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alpha人鱼陛下叼回窝/人鱼陛下是战利品/俘虏的人鱼是帝国陛下》作者:双面煎大鳕鱼【完结+番外】 非v章节章均点击数:162550   总书评数:122663 当前被收藏数:152617 营养液数:679964 文章积分:2,469,658,368 文案 [人鱼皇帝,温柔控制年上攻] [猛禽游隼,机械义肢战士,荆棘美人受] 星际历2400年,旧帝国覆灭。失去当权的保护,omega地位一落千丈,彻底沦为只有生育价值的下蛋机器。 白翎是一只分化失败的残疾O,同时也是碾压众A的最强革命军领袖,对他而言,全世界的A只有一种作用: “满足我需求的军需品罢了。” 重生回19岁后,白翎发现,只要自己潜入皇宫干掉新君,帝国就还有救!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所敬仰的人鱼先皇并没有死,而是被囚在皇宫深处,精神力枯竭且双目失明。 白翎错把先皇A当成了皇后O,和金发粲然的大人鱼亲密拥抱,还起了恻隐之心,剪开人鱼的禁制脚环: “去吧,你自由了。” 噗通,被人鱼扑倒,大快朵颐吃掉标记。 白翎腿软地爬起来,暴怒:??说好的病弱omega呢! * 活了两辈子,郁沉从没见过这么无法无天的omega。 第一次见面就用他的腹肌暖手,认识一周霸占了他的床,听说他有远古人鱼血统,甚至表情纯洁地抖开塑料袋: “如果我把你弄哭,你能给我搞点珍珠不?有件武器想买。” 郁沉听着这只小隼的啾啾喳喳,微笑:“想关起来圈养。” 小疯鸟战斗的样子很飒,伤痛发病时却很犟,得找个漂亮舒适的鸟笼。 白翎不屑一顾:“你就是个被囚的皇后,拿什么养我?” 郁沉点着桌面地图,轻描淡写:“整个帝国。” * 次年,星际震动—— “阴险狠毒的先皇陛下又卷土重来了!” 白翎目瞪口呆:先皇?搞错了吧? 世人都说,人鱼先皇强到能操控世界,丧心病狂凶残至极,千万不要靠近。 白翎却知道,人鱼为不咬烂他的脖颈,宁愿戴上口笼,在腮里穿进锁链。 帝国光复,旧君主踏着鲜血而来。在全星际恐惧的注视下,苍白修长的手将链子一端塞进白翎手心,隔笼一吻,满足而疯狂: “现在,你将成为新的皇后。” 白翎狠拽一把锁链,看他踉跄,勾唇道: “不,先皇陛下,还是你做我的皇后吧。” 【看文须知】 1、1v1,年上,自设abo星际背景,双向奔赴。只下蛋(是情趣)不生子 2、受偶尔战损/机械义肢/对外冰山,对攻是直球美强惨 3、攻占有欲强/很宠受/老房子被泼柴油,烧得轰轰烈烈 4、走安抚治愈风,本质甜宠,放心入!主线谈恋爱+干事业,内含部分人外情节 5、重生双初恋,攻受皆无前任 血统→攻:人鱼。受:游隼。 内容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甜文 ABO 轻松 主角视角白翎互动郁沉配角结婚照战斗鸟幼鸟鸟老鱼植物肾萨瓦海因茨(图自己拍的)水母间谍团 其它:重生,星际,abo,人外,年上,强强,甜文,爽文,互宠,甜宠,机甲 一句话简介:是皇帝也要戴止咬器! 立意: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原文地址:https://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6217154 第1章出入平安   环形场地人声鼎沸,各种信息素剧烈燃烧。   一场精彩绝伦的竞技赛正在上演。他身形快速,迅猛,把单纯的测试演绎出力量与美感,汗水撒在沙土里翻滚成珠,最后的落地轻盈,彻底点燃了整场气氛,随着三道震耳欲聋的钟声——   叮!叮!叮——   测试结束,竖条大屏幕排行榜上的编号飞天猛冲,一路踩着无数人的名字最终登顶。   刷新记录!   一时间,喝彩与高呼声震耳欲聋,慕强好斗的alpha们恨不得把脖子上的锁链挥舞成荧光棒,逼得狱警按响电击警告。   没错,这里不是什么高端竞技场,而是帝国最大最严酷的监狱。   这群狂热的「粉丝」,无一不是穷凶极恶,身负百年重刑。   监理官顺着名单念道:“编号1470,白翎。”   “是。”那人从终点缓步走来,微微小喘,宽松的囚服因为出汗紧贴在腰腹上,勾勒出一抹细腰。   监理官不由得多瞧了两眼。   他脊椎很直,身材如一柄笔直的白杨。虽然容颜稍显凌乱,但姿态挺拔一丝不苟,让人一眼就能猜到他的出身——   帝国正规军。   监理官暧昧的目光停在他右腿上。   离得近了,才看清这人裤管里露出的义肢。   电线杂乱缠绕,机械端口暴露,刚才粘上的沙子边走边从金属膝盖缝隙里簌簌流出来,配合着他冷漠的气质,仿佛刚下火线的战损仿生人。   管理官:“抬起你的脸,站到核对台上去,把瞳孔对准镜头。”   青年抬起下颌,碎乱的湿发下,露出一张冰冷精致的脸。   一柄阿斯刻湖刀。   监理官脑子里莫名其妙浮现出这个玩意。它是装饰精美的武器,薄如蝉翼,却能削铁如泥。由于优美的线条和惊人的威力,上层贵族老爷们对它爱不释手。   就宛如这张脸,易碎美丽又强韧。   它本应该镶在一位养尊处优的omega太太脸上,而不是一个残疾士兵。   或许又是靠卖屁股上位的?下一秒,监理官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数据是明晃晃的:“精神力ss”   “耐力s”   “敏捷sss”   看到最后一项,监理官意味深长地放慢了语速:“生育力:D。让我看看,你有旧伤,刚进入第一段分化,一颗子弹从脊椎打进腹腔,而你的分化预测报表显示99%是omega。确实,你那软绵绵的小生殖腔怕是难以修复了。”   “没有生育力的omega,一文不值。”   监理官略带惋惜地总结。   白翎对此没什么反应。   自从十年前新帝国成立,新任皇帝凯德就将生育力水平设成了衡量omega价值的唯一标准,这是人人皆知的铁律,无可争议。   监理官:“天才驾驶员,帝国深空机甲顶级军团的头号种子王牌,却以下犯上袭击长官,导致国家军事基地炸毁,你知道自己要蹲多少年大牢吗?”   白翎薄唇微动:“知道,死刑立即执行。”   关上名册,监理官口吻变得轻浮:“不过你很幸运,漂亮的小o。你那么年轻,分化之后说不定还能用,只要你在五年内产下三十颗受精蛋,就能免于一死。”   通过下蛋来抵消刑罚,听起来似乎很仁慈。   然而人人都知道,即便是以高效率繁育为著称的鸟纲异种人,连续产蛋的下场也是极其凄惨的。   特别是像他这样生育等级低的o,百分百会被分配给底层的d级alpha,在生殖腔损伤,营养缺乏的情况下熬个四五年,就算不死也将彻底报废。   白翎脑中浮现些许记忆的碎片。   上辈子他是怎么做的来着……   他记得自己杀出了监狱,满身是血,肢体破烂,好不容易抢了一架飞船,找到接收自己的机甲佣兵社团,却被以「即将分化为o,不适合继续作战」的理由拒之门外。   在那之后,他拖着虚弱疼痛的身体游离在广场上,住在破帐篷里,靠着捡垃圾和帮人修补轮胎为生,受尽无数侮辱与白眼。   在长达五年的流浪生活中,他一点一点攒下了启动资金,靠着摸索出来的经验,用二手零件拼装了一台破机甲,又加入了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社团。   之后,「白色疯隼」的名号便破空崛起,一路甚嚣尘上,以极为恐怖的速度吞并帝国大大小小约300家佣兵军团,并迅速发起了全扇区攻占,打得一向牛逼轰轰的中央军团溃不成军,逼得皇帝凯德亲自出来与他谈判。   然后他是怎么表态的来着?   哦,想起来了,他单脚踩在狗暴君的桌子上,指尖玩弄着King棋,似笑非笑告诉整个星际:“我不做人下之臣。”   白翎正要回忆起自己的死亡,右腿却突然一阵剧痛。   该死的幻肢痛!等他出去,一定要多弄点高效止痛药。所以,这次他打定了主意——   “我愿意接受死刑。”   监理官轻蔑的神情中带着可惜。不愧是深空军团出来的人形武器,即使被冠上莫须有的重罪,宁死也不肯沦为下级产蛋奴隶。   不过这样最好。有人给了他500万星际币,让他务必处死这只omega。既然自己选了死刑,也就别怪他拿钱拿得手软了。   “宣判结束,行刑时间是一个小时后,走右边那道门出去等着吧。”   走出审查场最后一片扫描区之前,白翎忽然被叫住。   “等下,”监理官意外得挑起眉毛,盯住扫描结果,“你大腿那里是什么?刻的字?”   “是。”   “什么字?”   白翎缓缓转过身,背光在阴影里半边嘴角掀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出入平安。”   “出,出入平安……你在大腿根刻这个?”监理官倒吸一口气。   这简直是丧心病狂,不守o德!一副势必将Alpha雄性自尊狠狠踩在脚下的姿态,就差把嘲笑写在了脸上——   我这里车来车往,猛油重刹的,您算老几?   监理官兴奋得直发抖:“小骚/货,不愧是军部出来的,玩得真变态。”   整天戴着管控禁制器的战斗用型o,私下竟然玩这么大,简直有种发现苦行僧衣袍下写着「欢迎光临」的头皮发麻感。   嘶,真带劲。   监理官伸手要去抓白翎,却脸色骤变,看向自己正在震动的禁制环:   【WARNING!注意言行!信用点-10】   趁此间隙,白翎勾了勾唇,径直离开扫描区。   一走进右边的门,便有一队全副武装的狱警向他喷射麻醉剂。显然有人提前交代过,军团出来的尖兵,就算断了一条腿,也绝对不能小觑。   白翎再次清醒时,已经被裹上了束缚衣。   视线微垂,口笼生锈的铁罩子紧紧抵在鼻梁,金属绑带勒得他呼吸不通畅。他稍稍后仰脖子,后脑靠在了墙壁上,车厢时不时传来的震动告诉他,他正在被争分夺秒运向刑场。   监理官正坐在对面吞云吐雾,黏着的目光顺着那细腻修长的脖颈滑进白翎领口,心里变得痒痒的。   这种高级货,就这么死了岂不可惜?不如让他免费爽一把……   念头一旦起来就摁不下去了。   这辆装甲车很大,内部分割成两块,隔壁只坐着一群要献给皇帝的omega。监理官找借口把狱警都赶去了隔壁,门栓卡死,「啪嗒」解锁了白翎的口笼,打开皮带扣子,枪抵在白翎后脑,猴急得让他跪下:“出入平安是吧,小婆娘,我从刚才就控制不住一直在想你呢。”   白翎没有动,冷灰色的眼睛淡淡上瞟。   那一眼,看得监理官心里突然打了个顿。   监理官压下心虚,轻蔑道:“哼,别以为禁制环还能再救你一次,这里是磁暴区,根本没信号。”   白翎似乎根本没听他说:“三。”   监理官恶意用枪顶了顶他后颈还未发育的腺体,“你在军队的长官没教你服从命令吗?”   “二。”   监理官皱起眉头:“你到底在嘀咕什么?”   “一。”白翎眼底一片荒漠,勾起唇角宣判道:“你的死期。”   几乎刹那间,伴随着惊天动地的震动,沉重的装甲车就以全速运行的状态骤然撞在巨石上,斜侧着飞出五百米,在轰然的尘埃中反复翻滚直到撞上另一边戈壁才哐当停下。   装甲车很抗造,能抵挡得住一次车祸。但普通异种人根本承受不住过载的G值撞击。   监理官躺在地上紧紧捂住心脏,口中溢出一丝黑血。在布满血丝的视线里,那个omega用玻璃残片轻松割开束缚衣的绑带,走到他身边来,弯下腰,从他上衣口袋里掏出香烟与打火机。   “咔嚓——”火光燎过。   在一片死亡般的寂静里,火机点燃声让人神经一跳。   香烟夹在骨节修长的细指间,橘红色的火光一亮一灭,照得那张精致冰冷的脸晦暗不明。   直看得人毛骨悚然,心血逆流。   监理官用最后一丝希望,恳求道:“救……救我……我可以保你……不死……”   白翎笑了笑:“这里是磁暴区,没有信号。”   说完,便踩在他肩膀,「滋」得一声,把指间烟头碾了碾,灭在alpha的荣誉徽章上。   白翎跨过他的身体,推开门走出去。打眼看去,隔壁区域更是尸体横陈,一片地狱。   他一边淡然地在散落一地的杂物中穿梭,一边寻找着目标,忽然抬起一个白发omega的脑袋,端详了下。   这个不错,身高体型都差不多。   白翎三两下拆掉了omega的禁制环,再把自己的给死者戴上。点亮禁制环屏幕,上面显示出对方的信息:   【白零:19岁】   白翎瞳孔微缩,这么巧吗?   类似的名字,一样的年龄,还有相同的发色……   他又翻到下面,只有种族血统不同,死者是大山雀,而他是游隼。   不过鸟类血统里白发的很多,会重音也不奇怪。   “哗啦——”一片碎成蜘蛛网的防弹玻璃掉在地上。   白翎骤然看去,发现死人堆里正有一双眼睛偷偷盯着他。   诺思:“你继续,我什么也没看到哦。”   但还是逃脱不了被白翎拎出来的命运。   诺思是时下最流行的柔弱温顺挂omega,配上红色的眼睛,宛如一只小白兔。他跟在白翎身后,看着对方干脆利落地给监理官补了一波刀,就好奇地问:“你也是要去皇宫做小宠的吗?”   白翎慢慢咀嚼着「皇宫」这个词。他本想按上辈子的路线,血战一番劫持飞船离开,再积蓄实力等个十年,集结革命军推翻帝国暴君统治。   但眼下,似乎有另一条更简单粗暴的路摆在他面前——   用假身份入宫,直接快进到擒王。   “给克里斯托弗·凯德一个惊喜,也可以。”白翎缓缓道。   “你居然敢提他的名字!”诺思震惊地说,飞快地左右看了看,确信都死光后,松了口气道:“他可是咱们的神圣拯救皇帝,怎么说的来着……哦,The Great King。”   白翎甩了甩刀尖的血,漫不经心道:“王位上撒把狗粮,狗都比他会治理国家。”   诺思顺嘴说:“那可不行,TGK应该吃不惯狗粮。”   白翎多看了他一眼,道:“总要有一个学习的过程的。”   诺思愣了下,接着噗嗤笑出声,主动站起身来跟他握手:“你好,我叫诺思。”   半小时后,作为唯二的幸存者,他们被赶来的皇宫总管接上飞船。如白翎所料,为了及时向皇帝交差,总管并未再次严格审查身份,只刷了一遍禁制环的身份ID,草草了事。   此时此刻,总管并不知道,自己在工作上摸的这么一次鱼,竟然把帝国历史上星际最凶悍的革命军领袖送进了敌军大营。   犹如将一只猛禽,放进了鸽群。   ·   六个小时后,飞船开始进入帝都星地外轨道。   这颗星球以浪漫的粉色闻名遐迩,环绕着土星般的光环,远远看去,像极了一颗甜滋滋的阿尔卑斯草莓味奶糖,成功掳获了诺思的芳心。   诺思趴在窗前一脸向往:“好美啊,历史书上说,这颗星球是帝国的第一个落脚点,俊美的人鱼族带领幸存人类在这里建立了海上悬浮国家,每到傍晚,就会有金色的风吹过海面中央的白色尖塔——”   “那不是风,是电磁信息素潮,有毒有害,影响中枢神经控制。”白翎无情打断他的幻想。   “我知道。但偶尔听听童话故事也不错嘛。”诺思伸了个懒腰,站起来。   飞船落地,他们从地下通道进入皇宫。   潺潺的流水声渐入耳畔,紧接着视野豁然开朗。   高挑的中庭一直延伸至顶层,正中央伫立着直径约6米的巨型圆柱形玻璃柱。它从上到下贯穿了整个塔,但现在外面糊了一层塑料皮,看起来破败不堪。   诺思兴奋地拽拽白翎:“那个会不会就是传说中人鱼帝国建造的水晶鱼缸啊?”   白翎抬头仰望,终于说了声:“是。”   而且他还知道,在10年前,人鱼王朝统治时代,这个鱼缸还是波光粼粼、宁静壮美。   “里面会不会有温柔美丽的人鱼!”   “不会。”   “为什么?”   “首先,这群人鱼是污染种,他们进化出极其强大的抗核废料抗腐烂基因,理论上来说不可能长得很美丽,很可能像夜叉。其次——”   白翎停下来,再次仰望了下那个象征着前代人鱼王朝的集大成艺术品科技浴池,“他们脾气很坏,但被脾气更坏的家伙杀光了。”   诺思闭嘴了,他知道那个脾气更坏的家伙就是暴君凯德。   为了适应新星球的自转和重力,总管给了他们一天的假期。   胶囊舱宿舍里,诺思打着哈气,看向睡在他对面的新室友。   白翎正熟练扯掉枕头套,铺在自己身下。   诺思热心地问:“是不是分化期快来了?我有内嵌式抑制棒,你要吗,敏感肌适用,比你垫块布好用多啦。”   白翎明显僵硬了一下,「不用」,说着就拉上帘子。   诺思以为他在害羞,也没多想,放松地沉入梦乡。   然而,三个小时后,有人从黑暗中站起来,轻手轻脚直奔一个地方而去。   ——人鱼的浴池。   作者有话说   郁沉:我不介意你的小鸟爪踩脏我的桌子。毕竟你晚些时候会用别的方式擦干净的,不是吗?   白翎:不,我会把它弄得更脏。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哇,这里是好久不见的大鳕鱼。   前排求收藏(挥舞小手绢——)受崽所有的伤后续都会治好哒,不用担心,放心冲冲冲!他有成熟老攻宠宠宠的!糖管够!   下一章攻就出场啦,rua他腹肌!   ——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深情1为爱痴狂———基友的废土风小甜文《九区战记》繁几   【美强惨高智商腹黑受人形兵器成长系小狼狗攻】   “从某一刻起,我不再心怀怜悯。不再迷惘。不再叹息雾雨埋葬了文明的轨迹。”   “我不再相信秩序。”   “我只相信亲手建立的秩序。”   林述,他曾是八区王牌战术指挥官。   而捡到少年时,他只是一介被流放者,独行于焦原之上,身无外物。   彼时不知,与时惊蛰的狼狈相逢,竟是改写这个残败时代的起笔。   微科幻,架空近未来,末世废土 第2章凶残的小鸟   幻肢痛,痛起来能要人命。   白翎算了算时间,自己这会刚截肢不过一个月。断掉的神经不知道肉已经没了,还在日以继夜地给大脑传递痛感。那种恐怖的撕裂感,如果放任不管,会越来越严重,甚至于失去行动能力。   得找点止痛药。   皇宫里戒备森严,不方便。最好能出去找。   翻出皇宫塔,对别人来说或许是天方夜谭,对他而言却在可行之中。前世,身为革命军领导,他曾经无数次计划过攻占这里,内部地图烂熟于心,所以躲开监控不在话下。   深夜幽静,昏黑走廊上的门吱呀打开。白翎闪身进入,来到水泵房。   这里能直通人鱼水道,只要不被人发现,就能从水道游到皇宫外,安全且迅速。   水泵房里残留着老式潜水衣。   白翎利落穿戴上,弯下腰,手臂持劲掀开沉重的盖子。一瞬间,冰冷水汽扑面而来,向下看,水道深不见底,像极了一团浑浊漆黑的怪物,随时能将人吞噬殆尽。   跟直通地狱似的。   白翎深深调整呼吸,慢慢潜下井口。他边划动手臂边想,地狱而已,他在前线那么多年,见过的惨状可比地狱恐怖得多。   这个水道的前主人,应该是世界上最后一条人鱼———前朝先皇伊苏帕莱索。   白翎撇撇唇,哪怕是那条凶残人鱼的鬼魂出现,他也不带怕的。   正想着,水流波荡擦过满是苔藓的玻璃壁,耳畔掠起微妙的气泡声,“咕噜……”   白翎没有在意。今天预告有雨,在他看来,那应该只是外层大气引发的水压反应。   “咕噜噜……咕噜……”气泡声越来越紧促。   白翎心跳平稳,一个加速终于触到底,很好!阀门就在眼前,现在他只需要抓住锈迹斑斑的门往外一掰,就能——   纹丝不动。   怎么会……不行,阀门必须打开,他肺里的空气只够再撑20秒,时间一过,他会溺死在这里!   指骨苍白,握住阀门的手背青筋痉挛突起。他紧张的心跳占据整个耳膜,在脑海轰然回响,以至于盖住水道中越发清晰的破浪声。   什么东西?   白翎艰难回头,一道巨大迅猛的阴影已然充满他的视野。   紧接着,高压冲波形成的水浪向两边划开,暗色浪花中勾勒出一道庞然大物的轮廓,足有三米多长。它肢体修长,肌肉健壮,闪着森蓝鳞光的肌理简直冷到叫人头皮发麻。   白翎呼吸一窒,眼见着那怪物掀起滔天巨浪,一尾巴狠狠抽向他——   轰隆!水浪暴力砸去。   生锈的阀门在十年之后,再度开启。   白翎意识昏茫,只感觉自己被水流裹挟着冲向出口。他费力抬眼,只见那怪物一个遒劲的甩尾,「咚」,在防爆玻璃上砸出强而有力的闷响,干脆利落,带着诡魅的鳞光向上游去。   竟然不是来杀他的……   反而救了他?   白翎摘掉面罩,湿淋淋地从下水口爬到岸上,怔站了一会。   那到底是什么玩意!是暴君在水道里养的机械生化武器,还是……人鱼不肯散去的冤魂?   他不得而知。   眼神复杂地回望一眼,皇宫塔巍峨伫立在海边。夜风吹过,塔顶露台的暗金色帷帐掀起,玻璃反射着乌云遮月。   今日恐怕有雨。   白翎不再停留,准备抓紧时间进城,去寻找止痛药。   ·   早上九点,天空阴沉沉飘起小雨,药店开门早,隔绝雨棚早已撑了起来。   乌利尔从机甲下来,手搭着额推门进去,刚要抱怨一声雨,却看到有人湿漉漉地排在前面。   店主正一脸为难:“先生,你的卡刷不了……”   “再试试这个账号呢?”   “还是不行。要不,你先旁边站一下,我好接待其他顾客。”   那年轻人默然,慢慢走到一旁让出柜台。他走路时咔嚓咔嚓响,动静有些大,惹得乌利尔多看一眼。   义肢假腿?应该是来买止痛药的吧。   乌利尔猜得如此准确,是因为他工作内容就涉及残疾人辅助器具———确切来说,他是个搞残疾人专用机甲的工程师。   只不过这工作看似光鲜亮丽,实则困难重重。因为拉不到赞助,项目一拖再拖,好不容易有大老板愿意投资,先前找好的机甲实验员又放了他鸽子。   眼看项目就要开工,乌利尔愁得彻夜难眠,这才跑来买点褪黑素。   上哪再找个经验丰富的机甲驾驶员……为适配实验,还得是个残疾人……   白翎站在一旁,忽然出声:“你得加油。”   乌利尔叹气:“我知道我要加油,可是……诶?”   他怎么知道我要努力?乌利尔奇怪转头看,却见白翎指了指外面。   朝外一瞧,雨水绵绵淋淋,从机甲的顶窗玻璃一路流下去,在弯曲的膝盖处直坠而下。机甲的膝盖颤颤,跟得了风湿似的,这么跑下去,肯定要出事。   乌利尔惊出一身冷汗:熬夜迷糊了,忘了加润滑油!   原来是这么个加油。   一眼就能看出机甲问题,这人是维修师?乌利尔不禁问:“小兄弟,你在维修厂干过?”   白翎不置可否:“开过一段时间机甲,自己做养护,做多了就有经验。”   当然,这个「一段时间」,可以等同于前世的二十年。   白翎不知道乌利尔身份,只是随口帮个小忙。毕竟机甲养护精密,稍有不慎都可能会造成交通事故。   他转回念头,继续回忆着自己的电子账号,祈祷着或许哪家银行没收到他被法院判刑的消息,忘记封锁他的卡。好让他刷卡付款,买下柜台里那盒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止痛药。   因而,他没发现,身旁的中年人眼睛一亮,上上下下盯着他打量了好一会。   是个可造之材!年轻,身段好,那双手又细又长,宛如一双尖锐的鹰爪,一看就是鸟纲猛禽的血统。   只是衣着单薄浑身湿透,像刚从海里爬出来,落魄得很。   店主瞄见地上越聚越多的水渍,皱眉赶人:“喂,那位先生,你想好了吗?”   又冷嘲热讽:“没钱还来买药。”   白翎表情淡淡点头,倒也没生气,“我这就走。”他得想办法找点活计,尽快赚一些现钱。   乌利尔却眉头一皱,对店主说:“你这是服务的态度吗?国家每个月都有补贴,让药房给买不起药的残疾人免费赠药。你们店的份额呢,都被你吃了?”   店主脸色一僵,被他说中,立即气急败坏起来:“关你屁事。”   “当然关我的事。”乌利尔冷笑,抬手刷了下手环,“这位小兄弟帮了我的忙,他之前要的什么药,都给我拿出来,我来付!”   店主一看屏幕,脸色唰得变白。那身份信息明明白白,显示乌利尔属于上级贵族,是他长着八个脑袋也不敢得罪的人。   店主连忙赔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赠药份额有的,那位先生要了三支强效止痛剂,您只需要付两份就好呢。”   药店还兼卖一些保健品和食品,店主又拿出一大块砖头似的玩意:“还有那位白先生要的压缩饼干,一公斤装。”   压缩饼干?乌利尔看得一怔。   这东西是底层居民的方便口粮,但口感实在糟糕,不是过惯了苦日子,都不会买来吃。   再转头看向白翎,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雪白色发丝贴在额头,眼神很锐利,但瘦到肋骨都能透出衣服。一看就是没有家人照料的样子。   白翎见他递过来袋子,婉言谢绝:“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没办法还你钱,所以不方便收。”   乌利尔强行塞给他:“不用还,这是……这是定金!对,定金——”   说着,乌利尔赶忙掏出名片,一并递过去,笑了下:“你瞧,我是个机甲工程师,正在招实验型驾驶员。我看你也缺钱,不如来我们那里试试,我们和各大佣兵社团都有合作,我可以介绍你去协会谋个职位,再到我们项目实验室来,这样就可以拿两份工资呢。”   两份工资。   意味着今后能稳定地购买高价止痛剂。   白翎盯着那张名片,停顿一秒,然后果断将它抽了过来,握在手心。虽然不一定去,但拿着总没错。   雨势渐小,目送着小白毛拎着饼干砖块一歪一歪地离开,乌利尔迫不及待给大老板打去通讯。   然而接通的却是一道抑扬顿挫的AI语音:“乌利尔少爷,你好。”   乌利尔一下就认出,这是对方的机械管家。他不敢怠慢,仍语气恭敬问:“请问皇叔在吗?我们的项目或许能有进展了,我刚发现一个不错的人选。”   “主人在休息。我会把你的话转告给他的。”   乌利尔感谢道:“麻烦了。也希望皇叔身体康健。”   挂断通讯,AI驱动轮子,小心翼翼地滑进内室。站在水池壁旁,幽深的水面下滑过一道昏而重的波澜,看不清形状,只在尾鳍拨动的刹那间,于水面反射出鳞片的光斑。   AI:“主人,您醒了吗?”   一只属于人类的手扒上池壁,苍白的小臂肌肉上,青筋蜿蜒。   “太闷,出去转转……”   AI:“遵命,我这就去准备。”   ·   紧赶慢赶,白翎在傍晚之前来到皇宫附近。还没见到暴君,他必须得回来。   抬头一看,除了温度越来越低的雨,外面还徐徐吹起了信息素风暴潮。   就如同白翎和诺思说得那样,这种风潮是首都星的特色———在特殊气候和人造大气层的影响下。一旦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度骤然升高,分子互相流动,就有可能引发蝴蝶效应一般的风潮。   它的启发机制至今还是个谜,是很多气象学家研究的重点。   白翎从街边的窗子望进去。   受到干扰,原本拍着手在看玛卡巴卡的孩子,哭到小脸通红;播报搞笑新闻的主持人,眼圈渐渐湿润。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风潮格外酸涩,里面的哀伤都要溢出来似的。   这不太寻常。   不过白翎没什么感觉。   他还在一段分化,严格意义上来说只能算半个beta,对信息素表现钝感。   此刻,波澜的深海上空渐渐聚起暗色阴霾。不多时,首都便会大幅度降温,从掉到   好冷。他得趁着天黑前回皇宫去。   白翎又想起水道里的怪物,心底觉得毛毛的。   算了,这次还是从皇宫外墙爬回去吧。   与此同时,皇宫塔的露台上,有人正在眺望冷灰色的雨幕。   AI机器人好奇:“您在看什么?”   “塔上有个黑点在移动。”   “喔,那可能是游隼,生活在城市的猛禽。”   “游隼?”   “没错,就是一种极其恶劣的鸟,冬天会抓鸽子来暖爪子,暖完身体再一片一片撕扯着吃掉。”   郁沉忽然笑了:“这么凶残的小鸟吗,想养一只。”   AI一本正经:“您别只是做梦梦见小鸟一头撞进您胸口,就心血来潮想养鸟。您自己毫无所觉,但在我的监视器里,您正在冲破临界值对整个星球散发控场信息素。”   Alpha的控场行为,源于凶悍占有的领地意识。   只有当A认定自己的O碰到重大危难时,才会进行控场保护。   AI很清楚他家主人没有匹配的omega,唯一搭得上边的,也只有最近反复做的那场小鸟梦境。   虽然主人对梦的内容语焉不详,不愿多谈,AI凭借算法,猜测这场梦应该和死亡有关。   AI合理提醒道:“我建议还是先养好您的破烂身体,再琢磨养鸟的可行性。并且,您刚喝的精神补养剂还有十分钟起效,珍惜您眼前的风景吧。”   郁沉确实感觉眼前慢慢模糊,视网膜里的光线一点一点暗下来。   这便是补养剂的作用。   为了让大脑得到最大限度的休整,必须关闭视神经,减少视觉信息摄入。   “我去给您拿手杖来。”机器人丝滑地溜走了。   郁沉转过身,不再去看那片晦暗的天。这场不期而至的大雨,打落了首都星的粉橘色夕阳,变得凌乱难堪。   由远至近的风声中,隐约夹杂着小声咒骂,“啊……冻死我了……”   紧接着,有重物落地的声音,混乱的脚步泛着潮气,呼吸错乱有点发颤。   郁沉只觉得自己被猛得一拽,扯进柱子后的阴影里,两只冰冰凉凉的手迫切地伸进他衣服里,冻得声音哆嗦,还在低声威胁:“别……出声……征用你的……”   白翎从后面抱着他的腰,恢复了一点知觉的手指蹭了蹭,摸出点起伏的形状,便恶狠狠说:“征用你的腹肌。”   极其恶劣的猛禽。   郁沉不知怎么就想起了这个。   作者有话说   白翎:(冷酷)开门!FBI!交出你的八块腹肌!   郁沉:(顺势抓住鸟翅膀)(揉)   白翎:?   ——   感谢在2022-10-10 08:48:45-2022-10-11 23:37: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潇潇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翎、且行且徐、jiji寻一、成云致雨、北邙小扇贝、我爱人外、潇潇、焦糖胖布丁、倾月冷、鲸落、薛玉荇、apricot、荣岑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潇潇 70瓶;LeLe-Sha、长安酒 30瓶;翎、正妻、月亮骑车、途安、亲亲娇娇、鹤唳 10瓶;君星幸 9瓶;老城童谣 6瓶;紫烟enjoy、荣岑 5瓶;X一只野生的桃子 3瓶;46143121 2瓶;夜未生、扶云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章你弄湿了我的裤子   “征用你的腹肌!”   好冒昧的话。   然而与嚣张的命令形成对比的,是拘谨的动作。   按理说,挟持者应该会手持凶器,粗暴威胁。郁沉却感觉,那具紧贴自己后背的躯体正被冷雨浸泡得瑟瑟发抖,说是威胁,可唯一有杀伤力的只有冰凉凉的手心。不像穷凶极恶的袭击者,倒像是……   雨天跑到人脚边碰瓷的流浪小狗。   郁沉好脾气地问:“你打算征用多久?”   多久……被问到,白翎意识不清的大脑一时转不过来,什么意思,怎么不反抗……   那道声音很温和,没有半点被挟持的惊慌,反而娓娓说来:“我的管家会在十分钟后回来,它看到你,估计会大呼小叫。所以在那之前,你及时离开,好吗?”   妥协中带着商量,叫人听不出这是谈判。   白翎咬了唇,逆反心上来,反而一收手臂搂得更紧,连冻僵的脸颊也贴上对方肩头,硬声硬气的冷笑附在男人耳边:“我想焐多久焐多久,你没得选。”   好凶。郁沉不禁笑了下,如果嗓音不是又哑又颤,应该能更凶一点。   可他实在冻坏了。   冰雹天,从皇宫塔外墙爬上来———到底是什么样的目的和毅力,支持他这么做?   郁沉刚想问一问,却被楼层间骤然响起的警报声打断。   “嘟!嘟——”   皇宫塔防卫系统启动,侦测到入侵者。白翎惊醒,意识到自己刚才可能触碰到红外侦测线。如果原地不动,马上就会有警卫赶来扑杀。   手一松,白翎下意识抓住「俘虏」的手,往自己身后一推,挡在前面,头也不回地冷声吩咐:“别动,我去处理。”   倒不是他多良善,而是隼鸟的本性让他习惯性把「猎物」放在身后。   抽出腰间小刀牢牢扣在手心,白翎眼前模糊,却倾身准备迎战。   「啪」,轻轻的一声。   白翎愕然低头,竟看到自己知觉失灵的手腕,被精准握住,接着往后一拽。   像老练的猎人抓住鹰隼的翅膀,郁沉一把将他拽进角落,掠进阴影里,一手压着墙把他困在身体与墙壁之间。   白翎瞬间失色,龇起牙尖正要挣脱,却看到男人手指压唇,做了个嘘声动作:“嘘,它们来了。”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听到远处门轨滑动。一批R-5护卫型机器人驶进来,它们携带着20发常规弹药,射程内百发百中,足以把任何入侵者打成筛子。   白翎深知它的厉害,不敢怠慢,回头紧迫地威胁:“放我过去,你想死吗?”   “你不想让我死?”   “我干嘛要你死?”   “也是,你只想拿我暖手。”   白翎:“……”   什么怪话!仿佛在苛责他不负责一样。   白翎忍无可忍:“我都听到脚步声了,你能不能看看形势?”   郁沉轻描淡写:“我失明了,看不见。”   原来是个盲人?白翎不自觉开始反思,那自己刚才是不是恃强凌弱。   他掩饰性地冷哼:“弱势群体,躲在我后面就好。”   “弱势群体?”这用词,成功让郁沉扬起了眉毛。   正在这时,外面的机器人冰冷警报:“正在侦测中……红外侦测完成……前方5米内发现热源反应,准备射击——”   完了。   白翎脑子一炸,身体快过意识得扑向男人。倒地的瞬间,他听到男人低笑一声。下一秒,脑海便洇开一道浑厚的「嗡」声,效果堪比白噪音。那像是覆盖考场的屏蔽仪,眨眼间,周围一切声音和触感,都泯灭为平稳的波段——   干扰系精神力场!   超高级别的能力者才能开启的全频阻隔域场。   这种力场不受物理层面约束,极具穿透力,能降维打击一切电磁波段,甚至烧毁机械运转核心,堪称战场大杀器,机甲顶级克星。   然而短板也很明显。   那就是,短。   耳鸣状态在五秒内褪去,白翎回头一看,来势汹汹的机器人突然变得能歌善舞起来。它们一边唱着「Error,Error」,一边播放着洒水音乐狂扭而去,显然被被狠狠干扰了一发。   白翎面无表情地爬起来,本来想说「你有点短」,想想这样不太礼貌,就换成了:“你不太长。”   “长不长的,能救下你就够了。”郁沉也站起来,随意掸了掸身上的灰。   白翎:“……”   生平第一次不知道怎么接话。   夜间,鸟类血统普遍视力不佳,除了猫头鹰那种怪物,此刻都和瞎子无异。   白翎望向男人,只觉得影影绰绰,看不真切,仅能看出对方个头很高,比自己还要高出十多厘米。   危机解除,郁沉便问道:“这么冷的天,为什么要从外墙爬上来?”   白翎似真似假地说:“我来杀人的。”   郁沉笑了,“杀谁,我吗?”   白翎无视他的幽默,本想说暴君凯德,可逐渐回转的体温让脑子变得清楚———不能暴露目的。他便眯了眯眼,随便拉了个全民公敌出来:“我来杀先皇,伊苏帕莱索,听说他是在这儿失踪的。”   伊苏帕莱索,Izsu Paraiso,正是帝国前朝末代皇帝的代称。   在现今的官方记载中,伊苏帕莱索是个纯纯的极权家。他冷漠残暴,杀人如麻,权力与控制欲都膨胀到极点,被民众痛斥为——“丧失人性的恶魔!”   在统治前朝的一百二十七年里,死神为他开道,撒旦给他鞠躬。整个帝国都长期生活在他的恐怖统治下,直到十年前,他才被推翻。   然而,新帝国成立之后,先皇伊苏帕莱索却不知所踪。   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早就逃离国外,众说纷纭,谁搞不清那条凶残的人鱼究竟去了哪儿。   所以,拉老皇帝出来当挡箭牌,准没错。   郁沉听罢,若有所思地问:“老皇帝从来没在公众面前露过面,你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怎么杀?”   白翎毫不在意:“那条鱼都活那么久了,肯定是个鱼鳞掉光的老头,我见到就能认出来。”   郁沉笑了一笑,正要说什么,却忽然鼻尖嗅了嗅,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冷不丁问:“你身体还好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关心,白翎下意识敷衍:“挺好。”   “可你弄湿了我的裤子。”   扯起西裤边,郁沉用指腹随意捻了捻湿润的布料,凑到鼻子下轻嗅。味道清淡,但能分辨出是omega的血。   这莽撞又迟钝的小年轻。   听他说话,白翎瞬间从恍惚转为惊惶。他之前右腿麻木,现在一经提醒,却能模糊感觉到有什么液体正顺着义肢蜿蜒流下。   质地浓稠,弄脏地面。   目光接触到地上一小滩黄色液体,他羞耻到脊柱颤抖。   那……那是电池漏液。他的义肢质量太差了,磕到碰到就会漏液,加上攀爬时磨烂了血肉,黄色的液体里就掺杂着血褐色,显得肮脏刺鼻。   竟然弄到了别人裤子上。   白翎脑子一瞬间空白,只想着要擦干净,快点擦掉……他脱下湿透的外套,佝偻起脊椎,弯着腰拼命擦拭地砖。   可电池液并不是那么好清洁的,用湿布擦,只会越擦越多。   擦到对方脚下时,他手伸过去,又一缩,忍住羞耻道:“弄脏你的裤子,我会赔的。”   郁沉默然一下,缓缓说:“现在不是赔的问题。你生病了吗?”   白翎怔了怔,立即意识到他想问什么,解释了句:“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电池液……我没有腿,我有一条义肢,坏了,所以——”   慌乱中想支起腰,却踩到玻璃渣。   坏了,他的药掉出来。   郁沉听到动静,蹙起了眉:“那又是什么?”   “我的止痛针……”那本来应该是懊恼的声音,却突然变成一句咬牙切齿的粗口,“草!止痛剂也给我干碎了,破运气!”   白翎泄愤一般,恨恨地踢玻璃渣。   郁沉看不见,脑子里却相应浮现出一副奇怪的场面。仿佛面前有一只坠入谷底的小鹰,挣扎着扇起翅膀,又拖着断腿飞了起来。   一种,强韧的生命力。   连他昏黑的视野,似乎都被点亮一瞬。   “你过来,到我身边来。”郁沉忽然说。   “干嘛?”   警惕的声音。   郁沉不自觉弯了唇角,告诉他:“我会做一点精神安抚,可以当临时镇痛剂。”   白翎不接受,冷淡道:“我不需要。”   这人是圣父吗,碰见陌生人就给做安抚,莫名其妙。   郁沉:“你的止痛剂碎了,我也有责任。如果不是我恰好在这里,你应该早就走了,也不会把药弄掉。”   真会说话。   说到连带责任,似乎就没那么难接受了。   “那你不要乱摸。”白翎谨慎地靠近。   这里是皇宫顶层,除了皇帝只有小宠omega在,做个免费的精神安抚应该出不了什么乱子。   更何况这家伙是盲人。他有刀,真想干掉对方也是分分钟的事。   郁沉失笑:“只许你摸我?”   白翎:“嗯哼。”   好霸道。郁沉内心感叹着,又有些愉快。看多了谨小慎微的omega,乍一碰到这样大胆的脾性,便觉得新鲜有趣。   下一秒,他碰到了omega凸起的骨头。   简易的精神安抚需要一定肢体碰触。   郁沉动作十分克制,只正面松松环抱着,手掌从omega的脖子慢慢轻抚下去。但这一抚,却让他真切地摸到了薄薄的背,瘦削的肩胛骨,还有因为太过缺乏营养而凸出来的脊椎。   瘦得扎手。   帝国曾经有着严格的omega饲养制度。   雌性是国家重要的生育力量。政府曾多次立法,定时多量给omega增加营养。如此一来,他们才能在分化期时有充足的营养发育好骨盆,长好生殖腔,健康成长。   但那都是前朝的事了。   现在,不仅新帝国政府懈怠,连家长和监护人都不负责起来了……面前这只o瘦骨嶙峋,又是断肢,到底是哪个不负责的家长把重要的omega养成这样!   郁沉眼底一深,放在以前,这种监护人,早被他吊死了。   他边想边手法轻柔地抚着,那手掌的温度,足以熨得人后脊发热。白翎悄悄昂起后颈,觉得这触感新奇又舒服。   他没彻底分化,不知道这是安抚型信息素,只是本能地期盼被这样安慰。   像是监护人会对他做的事。   还挺舒服的。   就是天太黑,不知道这人长什么样。   白翎下意识抬头去看。一方黯淡昏昧的天空下,海风倒灌进露台,拂起轻盈浓密的大卷长发,祖母绿宝石耳钉幽幽发光,映出一抹悬崖般峻峭的下颌。   “还疼吗?”一只手掌贴上白翎的额头。   白翎挣扎了几秒,最后诚实说:“不疼了。”他找了找身上,往郁沉质地良好的外套里一塞。   郁沉只感觉口袋一重,伸手摸去,方方正正硬邦邦的一大块。   这是什么?小鸟砖头?   “我从不欠人情。”白翎调整回冷淡语气。   帝国鸟类omega惯例———接受他人善意的精神安抚,就得适当给予回报,比如送小礼物,比如用贴面礼道谢。   这是礼貌。   在郁沉看不见的地方,白翎冷若冰霜的容色染上一丝血色。在反复犹豫之后,他用力攀上男人肩膀,飞快地贴了一下对方的脸颊,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不管您是谁,愿您身体健康。”   说完,像完成了重要任务似的,一瘸一拐飞速跑走。   郁沉站在黑暗里,抬起手摸了摸被贴到的脸颊,嘴角慢慢漾起一点弧度。   好有礼貌的小朋友。   AI管家姗姗来迟,震惊得喇叭都呲了:“您开着精神力场,还在大量释放安抚信息素。完蛋,肯定是我给您吃错药了!”   郁沉接过手杖,缓步走到光下。背景里,夜幕降临于万倾波涛之上,灯火化为一片璀璨金波。可当他转过脸时,再辉煌的夜景都显得相形见绌,黯然失色。   AI松了口气,“您的气色还算正常。”   “不用一惊一乍,是我顺手关照了一只小鸟。”   在皇宫塔里,理论上只有暴君凯德一个alpha。   AI理所当然地猜测:“有omega在您面前应激了吗?看来我该把门锁上,防止他们跑上来打扰您。”   它自说自话地滑行一段,突然转回来,摄像头里兴奋冒光:“不对,怎么可能有o能适应您的精神力场,却没有当场晕倒?”   “我尊敬的陛下,如果那人不是精神损伤严重的疯子,那必定和您契合度超过90%!”   “再结合您今天做的小鸟乱撞的预知梦,根据我强大的计算力,您迟到一百二十七年的第一春就要来了!”   郁沉看它一眼,问:“你用什么计算的?”   AI高深莫测地回答:“百度周公解梦大全查询。”   “闭嘴,关机。”   AI:“好嘞。”麻溜跑路。   ·   与此同时,白翎避开监控回到宿舍。   诺思看他消失一天,也不多问,咧开笑容说:“回来了啊。正好我刚去串了一圈门,拿了不少必备资料回来,给你也带了份。”   白翎说着「多谢」接过来,却放在一旁,转而问对方:“你去串门时,有没有听说一个很高的omega?”   诺思无奈:“有具体点的特征吗?”   下意识搓了搓指腹,白翎忽然低头看,指骨正紧紧缠绕着一根金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勾到的。   “金发大波——”   白翎回想起那家伙游刃有余的姿态,斩钉截铁说:“浪!”   作者有话说   关于游隼:隼鸟是唯一一种会主动适应人类城市生活的猛禽,经常有红隼或游隼在人类的阳台,窗户,屋顶处筑巢。属于是又霸道又凶又亲人的肉食系鹰鹰。   ——   感谢在2022-10-11 23:37:57-2022-10-12 21:42: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鲸落、且行且徐、北邙小扇贝、潇潇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对照组 30瓶;非酋的我想要偷渡欧洲 13瓶;速冻梨饼 10瓶;apricot 4瓶;枯枯戮猫屯、废机场 2瓶;又是磕到了的一天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章鸟鸟,不守o德   金发大波浪?   诺思摩挲着下巴:“我还真没见过。”   他话锋一转:“不过你最好离他远点。毕竟,我们小宠都是竞争关系,皇恩雨沐和吃穿用度直接挂钩,而且你没听过皇宫里流传的那句话吗?”   白翎卸掉电池坏掉的义肢,往床底一扔,心不在焉:“什么话?”   诺思摇晃手指:“坏B蓝长直,渣O大波浪。你要小心点,说不定他是个坏蛋。”   白翎:“那应该不会,我看他挺温顺的,都没反抗。”   诺思点头:“没反抗就好……嗯??反抗?”   这词用得对吗?   鸟鸟,你去哪打猎了!   白翎顺手拿起那堆材料,眉头微妙一蹙:“皇室omega道德礼仪班?这是什么?”   诺思:“就是我们小宠的培训课啦,内容是教你怎么伏低做小,侍寝什么的。”   不论是古地球还是星际时代,各地官员挑选美人再送到上层接受服从性训练的惯例,从未停止。   他们虽然是监狱里挑出来最低等,最卑贱的小宠,也依旧要「学规矩」。   培训班的内容也很老套,无非是教育omega要顺从alpha,要细声细语,温柔贤惠,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动作粗暴———那可是皇帝陛下的圣躯,是你说摸就摸,说碰就碰的吗?   得乖顺守规矩才行。   白翎对这种观念嗤之以鼻,但诺思说,所有新入宫的小宠都要强制参加,不能不去。   他只好捏着鼻子去上课。   先混着,反正现在是最低级小宠也见不到暴君凯德。等混一段时间,一有机会他就干掉那个臭章鱼,麻溜走鸟。   但白翎很快发现,这里最可怕的不是水道里的怪物,而是O德班的老师脑子有泡!   礼仪官:“你们这些小O一定要记住,只有体重不过百,才有资格上陛下的床。否则一个二个吃那么饱,回头压到陛下娇嫩的触手,我唯你们是问!”   说完又宣布:“我会吩咐食堂,给你们饭量减半。”   吃不饱,完全吃不饱。   白翎是猛禽血统,他看着瘦,其实身体代谢率很高。不仅饭量比普通omega大,还得顿顿有肉蛋奶才行。   他先前在监狱里蹲了一个多月,因为下肢腐坏,被一个庸医匆匆做了右腿截肢手术。   术后也没有休养,被扔到潮湿寒冷的监室里自生自灭。饭菜里没有肉,只有吃了会吐的馊饭。   可他硬是咬牙扛着,反反复复发烧十来天,最后靠着年轻和以前积累下来的体质,艰难地活了下来。   逃出监狱时,体重比以前掉了差不多二十斤,有时候走路都飘。   但好在他精神头还不错,仗着自己重生后身体还年轻,就偷跑出皇宫买止痛剂,结果碰烂了义肢,到今天还走路不利索。   白翎面无表情地想,真是作死又倒霉。   不过想想前世他死前过的那段日子,又觉得现在这点困苦根本不算什么。   前世他虽然打上了首都星,却在要紧关头被队友出卖。曾经的最强革命军领袖,最后却落得一个通缉犯的下场,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满身伤病地苟活着。   也没有吃到肉。   他回想了一下,死前的三四年,他好像都没有买过肉,当时手头攒的钱,全用来给战友买骨灰盒和墓地了……   挺好的。   至少大家还能在一个墓地相聚。   而他是最后一个死的,应该没人给他送终。   或许是重生带来的副作用,白翎有点轻微精神混乱,总是想不起来死前那两天的内容。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重要的是,他现在已经重新开始了。   中午,白翎领完食堂发的小面包,朝诺思颔首:“我出去转转。义肢的电池坏了,看能不能借点工具修一下。”   刚来的路上看到了扫地机器人的维修室,应该可以进。   诺思:“好哦,那你早点回来。”   走廊的落地窗明净,能看到外面俯瞰大地的风景。冰雹依旧在下,天色依然昏暗,白翎却不自觉放慢脚步停驻一会,想起那天他爬上露台,想起那个……   那块饼干。   好饿,早知道就不把饼干送掉了。或者商量一下,只掰半块。   推门进维修室,里面有几台关机休息的扫地机器人。   白翎正低血糖头晕,便掏出那只小面包,准备就地吃掉。   咬一口,居然是奶油夹心……   门外,AI闷闷不乐地滑行过来。   真是奇怪,它的主人身份尊贵,吃穿用度都相当讲究。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主人居然弄来一块压缩饼干,把它精心准备的菜推到一边,非要尝尝那块干巴巴的平民口粮。   AI问他哪来的,主人说:“小鸟衔来的。”   AI实在想不通,到底是多么强的小鸟,居然能「衔」来一公斤重的砖头饼干。   它建议道:“您吃这种食物会不利于健康,建议您放下。”   主人:“闭嘴,关机。”   他好凶。   被嫌弃的AI管家只好换上扫地机的壳子,默默出来溜达……来看看维修间有没有机油,搞两口喝,买醉。   然而刚推开门,气味传感器就闻到一股甜香。   白翎看到一只扫地机器人一个滑铲,停下来,面对他手里的奶油面包,两只摄像头瞬间冒出爱心符号。   “好香!”   白翎失笑:“你想吃吗?”   说着,他揪了一小块下来,沾着奶油放在机器人的传感器口。   AI倒吸气:“我是机器人耶,想吃人类食物这件事你不觉得奇怪吗?机械异食癖什么的。”   白翎三两口塞完面包,见怪不怪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有时候我也会想尝尝机油的味道。”   他擦了擦手,低下头用螺丝刀拆开自己的义肢,把坏电池抠出来。   AI恍然大悟:有电池,原来是仿生人啊。   “你是新来的家用性机器人吗?”它好奇地凑过去,“你看起来好新啊,主体质量也不错!就是这只腿生锈了,得换。”   白翎不觉得它冒昧,因为他知道这只不过是不太智能的机器人表达好感的方式罢了。他抬头笑了下:“谢谢夸奖。”   白翎想换个电池,但在零件堆里比对来比对去,始终找不到匹配的。他叹了声气,准备就此放弃,却听到身后的小机器人说:“你想找52号电池吗?让我看看……查到了!我有三块备用的,可以送你一块。”   小机器人叉腰:“就当你请我吃奶油的回礼。”   它的程序直接而大方,仿佛不容人拒绝。   白翎清浅地扬唇:“那就麻烦了。”   小机器人:“不过我家主人这两天脾气古怪,经常让我关机,我得先问问他,再带你过去。”   随着「滴嘟」一声,通讯接通,AI叽里咕噜解释了一大段,那边等它停下来后,只轻声说了一句「好」。   白翎听到那声「好」,意外地心跳一快。   这声调似乎有点耳熟。   AI挂断通讯,有些摸不着头脑:“主人的心情怎么瞬间就变好,真是见鬼了。”   ·   AI带着白翎去它所谓的「家」拿电池。   白翎知道,有些高级嫔妃是有资格养机械管家的,所以他并不奇怪有AI跑来跑去。   但当他们坐上电梯,直达高层,白翎逐渐察觉出不对味来。   据他所知,顶层之上属于禁区,并没有嫔妃居住。难道……这是传说中的冷宫?   越往里走,他就越笃定。   跨过一道封闭厚重的电子门,门厅装饰典雅,处处透着旧时代的航海风格———但从脱落的墙皮看得出来,装修上了年头,甚至有些失修。   蓝绿色墙壁上,挂着小鸟指南针,下面是仿船头形状的木质角柜,都带着古地球时期的经典元素。   据传,四百年前,人鱼族想要带领地球幸存生物在这颗新星球建立国家,问遍所有动物,除了海洋生物,只有鸟类愿意和他们走。   人鱼说:“新星球上只有海,你们可以适应吗?”   小鸟答:“我们的翅膀很有力,可以一辈子不落地。”   人鱼问:“如果飞累了呢?”   小鸟答:“那我便落在你的肩膀上,繁衍生息。”   所以帝国的异种人至今只有海洋系与鸟类,被其他国家贴切地称为:   水禽星系。   白翎将目光从指南针上收回,听到了远处回荡的低喃。   走廊尽头似乎是个很大的房间,大到在任何一个角落窃窃私语都会引起回声。   白翎走过去,海波纹的大理石地板反射出他迷茫的神情。他来到门前,手刚放在温热的门把上,里面的只言片语顿时停下,变成一句声腔低震的——   “让他进来。”   沉重华美的拱门掀开一条缝,先露出的是机器人的脑袋,接着是扑面而来的水汽。   氤氲纱雾中,一副矫健的躯体水液淋漓地攀上浴池,青筋突起的右手向后撩起长及腰部的湿发。视线下移,水珠肆浪地流过腰腹肌理,流势一转,并入收紧的人鱼线。   白翎感觉一股热浪扑在了脸颊,不自然地避开目光。   耳边水声荡漾,他赤着脚走上了岸。   白翎忍不住用余光去瞟。   那具躯体仿佛从颓废深海捞上来的老战舰,磅礴大气,却不着一缕,让人惊叹于他的建造工艺,又感慨他天文数字的造价。   眉骨很低,鼻梁高挺,轮廓深邃,样貌雍容华贵到应该镶嵌进画框里。   AI马上跑回去给他拿东西遮盖。   当他对着光侧过脸,白翎才发现,他的脸色在灯下显得格外苍白和不健康。   浴池旁搭着胡桃木的椅子,以供休息。男人神情惫懒地落座,裹了一张毛针油润的黑色裘皮毯来保持体温。那裘毯奢华而宽大,遮盖住高挺身材的同时,只留肌肉修棱的长腿在外面。   那双腿一看就经过长期的游泳训练。它宛如白色大理石雕刻成的塑像,笔刻分明,坚实的力量感能清晰透过空间距离传递到观者的眼睛里。   白翎呼吸渐乱,悄悄蜷起手指。   那是人的本能在蠢蠢欲动。因为无论是谁,看到这幅会被生殖崇拜者奉为圭臬的雄性躯体,都会难以自禁。   男人撑起额角,缓缓揉着太阳穴,卷曲的湿发如暮色里粲然的波涛,从肩头些许滑落到背肌。他气色欠佳的俊容显出一丝明显的疲惫,看起来有些精神不济。   接着,他转过脑袋,朝向自己。   明知道他看不见,白翎还是紧张地后退一步。仅仅是和那双没有焦距的绿眼睛对视一眼,他就心跳乱颤。   低沉磁性的声音在水汽蒸腾的穹顶下悠然回响:“今天还征用腹肌吗?Bird。”   作者有话说   白翎:这老人鱼不讲男德!色.诱我一个手无寸铁的19岁小同志   郁沉:(愉悦`)欢迎小朋友来到水上乐园,请收收小翅膀,穿好小拖鞋,刷手牌进门   AI:男宾一位!!!您里边儿请——   白翎:?等下,你们这是黑店啊!我没说要@*(被迫办卡消费   ——   大家放心,后续进度绝对甜,感情双向,郁沉会很宠鸟崽的。   毫不惭愧地说这对oc我都磕了一年多了,光大纲就写了二十来万字,必须猛猛发糖   感谢在2022-10-12 21:42:14-2022-10-14 03:18: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呼噜呼噜胡 30瓶;十方、IKKU 10瓶;速冻梨饼 9瓶;辛夷花的低语 5瓶;域婡、27505465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章好大好多汁   “今晚还征用腹肌吗?”   这话既是挑明身份,又是逗引打趣儿。   白翎摸了摸口袋,脱口而出:“今天没带饼干。”   这意思是———如果有饼干的话,还想再来一次。郁沉听着,不觉地笑了一笑,真是胆大的鸟儿。   另一边,AI管家倒吸一口冷却液。它就说,主人之前从哪弄来的廉价饼干。竟然是这个……   这个小鸟牌家用机器人的推销手段!   主人都收人家饼干了,还邀请摸腹肌,按照人类世界的思维,四舍五入那就是暗示想要。   AI摄像头闪过一道光。主人,包在我身上了。   它一个滑行,拽着白翎躲到外面,神神秘秘地说:“兄弟,原来你是干这行的,早说啊。我们主人挺……欣赏你,我想问一下你的基本信息,可以不?”   白翎一愣:“什么样的信息?”   AI掰着钳子算:“身上有没有合约?使用次数?年限?”   一般来说,家用性机器人会由公司派出,但也有仿生人自己出来单干的。   后者这类,通常外观更精美,功能更丰富,当然要价也更高。毕竟漂亮的脸蛋和软质填充材料都价格不菲,成本要高许多的。   再看面前,这只「仿生人」容貌冷冽清艳,白毛灰眸的配色,给人一种高级的无机质感。看脸,应该出自于哪位业界设计大师之手,相当漂亮。   只不过,他的身体有严重缺陷——   右腿从膝盖上5厘米处整齐截断。这么严重的损坏,居然没有进行修补,只装了义肢了事,看起来倒像是受了虐待跑出来的私人用品。   如果他有合约在身,主人就不能租用他。   所以,得打听清楚。   “合约?”白翎想了想,自己还没去机甲社团报道,“目前还是自由身。”   至于使用次数和年限……机器人想问的,应该是繁殖次数和年龄吧?   他还处于一段分化期,尚未进入二段,次数显然为0。   转过思绪,白翎使用了一种机械能听懂的说法:“「年限」是19岁,使用次数,应该算「没拆封」。你问这个,是想了解清楚然后找我帮忙吗?”   白翎并不觉得这些问题奇怪。   前世他专干二手航母回收与维修,经常和一些不够智能的小机器人打交道。那些人工智障的问题,更加没头没脑。所以他自然而然就想到,对方是不是想找自己帮忙维修之类的。   AI神神秘秘压低声:“没错-帮你推广业务,你懂的。”   白翎点头,他懂了———真是要找他维修。   转眸看到走廊,贵气倒是挺贵气,就是灯光昏暗,电线裸露,一看就是年久失修的样子。再联想到里面那具精干且完全不符合暴君审美的躯体,他合理得出结论:   原来是被废的宠妃,想找我拧个灯泡。   等等……这剧情怎么有点怪异?   简直像趁着暴君不在,偷偷摸摸泡他的omega一样。   想到这,白翎反而犹豫了。他初来乍到,又顶着假身份行走,这么节外生枝恐怕会招来事端。   总之,还是先拒绝吧。   正要开口,AI忽然看了眼消息,惊讶地说:“诶,主人说,想邀请你留下来吃饭。”   一说吃饭,白翎立即响应程序,“什么饭?”   AI字正腔圆,带着迷之微笑:“肉。”   ·   听说要吃肉,白翎其实没抱太大希望。   这些年,在暴君凯德不懈的努力下,帝国通货膨胀履创新高,一路奋起直追津巴布韦币。   物价飞涨下,寻常人家想吃个瓜果蔬菜,都得掂量掂量存款。至于新鲜肉类,更是想都别想。   所以,白翎估摸着,男人能请他吃的「肉」,肯定是人造肉。   不过有就不错了。   此刻,花纹典雅的桌布上叠放着绣金盘子,里面端放着一块厚厚的肉排。美拉德反应让它呈现出完美的焦褐色。   白翎切一小块放进嘴里,入口的瞬间,肉汁在牙尖疯涌爆开,迷迭香和油脂的乳香肆意流淌,似乎在得意宣告——   它是新鲜的,是真的肉,绝不是用淀粉充的人造肉。   狼吞虎咽地吞下去,才是对它最大的尊重!   反应过来时,盘子里的牛排已经去了大半。白翎默默垂下眼,强忍着食欲强迫自己放下叉子。   不能再吃了。好东西,得留起来慢慢吃。   这是他前世失败后,四处流浪养成的习惯。因为在那个动乱贫困的时代,你很难找到一个人热心地请你吃饭。   偷瞄一眼座首的男人,知道对方看不见,白翎不动声色将肉裹紧餐布,悄悄塞进口袋,准备带走。   欧式胡桃木长桌上,郁沉听到轻微的衣料摩擦声,omega的呼吸声,莫名变得谨慎且轻。他便稍微倾身,礼貌地问:“还合胃口吗?”   白翎:“肉很大块,谢谢您的款待。”   郁沉从容端起酒杯,轻抿一口,不经意地说:“不用谢。话说,那块饼干是你一周的口粮吧。”   他知道皇宫里总是饿着omega们,逼着他们减肥。   尤其是那些无人照拂的,没有家人塞钱进来关照,更是可怜。   郁沉想起那块干巴巴的压缩饼干,他含着牛奶都咽不下去,面前这只O却要冒着风雪,从外面专门带回来吃。   足以说明,这孩子过过许多别人想象不到的苦日子。   白翎抿紧了唇,没有立即回答。   他不愿意承认,这是他这个月做完截肢手术后,第一次吃到营养充足的饱饭。甚至如果算上前世,这也应该是他从事业巅峰跌下之后,第一次有人主动请他吃肉。   所有人都看得见他瘦骨嶙峋,脸色苍白。   只有瞎子请他吃牛肉。   他总是心存感激的。   但他无法坦言,只能撒着与被他冒充的小宠身份相符合的谎:“口粮倒是谈不上,就只是零食而已。等过段时间家里不忙了,就会托人送些吃的给我。”   听到这里,郁沉不置可否,只是露出趣味的笑容:“你是哪一族的小鸟?”   白翎:“大山雀亚种,黑背白腹毛,住在科罗星,人类形态发色是白色。”   大山雀主食吃虫,也会捕食小麻雀,和吃肉的属性并不矛盾。   这回答滴水不漏。   郁沉却没那么好骗。   他低笑:“所以,柔弱断腿的羽毛球,也想刺杀伊苏帕莱索?”   柔弱,羽毛球,每个词都带着轻视。   话音刚落,郁沉感觉靠着的椅背被猛得一拽,下一秒长腿跨坐上来。他喉结一凉,雪亮的餐刀已经比在喉间,刀面微斜,映出一双严酷冰冷的灰眼。   “这样够吗?”白翎声线寒冷。   郁沉顺着他的手劲,微微昂脖子,声调依旧淡雅:“「大山雀」,我怎么没听说,你们这种小雀的攻击性,比鹰还强?”   白翎危险眯起眼,正要问对方到底想干什么,却瞬间顿住。   这男人,竟然把喉咙前的尖刀视若无物,压着刀刃,寸寸前倾身体,以至逼得坐在他腿上的白翎,不得不被迫后撤。   白翎本想用姿势钳制他,却被他倒逼回来。   如雕塑般的象牙色脖颈间,压出一条细细血线。那颜色鲜红堪比魔鬼的舌尖,隔着距离,舔舐得人眼球湿烫。   郁沉神态自若,白翎逐渐呼吸紧张。那是一种被主动进攻,反被顶级掠食者越级碾压的窒息感。   嶙峋的指骨原本扣紧餐刀,现在却不自觉地指尖微抖。   他下不去手。   灿海波涛般的金发呼吸可触,被自己贴过的脸颊也近在咫尺,白翎气息微乱,完全未意识到自己吸入多少信息素。他紧绷地往后一退,后腰骤然重重撞在桌沿,痛!   “啊……”白翎瞬间痛得弓起身子。   他下意识去摸,一只修长的大手却接管了他的后腰。先是试探轻柔,再收紧手臂往前一带,随着动作,白翎怔愕地撞进那片柔软金海,扑在他的肩膀——   一下子从呼吸艰难的地狱,坠入温柔天堂。   “撒谎的小骗子。”那低音贴着耳廓震动,让人心都跟着颤起。   白翎咬着牙,冷声,“我没有撒谎。”   “没有?”   发丝撩过白翎脸颊,心跳无端快了几分。男人低身在他口袋摸了摸,掏出什么,反手往餐盘里一扔,问他:“没有,那这是什么?”   半块牛肉滚落而出,狼狈蜷在盘子角落,仿佛被一则犯罪证据。   郁沉缓慢问:“这就是你流浪时学的陋习吗?”   居高临下,带着淡淡的谴责。   陋习。   莫名的情绪一股脑涌上来。   比起曾经听过的无数鄙夷,这两个字根本无关痛痒。可由这个刚才还施展善意的人说出口,白翎的心脏,控制不住地深深刺痛一下。   奋力挣脱桎梏,白翎支着坏掉的假腿,垂着眼眸,一瘸一拐就要往外走。   郁沉转脸朝向他,声调沉下去,像在命令:“回来。”   停住脚步,白翎呼吸错乱,强硬挺直的脊梁像风雨飘摇中的小树。他回过身,咬着牙尖冷笑:“像你这样的金发贵族,肯定不知道挨饿的滋味吧?”   是,他撒谎了。   “我就是卑劣的底层野狗。”   根本就没有爱我的家人。   我只是个腿残的,被军队踢出去又多年后被朋友背叛的废物。   “但我绝没有偷你的东西。”   我只想留下那块肉,明天吃。   房间一片安静,仅能听见中央空调的运作声,低浅,孤独。   郁沉在高椅中坐直身体,十指交叉,告诉他:“没有下次了。”   白翎低着眼睫,单薄苍白的眼皮颤了颤,声调生硬:“我不会再来了。”   混蛋。   转身就要走。   “我是说——” 郁沉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他摸索到手杖,推开椅子站起来,“下次不许偷偷藏在餐巾里,会滋生细菌,要吃就当场吃完。”   “如果想带一份回去,就告诉我,我很乐意帮忙打包。”   白翎怔忡,下意识望向他。   男人脖子上的血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被雪白餐布拭过,变得如文艺复兴时代的塑像般,血肉完美。   郁沉拄着黑色手杖缓步过来,快到身前时,问了声「你在哪」,又低声说:“抱歉,刚才是我用词不当……”   主动道歉。   他抬手想探路,长指间的缝隙却忽然被一簇凑上来的软毛填满了。   倔强又正直的小白毛啊。   郁沉摸了摸送到自己手边的脑袋。   他很高兴。   十年来从没有这么舒心过。   仿佛在长久的疲惫后,步履维艰地走回去,和你萍水相逢的小狗被你无意中踩到尾巴,当你蹲下说抱歉,它已经原谅你。   他也明白那半块牛肉的意义。   只有无人关爱的流浪小狗,才会学着延迟满足。它叼起路人给的肉骨头,舔两口就依依不舍地藏进破布窝里,到了夜晚,小脑袋枕着它才睡得着觉。   它不期待有人能再次施舍,也不敢期待。   只会等在原地,等着你哪天心血来潮,停下脚步。   抚摸在发顶的手动作温柔,恍惚间,白翎回想起之前那场不期而遇的拥抱。黑暗的露台里,对方将他护在角落里,轻柔地给予周到的精神安抚……   很妥帖,很关照。   牛肉正在胃里消化着,蛋白质分解成多肽的过程让整个胸腹都变得热热的。那种久经饥饿临近崩溃之后,忽然被食物填满的安稳感,让他模糊地生出一种不该有的祈盼:   好喜欢。   如果是我的就好了。   但这只是一闪而过的幻想,是不切实际的。   “请别抱我了,”白翎后退一步,避开那双温暖的手。璀璨的水晶吊灯在余光里细碎晃动,他恍惚地别过脸,低声喃喃:“每天都吃好东西,会上瘾的。”   “那就每天都来。”郁沉柔和地说。   白翎抬眸望去,男人置身重重叠叠的灯影里,背对光晕,容颜模糊不清。他恍如昨日繁华,旧梦重现,临死之人在弥留的深夜里才会做的一场温馨梦境。   自己似乎……   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他是谁……   白翎想抓住那道感觉,大脑的刺痛却如潮水涌来,仿佛在掩盖什么刻骨铭心的情绪。   