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假少爷也会被宠爱吗》作者:奶绿包   简介:   【娇气又爱炸毛受x控制欲强的冷戾爹攻】   二十岁睁眼第一天,秦方好忽然意识到自己是本纯爱文里的炮灰假少爷。   ——距离真少爷回归仅剩一年。   过惯豪门日子,秦方好已被养成一个娇气废物,享受着本该属于真少爷的宠爱,吃不了苦也见不得穷。   还有一年,他趁早将坏心眼打到了詹皆明身上。   詹皆明,A大公认的神颜校草,身高195,五官英挺,腹肌也很硬挺。重点是他以后会身价飙升,坐拥千亿资产!   虽然现在还是个要打工的穷学生:)   -   趁着有钱,秦方好当了回真金主,给詹皆明的创业项目哐哐砸钱。   哪知次数多了后,金钱交易开始变质。   每当夜幕降临,秦方好被男人灼烫气息包围,努力摆出各种羞耻姿势,总是又哭又骂:“操…你要快点变有钱养我!”   詹皆明身体力行着那句脏话:“要喊什么?”   秦方好声音哑得不像话,但乖了:“…老公。”   实践出真知,事毕,秦方好揉着发酸的腰愤愤想,A大校草除了五官英挺,腹肌硬挺外,绝对有必要再加一条!   在床上完全疯狗来的:)   -   一年后,真少爷回归,秦方好失去所有宠爱。   而昔日A大的清贫校草转眼成了商业传奇,在某场晚宴接受媒体采访时,无名指上的银戒惹人注目。   记者追问:“詹先生,方便透露您的婚姻状况吗?”   “不方便。”   宴会角落,淡出众人视野许久的秦方好被围在中间,听了半天冷嘲热讽,握紧拳头正要发作干架。   詹皆明余光瞥见,无奈地再次举起话筒,冷淡低沉的声线透过电流响彻全场,宛如一剂镇定。   “好好,过来。”   “不许砸坏婚戒,更不许砸伤你的手。”   秦方好:…我tm谢谢你关心:)   内容标签:都市豪门世家情有独钟甜文 校园炮灰   主角视角:秦方好詹皆明   其它:文案于26.1.14   一句话简介:都是老公惯的:)   立意:万般皆好 第1章 乖仔脸   纯爱文?   炮灰假少爷?   距离真少爷回归仅剩一年?   ……   宿醉醒来,秦方好脑袋发疼,净是些乱七八糟的信息。   为了证实自己没活在梦里,他揉着太阳穴转下楼,看见满客厅狼藉。   几滩酒液洇开在地板,空香槟瓶和啤酒罐滚了一地。茶几上的翻糖蛋糕倒塌,扑克牌和筹码成摞堆叠。   旁边还有几个躺的东倒西歪的醉鬼。   嘶。   头更疼了。   顾思齐挂起笑脸上前:“好好,家政马上就来打扫,今天生日你别生气。”   秦方好脸色不悦,闷闷嗯了声,手指还悬停在太阳穴位置。   “昨晚没睡好?酒喝多了头疼?”   顾思齐上手要来替他揉揉,却被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开。   秦方好脸色并不好看:“我去音影室补觉,不要吵我。”   这一下把顾思齐手背都给抽红了,可疼。   秦方好也疼,但这恰恰证实他不是在梦里,脑中的信息越发清晰。   他,被宠爱了二十年的秦家小少爷,居然只不过是本纯爱文里的炮灰假少爷!推动两个男人感情线的工具人!!   父母不是亲生的,宠爱是会收回的,甚至连被扫地出门后何去何从、是死是活在文中都没有交代。   气笑了:)   -   半山别墅常年闲置,昨晚一行人来的临时,秦方好没带惯用的眼罩,后来喝过点酒才勉强盹了一觉。   这会儿他清醒又头疼,得在音影室的昏暗环境里才能酝酿出点睡意。   想了事,心里不痛快,是憋着闷气睡的。   客厅,顾思齐抬脚一一踹过那群醉鬼,嚷嚷:“赶紧起来收拾收拾,别在这儿丢人现眼的,几瓶酒下去就醉的像猪。”   有人刚睁眼就问起:“好哥醒了吗?”   “上音影室补觉去了,你们动作轻点,别吵醒小祖宗。”   一行人满口答应,动作轻巧地起来洗漱,楼下三个卫生间也不够挤的。   半山别墅地理位置稍偏,等家里佣人过来太耗时,顾思齐直接从线上平台下单了家政服务,五位数价格的单子秒开秒被接。   这群少爷们的人生信条就是,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如果有那就加钱。   五位数,也就是昨晚一瓶普通香槟的钱。   门铃响起,顾思齐过去开门。   外面是个晴朗的好天气,正午阳光刺目。   门口站的男生很高,要略微仰头才能对上视线,一身黑衣黑帽。   光影顺着帽檐投落在他脸上,划出一道明暗分界线,英挺的五官轮廓一半在明一般在暗,双眸漆黑,带种说不上来的冷戾。   开口声音也是冷沉沉的,不卑不亢:“您好,家政。”   “哦哦,进。”   顾思齐暗自回想。   他发布的是正经家政单吧?   难不成因为开价高,平台匹配了什么没写明的隐藏服务?   打扫间里清扫工具一应俱全,还有吸尘器和洗地机等设备,但男生只拎了扫把、拖把和一块抹布,确实是要认真干活的架势。   顾思齐倚在门边,自来熟地问:“我看你长得挺帅的,怎么想到做这个?”   “兼职。”   男生话语简短,嗓音里像含了块冰,即便被称赞也没有情绪起伏。   顾思齐噤声,瞬间没了交谈兴致。   洗手间众人洗漱完毕,一个个回到客厅,伴随声“咚”的巨响和一句“我操”,顾思齐探头就看见江随趴在地上,双手捂住屁股不放。   罪魁祸首是脚底下那个踩扁的空啤酒罐。   顾思齐憋着笑,不耐烦道:“都说了叫你们轻点,别吵醒好好。”   “要是能让好哥笑一笑,也挺好。”   江随转头,笑容凝固在脸上,目光紧盯着顾思齐身后。   下一秒,他蹭地站起身,嘴里吐出个名字:“詹、皆、明!”   气势汹汹,像要打架。   詹皆明忽视这股怒气,镇定询问顾思齐:“有围裙吗?”   “有……”有仇吗?   顾思齐指指厨房方向,江随的身影却抢先一步,找半天后丢了条粉色围裙到岛台上。   江随抬高下巴:“就这条了,你敢穿吗?”   白蕾丝,蝴蝶结,小花边。   虽是条可爱少女风的正常女款围裙,可江随摆明了是要羞辱詹皆明,他宽肩窄腰,身形挺拔,穿着保不齐会有什么意外效果。   这种戏码三天两头在少爷圈中上演,众人都麻木了。   詹皆明拿过围裙往身上挂,动作利落,神情没有任何屈辱或不平。   “哟,A大校草挺适合穿粉色。”   江随阴阳怪气地举起手机拍照,快门音配合闪光灯。   詹皆明视线从眼尾扫去:“删了。”   他很高,说话时无端有几分居高临下的凌厉,语气也颇有属于上位者的姿态。   可谁不清楚他是个兜比脸干净的穷光蛋。   江随嗤笑:“不删又怎样?”   詹皆明没有半句废话,上半身微俯,直接隔岛台抓到了江随手里的手机。   “干什么?碰坏我手机你赔得起吗!”   江随不肯撒手,脸都气红了,冲周围一圈人使眼色,是要大家一起上的意思。   “干嘛呢江随。”顾思齐适时地板起脸提醒,“别在这儿闹,待会儿吵醒好好了。”   众人面面相觑,后退半步。   江随也像被戳了气的皮球,手腕一软,让詹皆明顺利拿到手机删除照片。   “那什么……你会泡蜂蜜水吗?帮我泡一杯呗。”顾思齐缓和气氛,看向詹皆明,“泡好了能不能帮我端进音影室,如果里面的人睡了,就别吵醒他。”   “嗯。”   “谢了帅哥。”   詹皆明洗干净手泡了杯蜂蜜水,背影很快消失在厨房。   卓然凑到顾思齐耳边嘀咕:“A大校草詹皆明,大我们一届的。江随那个联姻对象林意绵可喜欢他了,其实我们学校的女生都挺喜欢他。我要是女的也喜欢这样的,成绩好又帅,唯一缺点就是太穷。”   顾思齐挑了下眉头:“我怎么不知道A大还有这号人?”   “你天天跟好哥黏一块,知道才怪了。”   “好哥不是睡在音影室吗?要是詹皆明吵醒他不得有好戏看,还是你这招损。”   “损什么损,你看他和江随像能待在一块儿的吗?”顾思齐拍了一下卓然脑袋,笃定,“要是他俩打起来,我看江随赢不了。你们一个个都是家里娇生惯养的少爷,也不见得有多能打。”   卓然嘁了声:“那好哥不是能打吗?”   “呸,好好才懒得管这些破事。今天还是他生日呢,别给他找晦气。”   音影室昏暗寂静,只从推开的门缝中泄露进一点光亮。电子荧幕散发着微弱的信号灯,照出模糊的布局轮廓。   詹皆明夜视能力不错,准确避开障碍物,将蜂蜜水放到了桌上。   “冷。”   一声很轻的嘤咛忽然响起,打破寂静,也阻断了詹皆明离开的脚步。   他转头,注意到桌旁沙发上蜷着个人,立刻想到了顾思齐口中略显亲密的称呼。   ——好好。   那些任性妄为的少爷们听见这名字多半面有怵色,詹皆明原以为会是什么凶狠角色,没想到是这样一张毫无攻击性的漂亮乖仔脸。   隐没在暗处的肌肤白净细腻,面部轮廓柔软温和。双臂枕在颊侧,将身体缩成很没安全感的一团。   一条灰色羊绒毯掉在地面。   詹皆明收回视线,迈开脚步。   “冷。”   音量变高,带着点儿不满。   单单一个字音节,却听起来像黏糊的撒娇,也像是没有被及时回应而委屈。   詹皆明弯腰捡起毯子,拍掉灰尘铺过去。   收手那一刹,手背过了静电般一麻,手指骨节碾到柔软的触感。   “好好”在睡梦中无意识用脸颊软肉蹭了蹭詹皆明手背,像是因为重获温暖而表达感恩的小动物,然后又把脸埋进毯子里,毫无防备心地继续沉睡。   那阵麻意顺着神经蔓延,詹皆明后退一步,听到轻微响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他碰到了地上。他正想低头查看,“好好”忽然间睁开了眼睛。   睫毛浓纤,投下浅淡阴影。没睡醒的眼皮褶皱很深,眼尾微微往上翘。   被打搅了睡眠,眼神中透着冷淡和不悦。   詹皆明回视那双眼睛,一时间忘记掉到地面的东西,只记得那阵蔓延开的麻意,迅速传递到四肢百骸,让他手指跟着蜷了蜷。   可很快,掀了半条缝的眼皮撑不住,沉沉阖上了。长睫毛盖住眼睑,巴掌大的脸再一次埋进了毯子里。   “好好”没醒。   詹皆明一刻没再停留,快步走出音影室。   -   太阳渐渐落山,秦方好睡到傍晚才醒,他打开手机看眼时间,顺手拿过桌上的蜂蜜水润喉咙。   通知栏多出几条微信群聊的未读消息。   江随:[图片]   江随:“秘!A大神颜校草詹皆明蕾丝边女仆装写真!”   江随:这标题发帖够劲爆吧?   “咳咳——”   秦方好呛了口甜到发腻的蜂蜜水,视线久久停在那三个字上。   詹皆明?   是他想的那个詹皆明吗?   日后身价飙升,坐拥千亿资产的詹皆明?   江随这蠢货作什么死。   图片是偷拍视角,詹皆明的眉眼被帽檐压着,神情模糊并不真切,但无法忽视他优越的侧脸线条,以及被束缚在围裙之下的身材。   宽肩、窄腰和双腿,无一不蕴藏着薄发力量感。   秦方好甚至觉得就算自己的重量全挂上去捣乱,詹皆明也能面不改色地继续干活。   拎他不得跟拎猫似的,轻轻松松。   秦方好纯粹是羡慕嫉妒,他掀开毯子坐起来,脚底踩到什么东西,弯腰捡起一本深蓝色的A大学生证。   翻开封皮,学生资料映入眼帘。   詹皆明,经济管理学院,金融系一班。   中央还贴了张蓝底证件照。   图片里帽檐压住的眉眼骤然清晰起来。   黑发修剪的短而利落,立体的眉骨和鼻梁撑出一层阴翳,那双漆黑的眼眸直视镜头时,薄唇轻抿着,显得锋利而冷峻。   秦方好把这张证件照和手机里的图片摆到一起,反反复复观看。   这脸,啧。   这身材,啧。   还有亮得睡不着的钱途。   暂且抛下詹皆明为何会出现在半山别墅的困惑,秦方好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点,发出消息。   10x2:不准发   隔半小时后,又欲盖弥彰补上一句。   10x2:拍到我家别墅了 第2章 锁骨痣   次日早八,秦方好由顾思齐带路进教室。   卓然在后排招手:“好哥,来这里!”   那是个靠窗三连座,避开了空调风口,也不是讲台的视野中央。   秦方好落座,顾思齐摘了书包,拿出课本和笔递给他。   小少爷上课是从来不带东西的,一股脑全丢顾思齐书包里,幼儿园丢零食手帕,小学开始丢课本文具。这么些年顾思齐也都习惯了,乐于当个书童,要是书包不重他还嫌不适应。   江随凑过来,像是忘掉了群里的不愉快:“好哥,听说秦叔叔给你买了辆帕加尼当生日礼物,能不能借我开两天。”   “嗯。”   整宿失眠,秦方好神色懒倦,右手支着下巴,左手转支笔玩儿。   顾思齐很有自知之明地把书包放到两人中间位置。   秦方好不喜欢跟人黏太近,就算一块儿长大的他也不行。   今天这门课程是学院特别开设,A大校董会投入不少资金,聘请国外知名教授全英授课,说是给这群少爷们接手家族企业补充些理论知识也不为过。   课前没剩几分钟,教室里全坐满,该到的同学也都到了。   秦方好困得即将睡去,余光闯进道身影。   他眼皮一抬,蓦然就清醒了。   昨晚看了整夜照片,此刻照片里的人终于出现在面前。   詹皆明站在讲台边,左肩挎个书包,静默地环视一圈,然后目光在秦方好旁边的位置精确停顿几秒,却没有立刻走来。   秦方好直观感受到那张脸现实中看多顶。   要不然校园论坛上能把他吹成神颜校草呢,长得确实天上有地上无。   卓然小声问:“他怎么会来和我们一起上课的?”   江随冷笑:“过来蹭课听吧,真穷酸。他家是有企业继承还是怎么?听了有个屁用。”   教室里比方才更加吵嚷,秦方好心里莫名升起一阵烦躁。   “把你书包拿走。”   “啊?”顾思齐差点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和自己说话。   秦方好:“窗边很晒,我要坐中间。”   “不晒啊。”   这边窗户朝北,对面楼层又高,就算太阳角度再低也晒不进来。   秦方好很浅地蹙眉,抿唇不说话,挺翘的鼻尖有层薄薄的汗意,连白皙的脸皮都泛起淡淡红晕,下一秒真该生气了。   顾思齐马上拎起书包放回抽屉:“好好,你坐。”   秦方好挪动位置,后排却伸出一双手,要将书包拎过来占据这个空出的位置。   江随巴不得看詹皆明站着听课,动作行云流水,一秒也不带犹豫的。   秦方好甩开笔,恼了:“你烦不烦?书包放这儿挤到我了。”   “对不起好哥!我马上拿走。”   江随认了错,拽回扁扁的书包。   算上群聊,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惹到小祖宗了,家里生意还等秦项渊点头签字,要是秦方好不乐意了,一切都玩完。   “闭嘴。”秦方好头也没转过来,直接趴到桌上睡觉。   但并没有真的睡着。   两只耳朵一直听着身边动静。   窗边也是条过道,秦方好没有捕捉到脚步声,却感到周遭光线暗下,随即有股浅淡皂角味萦绕在空气中,冷冰冰地抚平躁意。   江随又开始了:“詹皆明,你这么高,坐这儿挤到我们好哥了。”   顾思齐瞪了江随一眼:“快闭嘴吧你。”   谈论身高在秦方好这儿是禁忌。   从高三开始,小少爷的身高就停滞在了179,喝多少牛奶、吃多少营养品都不管用。   失之厘米,脾气差只十万八千里。   趴着装睡的秦方好闻言果然偷偷攥起拳。   校园论坛上可是说这位神颜校草有195。   195多高?比他高一个头?   有什么了不起的。   上课铃声响起,詹皆明没管江随的冷嘲热讽,直接坐下。   江随看秦方好睡着了没反应,也不敢多说什么,憋闷地小声骂了句脏话。   尽管两个座位隔着一定距离,秦方好却仿佛感到了詹皆明身高和体型所带来的压迫感,他忍不住地动了动脑袋,半只眼睛从手臂中露出来,朝身侧偷瞄。   冷不防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詹皆明目光幽深,同样定定盯着他看,一秒、两秒……迟迟没有收回。   秦方好怔愣,偷瞄对方在先,他感到脸颊一阵热意。再也装不了睡,脑袋从臂弯中抬起来,身体坐直,抓起书本扇了两下风。   口中还念念有词:“好热。”   “热吗?”顾思齐疑惑。   天气转秋,室外顶多二十来度,何况教室里还开了空调通风。   秦方好可是娇气的连空调风多吹几阵都要受凉的身体,往年这时候都该穿长袖了,嫌热也太反常。   “热。”秦方好强调。   他生的白又少见光,以至于脸上的任何一丝红晕都无处遁形。越是竭力克制越适得其反,红晕一路蔓延到耳根和颈脖。   忽然间,顾思齐目光一顿,撞了下秦方好的胳膊肘,悄悄说:“好好,他在偷看你。”   没有指名道姓,秦方好却心有所感般扭头看向詹皆明。   然而这一刻詹皆明早已收回目光,很安静地拿了支笔,摊开课本圈画出重点。   秦方好如此大幅度的动作反让他不紧不慢撩起眼皮,只是眸中冷的没有情绪。   秦方好哑火:“有什么好看的。”   詹皆明没搭腔。   教授在讲台上讲课,绕舌的英文,数据天花乱坠,没一秒钟注水。   听到后半节课时,詹皆明感到手臂被很轻地撞了一下。他没管,但很快又是一下,两下,三下——   他早发现秦方好用的左手写字,稍不注意就可能碰到他。前半节课下来,秦方好一直有意保持了距离,可这短短的几分钟内,却三番五次地碰过来。   詹皆明记下一个冗长的单词,分神往旁边看了眼。   秦方好脑袋一点一点,眼睛眯着,已经困得不行了。握笔的左手失去掌控,笔迹在书页上画出乱七八糟的线条,他直接放弃抵抗,丢开笔趴桌上睡了。   詹皆明想到第一次见面“好好”也在睡觉。   怕冷怕热又懒洋洋,猫似的娇气。   与睡在黑暗音影室里的模样不同,此刻秦方好的脸曝在阳光里,皮肤几乎半透明,仿佛可以窥见内部脆弱的血管。微弱的呼吸从他红润的嘴唇里吐出来,脸颊软肉被臂弯挤压,薄嫩柔软。   詹皆明思维跳到不久前透过衣领窥见的那颗红痣。   就躺在秦方好锁骨窝上,像一枚隐秘而精巧的吻痕,随着他动作才露出一点端倪。   “晒。”   秦方好在睡梦中嘟囔出模糊字眼。   顾思齐和詹皆明同时听清了。   顾思齐打了打手势,想让詹皆明坐近一些挡住太阳光线,可詹皆明视而不见。   “晒。”   秦方好又说一遍,这回不耐烦了。   詹皆明终于调整坐姿,挡掉太阳光线。   顾思齐松口气,用口型道了声谢。   取名“好好”是天生会让人想无条件对他好的意思吗?他可以娇气任性,别人会觉得本该如此、理所应当,而不是凭什么、很讨厌。   也许顾思齐不开口,詹皆明也会挡掉太阳光线,和上次为他捡起毯子铺好一样。   再自然不过的事。   詹皆明无意识用拇指指腹压了下指骨,将注意力集中,再次抬头看向黑板。教授已讲到下一小节的内容,他只得将错过的那部分折页标记,准备带回去自学。   等到下课,同学们和教授道了别,陆续离开教室。   秦方好在这阵嘈杂中醒了。   詹皆明还没走,他丝毫不受影响,骨节分明的手捏着笔一刻不停。等人流散去之后再离开已成习惯,这样就可以在辗转去下个教室的路程上节约些时间。   “好儿,我今天能去你家吃饭不?”   “不要。”秦方好带点起床气,摊开掌心命令,“手机给我。”   “答应我去你家吃饭就给你玩。”顾思齐话是这么说,手机已经更快地递上前。   秦方好拿着手机低头捣鼓起来,顾思齐看见他头顶睡乱翘起的呆毛,手痒想去拨一拨。趁秦方好没注意,忙把手偷摸伸过去。   椅子拖过地面,发出尖锐的滋啦声。   詹皆明东西还没收拾,人却已站起来。   秦方好抬头望过去,顾思齐痛失呼噜毛的良机,窝窝囊囊把手收回去了。   秦方好眨眼。   站起来看怎么更高了。   “好儿,就让我去你家吃饭吧?我爸妈都出国了,你就收留我呗,我给你当奴隶。”   “新中国没有奴隶。”   实则二十年前,顾思齐就是被秦方好使唤来去的奴隶了。   抓周时秦方好被一堆名贵物件围着都不愿意动手,顾思齐自己还是个小娃娃,却屁颠屁颠地捧起每一样物件轮流到秦方好面前让他挑选。最后秦方好捏了张红色钞票,逗的秦项渊和夏晴哈哈大笑,说他们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顾思齐:“除非我身边有一个秦方好。”   “……”   詹皆明似有若无瞥了两人一眼,背上书包离开。   好好,秦方好。   水光潋滟晴方好。   原来是这个名字么。   秦方好丢开顾思齐的手机,换成自己的噼里啪啦打字。得知前因,他从家政平台存下了詹皆明的手机号,发了条约他见面的短信。   詹皆明走到教室门口处便停住,拿出震动的手机看了眼,单手打字。   秦方好有点儿紧张地等待回复。   新短信弹出来,内容简洁。   秦方好一眼就看清了那四个字,并深深印在脑海里。   顾思齐还不依不挠,恶心地捏起嗓子:“好好,好不好嘛~”   秦方好冷笑:“欠揍直说。”   欠揍直说。   嗯。   狗屁校草回复他的就是这么四个字:) 第3章 主角攻   顾思齐没来秦方好家蹭上饭。   听说秦项渊要带秦方好去参加商业晚宴,这小子溜得比兔子快。   庭院深重,草木掩映,司机站在加长迈巴赫旁等候。   夏晴亲手替秦方好整理西服:“好好,要是无聊就早点回来哦,宴会上那群人要真的想和我们家交识,自然会登门拜访的。”   秦项渊一副“你别宠坏他”的表情,却默认这点。   “可能是爸爸觉得无聊想要我陪吧。”   夏晴笑道:“你爸就是想带你去露露脸,让别人知道他还有这么个宝贝儿子。”   “……”秦方好听完郁闷了。   宝贝儿子(扫地出门倒计时版)。   名流宴会就是成年人虚伪的社交游戏。   秦方好坐在秦项渊身边,用叉子一下下戳着甜品,有人端酒过来,他就配合地扬起笑脸,“张叔王叔”乱喊一通。即便喊错称呼也不要紧,有秦项渊在旁,这些人都不在乎自己姓什么了。   “方好长这么大了,叔叔以前还抱过你呢,记得吗?”   不记得,下一个。   “方好这模样完全继承了爸爸妈妈的优点,一双眼睛水灵灵的。”   不是亲生的,别乱讲。   “好好……”   没礼貌,谁同意你喊这个的!   秦方好瞪过去,看清来者后愣住。   “好好?”虞醒抬手,像从前那样捏了下他脸颊,挑唇问,“太久没见不记得我是谁了?”   秦方好用舌头顶了顶颊侧,浑身难受。   不情不愿地开口:“哥……虞醒哥。”   虞醒目光暗了暗,又想去捏秦方好的脸,被避开了。   秦方好捂着脸小题大做:“疼。”   “我没用劲。”   “就是疼!”   “……”   虞醒,纯爱文里的主角攻,性取向为男。   以前秦方好还真以为虞醒把他当弟弟来宠,现在知道了,虞醒很可能对他有意思。   所以在真少爷被接回家之后,这位虞家新一代最出色的继承人才处处针对真少爷,结果奔着“恨就是爱、仇人就是妻子”的追妻火葬场一去不返。   这两人是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却没人管管秦方好的死活。   实在不行赔他点钱吧。   “好好,看你很无聊,要不我和秦叔叔说一声,带你出去转转?”   虞醒低头凑近,有股名贵的香水味散开。   秦方好心头一沉,把勺子捏断了,尖锐的边缘扎到手心,疼的他直冒眼泪。   “怎么那么不小心?”虞醒担忧地问。   秦方好真想撕破脸让他滚远点。   侍应生过来清理残局,身型高挑,弯腰时隔开了虞醒和秦方好间的距离。香水味也被另一种浅淡的皂角味所取代,闻来有些熟悉。   秦方好皱皱鼻尖,抬头看见了侍应生装扮的詹皆明。   秦方好手心朝上摊开,白嫩皮肉上一道触目红痕,眼尾泛点湿意,瞧着可怜兮兮。   一时间忘了他们还算陌生人,只呆呆问:“你怎么在这里?”   詹皆明嗓音冷淡:“请问需要伤药吗?”   秦方好捏了捏拳头表示自己没受伤,要是虞醒再凑过来,准能一拳砸他脸上。   詹皆明领悟不到这层意思,尽职清理完残局便转身离开。   两人的互动没有被发现。   虞醒道:“好好,晚点跟我去车上拿你的生日礼物。”   “不去。”   秦方好目光一眨不眨跟随詹皆明。   虞醒宠溺地笑:“那我去拿给你,你在这等我。”   “哦。”   甜品架旁,有个穿酒红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和詹皆明说着什么,他垂眼听着,简短回复几句,然后就跟男人走出了宴会厅。   秦方好假装若无其事地跟上前。   秦项渊想带他来宴会上结识人脉,可那些人脉都依仗着秦家。倘若有朝一日知道他是假少爷,那些人未必肯多给他个眼神。   秦方好只能趁早把坏心思打到詹皆明身上了。   莫欺少年穷!   谁让在座各位日后都没他有钱!   -   宴会设在一处私立会所,侧门头顶的梧桐枝丫交错成一道不规则的拱廊,把路灯光剪得只剩斑驳。   两道身影立在角落,中年男人燃了支烟,伸手想递给詹皆明时,被拒绝了。   清冷的嗓音直入主题:“姚总,这是项目企划书,您先过目——”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给你投钱?”   詹皆明没有接烟,姚深也没去接他手里的企划书。只在抛出问题的同时伸出另一只手,见状,詹皆明只能礼节性地伸手握上去。   可那只手却充满暗示地捏了捏他骨节。   姚深微笑:“在我看来,你这个人比这份企划书有价值的多。”   詹皆明面无表情地抽回手。   姚深拍了拍詹皆明肩膀,大笑着抽过企划书,草草扫了两眼。那只手却一直停留在詹皆明肩上,想像刚才那样捏一捏时,当机立断地被反手掣止住。   詹皆明表情冷了。   “年轻人这是做什么?既然有往上爬的野心,总得付出点什么,这是很公平的交易。”   姚深将那份企划书丢开,洋洋洒洒落了满地。他冷笑一声,扔掉烟蒂用鞋底碾着,地面的纸页沾染脏污的鞋印,白纸黑字都花了。   “当时可是你来找我,让我给你个机会的。我现在给了,你又不要,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   詹皆明眉眼深沉:“滚。”   姚深被推了一把,狼狈倒退几步,气急败坏道:“笑话!我是有邀请函的宾客!你不过是个侍应生,你说该滚的是谁?!”   ……   秦方好躲在墙角围观了全程。   自从知道这是本纯爱文,他才发现原来周围这么多人都喜欢男人。   这合理吗?   不过看样子,詹皆明应该也是直男,所以对其他男人的触碰才会如此厌恶。想到这,秦方好松了口气,迈前一步打算现身帮他解围。   “詹皆明!”   一道娇俏女声响起,秦方好又缩回墙角,灰扑扑像朵蘑菇。   “原来你在这里呀,我找了好久。”穿着昂贵礼服裙的林意绵小跑到詹皆明身侧,笑容甜美,“我爸爸说想见你呢,你快跟我回去吧。”   姚深打量着貌似情侣的两人,㕭了声,讪讪走掉。   林意绵嫌弃:“这人真恶心。”   詹皆明眉眼间的漆戾很快消散,道了谢。   “詹皆明,你宁愿当侍应生来这场宴会,也不愿意当我的男伴一起来吗?明明跟我一起来,你能认识到更多人,也不会遇见刚刚那种事……”   林意绵说的委屈,眼圈都红了。   詹皆明打断:“我不想利用你。”   “我愿意被你利用!”林意绵急于表白心意,直白大胆道,“你知道的,我喜欢你。如果你肯给我一点回应,我马上就去退婚!”   秦方好忍不住探了探脑袋。   他没想偷听的,都怪这两人非要在他面前拉拉扯扯。   客观来说,林意绵长得明媚清纯,又是富家千金,配詹皆明绰绰有余。毕竟这会儿他还是个穷小子,除了脸什么都拿不出手。   可詹皆明直言:“我不会喜欢你。”   啧,真不绅士。   拒绝其他人的爱慕,应该再温和耐心些,何况对面是小姑娘,又不是个男的。   秦方好这么想着,听见了林意绵的哭泣声,一时手足无措。他眼睁睁瞄见詹皆明没有停留地进了宴会厅,也想找个机会溜进去。   林意绵哭着喊:“出来,你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吗!”   秦方好摸摸鼻尖走出墙角。   既然连林意绵都发现了,是不是詹皆明也早知道他的存在?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你别哭。”   夜风凉,秦方好脱下西装外套想给林意绵披过去。可惜林意绵并不领情,扯下西装外套丢还给他,捂住眼睛跑其他地方哭了。   秦方好看看地上被踩脏的纸页,从口袋摸出纸巾,手指捻着一张张捡起来。   小少爷表情掩不住的嫌弃。   眼神也像是在看垃圾。   把那些纸页全捡完之后,秦方好一秒也忍不了地奔向洗手间。他挤了足足三泵洗手液,把手翻来覆去地洗了好几遍,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时,又鞠起水搓了几下脸颊。   那里是被虞醒捏过的皮肤。   秦方好搓来搓去,脸皮很快泛起红意,又痛又痒,但心里舒服了。   耳边是哗啦啦的水流声,始终未曾停歇。洗手间另一侧,有人清洗的时间持续更长。   秦方好临走前往另一堵墙后边看了眼,却见一个熟悉背影。   詹皆明一双手被水冲刷着,皮肤浸得发白,骨骼尖锐地像要刺出来。他无知无觉,只是固执地反复搓洗,仿佛上面有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   秦方好走过去,用不大的音量嘀咕:“再洗下去都破皮了。”   殊不知,他自己一侧脸颊都红的像颗脆生生的苹果。只一眼,詹皆明已知晓他在洗掉什么痕迹。   那双漆黑的眼睛太过冰冷。   秦方好试图缓解气氛:“看不出来,你还挺招男的喜欢。”   詹皆明移开双手,隔几秒水流自动停止。   洗手间里的镜子从大理石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灯光从镜后渗出来,把两人的轮廓镀上一层蜜色光晕,重重叠叠在无数个空间里。   詹皆明在镜中与秦方好再次对上视线,平静回:“你不也一样。” 第4章 假男友   “他是我哥。”   “没血缘。”   “不熟。”   三句话后秦方好及时闭嘴。   解释那么多干嘛,还是谈钱痛快。   詹皆明垂眼没接话,就算这个不是,也还有另一个。   秦方好不绕弯子:“我能帮你的项目拉到投资。”   詹皆明回神,没太大反应地嗯一声。   “我爸是秦项渊,巨渊是我们家的,你别不信——”   “我信。”   从半山别墅音影室的第一眼,詹皆明就知道这是位金玉养出来的豪门小少爷。身边的人无一不围着他转,就算是在睡梦中无意识呢喃一句,也会有人立刻去执行。   “刚才我也不是故意偷看,是不小心撞见了。”为维持颜面,秦方好撒了个小谎,“我看见你的项目企划书,觉得很厉害……”   这两句话詹皆明不信。   “……我想带你去见见我爸。”   秦方好一股脑说完,也不管詹皆明答没答应,转头催他。   反应过来前,詹皆明已迈开脚步。   两人穿过长廊,到达宾客休息室,深胡桃木色的门上挂一块写着贵宾名字的烫金铭牌。   秦方好找到属于秦项渊的那一间,推门进去,被扑面而来的雪茄味呛的咳了两声。几位叫不上名字的叔叔立刻摁灭雪茄,对他嘘寒问暖起来。   沙发上有人冲詹皆明吩咐:“快去把窗户开了通通风。”   秦方好抬抬下巴:“叔叔你去。”   “这……”   秦方好坐到空沙发上,拍了拍身侧位置:“你来坐这里。”   被招呼的詹皆明站在原地没动。   他脊背挺直,即便穿着侍应生服装还是从骨子里透出凌厉劲。   秦项渊正色:“好好,别胡闹。”   几位叔叔很有眼色地起身告辞,临走前还亲手把窗户推开通风。   秦方好丢开臂弯搭着的西装外套,将掩在手里的企划书放到茶几上,任性道:“爸,巨渊可以拨些钱投资这个项目吗?以后肯定能赚很多钱回来。”   “哦?”秦项渊被这小孩过家家的话逗笑,却不买账,“那你说说。”   秦方好冲詹皆明使眼神。   秦项渊抬手制止:“好好,看他没用,我要你来说。”   可惜秦方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是捡回了企划书,但压根没看过。   “爸爸——”秦方好凑到秦项渊身边,刚要耍赖撒娇,忽想起詹皆明还在场。他耳尖顿时发红,命令他,“你先出去。”   詹皆明微微颔首,和秦项渊示意后离开。   秦项渊无奈:“好好,连你都对这个项目不用心,要我怎么放心投资?”   “就投个几千万也这么讲究吗?”   “嗯,每一分钱的用途和利益都要心中有数。你如果真的想试试水,就自己投钱,赚了算你的,亏了的爸爸帮你补上,也只有这样你才会更用心。”   秦方好想了想,凑出这几千万确实不难。   如果他是詹皆明的金主,就算一年后被赶出家门,投资的这些钱和秦家没半点关系了。但回报却全是属于他的,一点儿也不亏。   “好吧。”秦方好压下唇角,勉强道。   -   休息室外,长廊寂静。詹皆明站得很直,身形有种松弛的挺拔,像青竹。   秦方好走到他身边:“先给你投三千万,够吗?”   “不用那么多。”   詹皆明意外,对这件事没抱太大期望。   “三千万多吗?”秦方好摸了摸旁边一盆富贵竹叶,细小的水珠在指尖碎开。他抹掉那颗水珠,表情懵懂无知,“反正我投资金,你出人力,以后分利润别少了我就行。”   “嗯。”   两人没聊什么就回到宴会厅。   詹皆明今晚的工作还未结束,秦方好则打算让司机先送自己回去。   秦方好想起:“对了,我叫秦方好,‘水光潋滟晴方好’,你背过这句诗的吧?”   詹皆明说:“知道。”   不是背过诗,而是早些时候在教室里就知道了这个名字。   秦方好装模作样问:“那你叫什么?”   “詹皆明。”   忽地,詹皆明侧头,目光落在秦方好唇上停顿几秒,又很快收回。   秦方好正拿手机给家里司机发消息,没顾思齐提醒,根本不知道自己又被偷看了。   顾思齐人没来宴会,但少不了线上骚扰。   十分钟前——   顾思齐:好儿,几点回?上号打几把游戏!!   10x2:不想理你,滚蛋   顾思齐:我今晚不是不想陪你,我社恐,去人多的地方很害怕很无助[大哭]   10x2:有病就去治   顾思齐:社恐不是病呢[可怜]   10x2:没病去死^^   秦方好肩膀被轻拍了一下,他从屏幕中抬起头:“怎么了?”   詹皆明不知所踪,面前站着虞醒。   “好好,找了你好久,怎么不乖乖等我?”   秦方好:“……”他不乘就除了吧。   虞醒问:“刚看你和侍应生站在一起聊天,你们好像很熟悉?他跟你以前那些朋友不太一样,你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秦方好不知道他从哪儿看出来的熟悉,刚想否认,一个荒唐的念头冒出来。   亲密的触碰,话语的探究,冒犯的暧昧。   秦方好不是能忍的性子,他早忍不住了,于是脑袋一热说:“虞醒哥,他是我男朋友。”   虞醒喜欢男的没事。   但别人的男朋友总归要克制些吧。   虞醒先是愣住,后又撑出假笑:“好好,你什么时候喜欢上男人了?”   “我看到他第一眼,就觉得他跟别人不一样,什么男的女的都不重要。”   “不肯喊哥,非要撇清关系喊虞醒哥,是因为他?”   这都给出标准答案了,秦方好便佯装苦恼地点头:“没办法,谁让我男朋友太容易吃醋了。说我以后只能喊他哥哥,不然就会狠狠惩罚我!”   虞醒收起假笑,表情难看极了。   秦方好再接再厉:“你也看见了他长这么高,打人肯定很疼,我从小就怕疼!”   虞醒难以置信:“他敢打你?”   “昂。”秦方好意识到说漏嘴,弱弱地补救,“他不打我的时候对我挺好的。”   虞醒一言难尽,就差指着秦方好的脑袋训斥他恋爱脑了。但他从没有对秦方好说过半句重话,只是眯了眯眼在宴会厅里寻找詹皆明的身影。   “虞醒哥,我好像遇到真爱了。你会祝福我们的对吧?”   “……”虞醒回避,“好好,我想起来还有些事,先走了。”   -   小偏厅中,虞醒找到了詹皆明。   詹皆明身高优越,人群中很突出。   虞醒指尖夹了支烟,要詹皆明来给他点火。詹皆明很恭敬地照做,从神情到动作都挑不出一丝错,完全恪守侍应生的本职。   因为秦方好,他们都知道彼此,无需多言其他。   “听说你跟好好在——”虞醒实在不想说出“恋爱”这个词。   詹皆明没听就应:“嗯。”   “多久了?”   詹皆明:“不久。”   最多也就半小时前,他和秦方好达成合作关系。   虞醒了然,反而没再那么凝重,以长辈的口吻说:“好好是小孩子脾气,三天两头就有感兴趣的东西。但他喜新厌旧,新鲜感也不会维持太久。好好不缺爱,才对谁都能付出爱,付出简单,收回也容易。”   詹皆明皱起眉,握着打火机的手指收紧。   “对了,前两天是好好生日,你给他送了什么礼物?”   “没送。”詹皆明不解。   他和秦方好之间,压根没有必要送礼物。   虞醒很轻蔑地打量他一眼,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精致的蓝丝绒盒子:“那麻烦你帮我转交给好好吧,这是我补给他的生日礼物。我赶时间,来不及了。”   詹皆明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盒子,没有动。   虞醒抬腕看表,轻松的语气中透着优越:“于情于理,你都应该帮我转交。你既然在这儿当侍应生,不该服务贵宾吗?”   詹皆明松开紧握打火机的手,一语不发地将盒子接过来。   “这是半个月前好好喜欢的,也许现在给他都懒得多看一眼。”虞醒掐掉烟,随意道,“当然,好好对不喜欢了的人也是这个态度,没办法。”   这番话的意思很明显了。   詹皆明一个字一个字听着,下颌绷紧。   -   不久前刚恶心完虞醒的秦方好心情愉快,主动找顾思齐开了局游戏。眼看哥俩就要联手拿下本场MVP,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挡住屏幕。   秦方好移哪儿那双手跟哪儿,特烦。   游戏里人物血条直掉。   耳机传来顾思齐的狂轰滥炸:“好儿,你干嘛?!敌人都偷家了,快上啊!!别给你爹丢脸!!”   好儿好儿好大儿。   顾思齐这人欠,看秦方好心情好才敢开点父子玩笑。   秦方好啧一声,把耳机摘了,不悦地看向詹皆明:“什么事?”   你最好是真有事:)   詹皆明递出蓝丝绒盒子:“生日礼物。”   秦方好怔忡,烦躁被疑惑所取代,他接过盒子打开。   盒子里躺着一枚宝石胸针,碎钻折射出星点光芒,闪耀夺目。   这个牌子的饰品少说也要七位数,绝非詹皆明目前身价能送得起的礼物。   果然,盒子内侧角落刻了两个字母——YX——虞醒每年送他的礼物都会带上这个标识。   秦方好把盒子合上丢一边,神色恹恹的。   虞醒冷嘲热讽说的那些话立刻在詹皆明耳边响起。   “虞醒哥没跟你说什么吧?”   “他该跟我说什么?”詹皆明问。   “没什么,没说就行。”   “秦方好。”   “嗯?”   秦方好第一次听詹皆明喊他名字。   不轻不重,还带了点说不上来的情绪。   詹皆明缓慢问:“你真的看过我的项目企划书吗?”   “我要打游戏了,”秦方好捏起耳机,“没时间跟你聊这个。”   “秦方好。”   那只手被詹皆明拉住,没拿稳的耳机掉了出去。   秦方好生气地也喊了他名字:“詹皆明。”   意思是,差不多得了。   再闹下去他脾气也不好。   詹皆明松开手,扫见秦方好气红的眼圈和耳朵。   他深吸口气,别开眼,追问的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冷漠的陈述。   “秦方好,我不会喜欢你。” 第5章 保证书   ???   喜欢谁?   这拒绝话术和不久前听到的一模一样。   秦方好板起脸:“哦,巧了。我也不会喜欢男的。”   “所以为什么带我去见你爸?”詹皆明将话绕回去,“你根本就没看过那份项目企划书。”   你看,又闹。   秦方好脾气上来了,一口气甩出大堆问题:“你烦不烦?带你去见我爸就是喜欢你?金钱交易还能变质不成?那用不用给你写个保证书自证清白?!”   詹皆明思索几秒:“可以。”   “?”   侍应生服的口袋里什么都有,詹皆明来事儿地拿出纸笔:“你写保证书。”   “??”   秦方好没想到他来真的:“这保证书写了也没有法律效力的。”   詹皆明指尖在白纸上敲点两下:“你写。”   “……”秦方好不满嘀咕,“写了你就裱在床头辟邪吧,省的半夜惊醒,怕我偷偷爬你的床。”   “嗯,我住寝室。”   嗯个屁!   寝室里那小破床能有他六位数床垫睡得舒服吗?爬上去睡了该起一身红疹子!   小少爷才不会干这种蠢事。   秦方好揭开钢笔帽,趴到小桌上写起来。笔尖和桌板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打字机似的哒哒哒个不停。   詹皆明站在一边,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   「本人秦方好,保证仅是对詹皆明的项目感兴趣,与他本人完全无关。   金钱交易日后也不绝会变质成其他交易!!如有违反——」   笔尖停住,秦方好长睫毛眨了两下,支着脸颊苦恼地思考起下一句。   太恶毒的话他不舍得对自己说。   不恶毒吧又显得他不是来真的。   詹皆明让步:“算了。”   “算什么算!我想好了!”   哒哒哒的声音再次响起,秦方好奋笔疾书,用力地指节都捏红了。   这张保证书是詹皆明的试探,他提出来,秦方好态度很差但很坚定地写了。至少说明一件事:秦方好对他并无非分之想。至于要挟和诅咒,他从没想过。   「——如有违反,我就是詹皆明的狗,听他使唤!」   “……”   好恶毒的诅咒。   秦方好轻哼一声,将保证书怼到詹皆明眼皮底下,以示决心。詹皆明伸手要接时,他却突然抽了回去,唇角调皮地翘起:“你也写一个给我,照我念的写。”   詹皆明笔痕很轻,落笔干脆利落,字字筋骨嶙峋。   保证书三个大字后面,轮到秦方好开始念诵:“本人詹皆明,保证会在赚钱以后给秦方好花,负责照顾他的饮食起居,绝不吝啬,绝不克扣,绝不抱怨……”   詹皆明眉心一跳。   由于他写字速度过快,意识到写下什么内容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但秦方好口中还没停:“……每年按股权占比给他分红,不搞权力斗争陷害他,不背信弃义抛弃他,不听信谗言冷落他。”   詹皆明停下笔,挑眉:“还没结束?”   “还有最后一句。”秦方好抬抬下巴让他继续,“如有违反,我将穷祖孙三代,苦四世同堂。天打雷劈,家破人亡。”   “……”这是一句?   詹皆明干脆地收笔签上名字,笔迹潦草。   “写完啦?”秦方好凑过去看,温热的气息擦过詹皆明耳畔。   太近了。   余光还能看见鸦羽黑的长睫毛,挡住浅棕色的眸子,往下是挺巧的鼻尖,饱满的唇,一点不明显的唇珠。   “你字还挺好看的……最后一句呢?!”   詹皆明垂眼:“太长。”   “哪儿长了?”   “写不下。”   保证书上最后几个字大的过分,还很飘忽,占据半页白纸。“如有违反”后面的一句没写,没了恶毒的诅咒,保证书效力大大降低。   秦方好不满嘟囔:“这么大有什么用,都塞不下了。”   “是纸太小了。”   “明明是你太大——”   意识到不对,秦方好脸上瞬间烧起来。   詹皆明撩起眼皮看他,淡定地一语不发。   “你的字太大,我的字就不会!”   詹皆明发出单音节,带点尾音:“嗯?”   “我说字!!”绝不是其他什么。   “不然呢?”   算了,毁灭吧!   这张死嘴说不清楚。   秦方好只想赶紧逃离现场,也不记得让詹皆明重新给他写一张保证书了,交换后揣兜里就往外走。   同手同脚走出两步被喊住:“秦方好。”   秦方好不耐烦:“干什么。”   詹皆明:“你的耳机不要了么?”   秦方好下意识摸了摸耳朵,被灼烫的温度吓到。   詹皆明朝他走过来,掌心里放着一只洁白的耳机。   耳机体积太小,秦方好这会儿不想和詹皆明有哪怕一丁点的肢体接触。他没伸手,只故作冷酷地说:“一只耳机而已,掉地上我就不要了。”   这种事对小少爷来说合情合理。   “你帮我丢了吧。”秦方好没注意到詹皆明的神情不太对劲,继续说,“还有那个胸针,我不喜欢也不要了。”   “……”果然是这样,虞醒没说错。   詹皆明收回举着的手,神情冷下来。   加长迈巴赫停在宴会厅外。   司机拉开车门,秦方好坐进去,摸出手机就有消息不停地弹出来。   顾思齐:好儿!我恨你!!   顾思齐:泪水打湿我手机,你就装死不回应[哭泣]   顾思齐:已黑化,退游了,88   顾思齐:?十分钟了,你就一句挽留爹的话也没有吗   秦方好决定再晾他一会儿。   司机转头道:“小少爷,我先送您回家,秦总说还要迟点才回去。”   “这宴会几点结束啊,都这么晚了。”   晚上九点了,多呆一秒都是浪费生命。   “要凌晨才会结束,到时候我再过来接。”   “凌晨……”秦方好懒懒打了个哈欠,想到什么,他吩咐司机,“先不着急回去,你去替我办件事吧。”   “好的,小少爷。”   司机下了车,秦方好独自留在车里,直接给顾思齐拨了通话。   顾思齐张嘴就是:“没良心的。”   秦方好对着空气竖中指:“帮我组个局约些人出来,我要请客。”   “他们也跟你打游戏被队友追着骂了?”   “又不怪我。”要怪就怪詹皆明去。   秦方好说:“把那几个有点零花钱的都叫上,我卖车。”   “卖车?!”顾思齐不理解,“哪辆?你别说是秦叔叔刚给你送的那辆帕加尼。”   “就那辆,三千万,帮我问问谁要买的。”   顾思齐震惊:“你开玩笑吧?打骨折都不带这个价的啊,那辆车落地价都五千万了,还是定制款,高低得七八千万吧,一次没开过跟新的有啥区别?”   秦方好轻笑:“那我原价卖给你?一次性付清,现付。”   顾思齐马上改口:“我帮你问问哈。”   几百万还好说,一下子花出去几千万父母肯定是要过问。少爷们家教管得严,家里不会让他们缺钱,但也不会同意他们乱花钱。   想到这层,顾思齐问:“好儿,你缺钱了?卖了车你想去买啥?”   秦方好笑意加重:“买个人。”   顾思齐只当他在开玩笑,于是也胡扯起来:“怪不得你不跟家里要钱呢,原来是干这种违法乱纪的事。男的女的,漂亮吗?”   漂亮?   秦方好想了想,违心地说:“还凑合,反正不难看。”   背后夸一个男的漂亮不是一个直男能干出来的事。   虽然事实摆在那儿了。   顾思齐听笑了:“江随不是挺喜欢那车吗,问问他。”   秦方好唇角放平:“就不买给他。”   “为啥?他咋就优先丧失购买权了?”   秦方好蹙起眉:“他烦。”   顾思齐接受这个说辞。   小少爷不高兴了路边的狗都得被踹两脚。   挂断通话不久,司机回到车上,告诉秦方好事情办完了。   秦方好降下车窗透气,正准备让司机发动车子,看见了车旁鬼影一样站着的人。   詹皆明半只手臂搭进车窗,将虞醒送的那个蓝丝绒盒子递来:“这是贵重物品,你自己处理。”   秦方好气笑:“我让你早点下班,你就这儿拦我?”   他吩咐司机去知会宴会经理,让詹皆明直接走,无需等到凌晨宴会结束。否则侍应生收拾完场地天都亮了,没想到詹皆明居然跟着司机过来找他了。   “嗯。”詹皆明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收紧,握住了耳机。   秦方好坐在昂贵的豪车里,脸颊发红,被热困的模样有点乖。   “詹皆明,你的时间很宝贵,不应该浪费在家政或者侍应生这种无聊的工作上。”秦方好接过盒子,拿出那枚宝石胸针比划,又看了看詹皆明。   “也不该浪费在拦我这种事上。”   詹皆明语气冷硬:“下次不会了。”   车窗完全降到底,秦方好探身,将那枚宝石胸针迅速别到了詹皆明马甲上。   凑近那刻,詹皆明又一次窥见了从秦方好衬衫领口露出的那枚红痣,落在莹白骨感的锁骨窝正中。他手紧了紧,耳机坚硬的材质磨到手指骨骼,带来一丝清醒的疼痛感。   “好了,我处理好了。”秦方好眼尾上扬,笑的像只狐狸。   詹皆明脑海中的红痣被明媚笑眼所取代。   还没看清,车窗合上,迈巴赫扬长而去。 第6章 个高的   顾思齐很快给秦方好卖车的事约好了局。   “好儿,我们去明阙。”顾思齐开着跑车,兴致很高,“这地方我偷了我爸的会员卡才预约上的,我们去看看到底有什么好玩的,搞这么神秘。”   秦方好摆弄手机,不太高兴:“玩什么玩,有正事。”   “是是是,干完正事再玩。”顾思齐踩了下刹车,等红灯,“哎,你跟谁发消息呢?这两天也不在群里说话。”   少爷们的吃喝玩乐群,每当要做决策了就艾特秦方好。   秦方好有时也会主动聊两句,但一群人捧他了又觉得没意思,直接不回下一句。   很没聊德。   “便宜没好货。”秦方好低声骂道。   上次在教室看见詹皆明掏出的手机不仅没牌子,屏幕还碎了一块。这么便宜的东西,怪不得收不到短信,发出去好几条都石沉大海。   告诉他银行卡号很难吗?又不是聊骚!   “谁啊?”能眼巴巴让秦方好等消息的人也是少见,顾思齐更好奇了,“前几天我没跟你去宴会,错过什么了不成?便宜货还能去那种地方了?”   秦方好转移怒火:“你才便宜货。”   顾思齐闭嘴开车,压住好奇心不问了。   明阙是一间私密会所,制度严格,只接待持有会员卡的那些豪门实际掌权者。少爷们家中都有长辈,即便能挥霍再多钱也没准入资格,因此一行人都是头回来这里。   会所设计很雅致,和想象中那种纸醉金迷的场所不同。   包间里站了一排侍应生在等待客人,个个身型高挑像男模。   他们脸上戴着黑底描银的半脸面具,仅露出一双眼睛和下半张脸。面具两边各牵出一条窄窄的系带系在脑后,使面具与鼻梁、眉骨严密贴合。   秦方好被推到主位坐下,立刻有侍应生上前给他倒酒。   侍应生俯身时腰线被黑色燕尾服勾勒出来,面具后的眼睛一直往秦方好脸上转,有些暧昧和风情。   秦方好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难受:“我不要这种服务,让他们出去。”   顾思齐好笑:“什么这种那种服务的?不就给你倒个酒,想哪儿去了?”   “就是,好哥,这是正经会所,法治社会还讲究个你情我愿呢。”   正经个屁。   那个侍应生看他的眼神绝对不清白。   又一个喜欢男的呵呵。   秦方好不满:“那干嘛穿成这样?还戴这种面具?”   “明阙是那位四老爷子的产业,不会出什么大差错的。”顾思齐要他放心,“服装统一的,戴面具可能是怕有人找麻烦,你要实在膈应就换批人来。”   卓然被触发关键词:“听说那位四老爷子以前混黑的,自从儿子被仇家害了之后就弃暗投明了,真的假的?”   “靠,我知道!”沙发另一边的江随很激动,“听说他家大业大,手下小弟一堆,可惜孤家寡人的,连个继承人都没有。”   秦方好道:“你给他当孙子去。”   “也不是不行……”   顾思齐喊停吃瓜:“法治社会,不信谣不传谣哈。”   趁众人还没喝酒,秦方好提了卖车的事。   想买那辆帕加尼的不少,可一听说要现付,都有些愁该怎么向家里要钱。   半晌,角落才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好哥……我想买你的车。”   那是个清秀白净的男生,脸上架副黑框眼镜,长刘海挡住眼睛。说话时还和小学生上课似的把手举了起来,很符合刻板印象中的文弱书呆子。   “你……”秦方好一时半会儿没想起这人叫什么。   江随大呼小叫:“我靠,深藏不露啊!姚成玉你这么有钱呢?”   姚成玉低头,有些局促:“没、没有。”   秦方好和他确认:“三千万,现付?”   “嗯,我可以出五千万,现付。”   在少爷圈中,姚成玉是个存在感很弱的人,不来事不多话。父亲早年去世,和母亲在姚家生活,家里还有个大伯,压根没什么争夺继承人的优势。   众人自然也就疏远了他,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手。   多付两千万是讨小少爷欢心吗?   秦方好很轻地笑开:“说了三千万就三千万,多的我也不要你。”   姚成玉坚持:“不能这样,做生意不能让你吃亏,这样才有来有往。”   顾思齐打趣:“你还想跟好儿有来有往?”   姚成玉老实地点点头:“嗯。”   高,实在是高。   两千万就买到了未来的合作机会。   众人心里懊恼,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只能端起桌上的酒闷喝。   这会儿包间里恰巧换了一批侍应生进来,秦方好又感到有双眼睛在他脸上屡次停留,心想该不是刚才那个侍应生混进来了,脸色越发的差。   秦方好酒量一般,不敢乱喝,只能无聊地低头去摸手机。   耳边突然听见江随问:“哎,我怎么觉得你很像我认识的人呢?”   秦方好抬了抬眼。   沙发另一边站着个很高的侍应生,面具投落阴影,描摹出他英挺五官。   江随无礼道:“你把面具摘了我看看。”   “抱歉,我们不能摘下面具。”   包间内众人已经玩开了,掷骰子玩牌,喝酒吹牛。   可秦方好就是很清晰地分辨出了那道音色,沉中带点疏离的冷。   江随有点醉:“几个意思啊?让你摘个面具也这么费劲!”   嘭!   秦方好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砸。   酒液泼出半杯,众人都安静下来,耍酒疯的江随也瞬间清醒。   “喂,个高的。”秦方好咬牙命令,“过来给我倒杯酒。”   那个很高的侍应生走过来,手端银盘,身形颀长而静默。垂首倒酒时,沉静的眼瞳扫了秦方好一眼。   秦方好靠在沙发上,懒散地勾勾手指:“端过来。”   顾思齐奇怪:“好儿,你刚不是还不要这种服务呢嘛?”   “你管我?刚没看见顺眼的不行?”   顾思齐耸肩,不置可否。   面前这个也没看有多顺眼啊,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侍应生顺从地端起酒杯递到秦方好面前。   秦方好不知怎么,表情更凶了,忽地站起身来。酒被撞翻,他衬衫上也多出一块显眼的污渍。   众人手忙脚乱——   “你干嘛呢,笨手笨脚的?”   “好哥,要不让人送套新衣服过来?”   “赶紧先去清理一下吧,这么湿哒哒的多难受。”   秦方好充耳不闻,沉着脸走出包间。   顾思齐要跟上去时,被侍应生抬手拦了一下:“我来吧,我带他去清理。”   “行吧,那我出去给他买套新衣服回来。”   -   明阙设计了许多门廊,每条都通向不同的路,回环往复。   秦方好方向感很差,乱走半天都没找到盥洗室,身后也没个人跟过来瞧瞧。好不容易找到一间,大门却是锁的,不知在搞什么名堂。   门内有断断续续的交谈声,听起来就两个人,压根用不着占那么大间盥洗室。   秦方好没耐心地敲了几下门。   几分钟后,门终于打开一条缝,姚成玉脸色微红,躲在门后。   “怎么是你?”秦方好意外。   姚成玉肩上搭着一双手,把他往门内拉。   眼看门缝就要合上,姚成玉声线颤抖地喊了句:“伯父,别这样。”   秦方好皱眉,抬手摁住了那扇要关上的门,用劲一推。   门内的人被推得直往后跌。   姚成玉还没看清,秦方好已一脚踹过去,阴沉道:“今天我心情不好,算你倒霉。”   “臭小子!你不要命了!”   地上的人刚摇摇晃晃爬起来,秦方好又揪住他衣领,膝盖重重往上一抬。   那人从喉咙里挤出尖锐的呜咽,痛急了,双目飙泪,连话都说不利索。   “我……我要……报警!”   “你该打的是120,有时间在这叫,不如抓紧时间去医院看看。”秦方好看清那人的脸,五指隔衣服扣住了他手腕,冷笑,“我记得你这只手也不干净,碰过不该碰的。”   姚成玉看傻了,劝阻:“别、别打了!”   秦方好充耳不闻,五指往后一掰,沉闷的骨骼断裂声响起。   姚成玉的大伯正是姚深。   这人渣不仅想占詹皆明便宜,对亲侄子也下得去手。   收拾他就是解决垃圾。   姚深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咒骂。   秦方好最后补上一脚:“我叫秦方好,想找我算账的话,随时欢迎。”   “秦方好。”   一道疏离冷沉的声线,带上薄怒。   秦方好转头,在门口看见那个很高的侍应生。他手里拿着毛巾和衣服走进来,冲姚成玉道:“打120,别让他在这里出事。”   姚成玉点头,慌张地去找手机。   等那侍应生走近,秦方好不由分说地往他肩上一推,将人推进了盥洗室的其中一间,反手锁上了门。   “秦方好。”   “闭嘴。”   秦方好手往上伸,对方侧了下头想避开。   秦方好更加不爽了,手掌“啪”一声摸到那张脸掰正面向自己,力气不算重但也不轻。然后踮脚,有些粗暴地扯开他脑后系带的结。   面具随系带滑落,一张冷峻的脸容出现在眼前。   果然是詹皆明。   秦方好气得呼吸都乱了,质问:“这种地方你也敢背着我来?!” 第7章 创可贴   詹皆明将秦方好的手从自己脸上拉下来,垂眸扫了眼:“受伤了。”   白皙手背上划出一道不算浅的口子。   秦方好没好气地说:“我另一只手没受伤,不介意再揍你一拳。”   詹皆明问:“不疼?”   “你的脸会更疼。”   詹皆明将毛巾和衣服递上前:“先把衣服换了,我去给你拿碘伏消毒。”   秦方好眼睛动了动:“新的吗?”   “衣服是我的。”   “那我不要。”   小少爷才不会纡尊降贵去穿别人的衣服。   秦方好抱臂往门板上一靠,下巴微抬,表情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詹皆明盯着他衬衫那块污渍,很了解他似的问:“穿脏衣服不难受?”   秦方好挑三拣四:“但这是你穿过的,去给我买套新的。”   “有人去给你买了。”   “顾思齐?”   “上课跟你坐一起的那个。”詹皆明顿了顿,补上,“不认识。”   秦方好了然:“那就是他。”   詹皆明把毛巾和衣服放到桌上,伸出手:“面具给我。”   面具被秦方好攥在手里,他下意识想踮脚拿高,但在意识到对面是比他高了一头的詹皆明后,又悄悄地把脚后跟落回地面。   “不给。”秦方好轻哼,“你话没说清楚。”   詹皆明往前迈了一步,将秦方好堵在门板和身体之间,视线下扫:“想听什么?”   浅淡的皂角味扑面而来。   秦方好后背紧贴门板,脸有点绷:“你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詹皆明很快拉开距离:“上班。”   “来这里上什么正经班?”   “之前的兼职,合约还没到期。”   还真是不挑,字面意义和非字面意义的脏活都能干。   秦方好磨磨牙齿:“什么时候到期?”   “还要一个月。”   “不行!”秦方好一听就炸,“你明晚就不许干了!这里一晚给你开多少钱?我出十倍,反正你不许干了!”   詹皆明皱眉:“不是钱的事。”   秦方好完全听不进去话:“我都跟你说过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工作上,你还来这种不三不四的地方打工!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距离真少爷回归还不到一年了。   詹皆明不赶紧去创业赚钱,吃不了苦也见不得穷的他以后要怎么活!   “说完了吗?”詹皆明撩起眼皮问。   “当然还没完——”   秦方好又想输出,忽然呼吸一闭。骨骼坚硬的手指搭在了他下半张脸上,詹皆明捂住他的唇,掌心密不透风抵在他唇肉上,挤压着他脸颊不多的一丁点肉。   “唔唔唔!”草你爹!   秦方好睁大双眼,眼皮褶痕因为使劲而加深,眼尾看起来更上扬了。   詹皆明好像能预料到秦方好要抬脚踢人的动作,另一只手掌往下压住他的腿。两者力量悬殊,打架从没输过的秦方好居然被压制得死死的。   “没说完先听我说。”   “唔!”滚!   秦方好很不配合,温热气息不停拂洒,詹皆明掌心起了一层黏腻的湿汗,他不得不加快语速:“明阙来的都不是一般人,在这一晚,我能听到很多花钱买不来的商业消息。”   秦方好眨着微颤的眼睫,慢慢停止挣扎。   “听懂了吗?”詹皆明眼神发沉,盯着他,“懂了点头。”   “唔唔唔唔!”凶什么凶!   詹皆明手指丝毫没有放松:“但今晚之后我不会再来了,还没懂?”   秦方好逐渐感到喘不上气,忙不迭地示弱点头。   詹皆明终于松开手:“抱歉,只有这样你才会听我把话说完——”   啪!   清脆的声音在两人之间响彻。   秦方好又抬手“摸”了把詹皆明的脸,准确来说是扇,只是没什么力气,一巴掌拍过来软绵绵的。脸不疼,但唇角有些疼,秦方好手腕上戴的表蹭破了詹皆明唇角那块皮肤。   一丝很淡的血腥气弥漫在口腔。   詹皆明冷冷看过去。   秦方好正靠着门板大口喘息,唇畔分开,贝齿洁白,不止脸被捂红,双眼也被气红。凌乱的领口下,红痣随之起起伏伏,在詹皆明漆黑的眼眸中像火星一样跳跃。   詹皆明无言地蜷紧五指,摩挲掌心。   他的手掌有那么粗粝么?会把人折磨成这幅样子?肯定是秦方好太娇气了。   面具不知何时掉到地上,詹皆明捡回面具,擦干净后戴回去。   秦方好力不从心,暴躁骂他:“赶紧滚。”   不然等他有力气了绝对会揍死詹皆明!   詹皆明一言不发地推门走出去,没过去十分钟,他回来了,手上还拎着一个小医疗箱。   秦方好则满脸不爽地坐在桌上,抻着双腿,呼吸已经平复,但该红的部位还是很红。   “外面的人已经送去医院了。”詹皆明道。   秦方好才不和混蛋说话,还想竖个中指。   “手伸过来,我给你消毒。”   秦方好双手撑在身后,一动不动,继续不爽地睨着詹皆明。   詹皆明打开医疗箱,取了碘伏和一次性棉签,就着这个姿势直接往秦方好受伤的手背上擦。他个高,腰不得不弯的很低,背肌紧贴骨骼,像一张攻击性很强的张满的弓。   秦方好装不下去,歹毒地说:“我的脸也要消毒。”   詹皆明知道这是嫌他碰过他脸的手脏,不惯着:“自己动。”   “我没力气,都是被你弄的。”   “……”惯得你。   沾了碘伏的棉签擦过手背,又凉又痒。   秦方好想抽手却被詹皆明强势摁住,他揭了个创可贴就要贴上来。   秦方好赶紧用手肘撞了撞詹皆明的腰,嘟囔:“你给我吹一吹。”   “什么?”詹皆明动作顿了下。   “怎么了?不能吹吗?你不把这玩意儿吹干怎么贴创可贴?”   詹皆明被问住,表情古怪地瞥他。   皮肤那点碘伏早已挥发,根本用不着人为吹干。   秦方好又在折腾:“快点呀,不然都白消毒了。”   “嗯。”詹皆明含混应声。   然后低下头,很轻地吹了吹秦方好受伤的手背,再把创可贴给他贴上。   秦方好还记着刚才的仇,特小心眼地说:“连伺候人也不会,不知道你怎么混进来当侍应生的。”   谁像你这么娇气又能作。   詹皆明一语不发地收拾起医疗箱。   秦方好抽了两片消毒湿巾出来,把刚才被詹皆明摁住的手擦了又擦。眉头装模作样地皱起来,动作幅度故意做的很大,还慢吞吞的。   詹皆明道:“不给脸消毒了?等着我来?”   秦方好丢开湿巾:“谁要你来?滚蛋。”   “那算了。”   詹皆明很淡地扯了下唇角,拎起医疗箱往门外走。   忽地,门被急促敲响。   顾思齐在门外喊:“好好,没事吧?怎么好端端的打架了?”   “先等等!”秦方好一把将詹皆明拽回来,提高音量回,“我没事。”   顾思齐松口气:“我给你买了新衣服,你开门拿一下。”   秦方好往房间扫了圈,空空荡荡,没适合藏人的地方。   “好好?”顾思齐等的太久。   秦方好凶巴巴地指示詹皆明:“你躲门后,不许出来。”   门终于开了条缝,秦方好伸出一只手:“衣服给我。”   “好好,你手怎么了?”顾思齐眼尖,看清他手背上的创可贴后急得不行,“给我看看!”   秦方好迅速抽回手关门:“我出来再看!”   说完就后悔了,顾思齐听他这么说肯定会眼巴巴在外面等着的。   果然,下一秒顾思齐道:“那我等你换好衣服出来,你快点。”   秦方好尴尬地和詹皆明对视一眼。   詹皆明表情如常,甚至还不紧不慢扬了下眉梢。   小少爷本来就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展现出身体太多部分,游泳都得在泳裤之上套件T恤才下水玩儿。可此刻他为了表现出“直男之间不足挂齿”的态度,手指摸到纽扣,咬咬牙开始往下解。   幸亏在解到第三颗纽扣时,詹皆明识趣地转过身。   秦方好手指加快速度,丢开脏掉的衬衫,随便擦了两下身体。   他刚拿到卫衣套脑袋上,听见惊天动地的一声——   “草啊!!!”   ?   秦方好脑袋卡在领口处,死活揪不下来。   没有遮蔽的后背感到身边人移动步子带起的风,凉凉刮过。   “好儿!这门没锁上,我不是故意进来的!!”顾思齐滑跪道歉,两眼空空不敢乱瞟,“我发誓我绝对什么都没看见!!”   秦方好手忙脚乱地把卫衣往下扯,偏这衣服跟他作对似的,怎么也扯不下来。   直到有只手帮忙拎了拎帽子,秦方好脑袋才从领口钻出来,看见詹皆明高大的身躯挡在他身后。   秦方好凉凉道:“顾思齐,你死了。”   “是你们没锁门——”   诶,为什么说你们?   顾思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抬头,看见了秦方好和那个很高的侍应生站在一块儿。   两个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顾思齐立刻转移炮火:“好儿,他为什么会在里面?!”   秦方好抓了把乱糟糟的头发:“不想真的死就闭嘴。”   顾思齐噤声,再不敢胡说八道了。   本来他机智转移注意力的下一句话是:“好儿,你耳朵好红。”   红的跟森林冰火人里那小红人似的。   都快烧起来了。 第8章 黑名单   包间里一行人还在闹。   秦方好满脸不爽地进来,被围到正中。   卓然兴冲冲问:“好哥,你打架怎么也不喊我们一声。”   “你们能打?”   “嘿,我们可以看你打。”   秦方好坐下,身后跟的顾思齐要在旁边落座时被他踹了脚:“滚蛋。”   顾思齐憋屈地挑了个最远的位置坐下。   江随顺势霸占他的位置:“好哥,他是不是就看着高,但特弱鸡,随便两下就跪了?”   “嗯……”秦方好稍加反应,“你说谁?”   垃圾男还没他高呢!   没180以上的男的不许说高!   “就那个很高的侍应生啊?身材看起来跟练过的一样,还不是轻轻松松被好哥你打进医院了。”   顾思齐听的噗呲一声笑出来。   秦方好皱起眉:“谁跟你说我打的他?”   “他不是弄脏你衣服,让你不爽得很吗?”   “谁说我不爽了?”秦方好否认,“我也没打他。”   单方面被詹皆明压在门板上动弹不得……   那能叫打人吗?那叫丢人!   顾思齐笑声放大:“这我作证!好好看起来挺爽的,那侍应生服务好不好?”   秦方好咬牙切齿反问:“你说好不好?”   顾思齐故意捏了下耳垂:“当然好。”   “好就给钱,小费。”   “?”   卓然想不出来:“不对啊好哥,那你到底是和谁打架?”   “没谁。”   姚成玉不在包间里,秦方好也不打算跟别人提刚才的事。   他漫不经心摸摸手背上的创可贴,想了想,把手腕佩的表摘下来交给侍应生。   “帮我给刚才那个个高的,就说是小费。”下一句,秦方好提高音量看向四周,“我和顾思齐都给了小费,你们玩尽兴了,不打算给点吗?”   顾思齐:“?”   他好像还没答应吧?   周围一圈已经附和起来:“给,当然给!”   “好哥今天请我们来玩,我们给点小费也不算什么。”   “就是!几个小钱而已!”   侍应生举着的银盘上慢慢堆起了现钞和黑卡,数目不小。唯独秦方好摘下的那只表显得格格不入,却是其中最有价值的物品。   秦方好特意叮嘱:“这只表留给他,剩下的你们分。”   “好的,秦少爷。”   敲诈完这群少爷,秦方好达成目的:“走了,你们玩。”   顾思齐跟上:“这么晚了,我们一起回。”   “不用。”秦方好摇头,没看他,“今晚司机来接我回家里。”   “你不回公寓那我就再玩会儿,反正我爸妈还没回国,家里怪冷清的。”   A大附近的都会园公寓独层独户,上下两层,秦方好住上,顾思齐住下。家中别墅离学校太远,公寓是两家长辈特意买给他们上学住的。住一块儿顾思齐处处都能照应秦方好,秦项渊和夏晴也能稍微放宽心。   秦方好走出包间,随便拉了个侍应生问:“你们几点下班?”   侍应生答:“凌晨十二点我们换班。”   走廊上的石英钟还有十分钟走到十二点。   秦方好问:“那你们换班都往哪儿出去?”   “靠近员工休息室的小侧门,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嗯,走吧。”   -   小侧门不比明阙正门敞亮气派,出来就是条狭窄小巷。路灯昏昧,附近还有条难闻的水沟,大把蚊蚋往灯罩上扑,地面飞影幢幢。   詹皆明出来时,快十二点半。   远远看见路灯底下蹲着一团影子,整张脸埋在臂弯里,骨架格外清瘦。   如果不是拎过这件卫衣的帽子,詹皆明会视而不见地走过去。他经过影子身边,开口喊了声:“秦方好。”   下一秒,秦方好埋怨地抬起脸:“不是十二点换班吗?你怎么才出来?”   “有事耽误了。”詹皆明问,“你在等我?”   “还不是都怪你。”   “……”怎么就怪他了。   秦方好腿麻的站不起来,伸出手要詹皆明拉他。詹皆明隔衣服拉住他腕骨,往上一拽,但错估了力道,险些把秦方好直接拽紧怀里。   秦方好反手挡了一下,气道:“干什么?”   詹皆明松手:“你太轻了。”   凑近后,秦方好看见了詹皆明身上泛白的T恤,问:“这就你刚才打算给我穿的衣服?”   “嗯。”   好旧好难看。   他裹块破布也不会穿这个。   秦方好把难听的话咽回去:“就这么一件,我穿走了你穿什么?”   “包里还有件脏了的可以换。”   詹皆明肩上的书包是黑色,在夜里看不出陈旧痕迹。   秦方好收回目光:“你说明天不来了,他们没为难你吧?”   “没有。”   秦方好烦躁地伸手抓了抓脸,右脸颊有两个肿起来的蚊子包。白皙细嫩的皮肤禁不起这么狠抓两下,通红一片。   “别抓了。”詹皆明看不下,“回去擦药。”   “哦。”秦方好把手揣兜里,防止自己又去抓脸。   詹皆明摘下书包,拉了有三层拉链,才从夹层里翻出一块手表递给他:“你的表落在包间了。”   “不是落的,这是我给你的。”秦方好不接,“你同事没告诉你吗?还有那些小费都是给你们的。”   詹皆明顿了几秒:“说了,但我不需要。”   “这表值几十万呢!”   “嗯,我不需要。”   秦方好拿了表,装模作样地转身要走:“你不要我就给你同事了,他们肯定要。”   “……”他们确实要。   詹皆明想起耽误的那半小时里所发生的事——   同事拿了一堆东西回来,喊他:“6054包间的客人分的小费,你拿一半。”   詹皆明下意识拒绝,但同事伸来的手从他眼底晃过,他未经思考就开口:“这只表不是你的。”   “谁说不是我的?”同事扯过衣袖掩饰。   “要去6054问问么?”   “小费全部都给你,这件事当不知道,行了吧?!”   詹皆明不让步:“小费我不需要,你把表留下。”   ……   看着慢吞吞走出两步的身影,詹皆明无奈地叹了口气:“秦方好,回来。”   秦方好立刻转身把表又塞回他手里,弯弯唇角:“这才对嘛。”   掌心中的表捎带一丝余温。   被这表蹭破的唇角莫名有些发麻。   詹皆明抿唇不言。   秦方好以命令式的语气说:“手机给我。”   “不给。”顾思齐绝对言听计从,但詹皆明不会。   “你手机坏啦?”   “没有。”   秦方好不满:“那我给你发的短信怎么都不回?我要你的银行卡号,把钱汇给你。”   詹皆明问:“你什么时候发短信了?”   “我发了足足八条!不是你手机出问题了就是你眼睛出问题了!”   秦方好食指和拇指比手势,从八变成枪。   然后把食指尖轻轻抵在詹皆明胸膛前嘣了一枪,又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硝烟。   有一瞬,胸膛里那颗心好像真的被击中。   詹皆明往后退半步,回神:“你怎么会有我的手机号?”   “你之前不是来半山别墅做过家政吗,APP上有。”   詹皆明拿出手机,翻找信箱,并没有秦方好所说的八条短信。   秦方好凑过来,想到什么,冷冷说:“不会在黑名单吧。”   黑名单里,某个号码确实多了八条短信。   而最初始的一条是“天台见一面”。   秦方好真想拿枪嘣了他:“你把我拉黑!”   “约我去天台做什么?”詹皆明很敏锐地问,“那天我们还不认识。”   完蛋,回旋镖了。   秦方好拉下脸:“你不要把矛盾转移到我身上,我们现在在讨论你的问题。”   詹皆明道:“我以为是恶作剧。”   那天他共收到两条陌生短信,前一条是在半山别墅里被偷拍的粉色围裙照,后一条就是没有前因后果的约见天台。以为是前后相关的恶作剧,他把两个号码都一并拉黑了。   秦方好知道,不要再聊这件事最保险。   于是他口无遮拦:“你手机好旧,屏幕都碎了,我给你换一个新的吧。”   “不用。”詹皆明将号码放出黑名单,收起手机,“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我又不是小姑娘,还要你送啊?”   詹皆明点头,没要再管的意思。   秦方好却跟了上来,抓着发痒的脸刻意不看他:“那什么……我就住在附近,你要送也不是不行。”   A大这个点寝室肯定有门禁。   他就好人做到底,收留詹皆明一晚。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经过街口,有许多夜宵摊和店铺还在营业。   詹皆明喊住秦方好:“你等我一下。”   秦方好停在一辆煎饼摊车旁,香的直咽口水,连詹皆明走了又回来都没发现。   詹皆明扫他眼:“想吃?”   秦方好摇头:“不吃。”   小少爷没吃过路边摊,担心吃坏肚子了。   可是真的好香,赶紧多闻几口!   “你再等等。”詹皆明拽住秦方好的帽子,把他拽回来,“老板,要一个。”   老板热情招呼:“好嘞!有忌口吗?”   詹皆明估摸小少爷的口味:“不要辣,不要葱。”   秦方好扯回帽子纠正:“要辣,辣一点。”   还辣一点。   詹皆明轻笑:“不是不吃?”   “你都花钱买了,不吃多浪费,你赚钱又不容易。”   秦方好说的不是好听话,可在旁人听来就有不同意思。   老板边摊煎饼边打趣:“哥俩感情好,弟弟这么心疼哥哥呢?”   “还行吧。”秦方好没否认,反而说,“老板,再多要一个煎饼。”   詹皆明挑眉盯着他看。   秦方好理直气壮:“你都成我哥了,我多吃你一个煎饼不过分吧。”   “……”也没听叫一声。   老板摊煎饼的手艺很快,拿了煎饼两人继续沿街边走。   詹皆明递了支药膏:“给。”   “什么?”   “擦你脸上的蚊子包。”他刚去药店买的。   秦方好小口地啃着美味煎饼,本来都快忘了这茬,被詹皆明一提又想起来。一刻也忍不住痒,马上放下煎饼,用棉签挤满了药膏往脸上擦。   詹皆明怕他擦错位置,就着路灯垂头看。   秦方好准确地把那两个红肿的蚊子包擦上药膏,忽然问:“你不擦点药吗?”   “我没被蚊子咬。”   “但你嘴唇这里破了。”秦方好隔空用手指了指。   詹皆明视线撞进那双浅棕色的瞳仁里,没情绪地嗯一声。   “看起来确实不是蚊子咬的,像是人咬的。”秦方好红润的唇齿开合,眼带促狭笑意问,“刚才我等你那半小时里,你该不会找人亲嘴去了吧?” 第9章 摸腹肌   秦方好不知道。   他刚吃了辣,嘴唇柔软红润,才是一副被人亲狠的样子。   詹皆明收回眼:“你很无聊。”   “你才无聊。”秦方好咬下一口煎饼,发音含糊,“你亲过吗?”   詹皆明唇形偏薄,唇色淡,看起来冷心冷情又清心寡欲的。听见这个问题,他唇角平直地绷着,连一丝弧度也没有,显得更不近人情了些。   秦方好给自己圆话:“还挺舒服的。”   詹皆明扫他:“你亲过?”   “差不多……”现实中看过别人亲也算。   “什么叫差不多?没伸舌头?”   “咳咳咳!”秦方好被呛出眼泪花。   没想到詹皆明看着冷淡,说话这么露骨。   他挽尊道:“伸不伸舌头都挺舒服的。”   和喜欢的人亲吻总不会不舒服吧。   虽然小少爷对交换口水的事情万分抗拒。   “你都喜欢?”詹皆明问。   “嗯!”秦方好迅速截断他下一句,“我们到了。”   离远街巷,空气中隐约有阵阵馥郁的秋桂香。都会园大堂的冷白光线照亮一扇感应门,门前站立着二十四小时值班的公寓管家,微笑着欢迎两人回家。   “我住八楼。”   “我走了。”詹皆明停下脚步。   公寓管家已贴心地为两人摁好电梯。   秦方好半只脚都迈进电梯轿厢了,闻言转过声,不高兴地看他:“进来。”   詹皆明笔直立在电梯外:“我回学校。”   “我要你进来。”   公寓管家一直手动摁着电梯,得体的微笑贴在脸上,像是没听见这段对话。   电梯轿厢明亮,一眼就能看见秦方好通红的耳朵尖,他屡次舔唇,视线直白望过来。   对峙半分钟后,詹皆明沉默地走进轿厢。   电梯开始缓缓上行。   秦方好迈前一步,和詹皆明并肩:“这个点A大寝室门禁,你回学校睡花坛里?”   “我住二楼,从阳台翻得进去。”   “等摔花坛里你就老实了。”   “楼下不是花坛。”   秦方好哼了声,走出电梯,独层独户,偌大空间正中就一扇门。   詹皆明翻看手机,边回消息边说:“好了,我真得走了——”   “进来。”   秦方好推开门,靠在玄关处,说了和在电梯轿厢里一模一样的话。   还是那双直白的眼睛,透着红意的耳尖。   可同样的伎俩使两次就没意思了。   詹皆明垂眼摁电梯。   秦方好急了:“我有东西要给你。”   “……”   等坐到公寓沙发上,詹皆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有多愚蠢。秦方好去房间找要给他的东西了,他等了会儿,干脆从书包取出电脑,打开文档敲击键盘。   秦方好磨蹭着出来时,捧了个手机挨到詹皆明身边坐下。   “不是新手机,是我用过的,去年旧款。”他指指桌面上那个碎了半块屏幕且边缘磨损的古董机,“这个破的都不能用了,你用我这个。”   话音刚落,古董机就很争气地亮起屏,弹出微信消息通知。   詹皆明没回话,而是拿起手机回消息。   秦方好想起,从刚才起他就一直分心和人聊天。   深夜一点多了,聊什么这么火热?   聊骚吗。   秦方好偷偷往旁边瞄了眼,聊天框对面是个纯白色头像,聊天记录占了满屏,你来我往的。被忽视的他心情很差,眼睛几乎要黏到詹皆明手机屏幕上,就快看清文字时,屏幕骤然熄灭。   “跟女朋友聊天?”秦方好装镇定。   詹皆明避开问题:“你这里有打印机吗?”   “书房有。”   詹皆明嗯了声,不知在应哪句,然后带着电脑走向书房。   秦方好看着留在桌上的古董机,一气呵成取卡插到自己旧手机上,干完坏事就打游戏。   等詹皆明回来,他打着游戏头也不抬地说:“太晚了,你在这儿睡吧,有空房间。”   “不用了,我回学校。”   秦方好轻嗤:“我会吃人吗?”   就算他会吃人,吃过一个煎饼,也完全饱了吃不下。   詹皆明:“不会。”   “那就在这里和我一起睡。”   詹皆明递来一份还泛着油墨温度的文件:“你先看看这个。”   秦方好啧了声,退出游戏,拿过文件认真浏览。   不同于先前保证书的戏谑,这是份正式的合约书。内容引述了很多商业法律条文,短短几页把合作框架和注意要点都罗列出来,但还算不上专业。   秦方好抽笔勾划:“这里,还有这里,我圈出来的地方都要改。”   “你——”詹皆明欲言又止。   “哦,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秦方好无所谓地自嘲说,“我这样上课睡觉不学无术的少爷也会这些?”   “没有。”他只是有些意外。   秦方好一句话带过:“我以前其实想学法律,但我爸不同意。”   毕竟市值过亿的巨渊还等着小少爷接手。   可惜他终归不是真少爷。   也许是看秦方好表情有点落寞,詹皆明忽然开口:“能意识到自己喜欢什么的人已经是少数,能做自己喜欢事情的人更是少数。秦方好,你比大部分人都幸运了。”   秦方好得出结论:“所以你也不喜欢学金融是吗?”   “没有。”   两人默契地不再交谈,詹皆明对着电脑修改合约书,秦方好则窝在沙发上刷手机。长夜漫漫,客厅灯光温煦,落地玻璃上倒映的身影看起来亲密温馨。   电脑显示时间临近凌晨三点,詹皆明才修改完合约书。   “好了。”他捏着酸乏的后颈转头,看见秦方好身体缩成一团睡着了。   秦方好睡的很乖,连呼吸都要凑近些才能听见。   黑发碎碎铺在额前,有几缕还翘了起来。长睫安静覆下,像两把合拢的小扇子,均匀的气息从唇齿间溢出。   詹皆明声音放低:“秦方好,醒醒。”   秦方好睫毛微微颤动一下:“别吵。”   詹皆明蹲到沙发旁,伸手推了推他。   秦方好招呼了一巴掌过去,没睁眼看准方向,轻轻拍在詹皆明脖子上。   小猫抓人似的有气无力,不疼,留下的痕迹也很淡。   詹皆明音色莫名温柔几分:“回你的房间去睡。”   “不想动。”秦方好迷迷糊糊地翻身背对他,嫌他烦。   “睡在这里会冷,回房间睡。”   秦方好哼唧两声,蜷成一团的身体转回。   大概是真的感到冷,没有伸爪子挠人,而是伸伸双臂,用近乎撒娇的语气下命令。   “抱我去。”   詹皆明眸色微暗,久久盯住他领口下翻出的锁骨窝红痣。莹白如玉的皮肤上一点斑驳红色,漂亮的过分。   “……”詹皆明被蛊惑般地抬手。   “不抱算啦。”秦方好却将伸酸的手臂收了回去,嘴里嘟囔,“我自己走。”   说着,他还真歪歪斜斜站起身来,眼皮没睁,凭感觉没走出两步就差点摔跤。   詹皆明赶紧回过神扶住他。   秦方好有了依仗,立刻跟没骨头一样东倒西歪。   宽松卫衣在拉扯时变得凌乱,那截细腰就软软靠在詹皆明结实的手臂上,少了衣料遮挡,每走一步都会产生肌肤之间的摩擦,摩擦力很小,但热意灼烫。   房间距离客厅大约十几米。   秦方好一沾到床就滚进被窝里,丝滑无比,双手却在枕头边上摸来摸去,眉头紧锁,像在寻找什么。   床上干干净净,就两个枕头之间有一副棕色的小熊眼罩。   詹皆明试探地问:“要眼罩?”   秦方好略带鼻音地嗯声,不乱动了。   詹皆明探身过去给他拿眼罩,T恤衣摆擦到了秦方好脸上皮肤,让他呼吸变得不那么顺畅。秦方好不高兴地伸手推他,那只温热的手就这么阴差阳错地伸进了詹皆明衣摆里。   詹皆明猛地收腹,腹肌上泛起细密战栗。   身体也出于本能的、饥饿般的紧绷。   “好硬……”   推搡的力道渐渐变小,转为抚摸,秦方好缓慢勾勒着詹皆明腹肌间的纹路,圆润的指甲在沟壑间剐蹭,指尖也微陷进硬中带韧的触感里,像在隐隐等待爆发回来的张力。   詹皆明眉心狂跳,沉着脸抓出那只作乱的手,把眼罩胡乱往他脑袋上一戴。   秦方好把手伸进被窝里,睡的乖乖的,仿佛刚才点火的不是他。   詹皆明吁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却久久难以放松。   “詹……”陷入睡眠的秦方好已记不得詹皆明叫什么。   只是轻声呢喃:“你睡旁边,不要走了。”   站了良久,詹皆明才回:“嗯。” 第10章 学生证   秦方好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醒来发现自己昨晚居然没换睡衣,气得蹬了下被子。   怎么能穿外衣外裤上床!   脏死了!!   秦方好迅速下床,去房间自带的浴室洗了个澡,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出去。   屋里散发着一股热腾食物的香气。   餐桌上有碟吐司煎蛋和杯牛奶,还贴心地摆上了餐具。   想到昨天并没有联系阿姨上门,秦方好意识到什么,探头往厨房看去。   果然,詹皆明站在流理台旁,微微弯腰,手法熟练地起刀。   秦方好意外地问:“你还没走?”   就好像完全不记得昨晚要詹皆明留下的是他自己。   詹皆明手上的刀慢了几秒:“抱歉,用了厨房做饭,我会给你清理好。”   秦方好走到冰箱旁,开了瓶柳橙汁灌下。   詹皆明闻见很清凉的薄荷味,放慢呼吸:“桌上给你留了早饭。”   “都十一点多了还吃。”   “热的。”詹皆明说,“再不吃午饭好了。”   秦方好双手撑到流理台边,探身向前:“你还会做饭啊?做的什么?能点菜吗?”   “清了你冰箱里的食材。”   阿姨每次来打扫完,都会买些新鲜食材放进冰箱。   秦方好不做饭,也不知道冰箱里留了什么,但肯定是自己爱吃的。   砂锅里咕噜噜冒着热气,鲜香弥漫。   秦方好想看一眼,从流理台另侧绕到了詹皆明同侧,他刚走过来,詹皆明余光里就晃进一双雪白细直的腿,小腿肚上溅落几颗水滴,缓慢懒散地向下滚去,拉出道道极细的水痕。   裸露的雪白从脚踝一路到腿根。   薄衫下腰线若隐若现。   詹皆明伸手到水龙头底下,仔仔细细洗了个手,洗完才开口:“秦方好。”   “嗯?”   “你先把衣服穿好。”   秦方好不解:“我穿着衣服啊。”   詹皆明吐字清晰:“裤子没穿。”   ?   秦方好低头看了眼。   草啊!!!   平时他一个人在家没那么在意,起床后抓了件宽松衣服和内裤就去洗澡了,哪里还记得要穿外裤啊。   他抓的这件衣服还短,连腿根都差点盖不住,不知道从后面看是什么效果。   要是他现在转身回房间,他的屁股岂不是要被詹皆明看光光了……   丢不起这人:)   “你把眼睛闭上。”秦方好咬牙切齿。   詹皆明也像是憋得忍无可忍了,问:“你一直都这样么?”   “当然不是!这次是我忘了!”秦方好尴尬的脚趾扣地,詹皆明眼神往下一扫他就急,“再看收费啊!”   “……”穷鬼詹皆明直接把眼睛闭上了。   秦方好逃似的飞奔回房间,没敢转头看詹皆明睁没睁眼。   他回房间找了条卡其色的裤子就往腿上套,套到一半又踹掉裤子。在镜子前前后左右打量起自己此刻的样子,镜中露出来的部位应该就是詹皆明能看见的部位……   这他妈跟没穿有何区别??   詹皆明会不会觉得自己在勾引他啊???   秦方好懊恼地用毛巾把头发擦的乱七八糟,手动代替吹风机,确保穿戴整齐后又多余穿了件外套,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才出房间。   拉开门看见詹皆明倚在墙边等他:“可以吃午饭了。”   秦方好半张脸埋在领口里,闷闷哦了声。   餐桌上的早餐没被撤掉,而是端到了对面。桌上很家常的三菜一汤,芦笋虾、红烧鸡翅、白灼菠菜和排骨炖汤,每道菜上都铺了些辣椒,色香俱全。   秦方好坐下尝了口:“好辣。”   好爽好爽好爽!爱吃辣的有福了!   “你好会做饭哦。”   “嗯。”   秦方好大吸一口柳橙汁,喘气凉快时舌头都要伸出来,受辣意刺激的喉结不停滚动着,嗓音喑哑又黏糊。   詹皆明到自己倒了杯冷水,一语不发地吃吐司和煎蛋。   秦方好问:“你干嘛吃早餐?”   “这些菜太辣,吃不惯。”   “也对,吃那么辣你嘴巴破了的地方肯定会疼。”   秦方好舔了好几下被辣到的唇,刚吃小半碗米饭就觉得热,耳尖红红地脱掉外套。   詹皆明舀了一碗排骨汤,晾的不烫了才递给他。   秦方好要接时忽然愣住,拿筷子戳弄着米饭,内心慌张:“那什么……我不喜欢男的。”   “你说过。”   “你也不喜欢男的对吧?”   詹皆明撩起眼皮反问:“我说过吗?”   “你说你不会喜欢我,我也是男的,那不就相当于你不会喜欢男的。”   “哦。”   “哦”几个意思??   好歹回个“嗯”呢!!   “嗯”表肯定!!!   秦方好不满地问:“就一个‘哦’?”   詹皆明又说:“必要不充分条件。”   “?”拿他做数学题呢?   秦方好埋头小口扒拉米饭:“詹皆明,反正你不许喜欢我。”   “为什么?”   这三个字的语气更像在问凭什么。   秦方好道:“因为我们签的保证书,我保证了金钱交易不会变质。”   当然是要保证他的直男身份不会变质!   詹皆明喝了口凉水:“保证书在我那儿。”   “嗯嗯,你没事拿出来多看两眼。”   “随身带着你给的东西不合适。”   秦方好恼了:“那你就背下来给我记——”   “秦方好,我不喜欢你。”   秦方好的气焰被一句话给压住。   以至于没细究上次那句话和这句话的一字之差。   我不会喜欢你。   我不喜欢你。   “不会”是从始至终的肯定,而“不”只是对目前状态的陈述。   秦方好心安理得地继续吃饭。   詹皆明吃的很快,吃完走去沙发拎起放地毯上的书包往肩上挂:“你再看一眼合约,签完我就走。”   秦方好马上放下筷子走到他身边,检查过合约没问题后,正要签字,敏锐地听见了摁密码锁的滴滴声。   他手忙脚乱地把合约塞詹皆明手里:“你快去藏起来!”   詹皆明问:“藏哪儿?”   “随便。”秦方好那还管得了这么多。   哒!   密码锁解开。   秦方好及时收掉餐桌对面餐盘,不悦地看向这位不速之客。   顾思齐边换鞋边说:“好儿,我以为你还没来呢,发消息都不回。”   秦方好心虚了瞥了眼桌上:“手机没电。”   两人都互相知道对方公寓的密码锁。顾思齐没事就来往秦方好这儿跑,喊他出去玩,但每回来之前都会发消息告诉他。   秦方好没看手机,压根不知道顾思齐会这个时候来。   “我请你去吃饭,走不走?”顾思齐轻微近视,走近了才看见餐桌上的四菜一汤,还有吃剩半碗的米饭。他惊叹,“我去!你这点的哪家外送,看起来这么好吃,我尝两口。”   秦方好很不客观地评价:“也就还行。”   顾思齐找来碗筷,夹走一块鸡翅啃起来,觉得好吃之后又夹了两筷子。   秦方好没忍住:“差不多得了。”   顾思齐讪笑:“好儿,我看这一桌子菜就不错,你一个人也吃不完。要不我们午饭直接对付两口,天天吃外面我也没胃口。”   秦方好在桌下踹他一脚:“滚蛋,说好你请客,别想耍赖。”   再尝下去顾思齐那筷子就朝最后一块鸡翅去了。   “行吧,走。”顾思齐终于放下筷子。   秦方好跟他走到玄关处,换鞋时,顾思齐扫见整齐摆在最下面的一双球鞋。   “好儿,这鞋你新买的啊?啥牌子我都不认识。”   “……”秦方好也不认识,因为那根本不是他穿的鞋。   顾思齐嘀咕:“做旧风还挺像那么回事。”   “快走吧你,废话这么多。”   詹皆明靠在门板边,听见客厅里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要推门出去之前,他无意往房间扫了眼,却看见一室凌乱。   四处是乱丢的裤子,被窝也拱得乱七八糟,小熊眼罩惨兮兮掉在床尾。   詹皆明本只想捡回那个小熊眼罩,但一蹲下身,却下意识地捡起那些裤子折好放在床边。他顺带将床铺平整,一只手刚拎起枕头,看见底下放的东西,目光一滞。   一本深蓝色的A大学生证。   封皮上有道不起眼的折痕,似曾相识,很像詹皆明前几天丢失的那本。   