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戏神:师父成了我恋人 作者:书韵檀香 简介:   源名:我不是戏神:陈伶李莱德   别名:我不是戏神:师父成了我恋人   原名《我不是戏神:陈伶李莱德》【伶莱同人】   前世宿敌·今生师徒·红王继承者   接原著1879章后,六代世界中的陈伶与李莱德。   前世不死不休,今生执念成爱。   师徒界限崩塌,轮回永不散场。 第1章 新的红心6   “现在红心6的牌面发出去了吗?”   “还没有吧?应该正好到6字辈。”   “要我看,李莱德就不错。他现在是红王大人的弟子,又已晋升半神,无论是实力还是智慧,都足以担任下一代红王了。”   “说实话,我也觉得李莱德不错,红王大人一直没有让他加入黄昏社,应该在等红心6的牌面吧!”   李莱德回忆着在界域列车上听到的黄昏社幽灵社员们的对话,这么多年过去了,师父却还没有让他加入黄昏社,他到底在等什么?   上一次在戏道古藏外,李莱德从晨光初露等到烛火燃尽,满心焦灼的见到陈伶回来:“你,去哪了?”   “红尘。”陈伶淡淡开口。   “去做什么?”李莱德又往前踏了一步,眼底翻涌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情绪。   陈伶眉头一皱,“为什么要告诉你?”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呵呵,不能说的秘密吗?李莱德思忖着,如今的李莱德已经是篡火者之王,手下4位盗圣,分别带领着篡火者团队遍布各大界域。   “不说,以为我就查不到吗?” 燕鱼  红尘界域。   熬得双眼通红的赤同,毕恭毕敬地向李莱德行了个礼:“王,按您吩咐的,已经查到了前两天陈伶的行踪,他在红尘界域出现在了一家戏楼门前,我们的眼线看到那个穿着黑红戏袍的身影,走进了戏楼里,去找一个叫李青山的戏子。”   “做的不错,告诉我地址。”   李莱德拿着地址,身影瞬间消失。   红尘界域的一家戏楼里,看客寥寥,李青山正沉浸在《锁麟囊》的演出当中。   一袭英伦风衣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坐在台下,一条无形的心蟒从虚无中爬出,幽幽吐着信子,陆续读取着李青山的记忆。   看到前两天的片段,李莱德蓝宝石般的眼瞳露出了愤怒与不甘,红心6的牌面,左轮手枪,厚厚的剧本……他多少年求而不得的东西,师父亲手送到了李青山面前!   “……莫不是强婚配鸦占鸾巢……蠢才问话太潦草,难免怀疑在心梢。你不该人前逞骄傲……”   这正是上一个世界中,陈伶演出的成名曲《锁麟囊》,也是陈伶在过去的9年之中,来红尘巡演,专程唱给李青山听的那段经典唱词,现在的李青山以七阶的真我演绎水准,声情并茂的演唱。   李莱德虽不懂戏曲,但是那唱词中格外刺耳的“鸦占鸾巢”,“蠢才问话太潦草”,“你不该人前逞骄傲”,声声入耳,似意有所指,李莱德的脸色变得格外阴沉!   李青山一曲唱罢,所剩无几的看客便陆续离开,李莱德站起身,走到李青山面前,   “你与陈伶,是什么关系?”   李青山微微一怔,看来这位看官也看过陈伶的戏,   便微笑道:“他是我戏道上的引路人,算是我的恩师。”   瞬间一道半神级的威压横扫全场,恐怖的气息笼罩整间戏楼!   李青山顿觉腹中一阵剧痛,自己的双肾出现在了李莱德手中,李莱德蓝色的眼瞳仿佛被怒火点燃,   “好一个恩师,好一个红心6!”   李青山再也想象不到,他只是简单回答了一句话,对方便瞬间暴怒,将他嘎了腰子!   七阶的李青山在这半神级的威压之前,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忍痛艰难开口:“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李莱德冷冷的拎起李青山的衣领,手中的肾脏正在汨汨渗血,   “就你?也配?!” 第2章 初吻   李莱德回到了戏道古藏,上一回与陈伶大战留下的战斗痕迹,历历在目。   “你对我而言,是弟子,不是棋子。”   陈伶这番温情脉脉的话,在如今的李莱德看来,却像是一句冷冰冰的讽刺。   师父,最不缺的就是弟子了。   一个七阶的戏子,红心6,呵呵。   像这样的弟子,还有多少个?   李莱德苦涩地叹了口气,当初他还是那个十几岁的少年,第一次遇到了陈伶,那是他生命中的一道光,把他从黑暗的深渊中拉了出来,从今往后,李莱德那疯狂而又偏执的爱,全部投射到了陈伶一人身上。   陈伶有着师兄师姐们的无条件的偏爱和照顾,有着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们的并肩作战,有着黄昏社前辈和后辈们的支持与爱戴,而李莱德自从母亲去世后,身后便只有陈伶一人。   陈伶不止李莱德一个弟子,而李莱德却只有陈伶一个师父。   那些被陈伶不断用【否定】和【卡】控制住的瞬间,让李莱德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和绝望。   以前弱小的他,实力与陈伶悬殊过大,不会去思考能用什么样的技能去对抗师父。然而如今的他,阶位与陈伶相同,九阶半神,是拥有全部盗神道路径的终焉盗神,难道真的拿陈伶的【否定】没办法了吗?   不对!一定有能克制【否定】的方法。   盗神道的技能发动,多半依靠精细的手部动作。   【否定】和【卡】技能的发动,应该依靠的是发声?   只要能在技能发动之前阻止陈伶发声……   那么只有依靠近身作战……   李莱德蓝宝石般的眼瞳瞬间一亮。   你以为这个世界上真没有你这个半神【否定】不了的人么?   老六之家。   “上一次,是我输了。我们再比一场吧。”李莱德盯着陈伶的唇。   陈伶轻叹了一口气,原本他只是想通过两人的交手,刺激一下李莱德的胜负欲,让他不断变得更强,没想到他这个小徒弟胜负欲实在太强了。   “不必了,你再……”   陈伶话音未落,李莱德盗法发动身形快速移动,紧紧的吻上了陈伶的唇。   陈伶用力推开李莱德,却被盗法锁定身形,李莱德紧锁住陈伶的双臂重重地倒在地上,沉重的倒地声,震得整栋屋子嗡嗡作响。   李莱德仍然紧紧吻住陈伶的唇,温润的舌疯狂入侵陈伶的口腔。   陈伶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完全动用不了【卡】和【否定】的技能,于是狠狠地咬了下去!   猩红的血液顺着李莱德的嘴角流淌,李莱德却完全没有任何停下的意思,带着血腥味的舌死死堵住了陈伶的喉咙,密密麻麻的红纸触手从陈伶身上生出,死死勒住李莱德的脖子,又一圈圈的缠绕在李莱德身上,强烈的窒息感让李莱德青筋直爆,蓝宝石般的眼珠仿佛要瞪出来,那疯狂而又偏执的眼神死死盯着陈伶的猩红双眸,没有任何要松口的意思。   四位师兄师姐们听到了响动,感受到了两位半神激荡起的气息,栾梅不无忧心地望向那座老六之家,这可是在光盘世界,这两位半神级的打起来,可是会把整张光盘都打碎的。   “大师兄,要不然还是去劝劝架?他们这样下去,迟早会把这里都拆了的。”   宁如玉点点头:“我们几个一起过去吧,让小师弟多少给我们点面子。”   四人走到了那门半开的老六之家门口,接下来看到了令他们极其震惊的一幕,只见陈伶将李莱德重重的压在身下,两人疯狂而激烈的吻着,红纸触手紧紧的将李莱德的颈脖缠绕住,并将李莱德身上的白衬衣崩得支离破碎,栾梅尴尬地转过头去,宁如玉则赶紧将门带上,四人像做贼般的快速逃离现场。   闻人佑率先打破了沉默的尴尬:“我先去做饭了。”   末角好像刚刚醒悟:“原来,他们是这样的师徒。二师姐,不用担心他们,小师弟会有分寸的。”   栾梅:……   屋内的两人显然感受到了有人路过,松开了双方的束缚。   李莱德由于强烈窒息而涨得通红的脸,却淡淡的露出了一丝笑意:“师父,你输了。”   陈伶这次没有再喊否定,也没有喊卡,李莱德根据之前多次被【卡】的经历,推算出陈伶能够使用【卡】倒带的时间最长是一分钟,也就是说,他只要能够吻住陈伶超过一分钟,陈伶之后再【卡】也无法摆脱他的吻了。同样,李莱德相信陈伶的红纸触手不会拧断他的脖子。   这就是吻的感觉吗?陈伶口中仍然残留着那带有血腥味的唇舌气息,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之前不论是面对强大如九君一般的对手,还是灭世灾厄的恐怖威压,陈伶从未想过自己的【卡】和强大的【否定】之力竟然被一个吻轻松化解。   陈伶望着李莱德疯狂的深蓝双眸,后者被咬破的嘴唇仍在汨汨流出鲜血,脖颈上一圈圈勒痕,身上的白衬衫被崩碎成几块破布,但他却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陈伶用材料学重塑了一件新的白衬衣,丢在李莱德身上,“穿上。”   “去吃饭。”陈伶转身走出房门。 第3章 爱的初体验   晚餐桌上,不知情的丑角,“咿呀”!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师兄师姐们怜悯的眼神看着李莱德,虽然他换了新的白衬衫,但仍遮不住他那颈上深深的红色勒痕,嘴唇上深深的齿痕,血迹未干。   陈伶:……   明明是他先要强吻我的,怎么看起来反而像我在欺负他?   可却无法向师兄师姐们解释清楚状况。   陈伶一口气吃了两碗饭,李莱德因为唇舌受伤,吃得很慢。   陈伶吃完饭便向师兄师姐们打了个招呼,提前离去,结束了这尴尬的氛围。   末角看着忍着痛慢慢吃饭的李莱德:“慢点吃,等会儿,我给你的伤口涂点药。你师父,他也是第一次谈……收徒弟,没经验……”   李莱德的表情却不像是受了委屈,一丝微不可察的喜悦之情,充满了胜利后的满足感。   陈伶回到房间,随手脱下戏袍,就仰面倒在了床榻上。被褥陷下浅浅的弧度,后背传来柔软的触感,却没能让他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因为只要一闭眼,方才的画面就会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容不得他半分闪躲。   是那个吻。   撞得他心神俱震的触碰,唇瓣相贴时的温热,对方身上独有的冷冽气息,像盗神道偷来的永夜,严丝合缝地将他裹了进去。那点柔软的触动,像一颗投入寒潭的星火,瞬间就燎起了漫天大火,烧得他连戏神道最基础的伪装都险些维持不住,忘了该怎么应对,忘了该怎么控场,只能任由自己沉溺在那片交缠的呼吸里,任由对方一点点偷走他所有的防备。   可比起那个吻,更让他挥之不去的,是那双深蓝色的眸子。   底下翻涌出来的,是近乎疯狂的偏执,是烧穿了数百年沉寂的汹涌情愫,是想要把他拆骨入腹、融进血脉里的占有欲。像沉寂了千年的火山骤然喷发,像深海里蛰伏万年的漩涡骤然张开,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直直撞进他的眼底,撞进他心里最软、最不设防的那片地方。   陈伶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吸了口气,试图把那些循环往复的画面甩开。可越是抗拒,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闭上眼,是那双疯狂的蓝色眼眸,睁开眼,是空气里仿佛还没散尽的、属于李莱德的气息,连心跳都跟着失控,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腔。   他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一会儿,李莱德竟悄无声息地躺在了陈伶的床上,陈伶也并不惊讶,盗取空间么,李莱德侧身,静静地将头靠在陈伶的肩上,两人静静的,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两条心蟒无声的从虚无中爬出。   似乎都想从对方身上咬下点什么,看似平静的夜晚,一红一白两条心蟒无声的撕咬着,最后竟是那条白色的心蟒,巅峰时期的盗神道拥有者占了上风,快速的从那条红色心蟒上咬下了一口“理性”。   陈伶微的一颤,那封闭多年的情感,像潮水一般涌出,翻身将李莱德压在了身下,柔软的唇吻住了他受伤的唇,这一次不再是那半神气息的压迫感,不再是那致命的窒息感,而是带着原始欲望的激情与冲动,温柔缱绻。   李莱德慢慢闭上了那双深蓝色的眸子,只剩下眼睫不受控的轻颤,泄露了这位九阶半神完全失守的心神,柔软舌尖的触动轻得像一场幻觉,却又带着滚烫的温度,顺着神经一路烧进心底最深处。他能清晰地嗅到陈伶身上的气息,那是一种鲜活又蛊惑的味道,和他身上冷冽的、属于永夜的气息撞在一起,生出了致命的吸引力。   静谧的房间内,再也没有别的声响,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粗重的、克制的、滚烫的、微颤的,一声叠着一声,在寂静里被无限放大,缠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人牢牢困在其中。在狭小的空间里反复碰撞、交融,最终汇成同一段频率。   李莱德下意识地收紧了指尖,修长的手指骨节在暖光下泛出淡淡的白,他偷走过世间无数的昨日,却在此刻,甘愿把自己的所有未来,都送到眼前人的掌心。   两条心蟒也一改之前的厮杀状态,蛇身亲密的交缠在一起。   连时间都仿佛被这位盗神道的魁首偷去,停滞在了这一方密闭的空间里。 第4章 事后清晨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了屋内,李莱德睁开了深蓝色的眼眸,腰腹间还有些隐隐的酸痛。   陈伶熟睡的面庞触手可及,长而密的眼睫安静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淡的绒影,遮住了那双平日里总盛着戏谑、锐利的猩红眼眸,均匀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扫过他的额角,额前的碎发乱了,几缕软乎乎地搭在眉骨上,冲淡了他平日里那股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强大气场。   陈伶的颈侧、锁骨上,还留着昨夜他失控时咬出的齿痕,深的地方泛着淡红的血印。   他想碰一碰,碰一碰这难得的柔软,碰一碰这好像偷来的片刻的安宁。可指尖临到近前,又生生停住。他怕惊扰了这片刻的静谧,更怕一睁眼,这温柔的幻境就会碎掉,陈伶的理性回归,会不会又变成那个对他冷漠无情,言辞犀利的师父?   此时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宁静,柳轻烟的声音响起:“红王大人,轻烟有重要的事向您禀报。”   陈伶这才悠悠醒转,望着身旁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对着门外的柳轻烟说道:“等下。”   李莱德莫名的有些忐忑,有点不敢直视陈伶的眼睛,他会后悔昨晚发生的事吗?   陈伶的唇轻轻地贴近李莱德的耳朵,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下次进我房间,记得敲门。”   下次?还有下次?   李莱德的心漏跳了几拍。   陈伶起身用血衣瞬间修复好了自己的身体,穿上衣服,走到门外。   柳轻烟道:“红王大人,这封信和这几件东西是李青山昨晚送到联络点的,说很重要,务必交红王亲启,于是我便拿过来交给您,路上经过他的戏楼,发现已经挂上了停业的牌子。”   陈伶打开袋子,里面正是上次交给李青山的三样东西,红心6,左轮手枪和厚厚的那叠剧本,打开信封信,工整的字迹:   红王大人亲启   忆昔年少之时,青山尚是市井懵懂少年,于戏道一途全无所知,恰逢先生搭台唱演,唱念之内皆有神魂。青山灵台骤然清明,方知世间有戏,可寄平生,可通天地,可证神道。自那一场惊鸿相见,青山便抛却俗念,一心醉于梨园,终得以戏入道,踏上戏神之途。   今先生领黄昏社同侪,举重启世界、再造乾坤之大业。此等惊天动地之举,需怀凌天之志、负济世之才、具杀伐之勇者,方能担此千钧之重。然青山躬身自省,本是梨园一介痴人,毕生所系,唯板眼锣鼓、唱词身段而已。   笔下纵能写尽千古悲欢,台上纵能演遍世间兴亡,终究是纸上乾坤,戏里春秋。青山无经天纬地之谋,无破阵斩棘之勇,更无扭转乾坤的宏愿。却于黄昏社之万世大计中,难尽寸功。非是青山惜身畏死,实乃才不配位,力不从心。   今斗胆请先生准许青山辞去黄昏社红心六之位,更遥祝先生亲率黄昏社诸同袍,荡灭赤星、重启乾坤之宏图大计,所向无前,功成圆满!   李青山 敬上   陈伶看完信,沉声道:“李青山出事了。” 第5章 真我演绎   陈伶的声音不算大,却清晰地传进李莱德耳中。   李莱德原本胸有成竹,自认将一切做得天衣无缝。逼着李青山写下这封信时,他在旁边盯着,李青山绝无机会做手脚。同时用心蟒审阅着记忆,确保信的内容与李青山实际记忆相符,信的字字句句都斟酌妥当,滴水不漏,可此刻,陈伶不过是看了一眼,就意识到李青山出事了,李莱德眉头紧紧拧起,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之前也想到过,如果陈伶去戏楼勘察现场,可能会发现李青山留书出走的疑点,但如果一直找不到人,即便怀疑也没有凭据。   仅仅这一封信,就被陈伶看破真相,李莱德实在想不通,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不过,堂堂终焉盗神的“躲猫猫”能力,把李青山藏在空间夹层里,那是一个完全独立存在的空间,没有李莱德的权柄,谁都找不到也进不去,更何况,还有他手下4位盗圣轮流看管,就凭他李青山一个区区七阶戏神道,无论如何都逃不出来!   空间夹层中。   青惑手上提着食盒,今天是他当值给李青山送饭,一抬头被眼前场景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蓝屿披头散发的被绑在椅子上,蓝帽子被团成一团堵在嘴里,旁边是翻倒的酒瓶和食盒,青惑赶忙上前去给她松开束缚。   蓝屿瞪着那双失神的眸子,嘶哑着嗓子怒骂道:“李青山这个小白脸,假模假样的说喜欢我,说要与我同饮同醉,也不知道他耍了什么花样,我喝了一瓶就倒了,他把我绑起来,逼着我打开了权柄自己逃出去了!”   青惑大惊失色,:“那怎么办?王可是千叮万嘱过,这家伙一定要严加看管,千万不能让他跑了!”   蓝屿一跺脚:“赶紧追啊,他说不定还是藏在那个戏楼里!就算找不到他人,也要把他那个什么楼给砸了!”   青惑挠了挠头:“人可是你弄丢的,到时候王要是怪罪下来,你可别把我扯进来!”   蓝屿一脚踹过去:“还不快追!”   青惑匆匆打开权柄,冲了出去,蓝屿瞬间发动技能,踏出云步,身形快速的向远方掠去!   “喂喂喂,你跑那么快干嘛,那小子早跑没影了,现在知道急有用吗?”青惑跑得气喘吁吁,仍被甩下一大截:“这女人什么时候跑这么快了,进阶新技能了么?”   不对!   这不是盗神道的技能吧?   青惑抬头望去,远处的蓝屿不知何时竟已变回李青山的模样,   青惑大惊失色:“卧槽,上当了!”   “妈的,敢骗老子!”   青惑咬着牙发动盗法,催动身形急速的向李青山奔去!   半空中,出现了一个黑红戏袍的身影,踏着云步走来,半神的威压无形笼罩着,青惑一看这架势,瞬间盗走一个路人的脸,飞也似的向反方向逃去!   篡火者据点。   青惑扑通一声跪在李莱德面前,抬手先扇了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王,我错了,我错的离谱!李青山那小子变成蓝屿的样子,假装被绑了,让我赶紧带他出去找李青山报仇,这小子狠起来连自己都骂,我被他给骗过去了!我该死!我该死!”   “我追他的时候红王都亲自过来救人,我怎敢……求您饶了我吧,我家里还有未婚妻在等着我……”   李莱德面无表情,挥了挥手,青惑如蒙大赦,退到一旁,却发现不知何时陈伶和李青山已经站在了门口。   “你,跟我回去。”   陈伶不想当着李莱德下属的面动手。   李莱德沉默地跟在陈伶身后离去。   蓝屿一巴掌拍在青惑的脑袋上,绿帽子咕噜咕噜的滚在地上:“你个蠢货,连我都不认识吗?看个人也能看丢了?”   青惑迷茫的抱着脑袋:“什么丢了?怎么我的脸这么疼…… 第6章 是我,又怎样?   戏道古藏门口,丑峰之下。   黑红色戏袍无风自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冷冽肃杀的气息。   陈伶在路上便听李青山叙述了整件事经过,眉头越皱越紧,太像了,真的太像了,死去的记忆正在不断攻击他的脑海。   上一个世界,白银之王便这么对待过他,一见面便掏空器官,逼迫合作,后又把他带至夹层空间,那个变态的空间要不是当时柳轻烟动用丝线与陈伶建立连接,没有人能找到他在哪,这次要不是李青山动用真我演绎的技能成功逃出,怕是陈伶连夹层空间的边都摸不到。   陈伶的脸色越发冰冷,他不想自己从少年时期便培养的弟子,最终还是活成了上一个世界白银之王的样子,更不想的是两人建立起的深深羁绊,在这残酷的现实面前支离破碎。   “绑架,威胁,囚禁,都是你干出来的好事?”   “是我,又怎样?”李莱德望着站在陈伶背后的李青山,眼底露出一丝挑衅。   陈伶瞬间暴怒,灭世的领域迅速张开 ,黑暗与猩红交织的光,从陈伶指尖流淌而出,红纸触手漫天飞舞朝李莱德发起毁天灭地的一击!   然而李莱德身形却纹丝不动,以九阶之身强行接下了这一击!   陈伶瞳孔骤然收缩,他本以为李莱德会发动盗法瞬间闪现到百米开外,他需要【否定】或者【卡】好几次,打得有来有回,在此期间李莱德也许还会发挥出更多的隐藏技能,让陈伶头痛不已。   所以陈伶早就意识到,这个徒弟光靠打,已经是管不动了。但万万没想到的是,李莱德这一次竟会毫无躲闪。   鲜血汨汨地从李莱德的身上流淌入干涸开裂的大地,一条从脸颊到贯穿整个上半身的撕裂伤口狰狞可怖。   “你要我的命……那就……拿去吧。”   “死在你手里……”   “也不错。”   一切仿佛穿越回了10年前,那个从血泊中爬起来的倔强少年,带着一丝解脱的释然,对陈伶说出这番话,而此刻却像一道惊雷在陈伶耳中炸响!   “如果,你想要选择的人是他,那为什么要再来找我?”李莱德疯狂的蓝色眼眸中流露出的是忿恨,是不甘,死死盯着陈伶的猩红双眸。   李青山也没有想到陈伶会出如此重手,如果是李青山这个七阶之身遇到这一击,此刻早已爆成一团血雾,赶忙劝道:“陈兄,我想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本来也没事,不要为我伤了和气。”   四位师兄师姐闻讯赶来,见到这血流成河的惨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赶忙上去扶着李莱德,带他回到末角屋里止血包扎。   宁如玉和末角拿着针线,给李莱德缝合伤口,“我们这里没有麻药,缝起来有点疼,你忍着点儿,一会儿就缝好了。”   李莱德强忍着剧痛,脸上却没有一丝痛苦挣扎的表情,只剩下一种平静的疯感:“谢谢。”   “你师父下手重了点,不过,他是真的很……器重你的。对了,待会儿让你师父用思绪风暴联系楚牧云过来,他的医术,能让你完全恢复,一条疤也不会留。”   “不用了。”李莱德淡淡道。   末角轻轻叹了口气,用纱布将李莱德身上的伤口一圈圈的包扎起来,像一只半成品木乃伊。   李莱德回到自己屋中躺下,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在被褥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照在李莱德惨白如纸的脸上。   月光下,一袭黑红戏袍的身影勾勒而出,李莱德背过身去,没有留下一个眼神。陈伶便在李莱德身后侧躺下,把他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李莱德也没有抗拒。不知为何,即便是被陈伶伤成这样,靠在陈伶的胸膛上,就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两人谁也没有打破这屋内的宁静。   陈伶怒的是,李莱德竟然还是走了白银之王的老路,但是深究其原因,无外乎是李青山的一句“恩师”和那张红心6的牌面,上一个世界,白银之王想要的是全世界至高无上的霸权,而这一世,李莱德想要的就是那一张红心6,是陈伶的认同和偏爱。   “对不起。”陈伶轻声在李莱德耳畔耳语,“你想要的东西,不用自己去抢。也许我想给你的,比你想要的更多。” 第7章 执棋人   李莱德没有开口,隔着纱布,静静地感受着陈伶胸膛的起伏,以及均匀的呼吸声。   陈伶活了两个世界,从尸山血海中杀出重围,运筹帷幄,预判了多少敌人的预判,自认为比世界上任何人都了解李莱德,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然而就最近这几天的变化,他却发现自己的情感已经像奔涌的潮水,一发不可收拾,完全超出了他自己能掌控的范围。   最高超的技能,只需要最简单的克制方法。李莱德一个吻便克制住了他的“卡”和“否定”,甚至都没有用任何的神道技能。   而这一次,李莱德一动不动地接下了陈伶毁天灭地的一招,却让陈伶感觉到像打在自己身上一样痛。   清晨,李莱德与陈伶一起走到了闻人佑的屋门口,四位师兄师姐们与李青山都早早地坐在桌前早餐。   李莱德看了一眼李青山,转身就走。   李青山站起身,走向李莱德   “李先生,我想我们之间有些误会,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李莱德身形一顿。   “恩师,只是我对陈兄的尊称,事实上,陈兄从未收我为徒,也不曾收下我的谢师礼,所以,我与陈兄并非师徒,从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陈伶眼神复杂的看向四位师兄师姐,不知道他们是怎样向李青山解释的自己与李莱德之间的师徒关系,以至于李青山要这样认真严肃地撇清与自己之间的关系。   但无法否认的是,陈伶与李莱德的关系确实已经发展到了大家想象的那样。   李青山又转身向屋内各位行了个礼:“叨扰诸位了,在下还要赶回去,将戏楼重新开业,在此别过了。”   “我送送你。”陈伶与李青山并肩向外走去。   待走远,李青山道:“若在下没有猜错,那位李先生便是您向我托付之人吧?”   陈伶点点头。   李青山长叹了一口气:“我要是提前看出这一点,也不至于闹出这么大误会。我可以拥有您的记忆,可以模仿您的样子,但是,我始终不是您。他,对您的感情太深了,我永远也无法替代您。”   “我理解,陈伶点点头:“在找你的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这点,我也没有预料到这两天我与他关系的进展……这么快。这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了,你不应该是我的替身。等我去了赤星之上,我会有办法联系你,把赤星上的消息通过你来传递。”   “听说西方人喜欢吃三明治,你三师伯从电影里学着做的,你尝尝看。”栾梅端着一份冒着热气的煎蛋三明治,放在李莱德的面前,香气诱人,这是李莱德久未体验的家的感觉,突然觉得眼眶有些湿润,低头慢慢的小口咬着那份三明治。   在外面,李莱德是呼风唤雨的王,盗神道魁首,九阶半神,在戏道古藏里,他好像变回了那个在家吃着母亲做的早餐的少年,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将他之前心底的伤痕慢慢抚平。   吃完早餐,李莱德却坐在桌边一直没走,等着陈伶回来,陈伶进屋坐下身,闻人佑做了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端到陈伶面前,陈伶夹了几块牛肉放在了李莱德盘中。   “那封信,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李莱德的眼神似乎还透着那一丝倔强。   “你还不知道吗?”陈伶轻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也好,我之前那么做,确实有点欠考虑了。”   陈伶曾经很担心,李莱德性格偏激,拥有了最顶尖的战力,掌握了重启世界的最高权力,自己一旦离开,他是否会不受控制的做出一些疯狂的事?毕竟曾经的白银之王给陈伶留下的阴影可不少。这时候就需要有另一个“陈伶”,来引导他的方向,而斟酌再三,平时一向秉行公平正义,性格温和,又具有戏神道表演天赋的李青山是不二人选。   而在戏楼李莱德用心蟒查看李青山记忆片段的时候,看到陈伶给出了红心6牌面,便先入为主的想到了之前关于红心6是下一任红王的说法,加上李青山正在台上唱《锁麟囊》,那唱词让李莱德恼火不已,完全没有听清陈伶后面都说了些什么。   李莱德对陈伶的爱,是那么的热烈而执着,从来不是温吞的、克制的,它是烧穿了所有理智的野火,是撞碎了南墙也不肯回头的山洪,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快要把整个人都融化的滚烫,是疯狂的占有欲,是满腔孤注一掷的爱意。   陈伶知道,现在他即使告诉李莱德,“我只是在利用你而已,你不过就是一把锋利的刀”,李莱德也会心甘情愿地当最锋利的那把刀,只要陈伶是那个握刀的人。但如果说要给李莱德找一个陈伶的代替品,李莱德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的。   陈伶自知已经无法和李莱德开口解释这件事,同样也不想骗他。而李莱德似乎也看出了这一点,他知道陈伶其实并没有完全的信任他,自己的上一世是那个阴险狠辣的白银之王,是陈伶的前世宿敌。而如今陈伶是黄昏社的红王,重启世界的执棋人,一招不慎,满盘皆输,任何不稳定的因素都需要提前排除,而自己,正是这个棋盘上最大的变数。 第8章 极致亲密   戏道古藏的月光,温柔地洒在床前。   李莱德与陈伶依然相拥而卧,想起昨晚陈伶这样紧紧的贴着他睡,却没有进一步动作,也许是怕弄疼了他的伤口?   总要有一个人先主动。   李莱德用额头轻轻蹭了蹭陈伶的发顶,鼻尖擦过他微凉的耳廓,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近乎讨好的温柔,呼吸一点点往下落,从颈侧到锁骨,再顺着心口的弧度,慢慢沉下去。   动作慢得像春雪融在溪水里,没有半分急切的莽撞,只有把所有没说出口的心意,都拆成了细碎的、温柔的触碰,一点点落在他身上。   那阵触感落下来的瞬间,陈伶整个人先僵了一瞬,像被骤雨吻过的湖面,猝不及防地漾开层层叠叠的战栗。   酥麻的感觉从尾椎漫起,顺着脊骨一路攀到发梢,连指尖都不受控地蜷起。   陈伶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陌生的、滚烫的柔软,像潮水般涌来。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原本收得妥帖的呼吸彻底失了序,喉间滚出半声压抑的气音,又慌忙咽了回去,只余下下颌线绷成一道锋利的弧线。   陈伶抬手托起李莱德的下巴:“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   李莱德没有停下,瞥了眼一红一黑两条纠缠在一起的心蟒,含混不清的声音说道:“它盗来的记忆,看到了点不该看到的东西。”   那天李莱德在篡火者据点被陈伶带走的时候,顺手用心蟒就盗走了青惑的部分记忆,自己毕竟是王, 抓了个小卡拉咪,就被红王上门兴师问罪,这事可很没面子。   青惑的记忆,包括了晚上他和未婚妻的亲热场景,李莱德初看觉得很恶心,但是看到青惑那沉醉的欲仙欲死的表情,这个感觉应该很不错?陈伶会喜欢这种吗?   陈伶虽然是活过两代世界的人,但在这方面的经验几乎为0,他眼尾不受控地漫上薄红,连视线都开始发虚,浑身的紧绷都被那阵绵密的温柔一点点揉碎,像融在温水里的冰,从坚硬到柔软,从清醒到失重,陈伶的呼气越发变得急促,转瞬之间,两人便完成了最亲密的交付。   陈伶素来是把自己裹得很紧的人,习惯了事事掌控,自从接任红王之后,连情绪都鲜少外露,可此刻所有筑起的高墙,都被这毫无保留的温柔撞得轰然坍塌。   心里一半是失控的慌乱,一半是烫得惊人的柔软,像被人捧住了最隐秘、最脆弱的软肋,却没有半分冒犯,只有小心翼翼的珍视与疼惜。   那些藏在日常里、说不出口的爱意,都融在了这无声的温柔里。陈伶垂眸看着身前的人,眼底的清明尽数化作了溺人的温柔,连那些慌乱的失控,都变成了心甘情愿的沉沦。   原来极致的亲密,是愿意把自己完完整整、毫无防备地,交托到对方手里的笃定。   陈伶想去擦拭李莱德的嘴角,李莱德却转过头,从虚空之中抓起杯水,一饮而尽。 第9章 陈伶,吃的可真好啊   清晨,破晓的曙光还未照亮戏道古藏,楚牧云便背着药箱,在丑角的引领下,敲响了李莱德的房门。打开门的,是刚刚睡醒披上外衣的陈伶:“楚前辈,连夜赶路,辛苦了。”   李莱德受伤那天晚上,陈伶便第一时间用思绪风暴联系了楚牧云,让他一定要尽快赶过来救人,当时楚牧云离戏道古藏比较远,第二天清早便赶第一趟的界域列车出发,到晚上才下车临近戏道古藏,想到病人耽搁不得,便连夜徒步走了过来。   楚牧云望着躺在床上睡得半梦半醒的李莱德,身上裹满纱布,看起来很严重,不过楚牧云关注的点倒并不在这里,这晚上陈伶和李莱德是睡一起的?   楚牧云拆开李莱德身上的绷带,身上长长一整道狰狞的伤口,像是被一道长鞭抽出来的,除此之外,颈脖上、身上还有密密麻麻的勒痕,细看之下还有一些吻痕和抓痕,楚牧云好像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拿起小锤,准备开工,而李莱德见状一惊:“等等,这是要做什么?”   陈伶见状,把手放在李莱德肩头:“这位是楚神医,来给你治伤的,放心,之前我重伤爆体,都是楚神医治好的。”   陈伶的话语仿佛有安定人心的力量,李莱德放下了戒备,安静的躺在床上。   楚牧云看着两人的互动,露出了一丝八卦的笑容,原来陈伶好这一口啊,玩SM玩过头了吧?   手起锤落,碎尸楚果然名不虚传,几分钟过后,满身伤痕的李莱德便焕然一新。   陈伶这时便静静地看着李莱德。   他那一头浓密的墨黑色卷发,天生的慵懒卷度恰到好处地垂落,额前几缕碎发扫过利落的眉骨,将那张脸衬得愈发冷白。   五官是极致的立体深邃,眉骨高挺,眉峰利落凌厉。   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是澄澈的矢车菊蓝,像清晨未被惊扰的水面,曾因痛苦而蒙上过晦暗的雾霭,如今痊愈如初,清透里藏着历经劫波后的温和,眼尾带着极淡的上扬弧度。   垂眸时,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浅影,每一次抬眼,都像风拂过湖面,漾开动人心魄的光。薄唇线条干净利落,唇色是淡淡的粉,抿着时带着英伦绅士特有的克制疏离。   身上的皮肤近乎象牙质感的白皙,通透匀净,不见一丝瑕疵,唯有皮肤下淡青的血管隐约可见,为这份雕塑般的精致添了几分鲜活的生气,腰腹肌肉线条分明,每一寸轮廓都精准得如同卡尺量过,带着一种克制而鲜活的力量感,仿佛雕刻家手中的艺术品。   楚牧云放下小锤,心中暗想:“陈伶啊陈伶,吃的可真好啊!”   于是拿出一管乳膏递给陈伶:“好了,外伤都治好了,但是里面的伤,我不太方便用药,还是你来帮他涂吧。”随后走出房门。   陈伶拿着乳膏,神情还有一点茫然,李莱德却一声不吭翻了个身,趴在床上。陈伶这才反应过来。   第一次的那天晚上,陈伶被心蟒吞了一口理性,让炽热的被压抑的情感恣意张扬,全凭着原始本能,顺着心跳的鼓点,顺着血脉里奔腾的渴望,把藏了太久的滚烫与赤诚,毫无保留地、酣畅淋漓地,尽数倾泻而出,没有注意到李莱德的受伤。   陈伶涂完药膏,李莱德随手盗来一件陈伶的衣服穿上。“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楚牧云回到房间,从药箱拿出一些瓶瓶罐罐,消毒药水、消炎药、镇痛药、消肿药、烫伤药放在桌上。   “这些药都留给你,以后用的上。”   “刚才那些伤都是意外。”李莱德道。   楚牧云嘴角弯起一个八卦的笑容:“我相信红王大人他一定……是故意的。”   陈伶瞪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但发现竟无法反驳。 第10章 王后   楚牧云坐上了回程的界域列车,车窗玻璃上正倒映着一群黄昏社幽灵社员们。   楚牧云作为医者,自然要保护病人的隐私,但是灵魂,不在此限。   “喂,碎尸楚,这次你救的病人是被红王大人玩SM弄伤的呀?”   “啊?红王大人平时看起来很斯文的样子,没想到私底下玩这么刺激啊?”   “咱红王大人可是各大界域流传的界域毁灭者,灭门爱好者,麻烦制造机,玩点SM已经算很健康的爱好了吧!”   “那被玩的也很惨吧,毕竟红王大人一出手那可就是灭世级的力量。一般人可扛不住。”   “能跟红王大人玩SM的可不是一般人,那可是李莱德,上一代的白银之王啊!”   “啊,是李莱德啊,那我可就没啥同情的了,上一个世界,白银之王可把咱们红王害惨了,咱们黄昏社差点团建变团灭。这一世让他被玩SM都算便宜他了!”   “喂喂喂你怎么说话的呢?李莱德有可能就是下一任红王哦,再不济,也会是王后啊!”   戏道古藏内。   “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儿?”   “极光界域,去看看这世上的另一个我,还有我弟弟。”   “方便带我一起去吗?”   “要是去的话,你换个样子。”陈伶猜测夭和宴从神道自证中,已经见过了他和白银之王的样子。   “这个简单。”李莱德随手盗了张脸,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陈伶一抬手,撕下一张脸皮,用无相变成林宴的模样,与李莱德共同搭上了最近一趟的界域列车。   列车的车窗玻璃上依旧倒映出那些黄昏社幽灵社员们的模样。   “听联络点那边的人说,上次有一个戏子拿着红心6的牌面过来寄信给红王呢。红心6的牌面已经发出去了!那不是李莱德啊。”   “啊,那李莱德不是红心6?难道真要当王后了?王后这编制好像之前没听说过啊。”   “听说上次碎尸楚给李莱德看病的时候,发现红王大人玩SM把他都玩坏了,全身都是伤,要是真爱的话,哪舍得下手那么重?我看,那王后肯定没戏了。”   “那可不一定,红王大人可是从小开始调教他,现在李莱德活脱脱一个肤白貌美大长腿的混血美人儿。”   陈伶怒的拍了寓家一声桌子:“你们够了!”   “看来你们几个还是太闲了,整天坐着界域列车到处游荡,背后说人是非,不如还是回我的大红纸伞上待着吧!”陈伶轻轻转动纸伞,几个叽叽喳喳的灵魂便瞬间飞了过去。   李莱德抓住陈伶的手臂,盗取空间瞬间离开了列车,两人面对面,站在灰界大地上。李莱德的身形瞬间变得灰暗,陈伶的黑红色戏袍,在混沌的灰界中显得格外显眼。   李莱德苦涩的一笑,   “我现在算什么?你的玩物吗?”   “不管别人怎么议论,我从来没有这么看待过你,更不会想要跟你玩SM,那些来自上一个世界的灵魂都是我的黄昏社员们,他们死在了与忌灾的大战中,我相信他们对你我都无恶意,只是说话难听,我已经让他们闭嘴,回伞里呆着了。”   李莱德闻言,忽然往前逼近了一步,眼底的涩意瞬间褪去,只剩下淬了冰的锋芒与戾气,唇角勾起一抹带着挑衅的笑:“上一个世界的事,恰好我也知道一些,那时我是白银之王,也是无极界域的王。不知道如今的红王大人当时在做什么?当我的王后可好?”   “你什么意思?”陈伶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死去的记忆如同破闸的潮水,瞬间席卷了他的脑海。那个曾坐在无极界域王座上的男人,总用最优雅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无尽的拉扯与博弈,禁锢与折磨。上一个世界里,白银之王从来不是他最难杀的对手,却是最让他体会到近乎屈辱的无力感的人。   “上一个世界的我踏上九阶半神的时候,你还是五阶,你重启之后来到这个新的世界,我从零开始踏上神道,仍然比你早一天登上九阶半神,无论在哪个世界,我的天赋和实力都比你强。”李莱德又往前压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从这个角度看,是的。”   “我李莱德,从来都不是谁的附庸!我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实力得来的,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位置,你的红心6,你的王后,谁爱当,就当去吧!”   话音落下,周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李莱德催动盗法,瞬间消失在原地,只剩下陈伶的黑红戏袍在冷冽寒风中飞舞。 第11章 进入存档   陈伶没有使用“卡”把李莱德拽回来,显然也不会去追了,他想李莱德也是堂堂篡火者之王,而篡火者的名声与黄昏社不分伯仲,各种非议早就听习惯了,怎会真的在意那几个灵魂的闲言碎语呢?只是在陈伶面前,李莱德那脆弱敏感的自尊心被刺痛而造成的过激反应罢了。   虽说没有去追,不过他也即刻用思绪风暴联系了柳轻烟,让她安排人去篡火者据点门口蹲守,随时报告李莱德的行踪 。   李莱德回到了戏道古藏,自从母亲去世以后,这里是他唯一能感受到家的温暖的地方,因为这里有陈伶。   回到自己的房间中,似乎还能隐约的感觉到陈伶留下来的气息,李莱德又打开了那本日记本,这里都藏着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这一次,他郑重的写下了   “如果我们在相识的时候,我就拥有像现在这样强大的力量,我会让你真正爱上我,让你离不开我……”   李莱德拿出了那一份陈伶交给他的时代存档,上一个世界中,陈伶正是通过时代存档中与九君建立的深厚的友谊,从而推进了这一个世界中摧毁赤星的合作计划,甚至改变了整个世界的发展格局,要想真正的能够接掌黄昏社重启世界的任务,先得从时代存档入手。   正在此时,栾梅敲响了房门。   栾梅心思细腻,看着李莱德刚出门不久便独自回来,便意识到发生了点什么:“你们是……吵架了?”   李莱德沉默不语。   “你师父他有一个弟弟,是个普通人,上一个世界,年纪轻轻就走了。这一个世界,你师父不想打扰他平静的生活,一直没有去看过他,这一次带你一起去,因为,你也是他的家人。”   李莱德不喜欢换脸,但是当陈伶提出要他换个样子再去极光界域的时候,他还是毫不犹豫就换了。   他意识到自己无论是上一个世界的白银之王,还是现在的篡火者之王,都无法光明正大的出现在陈伶的家人面前。   “我明白,我现在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这份时代存档,该怎么样使用?”   栾梅便具体的向他介绍了时代存档的使用规则和陈伶之前遇到的一些情况,“你师父当年是使用【灵宝】进去的,现在这枚【元始】还没有用过,所以你进去之后不会覆盖掉你师父的轨迹,你会遇见上一个世界中的他,那时候的他还没有见过你,现在的赤星愿力已经可以支撑这枚u盘连续使用24小时,时间到了会自动出来,再进去就需要等一周以后了。”   “现在赤星已经越来越临近了,要是下一次再进入,7天之后的世界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了。”   栾梅点点头:“所以在这24小时之内,你要尽可能的聚齐九君,建立合作,上一个世界中你师父进入存档的时间很充足,但是这一次,你需要加快进度。当然,最重要你得保证自己的安全,活着出来。”   “您放心。”李莱德对自己的实力有着充分的信心,上一个世界,陈伶三阶的时候便进入了时代存档,而李莱德现在是九阶半神,放在三百多年前的大灾变时期是断层碾压的实力,可谓放眼天下无对手。   “这几天你进入时代存档,我们会守护好这里,不让任何人来打扰。”   “谢谢师姑。”李莱德躺下,把时代存档u盘插入地上。 第12章 九阶半神的无力感   一行深绿色代码,自动浮现在李莱德的眼前:   【编号129438】   【读取中……】   【读取完成】   李莱德来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世界,周围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繁华的商业圈,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   按照栾梅所说,在这个世界,有个非常重要的工具叫做“手机”,人人必备,通过手机才可以找到陈伶。   李莱德在商场前停下脚步,一秒钟,手机到手。   “请插入sim卡” 李莱德拿着手机:“真是麻烦,没有祭器好用。”   商场内。   “先生,您的手机还没有安装sim卡,需要办一张吗?”   “办一张。”   “您的姓名,身份证号?”   ……   “请您出示一下身份证。”   “您的身份证非本人不能办理,需要本人前来。”   “人脸识别失败。   “人脸识别失败……”   “先生,您再用别人的身份证办卡是非法的……”   “不办了。”   某大学校门前。   “这里是10万块,把你手机和卡卖给我,再帮我找个人。”   “好嘞,您要找谁?我马上帮您打电话。”   “我要找陈伶。”   “他的手机号码是多少?”   “什么手机号码?”   “陈伶的手机号码,没有手机号码就打不了电话,或者您上下微信找他?   “什么微信?”   对面的大学生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李莱德,也是,不是傻子的话,怎么会花10万块钱买手机和卡呢?   “您找熟人先问一下陈伶的手机号码,然后再打电话,手机和卡就都给您了。”大学生生怕李莱德会反悔,拿着钱就匆匆离开了。   李莱德只知道用手机能联系上陈伶,却不知道还需要有陈伶的手机号码,这个除了问陈伶自己还能问谁?这个世界怎么这么麻烦?   一秒钟就拿到了手机,一个小时过去了,两部手机在手,还是没有办法联系上陈伶。   不管了,要不然直接跟他在神农架汇合,神农架是在哪?听说这个时代是坐飞机的。   机场。   “先生,请出示您的身份证或者护照。”   “您的身份证非本人。”   “您的护照非本人。”   “您使用他人证件是非法的,我这里要通知……”   李莱德发现自己这个九阶盗神道在这个时代居然完全不好使,原本以为自己缺什么,只要发动盗法都可以轻易拿到。盗走了机场窗口工作人员的记忆,李莱德这才顺利脱身,心情越发焦躁起来,又耽误了一个小时!   怎么听栾梅师姑讲起来这么容易,三阶的陈伶进去都游刃有余,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变得寸步难行了呢?   栾梅没有经历过大灾变前的现代生活,也没有进入过时代存档,所知的一切都是凭着陈伶的转述,知道大灾变前人与人是用手机联系,却不知道手机具体怎么用,知道交通可以坐飞机,却不知道飞机要怎么坐。   算了!盗取空间一定比飞机快,但是盗取空间去神农架需要知道具体位置才行。   神农架在哪个界域?   地图……   盗!盗!盗!   这地图标的肯定有问题吧!   公共交通、驾车、骑行、步行 方向路线全都不一样!   李莱德不断的盗取空间,去了不知道多少个地方,还没有找到神农架正确的位置,此刻已经大汗淋漓,汗水顺着他的额角不断地流下,白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的贴在身上。   为什么一个九阶半神来这儿会这么难?李莱德咬牙切齿。   李莱德再次发动盗法来到一片山林之中,只见半空中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狼眸,一个充满浩荡皇威的冷漠面孔手握黄金长枪,嬴覆?!   不远处一个红衣身影正在奔跑,陈伶?!   终于找到了!! 第13章 师徒互换   一杆笔直的黄金长枪划出音爆,卷携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笔直掠向陈伶的位置!   “陈伶,今日,朕便亲手杀了你!”   “待朕灭绝黄昏社……   嬴覆的话还未说完,一道半神级的威压,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金色巨枪空中停滞,似乎已在李莱德掌控之中,瞬间调转方向将嬴覆整个身体重重地钉在了大地上,漫天烟尘遮天蔽日!   李莱德被“手机”、“身份证”、“地图”折磨了好几个小时,盗取空间几百次才找到了这里,疲惫不堪,心力交瘁,满腔怒火正无从发泄。   “一个小小的六阶,也敢动我的人?!”   嬴覆的各个器官正在李莱德手中不断爆碎,李莱德此刻已顾不上优雅,爆碎的血浆跟肉泥不断的从他手中抛出,嬴覆那庞大的身躯,瞬间就萎缩成一个泄气的皮球。   “一口一个朕,你是被灾厄上了身,还是被亡魂夺了舍?就这点本事,还在这儿装-神-弄-鬼!”   随着最后一个字话音落下,【天狼】的眼球已经被彻底捏爆丢进了嬴覆半张开的嘴中。   随后虚无之间便出现一股清泉,将李莱德的双手彻底清洗干净。一瓶喷雾凭空出现将他周身血污之气尽数除尽。   陈伶腹中正不断涌动出鲜血,身躯显然已经到了极限,勉强支撑着自己不倒下,略带嘶哑的声音:“师傅,是你么……”   “该死!怎么还是来晚了一步!”李莱德闪身过去紧紧的抱起陈伶,陈伶为什么会叫他师傅?陈伶以为是他师傅进时代存档来救他了吗?   陈伶见到这位高阶神道拥有者,两句话的功夫,就把一位拥有多个神道路径的六阶“皇帝”秒成了碎肉烂泥,而这个时代陈伶完全不认识这样的高阶强者,甚至整个时代都没有这样的高阶强者,那么他极有可能也是通过时代存档进来的,他脱口而出称陈伶“我的人”,能这么称呼陈伶的,很有可能是他那个未曾谋面的师傅。   陈伶望着眼前抱住自己的人,一副雕塑般的欧式面孔,高挺眉骨撑起深邃的眼窝,冰蓝色的瞳仁里盛着未散的急切,鼻梁直翘利落,下颌线锋利得如同刻刀修过,挺括的白衬衫被汗水浸得半透,领口扯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凹陷处还积着将落未落的汗珠,他呼吸微促,胸膛随着喘息轻轻起伏,眉眼间倦意难掩,可眼底的光依旧锐利。   此刻陈伶的倒计时结束,在李莱德怀中闭上了眼睛。   只一秒钟功夫,陈伶却又毫发无伤的醒来了。   不愧是陈伶,虽然才三阶,这恢复的还挺快。李莱德暗想道。   李莱德本想见到陈伶之后,便告知陈伶他们在下一个世界当中的关系,两人一起携手合作,即使陈伶不信,应该也不会排斥一个高阶神道者的帮助,但陈伶先误认自己为师傅,自己何不将错就错,体验一下当师傅的感觉?现在的陈伶才三阶,自己已经是九阶半神,怎么说当师傅的人也应该是自己啊! 第14章 我是李白   陈伶已经完全恢复了精神力,开始分析起目前的现状:“这个皇帝,身上至少有两种不同的神道,也就是说,他至少还有两个臣子在,最高的有六阶。”   “不必在意他们,有为师在,区区六阶,蝼蚁罢了!”   李莱德不屑地望了眼地上的那滩碎肉烂泥,他不知道在这个时代,六阶已经是非常高阶的存在了,“有多少个六阶臣子都无所谓,一起上就一起陪葬!”   嬴覆的帝王气息已逐渐消失,之前他【重塑】成的金色巨枪也化为了砂土,李莱德打了一个响指,那些砂土扬起改变位置将那滩烂泥掩埋干净。   “谢谢师傅!”陈伶由衷的说道。看到自己受重伤,那人自责的态度,关切的神情,还有洗净双手再来抱住自己的细节,都说明双方的关系十分密切。   当陈伶师傅的感觉很不错,将李莱德之前那些疲惫和沮丧一扫而尽。   来时代存档,除了保护九君,与他们建立信任和合作之外,李莱德还是有点私心,他想在这个时代用实力碾压陈伶,让陈伶发自心底的崇拜他,爱慕他,离不开他。   陈伶,是我李莱德一个人的陈伶。   “你已经与九君他们会合了么?”   “会合了,不过是以一个当地向导的身份。现在麻烦的是,被我打晕的那个真向导,被他们发现了。”   “‘他们’是谁?”   一秒后   “好了,他们不记得这事了,你还是陈导。”   “那么师傅你呢?你要用什么身份?”   “李白,你的老师。”   神农架山间的帐篷内。   楼羽感受到嬴覆的帝王气息已经逐渐消失了,“陛下竟然出事了吗,可那个红心6陈伶不过是个三阶,就算是有了赤星愿力,也不会是一个六阶帝神道的对手。难道他也找了高阶的帮手吗?看来得提早执行计划了。   帐篷外。   “聂雨,出来吧。”   昏暗的阴影中,一个背着猎枪的身影悄然无声的上前,一双好似狼眸的犀利眼瞳,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五阶,兵神道,【天狼】。   “说吧,要杀谁?”   楼羽拿出一张纸,上面赫然印着名单   1 吴同源   2 苏知微   3 陆循   聂雨扫了一眼名单:“报酬怎么算?”   楼羽轻弯下腰,将手掌贴在脚下的大地。几块巨大的山石表面竟泛起了淡淡的金色,短短数秒后,山石竟变为了金灿灿的黄金,出现在聂雨面前。   “有点意思。”隐藏在山林黑暗之中的李莱德眯起了眼睛,原本以为这次赤星勘探计划来神农架都是些蝼蚁。   “这个楼羽,他应该也是从时代存档里进来的,他不属于这个时代。”   名单被聂雨折叠起来放进口袋,下一秒便出现在了李莱德手中,这三人的名字在李莱德的时代里,是赫赫有名的九君之三。   “要开始救人了,这两人怎么说?”李莱德初来乍到,还不是很清楚这里的形势。   “他们这是一个组织,还是先不要打草惊蛇,我们在这里的时间有限,没有时间各个击破,最好能一网打尽。”陈伶道。 第15章 冰块脸空姐   此时陈伶又截获救援队的加密通讯,指尖微顿,方才他与嬴覆死战、在山林中发现楼羽与聂雨交谈的间隙,军方救援队已悄无声息抵达现场。九位苏醒的博士尽数被接应下山,唯有楼羽单独脱队失联,余下八人皆被严密护持,正分批撤离中。   敌情晦暗难明,嬴覆与楼羽的阵营究竟有多少人手?刺杀是按名单顺序逐一行凶,还是同步展开?全无头绪。   陈伶瞬即敲定分头之策:他与杨宵、苏知微几番共患难,默契已生,沟通无碍,可名单首位的吴同源是楼羽的头号猎杀目标,他与这人几乎半分交情都无。   他先拨了杨宵的电话。万幸李莱德早前已彻底清除救援队众人关于 “发现真向导”的记忆,杨宵对他毫无戒心,直言苏知微已在前往机场的路上,更抛来一个关键讯息 —— 陆循要陪同吴同源一同返回美国。   “我负责去保护苏知微,你去找吴同源和陆循。” 陈伶语气果决,分毫没有迟疑,“刺杀如果按名单顺序来,五阶天狼聂雨必定先对吴同源下手。师傅你的身法速度最快,只有你能赶在杀手前头截住他们。”   李莱德虽已是九阶半神,却对现代社会全然陌生,近乎寸步难行。顶着陈伶“师傅”的名头,诸事布局谋划,终究还要倚仗这个“徒弟”。   “那吴同源、陆循长什么样子?怎么找到他们?”   陈伶略一思索,想起赤星勘探行动出发前,自己曾给他们拍过一张合照。李莱德指尖在虚空中轻抬,那张合照便凭空浮现在两人眼前。   “找到这两个人。” 陈伶沉声道,“能劝他们留下最好,再设法说服军方,把他们转移到绝对安全的地方。”   李莱德的思路远比他激进,半神的凌厉感漫溢而出:“军方那点实力根本不够看。聂雨是五阶天狼,说不定还有更高阶的杀手藏着,军方护不住人。而且我在这边留不了太久,不能一直守着他们。倒不如找个机会,把那些杀手一锅端了,一了百了。”   陈伶如今只有三阶,根本没法和五阶、六阶的神道者硬碰硬,所思所想全是最稳妥的方法,但是现在他身边有了李莱德,形势立即扭转:“是个好主意,但我们没那么多时间耗。绝不能让他们登机去美国,一旦飞过去,再想赶回来就太远了。这次必须让他们全都留下,尽早觉醒体内的力量,搭建起人类界域,这才是最要紧的。”   两人立即分头开始行动。   陈伶那边的进展很顺利,联系杨宵和苏知微后,三人碰面,陈伶讲述了楼羽要暗杀其他几位科学家的计划,杨宵本身就觉得楼羽极为反常,加上此次赤星勘探诡异事件频发,立即联系了军方,带着苏知微去了军方严密布控的基地。   李莱德的想法很美满,而现实很骨感。   出发前李莱德已经跟陈伶学习了如何用手机联系,怎么看手机地图找地方这些基础技能,找地方已经没有那么困难了,但是,李莱德不知道的是,江汉国际机场有三个航站楼,在不同的地方,又是盗取空间几十次,累得大汗淋漓,才找到了在机场准备登机的吴同源和陆循。   “李先生,您说您是陈导的老师,您又是怎么知道我们有危险的呢?”陆循问。   李莱德便把在山林里的那一幕跟两人都说了一遍。   虽然句句属实,但是那个“从未来穿越回来的楼羽把山石都变成了黄金”,这个画面对于还未觉醒能力的陆循和吴同源简直太过于匪夷所思。   “我知道这个事情对于现在的你们还难以理解,不过,你们会成为未来人类世界的九君,一方界域的守护神,你们的能力不在楼羽之下。”   “这位李白先生,请问,你是哪个国家的人?”吴同源问道。   “这问题重要吗?”李莱德反问道。   “这问题不重要吗?”吴同源警惕的盯着李莱德蓝色眼瞳。   现代社会的国际关系目前十分紧张,各国科技文明受到赤星影响各不相同,正是各个国家政治军事博弈的时刻,李莱德这个说着中文的外国面孔,不由得让这两位科学家心生疑虑。   “我是从三百年后的世界回来的,那个时候没有国家,只有界域。”李莱德这句话说出口,就知道,完了。   吴同源用看疯子的眼神一样看着李莱德,“我们赶时间要走了,没时间听你讲你的故事。”   李莱德真的很想把他们两人打晕直接带走,但是想到陈伶说的,现代社会到处都是摄像头,做什么事随时会被不在场的其他人看到,一旦被当成是绑架科学家的绑匪,以后很难再跟九君建立起良好的关系。   李莱德只有打给陈伶让他尽快过来帮忙,陈伶也预想到李莱德那边会遇到困难,送走杨宵、苏知微后便即刻用云步赶到陆循和吴同源所在的国际机场,与李莱德会合。   “我们在明,敌在暗,不知道他们来了多少人。我们上飞机,把他们一次性解决。我扮乘客,你扮空姐。”   陈伶指了指附近一群穿着制服的空姐:“选一个换脸上去。”   什么?李莱德看着那群画着精致妆容,穿着裙子的空姐,“你戏神道的,你怎么不去?”   “我英语不行。”陈伶无奈的耸耸肩。   “那一起当乘客!”   “当乘客?你上得了飞机么?”陈伶扬了扬手中的机票和护照。   “你……”李莱德想起自己上次来机场试了各种办法都无法正常买票登机,差点被工作人员报警带走的时刻,咬牙切齿,好不容易当回陈伶的师傅,不但没有一点师傅的架子,还得事事都听陈伶的。   附近的空姐中那个领头的突然捂着小腹,朝卫生间走去。过了一阵,一个冰块脸空姐从卫生间走了出来,身上的胸牌显示:白樱 主任乘务长。整个人好像一块行走的寒冰,没有半分温度,周遭的人声和目光都被她的寒气隔绝在外。   空姐们窃窃私语:“主任来大姨妈了吧?心情好差。”   冰块脸空姐从陈伶身边走过。   “笑一下,你这样太假了。”陈伶低声道。   “滚。”颇具压迫感的话语由一个温柔女声发出,听起来却像是在调情。 第16章 天幕杀机   波音777的机身破开平流层的夜色,舷窗外是漫无边际的墨黑,只有机翼末端的航行灯,在万米高空里亮着一点微弱的红。客舱里的灯光被调至最暗,大半旅客都靠着座椅陷入沉睡,黑暗中隐藏着无声的杀机。   主任乘务长“白樱”,推着不锈钢餐车走在过道里,深黑的瞳仁像结了层厚冰的深潭,不起半点涟漪,一张冰块脸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经过半个小时的巡视,“她”就已经扫遍了整个客舱的每一个角落,锁定了两个目标。   第一个聂雨,当今兵神道五阶【天狼】,国际雇佣兵组织头号杀手,此刻正坐在经济舱第一排的过道位置,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假装在睡觉,指尖却始终放在身侧的背包拉链上,那里藏着一枚引爆器。天狼的狼眸正在虚空中无声张开,密切注视着客舱内的动静。   第二个聂雨的同党,兵神道四阶【修罗】,坐在经济舱最后一排,全程低着头,手里把玩着手机,实则一直在与人保持通讯。   三百年后撑起人类界域的天枢君和灵虚君,此刻还只是两个年轻的科学家陆循、吴同源。   两人完全没有察觉到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了他们,正坐在经济舱中间位置,还在为赤星勘探事件低声争执。   餐车停在了商务舱的第一排,李莱德微微俯身,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先生,请问要喝点什么?”   陈伶穿着一身棕色的长款风衣,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正用钢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看起来像是个繁忙的商务人士,他抬眼看向李莱德,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咖啡,谢谢。”   李莱德拿起纸杯,倒上咖啡,用纸巾包上递给了陈伶,陈伶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拿起纸巾不经意的擦着嘴角,纸巾上的字迹:经济舱第一排过道,聂,引爆器。最后一排,四阶修罗。陈伶看着笔记本上记录的内容,好似很不满意,随手撕掉团成一团,递给“空姐”:“帮我丢掉,谢谢! ”   “不客气。”李莱德冷漠的接过纸团握在手中,转身回到了商务舱前的机组工作区。   纸团上的内容显示,陈伶显然已经获得了比李莱德更多的信息,原来不止机舱内的两人,连驾驶本次航班的机长也被替换成了杀手!陈伶通过杨宵【通信设备与电磁感应原理 】截获了杀手发给机长的信息,得知他们已经将炸弹安装在了机舱内,准备飞到太平洋上空时候,按下引爆器,两位科学家随着飞机一起炸成碎片坠入大海,根本没有任何逃生的机会。   情况似乎比想象的棘手一些。   李莱德可以轻松盗取安在机舱里的炸弹,但他并不知道如何安全拆解炸弹。大灾变前的科技水平比300年后的世界要高的多,聂雨以及他的同伙,除了用引爆器,还有没有可能用别的方式来引爆炸弹?这个都是未知之数。   无论是陈伶还是李莱德,都不会开民航客机。如果他们成功干掉了三个杀手,没了机长,如何让这架载着两百多人的飞机安全返航,也是个大问题。   两人传递纸条的一举一动,都被聂雨【天狼】的狼眸尽收眼底。   这位国际上赫赫有名的雇佣兵,同样也在观察着机舱内所有人的动向,以防有军方便衣来影响他们的计划。盗脸空姐的九阶李莱德已经将自身的神道气息完美隐藏,而坐在商务舱第一排的陈伶身上的神道气息已经被经验老道的聂雨感应到了,聂雨站起身,朝着坐在商务舱的陈伶步步紧逼! 第17章 空中激吻   陈伶自是感受到了五阶天狼压迫感逼近,分析利害,此时自己三阶对五阶毫无胜算,即使让李莱德帮手,聂雨及其同党也极有可能瞬间引爆炸弹,让整个飞机上的人陪葬,为了这么多人的生命安全,无论如何不能在此时动手!   聂雨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陈伶感觉到冰冷的杀气带着寒意席卷而来,起身走向机舱工作区。   聂雨刚要抬手,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陈伶伸手揽住了李莱德的腰,猛地将他往怀里一带,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后颈,用力的吻了上来。李莱德的瞳孔微微收缩,瞬间反应了过来,手顺势搭上了陈伶的肩膀,一个侧身就挡在了聂雨与陈伶之间。   狭小的机舱工作区里,空气中充满了暧昧的气息。   只一秒钟功夫,陈伶的猩红戏法发动,聂雨右手时刻不离的那包里的引爆器被替换成了车钥匙,而引爆器在陈伶手里又被迅速用材料学重塑成了一部手机。   一丝极淡的银光,从李莱德的指尖,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聂雨的身体里,盗取技能,五阶—四阶——三阶——二阶——一阶——0   一条粗大的心蟒从虚无中钻出,大口吞噬着聂雨的“疑惑”。   切,聂雨冷哼一声,心想看那神神秘秘传纸条的样子,还以为是个特工,没想到就是个勾搭空姐的小色批,真是多虑了。   李莱德微微张口,舌尖轻轻探入,温柔地撬开陈伶的齿关,动作带着恰到好处的掌控,吻得深情而绵长,陈伶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浑身一僵,没想到李莱德竟然来真的,他舌尖的温柔触碰,让陈伶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从耳尖到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红,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李莱德轻轻按住陈伶的肩,他的吻温柔又有力量,顺着唇齿间的触碰,蔓延到彼此的心底。   直到聂雨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过道里,李莱德的吻才渐渐放缓,舌尖轻轻摩挲着陈伶的唇瓣,缓缓分开。   机舱工作区内里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陈伶尚且青涩的脸庞还在微微泛红,李莱德仿佛还在回味陈伶唇舌的温度,但话语立刻切换到了当下的任务之中:“【天狼】的路径技能拿来还是挺实用的,聂雨,现在就是个普通人了。”   李莱德早就想盗取兵神道的路径为自己所用了,自己的盗法已经精妙绝伦,然而在实际对战中战力却远不如兵神道的,在自己的那个时代里,兵神道路径始终被杀神白起统治着,没有得手的机会,而在时代存档里,一个五阶的【天狼】就已经是兵神道高阶战力,对于李莱德来说真是手到擒来。   “引爆器到手,该你找那枚炸弹了。”陈伶的语气,逐渐恢复了冷静,转身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李莱德盗法发动,白皙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抓取,机舱里的那枚炸弹,瞬间就被他锁定了。   “樱樱,你怎么了?”穿着制服的副机长,听到了机舱工作区的动静,从前舱走了过来。   “机舱里有炸弹,刚才那位先生发现交给我了。马上要处理!”“白樱”李莱德神情凝重,将自己刚盗取拆下来炸弹放在副机长面前。   副机长是个驾驶经验丰富的飞行员,看到眼前的炸弹,并没有慌乱,“还有五分钟,飞机会进入太平洋的无人海域,下方是两千多公里的无人区,没有任何船只和岛屿。我会以‘飞机出现气压异常,需要降低高度检查’为由,把飞机降到3000米高度,这个高度,货舱的舱门可以打开,不会对客舱的增压系统造成影响,我们可以把炸弹从货舱门丢出去,丢进海里。”   “那个机长,有问题,你要注意,找机会制服他。”李莱德通过【天狼】的狼眸观察着机长的一举一动,还好,他只是个飞行员,随身带着伞包,准备爆炸前就跳伞逃生,并没有神道。   副机长早就发现机长不对劲了,假机长一直以“长途飞行需要休息”为由,让副机长去客舱的休息区睡觉,全程不让他碰操纵杆,一直盯着雷达屏幕的下方,还反复确认航线什么时候进入太平洋无人海域,甚至不让他和塔台通讯。   李莱德朝着机舱最后一排的那个四阶【修罗】走去。感谢兵神道的馈赠,盗神道的魁首补齐了战斗上的短板。而四阶【修罗】被抽空技能后,浑身精神力丧失,在座椅上昏睡不醒。   副机长回到了驾驶舱,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悄悄给塔台发了一条隐蔽的紧急代码,告知地面塔台,飞机遭遇劫持,请求地面支援,需要紧急返航,安排特警在江汉机场待命。   随后,副机长瞬间暴起,他猛地拿起旁边的消防斧,狠狠砸向假机长的头颅!假机长猝不及防惨叫一声,副机长顺势扑了上去,用皮带缠住了假机长的脖子,将他从座椅上拖拽至地上。飞机此刻正在自动巡航模式,离了机长操作还在正常飞行。   聂雨听到驾驶舱的动静顿觉不妙!虽说已经被李莱德用心蟒盗走了疑惑,但是【天狼】的狼眸已有几分钟没有看到画面了,必定有事发生,于是立刻站起身,朝驾驶舱奔去。 第18章 危机解除   一个棕色风衣的身影挡在了聂雨前面。   “好狗不挡道,”聂雨露出了狰狞疯狂的面目,“早就看你不对劲了,小子,我这里按下去,整个飞机都得炸成碎片!”   周边乘客见状顿时惊恐万分!   陈伶微笑着上前一步:“你说了不算。”   聂雨正想发动神道技能,却发现自己身上连一丝神道气息都没有了,像一团被掐灭的火,彻底失去了光芒。聂雨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没有任何神道能力,和飞机上的其他乘客,没有任何区别。   他咬牙按下了“引爆器”:“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预想中的爆炸声没有出现。聂雨拿出“引爆器”,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把车钥匙。   机上的两名乘警飞身上前,将聂雨扑倒在地,瞬间用手铐将他双手反铐在身后。   “已经到达指定海域。”李莱德的耳机里传来副机长的声音,“目前高度已达3000米,你准备好,我数三个数,就打开货舱外舱门。”   3-2-1 货舱的外舱门缓缓打开,呼啸的海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太平洋咸湿的气息。下方是漫无边际的蓝灰色大海,只有海浪翻涌的白痕。   李莱德抬手,将炸弹用力地扔了出去,像流星直直地坠入了下方的太平洋里。   几秒钟后,两团微弱的火光在海面上炸开,随即被翻涌的海浪彻底吞没,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炸弹,安全处理完毕。   “不可能!不可能!你们算什么东西?你们……”聂雨疯狂的挣扎大喊。   李莱德纤长的手指轻抬,聂雨声音瞬间消失,只剩下嘴巴不停的开合。   陈伶说过这个时代不要随便对人掏心掏肺,那就拿走声带让他安静会儿。李莱德沉稳而又专业的播报声响起:   “各位旅客,大家好。这里是本次航班的乘务长播报。   首先,我怀着万分郑重的心情向各位通报:刚刚客舱内发生的突发事件,现已完全处置完毕。不法分子已被机组安保人员彻底控制,涉事可疑爆炸装置已被安全投弃至无人海域,不会对航班运行造成任何安全影响。目前飞机机体、航电及动力系统均完好无损,各项飞行参数完全正常。   接下来,我们将操纵飞机安全返航,前往原定出发机场。在此期间,请各位旅客务必在座位上坐好,全程系好安全带,我们深知,刚刚的突发状况给每一位旅客都带来了巨大的恐慌与不安,在此,我代表全体机组成员,向各位致以最诚挚的歉意。后续航班的所有动态与安排,我们将第一时间通过广播向各位同步。   再次感谢各位旅客的理解、配合与信任。我们将以最快速度、最稳妥的操作,带各位安全落地。谢谢。”   陈伶向李莱德投来了赞许的目光,这个乘务长当的确实十分称职,播报台词现盗现用,一气呵成。   陆循和吴同源这两人面前的显示器,已经显示出了一段视频,陈伶把之前拍下的楼羽雇佣聂雨刺杀几位科学家的画面直接投放在了他们面前。   吴同源看着刚才那一幕,再结合眼前的视频,难以置信的说:“那个老外说的原来是真的?我一个搞数学的,还成了他们的刺杀目标?”   两人脸上还带着一丝后怕,更多的却是感激。   一个小时后,波音777平稳地降落在了江汉国际机场。   飞机刚停稳,早已等候在停机坪上的特警和民航公安,瞬间冲了上来,将聂雨和他的同党,还有驾驶舱里的假机长,全部押下了飞机,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陆循和吴同源,也走到了陈伶和李莱德的面前,“谢谢你们。”陆循伸出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真诚,“谢谢你们救了我们,救了所有人。”   “不好意思,李白先生,之前是我误会你了,真没想到楼羽这么丧心病狂,不过接下来我们可怎么办?他不会再派人来追杀我们吧?”吴同源心有余悸的说道。   陈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不用客气,目前的危机已经解除,杨博士和苏博士他们已经在军方保护之中,你们要不要也一起?等我们想办法控制住了楼羽和他的人,到时候再出来。”   陆循点了点头:“没问题,我们可以先联系之前护送我们的军方。”   窗外的风,吹过航站楼的玻璃,带着春夜的凉意。三百年的时光,隔着一层时代存档的薄纱,在他们身后缓缓流淌。 第19章 第一次正式约会   走出机场,李莱德的脸色却一直冰冷,即便是顺利解救了两位科学家,也没有那种胜利的喜悦感。   陈伶在与嬴覆作战中途,刚好12小时已满,回到五代世界一次,之后再满血复活,但是李莱德进入存档晚了三百多年,【元始】已经积攒了一次进入可以使用24小时的时限。   此刻的李莱德已经持续将近20个小时不眠不休,光是为了找地方就盗取空间几百次,几乎相当于过去一个月的消耗量,几乎耗尽了精神力。   两人并肩走出机场,晚风一吹,紧绷的神经逐渐松弛下来,疲惫像潮水般裹住四肢,脚步都有些发虚。   比疲惫更折磨人的,是憋屈。李莱德从进入这个时代存档以来就几乎没有顺利过,处处碰壁,身为九阶半神、篡火者之王,要听从陈伶的安排变成空姐,穿上裙子和高跟鞋,为乘客们端茶倒水。   陈伶敏锐的捕捉到了李莱德那种不快的情绪,喉结动了动,声音不算大,却带着十足的认真:“今天……谢谢你,扮成空姐不容易,委屈你了。”   这个世界的陈伶,没有九阶半神的强势压迫感,没有红王那种运筹帷幄处变不惊的淡然,他会紧张、会不安、还会……害羞,更会照顾李莱德的情绪,在乎李莱德的感受。   李莱德抬眼,眼中还带着未褪去的倦色与憋屈,淡淡的说道:“下次再有这种‘好事’换你上。”   心里却想着,自己这个世界的陈伶,哪里会说“谢谢你”、“委屈你了”这种话,能在时代存档的陈伶这里听到他说出口,让李莱德冰冷的心都被捂热了。   陈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李莱德,耳尖悄悄泛红,却刻意装作镇定,“我请你吃饭吧,找了附近一家正宗的高端西餐厅,在我们那个时代都吃不到的,去尝尝?”   李莱德愣了一下,心里有一些小惊喜,却不动声色地应了声:“好。”   陈伶抬手叫了一辆出租车。   六代世界里汽车是达官贵人们的交通工具,李莱德没有坐过,小的时候没有钱,等有钱的时候,靠自己的盗法,速度比车快多了,就没考虑过坐车。   陈伶为李莱德拉开出租车门,让他坐了进去,李莱德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缓神,疲惫像一层薄纱轻轻附在他身上,不经意间触碰到陈伶的手背。   西餐厅坐落在大厦的顶层,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暖黄的灯光漫过木质餐桌,空气中飘着黄油与黑松露的香气,爵士乐轻柔地响起,隔绝了都市的喧嚣。   侍者上前递上菜单,陈伶指尖在菜单上轻轻划过,点餐:   法式香煎朗德鹅肝配无花果酱   法国吉拉多 N1 级生蚝   黑松露野菌塔塔   低温慢煮帝王蟹腿沙拉   澳洲 M9 + 和牛西冷牛排   干式熟成 30 天战斧牛排   法式烤春鸡配松露黄油   波士顿龙虾   香煎澳洲带子配鱼子酱   帝王蟹肉烩饭   法式龙虾浓汤   南瓜栗子浓汤配鹅肝碎   四个前菜五个主菜,一份主食,两份汤,搭配合理,即便李莱德对于西餐很熟悉,在他的时代也没有吃过这么正宗的西餐了。   “你们这里最好的酒是什么?”陈伶问道。   “2005年的罗曼尼康帝,勃艮第最顶级的葡萄酒,目前售价29.9万,象征两位的……长长久久。”   “好的,来一瓶这个。”陈伶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侍者离开后。   “你似乎很有钱?”李莱德略带疑惑的看着陈伶,难不成陈伶也有盗神道的技能吗?   “聂雨有,不过我想他现在应该用不到了。”陈伶晃了晃自己的手机。   “比我还会盗…… ”李莱德暗想到,明明一开始聂雨身上就没带钱,陈伶是怎么盗取的?算了,这个世界理解不了的事情太多了。   前菜与主菜陆陆续续上桌了。   饥肠辘辘的陈伶大口炫菜,李莱德依然保持着绅士的优雅习惯,铺好餐巾,将牛排切成小块细细品尝着。   2005年的罗曼尼康帝,像融化的鸽血红宝石在杯中流淌。杯壁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橘金色光晕,那是岁月在酒液上刻下的温柔印记。   李莱德轻轻晃动酒杯,酒液沿着杯壁划出细密绵长的挂杯,像丝绸一样缓缓滑落,带着沉甸甸的质感,与陈伶的杯沿轻轻相碰,发出一声清脆如银铃的声响。   李莱德小口啜饮着,回味着那复杂而优雅的香气。   陈伶抬起头,望着李莱德深邃的蓝色眼眸:“今天扮空姐的时候,你好像很不开心?”   “我不喜欢换脸,”在红酒与美食的氛围烘托下,李莱德似乎放松了不少心情,   一向把所有心事都藏在深处的他,却意外的说出了自己的心声:“十年前我那次换脸,导致我没有见上我母亲最后一面。”   陈伶闻言一怔,放下了手中的叉子,李莱德继续娓娓道来:“那次我要离开家了,怕她难过,就换脸成了推销员,把为她定制的机械腿带给她,她还是认出我了……”   “没想到那一次,就是最后一次见面。我出了远门后就没怎么回过家,我的仇家很多,怕被他们追踪到我母亲那里。我找了工人和看护在家里照顾她,想着她应该可以过的很好。”   “可是,她还是走了,得了急病,等我收到看护的信回去,已经没法见上她最后一面了。”   “我想,如果我那次离开家的时候,没有换脸该多好,母亲还能记得我临走时的模样,她在最后一刻的时候,能回想起我跟她当初告别的样子。”   李莱德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蓝宝石般的眼瞳中似有泪光。   平日里杀伐决断的果敢,不动声色的深沉,在今晚似乎都土崩瓦解。 第20章 潮意蔓延   一只白皙的手轻轻地覆在了李莱德修长的手上,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陈伶柔声道:“以后需要换脸的事情,就让我来好了。至于见你母亲最后一面,以后我会想办法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可以见到你母亲的魂魄。”   李莱德难以置信的看着陈伶:“真的可以?”   “可以。”陈伶微笑道。   李莱德原本黯淡带着倦意的深蓝色眼眸,此时却像是瞬间被点亮了。   安缦汀·隐奢度假酒店静立在百年梧桐浓荫里,Aman Amandine鎏金的花体字铭牌在夜色中微微发亮。   穿过旋转门,挑高十米的大堂穹顶垂下一盏由上千颗水晶组成的巨型吊灯,暖金色的光流淌在大理石地面与科林斯柱之间。   空气中弥漫着定制的橙花与雪松香气,仿佛踏入了 19 世纪巴黎的私人府邸。   “不好意思,两位先生,目前本店只剩下最后一张大床房了,请问需要吗?”   前台小姐微微欠身,指尖轻点电子屏上房型图,“其他房型已满,若您二位不介意共用一间,我可以为您升级至行政楼层,那里有私人露台,能俯瞰整片梧桐林。”   “那将就一晚,可以吗?”陈伶望向李莱德。   可以,简直太可以了!李莱德按捺住心头的激动,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两人躺在一张床上。   陈伶紧绷的身躯瞬间放松,平日里裹挟着冷冽锋芒的眉眼彻底舒展,黑发柔软散落,几缕发丝轻贴光洁如玉的面庞,肤色本就白皙,在静谧的夜色里更显清透,呼吸轻浅又匀净,胸膛平缓起伏。   李莱德习惯性地又朝他靠了靠,感受着陈伶那熟悉的气息,莫名的非常有安全感。   虽然已经十分疲惫,但两人此刻似乎并无睡意。   “其实我不是你师傅。”李莱德轻声道。   “我知道。”陈伶毫不意外的回答。   “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次见面你救我的时候。”   “这么早?”   “我那时离开过一次存档,又回来的。”   “……”   “我们在现实中是什么关系?”   “师徒。”   “我不信。”   “你是师父。”   “还有呢?”陈伶侧身转向李莱德。   “发生过关系。”   李莱德很自然的将脸埋进陈伶的胸膛,手搭在了陈伶腰上,感受着陈伶胸膛的起伏,沉稳而绵长的呼吸。   “怎么没早说?”   “我怕你不信。”   “我没那么迟钝。”   李莱德盗法发动,两人衣服瞬间消失。   李莱德微微抬起头,鼻尖蹭了蹭他锁骨处温热的皮肤,似乎有一股淡淡的沐浴后的皂香,手指不自觉地沿着他的腰轻抚,陈伶身形微微一滞,脸红得有些发烫。   “要试试吗?”   “我…… ”陈伶略显紧张的手不知该往哪里放。   “‘只剩最后一间大床房’,是你安排的吧?我知道你想。”李莱德没住过现代的酒店,但也看得出这空旷的奢华酒店不可能只剩一间房。   李莱德双唇覆上了陈伶的唇,藏着压抑已久的深情。   陈伶脸颊泛起一层红晕,紧张得手微微发抖。   时代存档里的陈伶,在感情方面还是青涩懵懂的状态。   这个时候的陈伶,还不会?   陈伶啊陈伶,你不是挺会的吗?   浪漫的西餐厅,顶级红酒,只剩一间大床房的奢华酒店,怎么到了关键时候,你不会了?   李莱德的唇顺着陈伶的脖颈慢慢的往下,从胸膛到小腹……   他眼底没有半分轻佻,只有沉沉的、化不开的温柔,像是在对待一件世间独一份的珍宝,珍视得不敢有半分逾矩,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尽数褪去,平日里的矜贵冷冽都化作了此刻无声的纵容。   陈伶此时尚且青涩,连寻常的亲近都带着手足无措的拘谨。   待一切平息,李莱德缓缓抬起头,轻轻擦拭着嘴角。   深蓝色眼眸深处凝着未散的柔情,只留一室安静的余温。 第21章 别离   时代存档外的世界,陈伶来到了极光界域,与这个世界中的另一个自己——夭,以及弟弟陈宴一起,度过了一个美好的生日,然而在离开的时候,从两兄弟那里拿走了自己出现过的记忆,还是不要打扰这对兄弟的平静的生活。   在极光界域期间,陈伶便一直在发起思绪风暴联系李莱德,竟发现无法找到目标,这还是第1次出现这种情况,不同时间段多次发起了思绪风暴,都还是找不到人,陈伶的心莫名抽动了一下,思绪风暴本来不受空间限制,无论多远都可以找到。   自从李莱德上次与陈伶在界域列车上分道扬镳后,金富贵便接到任务,在篡火者据点从早到晚行乞:“行行好吧……”   赤同忙完了一天的工作,出门看到端着碗过来的金富贵:“王不在,王没回来过。”   赤同对于自己的王与黄昏社红王之间互相盯着行踪的情形已经习以为常了,“我都好几天没见到王了,你不是会算吗?你算算王去哪儿了?”   “盗神大人行踪哪是我能算出来的,泄露天机是要遭到反噬的,”眼看着蹲守一天无果,乞讨也没要到钱,金富贵觉得一天白忙十分不甘,“实在不行,我来算算他的运势吉凶”,于是指尖捻起三枚铜钱,铜钱落在掌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低头看着卦象,顿时瞪大双眼,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   “喂喂喂,你可别死我们这儿啊,出了事我拿什么赔给你们红王!”赤同赶忙上前扶住金富贵。   金富贵颤颤巍巍站稳身形,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好像算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原来是……恋爱了,但是……” 顿时强大的反噬之力让金富贵的身躯一震,白眼一翻就倒下了。   “谁恋爱了?你倒是把话说完再倒啊!”赤同焦急的摇晃着金富贵。   旁边看热闹的青惑拍拍旁边的蓝屿:“听到没,王谈恋爱了,你没戏了哦!”   “滚,戴好你的绿帽子吧!”蓝屿没好气的转身走了。   簒火者那边完全没有李莱德的消息,金富贵算卦还算出了工伤,赤星来临在即,陈伶算下自己时间不多了,怎么偏偏李莱德在这个时候失联了呢?不妙,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说是论战力,能与李莱德一战的屈指可数,半神级别的柳轻烟和孙不眠是自己人不提,嬴覆年老体衰又受伤,不是对手,那些半神国公们都是借尸还魂的古人,真动起手来不够看的,杀神白起平日都藏在兵道古藏的深处,与李莱德素无交集,除了自己以外,没人会能伤得了李莱德,陈伶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担心些什么?   说不定是换了脸,所以找他的人都没有发现,又动用了什么隐藏技能,直接隔断了思绪风暴。   也不会。李莱德很不喜欢换脸,除非陈伶要求,几乎没怎么用过盗脸的技能。而且目前陈伶从未发现有什么技能能隔断思绪风暴的。   陈伶几乎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最后还是打算先回家,找师兄师姐们商量看看。   栾梅见到陈伶一脸焦虑神情,说道:“别担心,小师侄还在时代存档里,算下时间,现在差不多快醒了。”   原来李莱德哪里都没去,就是回家了!   陈伶冲进了李莱德的房间里,所有的思绪、所有的焦虑、所有的担忧,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莱德那双疯狂而傲娇的深蓝色眼睛紧紧闭着,长而浓密的睫毛像两把精致的小扇子,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出两道浅浅的弧形阴影,随着他平稳的呼吸轻轻颤动,竟带着几分意想不到的柔软,那道总是紧抿着、仿佛永远不会上扬的唇线,此刻竟然微微勾起,露出一个近乎沉溺的笑容,那是从心底里漫出来的、带着几分慵懒和满足的笑意,连带着他的脸颊都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粉晕。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无比安详又无比陶醉的状态里,仿佛整个世界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陈伶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有些失神。   这个表情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缱绻和温柔,像是正在做一场无比美好酣畅淋漓的——春梦。不然,怎么会露出这样陶醉又迷离的神情,仿佛整个人都沉溺在温柔乡里,连灵魂都飘了起来。   陈伶就这样近距离的看着李莱德的睡颜,忍不住低下头,深深地吻了下去。争执后离开的心痛,失联时的焦虑不安,发现原来在家时候的欣喜,仿佛都融进了这个深深的吻里,积压的情绪瞬间像洪水一样喷涌而出。   李莱德的睫毛微微动了动,好像要醒了。陈伶想起之前两人还是剑拔弩张的状态,瞬间灾厄化,整个人化成了一团红云,手臂变成了无数条红纸触手,但是这些触手却没有灭世的杀戮之气。   李莱德睁开眼,看着那密密麻麻红纸触手在面前飘浮,有几根还若有若无的撩着他的头发和耳垂,抬起那纤长灵巧的手指,将红纸卷在指尖:“你的本体,还挺好看的。至少比你之前那张脸好看。”   陈伶没好气的又变回了人形:“你做什么了?”   “没做。”李莱德偏过头,简明扼要的回答。   陈伶盯着他似乎还在迷离的表情:“你和他,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他?”李莱德有一丝诧异,“我在这个世界,是重生的,但你没有。你和他,完全是同一个人。”   “所以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陈伶的表情变得越发冷峻起来:“现在他对你好,他还没见过白银之王吧?不过也快见到了。等他在现实世界杀了白银之王以后,他会怎么对你?现在的你,是比当年那个白银之王强多了,不过也不是杀不了的。直接杀杀不了,可以利用你,利用你对付核弹,对付灭世,你有几条命?”   李莱德一开始,只以为陈伶介意自己在时代存档中与曾经的陈伶发展亲密关系,毕竟,那时候三阶的陈伶比现在的红王陈伶要有人情味。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一条心蟒在虚无之中钻出。   陈伶原本想着在自己离开之前,盗走李莱德这段时间与自己相处的记忆,这样在李莱德心里,他还是那个冷漠、不近人情、懒得正眼看下弟子的师父。   可是陈伶这回却大大的失算了。   陈伶的心蟒用在别人身上盗取记忆可谓信手拈来,而用在集齐所有盗神道路径的终焉盗神身上,却一点都发挥不出作用。   陈伶恨恨的盯着虚无中那条心蟒,看它委屈巴巴的样子,恨不得把它做成蛇羹。   李莱德似乎陷入了沉思。   陈伶的身形逐渐消失化作一团红云,一双双猩红眼眸带着戏谑的表情望着李莱德,一股强大的灭世气息席卷在古藏之间,一个声音如同闷雷般响起:   “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么?   我是人尽皆知的界域毁灭者,蛊惑人心的诈骗犯、挑唆家,最擅长的就是玩弄人心,这些报纸上写的,你没看到过吗?   他们说的没错,我就是这样的人,虽然你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是跟我比,你还更像个人。   你觉得,我对你会是真心的吗?   我陈伶,是没有心的!   上个世界的你,你知道他最后怎样了吗?   他被我当众扇了三个巴掌,最后油尽灯枯之时,被我师傅洞穿了心脏。   他的灵魂在我的大红纸伞里日日夜夜受着折磨。   死不如生……   要不,放他出来看看,看看你被我■的样子,你猜,他会不会更绝望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伶的笑声仿佛来自遥远的无间地狱。   红云逐渐远去,消失在古藏的天空中。 第22章 天外来物   口内似乎还残留着那个吻的温度,残留着李莱德的气息,残留着这人世间的牵挂。   如果离别一定是痛苦的,那么,这个痛苦让我一个人来承受吧。   陈伶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急速朝赤星的方向飞去。   陈伶本来想着带着李莱德一起,与夭和宴四人共同度过一个幸福而又温馨的生日,临走时候再拿走他们三个人这些天的记忆,这样便可以放心离开了。没想到李莱德始终就是那个最大的变数,陈伶真是大大低估了他的能力,无论如何都盗不走他的记忆,盗不走,那就摧毁这些记忆吧,陈伶几乎把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话都说了出来。   陈伶离开时候没有看清李莱德的表情,是愤怒,还是悲伤,都不重要了,只要他不追过来跟着上赤星,安稳的呆在地球上。只要他在自己战死后不那么悲痛欲绝,现在的那些情绪,都不重要。   可是陈伶同样也低估了李莱德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原来没有心的人也会心痛吗?   如果不成功,那么刚才,便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了。   如果成功,还能回的来吗?那也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非要这么残忍吗?陈伶质疑红王 、理解红王、成为红王,对自己最亲近的人说着最无情的话语。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消灭赤星,让人类文明重新向前发展,为了这个最宏大的目标,陈伶将复杂的心绪统统抛开,急速催动身形向赤星方向奔去!   七君合力,已经将赤星从中间崩裂,赤星体积一下子只剩下了30%,而简长生携兵道古藏巨剑一剑斩落,赤星四分五裂散落成无数碎片在宇宙中飘扬。   然而胜利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   已经被巨剑斩碎的赤星,漫天碎片化作无数光线汇聚在一起,重新形成一枚赤色星辰,正一点点在虚无中加速,继续向着地球撞来!   篡火者据点的小酒馆里。   暖黄的灯光,轻柔的爵士乐,也改变不了冰冷肃杀的气氛。   李莱德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一口接一口,酒液顺着他的下颌线滑下来,浸湿了领口,他也毫不在意,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如同寒夜冰湖般的眼眸。   “之前没发现王的酒量这么好,库存的酒这么快就喝完了。”墨连看着一地的空酒瓶小声说道。   “何止库存,这附近的酒馆里所有能拿来的都拿来了,还是不够。”赤同无奈的叹口气。   青惑神秘兮兮的对蓝屿说道:“前两天那要饭的卜神道算出来王谈恋爱了,怎么王一回来就变成这样了,你说王是不是失恋了啊?”   蓝屿翻个白眼:“你问我,我问谁啊?”   青惑挤挤眼睛,对蓝屿低声说道:“王刚刚失恋,又喝醉了,你可要抓住机会啊,等会我喊他们出去‘买’酒,你就可以……嘿嘿!”   蓝屿脸微微一红:“我是这种会趁人之危的人吗?”一转身,便去换了一身红裙子。   赤同脸色铁青的看着蓝屿:“王喝醉了有我照顾着,没你的事!这方圆十里的酒都被我拿完了,你出去买,王爱喝的威士忌和干邑白兰地都要多备点,买不到别回来了!”   蓝屿正要发作,李莱德重重的将酒杯放下,“我早就说了,那些人根本就靠不住,指望他们,不如从一开始就找我!”   “王,你不能去!”   赤同和蓝屿,同时飞身拦在李莱德面前。   “赤星太危险了,之前还听您说,黄昏社五代红王去赤星都是有去无回啊!”   “是啊,那个陈伶不是还没出手吗?”   一听到陈伶两字,李莱德瞳孔骤然收缩,那团红色流光去的方向,正是赤星。   想丢下我,自己一个人去送死吗?果然是戏子无情。   李莱德眼瞳中闪过一道赤星愿力,身形瞬间消失。   无垠星海是漫无边际的死寂,唯有赤星翻涌的猩红浊浪,把半个宇宙都浸成了不祥的血色,细碎星尘像冻结的雪粒,静静悬浮在无边黑暗里。   李莱德穿行在这片死寂的星海之中。   黑色宽檐礼帽稳稳压在额前,帽檐投下的浅影遮住了他半双眼睛,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与抿紧的唇。挺括的英伦大衣裹着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形,像暗夜里撑开的帆,衣料扫过悬浮的星尘,便带起一串细碎的金蓝光粒,在他身后拖出浅浅的、转瞬即逝的光痕,迎面撞来的碎裂星骸被他侧身从容避开,大衣下摆擦过带着宇宙寒气的陨石边角。   星海骤停,撕裂的虚空缓缓弥合,漫天翻涌的星尘与猩红污染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黑色帽檐下的眼终于抬起来,死死锁定着前方赤星之前那个黑红色戏袍的身影。   陈伶站在赤星之前,像是一道高墙。还是来了吗?陈伶心中默默的叹了一声,知道以李莱德现有的能力,来赤星无异于送死。他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声音响彻天际:“回去!”   李莱德没有半分停顿,扶了扶帽檐,眼底翻涌着不肯退让的疯狂与执拗,继续破开星海,朝着那片猩红的赤星冲去!   陈伶怒喝一声:“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说过……”   李莱德抬眼看向陈伶,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深蓝色的眼眸仿佛冬日里的冰湖,打断了陈伶:“你想多了,跟你没关系。”   轰隆巨响,陈伶灭世的威压好似天穹骤塌,轰然砸在李莱德的身上,否定之力横扫宇宙苍穹,直接将李莱德从虚无中震出!   李莱德一瞬间失去所有力量,被这强压撞击宛若流星般坠落天空! 第23章 红王之争   裹挟着大气层灼烧的滚烫热浪,把李莱德的英伦大衣吹得猎猎作响,失重感攥住他五脏六腑的瞬间,他甚至没能看清陈伶出手的动作。   天幕上的赤星更亮了,像一颗淌血的心脏,悬在漆黑的夜空里。李莱德抬着头,就那么遥遥地望着,目光穿过万里星河,落在那个孤身走向终局的人身上。   星河万里,遥遥相望。   一轮红日与一枚赤星,在天空中急速逼近……   时间仿佛被定格,星河停止了流转,只有那轮红日,以无可阻挡之势,完完整整、彻彻底底地,撞进了赤星的核心。   下一秒,光爆发了。   红日的光,从赤星的每一道裂隙里涌出来,红寓言纸残片,像是一场漫天大雪从空中飘扬坠落,陈伶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唯有一道赤红的流光,拖着长长的曳尾,无声划过天际。   一个在赤星之上,用决绝的推开,藏起了所有温柔。   一个在人间之下,用无声的凝望,接住了所有沉默。   李莱德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催动盗法,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娼道古藏内。   李莱德垂着眼,指尖一遍遍摩挲着掌心里的牌——红王 JOKER ,这是陈伶还未来得及交给他的嘱托,也是他对于这个世界,未尽的责任。   戏道古藏的夜晚。   李莱德还是如往日一样,与五位师伯师姑们一起晚餐,脸上一道明显的划伤痕迹。   “跟谁打架了?”宁如玉问道,能把这个九阶半神脸划破的,屈指可数,估计战斗规模不小。   “没事,拿红王牌的时候,出了点小插曲。”李莱德云淡风轻的说道。   “你啊,有事情多跟我们说说,别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扛着,知道吗?”宁如玉给李莱德夹了一大块牛肉。   “我知道,谢谢师伯!”李莱德一向桀骜不驯,谁都不放在眼里,唯独在戏道古藏几位长辈面前,像个乖巧的孩子。   丑峰之下,一个黑裙的身影静静伫立着。   柳轻烟也来到了戏道古藏,想着李莱德抢到了红王,陈伶不管,还说“他想做什么,就随他去吧。”现在黄昏社能主持大局的就是四位K牌前辈了,刚看到李莱德进去与他们一起晚餐,便没有进去,待晚餐结束,李莱德回房间后,柳轻烟便匆忙上前找到了四位前辈。   “轻烟,你怎么来了?”   柳轻烟便把李莱德过来抢红王牌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宁如玉沉吟片刻,说道:“当时小师弟把红心6的牌面交给李青山,是有任务要他去完成的,并没有说过要让他继承红王之位。现在小师侄要拿红王,小师弟也没反对,说由他去,也许本来就是想把红王交给他做,只是临走时候太过匆忙,没来得及交代。”   柳轻烟想想也是,要是陈伶事先没有想传给李莱德红王,继承红王这么大件事,怎会任由李莱德抢红王,陈伶还说由他去呢?   “可他也不该直接对我们出手啊?”柳轻烟依然忿忿不平。   “我想小师侄也没有真的想跟你动手,他被你划伤了脸,就已经算让步了。”   “轻烟,你也是300多岁的人了,还跟20多岁的孩子计较什么?”   柳轻烟突然想到,李莱德发动盗法移动身形那么快,怎会那么容易被自己的丝线划伤?还偏偏划在了最明显的地方,够心机的!   “可是他是篡火者之王,一天都没有加入过黄昏社,我们黄昏社的事务,怎能让一个外人来插手呢?”柳轻烟说道。   “话不能这么说,小师侄是小师弟的亲传弟子,赤星愿力和《安魂谣》都交给他了,重启世界的存档元始是小师弟从师傅那儿继承得来,亲手交到他手上的,而且,小师弟还带他去了戏道古藏深处祠堂,带他拜见过前五代红王的牌位,这是历代红王才有的资格。现在小师弟去了赤星,小师侄就是这个家的主人了,你说,他还能算是外人吗?”宁如玉郑重的说道。   “原来,这儿只有我一个人是外人。”柳轻烟柳眉紧皱,这么多重要的东西,陈伶提都没跟自己提过,都在李莱德手上,陈伶带自己来戏道古藏的时候,只让自己在外等候,门都没进去,总共进门两次还都是为了李青山和李莱德的事情。   “咿呀!”丑角不合时宜的蹦跶着,仿佛在说:“你说的对!”   “轻烟告辞了。”柳轻烟微微欠身告辞,这个李莱德,陈伶惯着他也就罢了,连4位K牌前辈都这么护短,立场鲜明支持他当红王,还对自己划伤他的脸颇有微词。   柳轻烟走后。   “看来,小师侄这个红王不好当啊。”   “哎,小师弟这一走,小师侄天天跟疯了一样,是该劝劝他了,别动不动就跟人动手。”   “这孩子我们看着他长大的,连他师父都管不了,更不要说我们了。”   “其实,他有的时候还是很安分守己的。”   安分守己?大家惊愕的看着栾梅,怕她是对“安分守己”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我是说,他在进入时代存档的时候,很安分守己。”栾梅连忙补充道。确实,李莱德进时代存档时候躺了24小时,全世界都清净不少。   “那就再让他进时代存档吧,能再见到他师父,就会好多了。”   “算了下时间,已经到了可以再进去的时候了,而且这次有五君回归的赤星愿力加持,可以连续进入72小时。”   栾梅敲响了李莱德的房门。 第24章 缱绻重温   过了一会儿,门才打开。   李莱德的深蓝色眼眸此时已经变得通红,红肿的眼眶里都是快要溢出来的破碎与心痛,白衬衫的领口胸口已经浸湿一大片,紧贴着那若隐若现的锁骨。   栾梅看得出,在李莱德那平静的眼神遮掩下,有着哭到极致才会留下的痕迹。   这孩子从小就要强,被师父打得再厉害都没掉过眼泪,这一次,崩到极致的弦,在回到家的那一瞬间,彻底断裂。   栾梅本想宽慰下他,告诉他刚刚柳轻烟所述,陈伶的意识,或是“魂魄”,出现在李青山背后,说明陈伶应该没有死,至少意识还在。   但是转念一想,陈伶虽然再度现身,却没有出现在李莱德面前,也没有跟他说上一句话,说不定是另有安排。更何况,以李莱德的性格,知道师父还没有死,大悲大喜之下,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举动,不如稳妥点,让他先进入时代存档再说。   “柳轻烟来过了?”李莱德平日清冽冷硬的嗓音,此刻裹着一层藏不住的沙哑。   “是啊,你还没加入过黄昏社,就直接当了红王,的确会有人不服。”   李莱德完全不稀罕这个黄昏社,这些社员,都是柳轻烟不知道从哪里招来的混子,要是换到篡火者这边,连面试资格都没有。   “他们怎么想不重要,”李莱德的声线平稳得像无风的深潭,听不出半分情绪:“师父未完成的事,我会替他去完成。逆转时代,重启世界。”   “你安心做你该做的事,师伯师姑都会支持你,”栾梅字字句句都带着笃定的安抚:“柳轻烟应该已经没有异议了,其他人的话……”   李莱德闻言,只是淡淡的摆了摆手:“等这个使命完成,我会随他而去,之后黄昏社的事务,再与我无关。”   这句话落进空气里,房间里瞬间静的只剩下窗外的风声,栾梅完全没有想到,李莱德与陈伶之间的羁绊已如此之深,上个世界的白银之王追求至高无上的权利,而这个世界的李莱德心中所系唯陈伶一人而已。   “我们都知道,你的上限很高,所以,不要放弃任何一丝改变世界的机会,五代世界的时代存档发生的事,可以改变六代世界里的现实,带着现在的记忆去存档里找你师父,兴许会找到新的破局之法。”栾梅其实也不知道进入时代存档里怎样才能改变现实,只能让李莱德自己去摸索,即便找不到破局之法,至少也能让李莱德安稳的躺上三天。   李莱德回想起陈伶临走前的警告,时代存档里的陈伶很快就要见到上个世界里的白银之王了,问道:“我现在的样子,与你们上一个世界见到的白银之王,像吗?”这个问题像个废话,但是这是李莱德最后的侥幸。   “不能说像,”栾梅看着李莱德的脸,轻叹了一口气:“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李莱德又问了些上个世界中陈伶进入时代存档以及与白银之王的事,心情愈发沉重起来。   “我会去存档里找师父的,谢谢师姑。”   栾梅深深的看了李莱德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以后,可以跟小师弟一起叫我——二师姐。”   栾梅走后,李莱德陷入了沉思,虽说师伯师姑们一向护短,把自己当成家人,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很有原则,如果自己真是“篡位”,他们想必不会是现在这个态度。   柳轻烟过来没多久就走了,回想起她当时在娼道古藏面对自己抢红王牌时候杀气腾腾的样子,   怎么这么快就被师伯师姑们说服了?她不是一向只听陈伶的吗?   莫非……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李莱德苦涩的一笑,从虚空中一抓,拿出了那个一直陪伴自己的日记本,写下了:   “还想盗走我的记忆。   你在心虚什么?   你以为你演技很好吗?   怎么羞辱我的时候,连脸都不敢露了呢?”   李莱德丢下笔,知道陈伶看过日记本,但是他还能回来看到吗?   这个时代存档,说是能改变现在这个世界的现实,但是杀了存档里的嬴覆,现实中的嬴覆还活得好好的,盗走了存档里兵神道路径,只能在存档里用,不能在现实中用,那这个存档究竟怎么改变现实呢?   这个时代存档,竟像是幻梦一场。   李莱德再次将时代存档的U盘插入地上。   一行深绿色代码,自动浮现在李莱德的眼前:   【编号129438】   【读取中……】   【读取完成】   李莱德又回到了那个仿佛幻境般的安缦汀酒店房间。   陈伶睡得很沉。   平日里那双带着戏谑的猩红眼眸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收拢的羽扇,在苍白的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他的下颌线依旧锋利,却在睡着时柔和了许多,颈侧和锁骨上散落着深浅不一的红痕,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在白皙的皮肤上若隐若现。   那只局促的,无处安放的手,在睡着后无意识般的搂着李莱德的后背。   李莱德的心脏猛地一缩,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有满足,有珍视,有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他见过太多陈伶的样子,见过他的杀伐果断,见过他的冷漠疏离,也见过他的温柔爱意。   眼前的陈伶,正如同他们初见时那样,在那个李尚风的修理厂,陈伶还是二十出头的模样,却拥有着神秘莫测的强大神道技能,轻轻松松就抓住了盗窃的他,关在房间里。那个静谧的夜晚,他就是这么看着陈伶的睡颜,一心想着怎么逃跑,却又不敢跑。   根据栾梅之前的计算和描述,陈伶应该还有2个小时,就会离开并重新再次进入存档,那个时候的他,已经见到了白银之王,并且已被软禁。   两个小时,这个时间不短,但对于眼下来说,太珍贵了。   李莱德贪婪的感受着陈伶温热柔软的皮肤,平稳而均匀的呼吸,还有身上那淡淡的皂香。   一股患得患失的恐惧涌上心头。   李莱德简直不敢想象,要是陈伶醒来,看到如此亲密相拥,坦诚相对的人是白银之王,这个画面该有多美? 第25章 白银之王?   窗外的霓虹透过丝绒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晃动的金蓝色光斑。   晚风拂过,窗外是百年梧桐的沙沙声。   安缦汀的夜总是这样安静,安静到能清晰地听见爱意在空气里滋生、蔓延。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冷冽雪松香气,将两人温柔的包裹。   陈伶的睫毛微微颤动,看来快要醒了,李莱德转过身去,背仍然紧贴着陈伶的胸膛。   陈伶的身体瞬间僵住,大气都不敢出,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第一反应,便是动用无相给自己穿上了衣服。   “你怎么了?”李莱德低声的呢喃道。   陈伶感受到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的距离,这种亲密的触碰让他无所适从。无数个疑问在心底翻涌——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下意识的收回了搭在李莱德身上的手,往后挪了挪,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记忆的片段。   五代世界中的陈伶被白银之王抓去了无极皇宫,与另外的人交换了记忆,现在的陈伶的脑海里几乎都是另外一个人记忆。   好在陈伶脑海中的剧院,有着陈伶的人生剧本,虽然不够完全,但是体内还有另外一个灵魂——夭,这样子几乎可以补全他的全部记忆。   进入存档之前,陈伶已经翻阅了所有剧院中的剧本,而时代存档里这段内容,却没有出现在剧本中,而剧本缺失的部分,已经由灵魂中的夭给他口述了,但是夭却没有提及他现在在床上这段内容,是他没有看见,还是说看见了但“不可描述”?   不知道自己丢失的记忆里,身边人究竟是谁?究竟是什么关系?   陈伶急忙拿起手机,想找回这段在哪里都不曾被记录的记忆,而看到的结果更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一顿三十多万的西餐支付记录,要求酒店客房经理安排前台“只剩一间大床房”说辞的聊天记录,再结合两人刚刚裸身相拥的状态,显然,自己是主动的那一个。   “我失忆了,”陈伶勉强压抑着内心的紧张和慌乱,“我看记录和别人的口述回想起来一些,但是,现在这段,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还未等李莱德开口,陈伶又赶忙补充了一句:“这绝不是我不想对你负责的托词,你可以跟我说说,我们的事。”   陈伶其实内心很忐忑,失去记忆这个事情不算稀奇,但是刚好发生在两人睡完以后,而且选择性的记得一些不记得一些,一般人都会难以接受。   李莱德不是一般人,盗取记忆这个技能是他常用的,他当然会相信陈伶说的。   散落的卷发遮住了李莱德半边脸颊,想起脸上还有伤,李莱德准备换张脸,不如换成自己少年时与陈伶初见时的样子吧,眼下的陈伶,也正与他们初见时年纪差不多。   李莱德翻身转向陈伶,这一瞬间仿佛一道惊雷在陈伶面前炸响,让本就混乱的记忆更加支离破碎。   陈伶瞳孔骤然收缩,失声道:“白银之王?” 第26章 你的爱人   陈伶一下从床上弹起,迅速起身站在床边,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而李莱德掀起埃及长绒棉被起身,昏暗的光线中,泛着珍珠般光泽的白皙肌肤、匀称流畅的肌肉轮廓线条,在陈伶面前一览无遗。   “都说我像白银之王,”李莱德18岁少年清澈的蓝色眼瞳望着陈伶,“连你也这么觉得?”   接着不紧不慢的穿衣服,自然的好像在家里的卧室一样,“怎么,他很厉害吗?你好像,怕他?”   陈伶的眼神不敢往下看,望着李莱德的那双清澈纯净的蓝色眼瞳,没有白银之王的阴郁与暴戾,没有那种身在王座的巨大压迫感。   “不是怕,我在现实中还被他困着。记忆,也是被他调换走了。”陈伶无奈的叹口气,眼前这个少年是年轻版的白银之王么?还是另外一个人?   “我知道他的弱点,”李莱德思索着,“盗神道主要依靠手指发动盗法,如果有办法可以切掉他的两根手指,他的能力便会大打折扣。”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陈伶看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两抹杏红逐渐浮现在眼角,原本墨黑的瞳仁染上一层淡淡的杏色流光,【绘朱颜】发动,他要看看这个年轻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因为,我是来自重启后的下一个世界——你的爱人。”李莱德扣上了最后一颗衬衫纽扣。   一片炽热滚烫的记忆洪流通过【绘朱颜】涌现在陈伶面前,这是李莱德心底最刻骨铭心的记忆。   戏道古藏里,那个夹杂着鲜血和窒息感的吻,那个疯狂的释放自己原始欲望的夜晚,构成了一幅幅春色旖旎的画面。   陈伶仿佛在【绘朱颜】中看了一部A片,主演竟然是自己。   陈伶扶着额头,眼神已经不敢再直视眼前的年轻人。   “头痛么?出来透透气。”李莱德拉开窗帘走到阳台上。   法式园林里的百年梧桐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银纹,锦鲤在湖水中划出细碎的涟漪。   临湖的阳台上,铁艺雕花桌椅铺着象牙色丝绒桌布,两支银质烛台跳动着温暖的火焰,酒杯在烛光与月光交映下折射出碎钻般的光芒。   眼前的画面,记忆的余震还在颅腔里嗡嗡作响,所有碎片搅在一起,搅得陈伶太阳穴突突地跳,他还需要一些时间消化这一切。   陈伶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李莱德没有说话,只是在他身后站定,然后缓缓靠近,纤长的手指轻轻覆上了他的太阳穴,力度恰到好处地按压着。   陈伶慢慢放松身体,向后靠去,后脑勺抵在了李莱德平坦紧实的小腹上。隔着薄薄的丝绒衬衫,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李莱德的指尖顺着太阳穴慢慢滑到后颈,轻轻揉捏着紧绷的肌肉,另一只手虚虚地搭在陈伶的肩膀上。   他沉默了许久,指尖划过陈伶耳后柔软的发丝,忽然有极轻的调子从喉间漫出来。不是戏道古藏里师伯师姑们唱的婉转戏腔,只是用他惯有的富有磁性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念着,像在念一段尘封已久的旧梦。   “有缘千里来相会,得遇仁兄心欢喜……”   他的声音顿了顿,有些模糊地含糊了几句记不清的词,又接着念下去,尾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弟兄二人出门,门前喜鹊成双对……”   陈伶闭着眼睛,靠着他温热的小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那些断断续续的戏文像温水一样,慢慢漫过他还在嗡嗡作响的颅腔。   “青青荷叶清水塘,鸳鸯成对又成双……”   李莱德的声音更轻了,他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记忆深处挖出来的,带着旧时光的温度。   有些地方他实在记不清了,就停下来,沉默几秒,然后跳过那段,接着念下一句。   陈伶仿佛能看见那个坐在戏台下的少年,眼神清澈又倔强,看着台上的生离死别,还不知道自己未来会经历怎样的颠沛流离,会和身边这个人有怎样纠缠不清的命运。   “楼台一别成千古,人世无缘同到老……”   念到这句的时候,李莱德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搭在陈伶肩膀上的手猛地收紧。   晚风卷起一片淡紫色的紫藤花瓣,轻飘飘地落在陈伶的发间,又被李莱德轻轻拈走。   “彩虹万里百花开,花间蝴蝶成双对。   “千年万代不分开,梁山伯与祝英台。”   原来在陈伶不知道的未来,他们曾经这样相爱过。   “这就是,我们的宿命。”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四周只剩下晚风的呜咽和两人的呼吸。   这一刻,没有命运的颠沛流离,没有人世间的生离死别。 第27章 黄金大劫案   天边刚泛起一点鱼肚白,湖面上飘着薄薄的晨雾,空气里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凉湿润。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寂静。   陈伶的身体微微一动,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 “陆循” 两个字。陈伶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划开接听键。   “陈导,” 陆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急促和焦虑,背景里还有隐约的车流声,“出事了。”   陈伶坐直身体,“褚常青被 749 局的人带走了。” 陆循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把他关在秘密实验室里,强行抽血做人体试验,昨天后半夜,实验室被人闯了,几个看着像大学生的年轻人把他劫走了。”   陈伶的指尖微微收紧,“老褚本来以为是来救他的,结果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陆循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带头的人自称‘朕’,带的一群神道者都称呼他为‘陛下’,看上去就像个邪教组织,老褚意识到不对,想跑已经来不及了。那个所谓‘陛下’说看中了他的能力,要收他做臣子,老褚靠着意志力扛住了。他也不敢报警,只要一报警,749 局的人立刻就会追过来,到时候只会更糟。他趁着上厕所时间偷偷联系到我,让我来帮忙,现在我和苏博士、杨博士刚觉醒能力,怕是解决不了他们这些人。”   “他现在在哪?” 陈伶沉声问道。   “他被关在车里,现在也说不清楚在哪,” 陆循说,“但是听到‘陛下’的人说要去往吴山小镇,吴山小镇明天正好要召开吴山大会,全球神道者大多都会参加,749局的人也会悉数到场,虽说老褚暂时安全,但是不知道‘陛下’带他去吴山到底有何阴谋,陈导,只有你能帮我们了。”   陈伶沉默了几秒,“知道了。我们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他缓缓转过身,看向李莱德,李莱德显然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全部对话。   “又有‘皇帝’出现了吗?这个时代到底有多少个‘皇帝’?李莱德皱起眉头,“你可能不记得了,我刚来时代存档的时候,就看到个‘皇帝’追杀你,已经被我杀了,虽然才六阶,身上的神道种类很杂。”   “也许还是他,” 他看着李莱德的眼睛,“‘皇帝’就是嬴覆,确实很难杀,这回情况比较复杂,几方势力都在角逐,得再找个帮手来。”   这个情况确实出乎了李莱德的预料,本以为解决一个六阶的蝼蚁轻而易举,嬴覆死得透透的尸体都入了土,没想到他不但现实世界中安然无恙,还又能在时代存档中满血复活。   窗外的晨雾还未散去,将远处的城市轮廓晕成一片模糊的剪影。   两人转身走进房间,微亮的晨光透过整面落地窗洒在大理石地面上。   陈伶打开手机,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孙不眠,也生活在这个时代,就是不知道他现在是苏醒着,还是沉睡中。”   “那头活了几千年的醒狮,现在认识你吗?”李莱德问道。   “不认识,但现在没有更多的选择了。”陈伶运用【电磁感应和通信设备原理】强行打通了孙不眠的手机。   “谁?”听筒里传来一个诧异的声音。   太好了孙不眠没沉睡!“我是陈伶,” 陈伶按耐住激动的心情,“我是你三百年后最好的兄弟,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   “不认识。”孙不眠的回答干脆利落,信你是我兄弟,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吴山大会,马上要出大乱子了。”陈伶严肃的说道。   “关我什么事?” 孙不眠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挂了。”   孙不眠挂断电话,心中默念“灾不招我,我不招灾。”刚刚落地机场就碰上“来自三百年后的兄弟”电话,这个世道终于还是癫成了自己想不到的样子。   “嘟 ——嘟 ——嘟 ——”陈伶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指尖微微收紧,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却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个时代的孙不眠,果然还是那个把 “趋利避害” 刻在骨子里的性子。   “听说孙不眠很爱黄金,你知道他黄金藏哪儿了吗?”李莱德问道。   “不知道,就算曾经告诉过我,我现在也没法想起来,”李莱德的问话好像提醒了陈伶,黄金,都是差不多的,“你有办法可以拿一堆黄金来么?”   李莱德抬起纤长的手指,在虚空中抓了几下,大把的金戒指,金项链,金手镯,金条像瀑布一样哗啦啦的落在地上,一会儿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陈伶拿起自己那部老旧的翻盖手机,对着那堆黄金拍了张照,画质感人。   “这回 ,我来跟他说。”李莱德只是与陈伶对视了一眼,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孙不眠的手机号是什么?”   “不需要知道。”陈伶拿起了李莱德那部崭新的还未插入SIM卡的手机,【电磁感应和通信设备原理】发动,又瞬间接通了孙不眠的手机。   “孙不眠,你听好了,我只说一次,”李莱德低沉的带有强烈压迫感的声音响起:“要拿回你的黄金,今天上午8点,江汉市安缦汀酒店,过时不候。”   不等孙不眠开口,李莱德挂断了电话,关闭了手机。这种事情,没有人比篡火者之王更专业了。   与此同时,陈伶给孙不眠发送了那张画质感人的黄金照片。   “什么?!”孙不眠的小圆眼镜几乎要掉了下来,“敢偷我的黄金!”   孙不眠刚刚坐了20多个小时的飞机,从美国洛杉矶落地沪上机场,749局派来接他的车已经等在停车场,准备接上他去吴山小镇,没想到刚一落地便接到了黄金被盗走的电话。眼下任何事情都没有黄金重要。   孙不眠的鬓角宛若醒狮毛发般,变成燃烧的金色,整个人都化作一只庞大的醒狮,一股难以言喻的神秘气息横扫大地,咆哮着飞掠而出! 第28章 黄金屋与颜如玉   李莱德放下手机,缓缓转过头,蓝宝石般的眼眸落在陈伶脸上,他情绪藏得很深,终究还是没忍住,用一种尽量平静、却还是带着一丝醋意的语气问道:“刚才你跟孙不眠说,你是他三百年后最好的兄弟……是真的吗?”   陈伶对上他的眼睛,察觉到了一丝不对,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语气认真得不能再认真:“假的。”   这逆风都飘过来的醋味儿,陈伶意识到自己这次不能跟孙不眠打兄弟感情牌了。   陈伶走到窗边,看向远处渐渐清晰的天际线。晨雾正在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大地上,大红戏袍在晨风中飘荡:“走,去找个地方,给孙不眠 一个拒绝不了的理由。”   李莱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光:“好,再给他来一顿全狮宴。”   安缦汀法式园林中的临湖茶室。   厚重的丝绒窗帘被尽数拉合,鎏金铜门缓缓关闭,陈伶抬眼满室法式洛可可风格的陈设,抬起白皙的手掌,材料学的权柄如暖金色的流水,无声无息地漫了出去。   原本奶白色的雕花护墙板最先起了变化,细腻的木纹被沉甸甸的金属光泽取代,每一道卷草纹浮雕都化作足金浇筑的纹理,在壁灯的暖光下泛出温润厚重的光。   紧接着是大理石壁炉,米白色的石材褪去冷意,化作通体赤金的炉体,连炉栅上的缠枝花纹都分毫毕现。水晶吊灯的金属支架凝作纯金,原本剔透的水晶坠子化作切割完美的金箔,垂落的流苏是细细的金链,风一吹,便发出细碎悦耳的轻响。丝绒沙发的实木框架化作实心金骨,面料被金线织就的锦缎替代,长桌、扶手椅、甚至连茶盘里的整套茶具,都在材料学的作用下,化作了沉甸甸的赤金器皿。最后连地板的大理石缝隙,都被金条填满,整间茶室没有一丝多余的杂色,入目皆是铺天盖地的金,暖光淌过,金碧辉煌得晃人眼目,连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贵金属特有的气息。   李莱德缓步走到金质长桌旁,动作从容闲适,他指尖抚过通体赤金的英式茶壶,壶身的缠枝浮雕在暖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整套茶具皆是同料足金所化,连滤茶网都雕着细密的卷草纹。   他取了斯里兰卡高地的锡兰红茶,温壶、投茶、注水,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刻在骨子里的欧式贵族仪态,沸水入壶的轻响在寂静的金屋里格外清晰,茶香混着黄金特有的沉敛气息,漫了满室。   未到八点,走廊尽头便传来了急促却依旧沉稳的脚步声,夹杂着酒店经理小心翼翼的致歉声,下一秒,鎏金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孙不眠一身复古的黑红色唐装,手上抱着醒狮头套,墨发微乱,眉峰紧蹙,周身醒狮气息隐隐浮动,显然是动了真怒。可他刚跨进门槛半步,后半句问责的话便骤然顿住,整个人僵立在原地,瞳孔骤缩,直勾勾地看着铺天盖地的金色,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孙不眠经历了数千年的岁月,见过再多的黄金,也从未见过一整间屋子,从雕花穹顶到拼花地板,从壁炉长桌到杯盏器皿,里里外外尽数由足金浇筑而成。暖光淌过层层叠叠的金面,折射出温润却极具冲击力的光泽,晃得他眼睫微颤,原本翻涌的怒意瞬间散了大半,只剩下满心的震撼与难以置信。   孙不眠缓步走入室内,指尖抚过身侧的金质护墙板,指腹传来沉甸甸的冰凉触感与细腻的浮雕肌理,他又屈指轻叩,听着厚重沉闷的回响,眼底的惊色更甚,目光落到了角落里那堆金手镯、金项链之类的黄金饰品,在这座金碧辉煌的金屋当中,仿佛一堆未来得及处理的垃圾。   孙不眠的目光最终落回长桌后坐着的两人身上,眉峰重新蹙起,带着几分警惕与狐疑,“我的黄金呢?”   李莱德起身,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礼貌笑意,纤长的手指轻轻扶上黑色高顶礼帽的帽檐,摘下礼帽微微颔首,优雅的行了个礼:“孙先生,久仰了。您的黄金,我们分毫未动。只不过事关重大,不得不请您来一趟,请坐。”   孙不眠的目光扫过铺着金线织成的锦缎的纯金座椅,李莱德将琥珀色的红茶倾入黄金茶杯中,杯耳处嵌着细碎的金珀,指尖捏着杯耳轻轻晃了晃,放在孙不眠面前。   难以抵挡的黄金诱惑驱使着孙不眠坐下了:“你们是什么人?来找我做什么?”   李莱德本以为孙不眠与自己所处的时代一样,是位九阶半神,想不到从他进门便感知到他此时不过是个七阶,令人大失所望。心蟒从虚空中钻出,持续读取着孙不眠的记忆。原来孙不眠此行正是前往吴山小镇,吴山大会由749局牵头,邀请全球高阶神道者参与,孙不眠年纪轻轻,却是千年醒狮,非遗传人,是本次大会749局最为重视的座上宾。   “我们想请孙先生出手,带我们去吴山大会救一个人。”李莱德摇晃着纯金茶杯,一边小口啜饮一边回答道。   “以二位的实力,救个人还需要找帮手么?”孙不眠观察眼前的两人,黑色礼帽英伦风衣的外国绅士,温和有礼的外表之下,竟是位九阶半神,而之前一言未发仅冷眼旁观的大红戏袍年轻人,神道阶位虽不高,但周身隐隐散发着一股强大的灭世气息!   “我们需要一个进入吴山大会的身份,请孙先生带我们进去,至于救人,我们自己即可。”李莱德看向孙不眠,声音低沉平稳。   “孙先生,”陈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只要你带我们一同前往吴山大会,待我们将人安全带出,这间屋子里所有的黄金,事成之后,分毫不差,尽数归你。”   金质长桌上,摆满了与“狮”相关的菜式:清炖蟹粉狮子头、红烧南乳狮子头、清蒸狮头鹅掌、酥炸狮子鱼卷,连配餐的点心都做成了醒狮踏云的模样,精致得如同艺术品。   李莱德拿起搁在餐盘边的赤金长勺,手腕微沉,勺沿干净利落地切开了盘中炖得酥烂的狮子头,醇厚的汤汁裹着蟹粉的鲜气漫出来,动作优雅从容,却带着一股不动声色的威压。   孙不眠的呼吸猛地一滞,目光再次扫过满室的金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攒了几千年的黄金,不及这一屋黄金的半数,这筹码,足以让他打破自己“灾不招我,我不招灾”的信条,黄金,怎么能算是灾呢?吴山大会有749局全权掌控大局,又能有什么危险呢?   “好吧,看在你们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孙不眠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两人,眼底的犹豫尽数散去,只剩下了然与笃定,“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负责把你们带进吴山大会,救人的事靠你们自己。”   李莱德将金勺搁在金质餐盘上,发出一声轻响,与陈伶对视一眼。   “可以。”陈伶毫不犹豫地颔首,站起身朝他伸出手,“成交。”   “定金呢?”   李莱德指指角落里那堆黄金饰品:“这些您先带走。”   醒狮头套突然如同活了一般,张开巨口,把那堆黄金饰品悉数吞了进去。   孙不眠这才彻底放下心,颔首示意,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陈伶和李莱德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了出去。   鎏金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满室的金光与茶香尽数锁在里面。   安缦汀的清晨阳光穿过梧桐枝叶,在门前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第29章 变魔术的?   吴山小镇地处繁华长三角区域,但是没有飞机和高铁直达。   孙不眠刚刚火急火燎从沪上机场赶到江汉市,已经将云步的速度催动到极致,才赶在八点前到达安缦汀酒店,现在精神力消耗极大,再也不想用云步赶路,更何况本来明天才开大会,时间充裕。   于是三人决定坐火车前往,路上陈伶便与孙不眠沟通了目前的大致情况。   到了火车站,陈伶问道:“你打算叫什么名字?”   李莱德:“李白”。   陈伶材料学技能发动,片刻便凝出两张身份证,一张印着自己的名字,另一张则写着“李白”,指尖从身份证上划过,李莱德照片赫然出现在上面,褪去了王的凌厉,眉眼柔和了几分,倒也有几分诗仙的潇洒。   孙不眠轻车熟路的在手机上买好了自己的票,陈伶瞥了一眼孙不眠的座位,拿起两张身份证在取票机先后上一刷,两张车票便吐了出来。   李莱德拿过身份证和车票,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心想你会你早说啊,让我扮空姐混上飞机是故意的吧?只是外人在场不便发作,陈伶可能也想不起来飞机上的事情了。   三人检票进站,这辆动车是老式绿皮火车改造而成,卧铺改成了座位,狭小的床上三人并排坐,李莱德让陈伶坐在靠窗位置上,自己坐在中间,可不想让陈伶与所谓三百年后的好兄弟有过多接触机会。   三人刚坐定,对面的铺位便上来了五个人,皆是二十出头的大学生模样,个个穿着不太合身的黑色西装,脚踩廉价的皮鞋。   为首的男生身材微胖,眉眼憨厚,脸上带着掩不住的雀跃与紧张,身边的同学都围着他打趣,语气里满是调侃:“炮哥,紧张不?等会儿到了吴山小镇,可别搞砸了求婚啊!”   被称作炮哥的男生挠了挠头,嘿嘿一笑,眼底满是憧憬:“必须不能啊,这可是我准备了一个月的求婚,一定要给她一个惊喜。”   孙不眠耳尖一动,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囍气。   醒狮路径本就是人间祥瑞,他眼睛微微一亮,当即开口:“这位小兄弟,看你满脸喜气,想来是有喜事在身?”   炮哥一愣,转头看向孙不眠,见他一身黑红色唐装,身边还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醒狮头套,顿时来了兴致:“是啊,大哥,我准备去吴山小镇给我女朋友求婚!”   “巧了。”孙不眠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指了指身边的醒狮头套,“我擅长舞狮,要是你不嫌弃,求婚现场我为你舞一场醒狮助助兴,讨个好彩头。”   炮哥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那太好了!不过……”考虑到囊中羞涩,这次求婚的钱,都还是哥几个一起凑来的。   孙不眠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他手上戴的一个小黄金挂饰手绳上,语气随意:“钱就不必了,你这个小黄金手绳,给我当酬劳就好。”   炮哥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了,笑得一脸憨厚:“没问题!只要能求婚成功,这根手绳算什么!”   一旁的李莱德早已皱起了眉,周身的气压渐渐降低。对面五个大学生叽叽喳喳,一会儿讨论求婚流程,一会儿调侃炮哥,吵得他心烦意乱。   他素来习惯了安静,这般聒噪的环境,让他浑身不自在,克制着心底的不耐烦,始终一言不发。   李莱德与陈伶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无奈,心里都在暗自腹诽:孙不眠这人,明明已经有了堆成小山的黄金,事成之后还有一间黄金屋,却还为了挣一根小黄金手绳凑求婚的热闹,简直是不可理喻。   眼下吴山大会在即,褚常青还在险境之中,他却一点都不着急,反倒心思全放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实在让人头疼。   大学生们闹了一阵,注意力渐渐落在了陈伶三人身上。他们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三个打扮的与环境格格不入的人:孙不眠一身唐装,身边放着醒狮头套,气场凌厉;陈伶身着一身大红戏袍,眉眼清绝,气质温润,像是刚刚从戏台上走下来的戏子;而李莱德,看着不过十八岁的模样,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英伦风衣,戴着一顶黑色礼帽,身姿挺拔,气质成熟冷冽,与年龄格格不入。   其中一个瘦高个大学生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好奇:“三位大哥,你们是演艺团体吗?看着好特别啊,孙大哥是舞狮的,这位穿戏袍的大哥,想必是唱戏的,那这位戴礼帽的小哥,是不是变魔术的啊?”   “变魔术的”四个字刚出口,李莱德周身的寒气瞬间浓了几分。他猛地抬眼,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意,唇线绷得紧紧的,周身的盗法气息隐隐浮动,他堂堂篡火者之王,黄昏社七代红王,竟然被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当成变魔术的?一股怒意从心底翻涌而上,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已泛起淡淡的白光,眼看就要发动盗法,手指却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攥住。   是陈伶。   陈伶及时反应过来,伸手牢牢握住他的手,然后指尖与他十指紧扣,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轻轻安抚着他躁动的情绪。   李莱德的动作一顿,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慢了半拍。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尖紧紧相扣,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   他们之间,唯有在床上的亲密时刻有过这样亲昵的触碰,这般公开场合的十指紧扣,还是第一次。   心底的怒意瞬间被一股甜蜜取代,像温水漫过心尖,连周身的寒气都消散了大半。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此前那般信任地将白银之王盗法的弱点告诉他,没想到,陈伶现学现用,直接用手轻松制止了自己盗法发动。可这份抱怨,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他任由陈伶与自己十指紧扣,没有再挣扎。   陈伶感受到他情绪的缓和,松了口气,转头对着那几个大学生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解围:“他中文不太好,听不懂。”   可大学生们却不依不饶,瘦高个大学生立刻改用流利的英文,看向李莱德,语气依旧好奇:“Hey, are you a magician? Can you show us a trick?(你是魔术师吗?能给我们变个魔术吗?)”   陈伶真后悔,觉得当时应该说“他耳朵不好,听不清。”便可避免后面的一切麻烦了。   眼看大学生们如此不知趣,李莱德眼底的冷意又浓了几分,握着陈伶的手微微收紧,另一只左手下意识地抬了起来,显然是又动了怒。一旁的孙不眠眼疾手快,连忙伸手去抓他的左手,对那几个大学生说:“那是另外的价钱。” 第30章 经纪人与小助理   李莱德眉峰一蹙,手腕微微用力,一下子推开孙不眠伸来的手。   炮哥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那我就下车后买一支玫瑰花,然后请魔术师帮我在小雨面前变出来,这个……要多少钱?”   话音未落,李莱德指尖白光一闪,盗法瞬间发动,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凭空出现在他手中,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露珠,像是刚从花园里采摘而来,随后指尖轻抬,鲜花精准地落在炮哥怀里:“送你的,我不是魔术师。”   几个大学生瞬间惊得目瞪口呆,纷纷凑上前来,一脸难以置信:“我去!真变出来了?”   “太神奇了吧!空手就变出一束花,连个准备动作都没有!”   “小哥也太厉害了,不是魔术师,是法师吧?”   炮哥抱着鲜花,更是喜出望外,对着李莱德连连道谢。   李莱德继续假装没有听懂,转头看向身边的陈伶,两人依旧十指紧扣没有分开,指尖在陈伶手背上轻轻摩挲。   孙不眠坐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暗暗咋舌。凭着几千年的社会阅历,方才陈伶与李莱德十指紧扣的模样,还有两人不经意间交汇的目光,眼底藏着的温柔与纵容,绝非普通朋友那般简单。他们距离贴得极近,哪怕只是一个细微的眼神流转,几乎就能明白彼此的心意。这两人的关系定然不一般!   火车一路颠簸,不知行驶了多久,终于缓缓驶入吴山小镇的火车站。站台简陋,周围环绕着青山,空气里带着山间特有的湿润气息。   三人收拾好东西,跟着人流下车,刚走到站台出口,就听见炮哥的同学急急忙忙地喊道:“炮哥!不好了!我们被骗了!定的婚车钱转过去了,就把我拉黑了,电话打不通,车也没来!”   炮哥脸色瞬间变了,手里的鲜花都差点掉在地上,急得满头大汗:“怎么会这样?这可怎么办?小雨还在等着我呢!”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缓缓驶到站台出口,一个身着黑色制服的男人走下车,目光落在孙不眠身上,语气恭敬的道:“孙先生,我是749局的孙局长派来接您的。”随后又看了看孙不眠的身边的陈伶和李莱德。   “给你介绍下,这位是我的经纪人小陈,这位是我在美国的小助理小李,那几个,”孙不眠指指那几个如无头苍蝇般乱撞的大学生,“是我的学生。”   还真给他装上了!陈伶与李莱德对视一眼,一个舞狮子的,出门还带着经纪人和小助理?!   可眼下749局的人就在眼前,明天还要指望孙不眠把他俩带进吴山大会,这个身份至少混进去方便,为了救褚常青,两人都默认了孙不眠的说法,李莱德还默默的替孙不眠拿起了行李箱。   孙不眠大气得朝几个大学生抬手一挥:“还等什么,跟我上车!”   炮哥一行人欣喜万分的连连道谢,五个人挤在商务车最后一排的三人座上,商务车缓缓驶离火车站,朝着吴山小镇深处开去。   车窗之外,青山连绵,雾气缭绕,吴山大会的气息越来越浓,而一场潜藏的危机,也在这青山深处,悄然酝酿。 第31章 风起吴山   炮哥的求婚地点竟然是在吴山第一人民医院。   他单膝跪在轮椅前,把那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花放在女孩的膝上。女孩的手指瘦得像枯竹,戴的单薄的帽子下,不见一根头发,这是长期化疗的结果。   她颤抖着抚过花瓣,眼泪砸在鲜艳的玫瑰花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这么大束花,又乱花钱。”女孩低声说道。   炮哥握住她的手,掏出一枚素圈戒指稳稳地套在她无名指上。他的手掌粗糙而温暖,“小雨,”他抬头看她,眼睛红得像浸了血,“我说过要娶你,一生一世在一起,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女孩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扑进他怀里。周围的兄弟们都别过脸去,有人偷偷抹了把眼泪,原本闹哄哄的接亲队伍此刻安静得只剩下压抑的啜泣声。   就在这时,孙不眠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猛地抬头,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阳光被彻底隔绝在外。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空亡来了。" 孙不眠低声对陈伶和李莱德说道:“他是来拘人魂魄的。”   话音未落,一个白衣如魅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女孩面前,他手里拖着一条苍白的锁链,目光落在女孩身上,抬手捏诀,正要甩出锁链,孙不眠抢先一步动了,只见他纵身一跃,化作一头威风凛凛的金色醒狮,昂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金色的祥瑞之气如潮水般涌向空亡,将他的锁链硬生生挡了回去。   “又是你,孙不眠,”空亡沉声开口,“这个女孩阳寿已尽,难道你要干涉生死命数?”   醒狮不语,每一次挥舞都带着净化邪祟的力量。空亡被祥瑞之气逼得连连后退,白袍被金气灼烧得滋滋作响。   而在大学生们眼中,正是醒狮的表演时刻,刚刚两人相拥的感人画面瞬间变得喜庆起来。   李莱德的目光却落在了陈伶身上。   他注意到,就在空亡出现的那一瞬间,陈伶的脸色白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指针正好指向下午四点。   距离陈伶凌晨在时代存档里醒来,刚好过去了十二个小时。   也就是说,陈伶已经回到现实世界过了至少一个月。   前一次进来存档时候还在被白银之王软禁,被调换走了记忆,一个月后,应该已经找回记忆,并杀了白银之王了吧?   李莱德的心猛地一沉,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零碎却刺目的画面——是他从五代黄昏社员灵魂那里看到的记忆,也有师伯师姑们的讲述——陈伶那被斩断的四肢,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身体、被掐住喉咙按在钟楼上时,陈伶眼底最后那点熄灭的光。   忐忑像潮水,一次次漫过他的心脏。他怕陈伶的疲惫里,藏着对“李莱德”这个名字的厌恶,更怕自己拼尽全力的付出,在陈伶那些深入骨髓的伤痕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空亡被孙不眠的醒狮舞逼得节节败退,却并不慌乱,反而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另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身影从半空中出现,手里同样拖着一条锁链,正是鬼道古藏另一位使者速喜。   李莱德下意识的把陈伶护在身后,此时的陈伶不过五阶。   速喜的速度极快,铁链带着破空之声向女孩的脖颈缠去。   而李莱德速度更快,他抬起纤长的手指虚空中一抓,速喜只觉得手上一轻,那条惨白的勾魂锁链竟然凭空消失了。   “谁?” 速喜又惊又怒,当他的目光落在李莱德脸上的那一刻,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白…… 白银之王?!”   空亡听到这四个字,猛地转过头来。当他看清李莱德以及身后的陈伶,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真是活久见,这两人显然都不属于现在这个时代,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李莱德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个鬼使,冷冷的说道:“在别人求婚仪式上索命,真是太不礼貌了。”他轻抬手指,空亡的锁链也瞬间到了他手中。   陈伶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大红戏袍已经变成繁杂神秘的红黑之色,一张狰狞傩面,贴合在面庞之上。   "傩戏开坛,百鬼退散。"   陈伶的声音变得悠远而厚重,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他脚步踏动,跳起了古老的傩舞。他的动作刚劲有力,每一个手势都蕴含着驱邪纳福的力量。   女孩原本痛苦扭曲的脸渐渐舒展开来,她感觉有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内,那些折磨了她无数个日夜的癌细胞正在一点点消散。她头上的针织帽滑落下来,原本光秃秃的头顶竟然长出了细细的绒毛。   “傩?”空亡和速喜同时惊呼。   “今天就放你们一马,你们以为救得了她吗?”空亡狠狠瞪着李莱德和陈伶,咬牙切齿地说道,“吴山小镇所有人的魂魄,我们都会全部带走,这是这里所有人的命数!”   说完,他和速喜两人身形迅速消散在空中。   孙不眠收起醒狮,摘下小圆眼镜。   【吉凶占】   漆黑的凶气如同滔天之火将整个小镇包裹其中,黑气翻涌,这是大凶中的大凶,孙不眠头皮一阵发麻,就在这时,只见陈伶与李莱德身上散发出两道金光,这两道金光交织在一起,像一把锋利的宝剑,硬生生将笼罩在吴山小镇上空的黑气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还好有转机,孙不眠看着那道金光,轻叹了口气。   炮哥紧紧抱着小雨,女孩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苍白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血色,她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摸摸头上长起来的细小绒毛,轻声说:“我觉得我快要好起来了,炮哥,谢谢你。”   炮哥转头看向孙不眠和陈伶,“谢谢两位大哥!”在他们眼中,刚刚是一场精彩的舞狮和戏曲表演。   陈伶和李莱德的神色却凝重了起来,空亡和速喜,两位鬼道古藏的使者,本不轻易现身,只有大规模拘魂才会同时出现,显然,不只是为了那个病重的女孩。   一场会带走整个吴山小镇生命的灾难,会是什么呢? 第32章 宿敌相遇   从医院走出来,孙不眠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掏出手机扫了一眼,是 749 局发来的电子邀请函,落款是局长孙仲良,邀请他今晚六点参加吴山非遗大会的欢迎晚宴,地点在小镇的会议酒店。   “啧,无聊的应酬。” 孙不眠把手机揣回口袋,推了推小圆眼镜。   孙不眠其实一点也不想管陈伶和李莱德救人的事,这两人本身就来历不明,还要去救一个被749局拉去抽血做人体试验的科学家,这个科学家中途还又被一个神秘组织劫走,想想就是个大麻烦。答应带他们进吴山大会,一来为了黄金,二来是怕自己不答应就走不出那间黄金屋。现在黄金已经拿到了一部分,就算丢下他们跑路,他们两人也不敢在749局那么多高阶神道者面前对自己公开动手。   可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两人,他的脚步顿住了。   孙不眠想起在火车里,那个看起来冷漠孤傲的年轻人,明明已经被几个大学生吵的不耐烦了,却还是送了一大束鲜花。   明明那个女孩病重将死是命中注定,他们两个还一起合力赶走了鬼道古藏的两个使者,把那个素不相识的女孩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还用【傩】给女孩治好了绝症。   他们两个人,值得自己的帮助。   “收拾一下,跟我走。”孙不眠开口道,“今晚有749 局的晚宴,本来只邀请了我一个,不过看你们也辛苦半天了,就带你们进去蹭个饭。”   “说不定,我们要找的人就在那里。” 陈伶看着自己身上大红戏袍,一挥手变成了一套与孙不眠类似的黑色唐装。   “小李啊,你换一身小助理该穿的衣服。”孙不眠打量着穿英伦风衣戴礼帽的李莱德,这一身的气场,真不知道谁是谁的助理了。   这个孙不眠!是不是忘了谁才是金主爸爸!李莱德本来就很不爽孙不眠让自己当个小助理,看看陈伶身上刚换的黑色唐装,很不高兴去换所谓“小助理该穿的衣服”,于是又假装听不懂中文。   陈伶说自己“中文不太好”这个人设太实用了,愿意听的时候就听得懂,不愿意听的时候都听不懂。   陈伶走到了李莱德面前,手轻轻搭在他的风衣领口上。   【重塑】   英伦风衣变成了一套黑色西装,礼帽变成了一个蓝色的领结。   宽肩窄腰大长腿,李莱德优越的身材比例,在这套裁剪合身做工精致的西装下勾勒而出。   “你这么穿也很好看。”陈伶望着李莱德的眼神带着温柔的笑意。   李莱德那颗一直忐忑不安的心这时才轻轻地放下来,从陈伶经历过与白银之王的生死搏杀之后回来,他就不敢去想,每当陈伶看着他的脸,会不会有一瞬间的恍惚,把他当成那个阴险狠辣的白银之王?   四点过后李莱德甚至有点不敢看陈伶的眼睛,害怕从陈伶眼中看到厌恶与恨意。   而此刻,陈伶贴心的举动和温柔的眼神让他彻底安下心来。   孙不眠让司机去送那几个大学生,三人走在去晚宴的路上,整个小镇安静的如同暴风雨来临的前夜,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你觉得 749 局为什么把非遗大会选在吴山?” 陈伶忽然开口,“这里交通不便,连个像样的会场都没有,根本不是办大型会议的地方。”   孙不眠推了推小圆眼镜:“我也觉得奇怪,这个大会以前都是在大城市办的。”   陈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空中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气,“鬼道古藏那两个使者应该不是吓唬我们,这里马上要出大事,而且这件事和 749 局选在吴山开会,绝对脱不了干系。”   李莱德突然回想起在现实中陈伶临走前对他说的话:“利用你对付核弹,对付灭世”,吴山小镇面临的灭顶之灾,应该就是陈伶说的“核弹”和“灭世”。   “我们本来只是为了救褚常青一个人。可现在,我们必须救下整个吴山小镇。”陈伶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起来:“现在全国的高阶神道者都聚集在这里,一旦吴山小镇被灭,我们的神道文明将难以延续。”   孙不眠沉默了,原本只是救个人的小事,可现在仿佛拯救国家神道文明的重担都压在了他们三人身上。这座逐渐暗下来的吴山小镇,仿佛隐藏在黑暗中的凶兽,正逐渐露出獠牙。   会议酒店就在眼前,和小镇其他地方的死寂不同,这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门口站着穿着黑色西装的 749 局特工,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神道气息。   孙不眠昂首阔步走在前面,把醒狮头套让李莱德抱着,吞了几百斤黄金的醒狮格外沉重,李莱德每走一步地板都微微震颤。   “请出示邀请函。”门口的特工拦住了他们。   孙不眠掏出手机,亮出了电子邀请函。特工扫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他身后的陈伶和李莱德:“抱歉,孙先生,邀请函上只有您一个人的名字,他们不能进去。”   孙不眠挑了挑眉:“他们是我的经纪人和小助理,进不去,你帮我拿醒狮吗?”   “抱歉,局长吩咐的,不在邀请函上的,都不能参加晚宴。”   孙不眠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双手插兜,语气平淡地说:“行,那我也不去了。告诉孙仲良,我孙不眠回美国了,他这破晚宴,谁爱来谁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   特工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连忙拦住孙不眠,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孙先生,您别生气,我这就请示局长。”   不到一分钟,特工就跑了回来,恭敬地说:“孙先生,局长同意了。”鞠了个躬,做了一个请进的动作。   孙不眠哼了一声,带着陈伶和李莱德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晚宴现场金碧辉煌,水晶灯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来自各地的神道拥有者们围坐在桌边,三三两两地一起交谈,空气中交织着各种不同的神道气息,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了陈伶和李莱德身上。   主桌旁边,站着一个学生打扮的年轻人,眉眼间却带着与年纪不符的帝王威严,正是嬴覆。   看到陈伶和李莱德进门的那一刻,嬴覆眼底的淡漠瞬间被怨毒取代,那是深入骨髓的恨意,仿佛要将两人生吞活剥。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死对头总是成双成对的出现。 第33章 酒场霸凌   嬴覆上次在神农架被李莱德掏成一滩烂泥,但是千古一帝嬴政的帝王残魂,在这个世上已经数千年,灵魂强度不是凡人可比,楼羽在山林中找到了这缕帝王残魂,用贤者之石带回了五代世界中,找了巧神道的缝合家,给这个帝王残魂重新打造了一具肉身,再次进入了存档。   现在的嬴覆,由于招收到了更多的臣子,气息比之前更加浑厚,已经稳稳站在了六阶巅峰。   与嬴覆一起正坐在主桌上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书神道——嬴覆新收的臣子韩相,背后还站着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老爷子唾沫横飞,指点江山细数当年,两个大学生躬身在后面听的连连点头。   “这孙子比他爷爷还能装,” 孙不眠低声说道,“他现在是 749 局的资深白手,倚老卖老教育起后辈很有一套。”   李莱德纤长的手指轻抬,四条心蟒从虚无中钻出,依次钻进嬴覆、韩相和那两个年轻人的脑海里。   李莱德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们的记忆里,似乎从未见过褚常青这个人。   难道是陆循的信息出现了偏差吗?   李莱德仔细的对比了四人的记忆片段,从时间线上来看,似乎都少了某些段落。   心蟒可以定向清除某些特定的记忆,某些神道的技能也可以整段的拿走记忆。   看来早有防备。   嬴覆挟持了褚常青作为重要人质,并假扮成韩相的学生前来749局的晚宴,正是想让韩相出面来跟749局谈判,749局高手如云,也许有人有窃取记忆或者套话的手段,为了以防万一,嬴覆特地请了巫神道的帮忙,整段去掉了他们几人关于挟持褚常青的相关记忆。   有点手段。李莱德暗暗想到,这次对手不容小觑。   韩相一通吹水完毕,整理了一下熨烫得一丝不苟的中山装领口,端上酒盅,脸上重新挂上那副德高望重的温和笑容,带着两个大学生不紧不慢地走向边上那桌。   那里坐着一老一少。   老人头发花白,穿着一身素色的暗纹旗袍,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紫檀木绣绷,正低头指点着身边的少年。少年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眉眼清秀,手指纤细灵活,正捏着一根银针,在素白的缎面上飞针走线。水晶灯的光芒透过落地窗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们是青神道的肖春萍和她的小孙子,也是唯一的苏绣传人姚清。   “书神道和青神道斗了几十年了,过去看个热闹。”孙不眠朝李莱德勾勾手。   韩相走到了肖春萍面前,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女生郑芷晴,一个膀大腰圆的壮实小伙子傅坤。   “肖老,好久不见。” 韩相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笑容温和,语气带着长辈的关切,“还是这么喜欢清静,躲在这么个角落里绣花。不像我们这些俗人,只能在人群里应酬。”   肖春萍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她放下手里的绣针,平静地看着韩相:“韩老公务繁忙,自然和我们这些闲人不同。”   “哪里哪里。” 韩相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姚清身上,说道,“这位绣花的小姑娘,是肖老的弟子吧?”   姚清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攥紧了手里的绣针,没有抬头,也没有应声,只是咬着嘴唇,继续一针一线地绣着。   “咳,老朽老眼昏花了,原来不是小姑娘,是个小伙子。”   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看热闹的神道者,忍不住发出了几声低低的窃笑。   “可不是小姑娘吗?”郑芷晴往前站了一步,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姚清,脸上满是不屑,“这拿针线的样子比我这个女孩子还要妩媚动人呢!”   肖春萍伸手拍拍姚清的肩膀,语气依旧平静,“苏绣传承千年,从来没有规定过只有女人才能学。只要心诚,只要热爱,谁都可以继承。”   “呵,那我们书神道的,来敬敬肖老和她的传人啊。” 韩相端起酒盅,“小伙子,你师傅年纪大了,你代她干了这壶吧?”   “我不会喝酒。”姚清继续低头绣着。   周围的窃笑声更大了。有人对着姚清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就在这时,孙不眠带着李莱德走了过来。“哟,那不是小韩吗?有你爷爷韩文树当年的风采啊!”   韩相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看着孙不眠身后那个标志性的醒狮头套,想起来他的底细,这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这个时代已经活了一百多年了,千年醒狮文化的传人,资历比749局的孙局长还要深。   “原来是孙先生,久仰久仰。”韩相继续端出了和蔼可亲的笑容。   “小韩啊,既然这么有酒兴,让我小助理陪你喝一杯呗?”孙不眠笑眯眯的说。   旁边的傅坤看着韩相的表情,立刻拿起一整壶装的满满的白酒递到了李莱德手中,还伸手去接李莱德手中的醒狮头套。   李莱德也不抗拒,将几百斤的醒狮递给了傅坤。   傅坤看起来虎背熊腰的身形比李莱德要壮实许多,接过那看似没多少重量的醒狮头套,双手一下子脱力,醒狮头套落在地上,砸到傅坤的脚背上,疼得嗷嗷直叫。   韩相顿时变了脸色,假意斥责道:“弄坏了孙先生的醒狮你赔得起吗?还不快捡起来!”转脸向孙不眠道:“年轻人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您多包涵。”   傅坤蹲下身去抱醒狮头套,几乎用了吃奶的力气,脸都涨成了猪肝色,八百多斤的头套纹丝不动。   “书神道么,手无缚鸡之力很正常。”孙不眠大度的说。   李莱德鄙夷的看了一眼傅坤,左手提起醒狮,向上轻轻一抛,醒狮头套像一片羽毛一样轻轻落在手上。   韩相和他的两位学生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眼前这个只有18岁的年轻人,身上的神道气息却是远高于七阶,韩相都看不出来李莱德到底阶位有多高,目前这个时代七阶已是巅峰,他们没有人见过更高的阶位。   事已至此,酒还是要喝下去的。 第34章 狗粮管饱   李莱德虽然酒量极大,但也从来不喝来路不明的酒。   “韩老,请。”李莱德端起自己的酒盅,云淡风轻地与韩相酒盅相碰。   指尖轻抬,盗法无声发动,他杯中的白酒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顺着空气悄无声息地流进了韩相的酒盅里。   李莱德微微仰头,做出一饮而尽的样子,动作干脆利落。   韩相一仰头,也把满满一盅白酒灌了下去。只是不知为何这一盅白酒好像源源不断喝不完,辛辣的白酒烧得他喉咙和胃都像着了火一样,从脸颊红到耳朵根。   “下一壶,是代肖老敬你的,小韩啊,你不会不给面子吧?” 孙不眠看着面不改色的李莱德和面红耳赤的韩相,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精神,坚持要再来一次,拿起桌上的白酒瓶就要给韩相倒酒。   “哪能麻烦您添酒啊,让我来。”郑芷晴匆忙拿过酒瓶,给韩相酒盅里加了一半,给李莱德又是倒得满满当当。   依旧是同样的流程,碰杯,盗法转移,李莱德“喝”得干脆,韩相喝得面目狰狞,中途还想摸出身上的纸发动技能,却发现身上一张纸都没有了。   “年纪大了,酒量比不过年轻人了啊!”韩相微微晃动着身体,想撤离,却又被孙不眠挡住了。   “小韩,这么多年没见,你都不敬我这老人家一杯,有点说不过去吧?”   “岂敢岂敢。”韩相硬撑着,晃动着手中的酒盅让郑芷晴加上,这次只有小半盅了。   郑芷晴又拿来一个新酒盅,给孙不眠满满地斟上,长指甲中似乎有一些细碎的粉末飘落进去。   李莱德仿佛什么都没看到,对孙不眠耳语道:“你喝,喝多少都算我的。”   孙不眠立即会意,拿起满满当当的酒盅与韩相碰杯,“我干了啊!”一仰头,加了料的白酒纷纷落入了韩相口中。   韩相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由白变红,又由红变紫,眼神渐渐涣散,说话也开始含糊不清。   他手里的酒盅都快握不住了,一把搂住郑芷晴的脖子,开始唠唠叨叨说着“想当年……”,郑芷晴只得把他架到边上的沙发去休息。   肖春萍站起身:“孙先生,谢谢你和这位小友帮我们解围了。”   孙不眠摆了摆手:“客气什么,纯粹看不惯他们自以为是罢了。”   姚清也站起身,鞠躬致谢,目光却落在一旁的李莱德身上,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的手,对奶奶说:“这个哥哥的手很好看,特别灵巧,以后我也要练成像他那样。”   肖春萍慈爱得看着姚清:“你也可以的。”   水晶灯的光芒落在鎏金餐具上,折射出细碎的冷光。   陈伶仿佛真是来晚宴上蹭饭的一样,他坐在嬴覆的正对面,在孙不眠和李莱德出去看热闹那阵,已经光盘了两个菜。   李莱德回来在陈伶身边坐下,面前放着陈伶为他夹好的菜,有他最爱吃的牛肉,也有剥好壳去掉虾线的大虾,旁边倒了一杯醒的刚刚好的红酒。   李莱德看着陈伶鼓着腮帮子吃饭的样子,还真有点可爱,简直跟那个红王时期的陈伶不像同一个人。   陈伶看着李莱德坐在自己身边,两人相视一笑,举起红酒杯轻轻碰杯。   孙不眠看着自己面前空空如也,再看看陈伶和李莱德对视的眼神,感觉自己饭没吃上,先被塞了一嘴狗粮。   嬴覆身穿普通的长袖衬衫,却挡不住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帝王威压。   他此刻脸色铁青,陈伶还什么都没做,只是大口享用着美食。   而嬴覆已经损兵折将,带来三员大将,韩相已经神志不清没法再与孙局谈判,傅坤砸伤了脚举步维艰,郑芷晴则被韩相搂着脖子脱不开身,还好,褚常青这个筹码还在,自己的臣子还没有联系自己,说明很安全。   陈伶又给李莱德碗里夹了一根绿油油的青菜,“尝尝你要的菜。”   李莱德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How's it going, Ling?”(怎么样了,伶?)李莱德切换成了英文。   陈伶轻轻晃了晃酒杯,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声音平静无波:“Intercepted a message for the emperor. His men are waiting downstairs. I'm leaving now.”(截获了嬴覆的信息,他的人在楼下等着,我马上就出去。)   原来嬴覆没有收到的臣子发来的信息,全部被转到了陈伶手机上。   “Good. I'll hold the door for you. Once you leave, not a single mosquito will fly out of this hall. I'll open it again when you succeed.”(好。我给你开门。你走后,一只蚊子都飞不出这个大厅。等你得手,我再开门。)李莱德说道。   盗神道的领域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张开笼罩了整个大厅。   “Alright. Leave this place to you.”(好。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What about this emperor? Should we take him out?”(那这个皇帝怎么办?要干掉吗?)李莱德望着桌上的菜,似乎与陈伶在讨论鱼的做法。   “Too hard to kill. I've tried several times and failed.”(太难杀了。我都杀了好几次没成功。)陈伶有点无奈。   “Is there no way to kill him completely?”(没有能彻底杀死他的办法吗?)李莱德皱起了眉头。   “Can you kill him outside, please? Don't make trouble for me. We agreed that I'd just get you into the conference. Killing people is an extra charge.”(你们要杀出去再杀啊,别给我找麻烦行吗?说好了就是带你们进大会的,再杀人那就是另外的价钱。)孙不眠终于忍不住了。   李莱德:“……”   陈伶:“……”   嬴覆:???   嬴覆看着他们三个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听不懂的话,脸色越来越沉。 第35章 硬控全场   I'll go out first. Wait for my message. (我先出去了,等我消息。)   陈伶起身,走出了宴会厅大门。   嬴覆也尾随其后,知道他们三人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话,必有所密谋,自己六阶巅峰战力,对五阶陈伶绰绰有余。   嬴覆冷哼一声,伸手推开宴会厅的大门,走了出去。   可下一秒,他眼前的景象突然一变。   陈伶早已无影无踪,原本应该是酒店走廊的地方,竟然还是灯火通明的宴会厅。他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他再次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结果还是一样。   他又一次出现在了宴会厅里,转身换了一扇门,可推门而出的景象,仍然是宴会厅。嬴覆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门已经被彻底封禁,硬闯是没用的。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巨大的落地窗上。既然门走不通,那就走窗户。   李莱德看着嬴覆气急败坏地走向落地窗,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嘲讽。他夹起一只剥好的大虾仁慢慢的品尝着,上面仿佛还留有陈伶指尖的温度。   嬴覆已经开始撞玻璃了,每一下的撞击都带着强大的帝王威压,可那看似脆弱的玻璃窗却纹丝不动,连一丝裂痕都没有,仿佛撞在一张弹性的大网上。   李莱德抬眼瞥了一眼,眼神里毫无波澜,水晶灯的光芒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得无可挑剔,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悠然自得。   就在这时,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走了过来。   是傅坤。他刚才被沉重的醒狮砸伤了脚。他看到嬴覆时不时地用身体撞一下玻璃,不由得愣了一下。   “陛下?”傅坤小心翼翼地问道,“您后背要是痒的话,我可以帮您抓。”   嬴覆脸色阴沉的如暴风雨来临前的黑夜:“你说我在蹭痒?!”   傅坤被他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着像……”   孙不眠看得忍不住笑出声来。   李莱德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嘴角也微微勾起了一点弧度,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嬴覆气得肺都要炸了,知道必定是那两人搞鬼,但也清晰认知到,当场发难会让自己死得很惨,于是只能狠狠地瞪了傅坤一眼,转身走到一边,准备通知自己在外面的臣子注意防备。   可他摸遍了全身的口袋,都没有找到手机。   “我的手机呢?!”嬴覆低吼道,眼神扫过周围的人。   “陛下,您的手机不见了?”傅坤连忙说道,“我帮您找找!”   他说着,也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然后脸色一变:“啊?我的手机也不见了!”   嬴覆知道一切都徒劳无益,他们这些人的手机应该都不见了,想要联系上外面的臣子根本不可能了。   与此同时,陈伶在电梯里,抬手在脸皮上一掀,无相发动,瞬间变成了嬴覆的样子。   酒店门口,两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大学生正站在那里焦急地等待着,看到 “嬴覆”过来,连忙迎了上去。   “陛下!”其中一个大学生恭敬地说道,语气里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恐。   “怎么回事?”陈伶模仿着嬴覆的语气,冷冷地问道。   “陛下,出事了!”另一个大学生声音颤抖着说道,“关押褚常青的那个房间里,突然出现了好几只巨型蜘蛛,跟人差不多大……两个看守的兄弟已经被蜘蛛杀死了!我们不敢进去,只能过来找您!”   陈伶的眼神一凝,“带我去看看。”   两个大学生连忙点头,带着陈伶走向关押褚常青的宾馆。   走到宾馆房间门口,两个大学生远远地指着门说道:“陛下,就在里面。”   陈伶一推开门,几道蛛丝仿佛早有准备,像勾魂的锁链般,闪电一样向三人席卷而来!   陈伶瞬间斩断了面前的蛛丝,而两个大学生却没能躲过,瞬间被蛛丝卷进房间,躺在地上就不动了。   房间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破碎的桌椅和大片的血迹。几只体型巨大的黑蜘蛛正在地上爬来爬去,它们的腿比人的大腿还粗,口器里滴着绿色的毒液,看起来狰狞可怖。   褚常青坐在轮椅上,被厚厚的蛛网遮挡着,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他看起来很虚弱,却依旧眼神坚定,看到 “嬴覆” 进来,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蜘蛛发出刺耳的嘶鸣,向陈伶扑了过来。   陈伶身形一闪,躲过蜘蛛的攻击,同时,手中多了两把枪,砰砰几枪,几只蜘蛛都爆开落在了地上。   陈伶抬手用无相又恢复了自己“陈导”的样子,他走到褚常青面前,斩断了周边的蛛网。   “陈导?”褚常青愣了一下,苦涩的开口:“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弄出来这些怪物。”他本来只是想用自己的血液培养出一些蜘蛛来帮自己逃脱,没想到这些蜘蛛并不听自己号令,对人无差别屠杀。   “没关系的,刚开始的时候掌握不了自己的能力,很正常的。”陈伶安慰道。   就在这时,陆循、苏知微和杨宵走了进来。   “陈导!”陆循说道,“我们收到你的消息就赶过来了。”   “你们来得正好。” 陈伶说道,“褚博士就交给你们了,找个安全的地方把他藏起来,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放心吧,陈导。”