车,早已等候在门口的管家,便带着益众丫鬟小厮上前见礼,并手脚利落地开始将行李一一搬入院中。 走在最前头的秦风带着护卫们利落地翻身下马,先是将整个宅院各处都检查了一遍,随后便分散在院落四周警戒。 后面的马车车帘也被掀开,云溪活泼地蹦跳着下来,跟着温玉几年,他的性子开朗了不少。 林宴紧随其后,下车后立即回身,伸手扶住在他后面的苏清欢,他神色温柔地低声叮嘱:“慢一点,注意脚下。” 苏清欢微微颔首,扶着他的手落地,目光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座宅院。同时在心中暗暗感叹:师丈可真有本事,在上京城这样的地方,都能提前置办下如此合宜的院落。 一行人步入院子,只见院中青砖铺地,院角种着几株开得正盛的海棠,廊下挂着崭新的宫灯,窗明几净,各处都洒扫得干干净净,显然是安排得十分妥当。 温玉逛了一圈,见院子各处都合心意,忍不住笑着对陆沉说:“还是你想得周到,知道提前安排,这样一来,我们刚到就能直接住进来,不用再折腾着收拾。” 陆沉从身后揽住他的腰,低声笑道:“一路奔波,本来就辛苦,自然要提前安排妥当,哪能让你再受累。” 等众人各自选好住处,简单收拾妥当后,管家便前来通报,说晚膳已经备好。 一路行来,大家多是草草对付吃食,如今安顿下来,终于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安稳饭,席间氛围格外轻松热闹。 用过晚膳,陆沉拉着温玉去院门口散步,正好碰见同样出来消食的林宴和苏清欢,几人便顺着胡同慢慢往前走。 胡同口外便是一条热闹的长街,此时天刚擦黑,街上各处铺子都点起了灯笼,映得整条街暖光融融,往来行人依旧不少,叫卖声此起彼伏,透着一股鲜活的烟火气。 温玉看得心头舒展,连日赶路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一路走一路看,遇到卖新鲜蜜饯的小摊,还兴致勃勃地停下来挑了几样喜欢的口味。 回到宅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陆沉吩咐人打来热水,和温玉一同洗漱过后,便吹熄了灯。 躺在床上,温玉蜷在陆沉怀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只觉得心头安稳。 渐渐地,终是抵不住连日的倦意,不多时便呼吸匀净,沉沉地坠入了梦乡。 陆沉却还没完全睡着,他睁着双眼望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眸底深处,又一次浮起一抹审慎的警惕。 白天感知到的那股气息让他有些在意,当初周虎的事情,他现在有点怀疑是这个黑影的手笔,可是为什么呢? 那时候他才刚到这个世界,也就是一个普通的流民,应该没什么值得对方暗中盯着的缘由才是。 陆沉轻轻动了动手臂,让怀中人睡得更舒适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玉的后背。 不管对方打的是什么主意,若是敢轻举妄动,那便等着就是,他绝不会手软。 只可惜今天的时机不对,否则无论如何,也该先将人揪出来问个分明。 念头转罢,陆沉缓缓阖上双眼,手臂稍稍收紧,将温玉更密实地拥入怀中,气息渐稳,一同沉入睡梦里。 第203章 逾期? 温玉心中惦记太医院之事,隔日一早便想动身前去。 可他们毕竟奔波了一个多月,陆沉执意让他先休养几日,将一路风尘的疲惫缓过来再说。 于是温玉便也不再急着动身,又安心休整了两日。 这天,天色朗朗,清风和畅。 温玉换上一身素雅洁净的长衫,并将那封辟召帖翻找了出来。 陆沉也着一身与他同系列的素雅锦衫,俨然一副陪同前往的模样。 “你备考要紧,不必特意陪我走这一趟。”温玉温声道:“我带着清欢和云溪去就好,你专心温书,莫要分心。” “不妨事,备考也不差这一时半刻。”陆沉握住他的手,说了自己的担忧:“太医院那边还不知道是个怎么样的情况呢!你初来乍到,我陪着才能安心。” 见他态度坚持,温玉也不再推辞,只含笑点头应允下来。 太医院坐落于皇城东侧,紧邻宫墙。青瓦飞檐,气象肃穆,往来之人皆宽衫玉带、步履沉稳,处处透着庄重与规矩。 温玉上前一步,对着值守吏员见了一礼,双手递上帖子:“劳烦通禀,在下温玉,持特召帖前来应召。” 吏员双手接过,垂眸细看,看清 “温玉” 二字与 “特召” 印鉴时,神色微变,连忙躬身回应:“温大夫请稍候,卑职这便入内通禀。” 他捧着帖子快步向里走去,刚过二门,便迎面遇上了右院判张启明。 张启明瞥见他手中的帖子,随口问道:“何人求见?” “回张院判,是一位名叫温玉的大夫,持特召辟召帖前来赴任。” 张启明心头猛地一沉,伸手便将帖子夺了过去。 目光扫过帖文内容,他指节微微用力,泛起些白。 温玉……那个擅解时疫、研出牛痘之法的哥儿?他竟然真的来了上京? “荒唐。” 张启明将帖子掷回吏员怀中,面色沉冷:“两年前的辟召帖,早已逾期失效。你出去告诉他,特召以半年为限,逾期一律作废,太医院不予收录。” 吏员脸色一变,露出为难之色:“院判……这位温公子是特召,朝野皆知,且历来未有特召逾期之先例。若就这样回绝,怕是……” “没什么怕是不怕。” 张启明眼尾一沉,威压尽显:“本院判掌医政考核,规矩便是本院说的算。你只管按逾期回复,再多言半句,这差事便不必当了。” 吏员心头一紧,不敢再劝,只得躬身应下。 他心中清楚,这分明是张院判有意打压,可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执事吏员,人微言轻,实在不敢违抗。 只是温玉身份特殊,他也不想平白得罪,思忖片刻,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吏员捧着帖子回到门外,脸上已堆起谦和得体的笑容,对着温玉躬身一礼。 “温大夫远道而来,辛苦了。只是太医院旧例,特召辟召以半年为限,逾期则名额回缴,统一调配。公子这封帖子时隔两年,早已过了期限,实在是无法收录,还请公子见谅。”说着,便将辟召帖重新递回温玉手中。 温玉指尖微紧:“此帖乃院正亲发,御笔批准,并未注明时限,何来半年之规?” “公子有所不知,院规深藏于档册之中,并非每张帖文都会逐一注明。” 吏员语气谦和,带着几分身不由己的无奈。 “并非卑职有意为难,实在是张院判坐镇医政,凡事皆依例而行。公子大才,若真想入太医院,不妨待明年三月行医贴大考,凭真才实学考选入署,名正言顺,更为妥当。” 陆沉周身气息倏然冷了下来,他上前一步,将温玉护在身后,语气平稳,听不出动怒,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执事既言依例,可否取出档册一观?再者,特召乃朝廷恩典,从未有逾期作废之说,执事这般回拒,是要代朝廷作废恩典吗?” 吏员心头一慌,却依旧躬身不动,笑容不变:“公子言重了。档册深藏内库,有严密的规制把守,绝非卑职这等微末小吏有权调阅取用的。卑职在此,仅仅是奉上官之命值守当差,恪守本职而已,还望两位公子体谅海涵。” 陆沉眸色冰寒,正要再言,手腕却被身侧的温玉轻轻按住。 温玉对着他轻轻摇头,示意他不可意气用事。 太医院门前乃是皇城重地,人来人往、眼目众多,若是在此发生争执。不管起因如何、谁对谁错,一旦传扬出去,落入那些有心人耳中,便会成为被人拿捏的话柄。 到头来,只会影响到陆沉即将到来的科举会试,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领会其意,陆沉瞬间安静了下来,他本也不是什么冲动鲁莽之人,只是见不得自家夫郎受到这般轻慢。 温玉这才转向那名吏员,温然颔首:“执事既是依照规章办事,在下明白了。既如此,待明年三月,我们再来赴考便是。” 吏员见他如此,连忙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比先前更加恭谨:“温大夫深明大义,在下感激不尽。以公子才学,明年必定能如愿以偿。” 陆沉深深看了太医院朱红的大门一眼,将心头翻涌的怒火强行压下,伸手握住温玉的手,转身一同登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的瞬间,他眼底的寒冽尽数褪去,只剩对温玉的怜惜。 回到府中,陆沉犹自气愤难平,挥袖道:“这分明是有人暗中授意,故意刁难于你。哪里是什么帖子逾期,我看根本就是有人不愿让你进入太医院。” 温玉轻轻点头,面上并无太多愤懑之色,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释然:“既然暂时进不去,那便不勉强了。” “其实那日在朱雀大街,目睹同德堂那般苛待求医的平民百姓,我便一直耿耿于怀。原本计划先入太医院立足,再徐徐图谋开设玉仁堂分号之事,如今看来,这顺序调换一下,也未尝不可。” “我支持你。” 陆沉毫不犹豫开口,语气坚定:“你只管放手开去做,铺面选址、药材货源、可靠人手,这些琐碎事务都由我来安排打点。” 温玉眉眼一弯,心中暖意融融。 “我知道你心疼我,不过你也别太急,备考才是你眼下最重要的事。” 他却不知,陆沉口中说着支持,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厉的寒光。 第204章 年夜饭 待温玉去与苏清欢、云溪商议医馆事宜,陆沉便转身走入书房,他朝着一个地方打了个隐蔽的手势。 不一会儿,一道瘦小的身影便站在陆沉面前,他眉眼间透着几分机灵,神色恭敬的行了一礼:“公子。” 此人名叫陆一。 当年陆沉刚到清溪县时,见一群乞儿流离失所,却机灵果敢,便雇他们暗中留意玉仁堂动静,并收集市井之间的各类信息。 后来清溪县流民增多,又爆发时疫,这群孩子日子更为艰难,陆沉索性出资建起了栖幼院,将他们与从王家坳带回的孤儿一同收留安置,并请来各业师傅,教授他们立身存世的本领。 这些孩子,有的跟着温玉学医辨药,有的学了记账和其他手艺,有的跟着秦风习武。还有的天生擅长打探消息、隐匿行踪,陆沉便从空间取出有关情报搜集与分析的典籍,亲自加以指点。 而陆一,正是这群孩子中,于此道天赋最为出众的一个。现在的他早已没了当年小乞儿的窘迫。 “去查一下,今日在太医院,究竟是谁在暗中作梗。”陆沉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冰冷的肃杀之意。 “属下领命。” 陆一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不过三日,陆一便再次返回宅院,低声复命:“公子,已查清了。是太医院右院判张启明。” “他掌外郡防疫、医官考核等事务。却常常对时疫束手无策,前几次地方疫事,全靠地方医者支撑,院正早已对他不满。” “因温大夫擅长时疫救治,名声在外,他便既惊惧又嫉妒。既惧怕温大夫入太医院后,会分走他手中的实权,又心底里轻视哥儿行医,认为难登大雅之堂。于是便借由两年前旧帖逾期这个由头,故意从中作梗,打压阻挠。” “不仅如此,他还暗中使了门路,已将温大夫未能递补的空缺,运作给了自己的侄子。” “张启明……很好。”陆沉冷笑一声,将密报揉碎,眼底怒意翻涌,却又不得不强行压下。 “我知道了。你继续盯着他,有任何新的动向,立刻汇报。另外,把他的底细彻查清楚。” “是。” 陆一领命,再次无声退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陆沉深深吸了一口气,负手走到窗前,凝望着庭院中在晚风里轻轻摇曳的海棠树。 他护了温玉这么久,从未让他受半分委屈,如今到了上京城,反倒让他平白受了这般刁难,这笔账,迟早要跟张启明好好算一算。 张启明既然敢伸手卡温玉的路,那就必须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 只是眼下,他无权无势,只能暂且隐忍,且先按兵不动,等摸清了张启明所有底细,再一举发难,叫他翻不了身。 此后数日,府中众人各自忙碌。 林宴没有陆沉过目不忘的能力,只能乖乖的待在家里温书备考。 温玉则领着苏清欢与云溪,将全部心力投入玉仁堂上京分号的筹备之中。 由于清州府的分号已然开遍各处,所以一应章程温玉都烂熟于心,加之苏清欢这两年历练得沉稳干练,已能独当一面!有她帮忙,更有清州府带来的熟手学徒与伙计。 不过半月工夫,玉仁堂分号便筹备妥当。 开张那日,温玉并未大肆宣扬,只推出了几款平价有效的丸药,并承诺免费义诊三日。 凭借着实打实的药效与亲和细致的诊疗态度,医馆迅速在街坊邻里间攒下了口碑。 不过短短几日,前来求诊问药者便络绎不绝,门庭若市,甚至连同德堂的一些老病患都被吸引,转而投奔玉仁堂。 其风头之盛,渐渐压过了京城其他几家老牌医馆。 而在温玉忙于医馆事务之时,陆沉也未曾闲着。 他身为应试举人,按律不得亲自经商,便隐于幕后,以温家的名义,由精心培养的心腹掌柜出面操持,开设了九州商行的京城分号。 商行经营囊括衣食住行各方各面,既有面向达官显贵、精致考究的极品,也有供应平民百姓、实惠耐用的常品,更不时推出些新奇巧思的货物,很快便在京城商界站稳了脚跟。 平价商品以其亲民的价格和实用的功能,广泛惠及普通百姓,满足了大众日常生活的多样化需求; 而高端定制服务则凭借其独特的个性化设计和卓越品质,专门面向权贵阶层,彰显了尊贵与品位。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消费模式在短短一个月内迅速兴起,不仅深刻改变了上京市场的消费结构,还引发了激烈的商业竞争,从而彻底搅动了原有的市场格局,推动着城市经济生态的快速演变。 等所有事情都安定下来,除夕夜也到了。 陆沉在这个世界已经过了好几个热闹的新年,却依旧觉得处处透着新奇。 院中的灯笼早已点亮,暖黄的光晕漫过青砖,将海棠枝桠映得一片柔和。 而温玉却有点伤感,他靠在廊下的栏杆上,望着天空的繁星点点,眼底藏着几分思念。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过年,没有爹娘的唠叨,没有娘亲亲自酿造的屠苏酒,也没有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的热闹温馨,心底只觉得空落落的。 陆沉很快察觉到他的低落,便走到他身后揽住他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又在想爹娘了?” “嗯!”温玉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若是在家,这时候娘该在灶前温着年酒、摆上供果,爹该领着我守岁燃烛,还要在院角烧些纸钱,祈愿来年平安顺遂。” “不知道他们在青山村怎么样了。” “放心,爹娘在青山村生活了大半辈子,家里的亲戚也都那边,过年自会很热闹的。”陆沉低头,将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今年有我,有林宴他们,不会让你孤单的。” 温玉埋在他肩窝蹭了蹭,把那点翻涌的思乡情绪压了下去,再抬眼时,眼底已恢复了往日的温软笑意。 “是我一时矫情了,今年有你们陪着,本也算是团圆年。” “怎么会呢!等开春我考试结果出来,就把爹娘接到身边一起住,往后年年都能更团圆。” 年夜饭准备得十分丰盛,林宴、苏清欢、云溪还有秦风等人围坐一桌,说说笑笑,倒也热闹温馨。 第205章 意外的宫谕 除夕过后,年味淡去,上京的街头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只是空气中多了几分紧张。 会试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林宴愈发刻苦用功,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温书,书房的烛火常常彻夜不熄,桌上更堆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与典籍。 陆沉虽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却也未曾松懈,每日抽出大半时间研读策论,偶尔也会与林宴探讨学问。 会试当天,天还未亮,温玉早已起身,将赶考的行装仔细打点妥当。 考篮里整齐码着笔墨纸砚,一旁小炉上温着的莲子百合粥正冒着袅袅热气。 待一切整理好,温玉轻柔地帮陆沉整理了一下领口,将褶皱一一抚平,眼底是化不开的担忧。 这会试可不比其他,三场连考,历时九日,考场环境封闭艰苦,那些身子骨稍弱些的书生往往都支撑不住。 尽管他深知陆沉体魄强健,可一想到那连日的煎熬,终归还是心疼他要受这番罪。 这般想着,温玉忍不住又往考篮里塞了两罐自己亲手熬的补气血蜜膏。 期间还不停地反复叮嘱:“进了考场,万事以身体为重,千万别硬撑。到了时辰该用膳便用膳,觉着乏了便歇一歇,必要时候就吃些里头备着的东西,莫要只顾着规矩反倒亏待了自己。” 陆沉握住他微凉的手,自然知道温玉说的‘里头’是空间,只是大庭广众之下不好明说。 “放心,我都晓得。你……”他正要开口说些宽慰的话,院外却陡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其中夹杂着的还有管家略显慌张的呼喊。 “公子!温大夫!宫里来人了!说是来传陛下口谕的!” 这话一出,就如一块巨石,瞬间打破了府中的温馨宁静。温玉手中的考篮微微一沉,脸上露了几分惊愕; 陆沉周身的柔和也瞬间敛去,眉峰紧蹙,眼底掠过一丝警惕。 宫中谕旨突如其来,绝非寻常之事,尤其在这会试即将开考的前夕,更显得蹊跷,让人不由心生重重不安。 不多时,两名身着宫装的内侍昂首走入庭院,他们神色倨傲,扬声宣道:“圣上口谕,温玉接旨!” 温玉连忙上前几步,躬身行礼。他眼底虽仍残留着惊意,但面上却竭力保持着沉稳,唯有那微微泛白的指尖,泄露了他心底的波澜。 陆沉默然立于一旁,身姿紧绷,目光紧紧盯着那两名内侍,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内侍声音尖细而冰冷,像个没有感情的复读机:“太后重病垂危,太医院众医束手无策,听闻玉仁堂神医温玉医术高超,擅治疑难杂症,着令即刻随朕旨意入宫,为太后诊治顽疾。若能治愈,重重有赏;” 温玉心头一震,太后重病垂危,太医院众医都束手无策,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差事——治好了,或许是泼天功劳;可若治不好,便不好说了。 就算他对自己的医术颇有信心,可眼下正值会试期间,他更担心的是陆沉不能按时赴考,耽误了他的前程。 温玉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他抬眼看向身侧的陆沉,果然见陆沉脸色已然沉郁如墨。他正要开口替温玉推脱,就被温玉悄悄拉了拉衣袖。 温玉定了定神,对着内侍躬身应道:“草民遵旨,这便随公公入宫。劳烦公公稍候片刻,容我稍作整理,带上诊疗所需之物。” 内侍挑了挑眉,倒也未加催促,只负手立于廊下,一副等候的姿态。 陆沉随温玉步入内室,眉头紧蹙如锁,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掩饰不住的焦灼:“今日正是会试开考的日子,宫里偏偏这时候传召,怎会如此凑巧?太后病势凶险,太医院都束手无策,这一去……”他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强烈的担忧:“此去宫闱,怕是步步危机,你千万要当心。” 温玉一边快速收拾着药箱,一边轻声说道:“我知道这事凶险,可君命难违,抗旨不去,我们立刻就要被抄家治罪,反而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更何况陛下既然能传召我,说明还抱着一线希望,我若是不去,不仅是抗旨,也等于平白放弃了救太后的机会,于我医者本心也过不去。你放心,我随身带足了药材和针具,保命的法子我也都有,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你只管去赴会试,不要因为我乱了心神,耽误了自己的前程。我入宫之后,会处处小心,见机行事。”说到这里,他抬头笑了笑,踮起脚尖飞快地在陆沉脸上亲了一下:“等你考完,我去接你,你好好发挥,别太牵挂我。” 陆沉深深地看着他,心知温玉说得没错,事已至此,除了遵旨入宫,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伸手将温玉紧紧抱在怀里,沉声道:“我让秦风跟着你,万一情况不对,先保自己平安,其余一切,都有我在。” 说罢,便想起什么似的,从空间掏出一把小巧的手枪,悄悄塞进温玉手里,又附耳快速交代了使用关窍。 又给秦风递了暗号,让他跟紧温玉,随时见机行事。 不多时,温玉已整理好行装,拎起那只沉甸甸的药箱,跟着内侍朝外走去。 马车早已候在府门外,见人出来,车夫立刻掀了车帘,温玉弯腰登车,车帘落下的瞬间,他还不忘朝着门口伫立的陆沉,飞快地递了一个安定的眼神。 马车轱辘转动,沿着青石板路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陆沉站在大门口,望着马车扬起的烟尘远去,周身寒气压得几乎要凝成冰。 收拾好情绪,他重新理了理衣襟,拿起温玉备好的考篮,转身对候在一旁的林宴平静说道:“走吧,我们该去贡院了。” 此时的他们自是不知,这道突如其来的宫谕,自是有人在背后算计的结果。 第206章 突发恶疾 时间回到昨夜,太后突发恶疾,且病情凶险。 整个寿安宫内灯火通明,皇帝熬了半宿,看着底下匍匐在地的一群太医,一股无名之火直往上窜。 盛怒之下,他猛然挥袖扫向案几,只听“哐当”一声脆响,置于桌上的药碗应声飞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药汁浸湿了金砖。 “一群没用的废物!”皇帝的嗓音因震怒而嘶哑低沉,他目光如刀地扫过阶下瑟瑟发抖的太医们。 “太后不过是患了点急病,你们竟个个束手无策,连半点可行的方案都拿不出来!朕平日厚待尔等,难道就是让你们在此关键之时毫无作为的吗?” 阶下的太医们纷纷将头埋得更低,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再次触怒天颜。 太后的病症复杂诡异,他们确实已竭尽毕生所学,尝试多种方剂,却始终未能令病情有缓解分毫,实在是无能为力。 张启明跪在人群前列,额头早已布满细密的冷汗,后背的衣衫更是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心底的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 对于太后的病症,他和其他同僚一样毫无头绪。他自是知晓,若再想不出法子,皇帝的怒火,迟早会烧到自己身上。 就在这心慌意乱之际,张启明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他想到了一个人。 那可真是个顶好的替罪羔羊啊! 正好能借着给太后治病的由头,把温玉这个潜在威胁拉入局中。 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病症,他一个民间医者又能如何? 倘若温玉治不好太后,那就是他医术不精、贻误病情,到时候自然就能将所有罪责和皇帝的怒火全部转移到温玉一人身上,自己便可高枕无忧; 可转念一想,若是……那温玉误打误撞治好了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张启明暗暗摇头,连整个太医院的精英都一筹莫展的顽疾,一个出身乡野、还是个哥儿的医者,又能有什么通天本事? 可万一呢?思及此,他又隐隐有些忌惮。 之前,他故意以旧帖逾期为由,将温玉拒于太医院门外,虽然此事只有自己和那名经手吏员知晓,但难保全然无迹可寻。 若是自己主动举荐温玉,恐会引人疑心,反将这件事情牵扯出来,届时容易引火烧身。 况且,举荐不当亦需承担连带责任,他可不愿冒这个险。 思忖片刻,张启明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向前膝行半步。 “陛下请息怒!此时当以太后娘娘的凤体为重,如今太后病症凶险异常,脉象紊乱无序,气息微弱若游丝,且伴发高热不退、痰壅气逆等危症,绝非仓促用药可解。臣恳请陛下容臣等前往偏殿再行商议,定要为太后娘娘寻出一线生机!” 他言辞恳挚,神情焦灼,俨然一副全心为太后忧思、尽职尽责的忠臣模样。 皇帝听罢,铁青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许,周身的怒火也敛去了几分。 他本就只是急怒攻心,并非真要处置所有太医,如今见张启明主动请命商议,知晓众医仍在尽力,心头的火气便不由消了大半。 “也罢,朕便再给你们一次机会。速去偏殿商议,务必尽快拿出法子来,若再无头绪……休怪朕无情!” “臣等遵旨!”一众太医齐声叩首,如蒙大赦,慌乱起身,跟着张启明匆匆退至偏殿。 刚踏入偏殿,众人便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脸上的惊惧之色也稍稍褪去,却仍是一片茫然。 太后的病症太过凶险奇诡,他们早已黔驴技穷,所谓的商议,恐怕也只是徒劳无功、拖延时间罢了。 张启明站在殿中,神色凝重地来回踱步,眉头紧锁,仿佛真在冥思苦想。 待众人渐渐安静下来,他悄悄朝身边的一位心腹医官递了个隐晦的眼色,随后语气沉重地缓缓开口。 “太后娘娘的病症,我等确实已是山穷水尽,再难想出更好的法子了。再这样下去,不仅太后性命难保,咱们所有人的性命……恐怕都要交代在这里。”说到这边,又故意叹了口气:“唉,此时若是能有擅治疑难杂症的高人出现相助,该有多好啊!这样一来,或许还有一线转机。” 那心腹医官心领神会,立刻接话:“大人所言极是,只是这上京之中,除了太医院诸位同僚之外,还有哪位医者能有这等起死回生的本领?” 这时,另一位医官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迟疑着开口说道: “下官倒是知道一位……不知诸位可曾听过城西的玉仁堂?” “听说玉仁堂里,似乎有位被人称作‘神医’的人物……” 关于那位玉仁堂的坐诊大夫,坊间传闻他的医术极其高明,甚至有许多连太医院众多御医都感到束手无策、难以治愈的疑难杂症,最终都被他妙手回春、成功医治。 京城里不少百姓都对他交口称赞,纷纷尊称他为救苦救难的“活神仙”呢! “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尝试请这位神医前来一试呢?”心腹医官适时开口。 听到这个建议,院正的身形一顿,眉头随之紧紧皱起,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对于玉仁堂那位擅长诊治各种疑难杂症的神医,他身为太医院的院正,自然是有所耳闻的。 