詹皆明伸手,翻开学生证,心中想法得到证实。   原来他弄丢的学生证,一直都被秦方好枕在日夜睡的枕头底下。 第11章 加微信   顾思齐带秦方好去了一家常吃的川菜馆。   秦方好在家吃的半饱,这会儿已没什么胃口,象征性地对付两口就放下筷子。   顾思齐辣的满头汗:“好儿,你手机不是没电吗?干嘛一直和别人发消息?”   “早充上了。”秦方好只是在屏幕上打字又删除,并没有发出消息。   “哦,回我消息就没电呗。”   秦方好站起身:“我去打个电话。”   顾思齐怀疑自己听错了,手一抖,刚夹起的麻辣鱼片滑回锅里。   小少爷并不喜欢电话这种交流方式,平时发条长语音他都嫌烦,今天破天荒还要给别人打电话。   秦方好避着顾思齐,走到外边打电话。   前两通没人接,打第三通时才被接起来。   对面沉默,秦方好先问:“你用我给的手机了吗?”   “没有。”   秦方好放桌上的旧手机一直响,詹皆明看那串数字眼熟,才发现手机卡被换了的事。他把卡重新换回自己手机,接了这通电话。   “不用算了,走之前把那些菜放冰箱。”   詹皆明问:“你还要吃?”   秦方好不太确定:“能吃吗?”   “晚上吃一顿没关系。”   “那你放冰箱。”   “好。”   事情交代完,秦方好没挂电话,詹皆明安静等着。   秦方好说:“以后我给你发短信要记得看,我不喜欢打电话。”   “嗯。”   “看了要回。”   “嗯。”   “你有事也可以给我发。”   “嗯。”   詹皆明这么百依百顺,秦方好看不见的尾巴要翘上天。   他唇角弯着:“不说了,朋友喊我吃饭。”   “秦方好。”詹皆明忽然喊,“你还有什么要给我吗?”   “没了,给你你又不要。”   “那算了。”   秦方好心中奇怪,但没问:“我要挂了。”   “嗯。”   秦方好挂断电话,转头看见顾思齐笑眯眯地站在他身后,嘴里跟叼烟似的咬根可乐吸管。秦方好心中升起几分说不上来的心虚,把手机揣进兜往店里走。   “我知道了!”顾思齐追上来,“你小子背着我搞网恋!”   “没恋。”他才不和男的谈恋爱。   顾思齐知道秦方好向来嘴硬,笑着问:“反诈APP下了没?现在可多骗子钓鱼。”   “我钓他还差不多。”   “那你卖车的事儿,不会是被骗钱了吧?”   秦方好不太乐意听:“吃饱有力气说废话了是吧。”   回到餐桌,顾思齐嘴巴安静了一阵,秦方好手机就开始咚咚进消息。   顾思齐:【顶级恋爱脑有多可怕,这十条你中了没?!】   顾思齐:【快转发给你身边的恋爱脑朋友,能救一个是一个!】   顾思齐:【别劝了,他超爱!恋爱脑的男生,真的可怜又活该……】   ……   秦方好差点没把筷子掰断,脸色阴沉:“再发拉黑。”   顾思齐不作死了,马上装起忧郁:“好儿,我爸妈可能要离婚了。”   “怎么?就因为叔叔阿姨不是恋爱脑?”   “我说真的!上次回家在书房撞见我爸的代理律师,他手上拿的文件是离婚协议。”顾思齐脸上一片愁云惨淡的,“你说要是他们真离婚了,我跟谁啊?”   秦方好道:“你成年了,可以谁也不跟。”   “那我就跟着你,你是我爹嘛。”   “……”   顾思齐长叹口气:“唉,不聊这些糟心的了,这才刚开学马上就又要考试了。”   这下好了。   一个人的糟心变成两个人的了。   当初这群少爷们能上A大,全是钱砸出来的成绩。金钱变成了一切可以置换的资源,念重点高中、请名师授课、练保密习题,国内顶尖大学就是他们以后出国深造的跳板。   秦项渊和夏晴并不打算送秦方好出国,因此对他现在的成绩格外看中。   可小少爷懒散惯了,没专心听过几堂课,前几个学期的专业课全是低分飘过。   顾思齐问:“好儿,你打算怎么办,不然到时候考试我给你抄抄?”   秦方好反问:“我不要脸?”   “这学期有高数。”顾思齐提醒他,“爱人会离开你,兄弟会背叛你,只有高数不会!高数不会就是不会!”   “……”秦方好确实不会,“那也不抄。”   “行吧,你自求多福。”   -   都会园离A大的直线距离不到三公里。   詹皆明步行回学校,中途绕路进了商场。   商场一楼是琳琅满目的奢侈品专柜,穿着旧T恤的詹皆明和这里格格不入。他迈进一家店里,导购员先通过穿着判断了他的身价,暗暗鄙夷的神色在看见那张脸后又掩饰起来。   导购员假笑迎接:“先生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詹皆明并无局促:“有单卖的首饰盒吗?”   导购重复:“首饰盒?”   詹皆明表情不变:“嗯,放手表的。”   导购员找出几款首饰盒,态度敷衍地随口介绍几句。   詹皆明伸手指向其中一个:“要这个。”   “先生,这款官方售价九千八,符合您的预算吗?”   詹皆明嗯一声,不多话。   他对奢侈品无感,只是需要一个能放秦方好手表的首饰盒。那块表他总有一天会还回去,所以必须好好存放,以后才能完好如初地还给秦方好。   回到寝室,室友都不在,詹皆明拿出首饰盒装好手表,放到了上铺枕边。   下一秒,门被推开。   詹皆明和方淮四目相对,方淮眼露笑意:“詹学长,你回来了。”   “嗯。”   “你昨晚怎么不回寝室?我都给你留了阳台门的。”   “有事情。”   方淮比詹皆明小一届,那届学院寝室不够分配,才被调到了他们这里。   寝室长是个累活,方淮脾气好又是学弟,自然就担下了这差事。他知道詹皆明经常兼职晚归,所以会特地帮他留出阳台门。昨晚詹皆明不回来,也发过消息告知他。   方淮看向地面:“詹学长,你手帕掉了,我帮你捡——”   詹皆明先他一步弯腰捡回手帕:“谢谢。”   方淮笑笑:“这手帕真漂亮,上面还绣着你的名字呢。”   詹皆明将那张用来包手表的手帕随手塞回书包夹层里,垂着眼帘没多看。他拿出手机进微信,在添加朋友页面凭记忆输下一串数字,跳出来个陌生账号。   方淮在旁边问:“詹学长,你下午去图书馆吗?”   “不了,要去趟教务处。”   “老师找吗?”   詹皆明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去办学生证。”   “学生证丢了?”方淮很热心,“那要不要我挂校园论坛上问问?看有没有人捡到?”   “谢谢,不用了。”   良久,詹皆明退出页面,点进自己微信的设置页,打开了通过手机号搜索的方式。   以前被各路陌生人骚扰的不厌其烦,他关闭这个功能很久了。   方淮正在收拾去图书馆的书包,瞥见詹皆明站着出神。长身立在光影下,眉眼平静而漆戾,隐晦地掩藏了情绪。   “詹学长,怎么了?”方淮问。   詹皆明转头看来,向下的视线莫名一顿,停留几秒。   方淮不太自在地摸了摸后颈,又问:“詹学长,有什么不对吗?”   詹皆明收回视线:“眼花了。”   方淮走进厕所,往洗手台前的镜子打量了眼,他脖子上好像没什么不对。可刚詹皆明的视线就是停留在这个高度,视野正中心,锁骨窝位置。   眼花?   是把他看成谁了吗?   -   都会园中,秦方好回到公寓,詹皆明已经离开了。   玄关处,他出门踢飞的拖鞋被摆放整齐。厨房干净的没一丝油烟味,剩菜则分门别类放进冰箱里,鸡翅莫名其妙变多。连房间里凌乱的床铺都铺好了,衣裤折的一丝不苟。   秦方好巡逻似的在公寓转了圈。   可除了这几处,其他地方并没有詹皆明涉足的痕迹,包括次卧。   那么问题来了,他昨晚留宿睡的哪里?   总不能睡他旁边吧……   关于昨晚的记忆,秦方好只到他在沙发上睡着这段。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只能隐约记得詹皆明扶他回房间睡觉的片段,其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秦方好在床上翻来翻去,期间还睡了个午觉,醒过来又想起这事。   思考好饿,该吃晚饭了。   秦方好起床,把詹皆明分装的剩菜一盒盒取出来,然后愣在厨房。   这么多锅碗瓢盆,他怎么知道要用哪个热菜啊!   塑料保鲜盒放进微波炉会爆炸吗?加热过程中会释放有毒物质吗?   万一食物中毒了还能有力气打120吗?   秦方好烦躁地抓起手机,想叫家中阿姨过来一趟。   一看时间都晚上十一点多了,中午米饭吃太多,他午觉都睡晕碳了。   但这个时间点很妙。   秦方好忽然想起詹皆明在深夜回微信消息的模样,于是心血来潮地搜索起他的手机号。意料之外,一个深黑色头像跳了出来,微信名叫做Z,没开朋友圈。   秦方好点击添加,忘了写备注,没想到对面很快通过。   到点了是吗?   就这样来者不拒?   看着空荡洁白的聊天框,秦方好没犹豫,挑了两个表情包发过去。   10x2:小猫探头.jpg   10x2:小猫敲碗.jpg 第12章 猫钓鱼   十分钟过去了,詹皆明没回。   连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也没有。   秦方好心里按捺不住。   10x2:?本人吗   Z:嗯   10x2:我是秦方好   Z:好   10x2:?   秦方好手快发了个问号过去,每次顾思齐要说点废话就会叫他单字“好”,这么回都成条件反射了。他把问号撤回,重新编辑为省略号,没等发出去,詹皆明回了。   Z:有问题?   秦方好拍了张照片。   10x2:这些能直接放微波炉吗?   Z:网上搜   “Z”撤回了一条消息。   Z:可以   秦方好都看见了,撤回有什么用。   Z:最好倒进瓷碗里加热,热三分钟左右   Z:拿的时候不要烫到手   10x2:哦   秦方好删掉想骂人的话,打开微波炉加热食物去了。加热过的食物味道比之前差点,他嘴挑只吃了一些就全倒进垃圾桶,吃完拿出课本准备学会儿高数。   十分钟后。   秦方好摔开笔,觉得自己受了精神虐待。   这玩意儿特么就不是人学的!!   晚上群聊总是很热闹,有人聊到了月底考试,火力集中在最难的高数。   高数课老师叫王勤,是隔壁数学学院院长。这位老教授教学风格自成一家,考试既不划重点,出卷也打算不参考历年,而是表示要听听自己得意门生的建议。   江随:他得意门生谁啊?   姚成玉:[图片]   秦方好转着笔点开看,照片中有四五个人,清一色穿着A大文化衫。正中间那位高的突出,略微弯下腰,前额的头发往后撩,眉骨深的打下道浅影,漆黑眼眸紧盯镜头。   王勤就乐呵呵站在这人旁边,两人手中共捧一座奖杯。   江随:这他妈不是詹皆明吗??   江随:他一个经济系的装逼去参加什么数学比赛??   姚成玉:其实他挺厉害的   姚成玉:那次的竞赛国奖就是他拿的   卓然:卧槽牛逼!   顾思齐:有点儿意思,这哥们人帅还强   秦方好把图片放大到不能再大,看清了奖杯上的字,国家数学竞赛一等奖。他顺手把照片存下来,灵机一动,发了条仅詹皆明可见的朋友圈。   那是一张灯下自拍照。   秦方好穿着鸦青色睡衣,领口露出大片雪白锁骨,锁骨窝红痣艳丽。   他发丝凌乱,鼻尖被刻意揉红,眼尾挂一颗泪珠,面前还摊着翻到第一页的高数课本,四周丢几团皱巴巴的纸巾,构图很有氛围感。   配文:我一直在哭。   然后自己在底下评论:高数好难,求学霸哥哥带带人家呀>_<   啧。   直接复制文案忘改了,删掉。   秦方好重新评论:高数好难,求学霸兄弟带带人家呀>_<   啧。   怎么感觉还是不太对呢。   秦方好还想再改改评论文案,微信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凌晨十二点。   Z:哪题不会?   秦方好没有立刻回复。   Z:还在哭?   秦方好仔细擦掉眼尾的眼药水。   Z:秦方好?   10x2:没哭   秦方好真没哭,还笑了。   Z:嗯,不会的题发我看看   10x2:高等数学(上册+下册).pdf   10x2:如果我说我全不会呢   Z:那很笨了   ?   “Z”撤回了一条消息。   10x2:我看见了   Z:哭了?   10x2:我不会为伤害我的人掉一滴眼泪!   放长线钓大鱼,秦方好暂时屏蔽了詹皆明,群聊很快将这个深黑色头像顶下去。他刷了会儿手机觉得无聊,合上书本睡觉去了。   -   周四早八,一上午都是高数课。   秦方好前一晚特地早睡,不至于走进教室就犯困。   上课铃响,等来的不是王勤,却是他那位得意门生。   詹皆明站在讲台边,神色自若:“今天上午王教授临时有事,我给你们发随堂小测卷,计一次平时作业。”   教室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抱怨声。   詹皆明视线扫了圈:“下课收。”   发完试卷后詹皆明没再管过他们,专注于自己的电脑屏幕。   秦方好拿到试卷就放弃了,看见前面坐的姚成玉低着头奋笔疾书。   秦方好拿笔戳他后背:“你成绩怎么样?”   “还可以。”   “顾思齐,你跟他换位置。”   “不是说不抄吗?”顾思齐拿话堵他。   “这又不是正经考试,抄作业还不行了?”   “……”   顾思齐和姚成玉换座位时,詹皆明抬了抬眼,但没说什么。   姚成玉字迹工整,写题很认真,为了让秦方好看清楚试卷,还特意把坐姿往他那边转。   高数题解答过程繁琐冗长。在秦方好的注视下,姚成玉有点紧张,没写两个字就涂涂改改。秦方好抄的也累,干脆等他写完再说。   大家进入做题状态后,教室里只能听见试卷翻面的声音。   姚成玉写完试卷正面时,秦方好见缝插针问:“你能不能帮我补高数?”   姚成玉受宠若惊:“当然可以!”   秦方好提高音量:“你不会嫌我笨吧?”   “不会的。”姚成玉很容易脸红,轻声细语,“好哥,上次的事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你,谢谢你没告诉别人。”   秦方好冲他弯了弯唇,表示友好。   下一秒,讲台上方就传来詹皆明严肃的声音:“不要交头接耳。”   江随早忍不住骂他:“装货。”   秦方好:“……”骂得好。   秦方好原本想在最后十五分钟抄完试卷。   可姚成玉却被最后两道大题难住,眉头紧锁着陷入沉思。下课铃响起,他抱歉而慌张地看向秦方好:“对、对不起。”   秦方好无所谓道:“没事。”   然后他第一个走上讲台,把试卷重重拍在了桌上。   大家陆续动起来交卷,夹杂七嘴八舌的议论——   “出的什么破试卷,题目都搜不到。”   “这次期末考完蛋了,我笑着哭来着。”   “别笑,还有第二关补考你也过不了。”   顾思齐跟秦方好往教室外走,想说点什么活跃气氛,但显然也被高数荼毒不轻。   连江随都不比比了,没心情骂脏话。   偏偏詹皆明对即将迈出教室的一行人喊:“秦方好,你留一下。”   秦方好转身:“为什么?”   “不能交白卷。”   “不是白卷,都写了‘解’。”秦方好不服气,“难道没人交白卷?”   “没人一题也不写。”   秦方好和詹皆明视线交汇,一个不爽一个平静。   江随就等着秦方好替他出口恶气,好好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小子。   哪知秦方好说:“你们先走,别等。”   说完走到詹皆明身边,特像个乖学生。   江随:?   教室渐渐走空,饭点到了,人流大部分涌向食堂,教学楼安静下来。   詹皆明拎出空白试卷:“现在写。”   秦方好偏过头:“一题都不会。”   “坐第一排去,我给你讲。”   “哦。”   詹皆明把袖子往上折,露出布着青筋的小臂,捏了根粉笔直接在黑板上讲题。他冷沉嗓音在空荡的教室传出回音,秦方好听的入神,居然没犯困也没开小差。   每题的知识点和公式讲透彻后,思路便豁然开朗。   秦方好边听讲边写题目,很快写到了最后一道。   詹皆明放下粉笔,抱着电脑坐到他身边敲起键盘。   秦方好扫见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问:“投资的钱我都给你了,你那项目进行的怎么样了?”   “在推。”   “要不要给你再投点?”   “暂时不用。”   秦方好伸了个懒腰:“试卷写完了。”   詹皆明没从屏幕中分出眼神:“放着。”   半小时前顾思齐就已把餐厅定位发给秦方好,催他过来吃饭。但秦方好没立刻走,他抬腿轻轻踹了下詹皆明椅子。   前几下詹皆明没搭理他,等他越来越过分,恨不得把脚架到詹皆明腿上时,詹皆明皱眉摁住他膝盖推开:“别乱动。”   秦方好无辜道:“詹老师,你好凶。”   “……”   “詹老师,你现在还觉得我笨吗?”   詹皆明敲键盘的手指停住,客观地说:“不笨。”   高数不是浅显易懂的学科,但秦方好一点就通,詹皆明并不认为这完全是自己的功劳。   秦方好乘胜追击:“那詹老师,要不你帮我补课吧?”   詹皆明冷笑:“你不是找了其他人?”   “你不帮我,我只能找其他人。”秦方好说,“你只要抽时间带我过一遍学过的内容就好,很快的。我按市价的三倍给你算补课费,要求不高,只要能让我及格就行。”   “不用。”   这都不答应?   枉费他铺垫这么久。   秦方好站起身,把椅子推的刺啦响,脾气不小。   詹皆明道:“以后别夜里发那种朋友圈。”   “我想发就发,你管不着。”   “别发了。”詹皆明也站起来,语气冷静地说,“我帮你补课,不用补课费,也不会让你再被高数难哭。所以那种朋友圈还有再发的必要吗?”   秦方好怔忡,反应过来他这是答应了。   詹皆明单独拎出一张试卷,指尖在卷面轻点:“至于他,自己能不挂科就不错了,没多余精力帮你。”   秦方好看见试卷上写着姚成玉的名字,小声道:“那我听你的,不找他了……朋友圈也不乱发了……”   詹皆明嗯了声:“什么时候?”   “这周末吧,我在都会园等你。”   嘿嘿,鱼上钩。 第13章 小纸条   周末,秦方好留在公寓等詹皆明。   一上午没等到人,秦方好饿着肚子,从新鲜食材堆满的冰箱中挑了个苹果啃起来。   中午十二点。   10x2:还来的吧?   Z:嗯,睡醒了?   10x2:刚醒   秦方好没说自己早醒了,八点等到现在。   小少爷这辈子哪等过别人,嫌说了丢脸。   门铃几乎是在半分钟内响起。   秦方好小跑了两步,又改成慢吞吞踱步。   拉开门,顾思齐扑了上来:“好儿,你怎么把门锁密码改了?我试了好几遍都不对!”   秦方好没在门外看见其他人。   “找啥呢?就我一个。”顾思齐大大咧咧,“新密码是什么?我记一下。”   “忘了。”秦方好拉着门,扯谎,“备忘录找到了告诉你。”   上次差点被顾思齐在公寓撞见詹皆明之后,秦方好晚上回来就顺手把密码改了。那会儿也说不上是什么心理,反正没想过詹皆明还真有再来他公寓的时候。   顾思齐抹了把眼:“陪我出去喝酒。”   “不去。”秦方好催他,“你走吧。”   “那我不走。”   秦方好去拉他,闻到淡淡酒味:“你已经喝过酒了?”   顾思齐哇的一声没忍住:“好好,我爸妈真离婚了!!”   “……”   “以后我连原生家庭都一分为二了!!”   酒精影响脑子,顾思齐讲话颠三倒四,秦方好以前没见过他喝成这样。顾秦两家家庭氛围不相上下,如果是秦项渊和夏晴忽然离婚了,换秦方好也崩溃。   顾思齐眼睛发红:“好好,你陪陪我吧,卓然那群孙子已经被我喝趴了!”   秦方好心一软:“陪你陪你。”   好在顾思齐不用他扶,还知道打个车去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酒吧。   等车时,秦方好小声发了条语音给詹皆明:“你今天先别来了,我临时有事。”   顾思齐耳尖:“好好,你今天有约吗?”   秦方好手一滑:“没,我跟家里阿姨说。”   酒吧里不分昼夜,灯影炫幻,舞池一群男男女女随着炸耳的DJ音晃动身体。   顾思齐自己在那儿喝闷酒,哽着嗓子说他爸妈从前的恋爱故事。秦方好听着,偶尔抿一抿酒杯,知道自己酒量不行,不敢胡来。   直到傍晚他们才从酒吧出来。   顾思齐已经喝的不省人事,走不出直线。秦方好用外套把自己包严实,避免太多直接肢体接触,才扛着他叫车回都会园。   一下车,顾思齐就开始唱跑调的苦情歌,搞得和自己失恋一样。   秦方好拍开靠他肩上的脑袋:“狗头挪远点,喝了酒臭死了。”   “好好,连你也嫌弃我!日子没法过了!”   秦方好的胃隐隐作痛,没心情跟他闹。   整天下来只啃了个苹果,喝了杯酒,特地空出的肚子十分饥饿。   电梯到达八楼,轿厢门打开,一双漆黑的眼睛立刻望过来。   秦方好呆在原地:“你怎么会在……”   顾思齐凑上前去瞧:“好好,这人谁啊?这张帅比脸挺眼熟。”   夕阳最后一点光影落在詹皆明肩头,他眉眼间有淡淡的疲惫,视线扫过两人,唇边冷笑,一语不发地走向尚且开着门的电梯。   “詹皆明,等等!”秦方好喊住他。   詹皆明停住脚步,把书包往左肩上挎了挎,转回头。   秦方好面色苍白地喘了口气:“你力气大,帮我把他抬进去呗。”   詹皆明拎着顾思齐一只胳膊,都不用借助肩膀支撑,很轻松地将他拉扯进屋里。顾思齐像是被拉疼了,五官纠在一块,不时发出“哎呦”几声。   “抬次卧。”秦方好想起什么,事后求证,“你那天晚上也睡次卧的吧?”   詹皆明否认:“没有。”   “嗯?”   “我没睡。”   毕竟他不知道秦方好睡梦中说的“旁边”到底是哪里。   旁边房间?还是床的旁边?   顾思齐被丢在次卧床上,抓着秦方好手腕哭得一脸眼泪鼻涕:“好好!我只有你了,你别离开我!”   “好好好,我不离开你。”秦方好敷衍应他,胃里越发难受,“先松手行吗?我手被你拉疼了。”   “我不!”   “……”   “除非你说‘乖,摸摸头’!”   有个大病。   秦方好无语了。   “我说滚还差不多。”   “哎呦——”顾思齐突然惨叫一声。   詹皆明沉着脸,直接将他的手从秦方好手腕上扯开。秦方好手腕上横着一道红痕,像是有条看不见的绳索勒着,与周围雪白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   顾思齐似乎有些怕詹皆明,抱个枕头自己哄自己去了。   秦方好掩上次卧的门,揉着手腕看詹皆明:“你——”   “耍人很好玩么?”詹皆明打断他。   “我没有。”   “约我补课,又找他去喝酒?“   “我没……”   忽地,詹皆明俯身压过来,将秦方好抵在墙上。两人身高差的压迫感瞬间被放到最大,他低头凑近,鼻尖几乎要贴上秦方好唇角,但只是动作很轻很缓地闻了闻便往后退开。   温热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拂过唇畔。   秦方好呼吸都停了,一颗心狂跳不止,苍白的脸色染上薄薄红晕。   詹皆明眼里带着冷意的审视:“你敢说一点酒都没沾?”   秦方好气道:“你属狗的?闻什么闻!”   胃部一阵抽痛,秦方好骂人的劲都没了,双腿发软地靠着墙,用手捂住腹部。詹皆明盯着他鬓角冒出的汗珠,轻缓游曳至眼角,些微上扬的眼尾泛着红,像委屈极的模样。   詹皆明扫了眼便猜出来:“胃不舒服,还跟他出去喝酒?”   秦方好思维混乱,咬着唇:“疼。”   “药在哪儿?”   “沙发左手边柜子里,第二层。”   詹皆明照说明掰了两片药,让秦方好就温水吞下。   吃过药,秦方好在沙发上蜷着,迷糊间睡过去,等醒来詹皆明已经走了。他闻见手腕上有难闻的浅淡药膏味,那道红痕已褪成粉色。   詹皆明在餐桌上留下一小锅热粥。   秦方好舀出小碗喝了两口,感觉胃里舒服多了。他摸出手机想给詹皆明道个谢,点进聊天框一看,手上的勺子差点没掉出去。   下午那条语音居然没发出去!!   那天晚上屏蔽了詹皆明也没解除,导致他一下午发过来的消息一条也没看见。   Z:你和朋友出门了?   Z:还补课吗?   Z:几点回?   秦方好打开门口的监控记录,看见詹皆明在他和顾思齐走后不久就到了,然后一下午就这么等着他回家。只有背影,不见表情,像是定格了一样站着,很少其他动作。   秦方好赶紧切回微信发消息。   10x2:小猫探头.jpg   一整晚过去,小猫探了N次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   新的一周有考前最后两节高数课。   秦方好走进教室,看见王勤身边的詹皆明,脚步顿了顿。   眼睛比脚步更快认出了那只放在前排的黑色书包,秦方好未经思考,坐到了旁边位置。   顾思齐不解:“好儿,坐那么前面干嘛?”   “要考试了,好好听课。”   顾思齐哦了声,也要跟着坐下来。   秦方好抽出自己的课本,拒绝:“别坐我旁边,你打游戏影响我。”   “我不打,最近没心情,我也好好听课。”   “你不许坐这。”秦方好实在想不出理由,命令道,“反正你坐后面。”   “行吧。”   讲台旁,王勤笑眯眯的,手边是上次的随堂小测卷。   他指着试卷名字问詹皆明:“这张试卷全班就他全写出来了,你教的?”   试卷最后两道大题是竞赛水准,王勤为了筛好苗子才出的。培养了竞赛思维的学生做这种难题都会有自己的解题思路,秦方好交上来的试卷里,不难看出詹皆明解题的风格。   詹皆明嗯了声承认。   “你们认识?”王勤问。   “我在帮他补课。”   王勤想起当初劝詹皆明进他竞赛组的时候,詹皆明直接用没时间回绝。   少年家境清贫,干了太多兼职,确实挤不出时间参加每周末的竞赛课,后来还是因为丰厚的奖金和学院赞助费才被说动。即便参与的课时最少,拿的却是最高级别的奖项。   王勤自然以为这也是詹皆明的兼职之一。   “家里有钱的少爷们都脾气大,尤其这个叫秦方好的,每次点完名就开始睡觉,一点尊师重道的样子都没有。”王勤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如果不是要挫他们的锐气正正学风,期末考我也不会出太难的题……”   詹皆明垂着眼,像是走神了。   王勤说起正事:“待会儿我出难题喊人上来写,你帮我一起看看这个班里有没有竞赛的好苗子。”   詹皆明答应了,走下讲台回位置。   秦方好偷偷瞄他,看他没有要换位置的意思,松了口气。   最后一节高数课上,秦方好没有点完名就睡觉。他偷偷撕下高数课本不太重要的一页,当小纸条写,写完放在了和詹皆明中间的那个空位上。   詹皆明没动。   秦方好把小纸条往他身边又推了推。   詹皆明还是没动。   这时,窗边有同学推开了窗户,教室里吹进来一阵冷风。秦方好眼睁睁看着那张纸条被风卷到半空。   詹皆明终于动了,他伸手,却来不及抓回纸条。   纸条飘着,在两个人的注视下,不负使命地飘到了讲台桌上。   ……   王勤看着那熟悉的纸张,又看了看自己的高数课本,皱着眉将纸条拆开。   扩音器将他的声音传到教室每个角落:“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今晚你能来我家吗?”   教室里,一个两个打游戏、犯瞌睡的同学都清醒了,以为吃到什么惊天大瓜。   秦方好耳朵通红,低头玩自己的手指。   王勤眉头越皱越紧:“我说过,你们上课就好好上课,下课了想谈恋爱我也管不着,但用课上的时间谈恋爱就是违反课堂纪律!”   秦方好尴尬的手心冒汗。   “还撕高数课本写小纸条!简直是对数学的侮辱!”王勤越说越气,手往桌上重重一拍,“这是哪位同学的纸条?”   全班寂静无声。   “没人承认是吧?那我就对着你们试卷的笔迹一个个找!”   秦方好眼皮一跳,没想到这老头挺较真。   他擦干手心里的汗,正要开口,听见声音从旁边传来:“老师,是我的。”   全班视线齐刷刷转向詹皆明。   “你的?”王勤和其他同学一样不敢相信。   “嗯,我的。”   “可是这字……”   “我的。”   王勤满腔怒火发泄不出,撂了句:“上课要好好听讲。”   “嗯。”詹皆明应。   王勤捏着粉笔就要继续讲课,没刚才要深究的架势。   秦方好悬着的心落回去。   下一秒,却听见詹皆明不依不饶地问——   “老师,纸条能还我吗?” 第14章 凶老虎   高数课到中途,王勤交代的事已心中有数,詹皆明安静离开教室。   秦方好也找了个机会溜出去,假装自己去的洗手间,在电梯里匆匆赶上詹皆明。   电梯里就他们两个,数字一格格往下跳。   秦方好装作不经意地问:“今天晚上你几点来?”   詹皆明沉默几秒:“我没答应。”   “你还在生气吗?”   空气静滞。   詹皆明看着正前方,没有回应秦方好的目光,也没回答问题。   秦方好走到他前方去,仰着头困惑道:“不对吧,你收了纸条不就该原谅我吗?”   詹皆明微微敛眼,狭长的眼型略显凌厉。   他声音和视线都很淡,语气不善:“要这是封情书,我收了是不是还得当你男朋友?”   男朋友?   秦方好愣住了。   詹皆明:“让一让,挡住电梯门了。”   电梯外没人等,秦方好探身直接摁下刚才的楼层,两人又被锁进这个狭小空间里。   “你凶什么啊?我又不是故意的,要不是临时有要紧事我会爽约吗?”   “什么要紧事,跟你朋友大白天去喝酒?”   “我没喝!”   “没喝?”詹皆明审视地挑眉。   “就喝了一杯!”   秦方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没看见你发的消息,不知道你一直在等我,我的消息还没发……”   “算了。”詹皆明冷漠打断,“补课的事,算了。”   他太过镇定,秦方好气得眼圈发红:“詹皆明,你太难哄了。”   詹皆明忽地笑出声,只是唇边没几分弧度:“秦方好,你就是这样哄人的吗?”   两人之间的状态更像对峙,讲话没有一句是让对方顺耳的。   “我凭什么要哄你?还男朋友,”秦方好撂狠话,“你要是我男朋友,我一定和你分手!”   詹皆明深吸口气:“那就分。”   叮——   电梯门开了。   门外,乌泱泱一群人,好奇地盯着电梯里两个人看。   两人的神情都和平时不太一样。秦方好挡在詹皆明身前,只见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像是不想让詹皆明下电梯的架势。詹皆明拳头虚空攥着,但手臂筋络突起,仿佛隐忍了什么情绪就要爆发。   卓然惊呼:“我草,他们是不是要打架?”   顾思齐没记得那天醉酒的事,看詹皆明就是一个有几次交集的帅比校草。   但这帅比要打他兄弟,不行。不过担心是多余的,这帅比被他兄弟打还差不多。   想起这是在学校,顾思齐劝架:“好好!”   江随隐隐期待两人打架的心情再次落空。   秦方好红着耳朵,转身走出电梯:“你们逃课?”   姚成玉小声回话:“王教授留了几个人,剩下时间的让我们自己回去复习了。”   卓然喊他:“好哥,我们下去,你出电梯干嘛?”   秦方好咬牙道:“走楼梯!”   这可是八楼。   娇气的小少爷都没说累,众人也不敢说什么,跟着他爬楼梯去了。   江随边爬边喘:“詹皆明什么时候谈的恋爱?对方在我们班上?”   秦方好睨他:“谁说那纸条就一定是谈恋爱了?”   “这不是很明显吗?还‘今晚你能来我家吗’,去干嘛?”江随一副很懂的样子,笑容猥琐,“不是去睡觉还能是去学习吗?”   睡个屁觉,就是去学习!   江随一高兴就话多:“这下好了,他谈恋爱,绵绵也该死心了。”   卓然接道:“不止她死心,我们学校百分之九十女生的心都死了,可能还有百分之十的男生。”   “有完没完?”秦方好沉着脸开口,“除了他没别的事能聊了是吧?”   “……”众人噤声。   被捧着的小少爷发这么大火,挺少见。   -   夜深,寝室里还亮着一盏台灯。   方淮半夜醒来,察觉对面的光源,拉开床帘往下看。   “詹学长,你还不睡吗?”他惊讶地问。   詹皆明花在兼职上的时间一直远大于学习,更没有挑灯夜读的时候。甚至期末周大家都复习的焦头烂额,他也只是奔波在各种兼职之间,处惊不变。   在A大这种顶尖院校,天赋是比努力更珍贵的东西。   詹皆明是方淮见过最有天赋的那类人。   “吵到你睡觉了?”   “没有。”   书桌上的台灯已是最低一档光线,十分伤眼睛。   方淮看见青绿色的课本封皮,反应过来:“这不是大二的高数课本吗?是给兼职学生准备的吗?”   詹皆明没停笔,沉闷嗯一声,有些冷淡。   方淮不知该说什么:“那詹学长你也早点休息。”   “好。”   方淮放下床帘,躺回床上。   其他两位室友已陷入深眠,不时有两声轻微的呼噜。   方淮睡不着,等詹皆明关掉台灯,放轻动作上床时,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是凌晨三点。而明天早上六点半詹皆明会准时离开寝室,相当于他仅剩三小时左右的睡眠时间。   明明是不用课本就能讲出来的知识点,还要费心思写笔记。   看来詹学长对这个兼职学生格外重视。   方淮模模糊糊地想着,终于睡过去。   -   A大校董会投入资金开设的全英课程总共就两节,形式更像讲座。   秦方好不知道詹皆明还会不会和上次一样来蹭课听。   自从两人不欢而散之后,这段时间他变着法子在深夜里发朋友圈蹦跶,故意气詹皆明。但詹皆明没再那么容易就上钩,就算他哭出太平洋都不在乎了。   秦方好走进教室,注意到后排多加了几把椅子,詹皆明很沉默地坐在角落。   周围的空气仿佛受他影响,带着一层稀薄的凉意。   秦方好视若无睹,坐到先前坐过的位置,他刚落座,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从抽屉里掉出来,砸到他脚边。   顾思齐先一步弯腰捡起来,翻了两页问:“谁的高数笔记落这了?”   秦方好啧了声:“又不是王勤的课,带高数笔记干嘛?”   那本笔记一一在卓然他们手里传阅,没人出来认领。   传回秦方好手里时,他随便扫了两眼,评价:“字挺好看。”然后就将笔记传给前面同学,嘴里说着“不知道谁的”。   高数笔记越传越远,眼看就要从窗边传到教室中间。   秦方好余光扫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詹皆明站起身来,径直朝拿着那本笔记的同学走去。   “等等——”秦方好忽然意识到什么,“那好像是我自己的。”   顾思齐满脸问号:“好像是你自己的?能说点正常话不。”   秦方好轻轻踹了一脚他椅子:“你赶紧去给我拿回来。”   晚了。   詹皆明已经拿到了那本笔记,神情冷淡地往回走来。   顾思齐又被秦方好踹了脚,半个身子斜出来拦在过道:“校草,这是我们好好的。”   詹皆明像是没听清:“谁?”   顾思齐:“好好。”   “不认识。”   “秦方好。”顾思齐指指旁边,“就他。”   顾思齐寻思,之前两人在电梯不还差点要打起来么,这就不认识对方了。两张不相上下的优越脸蛋,不应该这么快忘记啊。   詹皆明目光越过顾思齐:“你的?”   秦方好语气不善:“不然是你的?”   见气氛不对,江随插嘴:“詹皆明,别碰我们好哥的东西!碰坏了你赔的起吗?”   秦方好头疼:“你他妈也赔不起。”   江随赶紧撇清关系,举起双手:“好哥,我没碰你东西!”   詹皆明放下笔记本,沿课桌轻轻推到秦方好面前:“既然是你的就收好,别给不三不四的人碰了。”   江随偷着乐:“傻逼,还挺有自知之明。”   秦方好:“……”   到底谁傻逼。   被骂了还不知道。   “好好,你还有高数笔记呢?”顾思齐嘀咕,“也没放我书包里啊,从哪儿冒出来的?再给我看看。”   秦方好不留情面:“不给。”   顾思齐惊了:“难道我在你眼里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吗?”   “当然不是。”秦方好说,“你在我眼里是中二的人。”   顾思齐:“?”   秦方好翻开笔记本,里面的字迹和那张保证书的一模一样,同出自詹皆明无误。他刚才随便扫两眼没认出来,这会儿仔仔细细地看出来了。   字很好看,但内容很难看。   秦方好合上笔记本,深深吸了口氧气。   他抽笔,在封面上用简笔画了只老虎,表情凶巴巴的,和某人一模一样。   当天晚上回去,秦方好继续准点打卡发仅詹皆明可见的朋友圈。   但这回不发假哭的惨兮兮的自拍照了,而是发了一条励志的。   配文:今晚洗心革面,绝不以泪洗面!   底下照片是笔记本封面上画的那只老虎。   发完就当学完了。   秦方好手指一刻不停地刷新朋友圈。   一分钟后朋友圈显示出红点。   Z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第15章 挂科了   高数期末考如约而至。   考试座位号都提前同步在了学校教务系统,考场里除了王勤,还有另一位监考老师,他们和天花板四个高清摄像头一起,严格杜绝考试作弊的可能性。   顾思齐从书包摸出两根笔递给秦方好:“好儿,你昨晚看群聊了没?你座位号就在江随边上。”   秦方好恹恹的:“没看。”   考前黄金二十四小时,谁看他们在群聊里讲废话。   江随已经找到位置,在那儿兴奋地招手。   秦方好走过去,和他隔着条过道坐下。   江随开玩笑:“好哥,这本笔记你怪宝贝的,都不放顾思齐包里,待会儿该不会有试卷上的题和里面一样吧?”   “你什么意思?”秦方好冷冷看他,“想说我考前就知道王勤会出什么题?”   “当然不是!我就是看你好像一点也不紧张,最近游戏排位名次还升了,肯定准备的很充分!”   秦方好把笔记本推进抽屉:“考前压力大,玩会儿游戏怎么了?”   江随赔笑:“是该玩,边玩边学效率高。”   “不会说话就闭嘴。”   江随觉得自己点够背的。   总是在莫名其妙惹小祖宗生气。   王勤拆开密封袋:“马上到点了,同学们把课本笔记和电子设备都收一收,诚信考试!要是被发现作弊绝对严惩不贷!”   “不管是谁——”他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强调,“都一视同仁!”   江随看看秦方好,有句话不得不说:“好哥,我们俩座位好像反了。”   秦方皱眉好起身,和他互换位置。   考试铃声打响,雪白的试卷往后传。   秦方好拿到试卷扫了眼,很多题目都有个似是而非的印象。   似是而非的意思就是,题目看过并且记了个大概,提笔要写连个屁都写不出来。   第一题,不会。   下一题,不会。   算了,先做反面。   ……   还是不会。   秦方好跳题翻试卷时,王勤推了推眼镜认真看他好几眼。   是詹皆明把人教太好了吗?   这写题速度可以赶上竞赛生了。   秦方好磕磕绊绊地写题,不知道自己正被暗中观察着。不仅讲台上有来自王勤的视线,玻璃窗外还有一道。   考场上不时传出几声低低的叹气。   秦方好把能写的全写上,抬头一看,时间刚过去半小时。他不耐放地把笔一甩,笔在桌面碌碌滚了几圈后掉到地面。   与此同时,还有一记更重的“啪嗒”声。   像什么重物也跟着掉了出来。   秦方好弯腰捡笔,看见了过道正中的笔记本,封皮上画着一只凶巴巴的老虎。一摸抽屉空空如也,这笔记本不知道怎么掉出来了。   王勤快步走来,语气严肃:“是你的吗?”   秦方好微愣:“是我的。”   “你敢考试作弊?未免也太不把考场纪律放在眼里了!”   “我没有。”   王勤蹲身捡起笔记本,翻了两页,眉头紧紧锁起。   当初出卷,王勤是问过詹皆明的建议。   詹皆明就给了四个字答复:“出简单点。”   他思来想去,决定不予采纳。   可这本笔记本里的知识点详尽涵盖了考卷上的题型,字迹也越看越眼熟。   王勤心中正疑惑,瞥见教室前门出现一道颀长身影。   昨天他约了詹皆明过来送竞赛资料的U盘,詹皆明只说了高数考试这个时间点有空。眼下对方来了,他倒还有其他事要问问。   考场纪律由另一位老师维持,王勤将詹皆明拉到教室外:“这是你写给他的?”   “嗯,这是秦方好的笔记本,但作弊的事跟他没关系。”   “你不是刚来?还知道作弊的事情。”   詹皆明说的模糊:“走过窗边正好看见。”   “你看见什么?”王勤问,“这本笔记总不能好端端自己掉出来吧?”   “王教授,还是调监控吧,那个摄像头应该拍的很清楚。”   詹皆明眼神朝教室斜后方的摄像头扫去,期间也扫过秦方好脸上。也许是受情绪影响,秦方好脸别向一边,眼尾有些气头上的红意。   王勤点点头:“先这么办,其他的考完试再处理。”   “王教授,那我先走了。”詹皆明顿了顿,还是说出口,“作弊的事没下定论前也不该影响到其他考生心情。”   王勤回到教室,看学生们的心思确实都不在试卷上,总想着往秦方好的方向偷瞄两眼。   “大家继续专心考试。”他轻咳两声,“这次试卷有难度,争取不要挂科补考。”   距离开考正式一小时。   秦方好第一个交了试卷出教室。   顾思齐没管题写没写完,反正也不会,跟着交卷追上去:“好好,怎么回事?王勤故意找你麻烦?”   “他地上捡到我的笔记,怀疑我作弊。”   “操,真晦气。”顾思齐看见秦方好手里还拿着那本笔记,气不打一处来,“这玩意儿丢了算了,看见都恶心。”   “……”秦方好没应和他,“算了。”   反正有监控,他没作弊也查不出什么。   就是有点生气,跟这本笔记没任何关系。   -   高数成绩至少要半个月后才出,考场作弊的事也暂时没了消息。期间又考了十来门其他专业课的考试,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转瞬就到了十二月底。   所有试都考完之后,秦方好回了趟秦家。   饭桌上,夏晴太久没见他,满眼心疼:“好好你都瘦了,要不下学期还是回家里住吧?都会园那套公寓就先空着。”   秦方好当着秦项渊的面故意卖惨:“学习学的。”   “我看是没好好吃饭吧?”秦项渊温和地笑笑,“去公寓照顾你的阿姨说你最近胃口不太好?要给你换个阿姨过去做饭吗?”   “不用了。”   秦方好很清楚,自己胃口不好只是因为没吃到想吃的。   比如那些特别辣的菜,想想都馋。   “我吃饱了。”秦方好放下筷子。   夏晴道:“那去打会儿游戏吧,家里电竞房好久都没人进去过了。”   秦项渊也道:“想玩就去吧。”   家中电竞房是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秦项渊奖励秦方好考上A大特意装修的,秦方好住进都会园公寓之后就很少有时间特意进来玩几把游戏。   秦方好刚开机登上游戏,群聊蹦出消息。   卓然:我靠,高数险过!   顾思齐:恭喜兄弟,哥们也一样[握手]   高数出成绩了?   秦方好一阵心悸,怀着不好的预感点进教务系统查分。   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一个数字猝然跳出。   鲜红、刺眼、冰冷。   56,不及格。   群聊继续蹦消息,皆大欢喜。   顾思齐:既然大家都过了,明天出来喝酒啊,我请客   顾思齐:@10x2,好好你想去哪家酒吧?   喝喝喝,就知道喝!喝酒误事不知道啊?   要不是上次顾思齐喝了酒,詹皆明早帮他补习了,多考四分肯定也不在话下。   秦方好咬牙打字。   10x2:不去   顾思齐:你游戏在线啊?和我打一把,要是你输了就去   10x2:来   打死你!   反正游戏杀人不犯法!   秦方好戴上防蓝光眼镜和头戴耳机,手指灵活地操纵键盘,大杀四方。光效如同流动的霓虹映在他脸上,气恼的神态使那双眼尾上翘的眼睛睁圆,清亮瞳仁偶尔闪过微光。   一把游戏打下来,顾思齐输的一败涂地。   但秦方好气还没消。   10x2:再来   顾思齐:不来了不来了!我被你追着打的像条狗   10x2:狗比你可爱   顾思齐:有这么说兄弟的吗?   卓然:狗比,你可爱   卓然:好哥这是在夸你啊@顾思齐   顾思齐:???   秦方好摘掉耳机,揉了揉脖子。   手机响起来时,电竞房的环绕立体音效差点没把他耳朵给吵聋,他看也不看就接起来。   “说。”   “秦方好,你有看过我写的高数笔记吗?”   微微低沉的音色隔着电流,听不出语气。   秦方好看了眼手机,是詹皆明的语音通话:“看了。”   “你没看。”詹皆明肯定地说。   秦方好嘴硬:“你在我身上安监控了?”   “你看了不可能挂科。”   “我就是打了两把游戏……最后一天才来得及看笔记……”秦方好没那么硬气了,在他面前莫名有点心虚,“我以为看一晚上够了。”   詹皆明安静两秒:“所以那条朋友圈是骗我的?”   “我错了。”   詹皆明听了冷笑一声,对这样张口就来的认错态度不置可否。   秦方好问:“你怎么知道我挂科了?”   “成绩是我录的,录完你们才能查。”   詹皆明不仅帮王勤录入了成绩,还有机会看到了秦方好的卷面。   其中有一题的解题思路正确,可秦方好写一半就全划掉了,还在旁边还画了只凶巴巴的老虎,像跟谁挑衅似的。倘若顺着解题思路写下去,不会差那四分够及格线。   詹皆明无奈道:“现在在做什么?”   打游戏……   “在哭。”秦方好不要脸地说。   詹皆明没接话,也许是不信。   “王勤不肯捞我,就等着去学校情人湖捞我吧。”秦方好自顾自地说,“情人没有,死人也许有一个。”   詹皆明出言打断:“秦方好,好好说话。”   秦方好不说了,装模作样地吸吸鼻子。   “下学期还可以补考。”   “下学期本人将是脑袋空空的文盲。”   电话那头,詹皆明低低叹了口气,仿佛拿秦方好完全没有办法。   这一声气音让秦方好耳朵跟被揉捏了一样痒,他赶紧把手机挪远一些。   “詹老师,你消气了吗?”秦方好慢吞吞问,“给你看,我眼睛都哭红了。”   詹皆明刚想问,要怎么给他看?   下一秒,在消息框一排整齐的小猫探头表情包下面,跳出来一张新照片。   秦方好把防蓝光眼镜往鼻梁下拉,巴掌大的脸微微收着,眼睛却向上望过来。俯拍视角下一双眼睛圆溜溜的,浅棕瞳仁正微微发亮。光线均匀洒他在脸上,脸颊白里透着粉,耳尖很红。   简直跟表情包里的小猫一模一样。   秦方好说:“看见了吗?我真的哭了,没骗你。”   电竞房光效被调成红色,他拍照时刻意让那光落在眼睛周围,造成一种哭红眼的假象。   没有感情,全靠一点拙劣不堪的技巧。   “詹老师,你寒假来帮我补高数好不好?”   话音刚落,詹皆明忽然开口——   “秦方好,你有点可爱。” 第16章 喊哥哥   被一个男的夸可爱正常吗?   当然不。   但秦方好在补习和避嫌之间选择了前者,反正詹皆明也就随口一说,不敢拿他怎么样。   进入寒假,约好的补习正式开始,地点还在都会园公寓内。   詹皆明带秦方好一边过知识点一边练题,但秦方好每次的学习耐心仅能维持一个小时左右,一小时后非得找点事出来惹他不痛快。   一点都不乖。   秦方好题没写完就说:“我们来比掰手腕吧?看谁的力气大。”   詹皆明神色淡然:“你和我比?”   “把你比的喊我爹,敢不敢?”   詹皆明右手翻着书,伸出了左手,手臂流畅的肌肉线条隐隐浮现。   秦方好吹了口气,额前碎发飘起来几缕,瞳仁清澈干净。   “我是左撇子,你用左手跟我比?”   詹皆明将书翻过一页,淡声:“用哪只手没区别。”   瞧不起谁,秦方好下套道:“输了你喊我爹。”   “嗯。”   秦方好的设想是,他要通过力气大、讲粗话、讨人嫌等手段来证明自己并不可爱,以彻底颠覆詹皆明对他那么点不切实际的印象。   是,就这么在意。   秦方好捋起袖子,正要搭上詹皆明手心时,动作顿了顿,抽出一张纸垫着才搭上去。   “你别误会。”秦方好解释,“我本来就不喜欢和别人有太多接触。”   詹皆明目光落在比他小了半圈的手上,喉结滚动说:“知道。”   一张薄薄的纸巾没起什么作用。   秦方好掌心温热,手指搭在詹皆明手背上,干燥柔软。   皮肤碰到皮肤,两种温度交融在一起,詹皆明体感像一块浇注了温水的冰,丝丝冒着难忍的烫意。   “一二三!”   秦方好喊完口令,迅速往下掰。   詹皆明刚才稍微晃了神,反应过来时,手掌已被掰弯几分。   秦方好唇边的笑容随着詹皆明被掰下去的手腕而扩大,眼看即将把那只手彻底压下去时,一股强大的力气突然稳稳撑住了秦方好的手,托举着他手往回去,不退分毫。   整个过程没有很快,是缓慢的、拉扯的。   詹皆明神情游刃有余,连翻着书的右手都没有挪动过一点距离。   秦方好往对面看了眼,不爽道:“詹皆明,你耍我玩?”   詹皆明气定神闲:“喜欢耍人不是你么?”   小心眼!!   还记着上次爽约的事呢。   秦方好的左手被詹皆明彻底压下去,死死摁在桌面上,磕的手背都红了。   他轻嘶口气,耍赖:“我刚没说我输了要喊你爹。”   “那算了。”詹皆明压根没想听。   “但我可以喊你其他的。”秦方好还算有点竞技精神,“我可以喊你哥。”   秦方好左手挣了挣,想让詹皆明把压着的手给挪开。   詹皆明没动,而是说:“多一个字。”   “什么?喊你大哥?”秦方好不情愿,“你把谁当小弟呢?”   詹皆明语调轻缓地纠正:“喊哥哥。”   ……   几秒内,秦方好耳尖红透了,又一次想挣脱左手。   詹皆明加了点力气,沉声问:“不喊吗?”   好像秦方好不喊,他不会轻易松开手了。   秦方好脑袋偏向一边,屈辱地咬牙切齿喊:“哥、哥。”   草!下回!!   他非让詹皆明当孙子!!!   詹皆明轻笑着嗯了声,松开手:“乖,写题吧。”   秦方好故意不听话:“不写了,手疼。”   马上要到中午十二点。   秦方好摸出手机:“中午吃什么?点外卖吗?”   詹皆明合上书本,捏着鼻梁放松:“你点,我下楼吃。”   “楼下没好吃的,外卖也不健康,不然……”   “嗯?”   秦方好沉住气:“不然我们吃泡面?”   詹皆明不说话了,显然没答应。   “那或者……你做饭给我吃吧。”   真实意图暴露无遗。   冰箱里的食材都是昨天阿姨过来买的,秦方好又添了几样自己爱吃的。知道詹皆明会来,他特意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只等詹皆明顺水推舟应下,他就要开始报菜名了。   没想到詹皆明直接回:“不做。”   “我饿。”秦方好改换战术,胡搅蛮缠,“你做吧。”   “不做。”   “做吧做吧做吧!”   “……”   忽地,詹皆明伸手掐住秦方好脸颊,让他无法再清楚地说出那个字眼。   秦方好脸颊软肉被修长手指掐出薄薄粉色,长睫不安地眨了几下。几次想尝试说话,就会不小心咬到自己,于是嘴里只能发出些含混的嘟囔。   “做……吧……”   詹皆明眉头微蹙起,目光凌厉:“你很烦。”   秦方好想抿唇,但很困难,只能用舌头顶顶颊侧,顶到詹皆明的指腹。   詹皆明眼底闪过微妙情绪,迅速收回手。   秦方好吞咽了一下问:“我不可爱吗?”   詹皆明说:“烦。”   “那你之前说我有点可爱。”   “错觉。”   詹皆明没有再看秦方好一眼。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成拳攥紧,指节透出淡淡的青白色,像在竭力隐忍。   秦方好顾不上脸疼,笑容难以自持。   计划通!   他就是烦,跟可爱一点不沾边!   秦方好继续追问:“做不做?”   詹皆明往厨房走,被烦到不行的样子。   “我要吃上次那个鸡翅和排骨!”秦方好冲他背影喊,然后把手机收藏的菜谱一键转发,“还有几道菜做法发你链接了,食材冰箱里都有新鲜的。”   “多放点辣椒!”   “你不吃辣的话,就分开盛一碗出来。”   詹皆明一句话也不应。   但秦方好觉得自己很贴心了,居然有天还能记得别人的忌口。他和顾思齐一块儿长大二十年了,还是不太清楚顾思齐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却记下了詹皆明吃不惯辣。   肯定是詹皆明破了的嘴唇让他印象深刻!   秦方好没去厨房添乱,饿着肚子把题目写完,直到詹皆明喊他才去洗手准备吃饭。   餐桌上,詹皆明连米饭都一并盛好,还倒了杯秦方好爱喝的柳橙汁,可惜柳橙汁从冰箱里拿出来太久,喝下去一点也不凉快。   秦方好放下杯子,拿筷子吃饭。   而詹皆明从坐到对面起,就一直低着头回消息。   秦方好不乐意了:“食不言。”   詹皆明抬起眼,扬扬眉梢,表示没说话。   秦方好昂着下巴:“微信聊天也不行。”   又是那个可恶的纯白色头像!   詹皆明拿手机起身:“我有事,你先吃。”   “你坐下。”秦方好不想一个人吃饭。   “我去书房,借用一下打印机。”   他看起来真有事,秦方好闷闷哦一声,夹了个鸡翅埋头啃。   半小时过去。   詹皆明事还没办完,秦方好都吃饱了。   秦方好跟进书房,看见詹皆明坐在书桌前,正低头填写一张表格。表格要填的内容太多,黑色笔迹占据一大片视线,上方标题黑体印刷着“寒假留校申请表”。   “帮我补习耽误你回家过年了吗?”   “没有。”   秦方好莫名愧疚:“你家不在A市?”   “在南方。”詹皆明没细说,“小城市。”   “那你寒假不回去?”   “不回。”   表格已填到最后一项家长签名。   秦方好马上跃跃欲试:“这我帮你签。”   詹皆明很没幽默细胞地开了个玩笑:“还想着当我爹?”   秦方好无辜反问:“弟弟不能代签吗?”   詹皆明把笔交给他:“你签,詹勇。”   秦方好不推辞,大手一挥签了个名字。   签完他还评价:“你爸妈给你取的名字比他们名字好听多了。”   “我名字不是他们取的。”   “那就是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詹皆明冷漠说:“不知道。”   留校申请并不包括整个寒假,从除夕到初七,学校员工回家过新年,仍需要清校。   秦方好注意到申请表下方这行小字时,撞撞詹皆明肩膀说:“既然你不回去,除夕到初七就住我这儿吧,反正过两天我就回家过年了,这里也空着。”   “不用。”   “你住呗,正好我家阿姨这段时间也回老家过年,这里没人打扫。”   詹皆明依然拒绝:“我到外面租房。”   “花这钱干嘛?创业阶段,每分钱都来之不易!你不许乱花钱!”   “我花自己的钱。”詹皆明无奈。   “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   秦方好这就开始不分你我了。   好在詹皆明对这句话没什么特别反应,像是默认。   秦方好转移话题:“你是想跟女朋友租房过二人世界吗?”   詹皆明皱眉:“没有。”   秦方好不确定:“男朋友?”   詹皆明看着秦方好:“没有。”   “暧昧对象?”   那双黑眸继续盯着秦方好看:“没有。”   秦方好别开眼,嘀咕:“那你和纯白色聊这么多。”   “纯白色?”   “就那个纯白色微信头像。”   詹皆明了然:“他是寝室长,给我转发学校通知,有问题?”   这回换秦方好呆呆说:“没有。”   詹皆明回到餐桌吃饭,刚已经吃饱的秦方好又盛了小半碗米饭。他吃饭很慢,细嚼慢咽,吃到再好吃的也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往嘴里送,但眼睛会眯成月牙,上翘的眼尾弧度跟着收敛。   詹皆明端起水杯喝水,发现杯子空了,又若无其事地放下。   秦方好出于好意说:“你换个头像吧,不然和你们寝室长很像情头。”   一个纯白色,一个深黑色。   寝室里其他两人都不会想歪的吗。   詹皆明不在乎这些:“不换。”   秦方好表情认真:“我是为你好,要是别人误会你同性恋怎么办?”   詹皆明摩挲着水杯,从玻璃倒影里隐约看见一张漂亮乖巧的脸。   “误会就误会,真的假不了。”他喉结一滚,心里话脱口而出。 第17章 除夕夜   新年期间,詹皆明还是留在了都会园。   小少爷凡事称心,一切非要按照他想法来才会满意,不然就可劲儿地粘着人烦。   詹皆明无计可施。   除夕前一周,秦方好回到家,脑子里装满了高数知识。但詹皆明怕没补习的几天他玩过头,留了寒假作业,秦方好一朝回到解放前,放假还跟个苦逼高中生似的。   白天写题,晚上线上批改作业。   秦项渊看秦方好这么用功,把责备他高数挂科的话都收了回去:“好好,学习要劳逸结合,别把身体给累着了。”   “不会。”   夏晴摸摸他脑袋:“你吃慢点。”   秦方好只是一味吃饭:“来不及了。”   今天阿姨做饭迟了些,他和詹皆明约的时间就要到了。   秦项渊说:“来不及就让家教老师等会儿,课时费一样照付。”   “我吃饱了。”秦方好放下筷子就溜,当没听见,“反正七点到九点,爸妈你们别来敲我房间门。”   秦项渊表情欣慰:“这孩子。”   夏晴轻声:“好好该不是找小姑娘给他补习的吧?”   秦项渊倒很放心:“谈恋爱也比跟那帮少爷们混着好。”   七点零一分。   秦方好锁上房间门,播出视频通话。   屏幕另一边像素不高,像蒙了层模糊滤镜,把詹皆明英挺的五官都柔化几分。   秦方好吐槽:“你手机摄像头真的好烂。”   詹皆明不接这句话:“刚从外面回来?”   “没,刚吃完饭。”   房间在三楼,秦方好从一楼餐厅跑上来的。他发丝跑的有些凌乱,气息也不太均匀,脸颊却给跑的很有气血,粉扑扑的透着红。   秦方好坐到书桌前,摊开错两道的试卷。   詹皆明直入正题:“这题要求f(x)的表达式……”   “你讲慢点。”秦方好到第五个步骤懵了。   “第五步要构造辅助函数。”   詹皆明手机镜头对准用来演算的白纸,只拍到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和宽阔肩膀,可惜像素实在太烂,秦方好要把脸怼到屏幕上去才能看清演算步骤。   “将整个方程视为卷积方程——”詹皆明放缓地语调忽然停住。   秦方好巴掌大的脸闯入镜头,上挑的眼尾微敛:“你要再不换个手机,我就要近视了。”   “明天是除夕,没留作业,也不用讲题。”   秦方好揉揉眼睛:“算了,我把屏幕投电脑上。”   两题讲解完,刚好九点出头。   詹皆明说:“今天就到这,我挂了。”   秦方好刚给自己滴了两滴眼药水,睁不开眼:“明天不视频,那我提前祝你新年快乐吧。我怕三十晚上祝福太多,你会看不到我的问候,我怕——”   “别怕了,明天我会等你。”   秦方好眼睫动了动,发出单个字困惑的音节:“嗯?”   对面已经把视频挂了。   -   除夕白天,秦方好是房间敲门声吵醒。   他拉开眼罩,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怨念地下床开门。   门口,虞醒目光温润,唇角含笑地看他。   见鬼了。   秦方好抬手要摔门,虞醒及时拦住门板:“好好,还没睡醒吗?”   原来不是梦里,秦方好打哈欠:“你今天怎么来了?”   “我带爸妈来拜访叔叔阿姨。”   “……”   哪有人大过年登门拜访的!!   还带爸妈???   秦方好一下清醒了,踩着拖鞋去刷牙洗脸。虞醒目光往里望,但没有迈进去,他知道秦方好讨厌别人随便进他房间。   “好好,你洗漱完就下楼吧,快吃饭了。”   “知道了。”秦方好吐着牙膏沫,含糊回。   午饭从餐厅摆到了宴会厅,檀木圆桌铺张开,各种菜系摆盘精致,还有阿姨在旁边布菜听候。这是秦家待客之仪,但远没有一家人坐下来吃个团圆饭热闹。   秦方好本以为在这个家里过的最后一个年能留下点什么。   一顿饭吃的闷闷不乐。   按照往年惯例,秦方好吃过饭后写了三十来副春联,别墅大大小小的门全部得换过。他私心多写了一副,想着带回都会园去贴,辞旧迎新。   虞醒见了笑着问:“好好,这副是留给我的吗?”   “不是。”秦方好不给面子。   “那怎么不给哥哥写一副?”   秦方好咕哝:“手好酸。”   虞醒笑意更深:“既然手酸就不写了。”   每年年夜饭上,夏晴都会亲手包一锅饺子,挑些塞上红枣,吃到了预示着来年能交好运。秦方好年年都能吃到,但今年不知怎么,他一个也没吃到。   秦方好郁闷。   假少爷buff这就起作用了吗?   虞醒舀出一个薄皮透出红色的饺子:“好好,我这个你吃。”   “不要。”秦方好摇头,“我不吃别人的。”   “去锅里捞,厨房还有。”夏晴赶紧拿上干净的碗,吩咐阿姨,“给好好捞几个出来。”   秦项渊笑着:“好好从小就这样,没办法,被我们宠坏了。”   虞醒:“好好这么直率,很可爱。”   大家一齐笑开,场面其乐融融。   只有被宠坏的秦方好笑不出来。   晚些拍合照时,一家三口变成两家六口。   两家父母坐在前面,秦方好和虞醒站在后面,中间隔了一个人的位置。   本来还能裁成两半的照片,阿姨摁下快门那一刻,虞醒没有预兆地往旁边迈了一步,近距离站到秦方好身侧。   照片中,两人好像关系很好地依偎靠近。   秦方好只能用这张照片发了新年朋友圈,底下一连串祝福评论。   顾思齐:早说这么热闹,我来你家过年了   顾思齐:新年快乐,记得给我发红包   卓然:好哥,祝你新一年啥啥都好!   姚成玉:新年快乐!   两家父母凑成一桌麻将,打的热火朝天。客厅银幕降下来,联到央台播放春晚,秦方好刷着手机没认真看。期间秦项渊离开接了个电话,虞醒立马被拉过去补上三缺一。   秦方好在朋友圈刷出一条新评论。   Z:新年快乐   手滑又一刷新,这条评论被删掉了。   秦方好突然想起,昨天视频时詹皆明说了句“我会等你”。   等什么?   他不会在等自己回都会园吧?   删了的评论是不是在提醒自己别爽约?   趁没人注意,秦方好上楼套了件羽绒服,匆匆溜出门。   夜里,外面天气趋近零下,夜间还有降雪预警。   秦方好出行都有司机,很少自己开车。他不太熟练地发动引擎,以时速三十公里往都会园开。好在一路上都没什么车流,畅行无阻,就是半路下起了细雨,视线受到影响。   公寓里很黑,只有玻璃窗外透进的城市霓虹灯。   秦方好感到冷意,公寓里似乎没开暖气,比室外暖和不了多少。   他摸索到壁灯打开:“詹皆明?”   黑暗中的模糊轮廓被照亮。   詹皆明坐在餐桌旁,双眸逐渐聚焦:“你来干什么?”   秦方好本想回“你不是等我吗”,话到嘴边变成了:“一个人过新年多无聊,我来陪你解解闷呗。”   秦方好边走边脱衣服摘围巾,他穿了一件红色羽绒服,很鲜艳出挑,但却一点儿也不违和,里面是件雪白的毛衣。围巾摘下后,莹白锁骨窝的红痣露在詹皆明眼底,一览无遗。   “好冷啊,怎么不开暖气,坏了找物业。”   秦方好身体有点哆嗦,鼻尖发红,发梢带着湿意。   “没坏。”詹皆明拿过绒毯把他整个人又裹起来,找遥控器开暖气。   秦方好走近餐桌,看到一碗半冷不热的速冻饺子,脸露嫌弃:“大过年的你就吃这个?”   “嗯。”詹皆明平静地递了杯热水给他。   “不是跟我说新年快乐吗?我看你一点也不快乐。”   黑灯瞎火的,一个人孤零零、冷冰冰坐着,还吃这样没胃口的速食。   仇人看见了都会释怀的。   秦方好心软道:“詹皆明,明年你跟我一起过新年。”   “合适么?”詹皆明没当真。   秦方好拉紧绒毯:“就我们。”   詹皆明眼一沉:“什么意思?”   “我们互相做个伴。”   等几个月后真少爷回归,秦方好就会被扫地出门,这是无法更改的原书走向。现在秦项渊和夏晴再宠爱他又如何呢,对豪门来说,血缘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詹皆明很轻一笑:“谢谢。”   “我说真的,你不许和别人一起过。”   “好。”   秦方好指指带来的春联:“这个你明天贴在家门口,新年新气象。”   软笔和硬笔的笔锋相似,詹皆明认出来:“这是你写的?”   “嗯,我外公教的,他没事就喜欢写点书法。”秦方好捧着热水,上浮的水汽沾湿睫毛,眼带笑意说起旧事,“我不是左撇子吗,以前跟外公学书法的时候,他看不惯,老是用木板打我手心。”   “他舍得打你?”   “外公打的很轻,不疼。”   詹皆明说:“我看看。”   秦方好伸出左手掌心,纹理清晰,皮肤薄的能看见底下的青色血管。整个掌心都是柔软的,干干净净,没有留下疤痕,连个小茧子也没有。   忽然间,一阵温热气息吹拂而过,像羽毛扫了扫掌心。   秦方好身体僵直:“你干什么?”   詹皆明淡定抬起眼:“给你吹一吹。”   之前在明阙,秦方好让詹皆明给他吹了手背,那是因为碘伏贴着皮肤很不舒服。可现在他掌心干燥,被詹皆明吹了一下反而冒出手汗,嗓子眼跟着发紧。   “谁让你吹了!”秦方好不爽地抽回手。   “我自己想吹。”   “那你想想不行吗!”   詹皆明直言不讳:“不想想,想做。”   “我还想揍你,我能直接揍吗?!”   “……”詹皆明转移话题顺毛,“你过年见到外公了吗?”   “我外公去世了,他心脏不好。”秦方好一下就变得低落,“听我妈说那时候给我取名,外公叫我爸来,可是我爸起了好几个都被否决了。最后我爸不知哪来的灵感,给我取了秦方好这个名字,我外公很喜欢。”   詹皆明安静地听着,眼神一动不动。   等秦方好说完,他下意识开口:“秦方好,我想——”   秦方好扯开绒毯丢他脸上,耳尖通红:“你什么都不许想!我要回去了!”   詹皆明抱着那条尚带余温的绒毯,好像以另一种方式完成了想做的事。   绒毯残留的温度、气味,都和秦方好身上的一模一样。   抱着绒毯,像在抱他。   詹皆明有些不舍地放下绒毯:“外面下雨,我送你回去。” 第18章 雪与焰   外面雨很小,黑云低低压着。   秦方好坐在后座,让詹皆明给他当司机。路上,虞醒打来好几通电话,秦方好都摁掉不接,脸别向车窗外,高楼的霓虹光影游移在他五官周围,乖脸上透出一点不高兴。   詹皆明从后视镜观察着,状似不经意提起:“今天你家有客人?”   秦方好眉心一簇:“大过年来别人家里吃饭的能叫客人吗?”   詹皆明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收紧:“那是亲戚?”   “是乞丐。”秦方好严肃纠正。   詹皆明手指放松,很低地笑出声:“你和乞丐拍全家福?”   “你不要乱说!都是他非要凑那么近,本来我还可以把照片另一半裁掉。”   “你似乎很讨厌他?”   “……”秦方好不知道怎么说。   说虞醒喜欢男的,也许还喜欢自己?   那是不是太自恋了点。   詹皆明:“嗯?”   秦方好:“我对他的感情很复杂。”   没听到想听的,詹皆明笑意淡去,面无表情地继续开车。   都会园回到秦家别墅,路程半小时左右,车子停在院外的露天车库,没往地下去。   秦方好让詹皆明在车上等他一会儿,从偏门拐进厨房,十分钟后悄悄拎出一个小食盒。   “这是我和家人一起包的饺子,有些里面包了红枣,你看能不能吃到,吃到了新的一年能交好运。”秦方好又摘下围巾往詹皆明脖子上一挂,“外面挺冷的,围巾给你戴着,打车回去了和我说。”   “好。”詹皆明下车,把车钥匙还给他,“外面冷,你快进屋。”   秦方好抱着胳膊,笨拙地晃了两下身体说拜拜,然后跑向了灯火通明的别墅。   詹皆明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视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寒风冷冽,围巾里却有春天的温暖气息。   秦方好跑进回廊,一头撞上虞醒。   虞醒掐灭指尖的烟:“好好,你还没分?”   秦方好磨磨牙:“我们感情稳定,不分。”   虞醒伸手,替秦方好整理起衣领,避免风灌进他纤白的脖子。   秦方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等他整理完才往后退。   “我当初以为你只是玩几天,现在看来,你给你那小男朋友花了不少心思,这么冷的天还偷跑出去找他?”   “我……我那是想他了。”   “嗯,我们回去休息会儿。”虞醒手虚虚搭在秦方好肩上,将他转了个身,“等零点出来放烟花。”   “哦。”羽绒服厚重,秦方好没什么感觉,跟着他一起往屋里去。   然而虞醒却转回头,眯眼朝黑暗中某个方向看去,很轻蔑地笑了声。   -   除夕夜的别墅区,打车难上加难,三十分钟了还是没有司机接单。   詹皆明走到路边长椅坐下,秦家别墅还在视线范围以内。   雨停了,呼吸间冒出白气,模糊了脸庞。   詹皆明将头埋进围巾里,很深地吸了一口,如同瘾者。   即将凌晨十二点,迈入新的一年。   伴随闷响,天空陆续炸出炽白的光。别墅区不禁燃,有钱人的烟花一个比一个奢华绚烂,像烟火秀似的此起彼伏,天空中下起一场星光火雨。   詹皆明手机震动,秦方好发来一个视频。   视频里拍的是同一场烟花,背景有秦方好的笑声。他孩子气地“哇”了几声,用手指向天空,说:“詹皆明,给你看烟花!”   于是詹皆明在视频中将烟花又看了一遍。   最后几秒,背景音出现一声温柔的“好好”,视频便戛然而止。   好好。   詹皆明放下手机,将保温食盒揭开,饺子仍然滚烫。他取下盒盖上的筷子,夹起第一个饺子,没吃到红枣。他不饿,但没停筷,吃到第五个饺子时,还是没出现红枣。   长椅旁的手机屏又一次亮起。   10x2:你到家了吗?   Z:嗯   詹皆明抬头盯着秦家别墅方向,这个陌生的字眼自他唇齿间辗转。   家?   他一直没有真正的家。   自詹皆明记事起,詹勇常常酗酒,喝的烂醉之后便有了打骂他的借口。   五年前的今天,詹勇喝的特别醉,在打他的时候突发脑溢血,抢救过来时已成了植物人。母亲庄欣因此恨他,觉得家里所有的坏事都是因为有了他。   在那之前詹皆明还有个弟弟。   弟弟有基因缺陷,智力低下,但詹勇和庄欣还是把全部的爱分给了弟弟,他们不再管詹皆明。可弟弟五岁时,一脚踩进池塘淹死了,他们怪詹皆明放学没早点回家看住弟弟。   詹皆明不明白。   充斥着打骂和斥责的地方,算家吗?   秦家别墅上空陆续有烟花炸开。   詹皆明能想象到秦方好的笑脸,烟花的声声闷响好像和胸膛间那颗心同频。   好想看一眼。   詹皆明不受控地打了视频过去。   秦方好很快接起,头发被风吹的有点乱,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我忘了这附近很难打车,你不会等了很久吧?”   詹皆明看到了想看的,心跳趋于平稳:“没多久。”   “那就好。”   “你那边怎么黑乎乎的?”   “没开摄像头。”   秦方好对着镜头拨了下头发:“家里的暖气我没关,你回去是不是很暖和?”   “嗯。”詹皆明开口,嗓音有几分哑,“秦方好,我等一天了,你不对我说吗?”   秦方好没反应过来:“说什么?”   碎裂的烟花声中,星光漫天,照亮夜空。   秦方好的目光被吸引,眼底映着很漂亮的颜色。   恰逢零点整。   詹皆明说:“新年快乐。”   秦方好这才知道,原来詹皆明说的会等他并不是等他回都会园,而是要等他说一句新年快乐。   秦方好将目光放回屏幕,很认真地说:“詹皆明,新年快乐。”   天气预报的降雪预警得到应验。   烟花坠落的无数根光丝里,夹杂着很细的雪花。   轻轻落在詹皆明肩头。   轻轻落在秦方好脸上。   刚到来的新一年里,詹皆明咬下放凉的饺子,囫囵咬到一颗清甜的红枣。   交好运吗。   也许他的好运已经降临在身边。 第19章 发低烧   初八这天,秦方好就回了都会园。   公寓里安静无声,厨房流理台上是洗干净的保温食盒,除夕夜给詹皆明的围巾也挂进了衣帽间,看起来就像他静悄悄离开了一样。   秦方好去推次卧的门,看见床上睡着的身影,莫名松了口气。   早上十点,詹皆明居然还在睡觉。   他仰面躺着,五官的骨相感更加分明,双手垂在身体两侧,胸膛轻轻起伏。   秦方好轻手轻脚坐到床边。   詹皆明似有所感,皱了下眉又很快松开。   正因为秦方好自己长得偏柔偏乖,他私心很喜欢詹皆明这样凌厉的长相。眉骨、鼻梁、薄唇,线条遒劲利落的连成一笔,冷峻中带点沉戾,天然有种克制禁欲感。   趁詹皆明没被吵醒,秦方好摸出手机打开摄像头,怼着他脸拍照。   镜头里都不用挑角度,随便一张就出片。   “咔擦。”   快门声清脆。   秦方好忘给手机关静音,手忙脚乱要去调时,镜头里那双眼睁开了。   黑沉的眸子中透一点迷离,但紧紧盯着他不放。   秦方好试图缓解尴尬,笑了下问:“几天没见,还记得我是谁吗?”   詹皆明喉咙干涩:“好好。”   “好好是谁?”秦方好故意使坏说,“你认错了。”   听见这话,詹皆明从床上坐起来,重复一遍:“好好。”   那双眼睛从仰视变成了俯视,又慢慢变成平视。   詹皆明压低身子,气息入侵性地覆过来,味道往秦方好身上沾。   “好好。好好。好好。”   仿佛语言能力退化。詹皆明只记得这两个字,口中不停发出低喃。   “别叫了。”   秦方好耳尖发热,正想起身,腰间却突然收紧,詹皆明不由分说地把他往回带去,眼神一动不动。然后没迟疑地抬起另一只手,指尖直勾勾点在了秦方好锁骨窝的那颗红痣上。   秦方好身体微微瑟缩。   詹皆明眼神晦暗,指尖施力往下压,一阵微妙的酸胀感便从秦方好锁骨窝往两边散,散到肩头、颈侧。秦方好喉结忍不住稍一滑动,蹭过带着薄茧的指尖。   詹皆明呼吸瞬间加重。   脆弱部位被有些粗暴地抚弄着,生理反应却压过心理上的不悦。   秦方好声音弱的像幼猫:“松……开。”   他不敢再多说几个字,生怕喉结又蹭到詹皆明指尖,起什么奇怪反应。   此时此刻,詹皆明很不对劲。   “好好。”   好个屁!   两个男的这样成何体统!   秦方好生气了,蓄积力量,抬起手就想往詹皆明脸上招呼。   詹皆明像是猛然清醒,眼底恢复清明,避开巴掌的同时松开了禁锢在秦方好腰间的手。   秦方好打了空,怒骂:“你他妈有病啊?”   “嗯。”詹皆明承认,“我在发烧。”   秦方好听错一个音:“你找死?”   詹皆明声音很低:“是真的发烧。”   秦方好脸色发红,以余光瞥了一眼。   詹皆明唇畔很干燥,脸色也有些苍白,看起来确实病恹恹的。   “不信你摸。”詹皆明伸手过来拉他。   “你别动手动脚!”秦方好警告道,“我自己来。”   “好。”   秦方好很不情愿似的把手心贴到詹皆明额头,感受两秒,滚烫温度传递到他皮肤上。   秦方好抿唇:“烧的你都神志不清了。”   还好是真发烧,不是发.情。   詹皆明偏头,咳嗽几声:“你离我远些。”   秦方好反而靠近了问:“烧多久了?看医生了吗?有没有吃药?”   詹皆明将他推远:“大年初一开始的。”   除夕那晚詹皆明迎着雪走了很久,浑身发汗。回来后又抱着电脑熬了一宿,身体仿佛感觉不到疲累,心里被同个念头占满:总有一天,站在秦方好身边喊出“好好”的人会是他。   所以才会有刚才的失态。   “烧七天了没把你脑子烧坏?”秦方好嘀咕,“我找家庭医生过来,你躺着。”   “不用了。”   詹皆明很少生病,没想到会病这么久。   一场烧而已,他并不认自身抵抗力会熬不过去。   “让你躺着就躺着,废话这么多。”   詹皆明顺从:“好。”   虽然只是一声应答,和名字无关。但秦方好不想听见这个字眼从詹皆明口中说出,他没好气地摔门走出次卧,给家庭医生打电话。   -   宋如当秦家的家庭医生很多年了。   小少爷娇生惯养,细皮嫩肉,一点磕碰都会找他看过才放心。不管是打针痛了还是吃药苦了,小少爷撇着嘴就要哭,那双明亮的眼睛湿漉漉的,叫人心都化了。后来小少爷长大,被送去练了几年跆拳道体格变好,他登门秦家别墅的频率才没那么高。   今天一个电话却将宋如喊到了都会园。   宋如着急赶过去时,见秦方好安然无恙,要他看病的另有其人。   例行检查之后,宋如做出诊断:“低烧,吃点药就好了。”   秦方好肩膀放松,点了下头。   宋如担忧:“小少爷,倒是你自己千万别被病人传染了。”   “知道了。”秦方好拉上次卧的门,轻声,“回去不要跟我爸妈说今天你来过。”   “好的,我听小少爷吩咐。”   宋如很有边界感,没去探问詹皆明和秦方好的关系,开了药之后就告辞离开。   秦方好倒了一杯温水,端进次卧给詹皆明吃药。   刚进门,詹皆明目光就紧跟过来。   秦方好受不了:“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詹皆明似有若无笑了下,带着轻谑:“小少爷。”   “吃药还堵不上你的嘴。”   詹皆明:“好。”   秦方好重重撂下水杯:“别发神经,你再好一个试试?”   耳边终于清净。   快到中午,秦方好摸出手机点外卖,没食欲地划拉着屏幕。   詹皆明仿佛心有所感,主动问:“饿不饿,想吃什么?我来做。”   “算了吧,你还发着烧,点外卖好了。”   秦方好随便挑了几样加入购物车,把手机递给詹皆明要他点。   詹皆明接过手机看了眼:“想吃这些?”   秦方好:“差不多。”   詹皆明一键清空购物车:“我知道了,家里都有食材。”   秦方好有些呆地眨了眨眼。   但不是对詹皆明说“家”这个字的反应。   之前吃饭时,秦方好让吃不惯辣的詹皆明分两个碟子盛菜,詹皆明没那么干。也许这次是怕秦方好被传染感冒,每道菜詹皆明都分开盛了。   秦方好问:“冰箱明明什么都有,你除夕夜干嘛只吃速冻饺子?”   詹皆明戴着一次性手套剥虾肉:“你不在,做了吃不完。”   秦方好咽下嘴里的米饭,满脸不乐意:“我有那么能吃吗?”   詹皆明把堆满虾肉的碟子推来:“吃吗?”   “……”秦方好还真拒绝不了。   詹皆明吃的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看面对面的吃播。他唇边弧度很浅:“学校可以住了,我明天就搬走。”   小秦主播不舍地问:“那要是我想吃你做的饭菜了,你能回家帮我做吗?”   詹皆明语气干脆:“可以。”   “你之前还不愿意做呢。”   “现在想做了。”   公寓开了暖气,秦方好本来穿的短袖,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件低领毛衣,把锁骨窝那颗红痣严严实实挡住,只露出一小段雪白的脖子,耳垂热得发红。   詹皆明忽地开口:“刚才有没有弄疼你?”   秦方好没反应过来:“什么时候?”   “摁你锁骨窝——”   饭桌下,秦方好抬脚狠狠踹了詹皆明,眼神凶巴巴地威胁:“不许再提这件事!”   詹皆明没住口:“疼不疼?要不要擦药?”   上次秦方好被顾思齐扯了下手腕而已,就一圈触目惊心的红痕。   小少爷虽然脾气大,但身体也是真的娇气,稍微用点力气都不行。   “不疼。”秦方好冷着脸,“但你下次要再敢胡来,我把你手给废了。”   詹皆明撩起眼皮,淡声:“你打不过我。”   上次被压制住不代表这次不行。   秦方好不信邪:“想打一架看看吗?”   “算了。”詹皆明摇头,“会弄疼你。”   “……滚蛋!”   明明是和病患打架胜之不武。   -   次日,秦方好还在睡梦中,听见门外詹皆明的声音。   “秦方好,我走了。”   “赶紧滚。”   秦方好还半梦半醒,被吵到很不耐烦。   等他又睡饱睁眼,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过分。   詹皆明没惹。   秦方好洗漱完,啃着面包在公寓逛了圈。   詹皆明把次卧打扫的很干净,所有都物归原位,几乎没有住过的痕迹,但也许出于秦方好的心理作用,总觉得还是有一点詹皆明住过的气息从次卧漫出来。   秦方好直接把次卧锁上了,起到一个物理隔离的作用。   他头一回觉得独居很无聊。   游戏不好玩,电影不好看,想找个人说话都没有。   都怪詹皆明。   秦方好打视频去骚扰这个罪魁祸首。   詹皆明张口就是:“饿了么?”   “你送外卖啊?”秦方好无语,“我找你就只有做饭吗?”   詹皆明轻声笑开,眉眼间有很淡的温柔。   “咦。”秦方好终于发现,“你手机像素好像变好了,脸都清晰了。”   “换了。”   “咦。”秦方好又有发现,“你舍得把微信头像也换掉了?”   “怕误会。”   小图模糊,秦方好点开大图看。   詹皆明新头像是一只凶巴巴的老虎,格外眼熟,就是他画在笔记本上发朋友圈那只。   秦方好朋友圈向来仅三天可见,他问:“你什么时候存的照片?”   “那天晚上就存了。”   “存下来干嘛?”   “因为觉得很可爱。”   “这么凶哪里可爱了?”   詹皆明从镜头里看着秦方好,一字一句说:“就是凶才可爱。”   秦方好别开眼,心想有病。 第20章 校园贴   二月底,A大开课。   学院特地办了个新学期典礼,以宣扬新气象,容纳千人的会议厅里坐满了从大一到大四的学生。还有辅导员专门在会议厅外负责签到,没法代签,也没法早退。   暖气开的太足,人又密,秦方好想补觉。   但卓然在旁边坐下,神神秘秘:“好哥,上学期期末高数考作弊那件事查出来了,是江随干的。”   秦方好反应了下:“你怎么知道?”   “教务处公告栏上都贴了,通报批评。”   顾思齐琢磨道:“难怪那天考场出来,江随脸色怪怪的,寒假也没在群聊里蹦跶。”   台上学院领导一个个落座,话筒不时发出尖锐噪声。   秦方好不耐烦地捂了下耳朵。   “等会儿!”顾思齐狠狠拍了下座椅扶手,“他那天考场上装死,是想让好好背锅?”   秦方好客观道:“有监控。”   “王勤那一口咬定你的样子,还能想到去看监控?”   卓然表情兴奋:“你别说!我们考试那天詹皆明不是来给王勤送东西吗,他在窗外站了挺久的,说不定刚好看见江随作弊,跟王勤偷偷告状去了。”   秦方好啧了声:“人没这么事儿。”   “这是江随自己说的,还说迟早要找詹皆明算账。”   顾思齐附和:“有可能,没事儿在教室外站那么久干嘛。”   “江随这回算是糟了,听说林意绵抓着这件事不放,说他人品有问题,要让父母取消两家联姻。新学期这两天江随都没来学校,肯定是家里给他请了假处理烂摊子……”   秦方好闭眼往椅背上靠,像要睡觉,口中却问:“他想怎么算账?”   顾思齐摇头:“具体他也没和我说。”   典礼第一个环节已经开始,学院院长致辞。长篇大论之后,还有教师和学生代表要陆续上台发言。冗长的仪式全程,戴着会牌的学生会成员都在抓学生玩手机,十分不人道。   秦方好心里琢磨事,耳边听见一道熟悉的沉敛声线。   “同学们好,我是大三金融系一班的詹皆明——”   一句话还没说完,会议厅掌声雷动。   秦方好睁开眼,往台上那个穿白衬衫的身影看去。   詹皆明微微颔首,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疏冷感。白衬衫纽扣系到最上方,肩线笔直,右胸口别一枚校徽。他只拿了话筒脱稿发言,表情淡然而随性。   顾思齐巴掌拍的很响:“这就是校草的魅力吗,都这么给面子。”   秦方好抿唇:“吵死了。”   “好儿,你不困了?”   “被你的掌声吵醒了。”秦方好问,“他上去干嘛?”   “优秀学生代表发言啊,人校草连续三年拿奖学金了。”   秦方好不咸不淡地哦一声,没不耐烦了。   前排偷偷举起许多手机,大家冒着被学生会抓到扣学分的风险,也想抓拍几张照片。人一多就乱,学生会成员不够抓的,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秦方好想起,詹皆明私底下睡着的照片还在他相册里存着。   而台上发言的詹皆明更冷更陌生。   演讲继续,会议厅内却忽然爆发出一阵小范围的骚动,并向四周扩大。   短短几分钟内,大家纷纷交头接耳,仿佛发生了天大的事,话里隐约夹杂着“校园贴”、“詹皆明”、“吃瓜”等字眼。   顾思齐疑惑:“他们在看啥呢?”   卓然将手机递过来,满脸震惊:“这是不是江随发的啊?”   秦方好垂眼看向屏幕。   校园论坛上的热帖飘红大字——   【爆料!A大校草詹皆明私生活混乱!有照片和视频为证!!】   秦方好身体坐直,抢过手机往下滑。   照片里,詹皆明在半山别墅穿着粉色围裙,表情冷淡,不合尺寸的围裙过分贴身,看起来反而有种别样的禁欲感。四周几个被打了厚码的人,帖主还别有心机地配了“聚众淫.乱”的小字。   “这是我吧?”顾思齐反复确认,“这码打的爹妈都认不出来。”   卓然也确认了:“这个好像是我,那会儿我们在厨房围观江随挑衅詹皆明来着。”   顾思齐:“操他爹聚众淫.乱,江随阴詹皆明拉上我们干嘛?”   “就是,都说拍到好哥家别墅了不让发。”   秦方好脸色发沉地翻看评论。   1L:?图文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2L:别把围裙当qqny啊各位!!校草里面又不是没穿   3L:A大就这么一个神颜校草,神经病滚远点、、、   4L:回复楼上,其实少爷圈有一位也长得很漂亮,偶遇过几次。小少爷脾气不好,名字就不说了,大家自行解码[嘘]   ……   帖子往下拉,还有个十几秒的视频,配字“夜场兼职”。   视频画面昏暗模糊,詹皆明正背对着镜头脱衣服,看起来像明阙那套侍应生服装。黑色燕尾服已经脱下,他手指一颗颗解开纽扣,衬衫从后背缓慢剥离。   先是肩胛骨完全暴露在眼底,两块骨头对称地伏着,脊柱沟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腰际。整片背就像弓一样微微张满,肌肉线条分明,甚至还拍到了倒三角区紧绷的腹肌。   然后詹皆明把修长手指搭在裤腰皮带上。   视频到此为止。   群情激愤——   L80:我草,后面的视频呢?!速速私我!!!   L81:裤子怎么不脱,那我先脱为敬!   L82:校草是不是玩不起?!要脱就全脱,我有个朋友想看…   L83:天呐,经院的同学们快看看台上发言的这个男人,再看看这个偷拍视角,今晚做艾(不是)梦素材有   L84:保存了!195真男人不是说说而已[色][色]   L85:这声老公我喊了!老公老公老公!!   L86:所有人感受这个腰。。校草腹肌果然硬挺哈,应该很好磨吧。。   磨?磨什么?   倒是秦方好磨着牙齿,十分不爽。   詹皆明要不要脸?   脱衣服前都不观察下四周的吗?   这么随便就脱了?   下回还想搞现场直播不成?   会议厅一阵阵倒吸凉气声,看得出大家都在反复品鉴帖子里的视频。   台上,不明所以的院长拿过话筒,严肃道:“同学们,请自觉收起手机,认真听詹同学发言。”   大家的眼睛上上下下反复切换。   一会儿看台上穿着衬衫的詹皆明,一会儿看视频里脱下衬衫的詹皆明。   【大家不要偏离发帖初衷,这个帖子是想告诉大家詹皆明私下生活混乱!根本不配得奖学金和优秀学生代表!!希望大家千万不要被他的外表给蒙蔽!!!】   评论在迅速增加,一聊起黄的彻底放飞。   L201:楼主我知道你是好人,剩下视频发我看看,急!   L202:完整版视频发我,看看楼主诚意   L203:没看出混乱在哪里,要看过后面的内容才能评价   L204:+1   L205:+2   L206:+10086   ……   秦方好丢开手机,脸色差得要命:“我出去透透气。”   顾思齐就要跟着起身:“好好我陪你。”   秦方好骂了句脏:“别他妈烦我。”   会议厅前后左右共有四个门,分散人流。   秦方好没往最近的后门走,而是挑了前边靠近讲台的那个门。   “我的发言结束,谢谢大家。”詹皆明终于讲完最后一句。   会议厅再次掌声雷动,听得出看过视频后大家都很有劲头。   詹皆明一跨三步地走下台阶,看着迎面过来的秦方好,又不动神色放慢脚步。   秦方好垂着眼没看他,只在擦肩而过时攥了攥衣角。   草,好想打人。   会议厅外,辅导员还在守着,问秦方好出来干嘛。   秦方好直接回:“不舒服,想吐。”   知道这位小少爷的家世背景,辅导员紧张起来:“要不要去医院?或者先联系家里?”   “不用了。”找人打一架就好。   骤然出了会议厅,室外冷上许多。   秦方好去超市买了瓶水,走路上听见来往学生无一不在讨论论坛那个匿名校园贴。他闷闷灌了半瓶冰水,心里的烦躁不减反增,还来的莫名其妙。   他到底是气江随?还是气詹皆明?   正心烦意乱时,视线正前方闯入道格外眼熟的身影。   秦方好眯了眯眼,在手中掂了两下仅剩半瓶的矿泉水重量。   不够重,那只能费点劲了。   秦方好甩甩手,瞄准角度,将矿泉水瓶丢出去。   嘭!   一声怒吼传来:“操你妈!谁打老子?!”   江随后脑勺被砸中,痛的龇牙咧嘴,直接摔了个狗趴。   矿泉水瓶声音沉闷地掉在地面,体积瘪进去一半,全是靠力气大砸出来。   江随揉着后脑勺,翻身要爬起来,胸口却又被踩了一脚,将他死死踩回地面。紧接着视线一暗,秦方好的脸在江随眼前缓缓放大,语气轻淡地吐出两个字。   “你爹。”   那张乖脸难得有那么凶的时候。   向来带着上翘弧度的眼尾微微下垂,浅棕的瞳仁里满是冷意,气势慑人。   就像是一直伪装成猫咪的小狼崽露出了真面目,尖齿和爪子都很锋利,三两下就能把猎物给撕碎。   江随又痛又丢脸,顾及不了许多:“秦方好,你干什么?!”   秦方好揪住江随衣领,弯唇冷笑:“玩的真他妈真阴。”   江随喘着粗气辩驳:“我玩什么了?”   “詹皆明。”   “我玩詹——呕——”   江随一句话卡在喉咙里,感到肚子被秦方好用膝盖重顶了一下,顶的他恶心反胃。他是见识过秦方好有多能打的,打起架来和外表那副又乖又漂亮的样子完全不同。   “詹——”   秦方好又往他肚子上送了一膝盖,冷声道:“詹皆明不是你能招惹的人。” 第21章 真少爷   A大学风清正,校内公然打架实属罕见。   来往路过的学生们停下脚步,边观望边窃窃私语。   秦方好揪着江随衣领没放:“你以为发个帖子就能搞他?”   江随不肯承认:“关我什么事?!”   话音刚落,一个手机怼到江随面前,通过人脸识别自动解开了锁屏。秦方好都不用翻找证据,蹦出来的页面直接就是校园论坛里那个帖子。   江随不说话了,一张脸憋得通红。   秦方好言简意赅:“删帖,澄清,道歉。”   “好哥——”   秦方好把江随上半身提着离开地面,让收紧的衣领束缚住他咽喉,避免他再多说半句废话:“给你一分钟。”   江随呼吸不上来,憋红的脸转成青色。   秦方好放开手,踩在江随胸口的脚却没有挪开半分。   江随呛了几口气:“好哥,我——”   秦方好不耐烦地皱眉:“你还有三十秒。”   江随颤颤巍巍接过手机,在秦方好眼皮底下编辑内容。三十秒时间有限,江随只打了十来个字,得到秦方好同意之后才发出去,又把之前帖子里的内容给删掉。   秦方好实在懒得和江随再多说一句,但耐着性子问:“后面的视频呢?”   “没了!就拍到这里!”   “真的?”   “绝对真!不信你翻相册!”   料想江随也不敢说谎,秦方好这才把脚挪开:“再有下次,我送你去医院躺几天。”   “你和他——”江随觉得自己挺冤,死也想死的明白。   秦方好拉下脸:“关你屁事。”   观望的学生中有人在拿手机偷拍。   