他不禁低声说:“我不需要你施舍好意,也没什么能回报你的。”   郁沉的回答温和,且不容置疑:“如果好意需要回报,那便不叫好意了。”   作者有话说   是主动道歉的爹咪……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0-14 03:18:37-2022-10-15 08:17: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桥豆卖咩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牙膏 42瓶;南下、取啥名字好呢、52229686、汤米 10瓶;鹅鹅鹅 5瓶;30103294、霜花生寂、27505465、啊啊啊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章主人的命令   吃了重生以来第一顿饱饭,白翎回到宿舍,难得睡了几天好觉。早起时伸个懒腰,感觉精力都恢复许多。   果然还是吃肉有力量。   诺思眼睛毒:“又去找你的金发大波浪朋友了吗?”   白翎边刷牙边含糊:“唔。”   诺思若有所思:“金发O,看起来血统很高贵啊,对方是什么种族?”   种族?白翎这个倒是没问。他只知道,对方多半是个住在冷宫里的妃嫔,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至于为什么笃定对方是O———当然是因为,禁制环没有响。要是对方是A装O,几次三番带着邪念来抱他,那报警器绝对哔哔哔响个不停了。   诺思听完解释,却微妙道:“可这是皇宫诶,鸟鸟,普通A确实戴着禁制环,但法律规定,皇帝可以不用戴的。”   白翎毫不在意:“我认得暴君,他不是金发。”   诺思内心:……我也没说一定就是现任哦。比如,前朝的人鱼皇室就是清一色的金发,你见到的说不定是老皇帝……的鬼魂呢。   当然,这种胡思乱想说了也没人信。   诺思看着他洗漱完毕,特意换上最好的那件衬衣,准备出门。诺思奇道:“今天周六,又不用上O德课,你去哪哇?”   “帮朋友修东西。”   皇宫塔顶层,移门滑开,小机器人高兴地出来迎接,一边接过白翎从杂物间顺的小工具箱,一边镜头切换成两道小彩虹:“你今天来得好早。”   白翎笑了下,摸摸它的铁疙瘩脑袋。   AI便带着他在宫殿里转了转。它悄悄转动摄像头,观察着机械小鸟。自从前几天来这里换上电池后,小鸟走路终于利索许多,不再走两步歪一下,连带着脊背也挺了。   “这里还挺大?”白翎探头探脑看着,转过一个房间,进到另一道走廊,顺着木质的环形楼梯一路往上。阳光从窗格撒进来,照得他脚踝暖暖的。   木梯,木踢脚线,木柜子和窗门……或许有些过时,却给人一种温温沉沉的条理感。角落放着整套的模拟星球仪,窗下有一则细脚桌,上面摆着一些陶瓷烧制的花草动物,小玩意不贵,贵在主人的情趣。   白翎伸手想按亮水晶灯,却耳边一炸,听到「噗嗤」一声响。   电线烧断。   AI见怪不怪:“这是第六盏了。”   白翎轻轻叹了声气,果然,设施老化的问题随处可见,机电装置甚至是上个世纪的老古董。   难怪这对主仆困扰,这些玩意早就没人会修了。   但他恰好会。   白翎边走边把检查到的问题一一写进列表。恍然间,居然找回了几分上辈子日常检修星间航母的感觉。   转完一圈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仔细一想,好像各个房间里都没有智能化的家用电器。   对此,小机器人解释道:“这个啊,因为主人需要静养,不喜欢听到乱七八糟的电磁声。”   白翎心口一跳:“他生病了?很严重吗?”   怪不得今天没见到人。   AI点头:“和我们机械的线路老化差不多,算是老毛病了,严重的时候经常会昏迷好几天呢。”   病得这么重吗……怪不得上次被他挟持,都无力反抗。   白翎低眸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AI观察出他脸上的担忧,连忙安慰:“但他平时运动量很够的哦,不会半途抛锚的。”   白翎:“半途?”   AI顺势热情提供机会:“主人在卧室睡觉,你要不要去看看?”   “还是不了。”白翎犹豫半晌,说道:“请他好好休息吧,我隔日再来。”   白翎正准备离开,扫地机器人却把他叫到厨房,把早就准备好的牛肉干塞过来。   “这是主人的命令。他还说,”AI专门模仿了一下郁沉的语气,把音效调成环绕式低音:“要好好吃光。”   白翎愣了愣,抿直了唇,试图藏起嘴角的弧度。   他有点喜欢这样的小命令。   白翎收起牛肉干,余光一顿,转头看向旁边的纸箱,里面有一条铂灰色的西裤———是那天被他义肢机油弄脏的裤子。   褐黄色污渍蜿蜒而下,显然是洗不干净了。   AI顺着他目光看去:“噢,那是等会要扔掉的垃圾。”   白翎果断走过去,把西裤抱在怀里:“能把这个给我吗?”   AI下意识想提醒,omega过度接触主人那种级别的信息素,会被刺激到下蛋的。但它转过cpu来,想起对方只是仿生omega,就爽快答应:“送你了。”   与此同时,在卧室自带的书房里,传出终端通讯的对话声。   其中一道显得尤为恭敬:“日安,Your Majesty。 ”   “乌利尔,有件东西需要你送过来。”   即使隔着网线,乌利尔仍然手持着终端,保持躬身行礼:“请您吩咐。”   “我需要一条光标脚镣。”缓慢且斟酌地说。   “脚镣?”乌利尔惊讶地重复,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光标脚镣又称电击脚链,不同于显示身份id,规避AO接触的官方禁制手环,它内置30毫安电流,通常用来控制狂暴失去理智的alpha。   在上世纪,伊苏帕莱索统治时期,易感期内的alpha均被强制要求佩戴脚镣,以免对omega造成标记伤害。   但是随着近十年来新帝国对alpha主导地位的强调,早就没有人愿意戴上脚镣,约束自我了。   乌利尔小心翼翼地猜测:“是不是……您的情况又恶化了?”   郁沉手指轻敲桌面:“与那个无关。”   乌利尔试探问:“那为什么……”   电话里忽然停下了敲指声,乌利尔的心瞬间悬起,可那边却轻笑了声,说道:“有个分化期的小朋友要来做客。”   乌利尔缓缓呼出气,恢复了平时的口吻:“小朋友?您这是终于碰上可口的食物了吗?可喜可贺!他长什么样?是什么血统?啊啊对不住我不该打听皇叔的隐私,咳咳,其实,我刚好也有好消息想告诉您!关于我们的生产线——”   郁沉变换坐姿,露出一点兴趣:“有进展?”   “没错!我们找到了新的实验员。不出意外,他今天就会来面试。”   ·   其实对于小白毛会不会来,乌利尔心里也没把握。毕竟对方当时只是接下名片,又答应周六会去机甲公会看看。   但他有种直觉,小白鸟应该会去。   原因无它———穷。   关于这点,乌利尔还真料中了。晌午,白翎捏着维修单,一边咬着笔盖,一边拧紧眉毛。   按他的估算,光是更换老化的电线,就至少得5000星币。而这笔钱,银行账号被封的他是绝对出不起的。   当然,他可以伸手找大波浪要。但人家都请他吃饭了,自己哪有又吃又拿的道理。还是他出吧。   想到这里,白翎翻出那张被雨淋过的名片。   周末的机甲公会人头攒动,颇有劳务市场的感觉。   实际上,在水禽帝国,开机甲就是一种类似于古早地球「大货车驾驶员」的工作。只不过这路上跑的,换成了天上飞的。   公会里的各大社团也相当于劳务派遣公司,对内训练员工,对外承接各类工作,有且不限于填海造陆,桥梁工程建造,商船护送,私人保镖……   当然,搞工程建造的一般是低级社团,在3星以下。而商船护送和保镖之类的只能由资质高的4星5星社团承接,以保证雇主的生命安全。   众人纷纷抬头,兴奋地仰望着密密麻麻的招聘启事,想求得入门的机会。   “今天有不少三星社团在招人呢!”   “哇靠,什么日子啊,「雅雀有声」也放了名额。”   “「雅雀有声」就别看了,人家是五星社团,根本看都不会看一眼我们这种新人的。”   三星社团福利待遇较好,招聘人数也不少,成为大多数人的报名首选。众人来到报名点,发现前面一名冷冰冰的青年,也在询问三星社团。   他来到前台,淡淡道:“请给我一张三星的报名表。”   前台却说:“三星社团申请的人多,你的入团测试被排到下个月3号。”   这么久?   白翎蹙眉:“有没有不用排队,最好今天就能出结果的?”   前台翻了个白眼:“今天?想什么呢。就算是有,五星社团你敢去吗,你这种没有任何经验的佣兵,去了还不被丢出来啊——”   “那好,给我报五星。”   前台闻言,眼珠子都快要惊掉了。   开什么玩笑,五星社团可不是玩票的。人家是行业顶流,内部竞争极为激烈,想去的驾驶员必须稳站星球前200才行。   就凭你,也想竞争全球前200?   “不自量力……”前台嘀咕一声。但好言难劝想死的鬼,他还是给白翎报上了名,并指引他去后面的测试场。   一走进测试场,混杂的alpha信息素扑面而来,比过节返乡的绿皮火车味儿还重。   白翎皱了皱鼻子,佣兵社团一向是alpha的天下,omega和beta有,但数量极少。   因而,他一走进来,就吸引了些许玩味的目光。   走道狭窄,迎面过来两个年轻alpha。他们瞧见白翎的脸顿时一愣,开始边啧啧边打量:“这么漂亮的脸蛋,也来参加测试啊。”   “小美人,别到时候在机舱里撞得鼻青脸肿,就卖不上价咯。”   白翎转过眸子,像是才看到他们:“我以为上机时戴好安全头盔,是入门者都知道的知识点。”   “你!”听出他在嘲讽自己,陆鲟气不打一出来。   陆鲟是工会副会长的独生子,谁敢不给他三分薄面?今天他和朋友来参加五星测试,没通过,正不知道找谁撒气,这个白毛瘸腿就撞上来了。   陆鲟冷笑一声:“看不起我?那好,我们赛一场,我要是赢了,你就发誓这辈子不开机甲。”   众人纷纷围过来看热闹。一辈子不开机甲,这誓言也忒重了点,看来白发小哥肯定要知难而退。   白翎:“好,满足你。”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很快,两位驾驶员先后登场,左边是陆鲟的定制机甲,高大威猛甲壳锃亮,而右边那位……   “开什么玩笑?笑死人了,这什么鬼啊。”   “看起来好眼熟……”   “仓库旁边扔的那台破烂废弃机甲?”   简而言之,白翎开了一架,「垃圾」。   作者有话说   【所有看似免费的小牛肉,都早已在命运中标好了价格】想把这句话送给小鸟哈哈哈   谁能想到,某条老人鱼是严格约束自我,自己戴上镣铐的呢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荣岑、余沉北、鲸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5907264 30瓶;熄芒甜到哭 16瓶;51627425 3瓶;域婡、枯枯戮猫屯、时,零、又是磕到了的一天、kk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送小鸟外卖的!感谢在2022-10-15 08:17:46-2022-10-16 06:45: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余沉北、鲸落、荣岑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5907264 30瓶;熄芒甜到哭 16瓶;51627425 3瓶;kk、域婡、枯枯戮猫屯、时,零、又是磕到了的一天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带劲的实验品   陆鲟简直想笑,那坨垃圾是以前的公用练习机,型号老,破损多,扔在那里都没人想上,跟他的机甲比起来,那就是老爷车碰瓷法拉利———纯纯的找死。   不仅如此,白翎还要了全套护甲,一步一步按照操作手册上的步骤穿好,连扣带方式都标准得一丝不差。   破案了……原来是个小白啊。   众人都笑了,这明显就是个刚入门的新手。   他们老手根本没人会注意这种小节。   白翎却不以为意。   上辈子他学到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一定要尽可能减少磨损,延长自我使用寿命———所以哪怕被下过三次病危通知书,他仍旧能撑着意志力上战场。   进入驾驶舱,电源灯亮起,屏幕显示欢迎语:Welcome back,my master!   白翎抚摸着操作台,仿佛情人间的低喃:“好久不见,老伙计。助我一臂之力吧。”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报废机甲仿佛绝症病人回光返照,匪夷所思地站了起来。而人群中,一名黑发美女目光犀利,也目不转睛盯着现场。   哨声响起,比赛一触即发!   赛制很简单,谁先倒地就是输家。   很久之后,当亲历者回忆起这场临时起意的决斗,还是会忍不住感叹:“快,太快了。”   快的不仅是白翎一个大跳回身袭击的猛烈,还有陆公子丢脸的速度。   陆鲟躺在地上望天,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呈现大字型,机甲外壳就被重重踩上。与此同时,通讯里响起冷冽音质:“服吗?”   明明被踩在脚下,陆鲟听着那清冷傲气的声音,却莫名其妙得红了脸,有种被羽毛强悍的雌性鹰隼征服的感觉。   “有……有点刺激。”   “嗯?”白翎眯起眼。   “啊不不不不,我服,我是想说服了!”陆鲟跪得很干脆。   愿赌服输,佣兵圈的规矩就是这样的。   白翎点点头,淡冷说:“知道就好。”   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愉悦的女声:“你没有自己的机甲吗?加入我们的社团,免费送你一架。”   白翎转过身,第一眼就看到了黑发美女胸前的标识。这位女性,应该是五星社团的导师。   他回答:“那得看你开什么条件了。”   周围人都快气笑了,导师安娜亲自递来橄榄枝,你还提什么条件啊,快点答应。   安娜笑了笑:“你先提,我看能不能满足。”   白翎思考之后说:“送我机甲可以,但我要去机库亲自挑,不接受分配。”   这话由一个新人说出来,实在太过自大。但出乎意料,一向严厉的安娜这次点了头:“可以。不过,如果你和机甲的同步率低于60%,我也有权利拒绝你。”   白翎应得干脆:“可以。”   众人:……喂,你是不是自信过头了?社团机甲和公用训练机可不一样,想开机就60%,你个新人还差得远呢!   ·   带着看戏的心情,众人跟着安娜来到「鸦雀有声」的专用机库。   “仓库里这些,你可以随便选。”   白翎转头问:“随便哪台都行?”   安娜点点头,「没错」,反正除了某一台,其他都是社团的标准机。   白翎伸手一指:“我要那台。”   大家顺着方向看去,先是一愣,接着全部挤眉弄眼地发出偷笑。   原因无它,因为这台「响尾蛇」是社团机库里出了名的贞洁烈机。   它原本是军工厂商送来的试验机,谁能驯服它,谁就能和机甲实验室签约,成为无比光荣的「0号机试飞员」。   但天下哪有容易的午餐。   响尾蛇配备了最新的人工智能系统,脾气孤高凶烈,别人都是挑机甲,它身为机甲,却要挑主人,一个不开心就把人从驾驶室甩下来摔成骨折。   所以放在这里大半年,都落灰了,众人也只能含恨远观。   “他在搞什么鬼?”   在一群人奇怪的目光中,白翎拎着水桶回来,爬上机甲,用新拆封的抹布仔仔细细擦走玻璃上的陈年灰尘,再用保养蜡打一遍漆,深空灰的外壳顿时变得光可鉴人。   最后,他用宣传单折了两朵小雏菊,贴在驾驶舱的外窗口。   响尾蛇剧烈地摇晃两下,众人内心幸灾乐祸。   来了来了!让你多此一举,响尾蛇肯定要把你脑浆子晃匀,甩得半身不遂!   可正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麻烦帮我把花拿进驾驶舱里。”   竟然是响尾蛇在说话!   响尾蛇主动和人搭话,这可是从来没发生过的事。   白翎随意用手臂拭去薄汗,戴上手套,摸摸响尾蛇的尾翼。   他冷灰色的眼底泛起一抹柔和,弯起唇角:“还是个爱漂亮的小姑娘啊。”   众人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动动手指打扫一下卫生,就能提升机甲好感,他们还不早把响尾蛇拿下了。   但现在后悔也没用,只能眼睁睁看着白翎登上起落梯,稳稳当当地坐上他们梦寐以求的驾驶位。   “哼,登入驾驶舱不算什么,能通过同步率认定才算本事。”   全团最强之一的副团长,也曾通过响尾蛇的初步认证。但还不是卡在神经同步率75% 的大关,无法成功登入系统?   这个新人,总不能比驾龄三十年的副团还强吧。   所以当响尾蛇给出同步率数据时,大家纷纷露出「果不其然」的揶揄表情。   “21%……”安娜微微蹙眉,这个数据相当不好看,可以说是五星社团里史无前例的低。   一般来说,链接神经接口后,脑机同步率20%-40%,可以简单移动,走,跑,跳。   40%-60%,能够做复杂的动作,如翻身,躲闪,和基本飞行。   至于那些帅气的空中翻腾打击,流畅如飞鸟捕猎的连击技,都需要70%甚至80%以上的同步率,对驾驶员的身体素质是极大的考验。   安娜正想劝白翎放弃,换一台试试也不丢人。   话未出口,只见响尾蛇颤颤巍巍迈出一步,紧接着奇怪的事发生了。   这台性能野兽,竟然像刚学步的孩子,伸展着机臂维持平衡,迈着僵硬的步伐,歪歪扭扭地走。   走出仓库,才稍微流畅一些,蹦蹦跳跳了两下,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可是没过几秒钟,响尾蛇仿佛突然开窍,小步跑了起来。它围着训练场转圈,时速5km,10km,40km……越跑越快,底轮在飞沙中急速滑动,伴随着引擎渐起的嘶鸣声,朝天卷起剧烈的风暴。   “轰隆——”   瞬间,粗大的发动机尾喷出烈焰,尾焰燃烧的热量几乎擦着人脸轰过来,一道蓝紫色的流光划破夜景,带着摧枯拉朽般的破空呼啸,强悍又凶猛地撞进天空。   “卧槽啊!”   在一片惊叫声中,白翎堪比离弦的箭羽,在深蓝色海面迅猛掠过,海边训练的各种机甲被轰然惊起,如同被追逐捕猎的隼盯上的鸽群,惊恐得呼啦啦飞个干净。   天空中,响尾蛇展开漂亮的流线型机翼,在夜幕上划出一条笔直的线。   白翎瞭望着圆弧形的地平线,耳畔奏响悦耳的发动机声,一切都显得那么熟悉,和谐而愉快。   这是重生后的第一次,他自由地飞在天空中,俯瞰这片曾经养育过他的故土。   让他好想朝大地呼喊:我回来了!   片刻后,机甲安稳落地。众人在惊羡之余,内心也有疑问,安娜问道:“你刚才的同步率是21%。后来是怎么开上天的?”   “21%?有么?”白翎摘下头盔,微微汗湿的发丝贴在秀致的额头,宛如太阳炙烤下的冰山,清艳冷冽。   一群alpha忍不住偷瞟,会开机甲的细腰美人,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非要开机甲……   生性慕强的佣兵们,可太喜欢这一款了。   白翎漂亮锋利的眼睛转了转,反手点开操作面板,把当前同步率放出来。   “八……八……87%?!”   围观群众都结巴了。   安娜一下子想起某些恐怖的传说。   据说有些天赋异禀的驾驶员,神经网络天生坚韧,能在短时间内适应任何型号的机甲,一边开一边匪夷所思地提高同步率,堪比神迹。   这只鸟崽子到底是从哪个机构出来的,简直是……   让她捡了个大便宜!   必须要立即通知团长,签约独家驾驶员,用最高薪酬把他留下来!安娜正要准备去通报,却迎面撞上匆匆跑来的男人。   “乌利尔?你跑这么快干嘛。”安娜笑着问。   她和乌利尔算是老熟人了。毕竟,那台响尾蛇,就是乌利尔的工作室放在机库里的。   乌利尔擦汗,四处张望:“我来找我的小白鸟,刚发掘的驾驶员,找不着了。”   “什么你的小白鸟?”安娜脱口而出,“那是我们鸟崽!”   “什么鸟崽?”乌利尔一愣,匪夷所思地反应过来,“不是,他签你们团队去了?”   “何止。”安娜抱着臂,得意地说,“他还开着你的响尾蛇上天了。”   “哈?我正准备喊他去测试的……他,他都通过了?”   “嗯,87%的同步率。”   乌利尔满脸不敢置信,老天……他给人家递名片,本来就存着让社团给走个后门的心思。谁想到那只鸟,非但没出示名片攀关系,还把他预定的加分考试,拿了个大满贯。   乌利尔脸色一严肃,坚称:“不,那是我的鸟崽!”   他俩在外面争得热火朝天,白翎在仓库里安安静静干着活———把沾上泥巴的响尾蛇整理干净,做好降温保养,极尽细致与呵护。   响尾蛇用英气少女的声音,疑惑地问他:“你好像对我的构造很熟悉?”   白翎似乎被问住了,他低着头拧了拧抹布,污水滴滴答答落进桶里,良久,缓和了声音说;   “因为……你是个好孩子。”   是上辈子面对穷困潦倒的他,唯一愿意跟着他的机甲。   虽然现在这只是零号机,并不是他曾经购买的量产机,能以这种机会和相伴一生的老伙伴见面,他还是……   很快乐。   “鸟崽,你在吗?”安娜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快步走过来,高跟鞋清脆敲击地面,“跟我去一趟医务室,入职之前,你还需要做一次全面体检。”   ·   林医生捏着检查单,有些怀疑人生。   他就没见过状态这么糟糕的omega!   分化迟滞,生殖腔损伤,心理应激,营养不良……大大小小的毛病列了好几页,几乎把分化期能犯的禁忌通通犯了一遍。   林医生人都麻了,看着白翎走进来,表情像在看浑身漏水的花洒。   关键当事人还不痛不痒,自己拉开椅子,坐下来问:“有什么问题吗?”   林医生眼角抽了抽,把单子递过去,这么多飙红数值,看了还不吓死你。   白翎随便翻了下,有点惊讶:“状态还挺不错?”   林医生:“……”   林医生觉得对方年纪小,肯定不懂这些,便耐下心解释:“你看这一项,性激素已经跌到-8,正常人的数值在5-30之间,你这个数值早就需要住院观察了。”   性激素水平直接影响到信息素分泌,弄不好就是终身性.冷淡。   再严重一些,甚至会导致生殖腔发育畸形,直接造成分化失败,身体永远停滞在beta和omega之间,一辈子饱受假性发情期的折磨。   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痛苦。   许多omega因为错过了治疗期,都被迫摘除生殖腔,大大减少了寿命。   林医生:“你现在正处于分化的关键期,虽然现在已经晚了,但只要积极配合治疗,一切都还来得及。”   “不用。”白翎随手把检查单递回去,“我没有任何生育意愿,分不分化都没差。”   反正他上辈子就是这么过来的。   林医生面无表情,亏他以为对方之前决斗时戴着护具,终于来个有B数的驾驶员,没想到这不要命的路数比起外面那群四五十岁的老将,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种无知的小年轻,一定得狠狠治疗他。   林医生抛出杀手锏:“如果你不听医嘱,我有权申请监护人陪同。你应该也不想上个班都要家长来打卡吧?”   小白毛的表情果然出现了一丝动摇。   林医生知道自己下对了棋。   可是他转念一想,却觉得不对。   能把omega养得这么糟糕的,能是什么好监护人?而且鸟类血统的心理应激,一般都和饲养者的冷漠粗暴对待有关。   林医生怀疑,对方的alpha监护人根本没有尽到法定责任。   不管出于各种原因,监护人都没有和这只小鸟建立安全依恋关系,更别说提供持续性的关照,爱护,抚慰与拥抱。   这种关爱缺失,会让omega长期处于高焦虑,高回避,低情绪的精神状态中。   十分不利于omega的生长发育。   所以从伊苏帕莱索时代,帝国法律就明文规定——   每个进入分化期的omega都必须绑定一位监护人,否则不允许自由出入公共场合。   这便是闻名星际的「AO监护人制度」。   林医生沉下语调,紧盯着他:“诚实告诉我,你的监护人是否有虐待行为?”   白翎倏然抬起头,灰色的眼眸荡起波澜,又迅速冷静,矢口否认道:“没有,他对我很好。”   林医生点点头,收起单子:“好,不管你有没有说谎,我主观上都建议你换个经验更丰富,性格更稳重的监护人。不说帮你提升生育意愿,至少在你假性发情时能释放安抚型信息素来帮你镇痛。”   “在此之前,你可以先服用人工A性素。”   白翎有些心不在焉,接过林医生开的药,把纸袋子卷成一小坨。   林医生嘱咐道:“还有,服药期间一定要尽可能避免和alpha接触。”   白翎反问:“如果接触了呢?”   林医生的眼神意味深长,慢慢说:“那你会被动选择伴侣,变成他最顺口的小猎物。”   作者有话说   好大一个flag   把小鸟装进锅里扔给人鱼就跑(下章又可以见鱼啦)   「监护人制度」是私设。帝国法律规定,监护人的权限高于配偶,和现实中的意定监护有部分相似   ——   感谢在2022-10-16 06:45:28-2022-10-17 08:57: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泰一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碗宇宙尘、潇潇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萤火虫 20瓶;洛桥北、对照组、邵华 5瓶;废机场 2瓶;邂逅、时,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章给我当皇后吧   与此同时,乌利尔也拿到了白翎的体检数据。   游隼血统,敏捷度sss,截肢2个月……太好了,比他之前找的驾驶员还要适合他们的项目。   由于机甲的工程属性,许多平民家庭也会购入机甲,承接活计来养家糊口。   在这其中,70%的驾驶员都是鸟类血统。他们善于承受向下俯冲的超级重力,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但开机甲危险性高,鸟类骨骼中空。一旦遇见事故很容易粉碎性骨折甚至截肢。而断肢再生费用高达上百万,根本不是工薪家庭能承担起的。因此,机甲圈有许多伤兵含泪隐退。   乌利尔身为机甲工程师,一直想开发一款能让残疾鸟们轻松操作的机甲。   然而前期投入高,实际购买市场却有限,这哪个厂商能愿意投资?   正当乌利尔走投无路之际,他那个位高权重的叔父忽然传讯,答应资助他。   乌利尔欣喜若狂,也小心翼翼问,为什么叔父愿意干赔本买卖。   人鱼在那边沉吟道:“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位身体残疾的故人。细节记不太清,但他应该是去世了。”   乌利尔:“啊,是您现实中的朋友吗?”   人鱼笑了笑:“不,只是梦。”   只是做梦有感而发,就抬手砸下5000万星币的投资吗?旁人或许瞠目结舌,但乌利尔转念一想皇叔曾经当政时的善举,也就不奇怪了。   因为人鱼就是那样的君主。   一边铁血统治控制局势,一边眷顾弱势群体———仿佛戴着一正一反两幅面具,矛盾到极致,让人敬畏,恐惧,又忍不住受他控制。   乌利尔不敢忤逆他。即使人鱼已退位,但留在人们心底的威势还在。乌利尔此次也是恭恭敬敬,巨细靡遗报告进度:“您好,我们的实验驾驶员刚刚已经通过测试,他的飞控数据十分优秀,相信会给我们的项目添砖加瓦。”   “不过,他有些营养不良,还有低血糖。可惜他不肯常驻基地,否则我们肯定要拎着他的翅膀,好好给他补一补。”   郁沉在办公桌前听着,问:“营养不良的alpha?”   “他是omega。”   “omega……”郁沉念着,不禁想到那只瘦得能摸到肋骨的鸟。   乌利尔以为他在酝酿不悦,赶紧解释:“因为现在暴君掌权,政府都不把omega当回事。不仅扣发配给的牛奶,还纵容alpha们犯罪。”   “怎样的犯罪?”郁沉稍微倾身。   “纵容alpha监护人,对他们虐待和拒绝抚慰omega的行为,视而不见。”   ·   夜幕西垂,腥咸的海风把绵绵雾霭赶上陆地。广场上的灯光模糊不清,衬得行人影影绰绰。白翎坐在长椅上,抬头望着暗灰色雾景,恍惚觉得自己身在一场梦境。   从社团出来,他没有立即回皇宫。安娜允许他提前支取工资,他便买了维修宫殿的电线。   剩下200星币,他原本打算去旧货店淘一件二手外套,以应对大雪天。经过糖果店时,他却忍不住停下来,买了一小包老式牛奶糖。   数了数,只有20颗。   真是昏头了……白翎边暗骂自己奢侈,边小心翼翼地拆开奶糖包装。一阵风吹来,装得过满的帆布包往旁一歪,拉链口掉出一瓶药。   白翎很不情愿地捡起来。   那是林医生给他开的A性素。还嘱咐他,一定要每天按时服用。   白翎痛恨这药。因为药厂总是做得很大颗,他喉咙口紧窄,吞下去的时候总是会卡在那儿,害得他恶心干呕。   所以吃药的时候,他总是有点怵。   白翎决定速战速决,拧开盖子倒在手心,昂头吞了两颗。唔,噎死了……   那股子苦味残留在喉咙,他赶紧剥一颗奶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含住。   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果然,冬天冷的时候,就是要吃点甜的。   雾气比刚才更浓,零散的行人已经消失,只剩下广场上几道模模糊糊的人影。   白翎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在翻垃圾桶,沿着主干道一个一个探着脑袋翻。   如果运气好,就可以捡到附近餐馆打烊时扔的剩菜。但现在是冬天,餐馆生意也不好做,大概率翻不到什么菜,只能饿着肚子回到流浪的帐篷里,用破棉絮把自己裹紧。   白翎望着那几道身影,有些出神。   没一会,其中一个无功而返的人就哭着咒骂起来,把酒瓶子投掷出去:“去你妈的帝国,去你妈的伊苏帕莱索!恶魔,害得我家破人亡,去死啊。”   那瓶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狠狠砸在广场的雕塑上。   “他好像在指桑骂槐。”身后传来一道感慨声。   白翎立即站起,拉开一段距离。面前站着一个男人,他头戴着黑色破帽,胡子拉碴,明亮的蓝眼睛正望着他。   “你是beta?”白翎刚吃过A性素,不想惹上麻烦。   流浪汉点头:“很容易看出来吧,海洋垃圾,社会工蚁,我们beta都长着同一张精疲力竭的脸。”   这人口音标准,有一种饱经训练的腔调,且十分健谈:“那你呢?我猜你是个omega,虽然个头挺高,但是你满脸都是警惕,应该有过不少糟糕的经历。”   白翎也没否认,只是说:“在这个国家里,还有经历不糟糕的人吗?”   流浪汉哈哈大笑,转而问:“那么,你也相信那些话吗?”   “什么话?”   “人鱼先皇是个恶魔……他给孩子们的牛奶下毒,给学校发的牛奶糖里放老鼠药。还把反抗的alpha送去人造月球种土豆……这些话。”   “听起来像是他会做的事,”白翎没什么表情地说,“至少我小时候在救助站,顿顿都能吃上新鲜土豆。”   一句话把先皇和现任都骂进去了。   “哈哈你可真会,我喜欢!”   流浪汉眼中多了些真诚。   “我刚来这里不久,桥洞党,流浪汉,随便你怎么称呼我。不过我还是有正经营生的,我在小公园的椅子上摆摊给人算塔罗牌。”   说着,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套牌,用冻得青紫的手拨开,脸上却笑得惬意:“来吧,抽一张,算我请你的。这么冷的天,我更想请你喝杯杜松子酒,可经济情况不允许。”   白翎不想辜负他的热情,便抽起一张牌:   是个戴着珍珠项链和王冠的女人。   流浪汉拿回去,双眼微微睁大:“喔,正位皇后。”   白翎并不懂占卜,淡淡地笑:“预见我要当皇后吗?”   那恐怕不太准。   他前世一直是土匪革命军,当皇后是不可能的,掳走皇后还差不多。   “不不不,”流浪汉用播音腔宣布道:“Queen是一位温暖慷慨的母亲,说明你要迎接一段甜蜜丰厚的感情了。”   好熟悉的腔调……白翎觉得自己在哪听过这道嗓音。   流浪汉怕他不信,拍着胸脯保证:“虽然我才学了三天占卜,但我有预感,你会获得应有的幸福。”   应有的……   白翎回想起自己颠沛流离,孤独一生的前世,对流浪汉的占卜结果置之一笑:“谢谢,希望如此。”   离开前,白翎把剩下的零钱都给了对方,并提醒道:“马上要下雪了,你最好凌晨三点起来,去富人区的垃圾场多抢几条被子。你可以睡在雕像脚下,那里有个死角,能挡风。”   流浪汉愕然在原地。   他说得认真而周详,仿佛亲身经历过流浪生活一般。   迎着寒冷的霜风,白翎紧了紧身上的薄外套,低着头逆风向前走。   这时,一道俯视的光抚过头顶,他下意识回头,发现那是雕塑女神的探照灯。   而在不远处,一个流浪汉脱下帽子,紧扣在胸前——   正向他深深鞠躬。   ·   钻回皇宫水道已近凌晨。白翎满身疲惫却仍不敢精神松懈,他害怕再遇上那个大尾巴水怪。   来到之前的出口,白翎使劲往上推了推盖子,居然是锁上的。他心底一惊,屏住呼吸立即掉转头,开始寻找其他出口。   波荡的黑暗里,隐约散射着一丝亮光。   白翎用力朝光的方向游去,随着光亮在视网膜里扩散得越来越广,他心情一松,突破水面就要大口呼吸——   “唔!”   被一只手捂住嘴,猛得拽过去。   白翎倏然睁大灰眸。捂嘴的那人极其过分,竟然把大拇指压在他舌苔上,剩余四指扣紧下颚———这是战俘营里的玩法,让人只能呼吸,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该死,是谁!   白翎被拇指粗暴塞嘴,舌苔颤抖,尝到了宝石扳指上冰冷的贵金属味。他挣扎着抬头,却瞬间愣了一下。   大金毛?   郁沉边挟制着鸟,边语调慵懒地与外面的人对话:“我很惊讶,克里斯托弗,这么晚了还来拜见我,希望你不是碰上了麻烦。”   克里斯托弗?   这是暴君的小名!   白翎想从池子里伸头看,被郁沉一把按回去。外面站着的克里斯托弗·凯德听到动静,怀疑地问:“什么声音?”   郁沉轻描淡写:“是我的夜宵点心,不小心掉进了池子。”   白翎:?   哈哧一口,叨你。   被咬在右手虎口处,郁沉非但不痛不痒,还起了些逗弄的兴致。他捻了捻不听话的鸟舌头,再抽出大拇指,点了点鸟的唇峰,像在无声地训斥。   那动作十分轻缓,让白翎莫名脸颊一红。   他浑身不对劲,又开始试图挣扎。   郁沉轻叹着气,为防止鸟乱扑腾,索性一了百了扯住他义肢上的电线,连鸟带假腿,压在高高的池壁边。他低头,用耳语的声音说:“嘘,听话。”   白翎一抬头,鼻尖就撞上湿透的胸膛。   这家伙应该本来在游泳,有人来之后就随手披上浴袍。那袍子是黑色丝质的,沾水之后就如同一层透膜般,一览无余地显露出他强健的身材。   特么的……骚东西!   白翎避开脸,转向旁边脸颊滚热地呼吸。   空气中,似乎有一股腐烂的木香,味道亘古地透进他的鼻腔。白翎没太在意,多呼吸了两口,感觉脑袋开始轻微晕眩。   可能是泡冷水泡晕了……   郁沉似乎也意识到水冷,转头就对暴君下逐客令:“还有事吗?”   凯德咬牙切齿:“我还没说两句你就赶我走?你这个老瞎子,看你还能活多久。”   “正如你所说,”郁沉边缓慢说,边在水下一掌握住白翎的大腿,像逮住一条妄图逃窜的银鱼,还托在手心颠了颠:“我只是个江河日下的老人,眼睛也看不见东西……”   顺着略带肉感的腿根捏下去,摸到冰凉的机械组织。   奇妙又粗犷的小东西。   郁沉心情莫名好起来,继续道:“所以我落魄得很,你完全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白翎听得嘴角抽动。对,你落魄,你当着暴君的面玩他的小宠。   凯德冷笑:“只要你交出帝国权杖,我自然会还你清净!”   “克里斯托弗,你实在令我失望。”   郁沉嗓音冷了两分。明明没有提高声音,却在无形中令凯德后脊一凉,下意识往后一缩。   如果外人看见一定会大惊失色:新帝国的暴君,居然也有这么惧怕的时候?   郁沉:“滚。”   凯德像被踩了触手的章鱼,狠狠地摔上门离开。   这一幕实在让人费解。   白翎怎么也想不通,那个一向不可一世的暴君,居然被一个字吓到,就这么离开。   他身边这个大波浪omega,到底是谁……   白翎回想起刚才听到的关键词,老人,帝国权杖……忽然脑海闪过一道光,白翎恍悟———留在破烂的深宫里,位高权重能喝令暴君,手里还有权杖,这肯定是——   老皇帝的遗孀,前朝王太后!   原来如此。人鱼先皇其实从未签署过退位诏书,象征帝国权力的权杖肯定还在他手里。如果先皇已死,暴君肯定会把他的omega囚.禁起来,用来逼问权杖下落。   这很合理。   因为换了白翎,他也绝对会掳走大波浪。   忽然,白翎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暴君走后,郁沉后退一步,绅士地放开白翎让他离开。   然而那只鸟双腿一夹,顺势翻转扭身,一下子将郁沉带翻进池子里。白翎用机械膝盖死死压在郁沉的心脏上方,伸手扯住微卷的金发,俯视着他,戏谑道:“王太后与其缩在澡堂里,不如给我当皇后吧。”   作者有话说   郁沉:小Bird的解题思路是完全正确的,但是数值代错了。   小鸟,史上第一个放话要魔鬼先皇给自己当压寨夫人的革命军领袖——   好想对鸟喊:快跑啊会翻车的!   —— 第9章沦为小点心   郁沉笑了一声,抓住关键词:“王太后?”   白翎俯视他:“你是老皇帝的遗孀,不是吗?”   “是什么让你做出这种判断?”   “你长着一张能胜任中宫皇后的脸。”   郁沉失笑:“原来你习惯以貌取人。”   白翎语气认真:“我不是以貌取人,而是你长得就很符合伊苏帕莱索的审美。”   但不得不说,前朝的审美比现在的白幼弱好多了。   之前他还奇怪来着,这样高挺强健的O怎么会出现在暴君的皇宫里。现在一看,原来这家伙是前朝人。   当年的老皇帝为了增强O体质,增加生育率,向整个社会推广健康强壮的审美标准。   不仅A要漂亮健壮,O也是强韧有力的,就像面前这只一样。   “那么,你想要权杖?”郁沉饶有兴致地问。   白翎诚实且坦荡地答:“权力,谁不想要?”   “那你打算用什么来换?事先声明,我这里不接受更多小鸟饼干的兑付。”   之前的饼干掰开当早饭吃,差点噎到。   白翎压低腰身,抓着金发一圈一圈绕在手上,宛如拽紧他的命门。神情冷淡地问:“我能带你出去,给你自由,够吗?”   郁沉轻描淡写:“如果我不想要自由呢?”   “我不信。你不是安于现状的人。”   他的判断太过迅速,让郁沉稍稍挑起眉,问:“为什么?”   白翎淡淡地睨他:“我几次三番威胁你,但你依然把我这个不安定因素留在身边,这就足以说明……你不甘寂寞,想来点刺激的,是吗?”   郁沉诚实微笑:“你很聪明。”   他那笑容,平静祥和地像水中的奥菲利亚。美则美矣,莫名带着一股子诡异。   AI抱着毛巾进来,倒吸一口出风气,差点就大喊:   不要啊!!主人在易感期,你会怀孕的!   诶,仿生omega会下蛋吗?应该不会。   那没事了。   然而alpha在身处易感期时,总是会表现出暴躁,重欲,渴望等情绪,信息素和攻击型都强得爆表。尤其他家主人这个等级的,一旦碰上易感期,连暴君都不敢靠近。   这只机械小鸟居然还骑在他身上?   别挨一顿爆炒,被它主人徒手给拆了。   回头拆得零件一地,只剩下躯干的主体,眼眶红红地倒在污渍横流的地毯上。一边艰难爬动,四处捡回扯坏的电线和螺丝钉,一边冷淡倔强,公事公办地填写赔偿申请表:   【这里,这里,都是您使用不当弄坏的,麻烦帮我修理】   付款之后,还会像自动贩卖机一样,签好发.票,说着谢谢惠顾,默默地找零给你……   总之就是很凄惨!   小机器人抬头看,墙上镶嵌的荧绿色虚拟屏上,代表信息素浓度的鲜红色指针已经逼近每平方米人体能承受的最大值。   可那只鸟毫无所觉,反而进一步谈条件:“暴君想逼你交出权杖,但我不会逼你。我所图的只是合作。”   白翎计划长远,除了杀暴君,还得为之后的局势做打算。他很清楚,自己现在不比前世鼎盛时期,手里既没有舰队也没有亲信,就只是光杆司令刺客一个。   即便他能刺杀成功,他也缺少势力来稳定庞大的帝国形势。   但如果能抓住王太后这张牌,那么一切问题将迎刃而解。   因为前朝覆灭不过十年,民间还有大堆复辟派。有了王太后,就能靠着复辟派的资金支持,拉起一套可用的领导班子来。   这是一条显而易见的路,且可行性很高。   白翎感叹,那个流浪汉算得还真准。命运不是让他当皇后,而是送他一个前朝皇后当工具人啊。   伊苏帕莱索,你放心,我会替你「照顾」好你孤苦无依的美人寡妇的。   郁沉却不着痕迹勾了唇,反问:“如果我不同意合作呢?”   “如果你不同意……”白翎瞟见暗沉水底闪过的一抹鳞光,“那我不介意把您掳走,关进暗无天日的小黑屋里,锁在床边,日夜折腾。”   “哦,对了。”   他说着,从水底捡起那枚鳞片捏在指尖,意味深长地审视它的光华:“您长着鳞片,还有一头辉煌的长发,该不会是人鱼血统吧?我听说前朝皇室都爱纯血人鱼,那我把您弄哭,每天来回几遍,您能给我多搞点小珍珠吗?正好有些武器想买。”   郁沉神情一滞,复而轻笑出声。   诡计多端的小混蛋。   说出这么不礼貌的话,真该被按在腿上好好教训。   白翎却把他的笑声,当成了不屑。   手指缓慢滑过郁沉流畅明晰的下颌,突然收掌捏住他的喉咙,郁沉闷哼一声,感觉那只胆大包天的鸟儿呼吸灼热,贴着脸颊,对他恨恨地附耳低言:“刚才在凯德面前摸我摸得不是很开心吗,嗯?”   郁沉恍然,原来是在记仇。   他低低笑着,声腔震动:“我现在也很开心。”   开心个毛?白翎眼皮莫名一跳,只觉得空气似乎变浓一瞬。   而在AI眼里,那一刹那,信息素浓度表仿佛侦查到核能的盖革计数器,冲天拉响警报。镜头里的alpha信息素呈现出一片冲城掠地的红色,涌起滔天大潮,气势磅礴地席卷四面八方。   没有哪个omega能挡住这样悍猛的袭击。   AI望过去,白翎绷紧的腰腹先僵硬再变软,最后软软地倒下去,被挺身坐起的郁沉一胳膊捞在臂弯。   AI:完了,电子元件都烧冒烟了吧。   而它的主人,正从光线昏暗的池子里水淋淋地站起身。他仿佛刚复生的恶魔,整个人倦怠而愉悦,单手提着白翎的后颈,长腿跨出浴池,松开手,将人丢在脚边厚厚的地毯上。   “清洗,打包,送过来。”   命令言简意赅。   在他脚边,白翎额头抵着冰冷的大理石池壁,意识不清地咳喘两声,接着抱紧小腹,难受得蜷缩起身体。   这时,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掉下,在地毯滚了一滚。   AI捡起来,是一瓶药。   再看向水池,上面漂浮着一张字迹濡湿看不清的医嘱:   【服用A性素后禁止近距离接触alpha,否则……】   「否则」之后的内容,已随着纸片沉入池底。   ·   白翎感觉自己正赤着脚行走在地狱里。   血管里忽冷忽热,痉挛的酸痛从胃部顺着肠道一路蔓延到小腹深处,仿佛有人剖开他的生殖腔,在里面点了一把大火,痛得他酸胀难忍。   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   白翎恍惚间找回了记忆。   ——因为泡了太久冷水,他被子弹打穿的生殖腔,正在发炎。   水禽帝国是卵生文明,有许多蛋生下来就父母不详。这些蛋由国家养大,长到十来岁的时候就会经历分化,由于没有父母,很多分化初期的O都会被人盯上,在上高中的年纪就被弄大肚子,被迫辍学。   白翎在军队里也经历过类似的事。   只不过对方没有得手,就气急败坏地对着他肚子射了一枪。   A多O少,生育力出众的omega成了暗中争夺的资源。这在帝国已经是众人皆知的事实。   但有人非要逆势而行,扭转这种现状———老皇帝伊苏帕莱索,曾不顾全国alpha的反对大浪潮,以铁血强硬手腕向下推进「AO监护人制度」,并在宪法59条规定:   监护人须在分化期保护omega,不得标记,不得放置。违规者,将面临终身监禁。   但监护人在omega平稳分化成功后,享有优先配偶选择权。   这看似奇怪的制度,成功将AO之间的压榨,转化为A与A之间的雄竞。   ——想要omega吗?那就在群狼环饲的A群中保护他/她。直到他羽翼丰满,心甘情愿承认你为合法伴侣为止。   那条手段极端的人鱼,成功挑起了AA矛盾,被国际A权协会大骂:“卑鄙无耻压榨A的恶魔!”   然而那老皇帝是不怕下地狱的,居然还火上浇油,在聚众批斗他的星际联合国大会上,口出狂言:“保障omega除了自由以外的一切权益,是帝国的基本国策。”   光凭这句话,伊苏帕莱索就足以被刻进魔王柱,成为星际历史书里最恢弘且惹人争议的篇章。   但白翎没想到,那老头亲手带出来的寡妇,也是个大祸害!   从一片混沌中挣扎醒来,白翎睁开酸涩的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他在哪……   光线昏暗,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床头的小橘灯有些晃眼,远处是一排深色书柜,玻璃里罩着许多描金的绝版书籍,在重重叠叠的光影中,玻璃反射出一道优雅阴沉的身影。   “啊……”   白翎陡然弹起上半身,惊惶回过头。   那人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长腿交叠,丰盈的金发形态雍容地撒在肩头,神情趣味而温柔:“晚上好,落单小鸟。”   “你——”白翎刚要质问,突然被挣得一顿。   「咔哒」,清脆金属碰撞声,他愕然扭头,看到自己被拴在床柱上的右手。   他被囚禁在陌生的屋子里。   而充当手铐的,竟然是一只镶满月白灰宝石的锆金镯子。   “没有趁手的道具,就找了合适你腕口尺寸的小玩意。”   什么玩意?!白翎简直要破口大骂。   先不论谁会用珠宝当刑具耗材,锆金那东西根本是用来制作防弹装甲和核反应堆的。   白翎气笑了:“拿我跟核武器一个待遇?”   郁沉安抚地说:“那倒不是,只是因为你说过是白发,这只比较配你的发色。”   “你讲究还真多啊?”白翎毫不掩饰嘲讽。   “像我这样的老东西,总有些怪毛病在的,习惯就好。”   那手铐是他的,当然是他从前留着规训自己时戴的。这还是第一次拿出来戴在别人手腕上。   郁沉低言细语,言语间,似乎在纵容对方发脾气。他听着小年轻不正常的呼吸声,唤来AI,吩咐道:“他有些发烧,倒杯热牛奶过来。”   听到「牛奶」两个字,白翎像被骤然按到什么按钮,断然拒绝:“我不喝!”   郁沉转过头,唇边带了些调笑:“那我该喂你什么,面包虫吗?”   面包虫是小雀才吃的东西,当然不适配猛禽。白翎可不是任人揶揄的年轻小O,故意瞥他一眼,反唇相讥道:“你的面包虫吗?那我倒是可以尝尝。”   AI倒吸气:好叛逆,偏向虎山行啊!   它偷瞟主人的反应,发现对方少见地沉默几秒,不着痕迹地放下腿,调整了下坐姿。   矜贵的侧颜掩在昏暗处,郁沉缓慢转着扳指,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没有人教过你,乱说话会付出代价吗?”   这已经近乎警告。   然而胆大包天的鸟根本不吃这套。他脸颊被高热烧得通红,灰眸却如锋雪过境般冷冽。撇了撇苍白的唇,他冷哼一声,一只脚跨过整张床,恨恨地踹了下郁沉的膝盖,强硬嚣张:“有种教我啊。”   郁沉情不自禁根据这句话想象了下——   那是狩猎的姿态。   作者有话说   小鸟:谢谢,人在现场,被信息素冲晕了。为了搞事业,我决定把灵魂卖给魔鬼,替他照顾寡妇。   老人鱼: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正在和魔鬼本人聊天?   【路过的小可爱们请点点收藏哇,只看见点击涨,都没有人收藏,鳕鱼崩溃流泪.jpg】   ——   感谢在2022-10-18 08:53:07-2022-10-19 08:40: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Unrestrained. 2个;鲸落、51686953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隅谷 23瓶;牙膏 16瓶;龙小龙、南下、里程 10瓶;钻进存稿箱里的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二段分化   白翎自持敏捷度3S的游隼血统,觉得就算被困在床头,照样能伸爪子叨人,全身而退。   却不想金属假足刚刚碰到郁沉膝盖,就被一只手紧紧扣住足腕。不仅挣都挣不开,还被就势抓着脚踝压向腿根。   白翎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逃无可逃,回眸一看所有退路都被截断,只能赌着一口气,用那条好腿用力往上一蹬。   血色苍白的脚掌踩到那道宽肩上,再往下用劲,却像踩在海崖巨石,怎么也撼不动了。   白翎呼吸骤然急促,因为对方正俯身覆在自己身体上方,他都不需要怎么抬头,就能窥见深邃微垂的眼睑,笔挺的鼻梁骨和血气充足的下唇。   仿佛上去咬一口,就能滴出滚烫的血,把他们身下的床单都烫出两个洞一样。   抓着他脚腕的手指也好热……   白翎扭过头,猛得呼吸两大口,强迫自己借着新鲜空气冷静下来。   怎么回事,这个家伙明明是瞎的,每次抓他都抓得很精准,好像在哪里彩排过无数遍似的。   “你总是这么迟钝吗?”郁沉低声反问。   白翎以为他说自己行动迟钝,正要出口反驳,对方却忽然松了钳制的手,摸索着碰到了他的额头,贴上整个手掌。   动作温和,似乎带着些难以察觉的强硬与怜悯。   “额头还是很烫,亏你还能坐起来和我胡乱闹腾,头不晕吗?”   白翎呆呆望着他,这才慢慢回过神来。   本来自己毫无感觉,可是被他这么一说,全身的病灶仿佛都欢腾着找到了可以信赖的倾泄口,一股脑儿涌上五脏六腑。   白翎骤然弯下腰,飞快捂住嘴,胃里窜上来一阵恶心,差点没吐出来。   那颗A性素仿佛成了精,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在他胃里翻江倒海,势必要和什么东西掐个高下。   白翎后脊一凉,忽然想起林医生的再三忠告——   吃完药7小时内尽量远离alpha,等级越强的越要跑得远远的。   否则人工A性素会和天然A性素相排斥。一旦天然的在你身体里强压过人工的一头,你就再也吃不下人工药物了!   从此以后,你就只能依赖那个alpha的信息素来苟活,堪比药物成瘾。直到被对方里里外外彻底标记个透……   不会吧。   他从刚才到现在,碰到的alpha只有一个。   ——暴君凯德。   “呜……”白翎更难受了,他可以把灵魂卖给魔鬼。但是决不能为了一个孬种天天发情到神志不清下蛋。   AI用小托盘端来牛奶,担忧地望着白翎憔悴的脸色。   本来就是一款冷冰冰锋刃似的气质,现在被高热一摧残,更是北境冰山融裂,一触即碎。   可惜咱们主人瞧不见,喔。   白翎额头渗出薄薄一层冷汗,灰白的发丝像打湿的蒲公英贴在额角,咬了咬唇,想竭力忽视小腹深处开了绞肉机一样的挛痛。   不正常……   感觉比寻常的生殖腔发炎来得更猛烈。   不知道是不是和那颗A性素的副作用有关……   他伸手拽了拽郁沉的袖子,忍着牙尖打颤,问道:“我的药……放在防水袋的东西,在哪?”   “在枕头下面。”   身为深海皇族纯血,郁沉的听觉极其灵敏,离得这么近,他可以轻易捕捉到许多常人不易察觉的声音。   比如omega的小腿在悄悄摩擦床单,手指头无意识抠着他袖口的扣子,每次和他说话,被迫与他对视时,一起一伏的胸腔里心脏总是不自觉加快律动……   这些声音,他都听得到。   他也听到无助的小鸟拆开袋子,展开药物说明书,用力睁大眼睛,急迫地想从那些密密麻麻的不良反应中找到答案。   郁沉做了个手势,AI连忙将玻璃杯端端正正送到他手心。   “你正在进入二段分化。”郁沉坐在床边,随手扶着白翎的腰往自己身前一带,对掌心薄薄一层几乎捏不着的肉略感不满,缓缓道:“克里斯托弗今晚带着一群alpha在宴会厅取乐,外面多的是想一口咬穿你脖子的人,你最好待在这里。”   二段分化……   原来是这个。   总之,不是对alpha成瘾就好。   白翎泄气地丢下说明书,怀疑地瞥了郁沉一眼。本想问他是怎么看出来,不过想了想陈年老o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有这种敏感度似乎也很正常。   AI的摄像头悄摸摸放低,聚焦在主人栗褐色西裤边缘露出的一抹脚踝。   强压住alpha侵略性占有欲的通电光标脚镣,正一丝不苟地栓在郁沉脚上。   也相当于捆住人鱼的尾巴,禁锢强大力量的来源。   AI点着不锈钢脑袋,深有所感:“没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白翎疑问道:“最危险?”   哪里危险了?这里只有一个型号老旧的扫地机器人,还有一只目不能视的老人鱼。   不论怎么看,他这个未来磨牙吮血的革命党头子都比这两只危险吧……   何况这只人鱼还端着牛奶,想往他嘴边凑。因为看不见位置,递到了他的肩膀,害得他不得不屈身低着脑袋去舔快要溢出边缘的奶。   郁沉眸子似乎掠过微光,又缓缓沉下去。   他保持着给鸟雀喂食的姿势,白翎轻微的嘬饮声取悦了他。   绯红的舌尖泡在柔白的奶液里,轻轻一抿,随着牛奶下降,喝到嘴里的越来越少,下意识把鼻梁都埋进杯子里,最后牙尖咬着晶莹剔透的玻璃杯,昂头用唇舌接住最后一滴。   郁沉看不到,脑中却自然浮现出这副场景。   他不动声色把左脚往后藏了藏。   手一歪,有几滴奶流在自己手背上。   那只小鸟喝得晕晕乎乎,哪里有奶,就追到哪里,眼睛里盯着蜿蜒流下的白色液体,嘴唇便下意识凑上去一嘬——   吸溜。   声音刺激地一炸,白翎清醒了。   他直起身面无表情地解释:“我只是不想浪费食物。”   郁沉收起杯子,垂眸一笑:“我知道。”   这就是小流浪的可爱之处。   嘴上说着不要,真的递到嘴边,也会一滴不剩地喝干净,从不会辜负喂养人的期望。   AI:主人好像玩得很开心的样子……   白翎舔舔牙根回过味来,敏锐地尝出点异样,眯起眼睛直接问:“牛奶里放了东西?”   郁沉温言低语,毫不避讳:“消炎药。”   “牛奶里下药,果然是伊苏帕莱索那派的作风。”   AI本来都做好机械小鸟跟他们歇斯底里发脾气的准备了。   可是在它的镜头里,白毛小鸟只是颤了颤睫毛,随便揶揄一句,就单手抱着枕头躺回去。   他背对着郁沉,侧身蜷起来,声音闷闷的说:“我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喝了牛奶,您可以离开了。”   绝口不提放开他,也不追究下药行为。   作为分化期的omega,过分省心了。   或者,不如说是……不在意,不期待。   在寻常人家里,omega进入二段分化期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监护人会提前布置好温暖舒适的小窝,准备干净的毛巾,换洗衣物,食物和水,让家里的omega安心尝试第一次筑巢。   有经验的alpha会整夜守在孩子身边,控制信息素散发,进行「镇痛」。   这样一来,omega便能在生殖腔发育的剧痛与潮热中,得到足够的休养、安慰和呵护。   可是白翎没有。   小窝,毛巾,监护人……什么也没有。   他上辈子的二段分化,是在垃圾堆捡来的破帐篷里度过的。   那时候他刚逃出监狱。   狱警对着他疯狂扫射,他侥幸跑出去,跑到首都星的贫民窟躲起来。   身上有很多地方打烂发脓,他没有钱,只能用牙死咬着衣角,往自己身上倒廉价的黑市酒精,痛得浑身痉挛,抖着手把子弹挖出来。   他浑浑噩噩地低烧了一个多星期,二段分化就到来了。   趁他病,要他命。   普通人家的小o在这时总是紧张又期待。提前和学校请假,在群里接受同学们的祝福与揶揄,躺在暖和和的被窝里刷着攻略和注意事项,等监护人来了,又可以赤着脚跑下床,一下子扑进alpha安定的臂膀里。   白翎呢?   他裹着一床破破烂烂的棉絮,把酸涩的生长痛独自咽进肚子里,麻木地搓搓仅剩的一条腿妄图摩擦取暖,却时刻握着一柄小刀,在黑暗中神经紧绷防范任何侵犯。   他用那把钝刀,干掉了两个闯进他领地的alpha。   所以他不需要任何不必要的同情。   当郁沉站起来轻柔问他:“需要我留下陪你吗?”   白翎说服了自己,生硬地哽着声回答:“不用,快走。”   郁沉觉得他是小鸟一只在赌气。   AI收拾东西关上灯,准备和主人一起离开,那只小鸟却把枕头搂得更紧,紧到仿佛要让自己窒息一样。   郁沉踏着阴影走向门外。   白翎扭头飞快瞟了眼郁沉的背影,用古怪变调的声音,忽然说了句:“是,是不是我被您栓在这里,就一直有牛奶喝啊?”   作者有话说   ——   感谢在2022-10-19 08:40:47-2022-10-20 06:57: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辫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QVQ 20瓶;辫子 18瓶;十方、 10瓶;972L 8瓶;闻时、A Kapo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缺乏边界的小流浪   话音刚落,郁沉向前踉跄一步。   浓郁晃动的金发遮挡住侧颜,他痛得「嘶」了声,昂脖子吸气。透过发丝间的光影,能窥见他脖颈的筋腱随着呼吸起伏加粗,领口边缘处,一片森蓝鳞光幽然浮现。   这就是光标脚镣的作用。   一旦佩戴者妄动邪念,便会被电击狠狠制裁。   白翎听到他陡然粗重的呼吸,想都没想就要下床:“您崴脚了吗——”   「咔哒」,手铐再次挡住他的脚步。   像意图飞到人手上的鸟,被扯着翅膀拽回去。   郁沉轻微侧头,一点锋利的牙尖在饱满的唇间若隐若现,他感到一股久违的饥饿感正在胃里发酵冒泡,发酸,收紧,倒流着侵蚀他的食管壁。   没有防备心的小年轻。   如果没有那支手铐,是不是就要飞到嘴边,成为他用来果腹的一次性容器?   郁沉不禁缓缓放低呼吸,在舌尖与牙龈的厮磨中,尝到一丝丝空气中的微酸。   似乎是omega成长发育里,初次溢出的微量信息素……法定监护人才能享受到的绝妙奖励,初级压榨的微妙涩甜……   对易感期的alpha来说,堪称毒药。   没有一个alpha能把这种美味丢在手边,置之不理。   郁沉却背对着白翎,声调平稳:“无妨。时间不早了,你也好好休息。”   白翎望着人鱼的背影,总觉得这话带着一点欲盖拟彰,再次仔细审视对方时,他瞳孔骤缩,被西裤布料里透出一抹荧光色深深刺痛了眼睛。   光标脚镣。   曾经无数次在粘稠的黑夜里折磨得他崩溃濒死的玩意……   “谁给你拴上的?”一时间,脑中无数细节如走马灯般绞得剧痛,白翎冷灰色的眸子翻起一抹暴虐的红,“一定是凯德那个杂种,彪子养的alpha——”   郁沉支着手杖转过身,对omega不正常的情绪反应微微扬起眉峰。   还未等他细究,耳边忽然轰隆响起摧枯拉朽的地面摩擦声,吱嗡,吱嗡,带得整个房间都仿佛震动了。   在这片令人愕然的嘈杂声中,有一道压抑带喘的嗓音:“您过来……”   义肢扭曲地撑在地上用力拖拽:“我帮您摘掉,否则会坏死的……”   一步一挣,趔趄而行。   AI目瞪口呆地汇报:“主人,他扯着整张床,在向您靠近。”   谁也不知道那具消瘦的身体是怎么瞬间爆发出那么强大的意志力,只知道那声音越来越悲戚:“会腐烂……就没有腿了……”   郁沉从听到「坏死」开始,就不自觉收紧手掌,随着一声锐响,手杖端无比坚硬的宝石瞬间捏爆。   他松开掌心,破碎的宝石染着血丝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郁沉大步走回去,对方立即伸出一只痉挛发颤的手抓过来,紧攥住他的衣角。   郁沉就势找到方位,手掌顺着那副骨瘦嶙峋的肩,摸到纤细的手腕,用劲一捏,整个床柱都差点被强悍地扯下来。   手铐叮咚掉在地毯上。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好了好了,别怕……”   “我帮您解开枷锁!”   郁沉表情微怔,那只小鸟正兵荒马乱地蹲下来,扯起他的裤腿,混乱地呓语着:“我看看是什么型号,应该可以暴力破坏电路板,得找个撬棍……”   殊不知,此时此刻他在郁沉的脑中,才是值得暴力弄坏的对象。   很奇妙。   究竟是怎样的绝望与正直?才会支撑着一具破损的躯体,不顾自己的苦难,执着地同情他人。   郁沉头一次起了想把白翎拆开探究的念头。   电击脚镣,心理应激,腐坏,还有截肢的腿……一切似乎在指向可能的事实。   脚镣作为约束alpha行为的道德荆条,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了。   然而改朝换代之后,电击脚链这款原本由政府严格控制的产品却没有退出市场,而是从约束自我,转向控制他人。   或者说,控制omega。   在这颗星球上生存着为数众多的鸟类,展翅翱翔,身姿俊美。当海洋种族抬头仰望时,深种在基因里天生对于天空大地的好奇与向往,经常会使他们滋生阴暗的渴望。   ——抓住小鸟,折断翅膀,征服他们。   尤其是鹰、隼、鸮三大猛禽目,他们高居天空食物链顶端,是最顶级的猎手,是风的宠儿。   这种性情刚猛与凶暴难惹,反而能激起一股肾上腺素飙升的征服欲,满足许多alpha最肮脏卑鄙的幻想。   用电击脚链拴住雌性猛禽的脚踝,关进没有死角的牢笼,手段残忍地侵犯他们的安全域,直到彻底顺服。   海洋系贵族圈层将之戏称为——「熬鹰」。   郁沉知道那些缺乏管教的A有多猖狂。   被玩到崩溃,落下终身残疾的亚成鸟,磨烂了爪尖和着血潜入皇宫想要报仇,实在是情理之中。   郁沉握住那只手腕,摩挲着被手铐勒出的压痕,犹如爱抚一件新入手的收藏品。   比起怜悯,他更愿意欣赏这份血性。   豢养枯死枝头的花朵,可是一件难得的趣事。   特别对他这样无聊的老人来说。   慌溃的小鸟半跪在地上,被牵过来按在膝头,人鱼的嗓音温柔而慷慨:“我可以考虑你的诉求,不管是乞食还是报仇,你想利用我达到的目的,我都能满足。”   “作为交换,我对你只有一项要求。”   白翎浑浑噩噩抬起头,晃动的视野中那张介于明暗之间的华美面孔,一时让他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什、什么?”   一只有力的手掌骤然扼住他的下颌,拇指和食指捏在薄薄的脸肉上,象牙色的指骨泛出些残酷的颜色:“对我绝对诚实。”   向我展示忠诚。   或许是那道声线过分蛊惑,又或者生病时对于亲密接触的渴求,白翎神魂不清地微微低头,嘴唇碰了碰他的掌心。   彼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无意中和魔鬼缔结了协约。   “乖孩子……”郁沉神色缓和地松开手,弯腰把那具滚烫发烧的身体抱起来,抱到床上。   断腿刚接触到床垫,白翎却不自觉挣扎着,在他怀中痛苦地低喘。   “嘘……好了,慢慢放松,”郁沉用手指温柔梳理着他被冷汗浸湿的发丝,低声安抚:“你在我这里很安全,什么也不会发生。”   AI连忙查看,主人的特级信息素又开始狂飙了。   在郁沉的持续安慰下,白翎终于神情不安地睡去。   郁沉把软软的小绒被盖在白翎身上,掖了掖被角,裹成一个安全的小窝,白翎却无意识翻了个身,朝向他这边,轻轻呼吸着空气中弥散的alpha信息素。   没有边界感的小流浪……   这份自然流露的信赖感,无意间勾起郁沉某处尘封的记忆。   他垂下眼眸,像一位年深亘久的监护人那样,俯低身体,清浅克制地吻在白翎额际:“宝贝晚安……”   希望你做个好梦。   ·   白翎做了个梦,梦到人生中仅有的一段温馨时光。   那时候,他还是一只灰绒团子幼鸟。   他住在孤儿救助所的大通铺,在难民小学上课。曾经,一艘偷渡来帝国的客运舰发生故障,小行星射线几乎杀死了所有人,他是幸存者之一。   救助所的环境不太好,夏天又热又闷,冬天又冷又潮,护工和所长经常为了一点油水大打出手,隔壁床的小喜鹊总是哭着要亲鸟喂饭。   白翎没那么多毛病,早在他母亲把他推上偷渡船时,就告诉过他:“去了那边就没人给你喂饭了,也不可以想妈妈,知道吗?”   幼鸟和她拉钩,乖乖答应了。   他一向是个省心的孩子,只要能给妈妈减轻累赘,他愿意做任何事。   幼鸟努力适应着新环境。   别的小鸟还在抹眼泪想家时,他在广场上追鸽子,在喷泉里游泳,冲进小巷为了一片面包和其他小鸟打架。打赢了就捡起别人的羽毛揣进兜里,冷冷抹掉鼻血,叼着面包做广场上最凶恶的崽。   他还学会了「打劫」。   具体做法就是每天下午六点守在广场上,等远方叮咚传来送奶车的声音,他便冲过去拦下来,第一个把带着豁口的杯子塞进车窗里,恶狠狠地说:“全脂奶,加满!”   「全脂奶」这个词,是他跟排队的人学的,他还学会一个词,叫「薅鱼鳞」,大概意思是说,这个送奶车是条老鱼赞助的,不喝白不喝,最好家家户户带着水桶来接。   车里有个发奶工机器人,专门拿尺子丈量口径,不许他们给水桶装上把手,哄骗人工智能说那是茶缸子。   幼鸟曾经和它搭过话:“如果我想多喝一杯呢?”   机器人:“可以,幼鸟可以。”   幼鸟奇怪问:“为什么只给幼鸟?”   机器人忽然换了种语调,开始反复念车上的标语:“「强壮的孩子才是祖国未来的希望」”   幼鸟戳戳它的钢铁胸膛,让它快别念了:“谁教你说这个的。”   机器人:“这是命令。”   幼鸟猜测,这应该是那条老鱼的命令。   他总是听别人说起那条鱼,有的说「他长了四条胳膊,六只腿」,还有的说「他是无形的,会在网线里钻来钻去,监视我们」。   众说纷纭,居然没有一个统一的说法。   幼鸟决定揭开这个秘密。他选择了一种简单粗暴的方式:跟踪奶车。   每到日夜交替,天空渐变成灰蓝与橘红交融的颜色,老式有轨奶车会一闪一闪亮着彩灯,沿着固定的轨道缓缓驶来。它会绕城一周,像个老爷爷似的,吭吭哧哧,走走停停,缓慢地爬坡又下坡。   从楼房的缝隙间,能看见海面上漂浮的浅粉色云朵,电车线交错参差,将天空分割成不规则的三角块。   幼鸟追着奶车跑下坡子,他跑得太快了,海风抚过他蒲公英似的白色绒毛,大海在逐渐扩宽的视野里扑面而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拥上他。   最后,奶车停到了终点站。   这里没有三头六臂的人鱼,只有无数一模一样的电车,随着一声清澈的汽笛响,它们亮着灯,整整齐齐排队贯入奶厂,像一群巡游的灯笼鱼,摆着尾巴回到深海巢穴。   在白翎的记忆里,这是近乎魔法的一幕。   而当时的幼鸟,坚信那就是人鱼的魔法。   思想素质课上,老师问大家长大了想做什么工作,一群小鸟和小海鲜都说想当舞蹈家,歌唱家,科学家。只有幼鸟站起来大声说:「我想当送奶员」,被哄堂嘲笑。   大家嘲笑说,只有底层穷人才去那里接免费奶。   幼鸟说,我就是穷人。   大家又偷偷告诉他,那是皇帝的间谍车,皇帝通过里面的发奶机器人在监视大家,给孩子喝的奶里放了药物和芯片,目的是为了控制所有人。   幼鸟说:“监视那么多人,那他得多累啊。”   大家还说皇帝是个极权家,他的名言是——“国家会保障Omega除了自由以外的一切权力。”   幼鸟说:“多好啊,我想当Omega了。”   大家却说:“你根本不懂,自由才是最珍贵的!”   幼鸟不以为然。他不想要自由,他知道对面的联邦每天都在向帝国宣传「民.主自由」,但他有奶喝,联邦的小孩可没有。   再后来,谣传越来越广,也越来越离谱。   每当奶车慢吞吞爬上坡子,大人们就会从家里冲出来,向它砸去鸡蛋和菜叶,老人们会牵紧孩子的手,皱纹缩成一团,“别去!那牛奶有毒!”   就连叮咚回响的音乐,也被骂做恶魔的靡靡之音。   可是幼鸟却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听的歌,他会跟着调子哼唱,牛奶喷泉-我长高长大的源泉——   同学们都认定他被魔鬼驯化了。   幼鸟反驳:“你们不懂,马上要过冬了,我得吃得饱饱的。”   其他小鸟劝他:“长胖了会被老皇帝吃掉的。”   幼鸟浑不在意:“吃掉就吃掉,我还没见过魔鬼长什么样呢。”   其他小鸟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伊苏帕莱索的小奴隶。   幼鸟想,如果能一辈子当奶车的奴隶,好像也不错?   作者有话说   (人鱼迅速抱走蒲公英毛绒幼鸟,揉揉宝贝   【关于背景设定】:老人鱼的风评差,这是有多方原因的。一方面是有敌国(联邦)外部势力泼脏水,另一方面是有国内门阀贵族在反对。   还有一点原因就是,他本人确实挺偏bian执tai……   这里只是幼鸟的视角(他有十米滤镜,以后滤镜会破的),具体会在之后细说哒。   ——   感谢在2022-10-20 06:57:04-2022-10-21 08:54: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北邙小扇贝 2个;辫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下 20瓶;南秋、辫子 10瓶;扶云 9瓶;里程、糖果QS 5瓶;清风无凉、域婡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丰厚的馈赠   在白翎人生中很长一段时间,每每想起伊苏帕莱索,浮现在脑海的不是铁血独.裁者,而是那辆整洁明亮的奶车。   不管沿途遭到多少排斥,里面的机器人都会不厌其烦地擦拭玻璃上的鸡蛋液,捡起从窗口丢进去的垃圾,打扫到一尘不染,仿佛强迫症患者的作品。   幼鸟也往里面丢过东西。   他自己。   救助所时常克扣经费,一场北风降临,外面是齐膝深的大雪,拥挤潮湿的大通铺里却不开暖气。   隼形目虽然厉害,可幼鸟的存活率很低,每过一个冬天,都相当于一次凶险的历劫。   幼鸟生病了好几次,隔壁床的小喜鹊笑话他,说这是魔鬼的诅咒应验了,老皇帝正在吸他的精血。   “你肯定活不过这个冬天咯。等你死了,我就戴着你的围巾去学校。”   幼鸟操起枕头,把小喜鹊揍得满地乱哭。   围巾是妈妈给的,临走前从脖子摘下来给他系好的。   幼鸟学着妈妈的样子,把围巾绕起两圈,其中一段塞进外套里。他把鼻子埋进去,只露一双眼睛,假装那份温暖是亲鸟羽毛的守护。   他想着,反正自己都要死了,不如劫持一辆奶车,去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   幼鸟在深夜里毅然出走。   雪花粘在洁白的睫毛上,凛风吹得人头痛欲裂,不惧风雪的小隼却伸展手臂,努力保持着平衡,在空无一人的广场上逆风而行。   快到了,快到了……   埋在雪地里的奶车,像卧进沙子的海螺,幼鸟飞快地跑进它的灯光下,手脚并用爬进窗户里,往下一跳。   机器人接住他,坐倒在地板上。   幼鸟眨掉睫毛上的水珠,哆嗦着,大声说:“你……你被劫持了。”   机器人非常配合。作为俘虏,它把空调开到暖风,给幼鸟的杯子滋满了热牛奶,从柜子里拿出装糖果的盒子,一大把,两大把……直到塞满幼鸟破旧的帆布小背包。   幼鸟傻眼了,他面对那份丰厚的馈赠,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是的……劫持不是这样的,”幼鸟努力比划着,“应该是你只听我的话,带我去我想去的地方。”   机器人发动了车子,叮叮咚咚的音乐又清脆响起来。幼鸟哼着歌儿,趴在窗户前望着移步换景的万家灯火,他们穿过狭窄的街巷,经过打烊的小酒馆,吓走路边的野猫,哐当哐当地换了轨道线,从山坡驶向绵延漫长的海岸线。   幼鸟从未如此快乐过。   他剥了两颗奶糖,把剩下的都还回去了,然后坐到机器人身边,戳戳它:“伊苏帕莱索真的每天都要吃小鸟心肝吗?”   它机械地回答:“未查询到相关回复,请重试。”   幼鸟并不奇怪,这些机器人并不算智能,往往只能回答设定好的语音,比如「愿您身体健康」,「请不要乱扔垃圾」。   幼鸟又问:“他挑食吗?”   机器人:“请重试。”   终点站就在眼前了,幼鸟猛得咳嗽一阵,紧紧抱着自己的围巾,胡搅蛮缠道:“你把我带走吧,哪怕被食人鱼吃掉也行。如果他不肯吃我,我就跟着你一起送牛奶。”   机器人的摄像头闪了下,“请……查询结果:宝贝晚安。”   幼鸟窒住了,憔悴的眼睛里泛起泪光:“我,我不是……想要安慰。”   “宝贝晚安。”   那一晚,他不知道触动了机器人的什么程序,幼鸟缩在角落里抹了多久的眼泪,机器人就蹲在他身边说了多少次「宝贝」。   幼鸟醒来时,发现自己被送进了医院,在那个冬天里,他得到了良好的照顾。   人们都说他运气好,政府给他报销了医药费,也有人恶意道,这不就是老皇帝通过奶车监视的铁证嘛。   出院的时候,幼鸟垫着脚趴到护士台,找姐姐们要来了单据。   报销签名的那页纸,并没有人鱼的名字,而是伊苏帕莱索的十字钢印。   幼鸟把徽纹剪下来,粘在自己胸口,心脏上方的位置。   再后来,幼鸟长大了,十三四岁就应征进入军队。好不容易放假一天,他回到广场上,却再也没有了叮咚慢响的身影。   电车轨道被水泥填平了,大楼上挂满了凯德的海报,他焦急万分,来到废弃的奶厂,却发现老旧的奶车已经在空旷无人的角落里锈掉了。   他走过去,机器人咔咔地发出笼头空转的声音。   “祝您……健康,祝您,祝……祝……宝……晚安……”   他找出发声部件去修,维护了半天也只能恢复「宝贝晚安」这个设置,动是动不了了。   白翎就把自己窝进机器人僵坐的怀里,睡了一会儿。   他闭上眼睛,轻声说:“你也晚安。”   然后站起身,赶上回军队的车,再也没有回去过。   ·   栖息地里,原本死寂的冰水中忽然水花翻涌,沉睡的人鱼浮出水面,扶着额头靠在池子边。   “我似乎做了个……”   AI举着毛巾问:“又是噩梦吗?”   郁沉疲惫地笑了笑:“是美梦。”   梦见有小鸟窝在他怀里睡觉,胸口被小鸟的体温烫得热热的。   AI惊讶地眨了眨摄像头,主人断断续续吃了快三十年的精神温养剂,状态不断下跌后,似乎终于有了好转的迹象?   有时候它都觉得,主人比它们更像AI。   伊苏帕莱索当政的一百余年里,几乎没有休息过一天。   帝国看似庞大,实则内忧外患。对外有虎视眈眈的哺乳动物联邦,对内有势力盘根错节的门阀贵族。   伊苏帕莱索推进Omega保护措施,限制A权,这无形中侵犯了上层A的利益。他们早已对他不满已久,恨不得将其置于死地。   年轻时,他尚且有精力有时间和那些势力斗法,并一度带领帝国走向从未有过的强盛。   但随着时间推移,他的精神控制力大不如前,再加上左膀右臂得力下属逐一去世。他的时代,似乎也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落。   这是历史轮回的必然结果。就如同没有一个朝代,能永久地强盛下去;也没有一个皇帝,能永远稳坐钓鱼台。   长达一个世纪的帝国辉煌,已是奇迹。   再往后,便是物盛当衰。   油尽灯枯的伊苏帕莱索,宛如跨越时代的巨兽,拖着这个复杂庞大的国家,又继续苟延残喘地前行了三十年。   广场上的奶车,也不过是他压榨生命挤出的悲悯,是暮色里最后一道余晖……   然而直到终结,他也没有等到一份回应。   AI偷偷瞟向主人。   郁沉接过浴巾,一整面落地窗外透出拂晓晨光,在他视野里恍如隔雾看花,朦胧影绰,显然经过一夜,精神温养剂的效用正在失效。   “您要过去看看那只小鸟吗?”AI问。   郁沉从骨瓷小碟子里捡起精神补养剂胶囊,空口吞下去。   如果不按时服药,他将很快陷入昏迷。   糯米制作的胶囊外壳正艰涩滑下食道,被饥渴沸腾的胃酸蜂拥侵食。很快,一股空腹抽搐的疼痛蔓延到神经百骸。   郁沉喝了口冰水,压下那股空痛,随口问:“他怎么样,还在烧吗?”   “多亏您守了他一夜,他起来时精神好多了,我告诉他您在休息,那只小鸟就操着螺丝刀和钳子把不能用的旧线路全都换了一遍,现在坏掉的暖气片都可以重新使用了。我夸他能干,他说……”   AI按下录音播放键,机械小鸟冷冽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我很高兴能为他解决困难。”   我也是。   郁沉浮起笑意,在心里说。   胃里的烧灼感似乎因为这句话安定了一些,郁沉穿戴整齐,回到之前的侧卧。   重新吃下的精神温养剂还没来得及发挥药效,在一片蒙着光晕的视线里,他看到了整齐的床单,叠得像豆腐块的被子,床头柜上的字条,唯独没有那只鸟的身影。   AI失落地说:“啊,他好像走了。”   郁沉拿起那张字条,两颗奶糖随之滚落进他掌纹深刻的手心,字条上工工整整写着:   【这是牛奶的回礼———您忠诚的白翎】   郁沉握紧那两颗奶糖,久久无法平静。   一份迟来的报答,但在他这里永远不算晚   ·   诺思觉着自己是真能沉得住气。   室友一夜未归,宿管来回查了三次,硬是被他连哄带骗瞒过去了。   现在天已经大亮,他迷迷糊糊听到开门声,便松了口气,心说咱们寝的室花终于浪回来了。   诺思揉了揉眼睛,准备伸腿下床,却突然闻到一股气味,腿脚一软,情不自禁「咚」得跪下去。   白翎眼疾手快把他拉起来。   “只是一晚上没见,也没必要行这么大的礼。”白翎半玩笑地说。   诺思清醒了下,震惊道:“老天啊,这是谁在你身上残留的信息素,比易感期护窝的alpha还猛!”   “有吗?”白翎毫无感觉,抬手闻闻袖子,只有一股轻微的木腐甜香和海水咸味。   “绝对有!”刚才诺思还以为是哪个顶级掠食A闯进来了,“不是我说,以前我们学校经常和隔壁军事指挥大学联谊,各种顶A见了不少,但从来没有哪一个闻起来这么……”   “恐怖!”诺思心有余悸地说。   白翎倒不奇怪。   他身上留着的多半是王太后的气味。能入伊苏帕莱索法眼的,必定是能力卓绝的顶级omega,更别说人鱼血统对海洋族自带高等级压制。   诺思本体是海兔,属于海洋生态位中下层,肯定对人鱼有DNA恐惧。   白翎去洗了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出来时气味淡了许多。   他拿着洗好的湿衣服去窗边晾,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他:“你上次说的抑制棒还有吗?”   “有有有,”诺思热情爬起来翻抽屉,“我有M号,L号和XL号,你要哪种?”   白翎:“为什么有这么多种?”   诺思嘿嘿一笑:“有时候发情期的强度不一样嘛,提前备着点。”   白翎觉得自己只是二段分化造成的疼痛,比起正儿八经的发情期还差的远,便拿了最小号。   诺思关心地问:“肚子不舒服?要不我去帮你请个假,在寝室躺一天吧。”   “没事,我习惯了。”白翎谢绝他的好意,进卫生间换抑制剂,出来时除了走路姿势稍微别扭一点,其他还算适应。   白翎找出牛肉干,分给诺思一大片,低头时忽然瞥见隔壁胶囊舱的小门紧紧关着,地上散着一双46码的运动鞋。   诺思道:“噢那是咱们的新室友,昨晚上搬过来的。”   白翎盯着床底的行李箱,上面有一枚橙红色翅翼家徽。   他没做表态,只是为求公平,也在新室友的桌上放了肉干。   离十点半上课还有两个小时,白翎倒了杯热水,拿出那一大瓶A性素,心不在焉地倒了两颗,和着水吞下去。   诺思看着他脸色憔悴地爬上床,又看看桌上的药瓶,感觉有些古怪。   他们小O都知道,吃了人工药,绝对不能再接触天然A信息素。否则两相作用,极易造成反扑式的成瘾反应。   这种反应十分猛烈,一旦8-10小时内见不到alpha,就会产生震颤,盗汗,心跳失速等一系列戒断症状。   妥妥的信息素奴隶。   不过鸟鸟都从alpha那回来了,应该短时间不可能接触信息素,吃药控制状态也正常。   诺思放下心来。   他看了看对面,白翎正在铺床准备小睡一会,但奇怪的是,今天没有拆枕头套。   白翎拉起帘子,把机器人给的西裤摊开铺平,咬了咬唇,说服自己躺上去。   只是一条没人要的裤子,捡来垫窝,没什么大不了的。   白翎悄悄攥住羊毛布料的一角,心里安定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   他俩对彼此来说都是一份命运丰厚的馈赠   ——   感谢在2022-10-21 08:54:08-2022-10-22 08:50: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泰一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北邙小扇贝 3个;鹤灯、辫子 2个;域婡、一碗宇宙尘、赏宝他最爱吃的大比兜、FBC3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半夏如烟 18瓶;想念你 17瓶;辫子、QVQ、杜若 10瓶;凌汛 6瓶;域婡、清风无凉、夜未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成瘾效应   十点整,白翎毅力极强地醒来,迅速穿戴整齐。   诺思劝阻不成,只好带足了热水和抑制棒,和他一起上大课。   他们走后,寝室里陷入一片寂静。不多时,原本紧闭的胶囊舱缓缓拉开一条缝,有人敏捷无声地跳下来,懒洋洋地揉着小麦色的头发,无意间掀起的背心下,露出精干紧绷的腰前锯肌。   “这什么?”   他橙红色的锐眼一瞥,拿起那块牛肉干,对着光审视肉的纹理。   “高货啊。”这可不是平民能搞到的品质。   萨瓦耐人寻味地自语着,对室友的来历,产生了兴趣。   ·   O德班的授课内容分为两块,一块是思想教育,一块是能力培训。   今天大课名为《思想道德O生观建设》,属于鸟鸟班和小海鲜班混上,一眼望过去,各色小O林林总总填满了大半个阶梯教室。   白翎和诺思坐在后排。   外面零下十几度,教室里暖气开得不足,没一会血液循环减慢,困意便席卷而来。   讲师看到这群小O的脑袋一点一点,不悦得拍了拍黑板,“刚才我讲的内容你们记下没有?讲的是什么?”   下面零零散散回答:“讲的是……监护人体系的弊端?”   讲师脸色稍霁,严肃道:“没错,那位邪恶先皇制定的「监护人制度」是伪科学,是封建糟粕,是鼓励alpha雄竞的恶行。作为一个有道德感的O,我们要学会对雄竞的诱惑说「不」,洁身自好,少看一些alpha坦胸露腹肌的小视频,这样才能产下不散黄儿的蛋,争做生蛋先锋。”   诺思用手肘戳戳白翎,好奇问:“鸟鸟,你产的蛋是啥颜色的?我听说你们鸟界还有蓝色和紫色的蛋蛋。”   白翎正在教材书上画中指:“我没产过。”   “为啥,你应该不缺求偶的人吧?”   “看不上,也没空生蛋。”   诺思汗颜:“不愧是你,好直接的理由。”   他左右看了看,奇怪道:“诶,咱们寝那个新小宠怎么没来?”   话音刚落,只听前方「轰」一声巨响!   小海鲜们僵硬了触手,雀雀们炸飞了羽毛。   教室门哐当砸在墙面上,磕出个水泥印子,再吱吱呀呀不堪重负地晃回来。无法无天踹门的家伙用玛瑙橙色的鹰眼向全场一扫,把包甩到肩膀上,挑眉笑了下:“品种挺齐全,先吃哪个好呢?”   众人:“…………”   橘色眼睛,头顶两根竖起的耳羽,超一般omega的高健体型,还有那张深邃俊挺,一眼就能看出是优胜劣汰过的基因的帅脸。   全场呆滞三秒,然后从基因里爆发出惊恐的尖叫,暗夜死神,雕鸮!!   草他爹的谁把猎食者猫头鹰放进来了啊啊啊!等等,他吃早饭了吗?鸮形目能从天上飞的吃到海里游的,我们可都在他食谱上啊啊啊不管了先跑跑跑——   “跑什么跑。”萨瓦长腿一横,把唯一的生门堵了,悠悠道:“开个玩笑而已。”   众人敢怒不敢言。   没实力的人才叫开玩笑,有实力把他们做成一菜谱的烧花鸭、烧雏鸡、蒸海胆、什锦盘儿的,不叫开玩笑,那叫威胁!   讲师也十分生气,总管怎么招的人,怎么一届比一届差了,班里已经有个不守O德的白毛,这是又来个刺头?   讲师没好气地让他坐下,萨瓦扫视一圈,目光停留在后排,直接坐到了白翎旁边。   座位很窄,萨瓦抱着手臂往后一靠,占了一个半位置。   白翎:“#-把你的屁股挪开。”   萨瓦:“怎么,你嫉妒?”   白翎:“……”   萨瓦二世。   老萨瓦元帅公爵的孙子,帝国军事指挥大学五十年来素养最优秀的猛禽机甲驾驶员,根正苗红的纯血贵族少爷。   同时也是白翎上辈子最大宿敌,革命路上最难搞的绊脚石,以前整天在扇区跟他拼刺刀,抢地盘的冤种土匪邻居。   居然在这里遇见,不得不说一句——   冤家路窄。   要不是得低调行事,白翎真想把这嚣张混蛋捆起来揍一顿,揍得他鸡飞蛋打。   萨瓦看着那双骨节嶙峋的手,挑了挑眉:“看这双手,你也是猛禽吧?白发猛禽,是黑翅鸢还是猎隼?也不对……”   萨瓦仗着个头高,抬眼瞧了瞧白翎头顶,丝白色的发间有一枚不起眼的小夹子,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被夹住的一根深灰蓝绒毛。   这是冠羽,鸟纲异种人的特殊性征,和海洋族下颚隐藏的腮一样,可以用来甄别血统。   不过有些血统混杂,毛色不健康的,不希望被人认出,就会用发卡藏起来。   萨瓦在猛禽列表里迅速筛除,最后停在一个不太可能的选项上。   “游隼,你是后天白化游隼?奇怪了,我怎么没在隼科家族里见过你。虽然游隼独来独往,但不至于断腿了也没族人出面管,除非你跟他们闹翻脸了……”   萨瓦思绪一动,“难道你是复辟派———嗷!”   他突然嗷呜了一嗓子,激动得站起来了。   臭鸟!踩他脚。   讲师狐疑地看过去,萨瓦狠狠瞪了白翎一眼,忍着痛抬头胡诌道:“我想回答这一题。”   讲师惊讶得看了他一眼,孺子可教,看来这家伙还有救。   “那好,请这位同学说说,一个优秀omega的择偶标准应该是怎样的?”   萨瓦:“脸蛋要美,功能要多,续航要长,招子要亮,别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来犯贱。”   教科书式的反面教材。   讲师憋红了脸,最终喷出五个字:“滚出去罚站!”   萨瓦耸耸肩,拿着包就往外走,出去前恶狠狠对白翎做出口型:   晚,上,别,睡,太,死,呵呵。   白翎竖起笔直的中指,目送他远去。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   在食堂吃完一顿没有荤腥的中饭,白翎有些冒虚汗,便去盥洗室洗洗脸。   他可能和A性素有仇,回回吃,回回都不耐受。   这么个破身体,生育力仅为D级,生殖腔破烂不堪,居然挑嘴得很,对人工广谱信息素嫌弃得要命,翻江倒海想把药片吐出来,闹着要出去打野食。   白翎心烦意乱,用凉水洗了把脖子和脸,以毒攻毒,靠着寒凉把生殖腺的本能压下去。   以前他可没有这么「娇气」。   一不舒服就想要安慰,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得控制住,别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脑子里这么警告着,手指却不自觉去摸口袋。里面有房卡,一小块牛肉,还有一根长长的金发……   “喂,把你的牛肉干交出来,我看见你兜里有!”   一只蓝色头发O突然拦住他,嚣张地命令。   白翎瞥他一眼:“凭什么?”   灰喜鹊挺起胸脯:“没听说过我们雀雀帮吗?厕所是我们的地盘,你得交保护费。”   白翎心情正差,最烦这种仗势欺人的。他直接把灰喜鹊拽进厕所隔间里修理一顿,反向操作抢了他从别人那收来的一堆零食。   他有一下没一下抛着手里的面包,冷笑:“保护费是吧?我收了。”   “你……你给我等着!”灰喜鹊气跑了。   接着一分钟不到,厕所门再次被踹开。   白翎斜起眼睛,从镜子里看着乌泱泱涌进来的五六个人,停留在一张熟悉的面孔上,便勾了勾唇,弹着指间的水,漫不经意道:“怎么,来了这么多人给我交保护费啊。”   灰喜鹊顿时跳起,炸着冠羽拽拽旁边的大个子:“鸦鸦老大,就是他看不起我们雀雀帮!治他!”   当首的omega身材高挑,乌发亮如鸦羽,显然是鸦科中的王者———渡鸦。   渡鸦叼着食堂里的牙签,幽暗的眼珠上下打量着白翎,咧开嘴唇:“就是你小子口出狂言,让我们雀雀帮给你交保护费?”   白翎瞟了灰喜鹊一眼,知道这家伙肯定回去添油加醋了。但他并不准备否认,反倒火上浇油道:“你们只有六个人吗?别浪费时间,一起上吧。”   这话放得实在狂妄。   不仅雀雀帮呆住了,厕所隔间里的萨瓦也愣了下。   自古以来,鸦科和猛禽都存在激烈领地竞争。尤其是生活在城市的隼科,更是乌鸦的眼中钉,肉中刺。   鸦科虽然整体战斗力落游隼一截,但他们极其团结。如果落单的游隼一个不慎,也很难讨到好果子吃。   更何况是只断腿残疾隼。   在萨瓦眼里,这场混战算是菜鸡互啄。可他从门缝里旁观了一会,白翎居然身手不凡,攻击后撤都游刃有余,相当利索,可以说一打六都丝毫不落下风。   眼看局势往白翎一方疯狂倾斜,雀雀帮的人急眼了。   有人想了歪招,把死重的陶瓷水箱盖子掀了,高高举起,就要往毫无所觉的白翎后脑勺砸去。   这一砸下去,不死也要成植物人。   白翎从镜子的反光里看到背后动静,心头一凛,硬生生往旁边挪了十厘米,准备咬牙承受,因为砸碎他肩膀也好过伤到脑袋。   “喂!过分了啊。”一道阴沉的声音凭空降临。   萨瓦从后面一脚就踹翻了袭击者。   白翎毫发无损地后退两步,抬眸看着他把46码的运动鞋踩在那人脖子上。   萨瓦抱着臂,对雀雀帮昂了昂下颌:“比恶是吧,我正好闲的发慌,要不,也跟我比划比划?”   场中突然多了只猛禽,即便雀雀帮再人多势众,也不敢继续造次。   “走!”渡鸦把牙签吐在垃圾桶里,挥了挥手,心有不甘得撤退。   他们走后,萨瓦才扭过头,一脸不情愿地说:“别以为我想帮你,我只是看在那块牛肉干的份上,不想你死得太惨。”   死得太惨。   白翎默默念着这四个字。   眼前的家伙嚣张跋扈,逐渐和上辈子的老冤家重合。   那时候的萨瓦,曾经是革命扇区里实力最强,声势最大的首领。白翎的事业刚起步,这家伙就已经敢带队和中央军硬刚硬。   可是后来,白翎亲眼看他被人出卖,锒铛入狱。后又被搞大肚子,断尾而归。   最后,一世张扬的萨瓦少主,为了救他的beta姘头,活生生被几百挺机枪射得肠穿肚烂。   尸首躺在地上,无人问津。   还是白翎兔死狐悲,亲自拿了麻袋去给他收尸。   想到这里,白翎不禁回答说:“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这人真是不识趣!萨瓦内心吐槽,想说如果是自己,一打六绝对不会拖这么久,“空中手术刀游隼,也不过如此嘛——”   他话音未落,白翎忽然晃了晃身体,紧手抓住台盆边缘,才没倒下去。   萨瓦脚步一顿,点亮了盥洗室的灯。   冷色调灯光打下来,白翎灰色的瞳仁缩成一条竖缝,手臂连带肩头的震颤也暴露在光下。   情况不太妙,而且这个症状非常像……   萨瓦回想起早上这人在宿舍里吃药,扬起眉毛,怀疑道:“你该不会对alpha成瘾了吧?”   作者有话说   本章新出场:鸮形目(民间又称猫头鹰)——雕鸮,世界上体型最大的猫头鹰   【小科普】:一般猛禽属分为鸮形目(夜视之王),鹰形目(结实爪利),隼形目(超音速迅猛歼击手,也就是小鸟的种族)   还有很多有趣的小鹰鹰,都会一一出场的。   ——   感谢在2022-10-22 08:50:06-2022-10-23 06:08: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辫子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鹤灯 3个;Unrestrained. 2个;kk、-奉旨摸鱼-、泰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追寻 30瓶;kk 10瓶;君星幸 8瓶;Ning 4瓶;远赴人间惊鸿宴 3瓶;又是磕到了的一天 2瓶;时,零、牙膏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小嘤嘤   成瘾。   听到这句疑问,白翎内心打了个突。   他昨晚突然低烧的时候,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林医生开药之前,也反复嘱咐过他,不要和alpha过度接触。   不过这个「过度」在医学上是有明确标准的,指的是双方身体距离小于20cm,时长超过150分钟的直接肌肤与汗液接触,如拥抱,亲吻和各种形式的繁殖行为。   他确实见过凯德那个alpha,远远地打了个照面,根本算不上接触。   所以白翎仔细阅读服药禁忌之后,便彻底排除了药物副作用,把原因通通归咎于跨入二段分化的不适感。   白翎冷冷道:“你想太多了,我不可能对任何alpha成瘾。”   不仅是生理,心理上也不可能。   萨瓦嗤笑一声,毫不留情道:“你这样的omega我见多了,全身上下最硬的就是这张嘴。你不信我的,我也不劝你。等你过几个小时被戒断反应折磨得神魂恍惚,自然就知道厉害了。”   说完,他便径直离开,留下心神不宁的白翎。   萨瓦并没有故意吓唬白翎。   他自己十四岁就分化完毕,算是很早的一批,后来上的学校也是A、O分开授课,见惯omega青春期各种危机四伏的烦恼,更何况……   萨瓦眸色骤深,耳羽危险地压低。   他自己也曾被alpha设计成瘾过。   那时候他才上高中,对方贪图他家族权势,故意让他吃下A性素再接近他。   他成瘾之后茶不思饭不想,时而如行尸走肉,时而又抓狂挠墙。即便心理再厌恶,身体也会控制不住想冲出去。神志不清时,甚至说出「想和对方结婚」这样离谱的话。   幸亏那个人渣的能力只是A级,而他是各项数值超S的高等级O,对方的信息素控不住他。最后他被家人关在房间,发了一个星期的疯,出来后又好好调养了一阵,这才戒掉这种恐怖的瘾。   否则,严重成瘾只有一种结果可解——   被alpha标记。   ·   寝室里。   临近傍晚,恒星光芒渐微,气温骤然降至零下20度。窗边镶了一圈雪,厚度还在继续增加,白茫茫一场大雪盖下来,首都星的繁华已然寂寥无声。   白翎握着凉透的水杯,站在窗前瞭望。   通讯器「嗡嗡」地震动起来,白翎下瞟一眼,是林医生上线正在给他回消息。   【林医生】:你和alpha接触了?对方是什么等级?   【白翎】:实际等级不清楚,但应该没我高。   【林医生】:如果等级不高,而且距离较远的话,可以不用担心,正常A的信息素影响范围不会那么大的。一段分化为为生殖腔发育,二段是内外腺体发育,你的生殖腔本来就受过伤,现在突然进入二段,身体消耗太大了。这一周一定要注意补充营养,有条件的话,最好多吃肉蛋奶。   白翎打字的手指顿了下,停留在「肉蛋奶」一行,心底某处痒了痒,莫名其妙想起老太后的大……牛肉。   他冷静了下,为防万一,还是问道:   【白翎】:如果真的成瘾了,有办法解决吗?   【林医生】:没有。   言简意赅的回答。白翎心头一颤,纤细的眼睫垂了垂。   【林医生】:好吧,如果你意志力够强的话,可以在纯omega环境里自行戒断,每日三倍量服用A性素来抵抗即可。但我劝你,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千万不要擅自采用这种方法。特别是在没有监护人看守的情况下。   【林医生】:而且,【敲黑板!】人工A性素吃多了会损伤肾脏,不要全指望它。毕竟它只是50块一瓶的广谱药,撞上什么昂贵的S级SS级的alpha信息素,大概率会白瞎。   【白翎】:懂了,出了事就多吃点。   【林医生】:……给我好好再读一遍啊你!   白翎不理会医生的抓狂,发了句「谢谢」作为结束,就丢下通讯器。   他望了望远处平民区的灯火,模糊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这时,耳边响起了诺思带着小颤音的感慨:“好……好冷啊!教室冷就算了,怎么连屋里的暖气都不热了,人家都快变成急冻海……海鲜了。”   “把羽绒服拿出来穿不就得了。”这是萨瓦少爷的声音。   诺思尴尬地笑了两声。他和白翎都是从监狱转运出来的低级小宠,不可能像萨瓦这种直接进宫的,家里还给准备了满满一箱子的衣服鞋袜。   对哦,按理说萨瓦家世这么好,怎么会跟他们挤在小屋子里?   诺思好奇问:“萨瓦,你家有功勋,怎么不去住单人间?”   萨瓦脸色一黑:“为了避开某些讨厌的beta。”   Beta?诺思想起刚来时小海鲜群里流传的顺口溜,渣O大波浪,坏B蓝长直,于是他就随口一玩笑:“不会是蓝长直的beta吧。”   萨瓦:“…………”   萨瓦咒骂了一声,单手扒住上铺沿,一个手臂紧绷借力,就跃上去扭头睡着了。   诺思暗中吐了吐舌头,看出对方不愿多谈,便转头想和白翎说话。   这一看,却发现他们室花穿个运动小短裤站在窗前,笔直流畅的大白腿露着,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跟个温度传感器坏了的机器人似的。   诺思:“鸟鸟,你好抗冻啊。”   白翎攥了攥手心渗出的冷汗,不动声色道:“还好,我习惯了,而且等会还要充电。”   诺思知道他要给义肢蓄电,便把大灯关了,把限电功率都让给他用。   但或许是风雪的影响,今天的电压极其不稳定,桌上的台灯一闪一闪的,充电器也时不时发出「滴嘟」的断电提醒。   白翎坐了半个小时,才只充进5%的电。   他心头跳得厉害,浑身骨头和肌肉都开始酸痛,看着不见上升的电量,更觉得焦虑烦躁。于是索性解开大腿上的扎带,把义肢拿下来。   不过拿的时候,他却发现一道奇怪的痕迹——   义肢的脚踝靠后处,似乎左右凹下去两块。   对着光观察,凹痕处有细细密密的圈纹,仿佛海面漾开的涟漪。   白翎蹙起眉头,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磕到的……他回想了一下,脑中忽然浮现出人鱼欺身压下,单手捉住他脚腕的画面。   他脸上腾得烧起来,义肢从本就颤抖的指尖掉了下去。   那是两枚指纹。   一枚拇指,一枚食指,仿佛两道钢印,深深刻在他这身破铜烂铁上。   “我草……”   这个骚东西,破铁都能捏个窝窝!   白翎低声骂了句,匆忙捡起义肢,摆在桌下充电,再拿上毛巾低着头,逃也似的,单腿一跳一跳进浴室去了。   他没有发现,身后上铺的小缝里,正伸出一只摄像头,对准他不见阳光的大腿内侧,放大焦距。   「咔嚓」——   萨瓦偷拍得手,立即转身面对墙壁,虚眯着眼睛开始研究。   这腿上写的啥?出入?   出入个啥,出生入死?出入请戴T?   那两个字正好卡在大腿断截处,再往下,只有空荡荡的空气。   萨瓦在军校里浸淫多年,也曾多次跟着长官上前线支援,一看白翎那板正俊凛的身段,就知道这家伙绝对在军中待过,而且服役时间还不短,自然对他的来意产生了怀疑。   ——怀疑这家伙是某个beta派来监视自己的!   别问,问就是大雕鸮祖传的直觉。   萨瓦仗着自己前帝国军事五校联合学生主席的威名,支使一群小弟去搜集消息,可转了一大圈,各个空手而归。   【群名称:暗夜小霸王———飞天猫猫头军团】   【雪鸮-老子不叫海德薇】:老大,您给的这线索也太模糊了,白头发的鸟那么多,五大军校一张网撒下去都能抓到百来只,我上哪儿给您大海捞针去?   萨瓦不耐烦地回道:   【给你一头槌】:不是跟你们说要找隼科吗?军事情报学怎么上的,重修!   【乌林鸮-大脸小嘤嘤】:(弱弱比手指)可是……隼科家族的基本都进第一军团了,空军也有几个,但没听说哪个断了腿退役的。   【雪鸮-老子不叫海德薇】:现役空军?诶,老大跟他住一屋吧,他是不是有纹身之类的?   【给你一头槌】:我没注意,他正好穿的训练短裤,我看看去。   没过一会回来了。   【给你一头槌】:确实有,咋猜到的?赶紧给我从实交来。   【雪鸮-老子不叫海德薇】:哼哼,那我就知道是谁了。这可是军事机密,还是我老爹喝醉酒告诉我的。深空机甲军团的赫赫威名你们肯定知道吧,五大军校加到一块都只招3人的尖子军,帝国战力天花板。   【乌林鸮-大脸小嘤嘤】:那不就是老大过五关斩六将,刷下三万八千人考进去,体检的时候却临阵脱逃的那个团?   【给你一头槌】:?什么叫临阵脱逃!注意用词,我那叫识时务者为俊杰。那地方跟地狱似的,三天饿六顿,动不动打着开发潜力的旗号PUA人,我才懒得伺候那群少将的嘴脸。   【乌林鸮-大脸小嘤嘤】:(猫猫点头)没错,我们老大已经被开发好了,不需要再来一遍。   【给你一头槌】:这话怎么怪怪的?   【雪鸮-老子不叫海德薇】:咳,那我继续说。他那个纹身就是深空军团的传统,很多老兵为了习惯长时间作战,打止痛剂或者抑制剂什么的,都直接弄个留置针,在战术腿环上挂点滴。时间一长,大腿内侧就要留疤。许多人就索性纹点图案上去,一来是为了遮伤疤,二来嘛,万一死在前线,战友还能通过这个辨认出尸首,带你回家。   【给你一头槌】:卧槽!还挺猛?   萨瓦的消息刚发出去,就听到浴室里一阵噼里啪啦的摔响,伴随着轻微的痛呼。   【给你一头槌】:呵呵,也没那么猛,都娇软小白花平地摔了。   打完字他就撑着床往下一跳,拦住正要起身的诺思,得意一昂头:“你那小身板扶不动他,我去看看。”   有这种奚落对方的机会,萨瓦肯定不会错过。   诺思愣愣点头,看着萨瓦姿态高傲,昂首阔步去开浴室门。   「啪嗒」,电闸关闭,周围堕入一片漆黑。   萨瓦打了个激灵竖起耳羽,心里却不怕。因为雕鸮的天赋才能就是夜间视物。   他放大比常人敏锐100倍的视觉去看,突来一道破风声,冲着他照面凶猛劈下来。   他看清了那是化掌为刀,却头一次如此近距离感受到什么叫看得到却躲不开,罡风凌厉,后颈冰凉——   “小朋友,下次偷拍记得关声音,我是断了腿,不是聋子。”   对方趁他愣神,转眼轻松把他脸朝下掀翻在地,仅有的一条膝盖极有经验地抵在萨瓦的脊椎关节处,只要敢动一动,就会被这家伙碾碎骨头。   出手的快,准,狠,与老辣狠厉,根本不是一个上过几次战场军校生能比拟的。   萨瓦的脸被他摁在地上摩擦,愤怒地大喊:“臭鸟,你耍手段骗我进来!诱敌深入,胜之不武!”   那只游隼漫不经心,说话间透露出不符合年龄的浪荡与老练:“我都把灯关了,够给你主场优势了吧,嗯?暗夜小母鸡?”   萨瓦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死也不肯承认自己托大,被一只独脚鸟绝杀了。   白翎一手压住他的肩膀,一手夺了他的通讯器。   萨瓦眼神飘忽,在黑暗里看着他点亮了屏幕光,偏冷调的光照在白翎不为所动的嘴角上,渐渐显得有些阴森。   白翎一字一句地读:“娇软小白花……平地摔?”   萨瓦直觉大事不好。   作者有话说   鱼能在鸟的义肢脚踝上摁出指纹,表面上却各种温柔(啧啧)   今天是老辣帅鸟鸟   ——   感谢在2022-10-23 06:08:55-2022-10-24 09:00: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辫子、安分看书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溯说 20瓶;三硝、杜若、周淮宴的阿翡 10瓶;60935239 6瓶;十方、 5瓶;又是磕到了的一天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正牌监护人   萨瓦以为自己接下来会被狠揍一顿。   然而,白翎只是轻瞟一眼,删掉那张偷拍图,再丢回去。他冷冷道:“下次别再被我抓住。”   萨瓦下意识松了口气。这家伙好像没有表面上那么难相处,挺会恩威并施的……   嗯?恩威并施?这词不对吧。而且刚听到「小白花」三个字还眼神凶狠,现在怎么就突然放过了他?   萨瓦满心狐疑,看着白翎扶住墙,一跳一跳地出浴室。朝那背影哼了一声,萨瓦这才捡起通讯器,瞄一眼,却瞬间面红耳赤。   屏幕还在刷新消息——   【雪鸮-老娘不叫海德薇】:我才不信是小白花,人家肯定只是长得漂亮。况且,老大以前不是最崇拜那群老兵了吗?您要是没进宫,去了深空军团,估计现在还得叫人家一声「教官」呢。   萨瓦磨起尖牙,愤怒打字。   【给你一头槌】:我才不会叫那家伙教官,永远别想!   【给你一头槌】:不是小白花,那就是独脚兽食人花!   这朵食人花强归强,脾气也犟,丁点都不听人劝。   没过两个小时,白翎果然变得脸色苍白。他胃里难受得要命,严重的神经痛让他躺着都止不住打颤,时而惊厥,时而胸膛起伏着抽气———各种要命的戒断反应,接踵而来。   “鸟鸟,鸟鸟!”诺思打开胶囊舱小门,焦急唤了两声,扭头道:“萨瓦,咱们得送他去医务室。”   “不行。”萨瓦一口否决。   诺思急得想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俩就别闹别扭了。   萨瓦却意外地冷静,压低声道:“你没看到吗?他早上带着一身alpha信息素回来,肯定是跑出去见其他A了,就是不知道是医生还是护卫。但不管怎样,只要进了宫,我们这些O就是暴君的私产。要是闹大了,他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诺思这会也反应过来,着急问:“那怎么办?”   萨瓦掰过白翎颤抖的手指,让手腕上的禁制环朝向自己:“当然是先联系他的监护人。”   说完,摁下那枚红色的紧急呼叫键。   Omega的禁制环警报可以瞬间触发监护人的手环震动,不管距离多远,或者是否睡着,只要alpha人没死,必定能即时接通。   如果A故意不接,这玩意会像生日蛋糕的开花蜡烛一样没完没了震个三天三夜。   萨瓦从那份不掺丁点淀粉的特供级牛肉干推测,这家伙的监护人绝对非富即贵。   然而接通后,那边却给了他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什么劳什子监护人,老子早就不干了,让那个O哪凉快哪待着去。再打通讯过来,小心我向反诈app举报你们!”   萨瓦破口大骂:“什么玩意,就你,也配当深空军团战争机器的监护人?”   白翎蜷成一团,听到了熟悉的词汇,不安地颤了颤眼皮。   诺思也满脸震惊,但又马上想起什么。思虑再三后,他把萨瓦叫到一旁,有选择性地坦白道:“呃……说来话长,其实那个禁制器不是鸟鸟本人的。”   萨瓦愣了下,迅速接受事实,并且更不爽了:“我就知道这家伙是隐瞒身份进来——”监视我的。   诺思看他莫名火冒三丈,赶紧转移话题:“但是我们可以从禁制环的「最近三天访问的alpha」功能来找他昨天密切接触过的A。”   萨瓦撇撇嘴,熟练地调出虚拟界面,两颗脑袋同时凑上去,定睛一看——   列表一片空白。   活见鬼了这是?   诺思哑然,排除万分之一的禁制环出错情况,剩余的唯一可能是……   “啊这……不会吧不会吧……”   萨瓦抱着臂冷笑一声:“我说这么狂呢,原来是背着我们偷偷去侍寝了。”   众所周知,在整个帝国里,唯一不用佩戴禁制环的只有皇帝本人。而他们又在皇宫里,白翎一夜未归是去和谁温存去了,答案一目了然。   诺思咬着指甲盖十分纠结:“不对啊,我总觉得鸟鸟对那位一点兴趣也没有。”   刚见面就骂TGK不如狗呢,这是可以说的吗?   萨瓦根本不信,翻了个白眼吐槽道:“不是皇帝,还能是谁?总不能是伊苏帕莱索的鬼魂对他鬼压床了吧。”   “——嗯哼。”   一道声音毫无预兆地插话,瞬间把两人吓得白毛汗竖起,齐齐往后一跳,“谁?!”   卧了个大槽,不会真有鬼吧?   回头看去,一只扫地机器人正歪着脑袋往门里探,镜头冒出两道诡异的红光。   大晚上的,机器人不回充电桩待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萨瓦和诺思面面相觑,头顶全是问号。   这时,小机器人的镜头里忽然冒出两颗旋转的星星,表示友好。它投降似的举起机械臂,以示自己手无寸铁,只拎着环保纸袋,然后探头探脑地问:“你们好,请问小鸟在吗?主人让我送东西给他。”   萨瓦自认为是「大鸟」,便指了指里面。刚才他和诺思那一嗓子嚎得太大,竟然让白翎清醒了不少。   现在,白翎正扶着额角坐起来。他从枕头下摸索到A性素的瓶子,倒了两颗,抿抿唇,又多多倒三颗在手心,一次性全吞下去。   他揉了揉湿黏在一起的睫毛,呆了几秒钟,才认出AI,然后又发现禁制环的界面亮着,马上眯起眼睛,怀疑地望向萨瓦。   萨瓦哼了一声,背过头去。   诺思小声解释:“你别介意。是我们看你不舒服,想联系一下你的监护人。”   在omega分化期内,除了理应履行「镇定」与「保护」的义务,监护人的作用更日常体现在心理安抚上——   作为年长者,支持、鼓励和安定你的心。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监护人是唯一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的人。   极高的道德标准和素质要求,使得上世纪成为监护人之前必须经过培训,持资格证上岗。   当然,与努力付出对等的是,被omega肯定的优秀监护人可以稳定获得社会信用点。如果能拿到均分6.5以上,在升职加薪上都会大有助益。   不过,近些年监护人的素质水平断崖式下跌,这也是事实。   “我的监护人……”白翎眉心蹙起,扶着钝痛的脑袋,嘴唇蠕动许久,才缓缓道:“这些小事,不需要通知他。而且我和他关系也不亲近,他只是我在网上找的担保人,好心替我签署分化期omega出行证明罢了。平日里,我和他根本没有联系。”   至少在前世,从十九岁到二十九岁这十年里,他们没有太多交流。   真正和D先生熟络起来,也是三十岁之后的事了。按照时间线,还早,所以他重生以来一直将这件事搁置在了一边,没有去想。   萨瓦莫名上火:“没联系?所以就是0分监护人咯?”   白翎却眉头一蹙,下意识反驳:“他是9.9分,我打的。”   前世连续打了22年,每个月都没落下过。   萨瓦扭过头气不过地嘀咕:“被人丢了还给人打分呢,连条好义肢都不舍得买,丢我们猛禽的脸……”   白翎倒不觉意。他转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机器人的脑袋,它立马从待机中苏醒,利索地拿起袋子,从里面一样一样掏东西。   很快,六瓶玻璃装的鲜牛奶被整齐摆在桌上。   “鲜牛奶不经放,一瓶今晚喝,一瓶明早喝。”AI用钳子代替手指,完成任务似的向他敬礼,Salute。   白翎怔怔地看着站成一排的玻璃瓶:“可是这里有六瓶?”   “这个啊,因为主人告诉我,「多带几瓶,以防他交了新朋友」。”   听到「朋友」二字,萨瓦的脖子「腾」得臊红了。顿时眼神游弋,心虚地望向天花板。   接着,AI打开自己的储存腔,掏出一枚热乎乎显然刚从充电器上拔下来不久的锂电池,热心道:“还有备用电池,这个是仓库里新找出来的,全新的。主人说,今天降温了,你可能会充不进去电,没办法出门,年轻人要多出去走走,不要被一点小问题绊住脚步。”   AI小声说:“偷偷说,我也很希望你多去我们那边哦。”   这种……在寒夜里,被人惦记的感觉……   白翎下意识攥紧腿上的毯子,低垂着脑袋,张了张唇却发不出声音。   AI见他不说话,便提议道:“你要不要和主人说说话?我可以帮你连线。”   白翎像如梦初醒,倏然抬起之前被冷汗沁湿的额头,被不明戒断反应折磨得混沌的眼珠,萌现了一丝光彩。   AI开始现场拨按键:“滴,滴,滴,滴,嘟———嘟———喂?嗯嗯,是我,哦-好的好的,这就交给他——”   机器人的通讯器内嵌在右钳子上,它就直接把钢铁「小手」拔了,塞给白翎。   白翎慌张地接过来,一手把钳子通讯器贴到耳边,歪着脑袋耸起肩膀夹住,嘴里说着「等一下等一下」,一边迅速弯腰伸手拔了义肢的充电器。他把新电池装上去,连鞋也忘了穿,下床便踉踉跄跄往外跑。   “您好……”   门轻轻带上,一堵墙把声音隔在了走廊和寝室之间。   萨瓦震惊地盯着那道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臭鸟,刚绝对在糊弄我们!什么和监护人关系不好,又送吃的又煲电话粥,这个绝对才是正牌监护人吧?”   雪粒从荧红色的夜幕茫茫撒下,簌簌莎莎的白噪音让每一秒都变得很软很长,仿佛时间在放轻脚步。   白翎躲在楼梯间,一侧肩膀靠着冰凉的墙,握着小钳子通讯器的手指却是热烫的。   他刻意放轻了呼吸,让电磁波传来的声音,流入耳廓里。   “晚上好。”郁沉的声音依旧温和,”我想知道你现在的状态怎么样,方便和我说说吗?”   开门见山地索要一些信息。   作者有话说   在外人面前隼科大佬,超年龄成熟感,冷漠疏离超能打   在老人鱼心里柔软小bird,睡前要喝neinei,接到自己电话连鞋都忘了穿就跑出去说着敬语的可爱宝贝   噢我今天换了封面,诚邀大家点击大图查看老人鱼和小鸟的高清美貌!!!(没错,鱼表情很凶,是在护食)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比之前那个二次元画风的带劲?   ——   感谢在2022-10-24 09:00:58-2022-10-25 08:43: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泰一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辫子 2个;笠翁对韵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祁沐川 24瓶;笠翁对韵 10瓶;非酋的我想要偷渡欧洲 5瓶;辫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但这是饮鸩止渴   白翎不像正常途径成长的omega。他没有和alpha感情交流的经验,也不知道这句话像极了监护人行使职责的一环——   【负责地关注O的身体情况,哄慰她/他说出真实感受】   白翎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说说?能说什么呢……他不擅长描述自己的状态,对他而言,一般情况下只有「还行,能动,和动不了」三种选项。但回答一句「还行」,未免太敷衍了。   “血压110/65mmHg,体脂9%,心跳速率三分钟前是60,接到您的电话后是100。”   他正经地念出禁止环监测数据,态度仿佛在报告军务。   “接到我的电话后……”郁沉在那头愣了愣,忍不住扶着额头弯起嘴角,原本如死水般的情绪都变得愉快了。他轻柔回答说:“等一下,让我拿笔记下来。”   白翎愕然张了张唇……啊,怎,怎么突然弄得这么认真?   “请你再报一遍数据。”通讯里有纸张翻页的声音。   白翎捏着手心的热汗,连忙说:“不用专门记下来的,数据什么的乱七八糟……要不然我直接发给您吧?”   说完,他自己都面无表情默了下,发身体数据是什么操作,好奇怪。   郁沉微微笑着,照盘接收道:“那你输入我的通讯号。”   “我的通讯器在屋里,我回去拿。”白翎没来得及深想,转身准备回宿舍,却被郁沉叫住了:“不是通讯器,我的意思是,加在你的禁制环上。”   白翎讶异地扬起眉毛,下意识说:“但是禁制环只能加一个紧急联系人,就是我的……”   监护人。   “把他删了。”郁沉口吻柔和,话语却是与之相反的直截了当,宛如一道不容推辞的命令。   白翎想了想,这只禁制环原本就不是他的,上面那个监护人也不认识,删就删吧。   至于他自己原本的监护人D先生……   他跟D只是网友,在前世的印象里,他俩好像一直都没见过面。只是他需要omega的自由出入许可,才请对方当自己的监护人。   不过D先生人很好,应该不会介意这个的。   他动动手指输入了人鱼给的编号,屏幕自动跳出提示【是否进行覆盖?】,他毫不犹豫点了「是」。屏幕闪了一瞬,新的呼叫边栏瞬间强势挤掉了之前的,稳稳当当占据整个且唯一的列表。   郁沉听他安静了一会,猜测他在操作,便摩挲着手上的扳指,向前微微倾身,问道:“覆盖成功了吗?”   “弄好了,还看到了您的名字,郁沉……”   白翎对着【Emergency Contact】那栏不小心念出了声。冷质清冽的音调搭载着无形的电波,在郁沉的书房里婉转回响。   对于他的顺从,郁沉一时间没有说话。   脚镣上传来丝丝麻麻的刺痛,提醒着他勿动妄念,他却指尖动了动,忽然侧身弯腰,伸手按向脚镣后跟的指纹锁。   随着轻轻的「滴」声,金属镣铐应声滑落到脚背。   他捏着它丢到桌子下面,再支起腰身,把通讯器换成耳机,夹在了右耳骨上,以一种放松享受的姿态陷进了天鹅绒椅背里。   也许是雪天气氛合适,他难得放下了克制,想放纵一次。   “我收到了你放在字条里的糖,我很喜欢。”   白翎不争气地心跳快了一瞬,总感觉今晚的郁沉有些不一样,语气更加温情,更加引人沉溺。   即便他穿着短裤,站在凉气嗖嗖的楼梯间,被窗缝漏出的冷风吹得不自觉打了个颤,可这道靡靡慵懒的嗓音萦绕在耳畔,一股洇热就仿佛从他耳廓慢慢烧到了全身。   白翎被那股奇怪的骚动引导着,话语自然流出唇间:“您喜欢就好,下次我发了工资再买。清晨时您在睡觉,我不方便打扰,就写了张字条。”   郁沉缓缓解开了领口最上端的两颗扣子,一双修长骨指上,原本透明苍白的指甲,渐渐洇染成危险的深黑,“如果你想的话,下次可以直接来主卧找我,没有关系的。”   白翎觉得刚才吃的那5颗A性素的药效,正随着分秒流逝,断崖式地下跌减弱。   他又开始明显感觉到心跳提速,呼吸不畅,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正拴在他的四肢上,试图牵引着他奔向未知的深渊。   白翎额角抵在玻璃窗上,艰难地思考了下他的提议,否决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您最好不要这样做,对我一个才认识一周的陌生人太过信任,您应该打起防备心。”   郁沉得到答案,舒适而愉悦地笑了。没有防备心的到底是谁?   窗子上的水凝珠濡湿了柔软的白发,白翎疑惑地问:“您为什么笑?”   “想揉揉你脑袋上的小羽毛。”   我的小羽毛?白翎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那枚冠羽也沾上了水珠,他随便抓了抓头发,却突然被一种浓重的空虚感摄住了。   在那一瞬间,他脑海里莫名幻想出一只大手,并不断为之丰富种种细节。深深的掌纹,干净的指缝,每根长指都有两段粗突的骨节,手背静脉是淡淡的青色,攀附在乳白大理石色肌肤上,宛如一片被浸滩雪原上淌涌的河流。每当这只手插.进他的发间,轻柔揉弄,他都会感觉自己被河海冲刷了一遍,躺在焦灼的浅滩上,干渴难耐,好似成瘾……   “您不能如此纵容我,会让我养成坏习惯。”白翎眼睫低垂,焦躁地在原地踱来踱去,垂在身侧的手时不时痉挛。   好想,好想被……   打住!一定是A性素没有吃够量,等会要加倍再吃一遍。   郁沉放慢声调问:“怎样的……坏习惯?”   白翎坐到楼梯上,无措地绞紧手指:“您让机器人送东西过来,时间一久,我就会像老式座钟里的布谷鸟一样准时在门口等着,这样不妥当。”   郁沉情不自禁从高椅里起身,指腹滑过楠木光润滑腻的桌沿,宛如在抚摸柔韧年轻的肌体轮廓。   他围着桌子慢慢走着,似乎在思考,又或是犹豫。最后,他停下脚步,微微屈膝长腿,左手青筋凸起撑着桌沿,整个人靠坐在宽厚的办公桌面,身姿颀长,金发粲然。他放轻引诱的声音:“你现在有空吗?我想请你喝杯红茶,或许来上那么一两块饼干,你送我的饼干。”   “茶是什么,冲剂吗?”   “不是,是烘焙过的茶叶,我春天时采摘花园里的茶树做的。”每一句话,都仿佛长着钩子。   “您有个花园?在哪?”   那是小鸟略带惊讶的声音。郁沉勾起嘴角,没有鸟类会不喜欢丰盈的花草。   “在浴池后面,晚上有夜香花开,我可以把喝茶的桌子设在花盆旁边。”   在这块人造大陆上,绿色植被本来就稀少,各种古地球时期的花草更是只能花高价在植物园看见。   白翎忍不住想象了下热腾腾的清茶和幽暖的花香,控制不住想要答应:“好……”   “谁在那儿!”突然,一道集束光从高处罩下,照在白翎身上。   白翎警惕地站起身,冷灰色的眸子抬起,望向高高站在最后一节楼梯上的人。   是宿管。   “这么晚了,你坐在这里干嘛?”宿管怀疑地用电筒将他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白翎淡淡道:“我出来背诵O德守则。”   “你倒是态度挺积极。”这话多少带了点揶揄。   宿管多看了眼他手中握着的小铁块。小宠明面上被禁止使用通讯工具,抓到虽然不会赶出宫,也会给予扣分惩罚,降低待遇。   但这只omega手里的,显然不太像通讯器。   宿管拿不到他的把柄,便命令道:“立即回你的屋子去。今晚我们伟大的王要宴请政界名流和各军团长,为防止alpha误入后宫,所有楼层通道必须封锁,这个楼梯间也会马上关闭。”   “好,我知道了。”   白翎答应了声,看着宿管拎着手提式电筒走向了下一层。他快步从楼梯间离开,都走到门口了,又忍不住看了眼小钳子通讯器。   上面没有屏幕,也不显示有没有挂断。他不抱希望地放在耳边,「喂?」了一声——   “我在。”郁沉轻声回应。   白翎呆了下,一下子有种奇怪的感觉涌进心头。可以说是安全感,也可以说是以为落空却被耐心等待的纵容,“您还没挂……”   “因为你还没跟我说再见。”   白翎不自觉搓了搓脸颊,他知道郁沉肯定听到了宿管的提醒,一下一下踢着墙根:“我可能没办法过去了……也不是,翻墙好像能行,你等我开窗看一下外墙有没有结冰——”   “那明晚来,好吗?”郁沉用舒缓的语气和他商量道,同时不动声色,在两厘米厚的桌板狠狠抠穿了一个洞。   “爬墙太危险了,我不希望你湿漉漉地来。”郁沉将拇指从洞里抽出来,放在唇边轻舔一口,尝到了木屑和伤口腥甜的血味。   但这只是饮鸩止渴……   他放过了那张桌子,不再拿它泄愤,转而输入指令打开了窗户。   风雪瞬间倒灌进来,吹拂起他的发梢,一室浓郁狂躁的信息素被凛风卷裹而走,郁沉指尖的深黑色尽褪,重新变得温雅有礼   他没有敷衍地说「改日」,而是真诚给出确切的时间:“明晚六点,我在这里等你。”   傍晚六点。   白翎听到这个时间,忽然血液逆流,心跳骤然停滞了一秒。   作者有话说   老人鱼一把年纪了还深夜煲电话粥勾搭小雌性(指指点点)   一些雄性动物求偶的刻板绕桌行为!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0-25 08:43:28-2022-10-26 02:50: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鹤灯、辫子、55206783、也秋、游游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月亮与6便士 43瓶;布瑞莲特 36瓶;游游 30瓶;月亮骑车 27瓶;快乐咸鱼、追逐 20瓶;A Kapo、楚挽、杜若 5瓶;27118248 4瓶;又是磕到了的一天、请我洒脱 2瓶;域婡、61965833、63166528、随便看看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我很喜欢您   和郁沉挂了通讯,白翎恍惚地回到寝室。   心底萦绕着一道声音,告诉他傍晚六点是极其重要的时间,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为什么重要。   哦……六点,好像是他小时候在广场上等奶车的点?   但这也不对,他对奶车的记忆始终是温馨柔软的,而刚刚乍一听到郁沉的声音,他心里却不受控制地翻涌出酸涩、失落和难过,似乎有什么期许已久的心愿,覆灭了……   萨瓦看他失魂落魄的,故意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揶揄道:“被9.9分的监护人哄了一阵子,身上舒服多了吧。”   不料白翎神经反射还在,挥开萨瓦的手,再抬眸时已是一片清明:“那当然。”   萨瓦暗中松了口气,同时也拧起眉头:“不是我说你,既然有靠谱的监护人,怎么还吃A性素?你难道不知道alpha之间相互排斥?特别有些占有欲极其强烈的,连人工胶囊都要吃醋,觉得你吃药,就是摆明了他能力不行,回头发现了肯定要把你捉起来折腾。”   这也是萨瓦为什么不喜欢alpha的原因,领地意识太强,不好管教。   “不会的,他不是那么计较的人。”白翎下意识反驳。   萨瓦双手交叉在后脑,打了个哈欠,“那行吧,他看起来很爱你。就凭他贿赂我两瓶牛奶,我也勉强给他打个优秀。”   白翎不自觉弯唇想笑,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不对。   萨瓦说的「监护人」,好像是郁沉?萨瓦应该是误会了。   可是不知道出于怎样的心情,白翎内心挣扎了半晌,抿着下唇轻轻「嗯」了一声。   生平第一次,在监护人的问题上,撒了谎。   他没办法控制住那种想法……假如郁沉是他的监护人,假如真的,一直有人在远方默默关爱自己……   哪怕只有几天也好,他想假装自己的监护人,很爱自己。   “我也……很喜欢他。”白翎侧过头去,艰难地喘了两道息,仿佛被无端的感情堵在胸口,不吐出来就会将他摧毁。   他明白,那是撒谎的愧疚,但如果自己稍微坦白一些,便能减轻罪孽,得到些许谅解,谅解自己对于不配得到的东西的……妄念。   萨瓦看了他一会,见他纤细白皙的脖颈在情绪波动的低喘中,似乎随时会折断。   这是信息素上瘾期omega的常见生理反应,是再坚韧的意志也抵抗不了的本能。   即便人形武器也不行。   “行了行了,真喜欢他就在他生日的时候多下两个蛋,烤成布丁喂给他吃,他一定会万分感激你的。”萨瓦不会安慰人,就拍拍白翎的肩膀,按照自己习惯真诚建议。   白翎:“……”   他脱离omega群体太久,差点都忘了正常O的生活有多离谱和下.流了。   时间不早了,白翎把AI送到门口,又仔细嘱咐两句,让它把郁沉寝宫的备用电源打开,以防外部电压不稳,刚翻新好的电路再次烧坏,弄得那条老鱼在寒夜里受冷受冻。   AI刚搭上扫地机器人专属的运送轨道,就迫不及待举起钳子给主人报告:“喂?么西么西?我已经完美完成任务。”   人鱼沉静的声音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因为您看不见,我就一一描述给您听。喔,您想听什么风格的,我这里有托尔斯泰,马尔克斯,雪莱……鉴于外面正在飘雪,我给您推荐西伯利亚风,「噢我的主人,您一定会赞成,将我们可爱的小鸟布丁带回家,把他热乎乎地吃下肚子」——”   郁沉:“调回白描模式。”   “——模式转换中,Action:他住在等级最低的小宠四人间,室内温度穿着黑色镶白边的运动小短裤,左膝盖冻得通红,上半身是洗得发白的灰色圆领T恤,锁骨清晰。桌子上放着人工A性素,还有——”   “A性素?”郁沉重复一遍,指节敲了敲桌子。   他昨夜把白翎锁在床上,只听到小年轻说要找药,出于对omega隐私的尊重,他没有当场追问,所以并不知道白翎在吃什么药。   现下了解到情况,他心中不由得一紧。   “是的,我刚去时他正在吃,坐在用您的西裤垫成的小窝里,在手心里倒了五颗。”   郁沉攥住手中的钢笔,啪嗒,单手掰成两段,浓黑的墨汁瞬间浸染了白色纸张。   怪不得刚才打通讯时,说话的鼻音有点黏糊,居然还偷偷用他的衣物筑巢……   他刻意留在omega身上的保护型信息素,无疑会和药品发生强烈冲突,引起来势汹汹的成瘾效应。   怪他,没有彻底审查清楚。   AI怕遗漏细节,又重新读取一遍录像储存,找了段看起来很能满足主人养鸟爱好的内容:“小鸟对朋友说,他很喜欢您。”   郁沉推开椅子,迅速在桌洞下摸索到电击脚镣,毫不犹豫给自己重新栓上。