近几个月来,玉仁堂在京城中风头正劲,名声极为响亮,他们坚持平价行医、惠及百姓,所用药物效果显著,许多受过诊治的百姓都称赞堂中的神医医术精湛,简直有起死回生之能。 只不过他一直以来并未太过在意,只当作是民间百姓的夸大其词、口口相传的溢美之谈罢了。 思及此,院正的脸上露出些许迟疑:“你们……可清楚这位神医的具体来历和底细?” 提及温玉的医官连忙回禀:“回院正大人的话,这位神医是一个名叫温玉的哥儿,原是清州府人氏,此番是陪同其夫君上京赶考的。” “至于其他……大家都说,他是因见到上京有许多贫苦人家因经济拮据看不起病,而备受疾病折磨,心有不忍,才决意开馆的!” 偏殿之内顿时陷入一片沉寂,各位太医们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无人出声。 唯有张启明目光紧紧地盯着院正脸上的神情变化,眼底更是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第207章 进宫医治 清州府?哥儿?温玉?听到这个似乎有些耳熟的名字,院正不禁陷入了沉思。 哦,他想起来了!大约两年前,清州府确实出现过一位年轻的医者,他曾向朝廷进献了预防天花的牛痘接种之法,后来又凭借高超的医术成功平息了当地爆发的两场大规模时疫,其医术之精湛卓绝令人赞叹。 为此,当今圣上特意颁发了特召辟召帖,诚邀这位医者进入太医院任职,却未曾想对方以“家中有要事处理,暂时无法离开清州”为由,婉言推迟了这份殊荣。 作者讲: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策图小说网(CETU2.COM) 如今想来,那位医者的名字,似乎也是叫做温玉。 那么,眼下这位玉仁堂的神医,会不会就是他?如果真是他,既然已经来到了上京,为何不来太医院赴任?是不愿意接受官职,还是另有隐情? 心头的疑惑再多,也不及太后的病情紧要。若真是这位,或可一试? 不过,院正还是谨慎地又问了一些关于这位神医的详细信息,确定温玉就是当年那位进献牛痘之法、平息清州时疫的年轻医者,当下便不再迟疑。 他立刻整了整官服,语气沉重地开口:“事到如今,别无他法,也只能请那位玉仁堂的神医一试了。或许能为太后娘娘寻出一线生机。” 众人听到这番话,眼前皆是一亮,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此刻的他们早已走投无路,这位神医便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张启明假意沉吟片刻,也跟着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神色,然而心底却早已乐开了花,一切事态的发展似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商议既定,院正便带着众人匆匆返回正殿。 “陛下,臣等商议再三,得知上京玉仁堂有一位神医,医术高超,擅治疑难杂症,不少太医院束手无策的病症都被他治愈,臣等斗胆恳请陛下降旨,传这位神医入宫为太后诊治,以求一线生机。” 皇帝听完这番禀奏,之前刚有所缓和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眼底的怒火再次翻涌。 他猛地一拍案几,声音暴怒:“一群废物!朕给了你们这么长的时间商议对策,你们就给朕拿出这么一个结果?!太医院上下这么多太医都束手无策,反倒要去请一个民间医馆的医者入宫?你们这是在戏耍朕吗?!” 大殿内的气氛刹那间又降到了冰点,众位太医吓得再次跪伏在地,将头埋得低低的,浑身颤抖不已,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陛下息怒!”院正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他连忙叩首解释:“臣等绝无戏耍陛下之意,您可还记得两年前清州献牛痘之法、平定时疫的年轻医者吗?玉仁堂的这位神医,正是此人。您也知道,当年此人能想出牛痘接种之法让大靖再无天花困扰,又能在清州稳住大规模时疫,定然是有真本事的。如今太后危在旦夕,臣等别无他法,只能恳请陛下让他一试!” “陛下,院正所言极是!”张启明跪在一旁,也跟着叩首附和:“如今事急从权,不妨让温玉一试,若他真能治好太后,便是陛下之福、太后之福;若他治不好,再治我等之罪也不迟!” 听是这人,皇帝心头的怒火稍稍一滞,当年清州献法一事他记得清清楚楚,若是真的是那个温玉,确实有几分本事。 事到如今,太医院已然束手无策,死马当作活马医,也只能这么办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撑着额头坐在龙椅上,疲惫地挥了挥手:“传朕口谕,令温玉即刻入宫,为太后诊治。若能治好太后的病,朕重重有赏!” 温玉随着内侍一路穿过层层宫门,很快便走到了寿安宫的正殿外。 焦急的院正早就在殿门口等着他,见他来了,连忙迎上来。 他压低声音匆匆叮嘱:“陛下在里面等着,太后病情凶险,你进去之后务必小心说话,尽力诊治便是。” 温玉微微颔首,道了声谢,跟着院正缓步走进了大殿。 路上,院正跟温玉说下太后的主要症状:高热不退,今早开始痰壅气逆,意识渐渐模糊,水米不进,太医院试过多种清痰退热的方剂,都不见丝毫成效,脉象也越来越虚浮紊乱。 温玉一边听着,一边将这些病症默默记在心里,暗暗提前思索可能的病因。 进殿之后,一股浓烈的药味混杂着沉郁的压抑气息扑面而来,御座上的皇帝满脸倦容,眼底布满红血丝。 见他进来,只沉沉扫了他一眼,沉声开口:“你便是温玉?” “草民正是温玉。”温玉依礼拜见。 “罢了,不必多礼,太后在内殿卧着,你即刻进去诊治,务必尽心。”皇帝摆了摆手,声音里是难掩的急切。 温玉应声起身,跟着引路的宫女快步走入内殿,隔老远便听见太后浑浊粗重的喘息声。 帐内的老太后双目紧闭,脸色涨得紫红,呼吸时喉咙里滚着浓重的痰鸣,确实危急万分。 温玉定了定神,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搭上了太后的手腕,凝神细诊脉象。 他的指尖顺着脉门细细摸过,只觉脉象浮大中空,按之无力,偏偏又带着几分滑数躁动,分明是痰热壅盛,却又正气虚衰,攻邪怕伤正,补虚怕敛邪,难怪太医院用药进退两难,迟迟不见成效。 温玉沉吟片刻,又翻开来太后的眼睑看了看,又轻轻叩了叩太后的前胸,心中已然有了七八分判断,当下收回手,轻步走出内殿。 皇帝见他出来,立刻直起身,急声问道:“怎么样?你可诊出太后是什么病症?可有法子医治?” 温玉躬身回道:“回陛下,太后乃是高龄正气不足,又因外感热邪,痰浊瘀堵肺窍,已然闭郁了气机,用药若只一味化痰清热,会耗散本就亏虚的正气,可若是一味补虚,又会让痰热越补越堵,所以才迟迟不见好转。如今当务之急,是先开窍豁痰,引热下行,先把堵在气道里的痰浊化开,让气息通顺,再慢慢调理补养。” 皇帝闻言,眉头皱得更紧:“太医院此前也想到了豁痰,用药后为何全无用处?” 第208章 供奉御医 “草民斗胆猜测,太医院用的多是内服化痰之剂,可如今太后痰堵喉间,意识不清,服药尚且困难,药力更难快速抵达病灶。草民以为,当用银针刺配合外治之法,先通关开窍,待痰浊咳出,气息平稳之后,再用汤药缓缓调理。” 温玉不慌不忙,从容回话。 皇帝听罢这番条理分明的分析,当即颔首允准了他的请奏:“准你所请。你既已有成算,便放手施为,尽心医治。若有功绩,朕必定不吝赏赐。” 温玉躬身领旨,随即向太医院要了所需的药引,又让宫女备好净盆,便再次转身进了内殿。 他取出从系统商城里兑换的另一种珍奇针具:「灵犀透骨针」。 此针非同寻常,针身纤细,较之普通银针更细如发丝,穿透力却极强。 针尖处更以秘法淬有取自千年雪莲的蜜蜡,特性玄妙,能在刺入穴道的瞬间,自动生发温和之力,疏通经络,驱散淤阻。 温玉先以特制药水将针具仔细消毒后,才走至太后凤榻之前。 只见他指尖微动,银针便快速地刺了太后人中、合谷等几处穴位开窍醒神,随即又取了特制的通关散吹入太后鼻中。 不消半刻,就见太后鼻翼轻轻翕动,忽然发出一声闷咳,紧接着一大块瘀黑的浓痰顺着口角流了出来,喉间的痰鸣瞬间轻了大半,粗重的喘息也渐渐趋于平缓。 守候在旁的宫女见状,急忙出殿禀报。 殿外焦急等候的众人闻此喜讯,无不松了口气。 皇帝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大半,看向内殿中仍在专心为太后施针的温玉,目光顿时柔和了不少。 待太后气息进一步稳定,温玉方将灵犀透骨针逐一拔除。 随后,他提笔挥毫,开出一剂药性平和、旨在豁痰清热的轻剂方子,命宫人即刻按方煎药,小心喂太后服下。 做完这一切,温玉才走出内殿向皇帝禀报。 “陛下,太后凤体目前已然暂时稳住,险情已过。后续只需按时服用汤药,静心调养三日左右,体内痰热之邪便可大致清除。待那时,再另开调理肺脾、扶助正气的方药,徐徐补养,如此不出半月,凤体自可痊愈。” 听完这番预后陈述,皇帝大喜过望,当即快步走到床榻边,见太后脸色果然有所好转,不由得放声大笑:“好!好一个温神医!果然名不虚传,医术超群!” 他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离开内室之后,皇帝端坐于上首,再次看向温玉时,眼底已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温玉,你年纪轻轻,就展现出如此非凡的医术造诣,当真是国之良医!不知可愿进入太医院任职,为朝廷效力?” “多谢陛下恩典,草民自是愿意的。”温玉躬身行礼,坦然应答:“不瞒陛下,草民本就打算于今年三月参加太医院考选,如今既得陛下恩典,自再好不过。” “哈哈,好!”皇帝见他应允,朗声笑了起来,神情颇为愉悦。 “朕便赐你‘供奉御医’之衔,即日起入太医院供职。” “谢陛下!” 在一旁看了全程的张启明,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如此棘手之症,竟这般简单就治好了? 他攥紧了袖中的手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原本算准了太后病情危重,温玉若治不好,必定难逃问罪迁怒之下场。 谁能想到,温玉不过施了几针,用了一剂外药,就轻轻松松稳住了太后的命。连后续调理的法子都明明白白摆在了台面上,让他所有筹算都落了空。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温玉竟因此得了“供奉御医”之衔。 要知道,他混到如今的院判之位,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经营了多少年。 温玉一个刚入京不久的民间医者,竟一上来就得了比他低一级的头衔,这让他如何能甘心? 张启明压下心头翻涌的嫉妒,很快调整好神色,跟着俯身道喜:“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太后娘娘吉人天相,能得温公子妙手施救,转危为安,果真洪福齐天。有温公子这般年纪轻轻便出神入化的神医在朝,真乃我大靖之幸啊!” 这时,另一边的院正看温玉愿进太医院,不由上前一步问道:“温大夫,老夫有一疑问请教,不知可否解惑?” “院正大人言重了,‘请教’二字不敢当。”温玉拱手回以一礼:“大人有话但请讲来,晚辈定是知无不言。” 院正捋了捋胡须,缓缓问道:“当年陛下特召你入太医院的辟召帖,你当时以在清州府不便立即上京为由推迟了,可为何到了上京却迟迟未曾赴任?”他倒也没有其他意思,只是他原本对温玉的到来还是很期待的,得知温玉不能如期赴任,心中一直留有遗憾。 闻言,温玉坦然回禀:“回院正大人,晚辈去年年末便已携辟召帖前往太医院报到。不料,却被门吏以‘帖文逾期’为由拦在门外。那门吏明言,此乃张院判亲口所说,称太医院征召历来严格守时,从无延期特例,因此晚辈的辟召帖已然过期作废了。” “什么?竟有此事?!”院正惊得白须颤抖,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荒唐!简直荒唐!特召帖乃本院亲发,陛下亲准,何来‘逾期’之说?” 他猛地转头,看向站在角落的张启明,不是很敢相信,平时精明的人会做出这种蠢事? “张院判!圣上亲发的辟召帖,你敢授意门吏将其拦下?你可知这是何等罪过?!” 大意了,张启明心中暗叫不好,事情都过去好几个月了,温玉这哥儿竟然还这般不识相,当众将此事捅了出来。 他连忙换上一副惊讶又无辜的神色,跪地叩首:“陛下明鉴!臣冤枉啊!臣从未授意任何门吏做过此事啊!臣与温大夫素昧平生,无冤无仇,为何要冒这种大不讳去阻拦他赴任?定是那守门小吏自己看错了文书,或是误解了规章,才擅作主张,误拦了温大夫。” 说着,他又连磕了几个响头,呼号喊冤,姿态做得十足。 “臣对此事实在毫不知情,还请陛下为臣做主,还臣一个清白!” 第209章 这么穷? 温玉看他一口一个冤枉,一嘴一句不知情。心中只觉得有些好笑,正主都把话摆到明面上了,还在这儿装糊涂,这戏演得未免也太好了些。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这事吧。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单凭一面之词确实难以定论。因此,他便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张启明在那里声泪俱下地哭诉狡辩。 被他那一声高过一声的哭嚎,吵得哭的脑壳发疼。皇帝重重拍了下案几,冷声喝道:“够了!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眼见天子震怒,张启明吓得浑身一激灵,赶紧止住了喊冤的声息,可脸上依旧摆出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可怜模样。 然而,他的脑海中却在飞速地暗自盘算着:该怎么才能让那个经办的吏员出来顶下所有罪责,从而将自己从这桩麻烦事里干干净净地摘除出去。 皇帝看着底下一脸故作冤屈模样的张启明,脸色沉得发黑,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温供奉只说了一句,你便如此鬼哭狼嚎上了,还有没有一点院判该有的气度?是非曲折去,去问问那门吏不就知道了。” 训斥完毕,皇帝不再理会跪伏于地的张启明,转而将锐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太医院院正。 “刘院正,此事就给你了,即刻彻查!朕倒要看看,是谁敢假传规矩,阻塞贤路!” “臣遵旨!”院正躬身领命,看向张启明的目光已添了几分审视。 处置完这边,皇帝的目光移向温玉,语气重新缓和下来:“温供奉,此事是下头的人办事荒唐,让你平白受了委屈。今日你救太后于危难,功不可没,心中可有什么想要的?朕都满足于你。” 温玉眼中掠过一丝明亮的光彩,他再次拱手:“回禀陛下,草民此前之所以推迟赴京,其实是为了留在清州府,全力筹建与推行一套新的‘医庐’体系。” 他将自己关于在各地基层广设医庐,以便利百姓就近求医、培养基层医者、普及医药知识的完整设想,向皇帝详细陈述了一遍。 又列举了许多医庐若能推广可能带来的种种好处,诸如减少时疫发生、稳定地方、收聚民心等。 “如今,此套医庐制度在清州府境内已初步普及,试行以来,效果颇为显著,百姓称便。因此,草民今日斗胆,恳请陛下圣裁,能否将此利民之制推而广之,在大靖全境各州县逐步推广建立此医庐制度?” 说罢,他抬起眼,目光热切地望向座上的皇帝,满心期盼着能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皇帝与侍立一旁的刘院正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赞叹神色。 刘院正不禁抚须称赞:“温大夫年纪轻轻,却能心怀天下苍生疾苦,思虑如此深远周详,实乃百姓之福,社稷之幸啊!” 然而,出乎温玉意料的是,皇帝在仔细听完他关于全国推广医庐的请求后,方才欣赏的神色却渐渐被一抹为难所取代。他心里有点尴尬,刚答应的成全,怕是要食言了! 虽然皇帝知道,这套医庐制度若能建成,确是对整个大靖朝长治久安大有裨益的好事。 但现实却让他倍感棘手——国库空虚,岁入有限,没有这份财力啊! 这皇帝倒也是个实心为民的君主。 他沉默了许久,反复权衡思量,最终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直接开口解释道:“温供奉啊,你这项设想,于国于民皆有长远大利,朕懂,亦深感欣慰。” “只是……你有所不知,如今边城战事不断,国库早已捉襟见肘,粮草军饷尚且紧张,且每年河道工程的维护修缮亦是耗银巨万,桩桩件件都需国库支应。眼下实在没有多余的财力,支撑全国普及医庐之事!” “朕虽有心成全你这利民之策,奈何力有不逮,你这请求,朕……恐怕暂时无法应允了。” 听了皇帝这番坦诚又无奈的解释,温玉一时有点无语,甚至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说实话,由于他这人没有太大的物欲要求,所以就算家中不是大富大贵,但父母疼他,以至于他从小便没怎么为银钱之事真正发过愁。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得了那玄妙的‘系统’,连购置医书的开销都省了。 再往来,更是不用愁了,尤其是与陆沉成亲之后,但凡他想做的事情,只要是涉及掏钱的地方,陆沉都给他安排的明明白白,从不用他操心资金问题。 因此,他从没想过,掌控天下的朝廷,竟然会这么穷? 殿中霎时陷入一片沉寂。 “陛下的难处,草民理解。” 沉思片刻,温玉缓缓开口:“既如此,草民另有一事,斗胆恳请陛下给个恩准?” “但说无妨!” “待草民入太医院任职后,可否允许草民开设医学班,并招收一些有心学医的哥儿与女子为学子,传授他们医术?” 这话一出,殿内又是一片寂静。 院正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所顾虑,但终究没有出言反驳。温玉医术卓绝,能多培养些医者,也是好事。 这个简单,皇帝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点头应允:“准了!” “除了之前许诺的供奉御医之职外,同时许你于太医院兼任‘医正’之职,允你自行择地开馆授徒。” 温玉大喜,当即行礼谢恩:“多谢陛下恩典!” 皇帝看着他,越看越是满意。尽管太后已经脱离了危险,但他不太放心,特意吩咐让温玉在寿安宫的偏殿暂时住下,以便随时照看太后凤体。 又叮嘱了几句调理太后的事宜,便让温玉先下去歇息。并承诺太医院的入职事宜会派人妥善办理,官服也会直接送至太后偏殿交予他。 一直跪在旁侧、冷汗未干的张启明,听到温玉的这个请求和皇帝爽快的答复,心中顿时一股无名火起。 开什么玩笑?一个太医院的医官,竟然要公然开班授徒,还要招收那些地位低下的哥儿和女子学医? 这简直是离经叛道,颠覆了太医院乃至医学传承的祖制旧例! 可他此刻自身涉嫌假传规矩、阻塞贤路,正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之际! 纵有万般不满愤恨,也只能死死咬紧牙关,将这口怨气硬生生咽回肚子里,一个字也不敢吐露。 第210章 离开皇宫 皇帝走后,温玉看都没看还跪在地上的张启明一眼,径直走出殿外,吩咐秦风回去向苏清欢等人报个平安,随后又回到寿安宫,继续关注太后的病情变化。 当天下午,太后便已经能睁眼开口说几句话,只是身子还虚弱,温玉只让她少说话多静养,依旧按之前的方案慢慢调理恢复。 太后苏醒之后,温玉就开始在整个后宫忙碌起来。 原来,由于太医院的女医官很少,且大多医术一般,至于哥儿医官更是没有,因此后宫的娘娘们,平日里就医,其实颇为不便。 尤其是一些涉及隐私的妇科或敏感病症,因为无人研究,而缺乏专精此道的医者,许多娘娘忍耐多时也未能得到妥善诊治。 如今听闻连太后的危症都被温玉妙手化解,纷纷递了话来请他前去诊脉。 温玉素来不拒问诊,便挨个过去仔细看诊,不论对方位分高低,都态度平和,问诊细致,开的方子也都能直接药到病除。 不过短短数日,便赢得了后宫一众娘娘们的广泛好感与一片赞誉。 这日,温玉刚给容妃诊完经期不调的症候,开了疏肝理气的方子,正打算回偏殿歇息,就见寿安宫的小内侍匆匆过来传报。 “温供奉,太后醒了,想要召您过去说说话。” 温玉闻言,整理了一下衣襟便跟着小内侍进了内殿。 此时,太后正斜靠在软垫上,面色已经比之前红润了不少,见温玉进来,脸上立刻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温小大夫,快过来让哀家好好瞧瞧。”太后亲切地招手说道。 温玉依言上前,给太后请了安,又抬手为她搭脉。 诊完脉后,他笑着回禀:“太后脉相已经平顺了许多,体内痰浊已经清除干净。从明日开始,便可以正式服用调理的汤药了。” 太后听罢,连连点头,拉着温玉的手赞不绝口,又问了他许多家世出身的事,温玉都一一据实回答,谈吐得体,应答从容,更让太后心生欢喜。 末了太后忽然笑着问道:“哀家听闻,你求了皇帝,允许你开馆招收哥儿和女子学医?” “回太后,正是。”温玉点头应声:“微臣以为,医者仁心,本不该分男女尊卑。” “实际上,有许多女子与哥儿所患的隐疾,碍于男女大防的礼教约束,往往难以得到及时医治。若是能多培养出一些懂医术的女子和哥儿,便能解许多人的难言之苦。” 太后听罢,深有感触地点头:“你说得对,哀家当年在潜邸的时候,就见过不少宫人得了隐疾,羞于请男大夫诊看,结果硬生生将小病拖成了绝症。可惜那时候,没人想着做这件事。你有这份心,真是好样的。” 说着,太后便转头,吩咐身边的掌事宫女:“去把哀家库房里那套百年老山参,还有上次番邦进贡的那套上好的金针拿出来,赏给温大夫。再取五百两银票来,就当是哀家给温小大夫的开馆贺礼。”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策图小说网给你下载好啦: CETU2.COM “太后恩典,微臣心领了,只是赏赐万万不敢再受,草民已经受了陛下的官职,本该为太后和各位娘娘效力,哪能再受赏赐。”温玉连忙推辞,他可知道这皇帝家好像挺穷,他又不缺这些。 “给你,你收下就是。”太后却摆了摆手,执意要给:“你开馆授徒,这些都是哀家的一点心意,应该用的到,就别推辞了。” 温玉见太后态度坚决,只好躬身谢恩收下。 从太后宫里出来后,温玉心中盘算着日子,想着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陆沉也该出来了。 于是,他打算前去向皇帝禀明,请求出宫。 刚走到回廊转角,温玉就迎面碰上了一个着四爪龙纹常服的身影,对方也像是刚见过皇帝出来。 这人见到温玉,立刻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开口:“你就是那位救了太后的温玉?” 看他的衣着形制,应该是一位皇子,不过不认识,还是不要多说的好。 “正是微臣。”温玉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地说道:“臣有要事求见陛下,先行告退。” 那人侧身一让,脸上仍带着笑意:“不必多礼,去吧。” 温玉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转身快步离去。 身后,那人望着温玉挺拔而从容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沉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晦暗难辨的光。 他站在原地又默默地看了一眼,才转身走向另一条回廊,身影渐渐消失在宫廊深处。 温玉快步走到大殿门口,见值守内侍立于阶下,便上前温声道:“烦请公公通报陛下,太医院温玉,有要事求见。” 说话间,他状似不经意地扫了眼刚才那人离去的方向,轻声问道,“方才与我迎面而过的那位,不知是哪位贵人?” 那内侍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回话:“回温供奉,那位是三皇子殿下。” 温玉指尖微微一顿,脸上神色未变,心底却咯噔一下。 三皇子?他隐约想起陆沉之前与他闲谈时,曾提及的京中各方势力。这位三皇子,不正是柳家暗中依附的靠山吗? 传闻此人阴鸷狠戾,手段颇多,绝非什么良善之辈。此时他突然主动与他搭话,不知有何用意? 他站在殿门口,暗自思忖了片刻,最终还是压下了心底升起的疑虑。 眼下最重要的,是出宫去接陆沉,其他事情,暂且先放一放。 不多时,内侍便匆匆从殿内出来,躬身道:“温供奉,陛下宣您入内觐见。” 温玉收敛了心神,整理了一下衣襟,随内侍踏入崇政殿。 殿内,皇帝正批阅奏折,见他进来,便放下朱笔,抬眸笑道:“温供奉,此时过来见朕,是为何事?” “回陛下,太后凤体已然平稳,臣守在偏殿亦无过多要事。”温玉躬身行礼,语气恳切:“今日是会试第一场的结束之日,臣的夫君陆沉,正在参加今年的会试。臣入宫前曾与他约定,要去贡院外接他回家。因此,臣特来恳请陛下恩准,允臣出宫。” 皇帝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了然地笑了:“原来如此,你倒是个重情重义的。朕准了,你且去吧。” “之后,也不必住在宫里,正常至太医院上任履职即可。” “微臣谢陛下体恤!”温玉连忙躬身谢恩。 皇帝摆了摆手,看着他的背影,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眼底掠过一丝思索。 陆沉?他默默将这个名字记在心底,暗自思忖,能让温玉这样的神医如此牵挂,想来也非平庸之辈。 等会试阅卷时,倒是要看看这位举子的答卷,瞧瞧究竟有几分能耐。 第211章 贡院门口 走出宫门后,温玉直接去了贡院门口,由于温家的马车一直在宫外候着,他一出宫门便可直接登车启程。 一路穿街过巷,不出两刻钟的光景,便已抵达贡院所在的街巷口。 此时,围在贡院门口的人已有不少,大多是等候应试举子的亲眷,人声嘈杂,热闹得很。 温玉略一打量,就挑着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站定。他抬眼望着贡院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不知怎的,心底竟生出几分说不清的忐忑。 他自然知道陆沉才学出众、功底扎实,应对这次会试本该是十拿九稳之事,实在无需自己过多忧虑。 可三日前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召见,让温玉始终放心不下,他怕陆沉因为牵挂自己的安危,而在考场中分了心神,影响了发挥。 正当他心中思绪翻涌之际,贡院那两扇厚重的朱红大门突然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闷响,缓缓自内向外推开。 