秦方好余光看见许多镜头,他懒得管,绷着脸离开现场。   -   会议厅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卓然手机都差点拿不稳:“我草,好哥咋揍江随去了?透透气原来是真的生气要去发泄啊?”   顾思齐同样困惑,只能通过论坛新被顶上来热帖了解情况。   秦方好扑上去揍江随的那段原原本本被拍了下来。   【OMG,少爷圈这是怎么了??沿街撕吧上了,好精彩!】   L1:居然能在一天之内吃到两个瓜!这就是开学福利吗!!   L2:OMG小少爷居然这么能打!看脸还以为他是爱哭哭啼啼的漂亮娇气包来着   L3:楼上,我也被他那张脸欺骗了!打架好猛!   L4:是娇气包!但不耽误战斗力,感觉是那种打完架还会嫌弄脏衣服的性格hhh   L5:一直以为是因为他家最有钱,少爷圈才心甘情愿喊他好哥的,真相居然是因为打不过么。。   L6:小少爷脸蛋看着软和,书包不自己背,伞要别人打……原来不是没劲儿,是懒得花力气   ……   L101:啊啊啊!!隔壁校草的瓜有更新了!大家快去看!   L102:同步,刚隔壁帖主道歉了,说自己是瞎编的,还放出了无码原图[图片]   L103:原图都是熟人啊,不就是少爷圈里的几位吗?   L104: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少爷圈打架和校草的事会不会有关系。。。主要这是时间也太巧了   L105:兄弟如衣服,美人(校草)如手足   顾思齐和卓然就像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迅速从秦方好打架的帖子切换到爆料詹皆明的帖子。   另一条帖子回复已经刷到999+。   L1300:原图有了,原视频什么时候发我?   L1301:@贴主,说话!   L1302:从隔壁小少爷打架帖来的,来看看美人校草[玫瑰]   L1303:不同意楼上!小少爷比校草漂亮!!   L1304:小少爷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身上香香的,好适合当老婆养[口水][口水]   L1305:都不许抢我老婆!!   L1306:醒醒!养小少爷多花钱各位心里没数吗??   ……   卓然没忍住笑了出来:“好哥看着这些评论不得气死。”   顾思齐严肃地瞪卓然一眼,不允许他拿自己好兄弟当玩笑。   卓然立刻找补:“这些人讲话真没逻辑!男的怎么当老婆?!”   秦方好的电话没人接,顾思齐起身:“我出去找好好。”   卓然:“走,一起。”   两个人鬼鬼祟祟站起来时,后边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   姚成玉扶着眼镜小声问:“我能跟你们一起吗?”   找人这件事当然是人越多越好。   三个人溜出会议厅后门,被辅导员拦住。   辅导员一脸狐疑:“你们身体也不舒服?”   顾思齐赶紧掐了卓然一把,他痛苦地弯下腰:“是是是,哎呦肚子疼。”   看其中的姚成玉还算靠谱安分,辅导员嫌弃地放行:“赶紧去,到时候要签退的,一个个别想着溜!”   顾思齐忙不迭点头:“谢谢老师。”   不消片刻,会议厅的门再次被推开。   詹皆明垂眼看着手机,脸色阴沉,和刚才发言时的疏冷感完全两种气场。   没等他开口,辅导员就惊奇地问:“连你也肚子疼?”   詹皆明嗯了声。   “去吧去吧。“辅导员摆手,却忽然喊,“等等!”   詹皆明脚步没停下,像根本没听见似的。   辅导员只能在他身后喊:“等会儿还有颁奖环节,早点赶回来。”   詹皆明没应声,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视频中秦方好打架的地点是格物楼附近,与之毗邻的还有五六栋教学楼。   詹皆明以格物楼为中心,向周围的教学楼一栋栋找过去。即便没穿厚外套出来,薄汗还是很快打湿了他衬衫,冷冰冰贴着身上,有一种深入肌骨的湿冷感受。   如果不是看到了方淮的消息,詹皆明根本不会知道校园论坛上那两个热帖。   想到刚才会议厅擦肩而过时秦方好的小动作,分明是在闹脾气……   而且是和他闹,得哄。   -   冬天的天台没有人上来。   秦方好缩着脖子,吹了会儿冷风,发热的脑袋渐渐冷静。但心里的烦躁又是另一回事,他摸出刚从超市买来的烟,拨开打火机点燃,一股呛鼻的烟味直冲上脸。   他夹烟的动作很生疏,小心翼翼往唇边送,到一半又停住。   烟雾上浮,模糊了视线。   秦方好隐约看见了詹皆明的身影,他移开烟,视线再度变清明,面前是詹皆明没错。那副英挺的五官随着烟雾散去而一点点清晰起来,面容冷沉。   手指的烟静静燃着,秦方好没开口。   詹皆明盯着他问:“抽了?”   “没。”   话音刚落,秦方好感到后颈一凉。   詹皆明手掌托住他后颈皮肤,掌根用了点力,把他的脸压向自己。   秦方好下意识闭起眼,指尖的烟被詹皆明抽走,抖落一截蒙蒙的烟灰。他感到詹皆明的气息还在继续靠近,抿抿唇想要打断,忽地闻到一股浓烈烟味,仿佛要把他整个人笼罩住,让他窒息又无处可逃。   詹皆明在往秦方好脸上吹烟。   他们的脸几乎相贴,烟雾迷迷蒙蒙地萦绕,裹住秦方好嘴唇、鼻尖和颤动的眼睫。   詹皆明手掌还似有若无地在他后颈摩挲了几下。   秦方好喉咙吞咽,耳根泛起一些红,睁眼骂道:“难闻死了。”   “那就不要学。”詹皆明果断掐掉烟。   冷风很快吹散烟雾,但烟味还弥留着。   这个距离下,詹皆明能看见秦方好眼底的水光,软而粉的唇,说话间露出更深处的、温热的暗影。   他移动指腹,拇指又一次不动声色地摁在了秦方好锁骨窝的那颗红痣上,感受着其下跳动的脉搏。   如此纤细的脖子,单用一只手就能掐住。   娇贵、脆弱,又漂亮的挪不开眼。   秦方好大抵感到了不适,扯开詹皆明的手:“我没学。”   詹皆明垂眼压住情绪:“闻见了。”   “……”属狗的这人。   上次喝酒也是不信,非要自己来闻闻。   秦方好看着那根只吸一口就掐掉的烟,问:“你会抽?”   詹皆明答:“我不抽。”   “那你干嘛抢我的烟?”   “你不会抽我抽过的。”   被说中的秦方好不吭声了。   詹皆明问他:“手机关了?”   “嗯,不想跟人联系。”   詹皆明完全没有他打扰到了秦方好的自觉,抽出随身携带的湿巾,低头帮秦方好擦起手来。但比湿巾更冰凉的是詹皆明的手,秦方好被冻得嘶了口冷气。   秦方好:“你是不是冷?手好冰。”   他想抽手却被詹皆明摁住:“还好。”   秦方好手指落到一点烟灰,他那么嫌脏的人都没发现,詹皆明倒是发现了。詹皆明擦的缓慢又仔细,好像这是什么需要格外用心对待的事。   “只穿一件衬衫跑出来干嘛?你怎么不干脆脱了?”秦方好话里有暗戳戳的赌气。   詹皆明知道他在指什么,没解释,反问道:“那你呢?”   秦方好不服气:“我怎么?”   “平时别人碰一下都嫌脏,打架怎么不嫌脏了?”   “我手又没碰到他。”   詹皆明擦干净秦方好的手,替他捂了几秒,但冷冰冰的没什么作用,还没秦方好把手揣兜里来的热乎。   二月份这么冷的天,詹皆明身上只一件单薄衬衫,看着就冷。   秦方好往他旁边挪了点挡风:“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之前你约我见面,就是在天台。”   “可是学校有这么多教学楼——”秦方好突然停住话,“你一栋栋找的吗?”   詹皆明平静道:“就找了附近几栋。”   A大教学楼每栋都有十多层,不是每栋楼都有电梯,何况电梯能达到的最高楼层不一定是天台,要上去还得走几层。如果只是盲目地找,就算几栋楼也得爬许多层楼梯。   秦方好把脸往衣领里埋,声音闷闷:“非找我干嘛?”   “秦方好,以后别打架了。”詹皆明说,“更别再为别人打架。”   “我又没为你!”秦方好着急反驳。   詹皆明视线压过来:“不管是我,还是其他人。”   “谁叫江随惹我不痛快了,都是他差点害我被王勤误会作弊,我找他算账怎么了?”   秦方好理直气壮,说不进道理。   詹皆明换了个方式:“打架疼吗?”   “我不疼,要疼也是被打的疼。”   詹皆明气笑:“是不是还没人打得过你?”   “目前没有。”秦方好抬着小脸,表情挺得意的。   “要是你下次遇到打不过的,受伤了呢?”   “那没打架之前,我怎么知道能不能打过?再说他要来打我,我不动手等着被打吗?”   詹皆明无话可说:“下次我们试试。”   “试什么?”秦方好上翘的眼尾挑起,“你想和我干架?”   詹皆明深吸口气:“我不想。”   “我不信。”   说的是真话。   不想干架,想直接干。   说不通就干到乖为止。   乖乖认错,乖乖说不会去学抽烟,乖乖说下次再也不打架。   乖乖地承认疼了,乖乖地喊他名字,乖乖地求饶服软……   詹皆明闭了闭眼,手指摸到天台栏杆上,感到尖锐的冰冷。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周身四处,血液止沸,内心躁动也勉强被压制住。   再睁眼,詹皆明神情与平时无异:“那个视频应该是之前在明阙被偷拍了。”   “你公共场合换衣服不避人?”   詹皆明有些无奈:“那就是换衣室,而且我只换了上半身。”   “那也是换衣服。”秦方好斤斤计较,口无遮拦,“之前还叫我把裤子穿好,对自己就那么宽容。我当时还是在自己家呢,你都要管我穿没穿。”   詹皆明承诺:“以后换衣服会避人。”   秦方好还是不满意:“视频都被那么多人看过存下来了,有什么用……”   世风日下,评论区那些言论真是没眼看。   詹皆明转移话题道:“你打架的事情也被拍下来发了贴。”   秦方好早有预料,无所谓地耸耸肩。   詹皆明继续说:“他们现在都喊你……”   后半句话声音低下来,秦方好没听见:“都喊我什么?”   “老婆。”   ?   秦方好双眸睁圆,手从口袋里伸出,找准角度就想扇:“你找死啊?”   詹皆明抬手接住这个巴掌,说话断句莫名其妙:“是他们,喊你,老婆。”   “不许说了!”   “好。”   秦方好不理解……   凭什么喊詹皆明一口一个老公,到他这儿就是老婆了?   半小时没看手机,世界都乱套了。   “操。”气得秦方好踹了一脚墙面。   詹皆明说:“我也不喜欢他们这么喊。”   “你少装!看他们喊你老公,你心里偷着乐吧?”   詹皆明愣了下:“我没注意。”   他关注点全在秦方好打架的帖子里,没多看自己帖子下的评论。   秦方好别开脑袋,哼唧两声。   詹皆明追问:“他们喊我什么?”   “喊你老公。”   詹皆明语气困惑:“嗯?”   “老公!”秦方好提高音量,没好气道,“你耳朵聋了?”   詹皆明几不可察地扯着唇角:“听见了。”   秦方好摸出手机开机,瞬间蹦出来99+的消息。   顾思齐还在尝试拨通他电话,秦方好接了:“喂?”   “好好,你在哪儿呢?”   “在天台。”   “哪栋楼啊?等我去找你。”   秦方好扫了詹皆明一眼:“不用了,我就下来。”   顾思齐听不懂话似的:“我在格物楼,你是在这栋天台不?我现在就上来了。”   秦方好没说是或不是,直接把电话挂了,抬头对上詹皆明深潭一样的目光,那双狭长眼睛里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已经完全消失。   “你下去吧,顾思齐就要来了。”   詹皆明语气冷硬:“他来了关我什么事?”   “被他看见我们俩在一起,他又要问一堆,很烦。”   詹皆明沉默几秒:“所以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么?”   秦方好点点头:“还是别吧。”   说不上来是什么心理。   秦方好不想,也不敢让别人知道他和詹皆明的联系。   就好像这是原文一个仅他可知的漏洞,是他留给自己的秘密底牌。如果人尽皆知,漏洞会被修复,詹皆明以后也会像所有人一样把注意力全放在真少爷身上。   毕竟原文有强大的不可抗力。   等秦方好回过神来,詹皆明已不在眼前。   楼梯间,顾思齐爬的满头大汗,差点和一个身影迎面撞上。   跟他作对似的,他往哪那身影就往哪,左左右右好几回都被堵了路。偏那身影还格外高大,堵住大半个狭窄的楼梯。   “兄弟,我让你先过行了吧?”   顾思齐着急地停下,看见一张脸暗沉沉地匿在光线里,穿着温文的白衬衫也挡不住周身冷意。   “校草?”他怔了怔,“你也在天台?看见好好了吗?”   詹皆明神情不辨喜怒,轻声念:“好好……”   “你之前上课见过的,就秦方好,模样挺漂亮——”顾思齐闭嘴了。   他真是看那些评论把脑子看坏了,哪有人用这个词来形容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好兄弟的。   詹皆明往下走,擦肩时撞到了顾思齐:“没看见。”   顾思齐双手紧紧抓着栏杆,差点没给撞的滚下楼梯去。   天台,秦方好拨弄着打火机,没看手机。   顾思齐狗鼻子很灵,奔过来第一句就是:“你抽烟了?身上哪来的烟味?”   秦方好含糊:“刚有人上来抽烟了。”   “是校草不?我刚在楼梯上看见他了。”顾思齐完全没将两人联想到一起,“他肯定也是被那帖子影响心情了,想找个清净地抽烟。你俩‘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呐!”   秦方好眉心一蹙:“没看见。”   “没看见他打火机怎么在你手上?你又不抽烟。”   秦方好像是被火星烫了一下手背,迅速丢开那个打火机:“捡的,不知道谁落下的。”   顾思齐信了。   谁让这俩口供一致,都咬定没见过对方。   “但你不是讨厌烟味吗?这么重的烟味都没发现……”   秦方好闻了闻自己身上,表情嫌弃:“回去洗澡。”   “还得回会议厅签退呢。”   “不去。”   乱成一锅粥的新学期典礼上还有件事。   在颁奖环节,学院院长喊了好几遍“詹皆明”都没人上台领奖。台下议论纷纷,都猜他的中途离开跟那条造谣的校园贴有关。   秦方好是晚上从群聊看见的,他那会儿正在为明天的高数补考复习。   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发消息给詹皆明。   10x2:你心情很差吗?   Z:嗯   10x2:那怎么办?   要是詹皆明想亲手再揍江随一顿,秦方好举双手双脚赞成。   但对面输入状态持续几分钟后,发来消息——   Z:你哄哄?   秦方好并不是很理解。   江随惹詹皆明生气,凭什么要他来哄?   何况他又不是没见识过詹皆明有多难哄。   秦方好丢开手机不管,拿起笔写题,查知识点时翻到了詹皆明的笔记。他烦躁地抓两下头发,又把手机拿回来。   “你吃不惯辣,肯定喜欢吃甜的吧?吃甜的心情会变好,我知道A大附近有家很好吃的蛋糕店,明天考完试我带蛋糕给你吃好不好?”   要说的太长,秦方好直接发了条语音。他没听自己语音的习惯,也不知道那段话说的多黏糊。每一个字眼的音调都像在撒娇,柔软又乖巧。   “对啦,你喜欢什么口味?”   Z:你   10x2:?   Z:喜欢什么口味就买什么   还好有下半句,差点没把秦方好吓得心脏骤停。   Z:好好   10x2:?   Z:准备明天的考试   又来。   秦方好无语了。   10x2:新手机触控也这么不灵敏……   Z:嗯   Z:我爱你   “Z”撤回了一条消息。   10x2:我猜你要说晚安是吧??   Z:对,晚安   秦方好捂了把滚烫的脸颊。   草!!詹皆明肯定买到盗版翻新机了!!   不良商家都去死!!!   -   次日,秦方好盯着眼底乌青走进考场。   虽然没睡好,但脑中的高数知识点就像詹皆明说过的话一样清晰难忘。   考卷难度和上学期期末那张试卷差不多。   本来秦方好只要能过就行,但他写题写的十分流畅,有种考九十分也完全没问题的自信。于是他仔仔细细检查起来,坐到最后一秒才交卷走出考场。   顾思齐在考场外等他:“好儿,考的咋样?去了这么久。”   秦方好淡定说:“还行。”   手机上,詹皆明也在半小时前发来消息询问。   Z:考得怎么样?   10x2:我觉得自己能考一百昏!!   小少爷完全两副面孔来的。   顾思齐絮絮叨叨:“哎呦,能过就行。我晚上订了餐厅,咱们出去吃顿饭庆祝一下,叫上卓然和姚成玉他们?”   秦方好把手机揣进兜里:“我不去。”   “我们都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反正今天不行。”   顾思齐疑惑道:“你有约?”   秦方好模棱两可地答:“等高数真过了再庆祝也不迟。”   “那听你的。”   蛋糕店在A大南门口那条街上,商家本可以直接送到学校。可秦方好生怕蛋糕在路上磕了碰了,又想要最新鲜出炉的,还是决定自己走两步去取。   顾思齐跟他出了校门:“昨天晴姨来问我你打江随的事,你想好回家怎么说没?”   秦方好咕哝:“我妈怎么知道的?”   “肯定是校董会通知的呗,校内打架要受处分。学校没给你处分,又去通知晴姨,就是想卖个人情,说不定明年秦叔叔又能捐几栋楼。”   “直接说,有气总不能不出。”   “也是,反正晴姨和秦叔叔不可能怪你。”顾思齐看了眼手机,道,“好儿,有人约我去操场打球,你去不?不想去的话我先送你回都会园。”   秦方好正愁找不到借口:“你去打球吧,我自己回去。”   订的蛋糕只有六寸,海盐青柠口味,味道清新,爱不爱吃甜的都能尝两口。   秦方好取了蛋糕拎回学校,半路还买了个帽子戴上。   詹皆明约他在寝室见面,但让他等几分钟,说马上就赶回来。   A大是百年名校,寝室楼处处透着陈旧年代感,想被落在发展时代之后。   过道狭窄,连走廊顶灯都灰扑扑的,显得蹲在门口等人的秦方好有点儿可怜。   忘带寝室钥匙出门是常有的事,过往男生没有多打量秦方好。可他就是觉得哪哪都别扭,给詹皆明发语音:“你快点,再不回来我走了。”   Z:本来今天都没出去,临时被老师喊走了,十五分钟内一定赶回来   10x2:手机修好了?   詹皆明没回这条。   秦方好看了时间开始倒计时,到点绝对不会多等一秒。   蛋糕奶油会融化,变得不新鲜,错过最佳赏味……   “同学,你找人吗?”   耳边忽地响起声音,打断秦方好思绪。   他抬头,对上一双温柔脉脉的柳叶眼,来人身形单薄,从头到脚透出一股安静温和的气质。脖子上挂了一条有些旧的灰色围巾和一副针织手套,好像很怕冷似的。   秦方好第一反应是:骗子!詹皆明说这个点寝室里不会有人他才来的!   方淮摸出钥匙打开门:“进来等吧,走廊挺冷的。”   “谢谢。”秦方好硬着头皮走进寝室。   寝室里面空间很小,上床下桌,总共容纳了四个床位。有两张床位都空着,不知道是不是新学期还没搬进来,剩下两张有东西的床位正好面对这面,虽然隔了床帘,但看起来还是毫无隐私性可言。   方淮猜到了秦方好的来意:“你来找詹学长是吗?”   秦方好抱着蛋糕,局促地点了下头。   方淮拉开椅子:“这就是詹学长的座位,你可以坐着等他。”   “谢谢。”   那是面对面床位的其中一个,方淮的床位就在对面。   詹皆明桌子空荡荡的,只有水杯和电脑架,书架上都是发的教材,没什么自己的东西。   秦方好乖乖坐着,没乱碰。   方淮挺热心的:“我帮你问问詹学长什么时候回来吧?”   秦方好想说不用,转过头看见方淮已经在发消息,屏幕里是他见过的纯白色头像。   他抿了下唇问:“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詹皆明的?”   方淮轻笑着:“现在寝室只有我和他住,你不是来找我,当然就是来找他的。”   “只有你们俩?”秦方好心里有点堵,“剩下两个室友不搬进来了吗?”   “其他两位学长都出去实习了,剩下的学期应该都住外面,不回来。”   那和同居有什么区别!   秦方好闷闷问:“你不实习吗?”   方淮似乎很了解秦方好,直接说:“我们是同年级的,我也大二,当时学院床位不够才分过来。”   “哦。”怪不得一口一个学长喊那么亲密。   “詹学长说他在回来的路上了,让你再等一下。”   秦方好手机上没弹出提醒。   詹皆明回了方淮的消息,却没有回他。   他是问了什么难回答的问题吗?干嘛不说话。   寝室里没有新的杯子倒水,方淮拿了盒牛奶给秦方好:“不知道你喝不喝的惯。”   “喝的惯。”秦方好插上吸管,证明似的抿了口,“谢谢。”   小少爷平时喝的都是鲜牛奶,现挤杀菌的,高端空运的,这种装在小方盒子里的他第一次喝,虽然口感没那么醇厚,但也不是完全难以下咽。   秦方好抠着牛奶盒一角,慢吞吞问:“你和詹皆明关系怎么样?他是不是还挺难相处的?”   方淮摇头:“詹学长就是性格冷淡,但很可靠、很优秀,相处久了就会习惯了。他比较有原则和边界感,不会轻易让步,也不会主动去为难别人,只要摸清他的性格就没什么难相处的。要是觉得詹学长难相处,应该是性格不合吧。”   方淮的目光没有敌意和暗示,也许是秦方好想太多,他心里有点不舒服。   秦方好默默抿牛奶时,寝室门被推开。   “没迟到。”詹皆明带着一身寒意走过来。   秦方好看了看时间,正卡在十五分钟内。   詹皆明伸手试了下牛奶的温度:“怎么喝这么凉的。”   方淮插话进来:“抱歉詹学长,是我给的,寝室里没有新杯子。”   “嗯,谢谢。”   詹皆明拿过自己的杯子,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杯温水,换走秦方好手里的牛奶。   他语气试探地问:“我的杯子能喝吗?”   秦方好不乐意地拿回牛奶:“我不想喝水,没味道。”   “那我给你温一温。”   寝室里没有厨房器具,秦方好不知道詹皆明要怎么温牛奶。   眼见詹皆明拿盆子接了些热水,然后把牛奶放进了盆里,用很原始的办法来导热。   秦方好还嫌弃上了:“这个盆子是干嘛的?干净吗?”   詹皆明耐心解释:“买回来没用过,刚用水洗了几遍。”   等水温没那么烫了,詹皆明取出牛奶把盒子上的水珠擦干,塞进秦方好手里。   秦方好暖着手,抬抬下巴:“你把蛋糕切了吧,时间久口感会变差。”   詹皆明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下,又切起蛋糕来。六寸的蛋糕被均匀切成四块,海盐和青柠混合的味道让人联想到夏季海浪,置身二月份的冬天都没那么冷了。   秦方好小声说:“我今天还考的挺好的,所有题都写出来了。”   面对面又提一遍,是等着夸呢,心思单纯好猜。   詹皆明轻声笑开:“这么厉害。”   秦方好声音更低了,只两人能听见:“还是詹老师教得好。”   “在试卷上乱涂乱画了吗?”   “这次没有。”   “嗯,很乖。”   “……”   秦方好觉得“乖”这个形容词怪怪的,但他并不反感。尤其是被詹皆明稍低的声线说出来很好听,秦方好给夸得耳尖和脸颊有点薄红,偷偷往旁边扫了眼,看方淮没什么反应才放下心来。   第一块蛋糕詹皆明递给秦方好,秦方好却转头递给了方淮:“这给你吃。”   “谢谢。”方淮微微一笑,“我戴耳机练会儿听力,你们不用在意。”   秦方好不自然地摸了下脸。   没人在意!   他和詹皆明又不偷偷摸摸干什么!   也不会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詹皆明把第二块蛋糕给了秦方好,然后才拉了把椅子到他身边一起吃。   秦方好眼巴巴看他吃了口蛋糕,马上问:“你现在心情好了吗?”   “好好。”   “啊?”秦方好忽然听见自己的名字。   自从上次詹皆明发烧以后就再没面对面这么叫过。   詹皆明重复:“我说‘好好’。”   “你别乱叫。”   “没叫你。”詹皆明说,“我指心情‘好好’,有问题吗?”   ……这TM还是个形容词。   秦方好不满地用叉子戳蛋糕:“你的嘴也该去修修。”   詹皆明挑眉:“怎么?”   “跟你的手机有一样的毛病。”   詹皆明好像也不偏爱甜的,只吃了几口蛋糕就放下叉子,盯着秦方好吃。   秦方好找话问:“你其他两个室友都不住寝室了?”   “嗯。”   “那寝室就你们两个……“   詹皆明似乎知道秦方好的话外之音:“我答应过你,换衣服会避人。”   “其他事也有很多不方便吧,比如洗澡什么的。”   “秦方好。”詹皆明正正经经喊了声,“你占有欲是不是太强了?”   秦方好不服气:“你占有欲才强呢!”   詹皆明干脆地承认:“是比你强,但你也不会乖乖听我话。”   秦方好用蛋糕堵住自己的嘴,不想理他。   又不是在谈恋爱,讨论这种话题算什么,没名没分的。   两人这边安静了,对面方淮的动静窸窸窣窣传来。   他正收拾书包,看起来像要出门。   秦方好停下吃蛋糕,要转头看去,浑然不知自己唇边还沾了点奶油。   詹皆明抽出纸巾想给他擦掉,被秦方好下意识挡住。   詹皆明把纸巾塞进秦方好手里,问方淮:“你要出去了吗?”   “我去图书馆。”   秦方好擦干净唇角才转头:“我们打扰你了吗?”   “不是,本来就想去图书馆的。”   方淮怕冷,但吃蛋糕的时候还是把围巾取下来了。他没穿高领衣服,露出了细长的脖子,此刻正把围巾又往脖子上挂。   目光触及某处,秦方好脑袋一嗡,脸上血色霎时间褪的干干净净。   他站起身,很没礼貌地伸手扯住了方淮的围巾,嘴唇哆嗦着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怎么了?”方淮不解,“我叫方淮。”   詹皆明拉回秦方好的手,喊他:“好好。”   秦方好没计较这称呼,目光定定看着方淮:“哪个方,哪个淮?”   “方圆的方,淮水的淮。”   方淮。   一瞬间,秦方好脑袋里涌进无数画面。   原书后续剧情走马灯似的闪过,但没有能抓得住、记下来的,因为故事主角不是他。只知道他会失去一切宠爱,截然一身,家人朋友、家世身份都归还给了真少爷。   那种拥有了又失去的痛苦比不曾拥有还强烈千百倍。   那个真少爷,和方淮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秦方好甩开詹皆明的手,指尖隔空点了点:“你这里有一颗痣。”   方淮摸着自己的锁骨窝:“嗯,好像出生起就有了。”   秦方好脸色苍白地跟詹皆明确认:“是不是和我的一样?”   詹皆明稍顿:“不一样。”   秦方好音量骤然提高,有点失控的哭腔:“明明就一样!”   同样的锁骨窝红痣,天差地别的身份。   秦方好偷走了方淮二十年的人生。   倒计时还在继续,等他二十一岁的生日,方淮就会回到秦家。   看秦方好眼圈发红,詹皆明跟方淮示意,让他直接去图书馆。   方淮也没搞清楚状况,连围巾都没挂整齐就匆匆走出寝室。   站不稳的秦方好被詹皆明拉进怀里。   詹皆明柔声问:“怎么了?”   “他就是方淮……”秦方好喃喃自语,“居然是他……”   “好好,到底怎么了?”   “……”   无数的碎片画面里,唯独漏了一个人。   ——詹皆明。   他被排除在故事主线之外,和后续剧情几乎没有交集。他不是为真少爷而存在的角色,跳脱了原书剧情的影响,有自己的自主意识和行动轨迹。   秦方好像是溺水之人,心里怀着点可笑的希望,紧紧抓住浮木。   他拽住了詹皆明的衣袖,用力到骨节都泛出青白色:“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詹皆明轻碰着秦方好发红的眼角,嗓音低哑:“什么?”   秦方好咬唇:“你先答应。”   詹皆明心软的什么原则都没有了:“好,你说。”   秦方好一字一句说:“我要你搬出寝室,和我住都会园。”   我要减少你和方淮的接触,让你不像其他人一样围着他转。   我要你看看我,分一点无论是什么都好的感情给我。   我很自私吧? 第22章 小蛋糕   秦方好那双眼睛很明亮,仿佛只容纳得进詹皆明一个人的样子。   可詹皆明犹豫了。   他想起曾经虞醒说过的话,此情此景下,好像一记清醒的警钟。对于那番话,他曾经的不在乎和此刻的太在乎把自己推入一个矛盾的死局。要什么有什么的小少爷,会缺一份能轻易得到的爱吗?   ……   良久,詹皆明听见他的声音在说:“我考虑考虑。”   “你都答应了……”秦方好使劲推开詹皆明,骂他,“骗子!”   “秦方好。”   “闭嘴。”   秦方好甩脸走到门边又回来,气哄哄地把最后一块蛋糕塞进盒子里,还给詹皆明送了个中指,然后才摔门走人。寝室脆弱的门板不堪重负,飘下来小半块木屑,掉在詹皆明脚边。   詹皆明就这么站了好几分钟。   直到目光落到秦方好落下的帽子,他才猛然清醒般追出去。   秦方好脚步很急,抱着蛋糕盒走在人群中,那副红眼睛的样子引来往学生都多偷看了几眼。他察觉到后就往小路走,见小路没人赶紧抬手抹了两下眼睛确认。   还好睫毛没湿,不然多丢人。   秦方好经过路边的垃圾桶,抬手刚要把剩下那块蛋糕丢进去,手腕被一把拽住了。   詹皆明拎走蛋糕,也把帽子戴到秦方好头顶,压下帽檐,挡住那双眼睛。   “送我的蛋糕,哪有拿回去的?”   秦方好视线被帽檐一同挡住,只看见詹皆明平齐的肩膀。   他不爽地把帽檐抬高:“你答应的事还有反悔的呢!”   詹皆明解释:“我只是说要再考虑一下。”   “你就是想和他住,这学期其他室友都不在,寝室就是你们的二人世界了是吧。”   一提到方淮,秦方好情绪立刻变得不对劲起来,浑身长刺似的尖锐。   詹皆明不想他误会:“你不要乱说话。”   秦方好却更生气了:“你才是不要答应做不到的事。”   詹皆明点头:“是我的错。”   秦方好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在詹皆明不知道前因后果的情况下,他就如此失态,还冒然让詹皆明搬出寝室和他住。说到底是他太看得起自己,他以为詹皆明会一口答应,可现在想来,他凭什么呢?   他们之间,存在的只有金钱交易而已。   詹皆明微低下腰,平视秦方好,改换一种语气:“饿了没有,我带你去吃晚饭。”   秦方好把帽檐压回去,心里泛酸,轻轻哦了声。   詹皆明没带秦方好去外面,而是直接去了学校的一间食堂。他特意挑了间离寝室和教学楼都远的食堂,来往学生最少,他们走在一起不会太引人注目。   秦方好脑袋转来转去,没来过食堂,不知道要排队,更不知道餐具得自己拿。   这间食堂汇集了很多特色小吃,不是正儿八经的饭菜,相对而言价格会更高些。   秦方好边看边问:“食堂有什么好吃的?”   “没来过这个食堂。”詹皆明说,“你看有没有想吃的?”   他一般只去那种最普通的食堂窗口,进食以维持最基本的身体需要。   詹皆明补充:“没有的话我们去外面吃。”   “不想走,就吃食堂。”   秦方好出去吃,一般都是顾思齐来订餐厅。顾思齐也是位少爷,两人一顿饭吃掉五位数是常有的事,偶尔也会去些普通的馆子,不过再怎么普通,也能吃掉个四位数。   胃口不大,但什么都爱点来尝两口。   秦方好在麻辣烫窗口走不动道了,问:“能吃这个吗?”   詹皆明直言不讳:“这个不太健康,食材也不新鲜。”   窗口阿姨听清了两人对话,狠瞪了一眼。   秦方好有点尴尬:“但我就想吃这个。”   詹皆明拿起碗和夹子:“我帮你挑。”   窗口阿姨这才喜笑颜开:“小帅哥你别听大帅哥乱讲好伐,我们的食材都很新鲜的,又没过期,学生们都爱来吃。今天不忙,忙的时候排队都要老半天呢。”   秦方好:“……”   什么小帅哥大帅哥,怎么看出大小的。   詹皆明挑的很慢,蔬菜居多,尽量避开了不新鲜的肉制品。于是秦方好点了一碗健康又不健康的麻辣烫。   阿姨煮麻辣烫花时间,詹皆明让秦方好找座位去等。   秦方好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脱掉帽子整理被压乱的头发。   一行人从他身边经过,夹杂着运动后的热意和汗味。   忽然有人喊了声:“好哥?”   所有人脚步都停住了,七八个高个子男生占满这个清净角落。   卓然问:“好哥,真的是你?你来食堂?”   “我们都多久没一起打球了,最近约你都不出来。”   “顾思齐刚和我们打完球回去。”   除了卓然,剩下几个男生都是体院的,有空大家会一起约着打球。   秦方好跟他们也不是很熟,每次都是顾思齐在负责社交。   卓然坐到对面:“好哥,你不是说食堂的饭不是人吃的吗?今天怎么来食堂了?”   秦方好朝某个方向扫了眼,面不改色推翻自己说过的话:“你记错了。”   “那你吃啥?有饭卡没,我请你吃。”   “不用了。”   有个体院的男生眼尖道:“好哥,你来食堂吃蛋糕啊?”   桌上摆着那个还剩一块的蛋糕。   卓然认出牌子:“这家店至少得提前半个月订,我平时都是蹭好哥的,他想吃随时都能吃上。”   “这包装盒还是粉色的,这么有少女心,是送给哪个小姑娘的?”   说着,有人伸手想把蛋糕盒拎起来看看。   秦方好嫌弃地出口制止:“别碰。”   “你这摸篮球的手别把好哥送小姑娘的蛋糕盒摸脏了。”卓然八卦,“送给学姐还是学妹的?漂亮不?”   几步之外,詹皆明端着餐盘回来了。   他把油腻的餐盘用湿巾擦过,擦得很干净,还拿了一次性的筷子和勺子。   “漂亮——”秦方好和詹皆明对视一眼,有些紧张,差点被卓然套了话。他冷下脸,勾着丝带把蛋糕盒拉到自己面前,“个屁,我自己想吃不行?”   詹皆明找了位置坐下,隔着一张桌子和秦方好面对面。   卓然问:“好哥,这么大蛋糕你吃的完?”   “吃不完放着。”   以前秦方好点了这家蛋糕,吃几口不要,剩下也是浪费,谁爱吃给谁。   但今天秦方好特别护食,连碰一下蛋糕盒都不行。   秦方好烦躁地想,詹皆明给他挑的麻辣烫是不是要凉了?这些人怎么还不走?   有男生拍了拍卓然肩膀,压低声音:“詹皆明什么毛病,老看我们这桌干嘛?是不是挑衅呢?”   卓然转头看去,詹皆明的视线越过了他,落在秦方好身上。   “你有什么好挑衅的?要挑衅也是挑衅好哥。”   “就是!肯定是挑衅好哥比他长得帅呗,这校草也该好哥来当了。”   ……   秦方好本来就快忍不下去,一抬眼,看见詹皆明桌旁多了个女生。   那女生皮肤很白,眼睛很大,抿唇笑的时候还有两个酒窝,轻声细语地和詹皆明说话。   “我草!她是不是走错桌了?”   卓然问:“她谁?”   “这好像是新票选出来的校花?法学院大一的。”   “苏恬恬,人如其名,特别甜!我女朋友说她跟小蛋糕似的香香软软——”   提到小蛋糕,大家脸色微变,没用脑子地猜测秦方好等的就是苏恬恬。   其一,秦方好怀里正紧紧抱着一个真的小蛋糕。   其二,看见眼前这一幕,秦方好脸瞬间沉得像块冰。   有好事者不要脸地喊了句:“苏同学,你走错桌了,快来这边!”   苏恬恬难以置信地反手指了指自己:“我吗?”   詹皆明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撩起眼皮,朝这边看来。   秦方好目光确实紧盯着苏恬恬不动。   “对啊,好哥给你留了甜甜的蛋糕!”   苏恬恬不太确定地和秦方好对视,她知道这位小少爷的家世,不太敢招惹这种人。   秦方好却收回目光,很突然地站起身:“不吃了。”   然后他抱着蛋糕盒,在经过时,丢在了那张桌上:“你的。”   力道不小,里面仅剩的一小块蛋糕怕是要碎得惨烈。   剩下的男生面面相觑,夹杂七嘴八舌。   “好哥说什么?你的!”   “我没猜错!这蛋糕就是给苏恬恬的。”   “好哥就是喜欢那种甜妹啊,以前不是提过……”   秦方好一走,他们很快散了。   苏恬恬犹豫地伸出手,还没来得及碰到蛋糕盒子一角,詹皆明就将蛋糕盒拎开。   而后意味不明地说:“是给我的。”   “啊?”苏恬恬彻底蒙了,“学长,那加微信的事——”   “抱歉,没有。”   詹皆明收拾了两个餐盘,拎着蛋糕快步走出食堂,在东门口找到戴帽子的秦方好。   一辆出租车在秦方好面前停下。   詹皆明上前:“你要回去了吗?”   秦方好没说话,拉开车门钻进后座,贴着黑膜的车玻璃挡住了他脸上神情。   司机询问了目的地,迟迟没听见回答,转头疑惑地看过去。   秦方好把车窗降下来,绷着脸对外面说:“你还不赶紧上来。”   秦方好没挪动位置,詹皆明坐去副驾。   他一上车,秦方好报完地址就拉下帽子挡住脸,拒绝交流。   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别惹我”的气息。   十分钟不到,出租车停在都会园门口。   秦方好没动作,詹皆明先下了车,走到后面替他拉开车门,又捡回他乱丢在座位上的帽子,跟司机道了声谢才追上前。   两人还是没乘上同一个电梯。   但秦方好放慢了开门动作,等詹皆明上楼才摁下指纹锁。   “你想吃什么,我在家里给你做。”   “不想吃。”   “不能不吃晚饭。”   “那随便。”   詹皆明转身去厨房,秦方好看见搁在茶几上的蛋糕盒,气消了点。   不多时,詹皆明端了碗简单的蒸蛋羹出来:“不烫了,吃吧。”   秦方好吃的差不多,问:“你在食堂吃的什么?”   “米线。”   “好吃吗?”   “没尝出来。”   詹皆明那么快出来追他,应该没吃几口。   “知道给我蒸蛋羹,怎么不知道给自己做一碗,冰箱里又不是只有一个鸡蛋……”秦方好只吃了一半,他让出碗,“这边我没吃过。”   詹皆明没迟疑地接过:“好。”   蛋羹嫩滑,滑进口腔就要化掉。   詹皆明食不知味,不时看秦方好几眼。   秦方好摸出手机在确认时间,没发现自己焦虑地咬着下唇。   距离A大门禁不到三小时,詹皆明马上就要走了,和方淮同睡在一个不到二十平的狭小空间里。   这算什么……   忽地,詹皆明主动问:“今天晚上,我可以在家里住一晚吗?”   秦方好愣愣抬头,以为心底想法被看穿。   詹皆明却说:“出来的急,没拿钥匙。”   又不是不能叫方淮开门,再说也能翻阳台进去。   这仅仅是个体面的台阶而已。   “哦。”秦方好不再咬唇了,“那你自己铺床收拾。” 第23章 孩子气   半夜下起了雨,第二天醒来,天气阴沉。   小雨淅沥,像在酝酿一场大暴雨。   秦方好有课,跟詹皆明一起回了学校。他们各撑一把伞走在椰林道上,互不交流,伞面不时碰到一起,偶尔溅落几滴冰凉的水珠到秦方好皮肤上。   兜里的手机响了,秦方好接起,是夏晴。   “好好,妈妈来你学校了,就在校董会办公楼这边,能不能过来接妈妈一下?”   秦方好了然。   夏晴多半是来学校处理他打架的事。   “嗯,马上就来——”   校董会办公楼就坐落于椰林道,秦方好站在道路中央,已经看见了夏晴。   夏晴穿着一身羊绒连衣裙,发髻低挽,妆容清丽淡雅。她是书香门第长成的千金小姐,性格和长相都有南方的温婉,越素的装扮越衬得她高贵不可攀。   秦方好远远看着夏晴,也看着她身边的人,失掉了走上前的勇气。   同样一双柳叶眼,同样干净温吞的气质。   直到两人站在一起才发现,原来夏晴和方淮那么像。   詹皆明察觉秦方好的异常,停住脚步,开口说了进校后的第一句话:“怎么了?”   “那是我妈妈,”秦方好捏紧伞柄,声音发颤,“她旁边的是方淮。”   詹皆明没见过方淮的母亲,可如果不是秦方好说了,他也许会认错。   “走吧,我陪你过去。”詹皆明道。   秦方好跟着他慢吞吞走过去,几乎要躲到他身后。   “詹学长。”方淮率先看见了詹皆明。   夏晴也看见了秦方好,温柔地喊:“好好,你来啦。”   秦方好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从詹皆明身后蹿出来,孩子气地扑进夏晴怀里:“妈妈。”   夏晴弯着眼睛抚摸秦方好的脑袋:“刚这位小同学看我没带伞,撑着我走了一段路。”   “哦。”秦方好不太高兴,连句谢谢也不和方淮说。   “你今天怎么没跟小齐在一起?”夏晴目光停在詹皆明脸上,“这位是新交的朋友?”   詹皆明礼貌道:“阿姨好。”   秦方好却很坏地说:“他来找方淮的。”   詹皆明敛下眼底暗芒。   他听出来了,秦方好是想要他支走方淮,比起自己和方淮独处,他显然更不想让方淮和夏晴有接触。   方淮信以为真:“詹学长,你找我有事?”   “想问你在不在寝室,我钥匙忘带了。”   “难怪你昨晚……”方淮微微瞪大眼睛。   詹皆明昨晚没回寝室,此刻又是和秦方好一起来学校的。   难道他们昨晚一整夜都呆在一起吗?   秦方好拉着夏晴要走:“妈妈,你今天自己开车来的吗?连伞都没人给你打?”   “我自己来的,顺便煲了些汤想带给你。”   “我早上还有两节课,等上完了我们中午一起吃饭。”   “等等。”夏晴拍了拍秦方好手背,“方同学和詹同学中午也一起来吧?”   秦方好立刻感到一股彻骨的冷意。   虽然夏晴性子温柔,但待人接物都有刻在骨子里的阶层优越感。她绝不可能和仅有过一面之缘的人进餐,即便收到对方帮助,她也会以其他方式偿还回去。   这说明原书的不可抗力开始起作用了。   方淮第一反应当然是拒绝,詹皆明也没想打扰秦方好和夏晴独处的时间。   夏晴坚持再三:“要不是方同学的伞,我可能会淋湿受凉,所以一起来吧。”   方淮松口:“那好吧,谢谢阿姨。”   “就这么说定了哦,等中午我开车带你们过去。”   秦方好低下头,用脚尖磨着路面上的小石头,闷闷不乐的样子。   等方淮和詹皆明离开,夏晴的注意力才重新放回到秦方好身上。   秦方好问:“妈妈,你很喜欢方淮?”   “妈妈觉得他和你爸爸年轻的时候很像。”   秦方好过于贪心和冒险:“那我呢?”   夏晴宠溺地点了下他鼻尖:“你当然最像我了。”   曾经秦方好也以为自己的长相遗传夏晴偏多,但自从方淮的脸清晰起来之后,他才意识到血缘的强大和神奇。距离真少爷回归还有半年多时间,但故事线已经开始了,今天方淮和夏晴的遇见绝对不是个意外那么简单。   秦方好看着夏晴,压抑那么久的情感来势汹汹。   他心里突然好舍不得。   -   中午,夏晴的车等在校门口。   秦方好和詹皆明一起来时,就看见方淮已经坐在副驾上了。他们似乎正在交流什么,夏晴脸上笑容洋溢,可秦方好只觉刺眼,连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   詹皆明拉开后座车门,秦方好钻进去。   夏晴从后视镜看:“好好,你和詹同学一起来的吗?”   “顺路。”   詹皆明关了雨伞上车。   秦方好身体前倾,往前排椅背靠,亲昵地用脑袋贴着夏晴。   声音软和:“妈妈,我想坐副驾。”   詹皆明微怔。   他从未见过秦方好如此孩子气的一面。   方淮自觉地问:“那要换个位置吗?”   夏晴制止:“好好,你平时不是都习惯坐后面吗?”   秦方好找理由:“可今天不是司机开车。”   “外面下雨,换座位太麻烦了。”夏晴发动车子,冲方淮温柔地笑了笑,“万一把方同学淋湿多不好。”   秦方好坐直身体,委屈地咬了下唇。   不对,不该是这样。   从前无论他说什么,夏晴都会答应的,更何况是换座位这样的小事。可现在,夏晴最担心的却是方淮被雨淋湿,而将他放置到了一个次要的位置。   秦方好无意识收紧的指尖忽然被轻轻抓住,詹皆明目光带着安抚,温热的手掌将他五指裹住。   可惜秦方好并不领情,将手指抽了出来,抱臂看向车窗外。   也许是雨天的缘故,那双浅棕色眼眸又亮又湿,眨眼频率很高。   一路上,夏晴和方淮聊的很开心。   方淮性格温和,说话圆融,聊什么话题都能接下去,车厢里少有沉闷的时刻。   只有詹皆明将秦方好的反常看在眼里。   “詹同学。”   “嗯?”   秦方好听见夏晴在喊詹皆明,立刻把头扭回来,正好对上那道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詹皆明继续盯着秦方好眼睛看了几秒,确认他没哭之后才目视前方。   夏晴问:“听小淮说,你比他和好好都大一届?”   小、淮。   秦方好又应激了。   詹皆明回答:“是。”   夏晴开玩笑道:“那你这个学长可不要欺负小淮,同住一个寝室要友好相处。”   “不会的。”   秦方好没皮没脸地说:“妈妈,但他会欺负我。”   詹皆明没有开口解释,由他开心就好。   夏晴哪会不知道秦方好的性子:“你呀,你不欺负别人就好了。”   “……”秦方好很郁闷。   车子抵达一间西餐厅,这里的消费水准对普通家庭而言很高,但对秦家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餐厅内,一整面落地玻璃将城市框成了一幅流动的画,层高与笼罩在天空上方的阴沉乌云齐平。   夏晴将整间西餐厅都包了下来,希望他们谈话时不会感到拘束。   “小淮,你看想吃什么?”夏晴后知后觉地加上,“还有詹同学也看看。”   秦方好坐到夏晴身边,撒娇般说:“妈妈,你帮我点吧,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点完单不消片刻,侍应生陆续上了开胃酒和小点,繁复流程走下去,终于来了道能让秦方好有点食欲的甜品。   那是一小块柠檬挞,卧在素白的瓷盘中央,塔皮被烤成焦褐色,散发着清冽的鲜香。   秦方好喜欢这种被酸冲淡了甜味的口感。   “放这边。”夏晴伸了伸手示意侍应生。   秦方好甜品勺都举起来了,却眼睁睁看着侍应生听从指示,将柠檬挞端到了方淮面前。   夏晴道:“小淮,你试试这个。”   “妈妈……”秦方好轻声喊。   夏晴反应过来:“是啊,好好特别喜欢吃这个,你试试。”   “谢谢。”方淮受宠若惊。   秦方好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   既然知道是我喜欢的,为什么还要给他。   没吃到柠檬挞却已经像咬了整颗柠檬一般,心间泛起酸意。   秦方好忍不住起身,借口去洗手间。他垂着头撑在洗手池旁,用冰凉的冷水不断冲洗眼睛,抑制住酸意从眼眶中冒出来。   夏晴没错,方淮也没错,错的是他。   太过贪心。   “秦方好。”   看清来者前,眼睛已被一双手掌挡住。   但光听声音也能分辨出面前站的是谁。   秦方好哑着嗓子发问:“詹皆明,你对方淮什么感觉?”   詹皆明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神情平静地说:“没感觉。”   秦方好闭着的眼睫在詹皆明手掌底下不停颤动,詹皆明觉得自己好像捕到了脆弱又珍贵的蝴蝶。蝴蝶在痛苦地扑着翅膀挣扎,他却自私地舍不得移开手掌放生。   可他忘了,这是只攻击性很强的蝴蝶。   即便抓到也困不住。   下一秒,秦方好就用力扯开詹皆明的手掌,让光线重回眼睛里。   那双眼通红地望过来:“你也喜欢他吧?不然为什么不舍得搬出寝室?”   詹皆明没立刻接话。   可他不希望被一而再再而三地误解自己的情感,于是冷淡表态——   “秦方好,你无理取闹了。” 第24章 淋大雨   这句话表述不对,詹皆明说完就后悔了。   秦方好也不给解释机会,回到餐厅后再没搭理过他。   用餐结束,夏晴先送了方淮和詹皆明回学校,然后才有了和秦方好独处的时间。   回都会园路上,夏晴主动问:“好好,你有吃饱吗?”   秦方好摇头:“没有。”   “今天胃口不太好?眼睛怎么红红的?”方淮不在,夏晴又回到了从前那副关怀备至的模样,“妈妈看了好担心,要不要先回家,叫家庭医生来看一看?”   秦方好眼睛不争气地发起酸来:“我特地把肚子空出来的,想喝你煲的汤。”   “那眼睛没关系吗?”   “眼睛可能是碰到雨水了。”   夏晴叮嘱:“下次雨天要少出门,出门也要撑好伞,你的身体碰到不干净的东西很容易过敏。”   “知道了。”   一块柠檬挞算什么,有夏晴这几句关心,秦方好就觉得足够了。   雨势渐大,夏晴把车停到路边:“你前几天,是不是和江家小孩儿打架了?”   秦方好只说了表面原因:“他害我差点被老师怀疑考试作弊。”   “那也不能打架呀,爸爸妈妈送你去学跆拳道是怕你碰到坏人防身的。你要是动不动就打架,以后可能伤害了自己不说,别人都不敢和你亲近了。”   秦方好点了下头,乖乖听训,没从前那样不耐烦。   “我看小淮性子就很好,你要和他学学。”   秦方好扭头,伸手摸了下眼睛。   “好好,要是真的被欺负了要告诉爸爸妈妈,不要打架,更不要憋在心里。”夏晴重重叹了口气,敞开心扉道,“你永远是爸爸妈妈最宠爱的宝贝,爸爸妈妈永远是爱你,站在你这边的。”   秦方好又摸了几下眼睛:“妈妈,你能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吗?”   “怎么了?”   “我要录下来以后听。”   夏晴笑了:“干嘛要录下来,只要我们好好想听,妈妈说几遍都可以。”   “……”   秦方好眼睛酸意加重,他仰起头,知道自己需要马上下车,不然就真的忍不住了。   “妈妈,我想起来顾思齐约我出去玩,我就先不回公寓了。”秦方好去拉车门,眼睛不敢看夏晴,“你煲的汤我直接拎走了,你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去哪儿?妈妈送你。”   “不用。”秦方好拒绝,“趁现在雨小了,你快回去吧。”   “下雨天玩够了要早点回去,不要淋到。”   “嗯。”   “有什么事记得回家。”   “嗯。”   “妈妈爱你。”   秦方好在心里说,我也爱你和爸爸。   虽然没有血缘上的联结,但这么多年的感情都是真实存在的。   不管以后原书剧情会怎样发展……   秦方好目送着夏晴开车驶远,怀中抱着保温食盒,慢吞吞往都会园走。   没有思考方向地走了一段路后,风雨忽地大了起来。伞面被大风吹翻,雨滴借着重力狠狠往身上砸,秦方好抹了把脸,这才意识到自己走了反方向。   然而刚一转身,手里那把伞不堪重负,一阵狂风就吹弯。   秦方好干脆丢开伞,不管不顾地往雨里走,雨大的他眼睛都睁不开了,只是不停觉得眼睛泛酸。   冷的、热的,分不清到底是不是雨。   冬天的衣服吸收雨水,重重压在身上,拖慢脚步。即便这样慢,秦方好还是不小心踩到了碎石子,脚底一滑,狼狈摔倒在地面,他手里紧紧抱着保温食盒没松开,只觉手背上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   碎石擦破手背皮肤,血珠从伤口渗出,混杂肮脏的雨水蜿蜒而下。   疼的秦方好嘶了口气。   但好像身体疼了,感受就不会那么疼了。   回到都会园,秦方好整个人已经跟在水里泡过一遍似的,头发丝和指尖都在淌水。   电梯门缓缓打开,走廊靠着把伞,而门口倚着詹皆明。   见他这副样子,詹皆明目光和呼吸跟着一滞,垂在身侧的拳头收紧,快步上前。   秦方好抹掉眼皮上的水,声音和身体都发冷:“不是说我无理取闹吗?你来干什么。”   詹皆明没说话,脱下外套披给他。   秦方好挣扎了两下没成功,一股脑将坏情绪全发泄出来:“詹皆明我告诉你,我就是无理取闹!你爱喜欢谁喜欢谁,我也不要你的喜欢——”   詹皆明打断他:“你不要么?”   “我不要!”   “那你要什么?”   秦方好赌着气说:“我就要你的钱。”   詹皆明沉默几秒,抬起眼,语气很坦诚:“我没钱。”   秦方好一噎:“现在没有,以后会有的。”   詹皆明嗯了声:“那我以后的钱给你。”   这几乎是顺着毛在哄了,秦方好想吵也吵不起来。   詹皆明拉过他手腕,声调变沉:“还有力气吵架,不疼?”   手背上伤口已不再流血,但秦方好皮肤白,显得鲜红伤痕触目惊心。   詹皆明走到门边,神情焦灼:“密码。”   秦方好垂着头不吭声,跟个了无生气的布娃娃似的,不吵也不闹。   詹皆明没强行把秦方好的手拉过来用指纹解锁,而是试了下寒假住在这时的密码,意料之外,显示密码正确,门锁被他打开了。   无论秦方好站到哪里,地板上很快就会积起一小滩水。   詹皆明打开暖气,找来毛巾和浴袍,将他推进房间:“先把湿衣服换下来,擦干身体再出来处理伤口。”   十分钟过去,秦方好还没出来。   詹皆明抬手想叩门,然而没上锁的房门被轻轻一碰就开了。   毛巾和浴袍都丢在地面,未干的水迹延伸到阳台。   阳台上,秦方好倚着栏杆,半侧身子,漉湿的面容笼进烟雾里。   他没接收詹皆明的视线,而是缓缓抬起手,把夹着的烟送到唇边深吸一口,过不来肺,剧烈地弯腰咳嗽,眼角咳出泪花为止。   詹皆明隐忍着:“我说过什么?”   他说不要学抽烟。   秦方好咳得声音都哑了:“不要你管。”   “不要我管。”詹皆明走近他,冷脸道,“你这样我不管谁管?”   秦方好充耳不闻,再次把烟送到唇边。   詹皆明手心拢着烟灰,伸手想把烟取走。然而秦方好牙关一闭,紧紧咬住了滤嘴,不随他心意。   霎时间。   詹皆明脸色阴沉的可怕。   那只手掌直接托着秦方好下颌,拇指压着他唇边软肉挤进唇齿间,再从上下齿关的缝隙中挤进去。秦方好牙齿再咬不住烟,烟雾直呛进喉咙,又引得他咳了一阵。   詹皆明情绪显然不对。   他丢开烟,拉着秦方好进屋,下令的口吻道:“手抬起来。”   秦方好意识到,因为自己没听话,詹皆明决定直接给他换掉湿衣服。   “我不……”   詹皆明眯了下眼,秦方好就把话咽回去。   他退了一步:“眼罩。”   这话詹皆明倒是听进去了,将枕边那个小熊眼罩往头上戴,再次让秦方好抬起手。   气势所迫,秦方好乖乖照做,詹皆明比他高出一头,双手抓着衣服下摆很轻易地将湿衣服从他身上脱下来。   “裤子我自己脱……”   话音未落,詹皆明已曲着左膝半蹲下,修长的手指搭在了秦方好裤腰上,食指卡进他两侧腰窝,隔着片布料,没直接贴上皮肤。   而后冷冷说:“看不见。”   秦方好也不知道现在内心是什么情绪了。   羞耻压倒低落和难过,保留一条底裤的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忧郁算个屁,又不是屁股!   詹皆明公事公办地将那条湿裤子脱到底:“抬腿。”   秦方好慌张地裹紧浴袍,渐次抬起两条腿,远离那套湿掉的衣裤,好像这样就能躲开羞耻。   詹皆明站起身:“我摘眼罩了?”   秦方好点完头才说:“哦。”   眼罩之下,詹皆明冷戾的眼眸归于平静。他扫向缩在墙边的秦方好:“出来处理伤口。”   医药箱早摆在客厅,詹皆明仔细地给秦方好手背上的伤口消毒。   碘伏刚涂上去就疼的秦方好躲了下,詹皆明摁住他手:“要是疼就掐我。”   “……”那就别怪他偷偷报仇了。   每擦一下碘伏,詹皆明就会轻轻朝秦方好手背上吹一吹。   整个过程缓慢而重复,秦方好还是没忍住掐了詹皆明。   “疼了?”詹皆明低头多吹了几下。   “不是疼……”秦方好的手又在乱动,想挣脱,“很痒。”   “快好了,再忍一忍。”   詹皆明开口分散他注意力:“为什么一定要我搬出寝室?”   秦方好没说真话:“我一个人住无聊。”   “你朋友就住在楼下。”   “他天天哔哔叨叨,很烦。”   詹皆明道:“我会管你,也烦。”   秦方好想出新借口:“那你会做饭。”   “你可以找家里阿姨。”   “你长得好看,我看了心情好。”   “你说过不喜欢男的。”   “……”秦方好气得掐了下詹皆明,“不答应就算了,还问这么多干嘛?”   詹皆明处理完伤口,丢掉医用垃圾:“你不说算了。”   秦方好咕哝:“尽说些废话。”   “但我会搬过来的。”   秦方好眨了下眼,没反应过来。   詹皆明一顿,语气不悦:“条件是你不许学抽烟。”   “哦。”秦方好压着唇角,“不学就不学。”   其实只一次他就怕了,再也不敢学忧郁少年抽烟。   不然。   裤子还得再被扒:) 第25章 黏人精   处理完伤口,秦方好又被推进浴室。   “浴缸放好热水了,衣服什么的都在里面。洗澡的时候小心点,伤口不要碰水。泡一会儿等身体暖了就出来,不要超过半小时。”詹皆明叮嘱了一堆,然后缓缓问,“要我帮你吗?”   秦方好摔上浴室门:“我又不是手断了,蹭破点皮而已。”   那伤口不处理都要愈合的程度。   詹皆明真是少见多怪。   浴室里弥漫一股柑橘味道,热水中加了澡球,很清新的香调。   秦方好没泡太久,拿过置衣架的鸦青色睡衣穿上。   衣帽间一年四季的睡衣都有,十几套整齐排开。秦方好上次穿这套睡衣还是半夜发朋友圈钓鱼那天,不知道詹皆明怎么挑的,丝绸材质现在穿又薄又凉。   秦方好套完上半身,轮到下半身愣住了。   ……因为他清清楚楚看到了压在睡衣底下的白色一角。   啊啊啊不要脸!   詹皆明怎么能翻他内裤的!   洗没洗过手啊?!   正巧浴室门被叩响:“秦方好?”   “干嘛!”   “你在里面待太久了。”   “穿衣服。”   秦方好面无表情地套上内裤,心里骂了詹皆明一千遍。   等他穿戴整齐拉开门,詹皆明立刻塞了杯黑乎乎的热茶过来,闻着辛香刺鼻。   “喝完。”   “这什么?”秦方好嫌弃,“有毒不喝。”   “姜汤,驱寒的。”   秦方好拒绝:“我要喝我妈煲的汤。”   “喝完这个再喝阿姨煲的汤。”   詹皆明高大的身形拦在门口,不让他走。   秦方好只得举起杯子咕噜一口喝掉:“满意了吧?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   冷漠无情的詹皆明听了轻笑出声,没刚才那么凶了:“我今天说错话了,不该说你无理取闹。你想闹就闹,有脾气是该发出来。但不该碰的东西不要去碰,知道么?”   “谁闹了?”   这会儿秦方好开始反驳。   “你没闹。”詹皆明立刻改口,“你有你的道理,是我情绪还不够稳定,所以能不能原谅我?”   秦方好冷酷地抬高下巴:“不原谅。”   詹皆明黑眸压紧。   “既然你知道错了,下次就该对我好一点,而不是要我这次来原谅你。我已经很难受了,如果口是心非原谅你,会更难受的。”   詹皆明若有所思地应:“好。”   这是在教他爱他的方式。   很重要。   厨房,夏晴煲的汤还在锅里热着。   餐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小方盒,外面画了某家西餐厅的标识。   秦方好拆开盒子,看见一块奶黄色的柠檬挞,不太愉快的记忆瞬间浮现。   詹皆明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中午吃的那间西餐厅说不做外带的,所以我换了一家。这家口感可能没那么好,你尝尝,不喜欢就下次去西餐厅吃。”   秦方好拿起勺子,没良心地说:“浪费。”   “要是你喜欢就不浪费。”   小少爷心里门清。   那间西餐厅怎么可能不做外带的,不过是看人下菜碟罢了。   “你下次去报我名字——”秦方好意识到什么,抿抿唇,“算了,下次去还是报你自己的名字吧。”   到时候说不定他已经被扫地出门了。   秦方好剜了一勺甜点喂进嘴里,柠檬的酸中和了甜味,口感绵密。   心底的缺憾好像被另一个人、另一种方式补上了。   “秦方好。”詹皆明欲言又止。   秦方好咬着勺子看他:“你要说什么?”   “没什么。”   “烦不烦?”   詹皆明道:“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秦方好以为他在说搬来住的事,随口回:“那你就早点啊。”   “嗯,早点。”   早点有能力履行他签过的保证书。   不要委屈了娇气包。   -   这场暴雨下到夜晚,乌云驱散,天空透出明亮的白边。   秦方好早早躺回柔软被窝,翻了个身,用手指将眼罩勾过来。他正要把眼罩往头上戴,想到什么忽然停住,拿着眼罩放鼻尖底下小心闻了闻。   眼罩还是他的味道,没有染上詹皆明的。   秦方好放下心来,继续戴眼罩时,一扭头看见了倚在门边的身影。   詹皆明极快地挑了挑眉梢,将他刚才的动作尽收眼底。   秦方好耳朵一红:“我是看脏了没!不是乱闻。”   “脏了我给你手洗。”詹皆明主动担责。   “算了,又不脏,洗了我还睡不着。”   “你不戴眼罩睡不着?”   秦方好唔了声:“很难睡着,要在安心的环境下才能睡。”   詹皆明思考几秒:“那我几次见你,睡的还挺香。”   “……”秦方好觉得这是在笑话他,虚情假意地回,“说明我在你身边安心呗。”   詹皆明略点了下头,好像听进去了。   秦方好手脚都乖乖缩在温暖的被窝里,眼睛眨来眨去,犯起困劲。詹皆明不欲多打扰他,退一步打算替他关上房间门,却见秦方好眼睛一下睁大了,眸子映着浅黄暖光。   “不要关门,你晚上睡觉也别关门。”   詹皆明发出困惑音节:“嗯?”   秦方好慢吞吞说:“这样你要是半夜走了,我能听见。”   詹皆明重申:“我不走。”   秦方好盯着他,一副警惕而怀疑的样子。   詹皆明妥协,手里动作换了个方向,把房间门完全敞开:“早点睡,别胡思乱想。”   秦方好戴上眼罩,脸蛋顶着幼稚又可爱的小熊,没再答话。   A few moments later——   入睡失败!   秦方好一闭上眼就是夏晴和方淮有说有笑的场景,他不敢睡,生怕做梦也要再感受那样的情绪。   寂静长夜里,隔壁次卧传来很轻的动静。   詹皆明下床了,脚步很轻地踩到地板上,在朝外面走去。   又骗他o.O?   秦方好一把摘掉眼罩,光着脚往房间门口跑,跑到门边正赶上詹皆明经过。   昏暗的廊灯下,四目相对。   秦方好先发制人:“你答应了我的,你不许回学校。”   “两点半了,我回去睡哪里?”詹皆明举高手里的杯子,“我出来倒杯水,没回去。”   秦方好半个身子躲在门内,局促地偷偷抬起左脚踩上右脚脚背。   那双脚薄而窄,脚趾透着健康的淡粉色,踝骨微微凸起,很纤细脆弱的样子。   詹皆明目光往下扫了眼便收回:“你出来抓我的?”   秦方好狡辩:“我……我也出来喝水的。”   “我去给你倒,你不用跟来了。”   “哦。”   秦方好丢脸地爬回床上,好在几小时前刚清理过的地板很干净,脚底没有踩到灰尘。   他想了下,探身从床头柜找出一个新的纯黑色杯子,整齐摆好。   詹皆明端着水回来时,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摆放突兀的黑色杯子。   他提醒:“杯子放这里会碰到。”   秦方好喝了口水,舔舔湿润的唇说:“你以后喝这个杯子。”   詹皆明问:“和你手上白色的是一对?”   “谁说黑白就是一对了,家里就这个新杯子,你不能总喝一次性的杯子吧。”   “好。”   这套杯子是顾思齐出国旅游带回来的。   杯身没有多余装饰,釉面光滑,把手是柔和的半圆,握在掌心刚好能填满指弯。一黑一白,同样的高度和口径,准确来说是“一套”而不是“一对”。   好像有什么寓意来着……   秦方好收了礼物后没认真听。   黑色的杯子不太显眼,他怕自己不小心碰碎就先用了白色这个。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秦方好已经换了个睡觉方向。他把两只枕头都摆到床尾,躺下刚好面对过廊,如果詹皆明出了次卧,他扯下眼罩就能直接看见。   詹皆明走近床头柜拿起那个黑色杯子。   忽然间,秦方好往床头扑去,靠趴着的身体挡住了什么东西。   詹皆明道:“不用挡了。”   秦方好吞咽一下:“挡什么?”   “我看见了,我的学生证。”   那本学生证一直压在枕头底下,此刻枕头被挪到床位,自然就暴露出来。   “谁说是你的,我自己的不行吗。”   詹皆明淡定道:“不然翻开看看是谁的。”   秦方好支撑起身体,不得不承认:“我就是捡到了一直没记得还给你,你拿回去吧。”   “我已经补办好了,”詹皆明说,“这本你留着。”   “我留着……我留着干嘛?”   “你不是说我好看么,那就多看看,看了心情好。”   “……”神颜校草了不起啊。   秦方好将那本学生证丢进床头柜抽屉里,有点生气地躺回去睡觉。眼罩挡住视线,听力变得灵敏,他听见詹皆明去而复返,而后额头一凉,一只手轻轻搭了上来。   那一瞬他居然想,要不要装睡啊?   “干嘛?”秦方好呼吸乱了几拍。   詹皆明的声音近在耳畔:“刚看你出了点汗,怕你淋了雨半夜发烧。”   “额头烫吗?我没什么感觉。”   “不烫。”   秦方好看不见,但感到詹皆明好像用手指拨了一下他额前碎发,有些亲昵的动作。   詹皆明把手移开说:“但是耳朵有点红。”   “那是被窝太热——”   秦方好身体忽地一抖,感到詹皆明手指碰上了他耳尖。   但那种触碰感立刻消失。   秦方好半分钟都没再听见詹皆明的声音。   他试探地喊:“詹皆明。”   “嗯。”   “干嘛不出声?”   “在等你睡着。”   这还怎么睡。   秦方好干脆找他聊上了:“你真的不喜欢方淮吗?”   詹皆明稍顿:“我再说一遍,不喜欢。”   秦方好指出:“但你声音犹豫了几秒钟。”   詹皆明盯着眼罩上可爱的小熊,不紧不慢说:“那几秒跟他无关。”   秦方好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来,凭感觉往某个方向摸。在碰到詹皆明衣角的时候抓住拽了拽,眼罩像一种保护,让他敢说出一些隐秘的心里话。   “詹皆明,你以后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一秒、两秒……   迟迟没有等来回答。   秦方好抿唇,抓着詹皆明衣角的手指失去力气,刚一松开,五指便被扣紧。   詹皆明稳稳托住了他的手说:“好。” 第26章 搬寝室   搬来都会园的事宜早不宜迟。   秦方好寸步不离地跟着詹皆明回寝室,说是要帮他搬东西,实际就是坐在那儿吃零食打游戏。   詹皆明早知道小少爷的骄纵矜贵,也不指望他真能做什么,乖乖坐着就成。   也许是昨晚睡太迟的缘故,秦方好没一会儿就揉起眼睛来。   他放下手机趴到桌面,后背弓成一个极其不舒服的姿势,想要眯会儿。   詹皆明手掌搭上他肩膀:“你要不要去我床上睡?”   “嗯?”秦方好转头,眼神迷蒙。   “躺下会舒服一点。”   秦方好点头:“哦。”   小少爷从没住过寝室,不知道一米二宽的床要怎么睡人,翻个身不得掉下来。   詹皆明放下手里的东西,过来扶他爬梯子:“小心点。”   秦方好腰间一痒,同手同脚爬的更快了。   有床帘遮挡,床成了个很私密的空间。床品都是成套的,深蓝色格子纹,毫无美感与新意。枕边是一套白T和灰色运动裤搭配而成的睡衣,旁边还挂了盏小夜灯。   秦方好躺下,天花板的白炽灯跟冲眼睛直射一样强烈。   他扯过枕边的白T往脸上盖,没几秒又红着耳朵把白T丢开了。   草,差点幻觉詹皆明躺他身边。   秦方好改成用自己脱下的外套挡住脸,翻来覆去十多分钟,渐渐睡着。不知过了多久,他被耳边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吵醒。   回到寝室的方淮询问詹皆明:“詹学长,你要搬出去住吗?”   “嗯。”   “搬出去和他住?”   “嗯。”   方淮没有提及姓名,但对于他是谁,彼此都心知肚明。   方淮并不知道秦方好就躺在詹皆明床上,很轻地笑了下说:“詹学长,你对他好像很不一样。”   詹皆明收东西的动作没停顿:“有什么不一样?”   秦方好呼吸变慢了,在黑暗中眨了下眼。   “詹学长,你应该比我清楚。”方淮没有指明,而是追问,“你们是情侣吗?”   “还不是。”   “那这样住在一起算什么?室友吗?”   詹皆明没再回答,很冷地看了方淮一眼。   方淮为自己的冒犯道歉:“詹学长,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希望你不要受到伤害。”   詹皆明平静道:“你多虑了。”   “无论如何,这里都是你的宿舍,你随时可以搬回来。”方淮拿了几件衣服塞进书包,离开时有些窘迫,“我请了几天假,有事回家一趟。不过你之后不住寝室,也没什么说的必要了。”   詹皆明嗯了声:“路上小心。”   寝室安静下来,秦方好想活动身体但不敢,轻轻把盖在脸上的外套拉开一点透气。   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床角塞的首饰盒,盒面上的logo是个对詹皆明来说不算便宜的牌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被他这么宝贝的藏着。   秦方好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了,装出刚睡醒的样子爬下床。   一个收纳完毕的行李箱推在旁边。   詹皆明坐在空掉的书桌前,手指敲击电脑键盘,全神贯注。   秦方好凑近去看屏幕,詹皆明察觉到时下意识转头。   刹那间,两人呼吸近距离交错,马上要完成一个错位的亲吻。   秦方好身体急急往后退,压根没注意到头顶栏杆,然而碰上去时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没有降临。詹皆明及时用手掌护住了他脑袋,往前一压,秦方好又面对面地朝他靠过去。   距离越靠越近,没有停下来的征兆。   秦方好双眸微睁,发现詹皆明视线落在他唇上,沿他唇周游走的同时还浅浅眯了下眼。   这回真要亲上了……   秦方好脑袋一偏,借力埋进詹皆明肩头。   除了耳边被似有若无的温热碰了一下,嘴唇有惊无险。   “疼吗?”   “没撞到。”   詹皆明垂下眼帘,看见浅浅的发旋,伸手沿秦方好后脑勺顺到底。   秦方好只觉得后颈发痒:“你收拾完了?”   “嗯。”   “詹皆明,”秦方好舔了下嘴唇,“你刚才是不是……”   “是什么?”   “没什么。”   秦方好方好问不出口。   ……你刚才是不是想亲我?   那眼神也太不清白了!!   但秦方好转念一想。   詹皆明也不是第一次面对面靠他这么近了,应该不是故意的。   于是秦方好拉开詹皆明的手,不拘小节地拍拍他肩膀。   “兄弟谢了。”语气宛若被顾思齐上身。   “兄、弟。”詹皆明咬字缓慢,并没放过秦方好,“我刚才是不是亲到你耳朵了?”   秦方好大脑宕机十几秒才重启:“我知道你是不小心的,碰一下不算亲。”   “原来碰一下不算亲?”詹皆明唇畔弯起几分,眼里却没半点笑意,“那要怎么算亲?伸舌头?不小心伸出舌头碰一下算亲么?”   恍然间,秦方好像回到那个凌晨的街头。   詹皆明也是这样直白地跟他纠缠没伸舌头算不算亲吻的事。   秦方好一下就被惹毛了:“这么好奇你看片去,别来问我!”   詹皆明收起唇边弧度:“没兴趣。”   秦方好嘀咕:“一看就知道你性冷淡。”   “比你热。”   “……再废话我拳头亲你脸上了。”   詹皆明合上电脑,塞进书包里,然后爬上床取了那个塞在床角的首饰盒。扫视一圈没落重要东西,他说:“走了,回家。”   寝室孤零零只剩下一张床铺。   秦方好心里有点歉意,别别扭扭地问:“方淮,他过得怎么样?”   詹皆明道:“你指哪方面?”   “他父母怎么样?”   “不太清楚,好像是和母亲一起生活。”詹皆明边说边观察秦方好的反应,“他平时也经常出去兼职,拿奖学金,不会让家里担心。”   没有父亲吗?   是英年早逝还是抛妻弃子?   无论哪种假设,秦方好都无法接受,而一直以来都是方淮在替他过这样的生活。   秦方好低下头,很小声地说:“你能不能帮我给他打点钱?”   用钱解决问题已成了小少爷的思维惯性。   詹皆明试图纠正这点:“他不会收的。”   秦方好反问:“你怎么知道?”   “他为什么要收无缘无故的钱?”   “不是无缘无故……”秦方好越说越小声,“我欠了他很多,如果有机会,希望可以弥补他。”   “用钱弥补?”   秦方好茫然:“那我也拿不出其他东西了。”   “那也不该用钱来弥补,”詹皆明深深叹了口气,做出承诺,“如果有机会,我会想办法帮你弥补他一些。”   秦方好抬起头:“你都没问我欠了他什么?”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憋着。”   秦方好闷闷道:“反正你很快就知道了。”   -   从那之后,秦方好出门的时间少了。   每天上完课就想回去,也不爱到外面吃饭,周末更是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顾思齐疑心许久。   新买的游戏卡碟一到,他终于找着机会赖秦方好:“好儿,今天去你家打游戏,你那套设备比我的贵多了,放着不用迟早报废!”   秦方好开口就想拒绝。   顾思齐精准预判:“你再说不我都要怀疑你谈恋爱了,天天就这样冷落你兄弟,话说你该不是和之前那个网恋对象奔现了吧?她住你那儿了?”   还记着这茬呢。   秦方好急于自证:“去就去。”   反正今天詹皆明有事,说要晚上才回去。   公寓内每一处都整齐有序,没拉窗帘的窗户采光明亮,玄关处的花瓶插了几只小苍兰,茶几上则难得一见的摆了几种应季水果,还有几包吃到一半被封口夹夹好的零食。   顾思齐好像从没来过般生疏:“我咋感觉你这儿有很多变化呢?”   “你来我这儿找不同啊?”秦方好无语,“要打游戏就赶紧。”   “说真的,来你这的阿姨是不是换了?能不能下楼也帮我整理一下。”   秦方好小气道:“想得美。”   沙发的枕头光有序地堆在一边,另一边只留了个靠枕。   就好像有两个人常常待在这儿,一个懒散躺着,一个安稳坐着。   顾思齐表情古怪地坐地毯上去了,他伸手在茶几下层找投影遥控器,却摸到方方正正的东西。   顺手抽出来一看,是书,马克思的《资本论》。   沃趣,这么高级。   小少爷看得明白吗?   顾思齐惊呆:“好好,你不出门每天在家研究这个呢?”   “别乱动。”秦方好抢过那本砖头一样的书,塞抽屉里去了。   “这书我爸才爱看呢,该不是秦叔叔逼着你看的吧?”   “嗯。”秦方好含糊地应一声。   谁关心詹皆明每天都在看什么,他在旁边打游戏也看得下去。   “吓死我了。”顾思齐拍着胸口,“赶紧打两把游戏压压惊。”   秦方好接过游戏手柄,用游戏转移走他的注意力。   两人玩了半小时后,顾思齐操纵的人物死亡,等待秦方好来给他救活。   顾思齐又开始分神:“渴了,我去冰箱拿可乐,你喝啥不?”   秦方好丢开游戏手柄:“我去。”   “啊?你也死亡了?你破关卡这么难玩?”   秦方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我说我去拿可乐,不是语气词。”   顾思齐还沾沾自喜:“哟,不得了,我们好好现在会照顾人了。”   要不是怕顾思齐从冰箱里丰盛家常的食物看出端倪,秦方好才懒得干这活。他拉开冰箱,拿了足足三听可乐,就怕顾思齐不够喝的又搞一出,在回客厅的路上绕过书房,他忽然意识到不对。   书房门紧闭着,里面有人。   难不成詹皆明提前回来了? 第27章 男嫂子   不仅口渴,顾思齐嘴还馋。   他拿过茶几上的零食吃,发现零食外包装上贴了写着拆封日期的便签,都在三天以内。   小少爷吃零食的习惯很差,什么都爱拆出来吃点,那种不容易坏掉的零食不吃完就是浪费,要么丢了要么让别人吃。   顾思齐琢磨着,笑了声。   读过《资本论》就是不一样,都有勤俭节约的意识了。   秦方好抱着凉飕飕的可乐回来,一放下就去摸手机。   顾思齐吐槽:“三听可乐?喝完我得跑几趟洗手间?”   秦方好没理他,迅速切到微信发消息。   10x2:你在家?   Z:嗯,在书房   10x2:顾思齐来了,你先别出来   被冷落的顾思齐也去看手机:“好好,群聊里说高数补考成绩出了,你过没?”   “我查一下。”半分钟后,秦方好啧了声。   顾思齐激动道:“不是吧?没过??”   “差一点。”   “啊?”   顾思齐徒手捏扁一听喝空的可乐罐,把秦方好手机抢过来看。   然后就看到了以九开头的分数,95分。   “你说的差一点满分?”顾思齐伸手来勒秦方好的脖子,“跟我装什么呢!别把我吓死!”   秦方好皱着眉躲开了,拿回手机,没收到新消息。   “哎你别说,我还真想去洗手间了。”顾思齐不嫌丢人地站起身。   秦方好拦住他:“你先别去。”   “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我先去。”   “你房间里不是有吗?”顾思齐控诉,“你从来不用外面的,还跟我抢?”   秦方好扯着他坐回去:“我家,我想上哪个就上哪个。”   “赶紧的。”   外面的洗手间都是詹皆明在用,盥洗台上全是他的洗漱用品。秦方好一股脑地把这些东西全清进最下层柜子里,大概心虚作祟,手滑的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顾思齐听见洗手间的动静,走了两步。   忽然,他余光一瞥,心脏病差点吓出来。   “校校校校草?!”   詹皆明站在书房前,很淡然地朝顾思齐点了下头。   画面诡异的像AI生成。   顾思齐心情复杂,大喊一声:“秦方好!!”   “别催——”   秦方好不耐烦地回完才意识到顾思齐很少叫他全名,更别提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   顾思齐:“赶紧滚出来!”   秦方好眼皮一跳,怀着不好的预感走出洗手间。   果然。   这两人碰上面了。   顾思齐指着詹皆明质问:“他怎么在这?”   “……”秦方好起了杀心,扭头道,“不是发消息叫你别出来吗?”   詹皆明垂下眼帘:“我没看到。”   顾思齐被骗苦了,口无遮拦:“咋的?你们还想背着我偷情啊!”   詹皆明皱了下眉。   秦方好脸色也不好看了:“偷什么情,不会说话闭嘴。”   “地下恋情也是偷情!”这件事顾思齐占理,他当然要发作一番,他把手指移了个方向,痛心疾首道,“还有!他凭什么用这个杯子?!”   詹皆明手里举着那个黑色杯子,神情坦然:“秦方好给的。”   顾思齐天塌了。   他捂着脸哀嚎一声:“那是我买给未来嫂子的!!谁他妈知道是个男嫂子啊?!”   秦方好:“……”   詹皆明:“……”   秦方好脸上挂不住,找了个借口:“你不是要去洗手间?赶紧去。”   顾思齐急匆匆跑向洗手间:“等我出来!你想想怎么解释!”   空气沉寂,秦方好和詹皆明的视线撞上。   他揉着太阳穴:“你回书房,我和他说。”   詹皆明欲言又止:“那这个杯子……”   “给你了就用,不会让你当他男嫂子的。”   詹皆明面无表情:“我出来倒杯水。”   三分钟后,客厅。   顾思齐大有一副审问犯人的架势:“好儿!你藏的够好,认识这么多年,我怎么没发现你喜欢男的呢?”   秦方好回他:“你才喜欢男的。”   “别嘴硬。”顾思齐开始罗列证据,“洗手间的东西我都看见了,他为什么住在这里?他凭什么用我买给以后嫂子的杯子?还有,他现在躲在书房不出现算什么男人?!”   顾思齐嚷的够大声,好像有意要让詹皆明听见似的。   秦方好动动唇,无从解释任何一个问题。   话又说回来,要是没有合理解释,顾思齐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要喊詹皆明嫂子也行。”秦方好放弃。   “真的假的?”顾思齐有点怀疑,“你还是上面那个?”   秦方好耳朵和脸瞬间红了:“嗯吧。”   “可你没他高啊?身材也不如他。这张脸倒是比校草漂亮,不过校草也不差,和你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秦方好恼羞成怒:“你懂个屁,滚蛋。”   顾思齐谦虚:“你们男同的事我是不懂。”   既然此事已成定局,顾思齐再怎么生气也没用,何况他气的本来就是秦方好的隐瞒。要不是他今天误打误撞,别待会两人孩子都能说话了他才知道真相。   不对。   两个男的怎么生孩子。   顾思齐努力厘清思绪:“让他请我吃饭。”   秦方好:“?”   “放心,我看人的眼光特准,帮你看看校草人品咋样。”   “……”还真让你选上男嫂子了。   秦方好被绕进去,开口就是:“你怎么不请你嫂子?”   “我都送他一个杯子当见面礼了!那杯子我去法国旅游买的,情侣欢愉纪念款,寓意那啥和谐美好的……”   “说人话。”秦方好听不懂。   “性生活!”顾思齐嚎了一嗓子,“你们都分上下了还跟我装什么纯!”   “小点儿声。”   秦方好把怀中抱枕狠狠砸向他。   不知想到什么,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脸又升起温度。   怎么会有煞笔把这玩意儿当礼物的:)   顾思齐接住抱枕:“再说我是看他舍不舍得为你花钱!你怪恋爱脑的,我不放心。”   这句话倒是触动了秦方好。   他以后确实要花掉詹皆明很多钱,前提是詹皆明真像保证书写的那样舍得给他花钱。   顾思齐乘胜追击:“怎么样?”   “我去问问。”   书房门前,秦方好深吸几口气,才下定决心敲门。   门直接从里面被拉开,顾思齐目光紧紧盯着这边,秦方好只得把詹皆明推进去,反手锁上门。   詹皆明目光落在秦方好发红的耳尖,问:“解释清楚了么?”   秦方好点点头,又摇摇头。   干脆心一横道:“你能不能假装是他男嫂子?我们的事,我不想让顾思齐知道太多。”   “那就是没解释清楚。”詹皆明中译中,并进行补充,“他觉得我们在恋爱,我住家里是偷情。”   “差不多是这意思……”   秦方好话音刚落,詹皆明接上:“可以。”   “那你能不能再请他吃顿饭,你不愿意就算了……”   詹皆明没忍住,抬手碰了下秦方好耳尖:“可以。”   秦方好压根没注意到这个动作:“吃饭的钱我会还你。”   忽地,他耳垂一疼,被詹皆明不轻不重捏了一下。   詹皆明收回手,语气略沉:“不用了,应该的。”   “嗯?”秦方好茫然眨眼。   “就当杯子的回礼。”   -   三人同行,一路上场面属实有些尴尬。   顾思齐浑然不觉,跟詹皆明称兄道弟地介绍自己:“校草嫂子,我其实比好好大几个月来着,不过咱们各论各的,我喊他一声‘好哥’就喊你一声嫂子。”   詹皆明沉默几秒,嗯了声。   “校草嫂子,我们吃火锅吧,好好喜欢。”   秦方好先忍不住了,踹了顾思齐一脚:“把嫂子去掉。”   顾思齐扭头询问:“校草嫂子,我听你的,你想我喊什么?”   詹皆明:“喊名字。”   顾思齐擅作主张:“那我还是喊校草,喊起来有面子。”   秦方好:“……”   你是有面子了,那丢脸的是谁?   都会园附近就是商业街,放眼过去各种店铺,此处地段靠近A大,来往有很多年轻的学生,连情侣都是扎堆的。   秦方好随便指了家火锅店:“就这家吧。”   顾思齐皱眉确认:“这家?”   头顶招牌油漆剥落,只剩“火”字还精神,“锅”字的右边都糊了一半。门口还堆着几箱啤酒,纸箱油乎乎的,连门口摆着给顾客等号的塑料椅都破破烂烂,颜色和样式不一。   詹皆明先开口:“换一家。”   秦方好莫名耍起性子:“就这家,不然不吃了。”   “看起来不干净。”   “闻起来香。”   但根本没有香味从火锅店飘出来。   詹皆明隐隐猜到秦方好的顾虑,默了几秒想劝说。   却听顾思齐缓和气氛道:“校草,听好好的吧,要是真不干净他一口也不会吃的。这都到饭点了,再不吃他等会儿胃疼了更麻烦。”   詹皆明只得点头应允。   没想到这家其貌不扬的火锅店里居然坐满了客人,辣香弥漫,锅里红油翻滚,顾客们个个吃的满头汗。   服务员边带路边说:“帅哥,你们运气好,刚有桌子空出来。”   顾思齐娴熟搭话:“我们第一次来,推荐一下招牌呗。”   从锅底到蘸料,服务员周到地开始推荐。   詹皆明突然插话:“有一次性碗筷吗?”   服务员目光克制不住地直往他脸上扫:“帅哥,在那边柜子里,我带你去?”   “不用了。”   顾思齐记起来:“校草,也帮好好拿一副,他需要。”   詹皆明淡淡嗯了声,没多说什么。   服务员带路到一张还算宽敞的四人桌。   两人刚落座,秦方好就说:“预算五百。”   顾思齐相当诧异。   五百?   对少爷们来说和五毛没区别了。   顾思齐忍不住道:“好好,你谈个恋爱而已,委屈自己过苦日子干嘛?他没钱你不是有钱吗?你挑这家火锅店也是怕我挑贵的让他破费是吧?”   “现在还不到用他钱的时候。”秦方好抿唇,“他的钱得留着,我以后有用。”   “以后?”顾思齐由诧异转变成惊恐。   少爷们的人生都是按部就班进行的,毕业、联姻、继承家业。   且不说詹皆明是个男的,他家境清贫,怎么可能配得上秦方好?秦项渊和夏晴不可能让他们唯一的宝贝儿子吃任何苦头,毕竟小少爷从头到脚可都是大把钱娇生惯养出来的。   顾思齐凝重道:“好好,你跟我透个底。你不是认真的,就和他谈个恋爱玩玩对吧?“   秦方好垂眸盯着菜单,漫不经心地回答:“当然是玩玩。”   耍你玩玩咯。   他又没真和詹皆明在谈恋爱。 第28章 薄荷糖   一道阴影压过来,挡住头顶光线。   詹皆明回来了,他将一次性碗筷放到秦方好面前,自己则没那么挑,直接用了餐桌上消过毒的。   顾思齐扫码点单,按照平时的排场,想吃就点,金额很快逼近五百。   秦方好盯着那还在往上加的数字,在桌底下踩了顾思齐一脚。   顾思齐一点反应也没有,继续埋头点单。   秦方好加重力气地又踩了他一脚。   顾思齐的脚还往旁边躲,就是领悟不了暗示,气得秦方好踩住他不放。   “秦方好。”詹皆明忽地开口,视线从眼尾扫来,“你踩到我了。”   秦方好往桌下看了眼,他的鞋正不偏不倚踩在詹皆明鞋上,忙挪开脚,小声嘀咕:“又不是故意的。”   “校草这就是你不对了。”顾思齐放弃点单,加入战局拱火,“好好踩你一下咋了?又不是两下!”   秦方好:“……”   其实踩了三下。   詹皆明点头:“没怎么,他想踩就踩。”   秦方好没领情,反手叩了下桌子,看起来正好是一个五字。   他不耐烦地问顾思齐:“点完没?”   这暗示够明显,顾思齐忙放下手机:“差不多了,好好你点。”   秦方好装作样看半天,最后加了瓶椰奶。   詹皆明一言不发地浏览完菜品后又多加了七八样,没有在意金额数字。   最先上来的是锅底,特辣锅里红油翻滚,辣椒沸腾沉浮,热气和香味一同弥漫。另一半则是清汤寡水的养生锅,香味完全被红油给盖过去。   看服务员接着送来一提十听装啤酒,秦方好皱眉:“谁点的啤酒?我不喝。”   顾思齐道:“没让你喝,我和校草喝。”   “把他喝醉了你来扛回去啊?”   顾思齐对自己的酒量很有把握,凑到秦方好耳边说:“酒后吐真言,看我今天不把他喝趴了。”   说着,顾思齐便把十听啤酒一分为二,其中五听推给詹皆明。   秦方好扭头看向身侧:“你要喝?”   詹皆明单手拉开椰奶拉环,语气随意:“陪他喝一点。”   五听是一点吗?   怎么跟顾思齐那傻逼似的。   詹皆明拿了支吸管塞进椰奶,推给秦方好,然后才打开啤酒。   秦方好有点担心:“你酒量怎么样?要是喝醉了我可不管你。”   “还好。”詹皆明依旧那副淡定的神情。   “我帮你喝一听吧。”   詹皆明拦住秦方好的手,安抚地摩挲了下他手背:“放心。”   “哎哎哎!家属禁止参赛!”顾思齐看见两人的动作,叫嚷开来,“好好,喝你的奶去。”   秦方好再懒得管这俩人,自己煮火锅吃。   等他再关注战况,顾思齐已经喝飘了,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对手:“我和好好才是关系最好的,我们在一起二十年了,你突然插足算什么!”   詹皆明没接话,只是拎起啤酒灌了一口。   顾思齐面前摆了三听喝空的啤酒:“你除了脸哪都不行,我们好好算是下嫁。”   詹皆明:“嗯。”   秦方好无语:“你才嫁人。”   “你娶你娶,是校草高嫁。”顾思齐醉眼朦胧,“我们好好没吃过苦,你可得对他好!”   詹皆明神情认真,说:“我会的。”   秦方好:“……”   就他一个人尊重火锅吗。   秦方好偏头打量着詹皆明,他已喝空四听啤酒,神情却和平时没什么不同。还有余力回应这道目光,他支起下巴盯着秦方好,很少见地勾了下唇,态度散漫。   詹皆明狭长的眼睛微弯:“他醉了。”   秦方好怀疑:“你没醉?”   “我说的都是真话,不是醉话。”   酒后吐真言。   是顾思齐自己说的。   秦方好看向醉醺醺的顾思齐,忽然问:“顾思齐,那我们永远都会是好朋友吗?”   顾思齐伸出食指,对不准秦方好,指着桌上的火锅流露真情:“那当然!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这辈子只跟你这么好!其他人在我心里都没你重要!”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秦方好从顾思齐那儿拿了一听啤酒,拨开拉环,就着吸管喝起来。   这次詹皆明没有拦他。   “好好,你知道我爸妈为什么离婚不?他们说是没爱了,又不想消耗从前的爱,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分开。”   秦方好:“至少他们对你的爱不会变。”   “可我就是不懂,好端端的爱,为什么会说没就没,他们明明也没爱上别人。”顾思齐话锋一转,“校草你说呢?你会不会有天突然就不爱好好了,要和他分开?”   詹皆明嗓音低沉:“不会。”   秦方好目光迷蒙地看了詹皆明一眼。   他酒量很差,这会儿已经有些头晕了,听不出这句话是不是表演深情。   “顾思齐,你别胡说八道了,歇会儿。”   秦方好脑袋原本靠在软椅上,靠着靠着重重一低,搁到了詹皆明肩头。   詹皆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过来的,秦方好没有抗拒,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呼吸均匀,睫毛微颤,双颊和眼皮都泛着微红,吃过辣的唇像樱桃果肉。   詹皆明眸光加深,拿过外套披给他。   秦方好的脸下意识往外套里埋,柔软发梢蹭的人脖子发痒。詹皆明怕他滑下去,一只手稳稳扶在他腰侧,最终没有克制住地偷吻了吻他发顶。   一抬眼,对上顾思齐情绪复杂的目光。   詹皆明坦然问:“怎么?”   “我今年暑假可能就出国了,好好还不知道,等我走了,你替我照顾好好。”顾思齐清醒了那么几分钟,口头威胁,“你要是敢让他不高兴了,我连夜也要飞回国揍你。”   