他为自己刚才的放纵而懊悔,沉声道:“以后这种重要内容,要提到首列汇报。”   AI无辜地对着手指,“我有说啊,小鸟布丁,带回家……嗯?听声音您是在开衣柜找外套?可是按照日程,您十分钟后有个线上会议啊。”   “你来应付他们,我下楼去接他回来,否则,”郁沉把驼绒厚外套搭在强健的小臂处,缓缓叹息一声:“我今夜也不能安定。”   AI感动得差点痛哭流涕,如果它有装机械泪腺的话,一定已经开始挥舞小手帕了。   一百多年了,我们家主人终于学会昏庸了!   谢谢你,机械小鸟,有机会我一定劝说主人包你的年费会员!   但它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呃……让我去好像不行。”   “CPU吃烤棉花糖又烧糊了?”   “不是那个问题。自从您开始接受精神补养治疗,我的运算能力也跳水式下降,目前维持在最低效率,以至于只能控制一个扫地机器人的身体。如果要我去面对您那群老奸巨滑智商200的智囊团,我必须向您申请,解除一部分算力封存。可是——”   “没有可是。”门自动滑开,走廊上一盏电压不稳忽明忽暗的无主灯,将郁沉的侧颜照得巍然诡美,一抹寒风袭来,金发如暮色波涛,暗澜汹涌。   他拄着手杖大步走进远处的黑暗,声音仿佛裹卷了冰渣:“THEMIS系统解封,程度20%。”   “声纹确认中……虹膜确认中……确认成功”   扫地机器人萌萌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回响在走廊上方的凛然机械音:“欢迎回归,My Lord.”   ·   皇宫塔69层,水晶宫。   这里原来是人鱼王朝用来举办国宴的专用厅,墙壁用海蓝宝石铺成宏伟壮阔的海浪图,十二盏巨型水晶吊灯熠熠生辉,把整个厅堂照得如海天白昼一般波光莹丽。   现在,它却沦为了暴君的娱乐场。   满地酒液肆意横流,推杯换盏之后,众人都有些熏熏然。   王座正中央,瘫坐着暴君凯德。他脸上挂着沉醉而餍足的表情,后背伸出的六条章鱼触手正一左一右搂着两个柔弱娇媚的omega。   一群军部贵族围在旁边殷勤伺候:“听说陛下刚新得了一群美人,怎么不带出来让我们也见识见识?”   “何止啊,那个雕鸮公爵家的小omega也被陛下的强大所折服,主动请缨服侍陛下呢。”   “雕鸮?嘶,不会是小萨瓦那只出了名的刺头吧!”   凯德大手一挥,舌头有些打结:“什么……刺头不刺头的,进了皇宫,都不过是供我发泄的玩物。对,对了,海因茨!海因茨给我过来——”   骚动的人群被拨开,锃亮的皮鞋尖轻轻踢走挡在路上的酒瓶。   那人悠然款款走上前。   海因茨皮肤柔白,长相偏阴柔,一头水蓝色的长发披在剪裁精确的西服上,靠近凯德的攻击性信息素时,却没有皱一丝眉头。   显然,这是个闻不见信息素的beta。   “海因茨,刚他们说的那个萨瓦,是你家的少爷吧?我记得你这货以前是在公爵府做下人的,是不是?”   海因茨优雅鞠躬,脸上丝毫不见羞愧,反而有些自豪:“当然,我现在也是下人,我们大家都是您的下人,陛下。”   凯德很满意,自己选海因茨做内务秘书,就是因为这家伙不仅鼻子不好,还很会见风使舵看脸色,深得他心。   “海因茨,他们几个混不吝的想看看我新到的omega,你去挑几个漂亮的带下来玩玩。”   一听到这话,几个军官贵族眼睛瞬间亮起来。   人人都知道,帝国顶级的美人只往皇宫里送。他们这些平时驻守荒星的,平日里泡在臭烘烘的alpha堆里早就受够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能放纵一把,还玩的是皇帝精挑细选的小宠,简直不要太爽。   他们纷纷跪地谢恩,亲吻凯德的靴子。   只有革兰少将立在旁边,不领情道:“陛下那些O都太柔弱,不符合我平时口味,我就不用了。”   革兰少将是凯德的发小,是海洋族的剑鱼血统,去年靠着和皇帝的铁关系空降深空机甲军团,成为军部最年轻的少将之一。   凯德知道自己兄弟素日的爱好是「熬鹰」,就喜欢折断那些眼高于顶的鹰隼翅膀,打得他们跪地伏拜。   前阵子,革兰为了驯服一只脾气倔强的游隼,差点玩脱把小命都赔进去。他在治疗舱住了整整一个月才恢复身体,出来之后更觉得不折磨猛禽,难解心头之恨,自然看不上那些软绵绵一戳就倒的O。   正好皇宫里来一只雕鸮,凯德为了让兄弟玩得开心,便说:“你喜欢玩小鹰,那我就把那只猫头鹰赏给你玩,怎么样?”   革兰瞟了海因茨一眼:“玩海因茨的小少爷,秘书官不会生气吧?”   站在一旁的海因茨不自觉僵硬了下。但他很快掩饰过去,从善如流道:“整个帝国都是陛下的,陛下想把omega赏给谁,就给谁玩。哪怕把后宫所有omega赐给大家,那也是陛下的仁德宽厚。”   凯德听得舒服极了,连连点头。   革兰意外地看了看海因茨,转头对凯德建议道:“陛下,不如我们今天换个刺激点的玩法,就和我们年轻时候玩的一样。”   “你是说……”   “拉断电闸,把后宫的omega赶到一起,听着他们的尖叫声来——”   革兰露出疯狂渴望的目光:“狩猎!”   作者有话说   AI痛哭流涕:主人坐不住了,孤寡老人风雪夜饿肚子,电梯停电下楼亲自取小鸟外卖,这究竟是道德的光辉,还是鱼性的沦丧?   老人鱼得知臭章鱼要搞事之后   郁沉:领导都没动筷子,你们就转桌子?!(开始宣读死刑名单)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0-26 02:50:42-2022-10-27 08:46: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懒出天际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辫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gogulala 30瓶;呼噜呼噜胡 20瓶;zo、鸡蛋煎饼 10瓶;A Kapo 5瓶;杜若、域婡、忘生 2瓶;东方、sire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占领破败身心   白翎经常会有一种错觉,觉得伊苏帕莱索搞不好是个beta。这位老皇帝信奉严律克己,把理性至上发挥到了极致,俨然一本条例缜密的律法书。   以至于改朝换代后,暴君仍然不敢撼动制度的根本。   暴君无法像那条人鱼一样,游刃有余地驾驭权力。   他更像一条被栓在王座上的狗,狂躁而压抑,时时刻刻暴露alpha的劣根性——   “楼上的小宠们给我听着,我是你们伟大的王。今晚,我要举办一场狩猎活动,你们都被荣幸邀请参加……是的,作为我们的猎物。尽情高声尖叫吧!”   广播里余音刚落,电闸瞬间落下,整个宿舍区被漆黑笼罩。   Omega们的惊叫声撕开夜晚的平静,没了暖气,他们根本熬不过零下二十度的酷寒。   白翎漠然坐起,从床上随手拽起一条长裤穿上。   不管之后会发生什么,当务之急是搞到武器,而最快的办法是……   “这群龟孙,把暖气关了老子还怎么把手伸出被窝看小说?”萨瓦揉着乱糟糟的头发,不情不愿爬下梯子,“喂,臭鸟,你蹲在门边干嘛……手里怎么拿着水果刀?”   萨瓦刚想咕咕笑,却见白翎骤然开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像一只猛虎扑向日常巡查的R-5机器人背后。   白翎抓住机器人肩膀,高高抬手用力向下一击,电线火花四溅,关节应声而断。他竟然庖丁解牛,在一秒内卸掉机器人右胳膊,用比机械还快的神经反射速度,完美退回门内。   萨瓦一脸震惊,看着他跟剥洋葱似的,三两下拆光那只胳膊,用里面内置的枪管,重新拼接成一柄形状古怪,勉强能看出是机枪的武器。   “这也行?!”萨瓦凌乱了两秒,马上抱着胳膊哼哼,“你这私自改装不安全,别枪没开上,把自己给炸了——”   他突然止住话头,因为白翎面无表情把枪指向他的脑袋。   萨瓦瞳孔收缩,随着暴烈的扳机声,子弹在视网膜倒影中冲出枪口,擦过脸颊,瞬间击中他身后窗外的alpha。   “卧槽,你也悠着点啊,Tiger。”   雌性游隼在民间也叫「鸭虎」。   萨瓦耍了个嘴枪,往外伸头一看,那个自以为是爬墙的alpha已经消失在风雪中。   白翎听到那声「Tiger」,偏了偏头,咔嚓利落上膛,薄唇流露出一抹微不可查的得意。   能得到宿敌的肯定,也挺不错。   走廊里响起混乱的动静,更多alpha从楼梯通道那边过来了。   白翎神色凛然,“准备一下,我们要冲出去。”   “等下。”昏暗中,一罐东西划破漂亮的抛物线,被白翎下意识抬手接到。   萨瓦橘红色的眼睛在暗夜里微微发光,“谁知道外面那群alpha味道有多毒,你状态不稳,最好带上A性素。”   白翎把药瓶揣进口袋,抬了下枪示意:“多谢。”   “谢什么谢,这有什么好谢的……”萨瓦惯常欺硬怕软,你对他态度好些,他反而会不好意思。   萨瓦正了正腔调,把诺思扛到肩膀上,跟着白翎一路冲出走廊,去到这一层的公共休息厅。   诺思倒挂在萨瓦背后,定睛一看后面,惊恐大喊:“他们有一万个人!”   萨瓦:“小意思,等会老子一个人包围他们。”   诺思又喊:“他们有夜视仪,还开挂!”   白翎:“夜视仪我也有,还是高清的。”   诺思低头寻找:“在哪?”   白翎伸出手臂,从旁边捞过怒羽冲冠的萨瓦: “暗夜小霸王,该你出场了。”   俗话说的好,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宁可满场乱跑,也不做其他鸟的枪架子。可惜老雕鸮家的传统注定得破个例,堂堂萨瓦少爷,最终也沦落成人肉红外瞄准器。   萨瓦一边愤怒咕咕叫,一边用夜视天赋报告:“三点钟方向,四人,高度一米八,距离70米,正在向左前方移动。”   白翎把枪架在萨瓦肩膀上,凭借经验,精确调整射击角度。   在远处的黑暗中,子弹狭裹着强大的势能在alpha惊恐的目光中飞掠到眼前,狂风暴雨般打在他们膝盖。   没有一颗子弹是浪费的,前进的alpha像被冲击的沙墙般,一层接一层倒下。   有贵族吓得喊:“休息厅那边有伏击,快点后撤!”   革兰少将一脚踹倒了那个贵族,嘲讽道:“喊什么喊,这里边就一只猛禽,能把你们这群废物吓成这样。”   贵族拍拍屁股爬起来,顺口奉承:“嘿嘿,我们当然比不上少将您,连「鸭虎」那么凶的都敢驾驭,您才是军部名副其实的顶级alpha……”   话还未说完,他瞧见革兰阴狠的眼神。顿时吓得脸色苍白,立即打了自己两个嘴巴给革兰看,就默默退到后面去了。   其他贵族向他投来鄙夷的目光。   谁都知道,那只游隼omega是革兰不能触碰的逆鳞,在这个关头提起来,你不是故意找死嘛。   革兰眯起满是血丝的眼睛,把瞄准镜举起来:“去把R-5机器人都放进来,从外包围休息厅,我就不信,射不烂这只小母鸟!”   “可我们只是玩玩,动用六十个机械守卫,会不会太过了点……”   革兰扭过猩红的眸,“你敢违抗命令?”   那人立马噤声了,革兰是陛下的好友,谁也不敢忤逆他的意思。否则,他们下场会和那只omega一样惨——   被关进监狱,秘密处决。   另一边,两只猛禽的初次配合渐入佳境,一个狙击手,一个矫正手,力速双S,夜战加强,溜得天衣无缝。   两人不约而同对彼此进行了高度评价:这家伙确实功能不错……   要是能拆了装在我机甲上就更好了!   白翎忽然皱起眉头:“是什么硌到我肚子了?”   萨瓦不耐烦回头:“臭鸟,你压着我屁股了。”   白翎拿枪把他脑袋拨回去,内心飘过一行弹幕:到底是谁把这家伙搞怀孕的,到底有多大本事啊吃这种鸡屁股?   “鸟鸟不好了!好多小O穿着睡衣跑出来,都冻得半昏迷,还有一些被枪声吓到,应激了。”诺思跑出来,焦急汇报。   “找几个学过护理的给他们做应激抢救,”白翎脑中迅速闪过地形和路线图:“休息厅后面往下走是维修室,能直通锅炉房,里面有热源。”   “好,我马上带他们过去。”   诺思领头带路,萨瓦和白翎负责断后。一时间,这场带着柔弱「猎物」反杀的大撤退,进行得井井有条。   萨瓦瞟过神情冷静,沉浸在战斗中的白翎,恰好这时,白翎也回眸一瞥。   两人的视线隔着人群无意中交汇一秒,白翎扯了扯唇,萨瓦撇了撇嘴。   萨瓦不爽:卸了安上机甲可以。   白翎嫌弃:当副驾驶绝对不行。   接着互相对视,心中有谱:肯定会打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密密麻麻冒着红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那是后续增援的R-5机器人。   数量多得恐怖,两个人绝对啃不下。   “这群打不过就耍赖的狗逼alpha。”萨瓦咬牙切齿,立即朝诺思大喊:“快让他们进去,快!”   小O们慌里慌张跑进锅炉房,齐心协力把厚重的钢门推起来。   轴轮滚滚转动,门缝越来越窄,视野里能看到的那两只omega也越来越有限,他们着急地喊:“你们快进来,门快要关上了,我们拉不住。”   萨瓦低头钻进来,刚想松一口气,竟然不见白翎。   转身看去,那只爱逞强的鸟逆行而去,竟是想给他们争取时间,当最后一道防线!   萨瓦想都没想就要加入他,但白翎漠然回眸,眼里有着震人心魄的坚毅,他威胁道:“立即退回去,保护好你的领地,中尉!”   萨瓦被他的气势震住了,在军中培养的DNA触动,下意识想回答「遵命」。   就在他张口的一秒钟内,「轰」——大门关上。   白翎瘦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充满铁锈的钢板后。   完了,这臭鸟肯定要die了。   萨瓦面无表情把着枪,回头道:“你们这些小废物,哪个会唱丧歌,给我兄弟加个毒奶Buff。”   有只夜莺弱弱举手:“我以前是剧院唱歌的,算吗?可是我不会唱军队里的歌诶……”   萨瓦冷酷丢下一瞥:“不会就现学。”   夜莺泪花打转,想说他好凶哦,可还是壮着胆子做了个很不规范的军礼:“好的哦,长官。”   ·   白翎在外面放开手厮杀。   他脚下很快堆积了一大批破坏的机体,但渐渐地,他开始体力不支。   二段分化之后他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磕着大把A性素连轴转,能撑到现在,全靠那通电话和……   郁沉送来的新电池。   可是,在大功率体能耗费下,义肢的电量正在耗尽,再过个三五分钟,他就不能动了。   白翎能听到不远处的蔑笑,那些alpha们躲在机器人后面,浑身散发着让人作呕的信息素,用远光手电筒在他身上照来照去。   某一瞬间,有人捕捉到了他虚弱狼狈的脸,发出惊叹和欢喜声:“剩下的这个是绝品啊。革兰少将,是你喜欢的类型!”   另一道声音冷嘲道:“这地方能有什么绝品?要是鹰隼,倒能玩两把。”   白翎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冻结,一股巨大的痛楚击中他的神经,将他揉碎在黑暗里。   革兰少将。   右腿的断面又在钻心刮骨地痛。   他感觉五脏六腑都在扭曲,痉挛,连带着面前产生了些许幻觉,他仿佛看见自己缩在墙角,脊骨嶙峋着发抖……   白翎只呆站了两秒,不料被机器人抓住机会,一子弹打在义肢膝盖上。   零件飞溅,碎片四散。   白翎狠狠掐着手心,逼迫自己清醒一点,他拖着坏腿艰难转移到柱子后面。紧绷的神经在崩溃边缘,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哪里在痛,只要一想到那个渣滓的信息素分散在空气中,就难受痛苦得想吐……   颤抖且瘦削的手指掰开A性素药瓶,抓了一把药胡乱塞进嘴里。   吞下去,用力吞下去,不要被对方影响……   可他似乎忘记了如何吞咽,怎么也咽不下去。   忽然,外面万籁俱寂,仿佛一场闹剧被人按下休止符。   咚,咚,咚……   耳膜混乱鼓噪,刺痛的耳鸣声占据听觉系统,在一片混沌中,规律有力的敲击声愈来愈清晰。恍惚中,他以为那是自己的心跳,可他很快意识到,那是踩着他心跳节奏的,手杖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沉响。   咚,咚,咚……   白翎眨着酸涩的眼眶,从柱子后一瞥。   那些攻击型机器人全都停住,不可一世的alpha们此刻抖如筛糠,仿佛碰上基因天敌,哆哆嗦嗦浑浑噩噩地跪下去,头贴在地板,匍匐在地。   他们跪让开一条道路,仿佛神话中摩西分海的场景。   在路的尽头,有人提着一盏灯走来。   整个空间被一股似有若无的腐糜木香迅速渗透,强势驱逐掉其他A的气味。白翎不禁深深呼吸,胃部却一下子烧起来,那种焦虑、渴望、急促发酵的情绪,又重新占领破败的身心。   那人每靠近一步,他的成瘾发作就越猛烈。   白翎试图将药瓶递到唇边,含住几颗,可颤抖的手腕出卖了他,「啪嗒」,药瓶无力地坠落,廉价药片撒了一地。   尝过了好东西,就再也吃不下替代品了……   鞋底碾压着药片,一路碾成碎粉走过来,手杖敲击声停在面前。   郁沉的大手握住他的细腰,把冻僵的小鸟扯进自己怀抱,虎口扣住白翎的脸肉,垂下森寒的眸,略显急躁地命令:“吐出来。”   作者有话说   他急了他急了! 第19章严苛的占有欲   白翎颤了颤细碎的眼睫,眸光混沌地望着他。   人鱼恍如寒夜里被侵蚀的雕塑,眉眼微垂,料峭的颌骨投下阴影,骨指间提着的小灯静静发光,给面容笼罩一层朦旧的雾光。   白翎下意识伸手拂了拂眼前,想拭去「雾气」。   过了一会才发现,模糊的不是郁沉,是自己滚热的眼眶。   白翎颤着声带说:“您好……很高兴见到您,很高兴……”   这句问候放在当前的场景里,显得有些怪异。   他像卡带的机械小鸟,在耗光电量,主芯片差点烧断后,终于从不安中解放出来。目前所能回应的,也只有根据程序设定,表达忠诚。   郁沉忍不住吻了吻他被冷汗浸湿的额角,手掌捋顺单薄的脊骨,“可怜的孩子……快把药吐出来。”   人鱼抚过他紧张翕动的喉结,隔着薄薄皮肤,轻蹭喉口的位置,示意他吐到自己掌心。   白翎控制不住去看他的手。   这一次,看不到交错的掌纹,那只手被黑色小羊皮手套包裹,凑近鼻尖时,能闻见动物皮质的腥膻。   白翎被蛊惑着松开牙尖,苦涩的A性素从唇畔滑落,濡湿了手套。   郁沉抽出胸前的手帕,随意擦了擦,将含过的药片连带手帕塞回口袋。   收集omega的口液,连丁点也不残留在现场,让其他alpha碰触。   白翎根本意识不到,这是多么严苛的占有欲。   他只是盯着郁沉抬手时,袖口和手套边缘露出的一抹青色静脉,喃喃问:“您为什么要戴手套?可以摘掉吗?”   “你不喜欢?”郁沉的手掌贴上来,覆盖到额间汗湿的发。   “我不喜欢您被束缚。”   郁沉的呼吸顿了两秒,他垂下眼帘扯起唇边,感觉深锁在心底长久以来的克制,正咆哮着企图挣脱牢笼。   戴上手套,隔绝肌肤接触,是避免加重omega成瘾反应的需要。   但对白翎而言,却是阻止发泄本能的障碍。   就着郁沉抚摸自己额头的动作,白翎鬼使神差叼住了手套边缘。   郁沉呼吸明显一重,白翎却毫无所觉,向后扬起脑袋一挣,紧缚的手套被猛禽的利喙扯下来,长指立即代替不舒服的皮质,重新落在白翎脸颊。   他松开小尖牙,让手套掉在自己手心,面无表情地当成战利品,也揣进了口袋。   “我的了。”   郁沉微微蹙眉,这任性的小破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被筑巢欲控制的小鸟没有理智可言,劝诫不管用,郁沉准备直接拿回手套。   可他刚一动作,就被小破鸟抓住手腕,放到了自己发间。   郁沉立即明白过来这意味着什么。   在这颗星球上,还未分化完成的亚成期幼鸟羽翼尚不丰满。虽然看着长大了,仍然会留恋巢穴,抓紧一切机会找亲鸟撒娇,求长辈给自己梳理羽毛。   鸟类不像小猫小狗,靠嗅觉区分亲属。   小鸟只知道谁对他好,他就把谁当成妈妈。这是雏鸟效应的由来,也是刻在DNA里的本能。   上世纪以来,帝国大规模接纳银河系难民,其中70%是未成年孤儿。在关爱缺失的情况下,监护人也成了代替亲属传递情绪价值的必需品。   白翎本该找监护人求摸摸。   现在却贴向了他……   郁沉轻轻叹了声气,揉了揉他的头发,指腹擦过柔软的头皮,细致地梳理起来。   这只小鸟混乱地咬着嘴唇,舒服到不自觉垫起脚,呼吸都带了轻微的鼻音。   可白翎忘记了,他的义肢膝盖碎裂,残存的钢条不足以支撑他的体重。   「咔嚓」,钢铁胫骨弯折,更多齿轮零件撒了一地。   白翎条件反射地手臂勾住人鱼的脖子,紧紧抱住来维持平衡。   “麻烦您扶我一下,我好把碎片捡起来。”白翎轻轻说。   郁沉环住他的腰肢,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但小鸟很利落地弯下腰去,柔软的小腹抵在他手臂,稀松平常地一点一点捡起。   郁沉问:“捡好了吗,没少什么吧?”   “崩碎了两块板子,但是没有关系,回头去维修间找点旧塑料拼起来就好,您不用担心。”   本意是让他别担心,可郁沉听了反而开始揪心。   白翎默默扯了下绑在大腿根的束带,毫不愧疚地隐瞒了一些事实。   没必要说太多,让对方担心受怕。身为深海贵族的人鱼,被囚禁在深宫已经够可怜了,大晚上冒着寒冷跑下来找他,可能也是断电了天黑害怕吧?   不对……郁沉本来就看不见。   既然是瞎子,为什么要提着灯过来?   白翎想到什么就问了,可是郁沉的回答却让他动容:“我怕你在黑暗里看不清我的脸,不愿意跟我走。”   “我愿意!”   话刚说完,两人都同时一怔。白翎抽着嘴角把脸扭向一边,自己在说什么怪话,听着跟在答应什么誓言一样……   郁沉则低低笑了一声,嗓音染上说不出的愉悦:“好了,都交给我吧。”   他直接从白翎手中接过零件,全部装进自己裤子口袋。   白翎呆呆望着他,任他把义肢的一部分,装进鼓鼓囊囊的口袋。   仿佛把碎裂的自己,亲手交给了他。   郁沉解开黑色驼绒外套,披到白翎肩上,接着背过身半屈膝,温和道:“上来,我带你离开。以我现在的精神力,能压制他们的时间有限。”   白翎没有推脱,战场上的伤兵应该服从指令,不拖后腿地协调撤离。   况且他已经毁掉了80%的守卫机器人,其他人也转移到了安全严密的地方,自己留在这里反而是个活靶子,会激起更多alpha的逆反心。   白翎从初遇开始,就知道郁沉的精神力等级超群。但这一次亲眼看见他把二十来名alpha碾压在脚下,还是相当震撼。   人鱼血统天生在精神力上占有跨维度的优势。   据说,人鱼能窥见人的脑波,甚至以此为基础,进化出能捕捉到空气中电磁波的能力。   古地球第一次工业革命时期,人鱼们就掌握了电磁波的解读方法,并偷听附近人类基站的音乐,在海底开舞会。   简要来说,都是一群自带「FM收音机」的家伙。   不仅如此,他们还能模仿和发射波段,在空中拦截,收发范围比一个移动基站广得多。   从某种理论上来说,如果一只人鱼足够强。那么他/她的无线「wifi」就能覆盖整个星球。   白翎听中学历史老师这么描述过。   当时的他,对强大无匹的伊苏帕莱索,有种别样的痴迷,因而举手问:“所以那些奶车就是这么动起来的吗?连上了人鱼wifi,就会大声唱歌。”   历史老师并没有嘲讽,只意味深长地看着白翎,说:“这只是一种大胆的猜想,但实际上,这几乎是不可能用肉身做到的。除非,这条人鱼追逐权力到不想活了,甘愿燃烧寿命来掌控世界。”   说不定,伊苏帕莱索就是这么不可救药地毁掉自己的。   白翎伏在郁沉肩膀上,胡思乱想着。   其实他以前也很不可救药,想着要成为伊苏帕莱索的小奴隶什么的……还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一头热地参军,入伍,想挤进皇帝亲卫队里,亲眼去看看那个老头到底长啥样。   现在回想起来……   呃,可能他也有机甲雇佣兵的通病:慕强。   不过这都没什么,“我长大了……坏毛病已经改了……”白翎喃喃自语着。   郁沉稍微昂起下颌,笑着问:“什么坏毛病?”   白翎表情淡淡,诚然道:“告诉您也无妨,我以前对伊苏帕莱索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现在呢?”   “现在改了,不会再上那个老头的当了!”   更不会再迷恋对方了!白翎愤愤抱紧了郁沉的脖颈,枕在他肩窝,偷偷叼起一缕金发来磨牙,又坚定地说:“但您放心,今后我会保障您的安全。”   郁沉背着他,悄悄柔和了嘴角。   不愧是……他亲手奶大的小鸟。   郁沉忽然放慢脚步,停在半路,他们刚穿过密集的机器人阵队,前方几步远就是那群昏聩的alpha。   郁沉把手中的灯,交到了他的小鸟手里,告诉白翎:“拿好这盏灯,照亮我们前方的路。”   白翎总觉得这句话意义非凡。   可是彼时,他无法向下深挖出更多含义。   他只知道,这一晚,一条人鱼带着战损的他,在黑夜里慢慢前行。   小鸟提着灯,当人鱼的眼睛;   而人鱼背着鸟,成为他的腿。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好-我下一本开这篇,在这里轻轻地放个预收文案   《和冷漠前夫共感之后》 向哨,先婚后爱   【淡漠儒雅控制系向导攻 x 野性难驯brat系哨兵受】   离婚三年,他就颓废了三年,一次任务重伤之后,组织强硬给他塞了个「温柔会照顾人」的结婚对象。   他从病床上睁开眼一看,草……是他前夫!   ·   严瑾是黑塔史上最强哨兵。   同事都知道,他野性难驯,嚣张恣意,和「严谨」二字完全不沾边,年轻的时候还在楼下大喇叭狂喊,要「求婚」上级大领导。于是……   三天内闪婚。三个月离婚。   创下黑塔向哨夫夫分手最快记录。   严瑾点起一支细烟,任它在指间烧着,烟雾缭绕掩去他眼底的颤抖,他问:“给我个理由。”   “你与我匹配度为4%,不合适。”   老男人淡漠儒雅,陈述着事实,随手夺走他的烟,“别抽了,等会又该咳嗽了。”   ·   离婚之后,易随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   他原以为这辈子就要这么过去了,却传来急报,前任小哨兵重伤不愈,再不找向导,就要死在医院里。   易随一言不发,办好复婚手续,把人接回来照料。   小哨兵像炸毛的猫,朝他怒喊:“这次又是为了组织,为了颜面,才跟我复婚,是不是?”   易随捏着勺子:“张嘴。”   小哨兵恨恨的:“嗷呜。”吞下药。   ·   三个月之后,整个黑塔流言纷纷,笃定这次大领导和小哨兵还得二次离婚。   小哨兵出去和一帮兄弟喝了个烂醉,又在楼下迷糊着喊:“都……打开灯看看,看我是谁家的哨兵?”   兄弟们眼见一人步履沉稳,威压强势,握住小哨兵的手,往自己怀里一带。   易随吻吻他的额角,轻声哄:“我家的。”   第二天,严瑾带着一脖子痕迹,低气压出现,把申请书摔在领导办公桌上:“离婚!”   看文须知:   1.年上,强强,先婚后爱,双向奔赴攻宠受   2.双C,无前任。向导攻,哨兵受,年龄差10岁。   有兴趣可以点击专栏收藏看看,谢谢看文的宝贝们!   ——   感谢在2022-10-28 08:59:19-2022-10-29 08:19: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鹤灯 2个;焦糖胖布丁、阿福、保持_孤独、辫子、域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Nola 50瓶;7.5.9. 30瓶;月亮骑车 25瓶;龙小龙、白桃鸭鸭是可乐味的 10瓶;972L 6瓶;Lu 5瓶;域婡 2瓶;点朱书墨、落萧、辫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专属按摩仪   白翎很庆幸,上辈子的磨砺足以让他在重要关头保持理智。   然而经过革兰那个人渣时,他还是抑制不住痉挛了手指,把头偏转向一边,深深埋进郁沉柔软卷曲的金发间。   那是他永远也无法愈合的伤疤。   郁沉似乎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不动声色将他往上抱了抱,好让小鸟紧绷的心口,贴紧自己温暖宽厚的背。   白翎被他颠得低呼了声,连忙抱住人鱼的臂膀,从那流畅有力的肌体线条里,获得些许安定。   这种感觉新鲜又奇妙。   和哺乳动物不同,在猛禽的世界里,雌性才是那个开拓领地,守护家园的角色,雄性则负责灵活捕猎,供养家庭。因此,omega小鹰们脾性更烈,实力更强,天生就有一股傲视群雄的征服欲。   可白翎在人鱼这里,却生平第一次尝到了被细心保护的感觉。   仿佛融化成幼鸟,重回密实安全的窝巢里……   白翎在金发织就的「小鸟巢」里困倦地扇了扇睫毛,忽然余光闪过一抹荧蓝,他瞳孔骤然缩成针,手中枪口已经对准楼梯间。   在朦胧虚幻的薄光里,有一道身影向他们行礼。   或者说,向郁沉行礼。   白翎瞥了一眼,那人面容阴冷,邪异,带着海洋软体生物特有的毒性荧光,气息收敛仿佛没有存在感,很可能是个beta。   郁沉径直带着白翎走上楼梯,beta也消失在视野中。   而白翎不知道的是,海因茨默默走出阴影,朝楼上望了一眼,才往剩余的黑暗中做了个手势。   唰唰唰,十几道身影整齐有序地没入走廊,开始收拾残局。   海因茨早已习惯这样失控的局面。站在背景里等待事端结束,接着拿扫帚簸箕出来打扫「AO战场」,已经变成了beta的宿命。   地上是受了严重精神损伤的alpha们。这些人平日里仗着凯德的权势作威作福,现在也如同菜市场的臭鱼烂虾,横七竖八躺成一堆。   海因茨蹲下去逐一检查,发现他们都还活着,由衷感叹了一声「真可惜」。   路过的下属听得汗毛倒竖,背后直冒凉气。   别人说这话可能只是调侃,但放在海因茨嘴里,或许就是死亡通告。原因不为别的,只因为这货是水母——   一路踩着累累尸骨,爬上暴君近侍的beta。   要知道,这个国家有为数众多的海洋族。古地球气候变暖,海域严重污染,反而造成软体动物的天敌,如海龟、海豹等逐渐灭绝,水母得以大肆泛滥。   这群水母大多实力普通,是缺乏精神力和异能的beta,构成了这颗星球社会生态金字塔的基层。   然而下属却知道,他这个老板有异能,还是后天习得的异能,谁也不知道身为beta是怎么做到的。他只曾经听说过水母群体内部极为恐怖的进化策略,比如污染最大化,比如吞噬同类……   “林鹤。”海因茨冷不丁柔柔叫了下属的名字。   林鹤忍住打寒颤的冲动,检查了下机器人的状态,却震惊了下:“这些电路板应该是瞬间被烧断的,有人刚刚开启了干扰系精神力场,看这个波及范围,等级至少2个S以上。海因茨大人,我们是否需要申请调查?”   海因茨意有所指道:“这次的alpha贵族里也有不少军队任职的双S能力者。”   绝口不提自己刚才遇见了谁。   林鹤恍然道:“双s能力者,那就只有革兰少将。好的我明白了,后续报告我晚些时候会提交给您。”   他看着海因茨摆摆手,自行向锅炉房方向走,却没看到海因茨转过墙角,面色阴冷地摸出一根大头针,狠狠扎在自己后颈。   「唔」,他闷哼一声,指头却往深处摁了摁,让人工腺体扎得更紧实。   这是一种神经传感器,能够模拟s级alpha的嗅觉系统,使没有腺体的beta,也能一尝信息素的芳泽。   虽然beta以「理性至上」作为人生信条,可惭愧地说,是人就会有欲念,有欲念就有需求。这项科技发明的功能有限,甚至显得鸡肋。但暗中一直有一批忠实的beta用户。   因为这群人几乎都和alpha或omega组建了家庭,想借此打破壁垒,和伴侣的生活更加交融。   然而,海因茨是个例外。   海因茨已经失去了伴侣,现在他拥有的,只有恨他入骨的仇人。   唇边扯起一丝自嘲,海因茨贴近锅炉房的大铁门,顺着门柔情抚摸一阵,然后——   鼻尖挤进缝隙,用力深深呼吸。   他从混杂的信息素中,分辨出一道熟悉的omega味,随之脸上迸发出欣喜,逐渐陶醉……   与此同时,看守在门边的萨瓦,忽然眯起眼睛,用力嗅了嗅鼻子。   诺思:“怎么了?外面来alpha了吗?”   萨瓦一脸嫌恶:“闻到了一些廉价beta的香水味。我出去看看。”   诺思还未说话,萨瓦已经单手拉开其他人齐心协力推上的门。   众小o们:“……”   这到底是什么怪力猫头鹰啊啊啊!   楼梯间前,海因茨正在指挥下属离开,突然听到背后传来声阴森森的:“喂,蠢货。”   海因茨心尖微麻,调整好笑容,就要转身答应。   突然一阵猛烈的寒风刮到他脸上,他瞬间倒撞在墙上。萨瓦一头槌把他撞得流出鼻血,压抑着从牙缝里挤出怒意:“你这个混蛋怎么没死在外面?”   海因茨抬起手背擦了擦鼻血,笑容柔情似水:“有少爷在家里,我死了也要从坟墓里爬回来找你。少爷,我知道你为我守寡一年,还给我亲手刻了墓碑,我好喜欢,已经命人挖起来,摆在保险柜里了。”   萨瓦:“你这个死变态!诈死骗我!我恨不得抽你的筋,剥你的皮,把你扔进泡椒水里做成海蜇生腌!”   海因茨捂住心口,认真道:“我的身心永远是少爷的,能成为少爷的食物,填饱少爷的胃,将是我今生最大的荣幸。”   萨瓦怒不可遏:“滚呐!”   “少爷让我的滚的时候,信息素浓度又加强了。”   萨瓦被戳中软处,整只鸟彻底炸毛,势必要和他同归于尽。他磨牙吮血地扑向海因茨,却不想刚打扫过的地面残留着洗洁精,脚下一滑溜,两人直接滚下了楼梯。   千钧一发之际,海因茨激发触手,梗啾的水母触角编织成半透明的头盔,把萨瓦牢牢护在里面。   萨瓦只听到「咚」一声,爬起来才发现,海因茨的额头重重磕到尖角,伤口渗出透明的溶液。   萨瓦脑子嗡得响了,动作快过大脑就把海因茨抱起来,焦急拍他的脸:“喂,蠢货,蠢货,你可别真死了啊。”   海因茨目光涣散,焦距逐渐消失。   萨瓦攥紧他顺直的蓝色长发,低下头混乱吻他的唇,做人工呼吸,期间颤着声咬牙威胁:“死就死吧,死了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海因茨悠悠醒转,捂着额头,神情闪过一丝单纯的迷茫:“啊……发生了什么,我好像不记得了。”   萨瓦脸上僵住一瞬。   海因茨:“我失忆了,少爷我们能重新开始吗?”   萨瓦狠狠给他一个大比兜子,用力抹了抹嘴,站起来俯视着他,橘红色眼睛宛如嗜血的死神,一字一句:“现在想起来没?没想起来我再赏你两巴掌。”   海因茨回味着刚才的吻:“少爷这张帅脸,想忘记都难。”   萨瓦恶狠狠骂他「臭骗子」,踹了他两脚转身就走,对付这种海洋牛皮糖,你越是跟他纠缠,他越来劲,丢下放置了反而干脆。   萨瓦走上台阶,深深呼吸顺了顺气,下面却传来一声受伤的大喊:“你进宫是不是想给我戴绿帽来气我?你心里有我,萨瓦!”   萨瓦发出一连串冷笑:“你特么B话还挺多啊,你就是个按摩器,也配有绿帽?”   说完便重重踏着步走了,恨不得把瓷砖都干碎似的。   海因茨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忽然掏出终端,把自己的备注名改成了:   【鸡宝的专属按摩仪】   海因茨给自己傲娇的小母鸡宝贝发消息:喜欢宝送我的新外号。   发就算了,每一则还开着弹窗,弄得萨瓦口袋里疯狂震动。   萨瓦奇怪地拿出来一看,大骂一声「卧槽,这疯批」,然后动动手指,利落把他拉黑。   海因茨又发了一条「少爷的小羽毛竖起来好可爱」。   弹出提示:【您已不是对方的好友……】   海因茨的手指顿了顿,扯了下嘴角,神情落寞地把终端放回口袋。   他自嘲一笑,今后,恐怕要用一辈子来给少爷赎罪了……   嘛,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作者有话说   海因茨:(整整领带)(优雅)(得意上台)“老婆再爱我一次!”(接受潮水般的掌声)(骄傲)(鞠躬下台)   萨瓦愤怒:咕唔咕!(大翅膀子伺候)   海因茨是年下病娇疯批,隐忍卷王beta,对外冷静克制的忠犬,对老婆就是(扭曲)(爬行)(疯狂蠕动。这对是欢喜冤家,he双箭头(顺便一说我渣浪有这对的人设图,搜角色名字就可以看到)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0-29 08:19:53-2022-10-30 06:57: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jiji寻一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61965833、关穆、辫子、鹤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北邙小扇贝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败橄 30瓶;我喜欢吃的 20瓶;剜心削骨 12瓶;柏林苍穹、公槿-late君、TQBoys易xxx、杨枝甘露、Ariel、浪味馨 10瓶;娜啊娜呀娜娜呐 9瓶;32774834 8瓶;杜若 6瓶;申申家的阿笙、莫执默、一个看文的普通人 5瓶;凌汛 3瓶;一只西楼的俞喵 2瓶;哞一、倾月冷、萌萌、染、点朱书墨、想养一只小橘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无法无天的雌性   萨瓦在宿舍搜寻一圈,没有找到白翎的踪迹。他心头一紧,急忙掏出终端又是打通讯又是狂发信息。   这臭鸟,不会真被当成战利品扛走了吧,枪里还有九颗子弹,勉强够救他,咕咕冲……   【白翎】:我到朋友这里来了,不用担心。   萨瓦迈出半空的腿骤然收回来,他松了口气,同时不爽地在小群打字:   【一拳一个按摩怪】:臭鸟!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抛下我们出去鬼混,我还以为你在外面瞎逛,被伊苏帕莱索的鬼魂按倒给吃了。行了去吧去吧,爷会给你留门的。   【白翎】:要按倒也是我按倒他。那老头要真敢出来,我就往他脖子上套个圈,骑着他爆冲个海底两万里。   【海兔兔卷大葱】:?听起来像水上乐园骑充气虎鲸,画面感好强。   【一拳一个按摩怪】:@白翎,大言不惭,你这臭鸟的德性早就被本少爷慧眼如炬看穿了,哼哼,I am watching you(比眼睛.jpg白翎扬起眉尾,来了点兴趣,他倒不知道自己在宿敌眼里一直是个什么形象,是精准打击,还是勤劳能干?   【白翎】:愿闻其详?   【一拳一个按摩怪】:(打开麦克风)(音量最大化)你这臭鸟绝对是那种会和魔鬼签订契约的人,白天在什么神像或者雕塑前虔诚祈祷,晚上就迎接邪神的淫祀,眼里闪着狂热的光,被邪神的毒液浸润得哆哆嗦嗦。第二天若无其事到咱们跟前,看着好像整齐又禁欲,其实谁也看不出你洗得发白的衬衫下面有多少暧昧的痕迹,比如邪神的指纹,或者随便什么精神烙印。你就是这种鸟!   【白翎】:……暗夜小母鸡,少熬夜看小说!   【海兔兔卷大葱】:@一拳一个按摩怪,V你50,我要看付费内容(排出九文大钱,要一碗茴香鸟鸟)   【一拳一个按摩怪】:嗯??等下,你说去朋友那里……你不会大半夜爬墙出去找你监护人亲亲抱抱了吧?(揶揄的目光.jpg   【白翎】:想太多了,他是纯血omega。   打完这行字,白翎自己心里忽然咯噔了下。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这张脸疲倦而苍白,下颌骨瘦得冒尖。唯有脸颊上有点肉,被人鱼的手捏出一抹暧昧的红印子,无端显得气色好了一点。   不对……比起之前成瘾发作那种满眼血丝的焦虑状态,他现在的的确确安泰多了。   至少心跳回归正常速率,手指也不再痉挛,比吃了特效药还立竿见影。   白翎的神情渐渐冷下来。   仔细回想起来,这两天发生的事确实有很多不合理之处。   首先,一个omega为什么要执着于占据他的监护紧急联系位,还一定要删掉其他A,弄得跟求偶期雄竞似的。   其次,回想一下两人的对话,好像那条有恃无恐的人鱼,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性别这回事!   而自己居然就这么想当然被对方牵着翅膀尖尖走?   他果然是磕错药上头了。   白翎对alpha厌恶至极,也反感别人藏着掖着打太极隐瞒性别。但对象换成了郁沉,他冷静下来一掂量,觉得还是先观察观察再下定论。   万一人家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苦处呢?比如——   【白翎】:他要不是omega,那就只能是阳.痿了 。   【一拳一个按摩怪】:阳.痿好哇,上帝给他关上一道门,就会给他开一扇窗,说不定人家进化方向就是口舌灵便。   【海兔兔卷大葱】:?虎狼之词!话说我这儿才显示萨瓦改网名了,一拳一个按摩怪,嘿嘿嘿谁是按摩怪?这肯定是情侣ID吧。   【一拳一个按摩怪】:Noooo,这是死亡通知书。   眼看两人越聊越歪,白翎随手把终端丢在台面,准备脱了衣服去洗澡。   淋浴水热得有点慢,他边慢吞吞解着义肢搭扣,边放任自己胡思乱想。   ——有没有什么简单粗暴的办法,能让伪装的alpha当场显出原形?   白翎慢慢摸着口袋,从里面摸出一只未拆封的抑制棒。   在别人眼里,这可能只是大号棉棒,可一旦吸饱了omega信息素,那就是足以引爆摧毁alpha意志的核.弹!   在实施计划前,白翎瞄了眼AI刻意铺上的防滑垫,目光不禁变得意味深长。   这么用心,让他想下狠手都不行啊。   他一边感叹,一边干脆利落掀开垃圾桶盖子,眯着眼瞧了会,决定在这里设下——   捕鱼陷阱   ·   郁沉靠在书房的椅子里小憩了一会。   如他所料,现在解封THEMIS系统尚且勉强。即便只开了20%,也能让他精疲力竭,头痛欲裂。   AI尽职尽责道:“今天的会议我已经代您完成,相关重要内容现在就为您汇报。”   郁沉睁开无焦距的森绿色眸子,反应了两秒。随即迅速回归沉静,缓慢捏着鼻梁骨道:“开三倍速播报吧。”   早点处理完,他还想趁着时间去看看小鸟,解决成瘾的问题。   AI并未表示异议,因为三倍数处理公务,是郁沉长久以来的习惯。   在老帝国与隔壁哺乳动物联邦紧张对峙的那五十年里,巅峰时期的伊苏帕莱索能一个月不停机,甚至能十倍速阅读战报,并瞬间做出完美决策。   这种能力,一度让哺乳动物联邦惊恐万分,以为他们水禽星球已经人工智能飞升,赛博电子皇帝之眼俯瞰宇宙穹光,掌控全世界。   可惜啊,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下楼拎个小鸟外卖,都要关起门歇一会。   AI摇摇头,就这,赛博主人还天天梦见仿真小鸟,不是小鸟坠机,就是小鸟流泪。   可是真问起来那只梦里的小鸟到底是谁,长啥样,主人又语焉不详,几乎次次都扶着额角说:“不记得了,我没有视觉,看不清他的脸,只记得他和我约定傍晚见面,但他没有来……”   AI想了想,问:“跟送您奶糖的机械小鸟一样吗?”   郁沉想了一下,缓缓道:“他们有相似之处,比如都是腿部残疾人士。但应该不是同一个人,我梦见的那只鸟没有信息素,也不像常来的小朋友那么嚣张跳脱。”   没有信息素,就很可能是beta,光这一点就能排除白翎。   何况鸟类因为中空骨头的脆弱性,截肢的不在少数,更不能以此来判定身份。   郁沉听了一会报告,俱是些名下集团公司的财务变动,也有复辟派的活动轨迹,以及大量通过内推关系想挤进「七十二魔王柱」这个跨星际秘密政经组织的投诚信。   其中有一份,稍稍引起了他的注意。   AI念道:“中央秘书官海因茨刚刚向我们发送了一份皇宫宴请名单,以及所有参与「狩猎」的alpha详细背景。此外,他还有一句留言。”   “什么留言?”   AI模仿海因茨阴郁拿捏的腔调:“或许您需要一个能替您处理脏活的人。”   处理脏活……   郁沉想起白翎路过那群人时的应激反应,略做思考,随即叩了叩桌面:“找个空闲时间,安排他来见我。”   说完,他便拄着手杖起身。   时间已经快一个小时了,那只小鸟还待在浴室里没有出来?   郁沉怕他昏倒在里面,不禁加快脚步。   来到客房浴室前准备敲门,可是门没有关,他手一推就开了。   霎时间,一股浓郁黏腻的omega气味狂轰乱炸地冲向他,铺天盖地地入侵他本就疲惫的大脑。   “啊,我把用过的抑制棒扔在垃圾桶里了,气味很大吗?”白翎抱着臂靠在墙边,姿态肆意。   无法无天的小雌性!故意把吸饱汤汁的气味棒留在他的地盘,和发情期的小狗四处撒尿标记领地一模一样。   人鱼的鼻子堪比鲨鱼,能隔着几十海里闻到广阔海水稀释的一丝血腥味。   Omega加料特制的抑制棒,还残留着体温。对人鱼而言,简直冲击力大得恐怖。   郁沉猝不及防,大脑顿时空白了几秒。他一下子紧攥手杖,手背青筋暴起,脖颈线条紧绷得笔直,控制不住地剧烈呼吸。   omega酸涩甜美的气息钻进他的鼻腔,对易感期还没走的alpha来说,是糖果,更是毒药。   想要撕咬,要标记,要狠狠入侵碾压面前年轻柔韧的身躯……   他抑制不住本能地伸出了牙根用于标记的獠牙……「嘶!」右脚传来一阵刺痛,电击脚镣及时作用,及时通过痛觉唤回他一丝理智。   郁沉清醒了一瞬,便如踏进陷阱的野兽,误入铁网的鱼,预感到危机就要转身撤离。   “咔嚓。”子弹冷酷上膛声。   郁沉心头一跳,冰冷的枪管已经强势压在他额心正中,遏住他的动作。   抓到你了。   白翎挡在郁沉身前,他全身紧张绷成一张弓,随时提防对方反抗,却歪了歪脑袋,语调慵懒悠闲:“话说,我对alpha上瘾了,您对这件事有头绪吗?”   有一瞬间,郁沉愉悦得想笑。   果然,他还是喜欢这样直来直去的小鸟。   郁沉被枪口抵着脑门,一步一步慢慢后退,直到后膝盖撞到了椅子。   那只嚣张的猛禽顺势狠推了他胸膛一把,逼他坐倒进天鹅绒高背椅子,接着就一脚踏在了椅面上,踩住他质地良好的西裤缝。   宛如猎人薅住野兽的皮毛,渔夫掐住鱼鳍,老练的鸟儿迅速收网。   白翎居高临下俯瞰着人鱼的金色睫毛,用长长的黑色金属枪管恶意转着圈,碾过他的额头,故意给完美无瑕的面庞印下暧昧枪痕。   接着,他用冷漠又趣味的口吻,质问道:“耍我很开心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头上顶着「危」字的掉性别马甲人鱼   小鸟:哼哼,别怪我没给你机会啊,给我老实交代!   暗夜小母鸡:(点烟)你们看我说什么来着,这就去和魔鬼淫祀了,呵,omega!   小鸟:?(踹他屁股)   ——   感谢在2022-10-30 06:57:23-2022-10-31 10:11: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鹤灯 2个;赏宝他最爱吃的大比兜、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辫子、潇潇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7.5.9. 30瓶;潇潇 20瓶;心悦双鱼、雁归秋水. 15瓶;41510241、邱雨 10瓶;域婡 2瓶;子粲、Yoyo、典滇白白、哞一、落萧、牙膏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永世沉沦   面对质问,郁沉反而放松了身体。   “如果是问我现在的心情,我确实很高兴。但不是因为隐瞒你造成的后果,而是你当下对我表现出的,坦诚。”   从郁沉的视角看,白翎完全可以装作不知道,利用他的愧疚,对他实施报复,或达成其他目的。   但小破鸟偏偏选择了单刀直入,捅破窗户纸。   白翎想要的,只是一个答案。   郁沉:“我的确是alpha,但这并不会对你造成威胁。因为你足够强,AO性别差异在你面前不算什么问题。”   说的没错。白翎瞥了他一眼。   伊苏帕莱索挑配偶的眼光,确实独到。   白翎之前只知道老皇帝怪癖多,但还不知道那家伙居然搞AA恋?   不过,站在权力巅峰的人,脑子多少都有点毛病,找个漂亮alpha满足自己没有边际的征服欲,的确比娶个柔软娇弱O爽太多。   如果是白翎,他也会这么干!   而且,老皇帝是腐烂种人鱼,应该长得奇形怪状,丑陋不堪。否则也不会执政127年,从未公开露过面。   关于这一点,还有个广为流传的故事。说是一位国宝级画师想创作国庆献礼,见到了皇帝本人,当场就吓趴下了,回去之后更是神志不清,逢人便说「不敢置信」。   画师就这么疯疯癫癫了一年,交了作品后,宣布封笔。   这一下,便把老皇帝地狱恶鬼长相的传言,彻底坐实了。   所以,面前这只叫郁沉的人鱼,肯定是伊苏帕莱索搞来改善自己后代基因的。   就是不知道,这家伙能不能生……   白翎瞄向郁沉的小腹,都是饱满的腹肌,自己以前摸上去也没摸到痕迹诶……   什么乱七八糟的。   白翎面色一冷,立即把念头驱赶出去,重回冷静。既然人鱼认错态度还算端正,他可以给个机会。   当然,手里的枪要握得牢牢的。   郁沉细心察觉到枪口有些晃动,猜测白翎握得有点手酸,正在谨慎地一根一根松松手指,便建议道:“你可以把枪管搭在我的颈部动脉上,威胁力一样,也能省点劲。”   白翎微微一怔,若有似无地冷哼了声:“我还是头二次见到这么配合的俘虏。”   郁沉掀起眼皮,忽然问:“头一次是谁?”   白翎撇撇唇:“还能有谁,当然是站在露台上的你。”   都是我。郁沉不由得弯了弯眼睛,露出会心的笑容。   白翎凉凉地说:“你要是喜欢坦诚,那我们就各退一步,互问三个问题。”   说完,他也不等郁沉答不答应,直接开始问:“第一个问题,「郁沉」到底是不是你的真名?”   枪口移开,重新抵在郁沉颈窝。   郁沉被金属感凉了下,却没有躲,而是流畅回答:“是真名,确切来说,是我从人鱼语翻译过来的人类名字。我的胎名是未出生前就定好的,一共有六十三个音节,对人鱼来说是一声类似鲸咏的吟唱,对普通人类而言,会显得太长。”   “嗯哼,”白翎还算满意,遂斟酌了下,抛出第二个疑惑:“凯德看你不顺眼,又想逼你交出权杖,你为什么不想办法离开这里?”   不明的情绪从郁沉眸中一闪而过。   白翎以为自己看错了,再去看,郁沉已然眼帘微垂,疲惫笑着说:“我脚下踩着的我的故土,身边走着我的子民,我去哪里都是自欺欺人,这是我的国家,我还能走去哪?不论去哪,都没有区别。”   短短一番话,差点让白翎的表情崩塌。   他忽然心跳加速,死死抿着唇陷入沉默。有一股奇怪而莫名的感觉攥住了他的心脏,似乎是恐慌不安,又像是近乡情怯。   他总觉得,再继续问下去,自己良久构建的认知将彻底毁坏……   白翎把头扭向一旁,下唇颤颤印着齿痕,突然说:“第三个问题我还没想好,下次再问。”   郁沉转动无焦距的瞳仁,似乎预感到什么,只说了句:“好。”   白翎又问:“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郁沉说:“我也留到下一次。”   白翎轻微扯了下嘴角,是嘲讽也是淡漠。   他并不会告诉郁沉,这就是最后一次,自己再也不会来了。   就这样吧,他已经验证了答案。   枪口移走,白翎毫不留恋地转身走开。   刚靠近门口,侧卧门幽暗地滑过,闭紧,上锁,一气呵成。   白翎回过眸,精致的脸颊笼罩在阴影里,斜睨身后的人鱼,语气中带了危险的威胁:“别弄得太难堪,把门打开。”   那条人鱼视若罔闻,手指一动,抽出衬衣口袋里的黑色钢笔。   然后,倒空墨水,尖锐的笔头往自己手腕锋利一割。   鲜艳欲滴的血珠立即渗出。   空气中迅速弥漫起颓靡醇厚的木质幽香,犹如沉在海底的庞大巨船,在穿越世纪后零散得被打捞上岸,潮湿的桅杆混合着海藻发酵的腥甜,诡异而醉人。   白翎脑中莫名浮现出这副场景。   很快,他意识到,正在发育中的腺体已经使得自己能隐约闻清alpha的信息素。   如果他再不走,很可能被对方影响,眨眼间就会失去意识,遵循本能,像个得了软骨症的鸟一样紧贴上这个混蛋alpha!   那条人鱼沉默着站起身。   白翎眼皮一颤,心率一路飙上了100。   他强迫自己冷静,迅速将环境尽收眼底,大脑加速计算合适的攻击角度和逃跑路径。   他有武器在手,但这不意味着,他自大到能以为自己碾压得了人鱼恐怖的肉身素质。   子弹一旦打完,他就是对方的口中食,腹中肉。   白翎胸膛起伏,控制不住地想起那两枚深深印进义肢的指纹。   该死的混蛋人鱼!   白翎用力扣下扳机,每一枪都冲着人鱼的膝盖去。   只要对方能丧失行动力,哪怕只争取到十秒钟,都足够他跑进浴室,掀开窗户逃出去。   然而,那条刚才还温顺迟缓的大鱼,此刻身形灵活如水中鬼魅一般。   子弹打出的速度,在人鱼的感官触觉里,仅如射进海水不断降速的箭矢,慢得伸手就能攥住。   白翎一枪也没有打中。   他暗骂一声,顾不上对方的表情此刻有多阴郁,闪身躲进浴室,一脚踢上门,立即扑向唯一的逃生窗。   游隼是3S级的敏捷。   可惜放在进化了上万年的第一批纯血异种人鱼这里,还是不够看。   白翎很快就亲身体会到了什么叫等级碾压。   浴室门飞撞到墙上,碎片四溅。   白翎眼前一花,根本没来得及看清,就已经肩膀一痛,被一只青筋暴起的手瞬间摁住,几乎是钉死在墙上。   胜负已分。   白翎惨然笑了笑,他开枪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被人鱼撕碎做成标本的觉悟。   人鱼苍白有力的长指,再次捏上他的下巴。   这一次,没有了往日的温柔,而是几乎急躁地用上了力道,往他嘴边送——   嗯?   白翎惊疑着低眸去看,那条突然狂暴的人鱼抓住了他,并没有像捏碎小鸡仔一样捏烂他。反而把涓涓流血的手腕,死死贴在他唇畔。   “喝下去。”   人鱼的声音磁性而疲惫,隐隐约约听上去,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你可以离开,再也不回来,但我的信息素等级对你来说太过了,强行戒断会伤害你的身体。”   “你可以喝我的血,从血液里摄入足够的信息素缓解成瘾,再在三个月内逐步递减用量。等你分化完成,就能和我彻底断绝联系。”   白翎呼吸瞬间停滞了下,飞快地抬眸看了看郁沉的脸,想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可是上面除了一片淡然,就只有浓浓的倦累。   “快喝吧,别浪费了。”   这句话仿佛有某种魔力。   白翎以前去奶车前打奶的时候,机器人也总会这么提醒大家:快趁热喝,别浪费。   大抵像他这样的底层野狗,不论什么时候都无法直视水龙头流着不关,也无法放任珍惜昂贵的高等级alpha血,白白嘀嗒到瓷砖上,顺着沟渠流入下水道。   所以,他鬼使神差地凑上去,贴紧唇,像赠予一枚吻那么慌乱又谨慎地偷瞄人鱼一眼,再舔了舔对方滚热的伤口,开始了细心的嘬饮。   太奇怪了……   为什么事情会进展到如此地步,他究竟漏算了什么呢?   白翎的嗓子里涌动着鲜甜的血,传说人鱼血原本就是精力之源,可以用作魔药。   他吃进肚子里,确实感觉身体的酸痛被迅速驱走,可仔细一品,却从舌畔尝到了沉淀的哀伤……   伤口渐渐开始愈合,郁沉见他迟疑,毫不犹豫又划了一道新的。   白翎看得心头颤颤,忍不住说:“别弄了,我喝够了。”   郁沉没做什么表情,只是交待他:“以后每周过来拿一次信息素提取液就好,不必来见我。”   人鱼又转头望了他一眼,那一眼,恍然间让白翎有了对方没有瞎的错觉。   “你可以走了。”   郁沉如约定般放了手。   白翎试探性往前走了两步,再扭头警惕地观察。   那条人鱼站在一片废墟残片里,脚下的影子被浴室的冷光灯照得孤独而扭曲。   他像一座被抛弃倾倒的雕塑,伫立在原地,神情沧桑与麻木。   白翎跨过烂掉的门,走出浴室,侧卧的大门果然自动打开了。   只需要再往前走两步,他就能彻底恢复自由,和欺骗自己的人鱼说永别。   可是某一瞬间,他心中涌现莫名的情绪。   仿佛是罗德的妻子逃离罪恶的索多玛之城时,听到熊熊燃烧噼啪摧毁的城市在低喃。   白翎也控制不住回过了头。   在圣经里,罗德的妻子没有听天使的话,回头望了一眼罪恶之城,便变成了盐柱,永远立在路上。   而回眸的白翎,也目睹了那条人鱼的昏迷与坠落,瞬间僵在原地。   当白翎动作快过大脑冲回浴室时。   有一道念头,轻轻告诉他——   他将陷入魔鬼的漩涡,永世沉沦其中。   作者有话说   小鸟:佛祖割肉喂鹰,人鱼放血喂鸟(抱抱爹咪)   最后那段圣经故事,说的是罪恶之城索多玛城。索多玛是一个耽溺男色,不忌讳同性.爱的城市,上帝认为这是罪恶的行为,就派天使下来烧毁它。天使多次警告,不要回头去看。但是逃亡的路上,罗德的妻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被认定为她留念欲孽。于是她就被惩罚变成了盐柱,永世不得离开。   大概意思就是,锁死!!   ——   感谢在2022-10-31 10:11:31-2022-11-01 09:35: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泰一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辫子、粉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狼家宝贝 56瓶;今天那么谜 30瓶;972L、啦啦啦、二阿二阿二 10瓶;叽咕 9瓶;王天天超可爱、南秋 5瓶;A Kapo、清风无凉、域婡 2瓶;啦啦啦、点朱书墨、落萧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分化期情绪反常   白翎最终还是走了。   他把虚弱昏迷的人鱼交给AI,小机器人熟练地料理一切,期间还安慰他:“没吓坏你的机芯吧?主人是这样的,经常会突然掉线,也就是人类说的大脑断片。别怕,他睡个几天就能重启了。”   白翎沉默着点点头,一路魂不守舍,回到宿舍区。   上床之前,需要换下长裤。   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他随手掏了一把,摸出了人鱼的小羊皮手套。   白翎定定看了两秒,突然拉开抽屉,把它丢进了深处。   接下来的三天,他在皇宫正常地进食、上课和训练。   食堂里——   “啧,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和监护人吵架了?”萨瓦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落座。   “没有,他不是我的监护人。”白翎眼睛都不抬,继续喝汤。   看他说得如此笃定,萨瓦和诺思对视一眼,脑子里不约而同浮现出概念:   【分化期情绪反常综合征】   情绪越反常,下蛋越凶猛。   白翎不关心室友在隔着桌子挤眉弄眼些什么,他吃完这顿清汤寡水的例餐,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今天早些时候,他收到了响尾蛇的通知。   【响尾蛇】:Master,今天是实验第一天。我已经把自己从社团开到公司了,下午三点,我在0号展厅等你。   白翎看到这条消息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不管怎样,他可以暂时把自己剥离出来,投入到更纯粹的机械里。   萨瓦忽然拍拍白翎,看起来很急:“能不能帮我收一下盘子,我去接个通讯。”   说完,萨瓦着急忙慌跑出去,不见平日的跋扈,反而一脸无奈。   白翎:?   天要下红雨了吗,谁能把这家伙治住?   萨瓦刚接起通讯,那边就炸了锅:“你快来接我回去,他们摸我的腿骚扰我!!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萨瓦头皮发麻:“你没跟他们动手吧?”   “目前还没有,可明天就说不定了。要不是你签的那个劳什子合同,我至于受这么大委屈吗?呜呜脚后跟都要被人摸包浆了。”   萨瓦扶额:“可你是展示机甲,放在展厅最显眼的位置,肯定要被人围观的啊。”   “杀杀杀杀杀!我不管,隔壁的小妞就有玻璃罩子,我也要!”   与此同时,在0号展厅里,响尾蛇的罩子被敲了敲,一只帅骚拉风火焰色涂装的机甲跑过来问:“喂,漂亮小妞,你的罩子是从哪弄的?”   响尾蛇冷酷回答:“我自己从家带的。”   火焰机甲:“你怎么还用尾气充气球卖?”   响尾蛇:“我Master缺一条腿,我卖气球补贴家用。”   火焰机甲十分感动,转头蹲墙角通知自己的Master:“我要去那个妞挤一个展台,和它一起去儿童区发气球了,拜拜我去喽!”   萨瓦:“等一下你是武器区的模特啊!!Girrrrrrrl!”   ·   陆家是著名的佣兵世家。   陆老爷子当了大半辈子的工会副会长,自然希望儿子能继承衣钵,在机甲一业上出人头地。   然而,儿子积极性是上来了,魂儿也弄丢了,整天满面红光,眼里直飘桃花,看得陆老爷子心里打了个突。   他是不是也该考虑儿子的终身大事了?   陆家没有雌性家眷,陆老爷子拉不下脸。于是这个重要的任务就落在陆鲟的堂哥———陆航身上。   这一日,陆航从军队回来休假,顺势把弟弟叫到跟前,开门见山问他到底看上谁了。   陆鲟嘿嘿一笑,交代了来龙去脉。   不料陆航拧起眉头:“猛禽?绝对不行。”   陆鲟急忙解释:“哥,你不要误会,白零不像皇帝亲卫队那些贵族鹰隼那么目中无人。他虽然当众秒了我,但人很好的。”   陆航语重心长:“我不是质疑他人品,我意思是……小鲟,咱没有金刚钻,就别去揽瓷器活,养鹰翻车被啄了眼的例子还少嘛?”   “你要不信,我可以跟你说,我们深空机甲团今年才发生一起事故。”   陆鲟:“也是猛禽?”   陆航点头:“对,入伍5年的老兵。他刚开始分化就被军团少将看上了,那家伙想潜规则他爽一把。”   “可惜这只鹰脾气倔得要死,军靴狠狠踩着少将A的大腿骨,朝他裤.裆连开三枪,砰砰砰,好家伙,那玩意都碎成肉泥了吧。”   好凶啊!   陆鲟听得浑身不住冒汗,代入了下,自己下半身都幻痛了。   陆航严肃道:“这还不算,他炸了基地的军火库,理由嘛,因为那个少将没收了他的机甲,拉去废品站压成了废铁。”   陆鲟沉默了,他是alpha,前面被骚扰的事无法共情。但是当面砸毁机甲这种事,没有一个驾驶员能轻易原谅。   机甲是他们的第二条生命。   这个少将活该!   陆鲟义愤填膺问:“少将这么恶毒,肯定被抓起来判刑了吧?”   陆航摇摇头,叹了声气:“没有,他还升官了。反倒是那只鹰,被判了死刑。”   陆鲟听完这个故事,久久无法释怀。   他想起小白毛的断腿,更觉得鹰隼是骄傲又易折的生物,需要好好保护。   特别当他听到狐朋狗友打通讯来说:“陆少,我看到你男神的机甲在卖气球,好可爱哇。”   陆鲟:“什么?那么可怜的!”   朋友:“?”   陆鲟立马赶到现场,宣布:“全场的气球由我陆公子买单。”   响尾蛇默默打开行李舱,掏出两麻袋没充的气球,亮出收款码。   陆鲟:“……”   认命付钱。   一只火焰纹机甲忽然冒出来,挎起响尾蛇的机翼:“走,请你吃冷却液冰淇淋,三个球那种,刷我Master的卡。”   陆鲟眼睁睁看着冷冰冰的响尾蛇被拽跑了。   他泪目地想说,我也可以请吃三个冰淇淋球哇,给个机会让自己刷点好感度行不行……   真气人!   这个火焰机甲到底是谁派来的,难不成是新情敌?   陆鲟立马转悲愤为力量,派人去查火焰机甲背后的主人。   哼,管他是谁,再横还横得过自己这个佣兵世家嘛。   传回结果——   【涂装:暗夜磷火】   【注册名:托勒密】   【驾驶员:萨瓦二世】   朋友:“喂陆少你清醒一点啊,那可是老贵族雕鸮家族,全帝国最凶恶的主,千万别去抢食啊啊!”   另一朋友:“托勒密?!上届机甲格斗世界杯冠军的那个托勒密?”   陆鲟顿时压力山大,硬着头皮说:“上,上届而已,我未必就不行。正好这届预选赛刚开,我现在就去报名。”   他们来的这片展厅,隶属帝国资金最雄厚的老牌航空军武集团———戈耳工设计局。   每届机甲格斗世界杯,戈耳工都是最大赞助商,因而场馆内就近设有报名处。   陆鲟拉着一群朋友报完名,忽然眼前一亮,人群中那抹清丽的白发,不是白翎是谁。   “你也来报名吗?报了哪一段位?”   