杨宵点了点头,上前推着褚常青的轮椅。   陆循思索道:“我家舅舅就住这附近,是个信得过的人,我来的时候跟他打过招呼,今晚就带褚博士去我舅舅家。”   于是三人带着褚常青快速离开了现场,陈伶拿出手机,给李莱德发了一条信息:搞定。   宴会厅里。   李莱德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信息,嘴角微微勾起。   “可以走了。” 李莱德对孙不眠说道。   两人从正在对郑芷晴上下其手的韩相身边经过。   李莱德指尖轻抬,醉醺醺的韩相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清明,猥琐的手垂了下来,整个人醉倒在沙发上。   郑芷晴抬眼望向两人,露出了感激的目光。   孙不眠和李莱德走出酒店大门,大街上空荡荡的。   李莱德把沉重的醒狮头套丢给孙不眠:“自己拿着。”   孙不眠差点没接稳,“怎么又重了?你塞了什么进去?”   醒狮张开大口,哗啦啦的吐出来一堆杂物,各种纸,书神道用的纸,餐巾纸,卫生纸,笔记本,烟盒,点菜单,各种笔,书写笔,录音笔,眉笔,几乎整个宴会厅里纸和笔相关的都在这儿了。   李莱德瞥了一眼:“书神道的多,以防万一。”   “那你也不能拿我的醒狮当垃圾桶!你不能装自己身上?”   “平时我都装帽子里,你又不让戴。”李莱德好像很无奈,“对了,这里也不是垃圾桶,垃圾桶在那儿。”李莱德指指附近的垃圾桶。   孙不眠忿忿不平的让醒狮吞完了那堆纸笔,吐进了垃圾桶里。“你还当着那小子的面公然讨论你们的计划?就不怕他万一听得懂?”   “听懂也没事,反正他不会记得的。”   “你能偷记忆是吧?那他要是录下来了呢?”   “他的两部手机都在我这儿。”   “算你狠……”   “你要是还有担心的话,我也可以给你清除……” 李莱德刚要抬手。   “不不不,哥们儿”,孙不眠换了张热情的笑脸,“我跟你开玩笑呢!”过来要抓李莱德的手。   李莱德一甩手就弹开了。 第36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随着李莱德与孙不眠走出宴会酒店大门,李莱德也撤走了自己的领域,让宴会厅大门可以自由进出。   嬴覆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虽然此次交锋败局已定,他仍然想确认下褚常青的状况。虽然来之前已经清除了几人关于挟持褚常青的记忆,但是他还留了个后手,有张房卡藏在郑芷晴身上。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脸色发白的郑芷晴。   “郑芷晴,” 嬴覆的声音冰冷,“拿你身上的房卡,回房间看看褚常青,看仔细了,回来向朕禀报。”   郑芷晴在身上摸了摸,在内衣口袋摸到了一张房卡取出来,莲花宾馆。   “是,陛下。” 她心里有些疑惑为什么让她自己一个人回去,但是也不敢吭声,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嬴覆很清楚刚才陈伶和李莱德在宴会厅里没有对自己动手,只不过不想引起动乱,要是出去了,那发生什么可就不一定了。   莲花宾馆离宴会厅不远,是吴山小镇上一家小旅馆。   郑芷晴一路小跑进来,刚走进楼道,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她心里咯噔一下,握紧了手里的房卡,一步步走近301房间。   301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郑芷晴推开门,按下墙上的开关。   灯光亮起的那一刻,她吓得差点尖叫出声。   房间里一片狼藉,桌椅被打翻在地,墙壁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地上躺着四具尸体,都是她的同学。有的被蜘蛛咬断了脖子,有的被厚厚的蛛网缠成了木乃伊,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   郑芷晴的腿软了,她扶着墙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就在这时,她听见角落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她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男生躺在地上,脖子上被蛛丝勒的不断冒血。   他还没有完全断气,看到郑芷晴,眼睛里闪过一丝求生的光芒。   男生艰难地伸出手,“救救我……”   郑芷晴连忙跑过去,蹲下身想要扶他:“你怎么样?褚常青呢?”   “陛下来过了…… 男生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他死死地抓着郑芷晴的胳膊,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突然垂了下去,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陛下?” 郑芷晴愣住了。   陛下明明一直在宴会厅里,怎么可能来过这里?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闪过。   那个一直在宴会厅里四处转悠,撞玻璃的,根本不是真的“陛下”,真的“陛下”已经来宾馆带走了褚常青,顺便把所有知情人都灭了口。   就在这时,厕所里突然传来 “窸窸窣窣” 的声音。   郑芷晴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一只体型巨大的黑蜘蛛从厕所里爬了出来,腿上长满了黑色的绒毛,口器里滴着绿色的毒液,正用那双复眼死死地盯着她。这是一只刚刚长大的新蜘蛛,是褚常青用血喂养的最后一只。   蜘蛛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猛地向郑芷晴扑了过来。   郑芷晴吓得魂飞魄散,直接从阳台的窗户跳了下去!“砰!”   她重重地摔在楼下的草地上,疼得龇牙咧嘴,但她不敢停留,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就跑。   蜘蛛也跟着从窗户里跳了出来,在后面紧追不舍。它的速度极快,眼看就要追上郑芷晴了。   “救命!救命啊!” 郑芷晴绝望地大喊。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   一头威风凛凛的金色醒狮凭空出现,它抬起大脚,一脚踩在了巨型蜘蛛的身上。   “咔嚓” 一声脆响。   蜘蛛瞬间被踩成了一滩肉泥,绿色的汁液溅了一地。   郑芷晴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湿了她的衣服。她抬头看去,只见孙不眠站在醒狮旁边,托着那副小圆眼镜,陈伶和李莱德站在旁边,正静静地看着她。   是他们救了她。   “谢…… 谢谢你们。” 郑芷晴的声音带着哭腔,刚才的经历把她吓坏了。   孙不眠挑了挑眉:“哟,这不是小韩的得意门生吗?怎么被蜘蛛追得这么惨?”   郑芷晴没有了之前的嚣张跋扈。她看着地上的蜘蛛尸体,又想起了房间里同学的死状,想起了那个同学临死前说的话,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陛下他…… 他要杀了我们灭口。” 郑芷晴哽咽着说道,“我的同学们都死了。”   “你赶紧离开这里吧。” 陈伶劝慰道。   郑芷晴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他们:“我是陛下的臣子,逃不掉的,你们能不能……变一具我的尸体在这儿?”   陈伶似乎动了恻隐之心,抬起手掌【重塑】,眼见那个烂成肉泥的蜘蛛变成了郑芷晴的尸体。   “谢谢您!”郑芷晴擦了擦眼泪,“我之前偷听到孙局说话,说地下人防工程今晚必须全部完成维护工作,明天大会上,要让所有人都进去。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不知道有没有用。”   陈伶与李莱德对视一眼,神色凝重起来,“好,你赶快走吧。”   郑芷晴站起身,用尽了全身力气慢跑着,身影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这姑娘倒是挺聪明的,就是不知道刚刚那一出是不是苦肉计了。”孙不眠还是抱有谨慎的态度。   “那些蜘蛛都是褚常青造出来的。”陈伶把刚刚救褚常青的经历说了一遍。   “那姑娘没说谎,我刚才看到了她的记忆,她偷听到的内容是真的。”李莱德补充道。   “你们感觉到哪儿不对劲吗?”孙不眠问道。   “哪儿都不对劲。” 李莱德直截了当的说。   “是的,一切,都太顺利了。” 陈伶点了点头,眼神深邃。   “顺利不好吗?” 孙不眠一心只是想着能完成任务就好,“我是觉得749 局那个孙局长,今天反常得很。宴会上就讲了几句话,敬了两杯酒,然后就不知道忙什么去了。我孙不眠好歹也算他的前辈,他连过来跟我打个招呼都没有,这像话吗?”   “他不是真的孙局长。” 李莱德突然说道。   孙不眠愣了一下:“什么?”   “晚宴上我用盗法看了他的记忆。” 李莱德说道,“他的记忆里,都是在做一些琐碎的工作,不像是个局长,而且只是个低阶的戏神道。”   “我印象中孙局长就是个普通人,没有神道。”孙不眠神色凝重起来,“那真正的孙仲良去哪儿了?”   难怪孙仲良在宴会上几乎不与人多交流,深知言多必失的道理。   “还有,” 陈伶缓缓开口,“嬴覆把褚常青关在莲花宾馆,离酒店宴会厅那么近,吴山小镇现在到处都是 749 局的特工,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嬴覆的人在这里关押重要人物?”   孙不眠的脸色变了,“你的意思是……749 局跟他们根本是一伙的?”   “不见得。” 陈伶摇了摇头,“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比褚常青重要得多。” 第37章 浪漫温情   “所以孙局长晚上找了个替身来晚宴,自己去忙更重要的事了,那个‘地下人防工程’。”李莱德似乎已经明白了一点什么。   孙不眠闻言,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把所有参会神道者都关进地下人防工程,他们想干什么?难道他们想把所有人都困在里面?”显然,他自己也在这个被关进去的名单上。   陈伶与李莱德对视一眼,便读懂了对方的深意,涉.及那么多人,进入地下人防工程,确实要有大事发生,但再说下去,怕是孙不眠马上就要回美国了。   于是陈伶故作轻松道:“我们先回宾馆休息,养足精神,反正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计划,一个地下人防工程也关不住我们几个。”   孙不眠见状,撇了撇嘴:“行吧,想多了也没用。749局给我安排了会仙宾馆,就在前面不远,这次大会办得仓促,主会场酒店都没弄好,只能安排在外面。”说着,他率先迈步,“走,先去宾馆办入住。”   与此同时,莲花宾馆楼下,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嬴覆等了一阵发现郑芷晴没有回来,便知道已经出事了。不出所料,在宾馆楼下看到一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正是郑芷晴。   不用上楼,他也能猜到楼上发生了什么——褚常青被劫走了,他派去驻守的臣子,恐怕也都已经死了。   他费尽心机抓到褚常青,也就是南海君,那个传闻中拥有延续生命能力的人。长生,是他作为千古一帝的终极理想, 只要能得到749局对于褚常青的研究结果,那么长生便不再遥不可及。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嬴覆转头看去,只见傅坤背着烂醉如泥的韩相,一瘸一拐地慢慢跟上来,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   看着傅坤这副狼狈的模样,再想到自己此刻的处境,嬴覆只觉得一阵心灰意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全身,在陈伶面前,他几乎没有任何胜算,更何况陈伶身边还有两个强大的帮手。   嬴覆缓缓闭上眼,千年帝王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心底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不甘。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若是再停留在这个时代存档里,不要说长生,甚至可能直接死在陈伶三人手中,这次没有楼羽一同进来,一旦死亡,就再也没有办法将灵魂带出这个存档,于是摆摆手,让傅坤带韩相回去。   孤寂的帝王身影,一个人慢慢的消失在了夜幕中。   陈伶三人并肩走到不远处的会仙宾馆,孙不眠办好了749局提前给他定好的行政大床房。   前台工作人员低头查了查系统,脸上露出几分歉意,抬头对陈伶和李莱德说道:“目前我们宾馆没有标间了,只剩两间普通大床房了。”   李莱德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要一间。”   这话一出,孙不眠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促狭藏都藏不住。他早就觉得这两个人关系不寻常了,陈伶吃饭时会给李莱德留菜,有危险时李莱德会下意识挡在陈伶身前,眼神里的在意藏不住半分,此刻正好借题发挥,故意凑上前,挑眉问道:“哟,小李啊,怎么只住一间?你们俩这是……”   李莱德淡淡的说:“我没钱。”   “啥?”孙不眠直接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举手投足一副贵族气派的李莱德,怎么看都不像没钱的人,“你还没钱,谁信啊?”   李莱德神色依旧淡然:“要用你的黄金,你又不高兴了。”   “我的黄金那肯定不能动!”提到黄金,仿佛踩中了孙不眠的狮子尾巴般,但他又故作大方地扬了扬下巴,“不过我也不是个小气的人,你要不跟我住一间?我那行政大床房宽敞。”   李莱德还未开口,陈伶便先一步出声,带着宣示主权的坚定,“他是我的人,只能跟我住。”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孙不眠脸上试探的表情僵住,随即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拍了拍大腿,笑道:“得得得,算我多事,不打扰你们了,你们俩好好睡,我先走了。”   孙不眠说着,摆了摆手,转身走向自己房间,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两人挤了挤眼睛,那副八卦的模样,看得李莱德有想炖狮子头的冲动。   陈伶转头看向李莱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别理他。”   李莱德点了点头,陈伶的那句“他是我的人”,更是让他冰冷的心,泛起了一丝暖意。他从未想到过,陈伶会愿意在朋友面前公开关系,即便被调侃也毫不在意。   县城宾馆的普通大床房,条件确实一般,推开房门,昏暗的灯光下,一张一米二的窄床,被褥单薄,桌椅陈旧,连落脚都显得局促。   李莱德忽然抬手在虚无中抓取着,指尖一缕极淡的金色流光闪过。   房间里凭空多出两支鎏银雕花烛台,稳稳放在床头柜上,乳白蜂蜡烛芯燃着暖融融的小火苗,光晕柔得像雾,把整间屋子裹得温柔缱绻。   原本发白的旧窗帘,换成了垂坠感十足的米杏色丝绒帘,边缘绣着细碎的暗纹,风一吹便轻轻晃动,隔去窗外所有暗沉夜色。   窄小的床上,劣质被褥瞬间被替换成软糯的奶白色丝绒床品,柔软丝滑,床尾搭着一条酒红色针织毯,纹路细腻,看着便暖意十足。   床头两侧各多了一个丝绒刺绣靠枕,浅咖底缀着暗金藤蔓纹样,靠着柔软舒适。   一条同风格绒面地垫铺在床边,赤脚踩上去也绵软不凉,另一侧的床头柜,也摆上了一束浅白小雏菊,没有繁复堆砌,只添了几分清浅温柔。   旧书桌上还放着一只玻璃香薰瓶,淡淡的雪松香气弥漫。   狭小的浴室里面赫然多了一樽莹白圆形双人浴缸,缸沿缀着细碎鎏金雕花,满室都是静谧浪漫的欧式温情。   他方才被陈伶宣告归属的暖意,还稳稳停在心底,翻涌着细碎的滚烫,他所想要的一切不过是被陈伶毫无保留地、坚定地选择。 第38章 浴缸情欲   烛火在风里轻轻摇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丝绒窗帘上,交叠成模糊的轮廓。   “去泡个澡放松一下?”李莱德脱下了那套修身的西服套装。   “你先去吧。”陈伶看到李莱德脱下最后一件的时候,好像又有点害羞似的移开了目光。   陈伶并没有他展现的那么松弛,空亡要带走整个吴山小镇的魂魄言犹在耳,召集全国神道拥有者并把他们关在地下人防工程里究竟有何图谋,749局在整件事中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仿佛一团迷雾笼罩在陈伶心头。   水声淅淅沥沥地响起来,没过多久,淡淡的依兰精油香气漫了出来,混着水汽,温柔地裹住了整个房间。   李莱德的声音隔着水汽传过来,比平时更低沉沙哑,“伶,关于核弹,你知道多少?”   陈伶一惊,“核弹”这个词竟会从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李莱德口中说出来,“你从哪里听说的核弹?”   “这房间隔音不好,过来说。”   陈伶匆匆走进浴室,昏黄的灯光映得水汽都泛着暖金色。   浴缸的水面浮着一层细腻的奶白色泡沫,像撒了一把碎雪。   李莱德正靠在浴缸里,脊背贴着莹白色的瓷壁,头微微仰着。   湿漉漉的黑发贴在他的额角和颈侧,水珠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滑落,划过线条优美的锁骨,没入起伏的泡沫里。   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被水汽晕染得湿漉漉的,他的眼里盛满了温柔和珍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像个害怕被拒绝的孩子,他仰头看着陈伶,伸出手做出了个邀请的姿势,“一起?”   陈伶看着李莱德的眼睛,喉结微微滚动着,将自己的手放进了李莱德的掌心。   温水没过了两人的身体,温暖的触感包裹着全身,一天的疲惫仿佛都被这温水融化了。泡沫柔软地贴在皮肤上,带着淡淡的依兰香气,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李莱德轮廓分明的胸膛紧紧的贴着陈伶的背,头发上的水珠滴在陈伶的肩上,一路滑落到胸口。   李莱德的下巴抵在陈伶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陈伶泛红的耳垂,在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核弹,是我所在的世界,你临走前告诉我的。”   “他有没有告诉你这里会发生什么?”陈伶轻声追问着。   “他?”李莱德又一次诧异了,同样都是陈伶,不过是身处在不同的时代,都用“他”来称呼曾经或者未来的自己,在这一点寓言上,陈伶没有变过。“他说,你会利用我对付核弹,对付灭世,就这些。”   “只说了这些吗?既然让你进来,他为什么不说清楚呢?”陈伶微微侧过头来看向李莱德的眼睛。   李莱德温热的唇瓣蹭过陈伶的脸颊,“也许,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根本不需要我的帮助。”   “他说我利用你,你信吗?”   “他离开时说的话,   我不知道能信多少。   他说他最擅长玩弄人心,   他说他对我不是真心的。   他杀了上个世界的我,   还要折磨他的灵魂,   他要让白银之王的灵魂,   看我被他■的样子……”   李莱德回忆起陈伶临走前说的话,情绪仿佛陷入了谷底。   陈伶的指尖轻轻划过李莱德的手臂,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此刻带着无比的温柔,他一点点地,抚平李莱德身上紧绷的肌肉,也抚平了他心底所有的不安。   “他是个冷漠自私,又狂妄自大的人。”陈伶毫不留情的说道。   “他说的核弹和灭世,我猜是真的,   他知道我从不害怕危险,所以不会用这个来吓我。   他说他对我没有真心,   我想了很久,   也许,我爱他,和他没关系。”   李莱德低下头,他的嘴唇擦过陈伶的锁骨,那里的皮肤很薄,能感觉到他唇上的温度和轻微的颤抖。   陈伶仿佛感受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刺痛,积攒了许久的压抑、纠结与爱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抬手,轻轻抚上李莱德的脸颊,然后微微用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按在了莹白的浴缸壁上。   李莱德没有反抗,只是顺从地仰起头,蓝宝石般晶莹的眼眸中氤氲的不知道是水汽,还是泪光。   陈伶俯身,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不是轻柔的试探,而是带着破釜沉舟的热烈与决绝。   他咬着李莱德的下唇,舌尖撬开他的齿关,贪婪地掠夺着属于他的气息。   浴缸里的温水随着两人的动作剧烈晃动起来,白色的泡沫溅得到处都是,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李莱德的双手紧紧扣住陈伶的腰,指尖陷入他柔软的皮肤里,回应着他的吻。   他能感受到陈伶唇齿间的颤抖,能感受到他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心疼得无以复加。   就在这时,陈伶忽然收紧手臂,抱着李莱德,猛地向后倒去。   “哗啦” 一声巨响,池水瞬间没过了两人的头顶。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耳边只剩下水流的嗡鸣和心跳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窒息感铺天盖地地涌来,可唇齿间的温度却愈发滚烫。   陈伶闭着眼睛,在窒息中吻他,在黑暗中吻他,把所有无法言说的爱意,都融进了这个带着绝望与沉溺的吻里。   李莱德没有挣扎。   他任由陈伶抱着他沉入水底,任由窒息感攫住自己的呼吸。他反而更加用力地回吻着陈伶,指尖穿过他湿漉漉的黑发,扣住他的后脑勺,将这个吻加深。   在这片寂静的水底,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心机算计,没有过往的酸楚与未来的迷茫,只有彼此的体温和唇齿间的缠绵。   氧气一点点耗尽,眼前开始发黑。   就在两人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陈伶终于抱着李莱德,猛地浮出了水面。   “哗啦 ——”热水还在往外溢,细细的水流沿着浴缸的弧形边缘淌下去,无声地浸湿了地面。   两人同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砸在水面上,溅起细小的涟漪。他们额头相抵,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滚烫的气息喷在彼此的脸上。   李莱德抬起纤长的手指,用指腹轻轻擦去陈伶脸上的水珠,然后低头,在他泛红的眼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水依旧温热,泡沫依旧柔软,依兰的香气依旧弥漫。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烛火的光芒照进来,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柔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第39章 红纸柔情   “他,不值得你的爱。   我,不一样。”   由于强烈窒息引发的生理反应,陈伶的脸色泛红,指尖轻颤,抚过李莱德的脸。   陈伶的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日用绘朱颜看到的画面。   那是李莱德记忆里最深刻的碎片,每一个画面里都有他。昏暗的房间里,两人疯狂地拥抱、亲吻,身体交缠,红纸触手肆意地缠绕着李莱德的身体,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那些画面滚烫又直白,看得陈伶耳尖发烫,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   陈伶对于爱情,还是完全的青涩懵懂的状态,活了二十多年,之前从未爱过谁,也不知道要怎样去爱一个人。可那些刻在李莱德灵魂深处的记忆,像是一本最直观的教科书,给了他简单而又直接的指引。   陈伶收紧手臂,搂住李莱德的腰。   下一秒,无数柔软的红纸触手从他身上悄然蔓延而出,像带着温度的流云,轻轻将李莱德包裹了起来。没有尖锐的刺痛,也没有紧绷的勒痕,触手的质地柔软得像云朵,一部分细密地贴在李莱德的皮肤上,温柔地吸干了身上的水珠,比最柔软的毛巾还要熨帖;另一部分则稳稳地托住李莱德的身体,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李莱德的身体猛地一僵。   条件反射般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在他的记忆里,红纸触手从来都和亲密沾不上边。   恍惚间,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回想起第一次见到陈伶的时候。   17岁的小李莱德还是个行窃为生的小贼,偷一家修理厂的时候被陈伶抓个正着,五阶的他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都无法对抗陈伶【卡】的力量,狼狈不堪的成为了陈伶的囚徒。   被抓的那天晚上,陈伶把他关在自己房间里。他看着陈伶躺在床上,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瑟缩在房间角落的小李莱德又冷又饿,实在熬不住,便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想在床沿凑合一晚。   结果他刚躺下,就被陈伶一脚踹到了床下。   小李莱德摔在冰冷的地板上,委屈得眼眶发红,牙齿都快咬碎了。   他又累又饿,在床下蜷缩成一团,不知不觉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脸上火辣辣的疼弄醒的。   密密麻麻的红纸触手缠着他的腰,将他从床下一直拖拽到餐厅里,然后红纸触手像一个巴掌般,“啪”一声,结结实实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红纸触手仿佛锁链般把小李莱德强行押在陈伶身前。   小小少年的深蓝眼眸狠狠的瞪着陈伶,满是不屈与倔强。   “你这是什么眼神?”陈伶淡淡道,“怎么,不服?”   红纸触手仿佛在告诉小李莱德,要把他打到服。   它是惩罚的工具,是束缚的枷锁,是陈伶用来调教他的武器。   一直到李莱德成为九阶半神后,想要证明自己比陈伶更强,要对抗【卡】和【否定】的力量,强行吻住陈伶的唇。   下一秒,无数鲜红的触手瞬间缠上了他的脖子、手臂、腰腹,越收越紧,崩碎了身上的衬衫,勒得他骨头都快要碎了,强烈的窒息感铺天盖地地涌来。   但是这一回他赢了,赌的就是陈伶不会用红纸触手勒死他。   第二天,陈伶发现了他绑架李青山的事实,怒而用红纸触手给他来了一记暴击,血流成河。   这就是李莱德对陈伶红纸触手最深刻的印象了。   然而在时代存档里,那些缠绕着他的红纸触手,是那么柔软熨帖,没有丝毫要鞭笞的意思。红纸触手轻轻托着李莱德,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柔软的丝绒床品上。   然后,触手又轻轻拉过床尾的酒红色针织毯,盖在了他的身上。甚至有一缕最细的触手,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他的头发,将他额前湿漉漉的碎发捋到了脑后。 第40章 “伶,我想要你”   陈伶感受到了李莱德肌肉的骤然绷紧,那不是面对爱人的紧张,而是刻进身体本能的畏惧与戒备。   他轻轻收回所有还萦绕在两人身边的红纸触手,然后他侧过身,在李莱德身边躺下,张开手臂,把李莱德紧紧抱进了怀里。   李莱德像一只终于找到港湾的迷途羔羊,慢慢放松下来,将头埋进了陈伶的颈窝。他的头发还带着湿润的水汽,蹭得陈伶的脖颈有些发痒,陈伶任由他靠着,指尖轻轻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滑,动作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是他,用这个打你吗?” 陈伶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   李莱德把脸埋得更深,温热的呼吸洒在陈伶的锁骨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过了一会儿,他才闷闷地 “嗯” 了一声,带着一点委屈,“很疼。”   “很疼”这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陈伶的心上。   陈伶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他放出红纸触手时,李莱德的眼神会瞬间变得那样惶恐。   陈伶收紧手臂,将李莱德抱得更紧,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仿佛在告诉怀里的人:有我在,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   “我永远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陈伶柔声说道。   李莱德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抱住了陈伶的腰,仿佛要将这个人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瞳还蒙着一层水汽,看起来格外脆弱。他看着陈伶,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祈求,还有一丝不敢言说的渴望,嘴唇动了动。   “伶,我想要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陈伶的耳边炸开。 陈伶的耳尖瞬间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脖颈。   陈伶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爱意与不安,心里的柔软与占有欲同时翻涌上来。他想起那日用绘朱颜在李莱德记忆中看到的画面,那些滚烫的、纠缠的、带着爱恨的瞬间,那些他曾经觉得脸红心跳、如今却无比渴望的亲密。   陈伶对情爱之事依旧青涩,可他知道,他想要这个人,想要完完全全地拥有他,想要用自己的温柔,抚平他所有的伤痛。   陈伶伸手,轻轻捧住李莱德的脸,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来得突然,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   李莱德的手臂紧紧环住陈伶的脖子,指尖深深陷入陈伶的后背,仿佛生怕这只是一场梦,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陈伶感受到他的回应,心里一暖,舌尖霸道地闯入李莱德的唇齿间,贪婪地掠夺着属于他的气息,仿佛要将这个人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烛火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丝绒窗帘上,交叠成模糊而缠绵的轮廓。   奶白色的丝绒床品被揉出细碎的褶皱,依兰的香气与两人身上的体温交织在一起,在小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陈伶的指尖轻轻划过李莱德的脸颊,顺着脖颈滑下,停留在他的锁骨处。   他记得绘朱颜里那些画面里的细节,记得哪里是李莱德敏感的地方,记得怎样才能让他放松下来。   李莱德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也越来越软,整个人都靠在陈伶的怀里,像一只温顺的小猫,任由陈伶摆布。他的心里充满了幸福与满足,他的伶,终于属于他了。   陈伶的指尖轻轻划过李莱德的皮肤,动作依旧带着一丝生涩,却无比坚定。他低头,在李莱德的锁骨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红痕,像是在宣告自己的所有权。   然后,他的吻一路向下,划过李莱德的脖颈,划过他的胸膛。   李莱德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指尖紧紧抓着身下的丝绒床单。   他能感受到陈伶的温柔,能感受到他藏在动作里的心疼与爱意,所有的紧张与不安都在这细密的吻里慢慢消散。   他主动抬起腰,将自己更紧地贴向陈伶,用最坦诚的姿态,将自己完完全全地交了出去。   烛火跳得更欢了,满室的暖光仿佛随着两人一起摇晃。陈伶一点点地、耐心地引导着,生怕弄疼了怀里的人。   当一切到达了巅峰的那一刻,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没有疼痛,只有从身体到灵魂的满足感。   李莱德的身体猛地一颤,一颗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滑落下来。这是终于找到归宿的释然。   他感觉自己漂泊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可以停泊的边岸,那些无处安放的岁月,找到了避风的港湾。 第41章 深夜心迹   月光透过丝绒窗帘的缝隙,在奶白色的床上投下一道细碎的银辉。   依兰的香气还未散尽,混着淡淡的汗味,在空气里酿成温柔又缱绻的余韵。   陈伶低下头,轻柔的吻去李莱德脸上的泪痕。   刚才的温存还残留在身体里,陈伶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人的体温,感受到他微微起伏的胸膛,感受到他依赖地贴着自己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下巴轻轻蹭着他柔软的发顶。   可没过多久,陈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李莱德的呼吸声不那么均匀,带着明显的心神不宁,他根本没有睡着。   陈伶收紧了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又过了片刻,李莱德终于忍不住,微微抬起头,看向陈伶。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眼底的迷茫和不安照得清清楚楚。   他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只是又低下头,将脸重新埋进陈伶的胸口。   陈伶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背脊,声音低沉而温柔:“怎么了?睡不着?”   李莱德的身体僵了一下,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没有。”   “那在想什么?” 陈伶追问,指尖轻轻刮过他的后颈,“告诉我。”   李莱德沉默了,刚才的温存还历历在目,陈伶的动作虽然依旧带着一丝生涩,却远比他想象中熟练得多。知道怎么能让他放松,知道怎么能让他沉沦。   这和他印象里那个对他的身体都不好意思看的陈伶,判若两人。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喘不过气来。   下午四点,陈伶离开存档,回到现实世界的那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在他不知道的那个世界,陈伶遇到了别人,有了喜欢的人?   是不是那个人教会了他这些?   那个人……会不会是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白银之王?   那时白银之王把陈伶软禁起来,也曾经以礼相待过,他想利用陈伶,会不会…… 会不会也曾对陈伶做过同样的事?会不会也曾这样抱着他,吻他,拥有他?   李莱德的心中像是被扎进了一根毒刺,他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同一个人,在不同的世界里,会互相看不惯对方,甚至互相憎恨。就像他自己,此刻也恨不得能够穿越进上一世界中,在陈伶见到白银之王前,就把白银之王杀了。他恨他曾囚禁过陈伶,用残忍的手段折磨过陈伶,更害怕白银之王对陈伶做过那些事。   “伶,” 过了许久,李莱德才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仿佛稍不注意就会消散在空气里,“你回到现实世界的那一个月,发生了什么吗?”   陈伶微微挑眉,心里瞬间明白了什么。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头,看着李莱德的发顶,轻声问道:“你想问哪方面?”   “他……” 李莱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犹豫了很久,才终于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那个白银之王,他跟你……”   他终究还是没有问出那个最让他恐惧的问题。他不敢问,他怕听到那个他不想听到的答案。   陈伶知道李莱德在那个强大而又高冷的外表之下,对待感情却十分脆弱敏感,没有安全感,会患得患失。他轻轻扳过李莱德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月光下,李莱德晶莹的深蓝色眼眸,带着不安和祈求。   陈伶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他跟我之间除了死敌之外,没有别的关系。”   “你看到我跟之前不太一样,不是因为任何人。只是因为,我刚回来时候,要确认你的身份,所以用【绘朱颜】看到了你最深刻的记忆片段。” 陈伶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我在你的记忆里,看到了未来的我们,看到了那些画面。我想让你开心,想让你舒服,想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你。所以我学着那些样子,试着去爱你。”   “李莱德,你记住。” 陈伶捧住他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眼神无比认真,带着十足的温柔与珍视,“我主动,不是因为任何人,是你让我想要靠近,想要拥有,想要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你。”   李莱德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陈伶,听着他一字一句的告白,心里的那根毒刺,终于被一点点拔了出来。刚才积攒的疑虑与不安,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动与庆幸,感受到陈伶温热而又紧密的触感,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原来被人爱着、被人珍视着,是这样美好的感觉。   “你知道,你在我记忆中看到的,不是别人,那就是未来的你,从身体到灵魂,他和你完全都是同一个人。   所以,他不是那个你口中的‘冷漠自私、狂妄自大’的人。   他临走时候那样决绝,是因为他知道去赤星无比凶险,不能有着太深的情感羁绊。   他说他对我没有真心,   因为他不希望我陪着他去送死。   他一定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做。   他说你会利用我,   因为他知道我会愿意为你而死,   但我不能死在这个时代存档里,   这会让我的死变得毫无价值。   他与我之间,始终是‘使命’高于情感,   因为他接过了红王的职责,   逆转时代,重启世界。   这个是他的使命,   现在也是我的。   从他在我17岁那年,救了我和我母亲以后,   他就成了我生命中的光,照亮了我的人生。   我拜他为师,不止是想变成像他一样强大。   我想一直跟他在一起,我怕他哪天会丢下我。   我母亲死后,他成了我唯一的亲人和依靠。   我的情感都倾注到了他一人的身上,   而他的身后有那么多人,有那么多的情感羁绊。   我想要证明我自己,   我要证明我比其他人都强大。   我已经做到了,   但我觉得他对我很冷漠,   几乎没有正眼看过我,   其实他把最重要的东西都交给了我。” 第42章 核弹危机   陈伶安静地听着,他从来没有想过,未来的自己会变成那个样子 ——那个背负着红王的使命,将所有情感都压在心底,连最爱的人都要推开的人。   他现在只是红心 6,他见过自己师傅红王的样子,见过那个把他的人生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他的人生只是红王写的一部人物小传,他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红王究竟拿自己是当弟子,还是一个工具人?   所以当时他一气之下,便随着赵乙去了融合派,他觉得自己永远都不会变成红王那样。可李莱德的话,却让他想到了,也许所处的位置不同,做法也就不同。   未来,当他自己坐到了红王的位置上的时候,也许会做出和师傅红王一样的选择。   原来不是无情,是身不由己。   当一个人肩负逆转时代,重启世界的使命时,责任要远远大于感情。   陈伶低头,在李莱德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很轻,很温柔,带着安抚和承诺。看着他眼中纯粹的爱意,确定他就是自己想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两人静静地相拥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夜风轻轻吹过,卷起窗帘的一角,露出远处被黑气笼罩的吴山小镇。   夜色深沉,危机四伏,可这间小小的卧室里,却满是温柔与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陈伶才轻轻开口,打破了这份寂静:“明天,749 局要把所有参会的神道者都关到地下人防工程里,显然是为了躲避核弹。”   提到正事,李莱德的神色也渐渐凝重起来。他从陈伶的怀里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我刚才就在想这件事。如果 749 局早就知道会有核弹来临,为什么不提前通知民众疏散?吴山小镇上除了参会的神道者,还有十几万普通人。他们难道就不管这些人的死活了吗?”   陈伶的眼神沉了下来,“我想到了两种可能性。第一种,749 局怕提前公布核弹的消息会引起民众恐慌,到时候所有人争相逃难,交通瘫痪,社会秩序彻底混乱,反而会造成更大的伤亡。所以他们选择隐瞒,只保神道者,不保普通民众。”   “那第二种呢?” 李莱德追问。   “第二种更可怕。” 陈伶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核弹可能不止一枚,也不止会落在吴山。或许整个国家,甚至整个世界,都会遭到核弹的袭击。如果是这样的话,逃也没用。全世界根本没有那么多可以容纳所有人的人防工程。所以他们还是选择只保神道者。在他们眼里,神道者是人类文明最后的火种,只要神道者还在,人类就还有希望。而普通民众,不过是可以牺牲的代价。”   “可是,” 李莱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核弹到底是什么东西?它真的有那么大的威力可以毁灭整个国家甚至全世界?”   陈伶沉默了片刻,开始耐心地向李莱德解释:“核弹是现代文明最强大的毁灭性武器,和我们那个时代的炸弹不同。它爆炸的瞬间会产生几千万度的高温,能瞬间融化钢铁,蒸发一切。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能摧毁方圆几十公里内的所有建筑,杀死范围内的所有生物。”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陈伶的语气变得更加沉重,“最可怕的是爆炸后产生的核辐射。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射线会破坏人体的细胞,导致人患上各种癌症和血液病,慢慢痛苦地死去。而且核辐射会残留几十年甚至上百年,被污染的土地再也不能耕种,被污染的水源再也不能饮用。”   李莱德听得心惊肉跳。他从来没有想过,人类竟然能制造出如此可怕的武器。   “那你呢?” 李莱德突然抓住陈伶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你会不会受到核辐射的影响?”   陈伶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一暖,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我的本体是灭世灾厄,核辐射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影响。但是你不一样。”   陈伶的指尖轻轻划过李莱德的脸颊,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你毕竟本体是人,哪怕你现在是九阶半神,也无法免疫核辐射。如果暴露在核辐射环境中,你一样会受到伤害。”   李莱德的心猛地一紧。他不怕死,但是在自己的那个世界,赤星还未解决,作为七代红王重启世界的重任还未完成,他无论如何不能死在这儿。   可他看着陈伶眼底的坚定,他不能退缩,更不能让陈伶一个人去面对这么危险的事情。   李莱德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在戏道古藏的那些年。那些温暖的时光,像电影一样在他的眼前一一闪过。   那是他刚满二十岁的时候。 他刚刚从盗道古藏历练回来,已经是七阶巅峰的状态,还学会了盗取他人天赋技能的本事。年轻气盛的他,总想着找机会练练手,看看自己新学的技能到底有多厉害。   那天戏道古藏正在排演新的剧目,四位师伯师姑都在台上表演。李莱德坐在台下,百无聊赖地看着。突然,他的目光被四师伯末角吸引住了。 只见末角站在舞台中央,轻轻一挥手,身边就变出了四五个一模一样的分身。每个分身都穿着不同的戏服,饰演着不同的角色,有的在唱,有的在跳,有的在打,配合得天衣无缝。   李莱德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个技能太有意思了!如果有了分身,他就可以同时做好多不同的事情了。一个分身去盗道古藏历练,一个分身在戏道古藏跟师伯师姑们学戏,一个分身去管理篡火者队伍,自己本体去跟着陈伶闯荡,想想都觉得美好。   年轻气盛的他,根本没有多想,趁着末角表演结束下台休息的功夫,悄悄发动了盗法,纤长的手指在末角身边抓取着,下一秒,李莱德就感觉到一股全新的力量涌入了自己的身体,正是末角的分身天赋。   他强忍着内心的激动,跑到戏台后面,迫不及待地发动了技能,瞬间变出了五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分身。 “哇!真的成功了!” 李莱德兴奋得跳了起来,指挥着分身,学着末角的样子演起戏来,玩得不亦乐乎。   可他还没高兴多久,就听到戏台前传来了末角焦急的声音:“奇怪,我的分身技能怎么用不了了?怎么回事啊?”   李莱德的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闯祸了。 第43章 我有分身   果然,没过一会儿,大师伯宁如玉和三位师伯师姑就看到了六个一模一样的李莱德,目瞪口呆。   “李莱德!你这是怎么回事!”宁如玉气得脸都白了。   “我刚才看到四师伯的分身好厉害,就拿过来试一下。”李莱德再次抬起手指,准备把这个分身技能再还给末角,可他试了好几次,都没有用。盗法就是这样,一旦盗取了他人的天赋技能,就再也无法归还。   “对不起,四师伯。”李莱德抬起头,看着末角,眼里充满了愧疚,“我就是觉得这个技能太好玩了,想借来玩玩。我……我还不了给你了。”   末角看着他愧疚的样子,连连摇头叹气。   就在这时,陈伶回来了。   当他看到六个李莱德站在面前,发觉原来是李莱德偷了末角的天赋技能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李莱德发现他是真的怒了。   陈伶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觉得李莱德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四位师伯师姑,对小李莱德一直都太溺爱,总是任他为所欲为,今天敢偷师伯的技能,明天说不定就敢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李莱德,”陈伶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你要为你犯下的错承担责任,今天我就打断你的腿。”   “哎哎哎,别别别。”大师伯宁如玉连忙拦住了他,“孩子不懂事,教育教育就行了,怎么能打断腿呢?这事交给我,我来教训他。”   说着,宁如玉转身过去拿自己的长枪,冲着李莱德喊道:“臭小子,给我站住!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   李莱德一愣,自己本来也没跑,为什么要喊“站住”,聪明如他,立即心领神会。   六个李莱德发动盗法转身就跑,于是,整个戏道古藏就出现了这样一幅滑稽的画面:宁如玉拿着长枪在后面追,六个李莱德到处乱窜,快追上一个了,另一个就在宁如玉身后出现,谁都分不清哪个李莱德是本体。   丑角看着哈哈大笑:“咿呀!”   可陈伶却没有笑。他站在戏台旁,脸色依旧冰冷,用秘瞳扫视整个古藏,看出了李莱德的真身。   红纸触手闪电般的飞出,精准的选中李莱德真身将他全身束缚了起来。   “我说过,要打断他的腿。”陈伶冷冷地说道。   “小师弟!”栾梅连忙走过来,挡在李莱德前面,“孩子都这么大了,不能再这样打了。他已经知道错了。”   “是啊。”末角也附和道,“他就是想玩几天再还给我的,这次就算了吧。”   陈伶看着收回了分身,低着头不说话的李莱德,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要打就趁现在,过不了多久,你们就都打不过他了。”   这句话瞬间激起了宁如玉的好胜心。   “谁说我打不过他?”宁如玉说着,拿起长枪,对着李莱德的屁股就抽了下去。   “啪!啪!啪!”   长枪抽在身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李莱德咬着牙,忍着疼,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其实宁如玉也没有真的用力,只是象征性地抽了几下,根本就没有打伤他。   抽完之后,宁如玉把长枪一扔,哼了一声:“这次就饶了你,下次再偷我们的技能,你师父就真打断你的腿。”   此话说完,陈伶好像也不该继续打李莱德了。   几位师伯师姑去收拾戏台,只剩下陈伶和被捆着的李莱德。   陈伶收回了红纸触手,解开了他身上的束缚,又走近看了看他到底有没有受伤,“不要仗着师伯师姑们宠你就为所欲为,下次再犯就一定不会饶了你!”   陈伶走后,没过多久,末角拿着药膏和毛巾走了过来,“还能自己走吗?”   “能。”   “回房间我给你涂点药吧。”   末角坐在床边,用毛巾给李莱德冰敷消肿后,又仔细地给他涂了镇痛消肿的药,“还疼吗?”   李莱德摇摇头。   末角笑着说道,“你大师伯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他根本就舍不得打你。还有你师父,他也是为了你好。他怕我们把你惯坏了,以后会惹出大事。”   “我知道。”李莱德趴在床上,声音闷闷的,“四师伯,对不起,我偷了你的技能。”   “没事。”末角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天赋技能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你答应我,以后不用这些分身来干坏事,我就不怪你。”   李莱德用力点了点头:“嗯,我不会干坏事的。”   “还有啊,你这五个分身,要好好爱惜,偶尔死了一个两个没事,要是都死了,会对你本体有很大伤害的。”末角揉了揉李莱德那头蓬松的卷发。   从那以后,李莱德就没有再用过这个分身技能,总觉得自己也没干什么好事。   李莱德一直觉得很愧疚,自从来到戏道古藏,就没少给五位师伯师姑添麻烦,嬴覆的承天政府,从来没有停止过对李莱德的通缉和追杀,上一批杀手被陈伶和李莱德消灭后,嬴覆随后就派出更高阶的杀手出动。戏道古藏这些年不知为李莱德挡住了多少杀手。   有一次,师伯师姑们与李莱德一起吃饭。席间,李莱德心有感怀,他举起酒杯,认真地说道:“师伯师姑,这些年,我给你们添了好多麻烦。等你们老了,就让我来照顾你们。”   四位师伯师姑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   栾梅揉了揉李莱德的头发,笑着说道:“傻孩子,我们不会老的。”   李莱德愣了一下:“不会老?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戏道古藏的器灵啊。”宁如玉笑着解释道,“只要人类的戏曲文明还在,戏道古藏还在,我们就永远都不会老,我们会一直在。”   李莱德怔怔地看着他们,原来自己并没有机会能报答他们。   末角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说道:“只要你以后好好守护人类文明,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了。”   在这之前,李莱德似乎从未想过,自己将会守护人类文明的发展。   温馨的回忆结束了。   李莱德抬起头,看着陈伶的眼睛,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伶,核弹的事,交给我来解决吧。” 第44章 谁在上面   陈伶随即皱起了眉头:“不行,太危险了。我刚才说了,核辐射对你有伤害。”   他觉得李莱德总以为自己身为九阶半神,炸弹炸不死,根本意识不到核弹到底有多可怕。   “你以为核弹只是普通的炸弹吗?” 陈伶正色道,“就算没直接把你炸成碎片,核辐射也会让你死得很痛苦。”   李莱德笑了笑,“我还有一个秘密武器,我偷了我四师伯的分身技能。我可以变出很多分身,去盗取核弹,然后把它们丢到海里或者沙漠,就算分身被炸死,也不影响我的本体。”   他抬手,一缕淡金色的流光在指尖流转,下一秒,五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分身凭空出现在房间里,整齐地站成一排。每个分身都穿着相同的白色丝绒衬衫,和李莱德一模一样。   “我总共有五个分身。” 李莱德看着陈伶,“当年可是冒着被你打断腿的风险才得到这个分身技能的。这些分身,我一直没有用过。现在,终于到了他们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刻意隐瞒了末角师伯当年说过的话,分身死一两个没事,可要是五个分身全部覆灭,本体会受到很重的伤害。   他不想让陈伶为他担心。更何况,核弹不一定会有五枚。很有可能只有一两枚,就算损失一两个分身,也是值得的。   陈伶看着那五个一模一样的李莱德,回想起末角的分身当年曾经死在他面前,但本体还没事,觉得应该是安全的。   陈伶沉默了一会儿,很快就作出了决定:“好,我答应你。你的分身去盗取核弹,但是你一定要确保本体安全,别冲在前面。”   “我答应你。” 李莱德笑了笑,“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陈伶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指尖划过他柔软的发丝。“你好好睡一会儿。” 陈伶轻声说道,“我过一阵就到了要离开存档的时间,我在外面可以休息,你已经连续二十多个小时没有休息了。”   陈伶低头轻轻吻上李莱德的唇,这个吻温柔又缱绻。   “在我怀里睡一会儿。”陈伶的声音轻柔,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李莱德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将脸埋进陈伶的胸口。陈伶的怀抱温暖又安心,带着淡淡的体香,靠着十分有安全感。   他睡得很沉,眉头舒展着,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冰冷与傲娇,像个软萌的孩子。   吴山小镇的清晨,安静得可怕。街道上没有一个行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鸡鸣。黑气依旧在小镇上空翻涌,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整个小镇。   平静只是暂时的。再过几个小时,749 局就会组织所有参会的神道者前往地下人防工程。而核弹,随时都可能落下。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早上七点。   “咚咚咚 ”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陈伶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孙不眠。   “哟,醒啦?” 孙不眠挤眉弄眼地说道,“我就住你们隔壁,这宾馆的隔音是真不怎么样啊。昨天晚上…… 啧啧啧,动静可不小。”   李莱德毫不客气地回怼道:“你是年纪大了,睡眠浅。”   孙不眠一进来,便看见旧旧的小宾馆里,丝绒窗帘,绒面地毯,刺绣靠枕,针织毯,鲜花,香薰,烛台,这哪是县城宾馆,简直是欧洲情侣度假酒店。   “你们两个还真有情调啊!”孙不眠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打量了一下房间里那张一米二的窄床,故意问道:“就是这个床有点小了,并排躺不下吧?你们俩谁睡上面谁睡下面啊?”   陈伶不理会孙不眠的话中有话,“说正事。” 陈伶严肃地说道,“我们昨天晚上分析了一下,749 局要把所有神道者关在地下人防工程,主要是为了躲避核弹。”   “核弹?” 孙不眠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哪来的核弹?你们怎么知道的?”   “不管你信不信,我是从三百年后的世界过来的,而他,”陈伶指了指李莱德,“他是从六百多年后的世界过来的,所以会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事。核弹很快就会落在吴山,只有地下人防工程可以保住大家的命。如果你还有疑虑的话,你可以去吴山大会现场,找那个孙局长去证实。”   “我信。”孙不眠作为在这个世上已经轮回数千年的醒狮,自然对于穿越时空这个概念有所了解,而且李莱德这个九阶半神,已经远超过了这个时代神道者能达到的上限了。“那你们打算怎么办?跟我一起去地下人防工程避难吗?”   “749 局选择隐瞒消息,只保神道者,不保普通民众,孙局长不作为,我们不能坐视不理。”陈伶认真的说。   “那你们有什么好的办法吗?吴山小镇有那么多民众,地下人防工程应该躲不下这么多人吧?”孙不眠道。   “你是七阶神道者,749 局一定会很重视你的安全,会把你安排在地下人防工程最安全的地方。” 陈伶说道,“你跟着大部队一起去地下,第一,和我们保持联系,随时了解地下人防工程里的情况;第二,如果有可能的话,说服孙局长提前打开地下人防工程的通道,让更多的普通民众进去避难。我们会在上面想办法,看能否改变核弹的落地方向。”   孙不眠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牵涉到十几万的人命,不是件小事。”   “那就好。” 陈伶松了口气。   李莱德靠在窗边,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孙不眠,仿佛在回答孙不眠之前的问题:“这回你在下面,我们两个在上面。”   “你这话说的……” 孙不眠好像有点回过神来了,但好像又无法反驳,“知道了知道了,时间差不多了,749 局的人应该已经准备来接我了。我先走了,有事随时联系我。”   说完,孙不眠转身走出了房间。 第45章 天神降临   孙不眠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李莱德反手关上房门,脸上的戏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他走到窗边,抬手一挥,五道淡金色流光从指尖溢出,房间中出现了五个一模一样的身影。   每个分身都穿着笔挺的黑色英伦风衣,戴着宽檐黑礼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锋利的下颌线。他们的气息与本体毫无二致,连指尖微动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一号去东海岸雷达站上空,二号守西山导弹基地,三号盯市中心政府大楼,四号去北边港口,五号在吴山主峰盘旋。” 李莱德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一旦侦测到核弹发射轨迹,立刻启动盗法转移,优先丢进无人海域。”   “明白。” 五个分身齐声应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带着金属般的冷质感。下一秒,他们同时转身,化作五道黑色闪电冲破窗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清晨的天空。晨光洒在他们翻飞的风衣衣角上,像掠过天际的黑色飞鸟。   陈伶走到李莱德身边,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李莱德的精神力已经分成了六份,五份连接着远方的分身,一份留在本体,维持着对周围环境的感知。 “会不会太勉强了?” 陈伶的语气里带着担忧,“同时操控五个分身,对你的精神消耗很大。”   “没事。” 李莱德摇了摇头,反手将陈伶的手攥紧,“末角师伯的分身术比我想象的厉害,只要不同时让五个分身都进行高强度战斗,就不会有问题。而且有你在,我放心。”   他转头看向陈伶,“再说,就算分身真的出了什么事,还有本体在。我答应过你,不会有事的。”   陈伶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地回握住他的手。两人并肩站在窗边,看着远处渐渐热闹起来的吴山小镇。街道上开始有行人走动,早餐店飘出热腾腾的雾气,孩子们背着书包嬉笑打闹,一切都显得平静而美好。 可谁也不知道,一场足以毁灭一切的灾难,正在悄然逼近。   与此同时,吴山大会的会场。 孙不眠跟着 749 局的车上山,刚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原本应该摆满桌椅的会场空无一人,只有一条幽深的通道直通地下,通道两侧站满了荷枪实弹的 749 局特工,气氛肃杀得可怕。   “孙局长这是搞什么鬼?不是说开神道大会吗?怎么直接往地下带?” 旁边的神道者议论纷纷。 孙不眠皱了皱眉,没有说话。他能清晰地感应到,地下深处传来一股熟悉的鬼道古藏的气息,这里离鬼道古藏的入口,比他想象中近得多。   所有神道者都被749局的特工们引导着走进了地下通道,走了大约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达数十米,墙壁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   就在所有人都走进这个空间的时候,身后的通道入口突然 “轰隆” 一声,被一道厚重的合金门彻底封死。紧接着,无数黑色的符文从墙壁上亮起,像藤蔓一样爬满了整个空间。   “孙仲良!你什么意思?!” 一个脾气火爆的力神道猛地转身,指着孙局长怒吼道:“你把我们关在这里干什么?!”   群情瞬间激奋,所有神道者都围了上去,吵吵嚷嚷地要求开门。几个力神道、兵神道的纷纷发动技能朝墙壁轰去,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   “别白费力气了。” 孙局长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地下空间,冰冷而没有感情,“整个七〇一二地下工程,已经被秘宝【渡殇】完全笼罩。这是鬼道古藏最强的防御秘宝,就算是七阶强者全力一击,也别想打破它。”   “你疯了吗?!” 孙不眠挤到前面,大声喊道,“你凭什么囚禁我们?”   孙局长冷冷地看着众人:“我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你们。再过不久,核弹来临,吴山将会迎来灭顶之灾。只有待在这里,你们才能活下来。你们都是神道拥有者,是人类文明的火种。”   “保护?” 孙不眠气得笑了出来,“难道吴山十几万人都不是人吗?这么大的地下人防工程,至少能住一两万人吧?你把我们几百人关在这儿,你让外面那么多人怎么办?”   “保护你们,是我的职责,是我们749局最重要的任务,吴山十几万人,我们确实兼顾不过来!”孙局长的语气仍然冰冷。   孙不眠掏出手机,想要联系陈伶,却发现屏幕上显示着 “无信号” 三个字。整个地下工程,已经被完全屏蔽了通讯。 孙不眠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看着高台上面无表情的孙局长,又看着周围惊慌失措的神道者,一股绝望感油然而生。   刺耳的防空警报突然划破了吴山小镇的宁静。 尖锐的鸣笛声在大街小巷回荡,原本热闹的街道瞬间陷入死寂。人们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天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远处的天际线出现了一个耀眼的白点。 白点以极快的速度放大,拖着长长的橘红色尾焰,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吴山小镇呼啸而来。空气被高速摩擦得滚烫,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是导弹!” 有人惊恐地尖叫起来,人群瞬间陷入混乱。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然从吴山主峰上空腾空而起。 他穿着黑色的英伦风衣,戴着宽檐黑礼帽,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而优雅的轮廓。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半空中,像一只俯瞰众生的黑色雄鹰。   就在核弹即将落在小镇上空的那一刻,半空中的黑色身影动了。 他缓缓抬起纤细修长的手指,指尖划过一道淡金色的弧线。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炫目的光芒,只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凭空出现,轻轻托住了那枚重达数吨的核弹。 核弹悬停在半空中,像一颗被人捏住的石子。   黑衣身影微微侧身,抬手一挥。 核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调转方向,朝着东边的太平洋海域飞去。他跟在核弹旁边,步伐从容而优雅,黑色的风衣在气流中翻飞,像一只展翅的黑蝶。 所有人都抬头看着天空,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带着核弹越飞越远,消失在海天交界处。   “那是谁?”   “是神吗?是神来救我们了!”   “神降临人间了!我们有救了!” 第46章 灭世入侵   小镇上的民众纷纷仰望着那黑衣身影,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几秒钟后,遥远的太平洋海面升起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耀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半个天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巨大的冲击波掀起了上百米高的海浪,像一堵水墙一样朝着四周扩散。   海鸥发出惊恐的鸣叫,四散奔逃。   在爆炸的中心,那个黑色的身影被熊熊烈火和冲击波彻底吞噬。   他的风衣和礼帽化作黑色碎片后湮灭于虚无,身体在几千万度的高温中瞬间汽化,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吴山的七〇一二地下工程里。   孙局长正站在监控屏幕前,看着外面的景象。当他看到那个黑色身影腾空而起,徒手调转核弹方向的时候,冷漠的脸上出现了惊骇的表情。   当核弹在太平洋上空爆炸,黑衣身影被炸成碎片的那一刻,他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怎么会有人能徒手转移核弹?他到底是谁?”   宾馆的房间里。   李莱德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一下变得苍白。他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怎么了?!” 陈伶连忙扶住他,语气里满是焦急,“是不是分身出事了?”   “一个分身没了。” 李莱德的声音有些虚弱,“核弹成功丢进海里了,没炸伤人。”   陈伶一直没有接到孙不眠的消息,预感到情况不妙,于是用【电磁感应与通信设备原理】强行接通了孙不眠的手机,“孙不眠?你怎么样了?”   “陈伶!” 手机那头传来孙不眠焦急的声音,夹杂着嘈杂的背景音,“我们被孙仲良关在七〇一二地下工程了!他用鬼道秘宝【渡殇】封死了所有出入口,我们用什么技能都出不去!这里通讯被屏蔽了,谁都联系不到外面!”   “【渡殇】?” 陈伶的眉头皱了起来,“从里面出不去,那从外面能进来吗?”   陈伶回想起在通天星位争夺战中,空亡曾经使用过一个鬼道秘宝【渡厄】,像一个罩子一样,从外面无论如何都打不开,但是从里面可以被打破,道基秘宝,封闭空间都不是绝对的,都有打开的方法。   “不知道啊!” 孙不眠焦急地说,“你们赶快来,说不定真从外面能打开!”   陈伶还没来得及回答,突然感觉到一阵巨变。   窗外的天空瞬间暗了下来,原本晴朗的蓝天变成了灰蒙蒙的颜色。无数黑色的裂缝凭空出现在空气中,像一张张张开的巨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灰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涌出,迅速蔓延开来,   “不好!” 陈伶的脸色大变,“是灰界交汇!而且是大范围的!”   他之前经历过的灰界交汇,都是小范围的,只会出现一些低级灾厄。可这次不同,天空已经完全变成了灰色,裂缝密密麻麻,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灭世气息。 陈伶细想之下,应该是核弹爆炸带来的异界尾波,导致灰界交汇提前了。   手机那头的孙不眠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声音更加焦急:“陈伶!外面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   “灰界交汇了。” 陈伶的声音沉得像水,“核弹的威力撕裂了现实世界和灰界的屏障,灭世灾厄提前降临了。”   陈伶深知凭借他们三人目前的力量,根本挡不住如此大规模灭世灾厄的入侵,也没法疏散所有民众。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孙不眠,你在地下稳住那些神道者。我现在就去七〇一二地下工程,我们必须把所有人都组织起来,一起对抗灾厄。只有团结所有神道者的力量,才有机会拯救吴山。”   “好!我等你!” 孙不眠毫不犹豫地答应道。   挂了电话,陈伶转头看向李莱德:“我们走,再找上陆循他们一起。”   李莱德点了点头,抬起手发动技能,之前从聂雨那边拿到的【天狼】,一寓.双巨大的狼眸在虚无中缓缓睁开,空中扫视着整个吴山大地。   两人快步走出宾馆,沿着街道朝着七〇一二地下工程的方向跑去。   路上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民众,哭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陈伶一边跑,一边拿出手机,拨通了陆循的电话。   “陆循,是我,陈伶。灰界提前交汇了,灭世灾厄很快就要来了。现在吴山小镇面临灭顶之灾,我们要组织所有神道者共同对抗灾厄。”   “好的,我们在哪儿碰头?”陆循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吴山大会会场,七〇一二地下工程入口和我们会合。对了,褚常青还能走吗?”陈伶问道。   “他今天凌晨的时候康复了。我们四人正在一起,我们马上就到!” 电话那头传来陆循沉稳的声音。   原来嬴覆凌晨时分,离开了时代存档,就没再进来过。他加在褚常青身上的禁锢,就自动解除了。   陈伶刚安下心来,挂断电话,防空警报的尖啸声再次撕裂了天空,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急促,带给了广大民众更深层的绝望。   “核弹又要来了!” 有人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浇灭。所有人再次抬头,看向西边的天际。   厚重的云层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一枚比上一枚更大的核弹,拖着长长的、燃烧着的尾焰,像一颗坠落的太阳,朝着吴山小镇呼啸而来。它的速度更快,气势汹汹,所过之处,连阳光都黯淡了下去。   果然不止一枚核弹。   李莱德的第二个分身随即腾空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朝着核弹方向飞去。黑色的风衣在超音速的气流中猎猎作响,像一面迎风招展的黑色旗帜。   陈伶和李莱德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守护的决心。   前方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但他们有并肩作战的爱人,有值得信赖的伙伴,有想要守护的民众。 第47章 神道者的意义   “砰”一声,孙不眠用力推开七〇一二地下工程监控室的大门,后面还跟着十几个神道者   眼前十几块监控大屏幕上都在实时追踪着核弹的进程,第二朵蘑菇云在太平洋上空炸开,孙不眠手里的手机 “啪嗒” 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被烈火吞噬的黑色身影,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黑色英伦风衣,宽檐黑礼帽,哪怕隔着遥远的海面和爆炸的火光,他也一眼就认了出来。昨天还给他抱着醒狮头套,跟在他身后当小助理,一起灌醉韩相,收拾嬴覆。今天早上在宾馆里说他年纪大,睡眠浅,一句话都能噎死一个人的李莱德。   他以为李莱德会和陈伶一起在外面等着,以为他们会一起过来打开这个地下工程,他从来没有想过,李莱德会一个人冲上天空,把核弹丢进太平洋。   “小李!” 孙不眠的声音颤抖着,眼眶都红了。他们相识不过短短几天,一起打过鬼道古藏使者空亡和速喜,救下了那个女孩。并肩作战的情谊,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生根发芽。 可现在,本以为在这个时代无敌的九阶半神,就这样在他眼前,被炸得灰飞烟灭,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心底喷涌而出。 孙不眠猛地转身,一把揪住了孙局长的衣领,将他狠狠按在监控屏幕上。屏幕上巨浪滔天,映在孙不眠通红的眼睛里。   “你看啊!孙仲良!你睁大眼睛看看!” 孙不眠声嘶力竭,“我的小助理小李,为了救吴山十几万民众,被炸成灰了!”   “而我们呢?我们几百个神道者,还有你手下那一群749 局的特工,就躲在这个地下工程当缩头乌龟!现在灰界交汇,灾厄马上就要入侵,你呢?你只会把我们关在这里,美其名曰保护人类文明的火种!   连自己的同胞都不肯救的火种,留着有什么用?等外面的人都死光了,就剩我们这群躲在地下的懦夫,也配叫人类文明?”   周围的神道者们都沉默了。 刚才监控里的画面,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个黑色的身影,用最优雅的姿态,做出了最悲壮的事。对比之下,他们躲在地下的样子,显得无比可笑又可耻。   “孙先生说得对!我们不能再躲在这里了!”   “外面还有十几万老百姓!我们得出去救他们!”   “打开门!放我们出去!”   群情再次激奋,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对着孙局长怒目而视。几个脾气火爆的力神道,已经攥紧了拳头,随时准备动手。   孙局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用力推开孙不眠的手,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领,强装镇定地说道:“我接到的上级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所有神道者的安全。现在核弹危机还没有解除,谁也不能出去。刚才那两枚只是开始,谁都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有更多的核弹落下来。出去就是送死!”   “用不着你来管!” 孙不眠怒吼道。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的时候,整个地下工程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墙壁上的黑色符文发出刺耳的尖鸣,像无数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厚重的合金大门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强行撕裂空间。   “怎么回事?!” 人群瞬间陷入混乱,所有人都惊慌地看向大门的方向。   一声巨响破开了布满符文的合金大门,晨光顺着敞开的大门照了进来,驱散了地下的阴暗。   陈伶站在门口,大红戏袍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戏神道 “袖手拨天” 的威力。   他的身后,站着李莱德、陆循、杨宵、苏知微和褚常青。   所有人都惊呆了。 整个地下工程鸦雀无声,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的陈伶。   之前那么多人各种技能齐齐发动,也没有撼动一丝一毫的鬼道古藏秘宝【渡殇】,就这么被陈伶徒手破开了。   没有人注意到,站在陈伶身后的李莱德,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就在刚才,第三枚核弹从北边的港口方向袭来。他的第三个分身第一时间腾空而起,带着核弹冲向了远海。和前两个分身一样,在核弹爆炸的瞬间,分身被彻底汽化。   这该死的核弹还没完没了了!   强大的冲击波让李莱德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李莱德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背过身,用黑色风衣的袖子挡住嘴,将一大口鲜血吐在白手帕上,又擦干净嘴角的血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然后重新站直身体,走到陈伶身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嘴唇也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   陈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他的目光扫过地下几百位神道者,最后落在了孙局长身上。   “孙局长,” 陈伶的声音不大,却用【真言】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地下空间每个角落,“核弹已经被全部转移到太平洋无人海域,爆炸产生的核辐射会被海水稀释,吴山地面没有受到辐射污染。”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所有人的面前。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的眼神坚定而平静,像茫茫大海中的灯塔,照亮了所有人迷茫的内心。   “我知道,很多人都会害怕,害怕核弹,害怕灾厄,害怕死亡。” 陈伶的声音带着【真言】的力量响起。   “你们踏上神道,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你们有的人是为了力量,有的人是为了荣誉,但我相信,在你们最初选择这条路的时候,心里都有一个最朴素的愿望 ——守护。”   “守护你们的家人,守护你们的朋友,守护这片生你养你的土地。”   “现在,就是需要你们站出来的时候了。” 陈伶抬手指向门外,隐约能听到灾厄涌现的声音。外面,灰界已经降临,灭世灾厄正在吞噬我们的家园。十几万普通民众,正在绝望中等待救援。他们无力抵抗,他们只能依靠我们。”   “刚才,有一个人,用自己的生命,为我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他用行动告诉我们,神道者的意义,从来都不是躲在地下苟活,而是在危难之际,挺身而出,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身后的人筑起一道城墙。” 第48章 我是你的眼睛   一想起李莱德,陈伶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却能感受到身边人传来的微弱气息。他攥紧了拳头,继续说道: “我不会强迫任何人。如果有人想要继续待在地下,我不会阻拦。但我陈伶,会带着愿意跟我走的人,出去战斗。”   “人类文明,永不将熄!”   真言的力量在地下空间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原本惊慌失措的神道者们,渐渐平静了下来。他们看着门口的陈伶,看着他身后那些眼神坚定的伙伴,想起了刚才监控里那个悲壮的黑色身影,想起了自己踏上神道时的初心。 一股热血,在每个人的胸膛里燃烧起来。   “我跟你走!”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孙不眠。他手中的醒狮,仿佛燃烧起了熊熊的火焰。   “我也跟你走!”   “算我一个!”   “妈的!死就死!总比当缩头乌龟强!”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走到陈伶的身后。原本空旷的门口,很快就站满了人。几百位神道者,眼神坚定,气势如虹。 就连一些原本胆小怕事的神道者,也被这股气氛感染,站到了陈伶身后。   孙局长站在高台上,看着眼前的景象,神色黯淡了下来。他想要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他知道自己完全拦不住他们了。   