詹皆明不紧不慢道:“我会照顾好好,但不是替你。”   “等我在那边毕业还是要回来的,到时候——”   “到时候我们还会在一起。”   “没人跟你抢。”顾思齐嘁了声,“我只是把好好当亲弟弟,多一个人爱他才好呢。”   火锅店只营业到凌晨十二点,秦方好被喊醒时,还是很迷糊。   顾思齐跟他们告别,说要回家一趟,不回都会园住了。   秦方好揉着太阳穴问:“你喝成这样了还回家,叔叔阿姨不担心?”   顾思齐幼稚地说:“担心就说明心里还有我这个儿子!再说他们离婚给我添堵,我也该去给他们找点不痛快了。”   詹皆明扶着秦方好,朝顾思齐颔首:“你路上小心。”   “好的,校草,好好我就交给你了!”   顾思齐拉过两人的手叠在一起,好像下一秒他们不是要回家,而是要直接送入洞房。直到顾思齐上了出租车,秦方好被捂出汗的手才从詹皆明掌心挣脱出来。   詹皆明问:“还能走吗?不能走我背你。”   秦方好身体摇摇晃晃:“不要你背。”   “嗯。”詹皆明扶着他腰的手还是没放。   秦方好盯了詹皆明一会儿,忽然把脸凑到他眼底:“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詹皆明低下眼,平静回视:“没有。”   “不承认算了。”   秦方好拨开詹皆明的手,偏要逞强自己走,没走两步直线差点平地摔跤。   詹皆明伸臂将他捞回,眉心微蹙,搭在他腰上的手收更紧。   路灯下,两道影子不分彼此地融在一起。   视线交汇那刻,空气忽然间变得微薄,彼此气息一沉一浅地交缠在半空中。   秦方好的眼神从詹皆明漆黑的眼眸滑到高挺的鼻尖,最终锁定在那张薄唇上。   停留许久。   很完美的唇形,颜色有些淡,也许像之前那样多添一个伤口会更加好看。   秦方好的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阴影,那一听啤酒的酒精成分在他体内游走,让他眼睫颤了又颤。   最终他咬了下唇,把詹皆明衣领用力一拽,拽得詹皆明低下头来,然后不管不顾地贴了上去。   柔软,冰凉。   秦方好闭上眼,感到詹皆明伸手托住了他后颈,拇指不停地摩挲着他皮肤。被抚摸的每一寸皮肤都止不住地泛起细密战栗,出于身体本能,他下巴越抬越高,脖子也折成一个脆弱的弧度。   与此同时,詹皆明强势掠进了秦方好唇齿之间。   狭窄的口腔内没有躲避余地,柔软依旧,但冰凉变成了火焰般的燥热。两人鼻尖抵着鼻尖,呼吸搅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詹皆明的手掌在加重力道,像是怕秦方好躲开。   秦方好被吮的舌尖发麻,连嗓子眼也难受,他垂了下詹皆明肩膀,眼尾湿润,带点求饶意味。   詹皆明松开他没几秒,又道:“张嘴。”   秦方好摇头拒绝:“不亲了。”   詹皆明抵着一颗薄荷糖到他唇边:“张嘴吃糖。”   秦方好这才放松齿关,舌头卷走糖果,味蕾尝到冰凉的清甜时,像小猫那样舔了下詹皆明手指。   詹皆明擦掉他唇边流出的一点湿迹,垂眼平复渐重的气息。然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身体相贴的距离。   秦方好用牙齿咬着薄荷糖,粉色的舌头来顶来顶去给詹皆明看。   詹皆明只扫了一眼便不再看他。   但秦方好恶作剧地问了句:“继续吗?”   闻言,詹皆明缓慢撩起眼皮。   那一眼暗沉、滚烫,带着一种近乎危险的专注。   然而他刚跨前一步,秦方好却蹲下身大笑起来,笑得冒出泪花。   詹皆明眼底晦暗地问:“这也是玩玩?”   秦方好愣了愣,明澈的眸子里盛满心虚。   詹皆明二话不说,将秦方好拉起身摁进怀里,低头吻上去。但只是含着他唇畔,缓慢而温柔地碾磨,舌尖描摹过他唇线。   就在秦方好有点意乱时,唇畔蓦地一疼。   詹皆明停下亲吻:“玩得开心吗?”   秦方好抬起手背挡着唇,双腿发软,却还要说:“你吻技好烂。”   詹皆明指尖碰着他留下的伤口问:“再给我一次机会?”   秦方好不说话,但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脑袋很醉,心里有种滚烫的渴望,自顾自服从了本能欲望。   詹皆明的呼吸又一次靠近,秦方好顺势抬手揽住了他脖子。两人身高有差,秦方好仰着头,没一会儿就有点乏力地喘起气来。   詹皆明每亲一会儿就会停下,放秦方好呼吸新鲜空气,只用鼻尖相碰。   秦方好含混嘤咛:“轻点。”   樱桃果肉般的唇畔被咬破,伤口在含吮之间再度渗出血珠。   詹皆明低头舔掉,喑哑道:“记号。”   那颗薄荷糖在一次又一次绵长的亲吻中融化,甜味和凉意都一丝不剩。   唯独那个记号。   足以留到明天早上。 第29章 约学妹   秦方好睁开眼,看见熟悉的天花板。   他喉咙发干,拿过水杯喝水,嘴唇刚碰到杯沿就犯疼。   一疼就全想起来了……   他昨晚。   居然黏黏糊糊地。   拉詹皆明亲了十几次。   这是直男能干出来的事???   秦方好走去洗漱,从镜中清楚看见唇边那个伤口,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喝醉了,难道詹皆明也喝醉了吗?!和他亲来亲去算什么?!咬他又算什么?!   七点半,詹皆明的声音准时在门外响起:“你今天有课,该起床了。”   秦方好磨蹭半天拉开门,脸上写满不爽。   詹皆明盯着他唇问:“还疼吗?早上给你煲了粥。”   “哦。”   餐桌上一锅热腾腾的薏米粥,单独盛出的那碗温度刚好。   秦方好心不在焉舀着粥,故意说:“昨天吃完火锅太上火了,嘴皮都破了。”   詹皆明抬眼:“上火?”   “对啊,就是上火。”秦方好一口咬定。   “你不记得——”   “不记得。”   秦方好的脸都快埋进碗里,顶着詹皆明沉沉的目光不敢和他对视。他手指捏紧勺子,心跳的飞快,生怕詹皆明直接把昨天的事当面复述一遍,找他要个说法。   但詹皆明只是意味不明说了句:“你确实挺上火。”   “……”秦方好用力抿抿唇,不敢接话。   -   一整天的课,秦方好都在胡思乱想。   他该不是也受到原文影响喜欢男的了吧?   喜欢谁不好,还偏偏喜欢詹皆明?   可喜欢那张脸也能算喜欢吗?   ……   昨晚喝太多,顾思齐请了假没来上课,和秦方好同桌的是卓然。   卓然讲小话问:“好哥,你想什么呢?感觉有点焦虑啊?”   此男情史丰富,空窗期没超过半个月的,完全一副恋爱老手的样子。   秦方好急病乱投医:“喜欢是什么感觉?”   卓然嗤的笑出声:“好哥,你想谈恋爱了?跟苏恬恬?”   秦方好板起脸:“别乱说,她跟我不熟。”   “那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也是甜妹,跟我们同学院的,还小一届。”   “用不着你操心。”   “亏她之前还跟我问过你,应该是对你也挺感兴趣的。”   “……”   “就出来见一面呗,认识认识,交个朋友也行啊。”   “……”   “这样,今晚我刚好有个局,你去帮我接她?”卓然看出秦方好的犹豫,喋喋不休,“就算你想谈恋爱也得多对比才知道什么是喜欢啊,不然光听别人口头说还是很抽象。”   “联系方式发你了,你下午课上完去接她?我跟她说一声。”   秦方好没立刻答应,但也没拒绝,他并不是很清楚自己内心的想法。   “她叫洛希。”卓然找出照片给秦方好看。   照片中的女孩一身棉质白裙,笑眼弯弯,及腰长发乌黑。   “她今天在求是楼帮老师和学长做课题数据整理,和你约在求是楼正门见。”   “这天看上去要下雨,你带一把伞去,到时候两人还能挤挤。”   “我把你微信推给她了,你通过一下好友申请。”   卓然效率惊人,在秦方好反应过来前,就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了。   秦方好拿过手机,看见微信确实多了一条新的好友申请,还有几条消息。   Z:带伞了吗   Z:下午会下雨   Z:我过来接你回家   秦方好慢吞吞打字回复。   10x2:不用了,今天约了朋友在外面吃   Z:吃完早点回家   Z:你酒量差,别喝酒   Z:要不要我去接你   秦方好放下手机,缓缓吐出一口气,没再回詹皆明。   下午的课结束,天空中果然下了瓢泼大雨。椰林道两旁的树叶被砸得七零八落,路面积起水洼,倒映着灰白色天光。   秦方好撑着一把伞,手里还多拿一把伞。   比起卓然告知的时间,他提早了五分钟到达求是楼门口。   求是楼僻静,多是教授们课题组的实验室,这么大的雨,连个人影都没有。   秦方好拿纸巾擦掉脸上的水珠,听见了脚步声传来。他还没想好要以什么表情面对洛希时,走向他的人却先开口:“你怎么过来了?”   秦方好身体一僵,看见詹皆明站在面前,脸上挂着浅淡的笑。   “不是说约了朋友——”   “秦学长。”   洛希从詹皆明身后走出,眼睛弯成月牙:“外面这么大的雨,我本来想让你不用过来接的。”   秦方好呆滞地说:“没关系。”   詹皆明唇角弧度立刻放平,审视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然后他将目光锁定秦方好问:“她就是你今天的约会对象?”   “对啊,詹学长,你也认识秦学长吗?”洛希脸上带着少女的娇俏与羞怯,“我今天想提早走,就是因为约了秦学长,心里一着急才把数据传错的,多亏有詹学长你帮忙。”   这个问题有了回答,秦方好便不再说话。   詹皆明冷笑道:“不认识。”   秦方好舔了几下唇,漉湿的眼睫微敛。   洛希问:“詹学长,你是不是没带伞?”   詹皆明把书包往肩上挂,冷淡嗯一声。   “这么大的雨……秦学长,要不你把多出来这把伞借给詹学长吧?”   “哦。”秦方好将手里的折叠伞递出去。   詹皆明伸手,但没有接伞,而是角度偏错开,紧紧拽住了秦方好手腕,力气大到像要把他骨头给捏碎。   秦方好挣了几下没成功,咬牙:“松开。”   洛希有点疑惑:“詹学长?”   詹皆明撒开手,什么都没说,也没拿伞,径直走进了雨帘之中。   秦方好脚步一抬就想追,意识到洛希还在场后,生硬克制住了。   隔着遥遥雨帘,那身影形单影只,有几分道不明的落寞。   洛希抱歉地说:“詹学长性格比较冷淡,可能不喜欢用别人的伞,你别介意。”   秦方好无力地摇摇头:“没关系。”   “那伞——”   “你撑吧,我也不喜欢和别人撑一把伞。”   雨势大,一人各撑一把伞,洛希没机会和秦方好说话。   秦方好招手拦了辆车,把洛希送到卓然约的局上,没心情多呆,找个借口先走了。   洛希跟着他出门,鼓起勇气问:“秦学长,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抱歉,你很好,但是我……”   “我知道,我对你也只是有好感而已,你不用和我道歉。”洛希无所谓地耸耸肩,“但你能这么快就判断出不喜欢我,我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好,只有一个可能哦。”   “什么?”   洛希凑到秦方好身边,笑眯眯问:“秦学长,你有喜欢的人了吧?”   “……”   秦方好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但他明确知道了不喜欢的感觉。就是他可以果断地拒绝对方,毫不黏糊拉扯,也不想进一步发展下去,浪费彼此时间。   “秦学长?这是你的私事,那我不问了。”   “没有。”秦方好回神,“没有喜欢的人。”   洛希歪头一笑:“好吧,那祝你早点遇到喜欢的人。”   “谢谢。”   洛希摇了摇手机:“微信好友可以通过一下吧,交个朋友?”   秦方好点头,终于通过那条被忽略半天的好友申请。   回去的路上,手机连续震动——   顾思齐:听卓然说,你约了漂亮学妹?   10x2:不是约,就是认识一下   顾思齐:校草知道吗?   10x2:这种事情干嘛要他知道?   雨还是下的很大,车窗玻璃白茫茫一片,城市变成了一幅被水溶解的灰白画。街上看不见行人,也没有人会犯蠢在这样的暴雨天出来,更妄论不打伞走在雨里。   顾思齐:这是给校草戴绿帽啊!你玩玩也不能这么不负责吧?!   顾思齐:渣男   10x2:他知道了   顾思齐:校草同意你去和学妹约会?   10x2:他应该在生气   顾思齐:。。。   秦方好烦躁地摁灭手机,过几分钟又解锁,在键盘飞快敲点。   10x2:要怎么办?   顾思齐:哄   10x2:要怎么哄?   顾思齐:不然亲亲抱抱或者……   10x2:?   顾思齐:你们男同的事我不懂   顾思齐:但你肯定懂的都懂   顾思齐:[太阳][太阳][太阳] 第30章 流鼻血   公寓玄关处有几滩水迹来不及收拾。   詹皆明换下的鞋和外套都被打湿,书包丢在地上,挟着浓重的雨水气息。浴室水声淅沥,他正在里面洗澡,宛若私密空间里又下起一场小型暴雨。   今天的雨不比秦方好上次淋到的小。   秦方好回房间换了身居家服,想起先前詹皆明为他做过的事,试着泡了杯感冒冲剂,然后乖觉地捧着杯子到浴室门口等待。   湿热的水汽蒸着他的脸,他皮肤很快染上层薄薄粉色,连眼睛都给吹的又润又亮。   水声停止,几分钟后,咔哒一声开了门。   秦方好扭头,馥郁而温热的沐浴露香味瞬间拂过周身。   詹皆明表情漠然,头发还是湿的,随意抄到额后,那道立体锋利的眉骨正悬挂着几滴水珠。在他视线睨来时,水珠流畅地滑过眉心和鼻梁,落到地上。   没停留多久,那道视线旋收回。   詹皆明似乎懒得再给一个多余眼神,抬脚往次卧走。   秦方好跟上前,烦躁语气中藏了点不易察觉的委屈:“詹皆明,你不打算理我了吗?”   詹皆明给他机会:“解释一下约会的事。”   “我还没想好。”秦方好讷讷说完又改口,“有什么好解释的。”   詹皆明上眼睑微抬,漆黑眼瞳深不见底。   “我跟她不熟,就是去吃个饭而已。”秦方好的辩解又轻又虚,“再说你跟她更熟吧?她不是你课题组的师妹吗,你还帮她处理数据来着……我们都没吃饭我就回来了。”   “要是我不知道,你们还打算做什么?”   “没打算做——”   詹皆明忽地迈步逼近,从他发梢滑落的水珠滴到了秦方好手背上,凉意渗肤。   他嗓音低沉,一字一顿:“牵手、拥抱、接吻——”   “做.爱?”   “你少胡说八道。”冷不防听见这样赤裸的词汇,秦方好耳朵尖先红了。他把杯子往前一推,别开脸说:“赶紧喝掉,感冒没人理你。”   紧握杯子的那双手在微微用力,骨节顶着皮肤,白里透粉。   詹皆明用手掌裹住杯子,同时也裹住了秦方好的手。他是故意的,秦方好再怎么使劲也抽不回自己的手,反而在两者力量的掣肘之间,让温烫的感冒冲剂洋洋洒洒泼了出来。   詹皆明暗自收了劲,感冒冲剂没有泼到秦方好一丁点,但全数泼在了他刚换的T恤上。   秦方好赶紧探身到茶几上捞过纸巾,手忙脚乱地帮詹皆明擦起来,嘴里抱怨:“你是不是有病?不喝就不喝,还跟我拉拉扯扯,不怕被烫伤啊?”   薄薄的T恤沾湿后完全贴身,詹皆明身上的布料被洇成了半透明,腰腹肌肉若隐若现,手感硬朗分明。   擦着擦着,秦方好鼻腔忽然涌上来一股温热、发胀的感觉。他下意识伸手,摸到带着烫意和铁锈味的液体。   眼底鲜红一片。   是鼻血。   詹皆明立刻摁他到沙发坐下,冷冷扯唇:“又想说你是上火?”   “我……”秦方好哑口无言。   詹皆明捏住秦方好鼻翼两侧软骨,单手将身上的T恤脱了下来。   秦方好艰难发出声音:“你脱衣服干嘛?”   “被你弄脏了不能脱?”   “……”   手边纸巾不够用,秦方好下半张脸都沾染上血迹,稍一张唇就会尝到腥甜,实在没办法呼吸。   詹皆明直接将脱下的T恤团起来,用干净的部分给他擦脸。   秦方好却嫌弃地说:“不要这个擦。”   “乖点,别乱动。”   秦方好唇上也沾染了血迹,颜色殷红。   詹皆明放轻擦拭动作,小心避开被他咬破的伤口:“秦方好,你是真不记疼。”   秦方好想闭紧双唇,但又不得不借此来呼吸。他眼珠转来转去,无声抗议这句话。   “怎么,我说错了?”詹皆明冷笑一声,缓缓道,“我给你留的伤口都没好,就想着去找别人,难道不是忘了疼?”   秦方好闭上双眼,决定装失忆到底。   过了会儿,他拍拍詹皆明的手:“好像不流血了。”   沾了黑色、红色液体的白T被丢到一边。   詹皆明忽然俯身,双手撑在沙发两侧,将秦方好圈禁其中。   秦方好后背紧紧贴住沙发,嗓子吞咽了下:“你……你干嘛?”   詹皆明平视着他,眼底透出危险的情绪。   “你这么凶看我干嘛?”秦方好底气不足,紧张地咬着下唇。   此时此刻,詹皆明裸着上半身。   少了那层欲盖弥彰的布料,视觉冲击尤为强烈。肩腰腹形成完美的倒三角,肌肉结实紧致,肋骨硬朗分明,身体每一个起伏、每一道沟壑都清晰呈现。   秦方好总觉得一不小心就又有鼻血要流出来,于是赶紧仰了仰头。   然而这一仰头,他的唇却与詹皆明的唇贴更近,几乎只剩下一指间隙,熟悉的气息将他带回昨晚情境之中。   詹皆明抬手,虎口卡在了秦方好纤细的脖子上,拇指抵着他下颌,让他保持这个姿势动弹不得。   “想起来了么?”他问。   秦方好来不及说话,便觉眼前一暗。   詹皆明没给反应时间就低头吻下来。   昨晚的亲吻被重演一遍,没了酒精当借口,竟有一种悖理的欢愉。灵魂被肉体放逐,清醒地沉沦下去,彼此紧紧交缠在一起,追寻着原始而本能的欲望。   唇齿难舍难分之间,詹皆明哑嗓道:“昨天晚上你就是这么亲的。”   “唔……”   秦方好不知道两人是什么时候交换了位置,他坐在詹皆明腿上,双膝分开抵住沙发软垫。詹皆明一手扶着他腰,一手托住他脑袋,吻得很重很急。   秦方好无处安放的手在碰到詹皆明硬挺的腹肌时,身体蓦地抖了下。   他紧咬下唇,眼睛微湿:“不亲了。”   詹皆明应允地嗯了声,头却更低,这次吻上了秦方好锁骨窝的红痣,薄唇贴着那处柔软凹陷流连忘返。   秦方好手指穿插进詹皆明发梢间,喘不过气:“谁让你亲这里的……不许亲了!”   詹皆明又嗯了一声,改为用舌头慢慢舔。   秦方好被舔的想掉眼泪,挣扎着要从他腿上下去。   身体有种比流鼻血更奇怪的反应。   他隐隐约约能猜到是什么,所以要躲。   “詹皆明!”秦方好忍无可忍。   詹皆明终于停下,轻慢地撩起眼皮:“我没让你舒服么?”   秦方好弓着腰,抱住詹皆明脖子,伏在他肩上平复呼吸,也挡住羞耻地他视线。   简直舒服到头了。   “你和别人亲过没有?”没等回答,詹皆明严谨地修改了措辞,“我是第一个和你接吻伸舌头的吗?”   秦方好恨恨地咬了他肩膀:“我没开口之前都不许动了,也不许说话。”   詹皆明沉默下来,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秦方好深深吸了口气,想要改换个姿势。   詹皆明却道:“既然这么上火,我帮你。”   “……”秦方好愣住,脸颊迅速红透,“你看见了?”   “嗯。”   事已至此,秦方好不掩饰了,直起身体说:“我自己能解决。”   “我帮你。”詹皆明手指一勾,“这是很正常的生.理反应。”   秦方好急急拍掉那只手:“不行!”   詹皆明晦暗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真的不行吗?”   “……”   被一反问,小少爷动摇了。   詹皆明将那件被丢开的白T捡回来,摊得平整:“隔着衣服,不会碰到的。”   秦方好摇摇头:“很脏。”   詹皆明亲了亲了他耳尖,哄道:“是刚洗过的衣服,我找没沾到血和药的地方就不会脏。”   “那会疼吗?”   “我慢点。”   “……”   (仅对话描写,求求不要锁哇T-T)   小少爷被伺候惯了,连这种事都懒得亲自来,愿意找个亲近的人帮忙。   有点疼,也没那么舒服。   但这是秦方好的底线。   他想,才亲了两回,就到这种程度。   那下一步会怎样?   只要不进.去就都还是直男对吧?   (这段为什么要锁T-T   我不明白您这是怎么了T-T)   最后秦方好连这点胡思乱想的精力都再也没有了。   他埋着脸闷声闷气:“这件衣服不要了。”   詹皆明道:“可以洗干净。”   “我说不要了!”   “好。”   雨水从云层坠落,落到四处,留下湿漉漉的印迹。雨天,意识和身体陷进绵长无期的潮湿里。   良久,雨渐渐停下。   詹皆明抱着秦方好回房间,用温水打湿毛巾帮他擦干净,让他先休息会儿。   秦方好还算有点良心,问:“那你呢?”   詹皆明神色自若:“反正那件衣服也要丢了,可以再用一次。”   秦方好抓起枕头砸向他:“你不许用!”   “我不嫌脏。”   “滚蛋。”   詹皆明捡起枕头摆好,走出秦方好房间,还贴心地合上了门。   他扫了眼客厅,最终还是捡起脏污的T恤,转身进了浴室。水流声开到最大,隔绝一切动静和喘.息,他憋的有多久就在里面呆了有多久。   等一切结束,詹皆明出来收拾客厅和玄关,从淋湿的书包里翻出一把没有用过的伞。他看着那把伞,唇边弧度越来越深,笑意甚至染上那双漆黑冰冷的眸子。   不枉今天淋了场暴雨。   就算要发几天几夜高烧他也认。 第31章 去医院   四月份,A市迈入春天。   白玉兰一树一树地开,刮阵风,四面八方都是白絮。   许是天气干燥,秦方好这阵子总流鼻血。他身体没什么不舒服的反应,就一直没放在心上,直到上次和詹皆明亲着亲着忽然流出鼻血来,他才意识到这件事有多煞风景。   詹皆明倒是不介意,可秦方好受不了。   他没告诉任何人,学网上的教程在医院挂了个号,一大早偷偷出门看医生去了。   几项检查结果出来之后,医生对着化验单犯难。所有数据全部在正常水平,基本可以排除病理性原因。   医生抬高眼镜问:“你仔细想想,每次是不是吃了什么,做了什么才会流鼻血?”   “……”秦方好陷入沉思。   摸到詹皆明,和詹皆明接吻,梦到詹皆明,詹皆明帮他弄……每次做这些事时,总会出现一两次流鼻血的情况。   医生追问:“想起来了吗?”   秦方好捏了下口罩,有些难以启齿。   医生目光鼓励:“不妨直说。”   秦方好心一横:“和纵欲过度有关系吗?”   “年轻人气血旺盛,可以理解。但凡事都要适度,不然很伤身体。”   “能吃药吗?”   医生微笑:“或者可以少做几回。”   “但也不是不能改善,下次尽量不要屏住呼吸也不要过度深呼吸,减少低头、蜷缩、仰卧的姿势,避免挤压到颈部——”   秦方好每条都中,他脸颊涨红,噌地起身打断:“我明白了,谢谢医生。”   “我看你从第一次出现流鼻血的症状到现在才一个多月,也可能是你的交感神经对这种兴奋还不习惯,等次数多了会慢慢好的。”   “嗯嗯。”秦方好胡乱应了几声,拿到医生的诊断书就落荒而逃。   他还特意找了个人少的墙角看诊断书。   看完两眼一黑——   姓名:秦方好   性别:男   年龄:二十周岁   诊断结果:纵欲过度   医生建议:减少刺激,采取较温和的方式,观察症状是否有所改善,可随时回诊   气得秦方好当场把诊断书丢进了垃圾桶。   这时,墙角另一边传来很轻的啜泣声。   秦方好没有窥视想法,刚想走就听见了有些耳熟的音色,和那个让他耿耿于怀的称呼。   “詹学长……”   秦方好脚步被钉在原地。   “詹学长,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不知道除了你,还能找谁……”   秦方好后背抵住墙,转过脑袋,看见了撑着窗台打电话的方淮。   方淮只露出侧脸,肩膀微微颤抖,指甲焦躁不安地扣紧墙体,说话气息都是不平稳的。   秦方好不知道电话那边都说了什么。   但过了会儿,方淮情绪渐渐平稳下来,哭过的嗓音温软,一句句应着对面。   “詹学长,还好有你。”   “那样会不会太麻烦了?”   “嗯,那我下午等你过来。”   秦方好再听不下去,脸色苍白地离开。   -   太阳西斜,一路都是盛放的名贵花种,通向镀了层金色调的别墅。   秦方好心里有种孤零零的茫然,在外面晃荡了一下午,没回都会园,而是来了家里。   夏晴眼睛亮起:“好好,你回家啦。”   “妈妈。”秦方好在她身边落座,看见宽几上摆了十几本相册。   “今天妈妈在收拾旧物,刚好翻出这些相册。还记得吗?都是你小时候拍的,从刚出生到十八岁成年礼都有。”   秦方好随手翻开一本,看见了约莫三四岁的自己。   那会儿他眼睛和脸都是圆圆的,奶稚未褪,只知道傻乎乎对着镜头笑。   每一张照片的背面都写了拍摄日期和备注,譬如“好好第一次吃到小蛋糕”“好好去动物园看小熊猫”“好好降生一千天纪念”……   夏晴和秦项渊给了他特别好的爱。   秦方好眼睛发酸,心里的茫然更重了。   “你现在长大都不爱拍照了,小时候多可爱。”夏晴翻到一张照片,忽然说,“好好,你看这张合照,你爸爸年轻时候是不是和小淮很像?难怪我会觉得他很亲切。”   秦方好看过去,看见二十多岁的秦项渊揽着夏晴站在一起,两人笑容明媚。   “我觉得……”方淮和你更像。   夏晴问:“什么?”   秦方好摇头:“妈妈,如果我不是你的小孩怎么办?”   夏晴笑了:“怎么可能呢,妈妈看着你锁骨上这颗红痣,就知道你是妈妈的小孩。”   “可是如果别的小孩也有这样的痣呢?”   “那他们有他们的妈妈,反正我的好好就只有这么一个。”   上次夏晴遇见方淮是冬天,方淮穿的厚实,恰恰遮挡住了锁骨窝那颗红痣。秦方好还无法预知真假少爷会以何种方式真相大白,但他隐隐觉得红痣是方淮被认回秦家的关键。   秦方好道:“妈,我今天晚上在家住。”   “你爸爸今天有应酬,晚饭我们吃。”   夏晴吩咐厨房阿姨去做秦方好爱吃的菜色,可惜秦方好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小半碗米饭就上楼休息了。吃完他还带了两本相册回房间,两本都是一家三口的合照,他坐在床边翻了很久。   期间阿姨敲响房间门,递了支家用电话进来:“小少爷,有人找。”   秦方好听见顾思齐的声音:“好好,你果然在家。”   “什么事?”   “手机没电了?发你消息不回。”   “烦,关机了。”   “校草电话都打我这了,你不回都会园好歹跟人家说声啊。”顾思齐胡乱猜测,“你们吵架了?是不是上次你绿他那事儿被发现了?”   秦方好轻啧:“怎么就不能是他绿我?”   “他敢!反了他!!”   秦方好不说话,把相册推到一边,揉了下眼睛。   顾思齐道:“不过校草好像挺着急的,你要不开机回他消息说声?”   “急也没用,不想理他。”   “那我来说,等会儿!”顾思齐怪叫一声,“校草说在你家门口?”   “……”   “他半小时前才问我你在哪儿,怎么现在就闪现到你家门口了?他自己猜的啊。”   秦方好走向露台,远眺一眼别墅铁栅门。   夜色浓稠,有道身影模糊的只剩下轮廓。   詹皆明站在树底下,光照不见的地方,正仰着头往别墅里望。他耳边似乎还举着手机在拨电话,暗淡蓝光将他侧面描摹的冷峻又落寞,整个人就像融化进黑暗中的影子一样。   秦方好最终还是下楼了。   他站在铁栅门旁,詹皆明走出黑暗,一步步走向他。   詹皆明眼神仔细地打量着:“回来了怎么不和我说?”   秦方好嘀咕:“有什么好说的。”   “眼睛怎么那么红?”   “没睡醒。”   詹皆明低下头,想和秦方好对视。   秦方好却以为这是要接吻,别扭地把头转开了。   “不给亲?”詹皆明看出反常来。   “我不想亲。”秦方好转移话题,“你来这里干什么?”   詹皆明从口袋摸出一样东西,交到他手里:“怕你睡不着,来送眼罩。”   秦方好哦了声:“送完回去吧,我要去睡觉了。”   “嗯。”   话虽如此,然而谁也没有要先走的意思。   詹皆明再次开口:“我下午去了趟医院。”   “去干嘛?”秦方好装不在意的样子。   “去问问医生你经常流鼻血的事。医生建议你下次去做几项检查,还说上午刚来了一个类似症状的患者,他给的建议我都记下来了,以后会留心。”   秦方好心虚地摸摸鼻尖。   他们该不会挂了同个专家号吧?   “你下午去医院就做了这一件事?”   詹皆明扫来一眼:“顺路去看了个病人。”   秦方好问:“谁?”   “一位长辈。”   骗子。   秦方好分不清,詹皆明口中的“顺路”到底是指哪件事。   也许去医院找方淮是正事,找问医生问他流鼻血的病症才是顺路。   秦方好赌气地转身就走。   詹皆明扯住他:“告诉我你在气什么?”   “哪只眼睛看见我生气了?”   “两只。”   “……”你以为自己很幽默吗。   秦方好懒得理他,手指攥紧眼罩,詹皆明过来拉他的手也被甩开。   詹皆明深呼吸:“要我做什么才能消气?”   秦方好刻薄地说:“我要你别来烦我。”   詹皆明沉默了十几秒,缓慢点头:“等你气消了会回家吗?”   “这里才是我的家。”   这是秦方好第一次反驳都会园那套公寓为“家”。   詹皆明下颌微微绷紧了些,唇角平直,垂眼压抑情绪。   却见一辆车从转弯处驶来,雪白的光柱扫过两人。   詹皆明抬手给秦方好的眼睛挡光,秦方好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车子在他们身边停住,车窗降下,后座出现秦项渊的脸。   “好好?大半夜站在外面做什么?”他的目光随即转向詹皆明,极有威压地眯起眼,“这位是?”   秦方好脱口而出:“他是我朋友,来给我送东西。”   待秦项渊要看清什么东西时,秦方好迅速把眼罩塞进口袋里。   这种床上才会出现的东西,被看见了解释不清。   秦项渊微微笑道:“既然是你的朋友,就去家里坐会儿吧。”   秦方好道:“他要回去了。”   詹皆明却唱反调:“谢谢叔叔。”   别墅是早年的装修风格,却处处显着秦家从祖上就积累下来的财力。净瓷瓶、山水画、黄花梨家具……无一不是名家手笔,相比半山那套度假别墅,这儿更为庄穆。   夏晴下楼迎接晚归的秦项渊,看见詹皆明时有些意外。   她和詹皆明简单问候一番,转而问:“好好,你邀请了客人怎么不说呢?”   “我没邀请他。”秦方好手伸进口袋里,扯了一下眼罩上小熊的耳朵回答,“他自己要来给我送东西。”   夏晴穿着睡袍,不宜待客。她挽着秦项渊,对秦方好的话既无奈又纵容:“詹同学,这么晚了,你今天就住下吧,家里有客房。”   接收到秦方好不满的眼神,詹皆明打算礼貌拒绝。   “或者好好房间大,你可以和他一起睡。”夏晴掩唇笑道,“之前小齐过来也是这么睡的,你是他第二个带回家来的朋友,我想好好不会介意。”   秦方好递了个十分介意的眼神过去。   詹皆明却再次唱反调:“好,谢谢阿姨。”   客房在别墅四楼,从另一边楼梯上去。   詹皆明却亦步亦趋跟着秦方好,明显是要跟他回房间去睡。   一进房间门,詹皆明反手上了锁:“顾思齐来都是和你一起睡的?”   “他打地铺。”   秦方好踹掉拖鞋,躺回床上。柔软的睡衣被蹭上去一截,小腹雪白平坦,腰窝很浅,但很快又被他拉着衣摆遮住。   詹皆明不自觉往床边走:“那我——”   “你也打地铺。”   今晚詹皆明来的突然,什么东西都没带,秦方好只能把自己宽松的衣服给他当睡衣穿。   但195和179体型差的不是一点,再宽松的衣服给詹皆明穿也有些小,他从浴室出来时甚至没系纽扣,只用毛巾擦拭头发,水珠滑落的轨迹牵动着秦方好的视线。   秦方好揉揉鼻尖,别过脑袋装睡。   詹皆明却坐到床边,伸手把玩他的头发:“不戴上眼罩再睡么?”   两人用了同一种柑橘调的沐浴露,气味从皮肤渗透出来,仿佛还带着体温。   “你少管我。”秦方好往床的另一边滚。   詹皆明俯身,双腿膝盖撑在床边,大半身躯的阴影自上而下笼罩过来。   秦方好推他肩膀:“从我床上滚下去。”   “脾气发够没?”詹皆明纹丝不动,侧头亲了亲他手指,“发够了和我说说到底为什么生气,嗯?”   秦方好被亲过的手指发麻,无力攥紧詹皆明衣服,长睫忽闪。   他甩开手:“以后你不要随便亲我,也别乱碰我。”   “我以后尽量不刺激到你流鼻血好吗?”   “……”侮辱!   “医生说,等阈值提高了情况就不会这么严重。”   “……”奇耻大辱!   詹皆明捏住秦方好后颈,目光落到他唇上:“不然再多试试?”   “不试!以后都不试!保证书不是给你写清楚了吗?金.钱.交.易绝不会变质!”   “那是你写的。”没想到詹皆明不认,“何况我们现在不算变质吗?”   秦方好耳尖发红,却生气地说:“还不至于。”   听了这话,詹皆明目光倏地沉下来,冷冷笑一声:“你跟别人也可以随便这样?这都不算变质那要怎么算?非要我把你弄的下不来床才算?”   秦方好眼睛也红了,全是气的。   听听这说的什么话?小少爷能忍?   秦方好一个翻身,四肢并用地将詹皆明反扑到床上。   两人体型有些差距,秦方好只能坐到詹皆明腰上制住他,一手压住他胸膛,一手反压住他的腿,身体张成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   “我打得你下不来床还差不多……呃嗯……”   詹皆明忽然抬了下腰,靠腹部发力。秦方好难为情地溢出声,眼眶都蓄了圈湿痕。   詹皆明说:“把刚才那些话收回去。”   下一秒,秦方好脚踝被拉住摁着,詹皆明不让他从自己身上下来,用手指反复在他踝骨碾压打圈,就像他这一处敏感带和其他部位都有所共感。   秦方好又受不了地哼唧两声。   詹皆明撩起眼皮:“把那些话收回去,我帮你弄。”   “你别乱来……我爸妈房间在隔壁。”   詹皆明哄诱:“把那些话收回去,我很快弄完,不会被发现。”   秦方好表情屈辱:“谁快了。”   他脑子还在生气,可四肢和腰都发软。   原本要干架的状态也完全变了,更像是要被人干的待宰羔羊。   秦方好仰头,耳后连同脖子上的皮肤都绯红一片,锁骨窝的红痣隐匿其中,随着他喉结上下滚动而微微起伏。   干架or干。   or。   秦方好意识混沌,无法做出清醒的选择。   就在他要向欲望屈服时,门被叩响,秦项渊在门外低声问:“好好,你们睡了吗?我想和你同学聊聊。”   秦方好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被詹皆明放倒,扯过被子将他从头到脚遮严实。   詹皆明手指压了下他的唇:“你不用回答,也别出来。”   秦方好气息微弱地提醒:“……衣服。”   “知道。”   詹皆明一颗颗系好衣服纽扣,然后走过去开门。   秦方好:“……”   原来没系纽扣不是系不上,也不是忘了,纯故意的。 第32章 生闷气   房间里没有亮灯,詹皆明的身形将黑暗也完全遮挡住。   秦项渊看不清里面光景,问了句:“好好睡了?”   詹皆明音量放低:“刚睡下。”   “这么早,不像他平时的作息。”   作为客人,詹皆明却没有侧身让秦项渊有机会查看秦方好的情况。   他掩上门:“叔叔您找我有事?”   秦项渊稍作沉吟:“去书房聊吧,省的吵醒好好了。”   秦方好独自呆在房间,摁亮一盏小夜灯。   秦项渊要找詹皆明聊?   上次晚宴他想引荐两人认识,秦项渊并没对詹皆明和他的项目有多上心。刚才别墅门前碰见,秦项渊也表现的像完全忘了这茬事,更是忘了詹皆明这个人。   那只有一个可能……   秦方好担惊受怕地在床上翻来覆去,旖旎的心思荡然无存。   半小时后,终于等到詹皆明回来了。   秦方好紧张地问:“我爸是不是看出来什么了?”   “没有,叔叔找我谈投资的事。”   “投资?”   “我拒绝了。”詹皆明言简意赅,“这是我们俩的事,我不会让其他人干涉的。”   像巨渊这样的大企业,给一些前景可观的初创企业提供资金,说是投资,实则不过是某种形式隐蔽的吞并。   不久前的行业峰会上,詹皆明打造的量化金融体系一经亮相,便引得许多行业巨头的瞩目。有了三千万资金支持,其项目发展势头强劲,也许未来几年会是对行业的震荡,抛出橄榄枝者不在少数。   詹皆明只以秦方好给的三千万做底,没再接受其他投资。   秦方好从不过问这些:“我爸打算给你投多少钱?”   詹皆明答:“九位数。”   秦方好发怔:“那你还拒绝?”   “我说了这是我们俩的事,就算金钱交易变质成其他交易,也只是我们俩的事。”语毕,詹皆明眼一抬,直白发问,“所以刚才被打断的事,还要继续吗?”   “继续个屁,睡觉!”   床边一直传来窸窣声,詹皆明在打地铺。   秦方好睡不着:“能不能小点声?”   “快好了,地板硬,我多铺一层。”   “……”秦方好勾着眼罩往下扯,露出微睁圆的眼睛,“算了,你上来。”   詹皆明应的很快:“好。”   床很大,两个人睡也不至于挨到一块。秦方好睡姿难得安分,只占据半边床,不越界一点。直到他真心实意睡着,恶劣的睡姿暴露无遗,把身高腿长的詹皆明当成了人形抱枕。   小少爷腿要架高,手要揽腰,脑袋还要靠在温暖胸膛里乱蹭。   詹皆明任由秦方好胡作非为,贪心又珍惜地亲了亲他发顶。   秦方好无意识嘟囔着:“你不许走……”   “不走。”   “不许去找他……”   “找谁?”   “不许喜欢他……”   詹皆明没得到回答,但却已经猜出秦方好说的是谁。只有面对方淮时,他才会这么纠结自己的喜欢与否。   哪怕秦方好在睡梦中,詹皆明也只能耐心地重申:“不会喜欢他。”   秦方好脑袋乱拱,像是满意的嘉奖。   詹皆明轻声问:“我喜欢你好不好?”   秦方好喃喃:“……那你只许喜欢我。”   “嗯,只喜欢你。”   夜晚长寂,一梦一醒的对话作不得数。   秦方好醒来发现自己紧紧窝在詹皆明怀里时,立刻做贼心虚地缩回手脚。   可下一秒,那条架高的腿就被一只宽厚手掌给牢牢摁住,修长手指隔着单薄睡裤嵌入他腿侧软肉。   詹皆明睁开眼:“跑什么?”   “谁跑了?”秦方好翻脸不认,“我的床,你醒了就赶紧下去。”   詹皆明懒懒嗯道:“你的手搭我腰上。”   “……你的手还摸我腿上呢。”秦方好脸颊发烫,边抽手边咬牙命令,“赶紧拿开。”   詹皆明唇边扬起一个浅淡弧度,暂时放过了这只炸毛小猫。   秦方好狼狈地下床,去衣帽间换衣服,从镜子里看见自己腿内侧软肉有不明显的指印,脸色瞬间不好看了。   这种不悦连着昨天没生完的气一起,来势汹汹。   秦方好拿过床头柜的手机翻看,毫不留情地下逐客令:“醒了就走,这个时间点我爸妈都不在家,没人留你。”   詹皆明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反正今天不回。”秦方好头也不抬地敲点键盘,“我有约了。”   詹皆明皱眉:“你又要和谁去约会?”   “我有管你每天出去干什么,和谁在一起吗?你凭什么管东管西?”   秦方好拿出要吵架的气势,詹皆明却平和下来,只垂眸点头:“我等你回来。”   说着,他走到床边,不动声色地将那个小熊眼罩塞进了口袋里。   在外面睡不着,总会乖乖回来的。   回到他身边。   -   晚上是虞醒约的局,江随作陪。   秦方好没想来的,但虞醒说江随要为上次的事道歉。他想起江随从前对詹皆明的种种为难,觉得这声道歉不听白不听。   见面地点在一间酒吧,顶楼私密包间内。   江随几杯酒接连灌下去,喝的差不多了才敢腆着脸开口:“好哥,上次的事对不起,是我的错。”   秦方好漫不经心问:“上次什么事?对不起谁?你不说清楚我哪知道。”   虞醒温吞笑着,给江随去了个眼神。   江随立刻原原本本招了:“我不该把半山别墅的照片发出去,还在论坛胡说八道!我不该害你差点被王勤怀疑考试作弊!我更不该招惹好哥你想护着的人!”   虞醒的笑意凝固片刻,他只当两人是为考试作弊的事才打架,此刻听来,倒还有另一层原因和另一个人存在。   秦方好道:“既然知道错哪儿了,那肯定也知道这声对不起该说给谁听了。”   “知道。”江随忍辱负重,“等下次在学校碰见詹——”   秦方好不耐烦打断:“知道就行。”   “詹皆明?”虞醒笑意消失,将调查过的名字补全,“好好,你想护着的人是他?”   此刻江随在场,秦方好当然不可能胡扯假男友的事,干脆抿唇不语。   “好哥,我敬你一杯!想说的话全在酒里了!感情深一口闷!我干了你随意!”   江随车轱辘话说完,虞醒触及的话题已经被绕过去。他和秦方好玩了也挺久,懂得对小少爷的举动察言观色。   秦方好拿过杯子,给面子地喝了几口。他没分辨酒的烈性程度,等过一会儿头晕起来就想立刻回家去。   虞醒滴酒未沾,专为开车送他。   坐进车内,秦方好报了都会园的地点,然后就闭上眼盹着了,彻底隔绝虞醒想和他说些什么的念头。   黑夜里,一辆宾利在都会园门前停下。   “好好。”虞醒轻唤。   秦方好正陷入一段浅眠之中。   车厢顶灯昏黄,落在他周身,覆上层毛茸茸的质感。他白稚的脸颊泛起微红,晕染了酒意。睫毛长长压着下眼睑,呼吸均匀。   漂亮得像一幅值得珍藏的画。   虞醒又唤:“好好。”   “唔……”   秦方好把脑袋移转方向,不愿醒来。   虞醒给车熄火,探身过去,原是想帮秦方好解开安全带,让他睡的舒服一些。   可当温甜气息拂来那一瞬,虞醒动作停住了,他就这么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盯着睡梦中的秦方好看,眼神一点点变了意味。   “好好。”   睡梦中的秦方好皱起眉。   似乎察觉到了忽然贴近的气息和声音。   虞醒慢慢低下头。   嘭——   重物砸向车窗的动静同时惊扰两人。   秦方好被惊醒,迷迷糊糊地往车窗外看,看见一道很高的身影。   詹皆明单手撑着车顶,另一只手指节还停在车窗玻璃上,俯低身,面容阴沉地往车内望,下颌和薄唇都紧绷着。   视线越过了秦方好,直勾勾盯着他身后。   虞醒慢条斯理整着领结,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微微一笑:“好好,你到了。”   “哦。”秦方好睡得有点懵。   小少爷没有自己开车门的习惯,还等着虞醒下车绕一圈给他开门。   虞醒却久久不动:“好好,你和他在偷偷同居吗?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秦方好咬唇,心里有点烦,“虞醒哥,你别告诉我爸妈……”   咔哒。   解了锁的车门直接从外面被拉开。   詹皆明再也无法忍受两人在私密狭窄的车厢内独处,抬手把秦方好拽出来,以一个保护又占有的姿态紧紧摁住他肩膀。   虞醒视线落在詹皆明手上,却还能维持着风度点头:“好好,下次再见,今晚我过得很愉快。”   詹皆明脸色又沉了些。   他摔上车门,拉着秦方好头也不回地上楼。   秦方好不太满意这莫名其妙的态度,刚想开口责难,后背就被摁着贴到门板。詹皆明将一个袋子随手丢到玄关台上,掐住秦方好下巴。   “你喝酒了。”   陈述且冷漠的语气。   秦方好舔了舔唇:“一点点。”   话音刚落,詹皆明便低头吻下来,唇畔重重碾着秦方好,舌尖凶狠地探入掠夺,却不肯暂时放他呼吸,像要把他口腔中的酒意舔舐干净才会罢休。   秦方好受不了,身体贴着门板一点点往下滑去,詹皆明直接抱着他坐到玄关柜上。   “今晚你和他有多愉快?”   “……”   秦方好喘息着,顾不上回答。詹皆明耐心不多地咬了他唇,咬得他疼湿眼睫。   灼热呼吸转移到颈脖处皮肤,秦方好一惊,怕詹皆明发起疯来在他锁骨窝留吻痕,慌乱抬手去推,却把旁边的袋子碰到了地上。   有两样东西掉了出来。   一盒套,还有一瓶润滑液。 第33章 失禁了   这个意外让两人都暂时冷静了。   詹皆明蹲身,将东西捡回袋子里,全程面无表情,坦坦荡荡。   秦方好轻咳一声:“你买这个做什么?”   詹皆明道:“凑单打折。”   “……真的?”   “假的。”詹皆明直接承认,给出的理由相当荒唐,“你每次不是嫌弄出来脏?还说隔着衣服疼?下次戴上就不会脏了,手指不会碰到,你也不会疼。”   “……真的?”   詹皆明扯唇冷笑:“你想听什么理由,我说给你听。”   秦方好什么也不想听。   刚亲了会儿,酒意从他脸颊浮到眼睛,浅棕瞳仁里带着潋滟水光。   当真应了那句诗。   水光潋滟晴方好。   詹皆明看着那双眼睛,被掐出红痕的下巴,还有亮晶晶的被咬破的唇畔。   他喉结滚动:“我会让你更愉快。”   秦方好慢半拍地解读出詹皆明眼神的意思和他蹲下身的动作是为了什么。   “不行!”   “不碰到。”   詹皆明许诺,而后将秦方好膝盖往两侧轻轻掰,拆开盒子,摸出一个让秦方好自己戴。   “……”秦方好恨自己是个男的。   欲望压倒理智,轻而易举就向欢愉屈服。   反正说了不碰到。   用手和用其他地方有什么区别呢?   何况是詹皆明自己愿意这么干的,退一万步讲,难道他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事情发展成这样,他至少得负全责。   嗯?   不对劲?   秦方好低下头,有点无语:“你确定这是给我买的?”   大了不止半点!!!   秦方好手指黏腻,抓住詹皆明衣服擦了擦,嘴里抱怨:“这是给你自己买的吧。”   “大的你会舒服一点。”詹皆明面不改色。   “算了。”秦方好闭上眼,难得有不挑剔的时候,“就这样随便。”   “好。”   玄关台摆着盆小苍兰,不久前刚浇了水。   纤弱的花茎托举着铃铛般的花穗,薄瓣透光,带着浸透水分的湿润,散发出的浅淡香气清甜似露,萦绕不散。   秦方好撑在玄关台上的手臂微微颤抖,几分钟后,他上挑的眼睛忽然不受控睁开,伸手茫然无措地揪住了小苍兰的花瓣。   精心料理的花朵无故遭受了一场风暴。   花瓣凋零,香气由浅淡而浓烈四溢。   詹皆明起身,很随意地抬起手背擦唇,居高临下盯着秦方好此刻模样。   “愉快吗?”他嗓音沙哑,轻笑一声,“我养的花都被你扯烂了。”   秦方好不服输地抬了下膝盖,顶住,红着脸回视詹皆明:“拿出来。”   詹皆明呼吸微沉:“你确定?”   秦方好摸到盒子,摸索出一个递给他。   詹皆明没迟疑,果断照秦方好说的做。   欢愉是种能够被轻易豢养的欲望,无止境、无休止、会无限膨胀,当刺激远远不够时,只能通过其他方式来得到满足。   秦方好和詹皆明的紧贴在一起。   汗水打湿两人身体,皮肤析出湿咸成分,像两种物质融合而产生的奇妙化学反应。   秦方好喘着气骂:“混蛋!我就知道你是给自己买的……”   “嗯。”詹皆明捏了下他后颈,提醒,“呼吸放平稳,不然会流鼻血。”   秦方好口不择言:“没那么爽。”   詹皆明眯眼:“那换一个姿势。”   刚释放完的秦方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詹皆明抱下玄关台,反剪住双手手腕,狼狈地反身压在了玄关台上。   秦方好转头:“你干什么!不行!”   詹皆明说:“我不进去。”   秦方好挣扎:“不进去也不行!!”   詹皆明亲他耳尖,哄诱道:“乖点。”   下一秒,秦方好就感到浑身过电。   欢愉的欲望再次被豢养、膨胀。   他不再挣扎了,任由詹皆明伸手掐住脖子,虎口压在他锁骨窝的红痣上,隔层薄薄皮肤贴近跳动的脉搏。   詹皆明开口:“抬头看镜子。”   闻言,秦方好意识模糊地抬起了头。   玄关处有一块整理仪容的全身镜,镜面是长方形,不宽,但很高,此时此刻完全容纳了屋内这副涩.情的场景。   摇晃、混乱、拍打,天旋地转。   詹皆明嗓音中有淡淡笑意和一点不明显的喘息:“看看镜子里你的样子。”   镜子里,秦方好衣服凌乱,裸露在外的皮肤被詹皆明碰的泛起粉色,脖子脆弱纤细,却被一只青筋迭起的手有些粗暴地掐住。   他眨眨眼,不可置信地确认眼前画面。   詹皆明情难自抑地说:“好漂亮。”   操。   秦方好又一次流鼻血了。   过电般的感受被迅速抽走消失,意识完全放空,上挑的眼尾敛着流出眼泪。   詹皆明停下动作,将秦方好转过身来抱进怀里,手臂稳稳托住他身体,拿衣袖给他擦鼻血,又吻掉他眼泪。   “不哭。”詹皆明心疼地问,“是不是弄疼你了?”   秦方好打着颤的发软双腿挂不住詹皆明的腰,时不时就要滑落下来,又被詹皆明迅速伸手捞回去。   第一感觉果然没错。   秦方好胡乱地想。   詹皆明拎他就得跟拎猫似的,轻轻松松。就算自己的重量全挂上去,詹皆明也能面不改色地继续干“活”。   秦方好鼻血来的快去的也快,倒是眼泪一直啪嗒啪嗒流个不停,十分丢脸。   他吸吸鼻子命令:“抱我去床上。”   “好。”詹皆明抱着秦方好往房间走,一只手臂搂着他腰,一只手臂让他坐着借力,掌根恰好贴在他腿上。   短短半分钟内,秦方好眼泪就洇湿了詹皆明肩头的衣服。   詹皆明路过房间又往前走了两步,直接把秦方好抱进洗手间,打湿毛巾擦干净他脸上的血痕才问:“你是不是失禁了?”   秦方好用想杀人的眼神瞪过去。   不看看什么地点,竟敢说这种话。   詹皆明补充:“我说泪失禁。”   “才不是……”秦方好声音没什么力气,一边否认,一边又流了眼泪出来。   詹皆明不嫌麻烦地吻掉他眼泪,还亲一亲他发红的眼皮:“我太激进了,抱歉。”   “你亲我。”秦方好后知后觉。   詹皆明只当他在撒娇,心软的一塌糊涂,马上凑过去接连啄吻:“嗯,亲你。”   “不是。”秦方好没力气躲开,声线颤抖地控诉,“你刚刚……你都没有漱口,怎么能亲我?!”   ……   原来是在嫌弃他。   詹皆明无奈:“都是你自己的。”   “那也很脏。”秦方好不讲道理,他抬起白皙脸蛋,麻烦精地哼唧,“要擦脸。”   詹皆明换了条毛巾重新给他擦脸。   “你亲过的地方要擦仔细一点。”   “知道了。”   沾了温水的毛巾轻柔擦过眼睛,大抵起到了舒缓作用,秦方好渐渐地不流眼泪了,也没刚才坏掉似的那么蔫巴巴。   他又有力气折腾:“你刷牙漱口。”   詹皆明抱着秦方好,只能空出一只手,实在没法挤牙膏。   “放你下来?”詹皆明问了句。   秦方好摇头:“不要,洗漱台好冰。”   “给你垫块毛巾坐着。”   “不要。”秦方好明目张胆地耍赖,“我就要你抱着。”   詹皆明宠溺地笑:“怎么那么娇气?”   “不许说我娇气!这明明是你的报应。”   秦方好抢过牙膏和牙刷,帮詹皆明挤好。詹皆明全程被秦方好盯着刷牙漱口,一直等他满意了才结束。   薄荷味的牙膏冰凉苦涩,秦方好主动伸出舌尖在詹皆明唇上舔了舔,皱眉评价:“有点苦,你快去吃一颗糖。”   詹皆明眼神沉凉,问:“还想亲?” 第34章 喊老公   “不给亲?”秦方好理直气壮。   还用之前詹皆明常问的话来堵他。   詹皆明多疑地确认:“是不是酒还没醒?在说醉话?”   “对你自己的吻技这么没信心?”   “小没良心。”詹皆明刮了下秦方好鼻尖,不敢用力,“当初是你说我吻技烂。”   “这段时间里我们亲了这么多次,又不是白亲的,就算是笨蛋也学会要怎么亲了。”   詹皆明的疑虑不是空穴来风。   毕竟小没良心的前一晚还说以后不能随便亲他,也不能乱碰他。   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在置气。   眼下气氛难得,不管有没有酒精的作用加成,詹皆明都决定按下不提那些糟心事。   他大方点头:“给亲,只要你想。”   “零食柜里有橙子味的硬糖。”秦方好坚决要求,“不要吃其他的,只许吃这个。”   零食柜里最近添入了各种口味的糖果。   前段时间詹皆明总能看见秦方好嘴里咬着颗糖果,好像这样就能避免和他多亲吻。   可现在糖果却用来增添了两人亲吻间的情.趣,如果不是牙膏太苦(兴之所至),秦方好自己也没想过还能这样。   詹皆明拨开糖纸,将糖含进嘴里,故意压在舌头底下,微微低头,引秦方好亲上来。   橙子味糖果的诱惑大概真的很强。   秦方好主动极了,先是试探地舔了舔詹皆明的唇,确认薄荷味的苦涩被橙子甜味儿取代后才凑过来没有章法地亲含。   詹皆明回应这个生涩的亲吻,还要分心托住秦方好,怕他乱动着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抱我去床上。”   秦方好呼吸间都是甜橙味道。   两人亲吻着混乱着,房间内夜灯应声亮起。为数不多的遮蔽彻底被丢开,温存过了火。   继玄关之后,不曾餍.足的欲.望重新被点燃。   秦方好不再纠结詹皆明是否会碰到自己,反而很渴望,那种最原始而直接的触碰。   不够。   亲吻不够。   抚摸不够。   借位不够。   秦方好意识迷离:“还……要……”   (就是接吻,不要锁我T-T)   说完,两个人都愣了几秒。   詹皆明把秦方好拉过来,面对面坐到腿上:“你说什么?”   秦方好咬舌恢复理智:“……我没说话。”   詹皆明手指沿着秦方好后背缓缓勾勒,他足够纤瘦,薄薄的腰陷进去一道,仿佛能触碰到其下的孱弱骨骼。   “谁让你乱摸的!”   秦方好羞愤难当,四肢无力。   “是你的身体在欢迎我。”詹皆明舔吻那颗锁骨窝的红痣,含混道,“腰好细好软,腿分那么开。”   “……”秦方好往前伸手,临了却又犹豫。   詹皆明看出他意图,直接抓过他的手往前带,两只手交叠着,紧紧握住。   这次是没有任何间隔的触碰。   手心和手背、肌肤与皮肉相贴。   秦方好被詹皆明压到床上,架高的腿不偏不倚踹了他肩膀一脚。   那双眼睛像透着水蒙蒙的雾,嘴唇也给亲得水润饱满:“不行……保证书。”   詹皆明拽住他腿,偏头吻了吻:“是我违反的,和你没关系。”   秦方好抬起手背挡住眼睛。   小少爷怕疼,怕的肩膀都在发颤,眼睛像是躲在手背后面偷偷哭。   詹皆明无声地叹了口气,把秦方好的腿放下来。俯身过去亲他的手指,亲他的耳朵,边亲边哄:“怕疼就不做了,你下次别再招我。”   “谁怕疼?!”   秦方好把手背移开,浅棕色的瞳仁果然泛红,长睫都盈了点湿。   “好好。”詹皆明喉结滚动。   恍然间,很像回到了他发低烧那天。   口中只会不停呢喃这两个字,所有的疯狂和痴迷也都因这两个字而起。   “好好。”   “好好。”   “好好。”   ……   一声声缱绻的呼唤是止痛剂,副作用是上瘾,并产生一种欢愉的错觉。也许不是错觉,欢愉是真实存在的,被开凿而又弥合的过程很漫长,每一下都在铺就铸向高点的登云梯。   期间詹皆明故意停下:“好好,喊我一声。”   秦方好用脑袋蹭蹭他胸膛,有气无力:“詹……皆明。”   詹皆明亲着他额头说:“不是这个。”   “那要喊什么?”秦方好被牢牢摁住动不了,濒临失控边缘。他焦躁地泄愤,狠狠往詹皆明肩上咬了一口:“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啊!”   (仅对话描写,不要锁我T-T)   詹皆明擦掉坏蛋小猫咬人时流出的口水,然后凑近他耳边说了句话。   秦方好立刻炸毛:“滚蛋,老子是男的。”   詹皆明挑唇:“不喊么?”   “滚——”   詹皆明把控得很好,秦方好刚骂出一个字就变了音调。在紧接的几下不轻不重的征.伐里,他浑身的骨头都酥了,脚趾尖紧崩,终于无法忍受,用快要哭的腔调冒出一句“老公”。   詹皆明松开指腹的禁锢,夸奖小孩似的说:“好好真乖。”   “呜呜……”   秦方好又开始掉眼泪了。   他本就喘着,这会儿更是上气不接下气。   詹皆明把秦方好揽进怀里,轻拍他汗湿的后背:“不哭。”   秦方好不装了:“你欺人太甚……”   “我错了。”   “你才不是我老公!”   “我是。”   两人没有一起结束。   后来都是秦方好在哭,詹皆明哄着,吻掉他眼泪继续做。   一整晚下来,秦方好嗓子都哭废了,身体也跟被撞散架似的,又酸又痛。   被詹皆明抱去清洗完回到床上,秦方好竖中指赶人:“做完就滚,我的床没你位置。”   詹皆明捡起地上的衣服折好:“不舒服来隔壁找我,或者给我发消息。”   秦方好闭上眼当听不见。   既没力气翻身,也懒得搭理他。   清晨五点,光从窗帘缝隙中一点点透进来。这会儿都能听见早起的鸟儿叫声了,熬夜站岗一宿,秦方好的鸟儿也才刚刚活过来。   怎么睡都很不舒服,秦方好摸过手机,艰难打字。   10x2:滚回来   半分钟后,詹皆明出现在床边。   秦方好没动:“躺下,哄我睡。”   这嗓音比刚才更加艰涩,像被玻璃划破了声道,还有点可怜兮兮的扮凶意味。   詹皆明抱起秦方好,喝了几口水渡给他润喉,秦方好懒得动,舔舔唇多要了几口。然后他整个人睡到詹皆明身上,找了个舒服姿势窝着,发软的身体像猫一样。   詹皆明伸手帮秦方好捏了捏腿和腰。   秦方好却闷声闷气:“让你躺下,没说可以动手动脚。”   “这样等下床了才不会疼。”詹皆明手上动作没停,气息冲着秦方好耳畔问,“好好,刚才舒服吗?”   “一般般。”秦方好没说实话。   詹皆明亲了亲他发红的耳尖,湿热的舌尖舔过他耳廓:“我以后会继续学的。”   秦方好被亲的睁开眼睛,凶巴巴瞪着他。   詹皆明失笑表示:“我没动手动脚。”   秦方好:“动嘴也不行!”   詹皆明点头,替秦方好捏腰的那只手往前伸到了他平坦的小腹处,轻轻抚摸。   他问:“肚子疼不疼?”   秦方好不说话。   “刚才不是哭着说疼?”   “……”比谁不要脸是吧。   秦方好哼唧了声:“现在上面疼。”   “嗯?”   秦方好丢开脸面:“你刚……拧疼我了。”   “我没想拧你,就是用力了些。”詹皆明温声保证,“下次会轻点。”   秦方好扁扁嘴指责:“而且你刚才好凶。”   “是我没控制住情绪。”   秦方好不满意这个回答,扯开詹皆明衣领,朝同样的地方咬了一口。   咬完装无辜说:“我也没控制住情绪。”   詹皆明深吸口气,忍住把秦方好从身上拉下来的冲动,拍着他后背哄睡。多出的一只手轻搭在他眼睛上,挡住透进窗帘的光线。   秦方好意识渐渐放松,面对面趴在詹皆明身上,脸颊旁是他恶作剧留下的牙印。   “好好?”詹皆明再无法忍受。   秦方好已睡着,身心俱疲,异物感无法将他从梦中戳醒。   詹皆明把秦方好抱进被窝里,吻了吻他额头,狼狈地起身去浴室。   控制不住的何止情绪,还有生理反应。   一小时过去。   床头柜上的手机猝然响起,扰人清梦。   秦方好起床气冲天,摸到手机就往地上摔。但他的手压根没劲,手机没摔出去,反而掉到枕边,贴脸把他彻底吵清醒了。   “大早上的烦不烦?”   对面沉默几秒,询问:“是秦同学吗?”   秦方好确认了一眼来电显示。   ——方淮。   这是詹皆明手机。   秦方好缓和语气:“是我。”   方淮追问:“詹学长在你身边吗?我找他有点事。”   “不在,他马上死了。”   方淮没听懂:“啊?”   “开玩笑的,我等下让他联系你。”   没等对面说话,秦方好咬牙摁了挂断。   詹皆明从浴室出来时,看见秦方好已经醒了,翻身趴着,把脸埋在枕头里。詹皆明走过去把被子往上拉,挡住那片遍布斑驳痕迹的后背,顺手捏了捏他后颈。   秦方好恼道:“刚你手机在响,吵死了。”   詹皆明拿过手机点了两下屏幕,没多关心:“静音了,我哄你再睡会儿?”   “不想睡了,方淮打电话找你。”   “嗯。”   詹皆明坐到床边,秦方好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是要抱的意思。詹皆明隔着被子把人抱进怀里,又喂了几口温水给他。   秦方好闻到沐浴味道:“你去洗澡了?”   “是,身上凉,不然直接抱你。”   也就几小时前,两人才刚一起洗过澡。虽然那一浴缸水最后大半都浪费了。   秦方好懒洋洋地打哈欠:“干嘛又去?”   “不然忍不住。”詹皆明说,“会想.操.你。” 第35章 找架吵   操!   秦方好气得张嘴就咬,把另一边牙印也补上,咬完还得意地弯弯唇。   詹皆明低头要亲,秦方好立刻捂住他唇不给亲,反而被舔了几下手掌心。   “方淮一大早找你干嘛?”   “不知道。”   “你现在给他回电话。”   詹皆明皱眉:“现在?”   秦方好收回手,点点头。   詹皆明摁住他亲了下,才给方淮回电话。   隔着电流传来的声音有些轻,秦方好竖起耳朵费劲偷听着,听得模糊不清。   詹皆明回应简短,半点有用信息都没。   秦方好脑袋越凑越前,被詹皆明注意到,抬手调整怀抱姿势,秦方好离手机更远了。   “……”有鬼!   秦方好偏头,朝詹皆明喉结咬了一口。   詹皆明视线往下沉,终于回了那边一个长句:“先挂了,有时间我过去。”   秦方好咬得有些重,喉结脆弱,昨晚他被掐了脖子都疼,别说没轻没重地咬一口。   詹皆明却笑:“那么喜欢咬人?”   秦方好补偿地亲:“你今天不许出去。”   “嗯?”詹皆明呼吸加重,克制地拎开他询问,“有事?”   “照顾我就是最重要的事。”   整天,詹皆明哪儿也没去,哄着秦方好又睡了一觉。期间秦方好醒来的时候,还喂了半碗粥给他。   秦方好早没那么难受,大半是装的。所以在收到顾思齐消息后,立刻有力气下床了。   “顾思齐请客吃饭,你和我一起去。”   詹皆明拿起衣服帮秦方好穿,又很自然地蹲身给他套袜子。纤巧的脚踝在掌心里透出粉色,看的晃神几秒。   直到秦方好动了动脚催促。   詹皆明回神,垂眼问:“以什么身份?”   秦方好偷着笑揶揄:“男嫂子。”   “也对,毕竟现在假戏真做了。”   “……”   詹皆明给秦方好穿的衬衫,纽扣全系上正挡住他脖子那圈浅淡红痕。倒是詹皆明自己只穿了T恤和外套,顶着喉结的牙印招摇过市。   -   两人到了目的地,推开包间门,一圈目光齐刷刷转来。   在场不止有卓然和姚成玉他们,还有几个少爷圈里不太熟悉的。众人看见秦方好身后跟着的詹皆明,表情充满困惑和惊讶。   秦方好直接把门摔上:“不吃了,回家。”   “好好!”顾思齐追出来,着急道,“你没说要带校草来啊?”   “你也没说约了这么多人。”   “你早说要带校草我就不约他们了。”   顾思齐欲言又止:“你来都来了,再走也不好,不然——”   詹皆明会意,淡然道:“不然我先回去?”   “不行!你得跟我在一起。”秦方好说服自己,“不就是吃个饭,带谁来关他们什么事了。你就坐我旁边,哪也不许去。”   包间内,顾思齐主动让出位置给詹皆明。原本他身边那个空位就是留给秦方好的,两人要坐一块,他只能往旁边挪。   顾思齐活跃气氛:“校草是好好朋友,大家别见外。”   这是家火锅店,四格锅底,最辣那格单独给小少爷留出来,不和其他人共用。   秦方好没顾忌,涮了肉就要咬。   詹皆明摁住他手提醒:“不能吃辣。”   秦方好有点没面子:“松开。”   詹皆明将碗里用清水洗过一遍的食物推过去:“吃这个。”   “……”秦方好不管,张口咬下那块肉。   詹皆明眉头蹙起,直接将两个碗调换了。   桌上众人大气也不敢喘。   敢这么安排小少爷,不怕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啊?   顾思齐轻咳一声:“好好怎么不能吃辣?”   詹皆明解释:“他感冒了,喉咙不舒服。”   “好哥,怪不得你嗓子跟破锣似的。”卓然嘴里咬着食物,又在笑,发音含糊不清,“我还以为昨晚你当鼓被敲了。”   “你才被.操了呢!”   秦方好耳尖晕着不正常的红意。   这一声音量不低,搭配嘶哑的嗓音有种欲盖弥彰的效果。   詹皆明在桌下拉过秦方好的手,捏了捏掌心安抚,却被他不爽地甩开了。   卓然把嘴里的食物吞下去,发音终于清楚了:“啊?什么操不操的,谁被操了?我吗?”   众人:“……”   “好好,这锅清汤还没动,也留给你。”顾思齐打圆场,无比自然地说,“校草,你用公筷帮好好下点。”   “嗯。”詹皆明应的也快。   热场失败,卓然开启下一个话题,这次压力给到了詹皆明。   他问:“校草,你女朋友谁啊?”   詹皆明不吃压力:“没女朋友。”   “那你脖子上的牙印……”   “猫咬的。”   秦方好凶巴巴扫了詹皆明一眼。   就编,什么都怪小猫。   顾思齐意味不明地插话:“这猫还挺凶,感觉脾气不好。”   “我以前养过猫,按理来说不会下嘴这么狠咬主人的。”卓然很懂地问,“校草,你家猫是不是在发.情啊?”   秦方好差点没把筷子掰断。   詹皆明淡声回:“春天了,有可能。”   “公猫母猫?你咋不带去做绝育?”   “还是小孩儿。”   卓然纠正他的想法:“不小了,六个月就能做绝育了,再喜欢也不能惯着。不然后面还会在家里乱尿,特烦。”   这句话詹皆明没能接上。   顾思齐看秦方好脸色越来越差,开口解围:“哎!吃饭呢,别聊这些有的没的。”   卓然闭嘴了,世界清净了。   秦方好手里的筷子得救了。   清汤锅煮出来的食物没什么味道,也不让蘸料,秦方好难以下咽,吃的很慢。   詹皆明旁边静音的手机亮了又亮。   他没怎么吃,把秦方好碗里的食物堆成小山,才擦干净手拿起手机:“我去接个电话?”   “谁的?”秦方好警觉。   詹皆明没瞒着:“方淮。”   咔擦。   那根筷子还是没逃过被折断的命运。   詹皆明去走廊接电话,秦方好越想越气,眼睛都红了一圈,丢开筷子起身就要离开。   顾思齐拦住他问:“好好,你不等校草一起走?”   卓然不解:“校草干嘛要和好哥一起走?”   秦方好闷声:“我回家,他来干什么。”   “哦。”以为他回秦家别墅,顾思齐没拦,“那你记得说声,别和上次一样让人找。”   天色已晚,秦方好独自埋头走路,路灯光刺的他眼睛眨个不停。   詹皆明追出来:“好好。”   秦方好不应,默默加快脚步。   詹皆明赶到他身边:“好好。”   “好个屁啊好。”   詹皆明弯腰平视他,温声:“这周都不做了,你过几天可以吃火锅。”   秦方好抬手揉眼睛:“你说不做就不做?”   “要做?”   “要做也不找你!”   詹皆明沉默,他意识到秦方好堵着的气又回来了,总得撒出来才痛快。   一路跟着秦方好回到都会园,秦方好又拦在门口不让进:“这是我家,你进来干什么?滚出去!”   “秦方好。”詹皆明抬眼,只问一句,“你是不是后悔了?”   秦方好口不择言:“是!我就是后悔了!要不是喝酒了我干嘛和你睡?我又不喜欢男的,也不可能喜欢你!”   詹皆明视线一点点冷下来。   他也后悔了。   昨晚就不该冲动,把两人关系推入一个回不去的境地。   秦方好摔上门,还从里面反锁了,有密码也打不开。   玄关台落下的小苍兰花瓣来不及收拾,边缘呈枯黄的凋零颜色。城市华灯初上,月色和霓虹光一同渗进黑暗的屋内。   呆坐几个小时后,秦方好气消了点,打开手机监控,却没看见詹皆明的身影。他心里倏然一沉,不敢相信地奔过去拉开门,门口空无一人。   不哄就算了,还走?   睡完就这态度?   他屁股还疼着呢!!   秦方好气急败坏地打电话:“你在哪里?”   詹皆明音色带点疲惫:“酒店。”   “什么酒店?”   “我们都先冷静一下——”   “我问你什么酒店?”   詹皆明顿了几秒,报出酒店名和房间号。   是一家附近的快捷酒店,秦方好走过去不到十分钟。   走廊里铺着灰扑扑的地毯,花纹模糊。灯管也接触不良的样子,忽明忽暗。走进去一股廉价的气息而来,住惯五星酒店的小少爷看哪儿都不满意。   秦方好敲开门,没话找话地嘟囔:“你这住的什么破地方?”   詹皆明眼神平静地看他:“既然是破地方你可以不来。”   听了这话,秦方好抬脚踩到床上,盛气凌人:“你还想吵架是不是?”   “下来。”詹皆明没惯他,“床是用来睡觉的。”   等着被哄的秦方好很生气:“不下!”   话音刚落,他脚腕被扯住,身体失了重心倒在床上。   詹皆明膝盖抵进秦方好腿间,整个人压过来,抓住秦方好双手举到头顶,低头堵住了他的唇。很重地含吮着,没给喘息机会,像是在惩罚他没听话。   秦方好不喜欢这种亲吻方式,寻到机会咬了他一口。   詹皆明缓缓舔掉唇畔渗出的血珠,气笑了,声音发冷:“秦方好,没有你这样的。”   “怎样?”秦方好不服管教。   他很想和詹皆明在床上真的打一架。   詹皆明却解开秦方好端正系到顶的纽扣,埋头在他锁骨窝咬了一口。   低声道:“上赶着被我.操。” 第36章 敏感点   秦方好眼睛湿漉漉的,不乐意道:“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其实每次说话最难听的正是他本人。   詹皆明不计较了,撩起秦方好衣服下摆继续亲。秦方好娇气说疼的地方被舌头很温柔地含裹住,他咬着唇,手指抓紧床单,防止溢出奇怪的声音。   “别……亲了。”   意识迷离前,秦方好记起他是来被哄的,不是真来被.操的。   詹皆明闻言停下,一语不发地替秦方好整理起衣服,拉他从床上起来。然后脱下外套铺在床单上,才让秦方好坐。酒店里没干净的地方,他怕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会过敏。   秦方好慢吞吞开口:“我不喜欢你这样。”   詹皆明问:“怎样?”   “凶我。”   “你不听话。”詹皆明反思了下自己的所作所为,无奈叹气,“我知道你生气,故意找我吵架,是因为方淮?”   秦方好眼睛转了转,不想承认。   “想好再回答,别说是因为后悔和我做。”   秦方好挑不重要的说:“你答应我哪里也不去的,还跑来住酒店。”   詹皆明认真听着:“还有呢?”   “你没好好照顾我,我想吃辣的都不行。”   “那是怕你疼,还有呢?”   秦方好说出来:“你一直有电话,很烦。”   “是电话烦,还是方淮的电话烦?”   “……你不要和我讲话了。”   秦方好回避扭头,被詹皆明摁着脖子转回来亲。詹皆明确实不再说话了,他用这种方式让两人都顾不上说话,只能听见亲吻时细碎的水声和重重的吞咽声。   詹皆明没真的想在酒店里做什么,可秦方好却被亲得有了反应,抬起小腿在他腿上不停蹭着,白皙的皮肤有一层漂亮的蜜色。   小少爷的欲望总能得到轻易满足。   初经人事,说起就起的情.欲也无法忍耐。   詹皆明哑声问:“用手指帮你弄好不好?”   秦方好点头又摇头:“会弄脏你的外套。”   “没关系,好好的不会脏。”   詹皆明的手指修长,骨节硬朗不单薄。甲床长而窄,修剪得很齐整,指腹处还覆着薄茧。手背上的青筋并不张扬,只在发力的时候微微浮起。   秦方好双手往后撑在床上,腰被搂着,双腿架在詹皆明肩膀。   这样的姿势,手指很轻易能进.去。   他也不用自己出力,等着被伺候就好。   但詹皆明那张英俊的脸靠得太近了,还时不时侧头,用高挺鼻尖蹭着秦方好大腿内侧的皮肤,再用薄唇亲一亲,呼吸滚烫灼热。   没几分钟出来的时候,秦方好手忙脚乱推开他的脸。   “这件外套不要了!”   “嗯,都听好好的。”   半蹲在床边的詹皆明站起身,眼底晦暗,抬起秦方好的下巴和他接吻。   边吻边抑制不住低喘和笑意说:“小猫发.情了,到处乱尿。”   秦方好表情屈辱:“我没有!”   詹皆明托着他屁股拍了下:“差点尿到主人身上,不乖。”   “那不是——”秦方好眼圈泛红,和他争论,“你能不能有点常识?”   詹皆明挑眉:“那是什么?”   烦死了!!!   秦方好揪住詹皆明的衣领,费劲让两人交换了位置。   詹皆明伸手要抱他起来:“好好,你别跪着,膝盖会磨红。”   秦方好不听:“你闭嘴!”   詹皆明皱眉,不想让他做这种事。   可是在不小心抵到浅陷的锁骨窝时,又忍不住闷哼着往前顶。   “滚蛋。”秦方好喉结颤了颤,感受到压迫,“别对着这里发.情。”   他锁骨窝都快被詹皆明调成敏感点了。   不知道这是什么奇怪的性.癖。   詹皆明眼里浮现少见的绯色:“抱歉。”   秦方好视线由下而上,睫毛和眼尾都格外的翘,直勾勾盯着詹皆明看。然后慢慢张开被亲的湿软的唇畔……詹皆明呼吸粗重,迅速伸手挡住了那双眼睛。   “好好……”   詹皆明声线不稳。   秦方好无法回答,眼睫垂着,神情专注。   即便动作生涩,模样却漂亮动人。   詹皆明手指插进秦方好柔软的发间,不舍得用力气:“好好,够了。”   “唔……”秦方好往后退,觉得喉咙发痛。   忽然间脸上一热,只睁的开半只眼睛,闻见腥甜味道。他愣了下,反应过来是什么,骂道:“詹皆明,你死定了!”   詹皆明轻笑出声,手掌在秦方好脸上抹了一把,把人抱起来亲。   秦方好挣扎:“我要去漱口。”   “没关系。”   “有关系!”秦方好强调,“我还要洗脸,一秒也忍不了!”   詹皆明只得抱秦方好先去卫生间。   秦方好不想看镜子,干脆闭起眼睛,要詹皆明把他脸给洗干净。   酒店提供的东西不知道是否干净。   詹皆明脱了T恤,打湿当毛巾用:“膝盖疼不疼?”   秦方好抿唇:“有点。”   “喉咙呢?”   秦方好漱了口,试着吞咽了下,立刻拧起眉:“疼的。”他拉起詹皆明的手指,从喉结摸到锁骨窝,娇气地告诉他:“从这里到这里,都好疼。”   詹皆明很心疼:“下次别做这种事了。”   “谁让你乱说话,我就是想试试看你会不会这样嘛。”   “我会,而且比你快。”詹皆明实话实说,不觉得有辱尊严。他的亲吻落在秦方好喉结,一路往下游移:“好好,其实顶到你这里那一下,我就快忍不住了。”   “……”忍不住还这么久!   秦方好无语地推开他。   詹皆明的外套弄脏了,T恤则浸了水,什么都穿不了。   秦方好想跟他一起回公寓也不行,吹干T恤都得半天。他摸着詹皆明沟壑分明的腹肌,小声说:“来都来了,要不然做一次?”   “不行,没有套。”詹皆明冷漠拒绝。   “那这次先不要了。”   詹皆明深深吸气:“这里的床单不干净。”   秦方好揽住他脖子,腿也往他腰上挂,冲他耳边吹气:“那你抱着我做。”   詹皆明还是不松口:“直接进你会疼。”   “你慢点就不会。”   秦方好很难缠。   千方百计,不达目的不罢休。   詹皆明有再强的耐性也抵抗不了这种情形,好在刚用手指试探过的身体并不艰涩,不用润滑也能顺利进去。   抱着吃的深,秦方好呜咽着咬上了詹皆明肩头。因为是自己的要求的,还强忍着疼不说,啪嗒啪嗒直掉眼泪。   实在受不了,秦方好才哭着骂了句:“操…你要快点变有钱养我!”   詹皆明身体力行地纠正:“要喊什么?”   秦方好带着哭腔的声音哑的不像话,但乖了:“老公。”   詹皆明亲吻他脖子夸奖:“好好真乖。”   ……乖个屁。   他就是欠.操找罪受。   后来,秦方好窝在詹皆明怀里短暂睡了几小时。醒来时有些不对劲,连鞋子也不穿,急匆匆跑进卫生间,酝酿很久还是不对劲。   詹皆明困惑地敲门:“好好?”   秦方好声音快哭出来:“你早上干嘛了?”   “没。”詹皆明轻描淡写,“就是亲了你一下。”   “亲的哪里?”   “……”詹皆明避而不谈,反问,“是不是那里不舒服?”   “詹皆明!等我好了真的要揍死你!!”   磨蹭了半小时,秦方好终于从卫生间出来,鼻尖和眼睛都是红的。本来不舒服就烦,身上还痒起来了,总忍不住要挠两下。   詹皆明撩开秦方好衣服查看,见白皙的皮肤上起了斑斑点点的红疹。   他神情凝重:“没碰到床怎么也过敏了?”   秦方好怪罪道:“破酒店空气不好。”   小少爷这辈子都没住过这么差的酒店。   抓痒的手被阻止,红疹很快蔓延到秦方好手臂上,詹皆明拉过去安抚地亲了亲。   “我要回家洗澡。”秦方好缩着肩,抽手躲避,“你别亲,越亲越痒。”   詹皆明取下晾干的T恤往身上穿:“先去医院看看。”   秦方好思索片刻,没有拒绝。   毕竟还有另外一处不舒服的地方,他可不敢找家庭医生来看。   两人打车去了最近的医院,门诊大清早就人来人往。   秦方好在挂号机旁磨蹭:“再挂一个号。”   詹皆明视线担忧:“很疼么?”   “不是疼……”秦方好难以描述,红着脸骂了句,“还不是你大早上就发疯。”   詹皆明的手落到屏幕上,秦方好看清他点下的科室,赶紧慌慌张张去抓他的手:“是前面不是后面,想什么呢你?!”   “前面疼?”詹皆明推测,“我牙齿不小心碰到了?”   秦方好不要脸了,踮脚凑到他耳边:“我尿出不来。”   “……”詹皆明无济于事地安慰,“别担心,应该是发炎了。”   废话!   问题又没出在你身上!   秦方好闷闷不乐。   医院看诊都有备案,医生照例翻看起之前的病历,边看边问:“你前几天刚来我们医院看过流鼻血症状?现在又出现其他问题了?”   秦方好不想说话,詹皆明委婉地替他开口:“皮肤过敏,身体可能还有点炎症。”   万幸两种症状在急症常见,医生也没问太详细。开了几样过敏药和药膏,还有一剂消炎针,跟他们嘱咐了注意事项。   “打完针半小时后去卫生间试试,实在不行就得采取其他办法了。”   詹皆明问:“什么办法?”   医生采取口语化表达:“通一下。”   秦方好:“……”补药啊!   走出急诊室,秦方好拽拽詹皆明衣角,开始讨价还价:“能不能吃消炎药,我不想打针。”   “吃药见效慢,不能憋太久。”詹皆明耐心告诉他,“你听见医生说的了,憋久了处理起来会更麻烦。”   秦方好难过地抓了下脖子,好痒。   詹皆明拉掉他不知轻重的手,轻轻替他抓,跟给猫挠痒似的。   护士过来,给秦方好手臂扎针。   他不眨眼地盯着看,咬紧下唇,眼看针头就要推进皮肤。   詹皆明忽然问:“你偷偷来医院看过流鼻血的症状?”   “才没有偷偷。”秦方好不承认,“我光明正大来的。”   护士打断两人对话:“好了。”   “谢谢。”詹皆明伸手,给秦方好摁住了止血贴。   秦方好分了心,一点疼的感觉也没有。   医院的服务站供应温水和一次性杯子。   詹皆明过去要了一杯温水,看着说明书掰出四颗药片。   秦方好继续讨价还价:“能不能就涂药膏,我不想吃药。”   这次詹皆明没哄,直接把他拉过来,吞了药亲自喂进去,又渡了几口温水。   詹皆明说:“不吃药我来喂。”   四颗药片亲四下。   亲第一下都够提心吊胆的了。   秦方好红着耳尖,从詹皆明掌心把药片夺走,选择自己吃。   詹皆明捏了下他耳朵:“别担心,没人看见我亲你。”   “……那你抬头。”看看头顶监控再说话。   詹皆明很轻地笑出声,给秦方好手臂和脖子先涂抹上药膏。   半小时很快。   秦方好走进卫生间时,詹皆明跟过来了。   这是间能上锁的私密卫生间,空间足够容纳两个成年男性。   秦方好瞳仁微微放大:“你进来干嘛?”   詹皆明理所当然:“我帮你。”   “不要,你出去,你在我更出不来。”   “出的来。”   詹皆明站到秦方好身后,双手从背后将他揽进怀里。而后手掌探进衣摆,落在他趾骨上方区域,以轻叩三下再摁一下的频率,用轻柔的力度帮他:“好好,深呼吸,别着急。”   谁急了!   急又没用!!   秦方好羞耻地要求:“你闭眼睛。”   “好。”詹皆明答应了。   在詹皆明手掌根又一次缓慢向下摁压的时候,秦方好出来了。   听见声响,詹皆明亲吻着他发梢,说了句既像夸奖又侮辱的话——   “这下我们好好真成发.情的小猫了。”   “……操。”秦方好无比懊悔,“我以后不和你在外面做了。”   “嗯,以后都在家里,外面不干净,你的身体最重要。”   在詹皆明动手前,秦方好自己抽了纸擦干净。詹皆明便解开他衬衫纽扣脱下来,给他皮肤起红疹的地方每一处都仔细涂抹上药膏。   有几处地方红疹混合着吻痕,詹皆明还要亲一亲才给涂药,十分墨迹。   早和他说过越亲越痒了。   两人在医院呆了半个早上,去院内餐厅吃了顿简单的早餐。   馄饨里放了虾米和紫菜,詹皆明一点点挑出来,不让秦方好吃这些。   秦方好咬着馄饨嘟囔:“好麻烦。”   詹皆明还有更麻烦的要求:“过敏好之前都在家里吃,我给你做饭。”   “要上课的话,中午回家好麻烦。”   “我给你送去学校。”   “哦。”秦方好受之无愧。   餐厅外面有一片人工湖,太阳光洒在上面,浮光跃金。   秦方好随意往外面看了眼,视线倏然顿住,他看见了方淮。   方淮推着轮椅,轮椅上坐了一位脸颊瘦削苍白的中年女人。女人身穿宽大的病号服,腿上铺了条毯子,稀疏黑发低扎在一边,阳光落在她侧脸,神情看起来宁静而平和。   詹皆明盯着发呆的秦方好:“食物嚼完就要咽下去。”   秦方好没有听见,视线还停在窗外。   “好好?”   秦方好抬手指了下窗外,不敢确定:“那是方淮和他妈妈吗?” 第37章 苹果泥   詹皆明也朝窗外扫了眼,给出肯定回答:“嗯。”   “他妈妈生病了?”   “嗯。”   秦方好手在发抖:“严重吗?”   詹皆明掌心贴上他手背:“第四期肝癌。”   第四期肝癌,意味着癌细胞已经从肝脏扩散到其他器官。无论是人体的免疫能力还是求生意志,与病情抗争胜利的希望都相当渺茫,大部分病患只剩下几个月生命而已。   秦方好心里和胃里都很难受,想吐。   他眼圈一湿,低头把没嚼完的馄饨统统吐了出来。   詹皆明反应迅速,抽出纸巾接住。但秦方好吐了并不止一次,他把吃下去的几个馄饨全给吐出来了,推开詹皆明的手,吐在碗里,眼角止不住要掉眼泪。   等秦方好吐完,詹皆明给他擦干净,指腹停留在他眼尾抚摸着。   秦方好有些歉意:“好脏……”   詹皆明轻声:“没关系。”   “方淮最近联系你也是因为这件事吗?”   “嗯,我之前答应过你,会想办法帮你弥补他一些。一直没主动和你说,是因为方淮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但今天你撞见了。”   窗外,方淮已推着中年女人走远,湖面上的碎光变得刺目起来。   秦方好脑袋一低,埋到詹皆明肩膀上。   詹皆明什么都没问,轻轻拍着他后背。   秦方好无法做到情感淡漠。如果说夏晴是养他长大的母亲,那个女人就是生他的母亲。血缘是生命中绕不开的红线。   从医院回去,秦方好洗了澡。詹皆明又给他抹了一遍药膏,才穿好他睡衣抱去床上睡。   秦方好很没精神,眼皮微肿,红疹蔓到耳后皮肤。也许是吃过的药混着那餐馄饨一起吐出来了,过敏症状比早上还要严重。   半清醒时,听见詹皆明喊他:“好好,吃点东西再睡。”   “我不想吃。”   “你这两天都没吃什么。”   詹皆明抱秦方好靠进怀里,手掌落在他腹部感受。从前天到现在,他们昏天黑地做了十多次,秦方好都没怎么好好吃过一餐饭,要是胃再疼了会更难受。   “山药苹果泥,吃一点。”   秦方好闻见酸甜可口的味道,勉强张开嘴,让詹皆明喂了一勺。   “再吃一点。”   被喂了七八勺后,秦方好还是皱着眉头别过脸:“不要吃了。”   詹皆明想出办法哄劝:“你再吃一点,这碗吃完了才能吃过敏药。等过敏早点好了,陪我一起去探望病人?”   “……”秦方好听话地张嘴了。   山药苹果泥最后剩的不多,秦方好实在吃不下去了,让詹皆明直接给他吃过敏药。   詹皆明在他掌心里放了四颗药片。   秦方好却问:“你不喂我吗?”   “那你张嘴。”   詹皆明捏了颗药片碰到他唇边,秦方好唔一声推开:“不是这样喂。”   “嗯?”   “亲着吃药会容易一点,不然很难吞。”   秦方好舔舔唇,闭上眼睛。不像是在面对厌烦却躲不掉的吃药程序,更像是在和詹皆明索要亲吻。   詹皆明捧起秦方好的脸把药喂进去。   唇齿相贴,舌尖轻轻往前抵,药片在仰头时便会滑过喉管,不用费劲地吞咽。   秦方好把四颗药片都乖乖吃掉了,没有再说想吐,药效起来后,才呼吸均匀地睡着。   詹皆明没走,在床边替他守夜。   半夜,秦方好似乎做了噩梦,口中不停发出呢喃,在喊“妈妈”。   “好好。”   秦方好睡眼惺忪,意识被唤回来一些。看见詹皆明就踢开被子爬进他怀里要抱,脑袋蹭着詹皆明颈窝,口中却还是在喊“妈妈”。   詹皆明揽紧他,那具单薄的身体好像用点力气就会被揉碎:“好好想妈妈了吗?”   “妈妈……你不要离开我。”   詹皆明扯了条毯子把秦方好裹住,抱起来哄睡小孩那样的姿势在房间来回踱步。   秦方好在他怀里仿佛变回了最纯稚的婴孩状态,慢慢从梦魇中逃离,再次安睡。   爱人何尝不是在养小孩。   秦方好连续做了三天噩梦,每夜在睡梦中都会突然喊出“妈妈”,他对此一概不知。詹皆明没有提起,只在他要抱时主动张开双臂。   第三天,秦方好过敏的症状终于好转,只后背那片皮肤红疹还没消失。   詹皆明跟方淮确认了时间,问秦方好想不想出门,和他去医院探望病人。   秦方好懵然地问:“那我要穿什么?”   “和平时一样就可以。”   “可是我想穿的讨人喜欢一点。”   “和平时一样。”詹皆明轻捏他清瘦了点的脸颊,笃定,“会讨人喜欢的。”   秦方好在衣帽间转半天,穿了套很有少年气的深灰色运动装出来。短裤只到膝盖位置,露出纤薄小腿,上衣的半截式拉链拉高,刚好把锁骨窝挡住了。   詹皆明没挪眼,却问:“会不会冷?”   秦方好倔强地摇摇头。   詹皆明多带了一件外套,以备不时之需。   探病不能空手而去,医院周边开了很多花店和水果店。   詹皆明带秦方好走进其中一家水果店,秦方好还以为是要给他买,装懂事说:“我吃一个苹果就好。”   货架堆的苹果鲜红饱满,看着很有食欲。   詹皆明弯唇:“是买来探望病人的。”   “……”秦方好耳朵一热,嘀咕,“我也在生病,不能吃吗?”   “可以吃。”   詹皆明买了几样应季水果,额外挑了一个单独包装的进口苹果给他:“我削过皮再吃。”   “不用削,我喜欢吃苹果皮。”   “不削皮也要洗干净。”   走进住院部之前,詹皆明找出口罩帮秦方好戴上。   秦方好躲了一下:“不想戴这个。”   “不行。”詹皆明捏他耳垂软肉,不容置喙道,“医院有很多病菌,你过敏才刚好转。”   “啧,好烦。”   九点多是病房里稍微空闲的时间段,医生刚查过房,护士给病人挂上吊瓶。   秦方好跟着詹皆明进门,便觉有一道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到他身上。   方淮上前:“詹学长,你来了。”   看见秦方好,他笑容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常:“秦同学,你也在……”   詹皆明:“他陪我一起来的。”   秦方好拉下口罩,抿出一点笑意。   哔哔哔——   心电监护仪检测到了异常的心率波动,发出规律的提醒音。   方淮赶紧回到病床沿:“妈,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要摁铃喊医生过来吗?”   方如昔没有回答,她抬起枯枝般的手,冲秦方好和詹皆明所在的方向招了招。   詹皆明如常问候:“阿姨。”   方如昔浅笑,衰败的容颜有几分苍凉,但还是很美。   秦方好跟过去,和方如昔对上视线。   方如昔很温柔地喊:“孩子。”   “我、我叫秦方好。”他有点不会说话了,呆呆捧出詹皆明塞给他的那颗红苹果,像捧着一颗心,“这是我给你带的苹果。”   “好……好孩子,谢谢你。”   詹皆明抬了抬眼。   这句话的句式很熟悉,就像他从前每次想喊“好好”时,就会故意用“好”这个字来当做形容或回答。   秦方好摸到了脸上的口罩,觉得这样和病人讲话不太礼貌,马上就要摘下来。   方如昔却阻止他:“不用摘口罩。医院里不干净,你免疫力差,不小心就会生病的。”   方淮笑着问:“妈妈,你和秦同学不是第一次见面吗?怎么感觉你很了解他。”   “在他很小的时候,我就见过他了,我认识他的……父母。”   秦方好和方淮心里一样惊讶。   方如昔没再多说,而是找出水果刀削起苹果,削落一条完整的长果皮。   “还是你吃吧,我吃不下这个。”她把苹果递还给了秦方好,“拿去洗一下再吃。”   秦方好垂眸,把苹果接回来。   方如昔忽然问:“这个红疹是过敏了吗?”   其他地方的红疹都褪下去了,除后背以外,只剩零星的淡淡几点痕迹遍布手腕内侧,不细看很难注意到。   秦方好藏不住:“已经快好了。”   趁两人交谈,方淮用刻意压低的音量和詹皆明说:“我妈妈应该很喜欢他,他进来后视线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然而没从秦方好身上移开过视线的人又何止方如昔一个。   方淮看了眼詹皆明,苦笑道:“感觉他身边遇到的人都好爱他。”   詹皆明沉稳地嗯了声。   单一个字,却是最无法质疑的肯定。   方如昔的检查时间到了,方淮要推她去其他科室。詹皆明便带秦方好下楼,到人工湖旁的坐下,让他能摘掉口罩吃苹果。   秦方好刚咬了口苹果,手又被詹皆明拉过去用消毒湿巾擦了好几遍,连指缝都没放过。   “啧,你好烦,想拉我手就直说。”   “嗯。”詹皆明还真把手牵上来了。   “……”   虽然两人做都做了,但几乎没有这种纯粹的亲密。在外面牵手,好像真正情侣间才会做的事。   秦方好别过脸,耳后薄嫩的皮肤微微发红。他咬下一大口苹果,响声清脆,侧脸颊因咀嚼苹果而有种饱满的肉感。   詹皆明低头,在他脸颊落下一个轻吻。   马上就收到秦方好凶巴巴的瞪眼。   詹皆明笑出气声。   他的好好突然娇矜这么一下。   好可爱。   “我吃不下了,给你吃。”秦方好把咬了一半的苹果塞给詹皆明,“这苹果很甜很好吃,不要浪费。”   因为是方如昔削的苹果,他舍不得扔掉,但他舍得给詹皆明吃。   小少爷知道谁对他好。   詹皆明吃完剩下的半个苹果。   他听见秦方好说:“我妈妈没亲手给我削过苹果,家里随时都有阿姨在,不用她亲自动手,而且我也喜欢吃苹果皮。”   “但有时候……我也想吃削好的苹果。”   詹皆明沉默地扣紧了手。   秦方好把手指别进他指间,用很低的音量坦白:“还有苹果泥……我也会想吃。” 第38章 草莓印   太阳逐渐西沉,有了夜的冷意。   詹皆明带的外套派上用场,秦方好整个人被裹在里面,不时吸吸鼻尖。   在医院待了一天,到了该告别的时候。   秦方好和方如昔约定:“下次我来看你,会给你带一束很漂亮的花,你要等我。”   方如昔笑容里有种沉静的美丽。   秦方好已经想好下次来要带什么花了。   方淮送他们出住院部,秦方好拽了拽詹皆明衣袖,说想和方淮单独聊聊。   詹皆明替他拉好外套拉链挡风,然后走到几米开外的路灯底下,背过身等待。   “如果看病钱不够,我可以……”秦方好斟酌着字眼,“借给你。”   方淮微笑:“谢谢,我已经问詹学长借过很多钱了,他这段时间也帮了够多忙。”   “他是他,我是我,你一定要收我的钱。”   “为什么呢?我们连同学都算不上,更不是朋友。”   秦方好扯了谎:“因为我们父母都认识。”   方淮接受这个说法。   他目光落向远处,有点飘忽不定:“其实我妈是为了养大我才得病的。以前我们家日子过的很辛苦,每分钱都要精打细算,她舍得给我交四位数的补课费,却连一朵很便宜的花都没给自己买过。”   “她年轻时候的照片很漂亮,眼睛和你还有点像,眼尾小钩子一样。她现在就是生病了,所以看起来很憔悴。”   秦方好放慢呼吸问:“那你爸爸呢?”   “没见过,我出生以前他就去世了。”   秦方好攥紧外套衣摆。   虽然他早有猜测,但亲耳听见这个消息还是会觉得难过。   “你爸爸姓方吗?”   “说来也巧,我爸爸跟你是同个姓,姓秦。”