白翎专注盯着报名条件:“还没想好。”   机甲赛和古地球的世界锦标赛规则差不多,报名也是有门槛的,不是谁都可以进。   参与者必须满足三个条件:   1.一年内参加过个人/团体比赛,积分100点以上。   2.通过全套体检。   3.报名费5万星际币。   陆鲟建议道:“以你的实力可以直接上3000分段没问题,你现在积分多少?”   白翎:“零。”   陆鲟擦汗:“啊这,现在找人刷分也来不及了,要不四年后再战?”   白翎的目光移到了正中央,上面写着:冠军奖励300万星际币。   这笔钱不多不少,正好够他买一架二手小型飞行器,让他解决掉暴君后,把响尾蛇打包装着,安全逃往野星。   他需要钱,越多越好。   长远来看,今后建设基地,整用装备,招兵买甲,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他上辈子搞革命,有大半精力都耗在筹集经费上,仗打得再漂亮,后勤弹药跟不上,也让人苦恼。   如果这次比赛,能拉到几个赞助商就好了。   “胡老师来了!”   “上届的前八强也来报名,看来这次比赛高手云集,有的看了。”   “胡兀鹫好像拿到了四大军武商的赞助诶。”   “四大军武……是戈耳工设计局吗?激动!”   “无知,戈耳工前身可是帝国国家武器制造局,跟所谓的四大根本不是一个级别,压根看不上个人佣兵。你见过央妈给私人打广告的吗?”   一群戈耳工集团的粉丝,七嘴八舌说开了。   白翎没在意戈耳工,反倒在琢磨怎么在报名截止前弄到积分。   另一边,被簇拥的胡兀鹫趾高气扬地来到柜台,张口就喊:“我报最高段位,3000段。”   前台满脸笑容:“好的胡先生,3000段需要基础积分200点,请出示您的禁制环数据。”   随着滴一声,旁边人都凑过去看,却纷纷脸色一变,尴尬起来。   胡兀鹫就是来走个形式,他这一年来大大小小比赛刷个遍,积分早就过500了。   可发现气氛不对,他赶紧低头看,这一看,差点心肺停止。   “199点?!绝对不可能,一定是机器出问题——”   胡兀鹫正要拍桌子,突然脑中一闪,想起一件事来。   上个月,他监护的那只omega被配偶家暴了,向他求救,他当时沉迷打游戏没有理会。后来他就收到了本月监护评分,只有1.2。   众所周知,监护人评分和各种社会信用点直接挂钩。   胡兀鹫阴暗地咒骂一声,这小婊.子真无情,害他被倒扣一大半积分!   不过胡兀鹫到底是老油子,立马就想到,自己可以在现场随便找个人开启个人局比赛,只要连胜三场,就能拿到10积分。   这样一来,既能满足报名条件,又能扳回面子。   胡兀鹫眼睛扫视一圈,停在最弱的一个人身上。   “小友有没有兴趣和我切磋一下?”胡兀鹫挂着笑容,拍上白翎的肩膀。   白翎的禁制环:   【检测到alpha访问!肢体接触4级!正在将数据传递……】   与此同时,人鱼的栖息地。   犹如古老兽类盘踞的洞穴,寝宫中四处弥漫着发酵海藻的香气,穿堂暖风一吹,带来枯草静静燃烧的味道。   角落里袅袅升腾着不知名的安神香。   嗡嗡,嗡嗡,电子声高频震动。   黑色皮草顺着精干的躯体线条绵延起伏,毛尖润亮。忽然,从厚密皮草里伸出一只雕刻般流畅的手,手指苍白地摸到终端,缓慢移到耳边。   【数据刷屏警告!您的omega正以每分钟三次的频率与alpha进行4级密度肢体接触,请问是否强制监护?】   【Yes / No】   人鱼疲惫地苏醒,手掌撑着前额,强迫自己坐起身,森绿瞳眸泛起血丝:“把乌利尔叫来!”   作者有话说   老人鱼:是我干不动了还是你太浪?三天没看住就去和其他小A打闹!(阴暗坐起)   小鸟:(睨)看看其他A的下场,是不是觉得我对你好极了?   老人鱼:那当然是我宝贝最好   托勒密&响尾蛇:(举着冰淇淋蛋筒)(赛博美少女式看戏)   ——   感谢在2022-11-01 09:35:23-2022-11-02 08:53: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辫子、LeLe-Sha、半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咕咕猫 30瓶;苓白、途安 20瓶;雁归秋水.、瓷言iiii、呀谟、吧噗草香 10瓶;杜若 2瓶;吃吃睡睡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找个有钱后爹   有乌利尔这个高级工程师在,根据信息来追踪定位,简直不要太容易。   乌利尔放出微型摄像机,金色小球扇着小翅膀钻进展厅,聚焦到中央,画面放大——   “这不是我那个小白毛试驾员嘛?!”   郁沉心中一动。   小鸟三番五次走水道偷跑出去,他早就隐约猜到什么,现在坐实了猜想,反而安定许多。   左右飞不出他的掌控范围,不会出乱子。   郁沉隔着视频,循声向乌利尔瞥了一眼。   明明对方看不见,乌利尔却感觉心理阴影陡然增大。   郁沉淡淡强调:“不是你的,是我的。”   “好的。”   “接下来你负责解说。”   “我?啊,可我只是个机甲工程师!解说什么的——”乌利尔偷瞄了眼叔父的脸色,极有求生欲地挺直腰:“应该,hold得住的。”   事实证明,术业有专攻,不行莫强求。   乌利尔硬着头皮,拿出早就丢给小学语文老师的水平描述了对战场地,就偷懒操纵摄影机,找了个话唠的围观群众,实时转播。   话唠的陆鲟:“响尾蛇0号机进场了!不愧是实验机,深灰蓝涂装自带雷达隐形,线条干净又漂亮。”   乌利尔松了口气,很好!说得不错。   陆鲟:“出现了,单手侧蹬三步上机甲,我男神好美好帅!好希望被蹬的是我……”   郁沉:“……”   乌利尔:“……”   要不咱还是换台吧?   个人赛消息一出,场地旁站满观众。   胡兀鹫正在做热身运动,显得成熟老练。   他是结实强壮的鹰形目,主打重装机甲,打眼一看,对面小年轻开着轻量甲,顿时就摸着胡须笑了:“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我是「胡天胡地」,敢问小友圈名?”   佣兵圈许多人不愿意暴露真实姓名,互道圈名也算一种习俗。   白翎当然也有固定名号。   不过他扫视场畔,眼尖发现六七个隐藏摄像机,想想隔壁展厅也有不少参展的小厂家,比如卖喷漆,雨棚,真皮内饰的,说不定就有潜在赞助商闲的没事在看直播呢?   白翎:“你好,我叫「旺铺招租」。”   围观群众:“???”   正在打牌听直播的一群老板愣了下,噗嗤笑出声。   胡兀鹫则面部僵住,嘴角抽搐。   荒谬!现在的年轻人也太不矜持了,把野心写在ID上,还怎么得到高端厂家的赏识?   就算有,吸引来的肯定也是不入流的小厂!   三分钟后,比赛准时开始。   「铛铛」鸣钟一响,胡兀鹫瞬间把油门飙到极致,以一种速战速决,势必一击碾碎对方的狂暴,直接开炮轰向「旺铺招租」。   “轰隆——”   灰烟散去,地面凹陷出三米巨坑。   观众欢呼:“胡天胡地!胡天胡地!”   胡兀鹫嗤笑着去看,却眼皮一跳,发现坑底空无一物,他头皮紧麻迅速转身格挡。   “镪!”   下一秒,「旺铺招租」直接一个俯冲,手中的光刀挟带巨大无比的重力势能,砸进「胡天胡地」脊甲缝隙,居然是想像撬龟壳一样,卸掉敌人装甲!   胡兀鹫在驾驶舱恼怒嘶喊:“天真!”   他抬手近距离轰炸白翎脖子,对方敏捷一闪,胡兀鹫马上腾空跃起。   没想到这个残疾断腿这么难缠,五分钟过去了,他一枪没命中。   但轻量机就是战场脆皮,再拖久一点,「旺铺招租」绝对扛不住。   胡兀鹫心一狠,索性拿出看家本领——   陆鲟瞳孔紧缩:“坏了,「胡天胡地」要发射硫酸必杀技,这个老毕登!说好的友谊第一呢?”   刚说完,铺天盖地的硫酸炮弹化为一张无处可逃的大网,就要朝白翎罩下。   胡兀鹫的粉丝得意说:“老胡这招一出,机甲不爆炸也会重度腐蚀,再漂亮的涂装也白瞎咯。”   响尾蛇驾驶舱内。   控制器疯狂刷屏警告,响尾蛇声音冷酷而紧迫:“Master!计算躲避概率正在下降,我们有80%几率必须扛过硫酸雨,请你抓好扶手!”   白翎忽然说:“响尾蛇,你相信我吗?”   响尾蛇毫不犹豫:“当然,Master。”   白翎灰眸凛然:“立即切换手动档。”   敢给我家机甲泼硫酸弄坏它的脸?活腻歪了。   响尾蛇虽不明白他的意图,但这一次,它选择抛弃运算,相信自己的直觉——   诶?人工智能也会有直觉吗?   响尾蛇让出操作权限,只见白翎细长如爪的手指在面板上下翻飞,眼睛高速读取数据,俨然精准运行的机器。   那稳定的态度不知哪里戳到了响尾蛇的油箱,响尾蛇突然轰鸣起引擎,也认真咆哮:“杀杀杀杀杀!!”   白翎:?   谁带坏了我家小姑娘的语音库?   此时,举着两只冰淇淋蛋筒的托勒密,无辜路过。   托勒密找不到响尾蛇,就来后场转转。忽然,它摄像头闪过一道光,兴奋打开录像模式。   太妙了,这可是它从未见过的身法!   机甲飞行理应走弧线,可是响尾蛇现在居然在飞笔直的折线。   它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一次又一次卡着硫酸弹擦过,最终帅气尾烟刺破大网,转身一个漂亮扔刀,正中胡兀鹫机甲额心。   胡兀鹫一拳砸在驾驶台上。   以他的经验,再打下去大概率是自己输。与其在报名之前就丢了前八强的名声,成为笑柄,不如及时止损……   “很精彩,小友,我们就此点到为止可好?”   白翎根本不废话,上去就是一刀,秒了。   胡兀鹫后甲直接掀飞上天,掉进自己的硫酸液,彻底损毁。   裁判:“胜负已定!「旺铺招租」赢下本场个人赛,获得积分200点。”   响尾蛇灵巧地飞了一圈来庆祝。   如果观察其轨迹,就像极了一只看不见的手,以天空为白纸,以机甲为硬笔,尾气在广袤蓝天留下铁划银钩的庞大笔迹——   观众们:“有赞助商吗?看看孩子吧,多努力啊!”   这时,乌利尔正好从公司后楼赶到,由衷道:“严格意义上的第一次胜利,很不错。”   白翎刚出舱,还没转过弯来:“他打赢我不是10积分吗,为什么我能得200点?”   乌利尔:“这个啊,因为你有新手保护期加成,挑战成功比你积分高的选手,直接积分翻20倍。”   白翎义正言辞:“可是我刚研究规则,并没有这一条。”   乌利尔暗中擦汗,表面正经解释:“比赛嘛,上层对规则朝令夕改是常有的事,你还不懂他们那群老贵族吗?”   白翎表情一怔,也不知道想起了谁,撇撇唇道:“也是。”   乌利尔遂带着白翎去报名。   白翎余额不够5万,准备从黑市银行借点高利贷,下个月再还。响尾蛇却发信息给他:“Master,我这里有三千,你拿着。”   白翎愣了愣:“你从哪弄来的……你——”   他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白翎想起上辈子死前那几年,他器官衰竭,被迫从一线退下,只能独自挣扎,靠卖点小东西艰难度日。   他们时常去地铁站前卖水,卖伞,还有气球……   他,和响尾蛇。   响尾蛇看起来冷酷,其实是个有感情的AI,它喜欢花,喜欢色彩斑斓的东西。白翎拖着病体去市场进货,它便甘愿充当一辆货车。   他俩一起把驾驶舱和行李架用廉价气球塞得满满的,响尾蛇很高兴,它说:“我的肚子里有好多彩色泡泡。”   那一天,外面下着暴雨,人们四散逃离,白翎一把伞也没卖出去。他一瘸一拐浑身湿透地跑回街边,第一件事不是爬上驾驶舱躲雨,而且着急给响尾蛇拉上塑料雨披。   风很大,白翎觉得自己这身破空烂铁都要被吹散了。   他听到响尾蛇在说话。它也老了,总有修不好的地方,扬声器沙沙地响,它说:“我想哭,我很想哭,可是流泪是人类才有的举动,我可能坏了,也许是冷凝管在滴水。”   响尾蛇伸出残旧的机翼,搭在白翎头顶上方,努力给他遮风挡雨。   白翎的小腿没入冰冷雨水,站在街边,替它流了许多它无法流的眼泪。   英雄应该在最辉煌的时候坠毁,而不该无名地倒在街边。   跟他出生入死无数次的响尾蛇,尤其如此。   所以这一世,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得给我家的小姑娘,找个有钱后爹……   “不用担心报名费,这笔钱,戈耳工设计局已经给你们出了。”乌利尔安慰道。   白翎转过头,略有狐疑:“我是和你工作室签的实验合同,没有和戈耳工签,他们为什么要帮我付钱?”   乌利尔:“咳,其实戈耳工也算我大老板……总之别担心钱的问题就好。”   他总不能说,我们大老板看上你了,想独占你所有广告位……   乌利尔顺势把话题引到实验上,带着白翎去工作室。   白翎随口问他最近忙不忙,乌利尔感叹道:“何止是忙啊,马上要开机甲世界杯,各种场务,维修师,救助员都被抽调,我也经常要跟着公司团队调试数据。”   “对了,你有没有推荐的维修师傅?我们这儿正缺人。”   机甲圈里,消息最广的就是驾驶员了。   白翎想了想,给他写了一张名单,上面全是他以前革命用过且靠谱的人。   乌利尔搓了搓手,得寸进尺道:“有播音员或者解说之类的人才吗?”   白翎:“大赛直播台不是有解说员吗?”   乌利尔不敢说这是自己额外加的。大老板嫌弃他解说太干巴,不能体现出你战斗风采的十分之一。   这件事暂且搁下,因为乌利尔还得抓紧时间对白翎进行二十组测试,再进行上千条项目分析。   一通实验做完,已经夜幕降临。   白翎精疲力尽,开着响尾蛇三百个大跳做完,义肢早没电了。   乌利尔满意地看数据:“今天就到这里为止。”   然而刚走出门,报名处那边来了通讯,说白翎提交的体检表数据太糟糕,不建议他参加比赛。   白翎冷冷问:“如果我一定要去呢?”   报名处为难地说:“那只能由您alpha监护人的亲自前来,在本处签署《责任自负同意书》。并且……”   “截止日期,是明天上午九点。”   作者有话说   小鸟:得给我们可爱的赛博小姑娘找个能买得起雨棚的有钱后爹   老人鱼:(举起爱的号码牌)(亮出皇室遗产)(拿出户口本)   ——   朋友们!!我们这周六就v了,到时候更新大肥章,我知道你们在评论区喊很久日万,这不是来了嘛。   各位看文的赞助商们一定一定要来哦,入v对小鸟老人鱼来说真的很重要。   大家不要养肥哦,养肥会吃胖胖,瘦瘦减肥才有劲更得更多!   v章剧情很刺激-届时也有晋江币抽奖,绝对不亏——   ——   感谢在2022-11-02 08:53:22-2022-11-03 08:23: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Unrestrained. 3个;辫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0857505、代数余子式 20瓶;呼噜呼噜胡、49124042 10瓶;尼不错 6瓶;杜若、金毛毛、叶落无声花葬魂、域婡 2瓶;紫菱月欣、力求催更100年、心悦双鱼、落萧、我爱吃糖、47719335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人鱼的宝贝   一小时前,郁沉收到乌利尔的消息:“小白毛缺少监护人同意书,可能没办法参加比赛了。”   郁沉漫不经心转着戒指,问:“哦?他怎么说?”   乌利尔犹豫道:“他说……会换个监护人,不论谁都可以,大街上临时找一个就行。”   郁沉垂下无焦点的眸子,眼底洇起暗澜,缓慢道:“他人呢?让他过来和我说。”   乌利尔脊背莫名颤栗,下意识弯腰行礼:“他已经走了,您需要我派人叫他回来吗?”   “不用了。”   乌利尔愣了下,没料到他的回答这么果断。   “让他走吧。”郁沉默然一会,挂断了通讯。   他缓步走下台阶,肌理分明的长腿没入冰冷池水,明暗交界的光线给他的五官笼上一层阴翳。   不论谁都可以……   他反复嚼磨着这几个字。   宁可去大街上捡劣质货,也不愿意回来跟他张个口。   倔脾气的流浪野狗,想跟在别人脚边乞食……真该把人抓回来按到池子里,狠狠清洗干净,从里到外,喂到干呕为止——   门口冒出两点红光,AI悄无声息滑进来:“您有吩咐?”   郁沉思绪被打断,嗓音冷淡,在浴池高耸的穹顶回响:“取我的血,制作信息素提取液。”   “您稍等,我去楼上取针管和量筒下来。”   AI走后,这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人鱼向后靠在大理石池壁,起伏精健的腰背抵着破碎的冰渣,池水很冷,在没有开加热棒的情况下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他习惯用低温刺激大脑清醒。   但这一次,他心里的躁郁没有减轻半分。   刚才的情绪,很不对劲……   他似乎对长久以来守护的东西,发酵出了变质的感情——   这三天里,郁沉反复做着同一个梦。   人们对伊苏帕莱索的厌恶,并非全无道理。   他的控制欲强得恐怖。   人鱼的脑波可以融入网络信号,当他从18岁登基开始,发现自己坐在寝宫就能严密监视整个帝国,野心便膨胀得无边无际。   大地化为他的身体,摄像头变成他的眼睛。   伊苏帕莱索无处不在。   于是,他窥见了许多不堪的事实。在社会的缝隙里,仍旧污水横流,连拨给学生买牛奶的款项,都能被官僚层层剥削,吞噬干净。   那时候的皇帝很年轻,还有一些天真和直莽。   他信不过那些人,就自己连接机器人去发牛奶。   奶车驶过每一座城市,滑过每一条小巷,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的国家,他这么干了九十年。   他亲爱的孩子们,为着他们,他可以日以继夜地工作。   人鱼把自己当成精密运作的机器,不过,他的人生中,也出现过bug……   可爱小bug。   月底核算账目时,总是对不上账,某个固定时间段会多发几份奶。人鱼怀疑程序出了问题,便沉入意识观察。   机器人:“我确信你早上来过三次了,戴着同一条围巾。”   幼鸟:“我只有一条围巾,所以我换了三种不同的系法。”   机器人:“可是我认出你了。”   幼鸟脱下外套顶在头上:“这样还认得出吗?”   机器人:“认不出了,你要多少奶?”   就这样,被一只灰绒团子幼鸟,卡了bug。   人鱼置之一笑,纵容了这种错率。   他喜欢这些小鸟们,奶车放的歌也是他亲自编写。像是街边卖冰淇淋的小车,吸引放学的雀雀,幼鸟们一听到,就会背着书包飞快跑过来,期待地趴在他的窗口,仿佛翘起了尾羽。   那是比往广场上撒面包糠被鸽子群围住,还愉快的滋味。   直到某一天……   有人发帖义愤填膺,说自己好奇就拆开一架机器人,发现里面有监视程序。紧接着,成群结队的人,整天在街上拦着孩子们,让把领到的牛奶丢掉,口口声声牛奶里放了激素,会让孩子提前发育。   家长们人心惶惶,不敢再让孩子们靠近奶车。   只有bug幼鸟,每天准时去奶站报道。   “什么?可以快快长大?再给我来一碗。”幼鸟一小只干三大碗,还会昂着头问:“你明天还会来吗?”   机器人:“宝贝晚安,不见不散。”   到了每年的感恩节,按照鸟界习俗,没成年的幼鸟会给父母跳求奶舞,表示感激和亲近。   幼鸟很害羞,躲在大树后面偷偷朝他跳。   机器人:“你为什么不过来?”   幼鸟低着小脑袋,不肯过去:“我跳得不标准。”   机器人:“这有什么关系?”   幼鸟抿起嘴唇,一下一下踢着树下的小石子:“皇帝在监视我们,对吗?我跳得不太好,他看到了会不会介意啊。”   机器人似乎停摆了一秒,忽然换上和以往都不同的低醇音调:“不会,我很喜欢,谢谢宝贝。”   幼鸟一下子抬起头,杏眼里有了光:“感、感恩节快乐!”   结结巴巴说完,一溜烟跑了。   把奶车当成父母,是很令人心疼的事。人鱼调整了程序,让bug小鸟可以无限次喝到牛奶,领到糖果。   每到傍晚,幼鸟都会背着小书包,追着奶车跑。   每停一站,每喝一杯牛奶,机器人都会不厌其烦地说:「宝贝晚安」。   晚安,晚安,宝贝晚安……   幼鸟反复去听这句话,听好了,他才抹抹眼泪,默默踩着夜色回去。   有时候也会忍不住眨着泪花,转头又跑回去问:“你明天还会来吗?一定要来啊。”   希望你来,希望明天还能见到您。   就是这样的约定,让人鱼枯泽的心又跳动起来。   那时候帝国已然日落西山,财政匮乏,政界联手向皇帝施压要求砍掉每日庞大的牛奶开支。   “根本没有人去奶站喝奶,陛下别执迷不悟,没有人在乎的。”   可是人鱼知道,有一只小鸟在乎,他亲爱的小bug,每天都用纸巾帮他擦干净脏污的车窗,向他确认一遍约定。   ——哪怕只有一只幼鸟在乎,我都会继续做下去。   人鱼如他们所愿,取消这项庞大的财政支出,转而用自己的私人资金,继续坚持了五年。   一天天,一年年。   我与幼鸟,犹如在时代的尾声,相互等待的人。   宝贝晚安,宝贝……   再见。   ·   雪花落在他肩头的铜扣,渐渐聚成一小窝,白翎穿过广场,不由自主在这里放慢脚步。   这是童年的幼鸟,唯一会被喂饱饭的地方。   之后多年,他经常流连于这座广场上,可是再也找不回当年那种幸福的饱腹感……   白翎不自觉走到广场中央,抬头仰望着左手提灯,右手持剑挥指的巨型雕塑。   奶车经常停在这座雕塑脚下。   有时候,他会嘲讽自己对这些玩意的条件反射。看到雕塑想到奶,看到奶就想起曾经被爱过,巴普洛夫的鸟似的……   “它很美,不是吗?”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白翎转过身,以他的身高得视线稍微下移,才看到一位头发花白,腰椎佝偻的老人。   老人朝他微笑时,皱纹拥挤在唇边:“很少有年轻人会停下来仔细观望雕塑,他们大多数会匆匆走掉。”   白翎看他衣着朴素却干净,不像是流浪者,再瞥见他手里抱着的募捐箱,顿时了然。   应该是雕像的管理员。   老管理员提议道:“如果你愿意请我喝一杯2星币的热咖啡,我可以给你讲讲这雕塑的故事。”   白翎怔忪了下,正要说什么,老管理员似乎怕他拒绝,又赶紧低声补充:“不是非要喝,哈哈,我只是想找人说说话。”   白翎清浅笑了笑,请他去广场边上的小咖啡馆。老管理员却执意不肯坐下,点了最便宜的咖啡,端着泡沫纸杯,眼眶被北风吹得通红:“我们去雕塑脚下坐,那里有块背风的拐角,也很暖和。”   白翎当然知道那里。   他上辈子在广场流浪时,就在那儿的拐角窝窝搭了个小小的帐篷,在雕塑的钢铁衣袍底下遮风避雨。   白翎曾经猜想过,这种三面围挡的设计是不是有意为之,就像给树梢挂人工鸟巢,给流浪狗出没的地方放纸箱。   “当然,”老管理员兴致高昂地讲着,“设计的时候就有考虑到这一点,路人避雨啊,小动物过冬之类的。别看它现在灰扑扑的,被酸雨侵蚀得看不清脸,以前可是首都星的地标呢。”   不过这座雕塑确实很有来头。   它名为《Motherland》,可以叫它故土,或者祖国母亲,或者用那些经常在雕塑上涂涂画画的街溜子的称呼,叫它「伪神」。   由于是老帝国纪念的献礼,它曾被载入史册。   从建造起,雕塑上一直点着长明灯。即便在大停电时期,它也有单独的供电系统,且只有在这时候,它才会成为整个首都的聚焦。   白翎被勾起了些许回忆,淡淡笑着说:“它确实很大,周围装了许多射灯,在夜里看起来总是亮堂堂的。我小时候总会把它当做灯塔,晚上玩得太晚,回去的时候天黑害怕。但感觉只要一路屏住呼吸跑到雕像下面,就安全了。”   但这座雕塑,在他发起革命的第二年,就被暴君炸毁了。   那是白翎第一次切身体会到战争杀死他家人的感觉。   “年轻人,你是首都人?”管理员忽然问。   “也不算,我在这里没有房产。”白翎如实道。   老管理员感叹着:“没有家是吗,我也没有,我打算看着雕塑老死得了……”   他举起泡沫杯,一饮而尽,随即捏碎了杯子扔到满溢的垃圾堆上,脸上有些坚毅,又仿佛喝醉似的酡红,说道:“为感谢你的咖啡,我想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关于这雕塑的原型是谁。”   白翎心头莫名一颤,心跳突然开始加快,“是谁?”   老管理员背着风,粗糙的手指拢到嘴边,放低声音:“是老皇帝,知道么?伊苏帕莱索……我年轻时候见过他一面,惊为天人啊,跪在地上的时候就只抬头看了一眼,五十年了,这辈子到老都忘不掉。”   “后来我疯疯癫癫了一整年,人家都传是老皇帝太丑,我被吓着了。”   “其实啊,我是因为陛下的气势和美——”   白翎忽然颤着声说:“请别再说了!”   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牙尖死死咬住下唇,咬得失血苍白:“不好意思,我还有事要处理,先走了。”   管理员惊讶地望着白翎远去。   白翎把下半张脸埋进衣领里,甚至不敢回头望一眼雕塑的侧脸。   因为……   那实在是太过熟悉的轮廓。   熟悉到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的依恋,眷念,热望,都从此而来,又回归而去。   提灯的雕塑。   提灯的人鱼。   从初见的熟悉感,再到分化夜的失态,还有他对那人仿佛沉淀多年的依赖感……全都是从他儿时绵延至今的投射。   原来,旧时代的光阴从未逝去,一直行走在他身边。   白翎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像是胸口破了大洞,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睛,声嘶力竭大喊:“——伊苏帕莱索!”   ·   “您的alpha超浓醇信息素已经提取完毕了。按照您的要求,做足了半年的量,超浓缩倍率,只要一滴就够缓解一个星期的omega成瘾反应。”   AI一边展示给主人展示自己优秀的提纯技术,一边暗戳戳咋舌。   主人不愧是主人,和仿真小鸟玩游戏,道具都准备这么齐全。   ——沉浸式养鸟。   为此,AI也相应准备了一份高逼真使用说明书,翻开读道:“需要提起注意的是,该浓缩液一定,禁止,坚决不可以和人工A性素混用,否则就会,噗噜噜噜噜噜———产生一整包曼妥思扔进可乐里的喷发效果哦。”   正巧,机械小鸟本人也上门了。   AI高兴地去开门,却摄像头一花,对方第一次没有和它打招呼,而是眼眶血红气息激烈地越过它大步闯进去。   AI自带的警报器哔哔作响,赶紧滑着小短轮跟上去。   机械小鸟人长得高挑,腿也很长,AI根本追不上。只能看见机械鸟一把猛得推开浴池沉重的大门,站在门边,整个人脊背绷得笔直,胸膛剧烈起伏,不断压抑地喘着粗气。   仿佛拉紧了一根弦,随时会崩溃。   郁沉闻到他身上似有若无的酸涩信息素,转过淡寡如水的眼眸,“你来得正好,应对你成瘾的提取液已经准备好了,是足够你用半年的量。”   AI适时把满满当当的透明试管递上去。   “半年的量……”白翎在激喘间溢出一丝嘶哑,像是质问,更像在颤声冷笑:“打发流浪狗走之前得把饭盆装满,是吧?”   郁沉敏锐察觉到他情绪反常,正要询问——   白翎一把夺过试管,当着郁沉的面,昂头一口全竖了,一滴不剩。   接着,他抬头对郁沉磨牙冷笑,拿了一颗人工A性素塞进颤抖的牙间。   AI直接傻了:“他都喝了!!一口闷啊!还吃A性素!”   郁沉震惊失色,瞬间从池子里站起来,根本没料到他的小鸟能这么疯!   给提取液是为了戒断。   小鸟反向操作,直接十倍加重成瘾。   白翎脖颈突起淡青色的脉络,下颌线条绷得要断了似的,他把玻璃管狠狠摔到地上,义肢踏上去碾得粉碎!   他被愤怒与悲怆逼得浑身发抖,声音却冷酷到可怕:“我不会放过你的,今晚你也别放过我,看看明早谁能走出这道门!”   说完,白翎一脚踹锁了门。   我与我毁灭的故国……   今晚要在这里拼个你死我活!   作者有话说   小机器人在外锤门:放我进去啊,让我康康啊!   小鸟对人鱼一直以来的印象「雕塑」,其实一直有迹可循,就是投射自广场奶车旁那个塑像。   【求求喜欢小鸟团子和老人鱼的大家点点订阅吧呜呜呜,连载v章只要几块钱。虽然只够买一小袋饼干,一小盒牛奶,对小鸟这篇文来说真的很重要!!因为很少人订阅,小鸟排名一直在掉。我保证后面的章节都是甜甜糖的。   ——v章作话附送超多番外和小剧场,都是晋江独有,正版读者独享。   而且本文时常修文,正版是精修版,内容和糖会更丰富   所以拜托可爱的大家不要走,支持正版,给小鸟一点希望吧,谢谢,真的非常感谢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1-03 08:23:19-2022-11-04 11:15: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鹤灯、爹我来了、容鸠、鲸落、辫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流年 55瓶;墨萤 30瓶;是茄瓜不是苦瓜 28瓶;容鸠 25瓶;QVQ 20瓶;人偶菌、叶煜逸青、叽咕 10瓶;56259807、叶落无声花葬魂 2瓶;落萧、我爱吃糖、心悦双鱼、哞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掉马   小机器人被关在外面,心急如焚。   完蛋了,100%超浓缩的信息素提取液,就算机械小鸟的仿生胃系统再强,也会被腐蚀的。   AI惊恐地想象着那画面———小鸟肚子里的水箱穿孔,各种乌七八糟的溶液顺着义肢流下来。这鸟还特别虎,说不定会拿螺丝刀把自己撬开,拽出透明的肠道结构,当着主人的面把水灌进仿生肠子里,面无表情地进行清洁。   这,这也太……   太惹主人兴奋了!   不行,它必须提醒主人,一定要对机械小鸟的塑料肠子温柔点,那东西万一漏了很难配到合适型号的。   AI病急乱投医,把钳子小手换成钻头手,嗡嗡嗡嗡,在门上钻了个针眼大的孔,凑上去摄像头——   正好和人鱼森绿的瞳对视,冰冷而警告。   明知道主人看不见,小机器人还是背后电流一麻,讪讪又乖巧地走开,不敢再打扰。   世人都道伊苏帕莱索刚愎冷血,郁沉也确实如此。   他的那种冷血,是制度运行不出分毫查错式的冰冷。他对外如此,对自己也是严格执行,连易感期和繁殖期这种世俗默认alpha能放肆的时候,都严格控制。   然而现在,他那些云淡风轻统统化为乌有,几乎在白翎面前失去分寸。   “赌气乱吃东西。”郁沉滚了滚喉结,嗓音沉下来,不自觉地动了怒,“那是半年的量,根本不是你能承受得了的。”   “是么?”白翎语气轻快,有些飘忽。   “我会联系医生过来给你催吐,你待在这里不要动。”郁沉摸索到终端,准备向自己的私人医院拨出电话。   “之后呢?”白翎问。   “好好休息。”   “然后就此结束,是吗。”白翎笑了一声,音尾下坠,仿佛看透什么,“果然是这样。”   郁沉不禁追问:“哪样?”   白翎由激烈恢复平静,语调像心死一般,“算了。”   算了。这两个字仿佛释然了,却瞬间让郁沉提紧了心脏,眼底浮起森森波澜。   傍晚时分光线昏暗,屋内弥漫着沉默,一阵风将落地窗吹开,高楼的大风从两人之间激烈而无声地穿过。   白翎茫然地看去,翻涌的窗帘如波涛大海,汹涌翻腾,男人的金色长发随风飞舞,宛如流金岁月,一去不复返。   他忽然感觉很疲惫。   仿佛一切情绪都在这片沉默中烧光了。留给他的,只有一地灰烬。   白翎本来想揪着他的领子质问他,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要隐瞒身份。   可回想一下,他们的关系根本就没有近到那种可以掏心至肺的程度。郁沉对他的好,不过是在雨天善待一只流浪狗,在窗台喂一只鸟,是萍水相逢的恩惠,随时可以抽身的关系。   何况他从一开始认识他,就当面说过要杀伊苏帕莱索。   郁沉没有苛责他,反而还三番五次给他提供帮助,早已仁至义尽。而他呢?只不过在这里吃了几顿饭,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还敢找对方发脾气。   算了,到此为止吧。   到这里,就还能算善终。   “提取液是我自己喝的,我自己负责,不用你负责……谢谢你这些天对我,照顾,我会还你……”   郁沉听完,差点捏碎手里的终端,深呼吸换气:“你还,拿什么还?”   放在别人家里被宠着护着的年纪,他已经伶仃一人。不论是受伤还是生病,情绪都冷淡得要命,简简单单一句「习惯了」就能概括一切。   这次也是,破破烂烂地跑过来。义肢是烂的,心也是碎的。   白翎自语一般:“我还有一条命,总能还清的。”   “不用还。”咔嚓,终端屏幕已碎。   “不行,我得还的……”声音接近呓语,喝下胃里的浓缩液不出意外地烧了起来,白翎觉得嘴巴里很干,开口时声音都干涩发哑:“不还,又要记好久。你发的牛奶,我都记了很久……”   有多久呢?久到他前世活到四十来岁,撑着拐杖路过商店橱窗时,看见旧国营牛奶厂的广告,依旧不敢多看一眼。   曾经他不懂这种莫名的回避与哀伤是什么。   直到某天,他从垃圾堆里扒出一本别人扔掉的旧书,掉了封皮的扉页写着书名,《童年的许诺》。里面有一段被波浪线划出的话:   【直到今天,在我四十多岁时才终于开始理解。年纪尚小就获得如此深沉的爱,也许真不是件好事,简直像从小沾染的恶习。这让你以为,这种爱别处也有,在哪里还会遇到,便会一直寻觅、期望、等待。这种爱让我们余生都食不甘味……让我们一次次回到母亲的坟前,像受伤的狗一样哀嚎……】   再也没有那种爱,再也没有无私的牛奶……帝国已死,广场上的雕塑,也不过是母亲的坟冢。   他想,原来我一直在哀嚎。反反复复,在奶车经过的地方徘徊,嗓子里没有发出声音,但心灵在哭喊。   童年之时尝过了爱,此后的余生,都在不断地追忆与重复。   比起这个,信息素的成瘾,又算得了什么呢?提取液,牛奶……喝下嘴的毒药,他从来都是心甘情愿的。   “你对我好,我真的会当真的。” 酸涩涌上鼻腔,白翎深深喘着气息,扶着墙慢慢转过身,去摸冰冷的门把手。   这一次,不需要人鱼不道而别。   他自己会走。   “你还没有问我第三个问题。”郁沉忽然说。   “那不重要了……”白翎低垂着眼。   他们都是聪明人,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彼此都早已明白过来,没有必要彻底把窗户纸捅开,弄得双方都难堪。   郁沉隐瞒了他,他也骗过郁沉。这场短暂的交往里没有决出赢家,只有两个输家罢了。   可那条人鱼却声线绷紧地说:“我就是你要杀的人。”   白翎后颈线条绷起,沉默不言。   “我是伊苏帕莱索,”他不问自答,语速越来越遏制不住,“那个丢下帝国的无耻皇帝,那个恶魔,那个利用牛奶车监视全国的罪——”   “够了!”   白翎颤抖着肩膀,大步冲了回去,“我不想听你说那些!”仿佛向他忏悔一样。   距离已经足够近,近到白翎猝不及防一颤,铁一般的手掌已经狠狠握住他的小臂,往内一拽,将他轰然拉下池子。   冰冷又火热的怀抱禁锢了他,怀中鸟如濒死般挣扎:“滚开!!啊……”   他是那样宁折不弯的人,拼死也不愿意受困。郁沉只松松地拢着他,边听着他短促的怒喘,边俯身克制地说:“你别动,听我说完。我给你权力,你今天可以随意处置我,用你想用的方式泄愤。之后好好去接受治疗。”   “你没资格安排我!”白翎用尽全力推搡他,池水四溅。   然而下一秒,他双手腕骨被强势握住,像被捏着鸟翅膀一般,反手折住按向头顶。   郁沉将他堵在池壁三角区,附耳嗓音森然:“资格?我当然有。白翎,别忘了你曾经求我合作,我答应了。”   白翎眼眶渗满血丝,恨不能杀了他,“那是我干过最后悔的事!”   “不接受后悔。”他独断专.制得一如传闻。   恶气愤怒与委屈交织着冲上来,白翎咬牙扑上去,冲着人鱼裸着的肩头,恶狠狠一大口。   “嘶……”郁沉眼角肌肉微颤,被迫昂起头,暴露出筋腱分明的脖颈。   咬得真狠。   滚烫的血丝顷刻间顺流入锁骨,汇成一窝,又转流下强健的胸膛,滴滴答答,染红一池冰水。   趁此机会,白翎推开他稍微松懈的桎梏,满身狼狈地要爬上岸。   然而这时,义肢脚踝骤然一重,被一股强悍而不容置疑的力量抓住,竟然直接一把扯掉!   扯烂了义肢还不够,人鱼的手劲大得恐怖,白翎眼睁睁看着他空手捏扁了腔体,将那块本就破烂的废铁搓团,反手扔上了岸。   「哐当」一声,废铁砸在地毯上。   “还跑吗?”   “臭彪子!!你找死!”白翎绝望嘶喊着,一拳就要往他脸上砸去,却因为失去义肢而缺少平衡地摔下去。   眼看就要摔砸到池底,那双破坏性极强的手,又状似周到地扶住了他,往上带一带。郁沉顺势捏了捏他消瘦的下巴尖,语气温和,缓慢而残忍:“瞧你,到底给自己装了多少非法电线,冲个电都能尿裤子吧?”   话音未落,眼角含泪的白翎已经高高扬起手掌,即刻就要落在他脸上——   人鱼像感受到凶烈的风,扬起弧度锋锐的下颌,等着他。   可近在咫尺的巴掌,却坠落了。   白翎垂下手臂,后背抵着大理石瓷砖,被冷汗浸透的发丝贴在额前,整个人痛得麻木,却扯起一下嘴角。   ——他还是做不到。   虚软的身体终于撑到极点,再也支持不住地向前倒下。   白翎放任自己倒在了人鱼身上。   如同那一夜,把绝望的自己扔进魔鬼的奶车。   也如哀嚎的流浪小狗,回到母亲身边。   ·   他闭着眼睛,感觉那一试管的浓缩液在的身体里为非作歹,四处烧起熊熊烈火,炙烤着五脏六腑。   恍惚中,他感觉人鱼收紧有力的双臂,焦急地将他从水中抱起,用浴巾擦拭,再用厚厚的毛毯裹起来。   一路上,薄薄的眼皮透出明明暗暗的灯光。   人鱼迈着大步走得飞快,时不时手指顺一顺他的发丝,低头忍不住亲吻他的额角。   他被放到了柔软的地方,脚跟和小腿都贴着厚密的皮草,转脸深深埋进去,能闻到人鱼衣服上经常沾染的糜热暖香。   很奇怪,在这一刻,他既愉悦又痛苦。仿佛找回了那种隐秘温馨的饱腹感。   小机器人的声音冷静地说话:“主人,我们必须给他催吐,否则高浓度信息素会摧毁他正在发育的腺体机能。”   人鱼揽着他的腰,一只手解开他的扣子,耐心扒掉他湿透的衣服,他被迫像只未长羽毛的雏鸟,躲进人鱼滚烫的胸膛。   宛如躲进亲鸟发烫的翅膀下,等待哺育。   骨节粗砾的手摸到他颤栗的唇瓣,指骨用力抵进去,直到唇齿都被撬开。   两根劲瘦长指陷入柔软的喉腔,指腹茧子磨过舌苔,直达喉咙深处,接着向下一压——   “呜……”   窄紧的喉头一下子缩扯,夹了人鱼手指一口。   他似乎听到那个老混蛋难耐地喘了声,又压抑克制住自己。   他有点想嘲笑对方。   可是紧接着,他胃部抽搐着搅成一团,一股剧烈酸涩泛漫上食道,逼得他模糊了眼眶。   “白翎……不要忍着,全部吐出来。”   是人鱼担忧的嗓音。   长指温柔揩去他眼角泛起的湿意,心疼地揉起他发间湿透的小羽毛。   他吐得很难受,齿尖压在人鱼的骨节,委屈泄愤地啃咬着那只指腹上的茧子。   “怎么跟磨牙小狗似的。”   反胃的口水溢出牙缝,顺着人鱼的手腕往下漏,濡湿了面料硬挺的袖口。他淡然处之,丝毫不嫌弃。   “呜……”   白翎绷直的脊背被一只大掌焦急抚上。像呵护生病可怜的孩子,人鱼把他抱到腿上,膝盖撑住他小腹,快速轻拍他后背,手上动作细致而温情。   可是完全不够……   他想要的,早就不止于此了。   他喘着灼烫的呼吸,无意识摩擦用仅剩一条的小腿摩.擦着皮草的皮毛,痉挛着蜷起脚趾。   浓缩液顺着心血鼓动,涌动流向四肢百骸,他在意识不清中有种腹腔都要燃烧起来的错觉,强烈的焦灼让他忍不住伸出指爪。   猛禽锋锐的指尖突然用力抓紧,他听到一声闷哼,是自己修长细瘦的十指正收陷进人鱼的胸膛肌肉。   脑袋埋进去,脸颊贴上,好舒服……   亚成鸟的爪子痉挛着抓烂了衬衣,那股指劲在胸口留下混乱的抓痕,每当沾满热汗的指腹擦过,都会给人鱼撩起一波热辣辣的刺痛。   “把我当成了鸽子吗……”   郁沉压着唇峰兀自低语了声,放任他抓着自己胸口。   AI飞快读取着实时数值:“主人,我监控到的激素值依旧波动很大。催吐的效果实在有限,他已经吸收了一部分药效,现在必须采用更加强力的干预措施。”   为开展更加详细的救治,AI用针取了一滴血,现场分析起白翎的情况。   片刻后,AI却惊讶起来:“不好,他情况特殊,恐怕不能使用人工药物来强制戒断。”   郁沉用毛巾沾了水,一点一点给白翎擦拭汗透的脖颈,闻言转过冰冷无波的眸,命令:“怎样的特殊情况,详细说来。”   “他O性素水平极低,有【假性发情】的症状。”   医学界将假性发情定义为一种以激素分泌缺乏为特征的慢性病。   由于未成熟体的omega信息素浓度不足以掀起一场完整的潮热,omega就会像是一壶被加了止沸剂,永远也无法烧开的水。   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温度陡升,焦灼难耐;又什么时候会戛然而止,从欲念的浪尖高高跌进冰刺谷底。   它是不可控的,完全没有规律性。   有可能今天在你努力工作时,狠狠背刺你一刀,也可能深夜闯进你的梦境,彻底弄湿你的床单,逼着你从羞耻和冷汗中惊醒。   反反复复,伴随一生。足以将一个心智健全的omega逼得崩溃发疯。   “假性发情很难彻底根治,只能通过补充人工A信素,或稳定刺激O信息素分泌,这两种手段来进行长期的保守治疗。”   但是药三分毒,人工A性素有肝脏损伤危害,服用年限一旦超过十年,器官衰竭的几率就会逐年递增。所以内分泌专家建议,最好使用天然alpha信息素来平稳病症。   AI严谨分析后说:“如果继续放任下去,根据计算,他未来半年分化的失败率高达98%。所以您最好……”   AI偷瞄了眼主人脚踝挂着的电击脚镣。   这东西刚才还时不时亮两下,可当机械小鸟柔软无骨地钻进主人怀里,抱着自己的膝盖缩成一团,他主人的脚镣就已经停摆了。   脚镣:抱歉,邪念太多,电不动了。   郁沉能感到缩在他怀里的清瘦躯体正逐渐颤抖起来,温热呼吸喷在自己颈侧,一抹酸涩燥热的香气被浓缩液彻底激发出来。   他也渐渐变得焦躁,在失去克制冷静地边缘岌岌可危,不耐地问:“最好怎么做?”   AI一脸真诚地建议:“最好,给他一个标记。”   临时标记的原理是一次性大量摄入高浓度信息素。   一般情况下,alpha通常会用牙齿划破omega柔软的后颈,简单粗暴地达到目的。至于后续留下的牙印会不会让O难堪,伤口会不会发炎,是否会影响脊椎神经发育,都不在alpha的考虑范围之内。   郁沉一向不赞成这种完全把后果转嫁给O身上的做法。   考虑到分化期的特殊性,他会做一些步骤上的修改。   空气渐渐黏着,郁沉转动无焦距的森绿色眸子,圈紧有力的手臂,把躁动的omega牢牢锢在怀中。   “全脂奶……”意识模糊中,白翎触摸到强健发烫的躯体,嗫嚅着攀紧郁沉的肩膀,在柔软美丽的发丝里蹭了蹭干热的嘴唇。   郁沉长指抚上白翎稚嫩的后颈腺体,在那里轻微停留一会,就变为托着白翎的后脑,摁在自己颈窝。   他转头沉声吩咐AI:“到书房最上层的柜子里找一副盒子,里面有符合我下颌尺寸的止咬具,拿过来。”   作者有话说   谢谢我的赞助商们订阅!!!爱你们爱你们!(每人塞一只小鸟团子)   罗曼·加里《童年的许诺》,法国作家一本回忆母亲的自转。   鸟的这种情结很常见,可以说是弗洛伊德式的童年强迫回忆重复,也是拉康精神研究中的俄狄浦斯情结。虽然唤作「母亲」,但精神分析学里的「母」并不真的指人类的性别,而是一种感官倾向,可以指代包容,无私,向下奉献的爱。   此外,之前奇怪人鱼为啥被泼脏水喊「恶魔」的小伙伴们,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温柔外表下的控制欲本性,本来就很恐怖哈哈   ——   感谢在2022-11-04 11:15:52-2022-11-05 18:31: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潇潇、鹤灯 2个;无风不起浪、团团团团子、若月鶇、63019371、挽一轮月光、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荣岑、52967822、十一、辫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1556466 70瓶;楚泽 30瓶;972L、学习型核糖体、薏仁、小可爱、银骺 20瓶;子殊 15瓶;布瑞莲特、oooat、无风不起浪、流风更月、紫烟enjoy、呼噜呼噜胡 10瓶;染、啦啦啦 8瓶;27505465 7瓶;桃你喜欢亮晶晶 6瓶;可心 5瓶;沈九、暮辞、凌汛、1433223、腿涩 4瓶;艾北 3瓶;度、杜若、鬼鬼、A Kapo、域婡 2瓶;钻进存稿箱里的猫、落萧、心悦双鱼、力求催更100年、我爱吃糖、海晏河清WYHS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临时标记   小宠宿舍区。   为了弥补上周贵族搞「狩猎」给omega们造成的心理阴影,暴君凯德破天荒大方了一回,决定恢复晚饭供应。   皇宫的饭食依旧乏善可陈。   或许是天气渐寒,新鲜水果难以收集,连原本每人半块的苹果都取消了。   礼仪官看着一只只日渐消瘦的小鸟和小海鲜,反倒喜上眉梢。陛下就喜欢娇软柔弱没有攻击力的omega,等到月底选人侍寝,必定能大大嘉奖他这个督导员。   但他眼皮一颤,忽然锁定在食堂角落。   有人居然打了堆成小山的菜,在他眼皮子底下狂咽碳水?   这还得了!   礼仪官立马叫小宠宿管去收盘子,以正风气。   这个宿管也是近日新来的。   说是「狩猎夜」那晚,有人混在小宠群里把海洋贵族alpha们杀得片甲不留,手段比大润发杀了十年鱼的老师傅还心冷,以至于一个星期过去了仍有倒霉贵族没出治疗舱。   凯德闻后暴怒,觉得丢了面子,势必要查出哪些鸟在浑水摸鱼。   可奇怪的是,当晚整个皇宫的监控系统都出了故障,打开来看,只有一片空白。   对此,内务秘书官海因茨真诚表示:“连天暴雪,天上飘的信号难免出问题。为了更好地执行管理,我建议派遣往小宠区加派人手,也方便暗中查出谁是凶手。”   凯德立即批准了他的建议。   于是,海因茨下属里唯一的omega林鹤,被派来公务私用。   林鹤被总管叫到,脚步一顿,掩去嘴角的不情愿,径直走过去,眼疾手快不回头地收走猫头鹰少爷的盘子。   “咕唔咕!!”萨瓦愤怒低吼,要不是诺思拼命拽着,差点暴起叨人。   林鹤飞快进行一个闪避,身为涉禽细长的脚骨迅速踱到食堂外。他靠在墙上松了口气,低头给上司一字一句发消息:   【监视对象当前安全】   终端嗡得响了声,居然直接打过来了。林鹤来不及控诉上司剥削狂魔,连忙接通,那边第一句话就是:“给我看看他在干嘛?”   林鹤只好把摄像头开着,悄悄递到食堂门边,对准萨瓦。   “腮帮子鼓鼓的,头顶也炸毛了,是在生气啊。”那道阴柔的嗓音感叹着,“真可爱,好想现在就把触手塞他嘴里,狠狠喂饱他。”   林鹤:“呃,请问这也是需要执行的任务吗?”   “塞触手吗?那倒不用,危险系数太高,不适合你这样刚出特工班的新手。”   林鹤面无表情,心说自己要不是急着请假回老家和对象结婚,也不会接下这个烂摊子——   帮中情七处的隐形头头监视姘头。   通讯中突然传出第三道声音,副秘书呼唤道:“海因茨大人,您现在有空吗?那位终于答应和您会面了。”   海因茨眼睛盯着视频里的少爷,在办公椅上晃着自己的皮鞋尖,愉悦问:“谁?”   副秘书低眉垂眼:“The One。”   海因茨神色微凝,和林鹤交代一声「继续监视」,便无情挂断。   身为一个优秀的特工,林鹤果断删除自己刚才听见的信息。   他这个老板算是干间谍情报起家的,现在又入驻文官秘书集团,手段脏的要命,手头握着十几个仓库的高层黑料,随便拉出一箱子都能搅得政局天翻地覆。   这次搭上The One这艘大船,也不知道会卷起怎样的风波……   林鹤透过走廊窗户,望见傍晚通红的天。外面北风呼啸,一副风雪欲来的势头。   另一边,萨瓦以要带饭给「柔弱生病平地摔坏了」的室友的名头,单手一撑,强行翻过打饭窗口,抢了打饭机器阿姨的勺子,扒出最后一桶粥。   机器阿姨手里空空,依旧坚守岗位,执行程序,以十秒一次的频率抖手。   诺思过来伸头看,咋舌:“这也太素了吧,不是皮蛋瘦肉粥吗,肉呢?萨瓦你再拿大勺使劲往下捞捞。”   萨瓦不爽地举着黏糊糊的勺子:“我都海底捞了。管他呢,素就素吧,那臭鸟爱吃不吃。”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顺了一大碗咸菜,不顾总管疯狂掐人中的动作,一路叮铃哐当拖着不锈钢桶,正大光明路过林鹤。   林鹤:“……”   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回到宿舍,萨瓦发了条信息:臭鸟,回来恰饭了,今天没肉也没水果,给你弄了点你经常啃的小鸟咸菜。记得说谢谢爸爸。   这次白翎那边倒是回得很快。   【白翎】:他不回去吃了。小鸟咸菜是什么?   【一拳一个按摩怪】:他??你是谁啊?   萨瓦再迟钝也知道这是别人拿白翎终端发的。只见对方好一阵「正在输入中」,隔了两三分钟,才终于发来一句用词精确的:   【白翎】:我是他未来且唯一的监护人。   真·Daddy·纯享版。   萨瓦嗷得一声从上铺坐起来,差点脑门撞到栏杆:“好家伙,臭小鸟,你到底钓了几个监护人?”   ·   郁沉给小鸟的朋友回复完报平安信息后,便关闭语音输入,放下终端。   AI取来沉甸甸的盒子,郑重递到他手边。   郁沉从未想过,自己还有再次使用止咬具的一天。   即使深锁在保险柜的深处,近百年的光阴依旧从钢铁柜门的缝隙里钻进去,给它覆盖一层厚厚的灰尘。   指纹锁早已因为电池衰减而失效,不得不按住盖子,强行拆掉铰链。真空盒子打开的刹那,弥泛出一抹霸道至极的气息。   像新刷木漆战船第一次冲进港深海浪的味道。   郁沉唇边掠过一丝趣味。   好嚣张的alpha信息素,闻起来像现在的自己不看好的那种自负年轻人。   人的性格会随着经历逐年稳敛,信息素也同样会产生微妙的改变。   璨金色睫毛浓密地垂下,郁沉不由得转了转手上象征权力的扳指,短暂回忆起几个瞬间。   这份止咬具,他用过不下于十次。   这十次,都集中在他身为不被看重的皇子,刻骨隐忍,伏蛰等待时机夺权的那几年。   为了对外隐瞒精神力等级,让其他竞位者放松警惕,他把自己关在水牢里,用这幅咬具,训练自己尽可能收敛气息。   他就是在少年时虎狼环饲的环境里,学会了冷静,克制,忍耐,最终成为「伊苏帕莱索」。   “口笼栅栏部分有5%的地方生锈了,需要我用除锈剂帮您擦一擦吗?”AI代替他的眼睛,尽心尽职地汇报情况。   “不用。”郁沉拒绝了。   锈迹或许有微毒,但对于腐烂种血统来说不算什么。   况且,他记得自己年轻时就习惯那么做——   啃咬笼子上的锈蚀,让苦味流满口腔,来分散注意力,将压抑alpha本性的时间往后推一秒,再推一秒……   “咳咳……呜……”不远处的主卧里隐约传来鼻音浓重的低喃。   冷冷的冰山小白毛,已经在猛烈反扑的成瘾效应下,被融化,煮开,沸腾,散发出热烈而酸涩的香气。   郁沉仅仅坐在外间,轻轻呼吸两道,意志都会顷刻动摇。   他掌腹抵着额头,五指攥穿在丰盈的金发间,无意识抓紧自己的发根。Alpha用于占有的特殊牙尖在微微战栗,加固了近百年的自制力竟隐约有了大坝开裂的迹象。   “啧。”尖牙一下子咬在薄唇,神经痛传递到大脑。   郁沉立即遏制住那股躁动。   他能控制住自己。也必须控制住。   郁沉神色温淡,似乎眨眼间又恢复成白翎印象里那个牲畜无害的「废弃皇后」形象。他握着手杖慢慢起身,指间勾起止咬具的皮质绑带,拎着它一步一步走向卧室。   不像是去占有标记。   倒像是年深的老狮子重回狮群,准备夺回失去的领地。   ·   白翎从混乱中清醒时,并没有急于睁开眼睛。   长久以来形成的生存警惕告诉他,他所处的这个空间,是一处陌生地盘。   而且很可能,是某个人的老巢。   身下是厚实密软的皮草,舒服得简直能把人吸进去,空气里荡漾着熏人心脾的发酵类香气,很容易让人联想起海底洞穴腐烂藻植。   白翎刻意放缓呼吸,调整成和昏迷时同样的频率。   他挪移手指,不动声色在这张塌子里触摸。   袖口干燥地擦过兽皮毛尖,显然有人给他换过了睡衣。他又渴又饿,悄悄蠕动了下喉咙,发现嘴唇是湿润的,应该刚被人抱起来喂过温水。   喂水……或许附近会有瓷杯或勺子,都可以当做临时武器……   “你在找什么?”   一道温醇的声音骤然在榻尾位置轻响。   白翎像炸毛的猫,应激的鸟,行动快过大脑指令地翻身后撤。他的动作是仿佛训练过无数次的流畅,可唯一的缺点在于,右腿义肢没了。   当他脑中闪过念头时,人已经像坏掉的娃娃,侧歪着摔下去。   “总是这么莽莽撞撞,叫人担心。”   他猝不及防撞进某人胸膛,那道有魔力的声音变得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白翎睁开眼睛,眼底的冷灰旋起寒酷,一把推开对方,像受伤发疯的病犬缩躲进角落,神经质地抓着皮草一角,指甲尖锐,咔吱咔吱地抓扯着。   面前高挺的男人还是那么完美,完美到发丝在昏暗中都泛着光泽。   他背对光站着,精实遒劲的身材覆盖下庞大阴影,正好投在白翎震荡不安的瞳仁里。   郁沉轻提了下西裤的皱褶,侧坐在榻子边缘,长卷发在腰背处轻悠晃荡,像极了某种有生命的精怪。   他用一种和孩子商量的口吻道:“如你所见,你的状态很不好,我必须把你留在这里,综合考虑解决办法之后……”   郁沉顿了顿,声线更加诱哄:“我希望能临时标记你。”   既然是与孩子商谈,那就是已经决定好,没有转圜的余地。   “撕拉——”   白翎一下子扯烂了皮草,omega面对威胁的天然本能被激起,他用尽全身力气并拢大腿,紧到一根针也塞不进去。   郁沉没有什么驯养流浪小狗的经验。   然而不管是小狗,还是其他小动物。一旦经历过弃养,失去对人的基本信任,那么即便饭盆的菜色再香,它也会呜呜叫着,一脚踢翻。   更何况他的这只,是领地安全意识超高的猛禽。   断了腿的猛禽。   对外疏离的白翎,心理防范意识很强,受过重伤后更加难以亲近alpha。   而他却一次又一次说服自己,帮助人鱼,亲近郁沉,想尽办法试图修理和改善这座年久失修的宫殿,来回报对方喂食的恩情。   白翎抱着只剩一条的膝盖,颤抖着将脸埋下去。   真可笑,不是吗……   我总是会中同一个人的陷阱。   在对方眼里,他努力做的那些事,可能很多余。他修好了照明线路,可人鱼是瞎子;他翻新了供暖管,可人鱼习惯泡冷水澡。   不管是伊苏帕莱索,还是名为郁沉的人鱼,那份恩惠,他永远也难以还清。   现在说要标记他……   白翎颤着唇嗤笑一声。他太熟悉这种套路了,那些慈眉善目,牵着孩子的手说要带去广场买气球的家长,就是这么把孩子扔掉的。   他已经答应了母亲,来到帝国好好生活,不要想她。   不能再答应一个郁沉,标记之后若无其事,实际行尸走肉地活着。   一个临时标记……临时成为伊苏帕莱索的小奴隶,再随着时间疏远,淡去,就像消失的奶车……   他宁肯被成瘾反应折磨死,也绝不要这种东西!   郁沉静静倾听,捕捉到小白毛喉咙几声微弱破碎的哽声,比打碎的窗玻璃还叫人心疼。   他沉默一会,忽然掏向口袋:“今天整理旧物的时候,发现了一样东西,想当做二段分化的礼物送给你。”   给才进入二段分化不久的小雌性送礼物,这是监护人才会干的事。   “我不要……”白翎哽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你还没有看是什么。”郁沉拿出一封丝绸缠绕的布包。   “我什么也不要,我不要你的东西!”白翎情绪激烈地说完后,恨恨把脸转向墙面,不愿意再看alpha的脸。   他抠着手心的掌纹,自己都没意识到指甲刺破了皮肤,咬牙深喘着道:“我可以告诉你,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标记我,大街上拉条狗都可以,唯独你不行!”   “为什么?”郁沉的声线积蓄起阴云。   “没有,为什么!”白翎挤出声音。   他目光涣散,惶惶又紧绷地扫视周围,似乎一下子想不起自己在哪。   大街上的alpha……他脑中又浮现出这个,忽然肩膀微颤神志混乱地痉挛起手指,像被逼到墙角的幼鸟,絮絮叨叨,虚张声势地威胁:“他们敢摸进我的帐篷,我会杀了他们,他们朝我张开牙齿,标记的獠牙,我……会把它拔下来扔进下水道!会像给公狗绝育一样对待他们,给他们嘴里塞石头,防止咬烂我的手,还有,还有……套上塑料袋,遮住他们的怨恨又不敢置信的目光,哈哈哈一个omega,怎么敢凌驾于他们之上?我准备头套,像这样——”   精神不稳的小鸟开始抖着细长的手指比划。   这幅奇怪反常的表现,任谁都会看不懂。   可是郁沉却忽然……忽然酸涩了喉咙,无法呼吸似的,控制不住昂起下颌艰难叹息。   这哪里是恨他。   分明就是太过留恋,留恋到不愿意将他,伊苏帕莱索,奶车,这些给他带来过希望的事物,和曾经给他造成过严重创伤的肮脏alpha联系在一起。   他知道,他正直勇敢的小鸟,心中一直保存着善意。哪怕体验过再多屈辱,仍旧留有一片纯挚的地方。   可是他没想到,那块安全区里的自留地,有他留下的痕迹。   “而你现在,也想咬我,和他们一样……”小鸟喃喃说。   郁沉恍然笑着,垂在身侧的手默默攥住口袋里的止咬具,“你就当被奶车的车灯咬了一口。”   “奶车才不会咬人!”小鸟护短地反驳。   “我也不会。”郁沉垂着温柔眼眸,轻快地说。   人鱼拿出揉成一团的止咬具,抖了抖皮绳子,找准位置,迅速地给自己系好扣结。   即使眼睛看不见,他的动作依旧熟练而坚决。   因为以前那条年轻人鱼,也常在黑暗中摸索挣扎,硬咬着牙峰,完成自我束缚。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以前他是为了争权夺位,为了站在世界之巅,心中充满了各种膨胀的欲念。   而现在,他只想保护孩子。   白翎眨了眨湿润的睫毛,他没有萨瓦那样优秀的暗夜视觉,看不太清人鱼的小动作。   在游隼的瞳眸里,只约莫倒映出人鱼的轮廓,眼窝深邃,鼻梁骨俊挺,面容线条锋利瑰丽,美得宛如一副大师心血耗费的工笔画,是见之就难以忘却的幻梦。   不过此时此刻,人鱼口鼻处却浮现出一些不协调的栏栅阴影。   “屋里是不是没有开灯?”郁沉问。   “你不是看不见也能健步如飞把我制住吗?要灯干嘛?”小破鸟冷笑着揶揄。   “开灯比较好,这样方便你观察我的动作和表情。我不希望你再进一步不安了。”郁沉富有磁性的嗓音里,潜藏着一抹纵溺。   不安。   白翎的喉咙不自然地动了动。   他明明看着人鱼,眼前浮现的却是另一番场景。   寒夜里唯一亮起的雕塑,成为宏伟的指北灯,被灯光吸引来的幼鸟,只要一路不停地摆动双腿来到它的衣摆庇护下……就安全了,被保护起来了。   在他模糊不清的视线中,人鱼站起身,摸到墙上控制面板,把塌子旁两点台灯调成柔和光。   暖色调台灯从旁柔起光晕,人鱼靠近着他,坐到眼前的榻子边缘,宽阔肩膀上的肌肉微松,将手臂撑到床板上,稍稍侧转下颌,光线正好打亮在他美好的侧颜。   一模一样……其他和幼鸟小时候抬头仰望时,看到的风景是一样的。   白翎恍惚得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宝贝……到我这里来。”人鱼向他张开了双臂,恍如雕塑俯下身要拥抱他。   可是仔细观察,这只老alpha身上每一根肌肉线条都是紧绷的,似乎在拼命克制着自己。稍有不慎,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露出凶残的牙齿,狠狠把面前柔韧的小雌性生吞入腹。   白翎转了转无机质似的冷灰眼珠,目光游弋到人鱼的脸上,忽然瞳孔一缩,死死地盯住那道口笼。   他胸腔里无端升起一股恶气,剖开来是愕然,气愤,不忍等种种复杂情绪。   身体里某一摇摇欲毁的部分,又在动摇和崩塌。最终联合着严重的成瘾反应,操纵着他的四肢,将他推向了人鱼。   这一次,人鱼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窒息地将他抱紧。   郁沉甚至只用手臂松松圈着他的腰,给他留足了逃跑的空隙。   炸毛受惊应激的鸟,好不容易放下部分心防,一下一下跪挪着断腿来到自己身边。   郁沉要更加温柔,要充分考虑到小鸟的身心状况,不能再造成二度伤害。   所以,他更倾向于将标记后果揽到自己身上。   ·   临时标记有很多种方法,归根究底的核心,就是需要alpha释放「占位素」。   郁沉缓缓舔了舔自己后牙,那里有一枚突出的小尖牙,里面是中空的,结构和功能类似毒蛇的獠牙。   里面就存放着这种标记用的特殊液体。   普通alpha会直接把牙张到最大,类比毒蛇袭击,将小牙里的信息素注射进omega腺体。   腺体很脆弱,皮肤下神经血管密布,一旦咬破很容易引发炎症。   这也是为什么社会教育omega。不管是正式标记或临时标记后,都需要卧床休息。   但他的小鸟过两天还要去参加比赛。到时候不乏媒体用长焦距镜头观鸟。   他觉得,肆意飞翔的小鸟才该是赛场主角,而不是一枚凭空出现的牙印。   那么,采用更加麻烦缓慢的皮上临时标记法,就是必要的。   正常临时标记只需要咬一下,不过几秒钟。皮上临时标记则是需要alpha以极强的理智约束自己,慢慢沾着牙尖标记素,通过亲吻皮肤,让标记素一点一点浸.润下去。   这一过程,可能要长达一个小时。   对任何一个身体功能健全的alpha来说,都无异于一场细腻漫长的刑罚。   Omega的皮肤温热滚烫,隔着锈蚀的铁栅,也能感受到后脖颈的细嫩柔腻。   和海洋族不同,鸟类血统的体温常年维持在生病时还会更高,烫得似乎能把人融化。   郁沉从腰侧虚虚搂着白翎,他看不见。但能想象出那抹白皙的脖子泛起微红,随着轻吻逐渐战栗。   他自己的状态也愈加岌岌可危。   黑衬衣的后背已经湿透,托着omega小腹的掌心在冒汗。他需要时不时昂起脖子扭过头,在空气没那么稀薄的地方匆忙换气,才能勉强压抑住牙尖发痒,想要凶暴啃噬下去的念头。   在间隙时,郁沉忽然低下高傲的头颅,和他的小鸟贴贴额头,轻叹一声:“对不起宝贝,没能照顾好你。”   倔强的小白毛猛得咬住嘴唇,深深垂下眼帘,压制住情绪。   他控制不住想说……   其实您照顾地很好,您做的已经远远超过我们所期待的……   如果没有您,那只远离家人的孤单幼鸟,早已经死在饥饿和风雪里。   根本活不到现在,也无法见到您。   可是声音似乎酸涩地粘在了喉咙口,怎么也无法顺利吐出来。他仿佛是面对亲鸟,面对抚养者时犟住了,对理应亲近的人,产生了母语羞愧,无法像之前那样坦然说出感受。   最终,他只颤巍巍挤出一句:“请别再说那个词了。”   控制幼鸟的魔咒。   郁沉下颌抵在他颈窝,掀开眼皮,微扬起眉峰问:“哪个词?宝贝。”   白翎忽然转过头,像乞食的雏鸟,不管不顾地一口啃住他的喉结。   “咯吱……咯吱……”   屋里响起牙齿与铁栏碰撞的声音,听得让人耳酸。   郁沉尝到嘴里锈迹的苦味,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抑制不住地啃咬笼子。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即打住,然而那只小鸟扑了上来,竟然双手捧着他的脸颊,隔着笼子亲吻栅栏上斑斑驳驳的齿印,亲吻锈蚀,最后是他因为愕然张开的薄唇。   我的小鸟,小蒲公英,小绒花。   隔着牢笼,对我送上热烈的吻。   他迫切想把小鸟抱在怀里揉碎,也终于尝清楚omega信息素的味道。   酸涩干燥,缺乏水份,犹如太阳长时间暴晒下沙漠挣扎长出的果浆,不够甜美,但会令驰骋征服的上位者发狂——   那是沙棘坚韧带刺的美味。   ·   AI摄像头冒出诡异的红光,趴在门缝认真观察学习。   看来主人很享受和仿真小鸟的模拟标记游戏哦。   这才对嘛,在易感期的末尾,处理完一堆糟心事后,就应该使用业务能力超强的漂亮机械小鸟来润滑……   咳,按照人类的说法,应该是「滋润」身心。   即使是机械,也需要充电休息,更何况血肉苦弱的异种人。   而且,对于长期处于精神高耗能的alpha而言,所需要的「休息」绝不仅仅是睡个觉那么简单。   很少人知道,除了情绪敏感的omega,alpha同样需要「安抚」。   这种安抚不是单纯的亲亲抱抱,而是来自伴侣或社会的信任、肯定与依赖,会让alpha的大脑垂体分泌出生物激素———内啡肽,从而产生和吗.啡一般的止痛效果和欣快感。   