陈伶看着身后整装待发的数百位神道者,目光重新落回孙局长身上,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把吴山所有地下人防工程的分布图交出来。”   孙局长看着周围一双双愤怒的眼睛,又看了看门口神色冰冷的陈伶,知道自己今天不交也得交了。他咬了咬牙,掏出一张地图:“都在这里了!山体内部用【渡殇】加持过的七〇一二工程,还有东西南北中五个普通地下人防工程,总共能容纳十二万人。”   陈伶猩红戏法发动,地图出现在手中,看了一眼,抬手用材料学复制出了一叠。   陈伶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声音铿锵有力:   “所有人听着,我们现在兵分五路,分别前往吴山的五个区域。任务有两个,第一,清除辖区内的所有灾厄,保护民众安全;第二,组织街上的民众,按照地图指引,就近前往地下人防工程避难。”   “记住,优先救人。遇到无法对抗的高阶灾厄,不要硬拼,联系我寻求支援。”   陈伶看着身后的杨宵:“帮我们建立起一个通信网络可以随时建立通话。”   杨宵点点头,现场数百人的手机仿佛都成为了即时通讯的对讲机,覆盖数百人的通信网络建立完成。   陈伶的大红戏袍飞舞的衣袖仿佛一面鲜红的旗帜,声音铿锵有力: “出发!”   话音落下,众人跟随陈伶的脚步出发,孙不眠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黑色的风衣,圆顶礼帽,冷峻的外表,是李莱德!他没死!   “小李!” 孙不眠爆发出一声惊喜的大喊,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伸手就去抓他的胳膊。   “你没死!你真的没死!我刚才在监控里看着你被核弹炸了,整个人都没了,我以为……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李莱德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胳膊,避开了他的触碰。他微微侧过头,语气平淡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没事。只是几个分身而已,死了就死了。”   孙不眠这才看清,他的脸色白得像纸一样,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泛着青灰,眼神中带着浓重的疲惫感。他站在那里,看似挺拔,肩膀却微微垮着,呼吸也比平时浅了很多,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虚弱的气息。   “什么叫没事!” 孙不眠急了,“你被炸成什么样子我可都看见了。你别硬撑着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还是被旁边的陈伶听到了。 陈伶猛地转过头,看向李莱德。刚才他的注意力都在神道者身上,竟没有发现李莱德的异样。   此刻仔细看去,李莱德苍白的近乎透明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血色,脖颈处暴起的青筋清晰可见,连呼吸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刚才连续三个分身被炸死带来的重创,损失了大量精神力。   陈伶的心猛地一沉。   他伸手,不由分说地握住了李莱德的手腕。指尖触到的皮肤一片冰凉,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跳得又快又乱。 “你受伤了?” 陈伶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李莱德看着他担忧的眼神,心里一暖,却还是摇了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真的没事。”   这句话从李莱德口中说出,等于“真的有事。”   陈伶伸手扶住他微微摇晃的身体,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你负责用【天狼】观测整个吴山的灾厄动向。哪里出现了高阶灾厄,哪里的民众需要支援,立刻告诉我。这个任务很重要,只有你能做到,千万别分心。”   言下之意,让李莱德只要看着就好,别去战斗。   李莱德看着陈伶眼中的担忧与坚定,知道陈伶是心疼他,不想让他再冒险。而且这个任务确实非他莫属。   李莱德点了点头:“好。这次,我是你的眼睛。如果你有危险,一定要及时叫我。”   “放心吧。”陈伶笑了笑,伸手帮他理了理头发,“我不会有事的。我们随时保持联系。”   陈伶把数百名神道者分成了五个队伍,自己和孙不眠、陆循、苏知微、肖春萍各带领一支队伍,李莱德负责观测,杨宵负责通讯,各人手上都有地图。   众人拿起自己的武器,跟随各自的小队,朝着不同的方向跑去。   很快,原本浩浩荡荡的大部队,就分散到了吴山的各个角落。   陈伶深吸一口气,调动起戏神道的【真言】力量,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吴山小镇:   “吴山的居民们请注意,我是陈伶。现在灰界入侵,灭世灾厄降临,请大家不要惊慌。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按照街道上神道者的指引,前往就近的地下人防工程避难。所有地下工程已经全部开放,会有专人保护大家的安全。”   “重复一遍,请大家不要惊慌,听从神道者的指挥,有序撤离。我们一定会保护大家的安全!”   陈伶的话语像一道暖流,安抚了所有人慌乱的心。原本混乱的街道,渐渐变得有序起来。民众们在神道者的引导下,排着队,朝着最近的地下人防工程走去。   阳光刺破阴霾,洒在他们前行的路上。   灭世之战,正式打响。 第49章 来自浊灾的窥视   灰雾翻涌得越来越浓,蓝色的天空被染成了浑浊的暗灰色。   风里带着一股潮湿的腐烂气息,像埋在地下千年的朽木。   一株株巨大的血肉植物,扭曲的血肉大树,伸出无数肉质藤蔓根须,一团团腐烂蠕动着的深青色血肉,布满着血丝和脓疮,顺着地砖的纹路缓缓蠕动,所过之处,水泥地面开始冒泡、溶解,露出底下焦黑的泥土。路边的梧桐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树叶变成黑褐色脱落,树干扭曲变形,长出密密麻麻的灰白色根须,朝着有活物的方向疯狂伸展。   苦肉浊林的灾厄入侵。   “吴山东城区出现大量低阶灾厄。”   李莱德的声音透过手机直接在陈伶手机中播放着。他站在吴山主峰,【天狼】狼眸在虚无中张开,覆盖了整个吴山小镇,浊灾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收到。” 陈伶的声音冷静而沉稳,“孙不眠,赶往东城区”。   “没问题!” 孙不眠应了一声,一头威风凛凛的金色醒狮凭空出现,咆哮着朝东城区飞去。   醒狮的爪子带着炽热的火焰,一爪子下去就拍碎了一大团血肉植物,燃烧的火焰将其烧成了焦黑的灰烬。   陆循一出手,一道星光仿佛一支光剑,立刻就能劈碎一团血肉植物。   苏知微身着白色练功服,发挥形意拳的威力,一拳打爆一大团植物根茎。   肖春萍的刺绣巨龙在半空中飞舞,一记龙爪将藤蔓状的灾厄拍成碎渣。   褚常青站在李莱德身边,看着下方井然有序的战斗,“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地方?”   “没有,你不用参战,保护好自己安全。” 李莱德回答道,目光仍锁定在灰雾笼罩的小镇上。   他回想起进入存档时候,问过栾梅师姑,进入这个时代存档,能帮陈伶做些什么。   她说,陈伶最遗憾的事,就是没有从灾厄手里救下褚常青。   当年在时代存档里,褚常青被浊灾抓走,受尽了折磨,从那以后,对灾厄恨之入骨。   所以在五代世界中,当他发现陈伶的本体是灭世灾厄时,逼着陈伶吃下了誓蛊,让他永远不得进入人类界域。   陈伶这一回完全没有安排让褚常青加入任何战斗,毕竟现在褚常青还不能控制自己的能力,很容易造成误伤。但他也不能躲进七〇一二地下人防工程中,毕竟749局的人都还在里面,有再被抓去当实验品的风险。   李莱德坚持让褚常青留在自己身边,想着这次一定保护好他,浊灾还没那个本事能从李莱德手上掳走褚常青,这次绝不会让陈伶再留下遗憾。   就在这时,一个大学生模样的身影出现在陈伶和李莱德面前。   只见郑芷晴手持长鞭跑到陈伶面前,“我可以加入你们吗?我很能打的!打碎几块植物没问题的!”   褚常青看了看她,朝陈伶点了点头,确实在绑架褚常青的过程中,她是最能打的一个。   陈伶看了看郑芷晴真诚又热情的样子,点了点头:“好,你跟我这一队走。”   “谢谢!” 郑芷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握紧了手里的长鞭,跟着陈伶朝战场奔去。   她是个懂得感恩的人。昨天如果不是陈伶、李莱德和孙不眠救了她,她早就死在巨型蜘蛛口中了。刚才她躲在人群里,看着陈伶带领众多神道者拯救民众于危难之中,心里早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尽自己的一份力,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李莱德在吴山主峰,如同最精准的雷达,一旦见到灾厄的移动方向,便联系陈伶排兵布阵。   陈伶则在地面上统筹全局,随时调整各个小队的部署。几乎是指哪儿打哪儿。   在两人的完美配合下,充分利用了苦肉浊林的灾厄移动速度慢的特点,五个小分队如同五把锋利的尖刀,精准地切割着苦肉浊林的低阶灾厄们,将它们一一消灭。   截止到下午两点,低阶灾厄几乎被消灭殆尽,吴山小镇百分之九十的民众都已经安全转移进了地下人防工程,死伤人数仅数百人,这在灭世灾厄降临的情况下,简直是一个奇迹。   浊灾灭世的本体,显然已经察觉到了,有一双眼睛正在暗中监视着它的一举一动。   顺着半空中【天狼】的狼眸,浊灾灭世很快就找到了吴山主峰上的李莱德。   大量的血肉根茎和血肉叶片,像毒蛇一样,将根须深深扎进地下,顺着山体的缝隙,一点点地向李莱德的方向蔓延,彼此相连成密集的蛛网。   连李莱德都没有发现,危险正在一点点向自己靠近。   浊灾灭世清晰地感知到李莱德身上九阶的气息,它知道这个人不好对付。所以没有贸然出手,只是静静地潜伏在暗处,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刺耳的防空警报再次划破了天空。   李莱德的脸色猛地一变,他猛地抬头看向西边的天际。只见一枚核弹拖着长长的橘红色尾焰,正朝着吴山小镇呼啸而来。   他的第四个分身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核弹飞去。依旧是黑色的英伦风衣,黑色的礼帽,依旧是优雅而从容的姿态,带着核弹便调转方向,朝着太平洋飞去。   几秒钟后,遥远的海面升起了第四朵蘑菇云。   吴山主峰上,李莱德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他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差点倒下。   褚常青连忙扶住他,“你怎么样?”   “没事。” 李莱德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脸色白得像纸一样,“只是一个分身而已。”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褚常青总觉得自己站在旁边什么忙都帮不上,这时候必须做点什么了,于是撸起袖子,“喝一点我的血吧。我的血有很强的恢复能力,能帮你补充精神力。”   李莱德猛地后退一步,眼神里带着一丝抗拒:“不用。”   他忘不了昨晚褚常青培育出来的那些巨型蜘蛛,都成了不受控制的怪物。褚常青的血液里,有一种诡异而强大的力量,他不敢碰,也不能碰。   褚常青看着他抗拒的样子,眼神黯淡了下去,默默地放下了袖子。   而这一幕,被躲在暗处的浊灾灭世尽收眼底。 第50章 决一死战   就在这时,第五枚核弹来袭。   这是当量最大的一枚。   它的尾焰比之前四枚加起来还要耀眼,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冲吴山而来。   敌国在前四枚核弹全部落空之后,放出了最大当量的核弹,力求一击必中。   “第五枚!”李莱德咬着牙,第五个分身出动,黑色的身影再次腾空而起,带着核弹朝着远海飞去。   当第五朵蘑菇云在太平洋上空升起的那一刻,李莱德的精神力彻底耗尽了。   鲜血从他的口鼻、眼睛、耳朵里同时喷涌而出,他的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震碎了一般,撕心裂肺的剧痛,令他再也站不稳,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褚常青连忙蹲下身想要扶他,对手机大喊:“陈导!快来救……”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无数青灰色藤蔓突然从地下破土而出,像毒蛇一样缠上了褚常青的四肢,快速地把他拉进浊灾本体的根茎处,藤蔓的尖端刺入了他的皮肤,疯狂地吸收着他的血液。   “啊 ……!”褚常青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他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动弹不得。   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粗壮,上面长出了密密麻麻的倒刺。褚常青的半边身子以惊人的速度枯萎、变形,皮肤变成了青灰色,肌肉和骨骼渐渐转化成了植物的根茎,与浊灾融为一体。   浊灾灭世的本体从灰雾中缓缓浮现,它的体型因为吸收了褚常青的血液和力量,一下子暴涨了两倍。它的头部像一棵巨大的、扭曲的佛陀,无数根须在地上疯狂扭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褚常青!”   陈伶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焦急,他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当他看到被藤蔓缠绕、下半边身子已经变成植物的褚常青时,心脏猛地一沉。   他举起手里的枪,却不敢扣动扳机。   浊灾已经和褚常青融为一体了,只要他开枪,子弹会直接穿过褚常青的身体,他会杀死褚常青。   就在这时,地上的李莱德动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看向被藤蔓缠绕的褚常青。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褚常青和李莱德的身影都变得模糊起来。   原本被藤蔓缠绕、融合的褚常青的身体上,渐渐浮现出李莱德那张白皙、轮廓分明的脸。而原本属于李莱德的、倒在地上的身体上,却浮现出了褚常青的面容。褚常青脸上痛苦的表情渐渐消失,他的皮肤开始恢复血色。   而李莱德的身体,却如同褚常青刚刚一样,半个身体都与浊灾融合在一起,被藤蔓紧紧缠绕着。   两个身影在短短数米之内牵引,交织、融合。   这是盗神道的九阶技能,盗取【存在】   现在,被浊灾同化、与藤蔓融为一体的,是李莱德。而原本被同化的褚常青,却安然无恙地躺在地上。   “李莱德!你干什么!”陈伶目眦欲裂,他冲了过去。   浊灾似乎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它愣了一下,随即感受到了李莱德体内更加强大的九阶力量。它发出一声兴奋的嘶吼,拖着李莱德的身体,转身就朝着灰雾深处逃去。   褚常青的血液已经让它有了更强大的力量,现在它要彻底同化李莱德,吸收他的九阶力量。   “李莱德!”   陈伶发出一声绝望的大喊,疯了一样追了上去。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李莱德的手。   这一次,他没有落空。   李莱德伸出那只还没有完全被同化的手,紧紧地抓住了陈伶的手。   陈伶被拖拽着前行,大红戏袍在空中翻飞,好像一只翩跹的红蝶。   在这之前陈伶就已经发动了猩红戏法,想将李莱德的身体从浊灾中置换出来,但是现在两者已经融为一体,浊灾极其庞大的身躯几乎无法被陈伶移动。他又发动了材料学【重塑】,想要将李莱德的身体恢复原状,却发现浊灾的同化力量太过强大,他的重塑速度,根本赶不上同化的速度。   陈伶疯狂地调动起体内所有的精神力,连续发动了两次【卡】的技能,可时间倒退,再怎么修改剧本,只能稍微减缓一点浊灾同化的速度,却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李莱德的腿、腰、甚至连腹部,都已经变成了青灰色的植物根茎,只有上半身,还保持着人类的样子。   连续发动高阶技能,让陈伶的精神力也透支了。鲜血从他的口鼻喷涌而出,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身体也开始摇晃。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看着李莱德一点点被浊灾同化,看着自己最爱的人一点点变成怪物,一种强烈的无力感几乎撕裂他的内心。   陈伶毫不犹豫举起了手里的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他要释放嘲灾。   哪怕自己会失控,哪怕自己无法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他也要与浊灾决一死战,救回李莱德。   “不 !!!!!!”   李莱德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   他知道陈伶现在还无法完全掌控嘲灾的力量,一旦释放,陈伶的意识很可能会被嘲灾吞噬,再也回不来了。   在极度绝望的濒死状态下,他的【天狼】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盗法发动,陈伶手里的枪瞬间就转移到李莱德手中。   “砰!砰!砰!”   李莱德毫不犹豫地对准自己的胸Y妍腔,连开了三枪。   子弹穿透了他已经与浊灾相融合的胸膛,打出了三个血淋淋的大洞。   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抽搐,但他仍然没有停手,以手为刀,对准自己和浊灾连接的地方,狠狠地斩了下去。   “咔嚓 ”一声。   李莱德的大半个身体被硬生生斩断,血液和内脏喷涌而出,上半身从浊灾根茎处分离了出来。   他只剩下了头和半个胸膛,断裂的伤口处还在不断地流出鲜血,样子惨不忍睹。   “伶……”李莱德双臂紧紧地搂住了陈伶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别做傻事。”   陈伶抱着他残破的身体,浑身都在颤抖。他说不出话来,只能死死地咬住嘴唇,现在绝不是伤心的时候,他用猩红戏法极快的拿到李莱德手里的枪,对准浊灾,眼神冰冷。   “为人类文明之重启……”   “我审判你死亡。” 第51章 再无遗憾   陈伶冰冷的声音落下,手枪发出耀眼的白光。   【审判庭】的子弹如同暴雨般射出,带着解构一切的力量射向浊灾!   就在这时,之前闻讯匆匆赶来的陆循、孙不眠和肖春萍,几乎同时发起进攻。   陆循抬手,无数耀眼的星光像无数把光剑,向浊灾砍去!   孙不眠化作一头巨大的金色醒狮,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带着轮回之力,集聚了几世八阶的力量,朝浊灾踏去!   肖春萍的刺绣巨龙从天而降,张开巨口,喷出炽热的龙焰,将浊灾的大块根茎烧成了灰烬。   毁天灭地的力量汇聚在一起,将浊灾彻底包围。   “轰 ——!”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   浊灾的本体被彻底撕碎,化作了漫天的灰黑色粉末,随风飘散。   浊灾,终于被消灭了。   危机解除,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陈伶抱着李莱德残破的身体,感受到耳畔李莱德微弱的呼吸,湿润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好像一只受伤的小猫,在他耳朵上轻轻舔了一口。   陈伶小心翼翼地将李莱德放在平地上,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李莱德只剩下头和半个胸膛,他发动了之前在飞机上盗取的那个杀手修罗【血衣】的技能,正一点点地修复着受损的身体。   陈伶蹲在他身边,看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看着他胸口被子弹打出的三个血淋淋的大洞,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李莱德的脸颊,却又怕弄疼他,手指在半空中停了很久,最终只是轻轻拂去了他发梢沾着的草屑。   “别担心……” 李莱德看着陈伶,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我有血衣。”   断裂的肢体处,骨肉正在一点点生长。   血色的残阳刺破灰雾,洒在了他们身上,温暖而耀眼。   灰雾渐渐散去,露出了灾后余生的吴山小镇。   断裂的电线杆斜斜地插在地上,烧焦的树叶铺满了街道,空气中还残留着浊灾腐烂的气息。   远处的地下人防工程传来隐约的欢呼声,那是劫后余生的人们在庆祝胜利。   “对不起。” 陈伶的眼眶泛红,“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李莱德虚弱地笑了笑,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擦拭着陈伶脸上的血迹,仿佛一片羽毛拂过脸颊,“这一次,应该不会再留下什么遗憾了。”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来。 陈伶猛地回头,只见孙不眠靠在一棵枯树上,脸色白得像纸,正捂着胸口不停地咳嗽,每咳一下,嘴角就溢出一丝鲜血。他身上的唐装已经破烂不堪,上面血迹斑斑。   “孙不眠!” 陈伶连忙跑过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你怎么样?”   “没事……” 孙不眠摆了摆手,又咳出了一口血,“就是刚才用了太多轮回之力,有点撑不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伶,脸上露出了一个疲惫的笑容:“陈伶,我要提前进入沉眠了。”   陈伶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孙不眠的轮回之力一旦透支,就会陷入漫长的沉睡,少则几十年,多则上百年。   孙不眠看着陈伶哀伤的样子,故作轻松的说道:“给我挖个舒服的坑睡觉吧。你说你是我三百年后最好的兄弟,我信了。等你回到三百年后,我们再会!”   陈伶默默的点了点头,转身【重塑】出一把工兵铲,在空地上开始挖坑。   阳光洒在他的背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铁锹铲土的声音和孙不眠轻微的咳嗽声。   褚常青慢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记得自己被浊灾的藤蔓缠住,然后看着自己的血肉之躯被同化成了植物的根茎,血液一点点被吸干,然后不知怎的就躺在了地上,看着李莱德替代他成了那个怪物的养料。   当他看清李莱德只剩下半个身子的样子时,褚常青的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是这个人,这个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人,刚开始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用自己的身体换了他的命。   如果不是李莱德发动盗法和他置换了存在,现在变成这副样子的,就是他。   褚常青的膝盖一软,“扑通” 一声跪在了李莱德身边,看着他残破的身体,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对不起…… 对不起……” 褚常青的声音哽咽着,“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李莱德看着他流泪的样子,愣了一下,忍着伤口的剧痛,抬起手,晃悠悠地指了指坐在树下的孙不眠,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调侃:“我没事。要埋的是他,不是我。”   褚常青抬起头,顺着李莱德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孙不眠正靠在树上,虽然脸色苍白,气息虚弱,但至少四肢健全,完完整整。再看看李莱德,只剩下头和半个身子,连站都站不起来。 褚常青彻底懵了。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没了大半身子的人不用埋,好好的那个人却要被埋起来。   孙不眠看着他一脸震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结果一笑就咳得更厉害了,轻轻地摆了摆手,“我又没死,就是睡一觉而已。”转头看向李莱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故意拉长语调调侃道:“我说小李,你不是九阶吗?怎么现在就剩四阶了?”   李莱德疼得冷汗直冒,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可嘴上却依旧不肯认输。   他冷哼一声,云淡风轻地说道:“一个小小的浊灾,算什么东西?要不是之前被炸死了五个分身,精神力透支了,我一只手就能捏爆它十个。” 第52章 不眠 沉眠   陈伶的坑很快就挖好了,不深不浅,刚好能躺下一个人加上醒狮头套。   孙不眠把醒狮头套抱在怀里。他走到坑边,低头看了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了里面。   “行了,陈伶,填土吧。” 孙不眠把头枕在胳膊上,看着头顶的天空,好像并不是在告别,只是睡个觉。   陈伶拿起铁锹,一铲一铲地将泥土填进坑里。泥土慢慢没过了孙不眠的脖颈。   孙不眠一直安安静静地躺着,眼睛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开口说道:“哎,等一下。” 陈伶停下了动作。孙不眠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睡不着。”   “那要不再出来?”   就在这时,一直躺在草地上的李莱德突然动了。   他双手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黑色风衣被晚风轻轻掀起,宽肩把挺括的衣料撑出利落的线条,白色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隐约可见的胸肌轮廓,流畅紧致的腰线下是笔直修长的双腿。   他抬手整理被风吹乱的黑发,脸色依然苍白,他一步步走到坑边,低头看着躺在里面的孙不眠。   血色残阳照在他的脸上,一半在光明里,一半在阴影里。   陈伶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孙不眠这一睡,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醒过来。也许等孙不眠醒来的时候,世界已经变了样子,也许醒来的那个时代并没有自己。想到这里,心里就一阵发酸。   “要不,就唱首歌给我听吧。”孙不眠看着面前的两人,轻声说道。   李莱德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孙不眠,你听好了。”李莱德的语气和他们第一次通电话时一模一样,“我就唱一次。你这个老不死的醒狮,下次再见到你,可别再死了!”   “哼,你死了我还没死呢,”孙不眠有气无力的说道,“这次任务的尾款你可别忘了给我。那个黄金屋太大不好搬,你就把你泡茶那套黄金茶具给我就行了。”   “记你最好的兄弟账上。”李莱德没好气地说道。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一阵悠扬婉转的歌声响起,在空旷的山野间回荡。 那歌声温柔又带着一丝悲伤,像穿过山谷的风,像落在湖面的雨,轻轻拂过每个人的心头。   “我看见天空在哭泣, 我听闻有你的声音, 我嗅到思念在荆棘中盛开, 我从日落的方向走来。   大地和玫红是你的温床, 霜雪与残阳是你的浓妆, 我会把希望织成飞舞的木棉花, 直到岩石铭记花香。   哭泣的人儿啊,请你轻轻闭上双眼,待到黄昏落幕,在至暗的时代,我将应许你朝霞与蓝天。”   陈伶诧异地看向李莱德。   他不知道李莱德竟然会唱《安魂谣》。   整个黄昏社,除了红王,只有四位师兄师姐和自己会唱。没有戏神道的天赋,是不可能学会的。   歌声在山野间缓缓流淌。   孙不眠静静地躺在坑里,听着歌声,眼睛慢慢闭上了。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容,呼吸变得越来越平稳,越来越悠长。   他睡着了,陷入了漫长而深沉的沉眠。   歌声停止了,山野间恢复了寂静。   陈伶拿起铁锹,将最后一铲泥土填进坑里,轻轻拍平。   一个小小的土堆出现在了草地上,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陈伶、李莱德和褚常青站在土堆前,静静地看着。   远处的天边,夕阳正缓缓落下,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李莱德望向褚常青,表情有点复杂,思考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出来:“褚博士,希望你能记住他,他是陈伶,不是灾厄。”   褚常青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的回答道:“我记住了。” 第53章 好疼   战后的吴山彻底归于沉寂。   陆循、杨宵、肖春萍与苏知微将残余灾厄彻底清理干净,便齐聚在吴山主峰下,准备与陈伶二人道别。   晚风卷着尘土掠过破败的街巷,血肉浊流与草木混杂的气息还未散尽。   褚常青站在人群最前方,望着眼前两人,神色始终带着难以磨灭的动容。   不久前那场生死危机历历在目,素未谋面的李莱德,不惜斩断自身大半躯体,以盗法置换身躯替他承受被浊灾吞噬的痛苦,这份以命相护的恩情,他此生都无法偿还。   他上前一步,身形微微躬身,语气郑重又恳切:“今日救命之恩,我褚某永世不忘。日后但凡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褚常青万死不辞。”   换作旁人,或许会客套安抚几句,可李莱德只是轻轻摇头:“不必谢我。”   他侧过头,余光落在陈伶身上,一字一句清晰开口:“往后你不用报答我,下次再见到陈伶,好好待他就够了。”   一句话,道尽了他所有不顾一切的缘由。   褚常青一怔,转头看向神色微动的陈伶,虽然不知道未来将会发生什么,重重点头:“好。”   陆循看着二人之间无需言说的羁绊,温和开口道别,肖春萍与苏知微也相继颔首,一行人拖着疲惫的身躯陆续告别,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   整个吴山彻底冷清下来。商铺尽数关门,街道满目疮痍,路灯大多损毁,只剩零星几盏勉强亮着昏黄的光,四下无人,寂静得只能听见晚风穿梭街巷的声响。   夜里寒意渐浓,陈伶和李莱德,一同回到会仙宾馆,战乱过后全城停业,无处觅食,二人只能在宾馆的厨房里简单吃了点东西果腹。   回到小小的房间里,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依兰香气,温柔又缱绻,瞬间驱散了身上所有的血腥味。丝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所有的黑暗和喧嚣,将这个小小的空间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避风港。   暖黄色的壁灯,光线柔和的洒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床头柜上摆着一对雕花银质烛台,蜡烛正静静燃烧着,跳动的烛火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陈伶挥手便用无相换了一身干净宽松的睡衣,将身子陷进柔软蓬松的丝绒床品中。   他彻底读懂了李莱德所有的偏执与牺牲。   他答应来吴山救褚常青,是受陆循所托,本身与褚常青并不熟悉,更谈不上交情,如果换做是他自己,一定不会为了救褚常青以命相搏。   而李莱德在此之前甚至完全不认识褚常青。   所以李莱德不惜一切救下褚常青,是为了改变褚常青的命运,改变他对陈伶的看法和态度,从而改变陈伶在未来世界中遭遇的一切。   原来李莱德所有义无反顾的奔赴,所有不要命的疯狂,从头到尾,全都是为了陈伶一人。   浴室哗哗的水声停歇,磨砂门被推开,李莱德擦着湿漉漉的黑发走出,身上只穿了一条黑色短裤。   新生的肌肤是冷调的瓷白色,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锁骨深陷成两道优美的沟壑,胸肌轮廓温润而饱满,腰腹两侧的人鱼线若隐若现,身上没有留下一丝疤痕,仿佛之前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径直躺到柔软的床铺上,黑发散落在枕间,侧眸看向旁边的陈伶,平日里从容淡漠、永远无坚不摧的眼眸,此刻染上一层软软的倦态,带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轻声开口:“好疼。”   陈伶转头看向他,眉头微蹙,满心关切:“哪里疼?”   “浑身都疼。”李莱德声音变得更加轻柔,仿佛一碰就会碎。   明明不久前在战场上,五枚核弹接连炸毁全部分身,七窍流血倒地,没有皱过一下眉头,被浊灾吸血同化,亲手朝自己身体开了三枪,斩断自己大半身躯,血肉横飞依旧云淡风轻,对所有人都说没事。   最后只剩小半边身子,疼的冷汗直流,仍然和孙不眠斗嘴,狂妄直言一只手就能捏爆十个浊灾,从头到尾没有半分示弱,强悍得仿佛永远不会受伤、不会疼痛。   可如今危机彻底落幕,伤势完全愈合,脱离了所有人的视线,回到只有彼此的私密空间,这个所向披靡、从不会展露脆弱的终焉盗神,却忽然开始喊疼。   反差之大,让陈伶心底又无奈又心软。   陈伶伸手,指尖轻轻按压过李莱德的肩背、腰腹,一点点舒缓他紧绷僵硬的肌肉,轻柔地替他按摩放松,温柔地问道:“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李莱德轻轻摇头,睫毛轻颤,侧脸线条在暖光下愈发柔和,声音放得更轻,黏糊糊地靠着他,坦诚又直白地示弱:“还疼。” 第54章 唇间温存   在这个温馨的二人世界里,李莱德彻底卸下了所有铠甲与伪装。他不必再逞强,不必再高冷,不必装作无坚不摧。   在陈伶面前,他可以肆无忌惮展露所有疲惫、脆弱与依赖。   陈伶看着他眼里藏不住的依赖和期待,看着他变得软糯的样子,心里忽然就明白了。   他哪里是真的疼。   他是在明目张胆地撒娇,想要拥抱,想要温存,想要独属于二人的亲密安抚。   这个在外面无所不能、优雅从容的终焉盗神,在自己面前,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用最幼稚的手段,来博取一些独属于自己的偏爱。   陈伶心头一软,所有的无奈尽数化为温柔。   陈伶脱下了身上的睡衣,温热的身体贴近的瞬间,李莱德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深蓝色的眼瞳,像盛满了星光的湖泊,他看着陈伶,眼底带着湿漉漉的水汽,还有毫不掩饰的渴望和爱意。   陈伶轻轻吻上他微凉的眉眼,顺着眉骨缓缓落下温柔的吻,轻柔滑过他刚刚修复完好的,光洁无瑕的肌肤,滑过胸膛上的粉红,紧致的腰腹,以及……   李莱德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身体的反应也越来越明显。   陈伶的动作极尽温柔,没有半分急切,一点点安抚着眼前人的疲惫。   李莱德浑身渐渐发软,彻底卸去所有防备,任由陈伶掌控一切。   他仰起头,呼吸渐渐紊乱,清冷的喘息散在空气里,平日里冷静自持的眼神彻底陷入了迷离,理智一点点瓦解,整个人慢慢沉沦在这份独有的温柔缱绻里。   陈伶感知到他彻底的放松与沉沦,耐心安抚着他所有的脆弱,唇瓣温柔触碰他从未被触碰过的隐秘禁区。   李莱德浑身一颤,过往所有的坚硬、冷漠、孤傲,全部被眼前之人的温柔击碎。   他没想到陈伶也会为他做这一切。   无法抑制的喘息声,轻微的呻吟声,在寂静的夜里,带着一点压抑的鼻音,像一只寻求依靠的小猫,找到了可以蜷缩的怀抱。   陈伶的动作由轻柔缓慢,慢慢变得急促起来。   李莱德已彻底沉沦,方寸大乱,再也维持不住半点清冷自持的姿态。   下一秒,他手指死死攥住身下的丝绒床单,脊背下意识绷紧,随即彻底瘫软在床榻之上。   所有的坚强轰然崩塌,所有的隐忍尽数瓦解。   此刻他不再是九阶半神,不再是杀伐果断的强者,只是一个满心满眼都是陈伶,会疼、会脆弱、会撒娇,会彻底沉溺在爱人温柔里的普通人。   陈伶抬起头,看着身下彻底沉沦、脸颊泛红、毫无防备依赖着自己的李莱德,心头柔软一片。   他轻轻抱住浑身发软的人,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安抚。   李莱德身体滚烫,像一团燃烧的火,埋在陈伶肩头,呼吸急促,浑身还残留着极致悸动过后的酸软,彻底赖在他怀里,再也不想起身。   方才的“浑身都疼”都是借口,他只是想要这样毫无顾忌地依赖陈伶,想要被这个人全身心地偏爱。   在这无人知晓的深夜,他终于可以卸下一切重担,安心沉溺在爱人的温柔里,做一个不需要坚强,只需要被疼爱的人。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烛光柔和,隔绝了世间所有灾厄、硝烟与宿命纷争。   此刻长夜温柔,爱人在怀,所有伤痕都能被抚平,所有脆弱都能被安放。   无论岁月漫漫,无论宿命坎坷。 第55章 变脸   银质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燃尽。   依兰香夹杂着两人身上缠绵后的气息,一室温馨。   李莱德背靠在陈伶怀中,呼吸均匀绵长。陈伶的手臂紧紧揽着他的腰,连睡梦中都不肯松开。连日的大战耗尽了两人所有的力气,他们睡得很沉,仿佛要把这些天缺失的睡眠都补回来。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时针缓缓指向凌晨四点。   原本安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了一阵突兀的笑声。   “哈哈…… 哈哈哈哈……”   笑声尖锐又诡异,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毫无感情、机械的哈哈大笑,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李莱德一下子被惊醒了,猛地睁开眼睛。   他转头看向陈伶,陈伶转身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着,那诡异的笑声正是从他喉咙里发出来的。   “伶?” 李莱德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满是关切,“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笑声戛然而止。   陈伶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他把脸深深地埋在枕头里,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起来,把所有不堪的样子都隔绝在李莱德的视线之外。   李莱德想起来了,这个时间,刚好是陈伶满12个小时离开存档的时候,他应该已经回去现实世界待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发生了什么?刚才的笑声,冰冷可怖,根本不像是陈伶会发出来的声音。   “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李莱德的声音放得更柔了。   陈伶从枕头上侧过脸,李莱德坐起身,仍然看不清陈伶的脸,陈伶一张漆黑的脸庞,与黑暗彻底融为一体,只剩下一双猩红色的弯月形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冰冷又诡异的红光。   李莱德的心一沉。   “你别看着我,我现在这个样子很丑,不像个人……”陈伶的声音闷闷的。   李莱德没有丝毫的害怕和嫌弃,他轻抚陈伶的脸颊,调侃着说道:“在我那个世界,你发火要打我的样子,脸比这还吓人呢。”   他以为陈伶是用【无相】变了一张脸来吓唬他。   “我变不回来了,” 陈伶叹了口气,“什么都试过了,脸现在就是这个样子。”   李莱德抬起纤长的手指【盗脸】,一张脸皮凭空出现在他手里,他小心翼翼地把脸皮覆盖在陈伶脸上,想要帮他遮住这副模样。 可那张脸皮刚触碰到陈伶漆黑的皮肤,就像遇到了烈火的蜡一样,瞬间融化成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陈伶的脸,依旧是漆黑的一片,只有那双猩红的弯月眼睛,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你在那边遇到什么事了?”   陈伶看着他眼底的心疼,差点就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了。   他想说为了带融合派的孩子们去南海界域避难,被迫答应了南海君褚常青的条件,   吞下誓蛊,永远不得踏入人类界域。融合派的人在南海界域安顿下来后,自己却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被赶走,无处可去,只有在阴暗的鬼嘲深渊里,每天和蜈蚣蝎子为伴,以毒虫为食,用五毒酒麻痹自己内心的痛苦,一口饭都吃不上。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李莱德救了褚常青,让褚常青对自己好一点,在这个时代存档里的事情,只能影响下一个世界,而不能改变自己现在这个世界。   说出来,就是让李莱德感到背刺的痛苦而已。   于是陈伶淡淡地说道:“没什么事。就是斩煞过程中出了点状况,脸变不过来,在鬼嘲深渊待了一个月。”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去一个普通的地方住了一个月。可李莱德怎么会不知道鬼嘲深渊是什么地方?   陈伶看着李莱德凝重的表情,故作轻松地说道:“那边就是没什么吃的,我饿了。”   他确实饿坏了。一个月没有吃过一口正常的人类食物。   李莱德没有再追问。他能感觉到陈伶还有很多话没有说,能感觉到他藏在平静语气下的委屈和痛苦。但他知道陈伶的性子,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着,不想说的事,再问也没用。于是发动盗法,一大堆零食,薯片、饼干、凤爪、泡面出现在陈伶面前,“先吃点垫垫肚子。”   现在正是凌晨四点多,小镇上的人都在睡梦中。昨天打了一天仗,根本没有现成的饭菜,李莱德能找到的就是便利店零食。   陈伶的食量本来就大,这些干巴巴的零食肯定吃不饱。   “你等会儿,我去厨房给你做。” 李莱德发动盗法,瞬间消失在了房间里。   不到十分钟,李莱德就回来了。他手里端着一口大大的不锈钢锅,锅里装满了热腾腾的面条,上面卧着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还放了几只凤爪,汤汁浓郁,香气扑鼻,带着刚出锅的锅气,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快吃吧。” 李莱德把锅放在床头柜上,递给陈伶一双筷子,“宾馆的厨房条件一般。”   陈伶看着锅里热气腾腾的面条, 这是他一个月以来,闻到的第一缕人间烟火气。 他接过筷子,再也忍不住,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面条煮得软硬适中,汤汁鲜美好喝,荷包蛋煎得外焦里嫩,咬一口就有流心的蛋黄溢出来。这碗再普通不过的面条,在他看来,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   他吃得又快又急, 热腾腾的蒸汽,好像令他那双猩红眼眸都湿润了。   不一会儿,满满一锅面条就被他吃了个精光,连汤汁都喝得一干二净。他放下筷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这才注意到,李莱德端锅的手上,起了好几个水泡,红通通的,刚才端着滚烫的锅从厨房回来,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全程只是温柔的看着他吃面。   “你的手……” 陈伶抓起他的手,声音带着心疼,“怎么被烫成这样?”   “没事。” 李莱德毫不在意的抬了抬手,用血衣把手重新修复好。   陈伶心里升起了一股暖意,就算全世界都抛弃了他,就算他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有李莱德在他身边。还有这个人,会把他放在心上,饿的时候会为他煮一碗热腾腾的面。 第56章 火狐狸和奶牛猫   “吃完了,要不要再睡会儿?” 李莱德轻声问道。   陈伶看着李莱德,眼神有些闪躲。他心里还是很在意自己的样子。现在的他,漆黑一片的面庞,模糊的五官,猩红的眼眸,还控制不住的会发出诡异的笑声。这样丑陋的自己,李莱德看着会不会觉得很难受?   李莱德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地捧起陈伶的脸,吻上了他那咧到耳根不像人类的嘴唇。这个吻既热烈,又温柔。   陈伶微微闭上猩红眼眸,他没想到,李莱德竟然会毫不犹豫地亲吻他现在这张丑陋的脸。   李莱德离开他的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道,“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的伶。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最好看的。”   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在鬼嘲深渊的那一个月,无数个借酒浇愁的日夜里,陈伶就是靠着想念这一刻撑过来的。他想念他们并肩作战的日子,想念李莱德温暖的怀抱,想念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温馨的小房间。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再撑一撑,再撑一撑就能见到李莱德了。   他想等自己脸上那黑色褪去,就第一时间进去时代存档找李莱德。   可是眼前的“观众期待值”等不了了。   自从到了鬼嘲深渊之后,观众期待值就每天都在下降,现在已经降到了20这个临界点了。   所以,也不管这张脸究竟什么时候能恢复,只能先进时代存档提升期待值。   “伶?” 李莱德察觉到他的走神,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怎么了?在想什么?”   陈伶看着李莱德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嫌弃和恐惧,只有满满的心疼和爱意。他准备把这个秘密告诉他,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本来我想等我的脸恢复了再进来找你,” 陈伶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但现在等不了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知道我本体是嘲灾,其实,我体内有很多‘嘲’,他们是观众,我的一举一动,都会引起‘观众期待值’的变化,之前在吴山我们共同杀敌,增加了很多观众期待值,回到现实,在鬼嘲深渊,这个观众期待值每天都在降低。”   “如果观众期待值低于 20,嘲灾就会彻底掌控我的身体,我就很难拿回身体的主导权。” 陈伶的声音越来越低,“现在的观众期待值是20,不能再低了,必须要想办法让它涨上去。”   李莱德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你说,要做什么才能让期待值增长?”   “很多事情都可以,尤其是遇到危险、刺激的事情,或者做一些匪夷所思、让观众觉得意想不到的事情,期待值都会增长,这个需要去寻找契机才行。”   李莱德皱起了眉头,开始认真地思考起来。 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大脑飞速运转着。 危险、刺激、匪夷所思,要让观众觉得惊讶、觉得精彩的事情似乎还不太好找。   “其实也没有很难,以我的人生,观众期待值涨起来很快,哈哈哈哈哈哈……”陈伶又控制不住的大笑了起来,“只是我现在这个样子……”   “这个问题好解决,我们可以戴面具。” 李莱德抬手发动了盗法。   无数各式各样的面具凭空出现在两人面前,有卡通人物面具,有可爱的动物面具,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他在一堆面具里挑了半天,拿起一个火红色的狐狸面具,戴在了陈伶的脸上。 面具完美地贴合了他的脸型,遮住了他漆黑的面庞和咧到耳根的嘴巴,只露出一丝猩红的眼瞳。火狐狸弯弯的眼角,正好吻合了弯月状的眼睛。   “真好看。” 李莱德看着他,眼底满是惊艳,“很衬你的大红戏袍。”   然后,他又给自己挑了一个黑白配色的奶牛猫面具。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软萌的样子和他平时高冷傲娇的样子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这个怎么样?” 李莱德戴上奶牛猫面具,深蓝色的眸子从奶牛猫的脸上透出来,“跟我的黑礼帽白衬衣很搭吧?”   陈伶看他戴着软萌的奶牛猫面具,一本正经地问自己好不好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开心的笑。 “很搭。” 陈伶笑着说道,“特别可爱。”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轻松了起来。 两人戴着面具,并排躺在柔软的丝绒床上。   陈伶侧过身,看着身边戴着奶牛猫面具的李莱德。 他在鬼嘲深渊待了太久,没有这样与人近距离接触过了。   可此刻,身边有李莱德的体温,有熟悉的依兰香气,还有刚才那个温柔的吻,让他心里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渐渐消散了。   身体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   他想要靠近李莱德,想要触碰他,想要感受他的体温,想要和他融为一体。 只有这样,他才能确定自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鬼嘲深渊里的怪物。   陈伶伸手搂住了李莱德的腰,将他紧紧抱进怀里。   面具隔绝了他丑陋的样子,他不用再担心自己漆黑的皮肤和猩红的眼睛会吓到对方,不用再刻意隐藏自己的脆弱和渴望。   火狐狸面具蹭了蹭李莱德的脖颈。   “怎么了?” 李莱德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低头在他耳朵上轻轻吻了一下。   陈伶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慢慢解开了李莱德的衬衫扣子。指尖划过他温热的皮肤,触到清晰的腹肌线条时,李莱德察觉到了陈伶的渴望。   从那个吻开始,从陈伶搂住他的腰开始。他知道陈伶在鬼嘲深渊受了太多苦,知道他现在有多缺乏安全感,知道他此刻有多需要被爱、被接纳。 第57章 面具下的温柔   陈伶心底压抑了一个月的渴望,像潮水般汹涌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   在鬼嘲深渊的无数个冰冷深夜里,他就是靠着想念这一刻撑过来的。他想念李莱德那双深蓝的晶莹眼眸,想念他抱着自己时收紧的手臂,想念他平日里冰冷、只对自己展露的温柔。   陈伶没有说话。他突然翻身,将李莱德压在了身下。   丝绒床品陷下去一个柔软的弧度,李莱德的眼睛倏地睁大,奶牛猫面具下的瞳孔微微收缩,显然没料到青涩懵懂的陈伶会突然这么主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陈伶身体的颤抖,是压抑了太久的渴望和不安。   指尖温柔地划过他的每一寸皮肤,像是在抚摸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还疼吗?” 陈伶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沙哑。   “早就不疼了。” 李莱德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抚摸着陈伶的头发,指尖划过面具上精致的狐狸花纹。   李莱德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着,在奶牛猫面具的遮挡下,他可以毫无顾忌的展露自己的情绪。   陈伶抬起头,看着身下浑身泛红、眼神迷离的李莱德,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满足感。   他能感受到李莱德身体的颤抖,能感受到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这种被全身心托付的感觉,让他心底所有的压抑与不安都烟消云散了。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面具遮住了他们的表情,却让所有的感官都变得格外敏锐。能清晰地听到彼此越来越急促的呼吸,感受到对方滚烫的体温,能闻到空气中依兰香和两人身上独有的气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李莱德的指尖深深陷入陈伶的后背,长腿勾在他的肩膀上,细碎的喘息散在他的耳边。他的身体像一滩春水般软了下来,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只能紧紧地抱着身上的人,任由他带着自己沉沦。   他心甘情愿地交出所有的掌控权,任由陈伶予取予求。   两人紧紧相拥,融为一体。 面具还戴在陈伶的脸上,可他们的心却早已毫无隔阂地贴在了一起。 没有言语,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他们是彼此的救赎,足以跨越生死。   窗外的太阳慢慢升起,金色的阳光透过丝绒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房间里的烛火早已燃尽,可温暖却从未消散。   “醒了?” 李莱德睁开眼睛,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伸手将陈伶抱得更紧了些,“睡得好吗?”   “嗯。” 陈伶点了点头,蹭了蹭他温热的胸膛,“好久没睡得这么安稳了。”   在鬼嘲深渊的那一个月,他从来没有睡过这么安心的觉,只有在李莱德身边,他才能彻底放下所有防备,安心入睡。   两人依依不舍地起身,收拾好东西,戴着面具走出宾馆大门,准备去找点增长期待值的事情。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在不远处响起:“陈先生?李先生?”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郑芷晴正站在宾馆门口,身上还穿着昨天战斗时的衣服,沾着不少灰尘和污渍。看到他们转过头,她眼睛一亮,连忙快步跑了过来。   她看着两人脸上的面具,微微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不确定的神色。两人都戴上了这么奇怪的面具,她一时没敢认。   “是我。” 陈伶开口说道,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找我们有事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郑芷晴立刻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焦急的神色:“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们了!我在这里等了你们一个多小时了,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请你们帮忙。”   “你说。” 陈伶的声音淡淡的,他记得这个女孩,昨天跟着自己冲锋陷阵,杀了几只低阶灾厄,帮着疏散了很多民众。   “是这样的。” 郑芷晴紧张地攥着衣角,“昨天核弹和浊灾来袭的时候,我们转移了很多人到七〇一二地下工程避难。昨晚危机全部解除后,大部分人都已经回家了,但是还有几十个老人,说什么都不肯出来。”   “他们说核弹还会再来,灾厄也会再回来,只有待在地下才安全。孙局长怎么去劝说他们回家,他们就是不听。有几个脾气倔的老人,甚至拿着拐杖说谁敢赶他们走,就跟谁拼命。孙局长怕强行驱赶会引发事故,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郑芷晴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但是那些老人都特别相信你们。他们昨天亲眼看到你们转移核弹,看到你们带队与灾厄作战,都把你们当成了下凡的神仙。他们说,只要你们说危机解除了,他们就立刻回家。所以孙局长让我来找你们,想请你们去地下工程跟老人们说几句话。”   陈伶听完,没有丝毫犹豫就点了点头:“好,我们跟你去。”   【观众期待值+ 5】 第58章 陷阱   吴山小镇渐渐恢复了生气。   几家早餐店率先开了门,蒸笼冒出的白气袅袅升起,在微凉的风里飘出很远。   劫后余生的人们三三两两地走在街上,脸上虽然还带着疲惫,却多了几分对生活的希望。   郑芷晴带着两人走到街口,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正停在路边,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等一下。” 李莱德突然停下脚步,“我还没吃早饭,饿了。”   陈伶这才想起,昨晚李莱德只忙着给他煮面,自己一口都没吃。   凌晨折腾了半宿,肯定早就饿坏了。   他立刻点头:“好,我们先去吃早饭。”   “可是……” 郑芷晴有些犹豫,看了一眼路边的车。   “不急这一会儿。” 陈伶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李莱德看着拐角处那家早餐店,那家店生意最好,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   郑芷晴没办法,只能点头:“好的,我们一起去。”   三人走进早餐店,里面果然坐得满满当当,只剩下最里面靠墙的一个小桌子。   “你就在门口等我们吧。”李莱德对郑芷晴说。   李莱德与陈伶挤过去坐下,“你想吃点什么?”   “我已经吃饱了。”陈伶微笑着说。   “一碗鲜肉馄饨,一根油条。” 李莱德转头对老板说。   “好嘞!” 老板应了一声,转身去忙活了。   陈伶戴着火狐狸面具,靠在墙上望着窗外。   街上的人们脸上带着笑容,互相说着昨天的惊险经历,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他的面具上,泛着淡淡的红光。   正说着,老板端着馄饨和油条走了过来。   雪白的馄饨盛在青瓷碗里,飘着翠绿的葱花和金黄的虾米,几滴香油浮在汤面上,香气扑鼻。油条炸得金黄酥脆,放在旁边的小盘子里。   李莱德摘下面具,拿起勺子,舀起一个馄饨,轻轻吹了吹,小口咬了下去。汤汁鲜醇,肉馅饱满,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然后又拿起油条,小口咬着, 他吃得很慢,动作优雅从容,哪怕只是一碗最普通的馄饨和一根油条,也吃出了高端西餐的仪式感。   陈伶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李莱德吃完后,拿出纸巾,仔细地擦了擦嘴角,又擦了擦手,然后站起身:“走吧。”   【观众期待值+5】   两人走出早餐店,郑芷晴正在门口焦急地踱步,看到他们出来,立刻迎了上来:“快上车吧,老人们都还在等着。”   陈伶和李莱德对视一眼,商务车一路疾驰,很快就来到了七〇一二地下工程的入口。   山上一个大爷提着鸟笼,笼中一只色彩鲜艳的金刚鹦鹉,正在遛鸟。   两个穿着 749 局制服的特工,对着大爷喊道:“军事重地,闲人免进!”   大爷忿忿不平地说道:“我在这里住六十多年了,天天在这儿遛弯,军事重地?没听说过!”   “赶紧走远点,子弹可不长眼睛!”两个特工骂骂咧咧的轰走大爷。   【观众期待值+5】   特工们一看到戴着面具的陈伶李莱德两人过来,略有点惊讶,但仍然恭敬地躬身:“陈先生,李先生,快请进。”   让两人有些意外的是,昨天被陈伶用袖手拨天强行破开的厚重合金大门,竟然已经被修好了。   “麻烦了。” 李莱德点了点头,和陈伶一起走了进去。   就在两人踏入大门的瞬间,身后传来了 “轰隆” 一声巨响。   厚重的合金大门猛地关上,落了锁。 整个地下工程陷入了一片死寂。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背靠背站在一起,警惕地看向四周。   地下通道空空荡荡,连一个 749 局的工作人员都没有。只有冰冷的石壁和头顶闪烁的白炽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和火药味。   通道两侧的灯光突然全部亮起。   无数穿着黑色作战服、荷枪实弹的外国士兵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们动作整齐划一,眼神冰冷,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高台上,一个穿着军装的白人军官缓缓走了出来。他身材高大,金发碧眼,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微笑,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   "Mr. Li, Mr. Chen, welcome to Project 7012."(李先生,陈先生,欢迎来到七〇一二。) 军官用流利的英文开口,带着浓重的美式口音。   "Allow me to introduce myself. I'm Jason, Commander of the U.S. Seventh Fleet.""(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美国第七舰队指挥官,杰森。)   两人对视一眼,沉默不语。   军官看两人没回应,继续说道:"We deeply admire and respect your extraordinary abilities. What you did yesterday,deflecting those nuclear missiles with your bare hands took the entire world by storm."(我们非常欣赏、钦佩您的超凡能力。昨天您徒手转移核弹的壮举,震惊了全世界。)   "We are in urgent need of talents like you in the US military."(现在美国军方迫切需要您这样的人才。)   "We are willing to hire you as our highest-ranking military commander."(我们愿意聘请您作为军方最高指挥官。)   "You can name your own terms—wealth, power, status, anything you want, we can give it to you."(待遇您随便开,财富、权力、地位,只要您想要,我们都能给您。)   奶牛猫面具抬头望向军官,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第59章 被俘   杰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昨天就从视频监控中看到过李莱德,今天审问749局人员获得他的信息,李白,白人男性,九阶神道者,公开身份是醒狮传人孙不眠在美国的助理,怎么可能听不懂英文?   杰森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叫来了翻译,让翻译把刚才的话翻译了一遍。   奶牛猫面具没有理会他的利诱,只是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们今天来了多少人?”   杰森冷笑一声,摊了摊手,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 "Not many, just two hundred."(人不多,也就两百个。)   "But rest assured, Mr. Li, we come with sincere intentions to invite you to join us."(不过李先生放心,我们今天是带着诚意来邀请您加入的。)   "For the sake of world peace, we have activated the 'Ceasefire Domain' here."(为了世界和平,我们特意在这里开启了 “止戈” 领域。)   止戈领域,专门用来压制神道力量,在领域内,任何人都无法使用任何神道技能。   而且整个七〇一二地下工程,已经被修复好的鬼道秘宝【渡殇】完全覆盖,从里面无法强行破开封印出去。 他们被彻底困死了。   “如果我不答应呢?”奶牛猫面具声音冷了下来。   杰森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他抬手指了指火狐狸面具: "Then your friend's life will be forfeit."(那您这位朋友的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随着杰森手势落下,二十多个精锐士兵呈扇形压了上来。他们脚步沉稳,战术走位精准,拔出腰间的格斗匕首扑了上来,止戈领域压制了所有神道力量,试图凭借人数优势和近身格斗技巧将两人制服。   就在士兵们冲到近前的瞬间,两个身影同时动了。   火狐狸左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身体像一片红叶般向后飘出半尺,恰好躲过迎面刺来的匕首;几乎是同一秒,奶牛猫也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动作,侧身、旋身、抬膝,弧度分毫不差。   戏袍的下摆与风衣的衣摆同时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像一幅骤然展开的泼墨画。   “砰!”两人同时出拳,拳头带着破风的锐响,精准地砸在两个士兵的下巴上。那两个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向后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石壁上,晕了过去。   他们的动作太快了,快到士兵们根本看不清谁是谁。明明是两个人,却像同一个人的两个影子,每一个转身、每一次出拳、每一脚侧踢,都严丝合缝地同步。   一个士兵挥刀砍向火狐狸,他弯腰躲过,手肘顺势顶在士兵的肋骨上;与此同时,奶牛猫也用完全相同的姿势,顶断了另一个士兵的肋骨。   两个士兵同时发出一声惨叫,倒在地上,整个地下里顿时乱作一团。   士兵们挥舞着匕首扑上来,却连两人的衣角都碰不到。戏袍与风衣在空中翻飞,像两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在枪林刀影里穿梭自如。他们的打斗没有丝毫蛮力,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优雅,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美感。   火狐狸抬手抓住一个士兵的手腕,轻轻一拧,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顺势将士兵向前一推,撞翻了冲过来的三个人,奶牛猫也如法炮制,同样的拧腕、同样的推搡,同样撞翻了三个士兵。   两人背靠着背,在人群中旋转、腾挪,脚步轻盈得像踩在云端。被二十多个训练精良的士兵团团围住,却游刃有余,连呼吸都没有乱过。   一个士兵看准机会,猛地扑向火狐狸,伸手去抓他的肩膀。火狐狸微微侧身,躲过他的手,同时抬起右腿,一个漂亮的回旋踢,踢在士兵的太阳穴上。   就在这时,士兵的刀尖勾到了面具的系带。   “啪”的一声,系带断裂。   火红色的狐狸面具在空中旋转了几圈,“啪嗒”一声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几乎是同一秒,另一个士兵的匕首划破了奶牛猫面具的系带。   黑白相间的奶牛猫面具也随之滑落,掉在了地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的士兵都停下了动作,呆呆地看着通道中央的两个人。   高台上的杰森猛地站起身,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只见通道中央站着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同样的白皙皮肤,同样深蓝色的眼瞳,鼻梁高挺,他们连脸上的神情都一模一样,眼神冰冷,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带着李莱德独有的矜贵与冷冽。   两个李莱德,站在满地哀嚎的士兵中间,像两尊一模一样的冰雕,冷冷地看着杰森。   “这……这怎么可能?”   一个士兵喃喃自语,其他士兵脸上充满了恐惧和迷茫。   "Shoot! "(开枪!)杰森面色阴沉:"Take both of them away."(把他们两个一起带走)   瞬间,无数子弹像雨点一样朝着两人射来。 整个地下工程枪声大作,子弹打在冰冷的石壁上,溅起无数火星。 两人虽然无法使用神道技能,但多年的战斗经验还在。他们身形灵活地躲闪着子弹,在通道里快速移动,近身解决靠近的士兵。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影在枪林弹雨中穿梭,   可这里是空旷的地下工程,没有任何掩体。四面八方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高台上还有狙击手在瞄准他们, 根本无处可躲。   "噗嗤" 一声。 一颗子弹打中了风衣李莱德的肩膀,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他身体微微摇晃着,受伤不重,但是有强烈的眩晕感。   原来士兵射击用的都是麻醉枪,并不想打死他们,而是要把他们两人都放倒带走。   "小心!" 戏袍李莱德大喊一声,立刻冲过去挡在他身前。 又一颗子弹飞来,打中了他的胳膊。 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两人背靠背站在一起,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无法使用神道技能,面对两百个训练有素的精锐士兵,他们就像两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只能徒劳地挣扎。   杰森站在高台上,看着接连中枪倒地的两人,脸上重新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   大家来猜一下哪个是陈伶,哪个是李莱德。 第60章 金刚鹦鹉   杰森举起一把特制的枪,对着合金大门的方向连开三枪。发出三声奇异的声响,是约定好的信号。   “嗡——”   一阵诡异的低频震动从四面八方传来。   原本笼罩着整个地下工程的【渡殇】微微闪烁了一下,厚重的合金大门应声缓缓打开。门外刺眼的阳光涌进来。   四个士兵将两个昏迷的李莱德抬起,朝着大门外走去。   杰森走出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用冰冷的英文说道:"Once we leave, we will send you over a hundred thousand souls from Wushan as promised."(等我们走了以后,会按照约定送你十几万吴山的亡魂。)   跟在他身后的翻译立刻将这句话翻译成了中文,没有人回应,只有一阵若有若无的阴风卷起地上的灰尘,消失在阳光里。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尖锐的大笑声突然响起。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像人一样夸张又诡异,不是从任何人口中发出的,而是来自山上一只鸟笼中的鹦鹉。   笼子里,一只羽毛艳丽的金刚鹦鹉正扑腾着翅膀,歪着脑袋,发出一阵阵毫无感情的哈哈大笑。   遛鸟的大爷坐在树下的石凳上,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观众期待值+8】   说时迟那时快,金刚鹦鹉突然猛地撞开鸟笼的铁丝门,像一道彩色的闪电般直冲杰森而去。   速度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Ahhhhhh!”杰森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金刚鹦鹉尖锐的喙狠狠啄向他的右眼。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半边脸。   “Oh Shit!”杰森捂着眼睛痛苦地大喊,周围的士兵们慌忙拔枪。可当他们举枪时候,冲锋枪、麻醉枪甚至连腰间的匕首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的手里都空空如也。   【观众期待值+10】   士兵们乱作一团,纷纷伸手去抓那只鹦鹉。可金刚鹦鹉翅膀一扇,灵活地躲过所有人的抓捕,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鹦鹉吸引的时候,地上两个李莱德,身体突然像雾气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what the fuck?!”   杰森捂着流血的眼睛,疯狂地大喊。   话音刚落,他突然脸色煞白,捂着肚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那个一直坐在石凳上遛鸟大爷,慢悠悠地站起身,随手将手里的一团血淋淋的东西丢在了地上。那是一堆还在微微蠕动的器官,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观众期待值+5】   周围的士兵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一个个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   一道红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杰森面前。   漆黑的面庞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一双新月般弯弯的猩红眼眸,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一张嘴咧到了耳朵根。   陈伶手里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剃骨刀,抬起杰森扭曲的面孔。   【观众期待值+5】   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肤划过,杰森脸上露出了极其恐怖的表情,看着眼前这个不像人的怪物。   脚步声在他身边响起。   那个遛鸟大爷走了过来。他身上的夹克瞬间变成了剪裁合体的英伦风衣,头上的渔夫帽变成了黑色的圆顶礼帽。李莱德手里正握着一颗还在跳动的、血淋淋的心脏,面带微笑,仿佛一位参加舞会的英伦绅士。   他蹲下身,将心脏放在杰森的眼前,优雅的语调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和魔鬼做交易的感觉,怎么样?”   【观众期待值+5】   杰森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他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莱德手里的心脏,瞳孔骤然放大,然后彻底失去了光彩。   一只眼被啄瞎,一只眼死不瞑目。   数百名失去武器的士兵还在发出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他们的武器早就被陈伶和李莱德转移走了。此刻心脏陆续被掏出,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远处的半空中,一道模糊的白影死死地盯着李莱德的身影,恨得咬牙切齿。   本来只要杰森带走李莱德,回去之后再度发动核弹攻击,吴山再无人可以抵挡核弹,空亡就可以轻松获得十几万亡魂,这下一切都落了空。空亡很清楚知道自己不是陈伶和李莱德的对手,再留下去只会自取其辱。他冷哼一声,化作一道白烟,消失在了天际。   直到这时,地下人防工程才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灰头土脸的749局白手们互相搀扶着跑了出来,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止戈”神道者被杀死后,止戈领域瞬间消失,被控制的白手们立刻奋起反抗,很快就控制了局面。   李莱德用清水冲干净了满手血污,掏出手帕仔细地擦干了手。   其实就在今天早上,郑芷晴来找他们的时候,那令人尴尬的演技,漏洞百出的说辞,早就让陈伶和李莱德起疑了。李莱德悄无声息地发动了盗法,读取了她最近的记忆。   他清晰地看到,昨晚一个白人军官带着一队人马,还有一个拥有止戈技能的神道者,突然闯入了749局在七〇一二地下人防工程,他们控制了所有的白手,严刑逼问关于李莱德的一切信息,又找空亡谈了条件,修复了鬼道秘宝渡殇。   然后,杰森抓到了曾经跟着陈伶和李莱德一起战斗的郑芷晴,逼迫她把陈伶和李莱德骗到七〇一二地下工程。   坐在早餐店里,李莱德端起馄饨,冷哼一声:“拙劣的圈套。”   陈伶戴着火狐狸面具,【秘瞳】看着窗外远处隐藏的狙击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送上门的期待值,不要白不要。”   李莱德告诉了陈伶他看到的一切,本来打算直接在地下工程的门口开始动手,把他们全部解决掉,但陈伶考虑到地下工程里可能还有被控制的749局白手,容易误伤,而且速战速决,观众看不过瘾,期待值涨不了多少。所以他们才商议出了这个计划。   李莱德分出两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分身,进入地下工程,故意落入杰森的圈套。   而真正的陈伶和李莱德,则留在外面等待时机。   陈伶现在还无法用无相改变自己的脸,只能变成其他的东西,而且控制不住时不时会爆发的诡异笑声。   思来想去,只有变成会说话的金刚鹦鹉最合适。   李莱德则变成了不起眼的遛鸟大爷,带着“鹦鹉”在附近观察地形,顺便试探止戈领域的覆盖范围。   果然,止戈领域只局限在地下工程内部,一出大门,所有的神道力量就都恢复了。   于是他们就静静地等着,等着杰森带着他的人,带着两个分身走出大门,走进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 第61章 大厨   经过陈伶刚才的一番编导设计,精彩的表演直接增加了43观众期待值,一下子从20增长到了63。   两人走在吴山的小路上,正午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将地上的血迹晒得渐渐干涸。   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仿佛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虽然在陈伶的时间线里,他与李莱德从初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但是他没有忘记李莱德说过不喜欢换脸,他也答应了李莱德以后需要换脸的场合由他自己来。   可这次,李莱德还是按照陈伶的吩咐,盗脸扮成了遛鸟大爷。   原本可以速战速决,李莱德仍然花半天时间陪着陈伶演完这场精彩刺激的戏。   “今天谢谢你,”陈伶认真的望着李莱德的眼睛,“我答应过你,以后需要换脸的时候由我来,可今天这场戏,主要还是靠你。”   “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李莱德说道,“只要能帮到你就行。”   “可我觉得亏待你了。”陈伶想起上一次李莱德扮空姐后,心情不佳,请他吃了一顿正宗西餐就好了,“吴山小镇没有西餐厅,我给你做西餐吃。”   李莱德深蓝色的眼眸一亮:“你会做西餐?”   “嗯。”陈伶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在鬼嘲深渊待了一个月,天天只能自己处理蜈蚣、蝎子那些东西,要去毒去腥,要掌握火候煮到能入口,练着练着,刀工和火候就都练出来了。相比之下做西餐可简单多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李莱德的心却猛地揪了一下。   他无法想象,陈伶一个人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是怎么对着那些令人作呕的毒虫,一点点学着做饭的,吃了一个月的蜈蚣蝎子,回到这里吃一碗面都觉得无比美味,他的那些日子,该有多难熬。   “没什么,”陈伶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都习惯了。”   两人在吴山小镇的街市上买了牛排,意面,和一些配菜调料。   回到会仙宾馆,陈伶抱着食材走进厨房,挽起袖子开始忙碌。   他先用盐和黑胡椒腌制牛排,腌制的间隙,他把西兰花掰成小朵焯水,又煎了两个金黄的太阳蛋。   平底锅烧热,放入一小块黄油,黄油融化发出滋滋的声响,散发出浓郁的奶香味,再把牛排放进去,高温瞬间锁住了肉汁,表面迅速煎出一层焦褐色的硬壳。   他精准地控制着火候,每三十秒翻一次面,动作娴熟。   在鬼嘲深渊里练出来的厨艺,此刻全都用在了给李莱德做牛排上。   厨房中飘出阵阵浓郁肉香。   李莱德顺着香味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里面忙碌的身影。   陈伶戴着火狐狸面具,袖子挽到小臂,正专注地用铲子按压着牛排。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锅里的黄油滋滋作响,冒着诱人的热气。   这一刻,只有人间最平凡的烟火气。   李莱德认识陈伶也快十年了,从来没见过陈伶自己做饭,他以为陈伶不会做饭。   以前在戏道古藏,都是由三师伯闻人佑做好饭菜。   “真香。”李莱德从身后轻轻抱住陈伶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   “马上就好。”陈伶侧过头,隔着面具碰了碰他的脸颊,“七分熟,你最喜欢的程度。”   说话间,陈伶把煎好的牛排盛出来,浇上用锅里的余温熬的黑胡椒汁,旁边铺上刚煮好的意面,摆上翠绿的西兰花和金黄的太阳蛋,两块牛排色泽焦褐,切开后内里是粉嫩的粉红色,肉汁饱满,看起来诱人极了。   