方淮温温笑着,“我和我妈妈姓,我妈名字很好听,叫方如昔,一如往昔的如昔。”   “秦方好。”方淮对的称呼已不再那么生疏,“我妈妈很喜欢你,如果你有空,这段时间可以多来看看她吗?”   “我会经常来的。”   方淮不能待太久,只聊了这几句就上楼去陪方如昔了。詹皆明走到秦方好身边时,见他垂着眼睫,心事重重的样子。   直到手被牵住,秦方好才问:“方淮说他问你借了钱,你已经赚到钱了吗?”   詹皆明答非所问:“不够。”   “如果他下次再问你,你不够的部分让我来出——”   “我是说养好你还不够。”   没料到是这个回答,秦方好眨了下眼,维护自尊心地嘀咕:“养我没那么花钱吧。”   省着点花,一年大几千万也够了。   詹皆明拉秦方好的手到唇边亲了下,用轻描淡写的语气作出承诺:“我要把你养的比现在更好。”   秦方好听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伸臂揽住詹皆明脖子,跳到他背上:“那你背我回去,好累,不想走。”   市中心的医院和都会园不过两条街的距离,不打车,步行也能回去。   秦方好穿短裤的腿又细又白,孩子气地晃荡着。有路人经过,他就把脸埋起来,晃腿的小动作也会收敛一些。   回到都会园,詹皆明直接把秦方好背进浴室,等他泡完澡,给他后背抹了药膏,还没来得及吹干头发人就溜没影了。   秦方好已经躺在床上,捧着手机:“我和顾思齐约了打游戏。”   詹皆明把他拎进怀里:“抱一会儿。”   随后一块毛巾搭到头上,轻轻擦拭起来。   秦方好眼睛都被挡住了,啧了声扯掉毛巾:“别影响我打野。”   詹皆明手掌往他屁股上拍:“我看是你野了,头发这么湿还往床上躺,明天想头疼?”   毛巾又往头上搭,这次没挡住眼睛。   秦方好随便了,他事先声明:“我要开麦的,从现在开始,你不许说话。”   詹皆明拿毛巾很耐心地一缕缕擦干秦方好头发,没应声,显然是听进去了。   秦方好放心开麦。   5V5的PK赛,还随机匹配了三个陌生人。   秦方好打游戏时废话很少,只在指挥战术的时候说几句。   一道很可爱的夹子音张口就来:“野王哥哥,你声音真好听。”   队友嘲讽:“别讲骚话,这里是战场。”   秦方好余光扫了眼詹皆明,认同地嗯。   顾思齐要笑死了:“妹妹他喜欢男的,爱他没结果。”   “真的吗?”那道夹子音突然变成低沉撩拨的男音,“那加个好友下次一起玩啊,哥哥,我就是男的哦。”   秦方好默默摁低音量键:“……不加。”   “哥哥加一个嘛。”又变回夹子音。   队友被无语到:“兄弟别闹了,对面敌人你是一个不杀,这么菜还想着网恋呢?”   夹子音不放弃:“哥哥——”   秦方好深吸口气:“有男朋友,别烦了,能不能好好打游戏?”   然而仅仅安静两秒。   “哇哥哥!你凶起来的样子好像撒娇!!”   “有男朋友没关系啊,我等你分手。”   “你声音完全是我的天菜……”   秦方好脖子一痒,手机差点没摔出去。   詹皆明没有预告地低头在他锁骨上吮吸起来,唇间溢出含混的水声。   亲得很重,声音很响。   夹子音果然没错过这点动静:“哥哥你那边什么声音啊?”   “……蚊子。”   顾思齐问:“你家这么早就有蚊子了?”   詹皆明从秦方好脖子离开。   那块薄嫩皮肤落下一个很深的草莓印。   秦方好不爽地竖起中指:“嗯,这次让他跑了,下次他再敢贴过来我会一巴掌拍死。”   队友锐评:“听起来不像蚊子。”   “就是蚊子。”   “哥哥这么招蚊子,皮肤应该很嫩吧。”   顾思齐及队友:“口区。”   秦方好顾不上骂这个死变态夹子音,因为詹皆明没被威胁到,反而变本加厉,把他脑袋摁住,重重往他唇上亲。   啪。   响声清脆。   秦方好抿了下唇,冷冷说:“听见没,蚊子刚被我一巴掌拍死了。”   这么一解释,顾思齐百分百不信。   小少爷绝对不可能拿自己的手去拍蚊子,他会嫌那样很脏很恶心。   顾思齐偷笑:“你说是蚊子就是吧。”   “……就是!”   那道巴掌只是拍在了詹皆明后背上。   理由很简单,秦方好不想跟顶着巴掌印的脸接吻做.爱,影响感官愉悦。   煎熬地打完一局游戏,险胜。   秦方好摁灭手机准备算账。   詹皆明很淡定:“我没说话。”   “那你亲我几个意思,还亲那么重,生怕别人听不见?”   “嗯。”   “……”还敢嗯?!   秦方好涨红了脸,又生气又羞愤。   “好好。”詹皆明迎着他目光,神情认真地说,“你凶起来的样子好像撒娇。”   撒你爹娇。   秦方好抓过毛巾丢到詹皆明脸上,他看着那张脸气会消一半,眼不见为净。   然后又拉开揽在腰间的手,从詹皆明腿上起身,走到阳台去和顾思齐打电话。   “今天陪你打游戏开心吗?”   “开心啊,特别是那只来捣乱的蚊子。”顾思齐戏谑发问,“该不会是刚好落在校草脸上被你打死的吧?”   秦方好绕过这茬:“那你帮我个忙。”   “合着你今天跟我打游戏,是为了哄我开心找我帮忙啊?”顾思齐并没生气,但觉得意外,“有事你直接说呗,不是杀人放火我都帮你,还整那么麻烦。”   “当然,如果是和家里出柜就别找我了,这种至暗时刻,只有你和校草共同面对才会显得情比金坚——”   顾思齐思维发散的没边。   秦方好打断他:“你别胡说八道。”   “我就是想问问你们家那个和医院合作的项目,能联系到肝癌方面的专家团队吗?”   “肝癌?!”顾思齐音量陡然升高,“好好你身体没事吧,叔叔阿姨身体还好吧?”   “是我一个朋友的妈妈。”   “哦哦,这肯定能联系上,我帮你问。”   “谢了。”   “小事,谢什么。”顾思齐问,“是你哪个朋友的妈妈,我怎么不知道?”   从小到大,两人的朋友圈都是交集的,无非就少爷圈那些个人。突然冒出个朋友,顾思齐还真想不出是谁。   秦方好莫名低落:“你们总会认识的。”   “行啊,那你下次带我认识认识。不过就算你交再多的朋友,也千万要记住一点!”   “什么?”   顾思齐嘿嘿一笑:“你最好的朋友必须是我,听见没?”   秦方好跟着他弯唇:“听见了。”   友情同样有占有欲。   秦方好何尝不担心,顾思齐以后会成为方淮最好的朋友。   顾思齐不再嬉皮笑脸:“好好,那我也跟你说个事呗。”   “你说。”   “我今年暑假就去英国留学了,上次请客吃饭就是想说这件事,人多好开口。但那天看你和校草有点不太高兴,我就没提。”   秦方好眨了下眼,心中无措:“去多久?”   “两年。”   也好,秦方好想。   顾思齐暑假出国,至少不会撞上他假少爷身份被揭露的时间点。也大概率不会和方淮有相处机会,那他们就还是最好的朋友。   “等我回来还找你玩!”   “嗯,我等你。”   打完电话回房间,秦方好眼睛红红的,主动窝进詹皆明怀里,和他说:“我有点怕。”   模样瞧着特别可怜。   一点没刚才凶巴巴的样子了。   詹皆明没问就哄:“不怕。”   “我怕身边的人最后都会离开我。”   “不会的。”   秦方好发尾还有些湿,詹皆明想找吹风机给他吹。秦方好却黏黏糊糊就要他抱着,哪儿也不让他去,跟他胡搅蛮缠。   “你现在就要离开我吗?”   “就是去浴室拿个吹风机。”   “你走了我哭给你看哦!”   詹皆明抬手蹭了下秦方好眼尾,干干净净,还没发尾潮湿。   他低笑:“在撒娇么?”   秦方好拍掉他手,轻哼一声。   “不走了。”詹皆明拿起毛巾,继续手动给秦方好擦拭发尾,还要纵容地配合,“就算你赶我我也不会走。” 第39章 当舔狗   第二次去医院时,秦方好带了一束栀子花。浅米色的牛皮纸包着,用尤加利叶点缀,洁白的花朵静静绽放。   方如昔看见那束栀子花,眼眶立刻红了,却做出强颜欢笑的表情:“怎么想到买这个?”   “因为很漂亮,像你。”   方如昔比上次见面还要虚弱,瘦削的手搁在床沿,留置针牵连着皮肤下的血管,一滴滴药液顺重力坠落,如同流逝的生命。   秦方好垂眼:“是不是很疼?”   方如昔笑着说:“看见你就好多了。”   这会儿方淮不在病房,两人对坐,秦方好有很多想问的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方如昔看着他,忽然道:“小淮的生日在秋天,十月二十号,你呢?”   秦方好愣愣的:“我也是。”   “如果能再陪他过一个生日,也陪你过一个生日,我就没什么遗憾了。”   秦方好不愿意听:“你会好起来的。”   顾思齐牵线的专家团队已经介入参与方如昔的治疗方案。事到如今,就算希望再渺茫也要尽力一试。   秦方好鼓起勇气,想去牵方如昔的手。   “秦方好。”正巧方淮背着书包走进病房,和他打招呼,“最近期末周,你复习的怎么样?如果太忙可以考完再过来。”   秦方好缩回手:“没关系,能过就行。”   说完,他瞄了方如昔一眼,又给自己找补:“我有在好好复习,上次很难的高数还考了九十几——”   秦方好耳尖先红了。   反省自己怎么跟小学生一样,靠着炫耀成绩来获得关注和宠爱,幼不幼稚。   他噌地起身:“我先回去复习了。”   方如昔浅笑着,叮嘱一句“路上小心”,没有再多挽留。   晚上,詹皆明回到都会园,便看见秦方好咬着笔在挑灯夜读的画面。   他极快地扬了下眉梢,过去把笔取走:“别什么都放嘴里,脏不脏。”   秦方好不服气,揽住詹皆明脖子,凑近恶劣地亲了一下:“脏到你没?”   詹皆明加深这个吻。   从秦方好唇畔掠进他舌尖,亲了足足有半分钟才哄道:“是笔脏,没说好好脏。”   秦方好不以为然地嘁一声。   客厅茶几上堆了七八本专业书,还有拆封的零食和柳橙汁。书没翻几页,零食倒是拆了一大堆出来。   詹皆明把秦方好脑袋摁到腿上,指腹抚摸他眼皮,找出眼药水给他滴:“客厅的灯光很伤眼睛,要看书去书房。”   “那你不是也经常在客厅看书嘛,原版密密麻麻的字母一看就头疼,要坏也是你的眼睛先坏掉。”   眼药水滴下,秦方好眼睫一颤,紧紧闭起双眼。   詹皆明手指没移开,从秦方好眼皮缓缓滑过他鼻尖、唇珠、下巴、喉结,最后又停留在他锁骨窝位置,用指尖轻点了点。   秦方好睁眼,对上那道暗昧的目光:“……你上次留的印子我一周才消,现在夏天了捂不住,你不许发疯。”   詹皆明低笑一声,收回手指。   秦方好立刻支起身体,离他远远的。   “方淮平时考试都复习到几点?”   “没注意,可能到熄灯?”   “……”到底谁问谁啊。   秦方好捡了两本书要去书房继续学,被詹皆明拉回来:“你跟他比什么,困了就去睡。”   “我就比!”   詹皆明问:“学多少了?”   “……”半本书都没看完。   “去睡。”詹皆明把那两本书从秦方好手中抽出,揉了一把他脑袋,“明天早点起来,我帮你过知识点。”   “詹老师,你真好。”秦方好又喊出那个许久未闻的称呼,这次喊完还捧着詹皆明的脸亲了下,笑嘻嘻改口,“不对,是老公你真好。”   詹皆明眼神加深:“不想睡了?”   秦方好拿准詹皆明今晚不会对他怎样,食指扯着下眼睑吐舌做了个鬼脸,溜回房间。   -   期末周,七八门专业课的考试集中进行。这次考试没出什么乌龙,顺利过渡到暑假。   秦方好几乎每天都去医院探望方如昔。   然而方如昔昏睡的时间却越来越多,就算清醒了也没什么精力开口,只是用那双眼睛静静打量秦方好。   秦方好第一次在充满消毒水的医院过暑假,没有去看海,没有爬雪山,没有泳池和派对……他用和顾思齐出国旅行的借口来搪塞家里,又装看不见方淮一次次欲言又止的目光。   只有詹皆明什么都不在意。   有时间就陪秦方好去医院,没时间头一天也会帮他准备口罩和消毒湿巾。早上送他到医院,晚上过来接他回都会园,好像一切理所应当是这样,要随他心意来。   下雨天,詹皆明来得早,撑伞在廊下等。   秦方好过去,他便把伞檐压低,两人在伞下接了一个仓促又亲密的吻。   “今天我到医院,看见她在写东西。”   秦方好对方如昔的称呼一直很模糊,从不喊阿姨,只用第三人称指代。   “在写什么?”   “没看见,我过去她就很快收起来了,应该是不想让我知道。”   詹皆明搂住秦方好的腰,带他避过一个水洼,然后就搭着没放下来了。   秦方好压根没注意:“明天不来医院,顾思齐出国,我要去机场送他。”   “我陪你。”   “不用,你最近不是很忙吗。还好这个暑假顾思齐也要准备留学的手续,不然我都没时间来医院。”   秦方好侧过脸看了詹皆明一眼,雨伞倾斜,那张脸有种被雨水打湿的冷意。在接收到他视线时,冷意却陡然消减。   “明天你早点回来。”   詹皆明问:“有事?”   秦方好点头,却不说是什么事。   八月底,临近国庆,跨国航线的审批流程愈加繁琐,顾思齐干脆买了张机票飞英国。   他保证:“等你过生日了我飞回国。”   秦方好拒绝:“不用,你念你的书就成。”   “那我想念祖国的温暖怀抱不行吗?一张机票的钱又不是出不起。”顾思齐嘿嘿一笑,看向秦方好身后问,“是吧,校草?”   “你好端端提他干嘛——”   话音未落,秦方好手掌心一热,詹皆明高挑的身影闯进余光,顺势牵住了他的手。   “还是校草仗义,来为我践行。”   詹皆明道:“嗯,祝你求学顺利。”   “好好我就拜托你了。”顾思齐话到一半就开始指责,“你看好好这段时间都瘦了,真不知道你怎么能把人养这么差的。”   “是瘦了,怪我没养好。”   秦方好插不上这两人的对话。   却见顾思齐朝他张开怀抱:“马上登机了,好好来,抱一下。”   秦方好抬起脚,但手还被紧紧牵着。   顾思齐见他过不来,干脆上前,大大咧咧把秦方好搂紧怀里,还手欠呼噜一把他脑袋。   秦方好感到拉住他的那只手骤然收紧,像是被侵犯领地的兽在发出不悦警告。   “从小到大,我们还没离开过这么远的距离,我会很想你的……”   顾思齐正沉浸在自己的抒情世界里无法自拔,却听见秦方好冷漠地开口问:“抱够没?”   “好好你说啥?”个没良心的。   “你知道我不喜欢跟别人靠太近。”   顾思齐难以言喻的目光落在了两只紧密到恨不得嵌入对方身体的交叠的手上。   “校草不是人啊?”   詹皆明纠正:“不是别人。”   秦方好没有炸毛反驳,等同默认。   “……”( ̄ー ̄)凸   顾思齐痛心疾首地去登机。   确实有点不舒服了。   远远的,飞机将天空拉出一道清晰的航迹云,延伸向大洋彼岸。   僻静角落里,詹皆明从后背拥住秦方好,整个人环绕式地包围他,像要以此来驱散顾思齐留下的味道。   “还好你不出国。”秦方好听见他说,“好好,我舍不得和你分开。”   回到都会园,两人立刻滚到了床上。   秦方好要詹皆明坐着,双膝分开倚靠他身体,以上位的姿势和他接吻。   詹皆明忍住:“不是说有事?”   “就是这件事。”秦方好小口喘息,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欲望,“太久没做了,我很想你……”   ……的身体。   许久未被触摸的身体很快有了反应,詹皆明的亲吻往秦方好锁骨窝落,被他躲开。   “你亲下面点,衣服遮住的地方。”   詹皆明撩起秦方好衣服下摆要他咬着,秦方好仅犹豫一秒,就乖乖张开了嘴。   反正是自己穿的衣服,应该不脏。   秦方好咬着衣服,詹皆明咬着他。詹皆明越用力,他牙关就闭的越紧,阵阵快感直蹿过尾椎骨,酥酥麻麻。   “真的瘦了。”詹皆明一手搂他腰,一手往后探,仿佛在用手指来丈量他的身体,“腰上,还有这里,都没肉了,我以后会给你养回来的。”   秦方好泛着水光的眼睫快速扑闪。   “乖,松嘴。”   詹皆明知道秦方好撑不住,抬手将他衣服脱下。秦方好抿抿唇,刚想把口水咽回去,詹皆明手指就伸了进来,压住他舌头。   “唔……放嘴里。”   别什么都放我嘴里。   詹皆明挑眉,故意曲解这意思,再多探入一根手指:“流口水了,好好像小狗一样。”   “你……狗!”   你才狗!   “当然是我的小狗,是我最喜欢的小狗。”   秦方好在混沌中想起,那张保证书里,他大言不惭地写下「如有违反,我就是詹皆明的狗,听他使唤!」   报应这不就来了。   等詹皆明玩够了,手指退出,秦方好湿着眼睛控诉:“明明你说是你违反的保证书,为什么要我来接受惩罚。”   “嗯?”   “反正我不当狗。”   詹皆明狭长的眼里染上玩味笑意:“那还当小猫好不好?”   上次的经历重现。   秦方好怒道:“我要当人!!”   詹皆明和秦方好互换位置,压着膝盖低下身,撩起眼皮说:“那我给好好当狗。”   “……操。”   在床上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蹦。   秦方好白皙的皮肤泛起浅粉色,抬起脚不轻不重踩下去:“那你这是要当舔狗吗?”   詹皆明掰开他双腿,低头:“都可以。”   灼烫气息拂过腿根,秦方好身体颤了下,难耐仰头,断断续续地骂:“你在床上……是疯狗……来的。”   詹皆明无法也无暇回答。   凌晨两点。   秦方好的手机屏幕亮起,顾思齐发来消息报信,已平安抵达英国,还拍了张和地标建筑大本钟的合影。   10x2:ok   秦方好打字时手指都是抖的,浑身上下力气用尽,还没恢复过来。   收到回复的顾思齐立刻播了个视频通话。   秦方好把手机丢给詹皆明,嗓音发哑:“你接语音。”   詹皆明告诉对面:“好好睡了。”   顾思齐问:“那他怎么回我消息的?”   “我回的。”   “你半夜看他手机?”   “查岗。”   詹皆明挂断通话,把秦方好抱过来喂水,小心亲掉他唇边流出的一点:“床单换好了,要不要回去睡?”   秦方好脑袋蹭了蹭,是要的意思。   自从秦方好连续做噩梦后,詹皆明都是跟他一起睡的,次卧自然就空出来。只在情事结束后要换床单时,詹皆明会抱他过去睡会儿。   新换的床单干净舒适,有詹皆明躺在身边,秦方好都不用眼罩就能很快入睡。   “快要到你生日了,打算怎么过?”   一句话让秦方好蓦然清醒。   身边不断有人在和他提及这件事,可生日意味着真少爷回归的剧情节点。   他很抵触,却不得不面对。   “留些时间在家和我一起过好不好?”   去年秦方好生日是在半山别墅过的,顾思齐组了局,一行人给他开生日派对。   而今年会怎样还是未知数。   “好好?”詹皆明道,“那天还是我们遇见的一周年纪念日。”   秦方好把脸埋进被窝里,答应:“那就一起过呗,我让顾思齐不要回国了,没空陪他。” 第40章 争吵声   九月,A大又一学年开学。   秦方好挑了个周末回秦家,他虽一个暑假都没回来,但会时不时给夏晴发些从前拍的照片,证明他真的和顾思齐在国外旅行。   别墅庭院的碎石小径上,迎面走来一个中年女人,冲他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小少爷,您都长这么大了。”   是张陌生的脸孔,秦方好颔首回应。   女人却主动道:“当年夫人坐月子的时候,身体不大好,都是我照顾的您。”   秦方好眼皮一跳:“当年?”   女人敦厚地笑了笑,缄默不言。   她今天过来只是有求于秦家,无意暴露太多有关那桩事的细节,刚面对夫人时已经说错了话,对这位全家上下都捧在手心的小少爷更是要谨言慎行。   别墅里静极了。   走近书房,秦方好才听见隐约动静。   是夏晴模糊的声音在质问:“当年那个女人到底是谁?秦项渊,我生完孩子还在生病,你怎么就能干出这种事?”   秦项渊态度含糊:“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你为什么总揪着不放?”   “结婚前你有多少风流事我不管,可那时候我们已经结婚了!”夏晴听起来在哭,“当年她抱来那个孩子,是你在外面的私生子吧?”   在这件事上,秦项渊态度出奇肯定:“我就好好一个孩子,没什么私生子!”   “那个孩子不是你的是谁的?!”   “你说啊!”   “你们在楼上单独呆了一下午,就算那个孩子不是你的,也够你再多一个孩子了吧……”   沉默良久,秦项渊忽然挥手扫掉书桌上的东西,胸口剧烈起伏,取上西装外套往外走。   书房外,秦方好脸色苍白地站着。   他艰涩地问:“爸妈,你们在吵什么?”   这是家里第一次出现争吵声。   如此剧烈的争吵声。   “好好。”秦项渊压抑住情绪,叮嘱,“公司有事处理,我要出差一段时间,你最近留在家里多陪陪妈妈。”   秦项渊像逃避什么似的,大步离开。   书房一地狼藉,纸张和钢笔散落各处,还有一些细碎的玻璃渣子。   相框摔碎了。   照片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   秦方好过去,抱住夏晴:“妈妈,我刚才在楼下遇到一个阿姨,她说……”   “好好,妈妈刚生完你那段时间,出现了很严重的产后抑郁,实在没办法照顾你,所以找了那个阿姨来帮忙。”   从少女变成妻子,又变成母亲。   短时间就要经历生命里的两次重大转变,偏偏每一次都带着血和痛。不仅是身体上的,还有精神和心理层面。   “好好,你不要怪妈妈。”   秦方好声音也带上哽咽:“不会的。”   “那妈妈问你,你暑假到底去哪儿了?”夏晴推开他,一双眼睛盈满泪水,“我昨天碰到了你顾叔叔,他说小齐暑假并没有去旅游。”   秦方好大脑一片空白。   “你爸爸骗我,难道你也要骗我吗?”   秦方好回答不上来。   设想过的千百种答案都是欺骗,他和秦项渊一样,只能回避。   夏晴眼中透出浓厚的失望。   这次回家,秦方好住下了。   有课司机会开车送他去学校,下课司机会第一时间送他回别墅。   夏晴患得患失,把秦方好当成了要养在玻璃罩子里的花。只有隔绝与外界的接触,他才能完全属于自己。   秦方好乖起来时听话的过分。   夜里,他躲进被窝偷偷和詹皆明打电话,说的是:“我爸爸出差,我妈妈身体又不太舒服,最近我都不回去。”   “你照顾好自己,医院那边我会经常去的,别担心。”詹皆明安慰他,“有事发消息,或者打电话都可以。”   “如果医院有什么紧急情况,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呼吸声沉默地交织,仿佛能通过电流拉进距离,他们还亲密地依偎在彼此身边。   詹皆明喊:“好好。”   想说的话尽在不言中。   秦方好似乎能通过这个称呼感知到对面的情绪变化,于是一字一句道:“詹皆明,我也很想你。”   这种状态持续到十月二十号的周末。   秦项渊回来了,一家人在餐桌前相顾无言。秦方好提出想回都会园拿几件衣服,夏晴应允。而面对秦项渊的嘘寒问暖,夏晴则始终表现得很冷淡。   秦项渊开口:“好好,你今年的生日留在家里,爸爸妈妈陪你一起过吧。”   秦方好盛了两碗汤分别推给他们,很乖地应:“嗯。”   如果秦项渊想要通过他的生日,来弥合与夏晴产生嫌隙的感情,他愿意配合。   这是他最后能为他们做的,为数不多的一点小事了。   -   夜晚,都会园亮着灯,像特意为谁而留。   詹皆明侧卧在床,安静地睡着。   秦方好爬上去抱住他,手指一会儿摸摸他眉骨和鼻梁,一会儿又碰碰他的唇,翘起唇角感到心满意足。   刚收回手,那双漆黑的眼眸忽地睁开了。   秦方好还没来得及说话,詹皆明的吻就铺天盖地落了下来。他呼吸湿润灼烫,带一点仓促力道,嗓音低哑,边吻边不停喊“好好”。   等吻够了,詹皆明克制地停止:“怎么这么晚还回来?”   几处淡粉色映在秦方好颈上,很漂亮。   他自己看不见,但能感到詹皆明的目光,缩了缩脖子说:“来哄你。”   “嗯?”   “生日,我要在家过。”秦方好观察着詹皆明的反应,慢吞吞补充,“不过等他们睡下了,我可以偷偷跑出来找你。”   詹皆明神色平静,没有被爽约的不耐。   他抚摸着秦方好颈上被吮吸出的痕迹说:“或者我去找你。”   “不要。”   生日那天是真少爷回归的剧情节点。目前家里情况已经够够乱了,秦方好无法预见当天还会发生什么,只是不想让詹皆明看见自己最狼狈的样子。   詹皆明纵容道:“那我等你回来。”   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   秦方好和詹皆明做,中途好几次哭的停不下来。   詹皆明问:“怎么哭了?”   秦方好眼睛和鼻尖发红,偏说:“爽的。”   詹皆明对秦方好的身体足够熟悉,况且今晚做的比之前都温柔,不至于刺激到哭。   他停止不动:“别骗我,好好。”   “没骗你。”秦方好不改口,眼睛却不敢看他,“就是爽的。”   詹皆明低笑,很快让秦方好真的因为他说的话而泣不成声。秦方好压抑的情绪都在刺激里烟消云散,最后累的不省人事,不止眼睛流不出泪,其他也再出不来。   天亮的还早,凌晨四点出头,灰蒙的光线透进窗帘。   床头手机很轻地发出震动,詹皆明迅速伸手捞过,摁下静音键。抱着他腰的秦方好皱皱眉,翻个身,从他怀里滚了出去。   看清屏幕显示的备注,詹皆明心一沉。   走去阳台拨回确认之后,他在秦方好耳边轻声道:“好好,方淮来电话了。”   “谁?”秦方好迷迷糊糊。   詹皆明说:“医院。”   秦方好猛然惊醒,手脚冰凉地抓了件衣服就往身上套。詹皆明看他穿是自己的衣服,没说什么,重新找了件衣服换上。   半小时后,两人匆忙赶到医院。   抢救室的门紧闭着,红灯亮得刺目,方淮后背贴墙,无力地坐在冰凉地砖上。   秦方好跑来,气息不稳:“怎么回事?”   “心跳骤停,出现双侧散瞳,”方淮说一个字就失掉一分力气,“情况很危急,在抢救。”   秦方好脑中嗡了下,差点没站稳,詹皆明在身后将他扶住。   方淮失神呢喃:“白天明明还好好的……”   白天方如昔还交给他一个方盒子,说怕在医院弄丢,要他好好保管。   总不至于是方如昔在交代最后的遗志吧?   三个人在抢救室门口不知等了几个小时,抢救室红灯啪一声灭了。那扇门被三道目光盯到天光大亮,此刻终于缓慢无声地滑向两侧。   方如昔昏迷不醒,被推回病房。   秦方好脚步虚浮地跟上,方淮也没好到哪去,扶着墙才能勉强站起来。   詹皆明带了早餐回去,秦方好吃不下,扭头又说想吐。   “吃一点。”他温声劝,“不然胃疼。”   秦方好不听。   “吃一点吧。”方淮也说,“这么晚叫你们过来,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如果你胃疼让詹学长担心,我就更过意不去了。”   秦方好只能咬了半个干巴巴的馒头。   医生来喊家属到介入室谈话,方淮抹了把脸走出病房,秦方好拽了拽詹皆明衣服:“你也去听听医生怎么说,回来告诉我,这里有我在就好。”   詹皆明低身,在他额头落下一吻:“嗯,别担心。”   秦方好趴在床沿,用小拇指勾住了方如昔的手。   好瘦,只剩骨头了一样。   秦方好眼眶发酸,视线浸在一片湿意里,忽然感到小拇指被很轻地勾了勾。   “好好……”   一眨眼,泪珠从眼尾滑落,秦方好视线恢复清明。   方如昔眼珠动了动:“好好……”   她声音闷在氧气罩下,音调虚飘没力度。   秦方好连忙回答:“我在这里,你不要费力气说话了。”   心电监测仪弧线增强,不声不响地跳动。   方如昔还在尝试发出微弱声音:“你能不能……喊我一声……”   “……妈妈。”   那两个字是以口型做出的。   “你知道了吧?我是……妈妈。”   “妈妈。”秦方好视线再度模糊。   这是他第一次喊,也许还是最后一次。   门边,一道身影静悄悄退了出去。   方如昔只清醒了那么几分钟。   詹皆明进门时,看见秦方好睁着双大眼睛,眼泪在眼眶打转。   那一瞬,他心疼的呼吸都要停了。   秦方好把脸埋进臂弯问:“方淮呢?”   “他……”詹皆明说,“应该有事。”   不然也不会回来的比他早,现在却还没在病房里看见人了。   “医生怎么说的?”   “要观察二十四小时。”詹皆明话语简单。   秦方好在手臂上蹭掉眼泪,抬起了头。   詹皆明给他整理衣领,这件衣服秦方好穿着领口很大,原先能遮住的皮肤都裸露出来,有斑驳的红痕。早知道会有这种突发情况,他们就不该做的。   詹皆明自责地问:“累不累?”   秦方好摇头:“刚才她醒了,还和我说了话。”   “说的什么?”   “……”   秦方好几乎就要全部告诉詹皆明,可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   秦项渊打电话过来催:“好好,今天生日不是说了要留在家里吗?”   秦方好走到角落:“我来都会园拿衣服。”   “妈妈喊司机去接你了,大概三十分钟到,你随便挑几件衣服回来吧。”   “可是——”   “妈妈很需要你,她看不见你情绪很差。”   “我知道了。”   这场慌乱中,秦方好都忘记时间已经迈进十月二十号了。方淮不见踪影,眼下情况需要有人守在病房,他不得不和詹皆明告别。   秦方好说:“你要等我。”   詹皆明应:“好。”   无需多言,他们都知道约定的是什么。   -   别墅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蛋糕甜香。   秦方好被司机接回来时,夏晴正捧着一个蛋糕从厨房出来。她很精心地在准备这次生日,不止亲手烘焙了蛋糕,还去花房裁剪了漂亮的白蝴蝶兰,插在玻璃瓶里装点餐桌。   夏晴笑眼一弯:“好好,生日快乐。”   “谢谢妈妈。”   秦方好两手空空,没有带衣服回来,身上还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深黑T恤。纯色T恤没有品牌logo,但从材质上来看,总归是廉价的。   夏晴笑意收了些:“去楼上换件衣服吧。”   秦方好没关注到夏晴在意的点,上楼随便套了件外套。紧绷的神经在松懈之后,浓重的疲乏袭来,他兜着帽子倒在沙发上盹了一觉,醒来已经到了晚餐时间。   天色黑压压的,裹着闷热,像要下大雨。   看一眼手机,没有电话,也没有消息。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秦方好心情轻松了些,来到楼下。   夏晴和秦项渊沉默地对坐着,在看到他那一秒,不约而同挤出笑脸。   “我睡了一觉,让你们等久了。”   “没关系。”   阿姨摆出餐点和蛋糕,调暗餐厅的灯,然后安静退下。   蜡烛火光跳跃,一层暖黄色薄晕落在秦方好脸上,乖巧中透出真意:“爸爸妈妈,我爱你们,我希望你们不要再吵架了。”   秦项渊目光温柔而歉疚地望向夏晴。   夏晴却别开脸,连唱生日歌的流程都略过:“许愿吧。”   露台玻璃门没关好,一阵风刮进来吹灭了蜡烛。   双手合十的秦方好有些无措,他原本想许的愿望是,希望方如昔身体早日康复。可这阵风也跟他作对似的,偏不让他如愿。   “没事。”秦项渊笑着起身,“我去关上。”   风吹得更急了,花园的草坪如翻滚的暗绿海浪。   秦项渊拉着玻璃门晃神,远远看见庭院有一道身影,伴随闷雷,骤雨噼里啪啦。   那道身影穿梭在雨幕里。   他好像看见了二十多年前的自己走来。   眉眼间实在太像了。 第41章 剧情点   退出病房后,方淮失魂落魄地下楼。   他不断想起秦方好那声软糯的“妈妈”,还有病房里温馨却刺眼的画面。早该有所预料的,方如昔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对秦方好展现出了特别的情感。   楼下有一排排加密的储物柜。   方淮麻木地摁下1020,其中一格柜门打开,他取出存在里面的方盒子。盒子里有两封信和一本日记,他目光落在那封没有写收信人名字的信封上,颤着手指撕下封条。   「好好,我是妈妈。   我知道你一定对我很陌生,也不一定认为我是你的妈妈。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我本以为不会再与你见面的。   你走进病房那天,妈妈感到好幸福,好像生命在这一秒停止也足够了。你对着我笑,和我说话,送我苹果……这些都是我二十年前把你留在秦家以后,从不敢奢求的事。   你给我带的花好漂亮,上一次收到花还是你父亲送的。   你们都选了同样的栀子花,连送出花时说的话都一样。不知道你以后给喜欢的人送花,是不是也会像他,可爱又笨拙地表达着情感。   好好,对不起。   妈妈不是不要你,妈妈很舍不得你,但为了让你过更好的生活,不得不离开你。   你知道吗,你十岁以前,每次过生日我都会去秦家看你。守在别墅门口一天,总能远远见上你一两眼,你穿着精致的礼服,充满笑容的脸好可爱。秦家把你养的很好,身边的人都好爱你,没想到我和你父亲给你取名的心愿以这种方式实现了。   十岁以后,我不再去找你,你长大了。   在A大报道日见到你是幸运的意外,我看见你从那辆有司机的车上下来,秦项渊给你打伞,夏晴举着饮料给你喝,你自然不过地冲他们撒娇……那时候我就想我的选择是对的,你过上了爸爸妈妈没能力给你的很好的生活。   虽然妈妈伤害了很多人,但这是妈妈一个人的错,你不要感到自责。   妈妈希望你能记住,你只有一个父亲,叫秦凌。无论秦项渊对你多好,你叫了他多少年“爸爸”,他都不能代你真正的父亲。你父亲是位很优秀的工程师,他很爱我,也爱你,只是没能陪你长大。   好好,妈妈爱你。   祝愿你平安健康,有人能替爸爸和妈妈,好好爱你。」   看完信,方淮捂着唇呜咽出声。   日记本是加密的,他暴力破了锁,一页页翻过去。   「好好就快出生了,得知他的名字差点被秦项渊取给他们未出生的小孩,我冲阿凌发了脾气。」   「阿凌这段时间工作不太顺心,总是晚归,也很少笑。看新闻是巨渊的项目出了问题,每次问他都说没事,我很担心。」   「好好出生了,我觉得好幸福,我和阿凌会给他特别好的爱。」   ……   日记本有很多页张贴着裁剪下来的新闻头版,纸张泛黄,日期无一例外是二十年前。   【巨渊发生重大伤亡事故,项目负责人涉嫌严重失职被依法控制】   【巨渊召开新闻发布会,称将配合官方调查,提供项目负责人多项罪证】   【多罪并罚!巨渊项目涉事负责人秦某将被判处死刑】   ……   接下来满满一整页。   鲜红的「秦项渊,我恨你」,力透纸背。   「秦项渊,既然是你犯的错,就让你的儿子来接受惩罚吧。   你说我可以用一些东西来交换,我什么都给你了,你为什么还是不放肯过阿凌?那天在书房受尽你的凌辱,我真的想杀了你。   临走时我从保姆手中抱回孩子,第一眼就知道不是我的好好。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会放过阿凌,我会把儿子还给你的。   可是你没有!   你为了利益,不惜伤害无辜的阿凌,欺骗我,毁了我们的家庭……那一天,我只要再用些力就会把你的儿子掐死了,可是他的哭声让我想到了好好,我的好好……   失去阿凌和好好后,我会活在地狱里。   我必须要留下你的儿子。」   方淮满脸都是泪,但心却一点点冷下来。   他想到自己的名字,方淮。   凭什么秦方好是好,他就是坏呢?   他以为方如昔这么多年是爱他的,到头来发现她只不过是在赎罪。她的苛刻和严厉此刻都成了把爱变成恨的理由,这些不是为了让他更好,而是为了惩罚他。   方淮擦干眼泪,拆开最后一封信,心已经完全冷却了。   「小淮,对不起。   其实你并不是我的小孩,你父亲是秦项渊,母亲是夏晴。   你本该过上很优渥的生活,是我的自私把你困住了。   我不该把上一代的恩怨牵扯到你身上,这些年我一直活在愧疚中,我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被秦家认回之后,生命里不会有恨这个痛苦的字眼。   我是矛盾的,我很想爱你,可是看到你和你父亲越来越像,恨和爱抵消了。我只能把抚养你当成责任,力所能及给你最好的,虽然我知道这远远不够。   请你在我死后烧掉日记本,把另一封信交给秦方好。信里附上了一张亲子鉴定书,你可以带着它去找秦项渊和夏晴,他们会认回你。   请你不要怪秦方好,所有的错都在我,对不起。」   方淮呵笑出声。   爱与不爱多么明显,所有人爱的都是秦方好,他真可笑。   如果不是拆了另一封信和日记本,他大概永远也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回到病房,方淮双目通红,却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他冲詹皆明微笑:“詹学长,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   “嗯。”詹皆明淡淡扫来一眼,和醒来的方如昔道别,“阿姨,我先走了。”   方如昔出声:“等等……今天是几号?”   方淮攥紧衣角,笑意虚伪:“二十号。”   “小淮,妈妈祝你生日快乐。”方如昔说完却看向了詹皆明,“还有……”   詹皆明即刻会意:“您想祝好好生日快乐是吗?我会转达的。”   得到这个回答,方如昔安静地闭上眼睛。   方淮低头,藏起了眼中闪过的痛苦恨意。   -   电闪雷鸣,雨水砸在眼前,泄愤一般。   方淮走进屋内,地毯浸出一个个湿印。   他停在桌沿,冷冷盯着秦方好。   “你怎么在这里?”秦方好脸色发白,起身揪住了方淮的衣领,“现在还没脱离危险期,你怎么能把她一个人丢在医院?”   “我为什么不能?”方淮冷笑,“她儿子不是你吗?难道她死了还要我来尽孝?”   秦项渊看着那张脸,还没从惊讶中反应过来,听了这话,和同样错愕的夏晴对视一眼。   “……”秦方好脱了力气,“你说谁死了?”   方淮拂掉他手,像拂掉脏东西:“方如昔死了!她死了!”   秦项渊敏锐地眯了下眼,夏晴也慢慢回忆起这个熟悉的名字。   方如昔,秦凌的妻子。   秦凌和秦项渊同为大学校友,他在毕业后进入巨渊成为高级工程师,手底下负责多个核心项目。秦项渊和他曾经是上下级关系,更是朋友。但在项目出现重大事故之后,秦凌入狱,两人的情谊到此为止。   那会儿正是夏晴产后抑郁最严重时,她连自己刚生下的孩子都无法照顾,更没心思关注这起事故。也是那时候,方如昔抱着才一个月大的秦方好来向秦项渊求情,两个孩子被粗心大意的保姆弄错,从此有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秦方好双目猩红,控制不住情绪,握拳就要朝方淮脸上揍过去。   秦项渊喝住他:“秦方好!松手。”   夏晴头疼地揉着太阳穴,眼下情况不知道该劝谁。   “这是方如昔留给你的信,这份亲子鉴定是给你们的。”方淮将护在包里的纸张一一放到桌上,语气不甘,“我才是你们的孩子!他跟你们什么血缘关系都没有!”   轰隆,平地惊雷。   让秦方好惴惴不安了一整年的剧情节点终于到了。 第42章 坏诅咒   傍晚下起的雨一直没有停。   夜里十点,詹皆明拿起伞出门,他给秦方好发消息。   Z:雨很大,等我来找你   Z:你别回来了   到了目的地,仍旧没收到回复。   詹皆明看着眼前陷入黑暗的别墅,猜想秦方好是不是已经睡了。毕竟这一天下来,他的睡眠时间不足五小时,想到这,詹皆明很有耐心地等待。   只在夜里十二点,他准时发了一条语音。   说:“好好,生日快乐,我喜欢你。”   本来想当面说的,什么都准备好了。   为这场表白,他筹谋了很久,不差这一时半刻。   雨在后半夜停止,别墅笼罩在湿雾中。   清晨,铁栅门缓缓推开,一辆黑色迈巴赫驶了出来,是秦方好平时常坐的那辆。   手机里还是没有消息,詹皆明拿过伞,紧随其后赶回都会园。到了门口,他脱掉外套,稍微擦了下发梢和身体,让自己少些整夜未归的凌乱,然后才推门进去。   “好好——”   沙发上的身影转头,是张意想不到的脸,一双湿润的柳叶眼楚楚动人。   詹皆明生出被冒犯的不悦:“方淮,你怎么进来的?”   方淮扯出笑容,很直接地反问:“这是我家的资产,为什么不能进?”   “什么意思?”   公寓里挂了气球和彩带,墙角一排尚未点燃的蜡烛,氛围灯在墙面投下浅淡影子,一切都被布置成要举行生日派对的样子。   方淮环视一圈:“昨天你从医院回来后准备了这些吗?真好看啊。”   詹皆明蹙眉:“好好是不是在医院?”   “好好……”方淮把笑收回去,“我怎么会知道他在哪儿?”   明明他才是失去最多的那一个,凭什么现在还有人不同情他,转而去关心秦方好?好好,呵,秦方好到底有哪里好,值得这么念念不忘?   方淮揭开茶几放的蛋糕盒,摸了蜡烛插进蛋糕,两个数字凑成21岁。   詹皆明厉声制止:“这不是给你准备的。”   “昨天也是我的生日,如果不是他,这一切本该是属于我的!”方淮情绪激动,温和的面孔有几分狰狞。   詹皆明很冷地看了他一眼。   “我才是秦项渊和夏晴的亲生儿子,他秦方好不过是一个顶替了我身份活着的小偷!他跟方如昔一样恶心,凭什么要我让出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寥寥几语,但詹皆明听懂了。   或者说是历来对秦方好的悉心在这时候起了作用,所有的线索都有迹可循。   方淮偏执地问:“詹学长,如果不是他,你是不是也应该喜欢我?”   “不会。”詹皆明对这个假设感到厌恶。   “我喜欢的只有秦方好一个。”他转过身,懒得再给方淮多余眼神,“不管有你没你,我都是要属于他的。”   身后传来拨弄打火机的声音,蜡烛依次被点燃。播出去的通话一直提示关机,所有消息也石沉大海。   “方淮。”詹皆明语气蕴着怒意,“我再问你一遍,知不知道秦方好在哪里。”   “不知道!”方淮歇斯底里,“方如昔昨天下午死了,就算你去医院也找不到秦方好!他去哪儿了?说不定现在已经下去陪方如昔了吧哈哈哈——”   詹皆明攥紧拳头,低喝:“疯子。”   “你骂我疯子?”方淮笑的更加疯狂,他闭上双眼,双手合十说出最歹毒的诅咒,“詹皆明,虽然迟了,但我二十一岁要许的生日愿望是——”   “祝你永远也找不到他。”   烛火一颤,一缕烟渐渐淡了。   -   淡了的白烟四下蹿开,火焰熄灭。   秦方好偏头,剧烈咳嗽起来,一双眼通红的像兔子。他不太适应下葬时烧纸点蜡烛的习俗,动作相当生疏,指尖被烫出水泡,很疼,但顾不上。   仅一夜,秦方好就从A市辗转到了临南。   他带着方如昔的骨灰回家。   墓园寂静,深秋寂寥,两块墓碑紧密相邻。另一座墓碑的照片上是个英俊的男人,三十出头的模样,意气风发。   秦方好摘掉墓碑上的几片落叶,对着他轻声说:“爸爸,我是好好,我来看你了。”   没有回应,无论是方如昔还是秦凌,都深深埋入地下。   生命化成灰烬,风一吹就散在天地之间。   秦方好身上的手机不知在何时电量殆尽,他也不想联系任何人。身上唯一的钱是社区在方如昔下葬后送来的抚恤金,三千块,从前还是小少爷的他半天就能花完。   但靠这三千块,秦方好在临南住下来了。   临南是秦凌的家乡,也是方如昔离开A市后落脚的地方,她的房子在患病期间已经转卖出去。   秦方好无处可去,一开始住的小旅馆,不知碰到什么脏东西,过敏起红疹到高烧发热,受不了就把药当饭似的吃。   后来他就在方如昔从前的房子隔壁租了一个小房间,每天浑浑噩噩过着,除了必要外,不和外界有任何联系。   那封信里的字迹变得毛茸茸,每个字都洇过眼泪。   突然某天,秦方好躺在床上,听见外面很吵闹,有模糊的熟悉声音。但他把身体缩进被子里,躲起来,下意识隔绝掉那道声音。   临南的冬天太冷,也太难熬了。   外面此起彼伏放烟火时,声音直往秦方好耳朵里钻,像要把他拉回这个世界。   那是他这么久第一次有出去看看的念头。   秦方好漫无目的走到街上,他穿很少,身型愈加清瘦单薄,变长的头发挡住眼睛。   路人看见他都不自觉避开,像看见什么脏东西,嫌晦气。   往前走有座石桥,五颜六色的彩灯装点着两侧栏杆,行人纷纷。   秦方好刚踩上台阶,迎面跑来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绊了一跤不小心摔进他怀里。口袋里的手机受到冲击滑落出来,扑通一声,直直掉进水里。   小女孩赶紧道歉:“哥哥对不起。”   “没事。”秦方好扶她站好,太久没说过话的嗓音发哑。   天色很黑,彩灯照不出水面深度。   秦方好看了眼,踩上栏杆就要往下翻,被周围路人紧紧拉住——   “喂!你干什么?!”   “小伙子年纪轻轻别想不开啊!”   “前几个月刚有人落水轻生,今天怎么又来一回……”   小女孩以为自己犯了很严重的错误,哇一声哭了出来:“哥哥你不要死!我下次走路会认真看的,再也不撞到人了……”   秦方好揉了揉小姑娘脑袋,又说一遍“没事”,但还是想跳下去捡手机。半小时后,他就被热心群众送到了警局的疏导室里,和一位面目和蔼的值班民警面面相觑。   民警端来一叠热腾腾的饺子,问他:“吃不吃饺子?”   秦方好摇头:“不了,谢谢。”   “你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吗?为什么一定要跳水里去呢,拉都拉不回来。虽然那里水不深,但也很危险。”   “我不是——”   “前段时间我们这儿刚有个年纪和你差不多的年轻人跳水自杀。”民警神情严肃,“你是没看见家里人赶过来确认尸体时候,脸都白了。那么高一个帅小伙干呕得半天说不出话,眼睛布满红血丝,身体打冷颤,站都站不起来,看的我们心里都难受。”   秦方好沉默两秒:“我手机掉进水里了。”   “……”民警握拳轻咳,“那也不能跳下去捡是吧?我打电话找同事帮你去捞一下,手机里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秦方好不知道,长时间没充电的手机里会有什么。也许会收到很多消息,他现在还不想看,但又不舍得不看……   民警边询问边记录:“还记得家人的联系方式吗?”   秦方好说:“我没有家人了。”   “朋友呢?”   “……没有了。”应该。   “同学总有吧?”   秦方好不说话。   民警继续问:“家庭地址是哪里?”   “没有家了。”   “那你现在住在哪?总不能睡大街上吧。”   秦方好只能报了出租屋地址。   民警又问了些其他信息,记录完毕。   他语重心长道:“你的情绪好像不太对,你自己有注意到吗?”   秦方好慢半拍地说:“我不知道。”   民警把饺子再次推到秦方好面前,递了双筷子给他。秦方好没有再拒绝,夹起个饺子咬下去,咬到一个清甜的红枣。   他要了纸巾,吐出枣核。   民警笑了:“不错嘛,第一口就吃到了红枣,新的一年会有好运的。”   秦方好表情茫然:“新的一年?”   “今天是除夕,辞旧迎新。你听,外面还都在放烟花,刚街上你也看见了,到处不都是喜气洋洋的嘛。”民警认真地说,“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什么都会有一个新的开始。”   新的开始。   秦方好眼睛一酸,把目光移向窗外。   烟火绽放,照彻了黑沉沉的天空。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也给詹皆明送了有红枣的饺子,还和詹皆明约定了下一年要一起过除夕,但现在他却失约了。   躲起来消沉那么久,也许是该回去了。   詹皆明说过会养他的。 第43章 又一年   “新年快乐,欢迎光临——”   除夕,便利店挂上彩灯和气球,机械又欢快的电子音不间断响起。   早晨七点,夜班已结束。秦方好支着下巴打了个哈欠,困倦的眼睛盯着玻璃橱窗外,十分钟后,一道染着黄毛的瘦高身影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成泽哼着短视频热歌,丝毫没有迟到的自觉,还有脸打招呼:“早。”   秦方好懒得搭理,转身去了休息室。即便只是换掉套在外面的员工制服,他还是谨慎地锁起门,果然,双手刚抓住衣服下摆,门就被用力推了推。   “好端端的锁什么门……”   秦方好抬脚就踹:“再推试试?”   “操,都是男的有什么不让看的……”   那道声音渐渐远去,秦方好蕴着火气换了衣服。出来时成泽正蹲在收银台前摆新到的杂志,眼神心虚却露骨地往他身上打量,像条贪婪又恶心的狗。   看的秦方好想揍人。   ……算了,答应过不要打架的。   他皮肤白,此刻耳廓边缘染一圈淡粉色,毛衣领口柔软地堆在喉结下方。身型薄但不羸弱,反有种恰到好处的纤瘦,眼尾微勾,那副谁都瞧不起似的娇纵样特带劲儿。   成泽手没拿稳,一本杂志掉到地面。   秦方好快步经过的脚步忽然收住。   杂志封面上,男人西装革履,一双锐利狭长的眼睛目视前方,冷淡眉眼不带多余表情。比起记忆里的样子多了成熟,还有陌生。   “我要买一本这个。”秦方好嗓音止不住发哑。   没想到会被搭话,成泽马上捡起杂志递给他:“直接后台入账,钱从你工资里扣。”   秦方好从货架重新拿了一本新的杂志抱进怀里,垂眼走出便利店。   “嘁,瞧不起谁呢……”   成泽把手里捧的杂志狠狠摔回地上。   租的房子在市区边缘,要乘十几站地铁。但坐一趟公交只要两块钱,还能在摇摇晃晃的路程里补觉。   秦方好坐在后排,没有睡,手指轻轻碰了碰杂志上那张脸。   隔着层塑封,温度冷冰冰的,心脏却不可思议地发热。   ——好久不见,詹皆明。   回到出租屋,秦方好将杂志塞到枕头底下,趁卫生间没人迅速洗了个澡,换上件松垮的不成样子的深黑T恤,爬进被窝里就睡了。   晚上还有夜班,他没时间胡思乱想。   睡了四五个小时,秦方好被冻醒。狭小房间才十几平,处处透着寒意,厚重的棉被一点儿也不御寒,他灌下两杯烧开的热水,身体才渐渐不觉得冷。   晚饭煮了面条,加两个鸡蛋。   清汤寡水,很难吃。   秦方好吃完又坐公交匆匆赶回便利店。   进门看见店长坐在收银台后,表情严肃,成泽在跟她对账,手指戳在屏幕上乱点。   “秦方好。”店长叫住他。   “嗯?”那双浅棕色瞳孔还透着点困。   “正好今天除夕夜,辞旧迎新,你接下来不用干了。”店长抄起计算机,噼里啪啦摁下几个数字,“工资我现在直接结算给你,一共是两千三——”   秦方好不解:“为什么?”   店长直言:“你拿了店里的东西。”   秦方好再迟钝也听懂了,店长怀疑早上那本杂志是他偷的,“拿”只是一个体面的说法而已。   “我没有拿,那是我买的。当时已经是成泽值班,他说会在后台入账,钱从我工资里扣。”   “后台没查到这笔销售记录。”店长不近人情,“店里出了这种事总得有人担责,你懂吗?”   积怨由来已久。   店长是成泽姑姑,她早看不惯侄子被个同性迷得晕头转向。眼下出现过失,当然会追究到底。   成泽煽风点火道:“小偷。”   “你说什么?”秦方好听不得这两个字。   店长挡在他们中间,拿出一叠现金放到柜台上:“好了好了,赶紧把钱数清楚!走出去再说少了我可不管。”   现金都是平时收回来的污脏纸币,秦方好指尖蜷缩,犹疑几秒后一张张数起来,两千三不多不少。   下个月房租是两千,交完就剩三百了。   秦方好没有留恋地走出便利店。   成泽却追了出来,还嫌不够恶心他:“秦方好,你想要继续干的话,就考虑一下我之前说的事。我跟我姑姑求个情,她会同意的。”   不行。   还是想揍人。   忍不了一点。   秦方好侧脸匿在深冬暮色里,脖子挂一条烟灰色围巾。没做什么表情,却看起来很柔软很乖巧:“晚上我来找你。”   成泽愣了下,欣喜若狂:“好!我晚上值夜班,在便利店等你!”   除夕夜,街道行人脚步匆匆,赶着回家吃年夜饭。   末班公交车只运行到下午六点,无论如何秦方好今晚都回不去出租屋了,除非他舍得花掉下个月所有的生活费打车。   秦方好找了条街边长椅坐下,脸蹭着围巾,边打瞌睡边等晚上。   -   “新年快乐,欢迎光临——”   深夜,便利店的感应门向两侧推开,灌入阵冷风。   “秦——”成泽眼睛瞬间发亮,在看清来者是个身高腿长的陌生男人后,那股冲动又压抑下来,“请进,您需要点什么?”   男人脸色些许苍白,唇薄,血色淡,五官带点漠然之意。   开口音色也是冷而稳的:“一杯咖啡。”   “好的,稍等。”   成泽总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   他拿起杯子转身打咖啡,不经意往外头扫了眼。   街边,一辆黑车在路灯下反射出冷冽银光,线形流畅。车前身的进气格栅和双R标志,一看便知是辆劳斯莱斯幻影,市价千万起步。   成泽将咖啡递过去,脸上多了些殷切的笑:“您的咖啡。”   男人从柜台拿了封红包:“一起算。”   成泽的目光与他接触上,那丝熟悉感终于有了来源。   杂志!   是新到的财经杂志封面上那个男人!   杂志上怎么说来的?   A大毕业的商业传奇,短短三年身价已超千亿!   成泽压抑着激动的心情结完账,等男人走出便利店,立刻拿起手机给朋友发语音:“哥们今天出息了!店门口看见辆劳斯莱斯幻影,你知道车主谁吗?詹皆明!那个皆好集团的詹皆明——”   话音未落,便利店的感应门再次向两侧推开。   秦方好站在店门口看着他,神情似笑非笑:“去外面,旁边的巷子里没监控。”   “等你一晚上了。”成泽立刻放下手机,咽了口唾沫。   他在门上挂了块“暂停营业”的牌子,跟秦方好往小巷去。街边那辆劳斯莱斯还静静停着,车灯刺目,透过前挡风玻璃看见男人趴在方向盘上,身影蛰进黑暗深处。   秦方好视线顺着成泽目光扫了眼,兴致寥寥地收回。   关心一辆几千万的车子,不如先关心他自己扛不扛揍吧。   巷子很黑,路灯也透不进光。两道墙逼仄地压在一起,挤个人都够呛。   秦方好主动走向角落:“过来点。”   成泽身心发热,没防备地凑过去。忽然感到冷风刮脸而过,下一秒,颧骨刺痛。秦方好的拳头狠狠砸了过来,又一下,差点没把他下巴揍脱臼。   “操!”成泽惊呼,“你干嘛?!”   “我本来答应过不再打架,是你自找的。”   成泽对秦方好有那种心思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但他只是看中那张脸,除此之外一无所知,没想到那么乖的脸打起架来会这么凶。   秦方好脚下也没放松,把人往死里揍。   成泽求饶:“我错了!你别打了!”   “快了。”秦方好弯唇,漂亮的眼睛盈了星碎月光,说的话却很不中听,“等我气消。”   “啊!疼!!”   鬼哭狼嚎般的尖叫声刺破夜空。   詹皆明抬头,蹙眉望向了巷口。   手落到车门感应器那一刹,储物格里的手机嗡嗡两声。   顾思齐:校草新年快乐!   顾思齐:最近有找到好好吗?   每逢节假日,远在英国的顾思齐都会发一条祝福消息来,紧随其后,必然是不死心地探问有关秦方好的消息,而詹皆明的回复也是清一色的两个字——   Z:没有。   詹皆明太阳穴的疼痛隐隐加重,一阵一阵,和心跳的频率咬在一起。他就着咖啡吞下第二片止疼药,摩挲手腕间那块看起来有些过时的表,试图调匀呼吸。   “好好……”   这是秦方好离开后的第三个除夕。   那年过完生日,他就和人间蒸发了一样,满世界都找不到。   詹皆明拿起那封红包,往里面塞了张卡。第三个没有秦方好的新年,詹皆明并没有忘记过要给他准备压岁钱,这样等他回来,该有的都有。   好好会回来的。   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你要等我”。   詹皆明点进置顶聊天框,用细微发颤的手指打字。   Z:好好,新年快乐   Z:我每天都很想你   发亮的屏幕里,全被右侧头像发出的消息挤满。   太阳穴从钝痛变成了尖锐的刺痛,詹皆明抬手摁住额角,另一只手不断上滑屏幕。三年来有成千上万条没收到回复的消息,他只是一味重复这个动作,十几分钟后,终于看见那两条。   Z:雨很大,等我来找你   Z:你别回来了   无论当时什么情境,他都不该这样说的。   万一……   万一好好听了呢,他那么乖。   想到这,詹皆明的心脏也折磨般的发疼。手指脱力,手机滑到座椅底下,屏幕那片白光在视线中变得模糊不清,他弯腰去捡,指尖碰到屏幕上一滴湿泪。 第44章 男朋友   皆好集团,七十二层楼高,远看像一块平整的巨型玻璃,直.插天际线。   电梯迅速往上升,丝毫没有悬空感。轿厢底部中空的一小块透明玻璃设计,恰好能看见周边的高楼被一幢幢压下去,置身于此,心中难免生起一种什么都踩在脚底的睥睨感。   关延发出了到此为止的第十声惊叹:“姐,要不是政府牵线的采访,咱都进不来。”   “你以为在这里工作很爽吗?工作压力大的你发疯。”廖怡冷哼,翻看手中的采访提纲道,“短短三年,詹皆明能坐到这个位置,你猜他每天有几个小时是睡着的?”   关延耸肩:“压力大不大我不知道,反正薪水是真高,网上都是公开的。”   连最不值钱的实习生都能月入五位数了。   能顶住压力的狠人就能在这里赚到钱。   七十层以上划分为总裁办公区,有行政助理在电梯门口迎接。   等关延和廖怡在接待室入座,咖啡甜点都招待上,助理才微笑着开口:“抱歉,我们詹总今天临时有私事,恐怕无法接受采访了,你们下次什么时间方便呢?”   “今天下午三点不已经是预约过的时间了吗?”廖怡同样微笑着反问,不卑不亢,“如果下次詹总有事我们还得等?”   “抱歉,今天詹总确实无法接受采访,下次如果你们有方便的时间,他会推掉其他安排空出来。”   助理无从解释。   毕竟从新年复工以后,詹皆明就一直没有在公司现身,连处理工作都是线上办公。他头疼的旧疾是避讳,往外说是行业大忌。   助理递来一个平板:“空白处都是未被安排的时间段。”   廖怡过目:“不然定在这周日下午?”   助理脸上再次露出为难又歉意的微笑。   “周日不行,这天詹总有固定安排,是默认的休息时间。”   关延嘀咕:“我看这詹总私事挺多的啊,不像没时间睡觉的样子。”   廖怡瞪了他一眼,直接把平板推回去:“那就你们来安排,有消息通知我。”   “好的,感谢理解。”   走出大楼,两人手上都拎了礼品袋。   关延看着那个奢侈品袋子又在惊叹:“虽然爽约不是人干的事儿,但收到这么贵的东西也太爽了吧!我查了下,这条领带官网价格三万多,转手我能净赚三万。”   廖怡收到的是一套化妆品,价格和那条领带不相上下。   “有钱真了不起——”电话打断了关延,他兴冲冲和那边说,“好,马上就来。”   廖怡问:“有新闻?”   “有个小新闻,姐,我想去。”   “你去吧,我直接回台里。”   关延送廖怡回了电视台,方向盘一转,往北大道开去。   他是今年刚来台里的实习生,对工作很有热情,从不挑新闻大小,也肯吃苦耐劳。这次能跟来采访詹皆明,完全是廖怡有心帮他留个转正名额出来。   小新闻发生地点在一家网吧。   两伙未成年的不良少年游戏没打拢,直接把键盘一摔,在网吧干起架来了。劝架的老板被迫加入,被打的鼻青脸肿时,没办法拽过来一位路人。   这位见义勇为的路人就是新闻主人公——   秦方好。   网吧门口,两排不良少年分队列蹲在墙角,等父母过来接。   有人冲秦方好挤眉弄眼:“哥,你哪个学校的?以前没见过啊。”   秦方好五官乖巧软和,穿件卫衣看起来年纪小,被当成高中生情有可原。   他也没解释,只说:“辍学了。”   “干,这破书我也不想念,我爸妈非要我把高中念完再说。”那人熟练地点起烟,咬到嘴边,“哥,你抽不?”   秦方好不满扭头:“掐了。”   “行吧,烟味是挺冲的。”   网吧老板过来刚好撞见这一幕,乐呵道:“他们还挺听你话。”   “你们别再打架了。”秦方好寻思着差不多该离开了,多管闲事地提一句,“好好学习知道吗?”   两排不良少年像小弟一样应和:“不打了不打了!”   网吧老板把秦方好拉到一边:“我联系了电视台的人来采访,你接受这次采访,我给你三千块见义勇为金!我们网吧正在招人,你考不考虑来这儿干几天?”   一来秦方好打架厉害,混混不敢闹事。   二来秦方好长得好看,上一次民生新闻说不定还能给网吧增加些知名度。   秦方好还以为是因为自己看上去太像无业游民。交完房租他剩下的三百块已经没多少,撑不了几天,正需要一份新工作。   秦方好点头:“我有个要求,三千块能不能今天给我?”   网吧老板爽快答应:“当然!”   半小时后,关延到了。   秦方好看着面前架起的摄像机,又有了新要求:“能打码吗?顺便把我的声音也特殊处理一下。”   见义勇为是件好事,露脸也不损失什么。   但关延看看那张漂亮的脸,心头一软,也应:“当然!”   -   一千公里外,私人飞机落地临南停机场。   生活助理的汇报刚刚结束,他负责收集这一周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临南本地新闻,甚至有的已经不构成新闻,只是一些街坊邻里口中琐碎的消息。   然后在每周日的飞机上汇报给詹皆明听。   周日飞去临南是固定航线。   三年来,只要不受极端天气影响,这架飞机都风雨无阻。   至于詹皆明来临南做什么,没有人知道。他很低调,下了飞机都是单独行动,再晚也会回A市。即便回程的路上神情落寞,第二天也会准备充分地现身集团早会。   临南只是一座小城市。   三年来,詹皆明走遍了每条大街小巷,没有关于秦方好的任何消息。他甚至动用了政府关系去查,也只能查到一个小区地址和一间早就换了主人的房子。   从此以后他只能等。   等在小区门口,也许有一天,就会看见秦方好再次来到这里,来看看从前方如昔生活的地方。如果上天足够眷顾他,那一天刚好是周日……   詹皆明走进一家面馆落座,座位正对小区门口。   后厨转出一个中年女人,看见他就问:“是你吧?”   詹皆明语气没有波澜:“什么?”   “我妈生病住院了,说今天会有客人过来吃面,让我开门等着。”   这家店从前是位年纪偏大的奶奶在看顾。   詹皆明习惯性地点一碗排骨汤面,吃完就坐到天黑,但客流再忙也没有被驱逐过。   第一次找来的时候,那位奶奶看了手机里秦方好的照片,说:“他来过我们这儿,点了碗排骨汤面,就坐在你这个位置。当时他还额外付钱要了一次性碗筷,长得特水灵嘛,尤其是那双眼睛。”   詹皆明回神问:“老人家身体还好吗?”   女人摆摆手:“年纪大了有心血管疾病,得转去大医院,我们这儿看不了。”   旁边桌子有个扎马尾的小女孩在写作业,时不时从作业本里抬起头,偷瞄一眼。   在和詹皆明撞上目光之后,她大大方方笑了下说:“哥哥,你真好看。我奶奶说你是来找人的,我能看看他的照片吗?我可以帮你一起找的,我有好多朋友哦!”   詹皆明唇角牵起一个很浅的弧度,莫名有了些耐心,翻出照片给小女孩看。   小女孩视力很好,远远扫见屏幕就说:“我见过这个哥哥!”   詹皆明眉心微动:“你见过?”   “我之前不小心撞到这个哥哥,哥哥很伤心,差点跳进水里死掉。”   死掉。   詹皆明摁住手机屏幕的指节骤然泛白:“然后呢?”   小女孩赶紧解释:“然后他就被送走了,警察叔叔有安慰他,他没事的。”   “是什么时候?”   “去年,不对,是前年以前,很早的时候,那天是除夕夜。”   也许是秦方好来临南过的第一个除夕。   没有家人朋友,他孤单单一个人,光想到这,詹皆明心脏就痉挛似的疼。   小女孩轻声问:“照片里的哥哥是你什么人呀?”   “男朋友。”詹皆明没有避讳。   小女孩不太明白:“那是喜欢的人吗?”   “嗯,是很喜欢的人。”   “哥哥对不起,我不小心撞到了你很喜欢的人,让你伤心了。”   詹皆明留下一张名片:“奶奶的病如果有需要,让你爸爸妈妈随时联系我。”   小女孩眨眨眼睛:“谢谢哥哥。”   得知了一点秦方好的消息,都不能算无功而返。   即便这消息来的太迟太慢。   -   周一,集团早会气氛压抑。   任谁都看得出詹皆明心情不太好,先是批了市场部几个方案,后又压缩了合作项目的截止期限,用加班工资翻倍来代偿。   散会,詹皆明揉着眉心问:“下午什么安排?”   助理小心翼翼道:“巨渊的秦总约您谈项目,您之前批复邮件,同意了这个安排。”   “不见。”詹皆明少见地情绪用事,“替换成上周推掉的采访。”   “好的,马上安排。”   电视台,忙碌的剪辑室里。   关延盯着剪辑师剪片子,指指点点:“你给当事人脸打个码。”   剪辑师建议:“这么好看的脸,不打码收视更高。”   “采访对象要求的,咱得有点职业道德。”   廖怡招手喊关延出来:“下午准备去采访詹皆明。”   “哟,他终于忙完私事了?”   “别贫,待会儿给我正经点。”   “好嘞。”关延转头冲着剪辑师喊,“哥,我下午不在台里,你剪好片子马上发我。下午能剪出来,我请你吃饭哈!”   采访约定时间在下午一点,两人匆匆吃了午饭,提前半小时到达。   廖怡看着淡定,心里也挺紧张,路上一直在过采访稿。这次助理敲了总裁办公室的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冷淡的“进”之后,推门领他们进去。   詹皆明微微颔首和两人打招呼。   关延去采访室架摄像机,廖怡礼貌问:“詹总,能简单参观一下您的办公室吗?”   詹皆明语气散漫:“随意。”   办公室偌大,有一面墙设计成柜体,摆着集团创立三年来的各项荣誉。视野最中心的一格玻璃柜里,仅放了一枚宝石胸针,碎钻折射出耀眼光芒。   廖怡好奇地问起这枚胸针来历。   詹皆明没刻意隐瞒:“男朋友送的。”   “男朋友?”   “嗯。”   廖怡压下惊讶。   此前詹皆明在公开场合一直有提及自己是非单身状态,但模糊了对象的性别,没想到是同性恋人。   廖怡问:“你们感情肯定很好吧?”   詹皆明唇边浮现了些微无奈的笑意:“我很爱他。”   这个话题像是触动了某些回忆。   詹皆明不自觉地陷入沉思——   宝石胸针,那年晚宴上虞醒让他带给秦方好的生日礼物。他后来一直没找到机会还回去,便留了下来,摆在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要给秦方好更好的。   现在他终于给的起。   他的好好却躲起来了。   助理上前轻声提醒:“詹总,采访时那边准备就绪,您要现在过去吗?”   詹皆明滤掉所有情绪,系紧西装外套的纽扣起身。   采访室设备一应俱全,比电视台演播室还专业。灯光明亮,设备都是最新的,关延不太会操作,不小心把剪辑大哥发过来的片子投到了背景屏上。   这版片子还没打码,秦方好那张脸无死角地呈现在高清大屏上。   关延不由自主地停下欣赏两秒,意识到什么场合之后,赶紧去找关闭按钮。   音画同步,声音响彻采访室——   “您当时是出于什么心情上前的呢?”   “网吧老板说见义勇为不算打架。”   “您就不怕伤害到自己吗?”   “他们打不过我。”   “这会打码吧?”   “您不愿意接受采访吗?”   “嗯,老板说给我三千块钱我才来的,我很需要这笔钱。”   ……   关延余光一晃,差点魂都吓没了,詹皆明和廖怡都站在他身后。   他手忙脚乱:“抱歉抱歉!我马上关掉!”   “等等。”詹皆明出声制止,盯着屏幕的眼睛隐隐发红。   廖怡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关延欲哭无泪,要是搞砸这次采访就完蛋了,全电视台都得拉他陪葬。   节目时长总共二十八分钟,他们和詹皆明一起站着,战战兢兢看完了这期无聊的民生节目。最后五分钟,网吧老板出场,声情并茂地把事件进行了艺术加工,表演话剧似的。   “当时我说'帅哥,快来帮个忙!'   他说'我不打架。'   我说'不是打架!是见义勇为!!'   他就立马撩起袖子上来了,看着瘦,但打架可有劲,把那群不良少年打的都喊他哥。   我爱惜人才,马上把他招进我们网吧工作了,还给他发了三千块奖金。”   说到这儿,网吧老板眼神示意摄像机给网吧招牌拍特写。   摄像机镜头迟钝地移了过去。   廖怡扶额,想起业界传闻中,詹皆明的时间每分每秒都是以金钱计数的。实在无法想象,他浪费的这二十多分钟用金钱买是多少。   詹皆明一语不发地看完了视频,再开口时声音沙哑:“给我网吧地址。”   关延发愣:“就在北大道街上,256号。”   “谢谢。”詹皆明转身就走,“采访的事,恐怕又得下次了,实在抱歉。”   “……”关延和廖怡双双愣住。   詹皆明脚步迈的很急很大,好像迟一秒都来不及。 第45章 再见面   今天是秦方好到网吧工作的第七天。   在这儿工作比便利店轻松,就是气味太杂,烟味、汗味、泡面味……什么都有。他负责坐在前台给人开关机子,呼唤铃响了就送零食过去,最多每天动手再泡几桶泡面。   下午五点过后,隔壁几所职校放学,网吧客流陆续多了起来。   网吧不允许未成年上网,但这些学生大多已成年,只是还没拿到毕业证。   秦方好查过身份证才给开机子。   他正忙碌时,一杯奶茶推到面前:“哥,我要吃泡面,你亲手泡的。”   抬眼看,是上次不良少年混战中找秦方好搭话的男生,自从知道秦方好被老板招进网吧后,他每天放学都往这跑。   在秦方好第三次要查他身份证后,他还撇撇嘴抱怨上了——“哥,你怎么还没记住我名字,我叫宋佳木。”   宋佳木穿了校服,吊儿郎当靠在柜台前,笑的有些痞气:“哥,给你带的奶茶。”   “不喝。”秦方好继续忙他的事,“三十号机子,自己去。”   宋佳木扮个鬼脸:“别忘记给我泡泡面。”   街边,一辆车子从两点停到现在。   詹皆明坐在车子里,很安静地凝望对面,真见到了反而不敢上前。   太阳缓慢西沉,光影的角度就在那张脸上变幻。发梢、眼睫、鼻尖、唇畔……脸部细节被勾出一道明亮柔软的轮廓,眉眼长开更加张扬漂亮,但也清瘦了很多。   好好。   他的好好。   直到有个穿校服的高中男生出现,嬉皮笑脸地和秦方好搭话,模样混不正经。送奶茶是十七八岁年纪惯用的追人伎俩,幼稚而纯情。   詹皆明一刻也按捺不了,拉开车门下车。   右下角弹窗跳出新闻界面,遮挡屏幕。   秦方好把鼠标移过去,正要点叉,视线在标题停了会儿。鼠标不小心错开,再咔擦点下去,新闻页面直接占据整个大屏,他就这么和照片里的男人四目相对。   “都怪你……”   秦方好揉了下眼睛,咕哝。   推门的声音传来,一波客流过去,网吧又新进了位客人。   隐约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秦方好视线模糊着,又揉了下眼睛问:“玩几个小时的?”   对方没有回答。   秦方好:“嗯?”   “包夜,你跟我走。”   声线沉,冷。   每个字都缓慢到像克制了什么情绪。   秦方好眨眼,视线再次清明了,然后他就这么呆住,和那双漆黑的眼睛隔空对望。   多久没见了呢?三年,一千多天。   曾经最亲密的两个人再见已然陌生,想说的千言万语出口都很苍白。   秦方好垂下眼,喉结滚动:“没法包夜,我八点下班。”   詹皆明从容应对:“那我等你到八点。”   “你走吧,我八点不一定能准时下班。”   “我等你。”   詹皆明的眼神没有移开半分,如有实质,沉甸甸压在秦方好身上。秦方好有点喘不过气,焦躁地偷偷掐了下胳膊,但无论什么举动都在加重他的狼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宋佳木清亮的声音传来:“哥,我饿了,你是不是忘记要给我泡泡面了?”没来得及回答,他已来到柜台前,感到奇怪气氛问,“哥,这谁啊?”   詹皆明缄默,在等秦方好说出想要的答案,也把这段关系的定义权交给他。   但秦方好闭了下眼睛说:“来上网的。”   宋佳木善解人意道:“那你先给他开机子呗,我的泡面不急,只要是你亲手泡的就可以——”   “你没有哥哥吗?”詹皆明语气不善,移开视线睨他一眼。   “没啊。”宋佳木钝感力很强,“你要想听,我也能喊你一声哥。我看你长得也挺好看的,身上穿的都是名牌。街对面那辆劳斯莱斯是你的不?真有钱啊。”   詹皆明皱眉,心头涌上不悦。   秦方好起身道:“你去玩游戏吧,我现在给你泡泡面。”   宋佳木表现得很听话:“哥,你真好。”   柜台后面的货架就是零食区,秦方好没有在泡面味道上多挑,随手拿了一桶开始拆。詹皆明从柜台前绕过去,抢走了秦方好手里那桶泡面,骨节分明的手指利落剥开包装。   他穿了件黑大衣,羊绒与极细的骆马毛混织而成。品牌溢价加上材质奢贵,几乎无法清洗,穿脏一件就是五位数的花费。   以前的小少爷衣帽间里很多同品牌大衣。   但现在的秦方好只是拒绝:“不用你来。”   “这种事我以前比你多干了十几年。”詹皆明说,“你坐回去。”   秦方好没再抢泡面,但站着不动。   詹皆明看他身上穿了件单薄的卫衣,脱下大衣披给他,温暖又熟悉的气息将秦方好包围。这种感觉会让人贪恋,秦方好扯掉大衣,低头说:“有空调,没那么冷。”   詹皆明不再说话,泡完泡面往三十号机子的方向端,走前还拎走了柜台上那杯奶茶。   宋佳木停下敲键盘的手,摘掉耳机:“怎么是你?我哥呢?”   詹皆明冷声:“爱吃不吃。”   男人的气场从生意场上历练而来,平静漆戾,和少年人的小打小闹完全不同。   宋佳木有点怵:“咋这样啊……”   “奶茶拿回去,好好不喜欢太甜的。”   “你咋叫我哥'好好'啊?”有过惨痛教训的宋佳木好心提醒,“敢这么乱喊乱叫小心被我哥揍,他最烦这些莫名其妙拉关系的称呼,尤其听别人喊他'好好',不然你以为我干嘛不这么喊他。”   “你配?”詹皆明的戾气完全压不住。   宋佳木喃喃:“那你们也不认识。”   这意思是两人谁都不配。   詹皆明冷笑:“没谈过恋爱?没见过情侣闹别扭?不懂什么叫情.趣?”   这几句话信息量过载,宋佳木哑口无言。   “想趁虚而入?你没资格。”   “我没……”   “没有最好。”   游戏里的角色被大杀特杀,宋佳木觉得自己也被言语虐杀了一遍。   回到柜台前的詹皆明已恢复冷静。   这三年分别让他某些阴暗的欲望达到顶峰,跟一个小七八岁的高中生讲那些话,完全不是他现在身份会做出的事,要是被他那些下属看了估计全都得目瞪口呆。   爱使人卑微、失控,患得患失。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秦方好抓着鼠标在电脑屏幕上乱点,隔几分钟还敲两下键盘,表现得很专注忙碌,但就是不肯抬眼和詹皆明有任何的视线接触。   詹皆明唇角微勾。   这副样子和集团里那些摸鱼怠工的下属没什么不同。看起来很忙,但有效产出为零。   他会批评下属,却觉得好好很可爱。   快熬到八点,同事提前十分钟来换班。   刚进门就大声分享趣事:“对面那辆劳斯莱斯真有意思,这条街超半小时严格限停,我看车上罚单都被贴十几张了,真是钱多没地烧的,花不完给我打点也行啊。”   秦方好朝同事看过去,詹皆明没挪开眼。   同事看着两人,在要问出什么八卦之前,秦方好取了大衣丢给詹皆明,拿上自己的东西,一言不发往外走。   冬天的尾巴还没过去,入夜降温。   詹皆明走到秦方好身边,一靠近就把大衣往他身上披。   “你到底想干嘛?”秦方好躲开。   那样子就像流浪在外的小猫,对生人保持着警惕性。   可他是生人吗?   詹皆明温声:“送你回去。”   秦方好吸吸鼻子:“你不要跟着我了。”   “我没地方去。”   “这里多的是酒店,你去开个房间。”   “你跟我一起去吗?”詹皆明无法忍受秦方好离开他视线。   “……滚蛋。”   秦方好真是生气了。   怪不得詹皆明来找他,满脑子就这点事。   詹皆明后知后觉出话里的歧义:“不是那个意思。”   “滚。”就是那个意思!   “好好——”   秦方好加快脚步,走向公交车站。正赶上一辆要走的车,他两步跨上车,以为甩掉詹皆明的时候,听见司机在他身后嚷嚷:“哎哎哎,车票钱付了再往里走。”   詹皆明站在车厢前边,195的身高挡掉了车内大部分光线。   目光定定望向他:“好好,我……”   不会付钱上车来干嘛!   秦方好过去又扫了一遍乘车码,越想越气。他坐到后排靠近过道的位置,特意把窗边的位置隔出来。   詹皆明过来,用脚尖抵住他:“好好,我想和你坐。”   “你再说一遍?”秦方好狠踩那只皮鞋。   詹皆明动唇,似乎要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司机又在嚷嚷:“哎,后面的,赶紧找位置坐下,车子开了很危险。”   过道另一边位置有人,詹皆明往后面坐。   他沉凉的目光盯着秦方好后脑勺,一动不动,手指搭在前排座椅靠背上,小心碰了碰秦方好柔软的头发。   是真的有温度的秦方好,不是梦里那个冷冰冰的幻象。   手指缓缓往下,触摸到更温热的皮肤。   詹皆明呼吸变慢了。   秦方好似乎有所察觉,身体往前靠了靠。   詹皆明手指收紧,握在靠背上:“好好,我们去哪里?”   秦方好没理,过了会儿才纠正:“不是我们,你下你的站,我下我的。”   詹皆明说:“我还欠你车票钱。”   “……”秦方好又生气了。   就两块钱!   瞧不起谁呢!   一路无话到终点站,最后公交车上只剩他们两个。   詹皆明也终于得以从后排换到了和秦方好隔一条过道的位置,他不再没话找话,很安静地盯着秦方好看,目光一寸寸在他脸上梭巡。   秦方好在犯困,神情变得很柔软,连微勾的眼尾都往下弯。   到了终点站他又一秒清醒过来,都不用提醒,也没有被迫醒来的烦躁。   詹皆明知道,这是很没安全感的人才会有的反应。   他不希望好好乖了,他希望好好能和从前一样,再娇气一点,再依赖他一点。   市区边缘寂静,城市的声音湮没在这里。   年久失修的路灯闪烁不明,秦方好拐进一个没有门禁的小区,爬到六楼。   几乎每隔两楼就有一盏坏掉的声控灯,楼道污脏,扶手上有厚厚一层灰,墙面留着横七竖八的脚印和各种广告纸。   詹皆明对破败的环境并不陌生。   但他无法想象秦方好会住在这种地方。   越走近,心就越往下沉一分。   在一扇看起来像消防通道的门前,秦方好停下了。   他脸藏在黑暗里,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到了,你走吧。那两块钱算了,我不要你。”   钥匙插进锁孔,顺时针转两圈,屋内光亮透出。一间房又被隔成了好四五个小房间,卫生间和厨房公用,不大的空间里堆了乱七八糟的杂物。   詹皆明抬手摁住门:“让我进去。”   秦方好眼眸湿亮:“我很累。”   詹皆明手上松了力气,神态像恳求:“让我进去好不好?”   “……”   室友趿着拖鞋朝门边走的动静传来。   秦方好没时间再考虑,摸出另一把钥匙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房间里仅一铺床,一个床头柜,一张塑料椅子,要穿的几件衣服都堆在箱子里,和简陋的台式风扇一起靠在墙角,甚至没有空调。   詹皆明一进来,房间似乎更小了。   “秦方好。”   重逢后第一回叫全名,显得慎重。   秦方好不敢转头,忽然感到肩膀发沉。   詹皆明从背后将他揽进怀里,脑袋靠上来,声音微微颤抖。   “你过的不好。” 第46章 床塌了   秦方好半天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该说什么,他口是心非:“好不好都跟你没关系了。”   肩膀温热缓慢洇开。   变成湿的、沉甸甸的一小块。   詹皆明哑声:“秦方好,没有你这样的。”   肩膀传来极细微的颤动,拂过的呼吸短促、慌乱。   “那天在医院,你要我等你,我等了。我等了你三年,现在好不容易等到你,可是你却不要我了,你真的舍得吗?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我能……”   如果能早点有钱养得起好好,这一切都不该发生。   詹皆明声音含着细碎哽咽,他只能恳求:“秦方好,你别不要我。”   秦方好咬紧唇没说话。   当初他回来找过詹皆明的,可是……   “为什么躲我?”   “我没躲。”秦方好再次说了谎,他强迫自己从这个温暖的怀抱中挣出来,生硬道,“已经很晚了,你该走了,我还要睡觉。”   詹皆明像没听见,狼狈捂了把脸。   他只走了两步,在那条廉价的塑料椅旁坐下不动,低头很艰难地找话问:“你在这里住的惯吗?会不会过敏起疹子?没有眼罩还睡得好吗?”   “没你想的那么娇气。”   詹皆明手指攥拳,沉默下来。   在这阵快要窒息的安静里,一墙之隔忽然传来压抑的喘.息声,还有克制的呻.吟声。   隔壁有人在做.爱。   难过的情绪就这么变质。曾经有过肉.体关系的两个人同在一个狭小空间里,被迫听着各种充满情.欲的声音,脑子里本能地补上画面。   秦方好甚至回想起从前两人做的时候。   他深深吸气,挤到床头柜摸出一副耳塞递过去。   詹皆明却说:“不用。”   秦方好指指耳朵:“那我戴了,你别和我说话,我听不见。”   渐渐的,隔壁的喘.息声开始压抑不住,呻.吟也走了音调,床体重重撞击着墙面……杂七杂八的声音混在一起,耳塞无济于事。   就在秦方好考虑要不要直接赶詹皆明走的时候,隔壁没征兆地停了下来。像片子卡顿一样突兀,到一半就再没了后续,连至高点都还没来得及攀上。   这和此前的经验有悖,但秦方好还是松了口气,取下耳塞听见詹皆明说:“还以为会很迟才结束。”   秦方好嘀咕:“又不是谁都跟你一样。”   詹皆明偏过头,无奈地笑:“经常这样?”   “还好。”也就半个月来一次。   詹皆明问:“那你怎么办?”   秦方好扬了扬手里的耳塞,没想到詹皆明下一句接着道:“会想我吗?”   “……”   詹皆明站起来,两人身体几乎相贴。   秦方好错觉他好像又高了,四周光线都因他而变暗些许。   “好好,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我有多想你?”詹皆明呼吸擦着秦方好耳朵,他垂下眼低低地说,“我每晚都想你想得睡不着。”   秦方好咬牙,第二次了。   上一次是不久前邀请他去酒店开房。   ……想揍人。   “离我远点。”   “房间太小了,我没办法离你太远,而且我也不想离你太远。我真的很想你。”   话音刚落,秦方好揪住詹皆明衣领重重一拽。空间小施展不开,他再狠也只能把人摔到床上,胳膊抵着詹皆明胸膛,凶巴巴道:“你再说这种话试试看呢?”   詹皆明抬手揽住他腰:“不是那种想,是很单纯的想你。”   随着两人动静,床发出咯吱响,闹出的声音比隔壁还大。   詹皆明哄劝:“好好,你回来好不好?我现在能养的起你了。”   什么意思?   有钱了就想玩包养这套。   秦方好无端生气,不愿承认:“谁要你养了!”   “之前你亲口说的。”詹皆明翻身将他压到身下,“又想抵赖吗?”   秦方好别过脸,恼羞成怒:“滚蛋。”   “好好,你以前在床上都很乖的。”   枕边一件乱糟糟的深黑T恤映入眼帘。   秦方好耳尖蹿红,很刻意地把脑袋转到另个方向,分散注意力。   詹皆明却将那件T恤勾出来,觉得眼熟。   秦方好:“这是抹布!别乱碰我东西!”   “抹布放床上?”詹皆明不紧不慢问,“是擦什么的?”   T恤衣摆毛茸茸的,有好几处地方都破了,深黑色快被洗到发白。   詹皆明想起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是两人三年前做完最后一次,匆匆赶去医院时秦方好穿错的衣服。   詹皆明道:“这件衣服是我的。”   “穿着舒服,当睡衣不行啊?”   “到底是当抹布还是睡衣?”   秦方好轻啧一声:“你烦不烦?”   他烦躁的很,想伸手推开詹皆明,试了下没成功。詹皆明察觉到他的动作,膝盖还从他两腿之间抵进来,让他完全使不上劲。   两人拉扯之间,秦方好感到腰下一沉——   嘭!   床板无法承受两个成年男性的重量,居然从中间塌了下去。   秦方好没觉得疼,他被詹皆明护在身上,分散掉所有冲击力。   反应过来的同时,隔壁也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那对情侣事后的活动大概是听他俩墙角。   詹皆明趁乱吻了下秦方好发顶,表情平静到像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控中,淡淡开口:“床塌了,睡不了,你跟我回去。”   秦方好从他身上爬起来,踢了床腿一脚。   “操。”像在发泄对谁的怨气。   “好好。”   “詹皆明,你欠我一铺床。”   “家里有很多床,你想要什么样的,我们可以重新买。”   咔擦。   这下床腿也折了。   垫床腿保持平衡的东西失去挤压,慢慢舒展铺平,是一本杂志,折皱的正好是詹皆明那张英俊冷淡的脸。   秦方好丢了便利店的工作后气不过,亲自动手塞进去垫床腿的。   詹皆明扫一眼便收回,完全不在意:“家里寄过来很多其他杂志,你回去想怎么样都可以。”   秦方好听出来了,这些话归结起来就一个主题——跟他回家。   “你家在哪儿?这么晚没车。”   詹皆明拿起手机:“可以喊司机过来接。”   “晚上十点多了。”   “他分内的事。”   “半小时内到定位地点接我。”詹皆明已拨出电话,话语简短地下达指令,特别要求,“开那辆迈巴赫。”   小少爷以前出行都坐的迈巴赫。   再一次坐上迈巴赫,时过境迁。   秦方好说服自己,就是去睡一晚没什么,不然他也付不起住酒店的钱。A市寸土寸金,再便宜的酒店也要上百一晚了,何况这是詹皆明惹出来的麻烦,自然要他来解决。   只是秦方好没想到,车子在都会园停下。   他深吸口气问:“带我来这干什么?”   詹皆明神色如常:“家在这里。”   “……”   从前住的八楼,这次电梯升到九楼才停。   推开门,时光仿佛倒流一般,眼前的景象和以前别无二致。   詹皆明取了拖鞋,把站在门口不动的秦方好拉进来,蹲身就要给他解鞋带。   秦方好避开:“我自己来。”   “门锁密码是你生日,要不要录个指纹?”   “不要。”秦方好一口回绝。   玄关台仍旧摆放那盆小苍兰,绿叶饱满,花朵亭亭。没有遭遇平白无故的蹂.躏,盛放得更有生机。   “移栽过。”詹皆明循着秦方好目光道,“在办公室也摆了一盆,不然养不下。”   “以前的睡衣旧了,给你准备了同个牌子的,标签都摘了洗过,收在衣帽间里。你瘦了,穿起来可能会有些大,我明天让品牌方先送几件改小的过来。”   秦方好勉强才插上话:“你做这些是什么意思?”   詹皆明眼眸平静:“等你回家。”   “这里是你的家。”   “是我们的家。”   秦方好心头微动,甩开不切实际的想法。   十二点前,秦方好泡完澡,换上了新睡衣。如詹皆明所言,新睡衣确实偏大,领口总要往一边歪斜,遮不住被浴室水汽蒸粉的皮肤。他揪住衣领走出浴室,看见詹皆明正在次卧铺床。   地毯吸纳了脚步声,在夜里静悄悄的。   詹皆明却第一时间察觉:“你跟以前一样睡主卧,一个人可以吗?”   秦方好摇摇头。   詹皆明轻笑:“要我跟以前一样陪你睡?”   “……”不是这意思。   秦方好抿抿唇说:“我要睡次卧,主卧你自己睡。”   刚去浴室泡澡他都看出来了,主卧处处都有居住痕迹,没必要跟詹皆明抢床睡。   “我睡次卧,你要么睡主卧,要么睡次卧。”詹皆明看似给出了选择,话里话外却充满强势,“想清楚,要睡次卧就和我一起睡。”   秦方好闷闷不乐地走了。   直至凌晨,主卧门被推开。   詹皆明走到床沿,看见秦方好藏在被子里睡得很乖,浓密的睫毛压住眼睑,眉心平整,姿态松弛。   怕生的流浪小猫终于回到窝里。   詹皆明轻声:“没看见眼罩么?”   经年遗落的小熊眼罩放在枕边,稍微翻动枕头就能看见。   可现在秦方好不再需要眼罩就能睡着,也不再需要他多余去伸手挡光。一想到好好不再是完全需要他这件事,詹皆明就心口抽疼。 第47章 没睡醒   秦方好醒的时候,不到八点。   他迷迷糊糊摸下床,闻到了芝士化开的咸香味,循着味道拐进厨房。   有道身影立在岛台旁,随意的黑裤白衣,腿长,肩很宽,后背轮廓舒展挺拔。   秦方好翘翘唇角,蹿过去抱住詹皆明的腰,脑袋在他背上蹭了蹭,黏糊糊问:“好香,早饭吃什么?”   詹皆明动作微僵,没有开口。   秦方好双手顺着他衣服下摆往里摸,感受到棱角分明的肌理,张口就来:“你昨晚弄的我好疼。”   “昨晚?”詹皆明抓住那只手。   “对啊,昨晚你——”秦方好忽地清醒了。   熟悉的公寓布局,和从前一模一样的清晨场景,甚至是詹皆明身上穿的旧衣服……都让他把一切误当成了三年前。   所以才能坦然自若地撒娇。   此刻掌心轻摁的腹肌仿佛在发烫,秦方好想抽手却被紧紧压住。   詹皆明问:“我昨晚怎么弄疼你的?”   “不是你。”秦方好否认,“我弄错了。”   詹皆明反身将他抱上岛台,宽厚的手掌卡在他腰窝,隔层睡衣布料摩挲着,低下头就要吻过来。   秦方好慌张地蹬腿:“放我下去!”   “除了我还有谁,嗯?”詹皆明用指腹来回碾了两遍那张不肯说真话的唇,“这三年你还有过其他人吗,宝宝?”   芝士的香味越发浓郁,甚至有些呛,再不管管就要烧焦了。   秦方好拧着眉,不舒服地咳嗽两下。   詹皆明捞他进怀里,伸手关了火,没有把他放下去的打算,直接抱着往房间走。   “宝宝。”   秦方好生气道:“别这么喊我。”   谁知道詹皆明这几年都喊谁宝宝了,反正以前从没喊过他,还敢乱套称呼。   詹皆明改口:“好好。”   秦方好埋着脑袋不应。   “你不喜欢那我下次不喊了。”   秦方好被抱到床上,耳尖不知是不是气红的,身体刚要往被窝里缩,脚却被扯住。   詹皆明虎口卡着那截伶仃的脚后跟,找出袜子给他穿。棉质长袜卷过细腻皮肤,藏起了脚趾和踝骨,遮到小腿肚位置,袜口一压就是圈红痕。   “好好,还有一只。”   “我自己能穿。”秦方好憋红脸,他把另一只脚藏到腿下,伸手讨要,“袜子给我。”   对峙了十几秒,詹皆明放弃:“好吧。”   “今天外面冷,衣服要穿厚一些。”   “穿昨天的就行。”秦方好套上袜子,伸手摸向床边,却摸了个空,“我衣服呢?”   “给你洗掉了。”   “你什么时候进我房间了?!”   明明闭上眼睡觉前衣服都还在的!   “嗯,想来看看你睡得好不好。”詹皆明唇边弯出弧度,语意温柔,“你睡得很香,很像小猪。”   “你才像猪呢!”   詹皆明身形挡在床边,敛起笑意的脸看起来很有压迫感。秦方好气得牙痒痒,抬脚往他腰腹上踹去,听见一声隐忍的闷哼。   有那么疼吗?又没用力!   秦方好颐指气使:“让开,我要去洗漱。”   詹皆明抬起眼:“我抱你去。”   “滚呐!!”秦方好怒了。   伸到半空的手臂落下,詹皆明低声嗯,垂起的眼睫透出几分落寞。   秦方好走出两步,还是没忍住,深吸一口气说:“帮我找套能穿的衣服出来。”   “好。”   秦方好没去衣帽间挑,詹皆明拿了什么衣服就穿什么。