紧接着,应试的举子们开始陆陆续续,三五成群地沿着石阶走了出来。 他们神情各异,有的面带喜色,显然是考得顺手;有的垂首敛目,似是发挥不佳,更多的学子,却都是精神恍惚,一副要晕厥过去的模样。 温玉的目光迅速地在人群里搜寻,几乎是在瞬间,他一眼就看见了走在人群前方的陆沉。 陆沉身着青色直裰,面上虽然没有寻常举子考完后的倦色,可一双剑眉却皱得紧紧的。 事实上,这三日置身于贡院的号舍之中,他从未真正静下心来。 自那日温玉被宫中内侍匆匆召走,他心底便始终悬着一块大石,三日来食不知味,夜不安寝。 尽管他留在温玉身上的精神印记未曾传来半分危险的信号,可那份牵挂,却并不因此减少半分! 每每伏案答题时,温玉的身影总会不经意地闯入脑海,令他时时悬心,生怕对方在宫中遭遇什么为难。 直到踏出贡院大门,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精准落在那抹熟悉的身影上时。 陆沉积攒了三日的忧愁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喜,连脚步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而当他的视线掠过温玉身上那身醒目的官服时,眉梢顿时舒展,知道这次的事情已经被温玉完美解决了。 温玉也快步迎了上去,眼底漾着柔和的笑意,轻声问道:“怎么样?还好吧?” “一切都好。”陆沉自然而然地把温玉微凉的手握住捏了捏:“除了有点担心你,其他一切都好。” “你呢?进宫后,没人为难你吧?” “一切都顺利!”温玉笑着摇头,把指尖往他掌心蹭了蹭,略带得意地轻声说道:“太后好了,陛下也准了我开馆授徒的请求,还封了我供奉御医兼医正呢!” 如今的温玉,早已是多家医馆的东家,近来更获封正五品医官。平日在外总是一派端肃持重,也唯有在陆沉面前,才会露出这般鲜活灵动的神态。 陆沉听罢,眉眼弯起,笑意盈然:“我就知道,我的阿玉最是厉害,无论多么棘手的病症都能手拿把掐,药到病除。” “少来!”温玉脸颊微微发热,成亲这么久,他还是不太习惯陆沉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直白的夸自己。 因着林宴还没从贡院出来,两人就继续在门口等着,说话时,也不忘时不时看一看贡院大门方向。 周遭人声依旧鼎沸喧哗,可两人之间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嘈杂纷扰都隔绝在外,只余下彼此轻浅的呼吸和低语间流淌的脉脉温情。 可偏偏,总是有人不长眼。 “哟,这不是陆大才子和鼎鼎大名的温神医么?怎么,在等林宴那个应声虫?”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 温玉与陆沉同时转头,只见一个身着锦缎长衫的青年站在不远处,面容倨傲,眉眼间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戾气。 柳文彦? 此人出身柳家清州府分支嫡系,性情蛮横霸道,陆沉他们跟柳文彦的恩怨,还是在崇文书院求学那两年结下的。 陆沉收回落在温玉身上的温柔,转向柳文彦时,目光冷了几分:“我若没记错,柳公子去年乡试落榜,按理是没有资格参加会试的,今日怎么也杵在这儿?莫非是专程过来长见识的?”语气平淡却深含讥讽。 此言一出,精准无比地戳中柳文彦的痛处,气得他当场跳脚。 “陆沉!你……关你屁事!”他面庞涨得通红,指着陆沉,嗓音尖利地嚷道:“小爷我爱在哪儿就在哪儿,轮得到你管?” 他本就因乡试落榜之事心烦,如今撞见陆沉这般从容得意的模样,心头的火气更是蹭蹭上涌。 然而可气的是,他偏偏嘴上功夫不行,斗嘴总是斗不过陆沉。 他憋着一口气,正想要寻个由头再发作一番,眼角余光却瞥见贡院门口走出一个身着宝蓝色长衫的男子。 定睛一看,正是他的堂兄柳文轩。 柳文彦脸色一变,也顾不得再与陆沉纠缠,只狠狠瞪了两人一眼,嘴里低低骂了句“晦气”,便急匆匆地扭头朝柳文轩的方向小跑而去。 他乡试失利后,自觉得是书院不行,便设法来上京投靠宗族,指望能在京城的国子监中谋个进学之位,此时自然不敢耽误接堂兄的正事。 陆沉与温玉对视一眼,皆是淡淡收回目光,并未将这小插曲放在心上。 第212章 跑了?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终于瞧见林宴拖着疲惫的身躯,步履蹒跚地从贡院挪了出来。 他面色苍白如纸,连脊背都有些佝偻,全然没了往日的精神,整个人看上去虚弱至极,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轻易拂倒在地。 待看到在门外等候他的陆沉和温玉二人,他才松了口气,脚步虚浮地朝两人走来。 “温师父……陆师丈……”林宴声音沙哑,话语间浸透了深深的倦意:“可算出来了!那号舍……真真不是人能久待的地方。” 陆沉连忙上前,伸手扶了他一把:“平时叫你多锻炼,你偏不听,这下好了吧!才三天就虚成这样,之后的六天我看你怎么办。” “这儿人多嘈杂,咱们还是先回家吧。回去好好歇上一歇,自然就能缓过来了。”温玉在一旁赶紧解围,怎么说也是自家大徒弟的夫君,总需帮着顾些脸面。 三人不再耽搁,快步走向等候在一旁的马车。 陆沉直接一手把虚脱的林宴拎了上车后,立刻转头扶住温玉的手臂。他这时的动作温柔,与方才拎林宴时的利落随意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温玉看着,只觉颇为好笑。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贡院所在的街巷,将那些嘈杂人声,渐渐抛在了身后。 就在马车离开贡院街不久,车厢内的陆沉神色忽然一凝,他又发现了之前来上京之时感受到的那股气息。 这次离他们很近,明显又是来跟踪他们的。 陆沉立刻运转精神力,无形的力量如网般向那气息来源处笼罩而去,意图将其锁定。 “竟然……跑了?”陆沉心中微惊,这人究竟是谁?身手这么厉害?高手啊!! 被人跑了后,陆沉转向身旁的温玉,低声说明了刚才的情况,并询问道:“阿玉,你今天可曾遇见什么特别的人或事?” 之前他们刚来上京城时,碰到这个人应该只是偶然,因为之后的几个月,都没再遇见。 但此次对方明显是尾随温玉而来,目标明确。 “异常?”温玉仔细回想了一下,摇头道:“我今天刚从宫里出来,不曾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事情啊!” 话刚说完,他忽然想起在崇政殿门口偶遇三皇子的那一幕。 此事,为免陆沉徒增担忧,温玉本打算等他三场会试全部考完后再细说的。 但此刻陆沉既已问起,温玉也就说了,他将巧遇三皇子以及简单的交谈内容告知了陆沉。 “三皇子?”陆沉眉头紧锁:“三皇子为何要派人暗中跟踪你?意欲何为?” 这个疑问让他不由得联想起,昔日在苍岷山脉遇到的那些柳家爪牙伪装的山贼,难道那些生铁是三皇子的? 可是不应该呀!就算那些生铁是三皇子的,又没人知道是他毁的山寨。 更没理由因此跟踪温玉呀? 作者大声说: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策图小说网(CETU2点COM) 另一边,侥幸逃脱的黑影——影二,躲在一处僻静的巷角,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没想到啊!这陆沉的感知还是如此敏锐,简直非人!这还怎么跟?要不还是回去让主子不要招惹陆沉他们了吧! 想拉拢温玉,不会光明正大的去示好、商谈吗?当谁都有那么多把柄给他拿捏呢! “影二,你干嘛呢?”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影二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向后跳开一步,待看清来人面容,才没好气地白了对方一眼,抚着胸口说道:“影一,你才干嘛呢!悄无声息的,想吓死我呀?” 影一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是你自己在此处一惊一乍的,怪我呀?”这影二要不是有那近乎变态的直觉,就他这样的性格,早不知道死了几回了! “主子不是让你跟着温玉吗?你怎么没去?”说到这个,影一又有点担忧:“小心主子知晓后责罚于你。” 听到‘责罚’二字,影二脸上浮现出一抹惧色,下意识地又后退了半步。 “哎呀,影一,我跟你说啊,这温玉跟不得!” “我刚跟到贡院,就被陆沉察觉了!若非我见机得快,立刻远遁,只怕此刻已被他留下,我可不做那白白送命的傻事。”影二撇了撇嘴,心有余悸地继续说道:“你还记得我几年前跟你提过的,去苍岷山脉执行任务时,遇到的那件奇事吧?” 影一闻言,神色也凝重了几分:“你是说?” “是的,就是他。”影二肯定地点了点头。 原来,在几年前,影二曾奉命去苍岷山脉巡查铁矿事宜,在路过青山村的后山时,恰巧目睹陆沉从高空坠落的情景。 好像凭空出现一样! 后来,他办事之余,出于好奇之心,又折返青山村暗中观察了几次,本想就近看看这人的来历。 却没想到,救了陆沉的小大夫也有意思的很。 再后来,温玉家被人找茬了,影二正想暗中看个热闹,谁知这陆沉的气势突然变得非常恐怖,而且警觉性更是高到离谱,他差点就被对方当场揪出。 凭着自己那近乎本能的直觉,影二当即果断逃离。 看热闹满足好奇心固然有趣,可终究比不上自己的小命重要。 然后,任务完成,他就离开了清州府,未再深究此事。 “此事……你可曾向主子或是其他任何人提及过?”影一急忙追问。 “没啊!”影二摆了摆手:“这件事跟任务又没有关系,我提它作甚?至于其他人,更是不可能说了。你知道的,我只跟你熟。” “嗯,”没说过,影一陷入沉思,思考着该怎么向主子回话。 要是直接说被陆沉察觉了,主子只会觉得影二办事不力,平白受罚。可要是把当年苍岷山脉的事说出来,又怕主子怪影二知情不报这么多年,也是要受罚。 “你‘嗯’是什么意思啊?”影二见他久久不语,凑上前来,用手指戳了戳影一的手臂:“影一你别发呆啊!” 影一回过神来,一把抓住影二那作乱的手指,低声道:“别闹,我在想该如何替你寻个妥帖的说辞,好让你免受责罚。” “哦!好的吧!”影二听了,顿时安静下来,眨巴着眼睛看着影一:“你慢慢想,我等着。” 第213章 太医院报到 次日清晨,温玉将陆沉和林宴送进贡院后,又折返家中稍作修整。 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动身前往太医院报到。 抵达太医院后,温玉径直前往诚慎堂拜见刘院正。 诚慎堂的房门半掩着,隐约可见室内的陈设。 “叩~叩~” “进来吧。”屋内传来刘院正温和的声音。 温玉应声推门而入,见到刘院正后,先躬身行了一礼,随即恭敬地说道:“下官温玉,今日前来太医院报到,特来拜见院正大人。” 刘院正放下手中的书卷,见他来了,脸上不禁露出温和的笑意。 “温供奉不必多礼。” 他抬手示意温玉起身,并招呼道:“快请坐,你能来太医院任职,乃是太医院的幸事,也是天下百姓的幸事。” 待温玉坐定,刘院正神色稍敛,主动提起温玉先前入职受阻之事。 “温供奉,关于那日拦你入职的门吏已查问清楚。” 他略作停顿,语气中透出些许无奈:“那吏员起初说是张院判授意,可后来又突翻供词,声称是自己一时疏忽,误将‘圣上特批’的朱砂批注当作普通墨迹,加之当日值守前多饮了几杯,这才错把辟召帖当成逾期文书驳回。” 温玉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他抬眸看向刘院正,面上并未显露过多情绪。 刘院正抚着花白的长须,轻叹一声:“此事终究只有他一人之言,如今他既改口称是酒后误事,我等即便心知其中或有隐情,也只能按失察之罪论处。” “那名门吏已被革职,逐出太医院,永不录用。至于张院判那边……”话至此处,刘院正摇了摇头,未尽之意显而易见,缺乏实证,难以深入追究。 温玉对此结果早有预料,因而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回应道:“晚辈晓得了,有劳院正大人费心查办。此事既已处置,便不必再提。” 他本就没指望能凭此事让张启明受到惩罚,那吏员虽然无辜,但即选择背下罪责,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于他而言,眼下最要紧的乃是筹备开班授课之事。 若再于此旧事上纠缠不休,反倒会徒生事端,影响他后续的布局,得不偿失。 刘院正见他如此通透,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颔首应道:“你能这般豁达,实属难得。张院判那边,本院也会暗中留意,日后他若再敢有什么不轨之举,本院定不会轻饶。” “多谢院正大人劳心挂怀。”温玉神色恭敬地表达了感谢后,转而问道:“不知太医院的典籍库与授课场所何时可以启用?下官希望能尽快拟定招生简章,推进此事。” “典籍库位于东跨院,平日有专人看管,你持供奉令牌可随时调阅。至于授课场所,西配殿暂且借予你使用,所需桌椅、教具等物,我已吩咐下去着手置办。” 两人又闲谈了几句,刘院正便叫唤来一位主事,命其带领温玉熟悉太医院各项事务。 这位主事很是尽责,从药材库的具体方位、药材存储的详细规矩,到各诊室的职能分工、医官的值守轮班安排,都一一细致讲解了一番。 温玉听得十分认真,不时点头记下,偶尔提出几个疑问,主事也都耐心解答。 一圈逛下来,温玉对太医院的布局与日常运作已有了较为清晰的了解。 随后,这位主事又引着温玉与太医院其他太医逐一见面相识。 一番客套下来,温玉也总算把自己当值的各项规矩摸清。 他本就不是拘泥于俗礼之人,与众人见过后,便领了自己的印信和当值号牌,回到分配给自己的值房。 值房内宽敞明亮,靠墙的药柜排列整齐,案上的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温玉走至案前坐下,铺开宣纸,执笔沉思,开始细细筹划开班招收学员的诸般事宜。 需要先拟定前期招收的人数与具体条件,再筹备授课所需的药材与典籍,还要规划授课场地的布置。 如此忙碌了小半日,忽有小吏前来通传,说是太后宫里的内侍到了。 “太后口谕,召温供奉即刻入宫请脉。” 温玉不敢耽搁,连忙整理好衣冠,跟随内侍赶往寿康宫。 到了寿安宫,只见太后正慵懒地倚在软榻上翻阅书卷,气色较昨日更显红润许多。 见温玉进来,太后立刻含笑招手唤他近前,拉着他的手连连夸赞:“温小大夫真是神了,哀家现在的身体轻快了不少,夜间也能安稳睡足整宿了。” 温玉笑着给太后请了脉,诊查过后,见脉象平稳和缓,便又在原方基础上稍调剂量。 “您后续还需继续安心静养,切忌过度劳神。” 太后兴致颇高,拉着温玉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放他离开,临走时又赏了温玉不少上好的药材与精美布料。 温玉谢了恩,刚踏出寿安宫的垂花门,就又遇上了等候在此的三皇子。 三皇子依旧是一派温文尔雅的风度,见温玉出来,当即上前。 他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温供奉,本宫在此等你许久了,有一事欲与你相商,不知可否移步偏殿一叙?” 温玉心中虽有疑虑,可当着宫人的面,也不好直接回绝,只得跟着三皇子往旁边的偏殿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殿内,三皇子随即挥手屏退了左右侍从。 待殿门轻掩,他才说出了自己的来意:“本宫听闻温供奉打算在太医院开馆授徒,广传医术。这实在是利国利民、造福苍生的大善之举!” 感叹过后,三皇子话锋一转:“只是太医院如今库房吃紧,各类教具药材也颇为短缺,想必温供奉在筹备此事时,定会遇到诸多不便之处吧?” 温玉垂眸拱手,不紧不慢地回道:“多谢三殿下挂怀,太医院已为微臣安排妥当,目前并无什么不便之处。” 三皇子却摆了摆手,含笑上前一步,语气显得更为亲近:“温供奉不必与本宫客气。本宫知道,刘院正虽有心为你安排周全,可太医院内派系纷杂,那张院判本就对温供奉心存芥蒂,难免会在暗中设置阻碍、故意为难。这些隐形的麻烦,想来温供奉心中也该有数。” 他略作停顿,随即抛出了自己的条件,连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本宫实在是钦佩温供奉这份悬壶济世、弘扬医道的心意,因此愿意尽一份绵薄之力。若是温供奉愿意,本宫不仅可以出资为你购置所需的一切药材与教具,还能帮你打通上下关节,让你这开馆授徒之事进行得顺顺利利。日后若有弟子学成,本宫亦可助力他们更快获得举荐,或入宫任职,或外放任职。” “本宫只有一个条件,”三皇子目光落在温玉身上,笑的意味深长:“便是在本宫需要的时候,温供奉能帮本宫一个小忙。不知供奉可否愿意给本宫这个面子?” 第214章 会试结束 温玉心中透亮,三皇子哪里是真的要助他开馆授徒,分明是借着这个由头,想将自己拉入他的阵营,日后好为他效力。 而且条件说得如此含糊其辞,八成不是什么能摆在明面上,可以光明正大去办的事情。 这三皇子想得倒是挺美!用他并不是很需要的东西换他这种承诺。 温玉面上不显,只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半步,恰好避开了对方刻意递过来的亲近姿态。 继而开口婉拒:“殿下如此抬爱,微臣实在受宠若惊。只是开馆授徒之事既已得到陛下恩准,便属于公事范畴,一切自有院正主持安排,微臣不敢私下接受殿下的馈赠与助力。若殿下真有心扶持医道,不妨直接上奏陛下,捐款扩充太医院药材库房,这样便能惠及所有太医与学徒,而非单独帮衬微臣一人。” 三皇子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显然没料到温玉会这样说。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从容姿态,轻笑着捋了捋袖口,不慌不忙地说道:“温供奉果然想到周到,倒是本宫考虑不周了。” 他没有再继续提要资助之事,反而话锋一转,谈起了太后的身体状况。 “说起来,太后凤体能康复得如此迅速,全赖温供奉妙手回春,本宫在此谨代皇祖母多谢温供奉费心了。” 温玉淡淡拱手:“为太后调理凤体,本就是微臣分内之事,殿下不必言谢。” 三皇子见温玉始终一副疏离恭敬的模样,心中不由暗叹一声,但面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 “既如此,本宫也不耽误温供奉正事了,改日若有闲暇,本宫再来拜访。”说罢,便亲自抬手引着温玉走出偏殿,没有再多做纠缠。 温玉辞别三皇子后,一路无言地走出宫门,径直返回太医院。 他能够察觉出来三皇子对自己似乎颇为看重,可这份看重来得太过突兀,总透着几分不寻常的意味。 联想到昨日陆沉说的被人暗中尾随一事,多半真是三皇子所派之人。 不过,今日三皇子的这番试探已被自己委婉推却,但看对方的行事作风,日后怕是不会轻易罢休。 只是眼下三皇子并未显露什么明显的恶意,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暂且将此事压下,待陆沉会试结束后,再与他细细商议。 时间过得很快,转瞬之间,为期九日的会试便已落下帷幕。 今日正是会试最后一场结束之日,苏清欢心中挂念,早早便安排好了玉仁堂的日常事务,与温玉一同赶来贡院接人。 苏清欢双手微微攥着衣角,时不时踮起脚尖望向那扇沉重的大门 整个人忧心忡忡的,嘴里还不停地念叨:“林宴第二场出来时状态就不太好,也不知道这最后一场能不能受的住……但愿他能顺利考完,省的到头来还要再遭一次罪。” “别太担心,他定然能坚持下来的。”温玉轻声宽慰道,目光也落在贡院那扇紧闭的大门上,心里其实也在惦记着陆沉。 没过多久,贡院的大门便缓缓开启,举子们陆续从内走出,一个个皆是形容憔悴、步履蹒跚。 许多人都是互相搀扶着才能勉强行走,更有不少是直接被人用担架抬着出来的,显然是被这九日的高强度应试耗光了所有心力。 温玉与苏清欢的目光立刻在人群中搜寻,不多时,便看到了陆沉的身影。 他依旧身姿挺拔,只是眉宇间也多了几分倦色,而他的肩头,正扛着一个人。 林宴浑身软塌塌地被陆沉扛在肩头,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明显是虚脱到了半昏迷的状态,连自己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宴!”苏清欢心头一紧,快步冲了过去,急得眼眶发红:“他……他这是怎么了?要不要紧?” 温玉也连忙上前,轻声安抚:“应是连日熬神费力,气血耗损过度所致。先别慌,我们扶他上马车,届时给他施几针就好了。” 陆沉朝两人点了点头,也不多言,直接将肩上的林宴放进停在一旁的马车里。 进入车厢后,温玉吩咐车夫放缓车速,又对着苏清欢温声说道:“清欢,你先给林宴把把脉,说说他的脉象情况。” 苏清欢立刻敛了心神,依言伸出手指,轻轻搭在林宴的腕脉上。 片刻后,她抬头对温玉道:“师父,林宴脉象虚浮无力,气血亏虚得厉害,是连日劳累、心神透支所致。” 温玉点了点头,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不错,临事不乱,诊脉精准,他这个徒弟确实进步不小。 随即从药囊中取出银针,递到苏清欢手中,轻声指点:“取三针,分别扎在百会、足三里和关元,此三穴有提气升阳、固本培元之效,能助他稳住气血、恢复神志。” “手法要轻,刺入三分即可。” 苏清欢接过银针,深吸一口气,按照温玉的指点,手法稳当地为林宴施针。 她动作虽不如温玉那般娴熟老道,却也下针精准、力道得当。 随着最后一根银针落下,林宴喉间轻哼一声,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睁眼便见妻子正从他身上收回银针,林宴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赧然。 他强撑着坐起身:“清欢……让你担心了。” 紧接着,林宴又声音虚弱地说道:“这会试当真磨人,每日寅时起身答卷,直至酉时方休,九日光景下来,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一般……可不是我娇气啊。” 见他醒转后还强撑着找补,苏清欢又气又笑地嗔道:“现在知道辛苦了?平日里让你跟着师丈学几套强身健体的拳法,你偏不听,说什么读书人才用不着舞刀弄枪。这下可好,遭罪了吧。” 温玉与陆沉对视一眼,也忍不住莞尔,车厢里原本凝重的气氛也随之散去。 林宴讪讪笑了两声,目光扫过一旁的温玉与陆沉,低声道:“让师父与师丈见笑了。” “不妨事,你这是耗尽了心力,先好好歇着,回去再给你熬两剂补气血的汤药,养上两三日也就缓过来了。”温玉轻声说道。 陆沉勾了勾唇角,调侃道:“是啊,见笑了。林大公子向来坚韧,若不是真撑不住了,哪会让我一路扛出来?往后可要乖乖跟着我练那套吐纳养生的拳法,否则只怕连提笔写字手都要发软。” 林宴被他说得耳根微红,连忙应道:“师丈教训得是,往后定当认真随您练习,绝不再偷懒懈怠。” 言谈之间,马车已平稳驶回温玉他们所住的宅院。 苏清欢扶着林宴回房间后,开始忙着去熬药。温玉又为林宴诊了一次脉,确认只是虚耗并无大碍,便和陆沉一同回了两人的院子。 刚关上门,陆沉便伸手揽住了温玉的腰,低下头把脸埋在他颈窝蹭了蹭,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问道:“这些日子在太医院那边可还顺当?” “都很顺利,就是……” 温玉将前些时日三皇子暗中拉拢之事细细道出。 听罢,陆沉眸色微沉,看来……这事还得他亲自去三皇子府探一探虚实才行。 第215章 殿试 三皇子在被温玉婉拒之后,也暂时没了下一步动作,只是偶尔会借着关心太后凤体安康的由头,在太医院里露上一面,言语间依旧是客气周到,没再提拉拢的话,倒像是真的只是欣赏温玉的医术一般。 由于陆沉没在三皇子府探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且殿试将近,他需要调理状态、准备这场最终考试。 而温玉则忙着推进开馆授徒的筹备事宜,两人便都默契地没有再主动提及与三皇子相关之事,只是各自在心底保留了几分警惕。 会试放榜时,陆沉以第二名的佳绩入选,林宴亦不负众望,位列第九名,两人皆顺利获得殿试资格。 “真……真的考中了?我还以为,最后那场策论自己发挥得有失水准,恐怕要名落孙山了呢!”林宴猛地坐直身子,伸手抓过红帖,反复看了两遍,确认无误后,才长长舒了口气。 苏清欢笑着拍他的后背:“早就说过你一定能行的,偏你自己要胡思乱想,平白担了这么多心。” 几人说话间,府中管家匆匆进来,躬身道:“公子、主君,礼部派了人前来传话,说是殿试已定于三月十五日,在紫宸殿内举行。要求所有入选的贡士,于三日后卯时,宫门前集合。” 陆沉点头应下,让管家不要亏待前来传信的礼部小吏。 “是,主君。”管家恭敬地应声领命。 待管家退下后,陆沉不禁感慨:“紫宸殿殿试,规矩怕是比会试严些。” “紫宸殿乃是陛下平日召见重臣议事之地,规矩自然比贡院严谨许多,不过你们学识早已扎实,只要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好,不必太过紧张。” 林宴在旁跟着点头:“温师父说的是,我们只须尽力而为,其余的便听天由命就是。” “什么尽力就好,得好好考,不然这些日子的苦,不就白受了?”苏清欢瞪他一眼,看着他眼下的青黑阴影有些心疼。 这几日为了备考,林宴几乎夜夜挑灯,眉眼间的疲惫之色藏都藏不住。 殿试当日,卯时未到,府中众人便已起身忙碌。 苏清欢帮林宴理了理衣襟,反复叮嘱:“进了紫宸殿,切记谨言慎行,答题时莫要急躁,倘若实在心慌,就试着深深呼吸,稳住心神。” “我都记下了,你且在家安心等我回来。”林宴握住她的手,连连点头。 温玉亲自将陆沉与林宴二人送至宫门之前。 此刻的宫门外,千步廊下,早已聚满了身着统一服饰的贡士,人声虽盛,却皆神色肃穆,透着几分紧张。 礼部官员手持名册,逐一点名,每念到一个名字,便有贡士应声而出,锦衣卫上前搜检,确认未夹带有任何违禁之物后,便由引导官带领,秩序井然地步入皇宫,朝着紫宸殿的方向迤逦行去。 温玉静立在宫门之外,望着两人的背影,直至那青色的身影消失在宫墙深处,才转身前往太医院。 皇宫之中,殿宇巍峨,红墙金瓦,飞檐翘角,无不彰显着大靖皇室的威严。沿途的侍卫身着铠甲,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处处透着肃穆。 紫宸殿内,两庑整齐摆放着试桌,桌面铺着素色宣纸,笔墨砚台一应俱全。每张桌角都贴有会试名次的名签。 陆沉找到自己的位置安然坐下,指尖抚过冰凉的桌面,目光望向殿首。 那里摆放着一张宽大的龙椅,铺着明黄色的锦缎,四周站着内侍与侍卫,气氛庄严得让人不敢喘息。 不多时,殿外传来清脆的鸣鞭之声,随即鼓乐齐鸣,有内侍拉长声音高声唱喏:“陛下驾到——” 殿内所有的贡士立即纷纷起身,北向而立,垂首屏息。 