两人把餐盘端到房间里的小餐桌上,李莱德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   外皮酥脆焦香,内里软嫩多汁,黑胡椒的香气和牛肉的鲜味完美融合,口感恰到好处。   “说真的,我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牛排。”李莱德叉起第二块牛排送进嘴里,鲜嫩的肉汁在舌尖炸开,这是甜到心口的味道。 第62章 流浪地球   这一顿饭吃得温馨又惬意。   李莱德小口的、慢慢的品尝着陈伶的手艺,把所有的菜都吃完了,连盘子里的黑胡椒汁都用意面裹着吃完了。   “你的观众期待值多少了?要再加点吗?”   “完全够了,”陈伶微笑着,“接下来我们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可以了。”   “我想看看这个世界,跟我的世界有什么不同。”   陈伶想起来,李莱德来到了这个时代存档,忙着救自己、救九君、救民众,帮自己提升期待值,一直在战斗,还没有好好的看过这个世界。   “要不要一起看个电影?”   “电影?这个世界,也有像戏道古藏那样的影音区吗?”   李莱德对电影的认知,还停留在戏道古藏里影音区的那些光盘。   打开光盘,进去里面一个个不同的世界,这就是他认为的电影了。   “这个世界里的电影,跟戏道古藏里的电影光盘不一样,是真正的电影。”   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里的电影好不好看,但是只要是跟陈伶在一起,李莱德就非常乐意。   “那我们就去看电影吧。”   陈伶找到小镇上唯一一家电影院。   门口正挂着《流浪地球2》海报,影院老板看到戴着面具的两个人过来,有点诧异,不过还是笑着招呼道:“来看电影吗?这个《流浪地球2》是今年最火的电影啊,好多人都看了两三遍了!”   “好,就看这个。”陈伶买了两张电影票,拉着李莱德往里走。   灾后的小镇,看电影的人还不多。   电影院里灯光暗下来,巨大的银幕亮起。   冰冷的宇宙出现在眼前,太阳正在膨胀成红巨星,即将吞噬整个太阳系。人类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建造一万台行星发动机,带着地球离开太阳系,去寻找新的家园。   李莱德看得很认真。   他看着太空电梯轰然坠落,看着月球即将撞击地球,被人类引爆炸成碎片,看着大量陨石雨砸向地球,看着无数人死去   他看着图恒宇不顾一切地把女儿的意识上传到“数字生命”里,看着她说“我只是想让她活着”。   他的心脏一阵阵抽痛。   就像他来到时代存档这个“数字生命”中,只是想让陈伶多活一会儿。   哪怕只是多一天,多一个小时,多一分钟。   他接受不了现实中陈伶已经与赤星玉石俱焚了。   电影演到后半段,时间跳到了十几年后。地球已经航行了十七年,即将抵达木星,准备借助木星的引力弹弓效应加速离开太阳系。   可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木星的引力突然异常增大,地球被木星的引力捕获,越来越近。行星发动机大面积停机,地球即将在七个小时后撞上木星,彻底解体。   所有的救援计划都失败了。   联合政府发布了最后通告,告诉所有人,地球已经没救了,祝大家好运。   整个世界陷入了绝望。   就在所有人都放弃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工程师提出了一个疯狂的计划:点燃木星。木星上全是氢气,只要用发动机的火焰点燃木星,产生的冲击波就能把地球推离木星轨道。   可发动机的火焰射程不够,还差五千公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计划也注定失败的时候,远在空间站的刘培强看到了这个计划。   他看着屏幕上地球的影像,看着儿子的脸,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李莱德的呼吸猛地停住了。   他看着刘培强关掉了空间站的人工智能,看着他和地面控制中心通话,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空间站还有三十万吨燃料,爆炸半径可以覆盖五千公里。我去点燃木星。”   他看着屏幕上儿子的脸,轻声说道:“爸爸在天上,看着你。”   然后,他驾驶着满载燃料的空间站,调转方向,朝着木星的方向,全速冲了过去。   巨大的空间站像一颗流星,划破漆黑的宇宙。   刘培强看着越来越近的木星,脸上没有丝毫恐惧。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他和妻子、儿子的合影。   他轻轻抚摸着照片,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三,二,一。”   他按下了引爆按钮。   巨大的火球在宇宙中炸开,像一朵盛开在木星表面的金色烟火。火焰瞬间点燃了木星的氢气,产生的巨大冲击波狠狠撞在地球上,推着地球缓缓离开了木星的引力轨道。   地球得救了。   可刘培强,永远留在了宇宙里。   整个电影院一片寂静,只有压抑的啜泣声。   李莱德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他的视线一片模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   他不是在哭刘培强。   他是在哭陈伶。   哭那个和刘培强一样,明知必死,却还是义无反顾冲向赤星的陈伶。   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   陈伶化作一轮红日,朝着天空中的赤星冲了过去。   就像刚才电影里,驾驶着空间站冲向木星的刘培强一样。   一样的决绝,一样的义无反顾。   一样的,再也没有回来。   他忘不了那一天。   天地都被染成压抑的红。   两道红色巨影在天穹之上剧烈碰撞。   红日与赤星分崩离析。   红纸像纷扬大雨漫天飞舞。   赤星的光芒熄灭了。   灭世的气息也消失了。   李莱德肩膀微微耸动着,泪水已经沾湿了领口的衬衫。   时代存档里的72小时,已经快要走到头了。   还有十个小时,他就会被强制拉回现实世界。   而那个世界里,陈伶再也不会回来了。   柳轻烟准备扶持李青山成为下一任红王。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李莱德停留在了原地。   他进入了时代存档,他要回到2024年的吴山。   他想找到破局之法,想找回陈伶。   可无论他怎么做,无论他付出什么代价,都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   陈伶最终还是会义无反顾的冲向赤星。   就像刘培强最终还是会冲向木星一样。   这是他们的宿命。 第63章 泪……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在了李莱德的手背上。   李莱德微微一颤,抬起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了奶牛猫面具。   一滴泪珠,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滑落,没入衣领,消失不见。   陈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挪了挪身子,凑到他身边,伸出手臂,慢慢搂过他的肩膀。   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野兽。   李莱德把头轻轻靠在陈伶的肩上。   巨大的火球在银幕上炸开,金色的火焰席卷了半个木星表面,像一朵开在宇宙深渊里的、最灿烂也最悲凉的花。   冲击波推着地球缓缓脱离引力轨道,所有地面上的人都在欢呼,只有最后一排的两个身影,陷入了彻底的沉默。   陈伶的心里满是疑惑和心疼。   印象中的李莱德,永远是冰冷的、高傲的。   他天生带着一种优雅从容的贵族气质。   战争、杀戮、死亡,这些在别人看来惊心动魄的事,在他眼里都是云淡风轻。   他以为李莱德是不会哭的。   可现在,这个在他面前永远强大的人,却像个孩子一样,靠在他肩上无声地啜泣。   只是因为一部电影。   一部关于人类拯救地球的电影。   为什么?   陈伶想开口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能感觉到李莱德那种深沉的悲伤,那不是一部电影能带来的悲伤。   那是一种沉淀了很久、深入骨髓却又无法言说的痛苦。   他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李莱德轻轻拭去脸上的眼泪。   陈伶拍了拍他的肩膀,温柔地说:“想哭就哭吧,我在这里。”   李莱德抬起头,看着陈伶的眼睛。那双猩红的弯月眼眸里,没有疑惑,没有追问,只有满满的心疼和温柔。   “我没事。”   他多想告诉陈伶未来的事。   多想告诉他,在未来,他就是那个冲向赤星的刘培强。   多想告诉他,自己亲眼看到他与赤星玉石俱焚。   多想告诉他,泪都是为他而流。   还有10个小时,回到现实,将独自在没有陈伶的世界里煎熬。   可他不能。   他不能泄露天机,不能让陈伶知道自己的命运。   如果陈伶现在就知道了自己最终的结局,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对未来充满期待吗?他不敢赌。   银幕上的片尾字幕还在滚动,轻柔的音乐在空旷的放映厅里回荡,观众陆陆续续散场。   李莱德紧紧地抱住陈伶,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他用力地呼吸着陈伶身上熟悉的气息,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如果这个世界能重启,” 李莱德的声音闷闷的, “是不是可以不用同归于尽?”   陈伶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李莱德说的像是电影,但又不止说电影。   陈伶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轻声说道,“如果一直都在重启,这个世界不会变得更好,总会有人站出来,解决这一切。”   “这个人,   可以不是你,   也可以是我。   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   哪怕你的未来里没有我。”   李莱德低沉的嗓音里透着一股坚定。 第64章 小馋猫   陈伶轻拍他后背的手停住了。   风从放映厅破了一角的窗户钻进来,凉飕飕的。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颈窝处的湿润,能感觉到李莱德抱着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能听出他那句话里的——生离死别。   这不是在说电影。   陈伶心里很清楚。   他现在还是黄昏社的红心6,是整个人类界域最高通缉犯。   他吞下了誓蛊,永世不得踏入人类界域半步,只能躲在暗无天日的鬼嘲深渊里,和蜈蚣蝎子为伴,看着自己那张漆黑扭曲、嘴咧到耳根的脸,无能无力。   他没有拯救世界,拯救人类的义务。   可李莱德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了他的心上。   好像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沉重的东西,正悬在他们的未来之上。   但他没有追问。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李莱德的后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   “放心,我不会死的。”   他顿了顿,缓和了下悲伤的气氛。   “不过要是再不吃饭的话,我可能真要饿死了。”   李莱德猛地抬起头,这才反应过来。   现在已经到了下午四点,正是陈伶离开存档再回来的时间,陈伶回到现实世界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陈伶又独自回到了那个阴暗潮湿的鬼嘲深渊,每天只能靠处理过的毒虫果腹。   “对不起,我忘了。”   李莱德的声音带着一丝愧疚,连忙抬手发动盗法。   下一秒,一个包装精致的奶油蛋糕就出现在了他手里。   巧克力慕斯蛋糕上,缀着几颗蓝莓。   陈伶眼睛一亮,立刻接过蛋糕,大口吃了起来。   他吃得又急又快,奶油沾得满脸都是,鼻尖上也蹭了一大块,像一只小馋猫。   李莱德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说不出的可爱。   他伸出手指,轻轻刮下陈伶唇边的一点奶油,然后自然地放进自己嘴里。   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和陈伶身上的体香一起,是他这辈子尝过的最好的味道。   陈伶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脸颊微微发烫。   他低下头,继续大口吃着蛋糕,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刚才弥漫在两人之间的悲伤和沉重,就这样被这一点甜,悄悄融化了。   吃完蛋糕,两人手牵着手走出电影院。   所有的饭店都关着门,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小镇上的餐馆没到饭点不营业。   李莱德皱了皱眉头,他恨不得立刻就让陈伶吃上热乎的饭菜。   “不用等。” 陈伶拉了拉他的手,指着不远处的超市,“我们去买食材,自己做。”   “我会做的不多。”李莱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他的厨艺仅限煮个面。   “没关系。”陈伶笑了笑,“我们买火锅和烧烤食材,不用什么技术,煮一煮烤一烤就能吃,很快。”   陈伶与李莱德推着购物车,几乎把货架上所有的肉类都扫了进去,肥牛卷、肥羊卷、羊肉串、鸡翅、大虾、丸子,装的满满当当。   柜台里那个空了的巧克力慕斯蛋糕盒子,陈伶看着颇为眼熟,也一并放进购物车买单。   李莱德又拿了一些烈酒和冰镇啤酒。 第65章 投喂   下午的吴山森林公园格外安静,只有潺潺的流水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条清澈的小溪从林间穿过,溪边有一块平整的大石头,正好适合当桌子。   陈伶从储物袋里拿出便携火锅和烧烤架,又拿出固体酒精点燃。   李莱德则在一旁帮忙拆食材,把肥牛卷和丸子倒进沸腾的火锅里,把五花肉串和鸡翅摆在烧烤架上。   炭火噼啪作响,火锅咕嘟咕嘟地翻着泡,滚起的热气模糊了眼前的光影。   五花肉和鸡翅在烤架上烤得焦香四溢,油脂滴在炭火上,腾起一缕缕带着肉香的青烟。   肥牛卷刚涮到变色就被陈伶捞进碗里,裹满麻酱一口塞进嘴里。   “好了,可以吃了。”   李莱德拿起夹子,把烤得滋滋冒油的鸡翅夹到陈伶的碗里,“小心烫。”   陈伶夹起鸡翅咬了一口,外焦里嫩,咸香入味,比之前吃过的任何一次烧烤都好吃。   他满足地眯起眼睛,一个月的毒虫餐早已让他的味蕾变得麻木,此刻滚烫鲜香的肉味在舌尖炸开,简直是世间最美的滋味。   李莱德剥好一只刚烤熟的虾,喂到陈伶嘴里。   陈伶吃得头也不抬。   他吃得太急,嘴角沾了一圈红油,鼻尖上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却丝毫没有察觉。   李莱德没怎么吃,只是不停地给陈伶烤串,喂食,看着他吃得一脸满足的样子,眼底满是温柔。   他之前从超市里买的几瓶烈酒,酒精度数高得惊人。   小镇上没有他喝惯的威士忌和白兰地,但没关系。   什么酒都一样。   只要能醉。   他拧开瓶盖,直接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去,像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热起来了。   他又喝了一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狼吞虎咽的陈伶。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给他漆黑的头发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吃得那么香,那么满足,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孩子。   李莱德的心突然有点疼。   酒瓶一个接一个地空了,横七竖八地倒在脚边。   李莱德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平日里总是冰冷锐利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可他的背依旧挺得笔直,握着酒瓶的手也依旧稳当,只有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悲凉,藏都藏不住。   还有九个小时。   再过九个小时,他就要被强制拉回那个冰冷的现实世界了。   那个世界里,他的身边空荡荡,没有陈伶。   只有在这个存档里,他才能拥有这样的温暖。   可这温暖,只有短短的七十二个小时。   像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炭火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将他眼底的悲伤照得格外清晰。   陈伶终于吃得慢了些,拿起旁边的冰镇啤酒,轻轻碰了碰他手里的酒瓶,一饮而尽。   冰凉的瓶身碰到李莱德温热的手指,他猛地回过神,抬头看向陈伶。   这才发现,陈伶正皱着眉头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脚边那一堆空酒瓶上。   “别想太多了。”陈伶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李莱德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又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没入衣领。   陈伶夹了一块煮得刚刚好的肥牛放到李莱德的碗里。   李莱德吃了口牛肉,中和了口中那烈酒的辣。   “没什么。”   李莱德摇了摇头,嗓音低沉,“就是觉得,现在这样真好。”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要是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要是不用回到那个没有你的世界就好了。   这些话,他在心里说了一遍又一遍,却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陈伶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轻轻握起了他的手。   林间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和食物的余温。   流水潺潺,鸟鸣清脆,火锅的余温还在,烧烤的香气还在,身边人的温度也还在。   他能感觉到李莱德手心滚烫的温度,能感觉到他指尖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   平时一向冷漠孤傲的李莱德,此刻眼神涣散,眼尾泛着薄红,像一只卸下所有尖刺、终于肯露出软肋的小兽。   “别喝了。”   陈伶伸手拿过李莱德手里最后半瓶酒,放在地上,然后拿起纸巾,轻轻擦去他下巴上沾着的酒渍。   李莱德的眼睛湿漉漉的,一眨不眨地盯在陈伶脸上,像盯着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地开口,声音含混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不回去了。”   “嗯?”陈伶愣了一下。   “今晚就住这里。”李莱德抬手指了指头顶枝叶交错的天空,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里没人,只有我们两个。”   话音未落,他抬手发动了盗法。   下一秒,一顶巨大的透明穹顶露营帐篷就出现在了溪边的空地上。 第66章 林间星月   帐篷的顶是全透明的,能清晰地看到天空和树叶,里面铺着柔软的亚麻地垫,摆着两个蓬松的白色毛绒枕头,甚至还有一条薄薄的羊绒毯。   陈伶看着眼前布置齐全的帐篷,忍不住笑了:“有你在,就什么都不缺。”   要是有李莱德在鬼嘲深渊作伴,也许就不会过得那么艰苦了。   两人走进帐篷,身上都沾着淡淡的酒气,李莱德随手脱掉了衣服,露出线条流畅的后背。   陈伶不知怎的,脑海里竟浮现出他们俩在鬼嘲深渊中的旖旎画面。   天边的晚霞渐渐烧了起来,橘红色的光透过透明的穹顶洒进来,将整个帐篷都染成了温暖的橘色。   云朵被染成了各种各样的形状,像燃烧的火焰,像盛开的玫瑰。   陈伶脱掉了外衣,就被李莱德拉着倒在了毛绒枕头上。   李莱德翻身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温热的气息喷在陈伶的皮肤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伶,”李莱德声音闷闷的,“让我抱一会儿。”   陈伶没有动,只是伸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晚霞一点点淡去,从橘红变成绯红,再变成浅紫,最后只剩下天边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两人都喝了不少酒,烈酒刚下肚那会儿还未上头,不过片刻功夫就已经让李莱德脸红心跳,血脉贲张。   林间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溪水的湿润气息。   这里有山有水,绿草如茵,像极了戏道古藏。   “师父……”   李莱德仿佛半梦半醒的呢喃着,“不要离开我。”   空山无人,晚风簌簌。   星月垂落,幕天席地。   今夜的吴山森林公园,是完完全全的二人世界。   陈伶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   他能感受到李莱德的悲伤,隐约察觉出即将要面临的分离。   李莱德一会儿“伶”,一会儿“师父”这样的叫,好像模糊了时代存档与现实的边界。   一切情绪都不必压抑与收敛。   李莱德翻过身,与陈伶用最紧密的姿势紧贴在一起。   陈伶的指尖顺着李莱德的后背的脊线慢慢往下滑,手按着那浅浅的腰窝。   透明帐篷隔绝了微凉夜风,却留足了旷野的自由。   银色的月光洒下来,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平日里在戏道古藏的小屋,在酒店的房间里,总怕动静太大惊扰了隔壁。   让他们连温存都要收敛气息、压住声响。   酒后的两人,格外松弛,任由心底积攒的思念与爱意尽数释放。   空旷山野无人听闻,李莱德喉间的声音又低又哑,带着点不管不顾的痛快。   愉悦的喘息声,畅快的嘶吼声,飘散在温柔晚风里,是独属于两人的赤诚与热烈。   温存落尽,月盈中天。   结束的时候,李莱德突然按住陈伶的腿,不肯让他退出去半分。   “别,就这么待着。”   陈伶抱着怀里醉酒又偏执的人,侧着身圈住那截腰,外头夜风再凉,贴着的地方却全是汗。   李莱德呼吸渐渐沉下去,手还搭在他腿上,像是连睡梦里都要确认彼此融为一体。   就这样,两人紧紧相贴,以最亲密的姿势相拥入眠。   星月为幕,山林为衾,旷野寂静无声。   跨越宿命隔阂的相拥,是七十二小时短暂时光里,最极致的贪恋。   “师父……别离开我……” 第67章 葬礼   吴山的明月高悬,他们完全属于彼此的时刻,却像是一场终究要醒的梦。   72 小时的倒计时走到尽头的那一刻,李莱德猛地睁开了眼睛。   是戏道古藏的小屋。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斜斜照进来,落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   他的身体里似乎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仿佛陈伶的体温还贴在他的皮肤上,仿佛下一秒就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落在颈窝。   可身边是空的。   满室死寂的清冷。   李莱德缓缓坐起身,指尖下意识地抚过自己的胸口。   那里还留着相拥的余温,留着陈伶身上的气息。   可他深吸了一口气,却什么都闻不到了。   世上那股独属于陈伶的灭世气息,也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走出小屋。   戏道古藏的风带着雪山上的雾气,吹在身上,冰冷彻骨。   四位师伯师姑的院门都紧紧关着。   整个戏道古藏安静得可怕,他仿佛被全世界都抛弃了。   李莱德失魂落魄地走着,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心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一边是时代存档里浪漫月光下,浓浓人间烟火气,酒后的缠绵近在咫尺,另一边是赤星爆炸的火光中,陈伶化作红日,撞碎成片片红纸,远在天边。   两种记忆在他脑海里疯狂撕扯,几乎神魂俱裂。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大师伯的院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   “大师伯?”   没有人回应。   门虚掩着,一推就开了,桌上放着陈伶葬礼的帖子。   原来他真的走了。   三天前,李莱德抱着一丝希望骗自己“也许他还活着,只是没回来”,不过是自欺欺人。   就像他无数次幻想着可以打破时空壁垒,把时代存档里与他那么相爱的陈伶带回来一样,荒谬又可笑。   “为什么!!!!!!”   李莱德抬头绝望的大吼,声音在戏道古藏激起阵阵回荡。   一身英伦大衣变成了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白色丝绒衬衫的领口,系着一枚蓝色的丝绒领结。   这是在吴山的晚宴前,陈伶给他变的造型。   那天陈伶看着他,温柔的笑着说:“你这么穿也很好看。”   他一直记着。陈伶喜欢他这套造型。   只是没有想到,再一次换上这套衣服,会是在陈伶的葬礼上。   灰界的大地上寸草不生,只有呼啸的风卷起漫天沙砾。   那辆曾是连接人类界域的纽带,现在却再也无法启动的界域列车,此刻静静地停在那儿,车身落满了灰尘。   这是陈伶的葬礼。   已经有不少人聚集在这里了。   黄昏社的社员们都穿着黑色的西装,低着头,脸上满是悲伤和肃穆。   他们送葬九君,埋葬界域。   红王为亡者送上一曲《安魂谣》。   而红王的葬礼,又有谁来歌唱《安魂谣》?   “我看见天空在哭泣,”   “我听闻有你的声音;”   “我嗅到思念在荆棘中盛开,”   “我从日落的方向走来……”   一阵穿透灵魂的歌声,慢慢覆盖了整个葬礼。   风停了,沙落了,所有人都猛地抬起头,惊愕地朝着歌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无数条心蟒就从虚无中钻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进入他们的脑海。   所有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变成了一尊尊雕塑。   李莱德一步步穿过人群,走到列车前。   他的脚步很轻,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人。   “大地和玫红是你的温床,”   “霜雪与残阳是你的浓妆,”   “我会把希望织成飞舞的木棉花,”   “直到岩石铭记花香……”   他继续唱着,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哽咽。   他低下头,眼泪一颗颗的落在地上,悠扬的歌声中透着无尽的悲伤与思念。   这首歌,末角师伯曾经教了他无数次,他也学唱了无数次,总是唱不好。   师父陈伶说他“不是这块料。”   这个世上能唱《安魂谣》的只有师父和师伯师姑。   没有戏道天赋,即便是聪明如李莱德,也是学不会的。   他偷来卿侯爷的戏道天赋,歌声变得婉转悠扬,犹如一名真正的戏子。   “哭泣的人儿啊,”   “请你轻轻闭上双眼,”   “待到黄昏落幕在至暗的时代,”   “我将应许你……”   “朝霞与蓝天。”   一曲唱罢,李莱德轻轻抬手。   一捧精致的白花出现在手中,他轻轻的放在列车上。   他们曾经拥有过属于自己的朝霞和蓝天。   而今,只有凭着那些刻在心底的美好记忆,才能支撑着他继续活下去。   一条条心蟒在人群中穿梭着,吞掉了所有人关于他来过这里的记忆。   李莱德转身准备离开,却突然皱起了眉头。   不对。   太不对了。   四位师伯师姑一个都没有出现。   他们是与陈伶在一起经历过两个世界的师兄师姐,是黄昏社的K牌前辈。   李莱德醒来的时候,他们收到帖子,已经出门了,怎么可能不来参加葬礼呢?   更奇怪的是,柳轻烟也不在。   这场葬礼本该由柳轻烟主持,她是黄昏社的灰王,没有理由缺席。   还有那个新的红心6李青山,也没有到场,他们到底在忙什么?   李莱德的心里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他的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异动。   他取出衬衣口袋里那枚红王牌【JOKER】,背面竟然发出淡淡的光芒。   几行金色的字,慢慢浮现在牌面上:   “明日正午,承天皇宫。”   “为师等你。”   李莱德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从心底喷涌而出。   他太了解陈伶了。   陈伶从来没有对他自称“为师”。   陈伶想要隔空联系李莱德,只需要通过思绪风暴即可。   这种低劣的小把戏!   知道他们师徒关系的,除了师伯师姑和丑角,只有一个人——李青山。   他竟然敢冒充陈伶。   他竟然敢用陈伶的名义,骗自己去承天皇宫。   李莱德紧紧攥着手里的红王牌,深蓝色眼眸中只有冰冷的杀意。   他本来不想管这些事的。   陈伶走了,李青山想做什么,都没关系。   可他不该冒充陈伶。   明日正午,承天皇宫。   他倒要看看,这个李青山,到底要玩什么花样。 第68章 一个人记得的时光   第二天,正午的阳光穿过厚重的灰雾,照在李莱德身上。   他从承天皇宫走出来时,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手中依然是陈伶留下那张红王【JOKER】   JOKER   现在的他,真像是个JOKER   他既喜且悲。   喜的是,陈伶没有死。   那个他以为与赤星对撞神魂俱灭的人,还活着。   还在那颗燃烧的赤色星球上,一点点蚕食着赤星的本源,等着最后的时机,将那颗赤星彻底吞灭。   压在他心头的巨石,终于在这一刻,轰然落地。   原来他不是在自欺欺人。   原来他的陈伶真的还活着。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更刺骨的悲伤。   陈伶还活着,却没有回来。   陈伶困在那颗遥远的星球上。他或许能吞灭赤星,或许能拯救世界,但他还能再回到地球上来么?   更让他心脏抽痛的是,陈伶甚至不记得他了。   陈伶的意识来到了李青山身上,李青山的精神力太弱,只能支撑陈伶的意识停留三分钟。   在这短短的三分钟里,陈伶清晰地说明了赤星上所有的事,让大家用尽一切手段消灭所有人关于赤星和陈伶的记忆。   他条理清晰,冷静自持,像一个真正的救世主。   他说了所有该说的话,交代了所有该交代的事。   唯独没有跟李莱德说一个字。   李莱德走在荒芜的灰界大地上,英伦大衣在风中轻拂。   他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他是九阶半神,他的精神力足以支撑陈伶的意识停留很久,陈伶想说多久,就说多久。   在众人散去的时候,陈伶还可以单独跟他说会儿话。   可陈伶没有找他。   陈伶宁愿选择七阶的李青山,宁愿只能说三分钟的话,也不愿意来找他。   为什么?!   他又想起了孙不眠。   在承天皇宫,孙不眠看他的样子,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明明那天在吴山,他的分身被核弹炸死,孙不眠还在紧张担心他的安危。   在吴山他给孙不眠唱《安魂谣》助眠,孙不眠还念念不忘要他结算任务尾款,一套黄金茶具。   一转眼到了承天皇宫,孙不眠却对黄金只字不提。爱金如命的他怎会不提?   除非根本不记得。   那一刻,李莱德的心就沉了下去。   孙不眠不记得时代存档里发生的任何事。   孙不眠是轮回之身,六百多年间沉睡过数次,记忆也许会随着轮回消散。   可陈伶不是。   陈伶没有经历过轮回,   他从上个世界到现在,三百多年,从身体到灵魂,都没有变过。   那他为什么不记得?   为什么不记得他们联手共战浊灾,生死相搏,不记得他们一次次的温柔缠绵?   那些他视若珍宝、刻在骨血里的时光,难道真的只有他一个人记得吗?   李莱德的胸口感觉到一阵阵刺痛。   那里还残留着昨夜幕天席地,相拥而眠的温度。   就算,就算这存档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陈伶难道连存档之外,那些现实世界中发生过的事,他也不记得了吗?   他们有近十年的师徒情意,以及前些天,他们打破了师徒之间的界限,成为了真正的爱人。   李莱德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赤星的方向,隐隐有一点红色的光芒。   他想起了陈伶临走前说的话。   那天,陈伶化作一团红云,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你觉得,我对你会是真心的吗?”   “我陈伶,是没有心的!”   那时候他很痛苦,后来想通了,陈伶不想让他跟着一起去赤星送死,才把话说得那么决绝。   可现在看来,陈伶的话,或许是真的。   陈伶真的没有心。   陈伶没有战死在赤星,还找到了真正解决赤星的办法。   他可以不用掩饰自己的感情,不用决绝的将李莱德推开。   他的意识找到柳轻烟和李青山,他召集了所有高阶神道者,宣布了任务,却没有对李莱德说一句话,而这个任务,恰恰是只有李莱德才能完成的。   哪怕他跟自己说一句话也好啊。   哪怕只是用命令的语气,冷冰冰地说一句:“李莱德,你负责用心蟒,吞掉全世界所有关于赤星与我的记忆。”   他也会欣喜若狂。   他会拼尽一切,去完成他交代的任务。   可他没有。   他对李莱德,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难道不知道,李莱德一个人在没有他的世界里,有多么煎熬?   一滴眼泪从李莱德的眼角滑落,瞬间被风吹干,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就像那些只有他一个人记得的时光。   像他无处安放的爱,随风飘散。   风更大了,卷起他的黑色英伦大衣,猎猎作响。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他的背影挺拔而孤独,消失在漫天的风沙里。   灰界的风,带走了他低声的呢喃。   “原来,我爱你,和你没关系。” 第69章 虫洞穿越   灰界的风永远带着刺骨的寒意。   李莱德看着自己那条心蟒,那是刚刚盗来的关于陈伶和赤星的记忆。   他把盗取记忆的任务分给了所有盗圣,共同开始了七大界域的记忆清扫工作。   一天下来,心蟒体型已经膨胀数倍,人们关于赤星和陈伶的记忆比想象中要多得多。   自从陈伶的神道自证过程,被帝玺扩散到了世界的各个角落,上千万人都有了关于陈伶的记忆。   盗圣、嬴覆和他的臣子、黄昏社,所有具有盗取记忆、抹除记忆能力的神道者,都开始了行动,他们盗取来的记忆,最终都要汇聚到他这里,由他的心蟒全部吞入腹中。   根本吞不完。   这么庞大的记忆量,他的心蟒一定很快就要被撑爆了。   还需要更多的赤星愿力!   可如今所有绛天教徒的赤星愿力都已被吸收殆尽,地球上残留的赤星碎片也被赤星本身重新收拢。   他翻遍了整个世界,也找不到任何一块赤星碎片了。   难道真的就要失败了吗?   绝不能。   时代存档里有赤星碎片,但是他知道带不回来。   如果存档里的能带回来,他真想把时代存档里的陈伶也带回来。   上次从存档里盗取的神道技能【天狼】和【血衣】,回来以后都用不了了。   想起时代存档,他回想起来,栾梅曾经告诉他,陈伶在存档中遇到过的最凶险的死局,便是在离开吴山后,九君重聚,遇上了那个时代的嘲灾。   那时的陈伶刚刚突破七阶,面对嘲灾那能否定一切的力量,毫无还手之力。   嘲灾对陈伶做了什么,栾梅没有细说,但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一定很残忍。   李莱德的心都沉了下去。   他太清楚嘲灾的可怕了。   全盛时期的嘲灾,就连上一个世界的九阶白银之王,都被它随手扇飞了三次。   李莱德现在虽然拥有了比上一世的白银之王更强大的力量,可面对那能否定一切的力量,依旧没有任何胜算。   就好像他与陈伶过招,无论使出什么逆天的大招,都被陈伶【否定】了。   上一次,他用吻封住了陈伶的唇,让他说不出否定,但是面对真正的嘲灾,一个连人的形态都不具备的怪物,他又能使出什么招?   难道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陈伶在存档里陷入绝境,却什么都做不了吗?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突然在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荒谬吗?   不,陈伶还活着,这个是真的,所有的一切都不荒谬。   就在这时,面前的空间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样,泛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一道刺眼的白色光芒从涟漪中心炸开,一个穿着白色科研长袍的身影,踉跄着从光芒里摔了出来。   悬玉君姬悬。   那个在赤星来临时,第一批与之战斗的科学家,已经牺牲了,静静的睡在坟墓里。   他眼神里满是亢奋:“成功了!希格斯玻色子真的能篡改质量打开虫洞!我竟然真的抵达未来了!”   李莱德端详着姬悬的脸,那是一个看起来比现在的悬玉君稚嫩些,充满了热血和中二的年轻人。   李莱德脸上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我是李莱德,黄昏社的第七代红王。”   ----------------------------------------   猜猜李莱德那个克制嘲灾的否定方法是什么?与之前对陈伶的完全不同。 第70章 再见白银之王   “悬玉君阁下,在您的理论指导下,我们已经消灭了90%的赤星,但还没有彻底胜利。”李莱德带着仰慕的神情说道。   “太好了!”姬悬激动地跳了起来,“我就知道我的理论是对的!只要通过希格斯玻色子撕裂赤星内部结构,就能引发赤星自我塌陷!”   “没错。”李莱德点了点头,语气变得凝重,“但现在最后的10%,需要我发动盗法,我需要更多的赤星碎片来吸收赤星愿力。”   他看着姬悬,眼神真诚得毫无破绽:“整个世界,已经没有更多的赤星碎片,只有您拥有穿越时空的能力。悬玉君阁下,只有您能回到过去,帮我们收集到更多的赤星碎片。”   “对,确实只有我!”姬悬挺直了脊背,神情得意。   “除了赤星碎片,还需要带回一具尸身。”   李莱德从虚无中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刷刷写下了时间、地址,画了个简易的图。   “啊?还要带一具尸身?”姬悬皱了皱眉头,“这么多东西,我怎么带啊?”   李莱德微微屈身,抬手摘下了头上的黑色礼帽,递给姬悬。   “这顶帽子可以装下世间万物。”   姬悬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接过帽子试了试,发现果然轻如鸿毛却能容纳万物。   李莱德把标记好时间地点的纸递给姬悬。   “这具尸身,他长得和我很像。把他也一起带回来。这是成功的关键。”   “拜托了,悬玉君阁下。人类的未来,就交给您了。”   李莱德手放在胸口,微微行礼,如同一位优雅的绅士。   “包的!”   姬悬接过纸,一转身就跳进虚无的虫洞中,消失在灰界大地上。   李莱德望着远处的虚无,这一切,都太顺利了。   就在他为赤星愿力不够焦急的时候,就在他想尽办法也无法穿越回过去的时候,穿越而来的姬悬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了。   姬悬与李莱德,之前并无任何交情。   对话期间,李莱德也动用心蟒,吞掉了姬悬的“怀疑。”   即便如此,李莱德并不认为姬悬能那么听自己的话,穿越回去收集赤星碎片和白银之王的尸身。   李莱德抬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赤星的方向,那一点微弱的红光若隐若现。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陈伶留下的红王【JOKER】   “是你吗?你在帮我。”   灰界的风,扬起李莱德英伦大衣的衣角。   不知等了多久,直到天地间再次泛起熟悉的涟漪,白色的科研长袍从时空裂隙里跌出来。   “哈哈,我回来啦!”   姬悬手上拿着帽子,“赤星碎片全收了,还有你要的那具尸体,看着和你一模一样,这也太诡异了吧?”   李莱德接过帽子,轻轻抓取着,一具棺木赫然在虚空中出现。推了一下,厚重的棺盖缓缓滑开。   里面躺着的人,有着一张和李莱德一模一样的脸。   同样的白皙皮肤,深邃立体的五官,流畅的下颌线,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久经世事的沧桑憔悴。   他穿着同款黑色英伦大衣,头上戴着一顶系着蓝色丝带的黑色礼帽。   可死状却异常惨烈。   脸颊明显变形凹陷,骨骼碎裂的痕迹清晰可见,那是被巨力正面扇中的痕迹。   胸口有两道狰狞的洞穿伤,血液凝固成红黑色,看起来像是被人用手掌直接洞穿了胸膛。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缺了两根手指,看起来像是被利器瞬间斩断的。   这是上个世界中的白银之王,盗神道魁首,九阶半神。   也是上个世界的李莱德。   尸身之上,每一道伤痕,都在无声诉说着上一世那场死战的惨烈。   李莱德俯身垂眸,静静注视着另一个自己,像是在看一段尘封已久的过往。   同样的盗神道魁首,集齐盗神道所有路径,抵达九阶半神巅峰,高傲冷漠,俯瞰众生,将全世界玩弄于股掌之中。   最终却被嘲灾在众人面前扇了三巴掌,连逃,都逃不掉。   在嘲灾的否定之力面前,再精妙的盗法,都无法施展。   李莱德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上一世,你被嘲灾扇飞了三次。”   他开口,声音很低,落在风沙里,像是在对死者低语,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你的一切盗法都被否定,即便站在世界之巅,在嘲灾面前不过是蝼蚁。”   他望着棺中那张残破却熟悉的面容。   “这一世,我带你去。”   “打爆嘲灾。”   “你愿意吗?”   棺中之人沉寂无声,只余灰界风沙呜咽。   李莱德微微欠身行礼,收起了所有复杂心绪。   “不说话,我当你默认同意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将帽子倒扣在空中。   整座棺木瞬间被收纳其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帽子重新戴回头上,轻得仿佛什么都没装过。   李莱德的【盗尸】,可以盗取死者生前的神道力量,化为己用。   以前他曾经盗过灾厄的尸,也盗过古尸。   但终究不是他自己的神道技能,能发挥出的力量十分有限。   而白银之王,与李莱德同根同源,同样拥有盗神道全路径,同样的九阶半神底蕴。用他的尸骨施展【盗尸】,直接可以令自身盗法力量翻倍。   一旁的姬悬回过神,忍不住开口追问:“所以这具尸体,真的能让你实力大增?”   “再加上赤星碎片中的愿力,够用了。”李莱德淡淡的说道,一如既往的优雅行礼。“多谢,悬玉君阁下。此番时空穿行,辛苦了。”   “小意思!”姬悬摆摆手,“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另外,要提醒您,小心楼羽,我曾经和他接触过,他会变得很极端,滥杀无辜。”李莱德很清楚无极君楼羽都做过什么,只可惜,每次提醒九君,他们都不信。   “不会吧?我觉得楼博士不像这样的人。”姬悬的反应不出所料。   心蟒狠狠咬了一口,吞掉了姬悬的疑惑。   “我明白了!我会盯住他的!”姬悬转身打开虫洞,身影消失在虚空中。 第71章 九君重聚   红尘界域的风,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湿润暖意,吹过青石板铺就的老街。   李莱德独自一人走在长街之上,黑色英伦风衣融进熙攘的人潮里,却像一道与世隔绝的影子。   这里是六百年多后的吴山,当年的小镇早已物是人非,连街道的走向都与记忆里大相径庭。   他每天都在做两件事,吸收赤星碎片里的赤星愿力,让精神力节节攀升,同时驱动心蟒,吞掉这座城池里所有人关于赤星和陈伶的记忆。   五天下来,吴山以及周边一带,数十万人关于陈伶和赤星的记忆已经被心蟒吞入腹中。   李莱德走到一家宾馆门前停了下来,这位置,似乎是六百多年前会仙宾馆。   在这小小的宾馆房间里,他和陈伶度过了充满激情与浪漫的两晚。   时代存档里的那几天,是支撑他度过往后余生的精神支柱。   还好,余生也并不漫长了。   有时候,他觉得很荒谬,他在时代存档里拼尽全力想护住陈伶,想改变结局,他做到了。   可六百年后的现实里,一切依旧按原有的轨迹行进,世界没有半分不同。   时代存档里的所有温情,仿佛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掀不起现实世界的半分涟漪。   没有人会记得这一切。   可下一秒,他又想起了陈伶。   现实里,他正在做的事,是吞掉全世界关于陈伶的记忆。   那个为了拯救世界,燃尽自己的陈伶,很快就会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认知里。   他的亲人,他的朋友,他拼尽全力守护的芸芸众生,没有一个人会记得他。   以后再不会有人想起他,甚至连他曾存在过的痕迹,都会被彻底抹除。   和这相比,自己在存档里那点无人知晓的付出,又算得了什么?   至少,他还可以再回去存档,能再见到陈伶。   离上次离开存档的时间刚满七天,李莱德便回到戏道古藏的小屋,再次进入了时代存档。   【编号129438】   【读取中……】   【读取完成】   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时间洪流。   再睁眼时,耳边是秋虫细碎的鸣叫声,呼吸着草木与泥土的清香,枕边是陈伶熟睡的面庞。   透明的帐篷穹顶外,月光如水。   斑驳的树影落在亚麻地垫上,照着枕边人的睡颜。   炉火早已熄灭,余温散尽,可帐篷里依旧暖烘烘的,是陈伶身上的温度。   陈伶还在睡,侧着身,半边脸埋在毛绒枕头里,长长的睫毛垂着,他呼吸很轻,温热的气息扫过李莱德的脖颈,带着淡淡的体香。   李莱德一动不动,静静感受着这一切。   此刻这份虚无而又无比真实的平静,像偷来的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李莱德看着时间,知道陈伶快醒了。   他知道陈伶每次从现实那边回来存档,都会饿的厉害,像几百年没吃过东西一样。   他小心翼翼的挪动身体,蹑手蹑脚起身,走到帐篷外的溪边。   昨晚剩下的食材还很新鲜,李莱德重新点燃炭火,换了新的锅底,把火锅架在火上温着,又把肉串摆上烤架。 他动作很轻,翻烤食材时几乎没发出声响,生怕惊扰了帐篷里熟睡的人。   炭火噼啪作响,油脂滴在火上,腾起一缕缕带着肉香的青烟。   番茄浓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鲜香气顺着风飘出去很远。   没过多久,身后帐篷里传来了布料摩擦的声响。   “醒了?” 李莱德头也没回,手里的夹子翻了翻烤得滋滋冒油的鸡翅,“刚烤好,趁热吃。”   陈伶走到他身边坐下,脸上的黑色比昨晚又褪去了不少,看起来很快就要恢复本来的样子了,猩红的眼眸也清亮了许多。   他刚睡醒,声音还有点哑:“你什么时候醒的?”   “没多久。”   李莱德把烤好的鸡翅夹到盘里,又舀了一碗热汤递过去,“知道你又饿了。”   陈伶没客气,拿起来就吃,他吃得很快,确实是又饿了很久。   李莱德坐在对面,静静看着他吃。   天还没亮,山间雾气未散,风里带着湿湿的味道,食物的香气氤氲在两人之间。   李莱德想着,就这样也挺好。   不用身负逆转时代、重启世界的重任,两个人过着简单平淡的生活。   可他也知道,简单平淡的生活是可望而不及的奢望。   “现在我的那个时代,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还有两个月,赤星就要降临了。”   陈伶一边吃一边说着,“目前能做的,就是让九君联合起来,共同商讨赤星作战计划。”   “我这个灭世灾厄,连人类界域都去不了,所以只能在这个存档里,跟他们一起会面。”   陈伶苦笑着,吃完了最后一串烧烤。   李莱德只吃了一片烤面包,问道:“那我们去哪里找他们会面?”   “还是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神农架。”   李莱德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   于是他开始收拾帐篷、食材和器具,发动盗法将所有东西尽数收进礼帽里,轻装上阵。   陈伶则开始联系杨宵和陆循,让他们联系九君齐聚神农架,不过让杨宵和陆循都不要联系楼羽,他知道,楼羽再度出现,一定会继续杀了名单上那三人。   至于怎么去神农架,李莱德想起上次,是他独自一人,对于位置一无所知,通过那看不明白的地图,反复发动盗法几百次才找到地方,精神力几乎透支,而这次与陈伶同行,用现代的方式应该更方便些。   陈伶重新戴上了火狐狸面具,遮住了漆黑的面庞。他坐不了飞机高铁,于是两人干脆包了辆车,直接朝着神农架方向驶去。   下午时分,神农架深处,陨石坠落的坑洞旁,已经聚集了好几个人。   杨宵、陆循、苏知微、吴同源、褚常青五人最先到,温若水,齐暮云没过多久也到了,姬悬穿着白色的科研长袍,观察着赤星陨石留下的痕迹,仿佛第一次过来,对着周围的一切都很好奇。   几人碰面,一起聊起最近发生的事,大家多多少少,都觉醒了赤星愿力带来的能力。   而姬悬,听着他们的聊天内容瞪大了眼睛:“等等,你们说,我也和你们一起参与了赤星勘探?我发誓,我真是第一次来这里。” 第72章 穿越疑云   “前几天接到陆循的电话,我立刻就往神农架赶,结果刚到高铁站,还没进站呢,后脑勺一疼就被人打晕了。再醒过来都一天以后了,我躺在车站外的小巷子里,东西都没丢,就是错过了时间。怎么会跟你们一起勘探过了呢?”   姬悬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安静了。 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姬悬,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杨宵往前走了两步,神色凝重:“你确定你没来过?三天前,我们本来一起往陨石坑方向出发,中途迷失方向,你追着楼博士跑开了,与我们大部队分开,后来又和楼博士一起回到陨石坑这里,你不记得了?”   “楼博士?” 姬悬惊讶的望向众人,“哪位是楼博士?我见过吗?”   众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楼羽还没到,姬悬也并不全认识在场的七位,他的样子完全不像说谎。   如果眼前这个才是真的姬悬,那三天前跟他们一起勘探赤星碎片的人是谁?   完全一模一样的脸,扮成姬悬,混在他们中间,吸收了赤星愿力。   众人细想下去,只觉得后背发寒。   姬悬心里只有懊恼,眼看着所有人都得了超能力,唯独自己被人打晕错过了,他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就在这时,树林里传来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楼羽从树后走了出来。   他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装,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背着个双肩包,看起来文质彬彬,脸上带着点腼腆的笑意,和普通的年轻研究员没什么两样。   杨宵和陆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陈伶特意叮嘱过,不要联系楼羽。他们几个也都守口如瓶,没透漏过半分汇合的消息。 他是怎么知道的?   杨宵压下心底的疑虑,上前一步,打了个招呼:“楼博士,好久不见。”   楼羽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陌生:“您是?”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一怔。   陆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和吴同源都看过陈伶给的那段视频,视频里的楼羽眼神冰冷又阴狠,用满山的黄金,雇佣杀手去杀吴同源、苏知微和他自己。   可眼前这个人,就是个普通研究员,带着点初来乍到的拘谨,好像还不认识杨宵。   三天前在神农架,楼羽明明和他们一起待过,还聊了不少专业上的事。怎么会不认识杨宵?   “我是杨宵,之前在赤星勘探项目里,我们见过的。” 杨宵试探着开口,目光紧紧锁在楼羽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楼羽皱着眉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我也是第一次来这儿,我之前只跟陆循博士对接过,还没参与过赤星勘探项目,所以还不认识你。”   他说着,看向人群里的陆循,像是找到了熟人,眼神放松了些。   陆循警惕地问道:“既然你只跟我对接过,那么这次,又是谁喊你来这里的呢?”   齐暮云这时站了出来,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是我告诉楼博士的。我以为陆博士你要召集我们上次所有参与赤星勘探的人,一共九个人一起来嘛,就顺手把时间地点发给楼羽了,说正好顺路可以一起走。结果他说有事耽搁了,我就先出发了。”   陆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姬悬被人顶替了,楼羽也不是上次见到的楼羽。   他正思忖着,就听见姬悬开口提议:“算了,先不管那些了。既然我没赶上吸收赤星碎片的能量,那这陨石坑里说不定还有残留的赤星碎片。我去挖挖看,说不定还能找回来一点。”   他说着,就拿起铲子往坑洞那边走。   “我也一起去吧。” 楼羽立刻接话,语气诚恳,“我也没赶上之前的勘探,正好过去看看,说不定能帮上点忙。”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陨石坑深处走去。   陆循立刻给杨宵、苏知微使了个眼色,两人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能观察两人的动静,又不至于显得刻意。   营地外的林间小路上,走来两道身影。   一位穿着一身黑色英伦风衣,身形挺拔,步履沉稳,正是李莱德。   另外一人摘了火狐狸面具,露出一张白皙俊美的脸。猩红的眼眸比之前清亮了许多,脸上的黑色纹路已经彻底褪去,是陈伶。在此期间,他回去了一趟现实世界,在这一个月内,终于褪去了嘲灾暗黑人格的外貌,体内的誓蛊也被灭世灾厄清除,他得以正常回归人类界域,总算可以正常吃饭了。   虽说一切都已恢复正常,但是陈伶的神色却更加凝重,不像是解开了束缚的轻松,反而像是背负了更重的责任。   现实世界中的陈伶,这时候已经收到了他的师父,第五代红王的死讯。红王从登上赤星的那一瞬间,尸身便回到了地球上。   他在娼道古藏,终于见到了红王的真容——弟弟陈宴的脸,同时也接过了红王的职责与使命。   逆转时代,重启世界。这八个字,一直都是历任红王肩上的重担,从今往后,就是他陈伶的使命。   这次与九君会面,不仅是陈伶让九君出面拯救世界了,是新一代红王,第一次正式布局整个赤星作战计划,意义早已不同。   两人走到营地边,陆循便热情的过来跟他们打招呼,也把刚刚姬悬和楼羽的异常情况跟两人说明。   陨石坑底的土壤还带着灼烧后的焦黑色,赤星碎片残留的辐射让周边的植物都发生了轻微的变异。   姬悬动作麻利铲着土,楼羽则蹲在一旁,仔细翻找着,看起来认真又专注,完全是一副潜心研究的学者模样。   杨宵和苏知微站在稍高的坡上,低声交流。   “你觉得他们有问题吗?” 杨宵目光落在楼羽身上,声音压得很低。   苏知微眉头微蹙:“不好说。姬博士的研究方向是‘上帝粒子’,他是完全有可能通过希格斯玻色子打开虫洞进行时空穿越的,在一个世界里面出现两个姬博士。但是楼博士,他是材料学专家,他是怎么穿越时空的?   “刚才楼博士听到了姬博士的话,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假装自己也是和姬博士同样的情况,也不无可能。”杨宵沉声说道。 第73章 姬悬与楼羽   坑底,姬悬的检测仪忽然发出了 “滴滴” 的提示音。   “有了!” 姬悬眼睛一亮,立刻指着脚下的一片土壤,“这里能量反应很强,应该还有碎块埋在下面!快挖!”   楼羽立刻拿起铲子,和姬悬一起往下挖。泥土松软,没挖多久,就露出了一小块泛着暗红色光泽的晶体,正是赤星碎片的残块,虽然不大,但上面萦绕的能量波动却很清晰。   姬悬激动得手都有点抖,伸手就要去拿。 就在这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所有电子设备的屏幕瞬间一闪,紧接着全部黑屏。检测仪、头灯、对讲机,所有带电的东西,全都在同一秒失去了反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电源。   山林里瞬间暗了下来,本就不算明亮的坑底,更是陷入了一片昏暗。   “怎么回事?” 姬悬吓了一跳,下意识去按检测仪的开关,可无论怎么按都没反应。   混乱只持续了几十秒。   等光线重新恢复、设备再次亮起的时候,姬悬猛地低头看向坑里,那块刚刚还泛着红光的赤星碎片,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块普普通通的暗红色石头。 上面的赤星愿力,消失得一干二净。 一点都没剩下。   “怎么会这样?” 姬悬拿起那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满脸的难以置信。   仪器上的数值也清清楚楚地显示,辐射值为零,能量残留为零,就是块普通的陨石碎渣。   前后不过几十秒。本该存在的赤星愿力,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楼羽也皱着眉,一脸的困惑:“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没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陆循和苏知微也快步走了下来,查看了碎片的情况,脸色都不太好看。   赤星愿力凭空消失,绝不是自然现象。   就好像,有人提前藏在暗处,等着他们挖出碎片的瞬间,悄无声息地把愿力全部吸走了。   而这个人,很可能就在他们四个人中间。   陈伶和李莱德,此时也感受到了一阵异常的能量波动。   陆循神色凝重:“赶快去看看,该不会真的出问题了吧?”   “去看看,我能看出来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李莱德开口,语气笃定。   两人身形一动,如同两道残影掠过林间,很快便抵达了陨石坑的边缘。   刚藏好身形,一声惊雷般的炸响骤然在坑底爆开!   空间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裂口,刺目的白光从裂隙中喷涌而出,一柄由粒子流凝聚而成的长剑,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如同坠落的陨石般,直直劈向站在坑底的楼羽!   “楼羽!你这个疯子!” 暴怒的吼声从裂隙中传出,一道白色身影紧随其后冲了出来,白色科研长袍猎猎作响,头发飞舞凌乱,脸上满是怒不可遏的神色,正是李莱德在刚刚见过的,靠着希格斯玻色子打开虫洞穿梭时空的姬悬。   “你竟然杀死了这个时代的你自己?!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第74章 七代红王   粒子长剑劈落的瞬间,楼羽身形微微一侧,便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   剑锋擦着他的衣角斩在地面,轰然炸出一个数米深的大坑,碎石飞溅,尘土漫天。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淡然的模样,甚至还轻轻笑了一下: “是我杀的,对那个懦弱的废物来说,死了是解脱。对整个人类来说,少一个无极君,是幸运。”   他抬眼望向对面气喘吁吁的姬悬,眼神里没有半分杀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偏执:“人类,不需要无极君。”   藏在暗处的陈伶和李莱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重的惊愕。   他们猜到了楼羽有问题,他从时代存档里回到赤星勘探现场,是想杀了还没有成长起来的吴同源,苏知微,陆循,提前消灭他在下一个世界中的劲敌,却万万没想到,未来的楼羽,并没有对这三人动手,反而是亲手杀死了这个时间线里的自己。   楼羽为什么产生这么大的变化?虽然,这个时代存档里的时间只过去了三天,但是,在现实世界中的时间,可能已经过去了几个月甚至一年。   也许现实中发生了什么,让他彻底改变了想法。   而穿梭时空的姬悬,听了李莱德交代的要小心楼羽,便直接穿越回赤星勘探现场,一路跟着楼羽,从神农架出来,发现他竟然跑去杀了这个时间线的他自己!   姬悬怎么也想不通,楼羽杀了这个时间线的他自己,能有什么好处?   “你疯了!你彻底疯了!” 姬悬气得手都在抖。   坑底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风卷着尘土掠过的沙沙声。   楼羽的身影化作细碎的光粒,彻底消散在风里。   陈伶陷入了沉思,楼羽时代存档的时间到了,他会回到原本的世界线。   五代世界的楼羽死在了存档里,等到下一次世界重启,六代世界的时间线里,就再也不会有“楼羽”这个人,也不会有守护一方的无极君了。楼羽这个疯狂的举动,在他原本的时间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旁边的姬悬还没从这剧变里回过神。   他一会儿看看空荡荡的半空,一会儿瞅瞅面前持剑而立的 “未来自己”,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小声念叨:“我去,未来的我真这么帅啊?这光剑,这气场……”   念叨完又垮下脸,垂头丧气地踢了踢脚边的碎石:“我还是个啥能力都没有的普通人,赤星愿力也没赶上吸收。”   悬玉君姬悬瞥了他一眼,把他那点懊恼尽收眼底。他没接话,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李莱德:“七代红王,借你帽子一用。”   七代红王这个名号对于其他人来说还很陌生。   可陈伶却神色一凛,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他刚刚才从逝去的五代红王那里,接任第六代红王。   红王代代相传,李莱德是第七代。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他看不到的未来,他死了。   像前五代红王一样,死在了对抗赤星的战场上。   死之前,将红王的重担,交到了李莱德手上。   陈伶猛地侧头看向身边的人。   傍晚的阳光落在李莱德冷硬的侧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神情没什么波澜, 深蓝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可陈伶的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无数零碎的画面,在这一刻突然串成了线。   他想起他们一起看《流浪地球2》,银幕上刘培强驾驶空间站冲向木星,化作一团火球,李莱德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泪水湿透了衬衫,那是触景伤情。   他想起露营那晚,李莱德喝得半醉,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滚烫,呢喃着: “师父,不要离开我,” 他还安慰着李莱德,说自己不会死的。   可现在他才知道,原来有个人,早就站在路的尽头,看过了他未来的结局,又一次次逆着时间往回走,走到他还活着的岁月里,站在他身边,想替他扛下所有的死局。   难怪李莱德总是那么疯狂地为他拼命,拼尽全力想留住什么。   难怪李莱德看着他的时候,眼底总藏着很深的、化不开的痛。   他早就见过结局了。   他早就失去过一次了。   陈伶很想问,问未来发生了什么,问自己有没有战胜赤星?   问李莱德是不是已经独自在没有他的世界里熬了很久?   可话到嘴边,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问了又能怎么样呢? 如果提前知道了自己的终局,自己还会那么充满希望,还会那么全力以赴么?   只是他从前觉得,重启世界是自己一个人的征程,现在才知道,原来有个人,一直在等着自己。   李莱德想从既定的宿命里,一遍又一遍地伸手,把注定走向死亡的他,从深渊里拉出来。   李莱德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侧过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李莱德的眼神微微一动,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他薄唇紧抿,深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悄悄抬起手,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轻轻碰了碰陈伶的指尖。   指尖相触的瞬间,微凉的温度传过来。 像是在说:别多想。   陈伶反手握住了李莱德的手指,用力很紧。 风从坑底吹过,带着赤星碎片残留的灼热气息。   没人说话。   一声轻响打断了陈伶的思绪。   李莱德抬手摘下头上的黑色礼帽,指尖一弹,帽子便平稳地飞向悬玉君,动作利落。   悬玉君伸手接住,转身扣在了姬悬头上。   刹那间,磅礴的赤星愿力从帽中喷涌而出,像滚烫的洪流,顺着天灵盖疯狂灌入姬悬的四肢百骸。   姬悬一个普通人,哪里扛得住如此强横的赤星愿力,浑身剧震,衣袍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脸色瞬间惨白,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陈伶下意识便要上前。普通人骤然承接这么多赤星愿力,怕是要爆体而亡。 可他刚迈出半步,手臂就被李莱德伸手拦住了。   “没事的。” 李莱德声音很稳。   悬玉君伸手接住姬悬瘫软的身体,将他平放在地上,抬头看向陈伶和李莱德,语气平淡:“我没楼羽那么疯,会对过去的自己下死手。我只是把他本该拥有的东西,还给他而已。” 第75章 学霸重现   地上的姬悬发出一声低吟,悠悠醒转。   他坐起身,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感受了一下体内奔腾的能量,眼睛瞬间亮了,猛地跳起来:“我有能力了?!” 他兴奋地转了两圈,好像在尝试怎么控制体内的能力。   陨石坑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风掠过岩壁的回响。   悬玉君最后看了一眼年轻时的自己,科研白袍被林间风掀得猎猎作响,他将帽子抛回给李莱德,摆了个利落的收势,他周身空间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像投入石子的水面扭曲变形,细碎的光粒凝聚成微型虫洞,将那道挺拔的身影缓缓吞没。   姬悬伸着手还抓住他,最终只抓到一手微凉的空气,眼前只剩渐渐平复的空间褶皱,仿佛那位来自未来的悬玉君,从未出现过。   陈伶望着涟漪消散的方向,心情十分复杂, “七代红王” 四个字总在牵扯着他的心神,他不怕死,可他怕自己提前知道结局,会在抉择时刻下意识留后路,会被 “必死”的预判捆住手脚。   红王不能有软肋,更不能有认命的怯懦。   他闭了闭眼,心神微动。一条细不可察的心蟒游出,盘旋片刻,一口吞掉了那段关于 “七代红王”的记忆。   刚才翻涌的繁杂心绪尽数压下,仿佛从未被宿命的预言惊扰过。   旁边的李莱德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完全不想让陈伶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带着既定的结局往前走,每一步都是枷锁。陈伶要的是破局,不是认命。   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林间的寂静。   杨宵接起电话,听了几句,眉头渐渐皱起,应声“知道了,马上到”便挂断了。旁边的陆循也接到了电话。   “军方的征召令。”杨宵看向陈伶,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上次吴山小镇击退浊灾的事,被军方注意到了。现在国际局势紧张,前线正是用人之际,我的通讯网络和陆博士的‘星光’能力,在战场上能帮得上忙,让我们立刻赶去支援。”   陆循点头补充:“情况紧急,我们得先走一步。”   陈伶微微颔首,没挽留:“前线要紧,注意安全。我们和其他几位博士先商量。”   两人也不拖沓,简单收拾了装备,跟众人道别后便快步离开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里。   原地剩下苏知微、吴同源、褚常青、温若水、齐暮云,加上刚觉醒能力的姬悬,正好六人。   陈伶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几人面前。   夕阳的光穿过林叶,落在他脸上,猩红的眼眸里重新聚起锐利的光,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有件事,我不想瞒着大家。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来自三百年后的未来,黄昏社红王陈伶。”   话音落下,几人皆是一怔,刚刚来了两位“来自未来的人”姬悬和楼羽,现在再多一个陈导,好像也没那么难以理解了。   陈伶语气平静,:“赤星碎片散落全球,会带来世界文明的大幅衰退,各国战乱不断,秩序崩塌。灰界交汇,灾厄遍地。而你们,会用自己的能力,在未来成为镇守一方界域的九君,是人类对抗灾厄的中坚力量。”   “还不止这些,” 他抬眼望向天际,仿佛能透过云层看到那颗悬在深空的赤色星球,“我现在所处的时代,还有两个月,赤星主体就将撞击地球。到时候,不是文明衰退,是全人类的彻底覆灭。我们无路可退。”   “现在提前集齐你们,为地球、为人类寻找出路。”   一番话说完,短暂的沉默后,大家很快回过神。   李莱德忽然发现,自己记忆中的两个陈伶,已经慢慢的重合在了一起。   现在的陈伶,已经褪去初见时的青涩,变得成熟有担当,红王的强大气场之下, 又有拯救天下苍生的悲悯。   他好像重新见到师父了。   姬悬最先开口,眼里还闪着兴奋的光:“希格斯玻色子能够自由改变任何物质的质量,制造出虫洞,说不定能搭建空间跃迁通道,分批转移人口,就像刚才那个我穿越时空一样。但现在的技术还做不到,可以提前布局,未来将大量人口通过虫洞转移。”   温若水推了推眼镜,声音清冷:“量子层面,赤星碎片的能量波函数是稳定坍缩态。如果能用量子纠缠反向锚定,说不定能干涉赤星的运行轨道,哪怕偏过零点几度,撞击威力都会大幅下降。”   陈伶听得眉头微蹙。   这些前沿科学理论对他来说太过晦涩,听起来云里雾里。   他侧头看向李莱德,却见李莱德正安静地听着温若水讲话,深蓝色的眸子里波澜不惊,仿佛若有所思。   他一直知道李莱德天资绝顶,盗法学得极快,心思缜密擅布局,却从没觉得他能听懂这么高深的科学理论。   而此刻的李莱德,听着熟悉的理论术语,思绪飘回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刚被陈伶带回戏道古藏没多久,十七岁的年纪,无所事事。   几位师伯师姑看他整日晃荡,觉得总这么下去也不是事,便商量着把他送回学校读书。   可他当时是嬴覆的承天政府榜上有名的通缉犯,走到哪儿都有追杀的人。   宁如玉和栾梅便让他用盗法改了容貌,换了身份,可一个来路不明、身份不详的学生,学校根本不收。   最后是宁如玉找了当地最好的一所私立中学,拿出古藏光盘里的黄金,给学校捐了一栋教学楼,才总算把他塞了进去。   他们并不指望他考出什么成绩,只要有个地方待着,不惹是生非就行。   可谁也没想到,李莱德天资太好。   之前在学校成绩就十分优异,由于被霸凌耽误了学业,现在有了良好的学习环境,不过半年就跟上了所有课程,甚至遥遥领先。一年后就顺顺利利考上了顶尖大学的物理系。   四年大学,他系统学了量子力学、天体物理,那些复杂的公式和抽象的理论,他学起来毫不费力。   姬悬和温若水所讲的粒子物理和量子力学的理论,李莱德从记忆深处找回大学课堂的知识,还真可以听得懂。 第76章 克制【否定】之法   李莱德听着众人围绕赤星各抒己见,十分清醒的意识到,不论他们的理论有多么可靠,在这个五代世界,没有“彻底消灭赤星”的选项。   因为只有盗走全世界关于赤星和陈伶的记忆,才可以真正消灭赤星的存在。   在五代世界,没有人有这样的能力。   所以,唯一的办法,只能重启世界。   不论两个月后怎样,有个迫在眉睫的死局必须先破。   嘲灾。   这是在存档里陈伶注定要迈的坎,更是李莱德这次闯进来,最想扳过来的一局。   他抬眼看向温若水,像只是随口请教一个学术问题:“温博士,请教您一个问题。如果有两股能级相当、属性完全相反的力量,在同一区域对冲制衡,形成稳定的平衡态。这时候再叠加上一股极强的‘否定’之力,会发生什么?”   这是他思考了很久的对抗否定之力的方法。   就像一只手开灯,同时另一只手关灯。   嘲灾的否定之力,没法同时否定两个完全相悖的态。否定开灯则关灯,否定关灯则开灯,同时否定开灯和关灯,那只会让规则本身出现漏洞。   温若水闻言皱起眉,思索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带着科学家特有的严谨:“用量子力学框架解释的话,相当于对一对互为逆算符的态执行置零,会直接让局域系统的总概率幅归零,彻底打破局域幺正性守恒。”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了几分:“局域幺正性破缺会拉低该区域的真空能阶,触发虚假真空隧穿效应,在概率空洞的中心形成一个真空衰变核。”   “然后呢?” 李莱德追问。   “简而言之,” 温若水抬眼,目光锐利,“否定之力会被衰变核反向吞噬。局域幺正性恢复 ,那股否定之力,相当于自己撞在了自己的规则漏洞上。”   李莱德深蓝色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微光。   果然如此。   他的猜想被验证了。两股同源却逆向运转的盗法之力,他自身的,加上白银之王尸身承载的,同根同源、完全共轭的能量,能形成完美的制衡稳态。   嘲灾的否定之力落下来,没法同时抹除两股相反的力量,只会触发规则层面的真空反噬,反过来吞掉它自己的否定权能。   这就是破局的杀招,能真正吞噬嘲灾的办法。   ------------------------   量子力学的理论基础与步骤详解:   第1步:幺正闭环建立   李莱德与白银之王同步启动盗取与归还操作,U 与 U† 同时生效,形成闭合的幺正循环。此时系统整体没有任何净能量、净态的改变,嘲灾的否定之力只是在闭环中流动,没有被创造、也没有被抹除,局域幺正性完好。   第2步:局域幺正性破缺   嘲灾试图同时对 U 和 U† 两个态执行非幺正投影,也就是强制将“盗取”和“归还”两个态的概率同时置零。   单个非幺正投影只会改变概率分布,其被抹除的信息可以通过熵增的形式向外释放,依然可以维持全局幺正性;   但同时对一对互为逆算符的态执行置零,会直接让局域系统的总概率幅归零,彻底打破局域幺正性守恒。这相当于在连续的量子真空中制造了一个“概率空洞”,是正常自然过程永远不会出现的极端状态。   第3步:真空衰变成核   局域幺正性破缺会直接拉低该区域的真空能阶,触发虚假真空隧穿效应,在概率空洞的中心形成一个真空衰变核(真空衰变泡)。   这不是普通的物质爆炸,而是真空本身的“相变”,就像过冷水里突然出现的冰核,周围的亚稳态真空会向这个更低能的核坍缩。   第4步:非幺正自由度的定向吸收   由于这个衰变泡的成因是“否定之力带来的非幺正破缺”,它会优先吸收所有能填补概率空洞的非幺正自由度,也就是嘲灾的全部否定之力本身。   衰变泡会顺着非幺正操作的源头,反向吞噬所有的否定权柄:每吸收一份否定之力,局域的总概率就回升一分,空洞就被填补一分。   第5步:幺正性恢复与衰变泡湮灭   当嘲灾的全部否定之力被完全吸收后,局域的总概率幅回到1,幺正性重新恢复,真空能阶回到亚稳态水平。   此时真空衰变泡失去了存在的前提,会自行湮灭,不会继续向外扩散。整个过程没有剧烈的能量外放,所有被抹除的信息全部用于填补了概率空洞,因此不会产生常规的爆炸,只会留下“嘲灾彻底消失”的结果。   ----------------------------   旁边的陈伶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 “幺正性”、“真空衰变”,堆砌的专业术语,听得他眉心微蹙,在纯理论物理的领域,他实在是摸不着半点头绪。   陈伶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夕阳的余晖落在李莱德的侧脸上,他听得很专注,没有半分听不懂的茫然,完全是同频对话的节奏。   陈伶微微一怔。   他以为自己对李莱德已经很了解了,知道他盗法精妙绝伦,知道他心思缜密算无遗策,可他从不知道,李莱德居然懂量子力学。   可不单是略知一二,是能跟顶尖物理学家深入讨论、甚至能独立提出合理假设的程度。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细碎的涟漪。   原来他从来没有真正 “看透” 过李莱德。   这个人像一座埋着无尽宝藏的山,你以为已经见过了他最巍峨的峰顶,转过一道弯,却又能撞见一片从未见过的壮阔风景。   他从未刻意显露过的学识与底蕴,像一颗慢慢融化的巧克力,悄无声息地在心口化开一点甜。   陈伶见过李莱德杀伐果断的样子,见过他醉酒后黏人的样子,见过他隐忍落泪的样子,此刻又见到了他冷静探讨学术的样子。每一面都截然不同,每一面又都真切地属于李莱德。这种不断发掘出新细节的感觉很奇妙。   连带着眼前这满是迷雾的死局,好像都因为身边这个人的存在,多了几分能破开的底气。   李莱德恰在此时侧过头,对上他的目光,深蓝色的眼眸中还闪耀着喜悦的光芒:“怎么了?”   “没什么。”   陈伶很快收回视线,心里的爱意又平添了几分,“你懂的还挺多。” 第77章 求婚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刺耳的防空警报骤然划破山林的寂静!   “呜 —— 呜 ——” 凄厉的声响在山谷间反复回荡,像重锤砸在人心上。   陈伶脸色微变,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几天前吴山小镇核弹来袭前,响的就是一模一样的警报。   怎么又是核弹?!   遥远的云层之上,一道刺眼的亮芒划破长空,拖着长长的白色尾迹,正以数马赫的速度朝着神农架的方向俯冲而来!   弹头的轮廓在视野里飞速放大,带着毁灭一切的压迫感,赫然是一枚战术核弹!   他瞬间想通了前因后果。杨宵和陆循刚离开没多久,美方的情报网怕是已经获知他们即将奔赴前线的信息,想直接用核弹斩草除根。   精准打击,永绝后患,倒是很符合他们的行事风格。   “我来解决它!”   李莱德丢下一句话,一道凝实的黑色分身从他体内掠出,速度快得化作一道残影,迎着核弹俯冲的方向飞向高空!   分身迎着灼热的气浪正面迎上重达数吨的核弹,弹头随即调转方向,朝着远处荒无人烟的深山峡谷飞去,速度丝毫不减,一头扎进了群山深处。   几秒钟后,远处的天际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像凭空升起了第二个太阳。   紧接着是沉闷的爆炸声,滚滚的蘑菇云缓缓升起,遮天蔽日。   冲击波扫过山林,吹得树木哗哗弯折,狂风卷着沙石打在脸上,带着灼热的气浪。 还好是小当量战术核弹,落在无人区,没造成大规模伤亡。   陈伶松了口气,走到李莱德身边:“分身耗损大吗?”   “没事。” 李莱德拿出纸巾,轻轻拭去嘴角流出的鲜血。   陈伶抬头望向天际那些被冲击波震得扭曲的空间纹路,眉头紧锁。   众人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颤抖,空气中浮现出细碎的黑色裂纹,像被打碎的玻璃,蜿蜒着向四周蔓延。   核弹爆炸的异界尾波,再一次带来了灰界交汇。   营地的白板上还密密麻麻写满了推演公式,吴同源握着马克笔的手悬在半空,正演算着赤星运行轨道,没人料到他会突然抬头,目光直直落向陈伶,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   “陈导,你喜欢穿什么样的裙子?”   话音落地,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吴同源,脸上写满错愕。   吴同源自己也愣了,挠着乱蓬蓬的头发一脸茫然:“哎?我怎么突然说这个?”   “陈导应该会喜欢红色的吧。”   齐暮云的声音适时响起,黑色裙摆顺着山风轻轻扬起,没人注意到,他身上的冲锋裤登山服,不知何时换成了一条垂坠感极强的缎面黑裙。   他说得一脸认真,还没察觉到任何异样。   李莱德眉峰一蹙,不对劲。   从那句突兀的提问开始,周遭的逻辑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拧歪了。   所有人的言行都脱离了既定轨迹,像被谁写进了一部荒唐的剧本。   还没等他捋清症结,吴同源已经弯腰从背包里翻出了两条做工精致的红裙。   雪纺料子泛着柔光,一件深 V 收腰,一件一字肩大摆,精美的像礼服店里刚取出的新品。   谁也想不通,一个男科学家,为什么会随身带着两条礼服裙。   “对了,陈导,你喜欢这件深V的还是这件一字肩的?”   吴同源举着裙子凑过来。   “深 V 吧。” 温若水走上前,推了推眼镜仔细打量着。   “深 V 更显身材,适合你。”   陈伶僵在原地,头皮都要炸开了。   他见过无数稀奇古怪的灾厄,从没这么社死过。   他瞬间反应了过来,是嘲灾。   他有修改剧本、改写现实的能力,嘲灾自然也有篡改剧本、操控言行的本事。   这东西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不上来就打打杀杀,反倒躲在暗处用这种恶趣味整蛊人。   念头刚落,他身上忽然一轻。   大红戏袍触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轻薄顺滑的雪纺长裙,贴着皮肤垂落下来。   陈伶低头一看,瞳孔骤缩,他身上赫然换上了刚才吴同源拿的那件深 V 红裙,裙摆曳地,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连腰身都收得极为贴合,像是量身定做。   空气彻底凝固了。   陈伶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   刚才已经发动了【卡】,但是以自己现在七阶的战力,根本没有修改成功任何。   