一件白色内搭和深色的羊毛开衫,裤子还是薄绒的,套在身上能感到源源不断的热意,像是怕他会冻死。   走出房间,见詹皆明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开个价买断,所有拍摄到的内容一起打包发给我。”   秦方好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看着这个换上正装的男人。   仿佛有所感应似的,詹皆明倏然掀起眼睫,挂断电话,抬脚走到他面前,将开衫纽扣一颗颗给他系好。   秦方好摸了下耳朵:“很热。”   “出去会冷。”随着动作露出詹皆明腕部。   秦方好看见那只曾经送出去的表被他佩在腕间。指针静静走着,表盘崭新如初,带一层被养护很好的温润光泽。   他抿唇道:“这只表不适合现在的你了。”   几十万一只的表,设计风格不够沉稳庄肃,还是几年前老旧的款式。   这种二手物件远不符詹皆明如今的身价。   “是吗?”詹皆明扬了下眉梢,不甚在意地说,“适不适合不重要,喜欢最重要。”   秦方好屏息不语。   詹皆明转开话:“去吃早饭。”   “不吃了。”   “不能不吃,胃受不了。”   “上班来不及。”   这会儿已磨蹭到八点,路上要一个小时。   詹皆明早有筹谋:“车在楼下等着了,吃完送你过去。”   秦方好肚子是有些饿,他装出勉勉强强的样子:“那好吧。”   以前他就很喜欢吃詹皆明做的饭。   人之馋情。   餐桌上摆的三明治和鲜榨橙汁,黄油香味馥郁,裹着烤吐司。   秦方好小口小口吃的很快,教养出的吃相还是很斯文。就算唇边不小心沾到沙拉酱也会立刻察觉,伸出舌尖偷偷舔掉,再掀起眼帘看看有没有被发现。   “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有犯过胃病吗?”   秦方好含混咬着三明治:“记不清了。”   詹皆明放下刀叉,很认真地道歉:“好好,对不起。”   “跟你又没关系。”   这句话听起来生分,像在划清界限。   秦方好没想表达这个意思,却忍住解释的冲动,任由詹皆明解读。   一顿早餐吃到后来都沉默了。   詹皆明事先吩咐过,司机没有再问,直接开车先送秦方好。   停在街边的劳斯莱斯贴了一整晚的罚单。   秦方好下了车又绕回去敲开车窗,詹皆明神情有一丝波动,目光落在某个位置。   秦方好的唇开开合合:“你把车开走,别停在这占用公共资源,有钱了不起啊?”   “好。”詹皆明取了车钥匙下车,“你中午有休息时间吗?”   秦方好警惕地问:“干嘛?”   “带你去买床。”   “十二点来。”   那辆劳斯莱斯消失在街头,秦方好长长松了口气。看詹皆明和从前对他一样,他差点就要卸下防备了。   早上网吧客流少,多是通宵了整晚的。   老板还来转悠了圈,站到柜台前欲言又止。秦方好晾着他,等他捱不住了主动开口:“小秦啊,你明天不用来了。”   “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不不不,是我的错,我把网吧给卖了。”   “卖了?”秦方好有个猜测,“谁买的?”   “这……这你就别管了。”都是助理谈的,老板哪知道是谁,只要价格满意爱谁谁。   秦方好第二次成无业游民了。   詹皆明提前过来接他,带他去附近商场。见他一路不吱声,屡次想搭话都没成功。   商场里,导购迎上前:“二位是一起吗?”   秦方好不情不愿地点头。   导购没有迟疑,全是果断:“大床在这边哦,两个成年男性睡也是没问题的。”   “……一起来的,没说一起睡。”   詹皆明不合适地插话:“可以看看大床。”   出租屋那张破床能值一千块都不错了,秦方好没打算买太贵的床。   他走向一张看起来最朴实无华的小木板床,都不在乎没配齐床垫,说:“就这张。”   “这张太硬,你睡腰会疼。“   秦方好瞎解释:“腰疼跟床的关系不是很大……”   跟詹皆明上没上床关系比较大。   “腰不好是吗?”导购眼里立马来活,天花乱坠地介绍了几张大床,就是没说价格。   好歹从前过惯娇贵日子,秦方好扫一眼就能得知价位区别,坚持道:“就要那张木板床,今天能送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   导购面露犹豫,詹皆明眼神示意她到一边付款签单。最后到秦方好手里只需要填个联系方式,他写了现在的号码。   于是下午,秦方好的微信就不停冒红点。   詹皆明把好友申请当消息发似的——   Z:好好,是我   Z:几点下班?我来接你   Z:能加好友吗?这样发消息有点麻烦   Z:好好,很忙吗?   他头像还和从前一样。   凶巴巴的老虎张牙舞爪,却很陌生。   ……   秦方好烦躁一下午,接到电话时再也忍不住了。工作人员把床送到了都会园,同他确认回家时间。   秦方好咬牙通过好友申请,一个语音通话拨过去:“欠我的床你地址填自己家里?”   “是我们家。”詹皆明语速不疾不徐,缓解他的烦躁,“好好,我说过,那也是你的家。”   “我又不睡那儿!”   “那就搬过来。”   很像当初刚开始同居的时候,只不过这次非要两人一起住的不再是他。   秦方好的脾气慢慢没了,声音很倦:“詹皆明,你做这些是在偿还吗?”   “是。”   “我知道了。”只是偿还而已。   “如果我说……”秦方好停顿了下,很艰难地接道,“就算没有那三千万,你也可以走到现在这个位置呢?”   呼吸声静静的,心跳声仿佛被放大。   “如果我说,就算没有我,你也可以是现在的你……”   詹皆明也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过来:“好好,我不能没有你。” 第48章 回学校   晚上八点,迈巴赫准时出现在网吧门口。   秦方好想装作没看见绕过去,坐在驾驶位的詹皆明推开车门下来了。   “好好,这里。”他拉住秦方好手腕,眉眼间有潜藏的焦灼,但语气听起来没特别起伏,“我发消息说了会来接你,你还没通过好友申请,是不是没看见?”   秦方好勾了下唇,态度很恶劣:“看见了,就是不想理你。”   “好好……”   迈巴赫停的位置挡了半边道路,后边车辆开始鸣笛,此起彼伏。   詹皆明像没听见,拉着秦方好手腕不放。   秦方好耳朵疼:“赶紧把你车开走。”   詹皆明十分固执:“你跟我上车就走。”   后边车辆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一脸不耐烦地看着路边拉拉扯扯的两人,甚至有要推门下车的架势。   秦方好绷着脸上车,没挑,坐的副驾。   詹皆明脸色不变,冲那些司机淡淡颔首,迅速把车开走。   车厢内气氛凝固,城市夜景一晃而过。   路口红灯,秦方好听见詹皆明伸手取了什么东西,然后是一阵窸窣动静,接着一股橙子果味很快弥漫到他这边来。   詹皆明问:“好好,要吃糖吗?”   大概心情差,秦方好车坐的头晕:“来一颗也行。”   詹皆明却说:“没有了。”   秦方好拉下脸:“那你问屁啊。”   “我吃了最后一颗。”詹皆明目光微沉,手扶着方向盘,俯身凑近,“但可以喂给你。”   更亲密的时候,两人什么都互相喂过了。别说一颗糖,有时候亲吻上头,半包糖也要被浪费掉,不知道最后到底是进了谁的口中更多一些。   但现在……   秦方好咬了咬唇:“不可以。”   橙子果味近在咫尺。   詹皆明压根不听,捧起秦方好的脸亲吻。   晨间未完成的吻在此刻得到续接,这是两人重逢后的第一个亲吻,彼此都带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甜味裹着凛冽的凉意,在唇舌间化开,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懈。   秦方好五指下意识张开,正要伸进詹皆明发间时,被喇叭声唤回神。   一百二十秒的红灯跳尽,车流恢复运行。   那场失序被妥帖地搁放起来。   秦方好牙关酸涩,舌尖偷舔过上颚,连声音都是软的:“我都说了不可以亲。”   “嗯,我在喂糖给你吃,没亲。”詹皆明面不改色地偷换概念,哄着,“是你最喜欢的橙子味。”   口腔里很湿,薄薄的一片糖果不提防着就要滑进喉咙里,秦方好抬起手指,自己揩掉了唇角溢出的一点涎湿。   詹皆明从后视镜扫见,手指默然地扣紧方向盘。   下一秒,听见秦方好不服气地骂了他句:“流氓。”   詹皆明很愉悦地笑了。   公寓面积大,多的是空房间,最常用的就是主次两卧。   秦方好被带回去了才发现,詹皆明订了足足三张新床,都是导购推荐的不伤腰的几款。而他要的那张小木板床则作为赠品,不受待见地被抬进储物间里。   秦方好躺上去试了下,很软,身体被床垫安稳地贴合住。   价格不是平白无故多出两位数的。   “散几天味道再睡。”詹皆明倚在门边,看着他问,“喜欢哪张?”   那道身影在眼里上下颠倒。   秦方好翻过身,眨着眼睫:“你这几年是不是赚了很多钱?”   “嗯。”詹皆明来到床边坐下。   “那分给我的应该也很多吧?”   “多。”   詹皆明伸手要来勾弄秦方好发梢,被一巴掌拍开。已经起了头,接下来的话就没再那么难问出口,秦方好深吸口气问:“那你是不是该给我打点钱?”   由奢入俭难,反正都是他应得的。   “在准备资产和股权转移的合同了。”   秦方好刚要松懈下来,听见詹皆明补充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   詹皆明目光落在他身上,边观察他的反应边说:“回去上学,等毕业之后,你想要多少钱都可以。”   还以为会是什么包.养协议呢。   秦方好睁圆的眼睛收敛起来,漫不经心挑了下:“那我现在就没钱,去上学会饿死的。”   “你花钱就好,所有开支我会出。”   “干嘛非得上学啊,有钱不就行了?”   詹皆明给出的理由很充分:“公司股权转移需要经过风险评估,按照合同转让的股权计算,你没拿到学位证就过不了风险评估,合同无法生效。”   秦方好听懂了,文盲拿不到钱的意思。   “不过你并不一定要念商科,喜欢什么就念什么。”詹皆明考虑周全,“不是喜欢学法律吗?想学就去。刚好升大三了,转专业还来得及。复学考我可以打点,但转专业考试你得自己来。”   秦方好自己都没想过这么多。   他愣半天光想到车里那个亲吻:“那我也有一个条件。”   詹皆明道:“你说。”   “你不能和我有亲密接触。”   秦方好不想再受不清不楚关系的干扰。   从前他躲着和詹皆明见面,总是告诉自己要是哪天真的活不下去了再说,就这么拖到了詹皆明来找他。   他们不仅见了面,还接了吻,而那件事仍然横在心里找不到出口,他不可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绝对不能更混乱了。   “为什么?”詹皆明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很直接地问,“好好,你不喜欢我了吗?”   秦方好没有正面回答:“这跟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了。”   “如果喜欢一个人的话会控制不住。”   “爱是克制。”秦方好拽了句情感语录。   詹皆明搭在腿上的手攥紧又松开,来回几次才开口:“加个例外。”   “?”还讨价还价上了。   “要是你愿意就可以。”   “……”拿这个考验干部?   一番心理斗争后,秦方好点头:“成交。”   当初就是他先越过那条平衡线的。   事到如今,总不能犯两次蠢吧?   这一晚仍旧相安无事地度过。   詹皆明执行力很强,隔天就带秦方好去A大办理复学手续。秦方好坐在车里,一双眼睛全是困意,他抬手挡在眼皮上,半梦半醒。   车厢内挡板升起,司机在开车。   詹皆明将平板放到一边,调整了坐姿,让秦方好脑袋能搁上他肩头,看起来就像依偎在他怀里。只要略微垂眼便能瞥那颗藏在衣领里的锁骨红痣,过去这么久,也还和记忆里一样鲜明。   秦方好睡了二十来分钟,睁开眼,脖子意外地没有丁点酸乏感。看詹皆明仍维持着他入睡前的姿势,专注于手中平板,秦方好忽然开口:“你看的法语吗?”   “英文。”詹皆明不知道他怎么忽然对这个感兴趣,问,“想看?”   “字母都倒了,你看的什么语是不知道,反正我挺无语的。”   詹皆明将平板调转方向,扫了没几页,语气凌厉地打了个电话:“这份报表数据展现不全,重新做,下午两点前发我邮箱。”   秦方好:“……”   莫名其妙为难打工人。   校董会办公楼翻新过,大楼设计更加简约磅礴,学术氛围浓厚。   见到詹皆明,负责接待的老师很热情。秦方好一份份填过文件,监护人那栏都是詹皆明在签字,包括紧急联系人留的也是他。   转专业考试安排在下周,秦方好带了老师拿的一摞专业书回去。趁老师和詹皆明客套,他又偷摸在书里夹了一张住宿申请表。   晚上,秦方好看书看累了,拿起笔把住宿申请表唰唰填完,只剩下最后的监护人签名还空着。笔尖悬停两秒,迟迟没落下去,书房门忽地被推开,他立刻把申请表压到书本底下。   詹皆明端给他一杯热牛奶:“好好,可以睡了。”   秦方好抿了口牛奶,眼睫心虚地眨两下。   “书看的怎么样?”   “就那样。”   詹皆明伸手拿起书本,秦方好心里一惊,放下牛奶要拦住他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那张住宿申请表摊在桌面上,填写的满满当当。   “你要住宿?”詹皆明目光一顿,“不行。”   秦方好来了气:“为什么我不能住宿舍?”   “你以前没住过宿舍,会不习惯。”   “我现在觉得住宿舍挺好的,说不定还能交到新朋友。习不习惯是我自己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   詹皆明皱眉:“我不会签字的。”   “那我就自己签!”   秦方好从詹皆明书中抽回被捏皱的申请表,不想再多聊这件事。他喝完牛奶离开,留詹皆明一个人在书房,淡漠的神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深夜,隔壁传来一阵很轻的动静。   秦方好正失眠,拉开门到外面看了眼,见詹皆明蹲在沙发左手边的柜子旁翻找东西。他没记错的话,第二层以前是专门用来放药的。   詹皆明很快找到一个白色的瓶子,拧开,倒出两片药干咽下去。   秦方好出声:“你大半夜在吃什么药?”   詹皆明的眼神有些恍然,就像在确认他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一样。   秦方好走过去,那双漆黑眼眸沉沉倒映着他的样子。詹皆明忽然伸手拽住他衣角,感知到温度后却马上松开。   “褪黑素。”詹皆明嗓音有些哑,“怎么出来了?”   秦方好哦了声:“我也有点睡不着,能不能给我吃一颗?”   “不行,去睡。”詹皆明将瓶子放进抽屉。   秦方好不高兴地转身回房间,刚爬上床,后背贴过来微凉的身体。詹皆明从身后抱住他,手虚搂在他腰上,脸深埋进他颈窝里。   秦方好胳膊往后撞:“你想干什么?”   “哄你睡,每次抱着你,很快就能睡着。”   詹皆明每说一句话,呼吸就洒到秦方好皮肤上。他刚不自在地动了动,立刻被搂得更紧。两具身体严丝合缝贴在一起,有层睡衣隔档,反而更加燥热。   詹皆明声音沉闷:“拥抱不算亲密接触。”   秦方好强调:“就今天这一晚,明天还是各睡各的。”   贴在后背的胸膛轻轻起伏,秦方好感到搂在腰间的手越收越紧,手臂骨头顶到他小腹。被顶的有点疼,还有点麻意,细细密密在身体里蹿过。   秦方好轻声说:“詹皆明,我没说非要去住宿舍,只是在考虑。”   “好……好好。”   背后的声音不知道是在回应还是在喊他。   褪黑素见效,詹皆明大概已经陷入沉睡。   秦方好打个哈欠,也觉得困了。   约莫凌晨三四点时,他却被吵醒。   詹皆明好像做了噩梦,口中一直发出意识不清的低语。   “不……不会的……”   秦方好拉开夜灯,看见詹皆明额角出了很多汗,眉头紧紧锁着,一副深陷在梦魇里很难受的样子。   “詹皆明。”   秦方好试着喊他名字,喊到第三遍时,那双眼睛蓦地睁开。眼神有几秒介于梦境和现实之间的混沌,慢慢清醒,也逐渐变沉重。   “好好。”   秦方好问:“你怎么了?”   詹皆明把他往怀里抱:“做了个很坏很坏的梦。”   梦里没有画面,只一句声音。   那道声音说“祝你永远也找不到他”。   三年来,詹皆明反复将这个梦做了无数次。有一段时间他甚至无法入睡,闭上眼睛就能听见那道声音。   “有那么可怕吗?”秦方好拍了拍詹皆明后背,像他常常哄自己做的那样,然后说,“再坏也不是真的,只是个梦而已。”   “好好。”   “怎么了?”   “好好。”   “到底干嘛?”   詹皆明收紧怀抱:“你说得对,只是个梦而已,不是真的。”   他怀里的好好才是真的。 第49章 监护人   去A大考试那天,詹皆明陪秦方好过去。   他像个操心的家长,候在考场外,时不时抬腕看一眼时间。   等秦方好从考场出来,詹皆明眉宇间那股躁郁才消失。   秦方好却不领情:“不是让你回公司吗?”   “公司没什么要紧事。”詹皆明昨晚都已经熬夜处理完,他问,“饿不饿,带你去吃饭。”   “我想去吃食堂。”   以前还是秦家小少爷时,秦方好没吃过食堂,就连和詹皆明一起那次最后也被搅乱了。这三年,更难吃的饭菜他也吃过,还有外面各种不太卫生的小吃,但唯一不碰的是麻辣烫。   经过窗口,詹皆明问起:“要吃这个吗?”   秦方好挑剔地说:“不吃。”   他点了碗米线,詹皆明跟他一样。   两人坐在一桌,来往学生总是止不住地朝这边打量。   秦方好的脸快要埋进碗里,不想被注意。   詹皆明表情淡然,提醒:“不要被汤汁溅到眼睛,你加了太多辣,溅到眼睛会很痛。”   秦方好脑袋还是垂的很低。   詹皆明问:“要不要我喂你?”   “你有病啊?”秦方好脑袋蹭一下抬起来了,嘀咕,“我可不想马上被投稿那种把学校当大床房的校园情侣。”   “校园情侣?”   “重点是大床房!”   这一声有点没控制住音量,隔壁桌的学生本来在偷瞄,这会儿都直接以藏不住的暧昧眼神扫过来了。   秦方好放下筷子不吃了,想要走人。   詹皆明给他递了纸巾,跟着起身离开。   转专业考试成绩是下午出的,秦方好看着手机页面刷出来的那个“通过”,压平唇角,把手机推到詹皆明面前,故作冷酷地发出单音节:“喏。”   但除了这个页面之外,詹皆明还看见了跳出来的微信弹窗。   他收敛情绪道:“有人找你聊天。”   这个微信里就没加过什么联系人,秦方好把手机拿回来,发现是条新好友申请,备注里写了是大三法学系一班的班长,叫高旭。   “是好友申请。”秦方好也不知道自己在解释个什么劲,“他说是班长,可能有什么事。”   詹皆明指尖敲了两下桌面:“能不能先通过我的,你就要回学校了,联系不到你我不放心。而且以后可能还会有其他事,加上会方便点——”   “加了。”秦方好嫌他啰嗦。   詹皆明拿起手机确认:“以前那个微信号是不用了吗?”   “嗯,以前的我都不要了。”   秦方好没注意到詹皆明突如其来的沉默,顺手通过高旭的好友申请后,对面立刻发了消息过来,他打字回复。   高旭:秦同学你好,要是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嗯,谢谢   高旭:我们准备给你办个迎新会,明天晚上有时间吗?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有   高旭:ok,那我定好地方给你发位置   接着一整晚,秦方好的手机就没放下来过。重返校园有数不清的群聊和活动冒出来。攒钱买的的便宜手机很容易卡顿,他嫌烦,没怎么认真看。   直到弹出一个空白却熟悉的聊天框。   Z:好好   秦方好抬头,看看坐在对面的身影:“有话不能当面说?”   詹皆明道:“你好像很忙,不想打扰你。”   秦方好把手机熄屏:“现在可以说了吧。”   “你挑。”詹皆明递来平板,上面是几款电子设备还有学习用品,“这些上学用得到。还有你的课表我也收到了,以后每天会来接你上下学。”   秦方好把平板滑到底,看见了不该出现的东西:“这些车算怎么回事?上学也用得到?”   “这些都是车库里停的,这几年陆续买了几辆,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秦方好多了个心眼,“那我怎么没在车库看见?”   詹皆明稍顿:“是别墅的车库,但别墅离公司远,我不怎么住。”   “又不会把你从这赶出去。”   以前秦家在A市都十几处房产了,按照詹皆明如今的身价,只买下都会园这间公寓,怎么想都不合理。毕竟光车都十几辆了,一处房产也不够停的。   秦方好随便选了几样,假装不在意地问:“为什么一直不换头像?”   “这是你给我画的。”詹皆明道,“换了我怕误会。”   当初秦方好就是以“误会”怂恿詹皆明换的头像,说之前那个头像看起来和方淮的像情头,容易被别人误会成同性恋。他以为此时此刻詹皆明说的还是同种境况,于是没有再追问下去。   詹皆明便也收住下一句话。   其实他最怕的是秦方好误会,误会他们俩的感情已经结束了。   -   次日,秦方好在课上见到了高旭。   高旭话密又热情,性格和顾思齐有点像,就差把秦方好给每个同班同学都介绍一遍了。   “等会儿下课我们直接走,去KTV唱歌。”   秦方好点头,摸出手机给詹皆明发消息。   秦项渊和夏晴再宠他的时候,也没有做出每天上下学来接这种事。他不太适应,住宿的念头又冒出来。反正出租屋是回不去了,詹皆明早就把他那点东西打包搬进了都会园。   KTV在附近,一行人走出校门。   旁边同学兴奋地说:“看那辆迈巴赫,车牌还是连号。”   “往上两届我们学校不是很多家里有钱的少爷吗?说不定这又是哪位少爷家里的车。”   “哎,秦方好,你家也挺有钱的吧?”   秦方好愣了下,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转到他身上,那些知道他名字和身份的人都该毕业了才对。   “看你身上穿的衣服就知道啊,都是小众但超贵的牌子。而且你长得就像家里很有钱的样子,嗯……”那同学想了半天,冒出一句,“模样很漂亮。”   “漂亮?”秦方好气笑了。   高旭解围道:“有你这么形容男生的吗?”   “但就是这个词最合适啊。”   众人说话间,迈巴赫的司机下来,躬身拉开了后座车门。   紧接着,一个男人迈下车,漠然的目光扫过他们一群,停住,眼里开始生出些别样情绪,沉声喊:“好好。”   高旭看向身边的人:“他是在喊你吗?”   秦方好不高兴地走上前:“不是跟你说今天晚上和同学出去吗?”   詹皆明淡声:“你没说去哪里,我怎么接你回家。”   “我又不是不能自己回去。”   “太晚我不放心。”   “詹皆明。”秦方好拍开那只给他整理衣领的手,从下往上瞥他,“你管太多了,很烦。”   “我知道,但我不能不管,我现在是你的监护人。”   你是我活爹:)   秦方好发了KTV定位给詹皆明,转身走回那群同学之中,他们一个个欲言又止的,等迈巴赫开走了才敢发问。   “那人是詹皆明吧,你们认识啊?”   秦方好冷笑:“他是我爹。”   “啥?”同学不觉得好笑。   秦方好换了个说法:“没,他是我哥。”   “见到真人果然帅啊,不愧是我们学校仅此一位的神颜校草,还他妈巨有钱。”   同学们得知这个消息,对秦方好更热切了。有点像从前,别人会因为他是秦家小少爷而对他众星捧月,只不过现在他倚仗的成了詹皆明而已。   秦方好莫名有点透不过气。   高旭看出他脸色差:“行了行了,别一个个这么八卦,谁再问等会儿就多唱两首。”   同学们这才嬉皮笑脸地把话题转移到其他地方去。   KTV很无聊,秦方好看起来和这群同学同岁,实际比他们还大了两三岁。他懒得费心思插话,坐在位置上不停地看手机,打算等时机合适了就走人。   高旭在旁边落座:“你喝不喝?”   秦方好扫了眼那杯色彩缤纷的液体,拒绝:“不喝酒。”   高旭解释:“这是无酒精饮料,我们班同学自己调的,你尝尝看呗。”   秦方好接过杯子,浅抿一口。   味道清新,加了薄荷和青柠,甜度被酸味中和,他喜欢这种口感,不由多喝了几口,小半杯很快没了。   期间高旭的目光一直落在秦方好脸上,他察觉到,皱了下眉问:“怎么了?”   “没。”高旭慌张移开目光,脸色发红。   秦方好没心思去探究,埋头继续把剩下的小半杯饮料喝完。然后起身出去透气,他靠在走廊给詹皆明打电话。   对面几乎立刻接起。   秦方好问:“要不要过来接我了?”   “玩够了?”詹皆明意外。   “没什么意思。”   “那等我二十分钟。”   秦方好鞋尖磨着被踩得看不出花纹图案的地毯,脑袋有点晕。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推搡辱骂的声音,他迟钝地看过去,几个身型高大的男人将一人围在中间,表情凶悍。   “你小子瞎了啊?撞我们姚总身上了!”   “我不是道歉了吗!”   “口头道歉有个屁用,识相点就自己滚进包厢,哥几个教教你怎么才是用嘴道歉。”   “妈的,一群死变态!”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   那几个男人笑意猥琐,反扣住中间那人的肩膀,想要把他强行带进包厢。秦方好刚要收回眼,却和被围在中间的人四目相对。   秦方好拧眉,扬声:“啧,你在这干嘛?”   宋佳木如同看见救星,脸上顶着个鲜红的巴掌印鬼哭狼嚎:“哥!他们打我!!”   电话还未挂断,詹皆明听见这阵动静问:“你那边怎么了?”   秦方好说:“没怎么,我挂了。”   詹皆明好像感知到了他一瞬间变差的情绪,不仅语速加快,语气也有些冷:“好好,不要打架,有什么事等我过来解决。”   秦方好没答应,而是直接摁了挂断。   他也没看见微信里新收到的几条消息——   高旭: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高旭:抱歉啊,刚那杯饮料里好像有酒精   高旭:我不是故意拿错的 第50章 催情香   几个男人的目光一瞬间变得贪婪起来。   秦方好皮肤晕着层浅粉色,眼神有些对不上焦,眼底水光映现。走路时脚步虚浮,明显是喝醉了的样子,但这醉意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乖巧可欺,很想让人玩.弄一番。   宋佳木有点犹豫:“哥……”   如果秦方好喝醉了,再喊他过来不就是害了他。   “闭嘴。”秦方好却冷脸道,“没你这么窝囊的弟弟。”   说着他走进几个男人中间,将宋佳木拉到身后。他比宋佳木还矮了几公分,抬着脸一副看垃圾的表情,像只没什么攻击性的小猫在自欺欺人地哈气。   其中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说:“既然你是他哥,你代这小子道歉也行。”   秦方好慢吞吞地捋袖子:“你们道歉。”   “什么?”   “不是扇他巴掌了吗?道歉。”   “哈哈哈哈哈!你玩我们呢?”   秦方好甩了甩脑袋,感到更加晕了,决定速战速决。他观察了几个人站的位置,就近拽过来一个,抬脚就踹,直接把那人踹得扶墙干呕起来。   “操!”   其他人见状,一起围上来,秦方好都一并解决了。可闹出的动静太大,包厢门被推开,从里面黑压压涌出来十几个人,个个凶神恶煞,花臂纹身,跟黑社会一样。   看宋佳木还在发愣,秦方好拍了一把他脑袋:“赶紧走。”   宋佳木犹豫几秒,拔腿跑开:“哥你等着,我马上去摇人!”   人群最末尾出来一个中年男人,夹着烟吞云吐雾。   秦方好眯了下眼,觉得这人有些熟悉。   对方看见他,脸上露出恨得牙痒痒的笑容:“没想到是你,你不是秦家那个假货吗?当年有笔账我还没跟你算清楚呢!还记得我吗?秦、方、好。”   秦方好认出来了,是姚深。   眼下情况,他选择装糊涂:“不认识。”   “你不认识?那今天我就让你回忆回忆!”   姚深一个眼神,周围的人马上要强硬压制住秦方好带进包厢,却被嫌弃地躲开:“我自己会走。”   “还当你自己是秦家小少爷呢?”姚深朝地面啐了一口,语气不屑,“秦项渊不是早把你赶出家门了吗?你他妈装什么。”   秦方好懒得废话,在心中默默计算时间。   还剩五分钟就差不多二十分钟了,加上找到这间包厢的时间,他给詹皆明多十分钟,要是半小时内不赶到他身边就玩完了。   包厢内灯光昏暗,弥漫一股很浓郁的香味。里面站着形形色色的年轻男女,脸颊绯红,衣着暴露,有种打扮过头的精致感。   秦方好难受得屏了下呼吸。   角落有道男声娇嗔:“姚总,你怎么又有新欢了?真讨厌。”   “你瞎吗。”秦方好不爽地怼了句。   姚深坐到沙发上,说话的男生立刻柔弱无骨地攀附到他身上:“姚总,你怎么喜欢这样的呀?脾气这么差,有哪里好了。”   “喜欢他?”姚深咬牙切齿,“我可太喜欢了,喜欢到想要弄死他!”   秦方好不仅头晕,身体还发起热,听见这两人的对话就烦。   姚深抬起男生的下巴,问:“宝贝你来说,要怎么才会让他觉得生不如死?”   “要我说啊……”男生咯咯地笑起来,揣测着姚深的意思说,“他的脸很漂亮,大家好像都很喜欢,好东西就要分享嘛,不然让大家轮流玩一遍?”   秦方好攥拳,心里骂了声操。   姚深大笑着推开男生,一步步朝秦方好走过来,眼神下流又露骨:“那就我先玩玩看。”   ……   连续拨出的十几个电话都没有被接起,詹皆明心里的躁郁已经到了一种无法自控的程度。他将车停在KTV门前,把钥匙丢给车童,快步朝里走去。   有道身影急急忙忙奔出来,耳边还举着手机,音量很高:“我哥被人堵着了,你们赶紧抄家伙过来!多带点人啊,情况紧急,十分钟马上到!!”   詹皆明脚步一顿,拦在那道身影面前:“秦方好呢?”   宋佳木咽了下口水,觉得男人阴鸷的目光要把他生吞活剥了。气压低得他不敢说话,跟刚才那些人的凶悍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恐怖。   他哆哆嗦嗦问:“哥,你会打架吗?”   詹皆明只抛出两个字:“带路。”   两人赶到包厢的时候,里面嘈杂的声音连隔音门都掩不住。   宋佳木想跟着,却被詹皆明冷冷扫了眼警告:“你不用进来。”   “好的哥,有需要喊我,我在门口守着。”   包厢内,秦方好正抄起一个酒瓶砸到姚深头上。鲜血糊住眼睛,让姚深所有的心思湮灭,捂着伤口气急败坏地大喊:“妈的,给我弄死他!!”   砸酒瓶那一下用了不小的力气,秦方好有点站不住,身形微晃,立刻被拽进一个清冽怀抱里。   刚准备来个过肩摔,冷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弄死谁?”   秦方好抬头,看见詹皆明紧绷的下颌。   委屈涌上心头,他湿着眼睛说:“你怎么才来。”   姚深眼里都是从头顶留下来的鲜血,压根不知道面前站的是谁,只是一味地大喊大叫:“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往死里弄!!”   詹皆明吻了下秦方好额头,感到异常的烫度。他皱起眉,戾气快压不住,把人往外推:“乖,出去等我。”   秦方好不放心:“我跟你一起。”   詹皆明却说:“用不着。”   宋佳木看秦方好被推出来,一脸懵:“哥,你怎么出来了?那我另一个哥咋办?他那么能打的吗?”   秦方好连呼吸都在发烫,那双眼睛水光荡漾的。   宋佳木不好意思和他对视,低下头问:“哥,你脸色好像不太对,那群畜生是不是喂你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秦方好后知后觉,包厢里的香味有问题。   十有八九含催.情成分。   “操。”秦方好说脏话也是软绵无力的,听的人耳朵发痒。   宋佳木一边唾骂自己,一边担心詹皆明的安危,拿着手机质问他那群不靠谱的兄弟怎么还不来。   包厢内的声音愈演愈烈,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秦方好狠心咬破唇,痛感和鲜血的味道让他清醒了点。然后他抬起手,不顾詹皆明的话,再次推开了包厢门。   情况相当惨烈。   十几个体型彪悍的男人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嘴里止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那群年轻的男男女女都挤着躲在角落,面色惨白,胆小的甚至捂着眼睛哭了起来。   而姚深跪在地上,詹皆明居高临下踩着他那双手,用鞋尖发狠地碾。   不知是谁的鲜血一滴滴往下落,落到黑色的皮鞋面上,两种极致的颜色相冲突,画面暴力而残忍。   詹皆明双目猩红,神情阴沉到可怖。   突然间,从他身后蹿出一个人影,手里举着烟灰缸,颤颤巍巍地就要往他脑后砸。   秦方好来不及提醒,疾步上前抬手抵挡,被砸的轻嘶出声。   詹皆明瞬间从狠戾的情绪中抽离,转身把秦方好护进怀里,声线略微颤抖:“好好。”   秦方好发痛的胳膊抬不起来,眨了下眼。   詹皆明立刻拦腰把他抱进怀里,冷冰冰的视线扫向那个人影,一语不发地抬起脚踢过去。那双皮鞋鞋面上又多添了一个人的鲜血,肮脏到看不出本来面目。   宋佳木看两人平安无事地从包厢出来,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   而他那群不靠谱的好兄弟也才赶到,有的还穿着校服,是撬了晚自习赶过来的,互相在那儿大眼瞪小眼。   宋佳木恨铁不成钢:“我让你抄家伙,你特么就带两根笔?”   “可以戳眼睛啊,笔又不是只能写字。”   “你怎么不说还能在别人脸上画乌龟!”   “也可以啊。”   宋佳木扶额:“现在都结算画面了,你们来还有什么用?”   “大哥,我骑共享单车来的,已经很快了好吗?腿都蹬麻了。”   “靠,傻逼,也不知道租个电单车。”   “咋骂人呢……”   一群人跟闹着玩似的。   秦方好脸埋在詹皆明怀里,不合适地笑。   詹皆明不轻不重地捏了下他后颈,脸色还是很沉,并不觉得好笑。   秦方好立刻心虚地抿住唇,嘴巴里咬破的伤口隐隐作痛。   宋佳木撇开那群兄弟,一路跟着詹皆明,直到看他把秦方好抱进车里:“哥,那什么……多谢你跟我哥,有时间我请你们吃饭呗。”   “用不着。”詹皆明语气很冷。   他拿过毯子,把秦方好从头到尾遮住,好像很怕他冷。   宋佳木看不下去:“哎,我哥应该挺热的,就别盖毯子了吧,吹吹冷风也挺好的。”   詹皆明额头抵着秦方好,试了下温度,比刚才还要烫了。而秦方好在他靠近那一瞬,眼神迷离,主动仰高下巴用唇来擦他唇角索吻。   詹皆明喉结一滚,抬手关上车门,挡住宋佳木望眼欲穿的视线。   宋佳木喊了句:“路上小心!”   詹皆明没搭理他,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回到公寓,詹皆明直接把秦方好抱进浴室洗澡。秦方好热得神志不清,在车上丢开毯子就算了,还要抬手脱衣服,要不是天冷穿得多,他这会儿都已经脱光了。   浴缸里水是温的,脱的只剩一条内.裤的秦方好不想下去,耍赖缠在詹皆明身上。   白嫩的皮肤被水汽蒸成粉色,他不满意地咕哝:“我很热。”   詹皆明无奈:“水温已经很低了,现在天还很冷。”   “可是我热嘛,你身上挺凉快的,我喜欢。”秦方好大概有些神志不清,什么话都敢张口就来,“你把衣服也脱了好不好?穿这么多很热。”   “秦方好。”詹皆明正色喊他全名。   秦方好撇嘴:“干嘛这么凶,你喊我好好,我喜欢听你这么喊。”   “谁?”   “老公呀。”   秦方好轻轻咬上了詹皆明的耳朵,怕他疼似的,咬完还用舌头舔两下。   詹皆明掐住他下巴声明:“这是你自愿的,明天不要怪我,和我生气耍性子,故意不理我。”   “我哪有这么坏。”   秦方好不肯承认自己的罪行。   詹皆明低头吻他:“那好好乖,先下去,我脱衣服。”   听了这话,秦方好马上乖乖坐进浴缸里,他抱着一双腿,脑袋埋在膝盖上歪着,眼睛直勾勾盯着詹皆明看,纤长的睫毛上沾了几颗水珠,眼神湿漉漉的。   浴缸里的水没到他胸口处,以下部分的身体好像变成了半透明的,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詹皆明呼吸渐沉,加快了脱衣服的速度。   眼神的无声催促还不够,秦方好最后还张开双臂迎接他。   完全是天真又主动地把自己送入虎口。   浴缸很大,詹皆明把秦方好抱到身前,从他后颈一路吻下去:“好好,你说我是不是该罚你?又为了别人打架。”   秦方好哼唧着,身体扭来扭去:“不要。”   “不要?”詹皆明停下吻,手指覆住,“那你要什么,嗯?”   秦方好都不用引导,一句话心思就被勾出来了:“不可以要你吗?”   詹皆明咬上他稚润的肩头,手指没入水中,水波漾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秦方好又支吾着说:“你还是罚我吧。”   “嗯?”   秦方好很可爱地笑了下,好像终于感觉到点羞耻心,用无比小声的气音问:“罚我是不是就可以重一点,疼一点了?”   (仅亲吻描写,不要锁我T-T)   詹皆明再忍不住,把他反身面对面抱过来,吻他的唇,吻他的眉眼,吻朝思暮想了三年的他的身体各处,如同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每一个吻都郑重而温柔。   “好好,我爱你。”   “分开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很想你。”   “以后别再离开我了。”   秦方好小声喘着,忽然屏息,伸手摸了摸詹皆明的眼睛,前言不搭后语地问:“你是不是很难过,我下次真的不打架了,你别难过好不好?”   詹皆明黑漆漆的眼眸此刻透着红意。   秦方好再次强调:“我会乖的,真的。”   詹皆明嗓音沙哑:“你不用太乖,可以随时随地跟我任性。但前提是不要伤到你自己,那样我会心疼,知道吗?”   他轻叹:“好好,你可以再娇气一点,我现在已经有能力把你养的很好了。”   秦方好似懂非懂地点头:“你好厉害呀。”   “这是喝了多少,怎么能那么可爱?”詹皆明蹭着他鼻尖,笑了声,“好想喊你宝宝,又怕你听了不开心。”   “如果你会开心的话,可以喊几声。”   “宝宝,宝宝。”   “嗯。”秦方好低头玩浴缸里的水,显得很忙的样子,耳朵却悄悄红成一片。   泡了太久,詹皆明把他抱出浴缸,教他把手搭在边缘:“宝宝你扶好。”   秦方好听话地照做。   薄薄一道腰,折成柔和弧线。   詹皆明伸手搭上:“宝宝低一点。”   考虑到药物和酒精的影响,詹皆明很良心地没有深入,只是借用了腿。   浴室里有回声,声声交迭。   詹皆明掐着那截腰问:“宝宝,舒服吗?”   “……舒服的。”   “我再给你舔一舔好不好?”詹皆明缓慢舔掉从他身体滑落的水珠,哄诱道,“你坐着我的脸,会更舒服。”   秦方好身体瑟缩,懵懵懂懂地点了头。 第51章 老变态   秦方好睁开眼,全身轻飘飘的,很惬意。   他掀开被子想下床,一双腿却发软,整个人裹着被子卷成团滚到了床底。   “嘶,好痛。”   “我就离开了一会儿,你怎么就把自己弄地上去了。”詹皆明快步走进房间,把他抱回床上,掀开被子要查看他有没有受伤,语气紧张地问,“哪里痛?”   秦方好觉得丢人:“也不是很痛。”   他扯着睡衣睡裤不给看,詹皆明只得收手,忽然听他说:“你还挺能打的。”   “嗯。”   “练过吗?”   “没有。”   秦方好怀疑:“那怎么这么能打?”   詹皆明不知想到什么,语气冷了点:“可能天生的。”   “你家里人也很会打架吗?”   “嗯。”   “我还没见过他们。”秦方好多心思地补充,“我就随便一说,不是想见他们的意思,你别放在心上。”   秦方好眼神偷偷打量詹皆明的身材。   已经完全是个男人了,比例完美,线条充满张力。昨晚打架时虽然凶戾,但抱他的动作又很轻柔,反差之下让他差点没把控住……   “我昨晚应该没缠着你做什么吧?”   秦方好记忆只到被抱上车,后面全断片。   詹皆明不开口,用很深的眼神回视他。   秦方好紧张地攥住被子,催促:“说话。”   詹皆明说:“没有。”   秦方好松了口气。想来也是,他身体又没有疼的感觉。要是真做了什么,他说不定都下不来床。   第二次,秦方好试着放慢动作下床,腿还是软,但至少没摔了。   不知道那包厢里加的什么玩意儿,副作用这么大。   关上洗手间的门,黏在背后那道深沉的目光终于消失。秦方好挤牙膏洗漱,冰凉的薄荷味碰到嘴里咬破的伤口,他直皱眉,加快刷牙速度。   洗完脸挂毛巾时,余光瞥见了一条洗过的内裤。   没记错的话,是他昨天穿的那条。   谁脱的?   他不记得自己脱了。   ……   餐桌上,秦方好拿叉子戳煎蛋,几次想问又问不出口。   詹皆明把放凉的粥推给他:“好好,想说什么?”   秦方好视线埋怨:“你脱我裤子了?”   詹皆明往餐桌下瞥了一眼。   秦方好抬脚踹:“别装傻,我说昨晚!”   詹皆明抓住他脚往腿上摁:“你说很热。”   “我说热你就脱?”   “想让你舒服点。”   秦方好脚心发痒,詹皆明的手已经往上,伸进裤腿摸到他脚踝,用五指圈量了一下。并且还有往上摸的趋势,指甲轻轻滑过他小腿肚皮肤,捏他那处饱满的一点肉。   “吃早饭呢,你乱摸哪里!”   秦方好气愤地摔开叉子。   该死的,现在脚也收不回来,早知道就该狠心点踹下面。   詹皆明淡声:“我吃好了。”   “老变态!”秦方好骂他,“你不吃我还要吃呢。”   “我只比你大一岁。”   “大一岁怎么了,你比我变态一百倍!”   想到昨晚,詹皆明眉眼带点散漫笑意。   不紧不慢地应:“是么?”   腿上力道终于松开,秦方好把脚收回,老老实实揣进拖鞋里。他推开煎蛋,只能喝点没味道的粥,嘴里发疼,心里发苦。   詹皆明离开餐桌,很快又回来。   秦方好刚喝完粥,被他钳住下巴抬起脸。   “张嘴。”   秦方好看詹皆明手里举着沾了药的棉签,没挣扎地张开嘴。还怕他看不清,用舌尖顶着伤口处告诉他在哪里。   棉签伸进.嘴里,轻轻在伤口表面擦拭两遍,再缓慢拿出。   秦方好反应又迟一步:“你刚洗手了吧?”   詹皆明捏他脸颊:“洗过。”   “你怎么知道我嘴里破了的?”   “看见的。”其实是舔出来的。   秦方好没问出怎么看见的,就听詹皆明继续道:“我等下得出去一趟,你今天没有课,待在家不要乱跑,我会早点回来。”   “别回来最好。”   詹皆明又当没听见了,穿上挂在玄关的大衣:“午饭前会回来,有没有想吃的?我顺便去买新鲜食材。”   “想好了发你消息。”   秦方好打算再去睡个回笼觉,踩着拖鞋懒洋洋地往房间走。   门啪嗒锁上,屋子里安静下来。   秦方好摸过手机,才看见昨晚高旭发出的消息,他也不是能忍的性子,没顾及什么情面地敲字回复——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没关系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不要再约我出去就行   然后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秦方好盯着天花板,想起自己对高旭的初印象——性格和顾思齐有点像。   但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如果是顾思齐,绝对不可能犯这么粗心的错误。   所以,顾思齐顺利毕业回国了吗?   有和方淮成为很好的朋友吗?   还记得当初信誓旦旦说过的话吗?   会不会也觉得他是小偷,抢走了本该属于方淮的一切?   ……   秦方好闭上眼,不敢再想下去。   -   车子远离繁华闹市区,开往城西一处僻静的私人庄园。   庄园依山傍水,四周树木葱郁。车子经过一道又一道有人看守的门庭,那座灰白岩墙的偌大中式建筑才出现在眼前。   詹皆明下车,佣人接了钥匙给他泊车,恭恭敬敬喊道:“詹先生。”   “爷爷在吗?”   “老先生在湖心岛钓鱼,码头备了停船,随时可以过去。”   詹皆明绕过主楼,踩着石板路往西侧走。垂柳半掩,小船用纤绳系在木桩上,随水波轻轻飘荡,他踩上船,佣人立刻解了绳结,驱船前往湖心。   岛上早有人在迎接。   那人一身西服,耳朵里戴隐蔽的通讯设备,冲詹皆明颔首:“少爷。”   詹皆明冷淡瞥他:“我说过别这么喊。”   “好的,詹先生。”那人改口,一边引着詹皆明绕过水榭回廊,一边说,“老先生昨天还在念叨,说您好久没来了,他虽然当面不说,但还是念着您的。”   詹皆明没应声。   湖心泛雾,一位老人坐在深色柚木椅上,气定神闲抬着鱼竿。只穿一件薄衫,仿佛不怕冷似的,精神格外矍铄。   詹皆明走上前:“爷爷。”   詹统拨了下钓鱼线,转过那双锐利的眼睛,面露点喜色:“终于来了。”   茶炉煮着新茶,茶水沸沸滚着,浓烈的普洱香漫出。   詹皆明取出一只白瓷杯,斟了茶水递过去:“嗯,最近忙。”   詹统问:“忙什么?”   “私事。”詹皆明抿了口茶,垂眼看细叶沉浮,扶着发烫的瓷杯不疾不徐问,“姚深是您手底下的吧?”   詹统稀奇:“当初我要你来接替我的位子,你不肯,今天怎么想起管这些事了?”   “打狗看主而已。”詹皆明漫不经心地笑,“手底下的人做错事,爷爷不打算管教的话,便由我来代劳了。”   “他怎么惹你了?”詹统听出言下之意。   詹皆明不愿再赘述一遍昨晚发生的事。   詹统招来人去查,并给出承诺:“既然敢招惹到你头上了,爷爷不会坐视不理。你知道的,爷爷还是希望你有天能回家——”   “爷爷。”詹皆明抬腕看了眼表,“时间差不多,我该走了。”   “就这么走了?后厨备了菜,留下陪我吃顿午饭。”   “不了,还有事。”   “怎么?”一尾鱼咬了饵,詹统收线,直接挑明了问,“急着回去陪你那养起来的男孩儿吃午饭?”   詹皆明冷下脸:“爷爷,你不要调查他。”   “没查。”詹统睨他,“护的跟心肝一样,打算什么时候带回来见见?”   “还早。”   “早?你不是等了人三年吗?难道和你挂在嘴边的不是同一个?”   “是他。”詹皆明唇角弯出不易察觉的弧度,“他怕生。”   “都是一家人怕什么?”詹统冷哼,“真算起来,我也是他爷爷吧?”   “等时机合适了会带来给您看。”   “这还差不多。”   詹统还没来得及欣慰,詹皆明下一句话却是:“如果他愿意来。”   “那要是不愿意呢?”   “我不会强迫他。”   詹皆明又一次看了眼表,看完片刻不缓地起身,是真要走了。   “等等,把这几条鲫鱼带回去,可以炖汤给他喝。”詹统指着脚边的鱼桶,里面是他垂钓了一早上的成果,“还有,厨房今天蒸了糕点,一并带些回去给他当零嘴。”   “那我替他谢谢爷爷。”   詹皆明的身影穿过水榭回廊离开。   詹统端起放凉的那杯茶一口一口喝,目光远眺湖面,思绪飘飘悠悠。   他拿这个亲孙子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二十年前,儿子儿媳被仇家所害,唯一带血缘关系的孙子流落在外。以一个他取的名字为线索,派手下的人找了一年又一年,愣是找不出来。   要不是三年前詹皆明凭着自己的本事在商界闯出名堂,他都快不抱希望了。   还好收养詹皆明的那对夫妻没改过名字,也留下绣了名字的手帕当信物,不然这件事大概会成为他毕生夙愿。   找不回詹皆明,他绝对无颜面下去见儿子儿媳,以及挚爱的妻子。   詹统还记得三年前他找到詹皆明,把当年的事原原本本讲给他听,打算让他认祖归宗时,没想到他第一句话会是——   “我喜欢的是男人,以后会和他结婚。”   紧随其后的第二句才是——   “如果您能接受再谈也不迟。”   詹统人如其名,本质上挺传统的,一直没能接受这件事。   詹皆明也不在意,一心埋头自己的事业,好像没有比赚钱更重要的事了。有时候詹统看他太忙太累,想出财出力帮帮他,收到的都是冷漠回绝。   可詹皆明身边一直是独自一人,没见有什么亲密对象,詹统便以为这是搪塞他的借口。   直到现在,詹皆明身边真的出现了这么一个男人,同吃同住,将他一颗心和一双眼都占据满。   詹统这才相信了。   血缘一脉相承,他知道自己亲孙子会有多固执。加上这三年明里暗里的对峙,他年岁渐长,再传统也慢慢接受了。   说到底是詹统亏欠了詹皆明,是他想要詹皆明回到詹家。而詹皆明靠自己也照样事业有成,并不是非要认他这个爷爷不可。   詹统想,和男人结婚就结婚吧。   要是两个小的开心了,以后说不定还能让他当个证婚人。 第52章 柠檬挞   中午十二点出头,詹皆明赶回公寓。   秦方好手里拿着筷子,眼巴巴看他,蹦出来两个字:“好饿。”   詹皆明问:“你在做饭?”   “煮了面条,但盐放太多了。”   “没关系,我来处理。”詹皆明走进厨房,伸手关火,“回来晚了,马上就做饭,你吃块糕点先填填肚子。”   岛台上放的糕点用竹木漆盒装着,盒身精致,但没有明显的牌子。   秦方好拨开小锁扣,拿掉盖子。   漆盒三层叠放,每层中间有卡槽隔开,总共摆了六种口味的糕点。十二块糕点有不同的颜色和花纹,做工繁复,还温热地冒着香气。   “这是哪家的?”秦方好咽了下口水,“以前没见过。”   詹皆明擦干净手,捏了一块有梅花图案的糕点抵到他唇边:“尝尝,山楂糕不太甜,你应该会喜欢。”   秦方好一口吞下,不小心含到了詹皆明手指。他沉浸在美味里没发现,咬着糕点含糊问:“好吃,哪里买的?”   “喜欢我下次再给你带。”   秦方好手指探向另一块草绿色的扇形糕点,却被摁住。   詹皆明敲敲他额头:“只能吃一块,还要吃午饭。”   “怎么还有鱼啊?你出去钓鱼了?和谁去的?”秦方好指着水桶,“这条鱼后背是金色的,是不是快不行了?你看都浮上来了。”   詹皆明注意力刚被转移走,秦方好马上把糕点塞进嘴里。   但偷吃的这块太甜。   他不是很喜欢。   那条金背鲫没什么问题,只是浮上来透透气。詹皆明把秦方好推出厨房,开始准备午饭,他做了碗鲫鱼汤和几样时蔬青菜。   秦方好端着米饭挑挑拣拣:“我没点这几样菜。”   “你点的那些菜都太辣,嘴里伤口没痊愈前吃不了,等好了再做。”   秦方好本打算随便对付几口,但那碗鲫鱼汤很鲜,肉质嫩。詹皆明给他挑过刺,怕还有细刺,让他抿化了再吞下去。   “我想问你个事。”秦方好舀着奶白色的汤开口,“顾思齐回国了吗?”   “还没有。”   “那……那个谁呢?”秦方好不想提方淮。   詹皆明却知道:“他也出国留学了。”   “去的哪里?”   “英国。”   接下来的问题秦方好不用问也能猜到。   两年已过,顾思齐还没从英国回来,也许就是和方淮成为朋友了。如果没有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本来就该是属于他们两个的。   詹皆明出声:“好好,别想太多。”   “没想,就是吃饱了。”   -   休息过一天,隔天课程表全满。   秦方好刚进教室,高旭冲到他面前,装模作样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   其他同学都被这架势惊到。   秦方好皱眉:“什么意思?”   “KTV的事对不起啊,我还是觉得有必要当面和你道歉。”   “哦。”   教室后排还有空位,秦方好面无表情往后走。   高旭跟在他身边:“我给你转发的班群通知,你好像没看见。”   “屏蔽了。”   “那我再给你转发一遍。”高旭喋喋不休,“我们这学期有可以加学分的实践项目,你刚转专业过来,可以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我们可以一起组队,我之前有项目经验……”   秦方好:“啧。”   高旭闭嘴了。   被詹皆明惯了这么些天,秦方好骨子里压抑着的骄纵重新往外冒。他又有了几分从前模样,挑剔吃穿用度,不必看人眼色,任何情绪都直接表现在脸上。   即,小少爷2.0版。   一个人和一只书包就把后排座位全占了。   高旭只能坐到前排,和两个女同学挤在一起。   女同学很不给面子:“班长,你坐这儿干嘛?你平时不都坐前排刷脸的吗?”   高旭转移话题:“哎,你们在看什么?”   女同学把手机递给他看:“认识吗?英国新锐艺术家,是华人,最近要回国办展,还是从我们A大毕业的。”   “叫什么名字?”   “Oliver,中文名叫秦淮。”   秦方好目光动了动。   但高旭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是真有兴趣。   他顺便又问了旁边的女同学:“那你又在看什么,笑成这样?”   另一位女同学说:“磕我们学校的论坛古早cp,你不懂。”   “什么奇奇怪怪的?”高旭听不得这么说。   “神颜校草x娇气小少爷!你知道?”   “……不知道。”   高旭没插上话,倒是两位女同学聊美了。   “翻遍全论坛连张小少爷的照片都没。”   “那也不耽误啊,能被那么多人喊老婆,肯定很漂亮!”   “看论坛里的评论以前应该是有个打架视频,但都被删光了……”   “肯定是他老公让删的呗!这种男的盯老婆最狠了。恨不得把天天老婆锁在床上,让老婆眼里只有他一个!”   秦方好目光再次动了动。   “神颜校草?”高旭忽然问,“你们说的是詹皆明吧?詹皆明我知道啊,他是秦方好哥哥呢——”   “真的吗?!”女同学双眼放光。   她们上次没去KTV,并不知道这事。   高旭意识到自己嘴快说错话了,但已经来不及。   两位女同学齐刷刷转头:“秦方好,你见过你嫂子吗?”   “……”秦方好没法接话。   “是不是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身上香香的……”说着说着,女同学目光停住了,愣愣看着秦方好问,“和你还有点儿像?”   另一位女同学马上捂住了她嘴。   “你看我。”秦方好反手指了下自己不爽的脸,“像男的女的?”   女同学被那微微上挑的眼睛盯得有点不好意思:“男的啊……”   “哦。”那还敢乱叫老婆?!   “但是你也很漂亮,穿女装应该会好看。”   “?”谁他妈要穿女装了!   看秦方好脸色太差,两位女同学把头转回去了,虚张声势地聊起上个话题。   “我想去看这个展,你跟我一起去呗。”   “这张特写给他拍的锁骨红痣也太涩了,不知道本人是不是和照片里一样清冷挂的。”   ……   老师开始上课,前排的讨论声逐渐低了。   秦方好摸出手机,在搜索栏里输入“秦淮Oliver”这个名字。   页面跳出的照片里,果然是方淮那张温和中带点清冷风情的脸。他只改了姓,没更名,在华人艺术圈崭露头角,海内外都有不少粉丝,履历也看起来很完美。   秦方好看着他今天发布在社交平台的最新动态走神,屏幕上方弹出消息。   Z:好好,今晚我迟点回家,会让司机过来接你,不用等我   秦方好敲下“去哪里”三个字,犹豫几秒,又不耐烦地删掉了,改成一个没什么感情的“哦”。   Z:这个时间不是在上课?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在玩手机   Z:不要趴在桌上玩,很伤眼睛   “……”   难道不应该让他好好上课吗。   秦方好重新目光移回那条动态,方淮发了张照片,拍的是露出目的地的机票一角,还加了个很文艺的滤镜。   文案上写:回国见朋友。   一夜之间,A市迈入早春,街边的玉兰又长新茬。束束冒在枝头,白压压的。   秦方好没感受到任何春天的气息,从教学楼出来,怕冷地缩了缩脖子。   坐上车子,司机冲他喊:“小少爷”。   秦方好眼皮一跳问:“哪里来的小少爷?”   “是詹总让那么喊的。”司机恭敬道,“后面有干净的毯子和温牛奶,詹总都给您准备好了。眼药水是詹总吩咐我去买的,他让您不要忘了滴。”   秦方好接过眼药水,随便挤了两滴,闭起眼睛懒懒靠着椅背,不高兴全写在脸上。   “你知道詹皆明今天去哪里了吗?为什么不自己过来接我?”   司机说的隐晦:“詹总去了城西。”   “哦。”秦方好声音骤然闷下来。   A市机场就坐落在城西。   所以詹皆明是方淮口中那个朋友吗?   司机询问:“小少爷,您想吃什么?詹总说吃过晚饭再送您回去。”   “想吃火锅。”   “小少爷,除了辣的。”   “……又是詹皆明说的?”   司机不吭声了,秦方好无意为难他,睁开眼瞥向车窗外。下一秒,忙用手指在玻璃窗上哒哒敲了两下:“去那家西餐厅。”   西餐厅装潢风格变了很多,但招牌还是同一个。三年前的那个雨天,方淮和夏晴第一次见面,他们就在这家西餐厅用了餐。   这次,侍应生在门口将秦方好拦住,尽职而得体地微笑道:“抱歉,我们今天不对其他客人开放营业——”   西餐厅经理匆匆迎上前:“詹先生有私人包间,您这边请。”   楼下车位停了A市独一无二的连号车牌,召示车主身份。门童早已与经理联系过,侍应生并不知情。   整间西餐厅没有看见客人,古典乐的演奏也停了,只侍应生井然有序地穿梭来往,忙着布置玫瑰花和气球,显然是被谁包下来有其他用途。   秦方好被经理领着上了小半层楼,随口问:“楼下在做什么?”   经理道:“在为客人准备晚上的约会。”   秦方好没什么特别感受。   说不定又是豪门联姻的戏码,小辈单独约出来见一面,隔天家里就能开始准备订婚仪式。看似民主,实则根本没有选择余地。   落地玻璃贯通一二两层,天色尚且亮着。   私人包间内很安静,餐品上的也快。大概流程被特意精简过,前菜、主菜、甜点全都上完才花了不到一小时。   秦方好吃的差不多时,经理端上来一块柠檬挞。他愣了下说:“我没要这个。”   特意没要的。   “抱歉,如果您不想要,可以马上为您撤掉。”经理解释,“之前詹先生每次来,都会默认要这道甜品。所以即便不点单,我们也会送过来。”   秦方好拿起甜品勺:“算了。”   酸冲淡了甜,是和以前一样的味道。   经理又问:“那还需要再为您打包一块带走吗?”   “嗯?”秦方好脸上浮现困惑的表情。   “这也是詹先生的习惯,离开时会打包一块柠檬挞带走。”   “……”有这么喜欢吃吗?   秦方好用餐巾压了下唇角,想起以前这间西餐厅对詹皆明的回复是无法提供外带餐点,现如今餐厅经理却要上赶着询问、反复核对这种细节。   于是他说:“要打包一块带走。”   楼下,包了整间西餐厅的客人姗姗来迟。   虞醒没有第一时间去确认场地布置,而是招来侍应生问:“今天詹皆明也在?我上去和他打个招呼。”   “抱歉,詹先生用餐时不喜欢被打扰。”侍应生聪明了一回,拦下虞醒,“何况今天也不是他本人到场。”   “不是本人?那还有谁能进他的包间?”   不论谁都是得罪不起的角色,侍应生只能赔笑。   虞醒不动声色,挑了靠近落地玻璃的位置坐下,视野正对楼下停车位那辆连号迈巴赫,静静等候他想要的答案。   傍晚落了一点雨,空气湿腻。   西餐厅二层有电梯直通到楼下,司机撑着一柄黑伞,拉开迈巴赫后座车门。   紧接着从伞底冒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和一段雪白的脖子,细长的腿踩进车内,相比正装的商务,那人校园风格的穿着打扮稍显稚气。   仅一瞬,在虞醒看清脸之前,秦方好坐进车内。 第53章 止疼药   七点。   八点。   快九点。   詹皆明还没回来。   秦方好捧着手机暗自生气。   聊天框刷了十几遍都没新消息,手机绝对是坏了!不然几小时没见面就恨不得给他发上百条消息的人怎么能克制的住?!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我晚上去了以前那家西餐厅吃饭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还打包了一块柠檬挞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你几点回来吃   这句不行,删掉重发。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吃不下,留给你   秦方好主动发完三条消息,开始默默计时詹皆明要多久才会回复。但挂在墙上的时针滑过十点,手机还是静悄悄的。   他都洗完澡换好睡衣躺床上了!   秦方好想到沙发旁边柜子里的那瓶褪黑素,脖子上还挂个小熊眼罩就踩着拖鞋去找,可翻遍柜子也没看见。   也许是在詹皆明床边。   反正次卧从不上锁,秦方好推门进去,果然那看见那个白色药瓶摆在床头柜很不起眼的角落里。他走过去拿起,拧瓶盖时手心滑了一下,瓶子骨碌碌滚到脚边,标签朝上。   不是褪黑素,而是很常见的止疼类药品。   秦方好捡起瓶子,手抖着把药片全部倒出来数了数,还剩下十几片。   这么一大瓶都被詹皆明吃完了。   骗子……他哪里疼?   秦方好很久没有这种焦躁的感受了,连睡衣都没换,裹了件外套就下楼。在楼下对面的便利店门口静静坐着,边吹冷风边等詹皆明的车子出现。   这会儿已经要到十一点。   街上行人渐少,路面积水把灯光拖出晃动的影子。   “秦方好。”   秦方好听见有人喊他,目光移了移,扫见那头黄毛便收回,懒得再多看一眼。   成泽却主动晃过来,上次被揍出来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也忘了疼。   一段时间没见,秦方好的那股骄纵更盛。   冷白灯光落在他单薄的骨架上,给发梢尖也镀了层亮。长睫毛挡住那双漂亮的眼睛,眼尾正懒洋洋往下耷拉,多了些肉感的脸颊瞧着很软乎。但唇角抿着,没有多余表情。   秦方好穿的还是贴身睡衣。   虽然看起来和常服没太大区别,可当他坐下时,裤腿就会往上卷起一小截,露出纤细的脚踝,在夜色中白得晃眼。   成泽心痒难耐:“脖子上挂的什么玩意儿?坐在这装可爱呢?”   秦方好扯出一个字:“滚。”   他今晚没心情揍人。   “怎么穿着睡衣就出来了?你现在住这附近?”成泽估摸了一下这个地段的房租,越想越觉得不可能,“最近怎么样,找到工作没?”   秦方好摸出手机看了眼,暂时还没有詹皆明的消息。   成泽心中躁动,拿了烟出来,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个遍:“你这外套不是那个牌子的吗?怎么现在还穿上假货了?虚荣心可要不得。“   “上次打得你还不够?”秦方好睨他,“非要进医院才开心?”   成泽点烟的动作一抖,挂上笑脸:“上次的事我不跟你计较,抽一根?”   这里是公共场合,赶不走成泽,只能秦方好走。可他并不打算走,而是取了只烟,拨火点燃,意味不明地问:“喜欢抽烟?”   “你这外套到底真的假的?仿的还挺像那么回事。”成泽点头,没凭没据地猜测,“感觉你现在过得挺不错的,该不是被谁包了吧?大半夜坐这儿,是被赶出来了?”   成泽嘴里说着话,手却不老实,伸手想来摸一下那件外套材质。   也许趁秦方好不注意,还能摸上他的腰。   秦方好余光扫见,直接把那根点燃的烟摁到了成泽手背上。早知道这人会动手动脚,没想到这么按捺不住。   成泽倒吸一口冷气:“我操!干什么?”   “不是喜欢抽烟吗,我也用烟抽你一回。”   说着,秦方好用力撵了两下烟头。成泽手背那块皮肤被烫的焦烂,抬起另一只手就想推开秦方好,可手刚举到半空,被紧紧抓住。   那股力道大的快把他手腕给掐断。   詹皆明表情冰冷,什么话都没说。   视线居高临下,自带一种上位者的审视。   “疼疼疼!”   成泽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哪知手更疼了,只是一味地哀嚎。   秦方好丢开烟,詹皆明便也松手。   他拉过秦方好的手,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湿巾给他擦:“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反正不是等你。”秦方好闷闷地回。   见两人要走,成泽赶紧喊叫道:“我手断了!你们不许走!赔钱!”   “……”秦方好收紧拳头。   詹皆明喊:“好好。”   “啧。”秦方好不耐烦地松开拳。   詹皆明顺势扣紧他手指,揣进衣兜里。   “想要赔偿和我的律师联系。”   一张烫金名片丢到地上,被灯光映的有些刺目。成泽早认出詹皆明的身份,马上没骨气地将名片捡起来,演都不演了。   电梯上,秦方好绷着脸不说话。   “买烟了?”詹皆明主动询问,“我看见你用烟烫他了。”   “他的烟,谁叫他手欠。”   “嗯。”   詹皆明勾着秦方好拇指往掌心摁,没什么弧度的指甲陷进肉里,不痛不痒。秦方好总觉得他好像在默默用力,让那道指甲陷得更深。   “你在干什么?”   秦方好不自然地挣了一下。   詹皆明重复:“我看见你用烟烫他了。”   秦方好忽然意识到什么:“你该不会也想让我用烟烫你吧?”   詹皆明没否认,淡声问:“可以么?”   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想法。   还烫他,没抽他两下清醒清醒就不错了!   “你是不是有——”   秦方好停住,“病”字卡半天骂不出来。   他改口:“我烫他又不是奖励,你上赶着做什么?而且那是真的火星,会把手烫伤的。万一你手上留疤了多不好看……”   詹皆明轻嗯:“我就想想。”   电梯轿厢映出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影子虚虚重叠,比现实中更加亲密无间。   秦方好耳尖一点点泛起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他真的想到了不太好的画面。   比如滴.蜡,如果使用的是特殊材质,应该不会很疼。   耳边响起詹皆明的声音:“好好,你又在想什么?”   秦方好喉咙发干:“在想你——”   “想我什么?”   “年纪越大玩的越花。”秦方好把自己的手抽回来,骂他,“老变态!”   詹皆明眼里没有笑意,抬手勾住秦方好脖子上那个小熊眼罩,轻轻往前扯。黑色的带子在纤细的脖颈上好像一条链子,勒出圈红痕,皮肤薄白,锁骨窝那颗红痣异常醒目。   詹皆明忽问:“好好,眼罩有什么作用?”   秦方好没耐心:“废话,当然是睡觉。”   “对,睡觉的时候可以蒙好好的眼睛。”   “……”秦方好觉得他们没在聊一个事。   九楼到了,轿厢内的话题再深入一点,秦方好都要忍不住揍詹皆明。   回到家,他重新洗过澡换了身干净的睡衣,出来看见詹皆明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吃着那个打包回来的柠檬挞。   秦方好端着水杯,走过去倒水。   詹皆明开口:“好好,才看见你的消息,不是不理你。”   “哦,你不说我都忘了。”   “是吗?”   “……”   秦方好没有立刻回房间,他到餐桌对面坐下,一句话在心里酝酿了整晚才问出来:“你今天去了哪里?”   “城西。”詹皆明的回答和司机一致。   “去见了谁?”   城西庄园那边出了些状况。   早晨詹统下楼梯时不小心踩空摔了一跤,导致根骨骨折,今天刚在医院做完手术。老人家年纪大了,即便年轻时体格再好也不能不服老,术后还得观察几天才能出院。   想到离开医院时詹统的念叨,詹皆明问:“好好想和我去见他一面吗?”   秦方好回答却很干脆:“不见。”   “他很想见见你。”   “我不想见他。”   秦方好垂着眼睫,一副不太高兴的神情。   他连提到方淮名字都不想,别说去见他。   “你不想那就不去。”詹皆明纵容着,“我下次不问这种话了。”   秦方好想问詹皆明能不能也不要去见方淮,但他说不出来,只是猛猛喝了两口水,把话都憋进心里。   却听詹皆明继续说:“我接下来两天都不回来,你照顾好自己。吃饭到外面吃,如果不想出门,我叫阿姨过来给你做。”   秦方好追问:“为什么不回来?”   “那边走不开。”詹皆明抬起眼问,“好好会想我吗?”   “不想。”   詹皆明不置可否,很轻地勾了下唇。   手中的水杯见底,秦方好没借口再坐着。   他试探地说:“你的褪黑素给我吃两颗,我睡不着。”   “吃完了,我明天让助理买了送回来。”詹皆明放下甜品勺,定定看着秦方好眼底的浅青,神情自若道,“要是经常睡不着我带你去看医生,不要靠吃药解决。”   秦方好咬唇:“那你呢?”   吃了大半瓶止疼药,到底是哪里疼?   这些年有看过医生吗?   为什么还要骗着他?   “如果能抱着好好睡,我可以不用吃药。”   秦方好神色认真:“我没在说失眠的事。”   眼神对峙许久,詹皆明也只是说:“很晚了,好好你该去休息了。不要胡思乱想,不然真的会睡不着。”   秦方好把水杯往桌上一砸,生气地起身。   詹皆明说:“药物我现在就可以停掉。”   ——因为你已经回来了。   但詹皆明不会把后半句话也说出来,他不想让秦方好把这一切归咎到自己身上。 第54章 睡个屁   接下来两天,都是秦方好自己过的。   詹皆明发的消息很少,但会来关心他一日三餐有没有按时吃饭,前一晚是否失眠,仅寥寥几句,似乎真的很忙。   秦方好吃得不好,睡的也不好,总忍不住去想詹皆明是不是跟方淮在一起,他们会做什么。这种恹恹的状态导致他厌恶学习,上课靠打游戏消磨时间,下课了拉上帽兜倒头就睡。   课间,前排女同学低低的哭泣声传来,打搅了秦方好的睡眠。   “哎呀,你别哭了。”朋友劝她,“一起看展不能说明什么,可能两人只是朋友。”   “论坛上都扒出来了,詹皆明和秦淮以前是室友好吧!”   听见这两个名字,秦方好彻底没了睡意。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从帽兜底下露出,没睡醒的眼皮很深,定定看着前面。   前排女同学还是上次两个,其中一个女生眼睛又红又肿,擦眼泪的纸巾在课桌上丢的乱七八糟。   朋友还在劝:“那看大学室友的展不是更正常了吗?”   “不正常!!”女生不听,举起手机罗列罪证,“这是秦淮回国那天晚上发的动态,明显是在约会啊!照片里有玫瑰花、蜡烛、西餐,不就是烛光晚餐吗?!”   “你怎么知道对面就一定是詹皆明了,是别人也有可能啊。”   “那今天詹皆明被拍到和秦淮一起看展总假不了吧?两人逛了半个多小时,一起离开的,后来秦淮上了詹皆明的车!”   “论坛cp本来就不一定是真的嘛,两人连个同框照都没有,你别太真情实感。”   “我心疼我们小少爷……”   女生越说越伤心,眼看又要哭了。   秦方好不记得她名字,喊:“同学?”   女生一时忘了哭泣,转过头来。   “你说的照片我能看一下吗?”   “你看!”女生把手机戳到秦方好面前,左右滑动存在相册里的照片,“詹皆明不是你哥吗?你说他和秦淮是什么关系?”   照片是有些模糊的偷拍视角,一张张连贯起来,能看出两人正在交谈什么。   方淮笑眼弯弯,相比之下,詹皆明神情则有些漠然,但却很专注地盯着方淮在说话,一温一冷的气质相得益彰。   秦方好脑袋空了一瞬,无法做出回答。   这两天翻来覆去设想的场景被照片证实,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凝结了,寒意一点点从下往上攀升。   女生有些担忧的声音响起:“你脸怎么这么白,没事吧?”   秦方好垂下眼,喉咙跟着发紧,只是摇了摇头,然后拎起书包往外走。   “待会儿有课。”女生紧张道,“你去哪?”   秦方好说:“出去走走。”   -   临南的春天比A市来得早。   四月份,室外温度直逼三十摄氏度,傍晚天边连出晚霞,云层染着橘色。   秦方好下了飞机,全身上下唯一带的行李是书包。这周末是清明节,他本来就计划飞临南一趟,只不过烦躁的心绪让计划提前了而已,他很需要换个城市走走。   飞机落地时间已晚,秦方好在机场附近找了间酒店。   办理入住时前台礼貌告知仅剩最后一间大床房,他倒无所谓,扫了个充电宝上楼。   时间显示晚上七点二十五。   秦方好打开外卖软件,下单了崭新的洗漱用品和一次性床单。期间手机一直是免打扰模式,不用想也知道,司机肯定将他逃课的事告知了詹皆明,只是不知道是否影响了詹皆明的约会。   他才懒得管这么多。   外卖比预估时间到的早,秦方好洗过澡,又订了晚餐,忙完后整个人陷入一种茫然放空的状态里,什么也不想干。   门铃再次响起时,秦方好提起劲去开门。   却措不及防,瞬间被一股力道摁到墙上,他后背碰到壁灯开关,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滚——”   暴躁的字眼被吞进吻里。   不能算吻,对方近乎是在凶残地啃咬。   秦方好借着一点月色看清了那张脸。眉骨覆下浅影,五官在暗中更显得棱角分明,双眼冷着,藏住濒临失控的情绪。   詹皆明低哑地喊了声:“好好。”   秦方好暂时忘记抵抗,手指无力地搭在他衣襟上,下一秒便被詹皆明扼着颈脖带向前。   詹皆明舌尖挑开他唇缝,挤进齿关,粗暴地交.缠,像缺氧般在他口中肆意掠夺。   “别……”秦方好喉底溢出一连串稀碎模糊的呻.吟。   除了亲吻时的水声,詹皆明没给出回应。   秦方好喉结在詹皆明手掌底下艰难地滚动,每动一下都仿佛快要窒息。他双腿发软,腰被锢的很紧,下半身不轻不重贴着詹皆明。   詹皆明靠近一点,贴的重。   离远一点,贴的轻。   一会儿重一会儿轻,像在互相.蹭。   门铃又响了,这回是真的晚餐外卖。   秦方好有点被吓到,含糊不清地挤出字眼:“别……亲了。”   詹皆明终于从秦方好唇上离开,但身体还压在他身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一下一下亲吻他脖子,快要吻到锁骨窝时,被秦方好用力推开。   “有完没完,澡都白洗了!”   “好好。”詹皆明声音更低更哑,“你又想躲我吗?”   “我躲哪里?!你不是追过来了吗?”   秦方好气息不匀,实在没精力废话。他靠在墙上,胸膛起伏着,不仅唇畔湿润,一双眼睛里都是水光,更要命的是其他地方的反应。   他推了推詹皆明:“别压着我,很重。”   詹皆明伸手在墙壁摸索壁灯开关。   秦方好却摁住他的手,喘道:“等一下。”   詹皆明支起身子,卸掉了压在秦方好身上的大部分重量,但姿态还是圈禁式的,让秦方好无法离开他一点儿距离。   “好好,来临南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不是也没告诉我吗!”秦方好心里委屈,“你去找方淮你说了吗?你吃止疼药你说了吗?你不是也什么都没告诉我吗?”   詹皆明忙道:“我可以解释。”   “我不想听。”   房间安静无声,压抑的喘息声也重起来。   詹皆明呼吸平稳,听起来全是秦方好自己在喘,越听越不对劲,越想收敛越控制不住。   “好好,你很湿。”   “?”   秦方好眼睛微睁,上挑的眼睛里全是想弄死詹皆明的怨气。   他生气地说:“那也是因为你!”   詹皆明问:“因为我么?”   “我说过不能有亲密接触!你一上来就又啃又亲的,我是个男的,退一万步来讲,你难道就没有错吗!”   事已至此,都被看破了。   秦方好懒得再装,伸手摁下壁灯开关。   房间恢复明亮,暧昧气氛一扫而空。   但詹皆明只是摸了摸秦方好的发梢,语气显得很正经:“我是在说你的头发很湿,得擦一擦,不然容易感冒。”   秦方好本就红透的耳朵尖更红了。   操!   要不是打不过,他这会儿非得揍詹皆明。   詹皆明拿过毛巾,没再说什么惹人生气的话,沉默地替秦方好擦头发。   秦方好的喘息声渐渐平复下来。   意识到这件事多此一举,他说:“别擦了,我要再去洗个澡。”   詹皆明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仿佛在借着这件事来分散情绪,自我剖白道:“好好,今天听司机说没在学校接到你,我还以为你又躲起来不愿意见我了。给你发消息打电话你都不回,下次别再这样了好不好?”   秦方好没立刻答应:“你怎么知道我来临南的?”   “猜的,让助理查了相近时间点的航班乘客信息。”   要不是没有事先得到航线审批,詹皆明直接乘私人飞机,还能更早地过来抓人。因为乘国内航班而延长的那两个多小时里,对他来说漫长无比。   “酒店信息呢?”   “查的消费记录,我认识这家连锁酒店的创办人。”   秦方好问什么,詹皆明就答什么。   那通委屈不是白闹的。   詹皆明什么都愿意说,只要秦方好不再离开他身边。   可秦方好只问了两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然后就拿上毛巾去浴室洗澡。既不提方淮,也不提止疼药,好像真的不想听了一样。   詹皆明无言地解下西装外套,铺好一次性床单,取回门口挂的晚餐外卖后皱起眉,直接拨了个电话出去。   等秦方好洗完澡,便看见桌上摆着热腾腾的四菜一汤。   詹皆明拎着不知哪来的纸袋子,拿出新睡衣给他:“去换上。”   “你带了助理过来?”   “嗯。”   “……”   纸袋子里还有另一套睡衣。   秦方好表情微妙:“你都带助理了,今晚有地方住的吧?”   “没有,我今晚住这里。”   秦方好气笑了,又问:“我外卖呢?”   他的炸鸡、烧烤、披萨呢?!   “晚上不要吃太油腻。”詹皆明淡声,“过来吃饭。”   秦方好换掉睡衣,不高兴地坐回桌前吃了半碗饭。詹皆明还怕他吃不饱似的,不停给他添菜,看碗里的米饭一点没少,干脆上手用勺子给他喂。   詹皆明哄他:“不要浪费,再吃一点。”   秦方好竖中指:“浪费的到底是谁?”   炸鸡、烧烤、披萨要集体控诉了。   秦方好推开他手:“够了,吃不下。”   “乖。”詹皆明短促地笑,“你每次这么说就是还能再吃下一点。”   “……再废话你晚上滚出去睡。”   给秦方好喂饱饭,詹皆明满意地去洗澡。秦方好关闭手机的免打扰模式,一连串消息和未接通话齐刷刷弹出来,他随便扫了两眼,点下清空。   床头放着小熊眼罩,是詹皆明进浴室之前放下的。   詹皆明匆匆赶来临南,却还怕他睡不着。   秦方好表现的毫不在意,压着唇角滚到床上,来回滚了几个圈,哪知这一幕被刚走出浴室的詹皆明撞见。   “好好?”   秦方好一秒绷住:“别管,我消食。”   “酒店的床很脏,不要乱滚。”   “哦。”   于是秦方好滚下床洗脸刷牙去了。   这一晚,两人各睡半边床,隔条分界线。   前半夜秦方好睡得还算不错,可到了后半夜,好几次都感到身体发凉。他忍着困意勉强拉下眼罩,见詹皆明撩开他衣服,借手机屏幕的微弱亮光不知道在看什么。   秦方好一下清醒了:“大半夜你干嘛?”   詹皆明把他衣服撩下来:“没什么。”   “你趁我睡着占便宜?”   “不是。”   秦方好有点生气:“不睡就滚!”   詹皆明亲了亲他唇角安抚:“不滚。”   过了片刻,詹皆明大概想到了秦方好早些时候发的那通委屈,主动坦白道:“我就是看看你有没有过敏起红疹,不是占便宜。”   “好好,你继续睡。”   秦方好翻过身,耳尖发烫。   心说,这还睡个屁。 第55章 去扫墓   秦方好醒的时候,枕边没有人。   他半梦半醒解开纽扣,脱掉睡衣打算换衣服时,詹皆明举着手机刚谈完公事从阳台进来,视线在他身上停留,半晌没挪开的意思。   秦方好抿唇,抱着衣服去浴室换。   衣服是助理今早新送过来的。   白衬衫叠针织衫,还有一条牛仔裤,穿着看起来白净乖巧。   倒很适合去见秦凌和方如昔。   按照临南这边的习俗,扫墓需要在早上。   秦方好没想让詹皆明跟着,可他偏偏寸步不离。神情冷峻地抱着两束盛开艳丽的鲜花,一身黑风衣,身形高挑,存在感极其强烈。   而且比秦方好还轻车熟路。   第三次走错道被拉回来时,秦方好忍不住问:“你来过这里?”   詹皆明微微垂下眼皮,轻声嗯。   “什么时候?”   “到了。”   话题就这么中断,秦方好接过詹皆明怀里的鲜花,是两束四月催花的早栀子。花瓣蹭到秦方好下巴,留下一滴水珠,詹皆明伸手替他揩掉。   秦方好下意识躲了躲。   他不想在这里和詹皆明表现得太过亲昵。   詹皆明收回手,捻着指腹那点湿,略抬起眼,但什么都没说。   “爸爸妈妈,我是好好。”   “我来看你们了。”   在两句话说完的间隙里,詹皆明开口问:“好好,不介绍我吗?”   “他是詹皆明,妈妈你见过,爸爸还是第一次见。”   “叔叔好,我是好好男——”   “朋友!”秦方好打断,“他是我朋友。”   “好好。”詹皆明的温和褪去一些。   “你不要说话了,去边上等我,我自己和他们说。”   詹皆明在两座墓碑前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才离开。他走到一棵长青柏下,站的比树还笔直,目光不偏不倚盯着秦方好,远距离听不见说话声。   期间秦方好和他有过一次视线交汇,但马上移开了。   等结束朝他走过来的时候,耳尖很红。   秦方好说:“回去了。”   詹皆明:“嗯,我们下次再来。”   秦方好没否认这句话里的主语。   墓园在半山腰,沿石板路一阶阶下去,看起来漫长又遥远。   秦方好从前是个懒散少爷,不喜欢会出汗的一切活动,刚爬上来已经烦了。这段时间少爷脾气被养回来,还能折腾的很。   他鞋尖磨蹭两下路边碎石,詹皆明便问:“我背你?”   荒山野外没什么人,也不存在面子一说。   秦方好点点头:“等会儿到了山下把我放下来。”   “好。”   詹皆明的后背沉稳,秦方好整个人都很松散,下巴懒洋洋搁在他肩窝里,鼻尖偶尔会不经意间蹭到他后颈。   秦方好被轻轻颠着,连打几个哈欠,再走一段路都要困了。   詹皆明提醒:“好好,手别放开。”   秦方好双手自然垂在詹皆明身前,没有交叠搂住他脖子,一不小心就容易跌出去。   这会儿听见声音清醒了点:“好像快到了,放我下来吧。”   “还有一小段路。”   前方树枝茂密,挡住了转弯口,两人谁都没注意到迎面走出一个穿着制服的民警。   民警却喊了声:“哎,是你!”   秦方好迅速捕捉到一小段记忆。   在那个寒风凛冽的除夕夜里,曾有位值班民警送饺子给他吃,还以为他要轻生而好言相劝了整晚。   不曾想詹皆明会先开口:“嗯,是我。”   秦方好默默把脸往他肩窝埋,不想被看见自己。   民警的面部识别能力总是敏锐于常人,尤其詹皆明长相实在优越。   他只是没想到詹皆明也会对他有印象:“有三年没见了吧,你还记得我啊?”   “记得。”   “当初你那个反应可把我和同事们吓坏了,差点就要联系警医,好在水里捞上来的尸体不是你要找的人。”民警打开话匣,问,“所以怎么样,现在找到你要找的家人了吗?”   詹皆明偏头,似有若无地在秦方好发顶吻了下。   嗓音略微发沉:“找回来了。”   民警看不见秦方好藏着的脸,没有多问:“找回来就好,过两天不是清明节吗,我来巡个山,以防有什么火情。”   詹皆明颔首:“辛苦了。”   秦方好不抬头,但也跟着说了句“辛苦了”。   民警爽朗地笑了两声,和他们道别,反方向绕路上山。   詹皆明又吻了下秦方好发顶:“好好怎么那么乖。”   秦方好不乐意:“放我下来,很丢人。”   “没剩下几步路了。”   “……”   扫完墓,快到正午。   秦方好觉得热,脱掉针织衫,让詹皆明替他拿着。   两人没马上回酒店,詹皆明示意助理把车开到另一个地方。秦方好以为是要去吃午餐,没太关心目的地。   可车窗外景致却越来越熟悉。   詹皆明下车给他开车门:“带你去看看叔叔阿姨以前住过的地方。”   秦方好迟疑:“房子不是卖出去了吗?”   正是因为当初房子转卖出去,他留在临南的那段日子才在隔壁租了个小房间,每天过得昏天黑地,不知日夜。   “我又买回来了,那家人孩子今年要念高中,打算换套房子住。”   修建了二十多年的楼房陈旧,但很干净,楼道里充满生活气息,饭点能闻到不知哪户人家传出来的饭菜香味,还有招呼孩子回家吃饭的呼喊声。   詹皆明把钥匙交给秦方好,让他来开门。   房子里格局没变过,仅两室一厅。木制地板有些开裂,零落摆着几件很有年代感的家具,墙角还画了量身高的铅笔线。   詹皆明说:“那家人就住了三年多,以前房子里就有的家具没换过。”   秦方好仿佛看见了方如昔和方淮住在这里的十多年。   对于方淮,方如昔也给了能付出的所有。   恨意、歉意,也许还有爱,情感太复杂,谁说得清呢?   “你想装修成什么样的?这样我们下次来也有地方住。”   秦方好摇头:“我不想住这里。”   詹皆明应允他:“好,那就不动房子。”   房子再次落锁,锁住了秦方好从未参与过的十几年时光。他内心意外地平静,拽了拽詹皆明衣角说:“我饿了。”   小区门口正对的面馆营业中,墙角躺了只小橘猫在晒太阳。   趁詹皆明去点单,秦方好蹲下身,自顾自和小橘猫玩了会儿。小橘猫很喜欢他,亲昵地用脑袋蹭他手掌,软绵绵地不停叫唤。   “好好,洗手。”   面馆门口有个小水池,詹皆明将秦方好拉走,打开水龙头给他洗手。   秦方好悄悄说:“那只小猫很喜欢我。”   詹皆明挑唇笑了:“谁不喜欢你。”   秦方好很久之前来这家面馆吃过一次面,这次没在店里看见老奶奶,而是一位眉眼和奶奶有几分相像的中年女人在照看。   中年女人和詹皆明似乎很熟,对他们非常热情。不仅汤料给的足,还给他们送了好几样小吃,然后就转进后厨,没再打扰他们用餐。   秦方好一直在加醋加辣,詹皆明直接把调料拿走了。   秦方好哼了声,闷头吃面,不和他说话。   不多时,面馆蹦蹦跳跳奔进来一个小女孩。那只小橘猫尾巴高高翘起,围着小女孩打转,对冲它招手的秦方好视而不见。   小女孩注意到秦方好的动作:“哥哥,这是我养的小猫。”   秦方好嗯道:“你养的小猫很可爱。”   一大一小视线接触上,两双眼睛都懵懵地瞪圆了。   “哥哥,是你!我找到你了!”小女孩语气欣喜,一边点开电话手表,一边着急地去翻书包夹层找什么,“我要给那个哥哥打电话!”   秦方好有点不太确定面前的小女孩是不是三年前除夕夜撞到他那个。   临南虽然不大,但也没那么小。   他难得来这么一次,还不停地遇见熟人。   詹皆明指节轻轻敲了两下桌面,让两双眼睛的目光移到自己身上:“不用打电话,我就在这。”   小女孩眼睛亮亮的:“哥哥,你先找到哥哥了呀?”   “嗯,谢谢你。”   “不对,是我要谢谢哥哥,我奶奶生病已经治好了哦。”   詹皆明温声:“不客气。”   秦方好支着下巴若有所思。   两人吃完面离开时,女人说什么也不肯收钱,见秦方好一直在逗小女孩怀里的小橘猫玩儿,甚至还起了把小橘猫送给他们俩的念头。   詹皆明拒绝:“不用了,我们家有小猫。”   秦方好看小女孩不舍的表情,应和他:“对,有小猫。”   小女孩和她怀里的小橘猫都松了口气。   詹皆明凑近秦方好耳边,压低音量:“小猫,要回家了,跟你的同伴说再见。”   秦方好挠小橘猫下巴的手顿住,狠狠扫了詹皆明一眼。   下午回A市乘的私人飞机。   秦方好上去就睡觉,直到感觉眼罩被他蹭的往下掉,光线照到眼皮上,才慢慢有转醒的趋势。   醒来前一秒,有道阴影遮掉光线,紧接着眼皮被微凉的唇亲了亲。   秦方好睁开眼,盯着还没来得及离远的詹皆明看。   詹皆明神情自若:“怎么了?”   “谁让你亲我的。”   “想亲。”   秦方好耍性子:“我不想给你亲。”   詹皆明挑眉:“那刚才怎么不睁眼。”   “……还没醒。”就你长嘴了!   两个小时的航程,外加半小时车程,回到都会园已经很晚。   詹皆明眉眼间有淡淡疲惫,手上还拎着秦方好的书包和一袋衣服,伸手摁电梯时摁在了数字8的按键上。   以前秦方好还是秦家小少爷时,住的确实是八楼,可现在那是方淮的公寓了。   “是九楼,电梯摁错了。”   秦方好想要取消按键重新按。   詹皆明却牵过他的手说:“没错,是八楼,我们回家。” 第56章 送公寓   从两天前得知方淮回国,詹皆明便让助理约他见一面。   方淮应约了,约的地点却是他个人名义举办的艺术展上。这并不是适合谈公事的场合,何况还容易被媒体捕风捉影,可詹皆明只想尽快处理完公寓的事,不考虑等下一次。   都会园的公寓是方淮回到秦家之后要的第一样礼物。   公寓在他名下,这件事找秦项渊也没用。   詹皆明从医院出来,立刻抵达约定地点。方淮却顾左右而言他,邀请詹皆明看他设计的那些精美浮华的装置艺术。   “我不是来看展的。”   方淮微微一笑:“看完展再聊正事不行吗?”   艺术家并不是最清高的那批人,在大众娱乐化年代,艺术需要炒作。方淮显然很懂得这个道理,和常年出现在财经新闻里的詹皆明站在一起,对他个人和这次展览都有好处。   詹皆明耐心不多,也不想配合:“都会园那套公寓我势在必得,如果从你这走不通,我会继续给秦项渊施压。”   说到底两人是亲父子,更是利益共同体。   倘若秦项渊和巨渊出了问题,方淮不可能冷眼旁观。   “詹学长,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得到这套公寓只是时间问题。”詹皆明没有接他话的意思,语气和表情都冷淡到极致,“利弊你自行权衡,时间拖得越久,我也会相应地收取些其他什么。”   方淮笑容变了意味,有种装不下去的不甘。   “詹皆明你知道吗,你越在乎秦方好,我就越恨他,越觉得我失去了太多。”   詹皆明一语中的:“可你并不喜欢我。”   “不喜欢就不能想得到吗?你现在这么优秀,想得到你是人之常情吧。就像那套公寓,我虽然不会去住,但要它在我名下才安心。”   疯子。   詹皆明不想和疯子说话,那个困住他三年的噩梦让他甚至不想听到这道声音。   他抬腕看了眼表:“想通了来车上找我,我给你三分钟。”   “不用等,我现在就跟你走。”   既然詹皆明不留情面,方淮便要利用他施舍的最后一点价值。两人一同看展一同离开,只需略加编排,就是完美的炒作点。   