皇帝身着玄色绣金龙袍,步履沉稳地登上御座。 他面容威严,目光如炬般扫过殿内众学子。 “平身,入座答题吧。”皇帝的声音低沉又充满威仪。 “谢陛下。”众人齐声应答,声音虽整齐划一,却仍能听出几分难以完全掩饰的紧绷。 待皇帝落座,贡士们才依序轻轻坐下,个个腰背挺得笔直,不敢有丝毫懈怠。 “今日殿试,仅考一题。”皇帝抬手示意,侍立一旁的内侍们立刻将策问题目分发给每一位贡士。 “北境战事未歇,国库空虚,粮草军饷难以为继,尔等皆是大靖英才,可各抒己见,言救国之策。” 陆沉展开题纸,目光落在“国库空虚”这四个字之上,眉峰微蹙。 他忽然想起来京路上遇到的那伙山贼,以及沿途所见所闻,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大靖朝的盐政恐怕已腐败侵蚀到了根基。 官盐售价高昂,寻常百姓无力承担,只得转而购买私盐。而私盐之利,大半都流入了世家大族囊中,朝廷虽有管控之举,却始终如隔靴搔痒,未能根治痼疾。 若是能彻查盐务,清缴欠税,再整饬盐场,光是盐税一项,就能补上不少军饷缺口。 再者,北境连年作战,百姓流离失所,大量田地荒芜无人耕种。或可推行屯田之制,让军中士卒闲时开垦耕种,既能解决部分粮草供给,又能减少长途转运的消耗,一举两得。 陆沉心中拿定主意,便提笔蘸饱墨汁,凝神静气,将自己的构想条理清晰地落于纸上。 先以盐政改革入手破题,提出革新海盐制作工艺、平抑官盐售价、规范盐引制度、严打走私网络等策,其方案大胆却切中要害,直指私盐泛滥的积弊。 从盐务整顿到北境屯田,一条条写得有理有据,切实可行。 同一时间,林宴也梳理好了思路,他着重从鼓励商帮捐输、并通过减免北境商户商税以吸引粮草北运入手,观点平实周全,也尽显功底。 酉时一到,殿内内侍高声宣喝:“交卷——”贡士们陆续起身,将试卷整理整齐,双手递交给受卷官。 试卷经过弥封姓名之后,被送入文渊阁,由四位读卷官轮流批阅。 第216章 压下 出了宫门后,林宴问起来陆沉的答题思路,陆沉也不藏着,将自己整顿盐务、推行北境屯田的想法详细说了一遍。 林宴听完,不禁抚掌赞叹:“陆师丈这对策切中时弊,比我那鼓励捐输的法子有力得多!我怎么没想到盐务这块的积弊呢?” 赞叹之余,他又有些担忧:“不过……这是否过于冒进了?倘若陛下真按照你的法子推行,必然会触动许多世家大族的利益,那些世家,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陆沉笑了笑,神情淡然:“那就看咱这位陛下怎么选择了,若是明君当政,自然懂这积弊不除,大靖难安的道理。若陛下只求安稳,那我这对策不中也就罢了,反正功名也好,仕途也罢,不过是顺水行舟,强求不来。” 经过苍岷山脉之事,他特意调查了一下,知道朝中世家大族十有八九涉足私盐贸易,此举无异于断人财路,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他夫郎已经凭自己的本事当上了五品医官,他自己当不当官无所谓。不当官也好,还能全心全意给夫郎做后勤,这样一来,更能寸步不离的跟在夫郎身后。 咦……这么一想,好像也不错的样子! 温玉早在宫门前等候,听了陆沉这番话,眼中含着浅淡的笑意,开口接道:“你说的不错,成事在人谋事在天,咱们只需无愧于心就好。先回去吧,清欢已经在家备好了接风宴,就等你们回去了。” 几人相视一笑,一同登上马车,往住处行去,只待三日后放榜,便能见分晓。 等所有试卷都收齐弥封好,读卷官们便连夜分批阅卷,先从中遴选出前十名的策论,次日进呈给皇帝圣裁定夺。 陆沉的策论因观点直指积弊、方案过于刚猛锐利,拆去弥封后,便引四位读卷官激烈争执。 “此卷若取,恐动摇国本!”礼部尚书李嵩将朱笔重重拍在案上,锦袍上的云纹随着动作震颤。 “陆沉这策论,竟要将盐引收归官办、核查世家盐田?南淮苏家与东岱崔氏的盐利遍布七省,动他们的根基,是想让半个朝堂的官员联名罢朝吗?” 他身旁的户部侍郎张铠,立刻附和:“李大人所言极是。考生年轻气盛尚可恕,然其策论字字皆是刀斧,要将百年盐法连根拔起。若依此推行,私盐贩子狗急跳墙,沿海盐场必生民乱,北境未平而内患先起,此乃取乱之道啊!” “荒谬!”翰林院学士沈青猛地一拍桌子。 “盐价腾贵,百姓以草木灰充盐;盐税流失,军饷拖欠三月!陆沉提出‘晒盐法改良’可增产五成,‘官盐平价’能安民心,‘缉私连坐’可绝私贩——哪一条不是对症下药?世家利益与江山社稷孰轻孰重,二位大人竟分不清吗?” “沈学士莫要忘了,你我皆是寒门出身。”张铠冷笑一声,指尖划过卷宗上“严惩盐商”四字。 “这策论若真递上去,明日你我家门口就得被盐商的马车堵死。为官之道,当知进退,而非一味蛮干。”这张铠虽出身寒门却与崔氏有姻亲之谊,自是维护。 “我只知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沈青气得面红耳赤,抓起陆沉的策论重重拍在案上。 “若因怕得罪盐商便将良策束之高阁,我等读圣贤书何用?不如回家卖红薯!” “够了!”一直沉默的吏部尚书王博终于开口。 “沈学士,陆沉之策确有可取之处,然操之过急。若强行推行,恐生肘腋之变。依老夫看,将此卷列为末等,既全了朝廷纳谏之名,又免了朝野动荡之实,方为稳妥。” “王大人明断!”张铠立刻拱手。 李嵩亦抚须颔首。 沈青望着三人同气连枝的模样,终是颓然坐下。 不过,其他三人可不管他心中如何愤懑,目光落在那‘晒盐法改良’的条目上时,皆是眼中精光一闪,暗自思忖陆沉的法子若是真能增产五成,那无论如何也必须掌握在自家派系手中。 最终,陆沉的策论以“操之过急,恐动摇国本”为由,被压在末等之列。 皇帝翻阅完前十名策论后,忽然想起先前供奉御医温玉,似是说过其夫君名唤陆沉,他记得恰是本次殿试贡士第二,怎滴前十没有此人? “去将署名陆沉试卷的找出来。”皇帝抬眼吩咐侍立在旁的内侍。 内侍连忙应声,快步赶往阅卷处翻找,不多时便捧着卷好的试卷返回,躬身呈给皇帝。 皇帝展开试卷,目光逐行扫过,一开始还只是漫不经心,可越往下看,越是神色凝重。 看到盐务整饬那一段时,竟微微坐直了身子,低声喃喃:“好一个切中要害,好一个敢言积弊。朕倒是没想到,民间竟还有这般通透的人才,一眼就看出来我大靖盐务的病根所在。” 一旁的内侍见状,连忙垂首不敢作声。 皇帝又翻到后面屯田之策,连连点头,只觉得这篇策论句句都说到了自己的心坎上。 这些年北境形势吃紧,国库日渐空虚,他何尝不知道盐务早已烂透,只是牵扯利益太广,一直难以下手整治。 皇帝指尖轻轻点了点‘整饬盐务’四字,抬眼问身旁侍立的首辅谢珩。 “此卷立论大胆,条理分明,依卿之见如何?” 谢珩接过卷子细读片刻,捋须赞道:“此子切中时弊,所言皆可落地,是经世致用的大才,只是触动世家盐商利益,怕是推行不易。” 皇帝听罢笑了笑:“朕的大靖,要的就是敢碰积弊的直臣,若是一味求稳,人人都畏首畏尾,这国事何时才能有起色?” 不过笑过之后,皇帝心里也清楚,陆沉的答卷之所以被压在末等,就是因为谢珩方才说的‘触动世家利益’。 也更是清楚,这朝堂之上,终究是世家大族占据了主导,若是得罪大半世家,并不利于朝堂稳定。 第217章 殿试结果 殿试结果未出,温家门前却先热闹了起来。 傍晚时分,温玉从太医院当值归来,刚在大堂坐下,就见管家拿了一堆请柬迎了上来。 “主夫,这些是吏部尚书王家、礼部尚书李家,还有东岱崔家的当家夫人特意遣人送来的请柬,皆是邀您明日赏光赴宴。” 温玉接过那叠绣着各家独有徽记的精致请柬,眉梢微蹙,眼中掠过一丝不解。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世家主母,为何突然对他这个五品医官示好? “这几家与我们素无往来,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怎会齐齐递来请帖?” 陆沉凑过来看了看请柬上华丽的纹饰,同样是一头雾水。 他自然想不到,这一切皆源于殿试策论中那个被他随手写下的“晒盐法改良”起了作用。 主要是陆沉空间里的改良配方多如牛毛,这种基础工艺在他看来实在不值一提。 陆沉倚在温玉身侧,低声发问:“夫郎打算如何回复?” “都婉拒了吧!”温玉沉吟片刻,答道:“就说我近日在太医院公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改日若有机会,定当登门致歉。” “不去也好。”陆沉抬手替他理了理被晚风吹乱的发丝,在他看来,这些世家的宴请,无非是虚与委蛇,不去掺和反倒清净。 “你饿不饿?清欢说炖了你爱吃的莲子鸭,差不多该开饭了。” 温玉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漫开,点点头应了声“好”,便随他一同往花厅走去,只留下那堆精致的请柬静静摊在檀木桌上,无人再理会。 管家依言将温玉以太医院忙碌为由的回帖送至各家府邸后,几家主母的反应也是迥然不同。 王家主母苏氏正慵懒地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听完仆妇的回报,手中的赤金嵌红宝石护甲重重划过紫檀木桌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过一个医官罢了,真当自己是凤凰?” 她冷哼一声,将温玉的名帖随手掷在地上:“敬酒不吃吃罚酒,等陆沉放榜名次出来,有他后悔的时候!” 李家主母崔氏对镜梳妆,轻轻拔下一支点翠步摇,铜镜中映出她眼底一抹复杂的怅惘。 她抚过回帖上温玉清秀的字迹,幽幽叹了口气:“倒真是个有风骨的……这般年纪便官居五品,还能在太医院站稳脚跟。竟真敢拒绝我们几家的宴请,可见是真有底气,不像我们,处处身不由己,事事皆要为家族前程算计。”她羡慕温玉的自在,不必像自己这般,为了家族利益,尽做些自己不喜之事。 身旁的侍女连忙劝道:“夫人何必羡慕他?您身为崔氏嫡女,李家的当家主母,是何等尊贵,岂是他一个医官可比?” 崔氏摇了摇头,羡慕归羡慕,眼底的算计却未减半分。温玉这边走不通,便只能静候放榜之后,从陆沉身上着手。那晒盐改良之法,关乎家族盐利命脉,无论如何也要设法取得。 崔家主母卢氏性子素来沉稳,听闻回话时,正端着茶盏品茶的手指微微一顿,杯盖与茶盏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神色平静的抬眼看了回帖一眼,只淡淡道:“知道了。” 待下人退下,她才缓缓放下茶盏,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作者有事说:想看更多被神医哥儿捡回家后,我成了首辅相关小说,请访问:策图小说网(CETU2.COM) 温玉拒绝得如此干脆,要么是不愿与世家势力牵扯过深,要么便是另有倚仗。 “既然温玉这边暂不可行,便先搁置吧!”她对身旁的嬷嬷吩咐:“且等放榜之后,陆沉名次落定,再派人去与他接触。他殿试名次想来不会太高,多半会被外放任职,届时以留京任职为交换,不愁他不交出那晒盐之法。” 传胪之日。 天刚亮,陆沉与林宴早早便起身整理仪容,一同入宫候旨。 紫宸殿内,文武百官侍立两侧,鼓乐齐鸣,气氛比殿试当日更为庄严。 传胪官手持金榜名册,立于丹陛之前,声如洪钟,响彻整个殿宇:“一甲第三名,探花——陆沉!” 林宴的名次倒是没变,位列二甲。 传胪礼毕,金榜高悬于承天门下。 黄榜之前,百姓们挤得水泄不通,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人踮着脚,指着黄榜最顶端,高声嚷嚷:“快看快看!今年的状元是卢公子!听闻他乡试时便是解元,这下子算是三元及第了,好本事啊!” 旁边有人凑过来,眯着眼瞅了瞅,接话道:“可不是么!这卢公子可是北垣卢氏的嫡长孙,家世显赫,学问又深,中状元也不稀奇。哎,你们看,探花是陆沉,这陆沉是谁啊?先前倒没怎么听过。” 此言一出,周围倏然静了一瞬,有人摇头说不知,也有人交头接耳,低声揣测起这位陌生探花的来历。 这时,一个牵着孙儿的老妇人,慢悠悠往前凑了凑。她先是抬手拍了拍袖口的灰尘,才清了清嗓子开口:“你们这些后生,连陆公子都不知道?” 众人一见这架势,立刻被勾起了好奇心,纷纷围拢过来。 有人按捺不住,急切地催促道:“老太太,您就别卖关子啦!快跟我们说说,这陆探花究竟是何方人物?” 老妇人笑了笑,轻轻摸着孙儿的头顶,语速放缓:“这陆公子啊,你们或许不熟,但他夫郎,你们定然都听过!” “谁?” “就是玉仁堂那位医术高明、心地善良的温大夫!” “温大夫?”人群中立刻有人惊呼出声,随即恍然大悟:“哦!原来是他啊!我说这名字怎么听着这般耳熟呢!” “就是那个救了太后,如今在太医院当值的温玉温大夫?上个月家母犯了咳喘的毛病,就是去玉仁堂,由他坐诊的徒弟给开的方子,才吃了三副药,病就好利索了!那医术真的灵!” “原来温大夫的夫君啊!一个满腹经纶,中了探花;一个仁心仁术,誉满京城,这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啊!” “确实般配得很!”旁边一位挎着菜篮子的妇人连连点头,接过话茬:“说起这玉仁堂的温大夫嘛!咱们上京城里,谁不知道他的心善?从来不嫌弃咱们这些穷苦人家脏乱,开的药价钱也公道得很。我家那小孙子上回咳嗽得厉害,去别的医馆问诊,张口就要半两银子,到了玉仁堂,只花了几个铜板抓了药,孩子喝了两天就活蹦乱跳了。” “对对对!”一个卖糖糕的小摊贩也挤了过来,言语间充满了由衷的赞叹:“这温大夫是真的神啊!” 第218章 游街 “我跟你们说件亲身经历的真事啊!”卖糖糕的小贩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也提高了些:“我娘年轻生我时落下了病根,京里七八家有名的医馆都瞧遍了,药渣堆得比米缸还高,就是不见好。去年玉仁堂刚挂牌开张那天,我抱着一试的心态,背着我娘去碰碰运气!” “温大夫给我娘诊脉的时候,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开了五副汤药,说是什么‘调气血养脾胃’的方子。嘿!你们猜怎么着?第三副药下去,我娘就好的七七八八了!” 说到这儿,卖糖糕的小贩抬手抹了把微湿的眼角,想起母亲这些年受的罪就心酸。 “现在我媳妇怀着身孕,我特意带着她去玉仁堂,请温大夫给诊了脉。温大夫耐心叮嘱了我好多注意事项,我这心里记着呢!这次说什么也要听温大夫的话好好照顾着,绝不能让孩子娘再受我娘当年的那份罪!” 牵着孙儿的老妇人听罢,赞许地点点头:“好孩子,真是个孝顺的,对媳妇也这般上心,,真是个难得的好男儿啊!” “可不是嘛,又孝顺父母,又疼爱妻子,这年头,这样的后生可不多见了!”挎菜篮的妇人也笑着附和。 “对了,你们听说了吗?”老妇人又慢悠悠开口:“温大夫进了太医院之后,没忘了咱百姓。前些日子在官府贴了公告,说是要在太医院开馆收徒,不管是哥儿还是姐儿,只要肯学、心善,都能去。” 说到这个,老妇人的声音里带着深切的期盼:“我这孙哥儿,打小就心细,我打算等正式开馆了,就送他过去,跟着温大夫学本事,将来也能救死扶伤。” 这话一出,周遭顿时像炸开了锅一般。 一个老农眼睛一亮,赶忙问道:“真的?哥儿姐儿都收?那我也得把我家那小丫头送过去试试,她打小就喜欢摆弄草药,要是能跟着温大夫这样的名医学艺,将来准能出息!” “我家哥儿也去报名!”一个货郎搓着手,满脸欢喜:“温大夫人品端正、医术高超,能让孩子跟着他,比啥都强!” 众人的议论声渐渐歪了方向,原本围着黄榜热议殿试放榜的话题,此刻全然变成了琢磨着如何送自己孩子去温大夫那儿学本事。 有人开始打听开馆的具体日子,有人念叨着要提前给孩子准备些笔墨,还有人互相叮嘱,可别错过了报名。 这些充满殷切期望的议论声,顺着微风,飘进刚走到承天门下的温玉耳中。他脚步一顿,不由得弯了弯眼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当他的目光径直落在黄榜最上方那行时,果然看见“陆沉”两字端端正正列在一甲第三名的位置,心中更是一喜。 既然高中探花,那接下来的跨马游街,自然有陆沉的一席之地。 想到这里,温玉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心想可得赶紧去寻个好位置,好一睹咱陆探花今日的风采。 而此时的宫门之内,新科进士们已然按照品级高低列队整齐。 陆沉与状元、榜眼一同,头戴金花,身披红绸,神采奕奕地骑上了高头大马。 队伍从庄严的承天门出发,一路缓缓走过长安大街,街道两侧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夹道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了长安街的屋顶。 温玉早早就占了临街一处茶楼上的靠窗位置。 “师父,您快看街头,鼓乐声越来越近了想来师丈他们的游街队伍就快过来了!”苏清欢扒着茶楼的雕花栏杆,身子微微向前探出,说话的同时,还不忘拽了拽身旁云溪的衣袖。 “师弟你快瞧,咱们得盯紧些,别错过了师丈和我夫君他们!” “师姐,你小心一点!我们这个位置视野很好,肯定不会错过的!”云溪连忙伸手扶住有些兴奋过度的师姐,生怕她一个不小心从茶楼的栏杆边掉下去。 苏清欢却全然没心思听他说话,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街头。 突然,她兴奋地拍手惊呼起来:“来了来了!师父,师弟,你们快看那边!”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策图小说网:CETU2.COM 几人立刻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只听得远处传来清脆响亮的鞭响,伴随着愈发洪亮喜庆的鼓乐声,一队身着银亮盔甲的侍卫率先开路而来。 他们神情肃穆地将两旁围观的百姓稳稳隔开,清出一条宽阔的道路。 侍卫队伍之后,便是今日最受瞩目的主角,骑着高头大马的一甲三名进士。 他们身着崭新光鲜的锦袍,头戴象征荣耀的金花,身披鲜艳的大红绸带,腰间束着精致的玉带,在阳光下格外惹人注目。 状元郎骑在最中间那匹神骏的红鬃马上,面容温文尔雅,神色从容淡定,自有一番气度;榜眼居于左侧,面容沉稳,乃是位中年男子,看得出他是久在科举场上浸淫多年的老举人,此番终是得偿所愿,眉眼间是藏不住的舒展得意。 而右侧那匹洁白骏马之上端坐的,正是陆沉。 他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胸前的大红绸带,连往日的沉稳都褪去了几分,清隽的眉眼间,自有一股鲜衣怒马少年郎的意气风发。 “是师丈!”苏清欢激动地喊道,忍不住挥了挥手中的鲜花:“师丈快看这里!” 云溪也探出一半身子,努力向楼下张望:“师丈今天可真威风!” 温玉瞧着骑在骏马上身姿挺拔的陆沉,难得的也有些激动,不过他自觉已是个沉稳的大人了,不好意思跟苏清欢似的,拿着鲜花招摇。 “师父您看师丈,真是太威风了!”苏清欢激动的说道,说完又在队伍中搜寻片刻:“咦,怎么没看到林宴的身影?” “师姐别急,游街规矩是一甲在前骑马,二甲、三甲在后步行跟着。师丈是探花,自然在最前面,师姐夫是二甲,等一甲过去就会出现了。” 第219章 荣耀与偏爱皆予你 陆沉骑在马上,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临街茶楼上凭栏望来的温玉,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点亮了一般,连神情中都多了几分藏不住的温柔。 在经过茶楼时,陆沉眼疾手快地摘下自己头上御赐金花,手腕一转,便将那朵金花抛向茶楼的方向,稳稳地落在温玉的怀中。 登科第一份荣耀,先予心上人;功名与偏爱皆予你。 温玉完全没料到陆沉会来这一手,捧着金花一时有些措手不及。 见温玉这般可爱的反应,陆沉的嘴角翘得更高,又朝他挥了挥手,才慢悠悠转回头,继续随着队伍往前走。 这时,茶楼里的其他人也都反应过来,纷纷笑着看向捧着金花的温玉,起哄声接连响起。 邻桌的老者捋着胡子笑道:“这位公子好福气啊,新科探花郎这满心的情意,可真是叫人羡慕哟!” 温玉耳尖微微发红,抱着金花弯了弯嘴角,没说话,只是目光依旧追着那道挺拔的身影,直到队伍转过街角,才低头看着这朵象征荣耀的金花,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邻桌的客人还在低声议论:“你们瞧那陆探花,长的可真俊啊,比状元榜眼都精神!” “可不是嘛,才学出众,还这般重情重义,真是个才貌双全的好儿郎!” 温玉听着邻桌客人传过来的这些夸赞,嘴角的弧度扬得更高了,心里涌起一股与有荣焉的骄傲。这般优秀出众,且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是我的! 一甲的队伍已走过茶楼楼下,紧接着,便是二甲进士的队伍。 他们身着青绸锦袍,个个身姿挺拔,神色间洋溢着金榜题名的喜悦,步履从容地缓缓走来。 “师姐,你看,师姐夫在那儿呢!”云溪眯着眼睛看了片刻,指着队伍中间一人,轻声说道。 苏清欢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林宴走在队伍里,他脸上带着几分腼腆的笑意,时不时朝着街边的百姓拱手致意。 她立刻用力挥了挥手,提高声音喊道:“林宴!林宴!看这里,我们在这儿!” 林宴听到呼唤,抬头朝茶楼的方向望去,一眼便看到了倚在窗边的苏清欢,脸上的笑意瞬间浓了几分,连忙停下脚步,朝着茶楼的方向挥手。 看他停下来,苏清欢立即将手中的鲜花朝他抛了过去。 林宴稳稳接住,鼻尖萦绕着花香,眼底的笑意更柔了,他小心把花别在衣襟上,才笑着再次挥手,随后转身跟上前面的队伍。 苏清欢看着那朵别在他衣襟上的花朵,忍不住捂着嘴,笑弯了一双眉眼。 “师姐,你还挺有一手的嘛。”云溪在一旁笑着打趣她。 苏清欢嗔怪地拍了拍云溪的胳膊,脸上泛起几分红晕,嘴上却不肯认输:“这不是跟师丈学的么,有样学样罢了!” 鼓乐声渐渐远去,一甲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街巷尽头,二甲的队伍也慢慢走远,林宴的身影夹杂在人群中,越来越小。 苏清欢扒着栏杆,有些不舍地说:“就这样走啦?我还想再跟林宴说句话呢。” “不急!”温玉立刻打趣回来:“等他们游街结束,自然会回府,到时候有的是机会让你们说个够。” “是啊!师姐,咱们回去等着就好,师丈和师姐夫很快就会回来了。”云溪捂嘴偷笑一声,也跟着轻声附和。 苏清欢红了脸,嘟囔着;“师父怎么也变坏了。” 温玉瞧着她这副模样,也没再逗她,只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对秦风道:“辛苦你了,咱们回府吧,别让他们游街结束回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秦风颔首应下,率先走在前面开路,小心翼翼地护着温玉、苏清欢与云溪下楼,避开拥挤的人群。 街上依旧热闹,百姓们还在议论着新科进士的风采,叽叽喳喳的谈笑声,飘荡在京城的街巷里。 而此刻的游街队伍尽头,陆沉勒住马缰,回头望了一眼温玉几人离去的方向,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不多时,林宴快步追了上来:“陆师丈,方才我看到清欢和温师父他们在茶楼了。” 陆沉笑了笑,语气轻柔:“嗯,我看到他了。” 盛大的游街仪式终告结束,而授官的旨意也如期下达。 侍手持黄绢,高声宣读:“新科探花陆沉,授翰林院编修,兼户部主事,专管盐务。” 陆沉神色平静地躬身领旨,他心中自然明了:自己高中探花,便意味着这皇帝打算整顿盐务,而不出意外的,这项任务便只能落在他的身上。 只是,这整顿盐务,前路漫漫啊! 与此同时,京城各世家高门的府邸之内,气氛却与街市上的欢庆喧闹截然不同。 王家书房里,王博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陛下竟钦点陆沉为探花,还让他主管盐务?这小子的策论那般刚猛,分明是没把我们这些世家放在眼里!要断我们的财路!” 一旁的苏夫人神色也有些忧心忡忡的说:“老爷,先前我派去请温玉赴宴,被他干脆利落地回拒了,如今陆沉中了探花,得了实权,咱们该怎么办?” 王博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慌什么?不过是个小小的户部主事,翻不起什么大浪。传我话,让底下人盯着盐场,他若敢真的动私盐,咱们便给他添点麻烦,让他知难而退。” 李家府邸中,李嵩坐在暖榻上,手里把玩着玉佩,指腹反复摩挲着玉纹,神色复杂难辨。 他望着窗外抽芽的柳枝,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没想到陛下竟这般惜才,本以为能压下他的名次,再用些好处拉拢,拿下晒盐之法,如今倒是弄巧成拙。” 崔夫人站在一旁,轻声劝道:“老爷,事已至此,懊悔无益。不如先派人去接触陆沉,若是他肯松口,愿意谈谈条件,我们不妨许他些好处。毕竟,那改进过的晒盐之法若是能掌握在咱们手中,即使损失些的私盐之利,也能补回来。若是他不识抬举,再另做计较也不迟。” 李嵩冷哼一声,将玉佩重重放在案上,却也点了点头:“眼下也只能如此了,先派人盯着他,摸清他的性子再说。” 相较之下,崔家府内的气氛则相对沉静。卢夫人正与崔氏家主坐在暖阁里,面前摆着一壶温茶,两人神色皆是从容不迫。 卢夫人优雅地端起白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缓缓开口:“陆沉此番不仅高中探花,更被陛下委以盐务重责,可见陛下对他十分看重,先前的谋算,怕是要改一改了。” 崔家主捋着胡须,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温玉那边走不通,陆沉这边又得了陛下撑腰,硬来怕是不行。不如放缓脚步,先示好,再慢慢商议晒盐之法的事,若是他肯与我们合作,咱们也能少些损失,若是不肯,再暗中布局也不迟。” 卢夫人颔首,将茶盏稳稳放回菊瓣形的杯托上:“夫君所言极是,我这就安排人,等陆沉府衙事务稍定,便递上拜帖,登门拜访。” 各世家心思各异,却都有着同样的算计——要么拉拢,要么阻挠,无论如何,都要将陆沉手中的晒盐之法攥在自己手中,保住家族的盐利。 第220章 离开 春末的风掠过户部衙署的雕花窗,将七省盐税簿吹得轻轻翻动。 陆沉伸手按住纸页,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满城飞絮。 一年时间。 他终是将整个大靖朝的盐务整顿得清明有序,私盐泛滥的沉疴被一一拔除,而官盐的价格,也在他的谋算之下,平稳地降到了一个百姓足以负担的极低水平。 只是这一路走来,却并不容易。 回想当初,陆沉刚刚接手盐务之时,沿海盐场被世家门阀攥得密不透风。 送往衙门的公文被有意无意地积压案头,调度命令下达后往往石沉大海,得不到有效执行。 下面的官吏阳奉阴违,敷衍塞责;上面的朝臣多是冷眼旁观,谨慎试探,都在等着看这位新任的盐务大史能有何作为。 