就在这时,身旁的李莱德优雅地转过身,单膝跪地,黑色风衣下摆铺展开,像一朵绽开的花。   他轻轻牵起陈伶的左手,落下一吻,平日里冰冷的深蓝色眼眸此刻盛满了深情,像揉碎了整片星河,声音低沉又郑重,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你愿意嫁给我吗?”   陈伶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了。   单膝跪地的李莱德,深情款款的外表之下,内心早已天翻地覆。   他怎么也没料到,嘲灾的剧本能疯到这个地步。   求婚?还是他向陈伶求婚?   简直荒谬!要求婚也该是陈伶向他求婚才对!   身体不受控制地做出动作,换旁人早就慌了神,可李莱德心思转得极快,几乎是瞬间就有了对策,既然嘲灾要写剧本,喜欢躲在暗处看戏,那他就陪它演。   演到它放松警惕,主动现身,正好送它一份准备好的大礼。   他站起身,依旧是含情脉脉的样子,伸手脱下身上的黑色风衣,给陈伶穿上,将那件惹眼的红裙遮住大半。   这不是嘲灾剧本里的内容。是他自己加的戏。   陈伶穿着红裙,应该十分尴尬吧。   李莱德望着陈伶的眼睛,声音柔情似水。   “从今往后,生生世世陪伴你。你愿意与我,共度余生吗?”   陈伶怔怔地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竟分不清这是嘲灾的操控,还是李莱德的真心话。   他喉结动了动,不受控制地开口,声音带着点微哑: “我愿意。”   “嗬嗬嗬嗬嗬嗬……” 一阵诡异又刺耳的笑声突然从身后传来,像指甲刮过玻璃,听得人汗毛倒竖。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李莱德身后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张完全漆黑的面庞,没有五官,只有两道裂开的缝隙算作眼睛,正弯成诡异的弧度,显然乐坏了。   嘲灾,它终于现身了。   这场荒唐的求婚大戏显然远超它的预期,演技绝佳,比剧本写得还有意思。 第78章 嘲灾再现   嘲灾还沉浸在看戏的愉悦里,丝毫没察觉到自己身后的变化。   就在它笑得最肆意的瞬间,刹那间,嘲灾身后的空间轰然裂开,一具木棺从虚空中出现,棺盖打开。   里面躺着的人,有着和李莱德一模一样的面容,双目紧闭,周身却翻涌着磅礴的九阶气息,正是巅峰时期的白银之王!   【盗尸】   李莱德自身的盗法也在同一瞬间全力爆发,两股同源却逆向运转的磅礴力量,一前一后将嘲灾牢牢锁在中心,形成完美的制衡稳态。   “否定!”   嘲灾的笑声戛然而止,惊怒之下本能发动核心能力。   否定之力瞬间爆发,强大的力量向四周扩散,想要抹除这两股逆向运转的盗法。在它的认知里,世间万法皆可否定,两股盗法而已,随手就能抹消。   可这一次,它失算了。   否定之力撞上两股对冲的盗法稳态,没能像往常一样直接抹除力量,反而像一把钥匙插进了早已备好的锁孔。   正如温若水推演的那样,嘲灾对两股逆向的力量同时进行否定,直接打破了局域幺正性守恒。区域中心的真空能阶瞬间暴跌,虚假真空隧穿效应被触发,一个极小的真空衰变核在两股力量中心悄然成型。   真空衰变核恐怖的吞噬之力爆发了。   嘲灾那张漆黑的面庞开始扭曲、消散,像投入水中的墨汁,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吞噬。   它赖以生存的否定之力,此刻成了抹杀自己的力量,源源不断地被真空衰变核吞进去,本体快速消融。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张漆黑的面庞便彻底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残渣都没剩下。   营地瞬间恢复了安静。 风还在吹,树叶还在晃,白板上的公式还写得满满当当,可刚才那场荒唐到离谱的闹剧,却像潮水般退得一干二净。   陈伶身上的深 V 红裙消失不见,换回了原本的大红戏袍。   齐暮云身上的黑裙子也没了踪影,重新变回利落的登山服。   吴同源手里空空如也,剩下那条红裙凭空消失。   他举着手一脸茫然,完全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要那么做。   所有人都回过神来,面面相觑,眼底满是错愕和茫然。   “我记得明明是在计算赤星轨道,然后我就不知怎么的说到了裙子?”   吴同源皱着眉,脑子里一片混乱,“那裙子我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好像就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控这一切。”   陈伶站在原地,还没从刚才穿裙子的社死里缓过来,耳尖依旧发烫。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李莱德。   李莱德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淡定自若,将白银之王的棺木重新收纳进礼帽里。   他神色平静,仿佛刚才单膝跪地求婚的人根本不是他。   可陈伶却清晰记得,他深情款款的眼神,脱下风衣披在自己身上的动作,记得他说 “生生世世陪伴你” 时的柔情。   那真的全是嘲灾的操控吗?   “嘲灾已经被吞噬了。” 李莱德开口打破沉默,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刚才是嘲灾在操控我们的言行,所以刚才大家做的荒唐事都是迫不得已。”陈伶补充说道。   众人恍然大悟,谁能想到这世上还有能直接操控人行为的灾厄?   操控人做的事情还这么离谱,要是李莱德没及时破局,都不知道它还有什么变态的玩法。   陈伶抿了抿唇,看着李莱德平静的侧脸,心底那点疑惑却没散。   他总觉得,刚才李莱德求婚的样子,不全是被操控的。   至少披风衣的那个动作,绝对是李莱德自己的意思。   风又吹过来,带着山林的草木气息,肩上似乎还残留着李莱德风衣的温度。   陈伶别开脸,压下心底那点异样的情绪。   外面传来一阵阵窸窸窣窣爬行动物的声音,由远及近,在这天色渐晚的神农架深处,显得尤为可怖。   陈伶忽然消失在了原地。   无数猩红的红纸触手遍布整个营地之中,诡异的漆黑色面庞再度出现。   熟悉又刺耳的“嗬嗬嗬嗬嗬嗬……” 笑声,像一声惊雷炸响在众人心中。   李莱德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   嘲灾果然没那么好对付,陈伶被它带去哪儿了?! 第79章 战利品   嘲灾扬起的尘埃还没落定,林间的风忽然裹上了黏腻的腥气,像腐烂的血肉泡在泥水里,闻得人一阵反胃。   李莱德刚抬手要发动盗法,眼前忽然窜出数条鲜艳的红纸触手。   它们像有生命般在空中蜿蜒,弯折聚拢后,在他面前拼出了个心形。   李莱德暂停了动作,一阵思绪风暴骤然撞进他的脑海!   红纸触手趁势缠上来,看着薄脆如蝉翼,顺着他的手臂、腰腹层层绕上去,一直缠绕到他的脖颈,力道拿捏得极准,将他整个人都裹得像个粽子。   “唔……” 李莱德闷哼一声,被拽着踉跄倒地,在地上无谓的挣扎着。   与此同时,营地内接连响起惊呼。   姬悬、温若水等六人也被一条条红纸触手捆了结实,纷纷摔倒在地。   褚常青咬牙挣扎了两下,反倒被勒得更紧,只能坐在地上瞪着眼看着周围。   窸窸窣窣的爬行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像无数利爪刮过地面,听得人头皮发麻。 李莱德抬眼望去,营地外围的树丛被撞得东倒西歪,几只体型庞大的灾厄缓缓现身,将整座营地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条十几米长的赤红蜈蚣,密密麻麻的步足泛着金属冷光,每节躯壳上的毒腺都渗着幽绿的液珠,旁边立着磨盘大的黑蝎,尾钩高高扬起,毒液滴落处,草地瞬间被腐蚀出焦黑的坑洞,还有浑身鼓着毒泡的灰蟾蜍,以及立起身比人还高的大壁虎,十几米长盘旋着的毒蛇,清一色八阶的毒首,带着特有的腥臭气息,凶戾的目光死死锁在地上众人身上。   “嗬嗬嗬嗬嗬……” 诡异的尖笑声从营地中飘来。   一道漆黑的虚影缓缓浮起,一张模糊的无面轮廓,猩红的眼缝里闪着诡谲的光。它飘在毒首前方,目光扫过地上被捆住的人,在李莱德身上顿了顿,笑声里的愉悦更甚:“这趟收获不小,还抓了个九阶的。”   它转向周围蠢蠢欲动的毒首,声音尖细又带着恶意,像指甲刮过玻璃:   “你们谁吃了他,八阶直接升九阶。可惜啊…… 这么多张嘴,不够分啊,嗬嗬嗬嗬嗬嗬……”   最后一声笑轻飘飘落下,却像滴进热油里的水,瞬间炸开了锅。   这些毒首不知厮杀了多少年,抢地盘、抢资源,内斗不止。   此刻 “升九阶” 的诱惑摆在眼前,哪里还忍得住?   “谁赢了归谁。”   赤红蜈蚣率先发难,巨大的颚钳狠狠咬向身边的黑蝎,毒蝎尾钩一甩,带着毒液扎向蜈蚣的躯壳,毒液溅在地上滋滋冒白烟。   蟾蜍鼓起腮帮子喷出墨绿色毒雾,毒蛇身形一闪,毒牙狠狠咬破蟾蜍的毒泡,壁虎一爪抓向毒蛇的七寸,瞬间,几只毒首便厮杀成一团。   血腥气、腐臭味、毒液的刺鼻味混在一起,弥漫了整片林间。   蜈蚣的步足被夹断一地,绿色体液流得满地都是。   黑蝎的头壳被蜈蚣咬穿,尾钩无力地垂下来。   蟾蜍毒发身亡,肚皮鼓得老高。   毒蛇被打中七寸,血肉模糊。   惨烈的嘶吼声震得树叶哗哗掉落,几只八阶毒首都杀红了眼,只顾着置对方于死地。   没过多久,厮杀声渐渐弱了下去。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毒首尸体,最终活下来的只有那条赤红蜈蚣   可它也是惨胜,步足断了大半,躯壳上满是狰狞的伤口,绿色体液不断往外渗,连颚钳都歪了半边,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嗬嗬嗬嗬嗬嗬…… 算你厉害!”   “嘲灾” 尖锐的笑着,红纸触手卷起李莱德,猛地朝蜈蚣方向抛了过去!力道极大,带着破风声。   “去,享用你的战利品吧。” 第80章 故地重临   赤红的蜈蚣毒首眼中闪过贪婪的光,张开腥臭的颚钳,朝着飞过来的李莱德狠狠咬去!   就在这时,李莱德身形在空中一转,直接盗取空间,整个人像道黑色闪电,朝着远离营地的方向疾飞而去。   到嘴的猎物飞了,蜈蚣顿时怒得嘶鸣,强忍着浑身伤痛,迈开剩下的步足嘶吼着追了上去。它速度极快,在林间横冲直撞,撞断无数树干,穷追不舍。   可跑着跑着,它忽然觉得不对。 身体怎么越来越轻?   它低头一看,瞬间发出凄厉的嘶鸣,剩下的几十条步足,不知何时竟全都不翼而飞!断口平整光滑,连血都没渗多少,像是凭空被人偷走了一般。   不等它反应过来,体内骤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有只无形的手,顺着伤口探进去,把它的心肝脾胃全都掏了个干净。   蜈蚣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隆” 一声砸在地上,痛苦地蜷缩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李莱德站在不远处的树干上,眉头紧锁,手上还沾着黏腻的绿色体液和温热的脏器组织。   他一脸嫌恶,指尖一抖,把那些脏东西尽数甩在地上。转身走到溪边,蹲下身反复冲洗双手,用盗法取了香皂,搓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手上的腥气散得差不多了,再喷了点香氛,除去身上的污浊之气。   想起陈伶在鬼嘲深渊住的那段日子,每天吃的就是这些东西,刚才处理那只蜈蚣,就是陈伶做饭的日常,难怪每次回到时代存档,陈伶都跟饿了好多天没吃饭一样,李莱德想起这些,不由得有些心痛。   等他回到营地时,外围的毒首尸体还横七竖八躺着,可营地中央哪里还有 “嘲灾” 的影子。   陈伶站在那里,一身大红戏袍无风自动,他正观察周围环境有没有灾厄的动向,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猩红的眼眸看向李莱德,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回来了?”   地上的六位科学家也正陆续爬起来,脸上惊魂未定,却没任何人受伤。   “刚才那个……是陈导?”   姬悬一脸震惊,看看陈伶,又看看外面的毒尸,世界观受到了巨大冲击,“你居然能变成那个怪物的样子?还把它们全骗了?”   “这演得也太像了,简直不能说像,就是一模一样。”褚常青说道。   当然一模一样,陈伶苦笑着,自己本体就是嘲灾,现在七阶,已经可以完全灾厄化了。   陈伶在鬼嘲深渊里住了那么久,对这些毒首们的动静实在是了如指掌,远远听到声音,就知道是它们来了。   灰界交汇,嘲灾来了,这些毒首们,陆续都会跟着过来,如果只有自己和李莱德两人,杀出去不难,但六个科学家们,刚刚觉醒能力,别说对打,被咬一口都会被毒死。   陈伶确实没法带上他们六个从五个八阶毒首那里逃生。   “陈导利用它们的贪婪和内斗习性,让它们自相残杀。”   褚常青推了推眼镜,眼底满是惊叹,“真是高明!”   “还是你这个九阶的诱饵当得好,让它们为了争夺你杀红了眼。”陈伶转头望向李莱德。   他们一向配合都那么默契,只要一个眼神就能会意。   这一次没来得及说,连眼神都没来得及交汇,陈伶变身嘲灾之后赶紧用触手比了个心。   李莱德立刻就会意了,乖乖的束手就擒。   陈伶的思绪风暴也直接触达了现场的所有人,让他们假装被控制。   红纸触手看着吓人,实则柔软。   “李先生运用量子力学的方法吞噬了刚才那头怪物,佩服佩服。” 温若水由衷的赞叹道。   众人之前只是看到李莱德和一个躺在棺材里的“李莱德”联手,几秒钟功夫就让嘲灾烟消云散,但并不知道这其中原理。   “刚才李先生的求婚告白,也十分真挚动人,我都被感动到了。”   苏知微似乎对这一幕还记忆犹新。   “主要是为了吸引嘲灾的注意力,借机发动【盗尸】。”李莱德这个解释,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   陈伶此刻望向李莱德的眼神里,又平添了一些不一样的情愫。   此刻,众人再也没有继续讨论解决赤星的心情,谁能想到,刚回来神农架,就遇到时空穿越的姬悬和楼羽,震惊了大家的世界观,紧接着又飞来了核弹,引发了灰界交汇,还来了嘲灾和五大毒首,要不是有陈伶和李莱德在,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夕阳渐渐沉进林梢,陈伶站在营地边缘,望着灰界交汇的方向,猩红的眼眸里情绪不明。   李莱德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此地不宜久留。”   陈伶点头,确实,此行本来聚集九君,为解决赤星共同出谋划策,没想到引发蝴蝶效应,带来一连串事件。   远处,响起了汽车喇叭声,军方的人此时陆陆续续赶到了。   劫后余生的六位科学家们,各自告别,坐上了军方的车离开了神农架。   林间的风卷着草木香吹过,一切逐渐都恢复了平静。   刚才的凶险与诡谲,仿佛只是一场幻境。   从神农架出来,车一路疾驰,驶进了江汉市。   道路两侧的法国梧桐遮天蔽日,陈伶侧头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这里是他们踏入时代存档后第一晚住的地方,是所有试探与牵绊开始的地方。   车在安缦汀酒店的大门前缓缓停下。   米白色的外墙爬满了淡粉色的蔷薇花藤,风一吹便晃落细碎的花瓣。   雕花铁门旁立着两盏复古铜灯,灯柱上缠着深绿的常春藤,铜色灯罩被岁月磨出温润的光泽,还没进门,便先裹了一身静谧的浪漫。   整个园林静得只剩风声和叶片摩擦的沙沙声,空气里裹着草木清香,像不小心撞进了某个被时光遗忘的法式旧梦。   穿过园林走到主楼大堂,又是另一番景致。   挑高的穹顶下悬着水晶吊灯,切割面折射出暖黄色的光,落在米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晕开柔和的光晕。   前台站着位穿藏青色制服的女生,听见脚步声下意识抬头,目光落在两人脸上时,指尖猛地顿在键盘上。   她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迟疑,像是瞬间认出了他们,又有些不敢确定,低头飞快扫了眼系统里的历史记录,“两位晚上好,请问是有预订吗?”   上次她提前收到大堂经理的通知,要告诉这两位客人“只剩一间大床房”的信息,这次还没接到通知,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李莱德上前半步,声音平稳而笃定:“没有,就要上次那间大床房。” 第81章 你想干嘛?   上次那间房,是他们第一次共处一室的地方。   那时还带着试探与疏离,此刻再提起,倒像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前台闻言露出了职业微笑,连忙接过身份证录入信息:“好的先生,我马上为您办理。   不过片刻,两张烫金房卡便递了过来,   李莱德接过房卡,两人并肩走向电梯间。   暖黄的廊灯沿着墙壁一字排开,落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映出两人并肩的身影。   陈伶看着镜里李莱德五官立体的侧脸,忽然想起第一晚入住时,他自己还不确定两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带着很多猜测与试探,心里有很多不确定的想法,不过短短几日,两人却像是已经一起走了很远的路,甚至做出了相伴一生的承诺。   电梯叮的一声停下,李莱德走到房门前,用房卡刷开了那扇熟悉的房门。   晚风从半开的露台窗吹进来,带着园林里的蔷薇香,和记忆里的味道分毫不差。 旧地重临,人还是那两个人,心境却早已天翻地覆。   落地玻璃窗连通私人露台,白色纱帘被晚风撩得轻轻晃动。   窗外是沉在夜色里的法式园林,喷泉的水声隔着玻璃飘进来,细弱得像情人的呢喃。   空气里漫着淡淡的藤条香薰味,是雪松混着橙花的清冽,又裹着点从露台钻进来的蔷薇甜香,温温柔柔地裹住人,把一路的风尘与疲惫都卸了干净。   卧室中央是张大尺寸双人床,铺着高支棉的米白色床品,羽绒枕蓬松地摞在床头,看着便软得能陷人。   床头两侧各有一盏黄铜壁灯,暖黄的光斜斜打下来,在墙上映出浅淡的光影,把整间房的氛围烘得暧昧又松弛,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李莱德先走进浴室,没一会儿,磨砂玻璃后便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   浴室的门咔嗒一声轻响时,温热的水汽混着柑橘调的沐浴露香从门缝里漫出来,和房间里的雪松橙花香缠在一起,凭空添了几分黏腻的暧昧。   李莱德擦着头发走出来,酒店的白色浴袍松松垮垮裹在身上,系带只随意打了个结,领口敞着,从锁骨往下延伸出一道深 V,胸肌线条在布料下若隐若现,一直开叉到腰腹。   他肌肤是冷调的白,肌肉线条流畅利落。   发梢还滴着水,晶莹的水珠顺着下颌滑落,滚过喉结,没入领口,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一路隐进浴袍深处。   陈伶刚用无相换了身宽松的烟灰色真丝睡衣,正靠在床头出神。   床头的壁灯落在他侧脸,把他下颌的线条晕得柔和了些,连眉峰的冷冽都淡了几分。   他脑子里还在转着白天九君讨论的解决赤星的方案,那些听得云里雾里的计划,想法都好,可放在三百年后的现实里,全是空中楼阁。   自己那个世界的九君早已先后陨落,这些方案根本无人能实施,兜兜转转,好像只剩“重启世界”这一条路可走。   他想得入神,连李莱德走到床边、床垫微微下陷都没立刻回神。   李莱德在他身侧躺下,浴袍领口又开了些,浴后的香气往陈伶鼻尖钻。   他侧过头,看着陈伶凝着思绪的侧脸,暖光落在对方眼睫上,投出一小片浅影,看得他心尖微微发痒。   沉默几秒,他忽然开口:“你之前说,吃了我就能提升到九阶。”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挑衅,尾音勾得人心尖发颤,“你怎么不试试?”   陈伶猛地回神,低头撞进他蓝宝石般晶莹的眼眸里。   暖光落在李莱德眼瞳之中,添了点慵懒的蛊惑。   陈伶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低笑出声。   他没说话,只伸手勾住李莱德浴袍松垮的系带,稍一用力,便将人拽到了自己面前。   吻下去的时候,带着点惩罚似的用力。   唇齿相依,呼吸交叠,深刻又缠绵。   浴袍的系带在拉扯间彻底松开,布料滑向两侧,露出底下光滑细腻的肌肤,温度透过相贴的皮肤传过来,烫得人心尖发颤。   空气里的香薰味仿佛都浓了起来,裹着彼此的呼吸,黏腻地缠在两人周身,连窗外的风声都放轻了。   一吻终了,两人都微微喘着气。   陈伶指尖蹭过李莱德泛红的嘴角,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擦得对方心尖发麻。   他忽然想起白天林间那场荒唐的求婚,便低笑着问:“对了,白天那求婚,是你自己想的,还是被嘲灾操控的?”   李莱德的耳尖瞬间泛起一点热意,却梗着脖子,嘴硬得很,像只炸毛却硬撑的猫:“当然是被迫的。我怎么可能向你求婚?”   他说得斩钉截铁,像在极力撇清,眼底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悄悄观察着陈伶的神色。   陈伶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戏谑的笑意:“刚好,我也是。”   话音刚落,李莱德的神色黯淡了下来。   他猛地抬眼看向陈伶,深蓝色眼眸里翻涌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气又闷,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愿意” 这三个字也是被迫的?   就这么不情愿?   这个念头冒出来,让他心里闷闷的。   他想知道陈伶当时到底在想什么,想知道那句 “我愿意” 里,有没有半分真心。 心思一动,心蟒便悄无声息钻了出来,向陈伶的脑海中游去。   可几乎是同一瞬间,陈伶从虚无中放出一条赤红的心蟒,同样吐着信子,直直撞了过来。   两条心蟒在空中一碰,非但没有针锋相对,反倒像亲密的伴侣,蛇身一绕,便缠在了一起,头挨着头蹭来蹭去,亲昵得不像话。   它们顺着床单慢慢游到枕头边,窝成小小的一团,在暖光下泛着细碎的鳞光,倒比主人还要坦诚。   “你想干嘛?” 陈伶挑了挑眉,抬眼看向李莱德,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   李莱德不假思索的回答:“想。”   陈伶:“……” 第82章 霸道红王强制爱   陈伶看着李莱德一脸坦然的模样,又看了看那两条缠得难舍难分的心蟒,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死傲娇的李莱德,承认了又能怎样?   两条蛇都这么亲热了,主人反倒在这里嘴硬。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最终都无奈地挪开目光。   心蟒倒是没分开,依旧窝在枕头边吐着信子,时不时蹭一下对方的脑袋。   李莱德盯着那两条蛇看了会儿,忽然又想起什么,侧过身往枕头里埋了埋,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像在翻旧账:“你把我丢给蜈蚣。你不知道我怕蜈蚣么?”   陈伶差点被气笑。   怕蜈蚣?   白天是谁悄无声息就把蜈蚣的腿和脏器全偷了,动作比剥虾还麻利?   现在倒来跟他说怕蜈蚣,摆明了就是撒娇耍赖。   他看着李莱德埋在蓬松羽绒枕里,只露出一点泛红耳尖的模样,心里那点无奈渐渐化了,反倒腾起点烧人的火,顺着血液往四肢百骸窜。   房间里的香薰味仿佛更浓了,暖光裹着人影,暧昧得快要溢出来。   “假的,都是假的,就你想穿那深V红裙是真的!”   李莱德赌气的翻身背对陈伶。   陈伶想起那穿红裙的窘态,无名火起。   坐起身一把掀起那件浴袍丢在地上,伸手按住李莱德的肩膀,稍一用力便将人翻了个身,按在了柔软的床褥里。   “你是不是欠❤了?”   他把脸埋进羽绒枕里,遮住了嘴角快压不住的笑意,只露出一点泛红的耳尖,像只计谋得逞的猫。   枕头上还带着淡淡的香薰味,混着陈伶身上的体香,裹得人浑身发软,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前几天,就在同样的房间,青涩懵懂的陈伶面对李莱德,还有些紧张与羞涩。   他刚经历了初吻,在床上面对着心爱的人,手足无措,不知道做什么。   现在的陈伶,现实世界已经经历了几个月,已经变得如此主动和强势了么?   陈伶俯身压上去,掌心贴着他温热的后腰,在李莱德泛红的耳尖上轻轻咬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也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热气尽数洒在对方敏感的耳后:“你还嘴硬吗?”   枕头里的李莱德动了动,没说话,只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些,侧脸被挤压得微微鼓起,陈伶俯身压下来时,阴影率先笼罩了他,将外界最后一丝天光都隔绝在外。   陈伶的手卡在李莱德的腰窝处,那里的温度烫得惊人,仿佛皮肤下奔涌的不是血,而是熔岩。   陈伶能清晰感受到掌下肌理瞬间的紧绷,随即又缓缓松弛,任由他的手掌成为新的重心。   空气里浮动的香薰甜腻得化不开,混着两人身上的气息,在两人之间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李莱德微微挣扎着,腕间系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像夜虫振翅,反而更衬得满室寂静。   那点象征性的抵抗很快停止,他索性将后腰更加贴紧了些。   陈伶的手指沿着他脊柱的曲线缓缓下滑,指尖所过之处,能感觉到细微的战栗。   他低头,鼻尖蹭过李莱德耳后那片薄薄的皮肤,那里正透着诱人的粉色。   他停在那里,用温热的气息反复描摹那处轮廓,直到掌下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地轻颤。   他张口轻轻碾过耳边嫩肉,留下一个转瞬即逝的湿润痕迹。   李莱德猛地吸了口气,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整个人却更往他怀里贴了贴,仿佛要钻进那片阴影里去。   窗外的蔷薇香被风送进来,掠过两人交叠的身体,又悄然退去。   床头的时钟仍在滴答,但那声音仿佛已被无限拉长、揉碎,融进这片由呼吸、体温和无声悸动构成的混沌里。   月光终于越过了窗棂,银亮亮地铺在地板上,恰好够不到床上那对依偎的影子,只将它们更完整地留在暖黄的光晕中心。   汗水是在什么时候渗出来的,陈伶已经记不清了。   空气里的香薰早已被蒸腾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为原始、更为滚烫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沉重,交织着压抑的喘息和摩擦声。   一下,又一下,撞在心上。   陈伶能感觉到汗珠顺着自己的下颌滑落,滴在李莱德的后颈,被对方猛地仰头时的动作甩开,溅在凌乱的床单上。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口是心非的拉锯战,才逐渐平息。   陈伶侧躺着,手臂还搭在李莱德汗涔涔的腰上,指尖轻抚着对方发烫的皮肤,能感觉到手下肌肉还在经历着高潮后的余震,细微地抽搐着。   他自己额发湿透,黏在眉骨上,连抬手拨开的力气都快耗尽。   李莱德面朝下趴着,脸终于从枕头里解放出来,侧搁在臂弯里。   那根系带已经被解开了,但手腕上仍留着一圈明显的红痕,衬着苍白的肤色,格外扎眼。   他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酸痛的肋骨,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房间里只有两道呼吸声此起彼伏,像是刚跑完长跑的运动员。   陈伶低头看着李莱德胸膛上那一层薄汗折射出的微光,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死傲娇,刚才那“我怎么可能向你求婚”的样子哪去了?   “这才像你”。李莱德轻轻地哼了一声,倒像是一声满足的喟叹。   他往陈伶怀里缩了缩,寻找着最后一点清凉的慰藉,浑身上下透着事后的慵懒与酸软。 第83章 灵虚君的弱点   甜蜜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像指尖流沙,稍一用力便从指缝间溜走。   一缕晨光透过白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影,房间里还残留着昨夜未散尽的香气,混着一点温热的呼吸气息。   李莱德醒得很早。   他侧躺着没动,目光落在身侧人的脸上。   陈伶睡得很沉,可能昨晚是真的累了。   晨光落在他冷白的侧脸上,晕出一层极淡的绒光,连鬓角的碎发都显得柔软,仍遮不住后颈淡红的印子。   李莱德的目光痴痴的看着,入了神。眼前的陈伶,与自己那个世界的师父陈伶,已经慢慢的融为一体。   李莱德都差点忘了,其实无论存档内外,陈伶本来就是同一个人,从精神到身体都是。   “看哪儿呢?” 陈伶忽然睁开眼,猩红的眼眸里还蒙着刚睡醒的薄雾。   李莱德瞬间收回目光,把腿从陈伶身上移开,“今天阳光很好。”   陈伶坐起身,枕头边两条缠在一起的心蟒也醒了,黑红两色蹭了蹭彼此的脑袋。这时两人才想起把各自的心蟒都收了回来。   陈伶抬手揉了揉眉心,掀开被子下床,“下楼吃个早餐,吃完还有正事。”   安缦汀的早餐厅设在一楼临园林的位置,落地玻璃窗正对着蔷薇花墙,远处喷泉的水声隐约飘进来,伴着咖啡的香气,一派岁月静好的光景。   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侍者端来刚烤好的可颂,表皮酥脆掉渣,切开的溏心蛋流着金黄的蛋液,黑咖啡的清苦混着黄油的香气,裹着窗外的草木香,把昨日的疲惫都冲散了大半。   李莱德拿着餐刀,给面包片慢慢抹着黄油,小口的嚼着。   陈伶摇晃着手中的咖啡杯,抿了口苦涩的咖啡,“在我的现实世界,现状很不乐观。”   他声音放得很低,褪去了清晨刚起的松弛感,沉了下来,“赤星不到一个月就要降临,重启世界迫在眉睫,吴同源,现在是最大的阻碍。”   李莱德抹黄油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没插话,静静等着下文。   “他牵头建了阿卡西之塔,是个宇宙信息库,说可以将他的意识,接入阿卡西记录,这样就能够找到彻底摧毁赤星的办法,为了那座塔,他耗空了灵虚界域所有的人力物力,还强征其他界域大量人口,已经民不聊生,但是阿卡西之塔,根本没有得出任何结果。”   “他不认同黄昏社重启世界的理念,而我们,必须要回收完九君的尸身,才能够重启世界。”   “那没有人能解决他吗?”李莱德蹙起眉头。   “他是最顶尖的数学家,动用灵虚数直接修改局域物理参数,九君之中的战力天花板。” 陈伶指尖轻敲着咖啡杯,眼底带着一丝无奈。   “难怪楼羽把他列在头号暗杀名单上,连你也没有办法战胜他吗?”李莱德说道,他印象中的吴同源,还是那个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拿着笔在白板上写出一长串公式的普通数学家,看不出能力的强大之处。   “目前还没找到能战胜他的办法,他能算准所有攻击路径,通过修改灵虚数改变运行规则,几乎没有破绽。”陈伶思忖着,“但是人,都会有弱点。”   李莱德放下餐刀,顿了几秒,开口道:“存档里的他,能力刚觉醒,还没成长起来。算力、操控精度都远没到巅峰,最容易看出底层逻辑的破绽。”   他抬眼看向陈伶,深蓝色眸子里带着笃定:“我们去找他,先帮他把能力成长起来,在这个过程中找到他的弱点。”   陈伶抬眼撞进他的目光里,心里那点沉郁忽然散了些。好像不管多棘手的死局,只要有李莱德在,总能找到破局的口子。   “好。” 陈伶点了点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我想办法约他出来见一见。”   窗外的风拂过蔷薇花墙,漾起粉紫色的浪。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昨夜的温柔还没散尽,前路的谋划已经悄然铺开。   他们彼此都清楚,对方是自己手里最稳的那张底牌。   陈伶联系了陆循,以李莱德有数学问题要向吴同源请教,自己也可以顺便帮吴同源提升下自身能力,约吴同源见面。   午后,陈伶和李莱德把吴同源带到了江汉市郊外一处溶洞外。   山坡下的碎石滩上用石灰画了坐标带,岩壁缝隙里还在不断往下滴水,落在石头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是天然的变量测试场。   吴同源本就对自身能力一知半解,正在摸索当中,本来他是可以安安稳稳的待在院校里,研究世界难解的数学课题。自从去了一趟神农架之后,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他的一生从此改变了。   他不想参与赤星碎片的调研,但还是吸收了赤星愿力,他不想被卷入无谓的纷争,可是仍然登上了来自未来的楼羽的暗杀名单。   事已至此,唯有及早运用并提升自身能力才能自保。   “看好了。” 吴同源站在坡顶,指尖对着脚边一块拳头大的碎石轻轻一点,眉头微蹙。   原本顺着坡面自然滚落的碎石忽然顿了顿,下坠速度骤然加快,原本该落在三号坐标圈,竟硬生生偏转向左,精准砸进了十米外的五号标记点。   他又抬眼看向岩壁滴落的水珠,指尖虚虚一引,连成线的水滴竟齐齐偏了半寸,尽数落在了他提前摆好的取样瓶里,一滴都没洒出来。   “本质就是修改局域物理参数。” 吴同源抹了把额角的汗,语气里满是发现新大陆的兴奋,“重力加速度、摩擦系数、初速度矢量,只要能量化的变量,都能通过灵虚数微调。就是现在算力跟不上,操控范围还太小。等以后熟练了,别说落石,连灾厄的攻击轨迹都能给它掰偏。”   他反复试了七八次,从碎石的弹射角度,到水流的流速走向,再到让几片落叶逆着风飘出两米远,一次比一次精准。到最后,他甚至能同时操控三块碎石,分别砸中三个不同的坐标点,分毫不差。   陈伶站在坡下静静看着,眉峰却越蹙越紧。 他本想趁着吴同源能力尚未纯熟,找出他的弱点。可是,越看心越沉。 第84章 灵虚数失效   吴同源的能力完全建立在严谨的物理规则之上,每一次操控都有精准的数学逻辑支撑,环环相扣,毫无死角。   常规的攻击,只要在物理规则框架内,对方就能通过修改参数化解。   要么偏转向度,要么削弱威力,甚至直接让攻击落在空处。   等他的实力提升到更高,能同时操控的灵虚数越多,能篡改的现实就更多。   陈伶站在坡下,眉峰蹙得很紧,他侧过头,刚好对上李莱德看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不用多说一个字,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底的凝重,这能力,几乎无解。   “找不到破绽。” 陈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郁,“他的能力是规则内的精准修正。只要参数在他的计算范围内,就能被他操控。”   李莱德没立刻接话,深蓝色的眼眸重新落回坡上那些精准弹跳的碎石上,目光深邃。   陈伶的视线也跟着转回去,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下午的阳光穿过林叶,李莱德的蓝色眼眸中仿佛有种灵动而犀利的光。   陈伶心里忽然泛起一丝柔软,这个人好像永远这样,再乱的局,他都能沉下心理清思路。   不知过了多久,李莱德忽然开口,声音很淡,却像一把钥匙,瞬间点破了迷局:“他的所有操控,都有个前提。”   陈伶立刻收回神,再次转头看他,眼里带着询问:“什么前提?”   “观测。”   李莱德也侧过脸,恰好撞进陈伶望过来的眼眸里。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相接,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带着专业的笃定:“量子力学的哥本哈根诠释里有个核心结论,微观粒子在未被观测时处于叠加态,不一定有确定值,测量结果由概率分布给出,一旦有观测行为介入,波函数就会坍缩,物理量才会固定为一个确定的本征值。最经典的双缝干涉实验就是如此,观测和不观测,粒子会分别表现出粒子性和波动性。”   他眼底闪着冷冽的光,落在陈伶眼里,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陈伶静静听着,什么“叠加态”,“波动性”,完全一头雾水。   但是看着他说起量子力学时眼底的光亮,陈伶心底那点茫然和焦躁竟慢慢平复了下去。   这个人就像无尽的宝藏,不知道什么时候总能带给人惊喜。   李莱德似乎也察觉到了,陈伶听不懂量子力学的理论。   “简而言之,运用光的波粒二象性,如果没有光,看看他是否还能控制得了。”   陈伶瞳孔微缩,瞬间反应了过来。   他猛地抬眼,再次和李莱德对视,眼底翻涌着了然与惊叹。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两秒,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答案 ,破局点,找到了,只要想办法盗走光。   坡上的吴同源正对着一块碎石调整参数,没听见两人的低语。   陈伶冲他扬了扬下巴,扬声开口:“吴博士,稳住三块碎石的落点,我们试个东西,验证一下边界条件。”   “好啊。”   吴同源没多想,注意力全在调整灵虚数上,指尖微微发力,三块碎石顺着坡面匀速滚落,轨迹笔直,分毫不差地朝着三个坐标点而去。   李莱德往前半步,侧头和陈伶交换了一个眼神。   下一秒,李莱德抬手轻挥。【盗光】   没有任何预兆,以整片缓坡为中心,所有光线瞬间被彻底盗走。   视觉彻底失效,近在咫尺的岩壁、碎石都彻底 “消失” 了,连周遭的声响都像是被黑暗吞掉了大半,闷得人胸口发紧。   “哎?!” 吴同源的声音刚冒出来,就猛地顿住了。   绝对的黑暗铺天盖地压下来的瞬间,他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凉了半截。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浑身微微颤抖。   他天生就怕黑,小时候被反锁在储物间的阴影到现在都没散,平日里连睡觉都要留一盏夜灯。   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胸口像压了块石头,闷得发慌。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摸向身边的岩壁,想找点实在的东西稳住心神,可伸到半空又不敢动。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谁知道旁边是什么。   脑子里原本清晰的公式、参数、轨迹线,瞬间乱成了一团麻,别说锚定变量,连集中精神都做不到。   “怎么全黑了!” 他喃喃开口,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颤音,比刚才的惊呼弱了不少,透着本能的恐慌。   话音未落,就听见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原本轨迹精准的三块碎石瞬间失去了控制,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滚,有的撞在凸起的岩石上弹飞,有的直接偏出了坐标带,还有一块直直朝着侧面滚去,哐当一声撞在了岩壁上。   岩壁滴落的水珠也四散飞溅,大半都洒在了取样瓶外,湿了他一裤腿。 可吴同源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僵在原地,后背紧紧贴着微凉的岩壁,指尖抠着粗糙的石面,只盼着这点触觉能让自己好受点。   黑暗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他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觉得黑暗里藏着什么东西,正一点点朝自己靠近。   不过几秒,李莱德指尖一收,被盗走的光重新落回原地。   阳光重新洒在缓坡上,刺眼的光亮让吴同源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色已经惨白得没了血色,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连呼吸都还没平复。碎石散得满地都是,他保持着抬手的姿势,指尖还在微微发颤,眼里满是惊魂未定的茫然。   “怎么回事?” 他强撑着蹲下去捡碎石,声音还有点发飘,眉头拧成了疙瘩,试图用理性掩盖刚才的失态,“我明明还攥着参数公式,怎么一下子就全偏了?不对啊,就算看不见,凭记忆里的数值也该能稳住才对,误差不可能这么大。”   他翻来覆去地念叨,刻意不去提刚才瞬间涌上的恐惧,只把一切都归到数学漏洞上。可微微发抖的指尖,和煞白的脸色,早已出卖了他。   陈伶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和李莱德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懂了 ,不止是观测失效的问题,吴同源对黑暗的本能恐惧,会进一步击溃他的算力防线。   双重打击之下,灵虚数的修改就会失效。 第85章 吻别   “不是你算错了,是观测消失后,你计算的基准本身就不准了。” 李莱德语气平静,像只是单纯的学术探讨,半点没戳破他刚才的恐慌。   “你能锚定参数,本质是光反射带来的观测行为,让所有物理量坍缩成了确定值。光一消失,观测失效,位置、速度、摩擦系数全都出现了随机涨落,你的公式基于确定值推导,自然抓不住浮动的变量。”   吴同源愣了愣,低头盯着演算本上的公式,嘴里飞快地念叨着波函数、坍缩、观测者效应这些术语,拿着笔在纸上飞速推演。   恐惧慢慢褪去,学术上的兴奋劲又涌了上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一拍大腿,脸上又是兴奋又是挫败:“原来是这样!”   他皱着眉,一边嘀咕一边在本子上补写修正公式,显然又钻进了学术牛角尖,完全没意识到,对方三言两语,不仅摸透了他能力的命门,连他藏了十几年的怕黑软肋,都看得一清二楚   陈伶站在坡下,心里彻底清明了。   现实里的吴同源再强,只要盗走核心区域的所有光线,再加上黑暗本身带给他的本能恐惧,他的能力就会不攻自破,不是力量被压制,是底层逻辑和心理防线同时崩盘。 从规则根源到人性弱点,彻底掐断了他的依仗。   可明白归明白,陈伶心里却没多少轻松。   他看着坡上那个蹲在地上、满心满眼都是数学公式的年轻人,想起三百年后那个站在阿卡西之塔顶端、偏执到不惜牺牲两个界域民众的灵虚君。   同样的严谨,同样的执拗,一念成魔。   如果不是理念不同,他们也许是并肩作战的盟友。   肩膀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陈伶回过神,侧过头,撞进李莱德深邃的蓝色眼眸里。   “想什么呢?”   李莱德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没什么。” 陈伶轻叹一声。   山风卷着草木香吹过缓坡,不远处吴同源还在对着演算本写写画画,时不时扔块碎石测试,像个找到新玩具的孩子。   被他俩救下的吴同源,很快,就要与陈伶为敌了。   陈伶的心情十分复杂,此刻他与吴同源还是朋友,是战友。   等回到现实中,他就要利用吴同源的弱点杀了他,之后再重启世界,令人唏嘘不已。   实验做的七七八八,吴同源抱着写得满满当当的演算本,与陈伶和李莱德告别,坐车回去。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渐渐远了,山谷重归寂静,只剩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陈伶时代存档的倒计时,数字正在飞速倒数,距离他回到现实世界,只剩一刻钟。   他转过身,正对上李莱德看过来的目光。   深蓝色的眼眸沉静的像一潭湖水。   上次临近存档结束,这双眼睛里藏着化不开的忧郁,像提前在承受离别,可今天不一样,忧郁和哀痛似乎减少了许多。   陈伶心里很清楚,这次离开存档,就不会再回来了。   重启世界之后,下一个世界再见,就是三百多年后的事情了。   “时间快到了。”   陈伶先开口,声音很轻,落在风里却格外清晰。   李莱德“嗯”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将人揽进怀里,用了十足的力道,手臂勒着对方的后背,掌心紧紧贴在后心,像要把这个人揉进身体里,揉进自己的时间线里。   陈伶也抬手回抱住他,攥着他风衣的布料。   山风卷着草木香裹着两人,谁都没说话,可呼吸交缠的温度,比任何话语都更真切。   李莱德低头吻住了陈伶的唇,唇齿交缠之间,深刻又缠绵,混着一点松木香和淡淡的烟火气,像要把这短暂存档里所有的温柔与羁绊,都尽数渡到对方身体里。   吻到两人都微微喘气,陈伶才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低声开口:   “吴同源的弱点已经摸透了,回去我就动手。”   “你那个世界,有可以帮你盗光的人么?”李莱德问道。   他多想能够陪在陈伶身边,即便是知道吴同源的弱点,陈伶与之对战仍然是无比凶险。   他多想有姬悬那样的能力,可以自由穿梭在各个时间线。   “应该有,”陈伶思索着,指尖轻轻摩挲着李莱德后颈的皮肤,语气里带着点伤感,“等安葬完吴同源,我就会重启世界,以后,我没法再进来存档见你了。”   他们其实都很清楚,早晚会有这一天的。   时代存档,时间并不是无限的。   陈伶之前并没有想象过,他们会有怎样的离别。   真正面临这一刻的时候,却比想象之中要平静。   李莱德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严格来说,是三次。   他笑了笑,深蓝色眼眸晶莹剔透,像在说一个很远很远的约定:   “下个世界见,我等你回来。”   陈伶知道,再见,还有三百多年,数不清的晨昏更迭。   他要独自担起红王的职责,熬到李莱德出生、长大、站到他面前。   漫长到想起来就胸口发闷,可因为终点是这个人,又好像都能扛过去。   李莱德抬手用指腹擦过他泛红的眼角。   他现在知道陈伶在赤星,没有战死。   可到底要等多久,能不能回来地球,他也不知道。   李莱德全力吞掉所有界域关于赤星和陈伶的记忆,让陈伶能够彻底吞灭赤星,但之后呢?   未知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口,钝钝地疼。   倒计时进入最后三十秒。   陈伶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离别是伤感的。   这个画面,会在他心里记很久。   一定要笑着告别。   “好。”   陈伶笑着说道。   “我等你。”   最后几秒,两人又深深吻了一次。   辗转的缠绵,所有的话,都留在这个吻中。   陈伶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被风打散的光影。   他始终看着李莱德,嘴角带着笑,没有半分诀别的凄惶,可眼底深处的不舍,还是没藏住。   “记住了。”   这是他留在这个存档里的最后一句话。   风一吹,原地空了。   山谷里只剩下李莱德一个人,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唇上还留着柔软的触感。   山风卷着落叶擦过他的风衣下摆,空荡荡的,像刚才那个拥抱从来没存在过。   他站了很久,久到晚霞彻底沉进了山坳里,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   不知道重逢的那天,到底是在一年后,还是在一百年后。 第86章 永不忘却的记忆   午后的阳光洒在戏道古藏小屋的窗前,李莱德缓缓睁开了眼。   一切还是老样子,窗外是千年不化的雪山。   他的手上似乎还残留着陈伶的体温,口中似乎还有分别时那个吻的甜蜜。   一切像做了一场甜蜜的梦。   可梦醒了,身边空无一人。外侧的床铺平整冰冷,从来没有人躺过的痕迹。   他坐起身,抬手揉了揉眉心,深蓝色眼眸里还带着刚醒的朦胧。   时代存档,与陈伶在一起的时光结束了。   接下来,是属于他一人,孑然独行的长路。   此后的岁月像被拉长的胶片,缓慢又沉重地往前推进。   李莱德带着他的心蟒,走遍了七大界域的每一寸土地。   从冰天雪地的极光界域,到烟雨朦胧的红尘界域,他一路走,一路吞。   赤星愿力被他源源不断地吸纳进体内,支撑着心蟒吞掉一座又一座城池里,关于赤星、关于陈伶的记忆。   他走过神农架,当年赤星陨石坠落的巨坑早已被岁月填平,长满了茂密的原始森林,连岩层里的赤星能量都消散得差不多了。   他站在山巅往下望,找不到当年第一次见到陈伶时那个密林,也找不到他们共战嘲灾,求婚时那个营地。   六百年沧海桑田,一切都消散如烟。   他走过江汉市。   当年的安缦汀酒店早已湮没在时代洪流中。   老城区的梧桐树还在,他站在街口望了很久,找不到当年酒店的旧址,更找不到那个和他并肩走进酒店,一起度过浪漫夜晚的人。   他走过吴山小镇。   老巷还在,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影院和宾馆早已不在,那个为他煎牛排的人,好像一转身就能看见。   哪知道一转身,就是一生。   无论走多远,无论去了哪座界域,每到夜里,他总会想尽办法赶回戏道古藏的小屋。   推开门,是熟悉的陈设,都是陈伶曾经留下的生活痕迹。   他洗漱过后,总会躺到床的里侧,只占着半边位置,外侧永远空着。   也许哪天夜里,陈伶就回来了。   也许哪个深夜,朦胧中就能感觉到陈伶睡在他身边。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的习惯从来没有改过。   漫漫岁月里,陈伶也从未出现过。   心蟒长得越来越快了。   从当年的一条小蛇,长成了如同百年老树般庞大的黑色巨蟒。   鳞片泛着冷光,每一次吞吐都带着海量的记忆碎片,操控它需要耗费极大的精神力,往往吞完一座城的记忆,李莱德就要静坐调息大半天,脸色白得像纸。   白也和墨连陆续完成了两座界域的记忆清除,也包括记忆数量最多的黄昏社社员。李莱德找到他们的时候,两人庞大的心蟒蔫蔫地盘着,承载量已经到了极限。   李莱德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他轻抬手指,身后的黑色巨蟒如同一座摩天大楼,缓缓抬起头颅,张开巨口,像吞两粒石子一样,轻而易举便将两条心蟒吞了进去。   潮水般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   有陈伶年少时在极光城当执法官的模样,有在红尘界域当黄金特使,戴着面具与财团们斗智斗勇的模样,有在天枢界域大杀四方的模样,还有无数他从未见过的人和事。   一帧帧,一幕幕,全是他没见过的陈伶的过往。   李莱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心口像是被无数根针反复扎着,痛得厉害。   可他咬着牙,硬生生扛了下来。   多吞掉一些记忆,就好像离那个人更近一点。   最后一座界域了。   嬴覆的承天皇宫。   承天界域的金銮殿早已没了当年的辉煌,垂垂老矣的嬴覆躺在龙榻上,须发皆白,脸上布满皱纹,连眼神都浑浊了。   他身后如同参天巨树般的心蟒,比起李莱德身后如山岳般的巨蟒,渺小得像条蚯蚓。   李莱德十六岁就上了嬴覆的通缉榜,一批批的杀手前赴后继不遗余力的追杀,从没得手过。   时代存档里第一次见面,在神农架嬴覆追杀陈伶的时候,李莱德几秒钟功夫就把嬴覆掏成一滩烂泥,第二次在吴山大会晚宴上见面,李莱德又把这位帝王耍得团团转,颜面尽失。   斗了这么多年,谁也没杀得了谁。   到最后,为了战胜赤星,站到了同一阵营。   “承天界域的所有记忆,都在这儿了。”   嬴覆的声音沙哑苍老,指了指背后的心蟒,“让朕吞掉你的心蟒,然后你再杀了朕,一切便结束了。”   嬴覆在这世上,已经活了三百多年,如今已经油尽灯枯,寿数已尽。他做好了带着所有赤星与陈伶的记忆,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打算。   最终吞下全部记忆的那个人,死去以后就能让所有的记忆,一起消失。   李莱德站在床榻前,黑色英伦大衣沾着一路的风尘,脸色苍白,眼神却冷得像冰。   他看着嬴覆那条心蟒,看着里面关于陈伶的零星记忆碎片,薄唇微抿,吐出的话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不用。”   “所有关于他的记忆,”   “只能是我的。”   他抬眼,深蓝色的眼眸中是疯狂的占有欲。   关于陈伶的记忆,怎么能让嬴覆全部带走?   陈伶在时代存档里,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是 “记住了”。   那这份记住的资格,只能是他的。   话音落下,身后的巨蟒缓缓探出头,张开深渊似的巨口,轻轻一吸,便将嬴覆那条心蟒吞了进去。   又是一波记忆浪潮席卷而来,心蟒体型又庞大了起来。   李莱德身形晃了晃,定下心神,硬生生将到了喉咙口的腥甜咽了回去。   他不能倒下。   还有最后两个人的记忆要去清除。   嬴覆靠在床榻上,看着他强撑的身影,忽然笑了一声,苍老又释然:   “李莱德,你疯了。”   “你宁愿要记忆,不要命?”   李莱德没回头。   他望着殿外沉沉的天色,望着天际那颗赤色星辰。   陈伶还在那里,一天记忆不除尽,消灭不了赤星,他便不能回来。   世界上最痛的分离,从来不是死亡,是遗忘。   全世界都会忘记陈伶,但是李莱德不会。   哪怕是死亡。   他是他一个人的纪念碑。   李莱德抬步走出金銮殿,摩天巨蟒跟在他身后,盘踞着全世界的记忆。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想起分别那天,陈伶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 “记住了”。   我记住了。 李莱德在心里回答。   我会一直记住。   记住每一个吻,每一个拥抱,每一句约定。 第87章 殉情   承天皇宫的汉白玉台阶前,风卷着落叶打了个旋。   简长生站在最下面一级,愁眉苦脸,像一路都在天人交战。   他躲来躲去,不想见到李莱德,试图骗过自己也骗过时间,可全世界都在遗忘,只有他和孙不眠脑子里的记忆还沉甸甸的。   孙不眠倚着斑驳的石狮子站着,神色平静,像是早就在等这一天。   看见李莱德从宫门里走出来,他抬了抬下巴,直入正题:“最后就剩我们两个了,我们俩记忆最多。最关键的一环,交给你了。”   “嗯。”   李莱德微微颔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精神力透支的沙哑。   他身后的黑色巨蟒早已盘踞了整座宫殿,原本光滑的鳞片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像被撑到极致的薄胎瓷器,连吐信都慢了半拍。   心蟒早就逼近了承载极限,每多吞一分记忆,他的精神力就多受一分撕扯,连站立都要暗中用尽气力。   “我……”简长生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化作一声长叹,“都给你吧。”   巨蟒张开深渊似的巨口,将两人的记忆如同滚滚洪流般吞入腹中。   李莱德的身形猛地一晃。   海量记忆如溃堤的洪水,顺着神魂脉络往深处猛灌。   李莱德看见兵道古藏里,厮杀到无人生还的场景,看见帝道古藏内,与上百位古代帝皇残影的战斗,看到陈伶被白银之王强行带走,看见鬼道古藏里,冥河之中,死了一千多次的陈伶,与鬼使战斗,用大红纸伞收走了白银之王的灵魂。   他们三人一起闯过了无数次的九死一生。   李莱德闭了闭眼,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如果我也能陪着你,从寒霜街一路走到这里,该有多好。   他定住心神,强行压下翻涌的记忆浪潮,调理了许久气息,才勉强迈开步子。   身后摩天大楼般的巨蟒步履蹒跚,鳞片缝隙里渗出细碎的黑光,留下了两个被抽走记忆,失魂落魄的身影。   与此同时,娼道古藏内,柳轻烟正将一张灰王牌推到莫遥面前。   莫遥刚晋升八阶,书信人路径,可以跨越时间与空间传信,能力十分逆天。   柳轻烟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从今天起,你就是第七代灰王了。”   她从上一个世界走来,已经在世上活了三百多年。   自从晋升九阶半神,娼道古藏的道基秘宝就再也续不了寿数,近来总觉得力不从心,连记性都差了很多 ,总觉得人生里缺了很大一块,像有个很重要的人,有件很要紧的事,被凭空从岁月里挖走了,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我隐约记得,七代红王李莱德,要完成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   柳轻烟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茫然,“具体是什么事,我记不清了。你去找他,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莫遥郑重地双手接过灰王牌面,用力点头:“我记住了,柳前辈。”   柳轻烟笑了笑,望向窗外的濛濛烟雨。   雨雾像一层薄纱,遮了天,也遮了记忆。   她总觉得该想起点什么,可脑子里空空荡荡,只剩风穿过回廊的轻响。   也许有人会替所有人记得的。   李莱德穿过熙熙攘攘的长街,停在了一座老教堂前。   明媚的阳光透过拱形落地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彩色光影,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教堂正中央摆着一把高背橡木椅,扶手上积着薄灰,椅背高耸,像一座沉默的、无人加冕的王座。   他走过去,拂去椅面上的灰尘,静静坐下。   体内的记忆再也压不住,排山倒海般涌了出来。   身后的巨蟒发出一声低沉嘶哑的嘶鸣,鳞片上的裂痕越来越密,黑色的能量像血一样渗出来,庞大的蛇身微微抽搐,随时都要爆裂开来。   无数画面在眼前铺开,像一场漫长到没有尽头的电影。   从籍籍无名的寒霜街执法者,到撑起整个人世间的第六代红王。   波澜壮阔,九死一生。   他最后一次回到地球上,那是把自己的记忆,通过昨日左轮,注入李青山的脑海里,那段注入的记忆,不包括李莱德。   难怪最后一次在承天皇宫会面,陈伶没有对李莱德说一句话,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一样。   原来陈伶与李莱德的想法都一样,他们俩的记忆,只能属于他们俩,不能交给任何人。   李莱德轻轻笑了一下,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楚。   现在,我是全世界最了解你的人了。   你在你的时间线里,应该已经等到年少时的我了吧?会从那些杀手手中把我救下,带我闯承天皇宫,收我做弟子,然后带着我回到戏道古藏。   看着我一点点长大,让我接过你的担子。   可在我的时间线里,我还能等到你吗?   他低头,指尖轻轻抚过心口。   那里装着一整个世界的记忆,装着一个人完整的一生。   只有我带着所有记忆彻底消失,你才能彻底吞灭赤星,你才能赢。   人类文明才能继续向前发展。   能带着你的所有记忆死去,好像也不错。   李莱德抬起头,望向窗外的天空。   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极淡的赤红,是赤星划过天空的痕迹。   阳光落在他深蓝色的眼眸里,映着澄澈的蓝天,也映着空无一人的教堂。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陈伶的人。   一滴泪无声地滑过脸颊。   他慢慢抬起手,掌心多了一支银色的左轮手枪。   金属冰凉的触感贴着下颌,像一个郑重的告别。   他记得,他与陈伶一起看《流浪地球2》时候说过的话。   “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   “哪怕你的未来里没有我。”   风声很轻,阳光很暖。   他望着窗外的天,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像落在风里的叹息。   “师父。”   “我应该,没有让你失望吧?”   教堂里很静,只有巨蟒缓缓崩裂的细碎声响,和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阳光慢慢移动,将坐在高背椅上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一声枪响打破了教堂的宁静,喷涌的鲜血,如同鲜花般绽放。   -------------------------   全剧终。   ………   骗你们的,来猜下一章谁赶来救小李了。 第88章 星落   陈伶盘坐在赤星深处的意识之海上,大红戏袍浸在翻涌的愿力里,像一朵沉在血海里的花。   这一年他不断进攻,赤星意识又不断重生。   他守在这里,像在等一个信号,等一个真正能吞灭赤星的信号。   忽然,胸口突然一空。   不是痛,是空,是铺天盖地的、被抽走了所有注视的空茫。   他猛地睁开眼,猩红的眼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观测消失了。   全世界所有关于 “陈伶”、关于 “赤星” 的记忆,在同一瞬间被彻底抹去了。   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连一点痕迹都没剩下。   他第一反应就是,终于成功了!   只有李莱德能做到。   只有他有这样的能力,吞掉全世界的记忆,掐断全世界对赤星和陈伶的“观测”。   他还好吗?   这个念头只冒出来一秒,就被陈伶狠狠压了下去。   胸口剧烈的刺痛着,可他不能停。   这是他们赌上一切换来的战机,是一代又一代红王,不断的重启世界得来的机会。他不能辜负。   下一秒,陈伶的身影骤然散开,化作无穷无尽的红色浪潮,朝着赤星最核心的意识本源扑去!   红色浪潮像燃烧的海,所过之处,赤色星尘纷纷崩解湮灭。   赤星的意识发出震彻星海的怒吼,混沌音波震得整个星核都在颤抖:   “不可能!你明明被困在这里一整年!你怎么可能抹去世间所有记忆?!“”   它赖以维系力量的根基,本就是世间众生的观测与认知。   所有人都记得它、恐惧它,它的力量就永不枯竭。   可现在,所有注视都消失了,赤星力量在疯狂流逝,本体都开始涣散崩解。   陈伶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真正的战场,从来都不在这里。”   一次次试错,一次次重启,一次次的反复推演,终于摸透了赤星的命门。   它靠观测存在,靠认知壮大,那就掐断它的根。   “你不是输给了我一个人。”   红色浪潮狠狠撞在赤星意识核心上,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陈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温柔,像在说给远在宇宙另一端的人听。   “你输给了我的人。”   “胜利,永远属于全人类。”   轰鸣过后,赤星的意识彻底崩解。   漫天赤色尘暴渐渐平息,星核深处的红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悬在人类头顶数百年的阴影,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散去。   而与此同时,陈伶奋力扑向赤星意识的时刻,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天幕之上,盗神道的那颗最亮的神道星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强光,随即迅速黯淡下去,拖着一道细碎的光尾,从夜幕之中陨落。   盗神道的半神之位,重归天地。   极光界域,楚牧云的别墅里。   露台上,戴着白色鸭舌帽,耳边垂着一对银色蛇形耳坠,身形瘦削,正是白也。   他抬头望向天际,那颗最亮的蓝色神道星划落天际,心里一惊,手里的白瓷杯晃了晃。   “是他吗……”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颤,“他怎么会死了?”   “谁?”   楚牧云放下了手中的报纸,褚常青和陆循走了过来,三人都是一脸诧异。   褚常青和陆循今天来楚牧云家里作客,突然就听到了有人死了的消息。   “李莱德。”白也皱着眉头,语气复杂得难以言说,“盗神道的魁首,他的神道星陨落了,半神之位回归天地。”   楚牧云愣住了:“李莱德?他怎么会死?这世上还有谁能杀得了他?”   褚常青也皱紧了眉,满脸难以置信,“他怎么可能死呢?他当年,为了救我的命,跟浊灾大战,整个人没了大半边身子,还是活了下来!”   “我不知道。”白也摇了摇头,眉头拧得死紧,脑子里一片混乱,“应该没人能杀他,但我总觉得,他的死,和我们这一年在做的事有关系。”   白也这一年走遍了极光界域的大小城池,见过了黄昏社所有成员,好像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任务,可具体是什么任务、做了什么事,他却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记忆里像被挖走了一大块,空空荡荡的,只剩一点模糊的使命感,和挥之不去的沉重。   就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人,很重要的约定,被他不小心忘了。   承天界域的老教堂里,一片暮色沉沉,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莫遥推开教堂的大门,点燃了蜡烛。   他知道李莱德今天去了承天皇宫,一路打探找了过来。   可他没想到,第一次见面,见到的会是这样的场景。   教堂最中央的高背橡木椅上,李莱德靠在那里,头微微侧着,像是只是睡着了。黑色英伦大衣平整地铺展开,鲜血从下颌滑落,在衣襟上晕开大片的鲜红,像盛放的、灿烂的花。   烛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勾勒出冷硬的侧脸轮廓,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像俯瞰完了人间所有事,终于可以安心离去的王。   优雅,肃穆,像一幅定格在时光里的油画。   莫遥脚步顿住,心脏骤然收缩。   “红王?”他下意识地轻声开口,教堂里很静,只有风吹过彩窗的轻响。   莫遥攥紧了手里的纸笔,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摊开信纸,笔尖在纸上飞速滑动。   一封封书信从他指尖飘起,像雪片一样飞出教堂,跨越山川湖海,朝着各个角落飞去。   楚牧云的别墅中,几人还沉浸在神道星陨落的震撼里,白也望着天际黯淡的星位,脑子里一片混乱,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   忽然,一封信凭空出现在桌上的报纸上,楚牧云眉峰一蹙,伸手拿起信封。他展开信纸飞快扫过,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李莱德出事了。他在承天界域的教堂,我得过去,看看他有没有的救。”   “什么?!”   几人瞬间围了上来。   “我跟你一起去。”褚常青立刻接话,语气是少有的郑重,“我的血可以给他续命。”   “就怕来不及了,”楚牧云语气里带着焦灼,“界域列车全停了,开车到承天界域太晚了。”   “我来。”   陆循往前站了半步,望向渐暗的天幕。抬手一指,细碎的星光从他指尖飘出,在身前慢慢连成一线,“星光开路,跟我走,来得及。”   身前的星光骤然暴涨,在露台前方撕开一道半人高的光隙。通道里流转着细碎的星尘,冷冽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跨越空间的失重感。   “走。”   褚常青没半分迟疑,率先迈步踏入星光。楚牧云、白也紧随其后。   星光划破天际,像一颗逆行的流星,四人朝着承天界域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89章 拯救小李小分队   桥洞下的风裹着街边小吃的香气吹进来,孙不眠靠在石柱上,简长生蹲在旁边钓鱼,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却莫名觉得空落落的。   从承天皇宫回来,他们好像人生里被挖走了好大一块,不知道为什么,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   天上忽然划过一道赤色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光尾,擦着天幕坠向远方。   街上顿时响起一片欢呼,不少人捧着孔明灯往河边走,热热闹闹的,都说对着流星许的愿最灵。   孙不眠抬眼瞥了下,撇撇嘴:“什么年头了还信这个……”   话音未落,旁边圣杯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孙不眠连忙拿起圣杯,杯身上古老的纹路亮起淡金色的光,一句沉凝的咒语从杯口涌出来,“我将永不遗忘。”   刹那间,无数记忆如溃堤的潮水,轰然冲进他的脑海!   几千年的轮回辗转,与陈伶经历了两个世界的回忆,还有那个跟在他身后抱着醒狮头套的李莱德,一幕幕在面前炸开,清晰得像昨天刚发生过。   “想起来了!记忆全回来了!”   孙不眠脑子嗡的一声,反手把圣杯塞给旁边还懵着的简长生,“快拿着!记忆回来了!”   简长生刚接住圣杯,海量的记忆也顺着指尖涌了上来。   他身子晃了晃,扶着桥洞,眼底从茫然到震惊,“靠!红心!我们都忘了红心了!”   就在这时,一封素白的信凭空飘落在孙不眠面前,他一把抓过拆开,只扫了一眼,脸色骤然大变。   “啊?小李死了?!”   “谁死了?” 简长生连忙凑过来。   “小李就是我六百多年前的小助理!”   孙不眠急得原地转了一圈,“他还欠我一套纯金茶具没给呢!怎么能就这么死了?走!找红心去!赶紧救小李!”   话音未落,他周身金光暴涨,一头威风凛凛的醒狮凭空浮现,鬃毛根根如金焰,吼声震得桥洞都嗡嗡响。   醒狮大口一张,直接把简长生整个人吞了进去,随即四蹄蹬地,化作一道金光冲上云霄,朝着天边那道红色流光的方向疾驰而去。   “喂喂喂!你慢点儿!”   简长生在狮肚子里被晃得七荤八素,抓着狮口喊,“我晕狮啊!再说,谁是小李?”   “就是吞了所有人关于红心记忆的李莱德啊!”   “什么?白银之王给你当小助理?他欠你黄金打工还债吗?”   “那是当年他带着一整间黄金屋来求我,求我让他当小助理!”   孙不眠的声音从狮身里传出来,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   “啥?!” 简长生惊得眼睛都瞪圆了,“你们那个年代都流行付费上班吗?”   “那是我给他机会!别人给钱我还不让他当呢!”   醒狮划破云层,速度越来越快。   简长生扒着狮口往下看,风声呼呼地往耳朵里灌,他缓了缓神,又问:“那他到底怎么死的?我记得上次在承天皇宫,他吞完咱俩的记忆,脸色就白得像纸,站都站不稳的样子,不会是记忆吃太多撑死了吧?”   “差不多那意思!吞了全世界的记忆,哪能扛得住?”   孙不眠的声音沉了点,“不过找红心说不定还有救。”   “他欠你那套黄金茶具,你让红心给你变一套不就行了?犯得着这么急?”   “你不懂。” 孙不眠的声音顿了顿,“那不一样!”   醒狮再一次提速,金光掠过天际,比流星还快。   他嘴上说着黄金茶具,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李莱德不能死。   承天界域的教堂里。   莫遥点燃了教堂中的所有蜡烛,烛光摇曳着,显得高背椅上的李莱德面色格外惨白。   看着楚牧云凝重的表情,莫遥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楚医生,怎么样?还有救吗?”   楚牧云缓缓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眼中带着医者的无奈:“怕是不行了。呼吸、心跳都停了,神魂也散了。”   “怎么会……” 莫遥想象不出,一位九阶半神,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死去了。   “用我的血试试。” 褚常青上前一步,语气没有半分犹豫,卷起袖口。   陆循皱了皱眉,轻声劝道:“老褚,你的血能续命,可那都是针对尚有生机的人。他已经死了,血进去也没用。”   “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   褚常青抬眼看向楚牧云,眼神异常坚定,“楚医生,一定要救他。只要有一丝可能,我都要试试。哪怕用我的命换他的命,都行。”   楚牧云诧异抬眼。   他和褚常青不算深交,并不知道这位南海君为什么那么在乎李莱德,见他这般执着,不由得问:“为什么?”   褚常青的目光落在椅中人苍白的脸上,语气沉了下来,像在说一件藏了很多年的事: “好多年前,我才刚觉醒能力,被浊灾拖走,吸血融合,我被吸得只剩半条命,人不人鬼不鬼。是李先生用自己身体把我换了出来。他为了救我,硬生生斩断了大半个身子。”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他救我,我现在还是个和浊灾融合的怪物,他说,不用我报答他。可我褚常青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现在他出事了,我不可能见死不救。”   教堂里很静,只有窗外的风声。   楚牧云看着他眼里的决绝,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他从医疗箱里取出无菌手术刀,递到褚常青面前:“好。试试吧。”   褚常青接过刀,没有半分迟疑。刀锋划过手腕的瞬间,温热的鲜血涌了出来。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鲜血滴进李莱德紧闭的唇间,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睡着的人。   殷红的血顺着苍白的唇角滑进去,一滴,又一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落在椅中人的脸上,等着一个渺茫的奇迹。   这时候,教堂的大门被推开了。   四位K牌前辈们风尘仆仆的赶来了,他们收到莫遥的信,第一时间就踏着云步往教堂赶。   “小师侄!”宁如玉焦急的冲过来。   白也望着四位K牌前辈们,心中的迷茫更深了。   自己和李莱德这一年究竟在完成什么任务?   李莱德为什么会死?   “黑桃K前辈,您称呼他为小师侄,那么哪位是他的师父呢?”白也疑惑的问道。   宁如玉顿住了,在他的记忆中,他们几个一直称呼李莱德为小师侄,李莱德称呼他们为师伯、师姑。   那么按道理说,李莱德的师父,是他们的师弟才对。   但是他们记忆中,全然没有这个师弟。   这一切是哪里出了问题? 第90章 揭开真相   宁如玉还在回忆着,栾梅已经扑到了椅子边。   她看着李莱德毫无血色的脸,大衣上飞溅开的暗红血迹,指尖颤抖着伸出去,快碰到他脸颊时又猛地收回来,生怕惊扰了睡着的人似的。   眼泪止不住的落下来,砸在黑色大衣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怎么会这样,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 她的声音颤抖着。   褚常青下意识停了动作,手腕的血珠悬在半空。   众人期盼了许久的奇迹终究没有降临。   李莱德依旧安静地靠在椅背上,胸口没有半分起伏,口鼻之间没有任何气息,像一尊沉眠的冰雕,没有一丝生机。   “他是怎么死的?”   闻人佑沉声开口,目光扫过李莱德全身,眉峰紧锁成川字。   楚牧云叹了口气,指着李莱德下颌处的枪口,语气里带着医者的无力与沉重:“身上没有其他外伤,也没有中毒迹象,致命伤是这一枪,应该是……”   他顿了顿,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判断:“自杀。”   “自杀?”   几人同时愣住了。   宁如玉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太了解这个小师侄了,身负红王重担,逆转时代,重启世界,怎么可能轻易自杀?除非……   “我们都不是他师父。” 宁如玉缓缓摇头,困惑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口。   “我只记得他是我们的小师侄,从小在戏道古藏长大,可关于他师父、我们那位师弟,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你们呢?”   他转头看向栾梅、闻人佑和末角。   三人对视一眼,都缓缓摇了摇头。   栾梅擦了擦眼泪,眉头拧得很紧:“我也不记得了。就好像有一个很重要的人,被人从脑子里硬生生抹掉了。”   “看来不是我一个人丢失了记忆。”   白也开口,声音沉了下来,“这一年我和墨连走遍了两大界域,联络了黄昏社所有人,做了很多事,可具体做了什么,记不清了。我们的心蟒也都不见了,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莫遥补充道:“柳前辈派我来找七代红王,说他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可具体是什么事,柳前辈说她记不清了,只说一定要找到他。”   “有人吞掉了我们的记忆。”   白也抬眼望向椅上的人,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人,“能吞掉这么多高阶神道者的记忆,还能让我们的心蟒都凭空消失,只有他能做到。”   宁如玉身子猛地一震,瞬间反应了过来。   李莱德这一年以来,早出晚归,每天都在忙着那个所有人都记不清的任务。   任务就是要吞掉记忆,但是所有的记忆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要想彻底清除,只有死亡。   “他不是无缘无故自杀。”   宁如玉神情忧伤的说道:“他是带着所有被吞掉的记忆一起走的。只有他死了,这些记忆才会彻底消散,死亡,也是他任务的一部分。”   “怎么会有这样的任务?” 褚常青皱紧眉,下意识反驳,“他只是中了一枪而已。以前斩断了大半边身子都能活过来,这次一定也能救回来。”   楚牧云沉默着。   作为医者,他比谁都清楚,李莱德已是回天乏术。   可看着褚常青执拗的眼神,看着四位 K 牌前辈难掩的悲痛,他终究没把 “没救了” 三个字说出口。   “我们带小师侄回家。”末角上前一步。   “我跟你们一起去。” 褚常青立刻抬手按住手腕的伤口,“只要还有一丝机会,我就不会放弃。”   宁如玉点了点头。   “我们也一起。” 白也和楚牧云对视了一眼。   陆循抬手,细碎的星光在教堂中央铺开通道,星尘在空气里缓缓浮动。   宁如玉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李莱德打横抱起来。   他侧脸靠在宁如玉肩头,眉眼舒展,依旧像睡着了一样安静。   一行人依次踏上星光,光影流转间,教堂重新归于寂静。   戏道古藏,丑峰之下,风卷着松涛声阵阵掠过。   赤同、墨连、蓝屿、青惑四人守在丑峰的石阶下,都沉默着。   盗神道的半神之位,回归天地之间,他们全都感应到了。   他们没有收到信,不知道去哪里找,只有等在王的家门口。   作为跟随李莱德多年的下属,他们比谁都清楚自家王的实力。   这世上没人能杀得了他,除非他自己不想活了。   可没人愿意说破。   “我不信。”   蓝屿揉了揉哭红的眼睛,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这世上没人能杀得了王。神道星一定是弄错了!”   赤同站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他比谁都清楚,盗神道半神之位悬空意味着什么。   可他看着蓝屿哭得通红的双眼,带着一点连自己都不信的渺茫希望说道:   “等等吧。说不定,王还会回来的。”   四人就这么静静站着,望着遥远的天边,等着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戴着黑色礼帽,像往常一样,优雅从容地走回来。   他们等了很久很久。   直到前方亮起一道星光,几道身影从星光里走出来。   宁如玉怀里,抱着那个他们等了很久的人。   李莱德安详的仿佛睡着了一样,身上如鲜花般绽开的血迹,无声的宣告了结局。   “王……”   !!!!!!!!!!!!!!   山风更烈了,卷着漫山的松涛,如同一阵阵的呜咽声,掠过整座戏道古藏。   天空之上,金色的醒狮急速的脚步逐渐放缓,大口一张,将简长生吐了出来。   孙不眠累得气喘吁吁:“我跑不动了,黑桃,你太沉了!”   “我哪里重了?”简长生在醒狮肚子里打盹刚醒,就被吐了出来。   “明明就是你那个圣杯更重好不好?这圣杯什么材料做的啊?这么死沉!”简长生从口袋里摸出圣杯,圣杯又发出一阵震颤。   --------------------------------------------------------------   问题来了,圣杯为什么会那么重? 第91章 记忆回归   世界边界的空间泛着细碎的流光,陈伶一袭红底黑纹戏袍,风卷起长袍,猎猎作响。   刚刚彻底吞灭赤星意识,还带着鏖战后的疲惫,目光却始终望着地球的方向,像在等一道注定不会来的身影。   全世界的人都该忘了他,忘了赤星。   李莱德…… 应该也忘了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陈伶的胸口就泛起一阵钝疼。   他早知道,这是注定的结局,可真到了这一刻,还是忍不住心存侥幸。   那个人会不会,有找回记忆的方法?   “红——心 ——!”   远远的,一声大喊打破了空间的寂静。   陈伶猛地回头。   两道身影踏空疾驰而来,转眼就到了近前,是孙不眠和简长生。   孙不眠跑的气喘吁吁,显然是赶了很久的路。   陈伶有些惊喜,又有些不解。   按道理说世界上所有人关于他的记忆都被吞得一干二净,他们怎么会记得自己?甚至能找到世界边界来?   他下意识往两人身后望了望。没有人了。   没有那道熟悉的黑色英伦大衣的身影,只有他们两个。   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瞬间沉了下去,像石头坠进无底深渊。   李莱德是真的彻底忘了,还是……   “红心! 我们找你好久了!” 简长生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力道带着点失而复得的劲儿。   “怎么,你是不是也把我们忘干净了?”   说着就从怀里掏出那只圣杯,不由分说塞进陈伶手里:“拿着!它能找回所有的记忆!”   陈伶指尖刚触到杯身,骤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白光!   圣杯在掌心寸寸化作光点,聚拢成形,正是周身缠着绷带的姜小花。   他现身伸了个懒腰,活动着筋骨,揉了揉发僵的手腕。   “梅花?!” 简长生眼睛瞪得溜圆,上前一步指着他,“怎么是你啊?要不是红心抓着你,你还要装杯装到什么时候?”   “谁装了!” 姜小花嘟囔着,“那是我被封印住了,刚才红心给我解开了……”   “行了行了,人没事就行。”   孙不眠摆摆手打断两人日常互怼,看向陈伶时,神色忽然垮了下来,语气也吞吞吐吐的,“那个…… 红心啊,有件事跟你说,你先稳住,别激动,李莱德他……”   孙不眠在琢磨怎么开口,他本来想着尽快找到陈伶来救李莱德,可是从地面上赶到世界边界,七八个小时都过去了,李莱德估计早就凉透了,这话怎么说都扎心。   “他怎样了?”陈伶沉声问道。   世界之外,夜幕小队的几人走了过来。   沈青竹抱着胳膊扫了眼众人,随口接道:“你的下一代红王李莱德嘛,我听说过他,要不要叫上他一起加入我们?”   “他来不了了。” 简长生直截了当,“李莱德死了。”   空气瞬间凝固。   陈伶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置信。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你说什么?”   死了? 怎么会死? 他吞掉全球记忆后,只要用心蟒再吞掉自己的记忆,最后杀了心蟒,所有记忆就都消失了。   是他撑不住了吗?即使是精神力耗尽,也不至于死去。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炸开,极大的痛楚几乎将他整个人撕裂。   “具体怎么回事我们也说不清。”   