失去了那套公寓,他总得换回点什么。   -   现在八楼这套公寓也是詹皆明的了。   是他要还给好好的家。   八楼和九楼虽然只一层楼区别,但两套公寓意义就是不一样。   詹皆明许诺过,要给秦方好更好的。   他们去了趟临南,期间由另一位助理负责搬家的事。   助理按照对待紧急且重要工作的严谨程度,紧紧盯着搬家工人,全程没有被砸碎一个杯子,磕坏一样家具,完美复刻出了当初那套公寓的样子。   “好好,这套公寓是送你的礼物。”   “这次方淮回国,我从他手里买回来的,那天去见他就是为了公寓的事。”   “他没有在这里住过,这是我们的家。”   秦方好四处走了一圈,确实和从前一样。   新买的三铺床没有搬下来,次卧也没有铺床,因为后来两人都是一起睡的主卧。   秦方好走到床头柜旁,不死心地拉开抽屉看了眼,然后心死了。   抽屉里整整齐齐摆满了各种品牌的套子和润滑液,也都跟从前一模一样。   复刻到这种程度大可不必:)   詹皆明跟在他身后:“好好,我其实一直都——”   秦方好拿出一盒套,看了眼保质期,却是最新生产的批次。   詹皆明收住话,解释:“东西没变,所以之前该有的都有。”   “这保质期也不是之前的啊?”   “嗯,不能用过期的。”   其实詹皆明并不知道这件事,东西都是助理贴心换掉的。   为了把各种不同牌子和效果的东西买齐,助理亲自跑了不下三家便利店,包括几家成人用品店,还沾沾自喜地认为把詹皆明交代的这项工作做到不能更完美了。   可这会儿秦方好拧着眉心,有点生气。   那盒套在他手里来回抛了两次,然后被抓紧,朝詹皆明扑头盖脸丢了过去。   詹皆明没有躲,尖锐的盒子一角砸在他额头,“啪嗒”掉到地上。   很重、很沉闷的一声。   詹皆明表情未变,问:“好好,还气吗?剩下的可以继续砸。如果不高兴,全都用来砸我也没关系。”   “……”   秦方好知道自己刚用了多大的力气。   他撒完气反而有点心虚,盯着詹皆明隐隐发红的额角问:“疼不疼?干嘛不躲。”   詹皆明说:“不疼。”   秦方好闷闷不乐:“你准备这些会让我觉得,你带我来就是想做那种事。”   “是想和你做。”詹皆明倒坦白,“但带你来不是为了那种事。”   他走到秦方好身边,温声说:“只是想带你回家。”   秦方好抬起眼睫看詹皆明。   近距离看,额头那块皮肤好像更红了。   詹皆明视线微微往下,也在看他,抿直唇线发问:“好好,可以亲一下吗?亲一下就不会疼了。”   “……”秦方好无语,“你刚才不是还说不疼吗?”   “现在有点。”   秦方好犹豫两秒,耳尖发红,眼神飘忽着说:“低头。”   但两人似乎都对对方的话有些误解。   秦方好想的是亲一下詹皆明被砸到的额头意思意思得了,詹皆明却直接低头把唇贴了上来,手掌压着他后脑勺往前带。   下一秒,把舌头也伸进来了。   在他口腔内轻慢舔扫,含吮他的舌尖,磨他的齿关。   唇齿生津,意犹未尽。   詹皆明亲了快有三分钟才停,离开时还牵出一条细细的银线,他贴着秦方好唇角舔掉,舔完还不够,偏了下头就又想亲。   秦方好推开他,自己舔了下发肿的唇感受:“你疼的是嘴吗?!”   他的嘴才疼!   詹皆明淡定地答:“不是。”   秦方好刻薄道:“我刚才怎么不砸死你。”   话虽这么说,秦方好却转去厨房,从冰箱找了冰袋出来,丢给詹皆明:“自己捂着,要是破相了别怪我。”   “好。”   詹皆明把冰袋抵到额头上捂着。   秦方好想了会儿,又去找了张毛巾出来:“拿去垫在冰袋上。”   “好。”   “好好,你疼不疼?”詹皆明盯着他唇问,“刚才好像有点咬破了。”   秦方好立刻提高音量:“我不疼!”   要是说疼待会儿这人又亲上来了吧!!   晚上怎么睡成了问题。   毕竟在这套公寓里,两人后期都一起睡。   每回做完,秦方好总耍赖这里疼哪里酸的,不让詹皆明离开,要他哄着睡才行。   当时他的心理大概是詹皆明折腾了他,那他也要折腾詹皆明。   除此之外,也许还有那么点他不愿意承认的黏人和撒娇。   秦方好干脆把这个难题抛给詹皆明,早早洗漱完就上床睡觉。很快,被子另一侧被掀开,詹皆明自然不过地躺上了主卧的床,完全没有过问秦方好的自觉。   秦方好摘下眼罩问:“你干嘛?”   “睡觉。”   “谁让你在这睡的?”   詹皆明翻过身:“好好,我们昨天晚上不是一起睡了吗?”   “那是特殊情况,而且——”秦方好刻意纠正这个说法,“而且那不叫一起睡,就是一起躺在床上而已。你去次卧铺床,别和我挤在一起。”   “能不能先不去?我不挤你。”   “不行。”   詹皆明思索道:“今天背你下山,很累。”   “我又不重,你不是背的很轻松吗?叫你放我下来你还不肯呢。”   “今天被你砸了一下,很疼。”   “……”   一下不疼,一下有点疼,一下很疼的。   嘴里能不能有半句实话了?!   詹皆明长臂一捞,把秦方好揽进怀里。   仅一句话就给他顺了毛:“好好,我不想再吃止疼药了。” 第57章 好朋友   次卧的床始终没能铺起来,秦方好默许了詹皆明上他的床,与此同时,那瓶剩下的止疼药数量确实没再少过。   就是每次醒来,秦方好不知怎么总会滚到詹皆明怀里去。   看着还是他越过中间那条边界线,主动滚过去投怀送抱的。   天气渐热,两人换上薄睡衣,早上身体的反应都很明显,抱在一起容易擦枪走火。   这让秦方好非常烦躁。   詹皆明还当他是起床气,要抱更紧哄着。   更烦了!!   秦方好去了趟洗手间,躺回去睡回笼觉。   詹皆明已换上西装,手指搭在腕间系袖扣:“我去公司,你下午有课别忘了,早餐记得热过再吃。再睡一小时就起来,好吗?”   睡觉倒没问题,只是早餐不能吃太晚,不然午餐又吃不下。   他总担心秦方好会再犯胃病。   秦方好把脸埋进被子里,不想搭理。   “好好?”詹皆明走到床边,“要不然你先起来,我喂过早饭再睡。”   但喂早饭之前还包括刷牙洗脸等一系列麻烦事。   有次秦方好同意了,结果就是詹皆明挺括的西装被他蹭的满是褶皱,领口沾上一点惨不忍睹的牙膏沫。出门前他不得已重新换了一套,还为此推迟了两个日程表上的会议。   秦方好则是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詹皆明抬手:“好好,乖点。”   被子底下传来闷闷的一声:“知道了。”   “不要用被子蒙着脸睡,头会晕。”   “你到底走不走了?”   “嗯。”   走之前还不忘把被子给秦方好拉下来,看他露出脸睡才放心。   秦方好睡了不到半小时,被门铃声给吵醒。第一下他没管,但门铃声锲而不舍,来人至少把门铃摁了十几下。   秦方好睡意全无,过去开门。   在看清来人前,对方直接把他拉进怀里:“好儿!!我想死你了!!”   秦方好一愣,忘了挣扎。   顾思齐马上贴心地放开他,眼圈有点红:“你真狠心啊,连个联系方式都不留,知道我在国外这几年多想你吗?连个回国的盼头都没有!”   “你不是……”   不是应该和方淮成为好朋友了吗?   就像秦项渊和夏晴,无论之前对他的感情多么深厚,在原书影响下都会坚定地选择方淮而不是他。   顾思齐大大方方换鞋进门:“不是什么?”   “我不是……”   “我们是好朋友,这跟你是不是秦家的小孩儿又有什么关系了?”顾思齐把秦方好想说的话猜了八九分,轻轻弹他额头,“怎么一根筋呢?!要不是打不过你,真想揍你一顿。”   顾思齐没什么变化,对秦方好毫无保留。   也毫无保留地把他家当自己家。   顾思齐到沙发坐下,挑了橘子剥:“傻站着干嘛?你刚睡醒啊?校草不在家吧?”   “他不在家。”秦方好回神,“我去洗脸换衣服。”   等秦方好洗漱完出来,顾思齐已经吃了三个橘子,还记得给他留:“好好这个甜,我剥开尝了一半,剩下的给你吃。”   “嗯。”   秦方好边回消息,边把蔬菜卷和牛奶粥放进微波炉加热。   Z:起来吃早饭了吗?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在热   Z:今天准备的不多,要都吃完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哦   随着微波炉温度升高,食物香味一点点释放出来。   顾思齐从客厅拐进厨房,夸张地嗅了嗅:“你热什么这么香?”   秦方好问:“你吃过早饭了吗?”   “谁吃那玩意儿。”   毕竟吃早餐意味着要早起。   每天起来都午饭点了,不如不吃。   “我下飞机直接过来找你的,行李还在楼下呢。”顾思齐到餐桌落座,看秦方好面前精致的早餐,默默干咽两下,“你这早饭好香啊,我在国外都快吃吐了。”   秦方好把手里的筷子给他:“那给你吃。”   “这不太好吧,我吃了你吃什么……”   “我每天吃这些很腻,还有面包可以吃。”   “那我吃了?”   “少废话。”   顾思齐不再推辞,接过筷子,拿手机拍了个照就开始狼吞虎咽。   “现在国内冷冻速食都做这么好了?吃起来怪新鲜的,这完全没有蔬菜味,是不是专门给那些不爱吃蔬菜的小孩研发的?”   秦方好咬着面包说:“不知道。”   早点是詹皆明每天变着花样起来现做的,他总是想方设法地要给秦方好喂点蔬菜。除了蔬菜卷,还有蔬菜粥、蔬菜饼、蔬菜面、蔬菜汁等等。   家里的小孩不爱吃蔬菜。   只能骗着让吃点。   顾思齐五分钟就吃完了早餐,他没吃太饱,还问秦方好要了两片面包:“好吃是好吃,就是太少了点,你家还有吗?”   “没了,明天有。”   “那我明天来你家蹭早饭?”   秦方好没立刻答应:“看情况。”   岛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亮。   趁顾思齐没注意,秦方好拍了张空碟子的照片,然后回消息。   Z:吃完拍照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图片]   Z:筷子怎么放在右手边?   好端端坏起来了:?   照片里,顾思齐吃的一点没剩,筷子整齐摆在碟子右边。   可秦方好的惯用手是左手。   好端端坏起来了:筷子刚才碰掉了   Z:好   顾思齐忽地凑近问:“好儿,你之前那个微信号还用不?”   “不用了,手机坏了,登不上去。”   “那我这三年给你发的消息都喂狗了。”顾思齐加上他新微信,连连摇头道,“啧,不知道有没有其他像我一样的真心人。以诚待人,收获的却是冷漠!”   “……吃你的橘子去。”   顾思齐坐回客厅,手摸进茶几底下找投影遥控器,想饭后和秦方好打把游戏。这次他也摸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顺手抽出来一看——   ???   之前来摸出的还是书呢!   几年过去怎么就变成套了?!   恶俗!!!   顾思齐当着秦方好的面,把东西丢到茶几上:“操,你俩这过分了吧?这沙发还能坐人吗?你们家还有干净的地方吗?”   “怎么不能坐?”秦方好脸颊发烫,把东西揣进兜里,“不是没拆过包装吗?少污蔑人。”   他原以为只床头柜有一抽屉。   没想到家里哪个角落都有可能开出新的。   “还打不打游戏了?”   “打!”   从前买的游戏卡碟,两人一直没机会坐下来打到最后一关。   长大后总有太多事情,无法让他们像小时候一样,心无旁骛地挑个假期下午把游戏玩通关。他们需要面对的不再是游戏里的关卡,而是现实里棘手的难题。   顾思齐开口:“好好,商量个事呗。”   “你说。”   “下次别再突然断联成不?”顾思齐盯着屏幕,流畅操纵着游戏中的人物,没看秦方好说,“除了校草想你,我也很想你。”   秦方好抿抿唇:“知道了。”   顾思齐正经不过两秒,马上气愤道:“还是我之前发清明节祝福,顺嘴问了句你的消息,校草才告诉我找到你了的!我要不主动问他都不说!”   秦方好抓错重点:“清明节祝福?”   “这你别管,是个节日就成。”   妇女节他也送祝福啊。   又不是非得祝福詹皆明。   祝福天,祝福地,祝福我的妈你的爸,祝福祖国的大好河山和你我她他!   顾思齐道:“要不是得赶论文,我清明节那天就回来找你了。”   “……”这话听着怪怪的,秦方好问,“你还在英国上学?”   “是啊,想不到吧?现在还给我读上博了。我也不喜欢上学,就是喜欢在学校待着,不用应付圈子里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所以我感觉校草真挺厉害的,好好你眼光不错——”   “我赢了!!”   “嗯,你赢了。”   顾思齐丢开游戏手柄,表情激动:“好儿,几年不见你技术退步了啊!”   秦方好附和道:“手生了。”   “难得打赢你一次,得拍个照纪念一下。”   秦方好以为顾思齐是要拍投影的游戏胜利画面,侧了侧身子给他拍,没想到顾思齐掏出手机,把他拉到身边,翻转出了自拍镜头。   镜头里,秦方好还在发懵。   顾思齐伸手掐着他长了点肉的脸颊,扬起笑脸。   “好好,笑一个。”   “……”   秦方好勉强扯了下唇角,顾思齐摁下快门捕捉眼前画面。曾经这样拍合照的两个小孩都长大了,但神情别无二致,一个笑的没心没肺,一个表情不耐烦却会乖乖配合。   顾思齐满意地收起手机:“好好,其实当年你生日我有回国。”   秦方好看向他,缓慢地眨了下眼。   那天A市暴雨,航班延误。   等顾思齐赶回都会园已经是二十一号中午,他拉着行李箱,戴了副墨镜,等门被拉开就是一个洋了吧唧的英文单词:“Surprise!”   没想到门后是一张陌生的脸。   方淮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哥们儿你谁?我好好呢?”顾思齐迈进门,四处转了一圈,边转悠边嚷,“好儿?好好?秦方好?快出来迎接你爹?”   方淮就这么看着他,没说话。   顾思齐摘了墨镜,在主卧门口站定,笑嘻嘻冲里面问:“你是不是跟校草还躺床上呢?我要推门咯?看见什么我可不管——”   “秦方好不在。”   方淮终于出声,制止了这出荒诞的闹剧。   顾思齐转头问:“他不在能去哪儿?回别墅了吗?”   “我才是秦项渊和夏晴的孩子。”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好好不在,那詹皆明呢?”顾思齐抬手推开主卧的门,里面空无一人,“好好!秦方好?!”   没有人回应。   方淮说:“这是我家,请你出去。”   “哥们儿,你来打扫卫生的啊?讲话这么好笑。”   顾思齐打不通秦方好的电话,转而给詹皆明打。对面一直在通话忙音中,打出去七八个才被接了一个。   他问:“你们公寓里有个神经病知道不?”   詹皆明音色听起来很疲惫:“嗯。”   “那好好呢?”   “在找。”   顾思齐皱眉:“在找什么意思?他丢了?”   “联系不上。”   “是不是受委屈了?”顾思齐气得踹了一脚墙,“我出国三个月不到,就有人敢欺负他?詹皆明你怎么照顾的人啊?”   沉默良久,詹皆明说:“抱歉。”   顾思齐不想听这个,把电话给挂了。   看两个人差点为秦方好吵架,方淮冷笑:“既然你是秦方好朋友,那麻烦你把公寓里的东西都搬走,不然我会找人来处理掉。”   顾思齐转头,第一次仔仔细细打量方淮。   “需要我再说清楚点吗?”方淮又复述一遍,“秦方好是被抱错的孩子,我才是秦家真正的少爷。”   “去你的秦家!就算是你是秦项渊和夏晴的孩子,那又怎么了?”顾思齐完全在气头上,揪住方淮衣领,手上青筋都起来了,“公寓里的东西你要是敢给我处理了,看我不他妈找人处理你!”   方淮脸色苍白,猛烈咳嗽起来。   “少爷了不起啊?谁还不是个少爷了。”顾思齐撒手,嗤笑道,“你去问问秦项渊,舍不舍得因为你和我们家闹掰?”   方淮扶着墙,弯腰咳得更加厉害。   顾思齐不管不顾地摔门离开。   ……   然而此刻说出这件事,顾思齐就是一句轻描淡写的:“但你不是失联了吗,没给你过上生日就回英国了,只能问校草你的消息。”   秦方好低声说:“对不起。”   “在外面过得很辛苦吧?”顾思齐揉了下他脑袋,轻叹一声,“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和詹皆明,没早点把你找回来。”   “对不起,好好。” 第58章 眼药水   顾思齐的公寓早联系阿姨来打扫过,他下午回去补觉,打算睡饱了再感受一番国内的夜生活,要秦方好把晚上的时间空出来。   楼下,迈巴赫静静等候。   坐进车里,秦方好自觉道:“顾思齐今天回国找我了。”   詹皆明反应平静,像是意料之中。   四月份得知的消息,能拖一个多月才回国也是这人极限了。   “我们晚上出去玩,你不用接我下课。”   “位置发我,不许喝酒打架,要回家我来接,能答应吗?”   “可以。”   “要是有人欺负你,告诉我。”   “谁欺负我啊,我打——”秦方好不说了。   詹皆明却允许:“这种情况可以出手。”   “哦。”   两人一起在外面吃了午餐,初夏太阳光线不弱,詹皆明撑着伞送秦方好进教学楼才走。   下午的课是法制史,枯燥无聊。   秦方好正昏昏欲睡时,教室后门蹿进来一个人影,拎掉他书包坐下。   顾思齐脸上架一副银丝边眼镜,手上一个笔电。也不说话,坐下就开始敲键盘,凝重的表情和早上那副样子判若两人。   秦方好差点没认出来:“你这什么打扮?跟书呆子一样。”   “我现在就是啊。”顾思齐满脸被学业折磨的怨念,“我的眼睛和心灵都是学坏掉的。”   秦方好仔细瞧了瞧。   确实是有度数的眼镜,而不是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   “你怎么找到我的?”   “楼下大屏不都写了哪个班在哪个教室上课嘛。”顾思齐啧道,“几年没回来设施更完善了,校董会收了校草不少钱吧?我看之前合照他站中间,其他人都得往后排排。”   刚提到詹皆明,顾思齐就收到他消息。   Z:晚上不要带好好去太乱的地方   顾思齐:国内哪有太乱的地方,有我在你放心好了   顾思齐:以前十几年不都是我看着他的吗,也长这么大了对不对   怎么感觉有点茶。   顾思齐紧急撤回这条消息。   詹皆明早已看见,回复冷淡。   Z:嗯   顾思齐:嫂子,我不是那个意思[大哭]   顾思齐:我祝你们百年好合,结婚请我,早生贵子[玫瑰]   Z:嗯   顾思齐放下手机发愁:“好好,你晚上回去记得哄哄校草。”   “干嘛要我哄他?”反过来差不多。   “我说错话了。”顾思齐老实交代,“大概是说了你有没有他都行的话?”   秦方好眼睛睁圆,骂他:“你要死啊?”   两人一直废话到下课。   秦方好没认真听课,顾思齐没赶完作业。   课间,秦方好去洗手间,顺便放松眼睛。   高旭见班级里来了张生面孔,凑到顾思齐面前问:“同学,你不是我们班的,是来旁听的吗?”   “不啊,我陪好好上课。”   “你们是朋友?”   “看不出来?”顾思齐古怪瞥他一眼。   “没,就是感觉好好平时不怎么和别人走得近。”   “等会儿,你喊他啥?”顾思齐乐了,笑趴在课桌上,“你知道他有对象了不?他对象占有欲特强。别人多看他两眼都不行,谁给你胆子这么喊——”   秦方好过来踹了他一脚:“顾思齐,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这是捍卫校草的爱情,也是对我说错话的弥补!”   高旭在旁边红着脸发窘。   秦方好不留情面:“班长,你也别乱喊。”   高旭连连点头:“知道了,下次不喊了。”   下午课程结束,顾思齐撺掇秦方好去吃了顿火锅,等吃饱喝足才开车到了间酒吧。酒吧正进入营业时段不久,客流却很大,拥挤嘈杂到缺氧。   侍应生亲自领他们到卡座,递上酒单。   顾思齐介绍道:“还记得卓然不?这他开的酒吧。他非得让我带你过来玩,你就是喝不了酒,不然随便点,他都免单。”   秦方好问:“他怎么知道我们在一起?”   “我朋友圈看见的。”   顾思齐解锁了手机让秦方好自己看——   文案:回国好幸福^^   配图一:蔬菜卷和牛奶粥   配图二:掐脸合照   底下评论里有很多熟悉的名字。   卓然:好哥??今夕是何年?   卓然:来我酒吧玩!今晚全场消费由卓公子买单!   姚成玉:这么掐脸会不会很疼啊?   ……   傻x:谁教你这么发朋友圈的   傻x:直男下手没轻没重   秦方好点了点备注:“这谁?”   顾思齐敷衍:“就一讨厌鬼,之前把我阴惨了。”   “怎么阴的?”   “穿女装。”顾思齐不想聊这个话题,“好好,给你点一杯柳橙苏打行吗?”   “行。”   不消片刻,酒水上桌,卓然也到了。   “好哥!”他一眼锁定秦方好,激动地原地踱步。   卓然身后还跟了个人,清秀白净,挡眼睛的刘海撩上去,看着文质彬彬。   “好哥。”姚成玉笑意腼腆。   对上他的视线,秦方好微微发愣。   卓然和顾思齐都很能喝,坐到一块儿玩骰子,有种不醉不归的架势。相反,秦方好和姚成玉相当安静,谁也不想触及某个话题。   姚成玉坐立难安,特地给自己灌了好几杯酒才开口:“其实我一直很自责,那天遇到你是不是说错话了。”   秦方好道:“你又没说假话。”   “可是我转述的那些只是我所听说的,你那时候情绪不好,我不该这么直白地告诉你詹皆明和林小姐的事。”   秦方好垂下眼睫,盯着杯壁冒出的一个个小气泡。   “所以后来解释开了吗?我很怕给你们造成误会和困扰。”   “跟你没关系。”   秦方好知道,归根究底是他那时太害怕、太在意。   就算没有姚成玉的话,他也不敢去找詹皆明了。他已经失去一切,好像躲起来不面对,就能不失去最重要的。   詹皆明是最重要的。   秦方好把杯子里的柳橙苏打喝完,推推顾思齐,跟他说自己想走了。   顾思齐看一眼时间:“十点夜场才开始呢,你要回家睡觉?”   秦方好小声咕哝:“可是我很困。”   “那我给你叫车。”   “不用,我发消息了,他会来接我。”   “谁?”卓然醉意上头地追问,“好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等嫂子来接啊?我能跟你出去远远看一眼不?”   顾思齐倒在沙发上狂笑:“你要真看见了,估计得吓清醒。”   “那不能吧,好哥长成这样子,嫂子能不漂亮?”   姚成玉酒量显然也很一般,脸颊发红,拘谨地跟着傻笑。   “……”秦方好手揣兜里,冷酷地走了。   跟这群醉鬼扯不清楚。   他自己知道詹皆明多好看就行。   迈巴赫早在停车场等候,只比顾思齐的车晚到一点,转个弯就能绕到酒吧门口。司机拉开后座车门,迎秦方好上车。   詹皆明放下平板,气息拂近。   秦方好不躲:“都说了没喝酒。”   “嗯。”   “也没打架。”   “很乖。”   詹皆明抬起指腹,揩过秦方好脸颊,反复几遍,白白软软的皮肤透出粉色:“今天没有吃早饭,明天多吃一点。”   “吃了的。”秦方好稍加反应,“你看见顾思齐朋友圈了?”   “看见了。”   詹皆明现在几乎不看朋友圈,只是会习惯性点一下秦方好的朋友圈看有没有更新,或者是不是屏蔽了他。也许因为今天刚和顾思齐发过消息,又想到他和秦方好待在一起,才顺手点进去看了眼。   “他不仅吃了我给你准备的早饭,还掐了你的脸。”   “我吃了面包。”秦方好心虚,“你别那么小气嘛,就吃了顿早饭而已。”   詹皆明笑意不达眼底:“你以为我在乎的是什么?”   车厢内光线温和,平板还亮着,屏幕一串密密麻麻的数据。   秦方好盯着那双狭长漆黑的眼眸,转移话题道:“你知道吗?顾思齐近视了,戴眼镜的样子好傻。你每天长时间看屏幕会近视吗?”   “还好。”   秦方好从兜里翻出一瓶眼药水,是上次詹皆明嘱咐司机给他买的。他已经滴了小半瓶,对缓解眼疲劳很有作用。   “你把头抬起来,眼睛不要动。”   詹皆明往后仰靠到座椅背上,落在他眉眼之间的光线忽然变得冷感起来,优越的骨相把五官锋利感加深。   这个姿势让他脖颈完全舒展开,下颌连到喉结,一道随着呼吸频率细微伏动。   秦方好尽量专注于那双眼睛。   眼药水滴下去那刻,詹皆明却动了动,水滴擦着他眼尾滑落。   “你别乱动。”   “嗯。”   第二滴眼也没滴进去,詹皆明还是动了。   秦方好喉咙发干,没耐心:“你自己来。”   “好好,我看不见。”詹皆明将秦方好面对面抱到腿上,掌根分开他双腿固定住。而后不紧不慢掀起眼,喉结滚了下说,“你这样再试一遍好不好?”   “……最后一遍。”   “嗯。”   詹皆明终于没再动了,眼药水顺利滴进去。长而密的眼睫覆住瞳孔,在眉骨投下的阴影里,显得眼窝很深,鼻梁高挺。   秦方好心慌舔了下唇。   他一只手还撑着詹皆明肩膀,很慢很慢地,一点点靠近。   倏地,那双眼睛睁开。   视线从下往上扫来,空气骤然变得粘稠。   詹皆明举起从秦方好兜里摸出的东西,有点冷地发问:“好好,买这个做什么?”   秦方好慌张地去摸兜。   早上那盒被顾思齐发现的套,现在到了詹皆明手中。   “这不是你买的吗?放在客厅生怕别人看不见是吧。”他下意识脱口而出,“而且这是你的型号,也没什么人能用吧,你急什么?”   詹皆明低低笑一声,把东西放进储物格。   “你放这干嘛?”秦方好摁住他手。   “这辆车只有你能坐。”   秦方好耳尖发烫:“我不是说过不在外面做吗?”   “我记得,但好好,车里也算外面么?”詹皆明拉过他手,放到唇边亲吻,那双眼睛带着晦暗的湿意,直勾勾看他,“这辆车是买给你的,后排只有我和你坐过,很干净。”   秦方好说不过:“你爱放哪放哪。”   詹皆明稍稍坐直身体:“好好,继续。”   “什么?”   “你刚没做完的事。”詹皆明问,“要换我来主动么?”   秦方好无语地闭了闭眼。   就在这一秒,詹皆明直接堵上了他的唇。   车子停了,挡板将后排隔成密闭空间。在未收到指令前,司机都会在驾驶位待命,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后排正发生着什么。   秦方好伏在詹皆明身上,喘不过气地攥紧他领带。   温莎结被扯开,领带沿手指滑落,像是缠在了秦方好细白的手腕上。丝缎触感冰凉,与细腻皮肤间的摩擦力太小,缓慢而柔软地往下滑落。   怕领带掉到座位底下,秦方好收紧手指,让领带又绕了几圈。   “好好,真想用领带把你绑起来。”詹皆明紧贴他耳朵,呼吸沉重,“要试试么?”   秦方好无精打采,不解风情。   只是一味抿紧他发疼的唇说:“我想把领带塞你嘴里,要试试吗?” 第59章 纸戒指   这次回国,顾思齐只呆几天,他白天都和秦方好腻在一起,晚上才舍得下楼回去睡觉。   詹皆明面上不显,却会在顾思齐走后把秦方好拉过来亲个遍,仿佛这样就能驱散掉别的气味。   秦方好心情好了会配合地给亲几下,心情差了则会一脸不耐烦。   他不懂。   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喜欢接吻的人!   以至于送走顾思齐,两人都松了口气。   秦方好着手准备期末考,半路转专业的缘故,复习并不轻松。   在家学不进去,又懒得抢座位去图书馆,詹皆明便提议带他去公司办公室学,多提几次,秦方好不情不愿地答应了,慢吞吞收拾书包跟他出门。   考前什么都好玩,秦方好正沉迷于一款小游戏,不仅坐在车上玩,下车还要玩。   詹皆明忍不住提醒:“好好,要看路。”   秦方好敷衍:“看着呢。”   他穿得随意,短裤短袖,头上戴了顶牛仔蓝的帽子,压住柔软头发,也挡住那双微挑的眼睛,仅露出雪白的下半张脸。   说话含糊不清,用牙齿磨着嘴里的棒棒糖,眼睛全神贯注在屏幕里,神态懒洋洋的。   詹皆明无奈却纵容。   一手给他拎书包,一手还得拉着他。   迈入电梯,秦方好感到点晕,把手机塞给詹皆明:“这局你给我玩,排名别掉了。”   詹皆明抬起了那只没牵人的手。   助理会意,立刻战战兢兢接过书包。   詹皆明单手拎着书包看起来很轻松,可实际上里面有平板笔电和七八本书,没点力气还真拎不动。   总裁办公室占据大楼71和72层,实际办公区只有71层,72层更像用于休憩的私人空间,各种设施应有尽有。   那三年里,詹皆明没日没夜地工作,睡在公司是常有的事。   助理拎着书包到座客区,詹皆明却吩咐:“在办公桌旁多加一张椅子。”   弧形办公桌够长够宽,文件分门别类摆放清晰。电脑旁边摆了一盆盛开葱郁的小苍兰,绿叶吸饱水,形状滚圆。   “好好,你坐这这张椅子舒服点。”   詹皆明手搭在办公桌配套的椅子上,招秦方好过来。   那是办公室最中央最核心的位置,转个身就能俯瞰周围高楼大厦,助理靠近前都得先思忖是否会不小心看见集团机密文件。   秦方好坐下问:“楼上是做什么的?”   “复习完带你上去。”   “现在不能上去吗?”   “现在不行。”   詹皆明摘掉秦方好的帽子,拨顺他头发。   秦方好想起来:“我游戏呢?”   “一局结束了,排名没掉。”趁他说话时,詹皆明取出他嘴里咬的棒棒糖棍子丢掉,“先学一会儿,手机放我这。”   詹皆明很忙,邮箱里全是标红的邮件,日程提醒一个接一个弹出。   秦方好安分下来,抽了本书开始学。   两人的专注力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秦方好没一会儿就在办公室内四处打量,看见那面被设计成玻璃柜的墙。正中央的柜子空着,仿佛有什么闪闪发亮。   可下一秒,修长的骨节轻敲桌面。   詹皆明说:“好好,第三次走神了。”   “……你不是在看电脑吗?还知道我走神几次,你也没那么认真。”   秦方好决定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他干脆走到那面玻璃柜前,把脸靠近,睁大眼睛去看折射着光亮的的东西。   是枚平平无奇的钻石胸针。   秦方好的注意力很快被其他事物吸引走,橱窗里有很多荣誉奖杯和证书,还有许多詹皆明参加宴会的合照。   他从边缘一点点到了照片中央位置,冷峻的表情始终如一,并不受外界干扰。很角落的一张合照里,他和林意棉站在一起。   秦方好想起回来找詹皆明那天,在校门口亲眼看到他上了林意绵的车,也许两人共赴的就是这场宴会。   他没勇气追上去问清楚,转身碰到姚成玉,听他说起圈子里都在传林父有意撮合林意绵和詹皆明的事。   想当初詹皆明可以十分果决地拒绝林意绵邀请他当晚宴男伴,那天却十分顺从地上了林意绵的车。   如果不是心甘情愿,谁也无法逼迫他。   ……   秦方好回到办公桌前,明明白白地说:“我有点生气。”   “气什么?”詹皆明抬起眼,“气我没让你玩手机了,还是气我不带你上楼?”   “我要上楼,不想待在这儿。”   “好。”詹皆明妥协。   看见楼上的娱乐室后,秦方好算是知道詹皆明为什么不让他上来了。在这可以看电影、打游戏、睡懒觉……谁还会想学习。   娱乐室隔壁就是干净整洁的大床套房。   秦方好嘀咕:“其他人来过吗?”   “嗯。”   “你带谁来?”   詹皆明道:“助理有时候会送东西上来。”   秦方好干巴巴地哦了声。   午餐过后,詹皆明陪秦方好睡了会儿午觉,一点准时醒来,没吵醒他,独自离开去执行日程表上的安排。   下午三点,秦方好揉着凌乱的头发出现在楼下。詹皆明不在办公室,另一位助理殷切地询问他是否需要什么。   秦方好取过帽子戴好,说:“我想转转。”   “好的,没问题。”   助理带着秦方好一层层往下转,但只是粗略地介绍了公司各个部门状况。若真的要仔细介绍起来,恐怕没个一周逛不完,也不能累着这位娇生惯养的主。   “往下三层是技术部,有集团内部的研发实验室和很多名校的软件工程师——”   技术部很多工位面前都摆好几个显示屏,上面显示一连串复杂的代码,员工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讨论问题,气氛活跃。   秦方好忽然问:“他们能修手机吗?”   “具体是哪种程度的维修?”   “掉进水里开不起来机的那种,我想保留里面的数据。”   当时手机掉进水里时,秦方好找过维修。   但街边小店都不保证里面的数据能不丢失,能修好开机就已经是侥幸。   助理审慎回答:“可以试一试,有需要的话,您联系我上门去取手机,带到公司给技术部维修,等修好了再亲自给您送回去。”   秦方好点头,没继续逛下去的心情,坐电梯折返。   电梯门打开时,迎面走来一个架着摄像机的熟悉面孔。   关延看见秦方好,愣了愣,马上热情地打招呼。他胸前挂着电视台的摄影记者证,已经顺利转正,是个合格的采访摄影师了。   “我上次绕过那家网吧,发现已经改成书店了,附近都是职校,生意还挺差的。”关延通过聊共同话题拉进和秦方好的距离,“对了,你现在在这儿工作吗?”   助理抢答:“不是的,这位是詹总家属。”   “家属?”关延感到意外,但又合理。   看上次詹皆明的反应就知道两人关系绝对不简单。   秦方好正有话要问:“那期节目后来怎么一直没上线?”   “那期节目不上了,詹总不是买断了吗,你不知道?”关延挠挠头说,“他连拍摄素材都一起买了,还答应多给我们台补一次采访,不然我今天也没机会来。”   秦方好不喜欢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要不是当时缺钱,他不会接受出镜采访。   “好好。”   余光一暗,詹皆明的身影横进来。   “……”关延不得不往后退。   廖怡笑容得体地拉了关延一把:“詹总,两天内我会把采访稿发给您过目,今天的采访感谢您的配合。”   詹皆明颔首,吩咐助理送两位下楼。   “什么时候醒的?”他神情变得温和。   “早就醒了,还下去转了一圈。”这次的所见所闻让秦方好主动道,“你那么忙,以后就不用每天接我上下课了。”   “再忙也只是工作。”   詹皆明像在许诺:“好好,我有能力平衡家庭和工作。”   “……”哪来的家庭了?   秦方好跟着詹皆明回到办公室,再一次经过那面玻璃柜时,眼神轻轻往旁边瞥,不经意间想起来那枚钻石胸针的来历。   干嘛要把虞醒送给他的二十岁生日礼物摆在这里?   办公桌上多了一袋零食,是詹皆明让助理买回来给秦方好解馋的。秦方好取了支水果味糖果,倒出一小颗剥开铝箔纸丢进嘴里。   詹皆明立刻闻着味凑近了:“好好,我也想要。”   “喏,多的是,你自己剥。”   “我想要你咬过的。”   “不行。”秦方好把糖推进舌头底下,“给你吃了我吃什么。”   詹皆明埋头在他肩上,轻笑出气音。   秦方好手指折叠起那片锡箔纸,很快折出一个银色圆环,像戒指。   詹皆明看见了,问也不问,直接上手拿:“这是什么?”   “我说要给你了吗?”秦方好抢回来。   詹皆明道:“这是纸折的戒指。”   “不是知道么,那你还问?”   “好好,不给我还想给谁?”   “……给你给你!”秦方好装出一脸不耐烦的样子,顺理成章提要求,“你的手指戴不下,就摆在那格玻璃柜里,把胸针换掉吧,那东西看着不顺眼。”   詹皆明没听,把戒指往小拇指上套,勉强套进去一点。   “谁教你折的?”   “不记得了,应该是幼儿园手工课学的。”   “想看看你小时候的样子。”   “我有很多照片——”   秦方好不说了,他从小到大确实拍过许多照片,以前夏晴将那些照片保存的很好,闲暇时就会拿出来翻阅。可现在丢在那个犄角旮旯也不知道,找不找得到都难说。   詹皆明轻轻贴了贴他的唇。   那是个不带欲望的,安抚的亲吻。   如秦方好所愿,一枚纸折的戒指取代了钻石胸针,被摆进玻璃柜正中央。   -   七月初考完最后一门试期,正式放暑假。   秦方好从考场出来,打开手机看见詹皆明的消息,说今天临时有急会没办法亲自来接,让司机送他到外面吃过晚餐再回家。   秦方好低头在屏幕打字,循着身体记忆坐进迈巴赫里。   他边回消息边说:“去吃火锅。”   半晌,司机没应声。   秦方好掀起眼,从后视镜和他对上视线。   那是张不认识的生面孔,眉眼浓黑,脸上没一点笑意,额角却有道狰狞的疤痕,看起来很凶。   秦方好伸手去拉车门:“我上错车了。”   车门车窗都被上锁,车子启动引擎。   驾驶位的司机阴恻恻一笑说:“没上错。” 第60章 见家长   秦方好眼皮一跳,继续发消息。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你换司机了吗   詹皆明没回复,大概是已经在开会。   倒是那司机拨了拨耳朵里隐蔽的通讯设备,用低粗的声线道:“让后厨去准备一桌火锅。”他往斜后方侧了侧脸,“您有忌口吗?”   “……”秦方好也摸不清是个什么情况,“要辣点?”   司机冲通讯设备继续道:“辣不辣的都要准备,老先生吃不了辣。”   “谁是老先生?”   司机又在那阴恻恻一笑。   秦方好蹙眉,把脸转向车窗外。   车子往城西开去,半小时后驶入庄园。又在庄园里七弯八拐了一路,最后在一幢中式建筑前停下,佣人跑上前拉开车门。   摸不清情况,秦方好给詹皆明发了定位。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看见消息来接我   过来这一路有不少佣人,做派比当初秦家还奢侈。建筑内部典雅古朴,随处可见的名画古董,像是上个世纪才有的钟鸣鼎食之家。   餐厅空间被一扇雕花屏风隔成内外两半。   司机停下脚步,恭敬道:“老先生在里面等您。”   秦方好丝毫没有局促,绕过屏风,第一眼就和主位上的老人对上视线。   老人眉眼间有几分熟悉感,嘴角正牵起一个慈爱的笑容。   “爷爷?”秦方好语气意外。   詹统被一声脆甜的“爷爷”哄得心花怒放,等距离拉近,也认出这张漂亮乖巧的脸蛋。   “是你?”   三年前在A大附近,詹统和秦方好有过一面之缘。   那天詹统刚有詹皆明的消息,第一时间赶去学校,没碰到亲孙子,倒是碰到一只满脸眼泪的小花猫。   他不知道秦方好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好意劝了几句,秦方好就用兜里仅剩的钱请他吃了碗面。   谁知歪打正着。   秦方好疑惑:“难道爷爷今天不是专门请我吃饭的吗?”   “是是是,当然是专程请你。”   詹统坐在长餐桌另一端,招秦方好过来,笑容变得真心实意。   “爷爷,你是怎么找到我的?”秦方好落座,跟长辈撒起娇来亲昵又自然,“刚才那个司机看起来好凶,我差点以为是绑架。”   “是不是吓到你了?”   “我会打架,没那么胆小。”   詹统被逗得哈哈大笑,用满意的眼神来回打量秦方好。   秦方好歪一下脑袋:“怎么了?”   “孩子,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秦方好。”   秦方好用备忘录打出这三个字给詹统看,然后顺手切到微信让詹皆明不用匆忙赶过来,他要留下吃过晚饭再回家。   詹统道:“那我也叫你好好。”   Z:已经在路上了   秦方好没注意到詹统话里那个“也”字,慢吞吞拿餐巾擦干净手指,有点为难地问:“爷爷,我有朋友过来了,他能留下吃饭吗?”   詹统大手一挥:“你叫几个朋友过来都行,我们家这么大,又不是挤不下。”   “就一个朋友。”秦方好耳尖微红,“他工作很忙,我怕他没吃晚饭就过来会挨饿。”   詹统猜测:“什么朋友?男朋友吗?”   秦方好急急忙忙否认:“不是!”   “不是?”詹统严肃地放下筷子,“那好好你和詹皆明是什么关系?他把你养在身边,就没给你个得体的身份?这小子太不像话了!”   秦方好茫然眨眼,不知道詹统都是哪儿来的消息。   正当这时,一道身影从屏风后大步迈出。   詹皆明扫见詹统一脸怒容,秦方好则很窘迫的样子,不由分说地以一个保护的姿态把人护到身后。   “你吓到他了。”   秦方好眼尾、鼻尖和嘴唇都有点红,那是被食物辣的。   可落在詹皆明眼里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来不及等两人解释,詹皆明就牵过秦方好道:“我要带他回家。”   秦方好紧张地说废话:“饭还没吃完。”   “回家吃。”   詹统起身:“你小子怎么和我说话的?!”   刚进来时那副没大没小的样子,连称呼都没有了。   “爷爷,你别生气,他就是太担心我了。”秦方好努力缓和这莫名其妙的气氛,“詹皆明,你松下手,抓得我很疼。”   詹皆明手没松,但力道卸了大半。   秦方好踮脚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干嘛这么生气,快和爷爷道歉,我没有被吓到,你这样很没礼貌……”   詹皆明冷声发问:“那眼睛怎么红了?”   “吃火锅辣的。”秦方好很嫌弃地说,“再不道歉我脸要被你丢光了。”   即便詹皆明略低下头,那身高也显得不像在真诚反省,反而有几分举高临下的审视感,声线也冷冰冰的。   “抱歉,我不该这样说话。”   詹统哼道:“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   詹皆明重复一遍:“抱歉,爷爷。”   “这里不是你的家吗?你还想带好好回哪个家?我一直让你把好好带回家你不听,我好不容易把他带回来,你又在这怪我欺负他——”   秦方好听出一丝不对劲。   詹统话锋转向他:“好好你说,爷爷有欺负你吗?”   “没有。”   “爷爷,您腿伤还没恢复好,先坐下吧。”詹皆明轻拍了拍秦方好的手背,“好好,你也坐下来,吃完再说。”   秦方好怎么可能憋的住。   他最大的让步就是不在詹统面前闹。   “詹皆明,你给我……出来。”   詹统的表情有些幸灾乐祸,看詹皆明起身往外走,轻飘飘补了一句:“要是你早点带好好来见我,也就没那么多事了,害人害己。”   回字形餐厅正中央部分露天,凿了假山池塘,水流声恰能掩盖住交谈。   “好好。”詹皆明拉了秦方好一把。   “你家不是在南方的小城市吗?怎么会在A市有爷爷?”   价值不菲的庄园,数不清的佣人……詹统绝对不是需要秦方好请吃一碗面的普通长辈,他当年就是哭花了眼睛才会没看出来。   詹皆明承认:“嗯,是亲爷爷。”   “那你之前在骗我?”   “不是骗你,我也是三年前才知道。”詹皆明一五一十说了,“我爷爷叫詹统,你应该听过,明阙就是他的。”   詹皆明顿了下,说:“我怕你介意我家世不清白。”   詹统,豪门圈子里的一个极端。   无数传闻里,他起家的手段残虐,仇家一堆,结果报应到了亲生儿子头上,导致后继无人。从此以后他就很少参与社交,也不屑在名利场虚与委蛇。   “可是……”秦方好无措地问,“你之前不是在明阙当侍应生吗?那时候怎么没认出来?”   “我没用真名,而且只干了几天。”   秦方好心里忽然有个荒诞的想法。   如果不是他阻扰了詹皆明在明阙兼职的事,说不定詹皆明和詹统能够更早地相认,他的出现是个不算好的意外。   “好好。”詹皆明察觉到他的低落,伸手拥住他,“怎么了?”   秦方好声音闷闷:“我介意有什么用,难道你还能因为我不认有血缘关系的爷爷不成?”   詹皆明真的低低嗯了一声。   秦方好说:“那我也不介意。”   ……   餐厅里,詹统吃也吃不下,好几次都想出门去看看,结果两人牵着个手回来了。   秦方好的眼尾和嘴唇都要比刚才更红,连脖子都被夏夜蚊子咬出了鲜红的包,在白嫩的皮肤上看起来格外招眼。   詹统问:“好好,没事了吧?”   “没事了爷爷。”   詹皆明沉默不语地给秦方好换了新碗筷。   詹统意有所指:“上次我不小心摔了腿,让这小子带你过来,他非说你不肯,我猜肯定是他没问过你,当我年纪大了骗我呢。”   秦方好并不觉得詹皆明会欺骗詹统,还以为是自己忘了。   “你什么时候问的我?我可能没注意到。”   詹皆明道:“是我没问清楚,上次没去学校接你那天问的。”   秦方好咕哝:“我还以为你说的是方……”   詹皆明看他一眼,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   “爷爷你腿没事吧?”   “没事,都恢复好了!明天爷爷带你去岛上钓鱼。”詹统用公筷给秦方好碗里添满,“我就知道,好好怎么会不想来见爷爷,又不是谁都能这么无情无义。”   “爷爷,你不要这样说詹皆明。”   詹统没有被反驳的不悦,反倒笑开了怀:“好好好,那我不说了,没想到这小子也有人疼了哈哈。”   秦方好耳尖发烫,埋头吃饭。   晚上,佣人收拾了房间。   詹统不让詹皆明带秦方好回公寓,劝说:“学校不是放暑假了吗,好好就在这儿住两个月,庄园草木多,夏天凉快,也能陪陪我。”   反正今晚无论如何都走不了。   詹皆明打算等私底下再问秦方好的意思,没想到秦方好却勾住他手指,乖乖道:“今晚我们就住这里吧?爷爷说明天带我去钓鱼。”   “嗯,那我让助理送些东西过来。”   夏夜静谧,湖心的蛙虫鸣声清晰入耳。   詹统和他们不睡在一层楼,等夜里记起来什么,忙喊了佣人:“把这支药膏送过去,让好好擦擦脖子。”   “老先生,小少爷脖子上的好像不是蚊子咬的。”   “其他虫咬的也有用,送去吧。”   佣人支吾:“也不像是虫咬的。”   “有话就直说。”詹统不喜这种做派。   佣人心一横:“好像是人咬的。”   早些时候绕过餐厅,远远看见两道身影亲密地交叠在一起,相拥相吻。黑夜光线模糊,池塘水流声掩盖了交谈声以外的动静。   佣人手里的菜品差点没端稳,不敢多看,赶紧离开了。   “那先不用送了,明天白天再说。”詹统把佣人喊回来,“顺便吩咐下去,夜里听见再大的动静也不要上楼,等他们有事自己下楼。”   然而这夜风平浪静。   楼上什么动静都没有。 第61章 学打架   次日清晨,詹皆明醒的时候,秦方好也挣扎着清醒了。   他身体是坐起来了,但精神还在瞌睡。   张开双手就要抱:“洗衣服、换脸……”   詹皆明失笑,捏他脸颊:“好好,你在说什么?”   “抱我去……”   刚从被窝里冒出来的脸颊是热的,被捏两下就泛起粉色。   詹皆明不舍得用力气,改为用手指轻柔地蹭,那道粉色却渐渐转深。   秦方好眼睛只睁开一条缝,抓到那几根手指甩开,眉头紧着,含糊不清地咕哝了几句不太好听的话,有点在闹起床气的意思。   “好好,过来。”   詹皆明手臂一伸,秦方好立马摸索着绕住他脖子,双腿缠住他腰,整个人有肢体记忆的往他身上攀。刚换好的衬衣被弄皱,怀里的身体没骨头一样软着。   秦方好闭起眼睛,心安理得等着伺候。   然而下一秒,他被原封不动塞回被窝。   “没醒就再睡会儿,起来做什么?”   “不能赖床。”秦方好脸颊紧贴着枕头,还要命令,“快抱我去。”   “想睡就继续睡,不用顾虑。”   现在已经七点半,连庄园七点准时响起的报时钟都特意停了,可见詹统默许秦方好睡懒觉,并不想吵醒他们。   再次回到被窝,秦方好意志更加薄弱。   “抱……”   连字都只能说一个了。   詹皆明思索片刻,还是把秦方好捞出来,抱他去洗漱。   这会儿生的是起床气,好哄。   要是等迟点自己醒了就该生他的气,难哄得很。   费一番功夫洗漱完,秦方好坐在床边,跟个娃娃似的随詹皆明换衣服。他一脸无精打采的,被亲几下都反应不过来,只是夏天衣服少,动作再慢没几分钟也就换好了。   昨晚让助理送过来的是件有领子的短袖,能把秦方好脖子上红印挡住。   詹皆明身体半蹲,让秦方好踩在膝盖上,抓着他脚踝穿袜子。   “现在醒了没?”   “……嗯。”   看来是还没醒。   詹皆明伸手:“牵着。”   秦方好盯着他手,犹豫地摸了下床单。   也不知道是在嫌弃谁。   詹皆明洗过手,秦方好才肯让他牵着。这么多阶楼梯,詹皆明不放心让一个迷糊鬼自己下楼,要牢牢牵住才行。   庄园里空气凉丝丝的,恒温系统和成片绿荫都起了作用。   两人转进餐厅,餐桌上留着各式各样的早点,还白腾腾冒着热气。詹统用餐时间早,餐厅就他们两个,于是秦方好连早饭也一并让詹皆明喂了。   但佣人端着餐碟进来时,乖乖让詹皆明擦嘴的秦方好却有点慌,一把推开他的手。   詹皆明掀起眼皮,没说什么,慢条斯理地把餐巾放到旁边。   佣人冲秦方好道:“小少爷,老先生说等您用过餐了可以送您去湖心岛。”   “我不是……”   “待会儿我送他过去。”   “好的,詹先生。”   等佣人离开,詹皆明解释:“好好,是我让他们这么喊的,我喜欢听别人这么喊你。”   从司机到庄园里的佣人,都得到过授意。   秦方好嘀咕:“我现在又不是。”   “是,好好,你就是小少爷,从前有的你现在也有。”詹皆明手掌覆到他手背上,温声问,“刚才为什么推开我?”   “我觉得被别人看见你伺候我,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我觉得很好。”詹皆明淡然自若,语毕,又贴到秦方好耳边,低声,“我喜欢伺候小少爷。”   “……”   秦方好把朝他压过来的身体推开了。   什么伺候,正不正经啊。   -   湖心有凉风,景色宜人。   找一块树荫底下,煮一壶茶,再拽一根鱼竿就能坐整天。   跟詹统呆在一起,秦方好完全适应了喝茶钓鱼的这项活动。   临近傍晚,詹皆明收到了秦方好的视频。   他指着桶里的三尾鱼,声音得意洋洋:“这三条大鱼都是我钓的,还放生了几条小鱼,厉害吧?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喝你做的鱼汤,还想吃红烧鱼——”   话没说完,背景音里传来詹统中气十足地一声:“好好,我钓上来一条大的!”   “来了爷爷。”   镜头晃了晃,秦方好匆匆忙忙就把这个视频发出。   这两人相处融洽,倒是更像亲祖孙。   詹皆明回复他——   Z:想我还是想我做的鱼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有区别吗   Z:有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想鱼   Z:想我还是想我做的鱼   秦方好直觉要是不听到想要的答案,詹皆明会把这个问题无限重复地问下去。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你好幼稚   Z:想我还是想我做的鱼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想你想你想你!   Z:好,马上回来   Z:我也很想你   前后相隔两分钟,刚好超出文字消息的撤回时长。   詹统看见秦方好盯着手机一脸无语,试探地开口:“好好,那小子平时会欺负你吗?”   “不算吧。”   亲密关系本来就很难划定边界。   以前詹皆明欺负他,就是为了看他哭。   在床上说的话过分又恶劣,但事后会耐心地哄。秦方好真舒服了并不会计较那么多,再说也没力气去计较。   “那就是有!”詹统气的丢开鱼竿,“好好,我们回去,爷爷教你打架。省得那小子下次欺负你的时候,你还不了手。”   秦方好睁大眼睛:“爷爷,我要学。”   詹统手底下一帮小弟不是闹着玩的。   他年轻时打架狠厉,身体仿佛有用不尽的劲,也不惜命,宁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后来去正规练习了搏击和格斗,再有巅峰期的体力加持,总带着一帮小弟打打杀杀。   现在詹统慢慢隐退,打架是不行了,但身份还在。   受过他恩惠的人成长起来,忠心耿耿地追随他,只可惜没有合适人选来接他的位子。   等詹皆明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詹统拿着一根细竹条在秦方好身上轻点,口中念念有词:“不对不对,这个动作要手肘发力,核心得稳。哎,就是这样,对了对了——”   詹皆明走过去拨开竹条:“爷爷,你不要教好好打架。”   “我这是教他防身,省得被别人欺负了。”   秦方好认同地点点头。   他满头汗,皮肤浮着一层热出来的红意,眼睛也亮亮的。   詹皆明问:“不是不喜欢出汗么?”   “可是学这些很有意思啊。”秦方好眼尾张扬地往上勾,抬起脸等他擦汗,“等我跟爷爷学完,说不定你就打不过我了。”   詹皆明接了佣人递上来的湿毛巾,避开眼睛给他擦拭。   换了个话题问:“钓上来的鱼呢?”   “送厨房去了。”   “我去厨房做鱼,你上楼洗澡,今天到此为止。”   秦方好不高兴地撇了下嘴,但詹统没说什么,他也只能点头。   詹皆明只在厨房做了两道鱼,然后就往楼上去了。秦方好连房间门都没锁,洗完澡裹着条浴巾在袋子里翻找衣服。   房间里剩着夏天傍晚最后一点光线。   雪白的后背是昏暗中仅有的亮色,几道水珠攀附不了细腻肌肤,便顺着脊梁往下淌,再沿浅陷的腰窝往前滑落,彻底没入浴巾之下。   秦方好察觉一道晦暗深沉的视线,转头看见詹皆明。   “你站着干什么?帮我找一套衣服吧。”   “嗯。”   秦方好把肩上擦头发的毛巾摊开,用手扯着,能挡一点是一点。虽然早上换衣服时该看的都被看过了,可这会儿就是很别扭。   他这么一挡,关键部位是看不见了。   但薄薄的小腹露出来,仿佛能看到耻骨下缘弧度。   詹皆明敛眼,找了套衣服出来递给秦方好。眼底伸过来的手臂也是雪白的,隐约冒着几颗不明显的红点。   “过敏了?”   “不是吧,钓鱼被蚊子咬的,有点痒。”   “楼下有药,我去拿。”   “吃完饭再说。”   秦方好抱着衣服进浴室换,嫌热就随便吹了两下头发。刚拉开浴室门,等在门口的詹皆明直接拿着药膏进来了。   “擦药。”   “不是吃完饭再说嘛。”   “等下很痒怎么办?”   “……”   秦方好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三个人吃着饭,他却在身上抓痒,怎么看都跟澡没洗干净一样。   詹皆明检查的仔细,秦方好手臂和腿上总共被咬了八个蚊子包,有几个他自己都没感觉到痒,药膏擦上来冰冰凉凉的。   詹皆明脸色不太好看:“明天不要去钓鱼了,跟我回家。”   “你和爷爷说了吗?”秦方好抿抿唇,“我答应爷爷要留下过暑假的,你不喜欢待在这里是不是?”   “没有,一起回家带些东西过来。”   “哦。”秦方好松口气。   “衣服撩上去。”詹皆明手指往他衣摆底下探入,“我看看有没有被咬到。”   “没有吧,没感觉到痒。”   詹皆明拧他腰窝,强势道:“撩上去。”   秦方好牙痒痒:“你是不是欠揍?”   “听话。”   秦方好扭过脑袋,不情不愿地撩起一小截衣服,他从镜子里看见詹皆明目光深沉,手掌还卡在他腰窝上。   “……”秦方好催促,“看见没?”   詹皆明低嗯一声:“转过去我看看后背。”   “蚊子哪有那么笨,放着外面的皮肤不咬,还要钻进衣服咬里面的。”   秦方好转过身,彻底看不见镜子里的画面。但感到詹皆明手指贴上他后背皮肤,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划过,不像擦药,倒像抚摸。   秦方好迈前一步,咻的把衣服拉下来了。   詹皆明若无其事收回手,在水池清洗干净:“下去吃饭。”   那三尾钓上来的鱼有两尾都成了餐桌上的食物,最后一尾观赏鲤鱼被养进池塘,躲在睡莲叶底下逃过一劫。   詹统胃口比平时好,喝了半碗鱼汤开口:“好好,要不是你在,我还尝不到这小子的手艺。”   “他不是很喜欢做饭吗?”秦方好打起小报告,“每天都不让我去外面吃。”   詹皆明蹙眉提醒:“小心鱼刺。”   詹统干笑了声,不再同秦方好搭话。   吃完饭,詹皆明上楼处理工作,秦方好则陪詹统散了会儿步。   等他回到房间,看见詹皆明已换上睡衣,腿上架着笔电,姿态放松而散漫。   阅读灯的暖光中和了屏幕的冷光,那双视线下扫的眼睛看起来很漠然。隔着镜片,只缓缓抬了下眼,眸中漠然的情绪便一扫而空。   詹皆明伸手摘掉眼镜:“好好。”   秦方好走过去问:“你干嘛戴眼镜?”   “没有度数,是夜间看屏幕护眼的。”   自从上次秦方好随口说了句顾思齐戴眼镜很傻,詹皆明就让助理去配了这副眼镜,他常常在夜里处理工作,很有必要预防近视。   秦方好反应平平地哦了声,找出睡衣躲进浴室洗漱。   今天离开公司早,詹皆明似乎有很多工作还没处理完,眼睛长时间盯着屏幕,但却没再把眼镜架到鼻梁上。   秦方好坐到沙发另一边,装模作样玩了会儿之前沉迷的那个小游戏,然后才不经意地开口问:“怎么又不戴眼镜了?”   詹皆明轻笑了下说:“你不是不喜欢戴眼镜的么?”   “嗯。”秦方好手指在屏幕上没意义地划拉一圈,“但你戴眼镜还挺好看。” 第62章 踩眼镜   “好好。”   詹皆明欺身向前,勾住秦方好的下巴亲上去。先是不轻不重含住他的下唇,等他喘息着张开了唇齿,再缓慢探入舌尖,力道也可以不用那么收敛。   “好好…”   手机掉到地毯上,屏幕逐渐暗下去。   亲着亲着,秦方好被抱到詹皆明腿上,睡衣凌乱,詹皆明扶在他腰上的手切实贴到了光滑皮肤。   秦方好意外地迎合,双手搭在詹皆明脖子上,不时移动手指摸一摸他喉结,仔细感受其颤动的频率。   “好好……”   詹皆明扶着秦方好腰的一只手往前移,手掌贴着平坦小腹,用指腹恶劣地抵上那个微陷的脐眼。   小腹立刻涌上一股细密的麻意,秦方好下意识想要夹.紧双腿,可他被詹皆明抱在腿上,再怎么往里合拢也有詹皆明的身体挡着。   “唔——”   吻还没停,秦方好说不上话,慌乱地伸手去推詹皆明的手。詹皆明直接压住他的手,带着他指腹一起往脐眼里顶。   在庄园这两天,詹皆明都克制着,结果适得其反。   再和秦方好接吻就生出干些坏事的念头。   两人身体贴太近,秦方好紧绷的难受。他眼睫发颤,从微翘的尾部到濡湿的根部,不停地颤。   (是睫毛描写…是因为这个锁吗?)   好好快哭了。   詹皆明最后轻轻咬了咬他舌尖,放过他。   秦方好没忍住,唔了一声开始哭,手臂抬着挡住眼睛不给看:“詹皆明……我……我要揍你……”   那哭腔听得詹皆明也快绷不住了。   但眼下还是哄人要紧。   “好好不哭。”詹皆明拍拍秦方好后背顺气,“放稳呼吸,别呛到。”   “你……滚开。”   (仅接吻描写,不要锁我T-T)   秦方好哭泣时,小腹那片柔软区域深深浅浅地起伏,形成一片颤抖的涟漪。   詹皆明移开目光,伸手替他理了理衣服,亲掉他滑落到脸颊的眼泪。   “好好我错了。”   “滚。”   承认错误有什么用,下一次不是还敢。   “好好,宝宝,别哭了。”   詹皆明拉开秦方好的手臂,那双眼睛兔子一样红,水盈盈汪着眼泪,瞪他时眼泪就会盛不住往下掉,看得他心疼又心软。   “宝宝我错了,抱你去洗一下好不好?”   秦方好吸吸鼻子说:“第三遍了。”   他今天第三遍洗澡了。   “那擦一擦换条裤子。”詹皆明往下扫了眼,“湿了不难受么?”   詹皆明知悉秦方好身体因他而起的每处变化。   “你不用动,我抱你去。”   秦方好抹干眼泪骂道:“你想得美。”   他就这么一边掉眼泪一边给自己擦身体换裤子去了。   浴室门上锁,詹皆明什么都看不见。   半小时后,秦方好出来时已经不哭了,但眼圈还红着。   詹皆明拿了药膏重新给他擦手和腿上的蚊子包,又给他冰凉的双脚套了袜子,然后才准备进浴室处理自己的事。   秦方好坏心眼地来了句:“憋这么久,会坏掉吧。”   詹皆明脚步稍顿,而后头也不回地大步进了浴室。   秦方好在他背后偷偷竖了个中指,心情愉快不少,捡回掉在地毯上的手机继续玩游戏。   刚心思不在游戏上没注意,此刻玩了会儿才感觉账号不太对劲。   不仅商城里所有的道具解锁了,每局游戏的积分还都是倍数增加的,跟开挂一样。   詹皆明从浴室出来已经是一小时后。   “詹皆明,又是你干的好事吧!”秦方好气哄哄地把手机丢进他怀里,“这样玩游戏还有什么意思!”   “他们的开发团队很优秀,我只是提供了一些资金支持。”   “我不需要支持,你赶紧让他们把账号给我还原了。”   “嗯,明天就联系。”   詹皆明取过眼镜往鼻梁上架,坐到一边继续处理公事。摁着秦方好狠亲了一通之后,他很专注,效率也高,视线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直到眼镜忽然被勾了勾。   秦方好没法玩游戏,又被冷落在一边,早就不乐意了。   偏偏詹皆明戴眼镜的样子看得他想使坏,没控制住,抬起脚去踩他的脸,很有目的性地踩他的眼镜。   “好好。”   詹皆明有点无奈,手指推正眼镜。   那是一副很普通的半黑框眼镜,比顾思齐那副银丝边眼镜看起来还像书呆子。但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反而削弱了漆黑眼睛里的锐利,眉梢轻轻挑起时,带点斯文的戏谑。   秦方好又一次把詹皆明眼镜踩偏,即便三番五次这样,詹皆明也没有摘掉眼镜的意思,任由他随便撒野。   “你什么时候睡?”   “迟一点。”   “爷爷的茶太提神了,我中午都没睡。”   詹皆明问:“是不是要我陪你睡?”   秦方好没马上点头:“你忙完了吗?”   “工作不重要。”   詹皆明合了笔电,把秦方好抱回床上。秦方好不想戴眼罩,就拉了詹皆明的手挡在自己眼皮上,睫毛在他掌心轻扫而过。   “乖乖睡,别乱动了。”   秦方好睁开眼:“我睡不着。”   “睡不着想干什么?”   “……”   詹皆明随口一问,秦方好却把他的手给推开了。   床头仅留一盏夜灯,所照亮的事物都有种温吞模糊的边界感,包括四目相对的两张脸。距离再近也像是不真实的、构想出的,轻轻触碰即会消失。   詹皆明靠在床头,镜片藏匿住眸中情绪。   秦方好伸出手,想摘掉他的眼镜。詹皆明却偏过头,抓住秦方好的手,把他从被窝里拉出来,让他分.开.腿跪在自己身前。   “喜欢看我戴眼镜?”   秦方好不承认:“我才没说喜欢。”   詹皆明撩开他衣服下摆,秦方好心里一慌:“干什么?”   “既然睡不着就别睡了。”   詹皆明低头,吻在了秦方好平坦的腹部,他自下而上抬起眼,欣赏秦方好泛红的眼、咬紧的唇,抬手解开他睡衣下方的几颗纽扣。   “好好。”   解完睡衣纽扣,詹皆明手指落在了他睡裤边缘,征询地问:“现在可以有亲密接触了吗?让我亲一亲好不好?”   “少废话。”秦方好没听出言下之意,“都亲这么多遍了还问。”   “好。”   詹皆明真的一句废话也没有了,他手指探入往下一拉,低头将秦方好咬在了嘴里,喉结深深滚动,熟悉而怜爱地吞.吐着。   秦方好手撑在他肩上,惊悸大于意外:“谁让你……亲这里了?”   詹皆明不舍得松口,于是便没有回答。   “嗯……”   秦方好压抑的音节往上扬,身体微微发抖,蓄力推詹皆明的肩膀。   詹皆明往后撤开,脸却没有躲避,镜片变得模糊不清。   他还用沙哑的嗓音追问:“小少爷,被伺候舒服了吗?”   “……”秦方好无法作声。   詹皆明拇指擦过唇角,抹了些在他小腹上,又拉过他睡衣一角不紧不慢地擦拭起镜片,每个动作都像是刻意蛊惑。   秦方好双腿没力气再跪着,坐下又被硌着。   他指责罪魁祸首:“詹皆明,你烦死了。”   睡衣脏成这样都没法穿了,秦方好干脆脱下来团成一团,懊恼又小心地用来擦干净自己身体,低头仔细看连睡裤也明显沾到一点。   秦方好抿紧唇,嫌弃地擦了又擦:“你真讨厌。”   (语言描写,这段为何要一直锁T-T)   这种不经意的动作对詹皆明来说何尝不是蛊惑,他摁住秦方好的手:“好好,没关系,脱下来我洗。”   听了这话,秦方好从詹皆明身上爬下来,躲进被窝里把两条裤子都脱掉。   他刚脱下睡裤就撒气地朝詹皆明脸上丢,内.裤则没那么大胆,被他窝囊地塞进詹皆明枕头底下。   秦方好用被子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就剩脚还没收进去,意识到时却已来不及。   詹皆明手指迅速圈住他脚踝,往身前一扯,低笑了声说:“好好来试试有没有坏掉。”   秦方好有点震惊于他的不要脸。   果然是年纪越大玩的越花。   秦方好脚上还穿着白袜子,被詹皆明摁在身前,由他引导着力道往下踩。隔了两层布料倒不至于弄湿,可这对詹皆明而言显然不够。   秦方好制止他想更进一步的动作:“直接碰到你以后就别想进.去了。”   “好好。”詹皆明动作直接停顿住,示弱地问,“今天可以进.去么?”   秦方好别开眼,耳尖到脖子红成一片。   对峙半分钟,他艰难地从牙关蹦出两个字:“关灯。”   “好。”   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眼镜丢在床头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秦方好身上裹的被子被扯开一角,詹皆明灼烫的身体覆过来,从他下巴一路往下亲,像从前一样,到他锁骨窝就怎么都亲不够。   即便看不见,也能准确识别到那颗红痣的位置,又是吮又是舔。   秦方好手指插入詹皆明发间:“你真的很喜欢亲这里。”   “嗯,喜欢,很漂亮。”   “我之前想点掉这颗痣,有一次都到医院门口了……”   詹皆明停止了舔吻红痣,珍重地吻秦方好额头。   不用说他也明白,好好身上有很多坏事都是因为这颗红痣而引起的。就算这颗红痣真的被点掉,他也不会觉得有任何遗憾。   他爱的是好好,不是一颗无意义的红痣。   詹皆明温声问:“后来怎么没点掉?”   “哦——”秦方好故意拖长音调,“因为我知道有个人很喜欢啊。”   詹皆明声线发涩:“好好,我最喜欢你。”   秦方好主动亲了亲詹皆明唇角,却意外尝到一点湿咸。   在黑暗里,所有人都是脆弱的。   詹皆明也不例外。   分别的三年里,他过的更不好。   秦方好学着吻了下詹皆明眼睛:“你后来有跟别人做过吗?”   “没有。”   “我讨厌脏掉的东西,人也一样。”   詹皆明缓慢回吻他:“从来就只有好好你一个。”   后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只有亲吻和抚摸,像要把三年里缺少的全部在一晚上补回来。   所有动作都很温柔,浅尝即止。   “詹皆明。”秦方好难受地抬了抬腰,口无遮拦问,“你前.戏需要这么长时间吗?是不是年纪大了不行……”   这不是前.戏。   詹皆明只是想让秦方好知道。   他对他可以是不带欲望的珍爱。   欲望是爱的衍生,但爱不需要依附欲望。   “今晚不做也可以。”   “?”秦方好以为自己听错了,“就要做!你不行我自己来!”   秦方好把詹皆明推到身下,自己摸索着找位置。可他错估了自己也错估了詹皆明,没有润.滑的情况下根本进不去。   詹皆明问:“真的要做吗?”   “要做!”   “那好好你今晚别想睡了。”   “你不行就少废话。”   “三遍。”詹皆明扶住秦方好瑟瑟发抖的腰,笑了声,“好好你总共说了我三遍不行,对,还说了一遍坏掉——”   手指翻搅,唾液横流。   詹皆明满意地吻掉秦方好唇边多余的水痕,耐心地说:“好好,不要着急,我不想你疼。”   利刃取而代之,进入更滚烫的存在。   明明身处黑暗里,秦方好却觉得刺目。   不管黑的白的,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詹皆明带笑意的声音,在他耳边清晰地问:“行么?坏没坏?”   “……”骗子!   不行的是人品,败坏的是道德。   秦方好的腰又酸又软,趴到了詹皆明身上,也不管是什么部位,张口就咬。   嘶。   这下更疼了。   詹皆明察觉到,退出一点:“好好,是不是很疼?”   可疼痛是真实的证明,他们分开太久,都需要这种近乎自虐式的证明。   秦方好勉强支起身体,逞强道:“继续。”   詹皆明跟着起身,抱住他,动作轻了。   疼痛随眼前的白光慢慢消退,视线恢复正常色感,灭顶的快.感压倒所有感官。   秦方好用手指描摹着詹皆明的脸,坦白道:“詹皆明,其实我也是。”   “我第一个接吻的人是你,第一次做.爱的人也是你。这三年里从来没有过别人,你就是我的唯一。”   詹皆明,我爱你。 第63章 甜梨汤   詹皆明说到做到。   整晚秦方好都没能合上眼睛睡觉,直到清晨,他困得不行了,又是撒娇又是求饶。   “我想睡。”   “没有坏了。”   “你是最行的。”   ……   在詹皆明放过他之前,秦方好自己先给自己哄睡了。这不怪他,抱.坐的姿势很适合睡觉,累到四肢酸软,脑袋一搁就能闭上眼睛沉入梦里。   詹皆明给他擦拭干净,冲了个澡,衣冠整洁地下楼。   正赶上詹统在餐厅吃早点。   看见他独身一人就问:“好好还在睡?”   “嗯,喝了您的茶,他昨晚有点失眠。”詹皆明的话半真半假,点到即止,“爷爷,您今天就不要带好好练那些打架的招式了,等他睡醒我顺便要带他回去一趟。”   “回去做什么?好好不是答应留下陪我两个月的吗?”   “既然要住两个月,总得带些东西过来。”   詹统放下心:“这还差不多。”   詹皆明没有坐下来一起吃早点的意思,他身穿运动套装,身型利落挺拔,好像过来餐厅只是为了说秦方好的事。   詹统问:“你干嘛去?今天不去公司了?”   “嗯。”詹皆明说,“绕庄园跑个步。”   按庄园的面积,开车进出都得二十来分钟,这一趟没两三个小时跑不下来。   詹统稀奇道:“劲多没处使的。”   不知想到什么,詹皆明很沉静地笑了下。   这一笑又给詹统稀奇到了。   詹皆明平时待人接物颇为冷淡,不管是什么神情的笑意都很少见,只有和秦方好在一起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才会生动起来,眼眸和唇角也常常带笑。   “早点跑完回来,省得待会儿好好醒了找不到你。”   “知道。”   詹皆明七点开始跑,九点跑完全程回来。   他先去了趟厨房,亲手煮了一盅小吊梨汤,慢火煨炖,吩咐佣人照看,然后才上楼进房间去看秦方好醒了没有。   秦方好还在睡,胳膊伸到被窝外,细嫩雪白,但斑驳浮着些青红痕迹。脸颊压着枕头,额前碎发凌乱,睡梦中的神态看起来又乖又无辜。   詹皆明捡起他昨天丢出来的两条裤子和睡衣,转身进了浴室清洗。   快到饭点秦方好才睡醒。   迎接他睁开眼的是一股馥郁甜香。   床头放了一枝剔过刺的玫瑰,清晨露珠还凝结在花瓣上,像是不久之前刚摘下来的。   秦方好揉揉鼻尖,不适应地打了个喷嚏。   詹皆明立刻从笔电屏幕中抬头:“醒了?”   秦方好问:“哪来的花?”   詹皆明平静地说:“出去跑步的时候摘回来的。”   “詹皆明,你好土啊。”秦方好倒在床上笑的起不来,一笑肚子就抽疼,可他还是想笑,“哪有人事后才送玫瑰花的,还是这么香的品种。”   詹皆明蹙眉问:“你不喜欢?”   庄园里有各种各样的花,早知道他就该各种都挑一支,总能挑到让好好喜欢的。   詹皆明拿起这支玫瑰,想要丢进垃圾桶。   秦方好赶紧拦住他:“谁说我不喜欢了?”   “你说土,还说太香。”   “玫瑰本来就是种在土里的嘛,香就说明开的好呀。”   詹皆明很难糊弄:“那你到底喜不喜欢?”   “喜欢。”秦方好玫瑰从他手里解救回来,“找个玻璃瓶用水养起来吧,你把它刺都拔掉了,可不能再把它随便丢掉。”   “你喜欢就不丢。”   秦方好拉过詹皆明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詹皆明问:“怎么了?”   “看你拔刺的时候有没有受伤。”   “没有。”   “明明就有。”秦方好眼尖,找到左手食指一处极细小的口子,指给他看,“你是不是没发现,都不处理。”   只是懒得处理这种小伤口。   詹皆明敛眼,低低嗯了声:“没发现,还好有好好。”   秦方好找到房间里的药箱,给他简单消了毒,恶趣味地贴上一枚有粉色花朵涂鸦的创可贴,漂亮的眼睛里憋着坏笑。   詹皆明忽然说:“贴在这里很像戒指。”   “……”哪像了。   “我的手指很长,戴戒指应该很好看。”   “……”真自恋。   “好好的手指很细很白,戴戒指更好看。”   “……闭嘴。”   下楼时,秦方好跟在詹皆明身后,对昨晚干的事有些心虚。   和詹统碰了面,他却问:“好好,昨晚都失眠了,怎么不再睡会儿?”   詹皆明替秦方好答:“先吃点东西再睡。”   佣人及时端了小吊梨汤上桌,正是适宜入口的温度。汤汁呈温润的琥珀色,食材是切薄的雪花梨片和银耳,没有额外加冰糖,全靠梨汁出甜。   秦方好舀了勺梨汤润过喉咙,才敢慢吞吞开口:“昨天喝了爷爷的茶是有点失眠。”   他就这么脸不红心不跳地配合这套说辞。   “今天不喝茶改喝汤。”詹统调侃,“这汤怎么样?甜不甜?”   “好喝的,一点点甜。”   “我还以为会很甜,甜的掉牙。”   秦方好傻乎乎问:“爷爷你要尝尝吗?我喝不完。”   詹统瞥了眼詹皆明:“他特意煮给你的,我不喝。”   “……”原来是在这等着。   秦方好扯开唇角笑了下,难得有些腼腆。   他轻轻对詹皆明说:“你下次要做什么,别忘了爷爷。”   “嗯。”   两人下午回的都会园,詹统直接派车送他们离开。   秦方好把那枝养在瓶子里的玫瑰给带走了,他得自己换水照料才放心,好像这样花朵就能慢一点枯萎。   路途中经过商场,秦方好让停了车。   “我们给爷爷买个礼物吧,这次去拜访他都没有准备礼物。”   秦方好不知道要买什么,征询詹皆明的意见。詹皆明挑了套紫砂茶具,反问秦方好有没有想买的东西。   商场一楼,各种奢侈品牌的店铺都挨着。   秦方好扫视一圈:“去看看这个。”   詹皆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一家婚戒店。柜台里是精准调校过的射灯光线,深灰色的绒面展台上,每一枚戒指都亮着光晕。   詹皆明呼吸微沉:“好。”   原本打算以后自己来设计婚戒,不过既然好好想买现成的,去看看也可以。   秦方好朝那家店铺走过去,走着走着,却发现詹皆明和他越来越远。   “你往那边走干什么?”秦方好疑惑。   詹皆明回:“不是要去看——”   “看手表啊,隔壁是什么店?”   “没什么。”   婚戒店和手表店紧紧相邻,所想即所见。   秦方好指的是手表店,詹皆明却只能看见那家婚戒店。   詹皆明面无表情地和秦方好进了手表店。   导购热情相迎,看见詹皆明冷沉的脸有点怵,转头问秦方好需要什么。   “有偏简洁商务款式的手表吗?适合搭配西装的。”   导购很快取来几款手表,价格都在七位数以上,独一无二。   秦方好看中了一块暗灰色的表,表面没有任何多余装饰,昂贵全体现在精细工艺里,指针走着,表盘上细小的logo被打磨的很锋利。   “这块能取出来给我试试吗?”   秦方好话音刚落,另一道声音紧接而上。   “这块表真好看。”来者站到秦方好身侧,语气透着旁若无人的亲昵,“妈妈,我很喜欢,要不然你买下来给我当礼物吧?”   秦方好心有所感地转头,看见了挽着夏晴的方淮。   “詹学长。”方淮冲詹皆明微微一笑。   他和夏晴都仿佛没看见秦方好这个人。   詹皆明没应声,他同样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直接把卡放到柜台上:“不用试,结账。”   “等等。”方淮递了个眼色给导购,笑着问,“詹学长,那套公寓我都让给你了,这块表你让我一次,不介意吧?”   秦方好垂着脑袋,用指甲一下下扣手心。   “介意。”詹皆明掷地有声,带着威慑力道,“何况公寓是交易购买,不存在让不让一说。我是商人,你不必跟我谈其他的。”   秦方好拘谨而小心地偷瞄了夏晴一眼。   夏晴正皱起那道秀丽的眉头,不算友善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好好,戴上看看,不喜欢就买其他的。”   詹皆明去拉秦方好的手,却被他躲开。   秦方好脑子乱作一团。   要是夏晴误会詹皆明是包.养他怎么办?   夏晴会更加讨厌他的吧?   尤其在听见这声“好好”之后,夏晴眉头皱的更紧了。   方淮贴着夏晴撒娇:“既然詹学长不愿意那就算啦,不就是一块表而已,妈妈我们走吧,反正家里也多的是。”   夏晴一动不动地盯着秦方好看。   詹皆明神情不悦,正要开口,衣角被轻轻拽了一下。   秦方好说:“我不想要了,你不要买。”   “那还有其他想要的吗?”   “没有。”秦方好小幅度地摇摇头,“我要回家。”   “好。”   詹皆明没带走那张卡,而是转头对导购道:“下次有新款式直接送南山路壹号公馆。”   南山路公馆,从壹号到拾号,每一幢别墅里住的都是A市名流,也是这些奢侈品行业需要把相关信息倒背如流的金字塔尖级别客户。   导购虽然是刚入行的新人,但一听这个地址也立刻明白了面前站的是谁,机灵殷切地答:“好的,詹先生。”   两人无话地回到车上,连司机都瞧出气氛不对。   詹皆明升起挡板:“好好,过来抱。”   秦方好毫不忸怩地窝进詹皆明怀里,抱紧他的腰,不停用脑袋蹭他,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黏人小猫。   詹皆明亲亲他:“我们家里也多的是。”   “什么?”   “表、首饰、衣服、车子……各大品牌的当季最新款都会送过来,公寓里放不下,所以都在之前和你说的别墅里。”   “哦。”秦方好兴致缺缺。   詹皆明问:“想去看看吗?”   “不想看。”   “嗯。”   “对不起。”秦方好主动认错,“我刚才不该躲开你。”   “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詹皆明把他手心拉过来亲吻,“但下次不许再用指甲扣自己手心,能听话吗?”   “嗯。”   “很乖。”   车厢内安静半晌,秦方好闷闷地告诉他:“其实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詹皆明问。   “看见了手表店旁边的店。”   “嗯。”   就他们在要离开时,很无意的一瞥。   秦方好牵住詹皆明:“是婚戒店对不对?”   “是。”   两只手叠在一起,大小差了一圈。   詹皆明张开手指反扣住秦方好,与他十指相贴。   秦方好摸着詹皆明食指上那个创可贴,忽然就毫无征兆地开口——   “詹皆明,你想和我结婚吗?” 第64章 幼儿园   “想。”   詹皆明不假思索。   很想、非常想、无比想。   所有的程度副词都不足以修饰他的回答。   光是想到这件事,詹皆明的一颗心就快要溢满,像是有了自由意志,叫嚣着要献出来给他的好好。   秦方好动了下唇,正要说出什么的时候。   詹皆明把他的话给吻回去:“好好,你现在情绪不对,我们先不讨论这件事好吗?”   “……”秦方好点点头。   “乖,闭上眼睛睡一觉就到家了。”   詹皆明低头看怀里的秦方好,他眉头拧着,紧闭的眼睫时不时轻颤两下,手指把他衣襟抓得很紧,并不安稳。   车停在都会园时,秦方好就醒了。   那些负面情绪通通被藏起来,他懒洋洋打着哈欠下车,却反常地自己开了车门。   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漏洞百出。   司机给他们把东西送到楼上,除了商场里买下的紫砂茶具,还有一堆詹统让带回来的玩意,名贵却没实用性,大大小小摆满了茶几。   秦方好站在岛台旁,心不在焉地给那支玫瑰换水。   “好好,如果你是我养大的就好了。”   听这么不理智的话从冷静自持的詹皆明口中说出,秦方好噗嗤一声笑出来,心情轻松不少:“干嘛,你还想着当我爹啊。”   “我想把你当宝宝,从小养你一遍。”   詹皆明从背后拥住他,直白地娓娓道来。   “这样你所有的情感寄托就只能在我身上,我永远都不会用爱来伤害你。”   玫瑰花茎没有刺,秦方好手心却好像被扎了一下,痛楚连到心里。   秦方好什么都没说,偏头和詹皆明接吻。   很奇怪,这个人明明在说爱,吻的味道却很苦涩,大概也在替他感到伤心难过。   -   要在庄园住两个月,行李都是詹皆明收拾的,除了衣物还有游戏机和课本。   A大有针对转专业学生的假期网课和学分政策,秦方好并不能单纯玩乐挥霍掉一个暑假,开学还有几门免修考试等着他。   玻璃瓶里的玫瑰形单影只,撑了三天开始慢慢枯萎。   等最后一片花瓣凋零,两人回到庄园。   詹统很高兴,拉秦方好到身边,往他手心里塞了个丝绒盒子。   “好好,爷爷送你一个小礼物。上次见面仓促,没来得及准备。”   秦方好问:“不是送过了吗?”   公寓茶几上那一堆价值不菲的玩意。   “那些不算。”詹统道,“快打开看看。”   秦方好在詹统期待的目光下打开盒子,看见了一块表。   上次在商场,他让出来的那块。   “爷爷……”   秦方好转头去看詹皆明。   詹皆明淡然地点头,示意他收下。   “夏晴那丫头,我的面子还是得给。”詹统拍拍秦方好手背,语重心长,“我知道以前在秦家她对你的好,只要她不做什么过分的事,我不会为难她。”   秦方好抿抿唇,眼圈有点红。   “但好好你记住,以前对你好不代表现在可以欺负你。”詹统叹息又痛心道,“好好,爷爷也是你的家人,以后有爷爷对你好。”   秦方好低着头:“我明白了,爷爷。”   “我也算看着夏晴长大的,我和你外公是老朋友。如果没有当初的事,你们说不定从小就能认识。”詹统扫了詹皆明一眼,“何况这几年他也替你给秦家还——”   “爷爷,我带好好先上楼了。”   要不是詹皆明话插的太突兀,秦方好还得再反应一会儿詹统口中那个“他”是谁。   回到房间,詹皆明没喊佣人,亲自动手收拾行李。   他做事时很安静,专心致志地整理秦方好的衣服和鞋袜,还会按自己喜好一套套给他搭配,跟在玩什么真人版换装游戏一样。   秦方好磨蹭了会儿问:“商场里的事,你告诉爷爷了吗?”   “是保镖。”   “什么保镖?”   “上次送我们的司机,是跟在爷爷身边的保镖。”詹皆明抬头看了秦方好一眼,很快对手里两套不同色系的衣服有了取舍,“他办事可靠,这么多年爷爷都很信赖他。”   秦方好恍然大悟地哦了声。   又问:“那他打架应该也很厉害吧?”   詹皆明挑眉:“在打什么坏主意?”   “没有啊,我打的都是好主意。”   无非就是手痒想切磋一下。   不用说詹皆明也知道秦方好在想什么,纵容而无奈地笑。   “这块表我本来是想给你挑的。”秦方好手指掰着丝绒盒子上的锁扣说,“你手上那块也太旧了,我想花你的钱重新送一块给你。”   “我的就是你的。”   “钱是,人更是。”   这算什么奇怪的攀比心。   秦方好嘀咕:“那爷爷说你替我给秦家还什么了?”   “几个项目。”詹皆明轻描淡写,“很小一部分而已。”   秦家养育秦方好二十一年,詹皆明所能想到的一切开销都计算进了那几个项目的利润里,而他还不起的部分,则是秦项渊和夏晴曾经真心实意对秦方好付出的爱。   虽然这种爱有前提,即秦方好必须是他们真正的孩子。   秦方好还想再追问更多细节时,房间门被敲响。   佣人替詹统送了本家庭相册上来。   秦方好坐在地毯翻看,几乎全是合照。   合照里的詹皆明约莫五六岁,个子已经很高,表情冷傲,眼眸黑白分明,平直的唇角抿不出一点笑意,像是那种情感会有点淡漠但很聪明的小孩。   秦方好缓慢翻阅过去,动作停止在一张幼儿园大合照。   大合照站了很多小朋友,在干什么的都有,只有詹皆明是最沉着的那个。他站在角落位置,静静盯着镜头,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合照上方写着“雅正幼儿园”字样。   “詹皆明你看,我们以前上的是一个幼儿园!”秦方好音量骤然提高,他迅速在合照中上方位置找到自己,有点不太确定地说,“这个应该是我。”   看一眼旁边中分西瓜头的顾思齐,又瞬间确定了。   “……这个就是我。”   没记错的话是幼儿园文艺汇演,小中大班表演节目的小朋友都一起参与了合照,所以相差一岁的詹皆明才会和他出现在一张合照里。   詹皆明在地毯坐下,接过相册,手指轻轻触碰着照片里的秦方好。   “好好。”   他唇边弧度很浅也很温柔。   秦方好小朋友个子不高,只能靠抬高下巴来保证自己的脸能露出来。小时候比现在长得更乖,眼尾还没显现出微挑弧度,一双眼睛特别圆,眼神懵懵懂懂的,看起来很好骗。   如果那时他能回头看一眼,他们会不会更早就能认识。   詹皆明自嘲地笑一下。   就算回头,可能也只是擦肩而过。   秦方好不乐意了,非把脑袋凑过去,挤到詹皆明眼皮底下,以此来获得关注:“好好在你面前呢,别看着照片失神啊。”   詹皆明的手指从照片移开,抚摸秦方好的脸颊。   “好好,如果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是不是该喊我一声哥哥。”   秦方好嘁道:“你看我喊顾思齐哥了吗?”   “我和他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詹皆明手指轻掐他脸颊:“你说呢。”   刚认识那会儿,他们掰手腕输了,秦方好不情不愿地喊过詹皆明一次哥哥。但这会儿他们也没掰手腕赌约,凭什么要喊。   秦方好扭头:“不喊。”   “真的不喊么?”詹皆明的视线和手指再次落到照片上,语气分不清是失落还是失望,“如果是小时候的好好,肯定愿意喊吧。”   秦方好:“……”   “小时候看起来好乖好可爱。”   秦方好绷着脸合上相册,让詹皆明重新看向自己。那两个字眼在喉间卡着不上不下,憋得他耳尖发烫,心跳也很快。   詹皆明从容不迫地等待。   “哥……”秦方好一鼓作气,“哥哥。”   “嗯。”詹皆明眼露笑意,把他拉过来,轻吻他发烫的耳朵,“现在也很乖很可爱,哥哥很喜欢。”   “哥哥。”秦方好试探地又喊一遍。   这次咬字特别清晰,距离近的缘故,好像是贴在詹皆明耳边喊出来的。   他还小声说:“我也很喜欢哥哥。” 第65章 新告白   庄园的夏天并不漫长,似乎什么都没做,日头一晃一暗,两个多月转瞬即逝。   每天清晨,秦方好醒过来时,枕边都会有一枝新摘的花。   詹皆明把早起给他做早餐的精力都花在了其他地方,就算下雨天也会带回来一枝被雨水打湿的海棠花,而他自己的肩头和发梢也被淋得湿重。   秦方好摸摸詹皆明手指,感觉到冰,撇起嘴有点难受地说:“你那么早出去还不如陪我多睡一会儿。”   “最后一天了,我们今天回家。”   住在庄园固然惬意,但是两人独处的空间和时间都被挤压。回到都会园至少公寓里只有他们,随时随地想做什么都可以,不用跟偷情似的胆战心惊。   两人陪詹统吃了午餐后出发,等秦方好坐进车里,詹统喊住詹皆明:“你过来。”   “在车上等我,很快回来。”   秦方好点头,和詹统挥挥手道别:“爷爷再见。”   雨到午时停了,空气湿润,挟着草木香。   秦方好降下车窗,摸出手机准备玩一局游戏,看见有条新消息。   顾思齐:好,今年生日怎么过?   他生日还有一个多月,现在什么安排都没有,但有一点很确定。   坏端端的好起来了:你别回国   顾思齐:?   坏端端的好起来了:我想和詹皆明单独过   顾思齐:哥你别太爱了[心碎][凋谢]   坏端端的好起来了:。   秦方好回完消息,还没划到游戏界面,詹皆明就上了车,他神色看起来有点沉,一语不发地伸手关了车窗,叩两下挡板示意前排的司机开车。   秦方好给手机熄屏,没想玩游戏了,伸手去抓詹皆明手指,尽量放软声音问:“爷爷骂你了吗?”   “没有。”   “可是你看起来不开心。”   詹皆明把秦方好面对面抱到腿上,亲吻他脖子,说话时拂来的气息痒痒的:“爷爷说我没用,所以你才不愿意给我个名分。他说当初接你回庄园,你都不愿意承认和我的关系。”   秦方好动了动唇:“可是……”   可是他们本来就没有确认过关系,就这样不清不楚地厮混在一起,谁缺了谁都不行。   即便上次触及了结婚的话题,也好像是受情绪驱使的头脑一热。   然而这只是詹统说的最不重要的一句话,他真正告知的,是和秦方好初见的场景。   “你还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好好在哪吧?就在A大附近。那天我想去找你,结果看见他躲在角落哭的特别伤心,我安慰了几句,他就把我当家里的长辈,和我说了一些话。”   那天是寒假刚结束的返校日。   秦方好衣衫单薄,手臂挡着眼睛,白皙的耳朵和脖颈通红一片,始终面对墙站着,不肯被别人看见。   他没有哭出声,但也久久都没停下来,肩膀起伏,上气不接下气,像要无法呼吸。   “我好想他……舍不得他。”   “可是他不要我了……”   “我会听话……会乖的……”   “我只想要他……”   那一幕看的詹统特别难过,记了很久。   此刻面对詹皆明,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当初为了什么分开,但既然又在一起了就好好珍惜他。别到头来连个男朋友都没混上,也别再让他伤心。”   詹皆明沉默良久,眉眼阴郁地说:“我知道了,爷爷。”   ……   车厢后排,秦方好坐在詹皆明腿上,低头亲他唇角,想把话题避过去。   “好好。”詹皆明摁住他肩膀,没让他乱动,“我其实一直都——”   “我今年生日一起过吧。”   詹皆明的话又一次停住,嗯了声答应他。   秦方好身体靠到詹皆明肩上,不和他对视,慢吞吞坦白:“这三年我都没有再过生日,但是今年我想过。”   这三年不再过生日是因为那天也是方如昔的忌日,而今年想过则是因为他曾经答应詹皆明要一起过生日的,他想弥补三年前的失约。   詹皆明比谁都清楚秦方好的心思:“那天在医院,阿姨要我给你转达一句生日快乐。”   但没来得及说。   连詹皆明自己都没来得及亲口和他说一句生日快乐。   “我一直很后悔,那天如果不是和你在床上接吻做爱昏了头,错过零点,我就能亲口对你说一句生日快乐了。”   “我总以为……总以为我们时间还够,以为你晚点会回来找我,以为我可以在那天最后一秒钟补上这句生日快乐。”   “对不起,好好。”   詹皆明怀抱很紧,不让秦方好支起身体。   明明声线毫无波澜变化,可透过夏天轻薄的衣衫,秦方好还是感到了肩膀沾染上一点温热的湿意。   那个雨天,在车厢后排,詹皆明抱了他很久,秦方好的肩膀也湿了很久。   -   十月二十号,秦方好收到了两个快递。   一个是顾思齐从英国寄回来的礼物,有降噪耳机、游戏机、香薰和英伦风的银器餐具,他把四年没送的礼物都补上了。   另一个则是助理亲自送上门的,那个被技术部重新修复的旧手机。   秦方好下课回到公寓,在玄关拆了快递。   