那一日,春雨刚停。 所有世家大族都暗自嗤笑,认为陆沉也就这样,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书生,根本拿他们没有任何办法之时。 陆沉却做出了一个震惊朝野的举动。 他带着搜集整理的所有,关乎柳家犯下累累罪行的确凿证据,直接呈上了朝堂。 每一桩、每一件都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龙椅之上的皇帝览奏后勃然大怒,当即拍案而起,下令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从速会同审理,不得有误。 三日之后,圣旨颁下:柳家主犯斩立决,其余人等流放三千里。其家族积累多年的巨额财产,尽数抄没,充入国库。 而这笔银钱,也成了陆沉‘整饬盐务’初始资金。 圣旨宣读的那一日,陆沉亲自率领着精锐的禁军,马不停蹄地直奔南沧盐场。 这座曾经被柳家凭借姻亲故旧、利益勾连,牢牢把持三十年的盐场,在禁军铁蹄下门户洞开,盐仓钥匙、账册图籍尽入陆沉之手。 他站在晒盐池边,望着白花花的盐晶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对身后属官沉声下令:“自今日起,南沧盐场收归朝廷直接管辖,全面推行新法制盐。” 这一记毫无预兆的雷霆重击,不仅震慑了所有尚在观望的世家,更让陆沉牢牢攥住了盐务改革的起点。 消息传回京城,暗流随之涌动。 吏部尚书王博捏着由秘密渠道送来的详报,反反复复看了许久,终是未发一言,唯有眉头深锁; 礼部尚书李嵩独自站在廊下,望着檐角滴落的连绵雨滴,若有所思; 势力庞大的崔氏族长在书房中默默合上那本记载着利益往来的账册,只对心腹淡淡吐出一句:“知道了。” 杀鸡儆猴。 这四个字,虽然没有任何人宣之于口,却如同千斤重担,沉沉地压在每一个相关世家的心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陆沉要赶尽杀绝,而他们也打算联手发难之际。 陆沉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在最紧的关头,松了手。 他的目标并非要夺走世家旧有的全部利益,引发激烈反弹,而是要彻底修改游戏规则; 陆沉寻求的是一种朝廷与地方势力能够‘利益共享’的新平衡。 于是,官盐增产的部分按明确比例分利,盐场的承包经营划清权责界限,缉查私盐的权与责也规定得明明白白。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朝廷税收得以保障,世家大族仍有利润可图,而天下百姓也能用上价格低廉的官盐。 整套方略,可谓刚猛之中带着怀柔,狠厉之余留有转圜余地。 作者说:想看更多被神医哥儿捡回家后,我成了首辅相关小说,请访问:策图小说网(CETU2.COM) 不过短短一年时间,成效已是斐然。猖獗的私盐几乎绝迹,官盐价格平稳低廉,国库因此日益充盈,连年拖欠的北境大军粮饷也终于能够按时足额发放。 他夫郎的医庐计划也可以提上日程。 京城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百姓提起陆沉的名字,无不交口称赞。 可在这表面的风光之下,暗流却从未真正平息。 --- 时间回到柳家刚刚被抄之时。 自从柳家因陆沉收集的罪证被抄没之后,时常遣人给温玉送帖、甚至亲自登门拜访的三皇子,便再也没在温玉面前出现过。 苏家府邸,临水阁。 “外公,依我看,这温玉不必再费心拉拢了,终究是徒劳。他跟我们,绝非一路之人。” 三皇子萧景瑜将手中把玩许久的一枚棋子,随手往棋罐里一丢,皱着眉开口:“先前我总以为,世间之人,总逃不过名利权位的诱惑。可……” 可接触越久,他越发清醒地认识到,温玉此人,心性澄澈,医者仁心,是绝不可能碰那等阴毒之事的。 萧景瑜并非没有动过强行威逼的念头,只是温玉不仅在太后面前备受宠爱,在皇帝心中也颇有分量,后宫半数嫔妃受过他的恩惠,更要紧的是,陆沉在朝中日渐得力,深得帝心。 硬的,动不得。 软的,劝不动。 他本还抱着一丝侥幸,迟迟不肯放弃。 直到陆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柳家开刀,萧景瑜才彻底熄了拉拢的心思。 须知,这柳家可是他争夺储君之位的重要支持者之一。 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注定不是一路人了。 “拉拢不了,那便算了吧!” 苏次辅缓缓摆了摆手,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左右不过是多费些银钱,多死一些无关紧要的卑贱之人罢了。” “至于陆沉这个人……行事刚则刚矣,却也懂得留有余地,不是个不能打交道的迂腐。咱们暂且按兵不动,看看后续风向再说。只是怀瑾要记住,你要牢记,”苏次辅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谨言慎行,万万不可因一时意气而轻举妄动,给人留下把柄。” 萧景瑜听罢,垂眸应道:“孙儿谨记,多谢外公提点。” 话虽如此,但他低垂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浓烈的不甘。 为夺嫡大业苦心经营多年,盐利乃是他维系势力、蓄养私兵的最重要财源之一。 陆沉大刀阔斧整顿盐务,无异于是直接动了他的根基命脉,这笔账,他迟早是要连本带利清算回来的。 三皇子拉拢的目的是什么,温玉自然是浑然不知的,人不来烦他了,温玉还松了口气,只觉得总算落了个清净。 而在柳家被抄家之后,秦风也离开了温家。 第221章 选择 暮色渐浓时,陆沉刚处理完公务回府,远远便看见廊下立着的身影。 秦风依旧是一身劲装,脊背挺得笔直,像极了边境军营里那些常年守在城楼上的士兵,哪怕没有一身戎装,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铁血之气,也未曾消减半分。 “走,去喝一杯?”陆沉缓步走上前,带着几分卸下公务后的轻松。 闻言,秦风略一颔首,便跟着陆沉往后院的小亭走去。 陆沉递给他一杯温热的酒,不疾不徐地说道:“柳明远已经伏法,柳家上下所犯的种种罪证,如今皆已昭告天下。” 秦风接过酒杯,仰头将杯中物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仿佛也灼开了某些尘封的关口,让他眼底原本平静的深沉情绪,流露出一丝波澜。 “知道了。”他放下酒杯,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比平日更低沉几分。 陆沉望向远处沉沉的暮色,语气平静:“我记得你说过,柳明远冒领你的战功,捏造罪名革你军籍,甚至派人在你南下的路上截杀。现在他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你……”他顿了顿,转而看向秦风,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秦风的指尖猛地收紧,那些被尘封的过往,那些在边城军营里的拼杀、被构陷的委屈、深夜逃亡的狼狈,还有苍茫山脉里那场九死一生的死战,王家坳时疫中高烧昏迷的绝望,此刻都被轻轻勾起,翻涌着撞在心头。 他沉默了许久,终究只挤出一句:“都是过去的事了。” 陆沉目光落在他额头那道隐约可见的伤疤上,又移到他腰间那把磨得发亮的佩刀。 “过去的事,该了的,总要了。”陆沉的声音很轻。 “柳家已倒,柳明远也已伏诛。我可以替你追回被冒领的军功,恢复你的军籍,甚至比从前更进一步,都不难。” “就看,你要不要?” 秦风猛地抬眼,眼底写满了震惊,还有一丝的动容。他怔怔地望着陆沉,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这些年过去,他早已不敢再奢望能洗清冤屈,更不敢再想重回军营——那片曾承载了他大半生回忆,却又让他受尽不公的地方。 亭檐下悬挂的灯火轻轻摇晃,映得他脸上的神色忽明忽暗。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祖父、父亲战死沙场时的模样,想起他们临终前那句“守好边城,护好百姓”;想起军中那些并肩作战的兄弟,更想起自己当年在边境凛冽风沙中,浴血拼杀的那些日夜。 他骨子里流淌的,从来都是边疆战士的血液。 哪怕被构陷、被驱逐,哪怕心灰意冷,那份刻在血脉里,誓要守疆卫土的执念,从未消散。 又是沉默了许久,秦风终是缓缓低下头,轻轻摩挲着佩刀上的纹路,随后声音坚定地开口:“陆大人,我……想回边境。” 陆沉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他看的分明,秦风身上那股铁骨铮铮的凛然之气,从来都不属于京城的方寸之地,不属于府中廊下的护卫之职,他本该属于西北边城,属于那片他用生命守护过的苍茫大地。 “好。”陆沉重重点头。 等陆沉帮忙把秦风的功劳和军籍都处理妥当后,交给秦风时,又多给他拿了几本自己抄的兵书与一叠精心绘制的武器改良图纸。 “边境不比京城,北狄时常来犯,战事凶险。”陆沉将东西交到秦风手中:“这些兵书,是我从前研读时整理的,或许能帮你应对战场局势;这些图纸,是我针对现今军中常用军械的一些改良设想,制作出来会比现有的更为轻便趁手,杀伤力也更胜一筹。你到了那边,可将它们呈交给主将秦将军。” “我调查过了,这个秦家世代忠良,风骨刚正,值得信任。说起来,你们同是秦姓,就算不是一家,看在同宗姓氏和这些图纸的份上,想来也该会对你多照拂一二。” 秦风双手接过,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兵书与图纸,又抬头望向陆沉,眼底翻涌着无法言说的感激。 他后退一步,躬身行了一个极为庄重的大礼:“陆大人大恩,秦风没齿难忘。” 陆沉扶起他,轻轻摇头:“你不必谢我,你该谢的,是你自己心中那份从未熄灭的热血。” 就在这时,听闻秦风要去边城的温玉,手里提着一个鼓鼓的布包,走进书房。 他将布包塞进秦风手中:“秦护卫,这里面是我亲手配制的一些药剂,有用于紧急疗伤止血的,也有固本培元的……药效都还不错。你带在身边,关键时刻能做救命之用。我给你备了不少,若用完了,只管写信回来,我再给你寄去。” 秦风捧着这充满药香的布包,只觉得掌心里的分量沉甸甸的。 他喉头微哽,只能连连道谢:“多谢温大夫,温大夫的恩情,秦风也铭记在心。” 温玉笑着摆了摆手:“你此去是为国戍边,守护万千黎民,我这点微末心意,实在算不得什么。唯愿你此行一路顺遂,平安归来。” 话音落下之际,廊下便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只见几个半大的少年身着利落的短打,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口。 这些孩子,都是当年那场时疫过后,陆沉收留的流民孤儿。其中有些想学武艺防身的,陆沉便让秦风教导他们。 这几年,秦风待他们如师如父,将自己昔日所学,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师父!”少年们齐声开口,声音洪亮,躬身向秦风行礼。 秦风转过身,望着眼前的几个徒弟,神色不由得柔和了几分。 他走到少年们面前,抬手拍了拍最年长那个少年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我很快便要回西北边境,往后,你们定要自觉勤加练习武艺,切不可有丝毫懈怠。” 少年们纷纷认真点头,最年长的那个抬起头,坚定地说道:“师父放心,我们一定好好练,绝不辜负师父的教导!” 秦风颔首,视线缓缓扫过每一个徒弟年轻却坚毅的面庞,语气里多了几分嘱托:“我走以后,你们要好好守在陆大人和温大夫身边,尽心保护他们,不许有半分差池。你们要记住,习武不仅是为了防身,更是为了有能力守护身边之人。莫要辜负陆大人的收留之恩,也莫要丢了我教给你们的规矩和道理。”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少年们个个挺直了脊背,齐声应答。 那声音坚定有力,神色庄重认真,仿佛就在这一瞬间都长大了许多。 秦风望着他们,眼底露出一丝欣慰。 这些孩子,和他当年一样,有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他握紧手中的兵书、图纸与草药,转身望向西北的方向,脊背挺得愈发笔直。 那里,是他的家族世代守卫的辽阔疆土,有他同生共死的军中弟兄,也有他未完成的使命。 第222章 抓住 “嘿,你个小毛贼,上次让你侥幸溜了,你还真当我抓不住你了,是吧?” 陆沉看着被他困在原地的影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上次让这人跑了,纯粹是因为自己刚从贡院那糟心地方,熬了三天三夜出来,精神有点疲惫。 影二只觉得后颈阵阵发凉,双脚像灌了铅似的动弹不得,甚至连抬一下手指都觉得费力。 他眼珠慌乱地转动着,脸上写满了茫然不解。 自己明明都已经特意绕开陆沉常走的路线走了啊!怎么还是会突然栽在他的手里? 就在影二慌神之际,墙角的阴影处猛地窜出一道迅捷如豹的身影,直扑陆沉而来!这身影动作矫健凌厉,手中紧握的短刃泛着森冷寒光。 是影一。 他见影二被擒,情急之下根本来不及多想,立刻冲上前来试图救人。 “小心!”影二下意识喊出声,话音未落,便见影一疾冲的身形骤然僵住,整个人被牢牢束缚在半空。 随即“当啷”一声巨响,连人带短刃重重摔落在地,连挣扎一下都显得徒劳。 影一瞳孔骤然收缩,额角迅速渗出细密的冷汗,眼底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可是三皇子麾下所有影卫中,武力值最高的,刀术与轻功皆是经过千锤百炼,在沙场上厮杀都能以一敌十。 怎么也想不到,在陆沉面前,自己竟连一个回合都支撑不住,简直是毫无还手之力啊!! 那股无形的力量压得他喘不过气,浑身经脉像是被堵住一般,连一丝内力都无法运转。 看见影一也轻易被抓,影二顿时面如死灰,心里开始疯狂碎碎念起来: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连影一这货都栽了,这下子可该怎么办哟?!还有谁能来救我啊!早知道就不该贪图省事,抄近道走这条路了!现在好了吧,不仅可能要挨揍,搞不好连小命都得交代在这儿…… 陆沉瞥了眼地上动弹不得的影一,又看了看脚边垂头丧气的影二,语气随意地说道:“既然都束手就擒了,那就乖乖跟我走一趟吧。” 他抬手一挥,束缚两人的力量稍稍松动些许,影一影二只觉得浑身一轻,连忙撑着地面站起身,想趁机逃走。 可刚挪了半步,那股无形的力量又如山岳般地压了下来,别说逃跑,就连喘口气都费劲。两人这下彻底熄了挣扎的心思,只能垂头丧气地被陆沉押着,往小巷外走。 刚到温府门前,几人便迎面遇上正结伴出门的温老实和柳桂兰。 柳桂兰眼尖,瞥见陆沉身后跟着两个面色凝重的陌生人,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好奇。 “沉小子,这是你新招过来接替秦风位置的护卫吗?看着倒是挺精神的,就是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没休息好呀?” 陆沉笑了笑,含糊应了一声:“娘,他们不是护卫,是有点事情要带回去问问。您和爹这是要去哪儿?” “这不在家实在无聊,打算去玉仁堂那边转转,看能不能搭把手嘛!”温老实憨笑一声:“你忙你的,不用操心我们俩。” 陆沉点头应下,目送老两口有说有笑地渐行渐远,才转身押着影一影二朝府邸深处的临水小榭走去。 当初他接到整饬盐务的差事,深知其中凶险,放心不下在青山村的爹娘,便让秦风带领一队可靠人手,将老两口接来上京。 眼下,他刚与那些世家大族谈妥条件,想来对方不至于突然翻脸发难。 既然老两口在家闲不住,想去玉仁堂帮忙,陆沉便不打算阻拦,不过…… 他朝一个地方打了个手势,暗中保护还是要的。 临水小榭环境清幽,四面环水,只有一条曲折回廊相连,最是适合问话。 陆沉将两人带至亭中,略微松开了他们身上的部分束缚。 “说吧,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他从容地在石凳上坐下,指尖以一种富有韵律的节奏,轻轻敲击着。 影一和影二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双双紧抿嘴唇,选择了沉默以对。 不过,那额角不断渗出的细密汗珠,以及全身紧绷如弓弦的肌肉,都清晰地表明,两人正拼尽全力在抵抗着什么。 陆沉眉梢微挑,心中掠过一丝讶异:竟然抗下来了? 虽然,在这个世界,自己的异能没有原来世界那样使,但普通人要扛住这种力量可不简单。 “看来你们的意志力,倒是比我想的要坚韧不少。”他收回异能,不由带上了些许探究。 陆沉本想直接催眠,省得浪费时间,可精神力刚起,便察觉到两人的意志力异常顽强,异能之力侵入时竟被硬生生地抗住,致使催眠效果大打折扣。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陆沉回头一看,见是温玉,本来还带着冷意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语气也软了几分:“夫郎,我需要你。” 温玉是因为方才管家告知他,陆沉带了两个奇怪的人回府,并径直来了临水小榭,心中有些好奇,便特意过来看看是什么个情况。 “怎么了?需要我做什么?”他目光扫过影一影二,见两人面色苍白,不由轻声问道:“这两人是?” “今日不是沐休么,我本来想趁着你还没醒,悄悄出去给你买件礼物的。”陆沉握住温玉的手,简单地解释了几句:“谁知半路上竟撞见了这个,之前一直鬼鬼祟祟跟踪我们的家伙。至于另一个,应该是他的同伙。” “我这正问话呢,可这催眠的效果实在不佳,还什么都没能问出来!” 温玉听完,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他需要什么了。 连忙从药囊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递到陆沉手中:“你身上不是有吐真剂吗?怎么还要来求我啊!” 陆沉接过瓷瓶,对着温玉嘿嘿一笑:“有是有,可我就是想找我家夫郎帮忙嘛。” 温玉轻轻瞥了他一眼,倒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走到他旁边坐下。 陆沉从瓶中倒出两粒漆黑的药丸,指尖轻弹,药丸正好精准地分别落入影一和影二口中。 这药丸入口即化,不过片刻工夫,吐真剂的药效便显现了出来。两人的眼神都变得有些涣散,脸上的警惕也渐渐褪去。 “你们是谁?为什么跟踪我们?”陆沉再次开口发问。 第223章 前因 “我们是三殿下麾下的暗卫,影一、影二。”影二一脸无辜的望着陆沉:“我们没有跟踪你们啊!” “……”陆沉无语了一瞬,顿了片刻才继续问:“从几年前青山村开始,难道不是你一直在暗中尾随?上次在贡院外跟踪我夫郎的,不也是你吗?” “呃……是我。”影二低下头,接着便像倒豆子一般,将前因后果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上次跟踪温大夫,是奉了我家主人的命令。主人他想拉拢温大夫,所以派我暗中跟随,想看看温大夫有没有什么弱点好拿捏的,说是这样拉拢起来比较方便!” 听到影二提及曾目睹陆沉从空中坠落时,温玉不禁担忧地看向陆沉。 陆沉安抚地拍了拍温玉的手背,意示他不用担心,只要他之后直接在两人意识里下道禁令即可。 “三皇子拉拢我夫郎做什么?”陆沉继续追问。 “三皇子有个训练营,是专门培养死士和暗卫的。”这次说话的是影一,他有些认命般地开口,直觉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由于原本负责看病和制作毒药的药师死了,训练营里的毒药损耗之后没法再补充。新换的药师技艺不精,炼制出的药物要么药效不足,要么服下即死。三皇子听闻温大夫医术高超,就想着把温大夫招揽过去给他炼药。” 温玉听得眉峰一冷,身为一位合格的大夫,他最讨厌的就是拿活人试药炼毒。 影二接着开口,语气比影一稍显急切:“三皇子之所以拉拢温大夫,主要是为了让温大夫研发出更厉害的毒药,以便更好地控制我们这些人,同时也想降低营中过高的死亡率。” 说到这里,影二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你们不知道,三皇子的训练营有多可怕!!我们刚被送进去的时候,年纪都还很小,什么都不懂。一开始就要先被关进漆黑一片的屋子里,要饿好多天,然后还要再面对好几只饿狼,只有在最后活下来的人,才算是有了生存的资格。” 他像是憋了许久,才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就这样絮絮叨叨地说起那些不堪回首的经历。 “那里死的人太多了,每次训练都要倒下一大批!!……我们每次出任务,都要算计着时间,回来领解药。那药吃了浑身剧痛,像是骨头被啃噬一般……” 他一边说着,一边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训练营。 影一死死攥着衣角,脸色苍白地静坐在一旁。 那些训练的残酷,他比谁都清楚,只是早已习惯了将情绪深埋于心底。 温玉听得浑身发冷。他行医多年,见惯生死病痛,却从未想过,世上竟有如此泯灭人性的训练方式!把活生生的人,硬生生折磨成没有自我、只懂杀戮的工具。 他看着浑身发抖的影二,又看了看面色凝重的影一,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忍。 陆沉也皱紧眉头,神色肃然。 他虽然知晓,这些世家大族有训练死士和暗卫的传统,却也没想到,竟是用这般残忍的手段! 陆沉会把这两人直接带回家问话,便是察觉到这两人身上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影二频频跟踪,他不弄清楚,终究不踏实。 可如今,听完两人的叙述,他倒有些犯难——这两人,该如何处置? 和温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温玉沉默片刻,走到影一影二面前,轻声道:“我给你们把把脉吧。” 影一和影二没有反抗,任由温玉指尖搭在自己的腕上。 温玉凝神细察,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许久,才缓缓收回手。 “你们的身体,亏空得厉害。”他语气沉重:“常年被毒药侵蚀,经脉受损,气血衰败,若是再这样下去,恐怕活不过三年。而且你们身上中的,是一种颇为奇特的控心毒。” “不过……”他稍作停顿,望向两人缓缓说道:“我能解你们身上的毒,可若是我帮你们把毒解了,你们今后有何打算呢?” “真的吗?”影一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只要能解毒,我愿为您做牛做马!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要解毒!温大夫,请您一定要救救我!”影二的情绪显得更加激动,竟直接抹着眼泪,放声哭喊:“解毒之后,我再也不做暗卫了,给我多少吃的我都不干!我怕疼,怕死,我再也不想被派出去做一些乱七八糟的任务,再也不想吃那种跟毒药似的解药了!活着多好啊!干什么非要打打杀杀的……” “我不用你们报答,只要之后不为非作歹就行。”温玉看着急切的两人,还是打算先说清楚。 等两人答应下来,他又轻声问道:“你们营里,还有其他暗卫吗?他们……也和你们一样?” 影一沉默了片刻,语气沉重地开口:“那些已经出师的暗卫和死士,您是救不了。训练营里的训练,不止是训练武力那么简单,更多的还是在思想上的规训。他们的脑子里,只有‘绝对忠于主人’这一个信念,即便明知前方是死路,也会毫不犹豫地赴命。”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接着说道:“不过,营里还有很多未出师的小孩,他们还没有被彻底洗脑,若是能想办法,或许……还能拉他们一把,给他们一个重获新生的机会。” “既然有这样的规训,那么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陆沉目光锐利看向影一:“为什么没有被完全驯化,还能生出逃离的念头?” 闻言,影一苦笑一声:“您也看到了,影二这个人心比较大,有点记吃不记打,就算天天挨训受罚,过不了多久也能抛在脑后。至于我……”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压抑多年的痛楚开始述说起来。 “不瞒您说,我父亲曾是兵部郎中,专门负责铁矿开采与军械铸造的事务。当年他奉命核查北境铁矿的监造情况,却在无意间查到苏宏远暗中私采铁矿、偷造军械的罪行。” “那些确凿的罪证,足以株连九族。苏宏远那奸贼狗急跳墙,便罗织罪名,诬陷我父亲通敌叛国、私通北狄。借陛下之手,将我全家抄斩。” “那日大雪纷飞,我全家上下三十余口,无一幸免……只有我,在机缘巧合之下,被家中老仆拼死送走。” “后来在我快要饿死之时,又被苏宏远的手下捡到,送进了他为萧景瑜准备的训练营。” “苏家人手上沾满我亲人的鲜血,我怎么可能真心效忠于他们?”这么多年,他能坚持下来,完全是仇恨在支撑。 陆沉闻言点了点头,苏宏远是当朝次辅,更是三皇子的外公,有这等血海深仇在,影一心怀异心实属正常。 由于吐真剂的药效仍在持续,他倒并不担心影一此刻说谎欺瞒。 临水小榭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几分凉意。陆沉和温玉再次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几分考量。 救,是一定要救的,可如何救那些未出师的孩子,又如何安置影一和影二,却需要实实在在地仔细斟酌。 第224章 真够糟的 三皇子府的书房里。 萧景瑜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棋子,目光却如寒冰般落在跪伏于地的暗一身上,久久未曾开口。 暗一低垂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声。 就在这压抑的静谧中,只听“咔嗒”一声脆响——那枚被重重按在棋案边缘的玉棋子,竟崩碎了一角。 “废物!一群废物!” 萧景瑜骤然暴怒,挥袖猛地一扫,整盘棋子应声倾覆,黑白交错的玉石噼里啪啦地砸在书房光洁的地砖上,滚落四处。 “连一个训练营都看守不住!本殿养你们何用?还有影一影二那两个叛徒,竟敢私自叛逃,还将营中机密泄露给陆沉,简直罪该万死!” 