孙不眠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胳膊,“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话音刚落,眼前已经没了人影。   一道赤红的流光骤然划破天际,像燃烧的流星,朝着地球的方向疾驰而去,眨眼就消失在了天尽头。   “哎…… 就不能等我歇口气嘛。” 孙不眠无奈地扶额,回头冲简长生和姜小花招手,金光再起,威风凛凛的醒狮凭空浮现,张口一吞,将两人裹进狮腹,四蹄蹬空,化作一道金光,紧随那道红光追了上去。   风卷着孙不眠的声音远远飘来: “你慢点儿飞!等等我啊 ——!”   戏道古藏的丑峰下。   宁如玉打开古藏里的一张光盘,一栋三层楼的房子便出落在了丑峰下,难得来了这么多人,把大家先安顿下来。   李莱德就躺在房屋大厅中央的床上。   他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尊沉睡的冰雕。   众人夜里轮流照看,其实也没什么可照看的,他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一动不动,任谁守着,都只是守着一片死寂。   褚常青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脸色苍白。   这一夜他已经喂了三次血,温热的血顺着李莱德苍白的唇渗进去,却像石沉大海,没激起半分波澜。   他盯着李莱德的侧脸,像在跟谁较劲。   “我觉得他还没死。”   他又一次开口,是生物学家刻在骨子里的执拗。   末角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方才他给李莱德洗头洗脸,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感觉到的不是尸身的僵冷,而是带着体温的柔软。   也许是褚常青的血液真的见效了呢?   血液不是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却让他维持住了体温。   楚牧云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子弹早就取出来了,伤口也修复得平整无痕。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是,李莱德仍然看不到一线生机。   医学奇迹始终没有出现。   第一缕晨光照进了戏道古藏,两道流光骤然划破晨雾。   一道赤红如焰,一道鎏金似火,一前一后落在戏道古藏的丑峰下。   守门的丑角吓得一蹦三尺高,连忙张开胳膊拦住四人,咿咿呀呀的,他忘了陈伶是谁,梗着脖子拦在前面。   简长生胳膊肘一拐,撞了撞旁边的姜小花:“梅花,又到你装杯的时候了。赶紧给他恢复记忆。”   “说了我从来不装。”   姜小花翻了个白眼,往前站了半步。他抬手捻了个诀,嘴里念念有词   “我将永不遗忘”的咒文从他指尖飘出,缠上了丑角的手腕。   丑角浑身一震,眼睛猛地瞪大。那些被吞掉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了回来。   他看着眼前的红衣戏子,突然嗷的一声扑了上去,一把攥住陈伶的手腕,不由分说就往屋里拽,脚步轻快得要飞起来。   咒文一圈圈的在屋中蔓延开来,像层层荡开的涟漪。   宁如玉、栾梅、闻人佑、末角,沙发上的楚牧云、白也,还有守在床边的褚常青,连同还在楼上的莫遥、陆循、四位盗圣,浑身都是一震。   空白的记忆被瞬间填满。   所有被抹去的过往,尽数归位。   “小师弟!”   “陈导!”   “红心!” 第92章 一线生机   众人纷纷围了上来,惊讶而又欣喜。   一年过去了,大家都在想着陈伶在赤星上究竟怎样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等来胜利,可是胜利了,记忆也没了,大家心里都是空落落的。   如今陈伶终于回来了,大家眼眶都忍不住有些泛红。   陈伶的心情却是格外沉重。   他的目光与大家打了个招呼,直直落在了房间中央那张床上。   李莱德的卷发柔顺地散在枕头上,脸色是病态的苍白,眉眼却舒展着,没有半分痛苦,像只是熬了太久,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清晨的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浅金。   陈伶的脚步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睡着的人。   他一步步走过去,指尖微微发颤,悬在半空很久,才轻轻碰了碰李莱德的脸颊,似乎还留有生前的温度和柔软。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满室的喧闹都仿佛远了。   他想起最后一次时代存档里,两人分别时候的话语。   “下个世界见,我等你回来”。   言犹在耳,陈伶终于回来了,李莱德却醒不来了。   褚常青熬得眼底爬满红血丝,抬头望着陈伶,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浮木,哑着嗓子开口:“我前后喂了四次血,十几个小时了,他还有体温。陈导,应该还有救吧?”   陈伶垂着眼,指尖还停在李莱德脸颊边,沉默片刻,轻轻点了下头。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李莱德那微弱的生命,像风雪里将熄未熄的烛火,总有一线希望。   楚牧云走过来,掌心托着那枚取出的银色子弹,金属表面泛着冷光。   他本来下意识想道一句 “节哀”,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吐出三个字:“是自杀。”   自杀?像一声惊雷炸响在陈伶胸口。   为什么会自杀?   李莱德在吞完全世界的记忆后,只要让心蟒吞下自己的记忆,再斩杀心蟒,就能消灭全世界关于陈伶和赤星的记忆。死的只是心蟒,不是他本人。   他本该好好活着,就算不记得陈伶。   可他选了最决绝的一条路。   陈伶痛苦的闭上双眼,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李莱德活下来的代价,是彻底遗忘。   忘了他们十多年的师徒情谊,忘了他们相爱的点点滴滴,忘了他们跨越两个世界的约定——下个世界见。   李莱德不肯忘。   宁可带着全世界陈伶的记忆长眠,做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陈伶的人。   我早该想到的,这才像你。陈伶的手微微颤抖。   四位师兄师姐看着陈伶僵立的背影,看着他痛苦绝望的神情,心里都堵得发慌。   宁如玉最先站起身,伸手轻轻拍了拍陈伶的肩膀,手掌宽厚温暖,嘴唇动了动,最终半句安慰都没说出口,这种刻骨铭心的痛苦,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显得苍白。   他叹了口气,转身轻手轻脚走出了房门。   栾梅擦了擦眼角,跟着起身,闻人佑和末角对视一眼,也放轻脚步退了出去。   楚牧云冲床边的褚常青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出来,又回头叫上白也,几人都默契地放轻脚步,把一室安静留给了里面的两个人。   孙不眠眼尖,见状也一手捞一个,拽着简长生和姜小花往外走。   “怎么全出来了?” 简长生嘀嘀咕咕,“瞻仰遗容要排队吗?”   “嘘 ——” 孙不眠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别瞎说。小李说不定还有救呢。让他俩单独待会儿。”   几人三三两两的站在屋外,都默契地把空间让给了他们。   白也目光扫过紧闭的大门,又侧头看向身边的楚牧云,忽然凑过去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问:“你有没有觉得,红心和李莱德,好像关系很不一般?”   楚牧云侧过脸,恰好对上他凑近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轻轻应了一声:“确实。”   白也眨了眨眼,眼底也漫出一丝笑意,声音压得更轻:“就像我们俩一样?”   楚牧云没正面回答,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可什么都没说。”   屋里,阳光慢慢移到了床沿。   陈伶就这么静静看着宛若沉睡的人,指尖停在李莱德颈侧的动脉上。   没有搏动。心跳停了十几个小时,身体却始终维持着温热柔软的质感。   他没有像师兄师姐们想象中那样失声痛哭。   李莱德九阶半神底蕴深厚,身死之后魂魄分为两部分,一半魂魄回归盗道古藏,剩下一半则坠入鬼道古藏。   只要把这两缕残魂找回来,合二为一,再送回身体。   大不了就把盗道古藏和鬼道古藏掀个底朝天。   心跳没了,就再找一颗心脏。   他们觉得你死了,是因为没有办法做到上述的事。   但是你还有我。   没有什么是我陈伶做不到的,只要你能活过来。   陈伶指尖轻轻拂过李莱德的眉骨,动作轻得像碰一片易碎的雪。   他俯身,在对方光洁的额间印下一个极轻的吻,像落下一个郑重的誓言。   “等着我。”   “把你带回来。”   直起身时,陈伶眼里已经没了伤痛与绝望,而是散发出犀利的光芒。   他转身推开房门,附近的几人立刻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忐忑与期待。   “他还有救。” 陈伶开口,声音平稳,一句话便稳住了所有人的心绪,“九阶半神身死,魂魄分作两半,一半在盗道古藏深处,另一半坠入了鬼道古藏。只要把两缕残魂寻回,就能救他。”   “鬼道古藏我熟,” 孙不眠说道,“我们跟你去鬼道!”   “盗道古藏我们都很熟。”身后传来的赤同的声音,四位盗圣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   “就是我们几个阶位太低了,不知道能不能进去最深处的白银皇宫。”青惑不自信的说道。   “那我们几个一起去盗道古藏。” 宁如玉往前一步,他们四位都是八阶,加上熟门熟路的几位盗圣就够了。   “再加上我。”白也带着义不容辞的语气,他与李莱德在盗道古藏相识,已是多年故交。   当年李莱德极力邀请他加入篡火者,白也极为犹豫,脑海中总是出现一个声音,让他不要答应。于是白也始终没有答应,但是对于这位盗神道的魁首,白也心里总是有着一份敬佩。   时过境迁,殊途同归。   当年白也拒绝了李莱德的邀请,选择跟着陈伶加入黄昏社。后来李莱德成了黄昏社的第七代红王,好像白也选择加入哪边都一样。 第93章 鬼道劫   陈伶的目光扫视过众人,多一份助力,就多一分成功的希望。   楚牧云好像想到了什么,对陈伶说道:“除了需要找回灵魂之外,他的心跳停了,所以还需要一颗心脏。”   “交给我。”陈伶笃定的说道。   他回头望了一眼屋内那个沉睡的身影。   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众人兵分两路,陈伶与孙不眠,简长生、姜小花一起去鬼道古藏,四位师兄师姐、四位盗圣,白也共同去盗道古藏,留下褚常青、楚牧云照看李莱德。   魂魄离体的瞬间,李莱德只觉得周身一轻,随即便是无边无际的失重感。   意识像沉在水里,昏昏沉沉的,耳边所有喧嚣都远了。他感觉自己在往下坠,穿过厚重的岩层,穿过阴阳的边界,最终落在一片冰冷的黑石滩上。   刺骨的阴寒顺着魂体往里钻,他勉强睁开眼,入目是一条悬在半空的冥河,泛着极光似的冷辉,河水缓缓流淌,载着无数魂魄飘向远方。   这里是鬼道古藏。 他心里很清楚,吞尽世间记忆、扣动扳机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了魂归阴司的准备。   “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李莱德吗?” 阴恻恻的笑声从身后的阴影里飘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   一位白衣鬼使缓步走出,眉心一点朱砂艳得刺眼,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正是速喜。   他转着惨白的锁魂链,链条碰撞发出清脆的冷响,在空旷的冥河边上格外刺耳,“没想到啊,又见面了,你也有落到我手里的一天。”   李莱德此刻不过是一缕刚离体的残魂,任何盗法都使用不了。   他没说话,只是抬眼冷冷扫了速喜一眼,一脸不屑的样子。   “到了这里,让你看看,到底谁说了算。”   速喜冷笑一声,指尖一弹,两条锁魂链如毒蛇般窜出,精准地穿过了李莱德两侧锁骨。   剧痛瞬间席卷了魂体,锁魂链专伤神魂,疼得李莱德的灵魂猛地一颤,他闷哼了一声,硬生生把到了喉咙口的痛呼咽了回去。   速喜手腕一抬,锁链绷紧,将他整个人悬吊在了半空中。   “上回你在吴山,偷了我的锁链,把那个本来就该死的女孩给留下了。” 速喜踱步到他面前,弯月似的眼里满是阴毒之色。   “还有吴山小镇那十几万人 ,本来早就该入我鬼道,偏偏是你多管闲事,把核弹转移走了,还杀了浊灾,把人全救走了。那十几万人晚了几十年才死,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李莱德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着,没吭声。   魂魄状态下,他的精神力维持身形都越来越难。   可他骨子里的傲气没散,哪怕已经成为鬼使的阶下囚,也不肯露半分怯。   “死都死了,这账怕是算不清了。”   速喜嗤笑一声,目光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手,指节分明,白皙修长,就是这双手,将盗法运用的出神入化。   “终焉盗神,靠的就是这双手,对吧?” 速喜语气放缓,眼里却透着阴狠之色。   他指尖微动,数根细的锁魂链飞了出去,一圈圈缠上李莱德的十根手指。   细链越收越紧,一点点勒进半透明的指节里。骨骼成了扭曲的形态 ,魂魄不会血肉崩裂,可骨头错位、筋脉拧断的疼却分毫不少,顺着指尖直窜太阳穴。   李莱德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十根手指被硬生生拧成了扭曲的麻花。   他咬着唇,唇瓣几乎被咬得透明,直到魂体都开始泛起涣散的白光,也没发出一声求饶。 只有额角滚落的汗珠,泄露了他正在承受的剧痛。   “速喜,差不多行了。” 旁边守着的鬼使皱着眉开口,“这是九阶半神的魂,真打散了太可惜。早些年,那个不知道是谁来着,带走了一批高阶的魂魄,后来嬴覆又带走了一批古老半神,咱们鬼道高阶魂魄本来就不多了。”   速喜撇了撇嘴,到底没再下死手。   他也清楚,九阶半神的魂有多难得。真打散了,得不偿失。   “算你运气好。” 速喜冷哼一声,指尖一松,几道锁链的力道骤然撤去。   李莱德的残魂像断了线的风筝,向冥河飘去。   速喜看着那道飘忽的身影,发出一阵尖细的笑,声音顺着风飘出去很远: “李莱德啊,你的魂魄一时半会儿散不了。往后日子还长着呢,我每天换个法子陪你玩,咱们来日方长啊!”   残魂坠入冥河的瞬间,冰冷的河水瞬间裹了上来。   李莱德的意识越来越沉,扭曲的手指传来阵阵钝痛,锁骨处的贯穿伤让他的灵魂破了两个大洞,被河水冲刷着。   他眼前闪过的全是与陈伶相处的点点滴滴,安缦汀的晨光、神农架的风、陈伶笑着说 “我等你” 的眼睛。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能带着这些记忆沉入冥河,总比忘记一切活在世上强。   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在浑浊的河水里响了起来,带着点不敢置信的激动: “这位…… 这位不是当年救下整个吴山小镇的大英雄吗!”   “我也看着眼熟!刚才我亲眼看见那鬼使用锁链穿他锁骨!太欺负人了!”   “快!护着他!不能让鬼使再发现他了!”   声音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原本散在冥河里静静漂流的亡魂们像被惊动的鱼群,乌泱泱地聚了过来。   一团团半透明的魂影挤在一起,里三层外三层地把李莱德裹在了中间,托着他的灵魂往河底僻静的暗流处飘。   密密麻麻的人影攒动,像一道柔软温热的墙,把所有寒意都挡在了外面。   速喜慢悠悠踱到河边,准备等水泡够了再把人捞出来接着折腾。可低头一看,满河都是飘飘荡荡的亡魂,刚才那道黑色的身影竟像大海里的一粒沙,半点踪迹都找不到了。   河底暗流处,李莱德被众魂托着靠在一块光滑的河石上,涣散的意识稍稍聚拢了些。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凑了过来,脸上满是激动,凑到他跟前看了又看,声音都发颤:“英雄!真的是你啊!你还记得我不?我就是当年吴山医院楼下,跟我老伴求婚的那个!”   老头说着说着,忽然拍了下脑门,露出点懊恼的神色:“嗨,我忘了!你听不懂中文!英文我也忘干净了,这咋整……”   他转头又拽过身边另一位魂魄,嗓门大了点,带着点炫耀的语气:“儿子你看!这位就是当年徒手把核弹挪走,救了咱们整个吴山小镇的大英雄!还有我跟你妈求婚那捧红玫瑰,也是人家空手变出来的!真的,我跟你说一辈子了,不是我吹牛!”   旁边站着的老太太也凑过来,眯着眼睛打量了李莱德半天,连连点头,语气很肯定:“是他!就是他!模样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帅!” 第94章 复仇   周围的亡魂也纷纷附和,絮絮叨叨地说着当年的事 ,有人说英雄当年住在他开的宾馆,有人说英雄在他开的店里吃过饭,声音嗡嗡的,听起来却并不嘈杂,反倒像晒过太阳的棉絮,软乎乎地包裹着。   李莱德望着眼前一张张带着感激与热忱的脸,忽然有些发怔。   他一直以为,时代存档里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镜花水月般的独角戏。   时代存档里面的人和事,都会烟消云散,没人会记得。   可原来不是。   原来真的有人记得。   那都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他们都记得。   冥河水的寒意好像被彻底隔绝在了外面,连手指上传来的钝痛都轻了些。   李莱德那无坚不摧的心,悄悄的变得柔软起来,那些来自千千万万普通人的善意与铭记,让他在冰冷阴森的冥河里感到了一丝暖意。   同一时间,鬼道入口的地脉深处。   七彩醒狮踏着灼热的地火一路往下冲,鬃毛燃着烈烈金焰,将沿途的阴寒浊气烧得滋滋作响。   狮腹内,陈伶坐在最前面,“还有多久?”   “快了快了!” 孙不眠的声音带着点喘气。   醒狮猛地冲破最后一层岩层,眼前骤然开阔。   悬在半空的冥河映入眼帘,像一条发光的缎带,泛着极光色,河面上漂着星星点点的灵魂,安静得诡异。   冥河岸边的阴风寒气彻骨。   赤口黑着脸拦在几人面前,眉峰拧成一团,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你们又来做什么?”   世间所有关于陈伶的记忆都被吞了,鬼使们也一样。他们忘了陈伶,只记得孙不眠这头醒狮隔三差五就闯进来找他师父,简长生和姜小花也跟着来过,还带走了不少魂魄,看着就烦。   “过来找个人。” 陈伶开口,声音低沉,不怒自威。   猩红的眼眸扫过那些鬼使,最终落在那个似笑非笑的速喜身上。   速喜弯月眼眯了眯,视线在孙不眠身上打了个转,心里咯噔一下。   上次在吴山小镇,他和空亡准备用锁链收走小雨的魂魄的时候,就瞧见孙不眠和李莱德一起,夺走了锁链赶跑了他们。这时候找上门,十有八九是为了李莱德那缕残魂。   他走上前,阴阳怪气地拖长了语调:“鬼道有鬼道的规矩,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景点吗?说来就来,说找就找?”   “找到李莱德,我们立刻走。” 陈伶没跟他绕弯子,语气平淡的没有起伏,却带着强大的压迫感,“没心思在这儿跟你耗。”   速喜心里一紧,面上却装得坦然,似笑非笑的说:“李莱德?九阶半神身死,魂魄自然回到自家古藏,去盗道古藏了,哪会来我鬼道。你们找错地方了,回去吧。”   “他要是没来过。” 陈伶往前半步,抬眼看向速喜,声音冰冷:“你怎么知道他死了?”   一句话戳破了所有掩饰。   速喜脸色微变,刚想扯些 “我刚好在人间看到他死了” 的说辞圆过去,一道带着颤音的女声忽然从岸边的游魂群里飘了出来,裹着压抑的愤怒与心疼,撞破了所有谎言: “他在!李莱德就在这冥河里!”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卷发的中年女人从攒动的魂影里走出来,眉眼柔和,五官立体,生着一双和李莱德一模一样的深蓝色眼眸。   她的手微微发抖,看向速喜的目光里满是控诉,眼眶泛红:“我刚才亲眼看见了!你用锁链洞穿了他的锁骨,拧断他的手指,把他折磨得不成样子,丢进了冥河里!”   她是李莱德的母亲,刚才李莱德被锁链吊在半空的时候,她远远的看着却救不了人,心疼的浑身发抖,看到李莱德飘入冥河之中,淹没在众多灵魂之中再也看不到了。   直到见到陈伶三人过来质问鬼使李莱德的下落,觉得应该是来救他的,就立刻站了出来。   “你胡说八道!” 速喜脸色一沉,厉声呵斥,惨白的锁链像毒蛇般朝女人飞去。   只听到一声【否定】,锁魂瞬间被弹得倒飞回去,力道比来时更猛,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速喜自己身上。   “呃 ——!” 速喜闷哼一声,被抽得连连后退,他骇然抬头,看向岸边那个红衣身影。   陈伶站在原地,猩红的眼眸里翻涌着滔天的怒意,连周身的空气都充满了杀气。   刚才李莱德母亲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李莱德的锁骨被洞穿,手指被拧断,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他不过晚来一步,李莱德就受了那么多罪。   陈伶心口像是被刺穿了,一阵剧痛,随即翻涌上来的便是焚尽一切的怒火。   “你也敢动他?!”   陈伶愤怒的声音,每一个字仿佛炸雷般响起。   漫天飞舞的红纸触手朝速喜飞去!   速喜吓得魂飞魄散,还没来得及动用驭魂术,身体瞬间被大量的红纸触手洞穿成了筛子。   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陈伶缓步走到他面前,看着地上蜷缩的鬼使,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   他抬手,一柄大红纸伞从袖中滑出,伞骨精致,伞面垂落,遮住了半张脸。   “你不是最喜欢折磨灵魂?”   他指尖轻轻一拨,伞骨发出细碎的咔哒声,伞面微微张开。   陈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冷得刺骨:“那就进去试试。看看是你的法子多,还是我这大红纸伞里的花样多。”   话音落下,伞面骤然大张,一股强大的吸力席卷而出。   速喜的灵魂发出一声尖锐惨烈的叫声,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点点拽进伞里。   惨叫声越来越远,最终随着 “咔哒” 一声轻响,伞面合拢,所有声响彻底消失无踪。   周围的鬼使们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赤口往后退了两步,看着陈伶手里那柄还泛着微光的大红纸伞。   李莱德母亲站在原地,还有些回不过神。刚还在耀武扬威的鬼使,在这位红衣戏子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她看着那个挺拔的红衣背影,眼眶又红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人的心痛和愤怒,跟她是一样的。 第95章 我接你回家   孙不眠听得心头火起,醒狮腾空,金色鬃毛燃着烈烈祥瑞之火,将冥河上空的阴森寒气冲散大半。   巨大的狮首垂落,吼声震得河面泛起层层涟漪:“李莱德 !快出来!陈伶过来找你啦!”   河底的亡魂们纷纷抬头,望着盘旋在天幕上的金色雄狮,眼里满是惊异。   年迈的炮哥牵着老伴小雨的手,仰头看了好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声音都发颤:“醒狮!是孙先生!当年我求婚的时候,就是这位先生舞的狮!我就说看着眼熟!”   旁边的儿子凑过来,指着醒狮旁那道红衣身影:“爸,今天来的,您都认识啊?那位穿大红戏袍的呢,是不是也跟英雄一起的?”   炮哥盯着陈伶看了会儿,脑子里像蒙着一层雾,明明觉得眼熟,觉得该认识,可怎么都想不起来了,关于陈伶的记忆,都被心蟒吞完了。他犹豫着没回答。   “是。” 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飘了出来。   众魂哗然,纷纷低头看向被围在中间的黑色身影。   李莱德靠在河石上,被洞穿的灵魂依然虚弱,扭曲的手指垂在身侧,可眼神却清明了些许。   他抬眼望向河面上方那道红衣身影,深蓝的眼睛里泛起极淡的光,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他来找我了。”   周围的老人都惊喜地围得更紧了些,七嘴八舌的:“原来英雄现在能听懂中文了啊!”   “早知道我们刚才就多说几句了!”   “快!快送英雄上去!人家来接他了!”   岸边的赤口看着半空盘旋的醒狮,又看着陈伶的大红纸伞,腿肚子都在打颤。   速喜已经被收了,他这点本事根本不够看,连忙陪着笑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发颤:“我们帮您找!我们这就下河去打捞……”   “晚了。” 陈伶冷冷打断他,猩红的眼眸里没半分温度。伤害已经造成,再说这些话,晚了。   简长生 “唰” 地拔出长剑:“红心,你快去捞人,这几个杂碎交给我和梅花。”   陈伶微微颔首,没再多看岸边的鬼使一眼,身形一晃便掠到了冥河上空。   河面广阔,亡魂密密麻麻如星河散落,一眼望不到头,根本看不到李莱德在哪里。   他抬手,指尖凝起一点赤红微光,下一秒,一根红线从他掌心飘了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红线,是【引魂】发动凝成的,羁绊越深,线越粗。   红线刚一出现,便迎风疯长,转瞬便粗如参天古木,像一根红色的巨柱,稳稳地垂向河面。   红色巨柱上流转着淡淡的愿力光晕,一端连在陈伶心口,另一端直直朝冥河延展去。   “哇塞!红心你这又是什么新武器啊?” 孙不眠的醒狮凑过来,看得眼睛都直了。   冥河里的炮哥,一眼看见那根红色巨柱,立刻扯着嗓子喊:“大伙儿让一让!让条路出来!英雄的朋友来接他了!”   话音落下,密密麻麻的亡魂像深海里的鱼群般齐刷刷向两边分开,硬生生在冥河里让出一条笔直的水道。   无数半透明的身影簇拥在水道两侧,都仰着头,目送着那根红色巨柱缓缓沉落。   巨柱触到李莱德残魂的瞬间,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吸力传来,稳稳地托着那道单薄的魂体,缓缓向上浮起。李莱德的魂体很轻,像一片被风卷起的黑羽,锁骨处的贯穿伤狰狞可怖,十根手指扭曲得不成样子,看得人心头发紧。   “孩子!” 李莱德的母亲早已忍不住,快步冲过来,含着泪朝他伸出手。   李莱德抬眼,也费力地抬起那只扭曲得厉害的手,微微发颤。   母亲终于抓住了李莱德的手臂。   陈伶落在岸边,看着被巨柱托起的人。   他的目光掠过对方身上被刺穿的大洞、扭曲的手指,最后落在那双黯淡却依旧望着他的深蓝眼眸里。心口一阵刺痛,声音温柔而坚定。   “我接你回家。”   他抬手撑开那柄大红纸伞,伞面微微倾斜。李莱德的残魂与母亲一起,顺着光缓缓飘了进去,伞面轻轻晃动了一下,便恢复了平静,像把整个世界的温柔都收在了里面。   不远处,简长生和姜小花已经收拾完了残局。   四个鬼使倒在地上,气若游丝。   简长生收了剑,拍了拍身上的灰:“这帮东西,欺软怕硬,揍一顿就老实了。”   他抬头看向陈伶,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妈还在这里,既然来了,我顺便把她也接出去。这帮鬼使没一个好东西,留她在这儿我不放心。” 说着便纵身一跃,朝着古井方向掠去。   这时,一道苍老的身影从冥河深处飘来。   “师父!”孙不眠连忙迎了上去,“还没来得及找您聊天呢!这次我们赶着救人。”   老人笑了笑,目光看向陈伶手里的红纸伞,又看向自己的徒弟,“我算到今日鬼道有大变故,过来看看你们,时间仓促,出去再叙。” 说罢身形一晃,也化作一道微光,飞入了红纸伞中。   没过多久,简长生便回来了,身后跟着他母亲的魂魄。   他冲陈伶扬了扬下巴:“带上我妈一起走吧!”   陈伶微微颔首,伞面再次张开一道缝隙,将简母的灵魂也稳稳收了进去。   伞骨轻轻咔哒一声合拢,所有魂影都被妥善护在其中。   冥河的风还在吹,可岸边的寒意早已散了大半。   陈伶握着伞柄。终于找到你了,离你苏醒越来越近了。 第96章 王的传说   李莱德的另一半魂魄坠入盗道古藏的瞬间,周遭的混沌像被无形的手缓缓拨开。   昏沉之间,身边的景物快速变幻更迭。   抬眼望去,玄铁铸成的宫门静静矗立,门上繁复的银纹流转着微光,正是他这么多年都没闯进的白银皇宫。   上一次来,还是他八阶巅峰的时候。   带着四位盗圣连闯十七层秘境,站在这扇门前,使尽浑身解数,也撬不开宫门的半分缝隙。   等他完成神道自证,登临九阶半神的时候,又被盗道古藏的法则排斥在外,九阶半神不得踏入核心圣地。   求而不得的盗神道最高圣地,没想到生前跨不过的门槛,死后一缕残魂,竟自然而然的出现在白银神殿内。   奢华的神殿映入眼帘,连见惯了奇珍异宝的李莱德都被震撼到了。   整座大殿以纯金砖铺地,每一块金砖都打磨得光可鉴人,倒映着穹顶垂下的星钻灯盏。   无数鸽子蛋大的钻石嵌在鎏金灯架上,折射出碎星似的光,将空旷的殿堂照得亮如白昼。   两侧的水晶陈列架一眼望不到头,上古祭器静静躺在玉座上,灵光流转,失传的古藏秘卷码得整整齐齐,烫金封皮崭新如初,更有黄金、翡翠、各色宝石随意堆在角落的玉盘里,像寻常石子般散落着,每一颗都是价值连城。   大殿最深处的王座,由纯金铸成,扶手与靠背镶满了细碎的蓝钻,像缀了一整片星空。   扶手尽头是两条衔着红宝石的蟒蛇,与盗神道的心蟒遥相呼应。   千万年来盗神道积攒的瑰宝尽数汇聚于此,说是坐拥天下财富,也半点不为过。   李莱德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珍宝再好,对他也毫无意义。   他脑海中浮现的是陈伶那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   他缓步走向王座,黑色魂影在遍地金光里显得格外单薄。   他指尖抚过冰凉的纯金扶手,他轻轻叹了口气。   始终是他一个人孤身走向王座。   “下个世界见。”   “我等你。”   他靠着王座缓缓坐下,疲惫感一阵阵涌上来。   全世界关于陈伶的记忆,够他慢慢去回忆了。   他阖上眼,蓝色眼眸里最后一点光,落在大殿门口的方向,好像在等谁推门进来。   盗道古藏的外围,赤同走在最前面,指尖捻着一枚探路的铜钱,铜钱悬在半空微微震颤,精准指引着流沙陷阱的方位。   盗道古藏的秘境本就以诡谲凶险著称,地宫像座深埋地下的千年古墓,石道蜿蜒曲折,机关藏在每一寸石壁与地砖里,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换作旁人,怕是连第一关都闯不过。   这一行人,五位都是盗道古藏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探路、破局、断后配合得天衣无缝,一道道致命机关在他们手里如同儿戏。   赤同、墨连、蓝屿、青惑四位盗圣,以及白也,加上四位八阶的K牌前辈,一路走得虽险,却十分稳健。   青惑跟在队伍靠后的位置,目光警惕地扫着四周。   石壁上的回纹熟悉又陌生,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跟着王闯古藏时,也是这样幽暗的石道,也是这样暗藏杀机的机关。   王走在最前面,黑色英伦大衣的背影挺拔得像棵松,回头只淡淡一句 “跟紧”,就让人莫名心安。   青惑第一次见到李莱德的时候,只是个普通的中学生,没有踏上神道,又是个孤儿,顺理成章成了混混的欺负对象。   那天午休,他背着书包刚走出校门,就被五个小混混拖到了后面的小树林里。   为首的混混揣着兜,一口咬定他偷了钱。   “我没偷。”   青惑攥着书包带,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辩解。   “没偷?搜搜就知道了!”   几人一拥而上,把他的书包抢过去翻了个底朝天,课本、文具散了一地,半毛钱都没搜出来。   可混混不肯罢休,恼羞成怒,竟伸手去扯他的校服外套,   “藏身上了!扒了搜!”   推搡间,衣裤全都被扯了下来,初春的风刮在皮肤上,冷得刺骨。   青惑又羞又愤,浑身都在发抖,攥着拳头想反抗,却被两个人按在树上动弹不得。几人围着他哈哈大笑,为首的混混拎着树枝,戳着青惑。   “还想抵赖?我看就藏在你身上!搜,给我仔细搜!”   屈辱像潮水般漫上来,青惑别过脸,死死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肯掉下来。   就在他以为今天难逃一劫的时候,树林旁边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几人都愣了一下,转头看去。   逆光里站着个穿黑色英伦风衣的少年,身形挺拔,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像是刚好路过,脚步都没停。   可就在众人愣神的瞬间,也没见他做了什么,那五个混混突然惨叫着倒在了地上,抱着胳膊腿蜷缩成一团,扭曲着在地上蠕动,连哀嚎都变了调。   来得快,去得也快。   少年甚至没往这边多看一眼,转身就往树林外走,风衣下摆扫过树叶,像一阵来去无踪的风。   青惑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连书包都顾不上捡,拔腿就追了上去。   “等一下!”   他跑到少年身后,“扑通” 一声就跪了下去,   “谢谢您救了我!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少年脚步没停,只摆了摆手,声音清冷:“不用。”   可青惑知道,这一次救了他,那帮混混绝不会善罢甘休。下次再被堵住,只会变本加厉。   他咬了咬牙,爬起来继续跟在后面,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大哥!您收我当小弟吧!我什么都能做!”   少年脚步没停:“我不是什么大哥,别跟着我。”   青惑挠了挠头,琢磨着换个称呼,又快步追上去。   “领导!”   ……   “老板!”   ……   “王!”   青惑急了,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   前面的脚步,终于停了。   少年回过头,帽檐下的眼睛是极深的蓝色,像是晶莹的蓝宝石。   他打量了青惑几秒,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又很快消失。   从此,这世上,多了一个“篡火者之王”。 第97章 魂魄归位   “青惑?小心!” 墨连的声音猛地拉回了他的思绪。   青惑猛地回神,堪堪避开从石壁上射出的利箭,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想什么呢?闯秘境也走神。” 蓝屿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却藏着关心。   青惑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石道尽头的方向,声音有点哑:“没什么。就是想起第一次跟着王闯古藏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路。”   自己这个要天赋没天赋,要脑子没脑子,“勤能补拙”只有“拙”的人,在王的带领下,在盗道古藏磕磕绊绊地混到了六阶。   众人都沉默了一瞬。   白也回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些:“快了。前面就是白银皇宫的宫门。”   “王上次八阶巅峰时候带我们也没能进去。” 青惑望着前方光影里隐约的宫门轮廓,语气里还带着当年的遗憾。   “那是你阶位太低拖了后腿。” 蓝屿毫不客气地怼了一句。   青惑刚要反驳,赤同抬手拦了下,沉声开口:“这次有四位黄昏社前辈在,肯定不同。”   宁如玉闻言却皱起了眉头。   他比谁都清楚李莱德八阶巅峰时的战力有多恐怖。   那时候李莱德有大量的赤星愿力加持,有盗神道全部路径技能,真要放开手打,他们四人根本就不是对手。   连那样的李莱德都撬不开的宫门,仅凭他们四个,真的能行吗?   石道两侧的壁灯忽明忽暗,鎏金与玄铁交织的宫门轮廓在光影里越来越清晰,厚重的如同一座横亘眼前的万古大山。   一行人加快了脚步,衣摆擦过冰凉的石壁,带起细碎的风声。   “王 ——!我们来接你啦!”   刚到宫门前,青惑就攥着拳头对着门缝大吼了一嗓子,声音在空旷石道里撞出阵阵回响。   “你喊魂呢!”   蓝屿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后背。   “本来就是喊魂啊。”   青惑挠挠头,小声嘀咕,“说不定王听见了,自己就开门出来了。”   大殿深处,王座上闭目沉眠的残魂,像是真的捕捉到了那缕熟悉的声音。   李莱德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片刻后缓缓睁开眼。   深蓝色的眼眸里还带着沉眠的倦意,魂魄边缘依旧虚淡,可听到那声呼喊的瞬间,眼底还是泛起了一丝涟漪。   真的有人来了。   宫门之外,宁如玉与栾梅、闻人佑、末角四人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袖手拨天。” 宁如玉沉声道,“试试能不能震开这扇门。”   四人同时抬手,宽大袍袖在身前划过一道精妙的弧度,仿佛一只遮天蔽日的半透明巨手,狠狠拍在宫门之上!   “轰 ——!” 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开,整个地宫都跟着颤了三颤,沙石簌簌从穹顶落下。   可烟尘散去后,那扇大门竟纹丝不动,连道裂痕都没留下,依旧固若金汤地横在众人面前。   大家都愣住了。连四位八阶联手的全力一击都没用?   宁如玉眉头皱得更紧,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金光流转,一枚圆润饱满的金色道果浮了出来,表面流淌着戏神道数百年文明沉淀的纹路,灵光温润却厚重。   “本来就是留给他的。” 宁如玉看着那枚道果,语气里带着点感慨,“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   旁边的栾梅望着道果,也想起了当年的旧事。   那时候李莱德刚刚升到八阶中段,年轻人意气风发,卡在神道自证的关口,无法再进一步晋升九阶。   宁如玉特意从拿出自己积攒数百年的这枚道果,“小师侄,用我的这个道果,去完成神道自证,早点升九阶。”   李莱德摇摇头,下颌线绷得很紧,严肃地说:“大师伯,这我不能收。”   “怕你师父说你?”   宁如玉笑着拍他肩膀,“这是大师伯送给你的,不是偷的,没人说你。”   “那也不行。” 李莱德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倔强。   “我要靠自己升九阶。”   那时候宁如玉还在心里叹气。   他知道李莱德自己是没有道果的。   上一代白银之王,是靠盗取灰王道果才升的九阶。   这一世,李莱德靠自己是不可能获得道果的,永远升不到九阶。   年轻人太要强了,等过几年一直升不上九阶,就会回来要道果了,先给他留着。   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若干年后,李莱德竟然真的神道自证成功, 登上九阶半神之位,比陈伶还早。   “再来一次。”   宁如玉抬眼看向三人,指尖托着金色道果,   “袖手拨天为引,道果之力为锋。我就不信,这扇门还能挡住我们接小师侄回家。”   四人再次同时发力,虚影重新凝聚,而那枚凝聚了数百年戏道文明的道果,化作一道刺目金光,狠狠撞在了大门上。   “轰 ——!” 比刚才更甚的巨响炸开,金光与银芒疯狂碰撞。   这一次,厚重的宫门终于承受不住,从中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随即轰然破碎!碎片四溅,露出内里金碧辉煌、珍宝遍地的大殿。   栾梅抬手取出一面镜子,对着大殿轻轻一照。   镜光掠过金砖玉架,最终定格在最深处的王座上。   镜中,一身黑衣的残魂端坐于钻石镶嵌的王座之上,周身覆着淡淡的银辉,像从千万年时光里走出来的、真正的王。   他原本疲惫黯淡的蓝色眼眸,在看到破门而入的众人时,像燃起点点星火,一点点亮了起来。   末角上前一步,手中捧着一顶黑色礼帽,正是李莱德常年戴在头上的那顶,内里能容世间万物。   “小师侄。”   末角的声音温和,带着长辈的暖意,“跟我们回家吧。”   李莱德看着他们,缓缓从王座上站起身。   他走下金砖台阶,一步步走到众人面前。   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黑色流光,稳稳落入了那顶礼帽之中。   礼帽轻轻晃了晃,便恢复了平静。   四位盗圣也不忘把所有的奇珍异宝都装进了礼帽,以及自己身上。   一行人回到戏道古藏,陈伶和楚牧云已经在李莱德的床边等候了。   “魂魄齐了,就还缺一颗心脏了。”楚牧云说道。   -------------------------------   问题来了,心脏去哪里找? 第98章 心之归处   大红纸伞在床头缓缓撑开,垂落一片温软的红光。   末角托着那顶熟悉的黑色礼帽,举到伞光正下方。   帽身轻轻颤动,一缕残魂慢悠悠飘了出来,带着盗道古藏的千年王者之气,与此同时,伞面之上,另一缕沾着冥河水汽,满身伤痕的魂影也缓缓浮起。   两缕魂魄在半空中遥遥相对,魂体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最终,一个完整、挺拔,属于李莱德的魂魄静静悬在半空,依旧是生前清冷优雅的模样。   完整的魂魄像倦鸟归巢,稳稳没入了温热的躯壳之中。   床上人的胸口依旧平坦,没有半分起伏,魂魄虽已归位,心脉已断,肉身的生机终究差了最后一把火。   “心脏,就用我的吧。”   陈伶的声音忽然响起,众人顿时惊愕不已!   在场的人里,熟悉他的都清楚,陈伶早早就失去了自己的心脏。   即便是不熟悉他的,也明白挖心之痛有多剧烈,纵然是半神之躯,失去了心脏也活不了多久。   简长生往前凑了半步,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红心,你什么时候有心脏了?”   “吞灭赤星的时候凝出来的。”   陈伶抬手,指尖按在自己左胸的位置,传来心脏有力的跳动,声音平淡无波,“不信,你可以挖出来看看。”   简长生瞬间卡了壳,摆着手往后退了半步,结结巴巴地说:“别别别!你让我一枪崩了你都行,让我给你开膛破肚挖心,我…… 我下不去这个手!”   陈伶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依旧笃定:“就用我的心给他复活。你们谁来?”   没人应声,众人都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不用开膛破肚。”   白也走了出来,神色平静温和,“我来。”   陈伶抬眼与他对视,微微颔首。   白也抬手,光影流转间,一颗鲜红饱满、还带着温热体温的心脏,凭空从胸腔里挪移了出来,稳稳落在他的掌心。   温热的鲜血瞬间漫过指缝,顺着腕部往下滴,在地上晕开小小的血花。   陈伶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下意识抬手按住心口,那里已经空了。   钝痛从胸腔深处蔓延开来,顺着血管窜遍四肢百骸。   “红心!” 孙不眠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胳膊,“你撑不撑得住?不行先安回去!”   “我不需要心脏。”   陈伶摇了摇头,声音比刚才弱了几分,却没有半分动摇。   他看向一旁的楚牧云,语气平缓,“楚前辈,给他安上吧。”   楚牧云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又看了看白也掌心那颗还在有力跳动的心脏,沉默几秒,最终点了点头,接过心脏,拿起了一旁的小锤。   “好。所有人回避一下,一刻钟就好。”   众人依次轻手轻脚退到门外,房门 “咔哒” 一声合上,隔绝了里面的动静。   孙不眠靠在墙边,目光无意间扫过白也垂在身侧的手,忽然咦了一声:“红心Q,你手上怎么全是血?受伤了?”   白也闻言低头,只见自己掌心、指缝里沾满了暗红的血。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手上光洁完好,连一道细小的伤口都没有。   他皱起眉,努力回想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李莱德两缕魂魄相融后飘入肉身,楚牧云让众人回避,要做手术。   “奇怪。” 他低声自语,用帕子擦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怎么沾上的血?”   姜小花听着他们的对话,本来想说点什么,歪着头,看着陈伶凝重的表情,就把话咽了下去。   陈伶站在窗前,想看清里面的每一丝动静。   心口的空落感一阵阵泛上来,钝痛绵绵不绝,可一想到那颗跳动的心脏马上就要在李莱德的胸腔里复苏,那点疼就好像都变得不值一提。   一刻钟后,房门便轻轻开了。   楚牧云摘了手套走出来,脸上带着几分释然:“手术很成功。心跳已经恢复,呼吸也稳了,应该很快就能醒。”   众人瞬间围了过去,又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床上的人胸口已经有了清晰的起伏,苍白的脸颊慢慢泛起一点浅淡的血色,长而密的眼睫轻轻颤动着,像振翅欲飞的蝶,下一秒就要睁开。   陈伶站在门口,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呼吸都要停滞了。   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   赤星之上,万里之外的思念,重逢之时却是天人永隔。   他无数次在心里想象过李莱德醒来后的画面,想告诉他我们胜利了,赤星已灭,人类文明重新向前发展。   想对他说,你做得很好,是你,拯救了全世界。   可真到了眼前,他却忽然有些怯了。   他看着李莱德从青涩到沉稳,一步步迈向九阶巅峰,却始终吝惜一句肯定。   他想起了他在戏道古藏小屋里对李莱德说过的那些残忍的话。   “你觉得,我对你会是真心的吗?”   “我陈伶,是没有心的!”   他知道李莱德曾为了他的话迷茫、纠结、痛苦。   李莱德在时代存档里就说过,“我爱他,和他没关系。”   他知道李莱德是为他而死。   李莱德宁可放弃生命,宁可魂魄堕入鬼道被折磨,也不肯让心蟒吞掉关于他的记忆。   他怕对上那双深情的蓝色眼眸,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他怕自己承受不起李莱德那超越生死的爱意。   近乡情怯,大抵如此。   就在李莱德的双眼即将睁开的前一秒,陈伶忽然转过身。   大红戏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青砖,他没有回头,脚步极快地朝着古藏外走去。 “哎?红心你去哪儿啊!”   简长生最先反应过来,喊了一声见人没停,赶紧拽上孙不眠和姜小花。   “快追!出什么事了?”   三人匆匆忙忙追了出去,其余人还在围着李莱德。   李莱德眼睫最后颤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   深蓝色的眼眸里还带着初醒的迷茫,他略微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清晰地感觉到胸腔里,一颗心脏正在有力地跳动着,像某个人的气息还在。 第99章 庆功宴   视线从昏沉中慢慢变得清明,李莱德撑着想坐起来,众人都围上来。   宁如玉、栾梅、闻人佑、末角四位长辈站在最前面,四位盗圣挤在后面,脸上满是喜色,楚牧云、白也、陆循、褚常青立在旁侧,还有个拿着纸笔的陌生年轻人。   一圈目光扫过去,唯独缺了那道红衣身影。   李莱德眼底刚燃起的光,像被风卷过的烛火,晃了晃,又慢慢暗了下去。   他在鬼道古藏的时候见到了陈伶。   冥河上空,那粗如古树般的红线,缓缓落入河中,吸引着他往上升时,他遥遥望见了岸边的身影。   那缕被折磨得虚弱残破的灵魂,连大声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远远看着那个朝思暮想的人,然后被吸入大红纸伞中。   如今真的醒过来了,最想见的人,却不在了。   “醒来就好。” 宁如玉伸手扶他靠在床头,看着李莱德的眼神就仿佛知道他想要问什么。   “你师父刚还在这儿,临时有点事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李莱德没应声,只微微颔首。   即使真有什么突发事件,陈伶用思绪风暴也可以联系上他吧?   怎会毫无音讯呢?   闻人佑笑着打圆场:“大家都辛苦了,现在总算能松口气。我去厨房张罗几道菜,咱们好好聚聚,当是庆功宴吧!”   四位盗圣也摩拳擦掌:“王好不容易醒过来,我们出去再多买点好酒好菜,再弄个蛋糕回来,好好庆祝庆祝!”   他们发动起盗法,身形快速移动出了古藏。   屋子里渐渐静下来,李莱德靠在床头,目光时不时扫过门口,像是在等谁回来。   夜幕落下时,大厅里的长桌已经摆满了酒菜,满桌热气腾腾。   众人推着李莱德坐在主位,酒杯齐齐举了起来。   “恭喜小师侄劫后余生!”   “为成功消灭赤星,为全人类的胜利干杯!”   酒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满屋都是欢声笑语。   宁如玉靠近李莱德,小声说道:“你刚苏醒,少喝点,意思意思就行。”   李莱德顺从地只喝了一口便放下杯子,目光又不自觉飘向门口。   酒过三巡,蓝屿兴冲冲搬进来一个三层奶油蛋糕,上面用巧克力写着 “王者归来”。   丑角看到蛋糕兴奋起来,咿咿呀呀地叫着,挖了团奶油到处抹,一圈闹下来,连一向优雅高冷的李莱德脸颊上都沾了点奶油。   众人笑得更欢了,可李莱德只是微微扯了扯嘴角,眼里没多少笑意。   满屋的热闹都是别人的。   他坐在人群中央,心里却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   宁如玉转身低声问莫遥:“让你帮忙写给小师弟的信,有回音了吗?”   莫遥摇摇头:“没有。可能……还没打开吧。”   李莱德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他也没有收到陈伶的思绪风暴。   从醒来到现在。   陈伶到底去哪儿了?   为什么这么洒脱的走了,没有留下一句话和一个眼神?   是根本就不想面对他们的感情?   在众人眼里,陈伶与他,前世是宿敌,这一世是六代红王与七代红王,是师徒。   现在,大家的记忆都恢复了,陈伶回来了,他们终究要用什么关系相处?   风卷着笑声吹过来,他看着满桌觥筹交错,一桌美食都索然无味。   古藏旁的小镇里,路边烧烤摊冒着滋滋油烟,肉香混着炭火味飘得老远。   陈伶坐在最里面的位置,手里拎着瓶冰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对面简长生撸着肉串,油星子沾在嘴角,含糊不清地问:“你真不打算过去啊?信里都说了今晚庆功宴,咱们好不容易干掉了赤星,人也救回来了,干嘛不一起热闹热闹?”   陈伶没说话,又喝了一口酒。   啤酒的气泡在舌尖炸开,甜中微苦,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不是不想回去。   他比任何人都想念李莱德。   临到跟前才发现,那些想说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口。   对着那双清澈的蓝眼睛,他竟莫名怯了。   孙不眠咬着烤鸡翅,抬眼瞅了他半天,忽然笑了,凑过去压低声音:“我看啊,不管你们闹什么别扭,没什么是你哄不好的。小李脾气再不好,他也就听你的。”   陈伶的脸颊微微泛起一点红,也不知是酒劲上来了,还是被说中了心事。   他别过脸去,低声说道:“别胡说。”   姜小花在旁边眨巴着眼睛,没拆穿他。   之前所有人都被陈伶用心蟒吞掉了“换心”相关的记忆。   只有姜小花那“我将永不遗忘”的诅咒,让他一直都记得。   姜小花心里明白很多事,但是小花不说。   简长生忽然一拍大腿:“哎对了!光顾着吃了,我妈还在你伞里呢!红心快打开,让我跟我妈说两句话,这都出来大半天了。”   “还有我师父!” 孙不眠也跟着凑热闹,“让我师父也出来透透气!”   陈伶点点头,抬手撑开大红纸伞。   伞面漾开淡红光晕,两道魂魄缓缓飘了出来 。   简长生立刻凑过去跟母亲说话,孙不眠也拉着师父唠嗑,摊边一时热闹得很。   陈伶忽然想起了什么。   在时代存档里,西餐厅中,李莱德黯然神伤的提起他的母亲,当年匆匆离世,来不及见上最后一面。   陈伶当即便答应他,可以带李莱德去见他的母亲。   李莱德那么思念他的母亲,之前在鬼道只是匆匆一瞥,现在,应该赶紧让他们见面。   “你们先聊,我回去一趟。”   陈伶忽然开口,收起大红纸伞,站起身。   “终于想通啦?” 孙不眠意味深长地笑着说。   陈伶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他踏起云步,朝着戏道古藏的方向而去。   孙不眠的师父,曾经的卜神道半神顾攸之,望着陈伶云步远去的红衣背影,眼神里带着点看透世事的笑意,慢悠悠对身边的孙不眠开口:   “徒儿记着,未来几日,必有极大的祥瑞之气现世。是世间难得的‘囍’气,源自双半神,切勿错过。”   简长生碰了碰孙不眠的胳膊:“哎,你师父念叨啥呢?文绉绉的,给翻译成人话听听。”   孙不眠咬下一口肉,笑着冲他挤挤眼:“就是有人要办喜事了,天大的囍气!”   姜小花愣了愣,歪头看向顾攸之,有点疑惑:“不对啊,灵魂状态不是动用不了神道技能吗?顾前辈这卜算…… 还能准吗?”   顾攸之闻言淡淡笑道:“老朽如今确是用不了卜神道的推演之法,不过老朽尚且耳聪目明,有些事,不用算也看得明白。”   孙不眠在旁边帮着翻译:“意思就是,我师父就算没有卜神道,但不聋不瞎,什么都看得明白!”   姜小花恍然大悟,点点头:“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简长生却不干了,瞪着眼:“等等!合着他看得出来,我没看出来,就是我又聋又瞎呗?” 第100章 见家长   陈伶云步落在戏道古藏的丑峰之下,庆功宴的喧闹刚散。  Y妍 酒气混着奶油的甜香飘在风里,众人三三两两说笑着回自己房间,人影交错,满是劫后余生的松快。   他一眼就看见了李莱德。   黑色英伦风衣裹着瘦削的肩背,这一年的奔波劳碌,让本就清瘦的李莱德身形变得更加单薄了,背影在月色下拉得很长,透着股挥之不去的落寞。   陈伶脚步顿了顿,没立刻跟上去,他抬手撑开大红纸伞,伞面漾开浅淡的光晕,一道卷发的温婉魂影缓缓落定在草地上。   “莱德他…… 真的活过来了?”   李莱德母亲望着那个走进小屋的背影,眼睛里闪耀着难以置信的光芒,声音都微微颤抖起来。   “嗯。” 陈伶声音放得比平日柔和些,“刚醒没多久。您去见见他吧,他一直很想您。”   李莱德母亲喜极而泣:“多谢先生!多谢您救了我们母子,这份恩情,没齿难忘。”   陈伶下意识低着头,反倒显出几分少见的局促。   他垂着眼,喉结轻轻动了动,没敢透露自己和李莱德的关系。   在这位温柔的母亲面前,他忽然有些手足无措,若是她知道了自己和她儿子的情分,还会感激他吗?   她会恨他吗?   “您去吧,他就在那栋房子里。” 陈伶别开目光,指了指李莱德那栋房子。   李莱德母亲对着他又道了声谢,便匆匆往小屋方向去了。   李莱德正望着窗外出神,身旁突然出现了一道魂影。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女人卷曲的发梢上,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深蓝色眼眸里,满是心疼与笑意。   “妈?” 李莱德往前迈了半步,又不敢靠太近,怕一碰就碎了。   “孩子。” 母亲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让妈妈好好看看,都长这么大了。”   她仔仔细细打量着儿子,从眉眼到肩背,又仔细看了看他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一切都完好无损。   “伤都好了?我在冥河那边看见的时候,可把我吓坏了。”   “都好了。” 李莱德点点头,“那只是魂魄受的伤,身体没事。”   “我听那些魂魄都说,你是大英雄,救了好多人。”   母亲拉着他坐到床边,眉眼温柔,“你这些年,肯定做了好多了不起的事吧?”   李莱德垂了垂眼,拉着母亲的手,声音很轻:“没什么。就是…… 帮一个人的忙,做了点该做的事。”   “是那位撑着红伞,救我们出来的先生吗?” 母亲笑着问。   李莱德愣了一下,随即轻轻 “嗯” 了一声。   “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他呢,他是你什么人啊?”母亲柔声问道。   房间里静了几秒。   李莱德的手指慢慢收紧,心绪纷乱。   他抬眼看向母亲,深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挣扎,最终还是一字一句,艰难地开了口:   “他叫陈伶,是我师父。也是…… 我的爱人。”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像落在水面的羽毛,却惊得母亲愣住了。   她脸上的笑意顿住,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儿子,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莱德,你……”   “我知道您可能很难接受。”   李莱德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黯淡,声音里带着点自嘲,“其实也没关系。或许只是我一厢情愿这么想。他…… 可能从来没把我当爱人。”   他从来没从陈伶嘴里听到过一句认可。   一切都是他自己主动,推动着关系发展。   陈伶从未要求过他去做什么,都是他心甘情愿,为爱赴死。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呢。”   母亲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反倒带着点了然,“在冥河边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他找你时候那焦急、心疼的样子,他很在乎你。”   她温柔地笑了笑,指尖拂过儿子的发梢:“妈妈没那么古板。你们真心相爱,妈妈支持你们。”   李莱德猛地抬头,深蓝色的眼瞳里盛满了错愕,像是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怎么?还不信啊?”   母亲笑着摇摇头,“快跟妈妈说说,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的?”   一室暖光里,李莱德慢慢讲起了离开家后的日子。   讲起离开家以后,拜陈伶为师,跟着陈伶闯荡的经历,说起四位师伯师姑送他重新回学校念书,后来自己成立了篡火者,当了王,一路升到了九阶,接过了陈伶交给他的担子,成为了黄昏社的七代红王。为了消灭赤星,走遍七大界域吞掉全世界的记忆。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可母亲听着,眼眶却慢慢红了。   她伸手抱住儿子单薄的肩,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他的背:“苦了你了,我的孩子。”   李莱德靠在母亲肩头,紧绷了许多年的肩背,难得松了下来。   另一边,陈伶漫无目的地在古藏的草原上散步。   夜风卷着草浪起伏,月光铺在草地上,像撒了一层碎银。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李莱德在冥河里虚弱的样子,一会儿又是刚才看到的那个月光下落寞的背影。   “小师弟。”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伶回头,看见栾梅站在不远处,衣袂在风里轻轻飘着。   “二师姐。” 陈伶颔首。   栾梅走到他身边,望着远处起伏的草浪,笑着叹了口气:“终于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躲到明天天亮呢。”   陈伶没应声,算是默认了。   “李莱德那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 栾梅语气慢悠悠的,带着长辈的了然,“看着要强得很,谁都不放在眼里。其实内心很脆弱敏感,想法又偏执,总怕你不要他。”   她侧头看向陈伶:“从小到大,他拼了命地练盗法,阶位提升的特别快,做什么都想做到最好。可你啊,从来没夸过他一句。这孩子就总瞎想,觉得你心里不喜欢他。”   “你们之间的事,我们几个都看出来了。”   栾梅笑着摇摇头,“只是你这人,什么都憋在心里,从来不肯说透。他心里没底,自然就容易胡思乱想。感情里哪能总让一个人猜啊,该给的定心丸,总得给一颗。”   陈伶站在风里,栾梅的话一句句落在心上,像拨开了眼前的雾。   他想起时代存档里,李莱德单膝跪地,深情的望着他,“你愿意与我,共度余生吗?”当时还嘴硬,说是被嘲灾控制,不得不表演求婚。   其实当时陈伶已经用了【卡】看到了嘲灾剧本,明明没有这段,全是李莱德自己加戏。   原来李莱德早就表明了心意,只是自己还迟迟没有表态。   陈伶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栾梅,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笃定:“谢谢二师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月光洒在他的大红戏袍上,笼罩着一层温柔的光。   上次是你开口,假装是剧本。这次,换我来。 第101章 梦幻蓝冰洞   戏道古藏的影音区,一排排架子上放满了光盘,陈伶一张张光盘浏览过去,凭着残留的现代记忆,慢慢翻找,最终停在一张《上流社会》的电影光盘上。   他打开光盘,径直走了进去。   不一会儿,便拿着一枚钻戒出来,分量沉实,冷光夺目。   祖母绿形切割的 10 克拉主石棱面利落干净,每一道切面都折射出凛冽的白火彩,主石两侧各嵌一颗长阶梯形副钻,线条简约锋利。   铂金戒托打磨得温润细腻,没有多余纹饰,只在光下泛着柔和的金属光泽。   整枚戒指高雅又矜贵。   只有这样的戒指,才能配得上那双好看的手。   陈伶指尖摩挲着戒指,嘴角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还是要加点什么,才能体现出独一无二。   他发动材料学【重塑】   只见铂金戒托两侧慢慢浮现出两条纤细的心蟒,两尾交缠,蟒首相偎,静静守在主石下方,仿佛一对亲密的伴侣。   随即,他手指轻点眉心,将储存在眉心中的赤星愿力缓缓注入戒身。   暗红色的微光顺着心蟒纹路一点点游走,整枚钻戒渐渐蒙上一层暖红的光晕,像在冰里藏了一簇永不熄灭的小火苗。   做完这枚,他又进去另一部电影里,取出一枚简约铂金素戒,同样在戒身上【重塑】出一对交颈心蟒。   一对戒指静静躺在掌心, 陈伶将两枚戒指贴身收好,走出古藏的影音区,天色已经渐亮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薄薄的晨雾笼罩在戏道古藏的草原之上,草叶上沾着细碎的露珠。   简长生和孙不眠沿着草甸慢悠悠溜达,姜小花不见踪影,多半是找了块松软的泥土,又把自己埋进去补觉了。   “红心昨天突然出去,又突然回来,神神秘秘的。”   简长生叼着根草茎,晃着脑袋说道,“到底要干嘛?”   孙不眠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红心肯定有正事要办。”   草原上的小屋中,李莱德还没睡醒。   昨夜和母亲聊到很晚,攒了十几年的话一股脑倒出来,加上最近这一年的负重前行,疲惫不堪。   窗台上不知何时跃上来一只火红色的狐狸,皮毛颜色鲜亮,蓬松的大尾巴垂在窗沿,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安安静静蹲在那儿,盯着屋里熟睡的人。   没过多久,李莱德醒了。   他坐起身缓了几秒,胸腔里的心脏跳得沉稳有力。   他穿好衣服,走到窗边推开窗,晨雾混着草原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红影一闪!   火狐狸蹿进来,猛地叼起他放在桌上的礼帽,转身就跑,像一道赤色闪电,眨眼就蹿进草原,消失在晨雾里。   李莱德眉峰微蹙,下意识抬手发动盗法。   指尖灵光闪过,本该瞬间归位的帽子却不见踪影。   他又试了一次,盗法明明可以发动,却偏偏抓不到那顶帽子。   有点意思,狐狸成精了?   他没多犹豫,足尖一点便追了出去。   一路追过草原,火狐狸的速度快得离谱。   李莱德数次动用盗法盗取空间,眼看就要追上,那团红影总能险之又险地蹿出去,快如闪电。   更奇怪的是,他的盗法仿佛对这顶帽子、这只狐狸天然失效,并不是由于自己死而复生导致的技能失效,而像是被某种力量直接否定了。   “否定之力?”   李莱德低声自语,眼底反倒泛起几分兴致。   脚下没停,追着那道红影,一路往雪山深处去了。   没过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雪山腹地的蓝冰洞藏在冰川褶皱里,一脚踏进去,便是满眼澄澈到极致的蓝。   层层叠叠的冰壁像被精工打磨过的蓝宝石,冰纹纵横交错,泛着细碎的莹光。   晨光从冰缝里斜斜漏进来,折射出七彩的光晕,落在冰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钻。脚下的冰面透亮浅蓝,低头能看见冰层里凝固的气泡与纹路,像踏入一个冰宫。   洞里静得能听见冰粒坠落的轻响,清新的空气裹着冰的清冷,梦幻得不似人间。   火狐狸跑到洞中央,终于停下脚步。   它把礼帽放在平整的冰面上,甩了甩蓬松的大尾巴,回头看向追进来的人。   李莱德缓步走进来,看着如梦如幻的蓝冰洞,心里早已猜到了七八分。   他蹲下身,对着火狐狸伸出手,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笑意,语气带着点戏谑:“用你的尾巴做围巾,应该挺暖和。”   火狐狸歪了歪头,纵身一跃,精准跳进他怀里。   蓬松的大尾巴顺势缠上他的脖颈,暖融融的,毛茸茸的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侧脸,带着熟悉的气息。   “能否定我盗法的狐狸,可不简单。”   李莱德指尖顺着它脊背的绒毛慢慢抚摸,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师父,你幼不幼稚。”   话音刚落,怀里的狐狸周身泛起赤红微光。   光影流转间,红衣的身影渐渐凝实。   陈伶保持着相拥的姿势,掌心稳稳贴在他后背,侧脸依旧轻轻贴着他的脸颊,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尖。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几百个日夜的等待,跨越生与死的距离,终于再次撞进怀里。   蓝冰洞里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陈伶的掌心贴着他的后背,指尖微微收紧,像是要把这失而复得的人彻底嵌进怀里,“我来了。”   李莱德的手从他的腰侧慢慢向上,指节微微用力,像抓着这世间唯一的浮木。   呼吸交缠间,陈伶偏了偏头。   他的唇先轻轻擦过对方棱角分明的下颌,带着一点凉意,随即落在苍白的唇角,精准地覆上了那片想念了几百个日夜的唇。   起初是轻的,像试探,像怕碰碎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可只一瞬,积攒了太久的思念便冲破了所有克制。   陈伶扣着他后颈的手微微用力,加深了这个吻。   李莱德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颤着。   他的心跳得又快又重,一下下撞着肋骨,像是要把这些年藏在心底的话,独自赴死时的决绝,全都借着这个吻传递过去。   蓝冰洞里的冷光映着两人相拥的身影,时间仿佛都停在了这一刻。   没有赤星的阴霾,没有生死的阻隔,没有师徒的身份桎梏,只有两个跨越了阴阳边界的人,把两个世界的辗转和思念,全都揉进了这个绵长的吻里。   吻到后来,两人都有些喘。   陈伶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相触,温热的呼吸洒在对方唇上。他看着李莱德泛着水光的深蓝眼眸,看着他微红的眼角,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唇角。   “对不起,让你等久了。”   李莱德没说话,只是又往前凑了凑,轻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像撒娇,又像泄愤,带着点独属于他的、别扭的柔软。   所有未尽的话,都藏在了下一个交缠的吻里。 第102章 正式求婚   绵长的吻渐渐平息,两人的呼吸还带着未褪的灼热。   陈伶的指尖顺着他的后颈缓缓落下,轻轻握住李莱德微凉的左手,指尖在他腕间摩挲了片刻,随即往后退了半步。   大红戏袍的下摆被冰洞里的风扬起,划出一道温柔的弧度。   他迎着李莱德错愕的目光,缓缓屈膝,单膝跪在了澄澈的蓝冰之上。   他抬眼望着眼前的人,猩红的眼眸里盛着蓝冰洞的碎光,也盛着对眼前人的郑重与温柔。   “从今往后,生生世世陪伴你。”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像在许下一个刻进神魂的誓言,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蓝冰洞里。   “你愿意与我,共度余生吗?”   李莱德猛地怔住了。   这句话太熟悉了。   是时代存档里,神农架的营地中,他脱下风衣外套披在陈伶身上,单膝跪地,对陈伶求婚时说的话。   那时他嘴硬,说是被嘲灾控制了,心跳却快得快要冲出胸腔,生怕被看穿心意,又怕对方不愿接受。   他一直以为,那不过是存档里一场无人当真的戏,是他一厢情愿的独角戏。   原来陈伶都记得。   原来存档里说的每一句话,陈伶都清清楚楚地记着,跨越了两个世界,跨越了生与死的距离。   陈伶没等他回话,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手背。   唇瓣带着温热的触感,落在微凉的皮肤上,像落下一个郑重的印戳。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钻戒,晨光折射在钻石上,闪耀着晶莹的火彩。   祖母绿形的主石冷光凛冽,戒托上两条交颈的心蟒栩栩如生,隐隐泛着赤星愿力独有的暗红微光。   他指尖捏着戒指,托起那只修长白皙的手,稳稳地戴上李莱德左手的无名指。   李莱德垂着眼,看着手指上闪耀的钻戒,蓝色眼眸里慢慢泛起水光。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钻石的光,也模糊了眼前红衣人的身影。   他咬了咬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无比坚定: “我愿意。”   陈伶眼底漫开笑意,站起身,将另一枚简约的铂金素戒放进他的掌心。   戒指上同样盘着两条交颈的心蟒,带着他的体温。   他伸出自己的左手,无名指静静悬在李莱德面前,像在交付全部的余生。   李莱德指尖微颤,捏着那枚素戒,慢慢推了进去。   铂金的冷意贴合皮肤,和指根的钻戒遥遥相对,像两个终于找到彼此的半圆。   蓝冰洞里静悄悄的,澄澈的冰壁映着两人的身影,天地都安静下来,为这对跨过生死、熬过漫长等待的爱人,做最郑重的见证。   陈伶伸手,再次将人拥进怀里。   “再也不分开了。” 他贴着李莱德的耳畔,低声说。   李莱德埋在他肩窝,轻轻 “嗯” 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   两人十指紧扣,沿着雪线往草原的方向走。   风卷着草香迎面吹来,李莱德却总忍不住侧头看身边的人。   指尖牢牢攥着那只温热的手,指腹反复摩挲着对方无名指上的素戒,像在确认什么。   他怕这是梦,怕一醒来,陈伶就不见了。   这份美好,梦幻的都不太真实,让他不敢松手。   走了半晌,他才开口:“我妈,她是不是回你红伞里了?”   “嗯。” 陈伶捏了捏他的手,语气带着点笑意,“今天天没亮她就来找我了。回到伞里,以后想见,随时都能出来。”   “她…… 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李莱德问得有点迟疑,耳尖微微泛着红。   陈伶侧头看他一眼,故意拖长了语调:“说让我好好待你,不然她做鬼都不会放过我。”   李莱德被气笑了,斜他一眼:“你觉得我会信吗?”   “想听真话?”   “当然。”   “她说你性子是有点偏激,但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 陈伶慢悠悠地说,目光落在远处起伏的草浪上,“让我多包容着点,以后真闹了矛盾,别跟你较真,实在不行就喊她出来,她替我收拾你。”   李莱德脚步顿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就这些啊?”   “还有。” 陈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温柔的光。   “祝我们在一起,永远幸福。”   风卷着草叶吹过来,撩起两人的衣摆。   李莱德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就笑了,像冰雪初融,蓝宝石般的眼眸里漾开细碎的光。   他轻轻偏过头,靠在了陈伶肩上,没说话,只把牵着的手又扣紧了些。   一路走回草原时,日头已经升得高了。   孙不眠远远看见两道身影并肩走来,眼睛一亮,立马跳起来挥手:“喂!红心!小李!”   走近前去,上下打量李莱德一圈:“可以啊,看着气色好多了。记忆没丢吧?”   “没丢。” 李莱德淡淡应了声。   “那就好那就好!” 孙不眠搓着手,笑得一脸狡黠。   “说起来,六百年前在吴山小镇,我帮你们进吴山大会,你们答应送我一间黄金屋,后来我退了一步,说让你给我一套黄金茶具就行!这你记得吧?”   “我记得。”   “记得就好!”   孙不眠掰着手指头算,一本正经,“这都六百多年了!按三分利算,连本带利,你该给我三十套黄金茶具!”   旁边简长生听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三十套?!这么多?他这辈子算是还不清了吧?”   李莱德没说话,抬手摘下头上的黑色礼帽。   修长的手指往帽檐里一探,手腕轻翻,霎时间金光四溅。   纯金的茶具、摆件、各式黄金饰品像下雨似的从帽子里倾泻而出,叮叮当当砸在草地上,没一会儿就堆成了一座金灿灿的小山,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孙不眠和简长生瞬间看呆了,张着嘴站在原地,连话都忘了说。   “都是你的,不用找了。”   李莱德把礼帽重新戴回头上,语气平淡得像扔了堆石子。   孙不眠盯着那堆黄金愣了好半天,忽然反应过来,目光落在李莱德无名指上那枚闪得晃眼的钻戒上,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小李这么大气啊?多出来的这些…… 算封口费?”   “不用封,你想说什么就说。” 李莱德侧头看向身边的人,嘴角勾着淡淡的笑意,“师父,你觉得呢?”   “哟,这钻戒都戴上了,还叫师父呢?” 孙不眠啧啧两声,冲着陈伶挤眉弄眼,“你看呢红心,说不说?”   陈伶笑着揽住李莱德的肩,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人,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郑重:“先去吃早饭吧。正好人都在,待会儿我有件重要的事,要跟大家宣布。”   晨光洒在草甸上,草叶沙沙作响,像也在为这场迟来的圆满,轻轻鼓掌。 第103章 囍气临门   孙不眠看着醒狮把那堆黄金一口一口吞得精光,金光照得他满脸都是满足的笑意。   简长生凑过来,胳膊肘捅了捅他的腰:“就光顾着你的黄金,别卖关子了,你到底知道什么秘密啊?”   孙不眠抬起下巴朝前面两人的方向点了点,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挨得极近,连影子都叠在了一处。   他笑得一脸了然:“马上就不是秘密了。快去把梅花从地里刨出来,晚了赶不上最热闹的场面!”   两人绕到房子前的花圃边,看准一块微微隆起的软土堆,蹲下身挖土,然后攥着白色绷带往上一拽,像拔萝卜似的把埋在土里补觉的姜小花薅了出来。   姜小花迷迷糊糊睁着眼,头发上还沾着草叶,一脸茫然:“干嘛啊?”   丑峰下的三层小楼浸在薄而软的晨雾里,厨房里飘出牛肉面的香气。   参加完庆功宴的人们三三两两的坐在客厅里。   客厅的餐桌上,美食与咖啡的香气环绕。   闻人佑端着餐盘从厨房出来,给陈伶摆了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给李莱德放了份煎得金黄的三明治,还特意多卧了个溏心蛋。   陈伶拿起筷子,习惯性地把碗里的牛肉一块块夹到身边人的盘子里。   李莱德垂着眼切三明治,没说话,也是很自然的把溏心蛋放进了陈伶的碗中。   沙发上,楚牧云翻着当天的报纸,白也坐在旁边喝着咖啡。   四位师兄师姐们和莫遥坐在餐桌另一侧,慢悠悠喝着茶聊天。   孙不眠三人推开门进来的时候,陈伶刚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抬眼扫过众人,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像有某种魔力,让众人都静了下来。   “有件事,想跟大家宣布一下。”   李莱德抬眼看向他,深蓝色眼眸里充满着柔情。   陈伶侧过身,自然地牵起他放在桌下的手,十指紧扣,放在桌上。   无名指上的两枚戒指在晨光里闪耀着细碎的光芒,一繁一简,戒身上的心蟒交相辉映。   “今天上午,我求婚成功了。”   陈伶的语气平静,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我们决定,结为终生伴侣。”   “好!”   宁如玉最先反应过来,笑着带头鼓掌,掌声瞬间填满了整个客厅。   楚牧云放下报纸,和白也对视一眼,两人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孙不眠推了推鼻梁上的小圆眼镜,眼睛亮得发光:“今天一早就感受到了漫天囍气!等着,我舞段醒狮给大家添添祥瑞之气!”   话音刚落,威风凛凛的七彩醒狮便在厅中显形,纵身跃出门口,在院子里上下腾跃。   金色的祥瑞之气顺着门窗漫进来,像暖融融的阳光,裹住了整座小楼,空气中弥漫着吉祥与喜庆的气息。   简长生愣在原地,张着嘴半天才合上,后知后觉地拍了下大腿:“合着…… 合着喜事说的是你们俩啊?红心,你这藏的也太深了吧?”   姜小花拍掉头发上的草叶,斜他一眼:“人家可没藏着掖着,顾前辈都不用算,一眼就看出来了,也就你没(you)心(long)没(you)肺(xia)的,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栾梅笑着望向两人:“既然定了,要不要考虑办场正式的婚礼?咱们戏道古藏也好久没办过这么大的喜事了。”   陈伶转头看向身边的人,撞进一双盛满期待的蓝色眼眸中。   他弯了弯嘴角,替两人给出了答案:“办。”   门口的丑角立刻欢快地蹦跶起来,“咿呀!”   围着两人转着圈,满屋子都是他雀跃的影子。   孙不眠舞完狮收了虚影,兴冲冲跑进来,正好赶上众人围坐在一起讨论婚礼细节。 宁如玉掏出黄历翻了翻,指尖点在其中一页上:“三天后就是黄道吉日,天朗气清,诸事皆宜。我们黄昏社也好久没聚齐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大家都热闹热闹。”   “场地得好好布置一下。”   栾梅盘算着,“这屋子怕是坐不下,得换个大点的场地,再摆上宴席,招呼远道而来的客人。”   “我来安排。”   李莱德忽然开口,“用我的领域吧,开一个夹层空间,里面空间够大,布景、摆宴席,容纳几百人都没问题,用完直接收回,不用收拾。”   陈伶闻言看向他,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关切:“你身体刚复原,就要维持这么大的领域一整天,消耗会不会太大?”   “没事。”   李莱德冲他微微摇头,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手,“都好了,没那么虚弱。”   陈伶看了他几秒,见他神色不似逞强,才点了点头:“好,那就听你的。”   他忽然想起在上个世界里,白银之王把他关在夹层空间里,公开审判,几百位记者,围观他被审判的全过程。如今同样一方天地,却是用来办他们的婚礼,邀请宾客们前来观礼。   “场地定了就好办,接下来就是发邀请函了。” 宁如玉笑着看向莫遥。   莫遥握着笔的手顿了顿,低下头,语气有点没底:“我来写给全体社员的邀请函就行。只是…… 大家关于红王的记忆还没完全恢复,我刚接任灰王不久,号召力有限,不知道最后能来多少人。”   “这有什么难的!” 孙不眠一拍大腿,当场出了个主意。   “照我说,邀请函上就写:来参加婚礼的,每人送一块 999 克足金伴手礼!我保管全到齐,所有人都抢着来!”   “我靠,你疯了?”   简长生瞪大眼睛,“那得多少黄金啊!到时候大家都拖家带口来,你有那么多金子?”   “我当然没有啊!”   孙不眠说得理直气壮,伸手朝桌边的两人一指。   “当然是这对新人出啊!堂堂黄昏社的两代红王,还缺这点黄金?”   “你倒是挺会替我大方。”   陈伶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嘴角却带着笑意,没真的反对。   莫遥笑着点点头,铺开烫金信纸,提笔落下隽秀的字迹。   一封封精致的婚礼邀请函从他指尖飘起,化作道道流光,穿过戏道古藏,飞向八大界域的各个角落。   ----------------------   婚礼上的宾客们会说哪些祝贺的话呢? 大家踊跃留言哈!会筛选一部分作为婚礼现场宾客的台词,以及剧院观众围观婚礼时说的话哦!   白银之王也坐在剧院中观礼,他会说什么呢?大家可以尽情留言。 第104章 开车   正围着餐桌发邀请函时,陈伶忽然顿住了,他望着远处叠嶂的山影,想起两个被他妥帖安放在烟火人间里的人。   那是在寒霜街的兄弟俩,在这个世界的陈伶和弟弟陈宴。   这个世界的陈伶,小名叫做夭。   陈伶不想让这个世界上的纷争,打扰到他们兄弟俩的平静生活。   所以陈伶阻止了神道星的降临,还治好了夭的病。   现在夭应该是在工厂里上班,阿宴应该毕业后继续唱戏了吧?   这一年没见,不知道他们怎样了呢?   他很想他们兄弟俩出现在自己的婚礼上,和他共度这个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这是不能假手于人的心意,必须他亲自登门邀请,才算郑重。   “还有两个人,我得亲自去接过来。” 他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温柔。   “是一年前坐界域列车时,你说要带我去见的家人吗?”   李莱德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陈伶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这都被你猜到了。”   “在极光界域三区。”李莱德淡淡补充,“你当时提过一次,我记着。”   “极光界域?那可远了。” 姜小花歪着脑袋算了算,“界域列车倒是恢复通行了,可绕路加上转车,往返一趟少说也要两天半,折腾得很。”   陈伶指尖轻抚李莱德的手背,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赤星覆灭后,人间的文明像被春雨催醒的草木,飞快地复苏起来。   界域列车重新轰鸣着穿梭在各大界域,停产的汽车厂也陆续复工。   他侧头看了眼身边的人。   早上雪山追逐时他就察觉了,李莱德的身法虽依旧利落,但是速度已远不如从前,哪里像是九阶巅峰的实力?   这一年间吞纳全世界的记忆,单薄的身躯早已不堪重负,加上魂魄受伤又重聚的损耗,哪里是一句 “都好了” 就能一笔勾销的。   