获得这种激素的最安全途径,无疑是成为监护人,和自己的omega建立稳定关系,拿到7以上的社会评分。   想到这里,AI的摄像头黯淡下来。   可怜的主人没有自己的小鸟或小海鲜。   腐烂种人鱼血统太霸道了,一旦状态不稳定,很容易精神力逃逸并伤害到他人。所以主人退位后,仍然把自己关在皇宫,这里是他的栖息地,也是自我囚禁的荆笼。   AI曾经根据运算结果,建议他远距离结对一位omega,如此一来,便不会造成伤害。   主人断断续续将这件事搁置了几十年。直到去年,主人意外收到一封言辞诚恳的网友来信:   【和您在聊天室下了四年国际象棋,这是第一次私信。您的指点让我获益良多,了解到您是一位正直的先生,我在这里有一份不情之请——   如果可以的话,能否暂时成为我的监护人,帮我签署一份出行许可。   我会申请匿名保护,您不需要向我暴露真实身份。如果您觉得困扰,可以不用回复,我会再想想其他办法。   ID:指北灯,上】   这段文字太过礼貌妥帖,以主人的性格,绝对没有不帮忙的道理。   于是,主人和远方不知名的omega临时结成了对子,两人的交情止于礼节,仅此而已。   然而最近,主人却发现那只omega的头像变成灰色。   这意味着,禁制环系统将其判定为去世……   那一天,郁沉噩梦连绵,状态陡然下跌。仅仅来到外面的露台眺望,悲恸的精神情绪都能影响到整颗星球,甚至引起了强度惊人的信息素风暴潮。   AI觉得太奇怪了。   只是一位网友离世,两人正经话都没说过几句,为什么会给主人带来如此巨大的连锁影响?   AI用母机反复运算了上万遍,差点用CPU烧开水,最终也只勉强得出一小行结果——   他的主人,或许走到了枯竭的边缘,开始精神错乱,没救了。   小机器人趴在门边,看着郁沉把止咬具的笼口扣进下颌,在脑后扣住绳结。   它感觉自己也产生了类似欣慰的情绪。   既然都没救了,主人想玩啥就玩啥吧。   嗯!最好把以前没做过的事都和仿真小鸟做一遍。   滴!关怀体验卡!   定时器叮咚响了,AI这才想起,主人今天的精神温养剂还没有吃。   它偷瞄了下,机械小鸟正在啃主人的口笼,主人好像笼子里被揉毛的野兽,忍得愉悦又痛苦。它决定走进去打断,给「痛苦」的主人一个解脱。   “主人,您的药来咯——”   饶是教养良好的郁沉,也差点脱出一句「滚!」话到嘴边被他硬是换成一句不耐烦的:“放在那,回头再吃。”   “可是您最近吃药都很不稳定,所以才总是做噩梦……”AI默默对手指。   “什么药,拿来给我瞧瞧。”白翎忽然抬起头,微微蹙眉,对着AI勾了勾手掌。   AI见他关心这件事,莫名其妙开始风扇狂转,高兴得忙不迭送到机械小鸟手上。   白翎举起药丸,眯起眼睛对着光辨认上面的编码印痕。   DH-9645,一种高能精神补养剂。   上辈子他团队里有几个热爱狂烧精神力来控场的alpha,就经常贷款买这东西吃。   需要贷款,则是因为它产量低,又价格昂贵,和古地球时候的中风神药【安宫牛黄丸】差不多,五六万星际币一颗,吃得及时可以救命。   等等,伊苏帕莱索的钱不会就是这么败光的吧?   怪不得这寝宫内饰几十年都不翻新。   白翎捏着那胶囊,语气不善地冷冷问郁沉:“你不吃吗?”   郁沉一副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晚吃一个小时也不会有大碍。”   白翎:“那我吃。”   说完,弹了手指就扔嘴里了。   郁沉脸色一变,刚想斥责小流浪,不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嘴里塞,就突然被猛禽的爪子拽了下后脑。   止咬具的皮质绑带应声而断。   口笼哐当掉在两人之间,然后弹到榻子下面去,滚到了AI脚下。   AI拿小钳子捡起来,抬起摄像头时画面震动了一下。因为机械小鸟一把摆正了主人的脸,双唇含着那颗药,对准那张俊美的脸狠狠喂了下去。   “!!!!”AI的处理器疯狂烧热,搜索栏自动匹配,停留在一个关键词上。   “反哺。”   主人,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把野兽放出笼子的反哺鸟崽——   (送上新的,羽毛齐全没被rua烂的小鸟团子)   「内啡肽」那一句解释来源于网络百科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1-05 18:31:33-2022-11-06 15:22: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泰一、容鸠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eLe-Sha、荣岑、青禾、辫子、袨.绥、焦糖奶酪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伏山 40瓶;海冬 38瓶;魔法仙男猪铁柱 28瓶;容鸠 25瓶;柏林苍穹 20瓶;凛 16瓶;周淮宴的阿翡 15瓶;是阿白呀 14瓶;嘎嘎嘎 13瓶;狐狸雨与月亮云、972L、舔舔小鸟!言香、不是吧你还真当真啦?只想喝咖啡 10瓶;懦弱、蔓荆子、JMM、君星幸 9瓶;加莩 8瓶;我爱吃糖、莫执默、TQBoys易xxx、阮阮、桃源望断 5瓶;鸡蛋煎饼、G2020 3瓶;墨皓瑜、芝士莓莓 2瓶;53014658、青禾、海晏河清WYHS、明雯、心悦双鱼、落萧、力求催更100年、清风无凉、啦啦啦、52803136、54533504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猎物的兴奋感   清晨时分,风雪慢慢收降。   雪后的日出温暖辉煌,映照在皑皑大地时,反射出灿烂包容的光芒。   白翎醒来后,抱着膝盖坐在落地窗前凝望了一会。   他原本以为,临时标记后的身体会产生许多变化。   摸了摸后脖颈,用高热整夜后的脑子细品了半天,他才模糊察觉身上似乎没那么倦了。   据说alpha占位信息素的效果因人而异。   情绪暴烈的,omega会受影响变得躁动,冷心自私的,也会自带冷却buff。   因而,几乎每一个omega都能感觉出alpha标记自己时的情绪,来判断是否恶意标记。发现不对劲后,第二天去民政局离婚的也大有人在。   白翎感觉不太出什么,只能安慰自己,那个老混蛋就是一款不透风的腹黑镇定剂——   对症他这个破烂货。   AI举着长条盒子溜进来时,小鸟置身光线飞舞的细小尘埃中,仿佛与背景雪色融为一体。   “早上好-主人让我来送新义肢,是连夜加紧送过来的。主人说不清楚合不合你的腿骨尺寸,请你先试一试。如果不合适再记录数据,发回去重新定制。”   白翎拽了拽滑下肩头的领口,扶着墙单脚跳下来,宽大的衣摆在大腿根晃荡。   老混蛋的睡衣才是不合尺寸。   查看一眼盒子,不出意外,义肢是机械大厂出的新款,功能看起来很多,但白翎这会子没心思一一试用。   他还没忘记,今早九点之前,要向大赛提交那份该死的监护人同意书。   白翎穿上搭扣就走。   扣带有点松,他便一边提溜着大腿带子,一边赤着脚,穿过铺满地毯,犹如暮春森林长满柔软苔藓的走廊。   最后一脚踹开餐厅门,拉开一张椅子坐下,转头盯向坐在桌主位的男人。   动作一气呵成。   AI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机械小鸟表情冷酷,双手抱臂,在和赛博主人对峙。   但此次对峙以双方主动弃权告终。   郁沉偏过脑袋,璀璨的晨光透过天窗斜照而来,给他翡翠绿色的瞳仁镶起一抹优雅的金边。   他抬起手腕,往自己的杯子里涓涓倒入热牛奶,放到了白翎面前。   郁沉语气温柔:“宝贝早安,昨夜睡得还好吗?”   白翎抬眸瞟了他一眼。   两人坐的椅子隔着二十厘米距离。白翎忽然单腿一伸,用那只新义肢的抓力扒到人鱼椅面上,接着脚跟勾起劲,连椅子带自己瞬间挪过去。   两张椅子撞在一起,发出清脆一声,像激碰的交杯酒。   郁沉不动声色笑了笑,感觉某只不安分的小鸟踩到他脚镣上,脚趾伸进镣圈里,故意用脚掌腹摩.擦他脚踝凸起的骨头。   “小朋友一早起来,兴致就这么好?”   小朋友把腿一跷,恃宠而凶:“喂饭。”   这既是威胁,也是撒娇。   ——来自猛禽小雌性,独一份的纵容。   郁沉眼角泛起笑意,端起已经温好的海鲜粥,沿着碗边挖了一勺,将金色小勺递过去。   他感觉到勺子端一颤,有小牙磕在金属上的轻响,那只小鸟抿了两下,忽然诧异问:“咸菜?”   “嗯,小鸟咸菜。”   白翎:“……”   这不是萨瓦那只臭鸡天天调侃他的话吗,人鱼怎么会知道?   他头皮一麻,突然有了不太妙的预感。   趁着郁沉不注意,白翎飞快按亮终端,瞟了一眼,果然看到了咸菜对话。后面还阴阳怪气接了一句。   【一拳一个监视怪】:啧啧,芙蓉帐暖度春宵,从此鸟将不早朝。   【白翎】:当小宠本来就不用上早朝。   【海兔兔卷煎饼果子】:话别说那么绝对哇,说不定咱们月底就飞黄腾达,一路飙升宠妃,升职,加薪,每日上朝。   【一拳一个监视怪】:上朝干嘛,观赏一群海洋金针菇吗?   【海兔兔卷煎饼果子】:……我怀疑你俩根本没有好好听过课。老师不是说了,我们有机会到外交场合露脸,今天下午还要上星际礼仪课呢。   【一拳一个监视怪】:星际通用礼仪,这个我懂——   【白翎】:“穷则精准打击,富则火力覆盖。”   【一拳一个监视怪】:YEEEES!(击掌. jpg)   【海兔兔卷煎饼果子】:……(突然感觉我和这个寝室的风格不合?   【海兔兔卷煎饼果子】:顺便一说,你俩昨天找我看的《O德守则》卷子全都不合格!鸟鸟,请不要在每一道选择题旁都画中指……还有少爷,你为什么要在简单题写「不离婚,只丧偶」啊啊啊。   这哪是「善解人意」omega,这是夫愁者联盟吧?   诺思不忍直视地帮他们改好,文件发到小群里。   白翎点开加载,同时顺了一口海鲜粥,斜睨了眼郁沉手腕上青紫色的脉络,心里有些痒痒的,再心不在焉低头看终端——   【海兔兔卷煎饼果子】:@白翎,鸟鸟,下次不要满脑子伊苏帕莱索。   白翎差点呛住,扭脸吭吭咳了咳,一块餐巾温和地递到他嘴边。   郁沉微蹙起眉:“是不是我喂太急了?”   白翎:“不是。”   是他自己心里有鬼。   【海兔兔卷煎饼果子】:@白翎,在卷子上写「伊苏帕莱索」很容易被扣分的,要想拿高分的话,最好改成「邪恶的先皇」。不过说起这事,我突然想起来,我们历史学术界以前另有一套更隐秘的称呼方式诶。   【一拳一个按摩怪】:啥称呼?   【海兔兔卷煎饼果子】:(赞美诗)(咏叹调)我们叫他,主宰一切又无处不在的,The One。   【白翎】:大1??   【一拳一个按摩怪】:大1?The one, the very big one!   【海兔兔卷煎饼果子】:…………(我实在和你们的变态格格不入。小心被老伊的鬼魂找上门啊喂。耳畔忽然响起趣味的声音:“什么大一?”   白翎眼皮子颤了颤,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嘀咕出了声。   他胡乱找个借口搪塞:“就是……刚才大意了,没发现……义肢绑带太松,嗯。”   “我看看。”小勺子叮铃放回青瓷碗。   郁沉所说的「看」,是精准握住了小鸟的断肢,顺着不锈钢与肉骨头相接的断面一寸一寸触摸,然后指甲一顶,指骨突出塞.进缝隙。   新义肢的传感器十分灵敏。   白翎接收到那极度真实的触感,一下子咬住唇,绷起大腿根,羞赧地扭过头。   好怪……   “接口确实松了1厘米左右,你穿着太大了。”或者不如说是……小鸟腿太细。   手掌轻柔托着那一把柔韧的小肉,郁沉不禁有些浮想联翩。   他放任粗突的指节在义肢缝里反复滑动,测试不同位置的空隙差。   白翎却恍惚产生一种,自己被家长带去商店买鞋子,亲鸟一指头戳进他鞋后跟,站起来坦然和店员说差了一指宽,孩子穿不合适的诡异感觉……   羞耻得让人想夺门而出。   白翎试图岔开话题:“其实没有大碍,尺寸差一点很正常,我回头找泡沫填充上,再用扎带一捆就可以。就是有时候捆紧了会血液不循环,站起来有点腿麻,我都习惯了。”   “可我不能惯着你受苦。”郁沉理所应当地说。   白翎灰色的瞳仁震动了下,呼吸错乱地抬头看去。   只见郁沉略微思索,从腰间摘下了颜色温暖的褐红色小牛皮皮带。   测试地握在手间挣了挣,上好的皮料虽然有些磨损,但质地依旧优秀,柔软而不失弹性。   当做义肢束带的临时替代品,算是合适。   白翎眼睁睁看着他俯下身,垂着深绿眼眸,神情带着安抚,如灿海波浪般的金发因为姿势而涌进钢铁支架的缝隙,给那块黑黢黢的地方,带来一抹浓郁的光。   即便截断了大部分,长期保持高强度锻炼的军人,腿.根处还是保留着肌肉线条。   且弧度很流畅,属于瘦削有韧劲的。   当郁沉捏握上去,脑子里却浮现一个念头。   很适合留下指纹或其他痕迹的地方。   小鸟的腿太瘦,皮带孔洞不够用。郁沉用长指丈量了下小鸟腿围,他的一掌,两掌……   他随手从口袋取出钢笔,打开盖帽,指尖控制住力度和角度,握住锐利的笔尖,细致迅速地打下规整的小孔。   最后将金属扣的插针准确扎进孔里,发出轻微「噗」的声音。   白翎不知道为何,听到那声音,难忍地蜷缩起脚趾。   郁沉将扣子往里紧了紧,调整长度。小鸟的大腿被皮带勒出微微肉感,让他爱不释手,心痒难耐。   可是忽然,他掌腹擦过一处突起的疤。   顺着那道疤,能发现更多细小的坑洼,仿佛枝藤蔓延,攀附在鸟儿腿上。   郁沉眼角一颤,声音带了森寒:“谁给你留下的疤?”   白翎低头瞧了瞧,漫不经意道:“哦那个啊,不是疤,是我的纹身。我们以前要上实战,天天打留置止痛针,针孔太多不好看,我就纹了一句吉祥话上去。”   郁沉感兴趣地问:“什么吉祥话?”   白翎被他握着腿,反而姿态放松地靠向椅背,眼睛斜瞟着人鱼,露出一抹不符合年龄的,属于老兵油痞子的勾笑:“出入平安。”   大胆,狂妄,嚣张得不把任何会看到这句话的alpha放在眼里的恶鸟。   郁沉表情滞了一秒,脊背瞬间窜过一道热火,有种被猛禽盯上当做猎物的兴奋感。   他笑意浓厚地说:“我很喜欢。”   那只鸟捞过他的领子,拽到唇边和他调笑低语:“我纹的时候就在想,有朝一日那些alpha看见了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头皮发麻,心理压力突增。”   郁沉打趣道:“那你第一个看见它的alpha说了什么?”   白翎咬了咬嘴唇,稍微扭过脸:“你说,你很喜欢。”   作者有话说   ——   感谢在2022-11-06 15:22:45-2022-11-07 22:34: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云烟成雨、48736994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赏宝他最爱吃的大比兜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鹤灯、容鸠 2个;云烟成雨、屿州、soft亲爹、焦糖奶酪、伏山、大大快更、若月鶇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rthur 50瓶;取啥名字好呢 22瓶;嘎嘎嘎 20瓶;偶扑_、君星幸 15瓶;小佳、屿州、雁归秋水.、覃苑 10瓶;诊室小盆栽 6瓶;_(:」、巫祈、阮阮、辞简亦寒、soft亲爹、七月 5瓶;啊郢 4瓶;55930150 3瓶;53014658、落萧、陌语、尤克里里、i瓶邪、骑电瓶车的注意、啦啦啦、57693831、无愈、钻进存稿箱里的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潘多拉的魔盒   说完这句话,白翎感觉自己像开启了潘多拉的魔盒。   那条人鱼微微竖直上半身,绷起眼角线条。如同在极地冰盖旁浮窥成功的虎鲸,又如年深饥饿,隔着牢笼舔到食物的野兽,透露出极致的危险与渴.望。   “感谢喂食。”   郁沉调子扬起,嗓音磁性暗哑,擦过白翎发烫的耳廓。   白翎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老混蛋居然在以他的忠诚为食。   卷曲的金色发梢撩过他的义肢缝隙,人鱼侧转过身,朝着门边的方向做了个手势。   AI立即会意,跑去捧来了东西。   白翎看着丝料裹起的布包,隐约想起这是昨夜郁沉想送给他,但被他拒绝的东西。   郁沉说:“打开看看。”   白翎疑惑地剥开,里面的东西滚落在手心,却质地轻巧,一点也不坠手。   他挑起眉峰,注视着玫瑰色的刀鞘和丝绸包裹的利刃。   白翎对冷兵器小有研究,并且这玩意在上层社会的威名,足以让他瞬间辨认出来:“阿斯刻湖刀?”   郁沉微笑着颔首。   这是海洋族贵族们钟爱赏玩的手把刀,锋利,削薄,形态优美,以锻造时刀面形成的如湖泊涟漪般的金属拉丝纹路而著名。   很多贵族为了彰显身份,会在刀柄镶嵌宝石,这一柄却略有区别,镶的不是美貌的宝石,而是灰扑扑的,常用于切割和生产的砺石钻。   白翎主营航母维修,当然知道砺石钻的珍稀和厉害。因为这玩意只要使用角度得当,便能划破市面上几乎一切金属,甚至包括用于制作防弹甲和军用舰船的高耐压材料。   简直就是某些热爱回收破烂,拆分部件的维修师,梦寐以求的工具。   白翎面无表情动了动喉结。   郁沉见他不说话,便问道:“不合心意吗?”   “没有。”应该说是太合心意了。   但为防对方太得意,白翎还是决定采用更保守客观的说法:“这把短刀锻造工艺很精妙,看得出来是大师手笔。制作者审美也不错,是兼顾功能的顶尖实用派。”   郁沉靠回椅子,呷了口清茶,悠悠道:“多谢夸奖。”   白翎:“……”   可恶,让他装到了。   白翎抱起手臂,撇撇唇说:“原来您还会做手工。”   郁沉笑道:“年轻时偶尔闲暇就会学着做一点,怎么,我看着很像不事生产的贵族吗?”   “这倒不是,你的拇指和食指衔接处有茧子,掌腹也比较粗糙,一看就是曾经长期握枪留下的痕迹。走路时手臂摆动幅度控制得也很精准,肯定习惯了随时应对袭击。”   白翎流畅尖锐地指出观察结果。   人鱼却思索片刻,摸着下颌:“宝贝对我好上心。”   白翎:“……”   很会找重点嘛你。   白翎也懒得否认,在这种资历深厚的老怪物面前,反驳只会激起对方更大的兴致。   况且,他还有要紧的事要做———弄到监护人同意书。   他用餐布擦了擦嘴角,站起来随口道:“我吃好了,谢谢您的早餐,我得出去弄同意书了。”   最后一个字话音未落,便被揽着摁到墙上,人鱼线条有力的手臂撑在他两侧,危险地收缩瞳仁:“你认真的?”   真要上街找个劣质品也不要他?   白翎哼哼着,嘴角忍不住弧度上扬:“假的。”   他只是喜欢看老家伙丢掉冷静的样子,感觉……   别有一番风味。   郁沉瞬时安心下来,指腹勾了勾小鸟得意的下巴,轻笑着:“满心诡计的小混蛋。”   白翎立刻反击:“还得是您教得好,以前听您的国情咨文耳濡目染了不少阴谋诡计。”   郁沉静了静,表面温和淡定,实际声音克制缓慢道:“你应该知道,这种话对我而言无异于剖白。”   “我知道,”白翎手指漫不经心缠绕他的发丝,忽然凑在他耳畔,微挑起眉尾,“我故意说给您听的,喜欢么?”   郁沉愉快地暗笑,诡计多端的小鸟,就是想听他重复那句「喜欢」。   但他这次没有让对方如愿,而是吻了吻凑过来的柔软发顶,换了种说法:“不是喜欢,热衷。”   离得如此近,郁沉能感觉到紧贴着胸膛的灼热皮肤,听见那颗因他的话语速率跳动,蓬勃鲜活的年轻心脏。   那只小鸟抬手不自然地摸了摸滚烫的耳垂,半晌,没好气地挤出一丝声音:“老混蛋,算你赢了。”   ·   白翎再心有不甘,也不得不承认,郁沉在处理事情上仍然保持着高度运行的效率。   而且半小时内在线上和他办好监护程序,拟好同意书并签署,实在令白翎怀疑,这家伙其实早有准备。   “虽然现在系统简化了监护手续,该走的程序还是不能少。”郁沉递来同意书。   “还有什么程序?”白翎哗啦翻着同意书,看到最后一页角落签署的名字,不禁心底一漾。   虽然不是当年伊苏帕莱索标志性的钢印徽纹。   也终究得到了食人鱼的名字。   他再也不会像小时候一样,傻乎乎把纸剪下来贴在胸口。   不过,拍个照留在相册里,好像也不错?   念头一旦起来就按不下去,白翎开始蠢蠢欲动掏终端。   不料人鱼一把牵住他的手,像握住他的翅膀尖,轻缓道:“宣誓的程序。”   可能但凡那个年代走来的人,都有些繁琐刻板的规矩。   伊苏帕莱索时代的监护人手续,确实需要alpha亲自去认证大厅,手掌按在《意定监护法》和《信息素使用防治法》两本沉甸甸的法律大部头上,严肃宣誓。   刻意制造仪式感,不是为了给公民添麻烦。   而是有意加深印象,培养荣誉感。   这样一来,alpha在今后的监护生涯中。一旦有了越轨的念头,回想起冷冰冰的法律书皮和字里行间的刑罚,也会收敛许多。   不过,alpha骨子里的傲慢、桀骜和易煽动,注定了这项传统在老帝国崩塌后,难以继续维系下去。   不堪驯化的野兽,一旦被放出长久压抑的笼子,只会积蓄成更凶残的反扑……   伊苏帕莱索这个「驯兽师」,最成功的驯服的,可能是他自己。   白翎神思飘散地想着,不知不觉跟着人鱼穿过走廊,绕过浴池,来到后面水雾朦胧的落地窗门前。   人鱼随手推开了门,那一刹那,沁人心脾的草木气息混着带有水汽的暖流,轻柔扑在白翎脸颊。   一处水草丰满的鲜绿森林。   白翎愣愣地走进去,从脚下柔软的草坪看到周围点缀小花的灌木,再从含苞收敛的夜香花望见繁茂枝叶间透出的点点光芒。   在那沉浮的光晕中,金属栏杆划割出整齐纵横的线条。   犹如一座放大百倍的鸟笼,将风景绿意尽数圈禁在其中。   ——这里不是森林,而是一处庞大的,经过精心照料的植物暖房。   郁沉走上草坪,站在小坡的正中央。   他这个人气势太强,这么走上去看着有点和背景格格不入,反而像是在登基似的。   不过下一秒,郁沉挽了挽灿烂的长发,扭拢成一束,单放在胸前一侧。   白翎看着那贴着脖颈收起来的金发,莫名有孔雀收起翅膀,兽类藏起爪牙的感觉,一下子便觉得那股疏冷的距离感又消失了。   “时间不早了,我们速战速决。”郁沉朝他勾勾手。   白翎抿直嘴唇,克制住声音上扬:“这就是你们老一辈人的仪式感吗?草坪宣誓?是不是手里还要拿点东西?”   这本是一句调笑,郁沉却看似认真地想了下,走到一旁摸索了会,从灌木丛里拔出一根略显细长的棍子,随手抛给他:“拿着这个。”   白翎奇怪地低头看。那只是一根平平无奇沾满泥土的金属杆,很像从哪个坏掉的铁锨直接拔下来的。   “用这个来代替规制好了。”   郁沉说着,神情掠过一抹微不可查的傲意,和他共同握紧这根杆子,开始了宣誓。   说实话,白翎那会根本没在意去听宣誓的内容。   他置身于这座空间广阔的「牢笼」里,被一种奇怪又深刻的感觉深深攫住了。   似乎这一幕,这幅场景,并不是监护人手续的终点。   而是一本故事的扉页,一篇短小精悍,意味悠长的开端……   ·   临走前,白翎想起自己之前给人鱼寝宫开的维修单还有许多未完的项目,便喊小机器人一起,迅速又过了一遍坏损处。   这处寝宫上下有三层,外面的暖房空间高度少说也有普通居民楼的六层高,着实大得奇怪。   白翎甚至还在空房间里发现了医疗手术间的门牌。   看得出来,它辉煌时也是个五脏俱全的地方。   “坏掉的东西,啊……让我找找。”小机器人翻找着,弱小的机体很快被埋进小山般的废弃杂物中,随着一声惊喜,它头顶着破天线从杂物堆里站起来,高高举着一个收音机:“你可以把这个修好吗?”   “主人以前常把它放在卧室床头听新闻。不过自从它坏了之后,他就只能到书房里坐着了。”   白翎点点头,爽快答应:“拿来吧。”   这时,眼角余光一掠,他侧转过头,发现那条人鱼慵懒地靠在了门边。   白翎公事公办地朝他摊开手,神情淡淡说:“你这里还有没有修不好的老东西?都一并拿来吧。”   那条人鱼朝他走来,摸到了他的手,思索了一会,便弯腰把下巴搭在他手心,歪了歪头:“我。”   白翎:“………”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我来了!!!谢谢宝们,明天我看看情况加个更嘿嘿嘿嘿爱你们   真的很感谢大家订阅支持!!这边决定把今天订阅部分捐给【菏泽鹰酱猛禽救护中心】,给一些被弹弓打到和刮破翅膀导致残疾的小鹰鹰们加个餐,希望天下的鸟鸟都有香香小牛肉吃   ——   感谢在2022-11-07 22:34:19-2022-11-09 00:03: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微微 5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釉、潇潇、喻渊、Ivy、容鸠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且行且徐、猫仔子、鹤灯、既然不是竟然、釉、潇潇、画情、58494300、不知名热心网友苏凌、60天、鲸落、seeed、蚍蝣渡远、47251351、辞天渊、辫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墨聊 150瓶;Dearann 119瓶;向大大的向日葵 70瓶;晋江你能别抽了吗 60瓶;55瓶;长鸽鸽鸽 50瓶;昃奈 44瓶;风不止 41瓶;喻渊、星和尼赛高 40瓶;攀折月色 38瓶;你看到我的猫了吗? 34瓶;(=^^=)、无羡、Q泡果奶、等你在风里 30瓶;臣时 22瓶;记得带钥匙、柳川栗、紫苏、butterfly、维克托不秃、無、夏初之月、猫仔子、月亮骑车、晴空一鹤排云上、雅言入心、百年千忧 20瓶;果冻 19瓶;墨清瓷、远江_芒果西米露 18瓶;辞宁 17瓶;奥尔什方的挚友 15瓶;馬卡貝拉 13瓶;我拿中也的黑卡养你吖、墨霖、容鸠、珺玖素云、晋江小土狗、杨枝甘露、洛尘、咕呀、llllllllll、五月、斑、CCl4、樱桃硬糖、鹤鱼、春与青溪长、卷卷、棒子81428、小兑、竹恽、银花灯、君泪、丹枫、千暮、颜欣悦、雪猫咪、提子酒、鱼鱼的豆瓣酱、孟川呀、甘遂 10瓶;zz、木宁 9瓶;Sake、kk 8瓶;溯 7瓶;大快乐、白小溪、渌锦、桂花酒 6瓶;雾眠、案山亭、明明酱、酒一杯、敛伊、七月、冬妆、Ning、雪、祖国的花朵 5瓶;Ting.、Fairy 4瓶;简单、饮者、Q、杜若 3瓶;花三怂的扑棱蛾子、凉山苦荞、九霄、小黄、亓柒、54440810、南桉、绘梨衣、鳖载着理发店.JPG、60675883、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洛弥而霁 2瓶;墨、钻进存稿箱里的猫、兰因、愀然酸奶、柚釉、局中人、Guh、飞鸟、啦啦啦、颜雪、一见喜、林暮规、力求催更100年、招招、听听茑明、闲..、冰晨羽、喂,你压到我喵毛啦!草莓爆果汽、返老还童型甜文读者、辰见莲池月、催更人催更魂、落萧、叮叮噹噹、G2020、取个昵称好累啊,不取、作者娇羞地说道、我爱吃糖、松甜甜、华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警惕小白毛   扑通,扑通……   心跳声大得震耳欲聋,整颗心都快要跳出胸膛了。   白翎一路从耳根红到了锁骨,像被煮熟的小鸟,手心托着人鱼的脸,插翅也飞不走,只能心里暗骂,老骚货老骚货……   郁沉勾了抹兴味,重新支起身体,眉梢带着笑意:“怎么,你不收吗?”   白翎下意识就说:“我吃不下这么大的。”   这是二手垃圾回收商的通用话术,意指货盘太大,不好接手。   郁沉温和笑笑,眼底洇起一丝意味深长:“没关系,来日方长。”   白翎狐疑地望过去,总觉得人鱼话里有话,可他没有证据。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默不作声拿出终端,悄悄在原先的维修单创建了新标签,备注名:   【欠我修理的老东西】   窗外光线开始从斜射转向直照。时间不早了,白翎将老式星间收音机装进包里,和监护人同意书贴在一起。   他准备去报名处交完材料,回来路上买点匹配的零件。   有个旧货市场,是他上辈子经常销货淘货的地方,专门拆卖一些上世纪的老物件,去那里看看准没错。   那条老鱼却把手臂一伸,熟稔地揽过他的腰仔细摸了摸,缓缓反问:“外面零下10度,你就准备穿这么个小破袄出去?”   “有问题吗,我是去干活又不是和你约会。”   “和我约会就穿的好一些?”   “也穿小破袄。”   郁沉觉得好气又好笑,油盐不进的小破鸟,嘴巴犟得要命。   “不过跟着你,我会翻过来穿,”白翎下巴抵着领口,往上使劲扯了扯,方才拽动涩住的拉链:“把好的那面里子露外边不就行了。”   不管外表多破烂,把好的内芯掏出来给您看。   郁沉贴在他腰上的手指,不自觉攥紧一把,指骨没控制住力劲,捏得白翎不小心哼唧一声。   对于他这种野兽伸爪,时不时探出笼子的占有欲,白翎倒是不在意。   白翎握上人鱼手腕,戳进他禁欲整洁的袖口里,指甲轻轻挠了挠对方腕口,像安抚似的:“好了,快放我走吧。”   他这话一出,人鱼反而攥得更紧了,他低垂下脑袋,发丝悉数擦过白翎脸颊:“我给你打一些钱,宝贝等会出去买自己喜欢的衣服,好不好?”   那副溺爱孩子般的口吻,听得白翎牙酸脸热。   大清早上的,这是要干嘛?   “我不需要。”白翎强自冷静,直接拒绝。   那只大手向腰窝塌陷处摸索着,隔着旧外套,一把握住白翎别在腰间的阿斯刻湖刀,人鱼贴耳道:“昨天你也是这么说的。”   还是把他的刀装上了。   “那不一样。”白翎面无表情,喉咙滚动了下。   “我不觉得哪里不妥。”郁沉强调。   “当然不妥!”白翎纤长的睫毛颤动,声音微微提高,无形中变得急促,“您送我亲手制作的旧物,我可以还您信任,还您拥抱,帮您修整房间。”   “可是您送我钱,我能还您的也只有钱。我不喜欢这样。”   他语速很快,仿佛不说出来就会堵死在喉咙里。   郁沉听着那激烈的呼吸声,心脏慢慢绞紧,他捏捏小鸟冰凉的耳垂,想搓得热乎一些。   “你这是……不想和我建立金钱关系?”   “绝对不要。”白翎回答得斩钉截铁。   郁沉轻轻低叹:“但我只是想对你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白翎站在原地,倏然抬眸时,冷灰色眼睛里晃动着一片凛然:“您力所能及的事很多。”   恍如车行轮往一夜后,洇开灰色的雪地。   “比如?”郁沉轻轻嗅着他发潮的气息,隐隐沉醉。   那一刻,白翎无比恨他的游刃有余,恨他的端庄持重。心口一股热岩浆爆涌着,他控制不住抓攀上人鱼的肩膀,上去就是狠咬一口,咬得牙尖勾起毛线,咬到韧劲的肌肉。   他在极度羞耻中,磨牙切齿:“比如……给我一件您的衣服,然后每天亲吻我一次。”   一切都发生得猝不及防,他被暴烈地吻住了,吻得他手指关节生疼,控制不住抓在人鱼健实的背肌上。   丝绵小破袄不堪一击,拉链被人鱼的大手一拽就碎。   他被那只手强势把持着腰窝,混乱地拽掉外套,狠狠扔在地上。里面穿着的衬衣更单薄,他皮肤骤然接触冷空气,一下子激起酥麻的鸡皮疙瘩。   然后人鱼拽着自己的毛衣领子,猛得脱下来,雍容的发丝都带得散乱了,眼眸深深又急促地命令他:“抬起手。”   小鸟下意识就幼鸟式举起手臂,他感觉炽热的温度扑在脸上,接着被热密的毛衣套住脑袋,袖子穿进两只手腕,一下子拽到底,正好盖住他小腹,盖到容易受冻的腰跨下面,温暖得简直让人呼吸不畅。   又被人鱼揽着腰,很焦急地吻了两口,像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人鱼给他穿上自己的毛衣,喊AI拿来驼绒外套和围巾,把他裹得紧紧的,又想来抱他。   白翎赶紧喊停:“等一下等一下!”   “等什么?”   “留着晚上我睡前再抱。”   “啊,你好可爱。”人鱼由衷发出肺腑之言。   ·   今天是机甲世界杯报名最后一天。   早上九点,报名结束的那一刻,将立即由系统自动分配赛组。   一大清早,驾驶员们就乌泱泱地聚集在这里,紧张又忐忑,内心默默祈求第一场能分个不那么棘手的对手,更有甚者,还当场拜起赛博电子佛。   “C语言之佛在上,一定要保佑我分个好组,尤其别碰上这些人——”   说着竟然拿出一份长长的名单,塞进自己带的碎纸机。   陆鲟看得瞠目结舌:“太离谱了吧,谁会信这个?”   话音刚落,众人头顶的大屏幕闪烁一秒,开始密密麻麻显示分组情况。   电子佛信徒一跃而起,神态癫狂:“成真了!匹配到一群B级弱鸡,啊还有D级新人,手到擒来!”   陆鲟:“……”   该不该告诉他,那个D级新人,是他们社团的猛禽招牌。   看来这电子佛不咋灵验啊。   陆鲟正吐槽着,突然后脊骨一凉,与此同时,整个会场大片的alpha们集体打了个寒颤,齐刷刷回头,瞬间全身肌肉绷直进入紧急防备状态。   像极了被狮子盯上的羚羊群——   白翎推开展厅玻璃门,一抬头看到的就是这幅壮观景象。   看什么看?白翎不悦地皱起眉。   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这好像不是平时那种觊觎目光,更像是恐惧,害怕,雄性动物刻在基因里对天敌的排斥与提防。   哦,他身上有人鱼的味道。   白翎自己闻不大出来,不过这些alpha一个鼻子比一个尖,应该闻起来像毒气。   白翎好整以暇,在指尖晃悠着转动钥匙,召唤了机甲。   响尾蛇跑过来喊了声「Master」,全场alpha内心都震动敲响警钟。   这是个恐怖的顶级alpha!   白翎玩了会鸟假鱼威,心道这身信息素还挺好用。留香持久一路不散,省得他再掏钱买气味阻隔剂了。   嗯,人鱼,好用!   白翎朝响尾蛇微抬了下手,示意它跟自己去人少的后场。他刚一走,展厅里不约而同响起无数道释然的吁气声。   “卧槽,这谁啊,那信息素闻得我头皮发麻啊。”   “好像是上次把胡兀鹫老师干趴下那个。”   “这届新人有点恐怖,不过这张脸蛋……嘿嘿嘿,他叫啥名?快查查他的底细,有空请他出来喝个小酒,切磋一下。”   一群alpha各怀鬼胎,纷纷低头捣弄终端,开始收集情报,陆鲟也抖着拇指滑开终端,颤巍巍给哥哥发了条消息。   【努力变强】:哥……你说我现在投胎去做顶A,还来得及追我男神吗?   【陆航】:人要有梦想,而不是妄想,弟。   【努力变强】:……   纠结再三,陆鲟还是准备追上去问问。万一只是白翎和别人打架时,不小心被哪个alpha故意蹭的呢?   白翎握了把巨大的刷子,在给响尾蛇清灰。   陆鲟凑上去满怀期待地问:“早上好,你是和其他alpha对战了吗?”   白翎攀在机甲腿上,居高临下瞥一眼,皱了皱鼻尖,竟闻到一身涌动的alpha信息素,清晰无比。   他不动声色拉起黑色毛衣的高领,鼻尖藏进去,轻吸一口。   然后扭过头,重新扫着灰尘,淡淡道:“差不多吧。”   差点和那老鱼打得擦枪走火,也算对战吧。   陆鲟明显松了口气,念叨了两句:“那就好那就好。”   白翎瞧他一眼,想说些什么,又止住了。   他一向不喜欢和alpha谈论自己的私事,以防对方过度遐想。因为紧接着就可能传言满天飞,拉都拉不回来。   不是每个alpha都能严格恪守道德水准。   分化期里被传给监护人生受.精蛋,导致omega精神崩溃的事,屡屡发生。   他不至于被谣言击倒,但也讨厌自己的黄段子在alpha群里流传。   仿佛他是满足雄性遐想的物品。   令人不悦。   也是考虑到这一点,「鸦雀有声」社团的安娜和林医生一致决定,向外模糊他的性别身份。   一方面,是为了保持驾驶员神秘感。   另一方面,也防止有人暗中使坏,搞不正当竞争。   曾经就发生过一件恶劣事件。给omega驾驶员的水杯下.药,接着把他扔进alpha驾驶员更衣室。   虽然经过多次上诉,犯罪的始作俑者被判刑。但omega驾驶员也患上了严重应激障碍,彻底退出圈子,毁掉了职业生涯。   白翎能毫无芥蒂和郁沉贴近,也是因为那老家伙守规矩,有底线。   至于其他那些alpha,他始终保持心理距离。   白翎跳下响尾蛇,准备给小姑娘打一遍漂漂亮亮的蜡。陆鲟翻着赛程信息,惊喜地说:“刚组委会出来解释,系统分配出现了bug,现在又重新分配了。我们俩居然在一个组,太好——”   他话到嘴边突然打了个弯,诶,等等!这样倒霉的不就变他了吗?   一组50人,能出线的只有10人,淘汰率高达80%。哪怕多一个强敌,胜率都要下跌不少。   陆鲟一下有了危机感,马上准备再砸重金,快速提升一下硬件装备。   白翎提着桶走过来,瞟见他虚拟屏投射的用品厂商界面,卖的是一体式作战服。   每一件后面,都跟着数量令人咋舌的0,少说一件也三四十万。   ——有钱少爷才玩得起的装备。   陆鲟见他盯着,友好地问:“你的作战服是哪个厂商的?”   白翎:“我不穿那个。”   陆鲟诧异道:“可是格斗赛很耗费体力和功率,打一场下来经常一个小时不间断。舱内温度高,散热差,如果不穿作战服就连接精神接口,很容易脑热晕倒的。”   白翎当然知道这一点。   他在深空机甲军团时,有军队配给的常规作战服。后来逃出来自己干,买不起作战服,就强迫自己适应驾驶舱的温度。   适应环境,也是一种进化的策略。   他不觉得困苦,反而说服自己,以此为荣。   陆鲟试探着问:“你是不是……钱不够?”   他看见白翎面色冷淡,马上不好意思地补充:“那个,我没有其他意思。我是想说,如果实在找不到赞助商,我也可以赞助你的……嗯,以朋友的名义。”   “否则……”陆鲟瞥了眼白翎秀致的下颌,好心提醒,“到时候开赛,大家都穿着作战服,你穿着常服在里面会很显眼的。”   别人都有,就你没有。   多少有点……让人看低。   “那不是更好吗?”白翎登上机舱,单手把着门边,身躯侧转过来,线条流畅的背脊和腰肢让人眼眶震动。他眼眸深冷,俯视着说:“让他们都把镜头对准我,这样他们才会毕生铭记,输在了谁的手上。”   陆鲟低头捂着脸。   救命……好想变成梯子啊啊!   与此同时,人工智能机械内网信息,正在传输。   【响尾蛇】:作战服要多少人类币?   【托勒密】:OvO你问这个干嘛,妞。   【响尾蛇】:=v=想买。   【托勒密】:这个简单哇,给赞助商亮亮灯就有了。比如我Master的冤种金主,可着臀围给他买了一箱子作战服,全被Master踩着板凳撕开,塞金主嘴里了。   【响尾蛇】:请问,哪里能找到这种叫「赞助商」的生物?   【托勒密】:emmm要不,咱举个牌子挨个去问问?   【响尾蛇】:=v=推销?   【托勒密】:OvO推(qiang)销(mai)!   强卖。   很好。响尾蛇给自己的语音库输入了新内容。   ·   从展厅出来,时间刚过晌午,白翎去旧货市场打了一圈。   当他从包里拿出收音机,一群摊主却纷纷摆手:“快走快走,我们这里不卖这玩意的零件。”   问及原因,摊主们讳莫如深,一边敷衍说老式星间收音机已经没市场了,一边又有意无意斜眼瞟市场门口。   白翎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那里吊儿郎当站着两个便衣秘密警察。   一般来说,满是破烂的旧货市场,不值得卧底警察光顾。   然而老帝国覆灭时,曾经留下了丰厚的公共财产,这些财产,遭到过多次变卖。   比如星港的免费空中巴士,比如浩瀚如海的书籍,又或者……伊苏帕莱索当政时期留下的各种历史记录。   尤其最后一种,是暴君当局严厉查处的对象。   一切关于伊苏帕莱索这个「独.裁家」的正面文字,都不得出现在公共领域里。   同理,声音也是。   “呃,你知道的……上世纪很多家庭用这种多功能收音机来录音,说不定里面就存着违法品,”一个摊主看白翎站着不走,被迫低声提醒他,“我言尽于此,再多的不能说了,会惹上麻烦。”   白翎冷淡问:“如果我出高价呢?”   有几个摊主明显犹豫了。商人以利益为先,不过想想秘密警察有多难缠,终究还是不敢越过黄线,纷纷摇头走到一边。   白翎抱着收音机,面上神情一片淡然,指尖却悄悄攥缩在一起。   经过秘密警察时,他也被迫低调垂起眼眸,用外套遮起收音机。   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人,又可怕的东西。   他来到街上,看到许多废弃的电线杆,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这些杆子上还绑着虚拟屏和扬声器,随时播报附近的信息素浓度,提醒居民错峰出行。   每到晚间,中央台的新闻员会慷慨激昂地汇报战绩。   今天是打得虫星节节退败,明天是逼得哺乳动物联邦签下不平等进口条约。   帝国的荣光滚动式显示在屏幕下方,所有人经过时都忍不住驻足观看,产生一种油然而生的自豪与满足。   辉煌,胜利,星际霸主地位……   类似的词总是重复出现。   伊苏帕莱索的声望一下子到达了顶峰。   人们对他不知其貌,不闻其声,只能听见AI的机械声代他宣读近期政策,并以此在脑中产生各种联想。   有时候是敬佩,但更多时候是对于未知的庞大国家机器的神秘,与恐惧感。   以至于老一辈人听到新闻员的开场白,就会放下手边的东西,条件反射地肃然起敬。   新闻员用饱经训练的播音腔,富有感情地结束道:“今晚的新闻就到这里,祝您健康,长寿,心情愉快……”   每当这时候,幼鸟就会揉揉眼睛,从救助所的电视前站起来,蹬蹬坐麻了的小腿,准备刷牙睡觉。   帝国和银河系所使用的官方语言虽相同,口音上仍有较大区别。   刚来到帝国的幼鸟,会看着节目,小声一句一句跟读,纠正自己的读音。   他也学过播音员的口吻,刷着牙吐着泡泡咕哝:“祝您健康,长寿,心情愉快。”   白翎倏然停止了回忆,那道声音……播音员标志性的腔调,他似乎最近在哪听过。   他转过身,北风打着旋儿迷茫了绒花似的睫羽,庞然的雕塑以灰色天空为背景,静静伫立在视线尽头。   朔风吹开了郁沉亲手为他系的围巾。   白翎掐紧了手心,被一种巨大的失落和屈辱深深攥住心脏。   是那个流浪汉。   ·   回到皇宫,一下午的《O德礼仪课》上得魂不守舍。   白翎趴在桌上,脑袋枕在小臂,心不在焉地翻着维修列表。   列表有整整五页长,他切回去又切回来,盯着最后一页孤零零的「老东西」,最终抖着手指,将他挪到了第一页第一位。   然后把终端往桌上一盖,不想管了。   下课之后,白翎拽了包带子往外走。   “喂,臭小鸟你又怎么了?”萨瓦追上来,膝盖顶了他一下,抓着肩膀伸头看他冷冰冰的脸,八卦道:“咋地,你那监护人没把你弄爽?”   白翎:“……”   有时候真想把这臭鸡的脑袋塞到马桶里,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脏东西。   萨瓦好奇宝宝一样,追着问个不停:“卧槽,这身衣服好像不是你的哇,你俩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你肚子最近有动静了吗,你监护人到底啥样的?”   白翎终于停下脚步,不耐烦地对他说:“大1。”   萨瓦:“????”   “你就会敷衍我,臭鸟!”   萨瓦强行跟他勾肩搭背回去。今晚的臭小鸟倒是乖乖的,安静吃饭,安静写劳什子破作业,表情滴水不漏,比刚糊过水泥的水塔还稳。   萨瓦从他嘴里掏不出实话,就悻悻放弃,臭骂他一句:“你对兄弟一点都不真诚。”   白翎走过来,用空塑料盆磕他脑袋,不爽道:“不是告诉你了嘛。”   萨瓦一脸不信:“真是大1吗?”   “干嘛?”   “你这臭脾气,天天蹬鼻子上脸的,有哪个顶A能受得了。”萨瓦把胳膊一叠,结论道:“我不信。”   “不信算了。”白翎也莫名上火,他难得说一次真话。   两人顿时气得谁也不理谁,寝室气氛一下子压抑许多。   白翎原本想晚上去找郁沉,经过下午的事,也觉得心累不想去了。   他把收音机藏到床底,自己躺在床上,一眨不眨盯着低矮灰败的天花板,实在难以入睡。   或许omega分化期情绪敏感的魔咒,在人鱼温柔的催化下应验了。   闭上眼睛,脑子里掠过纷乱画面,犹如跳台的坏电视,从声音扭曲的收音机,到流浪汉唇边的苦笑,掠过从无比强大到颓靡衰落的国家意志……   最后徒留一片空白。   有些看不见的东西,压在心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恐慌,失去,患得患失……   昏迷的伊苏帕莱索,对他说着对不起的人鱼……   白翎一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就是被炸得面目全非的雕塑。   他陡然从床榻坐起,胸脯剧烈起伏着,惶然地看了看周围的黑暗,突然掀开被子下去,抓起郁沉的大衣,披在肩上就重重往外走。   宿舍门骤然关上。萨瓦从上铺坐起来,掀开帘子看着空荡荡的床位,顿时开始感觉到不妙。   这臭鸟,跑出去的频率也太高了吧!   高得,似乎跟他以前下蛋急匆匆抱窝一样的……耐不住?   寝宫里——   小机器人见了机械小鸟,摄像头一亮,继而告诉他:“主人在书房里忙,可能还得好一会才能出来,你要不要先洗漱了去卧室等他?”   “不用,我就在这里等。”白翎淡淡拒绝。   可是他语气越冷淡,就越压抑不住心里那股恐慌。   他单手抱臂,焦虑地啃着指甲,在长沙发旁踱来踱去,最后停在了书房门口。   此时此刻,他无比想一脚踹开这道门,从后背抱上那条人鱼,搂住他的腰,然后被对方青筋突起的手握住脖子,狠狠压在书桌上。   以此安慰他的不安,证明……   证明那家伙还有还手之力……   半小时后,门终于打开了。   郁沉刚挂断通讯,双目微阖,疲惫紧绷地揉了揉太阳穴,匀称苍白的指骨上,宝石扳指阴暗熠辉。   他今晚的状态不够好,心中总压抑不住一股狂躁,几次舔着尖牙,想咬穿什么东西。   恐怕,不适合见客。   然而,门一打开,一股燥潮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只鸟孤棘地掐着门框,浑身上下每一条神经都紧绷着,视线冷冷盯死他。一开口,嗓子都是哑的:“睡我。”   郁沉坐在椅子上转过身,压抑着眼底要暗堕的火焰,说:“Not today, bird。”   作者有话说   搞得人怪兴奋的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1-09 00:03:51-2022-11-10 00:02: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荔枝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sugar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脚丫子、鸦鸦 2个;云烟成雨、fcshjdr、白墨、爹我来了、心悦双鱼、别鹤、青鱼、温简言我的骗子老婆、栎雾、琬、若算机筹处、是谁住进了拉莱耶、且行且徐、kk、子朔、彦玖彧、渡江云、56920885、杨枝甘露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随遇而安—— 79瓶;桦桦桦 50瓶;2222 35瓶;宋小五 34瓶;云卿、迷鹿爱迷路 30瓶;小B崽子 24瓶;wangxue、泽 22瓶;48166748、dreamin、陌上、风吹、Alex、QVQ、和泉静、一梦长安、七月琉火 20瓶;雨停了吗 19瓶;臣附议 18瓶;唉、酥橙 16瓶;卿時玖 15瓶;五十岚 14瓶;青鱼、栎雾、長言清寒、artless、鸠染绯樱 11瓶;竹戬、白水、木夭八、Ting.、对方正在输入、挽一轮月光、一瓶ATP、达芬达、我有一个朋友、瓶邪王道、烤薄饼、离啾、阜朝砚、san、HYHTATTAT、刘师培是我的、Lazy、旺亦、EvDeppW 10瓶;33173959、崽儿 9瓶; 8瓶;镜 6瓶;爹我来了、漱石枕流、蓝色兔子花茶、亲我一口长命百岁、芋圆真的好吃、梓玥、七月、梨木、喵子瑜、55292572、乔、卿酒墨颜 5瓶;啊这、我拿中也的黑卡养你吖、盛望、鸦鸦 4瓶;陶伊顿、30746906、我必定上一中、秋叶是鬼见愁、磕糖磕糖 3瓶;云樨、desblood、温简言我的骗子老婆、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南庚卿瑾、卿卿、哈哈哈哈哈、找书小能手 2瓶;草莓爆果汽、轻狂、魔法秃头莉莉卡、愀然酸奶、德江影、催更人催更魂、辰见莲池月、瑞瑞、紅茉、裴翼莱、绘梨衣、力求催更100年、陆格、花下微雨、华卿、47402471、琉箫、靓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我控制不住   黯淡的水晶灯轻微摇晃,壁炉里篝火焦灼燃烧,不算明净的大落地窗模糊映出两人的身影,声音和墙壁碰撞回响。   “那是哪天?”白翎问。   对于他不休不饶的追问,郁沉双手交叉,靠住下颌,没有焦点的目光循声扫过白翎的位置,无端让白翎脊骨发毛一瞬。   郁沉语气平缓地说:“告诉我,你为什么产生了这种诉求?”   “没有为什么。你说过的,我向你表示忠诚,你满足我的一切需求,这也算其中之一。”   白翎没什么表情,套用人鱼曾经的承诺,反打一记漂亮的回击。   郁沉完美的仪态出现了些许裂缝,不着痕迹,但逐步加深。   他一遍一遍摩挲着腕口的袖扣,状似不经意地交叠起长腿,又变换姿势放下来,最后摸到桌旁靠着的手杖,从椅子缓缓站起身。   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郁沉斟酌建议道:“或许你可以跟我玩个睡前游戏。”   “睡前游戏,激烈运动那种吗?”白翎嘴角勾出一丝挑衅。   没想到,那条端庄雅重的老鱼居然颔首道:“对,很激烈,我会尽力满足你的需求。”   白翎脸上掠过一抹讶异,很快变成了哂然的讥笑。   ——或许这家伙,和其他alpha也没有本质的区别。   白翎面无表情,摸上自己的领口:“那我们去哪?你挑个位置。”   “我习惯在书房里。”郁沉边轻巧回答,边走向墙边的书柜。   白翎神情一滞,带了点嘲意道:“我还以为你这种老贵族会更讲究一些,没想到也这么公私不分,尽干些道貌岸然的事。”   郁沉打开柜门玻璃,向他微转了眸,森绿色瞳仁在玻璃后反射出一抹幽光,声线低醇:“公私不分倒是不至于,道貌岸然确实有。”   白翎拧起眉毛,提醒他:“我先说好,你必须给我弄上保护措施。”   “你的要求还挺多?”   白翎抱着臂,威胁道:“你就说愿不愿意吧。”   “如果我说不愿意呢?”   “你就不能嘴上敷衍我一下!反正我会对你破例的。”白翎破罐子破摔。   郁沉听着小鸟蓬松的炸毛声,心中把如何破例,具体操作,还有事后尾声都仔细过了一遍,不动声色舔着后槽牙说:“你知道的,我一向不擅长敷衍孩子。”   “哦?”白翎扭过头,斜眯着眼看。   “我一般会直接引诱他们。”醇酿的低笑如陈酒荡漾。说着,郁沉关上柜门,拿出个木头盒子,途中顺手从长椅靠背拽了条毯子,松松搭在遒健的臂弯。   他慢条斯理地轻俯下身,将暖暖的淡驼色毯子在单人沙发铺开,间隙中随意问道:“你还穿着我给你的毛衣吗?”   “我脱了。”   “脱在哪了?”宿舍吗?   “在我脚边的凳子上,干嘛?我刚叠好,你可别说再让我穿上,我不想出一身汗弄得黏糊。”   郁沉喉结轻微翕动,情不自禁想象了下他被冷空气侵入,孑然战栗的样子,回答道:“不干嘛,只是确认一下。你在我这里可以用任何你感觉舒服的方式走动。”   白翎回他一声冷嗤。   郁沉坐到了茶几紧挨的另一张单人沙发,朝他勾了勾手掌:“过来坐。”   咔嚓咔嚓,轻妙有规律的义肢轮轴运转声响起。   那只鸟重重坐进沙发里,弹簧嘎吱响了两声。他坐没坐相得向后瘫倒,一条修长的瘦腿伸过窄小的茶几,嚣张得搭在郁沉膝盖。   郁沉膝头一重,感觉那只骨肉细腻的脚踝,正百无聊赖地摆动着。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开始打算吃掉这只未及成熟的亚成鸟,不计代价,途中拒绝喊停。   “等会我要是喊了,你可别停。”白翎想了想,有必要履行告知义务。   “怎样的喊?”郁沉心不在焉,正在计算「暴力」事件后哄好小鸟的几率。   白翎掰着手指给他算:“可能会随机出现各种粗口问候,想跑之类的,你别太见怪,我有挺多坏毛病在身上的。”   “还有就是别太用力捏我肚子,我腹腔受过枪伤,不清楚现在有没有长好。不过你不用因此磨磨唧唧,按你的步调正常流程走就行了。”   提前告知清楚,这是成年人必须的原则。   否则出了事,大家都会很尴尬。   白翎对这套原则执行得并不熟练。只是对象是麻烦的人鱼,免得对方之后絮絮叨叨,把他抓起来教育一顿「不诚实」,才搜肠刮肚想了些条款。   如果换做是别的alpha……   “你对其他alpha也这么说过?”郁沉看似平静的嗓音,隐约暗藏着狂雨欲来。   “那倒没有。”白翎不假思索道。   “只提醒我?”   “因为你在乎。”   刹那间,郁沉脑海里即将崩断的弦又重归温缓。   他将沙发往前拖了拖,双膝穿到茶几下面。   接着俯下身,一把捉住了那只蠢蠢欲动的义肢,捏了捏轴承,弄得白翎好似bug报错,吭叽一声。   最后长指拢起,把那两只脚腕都搭在自己膝头。左边是人类的温软,右边是机械的冰冷。这么一来,这只鸟便能舒舒服服,姿态放松地窝着。   跟照顾雏鸟似的。   白翎着实看不懂,奇怪问:“你这是什么癖好?”   郁沉将耳畔波澜似的长发撩到身后,倾身拿起盒子,一本正经道:“先让敌军对我放松警惕的策略。”   白翎喜欢他这个说法,敌军。   郁沉把盒子展开摊放到茶几。   白翎只看了一眼,就诧异地弹起身:“这就是你说的刺激游戏?”   面前是一副质地细糯的黑白棋盘。条纹清晰,棋子温腻柔滑,一看就是有了年头的古董象牙制品。   某种程度来说……确实是激烈运动,激烈的脑力运动啊!   “就这?!”白翎腾得冲起一股被戏耍的怒气。   他就知道这家伙不会平白那么好说话,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白翎气得踹了下人鱼的大腿肉,收起腿就要走,却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掌精准攥住。   狠挣了两下挣不脱,他釜底抽薪直接掀翻桌子。   郁沉似乎早料到他的反应,神经反射极快地顶了下膝盖,把即将翻倒的茶几又顶回去。只是棋子顺着一刻倾斜的桌面滑下,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一股恶气堵在胸口,白翎控制不住朝他质问:“你要是做不到,就别那么干脆答应我!”   “我说的是带你玩游戏。”   “奸诈狡猾的老毒蛇,操纵话术误导我!”   “很欣慰你对我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不要脸,简直不要脸!害我在那说了半天。”在人鱼面前,白翎更容易感到难堪和狼狈,他气愤地躲开眼帘,被冷汗沁湿的发丝一缕一缕贴在额角,牙尖都在颤:“老混球,为什么又戏弄我?”   “你生.殖腔有伤,我不想弄得你肚子疼。”郁沉阐述客观条件。   “你特么就不会轻一点?”白翎眼睛里泛着血丝,扭头恨恨盯他。   “我控制不住。”这是主观条件,也是最重要的理由。   白翎:“?”   他情不自禁愣了下,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这家伙整天撩来撩去又不下手,他都怀疑对方是不是年纪太大,废水喝太多,导致功能障碍了。   现在却跟他说,自己控制不住?   “你对我的定力是不是期待太高了?小混蛋。”郁沉语调轻慢,身上有股家长不可抵抗的威慑力。   他垂眸覆上手掌,慢悠悠用掌心厚茧搓着白翎纤细的腕骨,只觉得自己稍一用力,那里就会折断。   “我要是放开手进犯你,你这周都别想出门了。”   白翎颤颤着睫毛转过脸,感觉手指缝隙间潮得厉害,几乎要坐不稳了。   草。   他又想起老义肢上留下的那两指纹,深深的圈环,力度大得跟要碾碎他似的。   出不了门这说法,确实有几分可信度。   郁沉意味深长:“你如果不想比赛了,我也可以立马抱你回卧室。娱乐自我的事,我何必为难自己?”   白翎不吱声地啃着嘴唇。   确实,他忘了比赛的事,不管不顾就冲过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个原因——   对于排遣需求,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上辈子的惯常做法上。   俘虏A,捆死,使用,丢进垃圾场。   他压根没想起来,alpha在他这里还有主观能动性?   白翎又不死心地上下打量一下人鱼,看着对方小臂搭在扶手,优雅交叠起双腿,修长笔挺的西裤一丝皱褶也没有。   可恶……打不过他。   要不然早把他捆起来煲鱼头汤了!   “我好像听到你的小脑瓜里在琢磨坏东西?”郁沉兴味十足地挑起眉。   白翎根本懒得跟他打太极,直截了当抛出解决方法:“办法总比困难多,您安生一点,被我捆住不要动,我搞好了就放您走,怎么样?”   实在是太过冒犯,又无法无天的「建议」。   郁沉毫不意外他会有这种想法。   能在腿上刻「出入平安」的雌性,怎么可能把alpha的尊严和脸面放在眼里。   可是猛禽越张狂,郁沉就越愉悦,并且在数以十年的颓靡病态中,久违地升起一股激荡的征服欲。   对于这种雌性,谈论他的第一个alpha,没有任何意义。   能拿下他,做他最后一个alpha,才堪称食物链顶尖雄性。   “也可以。”   郁沉从容地前倾身体,将棋盘推到白翎面前,金色海藻般的长卷发在象征权力争夺的黑白格子上,投下密布的阴影:“赢了我,任你处置。”   白翎一看有转机,立即支起腰,谨慎追问:“怎样都可以?随我怎么办?”   郁沉微笑颔首:“对。”   白翎眸中闪过一抹自傲:“那您可真是打错主意了。”   他也算是棋场老手了,两辈子加一块至少有50年经验,中年时愈战愈勇,曾经打遍星际网络棋场无敌手。   认真数起来,这辈子也只败给过一个人。   也就是他从前的监护人,D先生。   老混蛋人鱼这一把绝对要输麻了!   白翎的心情顿时又雀跃起来,和郁沉一起弯腰捡起棋子,摆盘时都在念叨:“啊,不知道您喜欢什么颜色的绳子和麻袋。”   那人鱼浑不在意地搭腔:“喜欢绿色的,黑色也行。”   白翎哼了一声,不愧是搁了一百年的陈年老鱼皮,刀枪不透。   象牙棋子逐一落下,在格子里各就各位。   郁沉忽然攥了他的手,不让动作,掀起唇边说:“等等,既然是公平竞争,有来有往,如果你输了呢?”   白翎撇了撇唇:“如果我输了,那就——”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先发一更,下午再发。休息了一会心率正常多了,呜呜呜辛苦大家刷新了。   老鱼:高端的猎人总是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鸟:没错,我是猎人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1-10 00:02:35-2022-11-11 11:06: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紫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柳蓁、泰一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龙井茶、Renaissance. 2个;温简言我的骗子老婆、星和尼赛高、九九九八在呢、咕咕不咕咕、black45、soft苏苏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宋小五、KNOX 50瓶;40514886 45瓶;gogulala、评分系统给我爬、落枕猫、30瓶;渡渡渡渡渡、颜欣悦、荔枝 20瓶;佚名 19瓶;四月初四 16瓶;Renaissance.、Sakura 15瓶;星空、猫猫、凡稀、哈哈世界、偏方、紫 10瓶;死不追连载、梧桐灯 9瓶;白玉无瑕 8瓶;泡面真香啊 7瓶;想想 6瓶;爹我来了、莫执默、咕咕咕、弋川柚、垭滕、yume、等待下一次、梦棂 5瓶;精分外星人、温简言我的骗子老婆、S老师ysday 4瓶;SweetCream 3瓶;陆格、杜若、其华、渌锦、漓、墨染华尘、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 2瓶;月秋萤入、啦啦啦、蓝桉陌陌3.0、十里故清欢、力求催更100年、猫团子、时,零、华卿、想ri姣姣、原来都是你、心平气和遇事冷静、德江影、清风无凉、催更人催更魂、花三怂的扑棱蛾子、秋叶是鬼见愁、苍海一声笑、火冷、取个昵称好累啊,不取、糖醋里脊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半小时狩猎的乐趣   “如果我输了,那就允许你也提一个过分的要求。”白翎冲他微微挑起下颌,嗓音冷淡,“怎么样,是不是相当公平的买卖?”   “十分公平。”郁沉若有所思地笑了。   可惜真诚的小鸟勇士犯了个错误。那就是——   永远不要和魔鬼谈公平。   白翎专心摆着棋子,听到人鱼问:“需要我带你熟悉规则吗?”   “不需要,我玩过。”   郁沉略微感到讶异,小鸟给他的印象一直是纤细有力,以小博大的粗犷技术流。   他倒是没料到,对方还会玩国际象棋这么文绉的东西。   郁沉提起几分认真,指骨在台面点了点:“很好。我们下什么棋,经典,快棋还是闪电模式?”   “经典走棋太慢,闪电不够尽兴,我比较喜欢常规快棋,半小时速战速决。你呢?”   “我都可以。”   “那就快棋。”   白翎很快敲定,雷厉风行地拿了主意。   人鱼手掌托着下巴,眉梢间渐渐舒展,小幅度晃了下腿,像摇了摇鱼尾巴似的,温和问:“谁教你下棋的?”   白翎抬眸瞟了眼,老东西看起来挺高兴,比刚才开门那会心情好多了。他随口回答道:“学校里学的。公立小学每周五下午有课外兴趣活动,学校出钱,有老师教我们。”   郁沉回忆了下,他确实有拨过那么一笔教育款项,给参加不起校外班的孩子,从小培养点兴趣爱好。   虽然屡屡遭到财政部反对,说不如把钱花在填海造陆,贩卖土地上。   郁沉如今还是很欣慰。   因为面前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正告诉他,自己的「任性」,没有白费。   郁沉又问:“只学了象棋吗,有没有学别的?”   白翎实在想吐槽,老东西好像那种一年才回家一次的家长,逮着机会就要刨根问底。   他凉凉地说:“打冰球需要买护具,音乐课我五音不全,篮球和足球都是鸦鸦帮的天下,我和他们关系不好,经常打群架。你那是什么表情?别想太多,是我单殴他们一群。”   郁沉听得低低直笑:“原来从小就这么不安分守己吗?”   白领嗤之以鼻:“我要是安分守己,也轮不到在这儿跟你下棋了,早就——”   话音戛然而止。   郁沉眉毛挑了起来:“早就什么?”   白翎深呼着气,垂下眸道:“算了,不说了,说了惹你扫兴,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自己安分守己,随波逐流,答应了革兰那个人渣。   现在应该在军部哪个犄角旮旯的办公室坐着,日复一日地装订报表,麻木遥望窗外起飞的机甲。   听起来似乎没那么难接受。   但一辈子都会有人指着他说:“看啊,那个是当年的猛禽王牌,现在还不是个金丝雀?这说明什么,说明omega就是不行。”   所以白翎宁愿站着死,也不跪着受人侮辱。   摆好所有棋子,上下两边各自空了一格,白翎弯腰找了找桌下,也没找到,只好说:“没法下了,缺了两个皇后棋。”   郁沉摩挲着指骨,回想着说:“应该丢了挺久了。盒子里有备用兵棋,用那个代替一下。”   白翎捏起多余的小兵:“只有一个。”   “给你用吧,我可以不用皇后。”   “不用Queen?”白翎惊讶反问,“那你岂不是输定了?”   他如此笃定,不是自持水平高,而是客观陈述事实。   