他把旧手机揣兜里,抱着顾思齐的礼物转进客厅,随后呆滞两秒。   公寓被布置过,和早上出门时完全两样。   墙上挂满气球彩灯,墙角摆了一排蜡烛,还有各种各样的鲜花,都是在庄园的两个月里秦方好每天早晨醒来收到过的品种。   詹皆明今天没来学校接他,说的是要去取蛋糕。   秦方好坐进沙发,把顾思齐的礼物放在一边,拿出兜里的旧手机捣鼓起来。   技术部工程师经手后的旧手机焕然一新。   碎屏换过,掉漆补上,连四个角的磕痕都被打磨干净。   秦方好长按开机键,本来还担心旧号码会被注销,但技术部显然把一切可能存在的问题都完美解决了。手机信号满格,处于通讯状态,让他顺利登上了那个很久没用的微信。   消息太多,旧手机卡顿十几秒,而后那些消息眼花缭乱地弹出。   秦方好没管其他的,擦了下手心的汗,点进置顶聊天框,一键直达未读消息最顶端。   三年来,詹皆明发过的消息一条条呈现在眼前。   多的完全数不清——   Z:雨很大,等我来找你   Z:你别回来了   Z:[3''语音]   ……   Z:去了趟临南,没找到你,但还好你没有出事   Z:我不在你身边,照顾好自己   Z:明天除夕,好好你回家吗,还和我做伴吗?   Z:我记得你的话,没有和别人一起过   Z:我很想你,真的很想   Z:好好,新年快乐   Z:给你准备了压岁钱,买了烟花,包了有红枣的饺子   Z:早点回家好不好?我一直在等你   ……   Z:好好,公司上市了,叫“皆好”   Z:用了你和我的名字,你会喜欢吗?   Z:回A大做演讲,去了你喜欢的甜品店   Z:买了海盐青柠口味的蛋糕,想吃的话就早点回家   Z:在西餐厅订了长期包间,有你喜欢的柠檬挞   Z:你想在店里吃还是外带都可以   Z:等你回家了我带你去   Z:好好,还不想回家吗?   ……   Z:好好,你如果看见这些消息,回我一条好不好?   Z:好好,新年快乐   Z:我每天都很想你   Z:好好,别再躲我了好吗?   秦方好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掉眼泪的,好几次屏幕都被眼泪沾湿,无法往下滑动。这些消息他花了很久才看完,久到一抬眼,窗外已经快天黑了。   詹皆明还没把蛋糕取回家。   秦方好哭的眼睛很痛,心也很痛,他把消息定位到唯一那条语音上,点下播放。   三年前录下的告白不因时间而改变什么。   在他二十一岁那天夜里十二点。   詹皆明对他说:“好好,生日快乐,我喜欢你。”   语音像在室外录的,收进了雨声和风声。   那夜暴雨,詹皆明在黑暗的雨里撑伞等了一夜。而三年后的同一天,兜兜转转,雨夜里的那句告白终于被秦方好接收到了。   尽管当下这天天气晴朗,秦方好的情绪却陷落进那个雨夜里,捂着脸泣不成声。   直到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秦方好飞扑进詹皆明怀里。   詹皆明把手里的蛋糕放到玄关柜上,回抱住他:“好好怎么了?”   秦方好身体很冰冷,肩膀微微发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詹皆明发现怀中人的异样,脸色沉重,俯下身和秦方好对视,发现他咬紧下唇哭得厉害,脸颊都是泪水。   “好好。”   “詹皆明……”秦方好打了个哭嗝。   “我在。”   詹皆明抬手给秦方好擦眼泪,指腹轻轻揉着他哭红哭肿的眼睛:“谁欺负你了?”   “我记不起你的号码,对不起。”秦方好哭得语无伦次,声音哽咽,“那天除夕夜,我想回来找你,想打电话给你,但是我手机坏了,我没办法联系到你。”   詹皆明呼吸微滞,艰涩道:“没关系,这不怪你。”   他不用记得这种事。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詹皆明会陪在身边。   他也以为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后来开学,我来学校找你,看见你了。但我看见你上了林意绵的车,还听说你们要订婚的消息……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我很害怕,不想失去你。”   詹皆明眼睛隐隐发红:“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别人在一起。”   “操,屁大点事。”秦方好难过又生气骂了句。   “我那时候为什么不追上去亲自问你,遇到你之后为什么一直不敢说这件事,还跟你闹了这么久别扭,我们明明可以早点就在一起的。”   “好好……”   秦方好伸手环住詹皆明,跌跌撞撞把唇贴上去。这一刻,他完全打开自己,和詹皆明接了一个带着泪水的吻,那些委屈和不甘都在这湿咸的纠缠里消泯。   喘着气结束这个吻时,秦方好回应了那句告白。   他说:“詹皆明,我也喜欢你。”   ——很喜欢你。   是想要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的喜欢。   “能更正么?”詹皆明轻轻啄吻秦方好脸颊,嗓音低哑。   在秦方好二十四岁这天傍晚六点。   詹皆明更正了属于他的告白:“好好,我爱你。” 第66章 吃蛋糕   秦方好湿着眼睛不甘示弱。   “詹皆明,上次你说我情绪不对,那我今天再问一遍。”   可下一秒,詹皆明直接低头堵住他唇,吻得他双腿发软没力气开口。   然后先一步说出了他想说的话——   “好好,你还想不想和我结婚?”   “想。”秦方好不知哪来的力气,高声回答,“很想,非常想,无比想。”   詹皆明蹭着他鼻尖,笑了:“小花猫。”   整张脸哭的湿哒哒,鼻尖还挂一点亮晶晶的水光。唇角却可爱又轻松地翘起来,眼尾得意往上扬,睫毛湿成一簇簇,跟在水坑里打滚过的小花猫没有两样。   詹皆明打湿热毛巾,一点点擦干净秦方好的脸,最后把热毛巾敷在他眼睛上。   秦方好的眼睛被遮住,什么都看不见,伸手想去牵詹皆明。   “乖,等一会儿。”   “哦。”   秦方好收回手,放到腿上,抠着裤子那个设计出的破洞玩。他听见很多声音,猜不出詹皆明在干什么,只能乖乖坐在沙发上等。   十分钟后,他耐心告罄:“毛巾冷了。”   詹皆明拿掉毛巾,秦方好眼睛重获光明。   傍晚六点过后,太阳往地平线以下降落。室内不算太亮,没开灯,靠最后残留的天光和蜡烛彩灯照明。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四块拼在一起的冰淇淋蛋糕,每一小块上面都插了蜡烛,数字从21到24岁。   詹皆明弯腰用打火机点蜡烛。   秦方好凑近看:“这是哪家店的蛋糕?”   “我做的。”   “怪不得你取了那么久的蛋糕。”   取四块蛋糕拼在一起,就相当于做了四个蛋糕,耗时耗神。   詹皆明用手掌挡住火苗,防止火光和热度刺到秦方好的眼睛。   可秦方好的眼神并没有落在蛋糕上,他歪着脑袋在打量詹皆明侧脸,平日冷峻的侧脸镀上暖色光,似乎格外温柔。   詹皆明俯得更低,亲吻了他。   秦方好想加深这个吻时,詹皆明理智地退出:“先吹蜡烛过生日。”   “哦。”   秦方好闭上眼睛,胡乱许了个愿,一口气想把四支蜡烛全部吹完,早点干正事。詹皆明还墨迹上了,非要他许四个愿望再一起吹蜡烛才算完成这项仪式。   这回秦方好眼睛闭的久了些,睁开眼直接鼓着腮吹灭蜡烛。   詹皆明递来勺子:“好好,生日快乐。”   反正只有两个人,蛋糕怎么吃都行。   秦方好四块蛋糕都吃了几口,不算太甜,四种味道混在一起很快就有了饱腹感。   詹皆明对自己做的蛋糕大概没什么胃口,只是品尝了一勺便不再继续。   “好好,礼物我明天带你去看,不太方便带回来。”   秦方好有点好奇:“是很大的礼物吗?”   “嗯。”   “房子?车子?”   “不是。”   秦方好想不出来詹皆明还能送什么礼物,反正明天就知道了。   他放下勺子:“我吃饱了,去洗澡。”   “好好。”詹皆明忽地抬起眼说,“我们一起。”   浴室热气氤氲成雾,大理石墙壁附着薄薄一层湿意。水流声掩住一切声音,两道身影印在潮湿间。   (仅接吻,这段到底在锁什么啊???)   秦方好后背靠墙,踮脚和詹皆明接吻。   彼此交换的呼吸是湿烫的,秦方好刚吃过蛋糕,尝起来很甜,牙关深处有一丝冰淇淋残留的凉意。詹皆明舌尖舔扫而过,那丝凉意就一点也不剩了。   “好好,抬手。”   秦方好眼神迷迷糊糊,被迫仰着头承受亲吻。手指落到詹皆明腰腹的皮带位置,但指间发软而不协调,好几次都没顺利解开锁扣。   而詹皆明已经吻到了他锁骨窝位置,舌尖仿佛带着卷走的冰淇淋凉意,像冰凉的,又像滚烫的,混淆身下之人的意识。   秦方好面色潮红地咕哝:“好烦。”   詹皆明抓着他手指,耐心地教他。清脆一声,终于顺利解开。   淅淅沥沥的水流往下淌,在大理石墙面汇聚成小股湿雨,瓷砖地上滑的快要跌倒。   “詹皆明……”   秦方好抓紧身后詹皆明手臂寻求支撑点。   白玉一样的手指嵌进绷紧的肌肉里,手背上淡青色血管脉络分明,仿佛能感知到滚烫血液一汩汩地跳动。   “好好,要喊什么?”   “……”秦方好又羞耻地说不出口。   “不是说想和我结婚?要喊什么?”   秦方好想回头看一眼,詹皆明怕自己心软,直接伸手覆住了那双眼睛,湿润的眼睫在掌心飞快扫动。   詹皆明吻他耳朵:“好好,要喊什么?”   秦方好咬紧下唇,哆嗦着身体冒出一句。   “老公……”   詹皆明手掌从秦方好眼前移开。   “好好你看。”   “不看。”秦方好扭头,受不了又哼出句娇嗔,“老公……”   (仅对话,改七八遍了审核爹…)   头顶落下一声轻佻的笑。   秦方好腿根的软肉被掐出红痕,詹皆明还是淡然处之,正儿八经地抱他去泡澡,好像完全顾虑不及自己一样。   “你耍我?”秦方好抱着腿坐在浴缸里,眼神埋怨。   詹皆明道:“不在浴室里,你会着凉。”   “难道我们以后做.爱地点只能在床上吗?那不是很无聊。”   之前在客厅和车子里放的套算什么。   有钱多余买的吗。   “无聊?”詹皆明在这两字上加重语气,音色渐沉,“今天你是过生日,不能生病。”   “今天是我过生日,我才等你日我啊。”   “嗯。”   “……”嗯个屁!平时不都说好的吗!   (语言描写,有什么好锁的)   秦方好生气了,不再搭理詹皆明,由着他给自己洗了个澡,擦的干干净净抱回床上。秦方好在床上舒服地滚了一圈,伸出手还要站床边的詹皆明抱。   “现在可以了吧?”   “今天的蛋糕还没吃完。”   ?   撂下这句话,詹皆明转身离开。   秦方好脑袋上的问号快冒烟了,绝望地摊在床上,心想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詹皆明拎着蛋糕回来,看见了比蛋糕可口千百倍的画面。   深色床单被蹭出大片凌乱褶皱,秦方好陷在正中央,身体白里透粉,修长的四肢毫无防备心地呈大字张开,表情茫然无措,正失神盯着天花板。   毯子仅遮住一小片欲盖弥彰的位置。   嘶——   秦方好是被冰回神的。   詹皆明坐在床头,手掌揉在他腹部,不轻不重地打圈涂抹什么。   香甜的奶油味道在空气中化散开。   “你要在床上吃蛋糕吗?”秦方好弱弱说了句,“可是我才刚洗过澡。”   “没关系,反正结束还是要抱你再去洗一次澡。”   詹皆明手掌游移到其他地方,那种冰凉触感也顺势蔓延。房间里打了暖气,有冰淇淋成分蛋糕抹在身上,很凉,但融化的也很快。   秦方好怕弄脏床单,催促:“你快点。”   詹皆明俯身,舌尖将蛋糕一点点卷走,手上还在不停涂抹。   秦方好半张脸迈进枕头里,手指紧紧攥着床单,呼吸一点点压不住,哪里有心思去顾虑床单会不会弄脏了。   他整个人都快脏掉了。   身上的毯子被倏地扯开,詹皆明手里多了条从蛋糕盒取下的香槟色缎带,缎带在他手指尖宛若一段流动的光泽,不松不紧缠绕几圈。   詹皆明指腹呈直线,从秦方好胸口往下滑,缎带摩擦到他皮肤,细微的酥痒从小腹升起。秦方好收拢的双腿被轻轻掰开,詹皆明的指尖精准停留住。   “我想系上丝带品尝,好吗?”   秦方好象征性地拒绝了一下:“很脏,会过敏。”   詹皆明安抚:“你觉得我会这么不小心?”   “……”秦方好反应过来,“你早就想好要这么玩我了吧!”   詹皆明毫无克制地说:“当然。”   香槟色缎带因折叠而泛起银灰,蝴蝶结的结心处,缎带被用力收紧,聚出一朵细小的褶皱。缎带尾部长短不一地垂落,贴在细腻如瓷的皮肤上,仿佛一件完美无暇的艺术品。   秦方好双眼紧闭不看。   詹皆明故意问:“好好,很漂亮,你不看一眼吗?”   “不看。”   “湿掉了,真的很漂亮。”   好像浴室里的场景重现,秦方好抓住詹皆明手臂,破天荒地主动提要求:“你把我眼睛蒙上吧,我不想看,但不可以用眼罩。”   詹皆明都不用思考:“那用领带吧。”   “……这也是你早就想好的?”   “没想用到这次,但我会满足好好。”   “……”   在视觉遮蔽以后,冰凉的感受更加强烈。   秦方好自投进网罗之中,越陷越深,蝴蝶结束住了释放的可能,什么都出不来,只有泪水一遍遍把领带打湿,期间詹皆明还给他换了好几条。   “可不可以不要绑了……老公……”   “上面还是下面?”   “都不要了。”秦方好哭的喘不上气,“我想看着你……”   “好。”詹皆明心软答应了。   两重束缚被解开,秦方好立刻委屈巴巴地贴过去亲吻詹皆明,一会儿娇气地说自己好疼,一会儿控诉他好凶,反正怎么都不肯再继续了。   “那抱你去洗澡可以吗?”   秦方好有气无力地点头,鼻音软糯:“嗯。”   凌晨十二点已经过去,二十四岁的生日过完了。   秦方好得偿所愿,被日的四肢酸软。洗完澡回来,他摸到手机躲进被窝里打字,手指连点屏幕的力气都没有。   詹皆明捏他后颈:“不要这么玩手机。”   “好啦,不玩了。”   这边刚熄了屏,黑暗中,另一边的手机屏幕亮起。   那个詹皆明三年间点了无数遍的头像终于多出一个小红点。   10x2:詹皆明,我也爱你 第67章 博物馆   第二天下午,秦方好才和詹皆明出门去看生日礼物。   车子沿南山公路蜿蜒而上,一组米白色的房子横亘在眼前,面南是蓝天大海,面北则青山环抱,而那组房子最中央一幢,远远可看见侧墙悬着一个耀金色的壹字。   南山路壹号公馆到了。   这是近三年新开发的地产项目,从前秦家并没有房产在此处。   整组米白色的房子都归于壹号公馆,有恒温泳池、地下酒窖、露台花园和草坪步道……甚至还有个玻璃结构的现代化风格的博物馆。   车子就停在这幢玻璃结构的建筑面前。   秦方好问:“这里面是你收藏的艺术品吗?”   詹皆明淡淡笑道:“算是。”   大概詹皆明要送的生日礼物就收藏在博物馆里,秦方好被他牵着进入,走过一条昏暗甬道,转个弯,视线豁然开朗。   正前方是一面偌大的照片墙,顶灯明亮,贴在墙上的每一张照片都有一个共同主人公——秦方好。是他十八岁成年礼以前,在镜头里留下的无数个瞬间。   但凡合照都被处理过,只有秦方好的脸很清晰。   詹皆明道:“照片容易被损坏,所以这些都是复制品,原片都放在暗室里,也录入了数字化的备份。”   秦方好呆滞的视线从那面照片墙移开,落向这个空间里大大小小的展柜。   他出生时的手环和脚印卡;抓周时拿过的那张红色钞票;幼儿园制服的红领结和圆边帽子;跟外公学练过的一页页书法纸张;初高中时的学生证和校徽……   展柜里陈列的每样物品都和他的成长息息相关。   詹皆明站在射灯光下,神情十分虔诚:“这里是好好博物馆,总共五层,目前只这一层满了,剩下四层以后会慢慢添收藏进去。”   生日礼物是整个博物馆。   秦方好半天找不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拿到这些的?”   “有些是爷爷帮忙拿到的,有些是用项目换的。还好他们以前把关于你的东西都保存的很好,现在也没有弄丢。”   还好没有他的时间里,秦方好也得到过纯粹的爱。   “还不如等他们丢了,再去垃圾桶捡回来。”   詹皆明蹙眉纠正:“不是垃圾。”   明明是秦项渊和夏晴眼中舍弃掉的废物,却在詹皆明这里成了珍贵的礼物,每样物品对他而言都是值得珍藏的艺术品。   秦方好慢慢转完一圈,看见了他当初写给詹皆明的保证书。   旁边空白处后来补了两个字——   失效。   秦方好有点好笑地问:“这是什么时候补上去的?”   “三年以前。”   “那是我们做之前还是之后?”   詹皆明沉默两秒:“之前。”   秦方好哦一声,戳戳他肩膀:“你果然早就对我居心叵测。”   “嗯,很早就喜欢你了。”   相比之下,秦方好稀里糊涂,无法确证自己是从哪一刻对詹皆明产生感情的。他心虚地嘀咕:“反正我现在也很喜欢你。”   “不是说爱吗?”詹皆明追问。   早晨詹皆明看见那条消息时,秦方好还蜷在他怀里沉睡。粉红色的耳朵贴在他胸口位置,像在偷听心跳,手臂紧紧搂住他腰,一条腿还得搭着放才安稳。   詹皆明心里有种隐秘的满足感。   比起昨晚疯狂进入他,在那平静的一刻,更觉得自己真正拥有了他。   眼下秦方好的耳朵又慢慢红了,眼神乱瞟。   “好好,我想听你亲口说给我听。”詹皆明往前迈了一步,气息覆来。他目光黑沉,近乎偏执地恳求,“好好,说你爱我。”   “詹皆明……”   “嗯。”詹皆明在鼓励他。   秦方好正视那道目光,一个字一个字说:“我也爱你。”   “詹皆明,我也爱你。詹皆明,我爱你。”   詹皆明低头,极小心地吻住秦方好,手指温柔地穿进他发间,掌根触碰他发烫的耳朵。每一下含住他唇畔的动作都带着极轻的吮吸,像要把那一小片温度吸纳进自己身体里。   秦方好找到更贴合的角度,伸出舌尖去勾詹皆明。   可詹皆明松开了他,抓着他的手贴到自己左胸口位置。   “好好你听。”   在秦方好的手心底下,隔着一层肌肤和坚实的胸骨,传来轻微的搏动。詹皆明神情没太多波澜,但心跳的很快,好像真的能被听见一样。   “詹皆明,你知道我昨天许了什么愿望吗?反正今天不是生日,说出来也没事。”秦方好自己避谶,“我希望我们永远都在一起,以后再也不要分开了。”   “剩下三个呢?”   秦方好摇头:“我愿意交换以后所有的生日愿望,只实现这一个。”   “那你愿意接受我的求婚吗?”   詹皆明摊开掌心,里面不知何时多了两枚戒指。戒指是素圈圆环,没有任何修饰的银白色,在灯光下折出柔和的哑光,并不夺目。   “没有额外设计,我想等你收下了按自己的喜好来设计。”詹皆明顿了顿,想到什么,“或者,需要我跪下来和你求婚吗?”   “……谁要你跪了。”   秦方好拿起那两枚戒指,很轻易地分辨出大小,把稍大的那枚套在了詹皆明左手中指上,然后等他来给自己戴上。   “詹皆明,我愿意。”   “好。”   戒指很合适,不知道詹皆明是何时丈量的尺寸。   反正他蓄谋已久的事也不止这一件了,秦方好永永远远都得被他套牢。   -   除夕夜这天,皆好集团每个员工都收到了公司内部平台发送出的红包。每个红包五到六位数金额不等,系统随机发放,按员工人数统计,算是豪掷了几千万。   各部门五花八门的群聊快沸腾了。   红包封面是动态的冰岛极光,整片天空布满绿色光带,一颗颗星点闪烁其间。浪漫景观倒是其次,最主要的是里面录进了两道声音。   第一道是詹皆明极易辨认的音色,喊:“好好。”   第二道则是懵懂模糊的一个音节:“嗯?”   拍下这张照片时,秦方好已经有点困了,靠在詹皆明肩头打瞌睡。听詹皆明忽然喊他,不太清醒地睁大眼睛,浅棕色瞳仁干净清澈。   “冷不冷?”詹皆明拉严他的围巾和帽子,“看完我们回酒店睡觉了。”   “你拍照了吧?”   “拍了。”   秦方好伸出手,戒指从中指移换到了无名指,后来镶嵌的碎钻在极光下闪闪发亮。詹皆明牵住他,对戒找到了另一半的归属,定格在照片里。   “终于和你一起过除夕了。”   秦方好又完成一件答应过詹皆明的事。   “嗯,我等很久了。”   秦方好用脑袋蹭了蹭詹皆明,不想他情绪低落。结果帽子掉下来,柔软的头发乱七八糟,跟被撸坏的小猫一样。   詹皆明被可爱到了问:“好好,那从今天开始,我可以喊你老婆么?”   “当然不可以!我是男的!!”   詹皆明捡起帽子捂热,重新戴回秦方好脑袋上,不置可否。   秦方好看见他平直的唇角,退让一步:“你要真想喊,可以喊宝宝,这个称呼我还能接受点,反正不许在外面乱喊老婆。”   “好的,宝宝。”詹皆明立刻抓住这句话里的漏洞,“所以在家里可以喊你老婆是吗?”   “那也不行!”   詹皆明惯会戏弄人,不事先约定清楚,吃亏的绝对是秦方好。   他想了很久说:“只有在床上才能喊这个,嗯……只有做的时候才能喊。”   “这两个条件都得达成么?”   “以后一个条件为准,做的时候才能喊。”   “好。”   詹皆明答应的太轻松,秦方好莫名担心自己是不是又跳了什么圈套。   “想回酒店睡觉了吗?刚才看你很困。”   秦方好眨眼:“我不困啊。”   刚讨论完上一个话题,这会儿回酒店不得遭殃。   凌晨十二点,国内陷入跨年的狂欢。   皆好集团七十二层楼高的建筑外墙被当做巨型幕布,投出一行字——“祝愿万般皆好”。楼下,提前走过许可审批的烟花齐齐燃放,在黑夜里映出盛大白光。   然而这一切,远在冰岛的秦方好并不知情。   耳边是詹皆明的轻声询问:“好好,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吗?”   “我猜一见钟情吧。”秦方好胡说八道。   詹皆明没被他带偏:“三年前的那天除夕夜,你给我看的烟花很漂亮。”   “那我呢?”   秦方好不喜欢被形容漂亮的,但这个词从詹皆明口中说出,满足了他奇怪的虚荣心。如今在床下他也可以接受这个形容了,还要毫不觉羞耻地追问。   詹皆明轻笑着说:“你也很漂亮,比烟花还要漂亮。”   秦方好得意地抬了下小脸。   “那晚下了初雪,在和你视频完之后,我咬到了第一个包着红枣的饺子。我觉得你就是降临在我身边的好运,想要和你有一个家。”   秦方好轻轻啊了声:“刚喜欢上我就想和我有个家?”   “嗯,刚喜欢你就想到了结婚,今天终于实现了。”   “那你很幸运。”   詹皆明说:“是很幸运。”   降临在身边的好运。   被他牢牢抓住了。 第68章 娇气包   回到国内,秦方好时差一时半会儿都没倒过来。   生物钟把午夜当成午后,睡不着就只能被詹皆明拉过去干点午夜该干的事,结果第二天白天又困得不行。   恶性循环快一周,终于迎来最后一学期。   这学期就一门就业指导课,毕业生都得找实习盖章。   秦方好没让詹皆明管这件事,自己偷偷投了简历跑去面试,前后总共面了五轮,再面下去他都想吐了,三月初才在邮箱里收到offer。   小少爷也是再次体会到资本家的万恶了。   餐桌上,秦方好郑重其事地宣布:“我明天去实习。”   詹皆明眼一抬:“哪家公司?”   “……”我们家公司。   秦方好咽下詹皆明剥好喂来的虾肉:“不能和你说。”   “小公司管理混乱,大公司压力太大,不用为了一个实习证明委屈自己。等上班了每天至少要工作满八小时,实习工资也拿不到多少——”   “停!”秦方好打断他,“我知道的,我以前不是干过很多兼职嘛。”   詹皆明不赞同地蹙眉,但没再说什么了。   “你不许调查我在哪家公司,不然我会生气的。我生气你就不要想和我睡一张床了,我也不会搭理你,亲亲抱抱就更别想了!”   “嗯。”   秦方好凑过去,贴着他脸亲了下:“你最好了。”   詹皆明面色稍霁:“那明天先让司机送你过去,几点?”   “我要自己坐地铁。”   亲吻失效,詹皆明面色由晴再转阴,摘掉一次性手套,连虾肉都不剥了。   秦方好取出新的手套重新给詹皆明戴好,不忘给自己的行为开脱。   “我还没吃饱,你不能饿着我。”他软硬兼施,“不然晚上你也别想吃饱了。”   詹皆明无奈:“司机送你,我自己开车过去,不打探你在哪家公司。还有什么要商议的,提出来,我酌情考虑。”   这一句话已经把秦方好的顾虑说完了。   他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那好吧,你知道我很乖很听你话的。”   詹皆明游刃有余地应对:“这种话留着在床上说。”   “……”秦方好狠狠咬了一口虾肉,还把詹皆明手指也咬了一下,“不可以,都跟你说我明天要实习了,第一天去不能迟到,等周末再说吧。”   呵,周末。   谁发明的上班。   秦方好上五休二,詹皆明的上五休二直接变成上二休五了。还好去的不是去什么大小休,或者单休的破公司。   “可是好好,你刚才话里的意思分明是——”詹皆明刻意顿了顿,强调,“只要喂饱你,我晚上就能吃饱。”   秦方好赶紧推开面前的碗:“我还没吃饱,那我不吃了。”   詹皆明把碗拉回来:“吃饱,今晚算了。”   秦方好心满意足地吃饭,觉得自己有时候也挺坏的,很清楚该用什么拿捏詹皆明。   没办法,两人都结婚了,詹皆明只能比从前更惯着他。   不然还能离了咋的:)   就算秦方好舍得,詹皆明也舍不得。   -   闹钟是早上七点响的。   如詹皆明所想,秦方好根本起不来床,但意志力很顽强,知道该怎么指挥他来伺候自己洗漱换衣喂早饭。   八点,詹皆明准时送秦方好坐上迈巴赫。   为了避免在路上碰见詹皆明的车,秦方好特意把打卡时间往前推了半小时。八点半,他提前到了皆好集团大楼,在前台登记完被放行上楼。   他在三十层法务部,和詹皆明没大概率会碰上面。而且上次来他也很低调,坐的总裁电梯直通顶楼,中间停也没停,根本不用担心会被认出来。   法务部这次总共招进来十位实习生,转正看个人能力,不存在择优录用一说。   秦方好不是第一个到的,先来的几个人正聊得热火朝天。   一个烫头的男生说:“我们是没赶上好时候,听说今年除夕夜集团内部发了几千万红包,最少都五位数起,连实习生也有份。”   有个女生咋呼地回:“妈呀真有钱。”   “……”秦方好毫不知情。   “不知道那天赶上啥好事,詹总不是还请全国人民免费看了场烟花吗。”   “可能是去年集团业绩好吧。”   “听说他那天在冰岛,自己都不在国内还花这钱。”   “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秦方好持续不知情,“什么烟花?”   他一开口,收获纷纭目光。   烫头男生惊讶:“这你都不知道?”   “嗯。”秦方好摸摸鼻尖,说,“我那天没在A市。”   “网上不是有很多视频吗,可漂亮了,感觉烧的都是钱。”   “我没刷到。”   “那加个微信,我转发给你。”   “我搜一下吧。”   “哎呀没事,我是实拍,很高清的。”烫头男生完全是个社交达人,“而且这一圈人的微信我都加过了,不差你一个。”   秦方好来前已经做过心理建设,职场就是需要添加很多不必要的联系方式,他打算把现在的微信号用来加同事。   “我叫王治衡,D大毕业的。”烫头男生过来扫码,“有人给你发消息。”   秦方好收回手机,垂眼看屏幕。   Z:好好,到了吗   秦方好刚敲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和我说”,听见王治衡问他名字,他抬头回答,顺手把聊天框里的字全部删除。   Z:好好,为什么不把消息发出来   坏端端的好起来了:到了   Z:工作不用看别人脸色,就算是上司也没关系   坏端端的好起来了:你员工敢给你甩脸?   Z:他们不敢   王治衡忽然大惊小怪道:“哥们你谈恋爱了吧,发个消息笑这么不值钱。”   秦方好抬起手,修长白皙的无名指上,圈着一个银亮婚戒。他脸上是没做什么表情,但眼神却给人一种在嘚瑟的感觉。   嗯,一定是错觉。   “结结结婚了?”王治衡惊讶到结巴,“你英年早婚啊,得多爱才敢这么早结婚啊。”   秦方好轻嗯一声:“春节去结的。”   “春节民政局上班吗?”   “去冰——”   秦方好差点说漏嘴,再不敢学詹皆明暗戳戳炫耀了。   王治衡问:“去冰啥?你想喝去冰咖啡?”   “没什么。”   “你和公司还挺有缘,名字都有个好字。”   “嗯。”因为他是天使投资人。   九点,法务部同事陆续抵达。十位实习生被分了组,负责不同工作,秦方好和王治衡在一组,职位都是辅助性的法务助理,很快手头就被分了一堆活。   秦方好还没进入工作状态,把那张冰岛极光下拍的照片发给了顾思齐。   照片里,两只很好看的手牵在一起,背景是冰川极光,定焦在无名指成对的戒指上。   不敢跟新同事炫耀,就跟老朋友炫耀吧。   顾思齐:AI生成,骗我是吧   坏端端的好起来了:没那么无聊   春节顾思齐没回国,并不知道两人的冰岛之行。秦方好一直没和他说,但这会儿说了顾思齐似乎还当是整蛊。   顾思齐:结婚证发我看看   坏端端的好起来了:我在上班   顾思齐:??校草舍得让你去上班   坏端端的好起来了:我舍得   工作第一天,秦方好就获得了加班体验卡。不仅中午拒绝了詹皆明的午餐邀请,晚餐也不能准时回家吃,春节在冰岛,现在真的在喝冰美式提神。   上班怎么能这么苦的。   晚上九点,秦方好终于把手头的活干完,坐上等候整晚的迈巴赫,回家当小少爷去了。   詹皆明早倚在门口等他,一身随意的居家服,表情怪冷淡的:“九点多了好好,什么班要上到这么晚?”   “正经的班,不是跟你说过我加班嘛。”   秦方好走出电梯,带着讨好意味地踮脚亲了詹皆明几下。   五点下班以后,在詹皆明发来的一连串消息里,他只冷漠地回了“加班”两个字,让詹皆明坐立不安地在家等了他好几个小时。   詹皆明搂着秦方好腰,转身抱他进门。   “晚饭吃的什么?”   秦方好换上玄关处摆好的拖鞋,满腹牢骚:“员工食堂,每样菜都特别难吃,跟你做的完全没法比!”   “饿不饿,有夜宵。”詹皆明的冷淡全被心疼取代,“明天带我给你准备的便当。”   秦方好眉眼一弯:“很饿,要抱。”   夜宵是碗热腾腾的小馄饨,浮着一点辣油,特别香。   詹皆明抱着秦方好坐到沙发上,仔细地一口一口给他喂。   秦方好双手解放,摸出一天没碰的手机开始打游戏,他要詹皆明抱就这一个目的。   游戏进入加载界面,秦方好问:“你春节的时候给员工发红包了吗?还在公司楼下放了烟花?”他怕詹皆明起疑,补充,“我今天刚在网上刷到的。”   “嗯,就当庆祝我们新婚快乐。”   “我今天也和顾思齐说了,但他不信,还让我把结婚证拍给他看。”   詹皆明立刻放下碗:“我去拿。”   秦方好不肯:“游戏开始了。”   馄饨份量不大,刚好是秦方好能吃七分饱的程度。   詹皆明耐心喂完,秦方好一局游戏也刚打完,他丢开手机,黏糊糊把脑袋埋进詹皆明的肩头,半诉苦式地撒娇。   “怎么办,我一点也不喜欢上班。”   詹皆明温声:“不喜欢就不上。”   “但是我每天什么都不干,就要闲废了。”   詹皆明捏了捏秦方好后颈,沉吟片刻:“周末我带你去爷爷那一趟。”   “周末不在家做了吗?”   “放你休息两天。”   秦方好雀跃:“你最好了。”   “嗯。”詹皆明坦然接受夸赞。   第二天,詹皆明早起了一个小时,替秦方好准备午餐。   饭点,秦方好在工位拿出六个便当的时候,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便当依次打开,三素一荤,米饭分装,还有一盒是饭后水果。   工位旁的王治衡咋舌:“你老婆准备的啊?也太会做饭了吧。”   “不是,”秦方好心虚,“我也有帮忙的。”   詹皆明连水果都不让他切,他只能干把水果装进盒子里的活,顺便再偷吃几块。但被詹皆明拉过去亲的时候,马上就会露馅。   王治衡啧道:“你俩感情真好,羡慕。”   秦方好心情有点莫名其妙的荡漾,拿起手机主动给詹皆明发消息。   坏端端的好起来了:老婆你真好   过了下瘾,发完就撤回。   Z:发的什么   坏端端的好起来了:老公你真好   Z:我看见了   坏端端的好起来了:打错字了!!   Z:回家当面说   坏端端的好起来了:。   嗯。   -   除了刚来第一天,秦方好没再加过班了。   不知是不是认真的,詹皆明很随意地说起:“好好,再收到这两个字,下次我们就玩点不一样的,把‘加班’当成安全词。”   秦方好才不要玩那套!   他可怕疼。   周五,两人约了下班后去秦方好喜欢的日料店。秦方好特别想吃店里的三文鱼握寿司,想吃到前一晚讲起梦话,被詹皆明听见了。   可临下班前一小时,主管却给秦方好指派了工作,说是要赶紧整理完例年的产权资料送到七十一层。   秦方好刚要说来不及,被王治衡阻止了:“别傻,这可是好工作,去七十一层说不定能见到詹总。”   “干嘛非要见到詹皆明?”秦方好问。   每天回家都见,在公司他还想避开呢。   “这些正式员工平时都见不到他,我们实习生难得有个刷脸的机会当然要紧紧抓住。我帮你理一半,下班前肯定能弄完,绝对不耽误你回家见老婆。”   秦方好点头:“那我们一人整理一半,你送上去。”   “还有这好事?没问题!”   两人分工效率很高,下班前二十分钟王治衡顺利地把资料送到了楼上。   他一回来就兴奋地跟秦方好说:“你知道我刚在楼上看见什么了吗?”   “看见詹皆明。”   “资料交给詹总助理了,没看见他本人。”王治衡窃窃私语,“但我看见一个特别漂亮的美女从总裁办公室里出来。”   秦方好冷笑:“你再说一遍?”   ……   四点五十分。   詹皆明刚换了套西装,看见一条消息。   坏端端的好起来了:加班   Z:那就迟点再去日料店,我等你   坏端端的好起来了:不想去了   Z:工作很多吗?   秦方好直接不回了。   詹皆明坐到办公桌前,打算继续工作一会儿,收到新消息再行决定今晚的安排。他随手翻开最上层那本资料,看了没两页,眉头浅浅蹙起。   “把法务部这个月新招的实习生简历都找给我。”   助理即刻行动:“好的,詹总。”   三分钟后,十位实习生的资料依次在办公桌前摊开。   如詹皆明所料,其中一份有是秦方好的。简历右上角的一寸照里,那张脸乖乖的,看起来和刚毕业的普通大学生没有两样。   他亲自往法务部拨了个内线电话。   法务部经理战战兢兢接起:“詹总好。”   詹皆明问:“工作很多吗?”   “不多,都能高效完成。”   “你们部门实习生今晚加班?”   “有能力的实习生基本都能按时完成工作,不用加班。”经理算不准詹皆明的意思,模棱两可,“但个别能力差的实习生可能还需要加班——”   詹皆明语气冷了:“一份工作而已,决定不了能力。”   经理附和:“是是是,詹总说得没错。”   “让好好上来一趟。”   “好的,马上去办。”   电话挂断,经理筛查一遍部门员工名单,没看见有姓郝的,唯一沾点边的是秦方好,名字里有个好字,还是新招的实习生。   经理找来主管问清楚,得知秦方好刚送了资料去七十一层。   于是走过去敲敲他办公桌:“你送的资料有问题,上去总裁办公室一趟。”   王治衡紧张道:“是不是我弄错了?”   “不用担心,我上去看看。”秦方好无所谓,“错了就错了呗,本来就是我的活。”   电梯口,詹皆明的助理在等着。   这个时间点员工电梯人多,助理带秦方好往总裁专属电梯走。   秦方好问:“詹皆明都知道了?”   “是,詹总知道您在法务部当实习生了。”   “哦。”没想到这么早就被抓包。   电梯一路往上,助理只引到总裁办公室门口,秦方好轻车熟路地推门进去。   “简历做的不错,面试也表现得很好。”詹皆明暂停屏幕里播放的视频,然后抬眼问,“好好,不跟我说你来这里,是怕我给你走后门吗?”   “真算起来,我也是老板,用你走后门。”   虽然公司的股权转移合同还没签,但两人结婚登记后已成为共同财产。   秦方好被詹皆明拉过去,摁着肩膀坐到他腿上,看见电脑屏幕里是他参加第五轮面试时的视频。   “你怎么知道的?”   “资料上有你的笔迹。”   “……”大意了。   “如果你要加班,陪老板吃饭也算工作。如果你不加班,陪老公吃饭也算休息。”詹皆明吻着秦方好后颈,哄他,“和我一起去日料店好不好?”   秦方好眼神四处打量,发现唯一的不对劲之处。   “你干嘛要换衣服?”   “不是和你出去约会么,总得换套衣服。”   秦方好转头,揪着詹皆明衣领闻起来。   詹皆明嗓音发哑:“好好,你在闻什么?”   “闻你身上有没有谁的香水味。”   “只有你蹭上的味道。”   秦方好摸到詹皆明左手无名指,戒指还戴着。他问:“今天没摘下来过吧?”   “为什么要摘?”詹皆明不解道,“好好,你有点奇怪。”   “我看是你做贼心虚。”   “做什么贼了?”   “做金屋藏娇的贼。”   “你是说你这个娇气包吗。”詹皆明话里含笑,“那我是得用金屋把你藏起来才行。”   “……”可恶!   “娇气包,要不要跟我去日料店了?”   “不去,我还要工作。”秦方好从詹皆明腿上下来,公事公办问,“我整理的资料还有问题吗?”   詹皆明只翻了几页,却色令智昏地说:“没问题。”   “那我回去工作了。”   秦方好继续坐总裁专属电梯下楼。   回到法务部,王治衡也在加班,担忧地问他:“你被骂了?”   “没。”   王治衡沉浸在想象里:“哎呀没事,上班就是这样的,至少家里还有你老婆等你,我家除了条狗啥也没有。”   秦方好刻薄地咕哝:“他还不如狗呢。”   詹皆明在床上比狗可坏多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王治衡试图纠正这种错误想法,“你老婆嫁给你不仅要操持家务还要工作,要是你这态度,你老婆迟早得找个更好的。”   秦方好无法反驳:“……知道了。”   集团大楼灯火通明,周五加班的员工也不在少数。但工作群里收到的一则新通知,让这些打工人的怨气如奶油般化开了。   “詹总说今天加班的员工都有福利晚餐。”   “我去,是那家超级贵日料店的寿司!!我发年终奖才敢去奢侈一回,平时根本吃不起,也约不到。”   “没发现吗?七十一层这个时间点也灯火通明的。”   “天呢,多久没见到这场景了。”   王治衡听了两句,把工学椅一转,丝滑地加入话题。   “姐姐,七十一层这个点灯火通明有什么奇怪的吗?”   “放以前是不奇怪,天天亮灯也正常。但是从去年三月份左右开始,詹总就一次也没再加过班了。”   “那时候我们都乱猜,他是要赶回去接家里放学的小孩。”   王治衡疑惑问:“詹总好像没结婚吧?”   “是没结婚,但他一直在采访中说自己非单身状态啊,感情这么稳定的话,就算什么时候突然隐婚了也很正常吧。”   “怎么都英年早婚,秦方好也结婚了。”   秦方好被迫社交:“干嘛说我。”   “当时知道部门里要来这么好看的实习生弟弟,我们还挺开心,谁知道你已婚了,不过能天天看见你这张脸也挺开心的。”   秦方好客气地扯唇笑了下。   据小道消息,员工福利晚餐率先送达的是法务部,这表明了公司对法务部的器重。在经理的暗示洗脑之下,周边同事都有了莫名其妙的干劲。   詹皆明身边的助理在指示后勤部送餐。   到秦方好这儿时,助理把手上单独拎着的那份递给他。   秦方好没什么胃口,把食盒推到一边。   王治衡早已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寿司,问:“你干嘛不吃,美食是有最佳赏味时间的,中午便当吃太饱了吗?”   “我不饿,你吃吗?”秦方好把食盒推过去,“就当是你今天帮我整理资料了,多谢。”   王治衡再三确认,都得到了肯定回复。他不再客气,准备把秦方好的那份寿司也吃掉。   刚打开王治衡就发现不对:“我们这两盒怎么还不一样呢?”   “随便发的吧。”   “你这盒不止寿司,还有炸天妇罗和玉子烧和肉桂苹果。”   “……”都是秦方好爱吃的。   秦方好被说的有点饿了,但食盒已经送出去,他也没脸要回来。刚拿上饭卡准备去食堂,詹皆明的助理走到他工位旁。   “麻烦您跟我来一趟。”   王治衡被呛到,他怎么没发现总助这么平易近人呢。   秦方好起身跟助理走了,没管是否有同事关注到这件事。这回电梯到了七十二层停下,詹皆明坐在餐桌旁等他。   “好好,我说过要按时吃饭,你又没听话。料理送过来不好吃,你吃不下是不是?”   秦方好难搞地嗯了声。   詹皆明耐心问:“那你想吃什么,日料店的主厨就在厨房,我们今天不去店里。”   秦方好把想吃的菜品全报了一遍。   被詹皆明这么哄着,他肯主动问了:“今天下午是不是有谁来找你了。”   “林意绵。”詹皆明了然,立刻解释,“她父亲的公司现在是她在管理,你不放心的话,下次她来谈合作你就坐电梯上来,在旁边听着好不好?”   “我才没这么小心眼,而且要不放心也是你不放心我。”   詹皆明认真道:“说这种话是真想我把你藏起来吗?”   秦方好哼一声,低头玩手机。   “好好,今天你又给我发了‘加班’。”   “那怎么——”   秦方好点进聊天框确认一遍,他在气头上真的发了这两个字。   王治衡:詹总怎么又找你了,错误有这么严重吗?   坏端端的好起来了:挺严重的   秦方好回了王治衡的消息,抬头对上詹皆明意味深长的笑眼。   错误很严重!!   詹皆明理所当然不会错过这个绝佳的发散点,此刻露出这种笑意,说不定连用什么道具都买好了。   秦方好很没骨气地说:“我是娇气包。”   詹皆明挑眉:“所以呢?”   “我很怕疼。”   “我知道,所以买的都是观赏性的装饰品,不会伤到你。”詹皆明把订单页面推给他看,“好好,你先看看,有个心理准备。”   谁要做这种心理准备了!!   秦方好屈辱地滑动屏幕,詹皆明就在他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一样样介绍给他听。   “铃铛戴在脚踝上,每次动的时候会发出清脆的响声,肯定很悦耳。”   “毛茸茸的猫耳朵戴在头上,很可爱,会让好好更像小猫。”   “项圈刚好在锁骨窝上面一点,不会挡住你的红痣,你皮肤白,适合深黑色。还有一种是有链子能扯的,但我怕伤到你,就换了这种普通款式。”   秦方好看见鞭子和小猫爪形状的拍子,立刻睁大眼睛否决:“这种会疼的不许用!”   詹皆明应允:“嗯,我不用,买回来以备不时之需。”   “什么意思?我难道会求你打我啊?”   “说不准。”詹皆明笑着亲他发红的耳尖,“这种拍子打到身上会留下一个小猫爪形状的浅印子,很漂亮,也不会很疼。”   “……”秦方好继续否决,“这种裙子也不行,我不穿!”   “裙子和猫耳朵是一套的,退不了。”詹皆明露骨的眼神往下扫,“好好的腿那么直那么细,穿上会很好看。还有配套的腿环,实在不想穿裙子的话,可以先穿那个。”   秦方好气得踹了他一脚:“买你自己的尺码,要穿你穿!!”   屏幕滑不到头,不知道到底下单了多少。   秦方好忍无可忍:“怎么还有香薰?什么味道的?”   “香薰忘买了,好好喜欢什么味道的,我现在买。”   “买什么买,忘买就算了。”秦方好烦躁地问,“这不是香薰是什么?”   “是蜡烛,需要好好给我用。”   “你到底是哪一方?”   詹皆明表情淡定:“只要是好好的话,我都可以。”   “……”   秦方好后知后觉,这一切早在詹皆明想让他用烟烫他那晚就初现端倪了。憋到两人结婚后才表现出来,真特么能忍!   “眼罩没有买。”詹皆明还在加码,“我觉得上次的领带效果很好,好好你觉得呢?”   “闭嘴!不要问我!!”秦方好懒得翻了,他把手机丢回去,特别要求,“还有玩具也不许买!”   “我没想过买玩具,我不喜欢好好用除我以外的东西。”   话音刚落,主厨走出厨房,微笑着端上餐点,用日语轻声细语请两人慢用。   还好他听不懂博大精深的汉语,不然秦方好脸都要被丢光了。   这种情况下,詹皆明也还能面不改色地用英文和主厨交流,礼貌表达感谢并请他离开。   秦方好怀着复杂的心情吃上了这顿日料。   詹皆明在鱼籽丼饭边缘淋了圈酱油,推给他:“好好,吃完还回去加班吗?”   “才不给你这种肮脏的资本家赚钱,我要回家睡觉了。”   詹皆明挑唇一笑:“好。”   -   周末,两人回了趟庄园。   前厅黑压压几排人,个个身形魁梧,满身匪气,但都穿了定制西服。而正中央主位上,詹统慢悠悠喝着茶,听这些人轮流汇报各自场子里的事宜。   秦方好小声道:“今天爷爷这么多客人。”   “不是客人,是他手底下的那帮人。”   “哦,那就是小弟。”   詹统手一挥,这些人各自找到位置坐下,看起来很有秩序。   “好好,你来啦。”   “爷爷。”   秦方好从詹皆明身后走出来,瞬间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纯探究无恶意。但詹皆明还是皱起眉,伸手把他拉回身边,那些目光这才默契地移开。   “好像瘦了。”詹统亲昵地摸了摸秦方好脑袋,“是不是这一周上班太累了?”   秦方好卖乖道:“很累。”   “累就不上了,闲得慌就找点其他事。”詹统铺垫结束,话锋一转问,“好好,爷爷岁数大了,想把手底下这些人交给你来管,你觉得怎么样?”   秦方好下意识转头看向詹皆明。   詹皆明只是捏了块糕点抵到他唇边,好像没听见似的。   “好好,你不用看他,就是他跟我提的。”   “嗯。”詹皆明以眼神安抚。   “你只要偶尔当玩儿到底下场子里去转转,有什么处理不了的事就找爷爷,爷爷现在身体健康,都能手把手教你。每次身边多带几个人,也不会太危险——”   这点上,詹皆明厉声纠正:“但凡危险的事都不许冒头。”   詹统清咳一声:“这小子说的对,危险的咱们就避开。爷爷主要还是舍不得明阙,就当这是爷爷送你们的新婚礼物,你喜欢吗?”   “……喜欢。”秦方好说真的。   上班不适合小少爷,吃喝玩乐才适合。   在明阙这种纸醉金迷的销金窟里,詹皆明一怕秦方好遇到危险,二怕他学坏。要不是看他那股被上班折磨却又担心以后会无所事事的可怜劲儿,詹皆明不会主动提及。   “我年纪小,没资格管人。”秦方好很谦逊,“我只答应帮爷爷管理明阙。”   詹统发话:“我试过好好的身手,不比你们差。他虽然说了不管你们,但你们还是要保护他,尊敬他,做好分内之事,他的话就是我的话,明白吗?”   一群人回应整齐:“明白!”   “老先生,我们平时该怎么称呼少——”   秦方好一听发音就不对,忙咽下糕点,道:“喊我名字就行。”   “那不行!我们也不会直呼老先生名字。”   詹皆明自行决定:“喊小少爷。”   “喊小少爷行,小少爷看着年轻乖巧,就适合这么喊。”   秦方好:“……”   反正别像刚才嘴快喊出少奶奶就行。   来者即是客,庄园里许久都没这么热闹过,开了数桌席面。   秦方好被轮番敬了很多酒,都是詹皆明代喝的。对这些人情理都要顾及,如果说詹统的话是理,那喝下他们敬过来的酒就是情分。   詹皆明不希望任何人找借口为难秦方好。   深夜散席,两人没留宿庄园,在一声声热情的招呼里坐上车。   秦方好私下才表现出不高兴:“你干嘛喝这么多酒啊。”   “不多。”   “哪里不多,快赶得上以前陪顾思齐喝那次了。”   詹皆明滚烫的身体贴着他:“你还记得?”   “怎么不记得,那天初吻都交代了。”   詹皆明低笑一声问:“所以那时候我吻技到底怎么样?”   秦方好抿唇:“烂。”   明明亲的正舒服,却平白无故咬他一口。   詹皆明的手搭到秦方好后颈:“好好。”   “不过没关系的,第一次能亲成这样也很厉害了。”   “唔——”   搭在后颈的手忽然施加力道,詹皆明把他摁到面前亲。秦方好口腔里被渡进一点冰凉的酒味,身体跟着发烫,脑袋飘飘忽忽。   迷离中,他好像看到那晚夜色下青涩接吻的两道身影。   有个人吻技烂是真的。   但另一个人心里很喜欢也是真的。   -   周一,皆好集团的忙碌已成惯例。   好消息是今天早会取消,各部门都暗中松了口气。   秦方好抱着个收纳纸箱,慢吞吞收拾桌上的东西。   工作才一周,他的桌面十分干净,仅有水杯、工牌、降噪耳机和几个饭盒,一眼便知的跑路风。   王治衡很震惊:“你不干了?”   “嗯,我找到新工作了。”   “是不是周五资料那事,詹总把你炒了?”   秦方好都忘了:“是我炒……辞退了他。”   炒字烫嘴。   “什么工作能比在这干前景好?你要考公啊?”王治衡胡乱揣测,“你是不是那种不工作就只能回家继承家产的少爷?看脸特像。”   秦方好半玩笑半认真地说:“是啊,不过我回去继承的是老婆的家产。”   王治衡真心嫉妒:“你上哪儿娶这么好的老婆?”   “这句话应该问他。”   詹皆明上哪儿娶他这么好的老婆!   话音刚落,王治衡忽地低下头,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不止是他,周边一圈同事半死不活的工作状态都跟喝了十杯冰美式一样变得亢奋起来。   秦方好抓典型问:“键盘敲这么响干嘛?”   王治衡手指还没停:“靠,詹总来视察工作了。”   秦方好抬起头,果然看见詹皆明站在一面玻璃之隔的过道,漆黑的眼眸动也不动地盯着这个方向,面无表情时气场冷戾十足。   “工作不用看别人脸色,就算是上司也没关系。”   秦方好把詹皆明说过的话原封不动送给王治衡。   王治衡眼睛盯着屏幕,托腮作沉思状,手掌刚好挡住了在说话的嘴巴:“哥们你是不用看了,我还等着转正呢。”   “那祝你转正顺利,再见。”   秦方好抱着收纳纸箱,走出法务部。   那一刻,詹皆明神情终于有了波澜,他自然而然地迎上前,接过秦方好手里的纸箱,顺势牵住那只戴着同款银戒的左手。   两人凑近的下一秒,就如同触发什么机制,詹皆明低头亲吻秦方好唇角。   秦方好不乐意地躲开,似乎是在责怪他不分场合的亲密。   而詹皆明眉眼间的无奈分明是在哄着。   法务部全体都有——   o.O???   总裁夫人竟在我身边。 第69章 去晚宴   本周一,集团取消早会的理由很简单。   詹皆明要亲自送秦方好去明阙,给他撑撑场子。   秦方好在车上收到王治衡发来的一张截图,上面显示集团内部发出红包,金额九千九百九十九。   王治衡:谢谢夫人[抱拳]   王治衡:我代表法务部全体同事表示感谢   王治衡:祝总裁和夫人9999   坏端端的好起来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秦方好用手肘撞撞詹皆明:“你怎么又发红包了?”   “嗯,感谢他们这一周对你的照顾。”詹皆明拿过手机,扫了一眼秦方好和王治衡的聊天记录,内容仅有工作对接,“我看你和你边上这位男同事每天都聊的很开心。”   秦方好抽回手机:“谁让你用办公区的监控监视我的!”   “想老婆了看看也不行么。”   “你别乱喊……”   这段时间天天听王治衡念叨,秦方好居然觉得“老婆”这个称呼十分顺耳。无论是他死要面子对外称詹皆明是他老婆,还是詹皆明亲口喊他老婆,他都没那么抗拒了。   詹皆明笑意戏谑,手指捏了下秦方好发红的耳垂。   “今天有场慈善晚宴,好好想陪我去吗?”   “不去。”   “那你在车里等我,早点结束了我们一起回家。”詹皆明从储物格取出一封邀请函,信封里还夹杂着拍卖品清单,“好好,你有没有想要的?”   秦方好瞄见那盒之前放进储物格里的套,立刻收回眼。   “没有。”   三年后故地重游,明阙的风格雅致依旧。侍应生也和从前一样,个个身形高挑,穿燕尾服戴半脸面具,穿梭其间,画面赏心悦目。   詹皆明挡不住秦方好的目光,只能说:“好好,要不然给他们重新设计一套服装。”   “这服装很好看啊,干嘛重新设计?”秦方好暗戳戳地使坏,“你之前换的时候不是还被拍偷拍了吗?那可是A大论坛热帖,十几秒的视频不知道被多少人看过,你忘啦?”   他可都小心眼记着呢!   詹皆明提出解决办法:“那送一套新的到家里,你想看我换给你看,不用看其他人穿。”   “……哦。”   两人在明阙一直待到下午,核查完历年账目和法律文件,确认了经营的合规性。   傍晚,助理送来两套参加晚宴的西装,一黑一白。詹皆明换了自己那套,秦方好没答应他要参加晚宴,便懒得再换衣服,直接坐上车前往目的地。   “让司机送你去吃晚餐,不要饿肚子。”詹皆明再三叮嘱,“我不会太迟出来,如果你等不住了就先回家。”   秦方好懒洋洋地打哈欠:“知道了。”   詹皆明弯唇:“困了?抓紧时间睡会儿。”   “……”秦方好扭头,读懂这句话的暗示。   到附近西餐厅吃了顿晚餐,秦方好的困意已消散大半,车子驶回宴会厅停车场,他和司机说了声,拉开车门下车透气。   宴会厅灯火灿然,来往者衣香鬓影。   秦方好站在迈巴赫旁,吹着夜风,被一道声音喊住——   “秦方好,是你吗?”林意绵从夜色中走出,穿着礼裙和高跟鞋,优雅得体,“你是陪詹皆明来的吧?”   “嗯。”   “恭喜你们,新婚快乐。”   秦方好一愣:“谢谢。”   林意绵曾真心实意喜欢过詹皆明,如今也能真心实意送出祝福。   她还顺便解开了当初的误会:“詹皆明上过一次我的车,我后来才知道那天你看见了,但我想和你说一些你看不见的。”   “如果我不开这个口,詹皆明大概也不会主动和你说,你愿意花几分钟听一听吗?”   秦方好摸到无名指上的戒指,缓缓点头。   看不见的是什么呢。   是那时詹皆明的养母庄欣赌博被骗,欠下还不清的高利贷,被债主押着找到学校。   那帮唯钱是图的债主不仅查到詹皆明以三千万资金注册了一家公司,还顺藤摸瓜查出了他在和有钱人家的小少爷谈恋爱。   于是赌债从二十万,变成二百万,最后滚成五百万。   庄欣声泪泣下,细数对詹皆明所谓的养育之恩,求他还了这笔债。   债主则口口声声威胁詹皆明:“如果你不替这女人还钱,我们就去找你那个小男朋友,他家不是有钱吗?别说五百万,怕是五千万都舍得为你出吧!”   彼时被赶出家门的秦方好已经失联,无依无靠,詹皆明无法想象如果这帮人先找到他会发生什么。   他不敢赌,答应三天之内还清赌债,而凑钱的方式便是推迟公司上市,将初具模型的核心项目卖给林意绵父亲。   林意绵那天是以合作方身份才请动詹皆明上车的。   詹皆明坐在副驾,整个人快被落寞和憔悴压垮,主动向她询问了有关秦方好的事。   但两人只是同处豪门圈子,偶尔宴会碰面,家中长辈相识。   除此之外,林意绵对秦方好也所知有限,无法给出詹皆明追问的“你觉得他会想去哪里”这种具象问题。   林意绵无力地安慰:“他肯定会回来的。”   殊不知,那天回来的秦方好在目睹一切后又离开了。   林意绵是从姚成玉口中得知此事,两条线索拼凑出完整真相。   此刻看见面前的秦方好,她终于能松口气:“还好你回到他身边了。”   “……”秦方好低着头很久不说话,耳边嗡鸣不止,深吸好几口气才问,“你能不能带我进宴会厅?我想找詹皆明。”   原来迫切想找一个人是这种感受。   宴会厅安保措施完善,需要宾客出示邀请函才能进入。   秦方好跟着林意绵进了大厅正门,他没有穿正装,像是偷混进来的。林意绵半路碰到合作伙伴,无法再陪秦方好找人,他表示自己可以,不用担心。   两人就此道别。   拍卖会准点开始,水晶吊灯被调暗,宴会厅瞬间昏沉了几度。   秦方好在最前排的贵宾席看见了詹皆明。   只一个利落剪影,追着拍卖品照射的那束光与他偏开半寸。   他修长的手指搭着扶手,眼眸微敛,似乎正漫不经心盯着无名指的戒指看,并不在意台上展览的拍卖品。   詹皆明身边的位置没有固定宾客,不断有人坐过来与他攀谈。   秦方好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上前。   拍卖进程过半,拍卖师呈上一颗罕见的蓝绿色钻石。拍卖流程调整过,因此这件压轴品被提前摆上台,起拍价三千万。   詹皆明第一次举起牌子,掷地有声:“五千万。”   价格直接抬了快一半,没人会和詹皆明抢这风头,全场默契地寂静。   “感谢詹先生!”拍卖师一锤定音,“这颗钻石竞拍所得的五千万一半都会投入慈善事业,下面我们请詹先生上台讲几句!”   作为拍卖流程调整的交换,詹皆明事先同意了主办方这个要求。   他并没什么想说的,便宣布以集团名义再捐三千万,下台前各家媒体举着话筒争相提问采访。关于集团的问题,他都官方地予以回答,直到有个记者问出大家都关心了整晚却不敢问的问题。   “詹先生,钻石常常用来寓意永恒的爱情,您拍下这颗钻石也是怀着这种浪漫的想法吗?”   詹皆明模糊地回:“可以是。”   并不是怀着什么浪漫的想法,是因为给好好新买的腰链太单调,这颗钻石看上去正合适点缀其间。他此行的目的就是拍下这颗钻石,为今晚做准备。   “詹先生,今天好像是第一次看见您手上戴戒指类饰品出席公共活动。您之前也一直在采访中提及自己并非单身状态,有个相爱了很久的伴侣——”   詹皆明冷然打断:“所以呢?”   记者追问:“詹先生,方便透露您的婚姻状况吗?”   “不方便。”   全场唏嘘。   记者怀着必出头条的决心,已经大气也不敢喘了。   詹皆明回答的很干脆,明摆着不想把私人生活带到公众眼前,他虽不会去掩藏什么,却也不希望太多目光聚焦到秦方好身上。   爱是有私心的。   詹皆明面色不虞,正准备放下话筒离开,余光瞥见角落里一道熟悉身影。怔神几秒,他无奈地将话筒再次举起。   冷淡低沉的声线透过电流响彻全场,宛如一剂镇定。   “好好,过来。”   “不许砸坏婚戒,更不许砸伤你的手。”   -   十分钟前,秦方好站在宴会角落乖乖等詹皆明采访结束,身边忽然围过来几道人影。   江随比从前更加讨厌,抬高下巴冷哼:“门外的安保都是白拿工资的吗?怎么会放你进来?”   跟在他身边的几个人面容有些熟悉,但记不清名字。总归是从前奉承过秦方好的那一圈纨绔少爷们,如今两者身份倒置,他们当然不会错过来逞威风的机会。   “让开。”秦方好表情冷淡。   这几人都长得高,围在身边挡住他看詹皆明了。   “秦方好,瞧瞧你这穿的都是什么,不嫌丢人啊?”江随耳朵聋了一样,“好歹以前当了二十年秦家小少爷,连参加宴会的着装礼仪都忘了吗?”   秦方好脾气变差:“滚蛋。”   江随身边立刻有人站出来为他说话:“你怎么跟我们小江总说话的?!还当自己是秦项渊儿子啊!就算是,现在秦家也没三年前那风头,你狂妄些什么?”   “你还不知道吧,虞醒哥跟秦淮已经订婚了,他们马上就到。”   秦方好哦一声:“就算他跟你订婚也不关我的事。”   “你!”江随脸色被气红,他一个直男,最听不得这种话。   “我告诉你,当年的真相我们都知道了!为了让你过上好日子,你生母把你和秦淮掉包,她一个女人怎么能这么歹毒?”   “你再说一遍?”   提到方如昔,秦方好眼神终于有了变化。他把无名指的戒指往上推,收进口袋里,左手手指一根根收紧,攥成拳头。   这些人敢再多说一句废话,他就直接动手揍了。   “没听见啊,我说你妈——”   “好好,过来。”   詹皆明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时,迟了一秒,秦方好拳头已经挥江随脸上去了。以至于那后半句“不许砸坏婚戒,更不许砸伤你的手”,秦方好揍完人才听见。   这场面成了焦点,全场哗然,摄影机立刻转过去拍。   江随身边的人手忙脚乱要来拉架。   “别碰他。”詹皆明沉声。   那些拉架的人悻悻收手,秦方好趁机又揍了江随一拳。   詹皆明快步上前,眉眼沉郁地把秦方好扯进怀里,语气不是愠怒而是担心:“好好,谁欺负你了?”   秦方好小声说:“没被欺负。”   江随被揍得眼冒金星,见了鬼一样看着面前抱在一起的两人。   准确来说,是詹皆明紧紧抱着秦方好,秦方好连手都没抬。詹皆明摸到秦方好的手,确认没有出现伤口,然后才严肃地问了句:“戒指呢?”   “口袋里。”   这场意外毁了方淮精心准备的出场,按照他的预想,今晚本该是宣布他和虞醒订婚消息的最佳时刻。   谁曾想当他亲密挽着虞醒姗姗来迟时,记者的关注点都在詹皆明和他怀里的人身上。   江随赶紧捂着受伤的脸站到虞醒身后。   虞醒皱眉问:“怎么回事?”   “是秦方好,他和詹皆明好像有关系。”   “什么关系?”   “虞醒哥。”方淮挽着虞醒的手臂收紧,莞尔道,“你以为包养是什么值得大庭广众说出来的关系吗?”   虞醒冷静判断:“不像。”   毕竟从前,秦方好在他面前声称詹皆明是男朋友。如今詹皆明事业有成,秦方好就成了被包养的那个,他那副骄纵的少爷性格不得炸了,不过也说不定——   虞醒试探地喊:“好好。”   比秦方好先给予回应的是詹皆明冷到极致的眼神。   他取出秦方好口袋里的戒指重新戴上,然后牵着的手就没再松开过。   周围宾客不乏知道秦方好身份的,开始窃窃私语。   “皆好集团的好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照你这意思,三年来詹皆明口中的爱人就是他?”   “你看戒指位置,这是已经结婚了吧?”   ……   两人无名指上的戒指早已说明一切。   詹皆明用与眼神截然不同的语调说:“好好,我们回家了。”   “嗯。”秦方好乖乖点头。   众人印象里,秦方好一直是个骄纵的少爷脾气,很少见这么乖巧听话的时刻。不知道是被赶出秦家转了性,还是唯独面对詹皆明才会显露出这样一面。   虞醒脸色很不好看,方淮揽住他的手臂越收越紧。   “虞醒哥,我们进去吧,别忘了今晚的安排。”   “好好。”虞醒又喊一遍,还不死心地问,“再见到哥哥不打声招呼吗?”   秦方好始终记得,按照原文剧情,方淮被接回秦家后,虞醒和他的感情线会迅速发展。而虞醒对他那种似是而非的情感也会很快被忘却,甚至转变成厌恶。   “谁是哥哥?”他眨了眨眼,“你身边的人不是一口一个哥哥喊着吗,还不够啊。”   虞醒欲言又止:“好好……”   “哥哥。”脆甜的一声。   虞醒正要应下,却见秦方好转头,晃了晃和詹皆明相牵的手,弯起笑眼对他说:“我们回家啦。”   詹皆明配合:“嗯,带你回家。”   回到车里,詹皆明却没立刻让司机开车。   他先是交代助理去与晚宴上的各家媒体交涉,不允许透露出任何有关秦方好的信息和打架闹剧。   至于原先不想公开的婚姻状况,却允许媒体当头版头条出,但更多细节还需详谈。   处理完这一切,詹皆明冲司机淡声道:“下车。”   车内气氛低抑,秦方好以为詹皆明私底下终于要生气了,忙爬到他身上,揽着他脖子,脑袋乱拱:“我不是故意要打架的,你说过被别人欺负可以出手。”   “我在场,还需要你出手?”   “我当时在气头上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江随这个人嘴有多坏,还爱挑事。”秦方好挥了挥拳,有理有据,“而且他以前还那么针对你,我早就想狠狠揍他一次了!”   “今天那几个人我都记下了,处理他们,还有比打架更合适的方式。”詹皆明抓住他的拳头,把他手指一根根掰开,“我不会让你再任何受委屈的。”   “我都在外面喊你哥哥了,你不要生气。”   詹皆明没开口,抓着秦方好的手伸进储物格里,等他摸到那盒套时才说:“那宝宝哄哥哥一下。”   “……”秦方好想抽回手却被死死摁住,“詹皆明,原来你在这等着我!”   “是宝宝今天打架在先。”   “你是把东西放这在先!”   “嗯,怪我。”   秦方好还在挣扎:“不行,车会晃。”   “不会,这台车子的稳定性送去检测过。”   “回家好不好?”秦方好豁出去了,嘴一撇撒起娇来,“老公求求你了。”   詹皆明的手稍微松懈力道。   秦方好又忙说:“回家我什么都听你的。”   “好。”詹皆明松开手,搭到秦方好腰上,拇指探进他衣服下摆摩挲起来,“那宝宝先自己弄给我看,哪只手打的架就用哪只手。”   秦方好左手打的架,无名指上还有戒指。   “你这是在罚我!”   “嗯,得让你长长记性,不然以后到了明阙,你还是会犯一样的错。”   “……”秦方好无法反驳。   詹皆明膝盖抬了抬,秦方好身体往前趴。距离靠近,詹皆明偏过头和他接吻,摁着他的左手。   戒指镶嵌碎钻,感受由痒到疼。   秦方好含糊不清道:“这样会坏。”   詹皆明安抚:“不会,哪次真的让你坏了?”   秦方好无名指刚偷偷翘起来,立刻被詹皆明摁下去。   秦方好眼角冒出眼泪,咬了詹皆明的舌尖后退开:“老公,疼。”   (以上仅亲吻)   詹皆明扯掉领带,绑在秦方好手上。   光滑的真丝绸面向外,给戒指的坚硬和尖锐增添了一层缓冲。   “这样就不会疼了。”   秦方好亲亲他,讨好地说:“还是我帮你弄吧。”   詹皆明挑眉:“那就一起弄。”   “握不住,手会酸。”   “真娇气。”   秦方好全程没动手,更没被戒指磨到,被詹皆明说娇气也认了。   半途中,不知谁的手机响起来。   秦方好辨认半晌:“我手机响了。”   詹皆明嗓音低哑:“宝宝,你确定要现在接么?”   “我看看是谁。”   “嗯,你看。”   话虽如此,詹皆明的手却忽然加快加重。秦方好唔了声,没力气地趴到他肩上,抖着肩膀,想哭哭不出来:“不管了。”   “这才乖。”詹皆明低笑,“宝宝,你猜手机会响几次?”   秦方好被吊的不上不下:“我怎么知道,爱响几次响几次,你专心点。”   “手机响几次,你就去几次好不好?”   “……詹皆明!”我去你的!   手机连续总共响了三次,但秦方好没真的被弄三次。   “剩下两次回去再说。”詹皆明帮他擦干净,脱下西装外套披给他,挡住他身上那件被折腾的乱七八糟的衣服,“上次买的东西都到了,还要消过毒才能给你用。”   秦方好轻轻咬詹皆明脖子,跟猫磨牙似的发泄怨气。   然后他听见手机又响了一次。   “这次不算。”   詹皆明把秦方好往怀里捞,替他接电话:“什么事?”   顾思齐大喊:“你把我好好拐去结婚了?”   “不是你的,以后都是我的。”   “不管是谁的,这么大的事居然都不跟我说一声?要不是我在国内还有朋友,不得最后才知道这件事?好好还把不把我当兄弟了!”   秦方好有气无力地反驳:“我说过的。”   是顾思齐非说那张对戒的照片是AI合成。   顾思齐道:“你把电话给好好,我问他。”   詹皆明:“是顾思齐的电话,你接吗?”   秦方好摇头,认为自己现在的声音不适合让顾思齐听见。   “好好不想接你电话。”   顾思齐怪里怪气:“你别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吧。”   “我们的婚礼还没办,之前只是去冰岛登记。”詹皆明言简意赅,“等办婚礼了会第一个正式通知你,还有疑问么?”   “没了。”顾思齐的气焰弱了一秒,又很快抓到发散点,“那你们在干嘛?好好怎么不接我电话?”   “嗯,挂了。”   詹皆明丢开手机,低头想和秦方好接吻,却被他不轻不重地拍了下脸:“谁让你嗯的?!顾思齐发现怎么办?”   “我回答的是他后面那个问题。”   “要你回答了?”   詹皆明身体往后仰,喉结很明显地滚了几下。随后把手掌穿进秦方好发间,压着他脑袋说:“老婆,你刚才咬的我好舒服,多咬几下,留印子也没关系。”   “咬个屁!回家!”   “好,回家再咬。”   迈巴赫疾驶在夜色里,以最大限速第一时间回到都会园。   门口一堆快递,秦方好懒得看,哼了一声脱掉脏衣服去浴室洗澡。詹皆明把东西取出来,一样样仔细地消毒,两米长的方形地毯很快被这些东西所占领。   秦方好没拿睡衣,披着睡袍出来时,想当没看见溜回房间。   詹皆明喊住他:“老婆,过来。”   “又乱喊……”   “没乱喊,不是马上要做了么。”   秦方好系紧睡袍的带子才过去,一坐下,脑袋就被戴上了猫耳朵。   刚吹干的头发乌黑柔软,和粉白色的猫耳朵相得益彰,他眼珠往上转,不适应地抬手摸了摸,举止更像只小猫了。   詹皆明抓过他脚踝,挂上银色的铃铛。   秦方好稍微挣扎一下,铃铛就叮铃作响,声音充斥满整间屋子。   他耳朵红了:“怎么这么响啊?”   “不响,等老婆喘.起来就听不见了。”   “……”   詹皆明把秦方好的睡袍往上撩到腿根处,拿起一条皮质腿环扣到他大腿间。   雪白的腿肉即刻现压出圈红痕,在有花纹的镂空形状间清晰可见。   詹皆明一根手指正能穿进这些镂空花纹,挤压蹂.躏细腻的软肉。   秦方好想动但忍住了,他怕铃铛乱响。   腿环之后还有项圈,詹皆明动作很慢,眸底晦暗不明。   项圈锁扣咬合,传来“咔”一声轻响。   秦方好试着吞咽了下,喉结擦过项圈边沿的金属装饰,有点凉,还有种轻微的压迫感。   詹皆明同样用一根手指来探颈环的松紧程度:“会难受么?”   秦方好如实说:“有一点。”   “难受了要说,不用迁就我。”   “你想多了,难受我才不继续做,这种程度还能接受。”   “老婆怎么那么乖。”   詹皆明扯开秦方好系紧的睡袍带子,最后挂上腰链。   拍卖会上的钻石嵌在链子上尺寸刚好,晃荡间,钻石切面的白光被折成无数细小棱角,星碎光斑落在腰腹,如同皮肤本身的光泽。   秦方好真是不懂:“挂这么多东西,等下不会很累赘吗?”   “不会。”詹皆明语气认真,“要不要带你去镜子看看有多漂亮。”   秦方好羞耻地拒绝:“不去。”   詹皆明问:“衣服换吗?”   秦方好还是那句话:“我不穿裙子,要穿你穿。”   “那算了。”   詹皆明拦腰抱起秦方好回房间,短短一路,脚链上的铃铛响个不停。   还好都会园隔音措施做得严密,上下两层又都是空房,不然秦方好真想拿把剪刀把这玩意儿给剪了。   “乖乖等我。”   秦方好钻进被窝里,窝囊地哦一声。等待时,他想起家里还放着顾思齐当生日礼物送来的香薰,便找出来点上了,浓郁的依兰香浸在空气里,闻起来有股躁意。   詹皆明擦着头发出来:“这是什么香薰?”   “是顾思齐之前送的礼物,你不是没买香薰吗,刚好能用。”   闻言,詹皆明一语不发地给香薰盖了罩子,又把空气净化器开到最大,让这股味道彻底消失在房间。   秦方好不解:“干嘛?”   詹皆明在床边坐下:“我不想在这种时候,让你想到他。”   “点个香薰怎么就会想到他了……你占有欲怎么那么强。”   “嗯,除了占有欲,对老婆还有其他欲望也很强。”   詹皆明丢开毛巾,把秦方好压到床上。   铃铛一响,秦方好连挣扎也不会了,四肢都不知道要怎么摆才能让声音小点。他承受着亲吻,慌慌张张问:“安.全.词是什么?”   詹皆明架高他的腿,侧头吻上纤细的脚踝:“不跟你玩那个,我舍不得。”   “不玩你还让我穿这些!”   “想看。”詹皆明神色坦然,“不过要是老婆想玩,可以把蜡烛点给你玩,随你想滴在我哪里,我都接受。”   “……”   秦方好再一次意识到,詹皆明看起来冷淡漠然,在床上什么不要脸的话都能说给他听。   房间里的铃铛声愈发响了。   秦方好喘息渐重,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声音,还有詹皆明一句比一句露骨下.流的话。   最后秦方好还是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的样子,真实模样远比詹皆明形容给他听的更加露骨下.流。   詹皆明称谓混乱,老婆、宝宝、好好轮流喊,还反问秦方好怎么除了老公什么话都不会说了,要秦方好说喜欢,说爱给他听。   到后来,猫耳朵掉了,项圈、腰链和腿环在詹皆明想要触碰亲吻秦方好时被摘下来,只有铃铛一直在秦方好脚踝上挂着,叮叮当当响到天明。   秦方好对这种声音都要应激了。   好在几天后詹皆明即将动身去英国谈合作,为期一周。   他连哄带骗:“好好,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你跟我一起去,反正顾思齐也在英国,我忙完也能带你逛逛。”   “下次再说吧。”秦方好腰酸腿疼的,还没缓过神来,“我要准备毕业的事,很忙,而且有时间还得去明阙转转。”   “那你回庄园住,在爷爷那至少不会出什么事。”   秦方好嘀咕:“能出什么事啊?你忙你的,我又不是小孩了。”   詹皆明仍旧不放心:“我打电话要接,发消息要回知道吗?”   “嗯嗯,知道。”   “好好,你太敷衍了。”   秦方好拉过詹皆明,重重亲了一下。这是被做狠后这么些天他第一次肯主动亲密接触,但亲完一口就无情赶人:“知道啦老公,我会在家乖乖等你的。”   詹皆明暗自思忖,等他回来就在家里的各个角落都安上监控。万一下次还得出差,他必须每天都能看见秦方好在家做些什么。   詹皆明出差前两天,秦方好适应良好,也真的去了几趟A大忙毕业事宜。   直到第三天,A市暴雨。   秦方好窝在家睡懒觉,被门铃声吵醒,门外是意想不到的客人。   秦项渊拽着夏晴,冲他笑了笑:“好好。”   秦方好匆忙披了件外套,请他们进屋在沙发坐下,还亲自泡了两杯茶。   秦项渊阻止他:“好好,你不用忙了。”   那神态有种微妙的谄媚,像是受用不起。   “不忙,我们好久都没见面了。”   秦方好不知道该喊他们什么,眼睛看向别处。虽然当初被赶出门闹得很不愉快,但其中更多的隐秘他还一概不知。   “你们喝茶,这是爷爷送来的茶叶,很香。”   秦项渊问:“爷爷?”   夏晴冷冷插话:“是詹统。”   “当然,他是詹皆明爷爷,既然你们结婚了也就是你的爷爷。”   “嗯。”   晚宴上的事虽然没有媒体透露,但在圈子里早已传的人尽皆知。   秦方好起身:“我去给你们切水果吧。”   “不用了,他不是找你来喝茶吃水果的。”夏晴扫了秦项渊一眼,“既然有求于人家,你想说什么就快说,别在这里虚情假意的,还非得拉上我。”   秦项渊的笑脸僵硬些许,慢慢收起来。   不知道这段婚姻经历过什么,曾经感情和睦的两个人会闹成这样。   秦方好早已经不是这个家庭的一员,没立场询问,更不能介入。他只是心里有点失望,没表现出来,揪着衣服下摆问:“需要我帮什么忙?”   秦项渊旁敲侧击:“詹皆明对你还好吧?他怎么不接你去住南山路那套别墅?”   “嗯,别墅太空了,这里适合当家住。”   “既然这样,我就直说了。”秦项渊干笑两声,“听说这次詹皆明出国是谈合作,你看能不能让巨渊也参与其中?你去说,詹皆明会答应的吧?”   秦方好抿唇,抗拒他们是为这件事而来。   却说:“我会问问他。”   秦项渊没碰那杯茶就起身:“那就好,我们不多呆了,等你的好消息。”   “不再坐一会儿吗?”   “不了,事情说完该走了。”   秦项渊的商人本性体现得淋漓尽致,转身走向玄关。   “秦方好。”夏晴坐在沙发上没动,忽地连名带姓地喊他,“不想帮忙就拒绝,我以前怎么教你的?詹皆明没给你拒绝的底气吗?”   秦方好吞吞吐吐:“可是……”   “他又不是你亲生父亲,秦家跟你怎么样也没关系了。如果是念及以前,没必要。”   夏晴把话说的直白伤人,秦方好却听出了一丝为他着想的意思。   “我会再想想的。”   秦项渊和夏晴离开后,屋子里变得很安静。茶几上两杯茶水全都凉透,秦方好不想再睡了,他想立刻和詹皆明见面,让他抱着哄着亲着。   从A市出发,最近的航班到伦敦是深夜。   秦方好翻出护照,拿了张信用卡就走。   十几小时的航程里,詹皆明的每一条消息秦方好都及时回了,和前两天比没什么异常。等坐计程车从机场抵达酒店,秦方好才拨通詹皆明的电话。   开口第一句是:“詹皆明,我好想你。”   詹皆明没有停顿地答:“知道了,我买最近的航班回国。”   “你忙完了?”   “嗯。”   “可是我已经在你酒店楼下了。”   前方的车灯闪烁两下,秦方好转头,看见詹皆明正从后方下车,举着手机一步步走过来。伦敦的晚风拂动他发梢,露出英俊眉眼和眼中淡薄而真实的笑意。   “好好。”   秦方好飞奔上前,扑进他怀里。   异国他乡,爱侣街头热吻再寻常不过。   詹皆明拥住秦方好缠绵地吻了几分钟,随后沉稳询问:“发生什么了?”   “我想你了。”   “我知道。”詹皆明再次询问,“在这之前你碰到了谁,发生了什么事?”   秦方好垂着眼:“以前的爸妈来找我了。”   “他们跟你说了什么?”   “他们来找我是因为你……”   秦项渊先前就合作的事和詹皆明打过交道,他猜中七八分:“好好,只要你点头,我什么都答应,但有件事我想你有必要知道。”   秦方好有种不安的预感:“什么事?”   “关于秦项渊和你父亲的事。” 第70章 回家了   詹皆明住的房间在高层,大面落地窗可以俯瞰伦敦夜景。   秦方好在沙发坐下:“你要说什么事啊?”   “坐了这么久飞机,累不累?”詹皆明递来杯温水,“喝一点。”   秦方好把那杯水咕噜喝完:“不累,你快说吧。”   詹皆明打开笔电,屏幕荧蓝色的光使他神情看起来冷峻而严肃。秦方好心跳得很快,抓住詹皆明的左手,立刻被他回牵住。   屏幕上是一则则二十多年前的新闻。   【巨渊发生重大伤亡事故,项目负责人涉嫌严重失职被依法控制】   【巨渊召开新闻发布会,称将配合官方调查,提供项目负责人多项罪证】   【多罪并罚!巨渊项目涉事负责人秦某将被判处死刑】   ……   秦方好愧疚地说:“这些我都知道,是我父亲做错了。”   “他没错。”詹皆明拉着秦方好的手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好好,我再问一遍,你确定想知道吗?”   秦方好点头:“我想知道。”   詹皆明手指划到另一个界面,企业经营的财报里密密麻麻的长串数字,多处标红。   “这是巨渊当年真正的财务报表,采购和预算都有很大问题,项目不出事是侥幸,而一旦出了事,你父亲就是最适合的替罪羊。包括新闻里罗列的其他罪责,其实和你父亲都没有关系——”   秦方好道出谜底:“是秦项渊做的对吗?”   “是。”詹皆明道,“我还联系上了几个巨渊当年的员工,如果需要的话,他们都愿意出庭作证。好好,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一个是养了他二十年的父亲,一个是血浓于水的父亲。   秦方好红着眼:“詹皆明,我该怎么做?”   “好好,迟来的真相也是真相。”詹皆明冷静分析,“抛开这两个人跟你的关系不谈,你觉得这件事是谁做错了?”   “秦项渊。”   詹皆明道:“好好,你是学法的,比我更知道真相的意义。我不想引导你的想法,无论你最后怎么选,我都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无论怎么选,秦方好都不会一个人承担。   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下定决心:“我选真相。”   詹皆明什么都没说,把秦方好抱进怀里。   怀里的人闷声闷气说:“我是学法的,也可以出一点力。”   “嗯,皆好的法律团队都会协助你。”   电话里詹皆明没说真话,他在英国的事并没有忙完,还得过两天才能回国。他知道秦方好心情不佳,便主动联系了顾思齐过来陪他。   顾思齐没睡懒觉,第二天一早到了酒店。   “Surprise!”   听到这声,秦方好以为自己梦还没醒。   顾思齐一进门就找到套房主卧,想进去却被詹皆明伸手拦住:“在外面等一会儿,我喊他起来。”   “你去忙你呗,我可以喊醒他。”   詹皆明扫了顾思齐一眼,没搭腔,直接抬手把主卧的门锁上了。喊醒秦方好得给他换衣服穿袜子,还得抱着他去洗漱,怎么可能让顾思齐来。   顾思齐在外面等的都快困了,主卧的门才再次打开。   他眼睛一亮:“好好,想我没?”   秦方好含蓄地应:“嗯。”   “我也想你了!想你想的睡不着。”不待詹皆明开口,顾思齐咬牙切齿,“想到你连结婚了也不告诉我,就恨不得连夜飞回国揍你!”   闻言,詹皆明不紧不慢抬起眼。   顾思齐语气弱了几分:“看什么,我又打不过你老婆。”   从前寒暑假,秦方好和顾思齐来过英国旅游,景点没什么好看的。这次顾思齐带秦方好去自己学校逛了逛,又到公寓拿出两套衣服怂恿他一起去参加晚上的变装舞会。   秦方好没看明白:“你知道这里面有一条裙子吧?”   “哦,本来想送人的,他没收就留下了。”   “送什么人?”   顾思齐长叹一口气:“好儿,我实话跟你说了吧。”   接下来秦方好听了两小时顾思齐和某位女装捞子的爱恨情仇。   总结一下就是顾思齐欠得要命,喜欢人家了还嘴硬不承认,每次想对人家好点说话又很难听。而他一口一个捞子叫着,人家也没从他身上捞了多少钱。   顾思齐还在嘴硬:“谁让他一开始穿女装骗我!”   秦方好问:“他说是自己是男的了吗?”   “那没有。”   “那就不构成欺骗,你纯属臆想加造谣。”   秦方好拎起那条雾蓝色薄纱礼裙,前后左右看了一圈。   顾思齐问:“好儿,你觉得怎么样?”   “还行,挺漂亮的。”   “太好了!”顾思齐惊喜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帮我!”   “帮你什么?”   “穿女装陪我去舞会啊。”   “……”秦方好丢开那条裙子,冲顾思齐竖中指,“不穿,滚,”   顾思齐装可怜:“他现在都不理我了。”   “谁让你欠。”   “但我觉得我们爱情的升华还差一把火,你就是那把解决燃眉之急的火!”   “在英国呆傻了吧你,成语是这么用的?”   “好儿,求你了!我长这么大难得有喜欢的人。你都和校草结婚了,肯定不忍心看着我孤独终老吧?不然以后我回国了天天去你家打扰你俩过二人世界!”   顾思齐连威逼利诱这招都用上了。   秦方好没松口,顾思齐就在那儿唉声叹气,面容忧愁地摸着裙子上的薄纱:“我们马上就毕业了,如果这次不行就真的算了,我想我会一直孤单。”   “……”秦方好不爽地抢过裙子,“不许拍照不许笑。”   除了裙子,顾思齐还找了顶假发出来:“都是新的,你放心。”   秦方好进换衣室捣鼓半天,绷着一张脸就出来了。   浅金色长卷发凌乱,有几缕贴在他面颊上,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净,唇色透着被咬出来的嫣红。   纱裙贴合纤薄的身体,后背是一条条缎带束成的蝴蝶结,大片皮肤若隐若现。裙子及膝,以下露出的两条腿笔直修长,骨肉匀亭。   “像洋娃娃一样。”顾思齐愣了几秒,感慨,“没想到啊好好,你居然也这么适合女装,校草看过吗?别冷着脸,笑一个嘛。”   “笑不出来,想杀了你。”   “差点忘了装饰品。”顾思齐翻出一副带钻的项链和耳夹,“你戴一晚我送你。”   秦方好憋屈极了:“谁稀罕这个。”   “知道校草刚给你拍了颗五千万的钻石,我这是不算什么。但你作为我的女伴,戴上了可以显示我的经济实力,就算他为钱跟我在一起我也认了。”   秦方好受不了顾思齐这样,认命地戴上项链和耳夹。   “舞会马上开始了,最多让你穿三小时!”   顾思齐给秦方好丢了把梳子,让他整理一下毛毛糙糙的卷发,拿上另外一套人模狗样的西服去换了。   舞会在学校礼堂举行,晚上六点学生陆续进场。   秦方好坐在小圆桌旁喝果味汽水:“他什么时候来?”   “他今晚在这儿打工,我还没找到。”顾思齐左顾右盼的脑袋忽然转回来,“就那个,隔壁桌黑头发的,腰很细。”   “什么破形容——”   秦方好的眼神太直接,黑发青年转头,两人视线对上。   青年笑着眨了下眼,然后走过来,手自然搭在顾思齐肩上:“顾思齐,这是你的朋友?”   顾思齐故作冷淡:“哦,他男的,就之前朋友圈照片里那个,这两天来英国找我玩。你不要的衣服我送给他了,他穿起来很合适。”   “我叫安缈。”   青年弯腰,刚朝秦方好伸出手,被顾思齐一把抓住了:“你你你别碰他。”   “没碰他,只是想摸一摸假发。”安缈笑起来有两颗很小的虎牙,“怎么,这都不行?”   顾思齐说:“不是不行,碰到了他会揍你,他揍人疼。”   更怕詹皆明知道了,他得挨一顿揍。   秦方好弯唇,却在桌下踩了顾思齐一脚:“我叫秦方好。”   “我知道,你本人比照片上好看,这条裙子是很适合你。”   “你不生气?”顾思齐忍不住问,“这条裙子本来是你的。”   “在你眼里我都已经是个捞子了,收了这么贵的裙子不就是坐实罪名。而且他明显比我更适合这么贵的裙子,也许他才是这条裙子的真正主人也说不定。”   顾思齐没转过弯来:“什么意思?”   安缈笑笑,和秦方好道别离开。   秦方好要顾思齐坐着别动,跟在安缈身后到了露台。安缈靠在栏杆上,正要点燃一支香烟,看见秦方好时把打火机收起来了。   “有什么想聊的?”   秦方好直入正题:“我结婚了。”   安缈眼里划过不可思议,往秦方好手上看了眼,果然有一个闪亮的银戒。   秦方好问:“你家里有弟弟妹妹吗?”   安缈说:“有个妹妹。”   “我和顾思齐前二十年都是一起长大的,他挺缺心眼的,一直把我当成长不大的弟弟,希望你不要误会。我和……我老公感情很好,顾思齐和他也认识。”   安缈静静听着。   “顾思齐嘴欠,要是再跟你说什么难听的话,你骂回去就行。”秦方好连表白这事都替顾思齐干了,“我看的出来他喜欢你,如果你也有那么点喜欢他,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詹皆明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来的。   秦方好接起,听他问:“顾思齐学校好玩吗?我过来接你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他学校?”   “在国外我不放心,手机里关联了位置。”   “哦,那你多久到?”   “十分钟。”   秦方好强装镇定地挂断电话,转身往教堂里跑。他今天真是被顾思齐坑惨了,明明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白白让他贡献出第一次穿裙子的经历。   顾思齐被吓到:“好好,跑这么急干嘛?”   “詹皆明来接我了,我得回你公寓换衣服,钥匙给我。”   “靠,我陪你去。”   “你去个屁,安缈还在露台那边,你今天没表白成功就别来参加我婚礼了。”   秦方好拿到钥匙,挤着人群往外走。   他身边没个男伴,碰到不少想来搭讪的异国面孔,用英文冒犯地喊他甜心和宝贝,夸他长相可爱。   好不容易到了外面,秦方好想把假发摘了,一只手忽地紧紧抓住他手臂。   “好好?”   校园路灯不够亮,秦方好跑的急,没注意到从车里下来的詹皆明。两人擦肩而过,詹皆明先认出了穿着裙子还戴假发的秦方好。   “你来啦。”   “谁让你这么穿的?”詹皆明的手触摸到秦方好后背裸露在外的皮肤,脸色沉了,“不是说不会穿裙子吗?还穿出来给这么多人看?”   “是顾思齐。”   詹皆明冷笑:“他人呢?”   “是顾思齐他要追人,诓我穿的裙子,现在他应该在表白了吧。”   詹皆明拨开秦方好脸侧头发,看见雪白的耳垂上一闪一闪的饰品:“还打耳洞了?”   “没,是耳夹。”秦方好心虚地咕哝,“戴久了有点疼,你帮我摘下来吧。”   “回酒店再说。”   当晚,秦方好被压在大面落地窗前,看着伦敦夜景掉眼泪。   取下耳夹后的耳垂鲜红,被詹皆明用唇含咬住。背后束成蝴蝶结的缎带一个个被撞散开,肩带半落,詹皆明的手掌从他肩头往下探入,看不见的红,感受到的肿。   房间没开灯,詹皆明安抚他:“裙子会挡住,外面看不见。”   “骗人……”   “不会骗你的,我怎么舍得这样的老婆被别人看见。”   “……”   “宝宝,放松。”   秦方好喘息出的雾气在玻璃上覆了一层潮湿,他找不到支撑的手更滑了,身子又抖。   詹皆明不得不分出一只宽大的手掌将他的手给固定住。   玻璃上两道影子朦朦胧胧交叠。   -   回国后,皆好集团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方淮笑意盈盈:“詹学长,既然你说你是商人,我这里有个方如昔的秘密,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詹皆明指节轻叩桌面:“条件。”   “我知道你想给秦凌翻案,也知道你肯定是有足够的把握才会这样做,既然已经阻止不了,我想用手上现有的东西跟你做交换。”   方淮往桌上放了本陈旧不堪的日记:“但你得答应我,等我和虞醒的婚礼完成之后,再揭露这件事。”   詹皆明拿起日记本,快速浏览。   从文字来看,是方如昔写的日记,里面记录了她和秦凌的爱情,以及对秦方好即将出生的期待。而在巨渊的项目出现问题之后,那些沉静的笔风变了。   詹皆明从字里行间读出了曾经秦项渊对方如昔做过的事,得知当初她下定决心将错就错调换两个孩子的原因。   “秦项渊是你的生父,你做得出这种事?”   “我没有父亲。”方淮冷冰冰道,“他没养过我,我对他本来就没有什么感情。何况他这种人,不配当我父亲。”   说到底,这对亲父子还是很像。   方淮再怎么粉饰,也藏不住他唯利是图的本性。   詹皆明收起笔记本,沉声:“我答应你。”   又一年清明节。   詹皆明陪秦方好一同回临南扫墓。   秦方好这次终于肯郑重介绍他了:“爸妈,我和詹皆明结婚了。上次来就和你们说过他是我很喜欢的人,现在我们在一起了。”   詹皆明把花束放到墓前:“我很爱好好,会照顾好他,请你们放心。”   等秦方好说完想要告诉他们的,詹皆明才开口:“好好,我想和他们单独聊聊。”   “有什么我不能听,你要说我坏话啊?”   “没有,你乖一点,给我十分钟。”   秦方好不情不愿走开了,他站在远处遮阳的树底下,背对詹皆明,幼稚地表示自己既不会偷听也不会偷看。   詹皆明轻声道:“阿姨,当年的事我都知道了,秦项渊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可是我不想让好好知道在您身上发生过的事情,也许这只是我自私的选择,我无法知道您的想法,也不求您谅解,只是想和您说声抱歉。”   墓碑上的方如昔笑意温婉,那双和秦方好很像的眼睛仿佛会说话。   詹皆明走出两步,却控制不住脚步,又再次折返:“阿姨,如果您还是想让好好知道当年那件事,就在梦里告诉我吧,我会尊重您的意愿。”   ……   回程的私人飞机上,秦方好窝在詹皆明怀里睡了一觉。   醒来懵懵懂懂告诉他:“詹皆明,我梦到妈妈了。”   詹皆明问:“那她和你说什么了吗?”   “她说她只想要我健康快乐,她很高兴我身边有了能替他们好好爱我的人。”秦方好抬头,亲吻詹皆明唇角,“我爸妈还说,你很好,他们很对你很满意。”   詹皆明回吻秦方好:“是么?那我可能梦不到她了。”   舷窗外,云波温柔,阳光灿烂。   梦和心事一同偃息在万般皆好的岁月里。   “詹皆明,我们快到家了吗?”   “快到家了。”   一起回家了,我的好好。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