他倏然起身,锦袍下摆拂过满地狼藉的棋子,脚下传来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 “看来,是本殿往日里对你们太过宽厚了,才纵得你们一个个心生异念,胆大包天!” “属下不敢!”暗一将身子伏得更低,声音因惶恐而微微发颤:“殿下恕罪……此番确是属下无能,未能及时察觉异动、擒回叛徒,请殿下责罚。” “责罚?”萧景瑜冷笑一声,几步跨至他身前,抬脚狠狠踹向其肩窝。 暗一被踹得向后踉跄,肩背撞上身后的檀木书架,闷哼一声,又咬牙撑起身子重新跪正。 萧景瑜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心底的戾气翻涌不休。 他先前瞧着影二那副跳脱鲜活的性子,还曾觉得,这般有几分“人气”的暗卫,倒比寻常麻木的死士看起来顺眼些,可如今看来,倒是他看走眼了! 这些暗卫死士,还是得像暗一这样死板听话的才稳妥。 可那影一……影一性子素来沉稳,向来最是听话,怎么会也突然叛逃?莫非是为了影二那个蠢货? 不过,都不重要了,不管是为了什么,背叛他的人,终究都只会是死人。 “本殿便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萧景瑜的声音恢复了冰冷:“你去把影一和影二那两个叛徒找出来,找到之后,不必带回,直接处理了,省的留下来碍本殿的眼。” “是,殿下。”暗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迟疑一瞬,又低声开口:“事到如今,不如……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再把陆沉也……” “晚了!”萧景瑜打断他的话,有些的烦躁地说道:“现在的陆沉,暂时动不得!”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随即有些不耐地挥了挥手。 “你先下去吧,办好我交代的事。” 暗一不敢再多言,躬身行礼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身影迅速融入门外的阴影之中。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余满地狼藉。 萧景瑜独自立于这片混乱中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个陆沉真是太精了,比他了解的还要难缠。 如今,大半世家都已经被陆沉用改良制盐法作饵,绑在了他的船上。若是此时贸然翻脸,不加入陆沉的利益圈。那么等待苏家的,只会是被其他世家趁机吞并,逐步失去盐场生意的下场。 到那时,苏家的百年基业都将受到沉重一击。这险,他暂时还不想冒。 “陆沉!好一个陆沉!真当本殿是泥捏的不成?”萧景瑜握紧拳头,连掌心被指甲掐得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怒火已被一片阴鸷取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本殿暂时是不能拿你怎么样,但也绝不会让你过得舒坦!” 另一边,陆沉刚把从训练营救出来的孩子安置妥当。 他看着一院子神情木然、眼神空洞的半大孩子,有些发愁。 温玉正挨个地给他们把脉,发现每个孩子都中了控心毒,且身体也都和影一影二一样,亏损得厉害。 幸好因为年纪还小,毒素侵蚀得还没有那么深,调理起来要比影一影二简单不少。 “方衍,你和方澈先将控心毒的解药分给他们服下。” 都诊断过后,温玉拿出早先准备的解药递给方衍。 方衍接过后,转身走向那群缩在墙角的孩童。身后跟着个子稍矮的方澈。 方衍,其实就是影一原本的名字,解毒之后,温玉便劝他弃了“影一”这代号,重归本名,当作一场新生。 “方衍!”当影一叫出自己这个已经二十多年没有人叫过的名字时,不由得有些恍惚。 而影二,本就是个被一顿吃食骗进训练营的小乞儿,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见影一改了名字,便缠着他也给自己改个新名字。 “随我姓吧,叫方澈。愿你今后澄澈无忧,再无阴霾缠身。”方衍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 “方澈……方澈。”影二将这个名字反复念了几遍,然后展颜一笑,扑上前抱住方衍:“好听。” 温玉望着两人的背影一会儿,才问身边的陆沉:“阿沉,这些孩子,该怎么安排才好?他们从小在训练营长大,心性早已被磨得麻木封闭。若是放着不管,只怕难以适应寻常生活。” “嗯,确实不能贸然放出去。”陆沉颔首,有些顾忌地说道:“别的暂且不提,就怕他们流落街头后,容易重蹈覆辙。万一被有心之人诱骗利用,反而又是一桩祸事。” 沉思了片刻,陆沉看着这群大大小小的孩子,在心里默默摇头:这大靖朝的人口管理,可真是够糟的。 仅仅只是一个三皇子的训练营,就有这么多未录籍册之人!若是算上其他世家私藏的,还有那些流离失所、无人管控的流民……恐怕是个难以想象的数目! ‘啧啧’叹息几声,那真是不得了哦! 不过,此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先把这些小孩安顿下来再说吧! “就安排在这栖幼院吧,让他们去静心堂跟其他有心理创伤的人一起,接受接受,田微的疏导。” “这样安排稳妥吗?若是被三皇子的人找到,怕是不能安生。” “妥,”陆沉点点头:“平常小心点,不会有人注意这边的。” “等过个几年,他们身体养好,心性也逐渐平复,那时就没人在意他们是谁了,再按照他们自己的意愿安排出路。到时候他们愿意干嘛就去干嘛,学一门能养活自己的手艺也好,读书识字也罢,想要离开也可以,全随他们自己决定。” 温玉点了点头,觉得这个安排妥当。 刚好方衍和方澈眼下也无处可去,可以暂时留在这里,照看这些孩子。 第225章 往事 说到这静心堂,就不得不说起一桩过往的旧事了。 当初,他们上京赶考的路上,不止在苍岷山脉遇上了山匪。 在弃陆乘船之后,又再次遇上了一伙水寇。 跟苍岷山脉那些有保底的柳家爪牙不同,这伙水寇完全是由一些丧失了人性的疯子流民组成。 他们看到陆沉等人,二话不说就直冲上来,叫嚣着要打要杀,而且污言秽语一堆。 就这,陆沉自然不会放过他们。 不过半柱香功夫,这伙流民水寇便被尽数制服,被制服之后,还一直在叫张。 看这些人狰狞的面孔,陆沉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果然,在清理船只时,众人就都被眼前看到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水寇的那船上,阴暗潮湿的船舱里,蜷缩着十几个身影,有年轻的哥儿、女子,还有几个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小孩。 这些人浑身是伤,衣衫破碎不堪,有的被铁链锁着,有的脸上带着狰狞的疤痕,眼神里都是空洞的麻木,见人靠近,便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出声。 更令人齿冷的是,船舱角落堆着一些风干的肉块,细看之下,竟像是孩童的残肢。 他们,竟被水寇当作了食物。 温玉心口一紧,小心翼翼地靠近,将声音放得极轻:“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可那些人依旧吓得缩成一团,有人甚至直接晕了过去。 温玉挨个给他们诊脉,发现大多都是长期饥饿、受伤,还患上了严重的肝郁怔忡之症。 那些年纪小点的孩子,更是已经被折磨得气若游丝,再晚几日,怕是连救都救不回来了。 “真是畜牲啊!!” 温玉转头看向陆沉:“阿沉,那些水寇不能留!” “嗯!”陆沉给秦风打了个手势,让秦风别让水寇死得太过干脆。 秦风应声领命,转身去处置那些水寇了。 这些原本都只是走投无路的流民,可走投无路并不是肆意作恶的理由,落在秦风手里,自然是半点讨不到好。 看到水寇终于被处理后,人群中缓缓站出来一个女子。 她也浑身是伤,脸色苍白如纸,却脊背挺直,眼神里没有其他人那般极致的恐惧,反倒藏着一丝韧劲。 “公子,多谢你们相救。”她走到温玉面前,微微躬身。 看向她,温玉愣了一下。 这女子眉眼清秀,只是脸上一道疤痕从眉骨延伸到下颌,添了几分凌厉,可眼神却格外清亮,透着与处境不符的冷静。 “姑娘芳名?” “田微。”女子轻声应答。 温玉有些诧异,这种境遇下,竟还能保持这般沉稳镇定,实在难得。 后来相处得久了,温玉才渐渐了解到,这群被折磨得没人样的哥儿、女子和小孩,能活下来这么多,全靠田微在默默周旋。 她假意顺从水寇,学着他们的样子做事,趁水寇不注意,偷偷给这些人送点吃的,又帮着挡下些不必要的折磨。 温玉心中更是敬佩,在这样的绝境里,自身难保,她却还能凭着一股韧劲,硬生生地护住了自己,又保护了其他人。 之后,在田微的带领下,这些被救下来的人,才被带到温玉他们的船上。 人是救下来了,可这些人大多都落下了难以弥合的心理创伤,别说重归正常生活,就连平日里听到一点异响都会吓得魂不守舍。 后来,温玉忽然想起,陆沉随身空间里的那些心理学杂书。 其中便有几本讲如何开解心绪、安抚创伤的,他先前闲暇时翻看过几页,虽只是一知半解,却也比眼下毫无头绪要好。 田微见温玉对着心理学凝神钻研,忍不住上前轻声请教:“温大夫,您看的这些可是调理心绪的法子?” “是啊!”温玉抬眸,轻叹一声道:“她们心性早已被摧残得脆弱不堪,若是不加以开解疏导,就算身体养好,这辈子怕是也难再走出阴影了。” 见田微眼中好奇,他便温声说道:“姑娘若感兴趣,我便教你。只是我在这方面的研究终究尚浅,只能说是摸着石头过河,摸索着来。” 田微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当即屈膝一礼:“小女愿意学!只要能让她们好起来、活下去,我和您一起摸索。” 此后的上京之路,温玉便将那些书籍里的知识一点点讲给田微听,教她如何观察神色、如何轻声安抚、如何引导那些人放下戒备。 田微聪慧过人,又有着切身的体会,学得极快,偶尔还能提出一些贴合实际的想法,两人相互探讨,竟也摸索出了一些门道。 到了上京之后,陆沉开了商行,又顺道开设了栖幼院。 为了安置那些被水寇折磨地身心俱损的人,温玉便与陆沉商议,在栖幼院西侧另辟了一处院落,取名‘静心堂’。 后来,静心堂又陆续收了一些和他们有相似遭遇、受过心理创伤的人。 而田微,便是静心堂的负责人。 --- 这边事了之后,陆沉便再度全身心地投入到繁重的盐务整顿工作之中。 然而,仅仅过了数日,他便发现,各项事务的推进开始变得不顺畅起来。 “陆主事,对不住啊,您这文册缺了盐场地界的红印契,得补了才能往上递。” 当值的司吏拿着他递上去的文册,慢条斯理地翻来覆去查看半晌,才面露难色地说道。 陆沉眉头一挑,疑惑道:“地界契书我昨日明明就夹放在文册之内,怎会有缺?” “唉,您也知道,这衙门里头人多手杂,保不齐是哪位同僚整理档册时不小心给挪错了地方。”那司吏立刻堆起满脸笑容,躬身作揖:“要不,您辛苦一趟,回去再取一份来?咱们这边若是没有这契书,是万万不敢往上递的,还请陆主事体谅。” 陆沉看着他这副滴水不漏的油滑模样,心知多说无益,便未再言语,转身回去重新取来。 岂料,当他第二次前来时,对方又说负责核档的郎中大人跟着尚书大人进宫面圣了,得等大人回来签字,才能走下一步。 好不容易盼到郎中回衙,却又被告知,负责核查税项的差役均已外派公干,需待他们归来方能进行核验,这一等便又是足足三日。 工部那边的遭遇则更为离谱。 陆沉为修缮盐场蓄水池,申请调拨一批木料,文书递上后,管事的员外郎只道需要排队等候。 声称前头尚有好几桩河工案子的木料需求亟待处理,陆沉所需木料必须按序等待。 问及何时能够排上,对方只含糊其辞地回复:“一切皆须按部就班,遵循规章,急是急不来的。” 陆沉只是个正六品的主事,品阶不高,对这些在衙门中浸淫日久、深谙推诿之道的“老油条”,着实有些没辙。 这可真是应了那句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第226章 受阻 这边厢,公文流转处处受阻;那边厢,位于淮南、属于苏家势力范围的盐场辖地,也开始接连不断地冒出各种‘小麻烦’。 今日是靠近河湾的一座盐仓屋顶漏雨,导致小半仓食盐受潮;明日便有煮盐的灶户声称收盐时秤具不准,斤两短缺,闹得群情激愤,议论纷纷。 没过两日,京城之中便悄然流传起闲言碎语,声称陆沉新近制定的盐务规章过于严苛,将盐商逼得无路可走,以致连盐场的正常生产都难以维持,灶户们甚至面临吃不饱饭的困境。 旋即,便有御史递上奏折,措辞激烈地参劾陆沉“行事过于急躁迫切,治理手段失之严苛,恐将损害民生根基”。 皇帝虽然没说什么,可朝堂上无形的压力全落到了陆沉头上。 陆沉连着跑了十几天衙门,处理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烂事。 回到家把官帽往桌上一放,揉着发胀的眉心对温玉叹道:“三皇子这手玩得倒是漂亮。” 他倒也料到了,踹了萧景瑜的训练营后,对方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没成想,竟是使出这些难登大雅之堂的阴微伎俩,日日给他制造障碍,添堵心烦。 不过,陆沉也清楚,萧景瑜不会做得太过分——苏家还需要靠他的改良方子保住利益,若是把他逼急了,只要把他们排除在外,苏家便会损失惨重。 “本来就是我们断了他的财路,又端了他的训练营,他不给你找点麻烦才怪。”温玉为他斟上一杯热茶:“不过这些都是小事,总不能真把你绊住吧?” 陆沉喝了口茶后,无奈一笑:“是小事不假,可架不住它烦呐!”再这样下去,难免耽误盐务整顿的进度。 放下茶杯后,陆沉眼底倏然掠过一抹锐利的光芒。 “他既然喜欢玩这种阴人的把戏,那我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对付萧景瑜这种阴不阴阳不阳的手段,一味忍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唯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而苏家最在意的,便是其在盐场的巨大利益。 因此,若想有效向萧景瑜施压,必须从核心的制盐方法上着手。 苏家把持着大靖朝近三分之一的盐场份额,根基深厚,实力庞大。那柳家的南沧盐场,在苏家面前,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萧景瑜敢给他添堵,无非是仗着苏家的雄厚底蕴,觉得陆沉不敢招惹苏家。 次日,陆沉便召集了所有相关盐场的代表,其中自然包括苏家之人,当众宣布了调整后的整改顺序。 “各位也知道,近期苏家负责的盐场,状态频发,严重拖慢了整体的整改进度。” “因此,决定优先对那些已经完成前期核查、准备工作充分的中小型盐场实施整改。苏家负责的盐场暂往后顺延,待前述盐场均整改完毕之后,再行安排。” 在场的众位负责人听闻此言,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毕竟,谁都希望自己能尽早获得改良方子,早日生产出新盐以抢占市场先机,自然乐见其成。 唯有苏家的代表,在听到这一决定时,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陆沉宣布的制盐改良法推广顺序,竟将苏家名下的所有盐场都排在名单的最末尾。可这样一来,苏家即便紧赶慢赶,最快也要等到半年之后才能开始应用新的制盐技术。 那在这长达半年的等待期里,别家盐场早就能靠着更低的成本、更好的盐质抢占市场。等他苏家的盐场完成整改,原先的客源怕是早就被抢得干干净净,到时候不仅赚不到钱,连原本的市场份额都保不住。 思及此,苏家代表顿时心急如焚,当场站起来出言反驳。 “陆主事,这不合规矩!当初说好的是按各盐场上报核查的先后顺序排整改,我们苏家盐场明明早早就完成了前期核查,凭什么要往后排?” 陆沉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抬眼时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近来苏家盐场事端频发,连基本的生产都难以安稳,足以说明内部整顿尚未到位,这时候提前推进改良,若是出了纰漏,搅乱了整个盐务整改的大局,这个责任,你苏家担得起吗?” 几句话堵得苏家代表哑口无言,他攥着拳涨红了脸,却偏找不出话来反驳。 近来那些麻烦本就是三皇子那边暗中搅出来的,此时被陆沉摆到明面上说,恰恰坐实了“内部不稳”的说辞。 等一众代表散去,苏家代表立刻攥着文书快马加鞭赶回苏府,把陆沉的决定一字不落地报给了苏家家主。 苏老爷听完,气得当场摔了手边的玉如意,怒声骂道:“好个陆沉!年纪轻轻,心思倒是歹毒!这是明摆着拿我们苏家开刀,逼我们给三皇子递话!” 一旁的苏家长子皱着眉,沉声道:“父亲,陆沉这一步确实狠,咱们拖不起,半年功夫足够别家把市场吞干净了,再等下去,我们苏家数百年的根基都要动摇了。” 消息很快传到三皇子萧景瑜那里,萧景瑜握着棋子愣了半响,随即低笑出声:“陆沉,倒是个有种的,敢直接拿苏家开刀。” 身边的幕僚躬身道:“殿下,如今陆沉捏着改良方子拿捏苏家,苏家那边已经派人来催了,问咱们是不是……” “催什么催,”萧景瑜落下一子,漫不经心地道:“不就是几个衙门的司吏员外郎递话绊一绊他么,让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继续卡着他。真当我们怕了他的要挟?” 可萧景瑜能稳得住,苏家却稳不住。 不过短短三日,苏家就已经撑不住各方盐商的探问和市场上的浮动,不少原本和苏家定了长期订单的商家,已经转头去和那些即将整改的中小盐场接洽去了。 苏大少爷没办法,只能亲自登门来找陆沉,话里话外暗示,若是陆沉肯把苏家的整改顺序往前提,苏家愿意从中斡旋,让萧景瑜那边撤了那些小动作。 陆沉端着温玉刚泡的花茶,慢悠悠地道:“苏少爷这话可说错了,我什么时候要挟苏家了?我不过是按规矩办事,谁家盐场安稳,谁家先整改,合情合理。”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大公子哪里还不明白,当下只能点点头,叹着气走了。 不出一日,衙门里那些卡着陆沉公文的司吏员外郎,忽然就都换了一副面孔,先前缺了的“红印契”莫名其妙就出现在了档柜最显眼的地方。 木料调拨也排到了前头,各项流程走得顺顺当当。 淮南盐场的那些“小麻烦”,也一夜之间就消弭于无形,闹着缺斤短两的灶户,也忽然改口说自己看错了秤。 陆沉看着重新递上来、盖好了全部印章的公文,勾了勾唇角,提笔在苏家盐场的整改名单上圈了个日期,排在了所有中小盐场之后,却也比原本的末尾提前了两个多月。 经此一事,再也没人敢明里暗里给陆沉使绊子,盐务整顿的进度一下子就提了上来。 第227章 升官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盐务司主事陆沉,自履任以来,督办盐务、整饬弊端良有法度,成效显著,着既升任户部郎中,钦此。” 传旨内侍的声音落下,陆沉便敛容正色,上前恭敬地接过明黄的卷轴,随即又奉上早已备好的谢礼。 传旨内侍颠了颠手上的沉甸甸的红封,脸上立刻堆起亲和的笑意,对着陆沉连连拱手:“陆郎中好福气,圣上说了,您这盐务办得漂亮。圣上龙心甚悦,往后陆郎中必然是前途无量啊。” “全赖陛下圣明,公公吉言。”陆沉笑着拱手回礼。 待送走传旨内侍后,一直候在一旁的温玉,才眉眼含笑地走上前来,接过陆沉手上的圣旨。 他展开圣旨,看着明黄绸缎上端正的墨字,由衷地为陆沉感到欣喜:“不过短短一年光景,便从正六品的主事擢升为正五品的郎中。看来,陛下这是对你的办事能力格外满意啊!” “这哪里全是我的功劳?”陆沉轻笑一声,自然而然地伸出手从身后环住温玉纤细的腰身。 又将下巴轻轻抵在他温热的肩窝处,声音嗡嗡的说道:“若不是我的温大夫日日在家中为我稳住心神,替我调理身体,还时时备好清茶为我解去案牍劳形之乏,我岂能如此心无旁骛、事半功倍?细细算来,这份功劳,倒要分一大半给我家夫郎才是。” “又在说这些哄人的胡话了,”温玉笑着偏过头,躲开他蹭过来的脸颊:“这明明是你日夜操劳一点点拼出来的成绩。” 他指尖轻点过圣旨上‘户部郎中’四个字。 “如今升任郎中,职权更重,你要操心管辖的事务只怕会比以往多上数倍。往后啊,怕是更要忙得脚不沾家喽!” “再忙,也没有我们温院长忙啊!”陆沉收紧手臂,把人搂得更紧了些,鼻尖萦绕着温玉身上淡淡的药草香,连日的疲累都散去大半:“你说你,为了医学院那群人,都冷落为夫多久了?你可知道,你可怜的夫君已经素多久了?” 温玉被他这番直白又混不吝的话,说得耳尖发热,反手轻轻推了他一把:“越说越不正经,还在正厅呢,若是被哪个不懂事的丫鬟小厮听了去,要成什么样子?”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急促又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的还有喜悦的呼唤。 “沉小子!玉哥儿!我们听管家说家中有喜讯?” 一听这声音,陆沉低低“啧”了一声,便不情不愿地松开手,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飞快地留下一句:“晚上再好好‘收拾’你。” 温玉耳尖更红,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再理他,快步迎向正走进来的温老实夫妇。 “爹,娘,确是喜事。陛下刚下了圣旨,阿沉他升任户部郎中了。” 温老实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急忙凑上前,从温玉手中接过圣旨,盯着上面的字看了又看。 边看边笑得合不拢嘴,连说了三个“好”字:“好!好!好!我就知道,沉小子是个有出息、能干大事的!” 还没等温老实看够,旁边的柳桂兰便迫不及待地一把将他手中的圣旨“夺”了过去。 “你这老头子,霸着看那么久作甚?也让我这老婆子好好瞧瞧!” 圣旨被老伴夺走,温老实只得无奈地摇摇头,嘴里小声嘟囔着:“我这才刚看两眼呢!” 柳桂兰可不理会他的嘟囔,捧着圣旨举到眼前,看得眉眼弯弯。 待她终于心满意足地“稀罕”够了,才将圣旨又塞回温老实手里:“喏,还给你吧!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 等温老实默默地接过圣旨,柳桂兰又接着说道:“这等天大的喜事!光看着哪够?”她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一拍手道:“我这就去厨房,亲自张罗几个拿手好菜,再把窖里那壶最好的酒温上,今晚咱们好好热闹热闹,庆贺一番!”说着,便急匆匆地转身往厨下走去,脚步都比平日里轻快了许多。 隔天上值,陆沉便换上了簇新的户部郎中官服。 藏青色的官袍质地挺括,以银线绣着精致的纹样,衬得他身姿愈发修长挺拔,而眉眼之间,经过一年官场历练,更添了几分沉稳持重的气度。 温玉站在他身前,细心地为他整理官袍的领口、抚平肩袖的褶皱,又将他腰间的玉带系得端正。 整理好后,又拍了拍他官服肩部那代表品级的补子,目光盈盈地赞叹:“我夫君真俊!” 被自家夫郎这么一夸,陆沉的心情顿时比升官还要美上几分。 他心头一热,也顾不得时辰,当即伸手将温玉拉入怀中,低头便是一个绵长而深入的吻,直吻得两人气息都有些不稳。 待到他俩终于一同出门时,彼此的唇上都带着些许红肿。 陆沉意犹未尽地用指尖蹭了蹭自己的唇角,眼底满是尽兴后的餍足笑意;温玉则有些羞赧地别开眼,抬手整理了一下方才被弄乱的衣襟,那耳尖上的绯红却是过了许久都未能完全褪去。 在门口遇上值守的门童,那门童只深深地低着头行礼,压根不敢多看两人,倒让温玉愈发不好意思,脚步都加快了些。 陆沉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看着自家夫郎绷紧的后背,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惹得温玉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才算是收敛了些。 两人一同登上了早已在府门外等候的马车。 马车辘辘而行,穿过清晨的街市,最终在东华门外大街的岔路口稳稳停下。 两人在此下车,陆沉往西侧走,进六部官署区,去户部上值。 而温玉则沿着宫墙内侧的便道,前往太医院。 陆沉到户部后,见他短短一年便升到郎中,户部的同僚们无论熟识与否,皆纷纷上前,满脸堆笑地拱手道贺。 态度别提多热情了,与往日相比简直判若云泥,甚至连新工位都帮他整理干净了。 “陆郎中,恭喜恭喜啊!短短一年便从主事升为郎中,真是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是啊是啊!陆郎中,往后还请多多关照提携!” 陆沉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一一拱手还礼:“不敢当,诸位同僚客气了。陆某资历尚浅,往后还需与诸位同心协力,一道为户部事务尽心竭力。” 等终于跟热情的同僚客套完,陆沉方才脱身,得以前往理务堂找户部尚书刘大人。 第228章 或许赞许? “下官陆沉,请大人指示。” 刘尚书目光沉静地落在案前那位年轻郎中的身上,仔细端详了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 此子刚入官场尚不足两年,便已爬到正五品郎中的位置,办事风格稳、准、狠,魄力十足。 尤其在督办盐务整改这样错综复杂的差事上,竟能游刃有余地把握全局节奏,将各方关系梳理得井井有条。这般心性能力,可不是一般年轻人能比的。 “陛下对你一直抱有极高的期望,此番整饬盐政,你完成得极为出色,深合圣意。如今擢升你为户部郎中,陛下更是特意吩咐,命你接掌户部司郎中一职,主管该司事务。”刘尚书语气郑重地传达着上意。 “下官谨遵陛下旨意,领受尚书大人吩咐。”陆沉当即躬身应下,心里却在默默地想着:户部司?那不是巧了嘛,刚好把大靖朝这糟糕的户籍管理捋一捋。 户部司执掌:全国户籍人丁、黄册造报、里甲编排、籍贯核验、田亩鱼鳞图册、宗族人口备案、婚嫁丁口增减。 来到属于自己的新值房,陆沉举目四顾,只见这处办公场所果然宽敞明亮,窗明几净,案头笔墨纸砚陈列得整整齐齐,连窗台上都摆了一盆青翠的兰草,显然是用心打理过的。 见此处并无急需整理之处,陆沉略作思忖,便转身前往自己原先的旧工位。那里尚有一些未尽的公务琐事,需要与新接任的盐务主事交代一下。 新任盐务主事张谦早已在此伏案处理公务,见陆沉过来,立刻起身躬身行礼:“大人。” 张谦是陆沉在督办盐务期间一手提拔的得力助手,做事踏实细致,故此陆沉便力荐他接任。 “不必多礼。”陆沉摆手示意他起身,语气平和地说道:“盐务上的各项常规事务,你向来熟悉,运作流程也已理顺。