国际象棋是模拟两国相争的游戏,棋子代表着各级将士的素质。玩家的表现,则决定了「战争」成败。   与常规认知不同的是,在象棋规则里,威力最巨大的棋子,不是王,也不是骑兵象马,而是——   【皇后Queen】   追溯其缘由,一方面是因为古地球西方女性当权者众多。   如埃及女王克利奥帕特拉,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一世,俄国女帝叶卡捷琳娜二世等,无不生平斐然。   另一方面,在更为古远的沙特拉兹时期,皇后这只棋子代表着「将军」或「首辅」,行政权极大。   由此,Queen在棋盘中,既是被保护的对象,也是战争参与者。它不需要龟缩在城池内,反而在战场任意位置大杀特杀,是令敌方闻风丧胆的战斗家。   在意大利语里,形象将其称为Robioso,意为狂暴的棋子。   相比起来,King的走位就要局限得多。   更多情况下,King需要守在棋盘后方,把持权力,等待皇后凯旋归来。   所以,缺少一个「皇后」,就如同砍掉一条臂膀。   任是郁沉有多么精谋算计,应变自如,战略充沛,没有一个强有力的伙伴为他在前冲锋陷阵,他也注定在权力博弈中……   满盘皆输。   “无妨,我习惯了弃子开局。我看不见,要麻烦你报数记谱。”   郁沉说得轻描淡写,白翎听得心有异意。   这老东西疯了吧,真以为自己做什么都是天选之人,能丝血狂打逆风盘?   郁沉唤来AI充当两人的计时秒表。   这一场,他执黑棋,白翎执白子。   “白棋先行。”郁沉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白翎毫不犹豫选择了对弈场使用频率最高的「西西里防御式」开局。   这种开局以斗争激烈,布局复杂著称,十分考验棋手的大脑运算力。   更值得一提的是,这是一场快速赛,平均下来每人每步棋只有不超过30秒思考时间,极其需要双方全身紧绷,身心投入,灵魂都要交.缠沉浸在搏杀里。   感知对方的思路,猜测对方的想法,从对手每一处嘴角颤动的微表情里获取细节,继而抓住机会,冲垮坚实的堡垒,攻城略地兴奋到头皮发麻。   直到一方沦陷,被拽下王位,成为俘虏。   白翎将其称之为「半小时狩猎的乐趣」。   一上来,郁沉就为白翎疯狂的攻势稍稍惊讶了。   “Attack(攻击)。”   白翎毫不留情吃掉他的马,「啪」得丢在旁边。   郁沉笑着说:“原来是熟成老练的狂战士。”   白翎在指间来回勾玩着King棋,对他意味悠长地威胁:“早点投子弃局吧,看在时间充分的份上,我还能让你舒服点。”   郁沉在脑中复现棋盘,沉着冷静地用一秒分析完后十步棋,同时弯起唇角:“谢谢你的贴心,有机会我一定好好享受你的「舒服」。”   “从E4走到C5。”   棋盘由64小格组成,每一格都有自己的名称。从左到右标号A到H,从下往上标号1到8。   一开始,郁沉报着编号,白翎帮他挪动棋子。   之后,黑白两子杀入战场中心,形成一片混乱。白翎觉得替他落子麻烦,便也把棋子一扔,向后躺进沙发,闭着眼睛在脑中想象那阴影交错的64个小方格——   开始下盲棋。   盲棋不需要真实的棋盘,棋手可以凭借强大的记忆力在脑海里形成持久的立体图像。每一次阵型变换,大脑就要跟着刷新一次。   白翎曾经不喜欢这种玩法。   它太过耗费脑力,精神力不足的人玩个两三分钟就会脑干生疼,头皮一绞紧,瞬间烟消云散,什么控制步骤都忘得一干二净。   ——只属于顶尖高手的炫技游戏。   不过D先生格外擅长下盲棋。   他下起来速度飞快,算力恐怖,几乎不给对方喘.息思考的时间,一度被人怀疑皮下是人工智能。   白翎匹配到他,总是三分钟不到就败下阵来。   这时,对方就会发来一条消息:“没关系,三分钟也很棒了。”   带着浓浓的怜悯意味,让人一看就能把肺气炸。   白翎气不过,三番五次上他小窗打砸,天天丢「开局邀请链接」给他,比空袭投炸弹还猛烈。   D先生脾气倒是挺好,慢悠悠上线,选一个看得顺眼的链接点进去,开好房间,等着白翎。   “开吗?”   “开。”   就这么少言寡语,你来我往,断断续续约了十来年。   白翎三十五岁那年,突然患上了精神障碍。   他注意力涣散,一睡觉就噩梦连绵,连开机甲时都会莫名走神,有一次在半空中失控,差点摔死。   医生诊断,这是他分化失败和激素紊乱导致的后遗症。   建议保守治疗,吃点维生素提高精力。   白翎按医嘱服药,状态却越来越差,严重时甚至神志不清,给别人乱发信息。   【指北灯】:*#%我#@   【Desserped】:坏掉了?   【指北灯】:……不好意思,刚手滑了。   【Desserped】:这已经是你这个月手滑的第十七次。   【指北灯】:感谢您记得这么清楚。   【Desserped】:嗯,我会回顾我们的聊天记录。   【指北灯】:?   【Desserped】:我偶尔也会精神不济,要不要跟我学下盲棋,把大脑操热一些,或许会缓解。   【Desserped】:更误。「操练」得热一些。   【指北灯】:大脑嘛,怎么草都行,来吧。   下盲棋不需要实物,没有时间和地点的限制。随时随地开展,随时随地结束。   在D先生的指教下,白翎逐渐养成习惯。他会在野星炮火连天的指挥帐篷里,利用零碎时间来下棋。   每当革命军战况胶着,补给不足,身心紧绷疲惫到极点,他就到网络上四处挑战对手,疯狂攻城掠夺杀得片甲不留,以期缓解现实中的巨大压力。   赢完一圈,最后一站总是去D先生那里。   D先生的棋风强势黏缠,密不透风,属于大开大合的古典浪漫主义打法。   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人的后颈,在温柔的窒息中,收卷起毒蛇的尾巴,缓慢将人带进麻痹兴奋的大脑升腾。直到「死」前,也意识不到危险来临。   被D先生盯上的人,便如走投无路的困兽,每一根神经都拉扯到极限,被逼到墙角,踩在崩溃的钢丝边缘,不甘迎接死亡又希望渺茫。在超高压算力的神经紧张中,肾上腺素拉满,整个身体都在为大脑供血,处于那种高度集中的状态下,甚至一瞬间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只能幻听到血液在脑血管中澎湃奔涌,发疯,炙热冲刷。   “Checkmate(将杀)”   机械提示音一响,棋局结束。   从高高的浪潮顶端陡然坠下,跌进底谷,浑身酸软。人到中年的白翎会大汗淋漓地缩进冰冷的被窝里,挣扎捂住羞愧的脸,热裸的肩头乱颤。   对大脑神经极限压榨后,最终解脱,会让人错觉地产生蹦极式的放松与……快乐。   ——在战场中,这就是一个孤独老兵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   “Checkmate。”一道醇厚磁性的声音浮现在背景音。   被击穿了。   白翎仿佛被电流击中,蓦地睁开眼睛,慵懒卷曲的金发晃花了他的视线。   串频了,这可不是那位绅士。   是那只风骚的老东西。   空气中缭绕着醇醉发酵的酸味,郁沉本能深深一嗅,贪婪地把沙棘信息素收入鼻腔。   他眼底掠过一抹炙暗,斟酌着问:“你刚才的呼吸不太对劲,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白翎欲盖弥彰地抓起外套,颠着小喘站起来。他吞了口唾液缓了缓气息,逃也似的说:“你赢了。”   他腿肚子打颤地走到门边,湿淋淋的裤子贴紧腿根,让他羞耻得扶着门框歪倒了下。   AI监控着空气里爆炸的信息素,找到了湿润源,将沙发上被漏油机械小鸟坐过的毯子举起:“请让一让,我需要去烘干毯子。”   咚,远处一声暴力的关门声,小鸟跑了。   郁沉也站起来,往书房深处不自然地走了两步,忽然顿住了。   金发浮躁地摩擦肩头,他扯了扯禁欲的衣领,脖颈泛红处隐约浮现出金属偏光色的逆鳞。   AI尽职问:“主人,您要去小浴室啊,需要提前放泡澡水吗?”   “不用。我冲冷水澡。”   说完,郁沉不耐烦地舔着牙尖,抽出腰间皮带,握在青筋棱起的右手,命令道:“把那张毯子给我。我会在浴室待久一会,不用进来侍候了。”   作者有话说   强强搏杀,博弈的棋局啊   老人鱼摸下巴:人到中年的宝贝看起来也很好吃 第33章九千岁驾到   和郁沉下一场棋,比开机甲狂扁小alpha还累。   白翎焉巴了小羽毛,撑着脸颊在《O德守则》涂涂画画。   为什么会输呢?   明明走棋很完美,对方还缺了「皇后」。直到最后一步前,他都以为自己赢定了……却猝不及防,被黑方溃败的棋子,一击必杀。   白翎在书上画出8x8的方格,逼自己复盘失败的原因。   这也是D先生让他养成的习惯之一。   总结经验,下次再来。   就是这么一步步地,他和D先生的对战时间从3分钟坚持到10分钟,再到最后一年能游刃有余拖住对方1小时,取得了长足的进步。   不过,在他和D先生数以万计的对局中,却鲜少有胜绩。   唔……不如说,只胜了一回。   胜利的那次还是因为他提出和D先生打个赌,赌的什么东西……记不得了。   他被那个精神障碍弄得临死前记忆混乱,就记得每到傍晚,自己经常和响尾蛇去车站口卖水卖伞。   等到深夜回家,打开终端,发现D先生离线时间已满一个月,他会动动手指,照例发一条【祝晚安】,再就着昏暗的小灯,往嘴里塞一大把安慰剂,呼吸抽着冷气,一瘸一拐去公共浴室抢水龙头。   他从未告诉过D先生自己的真实处境。   失败的野狗,就应该躲在垃圾堆里慢慢死掉,而不是出去蹭脏他人的裤腿。   所以D先生不回消息,他在失落之余,反而觉得这样更好……   嗡嗡,终端微震。   【小鸟的菜】:宝贝,早安。   白翎瞳孔一颤,飞速盖下屏幕,心跳乱了好几拍。   什么东西啊……这老东西什么时候把号码加进来的?   还搞了这么个备注名……无语。   白翎扶着额头,用手臂遮挡着,忍不住掀开屏幕又瞟了一眼。   【小鸟的菜】:给你看花园里刚开的金雀花。照片.jpg   台上老师眯起眼睛扫视:“我看看是谁在下面捣鼓终端?”   白翎立马正襟危坐,表情丝毫不漏。   老师目光果然缓缓移开,移到他旁边时,突然一顿。   白翎赶紧捅了两下萨瓦的腹肌,让他起来。   萨瓦抬起压出红印子的额头,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什么……谁大清早的嚷嚷啊,有完没完?”   老师:“……”   “给我站起来!”老师暴怒拍桌子,斥责道:“O没个O样,以后怎么抚养后代?”   萨瓦搓搓芦花色的短发,一脸没睡醒的懒散,伸高了长臂,吊儿郎当比了个举手的姿势:“老师,我要请假。”   老师脸黑:“你为什么要请假?”   萨瓦理直气壮:“我要抱窝,你没学过生理课吗?”   老师和众小O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这,这是可以在公共场合说的吗,抱蛋什么的?   老师脸上又青又白,急急质问:“你……你是陛下还未侍寝的小宠,怎么会现在抱窝!”   萨瓦:“我太想他了,昨夜梦到他就下了个蛋,这是典型的梦蛋,老师不知道吗,老师真的上过生理课吗?”   他一口一个老师,看起来真诚极了。   老师:“带上你的检讨和我的祝福坐下!你可以休息,但不许发出声音。”   萨瓦顺理成章继续回去美滋滋趴着了。   白翎:“怎么会有如此肮脏之事呢。”   诺思表情一言难尽:“没想到萨瓦同志的心理素质如此强悍,梦到TGK还能下蛋,经验条已经甩开我们班100%了。”   白翎冷笑一声:“你听他胡扯。”   这臭鸡就算下蛋,肯定也是下给他那个beta姘头的。   抱窝下蛋一向是年轻omega的高敏感话题。诺思低头一瞧,小海鲜群果然也炸开了锅,你一言我一语八卦起来。   【10届——海鲜生腌大排档】   【鸡蛋蒸海胆】:好强!这就是猛禽的实力吗?不接触alpha信息素也能憋出蛋,这得多深的爱啊。   【大虾一只999】:alpha信息素引导只是必要条件之一啦,最重要的还要有舒适的窝巢,明亮的环境,温柔纠缠的心灵抚慰,等等。总之什么时候感觉特别舒服,什么时候就想拉蛋了。   【海兔兔沾芥末】:惹,说得我触角都立起来了。   【大虾一只999】:而且我很确信这位猛禽少爷在开玩笑,他的下蛋对象应该另有其人。   【鸡蛋蒸海胆】:?有瓜!   【大虾一只999】:这事……说来话长。   【海兔兔沾芥末】:(敲打虾壳.jpg)那就长话短说!   【大虾一只999】:咳咳咳,其实这是一场豪门恩怨渣B贱O纠缠不清的狗血戏码,我也是之前和贵族闺蜜吃瓜才听到一些细节,不保真哈。你们知道「海因茨」这个名字不?TGK的高级文官,天天上新闻联播的讲话的。但你们肯定想不到,这么牛逼一高官,以前只配给少爷端茶送水……   【海兔兔沾芥末】:!!!霸道少爷俏奴隶,这么刺激的吗?   【鸡蛋蒸海胆】:(搬好小板凳,竖起触角   【大虾一只999】:这才哪到哪,后面才刺激呢!他俩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少爷比奴隶大一岁,整天同吃同住的,青春期又躁动,难免发生点什么(懂我意思吧)。少爷虽然脾气不好,对这个弟弟却特别容忍,吃亏就吃亏了,还出钱送小奴隶去上大学。这奴隶呢,也确实争气,毕业就进中央任职一路狂卷,一个beta硬是卷赢了一群alpha,进到核心集团去了。   【大虾一只999】:俗话说风水轮流转,少爷家逐渐败落,奴隶反而平步青云。本以为顾念着主仆情深,小奴仆能知恩图报,拉少爷一把。却没想到啊,啧啧啧,那位海因茨大人升职的第一天,就当着旧主全家人的面,对少爷做了件禽兽不如的事——   【鸡蛋蒸海胆】:建议关键词#年下,病娇,主仆,下克上   【海兔兔沾芥末】:说话不要大喘气,快说,发生啥事了?   冷飕飕的教室里,老师正缓慢沉闷地讲着帝国新确立的生育政策。   诺思瞥向终端最新刷出的一条消息。   【大虾一只999】:……奴隶连舰船都懒得下,阴白的手悠悠一指,直接派人查封公爵府。少爷心急如焚,放下尊严在全族人面前低声恳求,终于被允许上舰。海因茨却命人掩起小门,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少爷玩到神志不清。   【大虾一只999】:据传啊,当时好多人都隔着门听到了少爷的哀嚎,那叫一个凄惨。最后小门滑开,一条蓝色的触手卷着少爷丢在了停机坪。接着,印着皇室内官标志的空舰1号就扬起船头,喷着浓烟扬长而去。   大虾讲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见证一般,十分有画面感。诺思细品着,逐渐品出点奇怪的感觉。   【海兔兔沾芥末】:我怎么感觉渣B的做派那么像……   【鸡蛋蒸海胆】:(九千岁驾到   【海兔兔沾芥末】:对对对!一股子东厂味。   【大虾一只999】:嘛……说内官集团是星际太监也差不多,皇帝的贴身大秘书,上传下效,话语权经常比议员大臣都高。   这不正是现代版的农夫与蛇的故事吗?   摊上这么个忘恩负义,阴险恶毒的姘头,诺思开始担心少爷的精神状态了。   再看看萨瓦,趴在桌上睡得眉头紧皱,不知道陷入怎样的梦魇,磨着牙梦呓:“那是……我的……松鼠!你吃你的去……”   诺思:“……”   雕鸮,还真是什么都吃啊,哈,哈哈。   诺思寻思着他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老师把他叫起来,让他回答《生育权法》的历史。   诺思站起来,稍微回想了一下以前所学的东西,便自如地背诵道:“星际历2309年,先皇帝修改法律,将omega作为帝国第一批禁止对外出口的战略性资源,写入名录第一位,与其同级的有濒危动物,植物,矿产。”   “2325年,先皇帝公开发表惊世骇俗的宣言,他声称:请民众放心,我们将倾尽全力保障omega除了「自由」以外的一切合法权益。   “2327年,「监护人」系统上线,omega资源得到有效利用,帝国新生蛋孵化率实现了150年内首次10%的增幅。”   白翎原本撑着额头假寐,忽然睁开眼睛,瞥了眼诺思。   这些具体年限和数据,都是书上没有的。   看看台上,老师也是神情一愣,变得慌乱而惊恐。   诺思继续道:“2400年,帝国新皇上台,通过和平演变的方式推翻先代帝国王朝,却没有结束帝制。”   他换了种戏谑的腔调:“同年,新皇宣布:整个帝国的omega生育优先权,不论老少,在法律上都属于我。从此拉开了——”   老师终于忍无可忍:“够了,你闭嘴!谁允许你如此诋毁我们伟大的王?”   好大一顶帽子扣下来。   诺思无辜地眨着眼睛说:“老师,我只是把陛下做的事如实说了一遍,没有诋毁啊。”   老师一阵哑然,随即不分青红皂白训斥道:“禁止谈论陛下的任何决策!”   「知道了,下次我会注意的」。诺思暗中吐了吐舌头,滑溜地坐下。   白翎嘴角含着一抹嘲笑,一个国家正在走下坡路的标志,就是极端管控言论,禁止谈论历史。   老师则悄悄瞄了眼头顶的监视器,暗中松了口气。   好险,他要是反应再慢一点,被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宠说出违规内容,他估计就要被举报给秘密警察,抓起来下油锅了。   老师仍然心有余悸,对小宠们严峻敲打道:“还有你们其他人,都给我记住———omega只需要照本学习《O德守则》的内容,从其他任何渠道获得知识,都是违法的,知道了吗?”   一群稀稀拉拉的回复:“知道了。”   老师脸色稍霁,为了挽回师德和权威,又补充一句:“不过适时了解一些无伤大雅的文化知识也是有必要的,比如烘焙,插花,餐食礼仪。万一陛下带你们去外交场合,也能避免当场失仪。”   “宿舍区也有图书馆,在78层,刷禁制器可以进入。就这样,下课。”   大家按例站起来高呼「赞美The Great King」,便哗啦啦赶去食堂吃饭。   白翎若有所思,问了句:“当小宠真能接触外交场合?”   诺思边收拾东西,边说:“能啊,怎么不能,当上宠妃就可以。不过估计也是充个哑巴花瓶,给TGK作陪吧。要想挺直腰杆跟那些外交大臣高谈阔论,估计得坐到皇后才行。”   诺思抱起书本,想到什么,忽然眉飞色舞起来:“说不定咱们这届能出个皇后呢,嘿嘿-到时候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们也能沾沾光。”   白翎不以为然:“当皇后又怎样,顶多是个能说话的花瓶。”   诺思老学究式得摇头道:“鸟鸟,这你就不懂了吧。根据现行宪法,这个国家的皇后有王位继承权。”   白翎眸光一闪,紧接着问:“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在我们帝国,皇帝驾崩了,第一顺位继承人不是皇子,不是宗亲,而是——”   诺思微微一笑:“Queen。”   白翎神思飞掠,再次想起自己在广场上抽中的Queen牌。   诺思手背拢在嘴边,压低声:“所以啊,TGK不设皇后,最高只有贵妃。他应该是怕一个不小心出了事,让有心人利用这个制度bug,弄得他大权旁落啊。”   白翎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假如……   只是说假如……他在侍寝夜里控制住暴君,威胁对方在系统里设自己为皇后,然后一枪崩了暴君,迅速扶个傀儡上任呢?   权力的合法性,一下子就能到手了。   多年在军权场斡旋的经验告诉他,越要跨级夺权,越得剑走偏锋,灵活绕后打个出其不意。   暴君身边的安保确实坚不可摧,一旦抓到图谋不轨的袭击者,会立即击毙,不留活口。   但自古以来,风险都和收益成正比。哪怕只有0.00001%的机会,只要成功,白翎就能彻底扭转今后十年帝国的命运。   这不是天真,也不是异想天开。   上位者之所以能成为上位者,就是因为他们敢尝试常人所不敢想。   白翎边思考,边摩挲着下颌。   并且,要找一个有经验有眼力的「傀儡」,他手边就有现成的……   比如,【小鸟的菜】。   只是条件虽勉强满足,计划还远不够缜密,他得去详细了解一下这个「皇后继承制」,免得理解出了偏差,竹篮打水一场空。   “关于这个制度,有没有相关资料?我想学习学习。”白翎淡淡问。   诺思早有准备似的,立马列出一系列书单,还告诉他:“这些都是市面上流通的书,没有被禁,78层那个图书馆就有。”   白翎蹙了下眉,敏锐地看他:“你好像很了解?”   诺思幽怨地说:“图书馆吗,那当然很了解。鸟鸟你经常不在宿舍不知道,萨瓦他白天补觉,做梦做嗨了会咕咕乱叫。我被吵得没法子,只好跟他们去图书馆蹲着了……”   只要说起萨瓦的坏毛病,白翎就很难不同意。   他默念着书单,坐电梯下楼,却不知道背后那双眼睛一直深深望着他的背影,最终嘴角一掀,露出一抹诡异。   诺思:“嘿嘿。”   萨瓦刚好路过,瞅他一眼道:“你嘿嘿啥呢?”   诺思转过脸,又是一副温顺良善海洋小白兔的样子,摸了摸后脑不好意思地说:“瓜吃多了,打个嗝。”   萨瓦顿时眼睛雪亮:“什么劲爆瓜快拿来给我看看!”   诺思头皮一麻,心说给你看那还了得,整个小海鲜班都会被物理做成生腌吧。他赶紧打了个哈哈,敷衍说是旧闻,一闪身窜进了前往食堂的大部队。   萨瓦怀疑地眯起眼:“一个二个心里有鬼似的。”   他想起食堂那没有荤腥的饭,便觉得倒胃口,于是直接拐回宿舍补觉。   一打开门,里面优雅坐着一只蓝长直,撑着下巴,语带病态地轻轻问:“你太想他了,给他下了一个蛋?”   萨瓦眼疾手快关上门,砰咚一声,墙壁都在震动。   走廊里路过的夜莺关心问:“怎么了?里面有啥吓人的东西吗?”   萨瓦额角青筋暴起:“鬼。”   夜莺:“……”   作者有话说   老人鱼:老婆想扶我上位,ok。老婆想成为别人的皇后,我赏章鱼一丈红。   小鸟:?谁是你老婆   老人鱼不吭声,默默举起《向猛禽求偶的108法》认真学习   ——   感谢在2022-11-11 20:00:00-2022-11-12 16:44: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尘外孤标、炽天使、心悦双鱼、是嘉嘉吖、63832426、章小丸、云玥、凌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晴天彩虹 59瓶;smilechildren 50瓶;风雪清明 29瓶;宋家妖孽 28瓶;白双子、举风荷一、林蛙蛙、长默 20瓶;5t5老婆竟是我、九姝、apricot 10瓶;不要秃头 5瓶;小帆船长、明明酱 4瓶;九霄、夷则廿五 2瓶;月秋萤入、槿色、玖如月疏桐、落萧、我爱吃糖、力求催更100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卡蛋了   一道门隔开了两人,萨瓦愤怒站在外面,海因茨好整以暇坐在里面。   有那么一瞬间,萨瓦想扛着RPG,隔着门板轰烂那张阴冷的笑脸。   卑贱的东西!   自从凯德那个暴君下令要查封公爵府,谁都能来踩他一脚。   但谁都有资格幸灾乐祸,唯独里面那个混蛋没有。   海因茨啊海因茨,口口声声承诺要感念他的恩情,要帮他重振家族,切断联系消失一年后,到头来竟摇身一变成了暴君最器重的走狗。   萨瓦如何能不恨他!   门里响起皮鞋跟敲击的脚步声,萨瓦下意识往后一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门缝里瞬间窜出十来条触手,将他捆绑着,一把拽进门里,锁死。   走出两米距离的夜莺奇怪地回过头,吓了一跳。   人呢?眨眼就没了,不会真有鬼吧!   再想想皇宫里广为流传的伊苏帕莱索鬼故事,夜莺更加背后冒凉气,嘤嘤嘤叫着「别吃我」,花容失色地跑走了。   与此同时,门里的萨瓦正在与触手网缠斗。   他本来就睡眠不足,心情烦躁得很,现在又被缠在身上反复咕扭,最后一丝耐心彻底消耗殆尽,直接一口撕下去。   “嘎吱。”胶质感满满的腕口,爽脆咬断。   “——呸!”萨瓦一口吐到地上,断掉的触手混着唾液委屈扭动着。   海因茨:“好熟练,不愧是少爷。”   抓着空挡,萨瓦迅速爬起来,运动鞋底狠狠碾压着那半截触手,小拇指甲盖剔了剔牙,朝海因茨啐了一口:“尽管再来,看看我今天能咬断你几根。”   海因茨感人至深地说:“我是少爷这辈子唯一愿意放在嘴里的活物吧。”   萨瓦:“……”   永远不要威胁一个变态。正常人会感觉屈辱,变态只会觉得你在奖励他。   萨瓦压抑着怒火:“蠢货,你到这里干嘛?”   海因茨拍拍西服蹭上的灰,神情淡寡地站起来,开始在寝室里边走边端详:“自从少爷上次把我拉黑,我食不安心,夜不能寐,想着一定要做点什么,让少爷改变对我的误解才行。”   “我对你没有误解,你是什么样的本性,我从那天在家门口被当众羞辱时就看清了!”   海因茨挪到桌前,兴致盎然地翻了翻桌《O德守则》:“可是很有效,不是么?”   “什么?”萨瓦一愣,没反应过来。   “那天之后,少爷那些垂涎家产的族中叔伯,再也不敢把少爷骗去酒场,推到陌生alpha的怀抱里了吧?因为……”   海因茨目光一顿,停留在桌角的猫头鹰陶瓷杯,嗓音细柔阴鸷:“因为大家都知道,少爷是我不择手段也要得到的人。而我,是这世上最卑劣阴暗的混蛋。”   萨瓦警惕地弓着腰杆,竖起冠羽:“别在那自我感动了混蛋水母,你就是想发泄私欲。”   海因茨捧起杯子,至情地吻在小猫头鹰喙处。   “既然少爷这么恨我,为什么还把我亲手烤制的小猫头鹰杯子带过来?”   “我现在就摔给你看!”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一阵敏捷的脚步声。   有人回来了!   萨瓦立即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一把拽住海因茨的领带就冲进厕所。   海因茨感觉自己似乎双脚离地横着飞了几秒钟,眼前一花,就被像处理刚捞上来的海蜇一样甩在下水口。   萨瓦喘着气,恶狠狠压低声音:“从下水道爬出去还是被我扔出窗外,你选一个。”   海因茨优雅整了整条纹领带:“我都不选。外面是少爷的新朋友吗,好想见见啊。”   萨瓦手臂青筋突起,忍不住给他个下钩拳,准备打晕了藏帘子后面。   海因茨应声倒地。   萨瓦用脚尖挑开他,面无表情蹲下查看。   这家伙就只有脸好看,可别打烂了。   海因茨睁开一双荡漾的水蓝桃花眼,手掌一撑,「虚弱」地靠在萨瓦膝盖,心疼道:“少爷是不是中午没吃饭,都没力气了。”   萨瓦把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   海因茨见好就收,转了转眼珠,提议道:“只要少爷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我就藏起来,如何?”   萨瓦真想拿搓澡巾堵住他的嘴。   怪不得跑来找自己,原来是在这等着他呢。   可情势不容犹豫,他某个室友已经走进屋里。   白翎一推开厕所门,就看到萨瓦神情紧绷地坐在马桶盖上。   白翎上下打量他,怀疑地问:“你在干嘛?”   萨瓦口嗨不打草稿:“我在酝酿蛋意。你吃饭了吗,这么早就回来了,食堂有小鸟咸菜吗?”   反问三连。   白翎更加狐疑了,他是知道这只鸡的,一紧张就舌头打滑满口胡言乱语。   他一边不动声色打量厕所,一边随口说:“哦,我本来要去图书馆,半途想起来要借的书太重,就想着回来拿个包。”   萨瓦立即站起来,揽着他的肩膀就要往外走,过分热情道:“走走走,兄弟护送你去。”   白翎指着淋浴帘一角:“兄弟解释一下,地上怎么会有男人的衣服?”   萨瓦眼神闪烁:“嘛,大家都有小秘密的嘛,话说你那个大1监护人——”   白翎关上厕所门,瞬间变得通情达理:“走!”   两人互相拖拽着离开寝室,不一会儿,马桶水箱盖子被顶开,一只水淋淋的幻蓝色水母绕着水箱爬出来,噗叽掉在地上。   海因茨回人形,颓废地在地上坐了一会。   他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要怎么才能告诉少爷,凯德铁了心要削藩,且不出明后天就会颁布命令:   【为提高生育率,优化生育环境,帝国omega不需劳心继承家族爵位】   而少爷是独生子,没有兄弟姐妹。   这意味着,爵位和家产即便不充公,也会被远房亲戚霸占去。   雕鸮家族世代忠良,祖上三辈雌性家主都战死前线,到了少爷这一辈,竟然要被逼着服侍那些不事生产的海洋贵族。   少爷的长辈在天上开机甲。   而少爷,只能僵坐在屋里孵蛋。   海因茨弯腰捡起地上的衣物,蓝色长发湿润垂下腰背,有几缕遮住了唇边乖戾:“如果终究有人要做坏人……”   “不如,由我来做。”   ·   78层图书馆。   白翎顺着书单找了找,全是上千页厚的法典。也难怪皇宫图书馆没有撤下这些书,光是一本《王位继承法细则》就有1400页,详细列举了各种人类大脑能想象到的条件。   得吃饱了撑的才会看这个吧。   白翎随便翻了翻,看到那密密麻麻的小号印刷字就头痛。   他不死心地在架子上搜寻,看能不能找到通俗版,指腹擦过描金脱落的书脊,忽然指尖一顿。   《国际象棋开局大全·星际修订版》   可能是有人看完后放错了地方。   白翎将它抽出来,书皮烂歪歪地掉在掌心,小心翼翼捏着卷边的纸张翻开,扉页空白处写着:   【献给打败无数受精卵,胜利来到这世上的我自己】   好骄傲的语气。   白翎不禁弯了弯唇角,看来书籍的主人是试管出生的啊。   “看什么呢乐成这样?”萨瓦凑过头来,诧异道:“国际象棋?”   白翎迅速合上书页,把它也放进包里。   正好拿回去研究研究,说不定能找到办法打败那条人鱼。   萨瓦伸了个懒腰,闲聊道:“没想到你还喜欢这个。不过我小时候也和爷爷下过棋,我爷爷年纪大了经常丢三落四找不到棋子,他就丢给我一盒勋章,让我挑个喜欢的放在棋盘上玩。有一次,我偷了一枚飞鸟纹的去钓鲢鱼,被他发现用皮带狠揍了一顿,我擦,至于吗,他那元帅勋章还不是扔在阁楼里落灰,一点都不带心疼的。”   白翎淡淡说:“飞鸟纹是新兵入伍最难拿到的战士勋章,整个联队3000人只有一个,要靠命去搏的。”   萨瓦:“卧槽。打得好。”   白翎点点头:“而且只有第一年才有,之后功绩再卓著也拿不着了。”   论及稀有性,可能还胜过元帅勋章吧。   毕竟将军每年都封,能头铁扛过第一年魔鬼训练还磨牙歃血刷成绩刷到首位,让全员老兵都震惊折服的,百年来也就出了三个。   萨瓦数着手指头算:“一个是帝国元帅,我爷爷,一个是国之重器航星母舰「朱雀号」指挥官,施洛兰上将……还有一个是谁?”   “我。”   白翎说。   萨瓦瞳孔地震,下意识想再来一句卧槽,牛逼。   可他忽然瞟见白翎裤管露出的义肢,一瞬间,便觉得心头堵塞,什么酸涩愤慨都压在喉咙口,只能沉默着垂下眼睛。   真是个好苗子啊。   如果爷爷在这里,也会这么说吧。   萨瓦突然从旁拽了一本过期杂志,整个捂在脸上。   白翎莫名其妙,戳戳他急促起伏的胸膛,“臭鸡你干嘛,走啦。”   “呜呜,那,那你的飞鸟纹徽章,还在吗,能不能借我看看……你别误会,我就是想爷爷了。”   临了还不忘给自己找台阶下。   白翎硬着头皮,拍着他的肩膀安慰:“如果在我手边的话,肯定会借你看的,行了吧。”   萨瓦「唰」得拿下杂志,眼眶通红地拧起眉毛:“谁拿走了?我叨死他!”   白翎蠕动了下薄唇,眼中的光默默黯淡,“没事,我以后会夺回来的。”   说着,他把包带扛到肩头,却被书坠得踉跄了下。   “拿来把你。”萨瓦一把夺过来,从里面抽出最重的两本,朝他嚣张昂了昂下巴,眼圈还是红的:“这一半,我帮你扛。”   ·   他们登记完书籍,朝着图书馆门口走,身旁骤然窜出两条身影,把他们拦住了。   仔细一看,其中一个就是之前找茬的灰喜鹊。   萨瓦这会还沉浸在革命感情中,护短护得要命,沙包大的拳头一下子就硬了。   灰喜鹊是吃过亏的,惊慌失措地解释:“别动手别动手,我们不是来挑事的,我们是想问问……”   白翎冷冷道:“问什么?”   灰喜鹊难言地望了同伴一眼,同伴也面露难色。要不是因为这会图书馆没人,他们也不会拦下这两个刺头。   可那边情况又实在危急……   灰喜鹊想起雀雀帮「团结互助」的帮旨,深深吸了口气,豁出去似的说:“打我也行!但我就是想问问你俩带没带抑制棒,我老大好像卡蛋了,痛得走不动路,急着要用。”   萨瓦怀疑这是他们的新把戏:“我怎么知道你俩是不是撒谎,好把我们骗过去报复?”   灰喜鹊急得说:“你可以把抑制棒给我们,不过去啊。”   萨瓦抱着手臂,踹了脚垃圾桶:“乌鸦卡蛋这种好事我怎么能错过,我偏去。”   灰喜鹊:“随便你!”   白翎拽住了萨瓦,转头问灰喜鹊:“上两层楼就有医务室,你们为什么不把乌鸦抬过去,反倒要抑制棒。我记得抑制棒不治卡蛋吧?”   灰喜鹊偷偷瞟了眼监控,把他俩拽到一旁小声说:“老大想把蛋捣碎。”   萨瓦白翎:“???”   灰喜鹊接着抛下猛料:“受精蛋,不是陛下的。”   萨瓦和白翎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   ——给暴君戴绿帽子的事,那更不能缺席了。   作者有话说   暴君:这偌大一个后宫,竟没有一颗蛋是朕的孩子!啊啊(嘶吼)   小鸟:陛下,这天下的蛋都是您的子民   小母鸡:皇,帝,驾,崩,蹦瞎拉卡拉——   吃个饭饭,等会加个更嘿嘿嘿   猛禽闺蜜组也很可爱!高调宣布   ——   感谢在2022-11-12 16:44:10-2022-11-13 17:18: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欢渡. 2个;尘外孤标、声炽、洱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夏未夏 100瓶;蔺染染 82瓶;名字短 30瓶;今天也想吃榴莲 25瓶;晒太阳的咸鱼 24瓶;梦浮生、散落月光、堕落是带着煎熬的快乐、承丞水 20瓶;布泠不泠、没有鱼、王魙 10瓶;桃源望断 8瓶;笇笇 6瓶;炽天使、秋、闻时、SR_妖狐_、梦璃、Z.晓贰、网子亲亲亲亲亲亲 5瓶;阿泽好耶、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亓柒 2瓶;玖如月疏桐、陆格、轻狂、来一杯珍珠、骑电瓶车的注意、仰山雪呀、暮雨潇潇、47719335、落萧、阿木口、琉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深夜活动   在白翎的印象里,什么下蛋,卡蛋,孵蛋,都离自己很遥远。   上辈子分化失败,做了大半辈子的beta。虽然时常被假性发情折磨,可有失必有得,他也成功避开了这些omega「成长」中的烦恼。   和人类雌性每月来月信一样,鸟纲异种人也有周期排蛋的习性。这类蛋属于卵子,没有生命,也孵不出小鸟,纯粹就是掉了一块肉。即便做成煎蛋吃了也无伤大雅,反而能补充下蛋损失的蛋白质和热量。   时常有下蛋下多了的omega太太们举办午餐会,和邻居交换不同品种的蛋吃。   据说鸭科的蛋最受欢迎,如鸭蛋,鹅蛋,天鹅蛋,雉科的野鸡蛋用电饭锅盐焗也很美味。   听起来荒诞,不过omega们的家庭自制炒蛋,确实是帝国一道特色美食来着。   至于受精蛋,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情况。   在生育制度严格管控的帝国,每一颗受精蛋从出生起就要进行标号,omega不得私自屯蛋,必须上交国家孵蛋中心,进行统一孵化,以确保成活率。   不过近些年来,民间掀起一股在家孵蛋的风潮,许多贵族也以观赏产后omega孵蛋为乐趣。甚至有人在网络直播孵蛋来赚取流量。   如此,便催生出许多绕过制度的歪招。   比如提交omega精神诊断书,声称孵蛋能缓解omeg.a产后焦虑。这样一来,国家孵蛋中心就能批准在家孵化。   白翎很确信,暴君政府知道大批人在利用漏洞,并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国家孵蛋中心是老帝国设立的社会福利抚养机构,每年开销至少上千亿。轮到暴君政府时,经济水平骤降,自然想砍掉这部分预算。   明着削减福利,会引起民怨,不如从民间散播「自己孵出的蛋,孩子会更聪明」的观念,把孵蛋的责任,从国家转移到omega身上。   而这些落后糟粕思想,大多是暴君政府从哺乳动物联邦借鉴来的……愚蠢,但极具煽动力。   白翎默默看向角落。   鳞次栉比的书架后排空间逼仄,光线触及不到的阴影深处,渡鸦正压抑着低喘。   萨瓦差点被信息素熏晕,赶紧让灰喜鹊把附近的窗子打开。   否则浓度一旦超出100,墙上的监控器分分钟报警。   白翎倒是没什么感觉。   他还处于二段分化早期,嗅觉时灵时不灵,尚且不受信息素轰炸影响。   “抑制棒,拿,拿来了吗?”原本嚣张跋扈的渡鸦,现在也虚弱得如蚊吟。   “你小子倒是胆儿肥,在皇宫给TGK戴绿帽子,也不怕被抓到吊死。”萨瓦跨过他的身体,用终端屏幕光照了下他的脸色,颤抖苍白,看起来很不妙。   萨瓦毫不客气说:“就这还想把蛋捣碎,别回头被蛋壳扎得肠穿肚烂,下辈子生活不能自理。”   灰喜鹊吓得直发抖:“不会吧,这么严重的吗?”   萨瓦耸了耸肩:“那当然,能抱着尿袋坐轮椅都算幸运的。”   渡鸦还留有一丝神志,掀开眼皮狠狠瞪过去。   可能翻白眼翻得太用力,也可能是卡蛋的剧痛袭来,渡鸦直接厥过去了。   萨瓦俯视着渡鸦,没心没肺说:“好想见死不救。”   白翎一阵无语,这家伙也只有嘴上逞能。既然都愿意过来看了,哪有放任难产的道理?   萨瓦果然喊他:“臭小鸟,过来帮我按住大块头乌鸦,我要按着肚子给他推蛋,别让他跳起来打我屁股。”   白翎面无表情:“你看起来很有经验?”   “那当然,我以前是军校的年级接生先锋,不定时帮大家在宿舍处理卡蛋问题。” 萨瓦一捋袖子,眼神锋利,回头看。   白翎被他看得莫名小腹一紧,有种扭头想跑的冲动。   “你按住他胳膊。”   白翎按吩咐执行,以前在战场上,他也会给自己或帮队友进行紧急止血包扎,这种急救流程倒还熟练。   不过下一刻,萨瓦刚开始推拿,渡鸦就像被盐水浇到的虫子,扭曲着惊弹起来。   “啊,啊啊……”渡鸦在剧痛中感觉到蛋在下滑。   “捂着他的嘴,别让他把礼仪官招来了。”萨瓦啧了声,不耐烦地吩咐灰喜鹊。   白翎看着这步骤,实在感觉有些熟悉。   嗯,他们以前审问敌人,好像也是这么个流程。   萨瓦控制着力道推了半天,手背抹了把汗,橘红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微光:“我们得把他架起来,让他自己走两步,借着地心引力,蛋才好脱离。”   “不……不行,我走不动……让我死了吧……”渡鸦神志不清地摇着头,崩溃般喃喃着,“我不想下蛋了,别让我再下了……库南,杀了我吧,啊!”   萨瓦:“酷男?”   最近omega姘头们的外号都这么简单粗暴吗。   白翎听到那个名字,首先一怔,接着眯起眼睛,状似不经意地拨了下渡鸦的领子。   在那块锁骨窝里,果然有一块小小的十字刺青。   有趣……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十字刺青是地下帮派的标志,而库南则是帮派老大。   看来这个小宠圈里,也藏着不少底细不干净的人。   经过十分钟不遗余力的「助产」,随着「咚」一声闷响,渡鸦的裤子鼓起来圆圆一块。   那是一颗热腾腾,还沾着腥味的蛋。   萨瓦捏着鼻子站起来,催促白翎跟他快走,这渡鸦的信息素一股子酒精味,熏得他脑仁疼。   就在这时,渡鸦眼皮抖了抖,筋疲力尽地睁开眼,气喘吁吁道:“把蛋……拿给我看一眼。”   灰喜鹊连忙把蛋掏出来,用纸巾擦了擦,递给他。   渡鸦点亮了终端的手电筒模式,射灯贴近蛋壳,一寸一寸检查。   蛋壳被光一照,变成半透半不透的样子,能隐约从光孔窥见蜘蛛网般细密的红血丝,微微颤动,生机勃勃。   ——那是生命流动的迹象。   渡鸦不知是喜还是悲,重重吁着气,把蛋抱在胸口:“不是死蛋……”   白翎意外地挑起眉尾,听这个语气,似乎以前生过死蛋留下了阴影?   所以,这还不是头胎啊。   渡鸦这才缓缓把目光移向他们,嘴唇不甘地蠕动了下,沙哑又生硬地说:“按照我们鸦科的规矩,帮忙接蛋的都能算蛋的干妈,我也不想破了这个传统……你们俩,给蛋起个名字吧。”   萨瓦:“按我们军校的传统,你卡蛋了,就叫它卡卡吧。”   渡鸦:“……”太随意了吧!   大乌鸦疲惫但锐利的目光又转向白翎,期望他能给个更有意义的名字。   白翎目光扫向墙上的电子时钟。   【12月7日,感恩节,温度-11】   白翎认真想了想,说:“不如就叫它小绿。”   渡鸦愣了下,勉强接受了:“那就小绿吧,生机盎然的意思,你是想这么说吧?”   白翎:“差不多。这三天是感恩节,我们要向TGK献礼,这颗蛋意义非凡,正好是送他的大礼。”   小绿,绿油油的绿。   胆敢在皇宫给狗皇帝戴绿帽,渡鸦也不是一般人,他思索一会,居然觉得这个名字确实挺有「帮派反抗精神」,便留下来了。   看着渡鸦收紧手臂,将蛋圈在怀里,白翎和萨瓦对视一眼,默默走出去。   小绿,勃勃生机,逆境生长,确实是个好寓意。   可惜的是,小宠宿舍区查寝严格,这个蛋目标太大,恐怕留不了几天。   到时候,渡鸦绝对要面对一场争夺蛋的恶战。   走到图书馆外,灰喜鹊向他们鞠躬道谢,同时请求萨瓦:“请、请问下次碰到这种情况,也能找你们帮忙吗?”   萨瓦摆摆手:“别指望我,你们自己平时注意点,养成养好习惯就不容易卡蛋。”   灰喜鹊不懂就问:“请问哪种情况比较容易卡蛋?”   萨瓦摸着下巴:“骨盆小,腰细,营养不良,不爱吃蔬菜的。”   白翎:“????”   立即去食堂捞菜吃。   食堂里,萨瓦看着白翎那张冷山扑克脸,哼笑了声,问:“装什么,刚才是不是把你吓一跳?”   白翎默默埋头干菜。   萨瓦:“话说你反应这么生涩,难道没上过生理卫生课?”   白翎迅速否认:“我上过。”   “在哪上的?”   白翎:“ICU重症监护室?”   面对萨瓦匪夷所思的目光,他嚼了嚼齁咸的腌菜梆子,补充道:“我进ICU的时候,闲的没事会研究墙上的卫生小知识。”   萨瓦:“那你也不能面面俱到啊。”   白翎:“我每个科室都进一遍。”   萨瓦:“那你肯定很擅长吞咽。”   “为啥这么说?”   萨瓦比了比三根手指,抛出地狱笑话:“经常被这么粗的管子插喉咙,练出来的。”   白翎呵呵冷笑:“听不懂。”   ·   下午是连上两节的礼仪课。   第一节,omega们要学习蝴蝶结的20种打法,方便在过节时给客人绑礼物,彰显太太的温柔持家。   礼仪官发了缎带给大家练习。   “都给我好好认真学习,这两天是感恩节,别忘了,你们每个人都要亲手制作一份写满爱语的手工贺卡,我会收集完呈交给陛下。这可是你们表现的好机会,好好把握。”   诺思小声嘀咕:“越缺什么,越要秀什么。”   忽然,他感觉一道炽热视线。诺思扭头一看,白翎正欲言又止望着他。   “鸟鸟,怎么了?”   白翎目光炙热地盯着他的手:“可不可以把你的绿丝带换给我……”   “噢噢可以!尽管拿去。”诺思递过去。   白翎拿在手里测试了一下韧性,满意地点点头,转手塞包里了。   老家伙喜欢绿色或黑色的绳子,他先准备好捕鱼工具,以后捉拿老坏鱼就能手到擒来。   萨瓦挤眉弄眼:“兄弟顺手牵羊的姿势未免太熟练。你把缎带昧下了,等会看你怎么交作业。”   白翎毫不犹豫薅了一把他的,萨瓦气得咕咕直叫。   两人又杠上了,互相较劲,以手指头快出残影的速度绑完课程要求的20种蝴蝶结,未出胜负,就自我增加难度,朝着国际专业级别进发。   礼仪官巡视到这边,发现一群小宠围着某张桌子,连连直呼过瘾。   他欣慰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俩刺头终于开窍了。肯在讨陛下欢心一事下功夫,未来可期啊。   礼仪官满怀期待地走过去,踮起脚在人墙后一瞧:   白翎和萨瓦分别给对方绑了个俘虏缚和龟.甲缚。白翎尤其技术高超,绑得萨瓦的胸脯都呼之欲出。   礼仪官:“……”   他怒气冲冲拍了照片发到内官群里:“这俩老六到底是谁放进来的!”   在内官群有潜水小号的海因茨:【默默保存】【当做深夜活动】   下一节课是《求奶舞艺术鉴赏与实践》,鸟鸟班的必修课。   礼仪官捧着终端刚收到的消息,满怀激动地说:“陛下决定拨冗光临,明天下午来班级观看大家跳感恩求奶舞。加油,大家好好练,争取给陛下留下深刻印象。”   明天下午……白翎若有所思,手掌不经意抚过后腰的短刀。   他必定要让暴君过个毕生难忘的「感恩节」。   下课后,某条鱼掐着点发来了消息。   【小鸟的菜】:晚上想吃什么,接受点菜。   白翎微微睁圆了瞳仁,点菜吃,会不会有点过分了?   他习惯性打了一句「感谢您的关照」,想起来人鱼看不见,总是用文字转语音,还不如直接发语音过去。   白翎看了看四周无人,嘴唇凑近终端扬声器,很轻很快地说:「谢谢您的关照,今晚想吃您」的大牛肉。   “嘿!”有人突然拍了下他。   白翎手一抖,只听到「呲溜」一道提示音。   萨瓦神不知鬼不觉飘过来,手肘压在他肩膀,挤眉弄眼:“又在跟你那大1聊天?行了,今晚我会应付宿管的,你去吧。”   白翎不作答,只颤着睫毛低头看。   要命!那道未说完的语音已经发出去了。   他转身怒踹了鸡屁股一脚,今晚他要是爬不回来,都是这臭鸡害得!   与此同时,寝宫里的人鱼转着椅子,单手点开语音条。   冷质的声音带着一点不常见的小心和羞怯,对他说:“今晚我想吃您。”   作者有话说   鸟:这次我真不是故意的……   二更啦,蹲等评论嘿嘿嘿   ——   感谢在2022-11-13 17:18:46-2022-11-13 23:53: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i、63818995、初长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十七 20瓶;Renaissance.、荻花瑟瑟 12瓶;百年千忧 11瓶;虾皮不皮 10瓶;木醴、釉 5瓶;涂山君、兰因、陆格、EvDeppW、啦啦啦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说明我养得好   抱着早死早超生的心态,白翎匆匆往包里装了一本《王位继承法》,甩到肩头就往楼上去。   说实话,他心里有点没底。   这种心态很微妙,他也说不好。要说之前也不是没跟开过类似的玩笑,更过分羞耻的话也没少说。   但那都是当面单刀切入,直来直往,人鱼什么反应,他立即就能观察到,无形中能削除许多等待的不安。   而用网络传递信息又不一样了。   白翎再次翻开终端,点亮屏幕,消息栏干干净净一片。   人鱼依旧没有回消息。   或许在睡觉,在工作,没听见?   白翎捏着终端在寝宫门口蹲了一会,有点打退堂鼓。   他一向不擅长隔着网线猜人心思,否则也不会言行克制,跟D先生做了二十年网友,重生后,却让这条老鱼捡走了监护人的牌牌。   他更喜欢接收明确的指令。   郁沉这点就做得很让他舒服,Yes就是Yes,No就是No,拒绝他也会当即给出合适的解释,不会吊着人。   因而,白翎同意郁沉做自己的监护人,压根不是因为这人外表的温柔,而是——   可以沟通。   想到这里,白翎心底某处松动了下,拇指滑开终端解锁,准备再敲敲那只老鱼。   “在这琢磨什么呢?”门悄无声息滑开,丝醇低磁的声音问。   白翎还在翻列表,下意识答:“没,已经给自己安慰好了。”   “为什么伤心了?”   “因为某条老坏鱼没——”白翎说了一半,差点咬了舌头,扭头一看,那条坏鱼可不正笑意盈盈站在身后。   郁沉慢慢嚼咽着那三个字,若有所思:“老坏鱼,嗯,这是你给我的新昵称吗?”   白翎直接一个愤怒bird冲撞,撞入他怀里:“您怎么不回我消息?”   郁沉被扑得右脚倒退半步,又俯身将小鸟抱紧,像要勒进心口那么用力,轻轻在他耳畔威胁:“别动。”   “您怎么了?”白翎愣了下,马上稍稍抬起眼睛,去观察他的气色,“被我撞到肋骨了吗?”   “那倒不是,应该算软骨。”   白翎脸颊瞬间爆红,好想锤他两下,可是又下不去手,只好也张开双臂搂过老男人的腰,手指头揪住那密林似的长发,愤然拽了一小下。   “嘶……”   人鱼被扯到头皮,白翎立即松手,改为了顺毛抚摸。   这一摸,就摸到了满手的水。   再一联想这家伙目前全身绷紧的状态,白翎默了默,随即了然。   “您不会听到我那条语音就去冲凉水灭火了吧……”   人鱼回答得轻描淡写:“没,我在通道里游了二十个来回。”   “零下十一度的通道水?”   “比冲凉有用。”   白翎不禁脑子里冒出些许奇怪的画面,总感觉这个通道水,它成分会不会变得不正经,鱼类这种生物不都是在海底岩石壁甩籽吗……   卧槽!   那他之前游了那么多次,还不小心呛到——   怪不得他的二段分化比预计早来一个多月,原来这家伙在里面激烈运动后散播信息素!   “下次我还是爬墙出去吧。”白翎谨慎地说。   郁沉一转念头,便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笑道:“不想用我游过的水?那个水道只是长了一些苔藓,里面的水我每隔三天都会换一次的。”   修长骨指捏上他的下颌,把两颊为数不多的肉捏嘟起来,人鱼眼角流露一抹无奈:“——不会让宝贝怀孕的。”   低重音擦过耳廓,燎起一道火。   白翎顿时心如擂鼓,手脚灼烫出汗,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瞟了。   好一招以退为进,老男鱼恶意犯规!   ·   利用晚饭前空闲时间,开展例行维修,已经逐渐成为白翎的日常。   他挺享受这项工作。   和有人沉迷在网上看洗地毯,修驴蹄子,清洁肮脏不堪厨房的视频一样,白翎也沉迷把沾满机油的破钢铁,擦得光可鉴人。   这种亲眼看着废弃物在自己手里「重获新生」的感觉,总能满足他某些遗憾。   假如清理和修复老物件,是一种时光的倒回。   那么他的重生,或许也起因于命运之神一场心血来潮的修理?   白翎胡思乱想着这两者之间的相似,连履带轧过草坪的莎莎声都没注意。   小机器人过来给他递灯泡。   这已经是他们给花房换的第六盏夜灯了。   原本郁沉说想把晚饭布置在花园里,桌子都摆上了,还好白翎趁着落日余晖过去检查了下灯线。这一查不要紧,白翎刚按下开关,只听噼啪一阵响,一股胶皮烧焦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白翎瞟了眼地上还在滴水的水管子,冷冷问:“你这花房的电工是谁干的,水都侵下去把电线腐蚀了。”   面对质问,那条老鱼难得没有口舌灵活,反倒倨傲地把头扭向了天花板。   白翎看他那嘴硬的样子,轻哼一声,胸口有些畅快道:“原来您也有做不好的事。”   郁沉漫不经意转着拇指上的扳指:“如果是五十年前,我可能会反驳你。现在,我得积极承认,我做不好的事可多了。”   白翎点点头:“有自知之明,说明您成长了。”   郁沉情不自禁为他的用词低笑。   成长。好久没听到这样的形容。他还以为自己早就老入膏肓了。   年轻人身上的朝气,真令人着迷。   白翎踩着橡胶皮水管子,心不在焉碾了碾,随口问:“您这花房水汽这么重,不会还养了鱼吧?”   郁沉认真回答道:“有是有,就是我不怎么上钩。”   白翎愣了下,反应过来,面无表情抿直了唇。   可恶……迟早甩一竿子把你钓上来捆起!   白翎再次爬上生铁架子,一手攀住旁边的枝条,一手高高伸直,垫着脚尖去够灯座子。   铁架子没比钢筋粗多少,白翎身子轻,平衡力好,踩在上面虽有晃动,还在可控范围内。   随着螺圈一道一道扭入,灯泡接口噗得吸贴到铁片。这种来自于上世纪的老式卡座,再一次熠熠闪光,照亮漆黑花园一小片水汽缠绕的绿地。   白翎顺着散射的光下瞥一眼,那条人鱼还站在下面,一步也没有挪。   “您怎么还不走?”   “你希望我走?”人鱼微微歪起脑袋,金发在光下璀璨夺目,仿佛加了滤镜。   白翎哪里对他说得出硬话,没好气道:“我怕您在这守着无聊。”   简而言之,换灯泡有什么好看的,到别儿地玩去。   “可我正在享受生活。”人鱼眼角带笑,灯光在他瞎掉的眼睛里凝成一簇火焰似的小点,有种令人无法抗拒的感染力。   仿佛在凝视着自己。   白翎一时间望呆了,半晌没说话。复又琢磨了下他那语气,才察觉到,这句话比起往日的调笑打诨,真诚了太多。   享受生活。享受和自己相处的时光……吗?   还是只觉得他比较新奇,看看维修过程来排解寂寞?   两种都挺可怜的。   “麻烦靠近点,我要下去了,想借一下您的肩膀。”白翎斟酌了会,忽然说。   身姿高挺的人鱼踩着脚背深的草地,向前挪了两步。   他控制着呼吸频率,感觉到那股小火团似的温度越靠越近。蓦地,他肩头一重,赤.裸的人类脚掌轻轻压上来,力劲不大,似乎怕把人踩坏了那么不敢用力。   郁沉知道,只要自己稍微侧转头,就能亲到小鸟的脚踝骨。   “马上就好,我攀着架子下去就行了。”白翎怕他撑不住自己体重,出声提醒。   然而,话音刚落,一双骨节粗棱的手强行揽上他的腰,一下子整个抱起。   “啊……快放我下来,我很重的。”白翎猝不及防,喘着喊了声。   “重?”郁沉眉头紧紧蹙起来。   白翎无奈地放弃挣扎,额角靠在他肩上,捋了捋那块被自己踩皱的布料,“我们每天下课后要称体重,我偷偷重了两斤,被礼仪官嘀咕好几天了。”   “让他嘀咕去。”郁沉声音一冷,横抱着的动作收了收。   白翎跟他强调:“就算去掉义肢,我也比其他鸟雀重的。”   郁沉垂着森绿瞳眸,语气自带一抹矜傲:“那说明我养得好。”   白翎说不过他,只好把热乎乎的脸肉贴在他脖颈。   横竖都是这老男人有理。   不过确实,如果不是小时候蹭了那么多牛奶喝,他也长不了这么高。开机甲也是要有身高要求的,腿太短会够不着操作脚踏,他这身高在omega里拔群,都能和天鹅、仙鹤那些挺拔的涉禽比了,的确……   “好好,是您养得好。”夸他一下,让他高兴两小时。   像怀里抱小狗似的,郁沉轻揽着他的腰背,低下头。   他的小鸟就凑上来,贴贴他高高的鼻梁骨,然后偷着亲他一下嘴角,再狡黠得躲开。   亲得郁沉手指骨一绷,不自觉攥了白翎的细腰,眉尖挑起:“搞偷袭?嗯?”   白翎也学着人鱼之前的语气,傲气地说:“怎么,我先吃个饭前甜点。”   说完,他还故意砸砸唇,“唔……还不错,挺干净的味道。”   他料到人鱼会过来索吻,故意勾着对方脖子,和人鱼擦脸颊而过。   欺负一个老瞎子,让你吃不着。   人鱼却使起了坏,直接把他轻轻往上抛起,颠得离开自己手掌。   白翎瞬间失重,在地心引力拉扯的刹那,心脏紧缩肾上腺素飙升。   但这一切只发生了0.01秒,因为下一刻,那条人鱼稳稳接住他,换了个姿势,从侧面横抱变成了面贴面搂腿抱。   他想要维持住平衡,就必须双腿叠在他腰后。   白翎收紧义肢,磨着牙盯住人鱼唇边的得意,指控他:“仗势欺人!”   人鱼手掌张开摁住他后背心,轻而易举把他按贴到自己唇边,薄唇轻启,语调悠长:“这下我看你还往哪躲。”   白翎只好迎上去亲了,让这老混球如愿以偿,放任他抱着个软绵绵鸟球,被他亲得又烫又懒。   ·   想要吃掉小鸟,拨开毛绒绒羽毛粗暴进食是最粗鄙的做法。   郁沉更愿意花费时间,精心设计一张菜谱。   时间,地点,条件,omega当时的情绪,都需要精心挑选和计算,以期在味蕾舌尖爆发出最甜美的滋味。   为此,郁沉吩咐乌利尔发来全套体检数据,打印出来,一行一行搞懂项目的含义。   他做这件事的时间,比线上开会多得多,以此被七十二魔王柱的下属们擦着汗小心翼翼问:“您最近是不是身体状况下降了?AI代您开会的次数,好像变多了。”   他告诉那群老奸巨猾试图探听消息的狐狸们:“我在考虑替换你们中的一个,有人正在告密。”   食指畅意地敲了敲椅子扶手,把恐慌和互相猜测留给了他人。   他说的换掉,可不仅仅是踢出集团这么简单。应该来说,是让对方的存在彻底从这世界上抹消。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他对星际总局势的掌控有限,但也能轻易拿捏某些小范围棋局。   当然也是一个尴尬的境地,进无可进,退无守地。   一盘可以走得下去,但肉眼能见到未来的——   死局。   有时候,明智比无知更消磨人的身体。   郁沉把这些反复盘旋三十余年的事抛在脑后,拿出一个又新又旧的簿子。   说它旧,是因为生产日期早在上个世纪,他上次还能看得见的时候,记得这本子的右下角脱落了一块描金。   说它新,是因为翻开书页,没有被任何一个字污染,页面仍有一抹淡淡的墨水印刷味。   郁沉摸索着,用尺子比在扉页,小心转动手腕。在看不见的情况下,以尺为准,写下第一行字。   【致我的小绒花,希望你在未来时光蓬松盛放】   ——小鸟的菜·谱   「咚咚」,门礼貌敲响两声。   门缝开了一道,蒲公英似的白发脑袋露出来,声音淡淡的:“您好,晚饭我能迟一点吃吗,我得出去一趟。”   郁沉不动声色将「菜谱」收进抽屉,上了最严密的锁,边挽起衬衣袖口,边站起身问:“去哪?和比赛有关?”   “对。”白翎跟着点了下头,忽然心里漾起奇怪的感觉。   是自己记错了吗?   他好像没跟这条鱼提过自己去比赛,对方怎么会知道?   应该是自己哪天迷糊顺嘴说了,嗯。   他很快给自己找好理由,看着郁沉大步走过深红色华丽地毯,手掌扶上他肩膀,带着他往外走。   “从水道下去吧,我这里也有潜水衣,是温控的。你生殖腔需要调养,最好少受凉。”   简简单单一番话,就把事情安排了。   AI找来了潜水衣,白翎也不避讳人鱼在跟前,直接换上紧身套服,把干衣服用塑料袋裹了放在防水包里。   反正对方看不见,听见淅淅索索的换衣服声音,从而产生想象变得难耐的又不是他。   然而,他这种做法,在郁沉看来,只能用全然的信任来解释。   郁沉思索了下,缓缓说:“大晚上的这么冷,我还是不放心。”   白翎最怕他这样,别又一通厮.磨不放他走,赶紧劝道:“您别胡乱操心啊。”   “我对你怎么能不操心?”烂毛小狗一只,到现在也不见好。   “可以不是心,是我也行。”白翎狡猾一笑。   郁沉:“?”   他回味着下这句话,忽然眼角颤了颤,嘴角扬起一抹不易见的促狭,捏着词一字一句说:“小混蛋,想钓我。”   白翎抱着臂,朝他昂了昂下巴:“您看您这不是咬钩了吗?”   郁沉抿着唇在原地酝酿了半天,心里盘旋了无数次怎么吃了他,最后脱出口还是一句:“我送你下楼。”   他手指放在衣领处,指骨修长,一颗一颗解开黑曜石扣子,沟壑深涩的肌肉轮廓隐约可见。   白翎目光一顿,脑子里冒出来的是「这家伙不会改性了吧」,嘴上却喊着:“送我下楼您穿衣服啊,脱衣服干嘛?”   郁沉拢了拢丰盈卷曲的大长发,眉梢掠过一丝温柔:“带你坐电梯。”   白翎偷瞄他抬手时,衬衫边缘露出的一抹人鱼线腹肌:“啥电梯?”   郁沉轻巧说:“人鱼货梯。”   大理石雕塑般完美精健的躯体开始一处一处展露,白翎努力不要神游:“为什么说是货梯?”   “因为,”那条人鱼侧眸时,微微一笑,“我很大。”   “体型很大。”   说着,他赤足踏上池沿,身姿矫健纵身一跃。那一瞬,水花滔天波涌,溅起泡沫翻滚的冲天大浪,打在池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冲击波,一抹森森银蓝金属偏光的鱼尾,硕大得占据了小半个池子。   人鱼游过来,苍白有力的双臂趴在池岸上,金发华丽垂散在肌理起伏的腰背后,清冷的灯光给他镀上一层水银色,轮廓线条俊挺锋利,宛如海中逐浪飞波的船舷。   白翎满脸涨红地移开眼睛,又用余光瞟去。   郁沉向上撩起溅湿的长发,露出光洁额头,在水中荡漾起钢骨薄纱似的鱼鳍,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白翎呆站在远处,只觉得心脏砰砰狂跳,呼吸都错乱了。   因为那只人鱼朝他勾了勾长指,鲜红宛如刚吸食过血液的唇,抿起危险的微笑,仿佛传说中的美杜莎那样,用醇厚动听的低音,引诱路过的船长:“骑上来,birdy。”   作者有话说   老人鱼:(勾勾手指)(诱惑)Ride on me   小鸟:投币口在哪,我骑个半小时先   老人鱼:骑半小时送八小时   小鸟:?老板不会亏本吗,对了,你会不会唱那种歌(比划)   老人鱼:?什么歌   小鸟:小卖部门口摇摇车那种,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1-13 23:53:22-2022-11-14 19:26: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青铜门外 2个;风的美丽传说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迷茫猫698瓶;西门叶子茶 218瓶;曾是惊鸿照影来 100瓶;俞木 84瓶;特斯拉线圈 20瓶;鸽子作者变秃头 18瓶;阿尔玛特兰、宿命、晒太阳的咸鱼、辞宁 10瓶;8128 9瓶;诊室小盆栽 7瓶;风的美丽传说 5瓶;111223点4 4瓶;咕咕咕、若、绿色健康小清新 3瓶;涂山君、燧獭 2瓶;啦啦啦、落萧、取个昵称好累啊,不取、力求催更100年、钻进存稿箱里的猫、明雯、糖醋里脊、裴翼莱、清风无凉、玖如月疏桐、陆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慵懒的人鱼   白翎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真有骑着伊苏帕莱索「横冲直撞」的一天。   这一次,他不必提前深呼吸,捏着鼻子狠憋一口气下去。因为人鱼给他配备了氧气瓶,挂在流线型的腰身处。   跟挂了颗鱼.雷似的。   特别氧气瓶外壳漆有斑驳脱落,看起来更像出土的炮弹了。   白翎忍不住上手摸了摸,回想起自己在野星打炮弹的光辉岁月。   “小朋友抓稳扶手,不要乱摸发动机。”郁沉感觉细爪一样的手指在腰间蹭来蹭去,慢悠悠提醒。   白翎哼笑着,偏要一指头戳戳他腰眼:“你都敢喊我骑上来,还怕我拆了你不成?”   人鱼形态不比人类,鳞片虽坚硬无比,刀枪不入,但为了感受海洋流速,最大限度在游动中减少阻力,缝隙处的软肉十分敏感。   白翎戳了两下,就明显感觉鱼尾巴绷直着硬起来,那老家伙也扭过头,眸子收在阴影里,对他似笑非笑的。   “你再戳一会,我们就不走了。”郁沉调子微扬。   白翎讪讪收回手,尽量不去想象他不走了会干些什么。   人鱼的背脊浮在水面,仔细观察的话,能看见龙骨般突起的脊椎形状,锥骨比人类的更粗壮,透过白腻的皮肤,能清晰抚摸到每一节骨头攀升与下陷的轮廓,有种轻抚树木年轮似的厚重感。   听说,从人鱼的脊骨就能看出年龄。   小鱼脊椎还没长好,骨头是柔软的,到了少年时期会变硬一些。中年巅峰时,骨头便能穿出腰背,形成扇子形流线的骨刺。   且越是形状张扬,就越代表基因良好,身体强壮,在求偶时节会大受欢迎。   可这条老鱼背部光滑,一根刺也没有。   白翎脑中一瞬间浮现许多可怕的事。   比如老鱼曾经被政敌抓起来,关在水牢里,一根一根拔掉了刺。或者他老得骨质疏松,和鸟儿应激时挣断飞羽一样,某天早上起来一摸背,就发现全掉光了?   白翎是有什么就要刨根问底的性格。   他趴在郁沉肩膀,皱了眉头,直接问道:“您的刺呢?”   郁沉从善如流:“我收起来了。”   白翎松了口气,不是被拔了就好,他又低头到处看:“收到哪了,在肚子里吗?”   郁沉稍微挑起眼尾:“你好像对我的构造很有兴趣?”   白翎义正言辞:“那当然,您不是要找我维修嘛,为了负责,了解一下内部构造很正常,换到平常,还得要设计图纸呢。”   郁沉听着,不禁失笑。   小鸟总是毫不吝啬表达自己对他的上心。   是很慷慨的孩子。   郁沉戴上AI送来的头盔,又挺着背扭过腰,给骑在他腰窝的小鸟好好再检查一遍氧气面罩的气密性,接着声调一昂,像港口拉响的汽笛般洪亮:“抱紧我的脖子,要开船了。”   白翎连忙胸膛贴紧他,抑制不住兴奋的心情,在浸入水中的最后一刻前打趣道:“哇哦,这应该算头等舱吧。”   人鱼纠正他:“不,这是私家船的儿童座椅。”   白翎爆发出重生以来最欢快的一阵笑声,他现在知道老鱼为什么要给自己准备氧气了。