开车去最稳妥。慢些,但不用消耗他的精神力,还能看看沿途的风景。   “等着我,我去买辆车回来。” 陈伶拍了拍他的手背,“回来就出发。”   李莱德微微点头,等陈伶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才走出门,指尖微动,盗神道领域张开,他打开权柄,一步踏入虚无之中,这是他的夹层空间。   婚礼的场地,他要精心布置。   陈伶给了他一场跨越生死的奔赴,他便要还对方一场终身难忘的盛大婚礼。   手指轻抬,无数场景在他面前飞速流转,李莱德仔细的挑选布置着,最后指尖一收,将整个场景稳稳封存在夹层空间里。   先不告诉他。   等婚礼那天,要让他一踏进来,就记一辈子。   日头升到中天时,一阵汽车轰鸣声传来。   一辆方方正正的黑色轿车驶到丑峰之下,车漆亮得能照出人影,在这风格古朴的戏道古藏里显得格外新奇。   简长生第一个窜了出去,围着车身转了两圈,眼睛瞪得溜圆:“哇塞!红心你真把汽车搞回来了?我小时候在群星商会的时候,也就会长有车,连少爷都没有!”   孙不眠揣着手走过来,脸上是见过大世面的淡定:“这有什么稀奇的,大灾变前街上遍地都是。也就现在稀罕点,算是奢侈品。”   他话锋一转,推了推小圆眼镜,故作勉为其难道,“不过说真的,汽车哪有我的醒狮快?去极光界域这么远,要不我送你们一程?”   孙不眠心里早乐开了花 ,早上陈伶公布喜讯那一会儿,他的醒狮,吸饱了两位半神的祥瑞囍气,精神力涨了一大截,浑身都透着舒坦。   这时夹层空间生出一道裂隙,李莱德从夹层里走了出来。   他看着那辆黑色轿车,跟之前他在时代存档里与陈伶一起坐的车差不多,速度确实没有他盗取空间快。   “真没你的醒狮快?”   陈伶笑着走过来,抬手按在车顶上。   材料学【重塑】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里,原本方正厚重的黑色车身飞速舒展蜕变,流畅的超跑轮廓渐渐成型。   正红色车漆亮得像浸了百年的绸缎,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前脸马蹄形进气格栅凌厉张扬,四眼矩阵大灯如淬了光的宝石,侧腰的碳纤维纹路利落冷硬,顺着腰线一路延伸到微微扬起的尾翼,大尺寸哑光轮毂藏在轮拱里,整车线条像一道蓄势待发的红色闪电,停在草地上都透着扑面而来的速度感。   不过短短几秒,一辆平平无奇的黑色轿车,就变成了一台线条凌厉、气场张扬的大红色超跑,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布加迪?!”   孙不眠的小圆眼镜 “唰” 地滑到了鼻尖,他凑上前瞪着车标,一脸难以置信,“还是顶配?”   “最高时速五百公里每小时。”   陈伶拍了拍冰凉的车顶,眼里泛着笑意,“你觉得这辆车,跟你的醒狮比怎么样?”   孙不眠摸着鼻子干咳一声,脸上挂起礼貌又不失尴尬的微笑:“这个嘛…… 各有千秋,飞的和跑的,赛道不一样。”   李莱德绕着车身走了半圈,指尖轻轻碰了碰光滑的车漆,语气是惯有的严谨认真:“从空气动力学上说,这个车身的风阻系数远低于醒狮,应该……”   “得得得,打住!” 孙不眠连忙摆手叫停,“不耽误你们二人世界了,赶紧去赶紧回!等着喝你们喜酒呢!”   陈伶笑着拉开车门,微微侧身,对副驾的位置做了个优雅的 “请” 的手势。   李莱德弯腰坐进去,细腻的皮质座椅带着微凉的触感。   陈伶坐上驾驶座,俯身靠了过来,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颈侧,为李莱德拉下安全带,扣住安全带卡扣,顺着肩带捋平,“咔哒” 一声稳稳卡进卡槽。   “啧,真是够贴心的。” 孙不眠酸溜溜的说道。   跑车引擎发出低沉浑厚的轰鸣,陈伶一脚油门踩下,红色布加迪像离弦的利箭般冲了出去。   轮胎碾过草地扬起细碎尘土,风从半降的车窗灌进来,吹得两人发丝翻飞。   强烈的推背感把人牢牢按在座椅上,路边的林木、草甸飞速向后倒退,快得只剩模糊的色块。   李莱德微微闭上眼,时代存档里他也坐过汽车,却从没试过这样肆意张扬的速度,像把数十年的沉重、疲惫与生死桎梏都狠狠甩在了身后。   风声、引擎轰鸣声裹在一起撞进耳里,反倒让人心里异常安稳。 第105章 奖励   陈伶左手稳稳搭着方向盘,右手自然地伸过去,扣住了他放在膝头的手。   十指交缠的瞬间,两人指尖都微微一顿,随即又不约而同地收紧,贴得更紧。   “开车难吗?”   李莱德侧过头看他,风吹起他的卷发蹭过脸颊,深蓝色眼睛亮得像盛满星星。   “不难。” 陈伶目视前方,嘴角勾着点促狭的笑意。“总没有学唱歌难。”   李莱德手上猛地一紧,脸颊瞬间泛起薄红。   当初跟着末角师伯学唱《安魂谣》,没有戏神道天赋的他,学了一整晚都唱不到调上。   他偏过头,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狡黠喊:“师父。”   陈伶侧目看他。   “教我开车吧。”   他抬眼望过来,蓝色眼眸里明晃晃的认真底下,悄悄藏着点恶作剧似的试探,偏要拿这个称呼逗他。   陈伶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缓缓踩下刹车,方向盘轻转,将车平稳地停在路边一片开阔的草地上。   “好啊。” 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下车。   李莱德推门下车坐进驾驶座,学着陈伶的样子一只手放在方向盘上,一只手去握陈伶的手。   陈伶倾身靠过去,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呼吸交缠,先给李莱德系上安全带。   “师父教你。学会了有奖励。”   李莱德从前在时代存档里坐过车,但从来没开过,第一次自己开,此刻一手握紧方向盘,竟有一点紧张。   “左边油门,右边刹车,踩住刹车,右手把档位拨到D档起步。”   陈伶抓着他的右手放在档位上拨到D档,再放到方向盘上,“双手握方向盘,松刹车,踩油门起步。”   李莱德 “嗯” 了一声,蓝色眼眸里全是认真。   他按照指示轻踩油门,布加迪带着强烈的推背感,向前驶去。   李莱德天资聪颖,不过几分钟,他便掌握了开车的技巧,布加迪平稳的在大地上飞驰。   飞速的路过正在行驶中的界域列车,列车上的人纷纷探头望去。   “哇,刚才过去的那道红影是什么?”   “是汽车吗?”   “怎么可能?哪有开的这么快的汽车啊?”   李莱德回头望向界域列车,将油门踩到底,车速再度提高。   布加迪发动机发出一阵爆鸣声,呼啸着向远方奔去。   “学得挺快。”   陈伶靠在副驾椅背上,侧头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阳光穿过车窗落在他卷曲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比学唱歌快多了。”   李莱德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斜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没好气:“唱歌需要天赋,开车是技术,不一样。”   远处的天际线开始泛起蓝绿色的光晕,像被晕开的颜料,看来已经接近极光界域了。   “路边停车先歇会儿再开。松油门轻踩刹车。”陈伶说道。   李莱德稳稳的将车刹住,停在那片绿意盎然的草地上。   “学会开车了。”李莱德解开安全带。   忽然起身,一转身就跨坐在陈伶身上,跑车内狭小的空间,两人紧紧贴在一起,鼻尖轻轻扫过陈伶的额头。   “现在是不是可以,领取我的奖励了?” 第106章 不能观看的演出   两人的呼吸在逼仄的座位上交缠,空气被烘烤出灼人的温度。   距离上次这样的亲密,已隔了整整一轮春秋。   这一年里,李莱德在各大界域清除记忆,一天天的负重前行,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靠着回忆过日子。   身体的本能比大脑更早苏醒,像是沉睡已久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   李莱德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反应,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气息拂过陈伶的耳廓,带着得逞的得意,又裹挟着浓得化不开的渴望。   “就在这里吗?”陈伶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尾音不易察觉地飘忽了一下。   本来停车只是想让他休息一会儿,免得疲劳驾驶,谁知道李莱德欲望这么强烈。   他迎上李莱德那双晶莹的蓝色眼眸,此刻那眼底却翻涌着更为原始的深蓝风暴。   震惊、一丝慌乱,或许还有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撩拨起的隐秘期待,统统被李莱德尽收眼底。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这大胆的提议和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欲望狠狠刺中。   陈伶趁着自己现在还有一丝清明,闭上眼睛,回到脑海中的那座剧院,拉上了舞台上的幕布。   现在剧院里坐着的,都是有着灵魂的观众,包括白银之王。   接下来的事,可不能让观众们看了。   李莱德的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摩挲着他的后颈,蹭过耳垂,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不然呢?你说要休息,不就是要给我奖励吗?”   他微微低头,鼻尖蹭过陈伶的喉结,感受到其下吞咽的滚动,笑意更深,“师父怕了?”   陈伶的呼吸猛地一滞。   怕?这个字眼像火星溅入油池,瞬间点燃了他眼底最后一丝理智的灰烬。   他垂下眼睫,遮掩住眸底翻涌的暗色,再抬眼时,带着点戏谑又掌控一切的笑意重新浮上嘴角,只是此刻,这笑意染上了浓重的欲望,危险而迷人。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伸入李莱德的卷发间,猛地将他的头按下,两人的额头重重抵在一起。   “怕?”陈伶重重地吐出这个字,随即用行动封缄了所有言语。   天边的夕阳,将车内的身影映照成一帧晃动的光影。   草原慢慢沉浸在蓝调时刻的柔光里。   天幕自地平线处向上晕开成澄澈的矢车菊蓝。   极光似纱幔,在极远的天际缓缓游弋,流淌着幽微的蓝绿光晕。   风掠过草尖,掀起层层叠叠的浪,偶尔有萤火般的星点从远处飘起,不知是夜露折射的光,还是某种不知名的夏虫。   “在这里就很好。”李莱德声音变的含糊,带着点喑哑的狠劲,又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纤长的手指微动,盗法发动之时,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极轻,却在此刻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衣衫都落到旁边的座位上,车身开始轻微摇晃。   玻璃映出两人模糊晃动的影子,与窗外摇曳的草浪,远处流转的极光奇异地重叠在一起。   陈伶仰着头,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草浪依旧起伏,而李莱德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他抬手,掌心贴着李莱德汗湿的后背,能清晰感受到皮下骨骼与肌肉的轮廓,以及那仍在缓缓平复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曾是他的心,现在正在李莱德的胸腔中跳动着。   他收紧了手臂,将人更紧地拥住。 第107章 再见夭与宴   远处天际的蓝绿色极光像流动的绸带,顺着地平线铺展开来,越往前行,光晕越盛,把半边夜空都染成了梦幻的琉璃色,极光界域到了。   陈伶耳尖还残留着事后未褪的薄红。   他倾身揉了揉李莱德的头发,声音带着点未散的低哑:“前面就是三区了,我来开。这里是我一切开始的地方。”   李莱德微笑着与他换了位置。车重新平稳地向前驶去。   窗外的景致渐渐从荒原草甸变成了错落的矮楼与老街巷,熟悉的烟火气一点点漫了上来。   驶入城镇的时候,陈伶指尖轻点方向盘,材料学【重塑】   张扬凌厉的超跑线条缓缓收敛,鲜亮的正红慢慢沉作沉稳的哑光黑,尾翼、进气格栅一一退回原位。不过片刻,又变回了那辆不起眼的普通黑色轿车,驶入老街的巷弄里,再不会惹来多余的惊异目光。   车缓缓停在寒霜街街角时,两旁的街坊都探出头来张望。   三区落后偏僻,街上跑的都是黄包车,大多数人都没见过汽车,路人三三两两的议论是哪里来的贵客。   陈伶推门下车,踩着熟悉的青石板路往前走。   沿街的铺面还是老样子,修鞋摊、杂货铺、冒着热气的早点档,连墙根晒太阳的猫都懒懒散散的,和一年前别无二致。   沿街走了百十米,甜腻的奶油香顺着风飘了过来。还是那家熟悉的蛋糕店,玻璃橱窗擦得透亮,陈伶走进去,挑了块阿宴最爱的奶油蛋糕。   “他们已经没有关于你的记忆了。”   走在身侧的李莱德忽然开口,“我身死的时候,封印住的心蟒,已经爆裂了。”   陈伶脚步微顿,低声“嗯”了一声。   他知道兄弟俩关于他的记忆都消失了,他抬了抬手,一条暗红色的心蟒从虚无中钻出,当初他离开时,吞下了他与兄弟俩一起见面的所有记忆,现在还完整的保存他的心蟒里。   心蟒游向不远处的房子里,一会儿就把那次相见的记忆全部还了回去。   消失的只有兄弟俩之前通过帝玺直播看到的陈伶神道自证的记忆。   “好了。”陈伶收回手,拎着蛋糕继续往前走,“他们会想起来的。”   站在那扇旧门前时,陈伶停下脚步。   房门还是熟悉的样子,屋内传出熟悉的声音。   他忽然有些近乡情怯。   一年未见,他带着一身风雨归来,还携着另一个人的余生,竟不知该如何敲开这扇盛满平凡烟火的门。   “你紧张了。”李莱德站在他身侧,望着他的眼睛。   “没有。”陈伶侧过脸,下意识否认。   他的情绪藏得很深,李莱德什么时候竟能一眼看穿了?   “你有。”李莱德看着他停留在门上的手,没等他再反驳,抬手就叩响了房门。   咚咚咚。   三声叩门声清脆,打破了寒霜街傍晚的宁静。   门很快从里面拉开。   穿着棉衣的青年站在门后,李莱德一怔,面前这张脸和陈伶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没有那双慑人的猩红眼眸,没有戴着那对朱红耳坠,眼神温和钝感,属于普通人的模样,没有陈伶身上那种强大的气场。   是夭。   夭看见门外的人,眼睛先是一亮,随即笑了起来,侧身让开门:“林先生?好久不见啊!快请进!”   他身后的陈宴听见声音也跑了过来。   少年比一年前长高了些,眉眼长开了,依旧清俊。他看见陈伶,脸上立刻绽开大大的笑容,连声音都带着雀跃:“林先生!你怎么来了!快进屋坐!”   记忆回来了。   他记得去年生日那天,这位陌生的穿着戏袍的人出现在门口,给他唱了一段戏,给他化精致的戏妆,一起去学校看他登台唱戏,还拎着他最爱的蛋糕,陪他和哥哥过了最热闹的一个生日。   进了屋,满室暖融融的气息,布置简约干净,处处都是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陈伶把蛋糕放在茶几上,抬眼看向兄弟俩,语气郑重了些:“之前没跟你们说实话,抱歉。我不姓林,我叫陈伶。和你一样。”   他看向夭。   夭顿了顿,随即了然地点了点头,倒没多少意外的神色。   他早就觉得这位先生与自己有很深的渊源,不止是长相,连抬手的小动作、说话的尾调,都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像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我早有感觉了。”他笑了笑,“难怪第一次见就觉得特别亲切。”   “这次来,是想请你们帮个忙。”陈伶微笑着望着陈宴,“想请阿宴去戏道古藏,登台唱戏。”   “唱戏?”陈宴眼睛瞬间亮了,可亮了没几秒,又暗了下去,有点局促,“我就在学校晚会上唱过,不是专业的,怕唱不好丢人……”   夭也跟着点头:“是啊,阿宴还没登过正式舞台。不知道是什么场合?”   陈伶闻言,转头看向身侧的李莱德,牵起他的手,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声音轻却清晰,像落下一句郑重的宣告:   “是婚礼。”   “我和他的婚礼。”   话音落下,屋里瞬间静了。   夭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茶水晃了晃溢出来,一点都没察觉。   陈宴张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看陈伶,又看看李莱德,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李莱德穿着一身英伦大衣,身姿挺拔,五官立体深邃,手上的10克拉钻戒闪着耀眼的火彩,举手投足之间优雅从容,是一位高贵的绅士。   李莱德摘下礼帽,放在胸前,优雅的微微屈身行礼:“向诸位介绍一下,我是李莱德,陈伶的伴侣。”   兄弟俩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慢慢消化,动作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陈伶看着他们的样子,那是他意料之中的反应,一般人确实难以想象,他们两人会走到一起,步入婚姻殿堂。   他想让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和自己最亲的弟弟,见证他那跨越了生死轮回的爱情,与自己共度人生中最幸福美好的时刻。 第108章 爱情结晶   “所以,你们愿意接受我们的婚礼邀请吗?”   陈伶的声音落在暖黄的灯光里,带着几分郑重。   “当然愿意啊!” 陈宴的眼睛亮得像揉了碎星,“我这两天好好准备,保证登台唱得比之前好!”   夭也笑着点头,神色温和:“既然是二位大喜的日子,那我们肯定要去。天色不早了,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吃顿晚饭吧。我去做饭,阿宴,你去街市上再买点菜。”   “我去吧。” 陈伶站起身,“寒霜街的街市,我熟。”   说是熟,其实已是上个世界,三百多年前的记忆。   菜市口的吆喝,傍晚飘满街巷的饭菜香,平凡的人间烟火气,这是一切刚开始的地方。   如今再走在熟悉的街上,一切都变了,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屋子里静了下来,夭给李莱德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李莱德点头道谢,抬眼静静打量着眼前的人。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气质却天差地别。   就像白银之王与他自己,顶着同一张脸,走着截然不同的路,终究不是同一个人。 他又看向旁边翻戏谱的陈宴。   少年眉眼清隽,仿佛在哪里见过。   在他吞纳的记忆碎片里,在娼道古藏的石棺中,陈伶给五代红王揭下面皮的那一刻,最后露出的就是这样一张脸。   陈宴既是陈伶的弟弟,也是师傅。   没过多久,陈伶拎着东西回来了。   几块鲜切的牛排,还有黄油、黑胡椒碎。   夭已经炒好了两道家常菜,青椒炒肉、番茄炒蛋,冒着热气端上桌。   “我来煎牛排吧!” 陈宴撸起袖子就要进厨房。   李莱德看着这一幕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又在吞下的记忆中见过,那个给“陈伶”煎全熟牛排,给简长生吃生牛排的,是他吗?   “还是我来吧。” 陈伶迈步走进厨房,食材放在厨房案板上,好像在自己家一样。   夭跟过来说道:“你们是客人,哪有让客人下厨的道理,放着我来就行。”   “没事。” 陈伶侧头,目光落在客厅里的李莱德身上,嘴角弯起点极淡的弧度,“主要是他,就爱吃我煎的牛排。”   夭笑了笑,就退出了厨房。   厨房不大,黄油下锅化开的香气瞬间漫了出来。   陈伶站在灶台前,熟悉的米白瓷砖、老旧的铁锅,剔骨刀,一切仿佛没变。   指尖一翻,那把陪了他几百年的剔骨刀出现在掌心。刀刃锋利,映着炉火的光,还是自己的刀更顺手一些。   很快,几盘牛排端上了桌。   给夭和陈宴的是八分熟,棕褐色,香气浓郁。   放到李莱德面前的那块,是刚好的七分熟,带着粉嫩的肌理,冒着血丝,裹着黑椒酱汁,香气直钻鼻腔。   四个人围着小小的方桌坐下,暖黄的灯泡悬在头顶。   陈宴一边切牛排,一边叽叽喳喳讲这一年的事,讲自己学会的新戏,讲学校里的新鲜事,讲他攒了好久钱想买的新戏服。   李莱德没怎么说话,默默切着盘子里的牛排。   入口是熟悉的味道,咸香的黑椒汁裹着软嫩的肉质,七分熟的口感刚好,和时代存档里的味道分毫不差。   只是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牛排里带着股血腥气,顺着喉咙滑下去,慢慢渗进四肢百骸。   他吃得很干净,连酱汁都吃完了。   放下刀叉的瞬间,一股久违的丰沛气血感顺着经脉缓缓铺开。   这一年吞下全世界的记忆,带着心蟒负重前行,身体早已不堪重负,瘦的不成样子。   可吃完牛排,原本单薄的身体竟感觉到充盈许多,连精神力都涨了不少。   他抬眼看向身旁的陈伶,对方正低头擦嘴角,像是没察觉什么。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窗外的极光在天际缓缓流淌,透过玻璃映出淡绿的柔光。   夭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太晚了,不嫌弃的话,就在这儿凑合一晚吧。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出发。”   说着就往卧室走,“我把我那间收拾出来,你们俩凑合一晚,地方小了点。我去阿宴屋里挤挤就行。”   陈伶没再推辞。道了声谢,便牵着李莱德走了进去。   房间里一张窄小的单人床,靠墙的书桌堆着几本书,物件的摆放,布置的格局,都和他当年住的时候一模一样。   三百多年的轮回,物是人非,可这方小小的天地,还保留着最初的模样。   关了灯,两人挤在窄窄的单人床上,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被子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暖暖的。   李莱德侧脸埋在陈伶的颈窝,鼻尖蹭着他的脖颈,呼吸温热。   “醒过来之后,我好像总能感觉到你的情绪。”   他低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一开始还以为是错觉,今天敲门的时候,我清清楚楚感觉到你有点紧张。我又不认识他们,总不能是我紧张吧?”   陈伶手臂收紧了些,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沉默几秒,答案慢慢浮上心头, 大概是那颗心脏的缘故。赤星本源凝成的心脏,曾经与陈伶融为一体,如今在李莱德胸腔里稳稳跳动,连带着情绪都生出了微妙的共鸣。   以后在李莱德面前,怕是藏不住什么心事了。   他没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还是没有把心脏的事情说出来。   就在这时,一条通体赤红的心蟒从虚无中钻了出来,脑袋慢悠悠晃着,身后还跟着二十多条小小的心蟒,密密麻麻挤成一团,在半空中打着转。   李莱德愣了一下,随即有点赌气似的翻过身,背对着他:“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就行,不用这么多条一起来。欺负我现在没有心蟒是吧?”   陈伶低笑出声,伸手把他的脸掰回来,指尖点了点那些小蛇:“你仔细看看,像谁的。”   李莱德眯起眼细看。   那条红色心蟒他认得,是陈伶的。   可身后那群小的,个个都是黑底红纹,鳞片的纹路,游动的姿态,都像极了他之前那条崩碎的心蟒。   它们乖乖跟在红蟒身后,探头探脑的,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小蛇分你一半。”   陈伶指尖轻轻碰了碰最前面那条小黑蟒,“都是这半年新生的,别喂它们吃太多。”   “半年?” 李莱德更惊讶了,“我……的?”   一年前在时代存档里,他的黑蟒和陈伶的红蟒交缠了一整晚,半年后,这些黑底红纹的小心蟒就出生了。   红色心蟒抬着脑袋,在半空左右晃了晃,像是在找什么。   等了半天没看见熟悉的黑蟒身影,又慢慢耷拉下脑袋,蔫蔫地盘在了半空。   李莱德看着,内心忽然变得柔软起来。   他抬起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在夜光里泛着细亮的光,戒身上两条交颈的心蟒栩栩如生。   那群小蛇立刻被光吸引,齐刷刷转头看过来,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在打量刻着自己模样的图腾。   李莱德指尖微动,盗法运转。十几条黑底红纹的小小心蟒统统被他收了进来。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极光流动的微光。   李莱德重新埋回陈伶怀里,胸腔里的心脏沉稳跳动,和身边人的呼吸渐渐同频。 第109章 古藏之喜   陈伶侧躺着,失血的疲惫感才慢慢漫上来,四肢都泛着淡淡的酸软。   刚才在煎牛排的时候,陈伶握着剔骨刀,割开手腕,暗红的血液滴落在牛排上,被七分熟的牛肉吸收干净,再浇上浓郁的黑椒酱汁,不留一丝痕迹,只余下极淡的腥气。   晚餐时,李莱德毫无察觉,享用着陈伶烹调的美味。   陈伶指尖轻轻拂过怀中人的脸颊。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极光,能看见李莱德原本泛白的唇色多了点红润,连脸颊都透着点健康的血气。   他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这一年的负重前行,把这个九阶半神的身体都要拖垮了。   慢慢来,反正往后日子还长,他总能把这人养回从前的样子。   颈窝处传来温热的触感,李莱德迷迷糊糊蹭了蹭,嘴唇轻轻擦过他的脖颈,像只黏人的猫。   陈伶收紧手臂,闭着眼,在平稳的呼吸里慢慢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在小屋的客厅中,飘起了阵阵煎蛋的香气。   四人围着方桌吃完早餐,陈宴抱着鼓鼓囊囊的戏服箱跑前跑后,把压箱底的头面、戏妆、戏服都收拾得整整齐齐,雀跃得像只出笼的小鸟。   “我来开吧。” 出门时李莱德接过了车钥匙,“你歇会儿。”   陈伶没推辞,坐进了副驾。   夭和陈宴坐在后排,两人都是第一次坐汽车,带着点新奇的样子。   少年扒着车窗看沿途的风景,从老街巷到荒原草甸,再到远处层叠的山影,眼睛瞪得圆圆的,第一次离开家出远门,心情总是兴奋的。   夭则安静地望着窗外,偶尔侧头看看前排并肩的两人,眼底带着点温和的笑意。 黑色轿车平稳地穿山越岭,傍晚时分,终于驶进了戏道古藏的丑峰之下。   云雾缠在山腰,雪山草地,像幅缓缓展开的水墨长卷。   “戏道古藏,有戏曲可以看吗?”陈宴好奇的问道。   “当然有,从古到今,人类历史上有的戏曲,全都有。”   “那太好了! 能带我看看吗?”   陈伶笑着打开权柄,带他往戏道古藏的影音区走,夭和李莱德则等在外面。   影音区一排排光盘架望不到头,历代名家的戏本、全本的戏曲录像整整齐齐码在架上。   “喜欢可以慢慢看。” 陈伶说,“婚礼当天,就唱你最拿手的。”   陈宴应了一声,一头扎进光盘和戏本的海洋中,投入的忘却了身边的一切。   另一边的厨房里,闻人佑系着围裙,在孙不眠的指点下做蒸糕。   木质模具刻着两条心蟒,CL♥RL 的字样,倒上米糕粉上锅蒸,揭盖时白雾腾腾,上百块方方正正的糕点摆了满满三案台,花纹精致,香气扑鼻。   “可算把你们等回来了!”   简长生老远看见人影,兴冲冲跑过来,伸手就拽住了走在最前面的夭的胳膊,   “红心快过来!方块说糕蒸好了,就等你做伴手礼呢!”   “我不是红心……” 夭被拽得一愣,有点尴尬地往后退了半步。   简长生这才定睛细看。眼前的人穿着工装外套,黑色的眼瞳,表情温和,没有陈伶那双猩红的眼眸,周身也没有半分半神威压,就是个没有神道的普通人。   “我靠?” 他瞪大眼睛,“你们俩怎么长得一模一样?!”   陈伶走出影音区,和李莱德并肩走过来,闻言都弯了弯嘴角。   “咳,误会了误会了。” 简长生赶紧把话拉回来,“红心,正事要紧,伴手礼就等你出手了。”   陈伶走进厨房时,孙不眠正守着三案台方糕搓手,看见他眼睛一亮:“可算回来了!快,把这些都变成黄金的,九百九十九克一块,设计感十足!”   陈伶打量着精致的方糕,无奈地笑了笑。   这人对黄金的执念,倒是几百年都没变过。   他抬手覆在颜与方糕上,材料学【重塑】。   在众人的目光里,米白色的方糕一点点染上金属光泽,纹路分毫不变,却渐渐变得沉甸甸、金灿灿,连心蟒吐的信子都分毫毕现,成了实打实的纯金。   夭站在旁边看得满眼震惊,活了二十多年,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陈伶拿起两块黄金糕递过去,放进夭手里:“这是给你们俩的伴手礼。”   “这太贵重了。” 夭连忙推辞,“我们什么贺礼都没准备,哪能收这么重的礼。” “阿宴愿意登台唱戏,就是最好的贺礼。”   陈伶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收下吧,图个喜庆。”   夭迟疑几秒,最终还是道了谢,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日子像指尖的风,一晃就到了婚礼当天。   天刚蒙蒙亮,戏道古藏就热闹了起来。   黄昏社的社员们、篡火者的盗圣们,熙熙攘攘。   姜小花捏了个诀,咒文像一道道丝带般缠上了众人。   “我将永不遗忘 。”   尘封的记忆慢慢苏醒,关于第六代红王陈伶的过往,关于与赤星战斗的记忆,一点点重新回到众人脑海里。   孙不眠的七彩醒狮上下腾跃,漫天祥瑞之气像金色的细雨,被醒狮一口口吞入腹中。他的精神力节节攀升,直冲九阶巅峰。   简长生守在入口处,抱着沉甸甸的黄金伴手礼挨个发放。   戏道古藏已经太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笑声、说话声、醒狮的欢腾声混在一起。   草原上的小屋里,穿衣镜映出两道挺拔的身影。   李莱德已经换好了一身黑色燕尾服,剪裁利落贴合腰线,衬得肩宽腰窄,长身玉立。   蓝色领结系得工整,卷发微微打理过,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矜贵优雅。   陈伶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静静看了他许久,轻抚身上的大红戏袍,瞬间同款式剪裁的燕尾服换好了。   红色的面料泛着暗纹光泽,穿上身后往镜子前一站,红衣热烈,黑衣沉敛,并肩而立时竟说不出的登对。   “好看吗?” 陈伶侧头问他。   李莱德看着镜里的两人,深蓝色的眼眸中闪耀着星光,轻轻 “嗯” 了一声。   他上前一步,自然地挽住陈伶的手臂,指尖微微收紧。   “走吧。” 他说,“去看看我布置的婚礼现场。”   两人并肩走出小屋,走到草地上。   李莱德指尖微动,虚无之中一道恢弘的裂隙在眼前缓缓展开。   这是独立于戏道古藏的一方世界。   是李莱德精心设计好的,独属于他们的婚礼殿堂。   李莱德握着他的手,十指紧扣,一步步踏入了这片属于他们的天地。   身后是人间烟火,身前是余生白首。 第110章 梦幻婚礼   随着夹层空间的裂隙缓缓舒展,虚无之中浮出一枚巨大、通透的气泡,稳稳裹住并肩而立的陈伶与李莱德。   气泡缓缓下坠,轻柔落地的瞬间便化作细碎光点消散,二人彻底踏入这片独属于他们的婚礼秘境。   整片夹层空间自成一方天地,头顶是朵朵白云,将整片法式园林笼罩在温柔朦胧的柔光里。   陈伶抬眸望去,猩红眼眸里盛满笑意,他走过三百余年轮回,走遍了九大界域,没有见过这么如梦如幻的地方,这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圣地。   视野最核心处,一座纯白哥特式教堂傲然矗立,占据了所有视线焦点,极尽恢弘雅致。   教堂通体由莹白玉石砌造,线条凌厉又温柔,高耸的锥形尖顶上,镶嵌着一枚晶莹剔透的水晶,折射出细碎流光。   林立的复古雕花廊柱对称排布,柱身雕刻着交颈心蟒暗纹,纹路深浅有致、栩栩如生,是李莱德特意融入的他们两人的印记。   大面积的七彩琉璃落地窗镶嵌在墙体之上,红、银、蓝、金四色琉璃交织错落,透过窗面的天光层层洒落,在地面投出斑驳绚烂的光影。   庄严神圣,又藏着独属于二人的缱绻温柔。   陈伶侧头看向身侧的人,带着惊艳的眼神:“都是你自己设计的?”   李莱德微微颔首,反手轻轻收紧相扣的十指,深蓝色的眼眸中盛满温柔笑意,静静看着他眼底的震撼与欢喜。   教堂正门是双层雕花设计,门楣上镂刻着繁复的欧式卷草纹,中心暗刻着两枚交缠的心蟒图腾,无声印证着跨越轮回的羁绊。   推开虚掩的教堂大门,内里灯火璀璨,整齐排列着纯白绒布座椅,座椅扶手系着绯红缎带与小花束,从门口一直延伸至最前方的圣台,肃穆又浪漫。   教堂外的法式园林规整又精致,平整修剪的青绿草坪一望无际,深浅错落的绿意干净治愈。   数道层层叠叠的鲜花拱门沿中央主路有序排布,绯红热烈的红玫瑰和妖冶多姿的蓝玫瑰,搭配翠绿藤蔓缠绕交织。   微风拂过,花枝轻轻颤动,细碎花瓣簌簌飘落,满地落英芬芳,清甜的花香漫遍整座园林。   园林正中央,一座双层欧式玉石喷水池静静伫立,打磨光滑的池壁温润细腻,雕刻着精致的水波纹路。   空灵悠扬的婚礼乐曲漫遍整片空间,池中的流水随音律起伏跃动,水流高低错落、层层变换。   陈伶缓步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掠过精致的花海拱门、流光辗转的喷泉,最后落满恢弘圣洁的教堂,眉眼间之中满是惊叹。   随着旋律的轻重缓急,喷泉不断变换形态,时而细流潺潺、温柔缱绻,时而水花翻飞、灵动肆意,水雾袅袅升腾,在柔光的映照下,交替折射出暖金、幽蓝、嫣红、浅紫的绚丽流光,水雾交织成一道道细碎轻柔的彩虹,悬浮在水池上空,梦幻至极。   整片夹层空间没有尘世喧嚣,唯有微风轻拂、乐曲悠扬。   恢弘庄严的纯白教堂为这场婚礼锚定了神圣的底色,烂漫花海、流光喷泉层层点缀,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皆是精心雕琢的模样。   陈伶驻足花海之中,任由细碎花瓣落在肩头,心底翻涌着难言的暖意。   他忽然想起上个世界,他被禁锢在夹层空间的公开审判,彼时这里满是冰冷肃杀,而今却被心爱之人设计成世间最浪漫的秘境。   跨越生死轮回,熬过万般苦楚,所有遗憾与亏欠,都在此刻被尽数抚平。   他转头望向李莱德,眼底星光璀璨,漾着浅浅笑意,主动倾身贴近对方,气息温柔缱绻。   悠扬的迎宾曲缓缓响起,秘境入口的光影裂隙次第敞开,等候在外的宾客们有序入场。   黄昏社众人、篡火者成员、各大界域的来宾接踵而至,尽数齐聚这片浪漫秘境。   四位师兄师姐早已忙碌起来,各司其职招待往来宾客,闻人佑打理着精致的餐点茶歇,栾梅、宁如玉、末角几人从容引路,细致安顿每一位来宾,将婚礼的待客礼数打理得周全妥当。   精致的餐食摆满欧式长桌,烟火暖意漫过整片圣洁园林。   踏入秘境的宾客们无一例外驻足惊叹,目光扫过恢弘的纯白教堂、漫无边际的花海拱门、流光变幻的喷泉,眼底满是震撼。   历经大灾变、文明倒退的岁月,世人早已看惯了残垣古墟、荒芜山河,这般极致浪漫、精致雅致的乌托邦景致,是所有人从未见过的盛世光景。   没有硝烟纷争,没有宿命压迫,只剩温柔光影与岁月静好,每一处细节都精致得无可挑剔,让人心生沉醉。   众人纷纷移步一旁鎏金装帧的赠言册前,提笔落下真挚字句,字字皆是祝福,祝愿两位新人岁岁相守、生生圆满。   人声暖意融融,热闹却不嘈杂。   李莱德十指紧扣攥着陈伶的掌心,他垂眸看向身侧的人,深蓝眼眸中满是珍视与爱意,轻声开口:“我们上楼看看。”   陈伶微微颔首,带着温润笑意,任由他牵着自己迈步踏入教堂,顺着旋转玉石阶梯缓步上行。   阶梯两侧嵌着暖光壁灯,光影层层洒落,行至顶层专属的房间,落地全景玻璃窗通透无瑕,整片法式园林的盛景尽收眼底。   错落花海、灵动喷泉、青绿草坪、往来宾客,还有下方圣洁庄严的教堂主体,一眼包揽所有浪漫景致。   房间静谧雅致,白色的法式沙发上,放着一只火狐狸靠枕,拖着一条长长的蓬松大尾巴,跟求婚那天见到的一模一样。   李莱德抬手轻轻揽住他的腰,掌心温热贴合腰身,两人坐在沙发上。   陈伶微微抬眼,侧脸靠在他肩头,目光俯瞰下方的人间烟火与盛世光景。   “好看吗?”李莱德低头,脸颊轻轻蹭过他的发顶,嗓音低沉温柔。   陈伶侧过头望向他的脸,轻轻应声:“好看。”   李莱德指尖轻动,赠言册出现在手中,打开满满都是祝福:   白头偕老,长长久久,幸福美满,永浴爱河。   祝你们从此不再经历生死离别,白头偕老,幸福快乐!   愿携手共白头,幸福长存,百年好合,岁岁安康!祝福你们,新婚快乐!愿你们的爱情如酒般醇厚,如诗般浪漫!   佳偶天成,同心永契,愿执手共赴岁岁春秋。   恭喜找到共度余生的人,愿冷暖有相知,喜乐有分享,新婚大喜!   新婚快乐!愿你们携手共度人生的每一个春夏秋冬,相互扶持、相濡以沫。愿爱情之花常开不败,幸福之果累累硕果。祝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佳偶天成,良缘永固,愿你们以后余生甜蜜,永远偏爱彼此,白头到老,新婚快乐!   时间把两条轨迹拧成一股绳,往后三餐同频,四季共振,在烟火里完成终生契约。   兜兜转转,幸得相逢,自此三餐四季,朝夕相伴,祝你们岁岁年年,永为眷侣。   两世情缘,纠缠不分,跨越生死的感情是你们爱的见证,愿长长久久,在新的美好的世界永不分离。   愿你们一生有山可靠,有树可栖。与心爱之人,春赏花,夏纳凉,秋登山,冬扫雪,相伴永生,永不分离。   五十寒暑,台上唱尽离合,台下终得圆满。   江湖路远,同去同归,长长久久。此生辽阔,满天星火,祝你与爱的人相守白头。以爱之名,从余生为期,白头永携,祝新婚快乐。   愿你一生有枝可依,有树可栖,与心爱之人春看繁花,夏听蝉鸣,秋赏落叶,冬候初雪,新婚快乐!   天成佳偶是知音;共苦同甘不变心。   山水一程,终遇良人,愿你们执手朝暮,共赴人间漫漫烟火。   从前各有山海,今后共度春秋,祝有情人终成眷属,相守白头。   相知相守,岁岁情深,愿二位琴瑟和鸣,万事皆甜,白首不相离。   啧啧 上一世的宿敌 这一世的情人 果然宿敌就是老婆 老婆就是宿敌   一世师徒,万世情长。戏局终落,与君相守。   跨越轮回戏局,挣脱宿命桎梏,愿新人岁岁相守,生生世世永不离散。   陈伶指尖点着上面一行比较特别的祝福,似乎想起来是谁写的了。 第111章 夸夸团   看完赠言册,李莱德望着楼下热闹成群的宾客,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看来他们记忆恢复得还是太彻底了,连上一世的事情,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陈伶闻言微微颔首,沉吟片刻。   黄昏社社员和各大界域的宾客中,真正完整留存着上一世记忆的人寥寥无几。   除了戏道古藏的四位师兄师姐,就是六字辈的兄弟们了。   然而其他人,那些跨越两个世界的羁绊,并肩战斗的过往,随着世界的重启,都散落于岁月尘埃之中。   一念及此,陈伶缓缓闭上双眼,心神轻沉,回到脑海中那座剧院。   现在剧院里的观众,都是上一个世界的故人,他们有着记忆,也有着自己的灵魂。那些曾陪他走过风雨,随着世界重启而消亡的故人,也理应奔赴这场跨越轮回的圆满,亲眼见证他最盛大的婚礼。   回到舞台上,他拉开幕布,婚礼的场景全部映入观众的眼帘。   身侧,李莱德缓步走到窗前,抬手轻轻推开落地窗。   户外的凉风吹过,拂乱他额前柔软的卷发,微凉的风裹挟着楼下清晰的交谈声、欢笑声,声声入耳,温柔漫入屋内。   楼下花海拱门边,黄昏社众人围坐闲谈,七嘴八舌的赞叹声响起,字字句句都飘进二人耳中。   “看看如今的半神们,都至少是好几百年甚至好几千年才登上半神吧?李莱德年纪轻轻26岁就升到九阶半神了呢,绝对的天赋异禀啊。”   另一人连忙附和,语气满是惊叹:“不止是这一个世界啊,听说上一个世界他也是九阶半神呢,两个世界两次九阶半神,就这一点,连红王大人都比不了。”   “何止是天赋异禀啊!”一旁的红发少女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藏不住的仰慕之情,语气轻快又热烈。   “他还是半神里妥妥的颜值担当,英俊潇洒,风度翩翩,是真正的王中贵族!”   声声赞誉真诚热烈,全无之前对白银之王的偏见。   素来不喜欢黄昏社员的李莱德,此时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上扬,绽开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   那笑意很轻,却褪去了往日的冰冷疏离,染满了松弛的温柔。   陈伶坐在沙发上,看着李莱德的侧脸,将他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原来偏执又敏感的李莱德,好像也不是很难哄嘛!   正在这时,李莱德慵懒地靠了过来,他躺在沙发上,头枕在陈伶的腿上。   怀中抱着那只火狐狸抱枕,姿态松弛又依赖。   他修长的手指微动,凭空抓到一张轻飘飘的纸页,慢悠悠晃了晃。   “你这剧本安排得真不错,我很喜欢。”   他嗓音低沉温润,带着几分散漫的笑意。   陈伶微微侧目,有些无奈:“手倒是挺快。”   李莱德抬眸,深蓝色眼眸澄澈透亮,直直望着眼前人,语气带着几分浅浅的期待。“不过,刚才那些话,如果是从你嘴里说出来,我会更高兴。”   直白又坦率的期许,不带半分掩饰。   陈伶闻言,干脆利落地偏过头,眼底漾着清晰的无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干脆:“我没那么肉麻。”   “那就在我们俩肉麻的时候说。”李莱德整个人安然枕在陈伶的腿上,故意微微侧脸,轻轻往他两腿间蹭了蹭,姿态慵懒又带着几分纵容的撒娇。   陈伶比谁都清楚,李莱德两世登临九阶半神,这一世为拯救世界消灭赤星,几乎是付出了一切。   从未有人真心褒奖过他半句。   自己对他没有赞誉,没有肯定,连一抹赞许的目光都极为吝啬。   哪怕二人早已成为彼此唯一的爱人,那些直白的夸赞、滚烫的情话,他依旧别扭又难以开口。   早前栾梅便跟他提过李莱德的想法,以陈伶的性格,再多的赞许,落到嘴边终究化作缄默。   所以他悄悄写了这个剧本。借着婚礼的热闹,让恢复完整记忆的黄昏社众人,发自内心道出那些迟来的认可。   他想让李莱德知道,在世人心中,他一向都那么强大、耀眼、令人仰慕。   不论是黄昏社社员的赞叹,还是世间的盛名,于李莱德而言,皆是浮云。   他所求的从来不是天下人的认可。   他唯独只在乎陈伶。   只想要这一个人的目光,这一个人的偏爱,只想得到他的亲口赞许。   陈伶垂眸望着躺在腿上的人,此刻正像一只小猫,露出自己柔软的肚皮,等着人来顺毛捋。   那双深蓝色眼眸澄澈干净,盛满独属于他的温柔。   他缓缓俯身,微凉的唇瓣轻轻落在李莱德光洁的面庞上,落下一记极轻的啄吻。   唇瓣微微擦过细腻的肌肤,顺势掠过他格外敏感的耳垂,气息轻浅温热。   一瞬的触碰,像羽毛轻搔心尖。   李莱德浑身微不可察地一颤,脊背泛起细密的战栗。   微风再次拂过窗沿,吹动两人的发丝轻轻交缠。   楼下人声喧闹,喜乐悠扬,楼上却静谧温柔,满是独属于二人的缱绻温存。   那些跨越轮回的执拗与温柔、暗藏心底的偏爱与纵容,都在这方寸天地间,缓缓沉淀成最安稳的圆满。 第112章 誓言   一阵轻柔的风从门缝溜入,一纸素白信笺轻轻落在一旁的沙发上。   陈伶伸手拾起,纸面字迹隽秀清逸,是莫遥的笔迹。   寥寥数语,只为提醒二人,吉时已至,婚礼仪式即将开启,宾客和司仪均已就位。   “该下去了。”陈伶轻声道。   李莱德应声起身,陈伶抬手,轻轻理了理他微乱的卷发,摆正蓝色领结,动作温柔细致。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皆是藏不住的深情,随即十指紧扣,并肩转身顺着玉石旋转楼梯缓步下楼。   此刻的教堂之内早已座无虚席。   所有宾客陆续都已落座,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草木清香。   台前两侧,宁如玉与栾梅已然就位,早已备好司仪流程,静待新人登场。   前排最显眼的位置,夭与陈宴两人坐在一起。   兄弟俩都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盛大场面,周围都是神道者,难免有些拘谨局促,末角坐在他们身边。   “都是家人,不用紧张。”   前两天简长生错把夭认成陈伶的乌龙还历历在目。为了避免仪式之上再闹出认错人的笑话,夭一早便让陈宴替自己化了一副浓重精致的戏妆。   眉眼覆上明艳油彩,面容添了几分戏曲的温润古韵,一眼便能分清彼此,再也不会混淆。   整整齐齐的席位之中,第一排正中央孤零零留着一处空位。旁人只当是特意预留的贵宾座,唯有李莱德一眼便看穿了虚实。   常人看不见的虚无光影里,一个长卷发、蓝色眼睛的中年女人静静端坐,眉眼温和,气质优雅,正是李莱德的母亲。   她坐在空位上,目光始终停留在楼梯口的两人身上,静静等候着这场期待已久的婚礼仪式开启。   吉时已到。   宁如玉扫视全场,见宾客尽数到齐,场面安稳有序,随即清朗开口,正式开启婚礼司仪流程。   庄重的嗓音回荡在整座纯白教堂之中,满是肃穆与真诚。   红毯铺地,柔光自穹顶洒落,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   整座教堂静谧庄严。   在满堂亲友、故人魂魄的共同见证下,两人相视而立,缓缓许下相守终身的专属誓言。   陈伶望着眼前那双充满期待与爱意的蓝色眼眸,嗓音沉稳温柔,字字郑重落地。他们本来就是非同寻常的伴侣,自然不用说常人的婚礼誓词。   “我本是灭世灾厄,踏过两世浮沉,三百余年轮回,身负逆转时代、重启世界的宿命,我见惯天地倾覆、文明凋零,以为自己生来便是天煞孤星,终身孑然。   我见过所有黑暗与别离,直到遇见你,才懂何为救赎、何为归处。   往后余生,我不再是红王,我只是陈伶。   无论风雨起落、岁月浮沉,我伴你朝夕。   此生予你,岁岁不离,生死不弃。”   李莱德深蓝色眼眸中,隐隐似有晶莹泪光,褪去所有偏执和孤傲,嗓音轻柔却字字千钧,藏尽年少孤苦与毕生赤诚。   “我自幼颠沛流离,步步亡命,踏足盗神道,一身戾气对抗世间万般不公,以为此生只会在黑暗与厮杀里腐烂沉沦。   是你于绝境之中伸手救下我,收我为徒,漫长岁月里,你是照进我荒芜人生里的光。   我这一生,所求从非天地盛名、半神荣光,唯你一人。   我伴你褪去宿命孤苦,陪你安度人间朝夕,此生唯你,岁岁相守,终身不渝。”   两段誓言,一段是褪去宿命成全温柔,一段是舍弃戾气奔赴圆满,没有浮华辞藻,尽是跨越生死轮回的真心。   前排空位上,李莱德母亲静静凝望,眼底漾开温柔至极的笑意,眉眼间满是释然与欣慰。看着自家孤苦半生的孩子,终于寻得此生唯一的归宿,得一人相守,不离不弃,她多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定。   满堂寂静过后,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见证这场来之不易的相守。 第113章 烟花下的拥吻   草坪清风和煦,花海簌簌摇曳,下一秒,一声震天狮吼骤然响彻天地。   众人纷纷起身,跟着新人一同走出恢弘的哥特式教堂。   孙不眠的七彩醒狮虚影凌空显形,身姿威风凛凛,鬃毛飞扬、气势磅礴,昂首对着澄澈长空吐出一团赤红烈焰,火光璀璨夺目,划破整片天穹。   醒狮踏着祥云在教堂穹顶与草坪之间上下翻飞、腾跃盘旋,身姿灵动矫健,囍气漫天翻涌,将整场婚礼的喜庆氛围瞬间拉至顶峰。   漫天祥瑞之气源源不断涌入狮身,孙不眠的精神力节节暴涨,心境愈发通透舒畅。   舞狮落幕,宾客们依次落座草坪四周的圆桌,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暖意融融。   陈宴换好全套精致戏服,头面整齐、行头完备,认认真真做好了登台准备。   他抬眼环顾整片法式园林,却并未看见熟悉的戏台,心底难免生出几分疑惑,难道这场精心准备的戏曲,只能在空旷草坪上即兴表演吗?   正当他迷茫之际,虚空忽然轻轻震颤。李莱德的盗法发动。   片片流光碎影于圆桌前方缓缓汇聚、堆叠成型,木梁飞檐层层起落,雕花围栏、古朴台柱、精致戏台转瞬凝实。   一座与戏道古藏制式别无二致的古典戏台骤然现世,朱红立柱、黛色飞檐,古色古香、雅致恢弘,灯光明亮柔和,刚刚好适配全场宾客视野。   突如其来的戏台让陈宴眼瞳瞬间亮起,眸光熠熠生辉,心底的忐忑尽数化作滚烫的期待。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登上真正制式的专业戏台,是独属于他的、最郑重的登台时刻。   他深吸一口气,稳步登台、立身戏台中央,婉转戏腔缓缓流淌而出。   一曲《龙凤呈祥》清亮开唱,戏韵悠长、字正腔圆:“龙凤呈祥结良缘,鸳鸯福禄庆团圆。良辰美景逢嘉会,岁岁平安福寿绵。前世尘缘今生续,轮回相守共婵娟。金风玉露常相伴,白首同心亿万年。”   曲调喜庆祥和、古韵绵长,完美契合今日大婚的圆满氛围。温润戏腔婉转悠扬,穿过清风,漫过花海,落进每个人耳中。   台下宾客纷纷凝神静听,陈伶倚在李莱德身侧,目光牢牢锁在戏台之上的陈宴,心里思绪万千。   他背负重启世界,消灭赤星的使命,这三百年来,早已习惯于战斗与别离,从不敢奢求俗世寻常的温情。   当年寒霜街一别,他担心会惊扰弟弟平静安稳的人生,离开时都带走了他们的记忆,只能在赤星之上,远远的牵挂,却不敢轻易靠近。   如今亲眼看着陈宴一身鲜亮戏衣,立于戏台之上从容开嗓,身段利落,唱腔清亮纯粹,一心守着自己热爱的戏曲,安稳自在,活成了陈伶此生不敢奢望的平凡圆满。   弟弟守住了最简单纯粹的热爱,守住了一方安稳人间。此刻望着台上少年鲜活明媚的模样,原来他也拥有一份无需背负宿命、干净纯粹的羁绊,是岁月给予他难得的温柔馈赠。   一曲唱罢,全场宾客纷纷鼓掌喝彩,掌声经久不息,满是由衷的赞叹。   戏曲余韵未消,不远处的通道口,黄神道的一对小夫妻携手上前,共同推着一座层层叠叠的宝塔式婚礼蛋糕走来。   蛋糕精致盛大,层层缀满鲜果,周围布满鲜花。奶油清香混着甜润气息扑面而来,诱人至极。   陈伶与李莱德并肩上前,执起同一把蛋糕刀,携手缓缓落下,共同切开象征岁岁相守的婚礼蛋糕,甜香瞬间漫遍整片草坪。   侧边忽然传来一阵轻快动静。   红心9兴奋的抱起几枚火箭炮样式的烟花装置,朝白也打了个手势。   “到我表演的时候啦!”   白也心领神会,指尖轻抬   【盗光】   原本傍晚的蓝调天空,化作深邃静谧的墨色夜空。   数枚烟花破空而上,拖着璀璨尾焰直冲云霄,在漆黑天幕之上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绚烂烟火,流光四溢。   全场宾客瞬间发出阵阵惊呼,眼底满是震撼与惊艳。   烟火漫天,这般极致绚烂的盛景,是大灾变后的世间极少能窥见的浪漫景致。   陈宴从未见过如此盛大绚烂的烟花,瞬间看呆了,满心欢喜,激动地伸手紧紧拉住身旁夭的衣袖,“好漂亮啊!”   就在众人沉醉烟火盛景之时,梅花8抬手凌空一挥,画笔虚影于虚空流转舞动。   漫天炸开的缤纷烟花,竟顺着画笔轨迹缓缓重组、聚拢,在夜空之中勾勒出层层浪漫图案:交缠的心蟒、并肩的人影、CL♥RL   一帧一画皆是专属二人的标记,惊艳绝伦,让众人惊得合不拢嘴。   漫天烟火绽放在空中,如同星雨坠落,整片空间被斑斓光影温柔笼罩。   黑暗之中,陈伶忽然感知到一丝熟悉的气息缓缓贴近,好像带着极致的诱惑。   他下意识转头,刚好对上那温润的唇。   无需试探,两人默契相拥,唇舌一点点深入。   漫天绚烂烟火为幕,二人在流光遍野的夜色里,落下一个深情、绵长、温柔至极的吻。   众人都在惊叹烟花的绚烂,只有李莱德母亲的目光,始终落在儿子身上。   在烟花点亮天空的那一瞬,她看到了深情拥吻的两人。 第114章 打扰雅性   漫天烟火缓缓落尽。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眼里都是缱绻柔情,此时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彼此。   草坪晚宴依旧人声鼎沸,四位盗圣默契的抬手催动盗法,下一瞬,琳琅满目的菜肴和酒水从闻人佑的厨房里,转移到了众人桌上,搭配精致,酒水醇香,满满当当铺满桌面,无需众人动手,就已经摆好了丰盛的宴席。   主桌之上,陈伶身着红燕尾服,身姿挺拔,身旁的李莱德一身黑色燕尾服,优雅矜贵。二人并肩端坐,轮番起身举杯,向着师门长辈、黄昏社好友与各路来宾逐一敬酒。   笑语声声,推杯换盏,历经浩劫乱世,踏过轮回浮沉,大家终于卸下身上的重担,欢聚一堂。   席间角落,赤同独自捧着酒杯,一人喝着闷酒。他头上戴着的标志性的红帽,与陈伶一身红色燕尾服颜色相同。   蓝屿转头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嘲讽:“王喜欢的红,不是你的这个红,我看,你的这个红帽子还是别戴了。”   赤同一听,猛地抬手将酒杯重重按在桌面,酒水轻晃,他反问道:“要你管!你们几个怎么个个都不戴帽子了?盗圣的规矩都不要了?”   青惑小声嘟囔着解释:“我这绿帽子,婚礼上戴不吉利啊!”   墨连语气坦然的说:“我这黑帽子,跟王的黑礼帽撞色了,不合适。”   蓝屿随手拂过刚烫好的蓬松卷曲的长发:“我这个蓝帽子也跟王的蓝色撞色了,也不好戴。”   几人话语一出,赤同瞪着众人沉声说道:“你们一个个的,要造反啊?盗圣不想做了?”   蓝屿轻笑一声,语气坦然通透:“现在跟以前不同了,我们从白银皇宫取出的无数珍宝,早就够用了,不用劫富济贫了。”   话音落下,墨连眼中泛起光亮,顺势提议:“依我看,我们不如干脆加入黄昏社。如今王都已经在黄昏社了。”   青惑立刻应声附和,语气笃定:“没错,王在哪儿,我就去哪儿。”   蓝屿眼神一亮,带着几分少女的俏皮争抢:“那可事先说好,红心5归我,你们谁都别跟我抢!”   赤同抬眼,冷冷扫过她一眼:“你想多了,王喜欢的红心,又不是这个红心。”   整场晚宴欢腾热闹。这是战胜赤星后,黄昏社众人、以及陈伶的朋友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全员重聚。   没有纷争,只有久别重逢的欣喜与岁月静好,欢声笑语漫遍整片草坪。   陈伶静静看在眼里,他很了解李莱德的性子,一直独来独往,不喜欢这般人声鼎沸、喧嚣热闹的场合。   于是他轻声叮嘱众人尽兴欢聚,随后便牵着李莱德悄然离席,避开喧闹人群。   李莱德抬手打开空间权柄,两人转瞬便走出了夹层空间,回到古藏草原。   喧嚣尽数隔绝身后,戏道古藏的夜,晚风清浅,山林沉寂,雪山下独有的安宁清冷。   所有人都沉溺在夹层空间的欢聚盛宴中,无人惊扰这一方世外静谧。   月色皎洁如水,遍洒无垠草原,远处连绵雪山覆着皑皑银霜,月光落满山脊,清辉皑皑、明暗错落,勾勒出连绵起伏的绝美轮廓。   月满银山,晚风渡野,天地澄澈空明,宛如一幅浑然天成的清冷山水画,静谧治愈,不染尘嚣。   陈伶抬手轻轻揽住李莱德的腰,指尖贴着温热的腰侧,慢慢的走在这空旷草原之上。   晚风拂动二人衣摆,他们已经太久没有这般抛开宿命、抛开世间所有重担,安安静静依偎着,独享雪山月下的温柔静谧了。   陈伶的两世浮沉,无数个日夜在杀伐与博弈中度过,这般松弛安稳的,与心爱的人相处的时光,弥足珍贵。   正缓步前行,李莱德纤长白皙的手指轻动,盗法发动。   一套露营桌椅稳稳落于草原之上,桌面摆着晚宴上未动的菜和美酒,香气淡淡弥散开来。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陈伶:“看你忙着敬酒,应该没吃饱。”   陈伶轻轻点头,朝夕相处,李莱德早已将他的喜好、习惯摸清了,知道他食量大。   两人并肩坐在露营桌前,山野为幕,雪山为景,月色为灯,继续未完的晚餐,举杯对饮。   没有宴席上的热闹,只有两人相处的温馨甜蜜。   酒足饭饱,微醺意浅,李莱德指尖再次微动,盗法再度发动,一张柔软舒适的床铺凭空出现在身侧草地。   他抬眼看向陈伶,提议道:“今晚我们就睡在这里吧。”   这人怎么就喜欢在户外呢?陈伶不理解,但尊重,刚好也累了,就躺倒在柔软床榻上。   他抬头仰望浩瀚夜空,星河璀璨,月色温柔,远方月照银山,清辉绵延万里,景致静谧动人。   李莱德坐在床边,脱下身上的黑色燕尾服,白皙修长的手指逐一解开胸前衣扣。   随着纽扣缓缓松开,流畅的肩线、轮廓分明的胸肌一点点显露在月色之下。   白皙的肌肤,线条匀称,在清冷月光的映照下,透着极致干净的美感。   陈伶微微眯起眼眸,眼底猩红微光浅浅流转,视线随着那双好看的手移动,心底充满温柔悸动。   静谧氛围里,陈伶忽然轻声开口,打破沉寂:“你的夹层空间,他们应该都出不来吧?”   李莱德动作未停,淡淡应声,语气笃定:“出不来。没有我的权柄,谁都出不来。”   话音刚落,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动作骤然一顿,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   “今天那头醒狮,全程吸满囍气,精神力一路暴涨,踏入九阶巅峰,可能出来。”   这句话余音未落,虚空中剧烈震颤,夹层空间被撞出一个巨大的洞口。   七彩醒狮纵身跃出,踏空落地,孙不眠、简长生、姜小花三道身影坠落,稳稳落在草原之上。   李莱德:“……”   他无奈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的陈伶,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不是可能,是一定出来。”   说完,他快速穿上衣服,扣好扣子。   孙不眠的声音传过来:“我们来闹洞房啦!没有打扰你们雅性吧?”   “打扰了。”李莱德没好气的说道。 第115章 闹洞房   方才孙不眠、简长生与姜小花三人在婚宴上吃喝尽兴,可酒足饭饱闲聊时,几人总觉着热闹缺了几分滋味。   六字辈齐聚,唯独少了陈伶。   孙不眠眼珠一转,兴致翻涌,一拍大腿。   “走,咱们出去闹洞房!”   姜小花兴致缺缺,踢了踢脚边柔软的青草,四处打量地面松软的土坡,习惯性盘算着要把自己埋入土中:“你们去吧,我找块地埋进去踏踏实实睡觉。”   “睡什么睡,起来HIGH!”   孙不眠快步上前,伸手拉住他的绷带,“别忘了这儿是李莱德的领域,你埋进去看不到人,等之后领域一收,你人都没了。”   姜小花满心无奈:“那我去外头睡总行了吧?只是这夹层空间没有李莱德的权柄,打不开啊。”   “有我在呢,有什么打不开的!”   孙不眠胸脯一挺,满脸笃定自信,底气十足。   姜小花忽而想起白天入场留言的插曲,转头看向简长生,忍不住打趣发问:“黑桃,你今天在赠言册写的那句话,就不怕李莱德看到打你啊?你写什么宿敌就是老婆,老婆就是宿敌……”   简长生梗着脖子,摆出一副底气十足的模样,仰头哼了一声:“嘿,我一个兵神道半神,还能怕了他不成?”   孙不眠脸上藏着促狭笑意,慢悠悠开口挖坑:“真不怕?要是你跟李莱德打架,你猜红心会帮谁?”   这话精准戳中要害,简长生瞬间卡壳,飞快转移话题:“好好的打什么架嘛?我们是去闹洞房的。方块你别磨磨蹭蹭,到底走不走?”   “可是我们出去真不会打扰他们的新婚之夜吗?”姜小花问道。   “他们六百多年前就睡一起了,铁杵都磨成针了,还在乎这一晚吗?”   孙不眠在惊愕万分的两人面前,身形化作威风凛凛的醒狮。   他张口将简长生、姜小花一并裹入口中,踏云腾空,带着两人直直朝着夹层空间入口猛冲,轰然撞开一个大洞,稳稳落向草原。   片刻过后,孙不眠、简长生、姜小花三三两两落定,毫无拘束地一屁股坐在一旁的露营椅上。   晚风扫过草地,打破方才二人独处的静谧。   孙不眠兴致勃勃地敲定玩法:“咱们闹洞房简单些,玩快问快答。规矩说好,新人顺利答出问题,我们问话的人自罚饮酒,要是你们答不上来,便是两位新人一同喝酒认罚,如何?”   陈伶侧头望了眼身旁刚扣好衬衣的李莱德,从容应声:“好。”   孙不眠当即抛出了第一个问题,问道:“你们俩,谁更有钱啊?”   简长生气打不过一处来,“你这是送分题吧?你到底是哪边的?这还用问嘛,当然是红心更有钱啊。世界上所有的东西他都能变成黄金,要多少有多少!”   李莱德微微一笑,“不是送分题,你猜错了。他的钱都是我的钱,我的钱还是我的钱。”   陈伶望着他的眼睛,笑意更甚,“是。”   “猜错了也要喝。”李莱德指指酒杯。   “喝就喝,谁怕谁啊! ”   简长生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孙不眠端起酒杯也喝完了。   简长生一脸坏笑地问道:“让我来问! 你们俩第一次,是什么时候啊?”   李莱德不假思索地说:“十一年前。”   “不是吧?十一年前你才多大啊?还没成年吧?”简长生瞪大了眼睛,“红心,你这也下得去手啊?”   “他答的是第一次见面,十一年前他十七岁。”陈伶不慌不忙的回答。   “我问的不是这个第一次!问的是,你们第一次上……床!”简长生没想到被钻了空子,觉得不问明确一点不行。   “也是十一年前。”李莱德淡淡地说道。   “这可不是我说你啊,红心……”简长生语重心长地摇摇头,看向陈伶。   李莱德打断了他的话,“是我想上他的床,被他一脚踢了下来。”   孙不眠插嘴说道,“不对吧,我记得,六百年前,你们就睡一起了! 而且,看起来,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吧?第一次只会比那个时候更早!”   “不是吧?六百年前你们就睡一起了?”简长生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那是我进了时代存档的事情了。在孙不眠的时间线上是六百年前,在我的时间线上,是一年前的事。”李莱德说道。指指面前的酒杯。   “五个问题了,简长生,你还没喝呢?”   “妈的,喝就喝,你给我等着!”简长生连着喝了五杯,面红耳赤。   “还有你,刚才也问了一个。”李莱德看着孙不眠的眼睛,指指他面前的酒杯。   孙不眠真觉得自己多余那一问,拧着眉头喝了一杯。   “梅花,你酒量大,你来问吧!”   姜小花眨巴着眼睛,“你们俩谁追的谁啊?”   陈伶刚要开口,李莱德抢先回答道:“我追的他。”   “原来这样啊,徒弟追师父,十一年前就想上他的床了,有意思啊。”简长生又开始了调侃。   姜小花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们俩,谁更大啊?”孙不眠不怀好意的问道。   “当然他大。”李莱德不假思索的回答。一旁的陈伶耳尖开始泛红。   “打住!我可没问年龄啊,你俩年龄谁不知道啊,还用问,”孙不眠显然想到了李莱德的惯用伎俩。   “我问的是,尺寸。”   陈伶已经将手伸向酒杯,准备以喝酒代替回答。   李莱德却将他的手按住了,“还是他大。”   陈伶望向李莱德,男人,都很在乎面子。李莱德这么说,显然是为了陈伶的面子着想。   孙不眠饶有趣味的打量着这两人,还真是出乎意料啊,什么都敢答。   “两个问题,两杯。”李莱德补充说道。   “行,喝!”孙不眠端起酒杯。   李莱德知道陈伶和自己一样,酒量都很大,多喝几杯也没什么,但今晚,要是不把他们三个,或者说是两个,不把简长生、孙不眠两人灌醉,他们闹洞房估计能闹到天亮。   “我有个问题想了六百年了!”孙不眠放下酒杯,不依不饶。   “你们两个谁在上面,谁在下面啊?别跟我扯远了,我问的是在床上。”   孙不眠显然已经学精了,问问题一定要严谨。   陈伶又要去端酒杯,再次被李莱德拦了下来。   “我在下面,他在上面。”李莱德泰然自若的回答着,连陈伶都有些惊讶,他今晚如此坦诚。   孙不眠也没想到李莱德能大大方方的回答这么私密的问题,露出了一个佩服的表情,拿起酒杯,一仰头喝完。   两人酒喝得都有点上头。   简长生算是看出来了,李莱德是什么问题都敢答,于是转头看向陈伶:“我有个问题,我就问红心,李莱德你别说话。”   “你一次多长时间啊?”简长生顿了顿,又补充说道,“别跟我扯其他上面,我问的是你床上的时间。”   --------------   大家猜猜,陈伶怎么回答的呢? 第116章 白银之王怎么看   “他想要多长时间,我就可以多长时间。”陈伶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我可以用【卡】。”   话音落下,晚风拂过,草原上静了足足两秒。   李莱德愣住了,深蓝色眼眸里满是错愕,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他从未想过,陈伶的【卡】,竟还能用到和自己的亲密上,只要在临界点反复喊【卡】,时间一次次倒流,理论上岂不是真的能做到无限续航?   陈伶以前对自己用过【卡】吗?   他脑子里不受控地开始回放过往片段,脸颊上悄无声息的泛上一层红晕。   对面露营椅上的三人也集体卡了壳。   他们原本以为,陈伶要么面红耳赤认罚喝酒,要么硬着头皮报个很长的时间,万万没料到对方直接亮出可以无限续航的能力。   “你真的用过吗?”   李莱德忍不住低声问出口。   陈伶侧头看向他,神情坦荡,嘴角勾起弯弯的弧度反问:“你觉得呢?”   李莱德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慢慢摇了摇头。   他太了解陈伶的性子,不是个不知餍足的人。   “应该没有。”   “哈哈哈,你们两个互问互答啊?来来来,一人一杯哈!”   孙不眠忽然反应过来,一逮住机会,兴高采烈地斟酒。   “是互问互答。” 李莱德飞快回神,语气平静,“你刚才那句也算问题,你也喝一杯。”   “我去!这也算问题?”   孙不眠瞪圆了眼睛,小圆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万万没想到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   “算。” 李莱德拿起酒瓶,直接给他的酒杯斟得满满当当。   “两个问题,两杯。”   孙不眠张了张嘴,对上李莱德平静的眼神,又瞥了眼旁边似笑非笑的陈伶,最终悻悻闭了嘴,端起酒杯闷头连喝两杯。   几轮交锋下来,简长生和孙不眠被套路得各喝了七杯,酒开始上脸。   而陈伶和李莱德都只喝了一杯,姜小花问题少话也少,也就只喝了一杯。   简长生喝得脸颊发烫,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事不关己的姜小花,撺掇着:“梅花,你上,问个狠的!”   姜小花歪了歪头,倒也没推辞,抬眼看向两人,抛出个犀利的问题:“你们俩在一起的事,白银之王怎么看?”   这个问题十分刁钻,牵扯着两世恩怨,连李莱德也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前世宿敌,今生师徒,现在又结为终身伴侣,真的难以想象白银之王要怎么看。   陈伶却神色未变,淡定的回答道:“坐着看。”   今天一早,陈伶来到婚礼的教堂时,就去自己脑海里那座剧院里,把舞台幕布拉开,让所有的观众,也是自己上个世界的朋友们,一起观看他的婚礼现场。   剧院里也有白银之王,他正坐在最后一排看演出,显然,应该看到了他与李莱德两人的喜事。   简长生、孙不眠、姜小花他们三人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个回答肯定是陈伶的诡辩,他们都是看着陈伶在鬼道古藏把白银之王的魂魄收进了大红纸伞内的。   白银之王怎么可能看见他们的婚礼?   陈伶不过是强行把“怎么看”曲解了含义。   但是规则说明只要能回答上就行,不管答案是对是错。   李莱德却莫名地笃定,陈伶说的是真话。   白银之王,或许真的在某个地方,安安静静地 “坐着看” 这场婚礼。   坐在哪里呢? 是那座剧院吗?   时代存档里的陈伶曾提过,他的脑海深处有一个坐满观众的剧院,陈伶做的事情,可以提升“观众期待值。”   他不知道白银之王的魂魄是怎么进去剧院的,但陈伶应该会有办法。   而此刻,陈伶意识深处的那座剧院里,早已炸开了锅。   巨大的舞台上正实时投射着戏道古藏上的光景,亲密并肩而坐的两人,和在露营桌旁边嘻嘻哈哈的六字辈们。   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白银之王静静坐着,宽檐礼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标志性的英伦大衣笔挺肃穆,与满场喧闹的观众格格不入。   他已经坐在这里看了很久。   看陈伶带着六字辈的三人杀穿鬼道古藏,从冥河中捞起李莱德破碎的魂魄,把李莱德和他母亲的魂魄收进大红纸伞带回家,掏出自己的心脏给李莱德手术,换回李莱德的命,还不让他知道移植心脏的事情。   他一直抱着冷眼旁观的态度,阴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始终觉得,陈伶不过是在演戏。演给满场观众看。   前世积怨如山,自己对陈伶这么残忍,陈伶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怎么可能掏心掏肺地对一个宿敌好?   可直到看见这场婚礼。   看见教堂里两人对视的眼神,听见两人发自肺腑的誓言,感受到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与珍视,那是早已超越了世俗的情感羁绊。   这一切都骗不了人,不可能是演的。   白银之王帽檐阴影下的神色复杂难辨,在他的视角里,人分为两类,可利用的,不可利用的。而看到这个世界上的自己,有了那么深的情感羁绊,也许人生就多了很多可能性?   周围的观众早已注意到了这个存在感极强的 “特殊观众”。   那身标志性的英伦大衣与礼帽,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窃窃私语声渐渐蔓延开,所有人都好奇白银之王,会如何看待今生这场惊世骇俗的婚礼。   前排的观众们倒是没关注到后排的人,一个个都盯着主角们,脸上写满了 “磕到了” 的激动。   席小桃支棱着两只毛茸茸的兽耳,拽着身边哥哥席仁杰的胳膊晃个不停:“哥!哥你快看啊!这也太好磕了吧!师徒变情侣,起死回生加求婚成功,这简直就是把小说里的情节照进了现实啊!”   席仁杰无奈地按住她晃来晃去的手,“你少看点闲书,别天天熬夜了!”   “真的好看啊!”   席小桃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没听进去,兴奋得脸颊泛红,“我想起来了!就是那本《我不是戏神:师父成了我恋人》!师徒之恋太甜了!”   她话音刚落,周围不少观众都纷纷点头附和,整场剧院里议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比现场的婚宴还要热闹几分。   光影还在流转,草原月色温柔,陈伶与李莱德并肩而坐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 第117章 新婚之夜   几轮酒灌下来,孙不眠早已喝得半醉,眼尾泛红,小圆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上。   简长生脸颊烧得通红,眼神发飘,满肚子刁钻问题全问了个遍,非但没让陈伶尴尬脸红,反倒被两人旁若无人的秀恩爱喂了一肚子狗粮。   姜小花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嘟囔着要找块地埋进去睡个天昏地暗。   孙不眠却还意犹未尽,想要接着问,话刚到嘴边,就被李莱德淡淡打断。   “春宵一刻值千金。” 李莱德好像在计算着什么,“你刚才问了多久,折算成黄金……”   话音未落,孙不眠 “唰” 地一下就站了起来,酒瞬间醒了大半,摆着手矢口否认:“喝多了喝多了!哪能记得清时间!”   他转头一把捞起简长生,又拽住姜小花的绷带,脚步虚浮却溜得飞快,“走走走!黑桃、梅花,我们回去睡觉了!”   三人嘻嘻哈哈地闹着走远,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直奔古藏山脚那栋三层小屋而去。   风卷着草叶轻响,辽阔的草原重归寂静,只剩月照银山,星河垂落。   陈伶与李莱德相视一笑,两人十指相扣,缓步走回陈伶的小屋。   夹层空间被醒狮撞出的大洞还没修补,想来是再也困不住这帮古灵精怪的人了,不过今夜众人都喝得尽兴,早已被安排进教堂的客房里歇息,倒也不会有人再出来了。   进了房间,暖黄的灯光映出一室温柔。   李莱德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窝,呼吸温热地扫过颈侧。指尖顺着衣襟缓缓探入,替他褪去燕尾服外套,解开衣服扣子,指尖擦过肌肤时,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两人躺进柔软被褥里时,窗外月色正好,透过窗棂落在李莱德脸上,衬得那双深蓝色眼眸像盛了整片深海。   陈伶静静望着他,眼底盛满温柔,可下一瞬,就见那片澄澈深海里掠过一丝狡黠的光,好像有一点邪恶。   “你之前说,我想做多久,你就可以多久。” 李莱德微微仰头,鼻尖蹭过他的下颌,“那今晚,要不要试试?”   陈伶看着眼前人眼睛里藏不住的期待,又好气又好笑。   “我倒是可以,就怕你受不了。”   “那顺便,把之前那些夸我的话都说了。” 李莱德得寸进尺,往他怀里蹭了蹭。   “太肉麻了。” 陈伶偏过头。   “师父这么久没夸过徒儿一句……”   李莱德带着点撒娇般的执拗,故意往他腿侧顶了顶。   陈伶没再说话,伸手握住,指腹轻轻抚摸着。   “你比我大。”他轻轻堵上了那张还想再说些什么的唇。   这一夜万般旖旎,温柔绵长。   他没有用【卡】去回溯时间,没有靠任何神道能力延长时间,只凭着最真实最原始的欲望和体力,与心爱的人一次次的……   窗外夜色由浓转淡,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落在床沿。   后来两人泡进温热的浴缸里时,体力都已耗去大半,肩背相抵,水汽氤氲,模糊了窗外的雪山轮廓。   “之前我去赤星时,曾到过世界边界之外。”   陈伶闭着眼,声音带着点事后的低哑,“那里有一支夜幕小队,穿梭在各个烛光世界之间。他们听说过你,也想邀你加入。”   李莱德靠在他肩头,指尖轻轻划过他手臂的肌肤,问道:“那你呢?”   “我早有此意。”   陈伶转过头,看着他蓝宝石般的眼睛,语气郑重,“赤星已除,这个世界的劫难已经落幕,不必再重启轮回。可宇宙浩瀚,仍有无数威胁悬在各个烛光世界之上。夜幕小队的成员,个个都是顶尖强者。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李莱德笑了,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语气轻却无比坚定。   “当然跟你一起。”   “天上地下,世界内外,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番外 不解之谜   孙不眠拽着喝的脚步虚浮的简长生,拉着喊困的姜小花,晃晃悠悠回到山脚下的三层楼小屋。   原本热闹的小屋此时变得冷冷清清,大家都在夹层空间的教堂里。三人觉得挺无聊。   孙不眠刚才被凉风吹得,酒气散了大半。   “我总是觉得不对劲啊! 黑桃,你觉得,刚才他们有没有说实话?”   “谁知道啊! 他们就是随便说,我们也验证不了啊!”简长生说道。   “那要不,我们现在就杀个回马枪,验证一下!”孙不眠兴奋的推了推小圆眼镜。   “啊?”简长生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怎么验证?”   “去看看!”孙不眠狡黠的一笑,“看小李那迫不及待的样子,就是赶着回去跟红心亲热呢!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开始了!”   “怎么看啊?他们两个可不是吃素的,还没走近,就被发现了吧?”简长生说道。   “我们有梅花在啊,怕什么?他可以掩盖我们的气息和声音,对吧?”孙不眠捅了捅姜小花。   姜小花本来都想找个地方埋起来睡觉,没想到又被孙不眠缠上了。   “我?我不去啊……”姜小花十分抗拒。   “去不去可由不得你咯!”   孙不眠和简长生,一人拽起姜小花一只胳膊,拉起他的绷带缠在自己身上,把他整个人架在中间,扛起就走。   雪山的晚风轻轻吹拂,银色的月光洒满整个草原,静谧的犹如一幅油画。   姜小花的绷带,完美的掩盖了三人的气息和声音。三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了陈伶的小屋窗前。   “小李嘴里就没一句实话,他说陈伶在上面,我看,肯定不是。”孙不眠笃定的说道。   “你怎么看出来的?”简长生好奇的问道。   “你们还记得不?昨天晚上吃饭前,黑桃K前辈拿了杯酒,说是什么‘鹿血酒’,给小李喝,让他补补身子。鹿血酒,那可是个好东西啊,嘿嘿,小李还不好意思喝。”孙不眠说道。   “红心那时用思绪风暴联系我,让我去抢那鹿血酒喝。”简长生补充道,“结果李莱德手快得不得了,一下子我手上就空了,他一口全闷了。”   “红心用激将法让小李喝鹿血酒,就是让他床上表现好点儿,喝完持久点儿。所以说嘛,肯定是小李在上面。”孙不眠说道。   “这么看来,好像是这么回事。”简长生附和着。   “不对。”姜小花思索着说道:“那个不是鹿血酒,那杯血液非常新鲜,刚放出来的。但是这里根本就没有鹿。”   “这里没有鹿,但是以红心的能耐,存心想找,也不是找不到。”孙不眠说道,“还是赶紧看吧!”   屋内,一室春光旖旎。   两人刚结束第一回合的战斗,气息还未平复,微喘着躺在床上。   李莱德拿着柔软的毛巾,擦去陈伶胸前细密的汗珠。唇瓣轻轻的擦过他的耳垂、颈脖。   他们对彼此的身体越来越熟悉。知道怎样才能让对方欲罢不能,越来越会撩了。   在李莱德一番亲吻撩拨之下,陈伶又恢复了满血的状态。   “我今天有点累了。”陈伶懒洋洋的说道,假装要睡着的样子。   刚才的一番剧烈运动,才休息了不到十分钟。   李莱德坐起身,“那就让我来动。”   上次陈伶教他开车路上,李莱德不仅学会了开车,还又解锁了新的姿势。   他稳稳地坐了上去。   窗外,光影开始晃动。三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看啊!那上面的人,长头发! 就是小李啊!”孙不眠兴奋的像发现了新大陆。   “没想到啊,红心还能被人压在下面。”简长生嘟囔着。   “年轻人体力好,我们总不能站这儿看他们一整晚。”姜小花总是不忘要回去睡觉。   “这下总算解开了我六百多年不解之谜啊!哈哈哈!”孙不眠推着小圆眼镜,“走喽!” 番外 神奇的共感   东方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窗棂漫进屋内。   两人洗浴过后,李莱德指尖轻动,原本一片狼藉的床铺,瞬间变得整洁干净。   他躺回床上,脸埋进陈伶颈窝,紧紧的抱着陈伶,好像一松手,对方就会消失一样。   昨天婚礼忙碌了一整天,夜里又持续奋战通宵,当真是累坏了,只想抱着人赶紧补觉。   整个戏道古藏还沉浸在睡梦之中。   夹层空间里的宾客们昨晚欢饮至半夜,此刻也都还没睡醒。直到临近中午,才有人陆陆续续从被醒狮撞破的大洞里钻出来,各自告别。   孙不眠和简长生也睡醒了,姜小花从土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闻人佑已经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午饭了。   “怎么,红心还没起来吗?”孙不眠端着杯水靠在门框上,一脸促狭,“该不会是被小李折腾得起不来床了吧?”   “红心有血衣护体呢。”简长生咬着个包子走过来,含糊不清地说,“真要爬不起来,也该是李莱德。”   “那看看去啊!”   孙不眠眼睛一亮,推了推小圆眼镜,率先往陈伶的小屋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门口。   孙不眠刚抬手敲了一下门,简长生就顺手把门推开了,反正都是自己人,哪有那么多讲究。   屋内,陈伶门一响便骤然惊醒。   他第一反应就是猛地拉起被子,把怀里的李莱德遮了个严严实实。   洗浴过后两人裸身相拥而眠,李莱德的肩颈、锁骨上还留着昨晚激情留下的淡淡红痕,哪里能让人看了去。   李莱德也被惊醒了,就在刚才,他又清晰地感觉到,陈伶紧张了。心跳骤然加快了半拍,那股慌乱的情绪顺着某种说不清的联结,清清楚楚地传到了他的感知里。   “哟——”孙不眠拖长了语调,一脸看热闹的笑容,"是谁被折腾得起不来床啦?”   李莱德慢悠悠睁开惺忪的睡眼,深蓝色眼眸仿佛蒙着一层水雾,还没完全清醒。   他慢慢把架在陈伶身上的腿移开,脸却没离开陈伶的颈窝,依旧亲密地依偎着,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年纪大了睡不着觉,就过来扰人清梦。”   “也就比你大了那么几千岁。”孙不眠哼了一声。   “还不起床啊,李莱德,你操(劳)过度了吧?”简长生一边啃着包子,一边把“劳”这个字仿佛也吞进肚里了。四个字被他说成了三个字。   李莱德此刻却顾不上回怼,他在想,自己为什么能与陈伶共感了呢?   上一次在夭和陈宴的家门口,他也感觉到了。   敲门的瞬间,陈伶的情绪像水波一样荡过来,紧张、忐忑、还有点无措。那时候李莱德就意识到,自己似乎能感受到陈伶的情绪,这是哪里多出来的感知能力?   那天晚上两人睡在夭的房间里,他本来想追问个明白,没想到陈伶忽然放出心蟒,一群小蛇转移了注意力,话题就那么绕开了。   不想让我知道?那就一定要弄个明白。   指尖轻动,黑底红纹的心蟒从虚无之中悄然钻出。它没有游向陈伶,也没有理会旁边的孙不眠和简长生,而是径直朝着屋外的方向游去,目标正是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姜小花。   昨天的婚礼现场,他亲眼看见姜小花发动咒语,“我将永不遗忘”,帮所有来宾恢复了关于陈伶的记忆。其貌不扬、总是想着埋进土里睡觉的姜小花,能力竟如此逆天,能够让人永不遗忘?   那么在自己死后,到底都发生了什么,显然只有他最清楚。连陈伶都没法盗走他的记忆。   心蟒钻入姜小花脑海的瞬间,李莱德进入了一片记忆的洪流。   他看见陈伶火急火燎的从世界边界赶回来,得知复活他需要找回魂魄,还要换一颗心脏。于是马不停蹄的奔向鬼道古藏,抢回他和母亲的魂魄。   回到戏道古藏,在大家都不知道上哪里找一颗心的时候,陈伶提出把自己那颗以赤星本源凝成的心脏,掏出来给他安上。   于是白也动手帮忙,那颗带着陈伶的体温,流着陈伶鲜血的心脏,被直接取了出来。   陈伶忍着剧痛,看着自己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交到了楚牧云手中,准备安上。   心脏植入完成,就要苏醒了,陈伶却不知为何,转身就走。   原来,自己胸腔里跳动的心脏,竟然是陈伶的!   孙不眠和简长生还在七嘴八舌地打趣,说什么“铁杵磨成针”,“日久生情”,但看见两人还是赖在床上不肯起,腻歪的样子实在没眼看,便识趣地嘻嘻哈哈回去了。   门重新关上,屋内恢复了安静。   李莱德却忽然拉起陈伶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掌心下,那颗心脏沉稳有力地跳动着,一下一下,温热的,带着熟悉的气息。   “你是不是还有件事没告诉我?”李莱德神色凝重。   陈伶被他严肃的表情弄得一愣,随即伸手摸了摸他结实的胸肌,故意调侃道:“长胸肌了?我的功劳?”   “你说过,你是没有心的。”李莱德没理会他的打岔,深蓝色眼眸直直望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可你把你的心,给了我。”   空气安静了几秒。   陈伶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他看着李莱德泛红的眼眶,知道这人是真的什么都知道了。   沉默片刻,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人揽进怀里,让他的耳朵贴在自己空荡荡的胸膛上。   那里没有心跳。   “我本来就没有心,去赤星的时候,赤星本源凝成一颗心脏到我体内,与我神魂相连。”陈伶的声音十分平静。   “能让你复活,一颗心脏算什么。”   李莱德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你把心都给我了,我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吗?你不想让他们知道也就罢了,连我也要瞒着吗?”   陈伶看着他泛红的眼睛,伸手轻抚他的脸颊,语气温柔:“我不告诉你这件事,是不想让你觉得对我有所亏欠。你与我在一起,也不是为了报答这颗心的恩情。”   原来,陈伶默默地付出了很多,却一点儿也不想让自己知道。   “换了以前也许我不懂,但现在我完全理解你。”李莱德深蓝色的眼眸中盛满了深情。“毕竟现在你的心就是我的心。”   “嗯。”陈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心在你那里,连着我的神魂,情绪自然会共鸣。”   “那你以后什么情绪都瞒不住我了。”李莱德泛红的眼角带上了一丝笑意,“你紧张我能感觉到,你开心我能感觉到, 以后别什么都不告诉我了。”   “是是是。”陈伶无奈地笑了,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以后什么都瞒不过你。”   窗外阳光正好,古藏的松涛声遥遥传来。   李莱德抱着陈伶,脸贴在那片没有心跳的胸膛上,手却按在自己胸口,感受着那颗属于两个人的心跳。   一颗心,两个人。   这世上最神奇的共感,从来不是什么神道技能,而是有人愿意把心掏出来,放在你胸腔里,与你同频共振,生死与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