我今日过来,不过是把余下的几处细节与你交代清楚。” 两人立于公案之前。陆沉伸出修长的手指,点过摊在案上的盐场名录与账册,轻声叮嘱着重点:“各盐场推行新式制盐法已有一段时日,灶户们虽大体掌握,但你仍须时常派遣可靠人手暗中巡查,莫要让人暗中搞鬼,坏了新政。关于盐价,必须严格依照我先前颁布的章程执行,明码标价,万万不可任由下面的人擅自浮动,扰乱市场。还有盐引核销、仓储盘点等环节……” 张谦凝神静听,一边点头表示领会,一边提笔在相应的名册条目旁仔细标注备忘。 待陆沉语毕,他才神色郑重地应道:“大人放心,您叮嘱的要点,属下都已记下,必当恪尽职守,确保盐务平稳,不出半分纰漏。”他语气恳切,目露敬重——若非陆沉赏识提携,自己一个毫无背景的寒门小吏,绝无可能登上如今的主事之位。况且,陆沉的处事风格也让他由衷的感到敬佩。 陆沉拍了拍他的肩,没再多说。 随后,两人又一同核对了数处关键的账目数字与往来文书,整个交接过程干脆利落,毫不拖沓。 待所有事情都办妥之后,陆沉才转身离开,往户部司的新值房走去。 谁知,刚绕过一道回廊的拐角,便遇上了迎面而来的户部侍郎张铠。 张铠身着一袭象征高阶官员的绯色官袍,面容看似温文尔雅,眉眼间既有寒门子弟特有的谨慎内敛,又藏着几分因联姻高门而滋生的矜持疏离——说白了,就是假清高。 他出身寒微,能一路晋升至今日的侍郎高位,除了自身勤勉,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妻族的扶持。他娶的是东岱崔家的一位庶出小姐,尽管女方并非嫡系,但这层姻亲关系仍足以让他跻身朝堂核心圈层。 此外,张铠还曾是当初陆沉会试时的阅卷官之一。 陆沉连忙上前见礼:“下官陆沉,见过张侍郎。” 张铠的目光淡淡扫过陆沉,最终停留在他官服肩部那代表郎中品级的补子之上,不咸不淡地开口:“陆郎中倒是好本事,短短一年,便从主事连升两级,这般升迁速度,着实令人惊叹,真是后生可畏啊!” “侍郎大人谬赞。”陆沉神色不变,谦逊应答:“下官所为,不过是竭尽本职,尽力为朝廷分忧罢了。能得陛下信重,实属侥幸。” “尽己所能?”张铠轻笑一声,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陆郎中倒是说得轻巧。先前盐价一事,可是让不少人措手不及啊。” 陆沉只是回以淡然一笑,未作辩解。 张铠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下更是不悦,冷冷地哼了一声,也懒得再多费唇舌,一甩衣袖,径直离去。 陆沉看着他匆匆远去的背影,眉梢微挑,并不放在心上。 张铠靠岳家上位,想来是因为盐价之事在岳家那边承受了不少压力,为此阴阳怪气自己几句,实在没必要跟他置气。 先前的盐价改革,确实让不少世家大族心里憋屈。 主要是陆沉的改良配方,使得食盐产量骤增,彻底打破了原有的利益格局。等所有世家反应过来,试图联手操纵市场、维持旧价时,早已无力回天,只能被迫跟着陆沉降价销售。 此时,他们虽仍保有一定的利润空间,但与往日暴利相比,已然缩水大半,心中自然憋着一股难以消散的闷气。 陆沉收回目光,不再多想,不急不缓地回到自己在户部司的公位坐下。 既然如今做了户部司的郎中,那么先前的一些想法,想来可以实现了。 铺开宣纸,陆沉提笔,将自己长久以来关于革新户政的思考与构想,条分缕析地逐一书写下来。 沉思片刻,他决定以‘安抚流民、稳固民生’为由,来撰写后续的具体方案。 这次,陆沉自觉写的非常委婉含蓄,毕竟戳的是世家大族的根,必须讲究策略,徐徐图之。 忙了一个早上,终于将这份计划书写好。陆沉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便捧着计划书再次来到理务堂。 刘尚书接过陆沉递上的计划书,神情专注地开始翻阅。他看得极为仔细,越看眉头越舒展,到最后,竟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看,这都写了些什么?整顿户籍?清查田亩?均平赋役…… 好个陆沉,还真是个一刻也不消停的主儿! 这才刚在盐务上掀起波澜,转眼间就又琢磨着要朝世家大族的命根子上动刀子了! 不过……刘尚书眼中精光一闪,此等谋划,虽则大胆激进,却实实在在地切中了当下时弊的症结。想来陛下御览之后,应当会颇为赞许的吧?! 第229章 医学院 在陆沉这边忙着写计划书时,温玉到太医院点卯之后,便动身前往这段时间里建起来的医学院。 因他之前所献的牛痘之法,已经在大靖朝各州府县普及,随之传遍的还有温玉的大名。百姓都知晓是温玉的法子,让他们再也不用怕那夺人性命的天花。 这牛痘之法能普及得这般迅速广泛,倒也多亏了各地世家大族的推波助澜。 毕竟,温玉提出的这个方法,与陆沉那种触及利益核心的举措截然不同,它对于世家大族和普通百姓而言,都是一种纯粹而无害的益处,并且实施起来的成本也并不高昂。 没人会拒绝一种能护着自家子嗣、避开天花浩劫的法子,是以各地世家皆是主动出力,牵头推广。 也正因如此,当温玉的开班收学员、传授医术的消息传开后,各地有想法的哥儿、女子都纷纷响应,陆续汇聚于上京城。 至于为何会有如此多的人能够放心大胆地离开熟悉的故土,远赴陌生的京城来学习医术。除了信服温玉的医术仁心,更因为这份学医的机会,实在是大靖朝从未有过的一条崭新道路。 在过去,医学知识的传承大多局限于家族内部的代代相授,若是外人想要拜师学艺,更是需要跨越无数艰难的门槛与考验。 普通人家的子女甚至连接触医书的机会都寥寥无几,更不用说能够跟随皇家御医系统地学习。 而且,此次招收还不限制性别。学成之后还能入各地医庐当差,获得一份既安稳又体面的营生。因而大家都趋之若鹜,哪怕路途遥远也愿意赶来试一试。 随着报名的人数日益增多,原本的太医院场所肯定无法容纳,所幸由于陆沉的动作,国库逐渐有了一些盈余。 所以当温玉上书申请地皮用以建造专门的医学院时,皇帝非常爽快地批准了。 现在,医学院已顺利步入正轨,运转有序。 抵达医学院后,温玉首先前往各个班级巡查,了解学员课业的进展情况。 由于前来求学的学员们背景与基础参差不齐,有的人已具备一些医学根基,有的人则完全是白纸一张,甚至还有部分学员连基本的文字都不认识。 因此,温玉便根据学员们不同的基础水平,将他们划分成了三个阶段:启蒙班、基础班和精进班。 启蒙班主要先教授识字,同时穿插讲授药材辨识的基础知识;基础班先教药材辨识,同时开始接触脉象原理和基础方剂的配伍规律;而精进班的学员,则有机会跟随太医院的医士们进行轮值诊疗、抄写药方,在实践中深化所学。 在精进班之上,还计划设立一个专业班。这个班级是为那些希望在某一特定医学领域进行精深研修的学员所准备的。 当然了,这个班级现在还没人,实际上,即便是精进班的学员数量,也并不是很多。 目前负责精进班主讲授课的夫子是方舒。早在温玉决定筹建医学院之时,就修书一封给予方舒,邀请他过来担任主讲。 “温院长,您过来了?”看见温玉过来,方舒立刻起身相迎。 温玉含笑点头:“今天事务不多,就过来看看,最近学员们上手都可还顺利?” “挺顺利的,大家都非常刻苦努力。昨天抽查脉理口诀,大多数学员都已能背得滚瓜烂熟,在实操演练中也也表现得有模有样。”方舒翻出最近的课业记录,递到温玉手中。 “您看,这是近半个月的课业评分情况,只有启蒙班里有三个孩子在识字上还稍微落后一些,我已经安排学长去协助他们补习了。” 温玉接过记录册,翻阅了几页,随后轻点着记录上几个进步尤为显著的名字,笑得很是欣慰。 “我就知道你带得好,当初力邀你来当主讲,可真是请对了。” 当然,除了方舒之外,还有那几年温玉在清州府时教出来的几个出色学徒,以及早前在清溪县和温玉交好的几位大夫,也都随着方舒一起,被温玉接到上京城。 不然,单凭他一人之力,可搞不定这么多人的教学工作。 如今,这些学徒都在医学院里担任助教,协助整理药材、带领启蒙班的学员识别药物。 其中上手快的,甚至已经能够协助,为基础班的学员讲解基础的药理知识。 巡查完各个班级的教学情况后,温玉又耐心地解答了几个大家都拿不准的药理疑问,待众人问题逐一澄清,方才转身朝着院后的药材种植园走去。 医学院专门开辟出了一亩园地,用于种植各类常用药材,以便学员们能够直观地辨认鲜活药物的根、茎、叶、花等性状特征。 刚走到种植园的门口,温玉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清脆的争论声。凑过去一看,原来是两名新来的学员,将芍药的幼苗误认成了牡丹,两人各执一词,正争辩得面红耳赤。 温玉没有直接上前打断,而是站在篱笆外听了一会儿,见两人谁也无法说服对方,争执渐趋激烈,才轻轻咳了一声,缓步上前。 他蹲下身,轻轻拨开叶片,指着根须处露出的芽点,向两人解释:“你们看这里,芍药通常是在秋季萌发新芽,新生的芽点会带着暗红色,而且它的叶片也比牡丹的叶片要窄一些,叶片边缘的裂缺更深。更重要的是,牡丹属于木本植物,茎干是木质的,即便到了冬天也不会完全枯倒;而芍药是草本植物,到了冬季,地面以上的部分会全部枯萎,只留下根块在土壤里越冬。只要抓住这几个关键点,就很好区分了。” 两个学员听完都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又对照着另一边的牡丹苗比了比,果然发现了明显的区别。 纷纷红了脸,对着温玉认错:“多谢院长指点,是我们学艺不精,刚才实在不该在这里争执不休。” 温玉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初学辨识药材时认错是常有的事,彼此争论一番反而有助于把知识点记得更牢固,这算不上什么过错。只是要记得,识别药材不能仅仅只依赖书本上的图例说明,一定要多亲手触摸感受、多用心观察实物,才能确保记忆准确不混淆” 两人听罢,连连点头称是,牢牢记下温玉的提点,又小心翼翼地把刚才没认清的药材反复观察了好几遍,方才告辞继续去园中辨识其他药材。 温玉看着他们的背影,笑着点点头,转身又沿着园子慢慢走了一圈,观察园内各类药材的生长情况。 又不时地给在园区的学员讲解一些注意事项,比如不同药材生长对土壤、光照、水分的不同要求,遇上阴雨连绵或者久晴不雨的天气该如何打理。 不知不觉间,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温玉正打算去找方舒一同用午膳,就听见身后操场上传来一声响亮的呼喊:“温先生!陆大人派人来接您,说中午约您在东华门旁的那家食铺一同用膳呢!” 温玉直起身,拍了拍掌间沾着的草屑,笑着应声:“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他拍干净手上残留的泥土,又顺了顺衣襟,转身跟已经跟过来的方舒打了个招呼,便往医学院外走。 第230章 午休 刚到门口,就看见陆沉身边的长随正站在阶下等候。 一见温玉出来,长随连忙上前行礼:“温大人,陆大人手头还有些公务需处理,就先让小的先来这里接您,他自己下值后会直接过去。” “有劳你了,我们这就走吧。” 温玉微微颔首,跟着长随登上马车,车轮缓缓转动,朝着东华门的方向驶去。 行不多时,马车便到达一条热闹繁华的街市。 温玉抬眼望去,一眼便瞧见临街食铺二楼的窗边,陆沉正支着手臂倚窗而坐,目光遥遥落在他来时的方向,一见温玉的身影出现,立刻弯起了眉眼。 温玉不由得加快步伐,匆匆走进食铺,径直上了二楼。 刚在陆沉旁边坐下,双手就被陆沉拉了过去,随即见他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块温热的手帕。 “是不是又去种植园了?”陆沉一边仔细地为他擦拭手上的尘土,一边说道:“我点了你爱吃的清炒芦笋和芙蓉鸡片,还加了个你喜欢的莲子银鱼汤。” 温玉含笑看他为自己擦拭手指的专注模样,方才走得匆忙,竟未留意手上是否洁净。 “今日来得倒挺早,升任新职后在户部怎么样啊?” “还算顺利,接手了户部司的差事,写了一份计划书递给刘尚书。” “刘尚书将计划书留了下来,说要先斟酌两天再呈上去。我把手头该处理的事务都安排妥当,自然就先来等夫郎了。” 陆沉伸手碰了碰温玉泛红的指尖:“早上是不是又在药材园蹲了许久?冻着了没有?这天说凉就凉,出门时也不知道多披件外衫。” 温玉把手往回缩了缩,笑着反驳:“哪里就有那么冷?春日里晒着太阳蹲园子,不知多舒坦。” 言谈间,伙计将菜肴陆续端上桌。陆沉先为温玉盛了一碗热汤,推到他面前,又随口说起早上在户部遇见张铠的情形。 温玉喝了一口汤,抬眼说道:“他心里不痛快就让他不痛快去吧,咱们行的端做得正,难不成还得顺着他的意来?况且盐价下降,受益的是全天下的百姓。” “我也是这么想的,没必要跟他置气。”陆沉笑着点头:“只是没想到陛下直接让我去管户部司,刚好能把我之前想的户籍之事推进下去。” 温玉眼睛一亮:“说起来,我在医学院也发觉不少从流民中来的学员,都没有正式户籍。他们连身份凭证都办不下来,好些人来了都不敢去县衙登记,生怕被强行驱逐。你要是能把户籍理清,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可不是嘛!”陆沉夹了一筷子鸡片放到温玉碗里:“好多隐户都在世家手里,理清户籍,不仅能收回应有的赋税。还能让这些人不用再依附世家,凭自己的本事过日子。” 两人边吃边聊,把各自一上午的经历细细说了一遍。 饭后,陆沉还需回户部当值,温玉也得赶回医学院,准备下午的药材切片实操课程。 两人沿街并肩走了一段,在岔路口分别。 临别时,陆沉又轻轻捏了捏温玉的手,低声重复了一遍早上出门前的话:“早上答应我的,可别忘了啊!” 温玉耳尖一热,推开他的手,快步往医学院方向走。走出去老远,回头还看见陆沉靠在墙边,笑着望他。 见此,温玉不由加快了脚步,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另一边,刘尚书说是说考虑两天,但是当天下午就进宫,把陆沉的计划书呈递到御前。 皇帝翻阅过后,不禁开怀大笑,直呼:“上天真是给朕送了个能臣呐!” 当即朱笔一挥批了准奏,还授予陆沉便宜行事之权,特许他可调阅户部百年积档,任何人不得阻拦。 之后,皇帝又特意交代户部尚书:“刘爱卿,尽量满足陆沉的需求,切不可因他年轻就处处掣肘。” 刘尚书躬身应下,顺势跟皇帝聊了几句陆沉整饬盐务时的成效,便捧着圣旨退出宫殿。 次日一早,刘尚书便将陆沉唤至理事堂后的签押房详谈。 刘尚书直接将皇帝的口谕原原本本转述给他,最后抚着胡须笑道:“陆大人少年英才,陛下都这般看重,老夫自然也不会拖你的后腿。你整理户籍需要什么人什么物,只管开口跟我说,户部上下都会全力配合你。” 得到承诺的陆沉一点也没有客气,第一个念头,便是把林宴拉到自己手下担任主事,帮自己打下手。 林宴自考中二甲进士后,就参加馆选,做了庶吉士,如今正在翰林院庶常馆进修。 “这事好办,”刘尚书爽快应下,为他写好调人的题本后,就让陆沉自己去翰林院要人。 刚踏入翰林院大门,陆沉便迎面遇见一个穿着翰林院编修官服的同僚。 “呦,这不是咱们陆编修吗?今天是什么风,把您这位大忙人给吹到这儿来了?咱们翰林院这小地方,怕是快要容不下您这尊大佛了吧!”这人脸上挂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讥讽神情,话里话外带着明显的酸溜溜。 陆沉先是一愣,随后才猛然想起,自己还兼着翰林院编修的职衔。 先前为了整饬盐务,他忙得脚不沾地,翰林院这边只在最初报到时来过一次,之后就再未踏足,一时竟忘了自己还保留着这重身份。 他压下心底的些许尴尬,脸上立刻挂起礼貌性的假笑,拱手回礼:“不敢当,这位同僚说笑了。陆某今日来,是有公务要办,就不叨扰这位同僚清静了。” 这人心中气得要命,自己在翰林院苦熬多年,至今仍是个编修,而陆沉这个新科探花却已成了户部郎中。 偏偏陆沉摆出一副客气周到的模样,他也不好再接着发难,只能咬着牙侧身让开道路,眼睁睁看着陆沉气定神闲地往里走。 陆沉懒得同他多费口舌,一路上,不断有翰林院的同僚上前打招呼。众人语气各异,有真诚恭贺的,有羡慕嫉妒的,也有像方才那位一样语带酸意、暗含讥诮的。 陆沉一一应付着,脸上的笑容始终未变,可心底却暗自腹诽——这职场客套,如今也是让他真切体会到了!当真是比处理一天公务还要累人,脸上的肌肉都快笑僵了。 好不容易摆脱了众人的寒暄,走到一处僻静的回廊,陆沉才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笑得发僵的脸颊。 稍作休整后,他便径直前往翰林院掌院学士的书斋。 第231章 同意请求 掌院学士是位须发皆白、气质儒雅的老者,素来爱才惜才。见陆沉进来,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 “陆郎中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学士大人安好!”陆沉恭敬地躬身行礼,递上了刘尚书的题本。 “晚辈今日冒昧前来,实是有一事相求。”他直接开门见山,说明自己的来意:“庶常馆中有一位名叫林宴的庶吉士,才华出众、做事勤恳严谨。如今晚辈在户部任职,亟需得力人手协助,因此想请大人恩准,将林宴调至户部,在晚辈手下担任主事一职。” 掌院学士听罢,看着眼前这个注定要飞黄腾达的年轻人,自然乐得做这个顺水人情。 他捋着胡须,含笑说道:“陆郎中好眼光!林宴那孩子,聪慧勤勉,悟性极高,确实是个可塑之才。如今你深得陛下器重,前途光明,能让他跟着你历练,对他而言也是一桩难得的机缘。”说罢,当即吩咐人取来林宴的任职文书,提笔批了调令 “就当林宴提前结业,调往户部,协助你办事吧。” 陆沉心中一喜,连带对着学士的笑容都真诚了几分:“多谢学士大人成全!晚辈定不会辜负大人的信任。” 本来还以为要废一番功夫,没想到掌院学士这么爽快。有了这纸散馆授牒,林宴今后的仕途,也更好走一些。 掌院学士摆了摆手,笑容和煦地说道:“不必谢我,这都是他自己的造化。” 林宴收拾好行囊,跟着陆沉出了翰林院。一路走还一路忍不住感叹:“我在庶常馆蹲了一年,每天就只是抄抄经书、整理旧档。原以为这般清闲的日子至少还要再过两年呢!这下可好了,总算能跟着陆师丈,做些实实在在的差事了!” “你且放心,往后有得是活计让你忙碌,就怕你到时候喊累。” 陆沉刚带着林宴回到户部,完成点卯与职务交接。就见门房匆匆前来禀报,说是宫里头来人传旨,召他即刻入宫觐见。 陆沉心中暗自思忖:这刚刚准了他查核户籍、清理隐田的奏请,陛下这么快就召见,想来是另有要事交代? 他不敢怠慢,当即整理好官袍仪容,跟着传旨内侍前往御书房。 进殿行完礼后,皇帝果然召他近前,指着御案上的几份密奏让他细看。 原来,早有御史察觉到南淮世家隐匿人户、逃避赋税的问题,只是历次派员核查,都被当地层层阻挠、敷衍搪塞,最终全都不了了之。 皇帝指尖敲着御案,带着几分试探:“朕知道这事儿难办,牵一发而动全身,阻力定然不小。你要是怕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臣既然接了这差事,便不会半途而废。”陆沉抬眼,声音平缓,透着一股成竹在胸的镇定。 “只是陛下,此事急不得。”他微微躬身,目光落在案上密奏,缓声陈述自己的谋划:“南淮世家盘根错节,硬来只会打草惊蛇,反而更难成事。正如微臣之前所写的计划,可先从流民入手——如今各地流民颇多,可借着安置流民的由头,给他们分置荒田、规整地契。” “借着分配田地之名,重新丈量土地,只要重新核查地界,就能把被世家隐匿的无主荒田、瞒报逃税的私田一点点捋出来。” 陆沉略作停顿,继续说道:“臣主张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一点点理顺,慢慢蚕食,等他们察觉不对劲时,早已没了反抗的余地,只能跟着微臣的节奏来。” “等根基稳了,再借着更换户籍文册的由头,顺势普查整个大靖人口。到那时,隐户、漏户便无处遁形,也不会骤然激起朝野风波。” 皇帝听完这番话,眼底悄然掠过赞许之色。 他沉吟片刻后,忽而放声大笑起来:“好一个循序渐进、稳扎稳打!倒是朕先前有些心急了,就按你的计划来办吧!朕信你。” 陆沉躬身谢恩,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卷折好的图纸,双手奉上:“陛下,臣这里还有几样改良的农具图纸。若是颁行天下推广,无论是流民垦荒,还是寻常农户耕种皆能省力不少。往后清丈田地、安置流民诸事,推行起来也能更加顺畅无碍。” “好!好!”皇帝听罢,龙颜大悦,当即特赐鎏金龙纹御牌,又颁下特许:准陆沉持此御牌,行文直达地方抚藩、府县衙署,清查田亩户籍之时,可命各地卫所协同照应弹压,不必循常例经由内阁、六部层层报备。 陆沉再次谢恩,而后退出了宫殿。他刚走出宫门,便迎面碰见了三皇子萧景瑜。 萧景瑜拦着路,看他拿着特赐的鎏金龙纹御牌,立刻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陆大人好魄力啊!刚整完盐务,这会又要去碰什么烂摊子?就不怕步子迈太大,一不小心扯着了腿,摔了跟头?” 陆沉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随即拱手,语气平静无波:“殿下多虑了。臣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为陛下分忧不过是臣的分内之职。倒是殿下您,若是没有其他要事,臣还要赶回衙门处理积压的案卷,就先告辞了。” 说罢,也不等萧景瑜回话,径直错身离开,留下萧景瑜一个人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天没说出话来。 回到户部衙门后,陆沉第一时间便领着林宴,一头扎进了那个存放着百年陈年积压档案的资料库。 库房里堆满了落着厚厚灰尘的旧档册。 两人不眠不休,接连翻阅整理了整整三日,才勉强将最近三十年的户籍与丁税记录整理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结果一对比数据,问题立刻显现出来。 近三十年来,大靖的总人口几乎翻了一番,然而在册登记、可供朝廷征收税赋的民户数量,却只增长了不到一成。 这中间巨大的差额,显然全都被各地的世家豪门暗中藏匿、隐瞒了起来。 林宴看着手中整理出来的这些触目惊心的数据,气得双手都微微发颤:“这些人!享受着朝廷给的荫蔽与特权,却把本该由他们承担缴纳的税赋,全都转嫁摊派到普通百姓头上,简直是贪得无厌、毫无底线!” 陆沉手里继续翻动着那些纸张已然泛黄陈旧的地契存根,头也没抬:“光在这里生气没有用!” 第232章 博弈 一晃便是月余光阴。 借着安置流民、大力开垦荒地的名义,清理地方户籍与重新丈量登记田亩的政令已在各地悄然推行开来。 与此同时,陆沉依托九州商行遍布各地的隐秘脉络,摸排各世家隐匿在外的田庄与佃户的真实情况,以防地方官员与世家大族暗中勾结,提前转移隐户、篡改地契文书与档案记录,给清查设置障碍。 “陆大人,商行那边送来的南淮私档已经核对完毕。”林宴捧着两册账册,快步走进陆沉的值房,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气愤:“与地方官员先前呈递的初步报告相比,田亩数目竟然足足差了三成之多。这些人,当真是明目张胆地,视朝廷法度为无物。” 陆沉正坐在案前,淡淡扫过账册上的差额,眼底没有半分诧异,只语气平静地吩咐:“早料到他们会这般敷衍搪塞。你去安排一下,将每一处核对出的具体差额,都仔细标记清楚,注明来源与可疑之处,等后续再派朝廷专员赴当地进行实地复核。” “下官明白!”林宴应声领命,转身离去时,又忍不住回头敬佩地望了陆沉一眼。 陆师丈行事,向来算无遗策,每一步都想得周全,若不是他提前布局,恐怕这次又要被那些地方官与世家蒙混过关。 一开始,不少地方官员果然抱着侥幸心思,或是借着“旧例繁琐”“流民安置繁杂”为由层层推诿,或是递上的报表含糊其辞、敷衍塞责。连田亩的具体位置、佃户的姓名都标注不清,想着能像从前那般蒙混过关,熬过这阵风头。等陆沉的注意力转移,便又能恢复往日的模样。 可陆沉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但凡查到推诿拖延、徇私包庇的,直接一纸文书送到都察院。 措辞犀利,直指其徇私包庇、敷衍公务,要求严查。 不过数日,核查的御史便会抵达地方,许多世家官员,或是曾收受世家好处的官员还未来得及暗中动作,便被革职查办。 这一举措,顿时震慑了整个官场。那些原本还想着打马虎眼、拖延推诿的地方官,此刻个个心惊胆战,再也不敢有半分懈怠。 手里的文书翻得飞快,田亩丈量、户籍登记,拼了命地往前赶,生怕慢了一步,自己的乌纱帽也保不住。 这般雷霆手段,很快便有了成效。 没过多久,第一批核查完成的籍册就从地方陆续送达京城。 光是南淮一地,清出来的隐匿隐户就有三万七千多户,瞒报的田亩更是超过了百万之数。 密密麻麻的名字,填满了一页又一页籍册,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被世家压榨多年、无籍可依的百姓。 “师丈!您看!”林宴拿着籍册,激动得声音都发颤:“南淮的结果出来了!就这一地,赋税至少能增加两成,这下边关的军饷压力又会小很多!” 陆沉只点了点头:“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得抓紧时间把这些新增的民户编入保甲,给他们发新的户籍文契,划分垦荒的田亩,让他们能安心耕作,自给自足。 不能让这些人刚脱离世家的控制,又落回无依无靠的境地、任人欺凌的境地。 “你去安排下去,挑选一批正直干练的官员,前往南淮,协助当地官员,尽快完成民户编册与田亩分配之事,务必让每一户百姓都能拿到属于自己的田产与户籍。” “下官即刻去办!”林宴应声离去,脚步轻快,眼底满是干劲。 看着林宴离去的背影,陆沉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飘落的银杏叶,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这批数据摆出去,必然会刺痛那些世家权贵的神经,接下来,才是真正硬碰硬的交锋。 这些盘踞地方百年的老牌世家,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嘴里的肥肉被硬生生挖走,接下来少不了要在朝堂上掀起风浪,或是暗中使出些阴私手段来阻挠清查。 陆沉指尖轻轻叩着窗沿,不过,既然开了这个头,他就绝不会半途停下,哪怕前路再多阻碍,也要把清查隐户隐田这件事彻彻底底做成,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当下,陆沉就带着整理好的第一批核查结果,入宫复命。 皇帝捧着那摞厚厚的籍册,一页页翻看,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到最后,忍不住放声大笑。 “好!好!陆沉,你果然没辜负朕的信任!” 他抚过籍册上工整的字迹,带着几分感慨:“这么多年,多少人都不敢碰这块硬骨头,没想到你刚接手,就给朕拿出这么大一份功劳。” 说罢,当即便下旨,将清出的隐田分予新附民户,免三年赋税,又传令嘉奖陆沉,赏上等绸缎、珍稀药材等物。 “谢陛下!” 皇帝又留陆沉说了半时辰关于安置流民、推广新农具的细节,才放他出宫。 出宫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长安街上两侧的灯笼也渐次亮起。 陆沉刚翻身上马,就看到巷口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踮着脚往宫门方向张望,看见他出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看着温玉被晚风拂动的发梢,陆沉心底莫名软了一下,连日来的疲惫与朝堂上的戾气,仿佛都被这一束温柔的目光驱散得无影无踪。 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握住温玉的手:“怎么在这里等我?夜风清寒,当心受凉。” 温玉笑着摇头:“我也是刚下值,知道你进宫复命,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过来等你。” “走吧,回家。”陆沉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时,各大世家也都开始隐隐发觉不对劲了。 起初,他们还想着以柔克刚,不愿与朝廷正面抗衡,先是试探着派人入京打点,想借着京中故旧的关系疏通关节,或是请朝中重臣在圣前进言,劝谏陛下收回成命。 可这些人刚递出帖子,转头就被皇帝以结党营私的罪名发落了几个。 经此一役,再也没人敢轻易碰这根棘手的钉子,软的法子,彻底行不通了。 软的不行,便有人开始动硬的心思。 他们自是知道,陆沉是清查之事的核心,只要除掉陆沉,清查之事便会不攻自破。 而陆沉安插在南淮的暗线,短短半个月就折了三个。 有被人暗中灭口的,有被胁迫失踪的,连递回上京的密信,都带着未干的血迹。更有甚者,一封沾着暗红血渍的恐吓信,竟趁着夜色,悄然送到了陆沉在京中的宅邸门口。 那日黄昏,温玉下值回家,便看到门阶上放着一个素色信函。 拆开一看,里面的信纸寥寥数语,字字透着狠戾…… 信上警告陆沉适可而止,否则便要他性命,连带着身边人也不得安宁。 温玉的心中一惊,握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 直到陆沉深夜回府,才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说道:“阿沉,你看这个……他们竟这般阴狠,你千万要当心啊!” 陆沉看着他眼底的慌乱,又瞥了一眼那封充满恐吓意味的信件,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阴鸷,随即被浓浓的温柔取代。 他伸手握住温玉冰凉的指尖,将其拢在自己掌心,同时另一只手随意地将信拿过来扔进旁边的炭火盆里,火焰舔舐着信纸,发出“滋滋”的声响,转瞬便烧成灰烬。 “别慌,”陆沉的语气沉稳:“这些人翻不了天。这世上,能伤到我的人还没出现呢。” 自己身为异能者,寻常的刺客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所有的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 不过,他话锋一转,关切地叮嘱:“倒是你,往后出门务必多带几个护卫,无论去哪里,都不要单独行动。我怕他们伤不到我,会对你下手,我不放心。” 闻言,温玉眼底的慌乱稍稍褪去,反倒笑了笑:“我倒不用你太过操心。”他轻轻挣开陆沉的手,拍了拍腰间的药囊,信心十足地说道:“我身上护身的药粉可有一大堆,寻常歹人根本近不了我的身,就算来了,也只能自讨苦吃。” 自几年前,系统升级后,上面的内容那真的是五花八门。 光是各类迷药、麻药、防身毒药就不说了。更有不少奇奇怪怪的药剂粉,比如能让人吐露实情的吐真剂,沾之便昏昏欲睡、醒来忘却前事的忘忧粉,触之则浑身酸软无力的软筋散,还有遇怒则痒、平复戾气的止怒粉等。 而且这类药粉甚至都不需要研究,配方也便宜,一点技能点就能兑换! 陆沉听罢,想想温玉的手段,也放下心来。 “倒是爹娘那边,才是最应该注意的。他们二老性子实在纯良,不谙这些阴谋诡计,若是那些丧心病狂之徒打起了爹娘的主意,那可就真的麻烦了。”说到这,温玉眉梢微微蹙起,语气也多了几分凝重。 “你放心,我早已经安排了人手暗中护卫爹娘,不会出纰漏的。” “如此便好!”听到陆沉已有周全安排,温玉这才稍微放心了些。 但转念一想,光有人手护卫或许还不够周全,心里又开始默默盘算:看来还得为爹娘额外准备一些方便携带、易于使用的防身药粉,以备不时之需,这样才能更加安心。 盘算完,温玉再次抬眼看向陆沉时,眼底又浮起几分担忧:“这些人若是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平日入宫议事或是回府途中,也要多留个心眼,仔细提防,别一不小心落了他们的圈套。” 陆沉笑着应承下来,顺势将人揽进怀里轻声安抚,心底却早已把这笔账记在了南淮那些世家头上。 既然这么厉害,可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发现陆沉软硬不吃,没过几日,世家这边又闹出了新动静。 京中忽然开始流传起流言,说陆沉为了博陛下欢心,故意苛待地方,清田查户不过是为了搜罗奇珍异宝给自己中饱私囊,还说他借着核查的名义,构陷异己,提拔亲信,摆明了是要培植自己的势力,意图不轨。 各种传言都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不少原本中立的官员也开始动摇,在朝上说话也开始含含糊糊,不肯明确站在陆沉这边。 而且那些世家还暗中串联,指使门下御史接连不断上奏折弹劾陆沉,说他“为邀功宠,擅动国本,逼迫地方百姓,致使民怨沸腾”。又撺掇各省的乡绅联名上书,状告清查田亩“侵扰地方”,要求陛下立刻罢免陆沉,停止清查。 皇帝将所有弹劾的折子都压了下来,并未理会,只是单独召陆沉进宫,询问了清查的进度。 问完之后,便温声安抚:“朕信你,爱卿安心办事便是,不必理会这些闲言碎语,有朕在,没人能动得了你分毫。” 得了皇帝这般鼎力支持,陆沉更是没有半分顾忌,只按着原先的节奏,一步步将清查的范围,往各州各府推进。 而此时的京城之中,表面看似维持着一派风平浪静的景象,实则底下早已是暗流汹涌,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角力。 各大世家私下里频繁互通消息,一边暗中吩咐各自势力范围内的州县官员严加遮掩,销毁可能存在的证据;一边又暗中联络更多的言官与朝臣,意图寻找更合适的时机,再次向皇帝进言施压。 三皇子府中,萧景瑜捏着手下递来的密报,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上“南淮隐户三万七千余户”的字样,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寒光,唇角随之勾起一抹充满嘲讽的微妙笑意。 他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冰冷:“这个陆沉,真是有几分本事啊!竟然真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查出这么多隐户与田亩!” 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一旁的暗一,低声请示:“殿下,是否需要属下暗中动手,再给陆沉添些麻烦?” “不必。”萧景瑜摆了摆手,嘴角的嘲讽愈发明显。 他倒要看看,陆沉能得意多久。 如今清查的范围还只在南淮,等到他的行动进一步深入,触碰到那些顶尖世家的核心利益时,不用他出手,自有旁人会去掣肘打压。 到时候,纵有父皇在背后撑腰,陆沉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他只需静观其变,坐收渔翁之利便可。 对于京城与各方势力中这些涌动的暗流,陆沉并非毫无察觉。 只是,棋局已开,落子无悔。他只需按着自己既定的步调,徐徐落子,静待花开。 第233章 盛世图景 与世家权贵之间的这场博弈,整整耗了陆沉三年时光! 这三年里,上京的桂花开了又谢,边关的烽火狼烟在连番征战之后逐渐平息,大靖的山河,在一场场暗流涌动的较量中,悄然换了新颜。 陆沉一步一个脚印,从南淮的荒田隐户查起,将清丈田亩、核查户籍的政令,一点点地推行至大靖全境十二区。 在此期间,刺杀的利刃藏于巷陌,栽赃的弹劾堆满案几,各地世家大族抱团抵制、暗设陷阱,次次都险象环生,却次次都被他一一化解。 而温玉,也在这三年岁月里,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他当初提出的普济医庐构想,因为有陆沉的支持,如今已然遍布大靖王朝的各个州县角落。 那些以青砖灰瓦筑成的医庐之中,皆有温玉派遣的弟子坐诊行医,讲解防疫知识。各地以往频发的时疫灾害,也因医庐的广泛普及而大幅减少。 在这几年间,温玉更是凭借高超医术,多次成功解决大靖朝境内,爆发的大大小小时疫危机。 他拯救了数十万百姓的性命,民间甚至已经有人私下尊称温玉为“活神仙”。不少深受其惠的百姓更是自发为他树立长生牌位,日日焚香供奉,以表感恩之情。 也正因这份功绩,温玉一路晋升,如今已是太医院院判。 至于原先的院判张启明,因在职期间疏于职守,对时疫防控不力,被降职处分。后来更因心有不甘,企图设局陷害温玉,不料被温玉逮了个正着,最终被罢免官职、逐出太医院。 三年磨一剑,终得见锋芒。 当最后一处州县的户籍田亩核查完毕,陆沉将汇总的奏折递入宫时,皇帝都震惊了。 经统计,整个大靖朝清查出的隐匿隐户超过两百万户,瞒报田亩近千万亩,朝廷年度财政收入因此直接翻涨近一倍。 这不仅完全填补了边关军饷长期存在的巨额亏空,还余下大笔银钱可用于兴修水利、建造官道,整个大靖的民生都活络了起来。 田间地头多了耕作的身影,官道上往来的商旅日益增多,连偏远乡野,都多了几分烟火气。 陆沉也因这份卓越功劳,被擢升为户部尚书,成为当朝最年轻的二品大员。 担任户部尚书之后,陆沉开始大刀阔斧地整顿户部多年积弊。 他首先裁汰冗官,将那些借着职权吃拿卡要、与世家大族暗中勾结的蠹虫一一清理出衙门,选拔一批正直干练、有才华的年轻官员,充实户部的力量。 随后,又重新制定核查田赋、拨付钱粮的章程,把户部多年来松散混乱的吏治梳理得整整齐齐。 从前户部办事往往层层拖沓,一件普通公文能拖上三五个月之久,官员之间相互推诿,效率低下。 如今按照新章程运行,流程清晰、权责分明,办事效率提升数倍,连带着整个六部的办公风气都变得清明高效不少。 完成这些内部整顿后,陆沉又牵头修订了税赋征收细则。 明确规定无论世家贵族还是平民百姓,田产多者则多缴赋税,田产少者则少缴赋税,彻底废除了从前世家大户凭借特权免税减役的陈旧惯例。 只保留符合朝廷规制的有限荫免额度,从而从制度根源上断绝了他们隐匿田赋、逃避税负的门路。 为持续充实国库,稳定百姓生活,陆沉还在各州设立常平仓,于丰年时以平价收购储备粮食,在灾年时以低价投放销售,有效防止粮价暴涨暴跌。 此举不仅安抚了民心,还为国家储备了大量粮食,应对突发的灾荒与战乱。 与此同时,陆沉大力推行“均输平准”制度,由户部统一统筹各地贡赋物资的运输调配,通过贱时买入、贵时卖出的方式调剂物资余缺。既减少了地方运输过程中的损耗浪费,又通过差价经营为国库增加了可观收益。 他还在沿海重要口岸设立市舶提举司,对蓬勃发展的海外贸易征收“舶脚税”,规范海外贸易秩序,仅溟海澄澜港与南疆临溟港两大港口,年度税收便超过百万贯。 随着国库日益充盈,大靖王朝的综合国力也日渐强盛,呈现出一派中兴气象。 边关安定,百姓安乐,吏治清明,商旅繁荣,大靖的盛世,已然初显雏形。 而此时,温玉看着遍布各地的医庐,又看着百姓买药时因药价不一、药材掺假而发愁的模样,心中渐渐有了新的想法。 温玉上奏朝廷,请求设立“惠民药局”,由太医院统一规范药材的采购、炮制与定价标准。 各地医庐所需药材皆由惠民药局统一供应,以平价售卖给百姓,同时培养专门的药材巡检人员,严厉查处药材掺假等不法行为。 由于,此时的国库已然充盈,皇帝爽快地批了温玉的奏请,甚至还直接从内库拨出专款支持惠民药局的营建推广。 不到一年,惠民药局便在各州府陆续设立起来,百姓自此也不用再为购药难题而困扰发愁。 而温玉,也因这份功绩,再加之前防控时疫、救治百姓所累积的功劳。在刘院正告老还乡之后,顺理成章地接任太医院院正一职,位列正三品,掌太医院所有事务,统管全国医政。 他上任之后,便雷厉风行地着手整顿太医院,裁汰那些碌碌无为、医术不精的御医,大力提拔有才华、有仁心的年轻医者。 又招收了不少有天赋的哥儿与女子入宫任职,为太医院注入了新的活力。 在成为院正后,温玉深切地意识到,大靖的医术虽有传承,却杂乱无章,许多偏方良法散落民间。 还有不少错误的药理记载流传于世,误导行医之人,导致不少百姓因用药不当而丧命。 更重要的是,各地医者的医术水平参差不齐,没有统一的规范与指引,不利于医术的传承与发展。 于是,他下定决心,要编纂一部体系完整、内容权威的医学典籍。 温玉计划汇总历代医书精华与自身在系统处所学的知识,并参考陆沉提供的现代医书资料,订正药材性味与炮制规范。并收录天下良方,规范脉理、药理与诊疗手法,让天下医者有章可循、有典可依。 就在温玉正式着手筹备,编纂这部医典的当晚,他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编撰医典的坚定决心,触发主线升级任务——编纂《大靖医典》,规范大靖医术传承,让良医良方惠及天下百姓,彻底改善大靖民生医疗现状。任务说明:此任务为系统升级关键任务,任务完成:系统完成进化;任务失败:系统将与宿主解除绑定。】 温玉心头一震,但随即又安定下来。 他凭借系统修习医术,救助百姓、推行医药政令,早已将系统所赋予的知识,转化为惠及万民的实绩。 此时即便任务失败导致系统解绑,他所做的一切也已然留在了这世间,自然不会因此而有半分退缩。 压下心底的波澜,温玉在脑海中轻声回应:“我接受任务。” 【叮!主线升级任务已确认,宿主可随时调用系统现有医学资源,辅助医典编纂工作。任务无时间限制,直至医典正式刊印发行,即为任务完成。】 系统的机械语音落下后,便再度恢复沉寂,只是不知是否是温玉的错觉,他感觉到系统的声音好像多了一点说不清的温度,不再像从前那样冰冷刻板。 “怎么了?是不是编纂医典的事,让你压力太大了?”一旁的陆沉察觉到他神情的细微变化,轻轻握住他的手,关切地问道。 温玉轻轻摇头,将系统主线升级任务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我原本还在想着,该如何整理那些零散的医学知识。这下倒好,系统直接给我敞开了所有资源库,倒也省去了我不少搜集整理的功夫。” 陆沉拍了拍他的手背,沉声道:“就算没有系统帮忙,以你的本事也定然能编成这部医典。若是过程中缺少人手或银两支持,直接跟我说便是,我来给你搭桥铺路。” 温玉含笑点头,往他怀里靠了靠,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松木香,只觉得心头安稳又踏实。 最终,历时五年,一部达三十卷的医学巨著终于编纂完成,这部医典被后世医家尊奉为圭臬经典。 温玉的《大靖医典》刚刚刊印发行,就被各地医家争抢一空,很快就被列为医学生徒的必读典籍。 自此,大靖上下行医有了统一的规范指引,学医入门也有了可供遵循的权威教材。 无数出身贫寒的子弟得以凭借此书踏入医门,大靖的医术传承也因此变得愈发系统清晰,惠及更多百姓。 【叮!检测到宿主已完成《大靖医典》编纂工作,主线升级任务圆满完成!系统将在十二时辰后正式开始进化,进化时间不定,进化期间系统所有功能将暂时无法使用,还请宿主提前做好准备。】 听完这则系统提示,温玉微微一怔,倒也没怎么慌张。 这些年来,他早就能独立行医理政,该学的也都已悉数研习通透。系统也只在自己钻研药方时起辅助作用,就算不用也没什么影响。 他对着虚空轻轻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件事,随即关掉系统界面,转身和陆沉说起了系统的安排。 “嗯,不能用就不用吧!”陆沉轻抚温玉柔软的发丝,眼中含着笑意说道:“正好趁着系统进化的功夫。我们安排一下,去南淮巡视之前建好的水师船厂,顺便游一游镜湖,尝尝那里的莼菜鲈鱼。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这些年你也累坏了!” 温玉听得眼睛一亮,这些年他忙着推行医庐、筹建惠民药局、编纂医典,当真没有好好歇过!早就听说南淮镜湖风光天下无双,能去走一走看一看,自然再好不过。 “不过,系统不能使用的话,你的药囊空间不影响吧?” “药囊空间是道具,不影响。以往兑换出来的书籍配方也都已经存留在我这里了。除了没法再兑换新东西和不能使用一些辅助功能,别的都不影响。”温玉轻轻戳了戳腰间系着的药囊,笑弯了眉眼。 第二日一早,陆沉便入宫向皇帝告假,又把手头的事务交代给副手打理。 温玉也将太医院的事安排妥当。 两人简单地收拾好行装,就带着几个心腹侍从,轻车简从地出了京城,往南淮方向而去。 这一路走走停停,遇到风景好的地方便多停留几日,倒真应了出游散心的话。 不过散心的同时也没闲着,陆沉借着出游之名,顺道考察沿途各州府官员的履职情况,查看地方吏治与民生实情;温玉也留意着各地医庐与惠民药局的运转,两人途中遇到不平之事,便当场出手处置。 这般边走边查、边行边护,几个月后才慢悠悠抵达南淮地界。 此时正是莼菜长势最好的时节,镜湖边上往来游船络绎不绝,十里荷花映着碧水青山,真如诗画一般动人。 温玉站在画舫船头,吹着带着荷香的湖风,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陆沉从身后揽住他的腰,将温热的茶水递到他手里,轻声道:“这里比京里舒服吧?待视察完船厂,我们就在湖边置一处小院,等以后退休了,可以常来小住一段时间,每日泛舟湖上采莲蓬,想必自在得很。” 温玉靠在他肩头,看着水面漾开的涟漪,轻轻点了点头,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这些年两人携手走了这么久,从微末一步步走到如今,踏过刀光剑影,做成利国利民的大事,如今得这半日闲散,便是最好的酬谢。 游玩一圈后归来,两人再度陷入一轮新的忙碌中。 这些年,陆沉在户部尚书任上政绩斐然,国库充盈、民生安乐、边关安稳,深得皇帝信任与朝野敬重。 恰逢老首辅告老还乡,皇帝力排众议,下旨任命陆沉为内阁首辅,总揽朝政,辅佐天子治理天下。 陆沉在升任首辅后,以「法治天下」为纲,主持编纂《大靖律例》。 这是他第一次读大靖律例时,就萌生的想法,历经多年与世家权贵的周旋博弈,更是坚定了要修订律法的决心。 他召集内阁与六部官员,参考前朝法典,结合大靖的实际国情,剔除旧律中「刑不上大夫」的特权条款,明确「法不阿贵」原则:无论官员品阶高低,无论世家势力大小,只要触犯律法,一律严惩不贷。 将田宅、户籍、盐铁、商贸等改革成果尽数纳入法典,明确各方的权利与义务,规范社会秩序。 甚至首创「官吏问责制」,规定官员渎职贪腐者,无论品阶高低一律严惩。 这部法典历时八年修订而成,共三十篇五百零二条。内容详实、条理清晰、公平公正,奠定了大靖百年法治根基,史称“陆氏新政,刑清法正”。 法典颁行后,朝堂风气愈见清明,百姓敬畏律法、依律行事,整个大靖的社会秩序都变得井然有序,犯罪率较从前下降了近七成。 大靖的盛世图景,在两人的并肩前行中,徐徐铺展出一幅壮丽画卷。 而往昔经历的那些风雨挑战与朝堂交锋,皆已沉淀为岁月长河中最厚重的色彩,见证着他们始终未改的初心与坚守。 第234章 归隐 “阿玉,我们辞官归隐吧!”陆沉紧握着温玉的手,目光中蕴藏着深藏了多年来的柔软期许。 自太子萧景渊登基以来,大靖朝已迈入前所未有的鼎盛时期,新皇锐意进取,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四海升平。 回首过往岁月,他们一路携手,从微末走到权力顶峰,见惯了朝堂上的明争暗斗,也完成了年少时立下的济世安民抱负。 如今国泰民安,新帝也已历练成熟,此时正是抽身而去的最好时机。 听到这话,温玉先是略微一愣,随即眉眼慢慢舒展,露出了少年初见时那般干净明亮的笑意。 这些年来,他们终日忙着朝廷政务,致力于推行新政惠民。仔细一想,竟好久没有好好坐下来,一起安安静静看一回院中日出月落了。 他转过头,对上陆沉那双饱含期待的眼眸,笑着点了点头,声音清和一如往日:“好啊,如今《大靖医典》已广传天下,也已没了哥儿女子不许行医的偏见,我这院正之位正好可以交给清欢。她医术精湛,心性沉稳,定能将太医院管理得井井有条。” 苏清欢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徒弟,不仅继承了他的医术,更传承了他悬壶济世的仁心。 这些年间,她跟着温玉走南闯北,防控时疫、打理医庐、研制汤药,早已能独当一面,是接任太医院院正的不二人选。 陆沉听得心中一动,低头在他发顶轻轻印了一个吻。 “林宴跟随我多年,处事干练,心性坚韧,由他接任首辅再合适不过。明日我们便一同递上辞呈,去实现当年览尽山河的约定。” 第二日清晨,两人的辞官奏疏与举荐折子一同递至宫中。 新皇萧景渊展阅着两人递上来的辞任疏,脸上不禁浮现出惊愕之色,连忙把两人召进御书房询问。 “陆首辅、温院正,你们……你们要辞官归隐?如果朕没记错的话,陆首辅今年才刚到不惑之年吧?温院正更是未到不惑,这年岁正是为国效力的好时候,这时候告老?” “陛下,臣都已为大靖操劳到不惑之年了,还不能告老?”陆沉一脸痛心疾首的回望萧景渊。 萧景渊凝视着看上去比自己还年轻的陆沉,再次感到极度无语。 这些年哪次求着朕批假的时候,不说自己积劳成疾需要休养?如今倒是好,直接找借口辞官归隐,分明是想偷懒,想陪着温院正游山玩水! 他心里暗自吐槽,脸上却只带着恳切的挽留:“朝政大事离不开两位先生的运筹帷幄,朕也离不开先生辅佐教诲。二位乃是大靖的柱石,是朕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若是就此请辞,朕去哪里寻这般合适的人选来接替重任?” 闻言,温玉忍不住轻笑出声:“陛下说笑了,如今朝堂之上英才辈出,皆是足以担当国家大任。况且陛下亲政这些年,处置政事也越发英明果决,哪里还需要我们留在这占着位置,挡后来俊杰的晋升之路?” 萧景渊竭力挽留了半日,见二人去意已决,想起陆沉与温玉多年来的功绩,虽有不舍,终究还是松口应允。 “罢了,朕知晓你们心意已决,便不再勉强了。”他长叹一声,郑重说道:“你们是大靖的功臣,是朕最为敬重的先生。往后无论何时,宫中都有你们的一席之地,若有任何需求,随时可入宫见朕,朕定当尽力满足。” 之后,他还特地赏了他们南疆清州城郊的一处万顷良田的庄园,准许他们荣归故里。 “臣等,谢陛下恩准!” 接过圣旨,并肩步出巍峨的宫门,二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 只见宫墙之外,天宇高远辽阔,流云舒卷自如,清风拂过殿宇檐角,带来了令人心旷神怡的自由气息。 陆沉侧首望向温玉,温玉也正含笑回视,彼此眼底的光芒比年少时还要璀璨明亮。 陆沉伸手紧紧牵着温玉,大步朝着宫外的车马走去。掌心相贴的温度顺着脉络蔓延到心底,一如这么多年来,每一次携手同行时那样安稳踏实。 回家后,两人将辞官之事,告知家中二老。 温老实与柳桂兰听后,顿时喜出望外:“好!好!辞官好啊!你们俩这些年太辛苦了,早就该歇歇了。” 他们早已对京城的喧嚣繁华感到倦怠,一心向往回到青山村颐养天年,每日种种蔬菜、逗弄孙儿,过些悠闲自在的日子。 消息传开,林宴与苏清欢等人也纷纷赶来询问详情,府中一下子热闹起来。 “师父,您真的要走?那惠民药局和医庐接下来该怎么办啊?”苏清欢不舍又着急。 “我向陛下举荐了你。” “弟子……弟子怕自己能力不足,辜负您的托付,守不好您创下的一切。” 温玉笑着安抚:“你跟着我这么多年,该学的都已经学全。将这些事务托付于你,我十分放心。况且,还有云溪和你其他师弟师妹从旁协助,你只管按着我定下的章程行事便可。若遇到解决不了的棘手问题,修书过来就是,我和你师丈自会为你出谋划策。” 云溪也站在一旁,轻声说道:“师父,您放心,我会一直陪着师姐,帮她打理好太医院和惠民药局,不会让您失望的。” “好,有你们在,我就放心了。”温玉点了点头,眼中流转着深深的欣慰。 另一边,林宴也看向陆沉,低声说道:“陆师丈,我担心自己还担不起首辅这份重任。” “我既然举荐你,就信你能做好。”陆沉目光坚定地鼓励:“你只需牢记当初踏入仕途时所怀的初心,依循法度秉公办事,便不会出错。” 这时,已经是镇北将军的秦风也匆匆赶到,进门就大嗓门嚷嚷:“我说你们俩可以啊!辞官请退得这么突然,要不是我正好回京述职,岂不是连送都没法送你们一程?” “告诉你做甚,又不是见不了面,到时候我们可以去边关看你啊!” 秦风咧嘴一笑,也不啰嗦,干脆留在这里帮着收拾行囊。 “好啊!陆子谦,我们才来上京城没几年,你们就要离开?”考了好几年,终于考中进士的李敬之和张怀安也赶了过来。 几人再度围坐一堂,畅谈了整个晚上,直至月上中天,才依依不舍地各自散去。 温家一行人启程离开上京城那日,满城百姓都自发挤在了街道两旁相送。 从城门一直到城外十里长亭,挤满了捧着酒水鲜果的百姓,都是受过二人恩惠的民众,人人眼眶泛红,连声相送。 长亭之下,更是早已站满了前来送别的故人。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策图小说网,地址:CETU2点COM 林宴身穿象征首辅官袍,身侧立着的,是一身太医院院正官服的苏清欢。 就连当朝天子萧景渊,也亲自率领着满朝文武到长亭饯别。 他斟满两杯御酒递到二人面前,慨然叹道:“先生之功,泽被大靖千秋万代,朕与大靖百姓,永远记着二位先生。” 陆沉和温玉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随手将空杯搁在亭中石桌上,爽朗一笑,拱手作别:“陛下珍重。百姓安乐,便是臣等最大的心愿。” 简单道别过后,陆沉牵着温玉转身登车,车轮轱辘滚动,沿着平坦的官道徐徐向南而行。 那扬起的轻尘飘落道旁,很快被微风拂平,只留下长亭上满满一亭的不舍,以及史书上永远熠熠生辉的名字。 车帘轻轻垂下,车厢内一片温馨宁静。 温玉依偎在陆沉的肩头,素手微抬,掀开帘子一角,望着窗外飞速向后掠去的连绵青山与葱茏绿树。 “接下来,我们先随爹娘他们一道,回青山村住一段时日。之后,我们再沿着海岸线一路南行,去瞧瞧你曾向我描绘过的那片,开满如火凤凰花的海岛,可好?” “都听你的。”陆沉收紧手臂,将人稳稳揽在怀里:“这一辈子,剩下的时光,都听你的。” 马车一路向前,载着这对携手走过半生风雨的眷侣,驶向属于他们那山花烂漫的全新旅程。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