视线沉入水中,耳边轰隆响起耳鸣似的水泡声,过了好一会,他才发现自己鼻腔里仍然哼着笑。   诶。   他是不是有点太忘形了?   热热的呼吸撞上浸了冰水的潜水镜,面罩上很快凝了一层薄薄水雾。   白翎舔了舔透明罩子,水珠凝在舌尖,令他尝到一抹酸中带涩的甜。   应该是他的信息素。   模糊的视野被舔出一小块窗口,这样一来,便能看清人鱼漂浮舞动的发丝。   为了让白翎的身体适应水压,郁沉开始游得不算快。等转过浴池深水口的弯道,正式潜入水道部分,他便在稳定拨浪的基础上,稍稍加快速度。   随着深度下潜,头顶微弱的光也逐渐消失,陷入一片幽闭的黑暗。   由于之前不堪的经历,白翎其实对这类狭窄幽暗的空间有些抗拒。不过,经过上辈子那么多年的冲刷,那种恐惧感已经减淡了许多,他只是会手脚稍微发凉,有些情绪上的不舒服。   忍耐个几分钟,还是可以的。   忽然,人鱼放慢速度,抬起手在头盔按了下。   刹那间,悠弱的光揉入了黑暗,不够闪亮,但足以驱散藏在心底的不安。   白翎情不自禁攀紧了人鱼的肩膀,像扑火的飞蛾,拼命把自己凑近光下,接着脸枕着面罩,闭了闭眼。   微光透过薄薄的眼皮,诉说着存在。   没有走。   他还在。   似乎又回到那个宁静而普通的夜晚,车头点着灯光,鱼贯而入的老式电车吭哧吭哧地爬上坡子,载着他,去往那温馨的彼岸。   ·   出乎意料,人鱼没有像第一次在水道碰见他那样,一尾巴砸开阀门,把他推出去。   白翎注意到他游入一条不起眼的分支。   这里直径更窄,空间一下子缩减不少。加上尾巴和鱼鳍超出三米长的大人鱼,在这里得贴近管道,放慢游速,以防止白翎的脑袋撞上通道壁。   一扇锈蚀的小铁门挡在面前。   郁沉一把捏碎挂在上头的铁锁,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暗红色的锈迹在水中洇开。   穿过这道水底小门,游了大概十分钟,逐渐能感觉到水压的变化。白翎似乎被身后的水推挤着往上,不到两秒,人鱼就带着他冒出水面。   “希望这里的供电系统还没被虫蛀空。”   郁沉在近旁说着,白翎隐隐约约听不真切,他耳边还回荡着嗡嗡的响声。等下潜后遗症减轻一些,他已经被人鱼捞住了腰肢,从水里抱到了干燥的地上。   郁沉循着记忆在墙边摸索,找到了某个落满灰尘的小开关。   “啪嗒。”   光辉洒满空间,白翎眨了眨眼睛,摘下潜水面罩,环视着这个毫无人迹的小房间。   它看起来像恐怖片里主角逃生的地下洗衣房。   装修粗糙,墙上只涂了一层腻子,墙角放着些推车,里面只有腐败的废纸盒。贴着墙根处倒是有一顶柜子,也不是什么镶金描银的皇宫特供,反而朴素得很。   就是从这个漆木色柜子里,人鱼拽出一条长布,在手中展开,准备围到腰间。   人鱼背对自己站着,白翎不经意瞄了眼那道高挑的标准模特身材,目光触及收紧的腰臀,不禁眼皮子一跳,耳垂灼烫,默不作声地磨了会牙。   “饿了?”郁沉耳朵尖得很。   “还行。”白翎低垂着头,找了块干净地方,也开始换衣服。   “阀门那边连着宫外海湾,这个温度下,近海面已经结冰了,你想爬上岸恐怕不容易。走皇宫塔正门的话,又很容易被监控抓到。”   “所以你要出去的话,走这条道更为稳妥。”   郁沉边说着,边在腰跨上系紧布料。他骨感的指节插.进湿淋淋的发间,随意抓了抓沾水变暗的长卷发,像个慵懒的狮子,迈着肌理感十足的大长腿,一步一步朝这里走来。   一股热度从脸颊烧到了脚趾头,白翎扭过头,套毛衣的手都抖得不利索了。   以前,他因伤常驻ICU病房,常听那些护士换班时插科打诨,聊着哪个病房的alpha更帅,那个床位的beta更有绅士风度。   最常说的形容词,就是「信息素爆棚」。   白翎没分化成功,加上帝国再强的alpha被他轰过一遍也是烂铁一堆。他只能闻到一股焦糊味,压根不知道什么样的A才能叫「信息素爆棚,看了两眼就想生蛋」。   但面前这个老家伙,给他栩栩如生上了一课。   “草。”白翎骂得声音都在颤。   挂个破布都这么仪态万千,美艳逼人的,没利用这张脸出去蛊惑民众,真算这家伙有良心了。   脚趾碰到了地上的包,郁沉弯腰俯身,神态自然地从里面掏出挤得一小团的羽绒服,展开拍了拍充绒,弄得蓬松一些,然后递给白翎。   白翎低颤着眼睫,伸手接了,拉上拉链,再把围巾绕了两圈。   郁沉看不见,便上手抚摸,他蹙起锋利的眉,语调却很温和:“这样不行,得把围巾塞在衣服里,才不会被风吹掉。”   他帮小鸟塞好了围巾下摆,整理得扎扎实实。   仿佛小鸟试飞之前,亲鸟耐心给孩子梳理羽毛。   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理,白翎悄悄踮了下脚,瞧着那高挺的额头和深邃眉眼,飞快举起了手臂。   像极了幼鸟乞食的舞蹈。   “嗯?要抱吗?”郁沉温柔捏捏鸟团。   这可真是鸟团子了,白绒绒的羽绒服一穿,小细腰都不见了,揉起来像个泡泡果。   硬挺的鼻梁骨抵在小鸟的额头,亲密停留几秒,便暂且分开,郁沉揉了揉鸟脑袋:“我身上有水,不能抱,弄湿了出去吹风会结冰的。”   白翎下意识说:“被您弄湿总比被海风吹了强。”   郁沉轻声答:“那也不行。”把孩子弄感冒不是他的作风。   接着,郁沉把他牵到杂物堆积的墙角,带着他钻进夹缝里,摸到一面墙。   墙根乱七八糟钉着各种长木头,似乎在遮掩什么。   郁沉弯下腰,三下五除二,用指甲当螺丝起子,将木头拆得差不多了,接着往前一推。   呼-一道寒风打着悠转儿拂过两人耳畔。   白翎惊讶地望了望外面深蓝色的天,再转头看向人鱼:“这是什么,皇宫秘密狗洞吗?”   人鱼表情变得回味,不知想起了哪段过往,低笑道:“现在给小狗钻了,应该可以改名叫狗洞。”   “哼。”白翎戳他腹肌两下,但也不否认。   白翎思索了下人鱼刚才从柜子里拿布的动作,再想想这小房间里落满的灰尘,忽然脑子里闪过一道想法,跟着嘴上便说出来:“这不会是小伊开的洞吧!”   郁沉意外地扬起眉,慢慢重复道:“小伊?”   白翎:“……”   坏事!都是寝室那两个天天在群里老伊这老伊那,动不动就老伊的鬼魂找上门,搞得他也有口癖,自己根据情况就替换上了。   白翎面无表情,飞快转移话题:“那边还在等着,我先走了。”   他钻出半人高的门洞,扭头回望,人鱼守在那里没有动。   白翎忍不住问:“您不回去吗?”   金发垂坠到门边,人鱼露了半张脸,嘴角都是纵溺:“我就在这里等你。”   白翎无意识搓了搓手掌:“真的不走?”   “真的。”   长卷发散落在肩上,或许是刚泡过冷水,人鱼脸色稍显苍白,有一瞬间,白翎好想上去亲他,把他亲得红润起来。   好东西,还是留到回来再吃。   白翎说服自己,走过去把门带上,还剩一条缝的时候,硬声硬气说:“好好在这里等小朋友回来。”   人鱼轻快地答:“家长知道了。”   ·   白翎出来走了一段才发现,刚才的小屋子并不在皇宫脚下。   此处远离皇宫,几乎快接近市中心,有些大隐隐于市的意味。   白翎猜测,今天走的这个地下通道,或许伊苏帕莱索时代设置的逃生路线之一。   至于它为什么没有被用上,就不得而知了。   白翎重新查看了下终端。   二十分钟前,安娜紧急发来消息,告诉他响尾蛇出了机祸,与他人发生碰撞,对方歪理不饶人,张口就要六千万的赔偿。   【导师-安娜】:简而言之,就是要讹我们!   白翎当时心头一紧。   【驾驶员-白零】:响尾蛇磕碰严重吗?   【导师-安娜】:鸟崽别担心,响尾蛇只刮花了几处漆。但问题在于,响尾蛇属于自动驾驶。对面一口咬定响尾蛇的冲撞有自主恶意,叫嚣着要清洗掉它的智能意识!   也不怪安娜焦急。   帝国AI智能要遵守三大原则:不能说谎,不能带有恶意,不能背叛人类。   触犯任何一条,都要被系统抹杀,以保障人类安全。   然而,清洗掉已经和驾驶员培养出忠诚度的AI,无异于掐死机甲的灵魂。   不论事情真相怎样,白翎已经能猜到对方来意不善,不安好心。   【驾驶员-白零】:我马上赶过去。你也别太焦虑,响尾蛇不会那么容易被人宰割的,就算要强行拖它去垃圾场,也得我首肯才行。   【导师-安娜】:那我在这边等你。   安娜松了口气,放下终端。   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紧张捂着胸口的状态,不禁失笑着摇摇头,自己居然还被一只鸟崽安抚到了。   看来自己在社团带新人带得太久,也失去了对外敏感度啊。   还不如鸟崽沉着冷静,差点失了方寸。   安娜定了定心神,高跟鞋雷厉风行敲打大理石地面,重新回到社团大厅,锋锐的视线对上这次上门挑事的驾驶员——   极乐鸟·姬乐。   “姬先生站着不累吗?坐下喝会茶吧。”安娜语调中等,礼貌中带着疏离。   “哼,要是你的机甲被撞出那么大伤,你还能喝得下茶吗?大言不惭。”   姬乐抱着手臂,鞋底不愉快地敲击着地板。   安娜面上飞速掠过一抹不悦。   这个姬乐,血统是以羽毛花哨著称的极乐鸟。虽然是个alpha,但天赋擅长夸张多样的求偶姿态,身姿十分有表现力,在格斗赛中极具观赏性。每场直播比赛下来,光是打赏都能比其他选手高十倍。从经济利益的角度来说,自然成为了各大社团争抢的香饽饽。   安娜知道,对方大小算个星际机甲网红,振臂一呼粉丝至少三千万。人也很看重面子和外表,经常被各种媒体抓拍到出圈的赛后出舱照,无一不是发丝精致,容光焕发。   但安娜偏就不喜欢这类驾驶员。   她更喜欢踏实诚恳,实力至上的类型,小白鸟那样的。   “那姬先生好好等着吧,我们「鸦雀有声」是五星社团,平时事务繁忙,我先去处理下其他更要紧的事,回见。”安娜淡淡瞥了他一眼,便蹬着成熟优雅的恨天高,把他撂下了。   “你!”姬乐气得不行。   什么五星社团,摆明了就想说自己的事不够「要紧」是吧。   姬乐才不允许他们仗势欺人。   他自己虽然受限于战斗力,明面上不能对五星社团产生威胁。   但他金主可以啊!   姬乐讥笑一声,这年头,敢出来混圈的驾驶员,哪个背后没有点势力。   安娜一个小小导师,敢小瞧他,他动动手指就能让自己金主撤销投资。   姬乐又上网搜了搜,果然在「鸦雀有声」官网的股东列表里看到了自己金主名下的电力能源公司。   他咧开笑容,立即发去了消息。   【您的极乐伴侣】:呜呜呜,好痛好痛,求安慰。今天在街上走得好好的,被坏蛋故意撞机了,撞得身上都青了,明天还怎么尽兴伺候您呀,好气呢。   【Power大王】:不痛不痛,吹吹,谁撞的我们小极乐,我找他算账。   【您的极乐伴侣】:就是一个叫白零的大山雀,可嚣张了呢。   “大山雀?”帕沃诧异地念出了声。   旁边的人端着酒,凑过来瞄一眼,揶揄道:“哟,我们电力大王这是在跟谁聊天呢,这么肉麻。”   帕沃刚要说话,坐在吧台旁的男人阴冷地瞟了他们一眼,言里言外包含着训斥:“一晚上出来喝个酒都不消停,这么不想待,就滚回你老家去。”   帕沃缩了缩脖子,赶紧赔起笑脸:“害,革兰少将,我这不是新找了个玩物,哄着玩两天嘛。少将有没有兴趣,我给您介绍两个识趣的?”   旁边人搭腔道:“你不了解我们革兰少将,他喜欢玩硬的。”   帕沃嘿笑道:“玩硬的,那正好啊,机甲驾驶员圈子里也有不少刺头,实力和皮肉都不差的。”   革兰端起白兰地抿了一大口,阴鸷的眼底布满血丝,不屑一顾道:“我不玩二手货。”   其他人默默噤声,他们知道革兰挑床伴很严格。不仅要条子顺,脸蛋好,还得气质干净。   为着这种「干净」,革兰只喜欢那种刚分化且没接触过alpha的,连初高中谈过恋爱都不行。   这种要求,也只能到与世隔绝训练艰苦的军营里搜罗了。   其他人暗自念叨,革兰这个少将当得真是如鱼得水,里子面子需求都解决了,就是可惜上次翻了车……   帕沃的提议被拒绝,仍然厚着脸皮在革兰面前找补:“也就是玩玩嘛,机甲圈也有干净的。比如我听我那个小彪子说,最近就来了一个新人。我找他要来了对战视频,里面有拍到新人的侧脸。我一看,居然是个挺清澈漂亮的小白毛,您要不要看看?”   说着,拿出一张高糊放大的截图。   其他人凑过来一瞧,全都摆着手散去:“看都看不清,少拿这些东西糊弄少将,去去去。”   革兰也有些恼火,他最痛恨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违抗他命令。他阴森森转过眼,目光掠过终端屏幕那张截图时,神情却忽然起了变化。   这张脸……   截图很模糊,只能隐约看出线条精致的侧脸轮廓,那种清丽的脸,冷漠的气质,像极了之前他玩的那个游隼。   但绝不可能是那只该死的雌隼。   因为他很确信,自己已经命人把游隼杀了,尸体都扔在乱葬岗里,爬满了苍蝇。   或许是白兰地的作用,革兰心口烧起一把火。既是急切的征服欲,也是想撕碎的愤怒。   “砰!”   革兰捏碎酒杯,站起来转身想走,可他刚跨出一步,突然一阵剧烈头痛,直接栽倒在地上。   “少将,少将没事吧!”其他人连忙去扶。   革兰暗自咒骂了一声。   自从上次在皇宫参加「狩猎」,他们一群alpha昏迷不醒,全都被送进医院,诊断为重度脑损伤。   其中他的神经损伤最为严重,医生甚至一度说,他以后可能再也开不了精神联机的机甲了。   还是陛下找了关系,弄到一个神经科仿生人医生,给他做了凶险万分的开颅手术,一根一根把烧坏的神经换掉了。   那个仿生医生也很震惊,说:“我从未见过这等强度的精神攻击,力道控制得太精准,精准到几乎完美,刚好能让人轻微头痛而不出现严重表征。这样一来,病灶很容易被忽略,等过了几年察觉到,那时候就已经迟了,只能不可逆转地朝植物人恶化。”   革兰听得背后直冒凉气。   但皇宫那边的调查结果表示,他们的昏厥,只是一群alpha在激动对战时不小心造成的精神力碰撞紊乱,没有其他外部因素,属于自杀自灭。   革兰根本不信。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那次的事故,有秘书官海因茨在搞鬼。   但陛下十分信任海因茨,想搞掉他,自己必须提供证据。其中最重要的着手点,就是海因茨那个雕鸮公爵少爷……   又一阵撕裂的头痛袭来,革兰扶着额头,眉头紧皱,突然说:“帕沃,把那个新人驾驶员招来,不管多少钱,伺候我一夜。”   ·   隔了半小时,白翎才姗姗来迟。   姬乐见他气定神闲走进来,一张骨相冷艳的脸,带着生人勿近的疏冷调子。再对着旁边的镜面反射,看到自己掩盖不住的黑眼圈,姬乐更觉得对方讨厌。   “响尾蛇呢?”白翎一进来就问。   姬乐嘴角露出嘲讽:“你就是响尾蛇的Master?那个连一件像样的战斗服都买不起,让自己机甲去沿街乞讨的市侩驾驶员?”   他早先打听过,这个「白零」才19岁,进入五星社团之前,在机甲圈的资历是一片空白,像是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下子就越级拿到了进团资格,又转眼打败上一届八强胡兀鹫。   但这都不是让姬乐最生气的。   姬乐不由自主盯上白翎手中的机甲钥匙。   ——响尾蛇,0号驾驶员的资格。   他才去外星陪金主度假一个月而已,回来居然就被抢了!   姬乐在机甲圈粉丝众多,可就像许多明星演电影只奔着拿奖一样,他们这样的观赏竞技驾驶员,想要干得长久,除了提高实力,就是要尽可能给自己「贴金」。   其中,代表着驾驶员最高水平的「0号机实验员」就是他的目标之一。   姬乐身边人脉关系广,曾有人给他透露过,乌利尔工作室背后的大老板就是那个帝国最大军用武器商,戈尔贡设计局。   等于说,只要拿下了响尾蛇,就能成为「戈尔贡」有史以来第一个「0号」。   如果运气好,还能以此为跳板,搭上高层老板,让他的业绩再上一层楼。   因此,他求了金主好久,金主才出了一笔钱,给他找了个机甲大师,跟着学习怎么强行驯服一只脾气野性的机甲。   好不容易有了成效,他回来把机甲大赛的名报了,雄赳赳气昂昂来找响尾蛇,想要一举拿下。   却被告知,响尾蛇已经有了主人?还是自己择主的?   姬乐气疯了,响尾蛇当时把他甩下来,差点磕掉他一块牙,现在居然跟不知道哪来的毛雀摇尾乞怜,他这面子还往哪摆?   他立即发动周围人去寻找,结果发现,响尾蛇举着「求赞助」的牌子,在各个厂商的摊子逗留。   姬乐简直气笑了。   “市侩阴险又穷酸,居然让机甲举着牌子挨家挨户要钱,和乞讨有什么区别,别丢人了。”   白翎似乎才正眼看到他,冷冷反问:“要你的钱了吗?”   姬乐嘲笑道:“我可没给。”   “那你管这么多,事爹。”   姬乐完全没想到他那种冷美人的外壳,竟然能随口骂人。   他脑子卡了一下,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已经大步走向后场。   灯光孤独,响尾蛇孤零零立在场地中央。   机甲没有生命,甲壳上也没有心情显示屏,可白翎就是知道,小姑娘非常自责,在自己吹着寒风罚站。   白翎抚了抚响尾蛇的腿,唤醒它。   响尾蛇抖动了一下,机舱慢慢启动,白翎尽量放轻声音问:“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被欺负了?告诉我,我帮你揍回去。”   响尾蛇沉默半晌,最终音响沙哑地说:“Master,我犯了错,你把我「清洗」了,重新买一台好机甲吧。”   ·   皇宫塔水道。   在等待小鸟回来的间隙,郁沉跃回水道,双腿瞬间被修长鱼尾替代,一个劲道的摆尾,在一片沉寂的死水中扬起泡沫冲击浪,犹如深海导.弹。   他缓缓停下来,放任自己在冰水中悬浮一会。   冷水让皮下神经与血管一阵紧缩,传来微微刺痛的酥麻,这种骤然的温度改变,可以令他缓解精神疼痛,短时间恢复大脑算力。   祖母绿宝石般的眼眸,在粲金色睫毛下骤然睁开。   主人,主人您在吗?   人鱼可以捕捉到空气中的电波。   郁沉读取到AI的呼唤,在脑中回:“什么事?”   AI:“海因茨的情报送来了,根据报告,最近三年内参与「熬鹰」与之前发起「狩猎」的贵族名单高度重合。其中有一个前科累累,专门对军部鹰隼下手。”   幽绿的眸子涌起暗澜:“谁?”   “深空机甲团少将革兰,是个剑鱼。”   郁沉脑海里浮现出那一夜他背着小鸟经过alpha们,小鸟攀着他的肩膀,手脚惶乱痉挛的样子。   他昂起脖颈缓缓吁气,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把名单丢给魔王柱,叫他们列清这群贵族名下所有产业,确保无遗漏。”   AI惊讶问:“查清产业,难道您这是要……”   “拉线收网,清理脏东西。”   郁沉勾起一抹难以琢磨,语调是从未有过的冰冷。   作者有话说   老人鱼:我好像听到有人想对我宝贝动手?(亮刀)   哈哈哈哈哈今天8000,明天继续!   ——   感谢在2022-11-14 19:26:41-2022-11-15 22:39: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曦照 2个;Renaissance.、尘外孤标、辫子、干一杯旺仔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流年 666瓶;辞天渊 174瓶;记得带钥匙 100瓶;鹤别 50瓶;nott 44瓶;烟织 39瓶;今天也想炖鸽子 26瓶;吃瓜的包子 21瓶;北奈、君筑君、特斯拉线圈、陆明景和 20瓶;小兑 17瓶;desblood 15瓶;追寻、伍柒57 13瓶;Renaissance. 12瓶;半夏如烟、EvDeppW、毕之。快活一百年、白薯、晒太阳的咸鱼、咕呀 10瓶;宿命、花三怂的扑棱蛾子、挽一轮月光、icedrink、初长月、人间失格Dm0、风的美丽传说、炽天使、九姝 5瓶;鸽子作者变秃头 4瓶;霂椿、哎、3瓶;闻天语、温简言我的骗子老婆、干一杯旺仔、YLMF 2瓶;绿绿绿绿绿绿哇、陆格、落萧、裴翼莱、庄周梦蝶、甜恬、心平气和遇事冷静、轻狂、来一杯珍珠、夷则廿五、56259807、爹我来了、Weltschmerz、陌上无、糖醋里脊、猫团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近墨者黑   响尾蛇认为自己犯了大错。   它知道主人囊中羞涩,想着为主人拉到赞助商,便和托勒密一起掰了废弃的展板,找打印机器人激光刻字,到参展商那边自荐。   响尾蛇举着小牌子:【我的主人是「旺铺招租」,我叫「响尾蛇」,求赞助——】   那些大大小小的参展商都是爱机之人,看到机甲举牌子,在新奇之余,也觉得十分可爱,时不时有人把它俩喊过去,给它们塞一大堆免费试用品,比如擦机布,甲壳蜡,驾驶室的地垫子……   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   响尾蛇却一板一眼谢过,把赠品收进行李架里,拉着托勒密帮展商们搬箱子,收摊子。   大家忍不住夸:“好可爱好懂事的机甲,怎么调养得这么好?”   “虽然是原厂机,没经过改装,漆壳却很漂亮啊。”   响尾蛇谨慎回答:“谢谢。那是Master给我打的三层蜡。”   大家纷纷点头欣慰,蜡都亲手上三层,看来在家也是驾驶员的心肝宝贝。那位驾驶员维护精心,值得开这么好的机甲。   然而这一幕,却远远落在一双嫉妒血红的眼里。   响尾蛇搬完箱子出来,就被一台机甲沉默着撞上了。   对面的驾驶员跳下来高声指责:“我在里面看得清清楚楚,你故意撞过来的,想害死我。”   接着,他踢了踢自己的机甲,毫无反应,遂震惊地喊:“我的机甲撞坏了。”   响尾蛇冷冷坚称自己没有,并打算呼叫保险公司。   对面却讥讽一哼:“尽管找,赛前指使机甲伤害其他选手,我要向大会举报,剥夺你Master的参赛资格。”   围观人群越聚越多,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这是谁家的机甲,擅自行动搞出事故,这不纯给驾驶员添堵嘛。”   “这下完了吧,驾驶员要被禁赛了,我就知道AI不存好心。”   “谁养了这台机甲可倒大霉咯。”   一群冷嘲热讽里,也夹杂着参展商的不敢置信和愤慨:“不可能,这里面一定有误会,必须查监控。”   然而,那个拐弯口正好是监控死角。托勒密不在身边,响尾蛇也没有开行机记录仪,只凭对方一张嘴,根本无法对证。   姬乐又轻飘飘抛出重弹:“大家不知道,这台机甲是实验机,可能有严重的认知缺陷,才会主动攻击人。”   “怪不得!那绝对是恶意袭击。”   很多人被机甲暴走伤害过,一出现类似的事,便群情激奋。   直到社团的安娜赶来前,响尾蛇一直承受着激烈的指责。   它的脑袋垂得越低,对面的姬乐就越满意。   最终,响尾蛇被骂宕机了。   安娜将它拖回社团,让它好好充电休息。它说什么也不肯,只一言不发站在空荡荡的场地中央,吹着零下十几度的寒风,发动机吭吭抖动着,时不时朝墙外张望。   似乎在反省,又似乎在等什么人来。   ……   弄清了前因后果,白翎眸色渐冷。   碰瓷,泼脏水,讹诈……这一系列操作他太熟悉了,机甲圈向来防君子不防小人。既然敢在他头上玩脏活,搞坏小姑娘心态——   就别怪他手段太狠。   白翎心底谋好主意,便带着响尾蛇去找极乐鸟,冷若冰霜问:“你说你的机甲不能动了,但口说无凭,可有其他证据?”   姬乐就等着他这句话,挑衅地扬了扬眉毛,甩出厚厚一叠鉴定书:“这些够了吗?鉴定结果,机甲一级损坏。”   姬乐原以为白翎会气恨上去踩两脚,却没想到这人十分能忍,弯腰一张一张捡起来仔细端详。   不仅如此,那冰冷容颜连一丝受辱的表情也没有。   姬乐暗中咬牙。   自己就是来看对方出丑的,不想对方反应这么平淡,反倒让他闷在胸口不得发泄。   我看你还能淡定到几时!   姬乐漫不经心说:“看在你是新人驾驶员的份上,赔偿费我也不找你多要,就这个数吧。”   打蛇要打七寸,对方既然穷,他当然要狠狠放血。   姬乐微笑着比了两根手指。   白翎瞥一眼:“二百?”   姬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气急败坏:“什么玩意,我要的是两千万,你这三流驾驶员是不是根本不懂机甲的价值,别穷得连厂商价格页都不敢打开看吧。”   白翎整理了下鉴定书,冷白长指在侧边一划而过,抬眸时,眼底透出些敏锐:“我看你只值二百,至多再加五十。”   见对方一脸瞧不起的样子,姬乐也失态辱骂道:“残废的鸟玩意,你才是没人要的二百五!”   赞助商一个都没有,还敢在他面前造次?   这时,安娜听到声音走出来,她足音一顿,挑了挑眉暗中召来了微型摄像机。   那小飞球振翅飞向大厅,正好录下了姬乐谩骂「残废」的画面。   「残废」和「残疾」虽只有一字之差,前者的侮辱意义可要强百倍。   机甲圈因伤截肢的鸟类很多,这个词属于圈内禁忌。即便在赛场打得最激烈焦灼时,驾驶员骂对方「残废」,也会被裁判红牌重罚。   不过,姬乐才不在乎。   他平日里私下嚣张惯了,除了大金主,几乎不给任何人好脸色,对于助理也是动辄打骂。   就算有时候传出了负面消息,金主也会第一时间派人公关,把他洗白成委屈直爽的小莲花,照样狂吸一波人设粉。   爷就是嚣张,有背景罩着。   不服?   明天就叫公关部黑死你,让你名誉尽毁,哭着辞掉0号实验员,向我公开道歉。   姬乐暗暗期待着「白零」明早因为机甲袭击事件上热门,却不想对方直接来了一句:“要是我能把你的机甲修好呢?”   姬乐嗤笑一声,不自量力的东西,没有钱赔偿,就慌不择路了吧?   “你看清楚,那可是一级损伤,和彻底报废没有区别,真当自己是大师级维修师啊。”   安娜在旁听着也是一惊。   要知道维修师这行全靠积累经验,越老才越吃香,鸟崽19岁能进五星社团已经天赋异禀了,怎么可能还懂维修?   白翎淡淡道:“不试试怎么能知道。”   姬乐眼底浮起轻蔑,打死他也不相信这残废还会修机甲。既然白毛虚张声势,他不介意给一个机会,再让对方彻底绝望。   “可以,跟我来。”   他们来到外面,托运车像一樽黑漆漆的棺材,里面横躺着机芯损坏的机甲。   是的,机芯损坏。   白翎查看了鉴定书。除了和响尾蛇碰撞时掉的那三根爪骨,主要判定为「一级损坏」的原因,就是机甲机芯发生了不明故障,导致的系统无法启动。   托运车内部狭窄,白翎艰难在缝隙间穿梭,来到驾驶舱门边,才呼得松了口气。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撬开门。   白翎临时出来,手头没有带合适的工具。他琢磨着要不要出去取,手肘放下时,忽然碰到了腰间的硬物。   对了,那柄阿斯刻湖刀!   刀柄宝石的硬度碾压机甲材质,白翎轻松撬开了窗子,手伸进去,熟练按下开门键。   这样既不影响机甲外形,也没有破坏门锁。   ——老师傅的小窍门罢了。   进到机舱,里面一片漆黑。   白翎循着习惯往驾驶座椅走去,途中却一脚踩上了什么,「咔吱」一声响,听着很是刺耳。   点亮终端,弯腰凑近瞧了瞧。   只是一张沾了脚印的薯片袋子。   终端灯光缓缓前移,地上散落着更多乱七八糟的杂物,座位底下蒙着一层油灰,似乎很久没清洁过,后排摆满了馊衣服和化妆品,不像是驾驶室,更像更衣间和化妆室。   白翎冷冷勾起唇,验证了心中所想。   一台正常使用的机甲,绝不可能放置这些东西。否则开上了天,一个冲击倒转,东西能哗啦啦全砸驾驶员后脑勺上。   分分钟砸成脑震荡。   能堆满这些零碎东西,只能说明,这台机甲已经很久没上过天。甚至是当做赛场临时休息室来使用的。   “走投无路的老狗,被榨干了利用价值,最后被主人拉到外面想讹我一笔啊……”   白翎低垂着眸,手掌抚去驾驶台一层薄薄灰尘。   接下来,他只说了四个字,被判重损的机甲屏幕便倏然亮起。   他说——   “还想飞吗?”   ·   没过几分钟,白翎从机舱里爬出来,神情淡淡地拍拍手上的灰。   姬乐得意昂起下巴:“逞能逞完了?我就知道你开不了机,除非奇迹发生,根本没人修的好这废物机甲。”   白翎看了他一眼,问:“你平时也是这么称呼它的?”   姬乐踹了机甲一脚,像玩弄快死的老狗,故意又嘲笑一遍:“废物。”   机甲似乎微微抖动了下。   见他那副仗势欺人的样子,白翎忽然浮起模糊的印象。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alpha。   如果没记错的话,上辈子去找革兰报仇,这家伙好像就在酒场里晃悠,对那些海洋贵族谄媚奉承。   一个alpha,有手有脚有能力,明明自己也能闯出一番事业。   却为了走捷径,随便抛掉雄性尊严。   白翎眼底浮起冰冷的波澜。这种人,他最看不起。   在这个世道里,算塔罗牌的beta流浪汉,码头背崽子卖小面包的omega,甚至唱着歌沿街乞讨的老年alpha,哪一个都比极乐鸟高贵!   姬乐看他紧盯着自己目光锐利,以为他在嫉妒,便随意甩甩手腕,露出手脖子上最新款钻石禁制环,又点点鞋尖,显示出高级定制款作战服的优良弹性。   不是他说,光他这身机甲服,就够这个小白毛一年的工资。   “羡慕吗,我一场打赏都能买一台机甲,机库里多得都开不过来。不像你,巴着一台使劲开。”   白翎:“如果你不缺钱,为什么连清理垃圾,带机甲维修都不肯呢?”   姬乐想都没想就答:“钱当然要花在刀刃上。”   白翎嘴角掀起冷嘲:“花在作战服,花在做造型,花在讨好其他人身上。身为机甲驾驶员,就是不把心思花在机甲上,对么?”   姬乐顿时面红耳赤:“你!那也比你满身穷酸惹人笑话的好。比赛连作战服都不穿,拽了拽破T就从驾驶舱出来,那么多人看着,我都替你害臊。”   类似的嘲讽,白翎两辈子听得太多。   笑贫不笑娼罢了。   姬乐百无聊赖地告诉白翎:“行了,我也不跟你废话,给你机会了你也没修好。既然穷得拿不出区区两千万,我就大发慈悲,允许你把响尾蛇赔给我。”   “谁说我没修好?”白翎稳稳往旁走了一步,打了个响指。   姬乐脸色一沉,正要警告他别垂死挣扎——   轰隆隆!   地动山摇般的震动,如沉睡的巨人再次回到人间,机甲双臂举起转运车盖子,沉重地坐了起来。它腿脚不灵活地跨出车子,在姬乐震惊又难看的面色中,站到了白翎身后。   白翎慢悠悠说:“响尾蛇天性单纯,还不知道人类心思险恶,没有时时开行机记录仪。但这里,还有个活生生的证人。”   那机甲沉默了一会,灰尘簌簌从肩膀落下,似乎还在挣扎。   正在这时,姬乐迫不及待朝它怒喝:“垃圾东西,你只要敢说一句话,我立即清洗掉你所有资料,重新装机。”   清洗资料,这对AI来说无异于死亡威胁。   这番话成功起到反效果,机甲反而抬起钢铁脑袋,敢于面对自己的主人了,它说:“AI不能说谎,我承认,是我的Master指使我撞向响尾蛇。我的机芯早就坏掉了,不是响尾蛇弄坏的。”   姬乐不敢置信,呆呆愣在原地。   这怎么可能……   AI不能说谎,不能有恶意,不能背叛主人——   这是帝国AI必须遵守的三大定律。一旦违反其中一条,必将遭到扑杀。   他这台机甲在使用期间一直忠诚度非常高,从未违抗过他的命令。   怎么那个白毛鸟进去了十分钟,机甲就反水了?   一定有猫腻!   姬乐激动地指向白翎:“是你,一定是你给它输入了病毒,好来栽赃陷害我。”   机甲往前一步,如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挡在白翎身前,声音坚定地说:“Master,我没有中病毒,而且我想和你解约。”   “我不要你当Master了。”   这句话如闪电般劈中姬乐。   人类购买机甲,机甲也会选择主人。   同理,在极端情况下,机甲AI也有选择解约的权力,并由下一任主人偿付解约费。   姬乐露出残忍的笑:“你……你这样的破烂机甲,解约了也只能去回收站当废铁,别以为会有人带你上天,做梦去吧。”   机甲说:“我已经找好主人了。”   姬乐心口一窒,下意识看向白毛鸟。   白翎毫不吝惜称赞:“虽然是五年前的型号,但结实耐用,是头性能野兽,重载挂弹和高空轰炸都相当不错,丝毫不输现在市面的新型机。”   “最重要的是,上一任主人不会开,发动机还是9成新。”   “拿来当我的格斗赛备用机,正好。”   抢人机甲,如当面夺人.妻女。   在整个机甲圈里,没有比这还疯狂打脸的操作。   这事传出去恐怕能笑掉人大牙。开了五年的机甲,能被别人十分钟养好忠诚度并拐带走,这前主人得多废物啊?   机甲都要连夜扛着转运车跑路!   安娜忍不住在旁边捂嘴笑,恶人就得恶招来治。   鸟崽,干得漂亮!   谁知姬乐转了转眼珠,忽然笑了:“让给你也行,反正是我早就不想要的二手破烂货。不过解约费,你也做好心理准备。少于六千万,别想谈!”   白翎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直接召唤来响尾蛇:“既然是你们故意肇事,那么……”   他把自家小姑娘拉到姬乐面前,像家长对峙那么强硬道:“刮花漆四处,碰撞凹陷两处,这就六千万了。膝盖护甲破损,四千万,AI精神损失费,一个亿——”   姬乐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等等等等,什么玩意,你这机甲按市场哪值几个亿?”   白翎冷冷一笑:“你自己说的,这是实验机。既然还在实验阶段,哪来的市场价呢?你要是磕了碰了,该赔多少钱自然由我这个主人说了算。”   响尾蛇:“OvO我在Master心里居然值两个亿吗?”   白翎摸摸它发烫的小音箱,眼神掩不住爱护:“何止两个亿,你是我的无价之宝。”   响尾蛇:“「过热警告」!”宕机了。   姬乐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牙齿咬得咯咯响,肺部都要炸开似的痛。   被夺了一个响尾蛇还不够,又被抢了一台高性能机甲。   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怎么就今天想不开,上门踢馆了呢?   现在机甲已经提出解约,他想挽回也挽回不了,有机甲这个证人在,他也没法拿撞机事故再做文章。   难道只能灰溜溜回去吗?   开什么玩笑!他极乐鸟在机甲圈混了近十年,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可恶。   姬乐看向白翎的眼神里,逐渐起了杀心。   他早就打听过,这个白毛残废根本没有背景,找几个晚上把他打晕了弄死,还不是信手拈来!   安娜敏锐地察觉到他目光不对。   机甲圈虽以实力取胜,但像姬乐这样走偏门的也不少。安娜身为社团导师,其中最重要的一项任务便是甄别新人驾驶员身边的危险,替他们挡下任何不怀好意。   看姬乐死不悔改,安娜请示了一下团长,直接找了个由头,把摄像机拍下的内容丢到星网机甲论坛。   不过,为了保护小白鸟的隐私,她提前模糊了白翎的脸。   帖名:【分享「鸦雀有声」社团日常工作,接受全社会监督】   【1L】:稀奇稀奇,这么宅的社团突然发了工作视频,很反常啊?让我一探究竟。   【2L】:直接进行一个快进。天呐,你们猜我看见了谁,「求偶狂魔」大红人极乐鸟!!   【3L】:……他是不是说了「残废」这个词?呃,我不太舒服,有先退了。   【4L】:我不信!极乐鸟明明上个月还在直播里热情号召要大家善待残缺鸟,不要用有色眼光看人。这一定是黑子ps的视频,快出来炸掉这个帖子。@极乐鸟公关部。   【5L】:管理员在吗,把发疯的楼上拖出去。   【6L】:三十年老驾驶员平心而论说一句:必须全网封杀,道德素质太败坏了。机甲精神是「公平,尊重,热爱」,怎么能允许这种选手上场 ?机甲大会要是不禁赛,我就退票。   【7L】: 对,退票抗议!   一石激起千层浪,抗议的浪潮汹涌压过粉丝的辩解,不出半小时便把帖子顶成了【爆】,还持续不断被转载到其他公共网络平台,形成了一波又一波集群式的愤慨。   与此同时,也有人注意到视频里的另一位主角。   【367L】:既然极乐鸟骂对方是「残废」,那么这位应该也是身体残障人士?   【368L】:等等……虽然打了马赛克,我怎么感觉好像在哪见过这头白发?   【369L】:我在乌利尔工程师办公室门口见过他。   【370L-乌利尔工作室】:不好意思,出来认领一下,这位是我们机甲实验室新招募的0号驾驶员,负责测试新一代「肢体残障者专用无障碍机甲」产品。相信过不久,产品就能以合适的价格与大家见面。   【371L】:Woooooo!狠狠爱了,一边是满嘴侮辱的极乐鸟,一边是努力帮助弱势鸟类的驾驶员,高下立见啊。   【372L】:求小0号的主页,姨姨想赞助他。   ……   姬乐心情烦闷,开着私人飞行器刚驶入空中轨道,通讯就被助理打爆了。   对方支支吾吾又着急不敢说,只反复提醒他:“姬先生快看实时热门。”   这一看,姬乐浑身哆嗦,差点没当场厥过去。   实时热门排行第一的话题:【#万人抗议极乐鸟禁赛三十年#】   他赶紧打通讯找公关部,可那边信息也炸了。   对残障驾驶员开地图炮的事一出,极乐鸟那些赞助商纷纷解约,并气愤地抛来天价赔偿单,让他赔偿给品牌带来的负面口碑。   粗略一算,竟然要赔十个亿。   姬乐只觉得口中含着血,吐也吐不出,十个亿,他得在赛场上搔首弄姿多少次才能赚到啊。   不行……他不能倒下,没事!他还有金主。   Power那么喜欢他,肯定能救他!   姬乐赶紧打给了电力大王帕沃。接到他的通讯,帕沃显得很积极:“正好我要找你呢,极乐小床伴。”   姬乐马上调整好哭腔:“呜呜呜,我就知道您对我最好,您一定看到我在网上被人黑了,想帮帮小极乐,对不对?”   帕沃愉快地说:“不是,我是想问,你有没有那个大山雀的联系方式?我们这边看上他了,有意高价包他。”   “至于你嘛,我最近有点玩腻alpha了,下次有机会再聊吧。”   砰咚。   终端从手指间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姬乐靠在座椅上,神情如同死透了一般。   机甲跑了,金主也跟着跑了。完了,彻底完了。   ·   帕沃看着突然中断的通讯界面,不悦地皱了皱眉头:“不识抬举的东西,要个联系方式都不给。”   革兰用冰袋敷着额头,脑血管痛得快炸开,阴森森瞪他:“还没把人叫来?”   帕沃连声答应:“马上马上,已经着人在查大山雀的社团了。”   另一个贵族兴致盎然转着红酒:“不知道这次革兰少将又会弄到什么战利品,机甲标?驾驶员身份证?”   帕沃左看右看:“什么战利品?”   “就是革兰少将「狩猎」的习惯啊,这都不知道。你肯定没见过少将豪华舰船里的陈列室。啧啧,摆满了那些个犟脾气omega的军徽,看着都让人热血沸腾。”   “革兰少将牛逼!”几个人跟着起哄。   帕沃眼睛一亮,哪有alpha不喜欢征服欲呢?   “这么刺激,下次我也试试。”   革兰无聊地说:“机甲圈除了大赛奖杯,根本没有可收集的,没劲。”   帕沃切换着终端信息页,忽然眉毛扬起:“查到了!啧啧,简直是天意啊,这还是我们Power电力投资的机甲社团之一。”   说着,他给「鸦雀有声」的安娜打了通讯,命他们连夜把人送过来玩。   安娜一口回绝:“不行。”   帕沃慢悠悠威胁:“不行的话,我们明天一早就撤资,相信没有人敢冒这个险。”   安娜咬着嘴唇不说话,投资商对社团发展确实至关重要。   和驾驶员一样,社团日常开销除了接任务赚钱,一些花费大头,比如购入机甲,年度大护理,或者购买运转车,全都需要找投资商报销。不找也可以,但那样手头就没那么宽裕,比其他社团无形中会硬件资源差许多。   帕沃:“算了,你也就是个小导师,拿不了主意,我直接找你们团长谈。”   挂了通讯,安娜惴惴不安。   他们社团的驾驶员基本都是鸦科和雀形目,连猛禽都只有小白鸟一只,人才资源其实不算顶尖。能一路干到五星社团,全靠内部团结和精心管理。   因此,从未出现过为了拉投资而把驾驶员送到床上的事。   团长说过,机甲驾驶员为了信念而战,每次启动机甲,必将生死置之度外。   让他们以色侍人,等于彻底毁掉他们的骄傲。   ——这是绝对与机甲精神相悖的。   况且,小白鸟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不大稳定,生殖腔又有枪伤,加上性格脾气烈,不容易服软,送到那些贵族手里过一夜,那还能有活路吗?!   安娜决定了。   哪怕要违抗团长的命令,自己也要提醒白翎。   快跑!   与此同时,社团训练场——   白翎攀在A字型折叠梯上,正在小心翼翼给响尾蛇喷漆。   先上两层喷漆,再仔细涂三层亮晶晶的保护膜。嗯!这样就几乎看不出刮痕了。   最后把晾漆专用的罩子盖上,防止吹风进雨弄花了刚修好的部分。   响尾蛇转动摄像头,它的腿上多了四个大胶布一样的东西,仿佛贴着人类才会用的创可贴。   白翎心疼地揉揉小姑娘的机爪指:“只能先这样了,等比赛结束后,我们再整体重新做一遍原厂漆,好不好?”   说完这句,他莫名愣了下。   要命,他现在哄机甲的语气怎么那么像那条老鱼啊……   近墨者黑。   响尾蛇声音低低的:“Master,我这次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白翎迅速说:“没有。”   “可那个极乐鸟驾驶员说,机甲挨家挨户搬箱子,收赠品,看起来很像乞讨,会害得主人丢脸。”   “完全没有!”白翎语气稍急地否认,“不丢人,怎么会丢人呢?你帮他们收摊子搬箱子,这叫劳动。通过劳动获取价值是这世界上最光荣的事。”   一块钱也好,一份赠品也罢。   都是扎扎实实通过努力挣来的。   白翎经历过太多那样的时光,饿得吃不起饭,病得说不出话。其实,如果他像极乐鸟一样,抛弃尊严放任沉沦,他也能靠着这张脸,得到贵族所谓的「眷顾」,走捷径赚到许多肮脏利益。   可他始终不愿意。   他宁愿白天在广场上捡废品,深夜在码头扛死沉的水果箱子,用发肿发泡的手指接过两张薄薄的纸钱。钱少得可怜,但他心存慰藉,因为每一分都来得干净,来得问心无愧,以至于以后的以后,有人在傍晚六点的车站问他;   “你以什么为生?”   他依旧能骄傲地回答:“我的腿断了,可我还有双手,还能飞。我靠劳动吃饭,没有给这段历史抹黑。”   傍晚六点的车站……   白翎神情微滞,脑中一瞬间闪过些许模糊画面。   他站在梯子努力思索,想从脑海深处的泥潭里挖出丁点有价值的细节,正在这时,安娜风风火火走过来,高跟鞋底疑似要在地板擦出火花。   安娜焦急把他拉到一旁:“鸟崽,你有没有靠谱的熟人,这个月先出去躲一躲,上头有些混不吝的贵族想对你下手。如果没有的话,先到我家躲一阵子也可以。”   白翎不经意扬起眉尾:“贵族,谁?”   安娜满脸担忧:“我们绝对惹不起的那群人,电力大王帕沃,你听说过吗?”   白翎脸上出现了一抹趣味:“知道,怎么不知道。”   革兰的死忠同伙,专门负责拉皮条的。   “这件事你不用担心,给我地址,我来解决。”   安娜震惊问:“鸟崽,你想怎么解决?”   白翎漫不经意摸向自己腰间的刀。   阿斯刻湖刀,人鱼送他的利器,用来剥鳞最为顺手。   “搞一盆海鲜生腌大咖,过个快乐的感恩节。”   ·   与此同时,星网上对响尾蛇这款残疾鸟类无障碍机甲反响热烈。   许多因伤退役的鸟类驾驶员纷纷发帖,表示期待和支持。   【感动!等了多少年,终于有厂商关注我们这些断手断脚的老司机了】   【研发这个肯定不赚钱吧,要不然那几个大厂还不早就一拥而上捞钱?】   【急急急等不及了!有没有实验机测试视频,好想先睹为快!】   有热心人士扒出了胡兀鹫的对战视频,丢上去:【你们看是不是这个?】   下面回复一排溜的:   【「旺铺招租」?】   【哈哈哈哈这小驾驶员也太可爱了叭,还有点可怜……】   【愤怒!厂商干什么吃的,飞得这么好都不给赞助。反而给那个品德败坏的极乐鸟,世风日下!】   【等一个明白厂商,签约后产品我必买。话撂这儿了】   还有人怒敲「乌利尔工作室」后台私信:   【快给我赞助渠道,姨姨家有矿场,我有的是钱,尽管来!!】   乌利尔狂擦额头冷汗。   不是他不想给,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一方面,给驾驶员接赞助的事由社团负责,理应找安娜,他没有这个权力。   另一方面,也是最可怕的问题——   他们大老板,他皇叔,早就准备要包揽独家赞助。只不过「戈尔贡」是军武巨头,正式发邀请函需得两三天。   那边程序还没走完,大老板就要被偷家了!   乌利尔惊恐万分地看着后台99+的赞助商私信。   要知道,驾驶员接了赞助商单子,是要在作战服上贴商标,在比赛开始时当着全星际人的面当众念广告词的。   如果被这一大群蜂拥而上的赞助商劫道成功。   那必定会引起一场全球直播的惊天修罗场!   作者有话说   老鱼头要被截胡了哈哈哈哈哈   下一章终于能痛打人渣革兰了   听取了昨天评论区的意见,准备把这人渣打进地狱(兴奋搓手)   ——   感谢在2022-11-15 22:39:23-2022-11-16 23:58: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5476982 2个;呜呜又书荒了、尘外孤标、赏宝他最爱吃的大比兜、七嘻、47016192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举风荷一 50瓶;星空、pluu、茴香豆、我爱数学,数学爱我、40514886、墨染华尘 20瓶;Atjust 16瓶;应运 15瓶;夕阳红 12瓶;风的美丽传说、四囍·四喜喜、里程、gluttony、姗1212121、炽天使、荔枝酒、apricot、燃、堇蒼珥、闻时 10瓶;看到我请叫我去学习 9瓶;奥古斯都、desblood、天气 5瓶;冬至、昭春与树 4瓶;又是磕到了的一天、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 3瓶;糖醋里脊、灰衣客、温简言我的骗子老婆、闻天语 2瓶;心平气和遇事冷静、爱吃布丁的兔子、夷则廿五、庄周梦蝶、玖如月疏桐、咕咕咕、霜灯鹿、落萧、陌上朝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都享受一下吧   临走之前,安娜塞来一个袋子。   打开它,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把弹药充足的粒子枪。   安娜还是那副成熟beta大姐姐风范,挑起细眉:“威力很强,适合崽。”   白翎抿起一抹浅笑。   安娜总是叫他鸟崽鸟崽,除了训练之外,也是真的把他当崽来爱护。   或许,喜欢抱团欺负人的鸦科们,对内也有温情一面。   袋子里还有一样东西,白翎疑惑地捏了捏那块叠起来的布,“这是……作战服?”   安娜简要地说:“对,团长听说你的事,让我把他的拿来送你用。”   “他这身作战服正好尺寸定小了,只试穿过一次。用料和散热性都很好,找个裁缝稍微改一下,应该能应付比赛。”   白翎点点头,淡淡道:“帮我谢谢他。”   他与这个团长素未谋面,只隔着通讯说过一次话,对方确认了下他的军人背景,便放他进团了。之后,更是破例允许他不用驻守社团,只需在重要比赛上露个脸,给社团争得荣誉就行。   简而言之,是个豁达的人。   白翎爬上响尾蛇,设定好路线。深蓝机甲姿态优雅腾飞而起,暴雪天泛红的夜空洇洇沉入眼帘。   按照作战习惯,他提前检查了一遍粒子枪。确认无误后,顺手把枪塞到绑腿扎带里。   哦,现在好像不是塑料扎带了,是老东西的皮带。   白翎故意把枪嘴往里使劲塞,把皮带撑得要爆开,然后拍了拍。   不错!很结实,是小鸟的菜。   他目光不经意扫过袋子,脑子里模糊掠过一个念头。   忘了问团长是什么性别了。   不管了,反正都一样。   回去拿洗衣粉泡两天去去信息素就行。   ·   革兰喜欢在航空舰里办事。   拿那群贵族跟屁虫的话来说,他是一个极有「仪式感」的alpha。私人舰船不仅比酒店干净,还配备了定制的各种设施。   如「熬鹰室」,「禁闭室」,「荣誉间」。   其中荣誉间是他最爱去的地方,自己去,也爱带别人参观。   “这条紫色绶带,是个陆军的小娘们炸了三次虫窝换来的。”   “架子上是卫国勋章,还算稀有,属于星队指挥官那个谁。名字我忘了,反正就是他带领中央军逃出黑洞,当时还上过新闻。现在?哼哼,应该在疗养院吧。”   帕沃注意到,有一枚勋章单独放在罩子里,图案为十字飞鸟纹,展开的翅翼周边是一圈金字,写着「全军优秀战士」的称号。   帕沃:“这是谁的?”   革兰顺着手指看过去,眼底顿时弥漫起阴霾,沉声道:“是个贱.货的。”   众人瞬间噤声,不敢提起。   革兰脖子青筋突起,缓缓呼出一口气,换上得意又解恨的表情:“不过那小婊.子已经死透了。我把它放在这,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再给那些omega蹬鼻子上脸的机会——”   “少将,您点的那个驾驶员到门口了。”有人来汇报。   革兰漫不经心拿起一道鞭子,在手心挣了挣:“让他上舰。”   帕沃几人狗腿地鞠躬:“那我们便退下了,您请慢用。”   革兰傲慢颔首,准备说话。   “退下干嘛,都在这享受一下吧。”一道声音冷冷刺入。   帕沃假装推拒着:“啊那多不好意思,如果您坚持的话——”   周围一片死寂,帕沃突然感觉不对,抬起头一看,才发现发号施令的根本不是革兰!   众人目光投向门边,只见一人骨肉劲瘦,宽肩细腰,神情凛若冰霜,冷杉般的眉梢微微扬起,配合着那双仿佛历尽沧桑被打磨透亮的眼睛,颇有清艳又薄凉的味道。   绝品。   Alpha们内心不约而同出现评价。   但他们很快发现,对方手里握着枪。   如果一个人手持武器,面目坦然地出现在你面前,那么除了他疯了,就只有一种可能——   绝对没想着留活口。   革兰瞳孔骤缩,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贱.货,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对方现在完全不是军营里受辱时那副破碎脆弱的样子。反而容光焕发,面带薄红,整个人气血充足,一看就是不知道被谁捡走,精心调养过。   白翎稍稍歪了歪脑袋,咧开一抹堪称残忍的笑:“Surprise,感恩节惊喜礼物上门。”   「咔嚓」,让人头皮一麻的上膛声。   尼奥斯泰德XR,双供管大口径霰粒子枪,啧,混战暴徒的首选。   Alpha们拔枪速度飞快,可再快也快不过3S敏捷等级游隼。   “先保护革兰少将!再朝他扫射!”有人狠厉地大喊。   下一秒,这人的喉咙上开了个巨大的洞,热血咕噜咕噜往外冒。   那是一种机械式精密高速的攻击,堪比手术台上的机器臂,又仿佛屠宰场无机质的切割器,没有情绪,不带停息,流畅精湛几乎不需要思考,一切肌肉动作都是高军事化反应神经的条件反射,完美到没有一丝破绽。   让人不禁怀疑,对方是不是无数次演练过这场以1敌7 的勇斗。   革兰睚眦欲裂,眼睁睁看着粒子枪口喷涌而出,象征着死亡的幽蓝色粒子瞬间穿透两名alpha,然后打穿了他们身后的勋章盒子,玻璃四溅。   “都给我射准点,废物!”   革兰嘶声大喊。   Alpha们有苦难言,他们有三个人明明是陆军射击二把手,可是根本连这人的轮廓边都描不到。   他们不知道,子弹的飞行速度是快。然而游隼是生物演化史上的速度巅峰,四象鹰眼视觉能放慢子弹发射的路径,从而以逆天的398Km/h高铁速度轻松躲开袭击。   “妈的,警备在哪?都死了吗!”   白翎回答:“是的。”   都堆在墙角下了。   革兰疯狂按下书桌下的报警键,这可以自动向中央军求援,并且当场向空间发射催.泪.弹,争取到逃亡时间。   然而他拼命按了十来次,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白翎淡淡说:“进来之前去洗手间洗了个手,顺便把线路切断了。还有其他问题吗?”   机器人执行程序一般的口吻。   他暗暗冷笑,上辈子处理革兰着过的道,他不会再犯一遍。   革兰和剩余的alpha们脸色煞白,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尤其革兰,他吃过游隼的亏,知道这玩意手术刀式玩弄枪械进行精准收割的能力有多恐怖,以前不把游隼右腿栓满三根电击脚镣,他都不敢靠近。   “下一个。”白翎踩住某个alpha的腿骨,迅速点按三次扳机。   帕沃吓得浑身抖起筛糠,他只是个坐吃山空的富家子,没进过军队也未上过战场,哪曾见过这么可怕的场面。   不,可怕的还不是那种密不透风的躲闪和老练有余的收割,而是这个袭击者的神情!   冰冷,麻木,唇边抿着仿生人式的标准化弧度,给人一种恐怖谷效应般的深深惊恐。   砰,砰,砰!   把alpha视为草芥,视为屠宰场的猪猡,帕沃仿佛觉得自己是堵在路中央碍眼的蠕虫,而对方则是自己临死前最后看见的车轮。   “放心,我不杀人。”白翎单手换膛,若无其事踩着alpha流血的膝盖走过去。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全场唯一还将将站着的,只有革兰。   白翎端详着革兰恐惧中带着愤怒的表情,有些病态似的笑了:“就是这种表情。怕我怕得要命,又虚张声势想要乱吠,好像泔水栏里的臭虫。”   “你才是该死的臭虫,贱人!”革兰狂乱地朝他扫射。   白翎拔出阿斯刻湖刀,把刀转速成一块钢盾,只听「锵」一声,金戈交加火花四溅,革兰的子弹以每秒450米的速度打在刀刃上,被腾得柔韧反射回去——   「噗嗤」,没入革兰胸膛。   白翎利落地甩了甩刀,收回腰间。   他喜欢这种让人自作孽不可活的反击方式,并且,不会弄脏他的刀。   满地躺满失去行动力的alpha,其中一半都因为惊吓和痛苦失去了意识。但白翎没有就此给他们个痛快,也没有直接离开。   他来到驾驶室,启动了舰船,在广阔的航线上寻找着,最终视线集中到一点——   【凯德陛下的座舰,皇帝一号】   皇帝一号正停住在人工大气层边缘外的皇家星空港,那里有一座微型娱乐场。暴君不回皇宫的大多数时候,都在天上俯瞰人间,抱着美丽omega喝酒享乐。   他管这叫,「神的享受」。   今天是感恩节,白翎还没有准备O德班礼仪官布置的,要做给The Great King的手工礼物。   所以,为了彰显他独一无二的O德,他决定手工设置飞行航线,送TGK一场「大烟花」。   不用谢。   从地面绕飞一圈到大气层外,需要将近一个小时。   白翎又回到了「荣誉间」,抬头瞟了眼鎏金牌子上的三个字,伸手将它抓下来,扔到地上踩碎。   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办。   拿回勋章。   不仅要拿回自己,还有大家的。   白翎像拖死狗一样把革兰一盆水泼醒,他翘着修长的小腿坐在椅子上,革兰被五花大捆奄奄一息扔在地上。   白翎收集好散落的勋章,一个一个问:“这是谁的?”   “……”革兰扭过头去,龇牙咧嘴不说话。   白翎踹醒了帕沃,吩咐道:“想活命吗?去舰船厨房里取盐过来。”   革兰惊恐大喊:“你想干嘛?”然后转头对帕沃嘶声威胁,“你敢去,我一定杀了你,让你全家不得好死!”   白翎漫不经心转着手中的短刀,俯身趣味道:“你觉得他会听一个注定要死的人的话,还是我的话?”   帕沃本就是胆小怕事之徒,临阵倒戈根本毫无心理压力,连忙取来了海盐,脸上带着露骨的讨好:“我尊敬的omega大人,您想怎么用?”   白翎昂了昂线条锋冷的下颌:“给他的创口涂上。”   帕沃忙不地照做。   革兰眼里蔓延起痛苦的血丝,像沾了盐水的虫一样扭动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痛死了,我说,我说,那个是陆军营的唐科夫少校。”   “嗯,唐科夫少校。”白翎用纸写好名字,把勋章包进去,再拿出下一个。   “这个。”   “海军哈尔上尉。救命,我要死了杀了我,啊啊啊!”   “嗯哼,哈尔上尉应该会高兴的。”   “还有这些,”白翎凉凉地笑了下,看得人不寒而栗,“给我一五一十报清楚来源。少一条,我就刮你一片鳞,剑鱼。”   革兰呕出一大股黑血,生平第一次露出了死灰般的眼神。   他在仗着特权强欺没有背景的军官时,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因为这些不值钱的勋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白翎若有所思,吩咐起帕沃:“对了,生腌还要放酱油,醋,还有柠檬吧?一并都放好端一盆来,让我们的革兰少将泡泡澡。”   革兰喘着粗气,嘶吼:“你这个狠毒的恶婆娘!!!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白翎托着下颌,神情冷淡中似有几分纯真:“这个星际里,有资格做鬼叫人害怕的,只有伊苏帕莱索一个。”   “你,不够格。”   作者有话说   进行一个全套的生腌料汁调配   芜湖,今天是手刃敌人的帅气小鸟。   小鸟:吃了老东西的大牛肉,补充了血红蛋白,打人倍儿有劲!   ——   感谢在2022-11-16 23:58:12-2022-11-17 23:53: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笇笇 2个;BBBig-Se、游游、可可幂、35222117、Renaissance.、呜呜又书荒了、尘外孤标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若算机筹处 47瓶;江正余 46瓶;酥橙 42瓶;迷鹿爱迷路、冰仔 30瓶;972L 26瓶;46846449 25瓶;我爱数学,数学爱我 22瓶;汀鶎、游游、丹枫 20瓶;鸢祁暮远 16瓶;某张、Renaissance.、35222117 10瓶;31738866 6瓶;desblood、奥古斯都、风的美丽传说、47402471、釉、炽天使 5瓶;咕咕咕、一叶 2瓶;紅茉、庄周梦蝶、落萧、心平气和遇事冷静、卿酒墨颜、啦啦啦、华卿、Weltschmerz、时间、大学生为什么还有早读、蓝夏.若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狡猾的老东西   白翎收集好所有勋章,将它们仔细装在包里。   一共一百一十三枚。   手指在口袋里蜷了蜷,攥紧自己那枚。   不,加上他应该是一百一十四。   这本应是一份荣誉列表,而不该成为受害者名单……   白翎狠狠踩上革兰的脖子,看他在窒息中痛苦地涨红脸,这一脚是为了自己,更是为大家报仇。   “哈……咳咳哈哈哈……”革兰脸色由红转青,憋着快要炸裂的肺,仍要发出讥笑,“你,不会想把勋章送回去吧?”   他咧开扭曲的笑容,口齿不清说:“那些人……早就,被我玩透了,烂了,跟你一样成了没人要的烂货……”   革兰挤出得意的大笑:“——烂货根本不配戴勋章!”   “砰!”大笑戛然而止,革兰的脑袋如皮球般撞在地上,扁下去一块。   他的眼睛还在惊恐乱动,嘴唇却不受控制地流出大股黑血。   白翎眼底掠起寒光,在少将军服肩膀的星星处擦了擦弄脏的鞋底。   烂货……   他心口绞紧,咬死牙关。   不,这群蛀虫才是烂货!   那些勋章的主人,他们不屈的灵魂并不会因为受辱而黯淡。   因为真正的英雄,哪怕满身伤痕也在闪闪发光。   白翎眸光冰冷,朝旁不经意一瞥。   不过,肮脏的臭虫一旦剥掉华服,就什么也不是。   只被他扫了一眼,帕沃就魂飞魄散跪倒在地,额头在地上嗑得咚咚响,哪还有半点之前仗权欺压的样子:“别杀我,别,别杀我,我有钱很多钱,我可以给你钱——”   指间玩转着弹夹,白翎轻哼冷笑。   贵族们惯常以金钱衡量人命的价值。在他们眼里,似乎一切都能用钱买来,犯下再多过错,只要把钞票拍在人脸上,自己便能释然了。   饶了他们一次,绝对还会有百次千次。   必须连根拔除。   他视线不经意掠过舷窗外,舰船正在飞向人造大陆中心地带。   忽然,白翎有了一个主意。   一个……能给感恩节再增加一些节日趣味的绝妙主意。   他把革兰踹过去,死鱼眼睛翻到在帕沃面前,帕沃定睛一看,凄惨发出嗷叫:“啊啊啊啊!”   帕沃浑身发抖,满地乱爬,在巨大的惊悚下变得神志错乱。   白翎才不管他真疯假疯,枪口随意指指他脑门,昂了昂下颌,打发他:“去,把这六个人搬到舱门口。”   帕沃眼珠急速转动,迫切地问:“是不是要放我们走?是不是?”   白翎残忍地给了他希望:“是的,放你们下去。”   下到地狱。   ·   起初,感恩节的意义并没有那么深厚。   它只是一个阖家团聚,感念家人恩情的小节日,原本只放一天假,是伊苏帕莱索大手一挥,将它加到了三天。   面对许多企业主的抗议,伊苏帕莱索这样说:“一个国家哪怕再破落,也不会因为民众多放两天假而毁灭。”   那个老皇帝总是语出惊人,言辞极端,毫不给人退路。   可偏偏所有人又都知道,伊苏帕莱索就是有这份底气。   纵观帝国人鱼王朝四百年历史,似乎不论哪一任皇帝。在高高在上俯视大地的同时,也存着一份悲悯。   对生命的尊重,对弱小的怜悯。   执政者不论口碑好坏,追根究底,总能看到一丝人情味。   花船巡游活动,便是这么诞生的。   根据传统,感恩节第一天晚上,政府会举行巡游活动。   充当花船的是航空港的军用舰船,每到这时,那些刚武铁硬的大家伙们就会被套上蕾丝罩子,驾驶舰船的都是军队里战功赫赫的老船长。   他们会用执行特级任务般的严密操作,将花船悬停在平民区上空,只为了一边操着军用大喇叭朝下面扯着粗嗓子喊——“感恩节快乐!大家都要健康!我的老母亲你听见了吗今年是我开船呢——”一边踢着新兵蛋子的屁股,让他们从舱口往下一把一把撒棉花糖。   这时候,就看哪家老太太敲着拐杖出来骂人,邻居们便哈哈大笑,把感恩棉花糖捧给英雄的母亲。   军人执行任务时掺杂个人感情是要被扣分的。   但感恩节这一天,全国民众包括政府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心照不宣,共同纵容着这份特殊。   这项传统一直保持到老帝国覆灭前。   等新君上任,凯德果断以「扰乱军纪,影响政府形象」的理由,取消了花船祝福游行,改为了皇宫秘书官三小时直播讲话。   冗长又无趣。   幼鸟曾经不明白凯德这么做的原因。   等白翎进入军队,才赫然发现,那些胆大心细的老船长们,早已一个个被贵族们挤兑走。   自此之后,再也没有人能够技巧精湛地驾驶军舰,在悬停中无限贴近大地,用热情激动的话语,朝民众和家人喊出祝福。   感激,回馈,效忠,荣耀……已然流逝在时间的缝隙里。   现在的感恩节,只有形式上的麻木。假期照旧,不过和其他假期毫无区别,聊胜于无。   然而,当人们枯燥地来到窗边,抬头看看一片死寂的夜空,又会如梦初醒般突然意识到——   那个时代,好像真的落幕了。   ……   白翎站在舷窗边,静静望着还未沉睡的大地。   他稍微调整航线,让这艘豪华舰飞过雕像伫立的广场,飞过灯火熹微的贫民窟,最后来到富人上东区。   上东区东北角是个垃圾场。   每天凌晨三点,看守严密的富人区便会鱼贯驶出垃圾车,将一大堆生活垃圾倾倒在这里。   流浪汉们虎视眈眈,穷人们仔细挑选,一座垃圾山,竟成为远近闻名的「免费高级商场」。   白翎也扒过好几年垃圾山。   从上面俯视它,这好像还是第一次。   往下看去,垃圾山的颜色和形状乱糟糟的,像极了一块疤瘌,仔细一瞧才发现,那不是乱七八糟的垃圾,而是攒动的人群。   白翎准备悬停在这里。   作为一名老兵,他自认为开船技术还不错。比不上花船前辈们对风向控制精确到毫秒,但压船下潜也算得上又稳又准。   舰船下降的气流微微拂动人的额发。   人群疑惑又好奇地抬头张望。   接着,他们看到底仓打开,一股脑扔下来成堆的东西——   昂贵的桌椅,板凳,柜子,手表,甚至储藏间里的天价进口牛肉,牛奶,面包,穷人吃不起的糖,全丢下来。   人群狂热欢呼,兴奋地爬上山疯抢。   白翎把能搬动的东西都送给穷人们,又把半死不活的alpha们捆死绳子,一个一个踢下去。   踢到革兰时,专门弄醒了对方。   白翎俯视着对上革兰僵直的眼睛,轻描淡写道:“欢迎来到垃圾场,臭虫的坟墓。”   咚,一脚踹下去,砸进垃圾山,溅起两米高的腐烂汁水。   饥饿寒冷又抢红了眼的人们根本不把alpha们当人,眼里只有靴子,衣服,手上的戒指。   “这个戒指能卖500币!”   “外套挺不错,扯掉给我的老父亲穿。”   “那只靴子是我的,别跟我抢——”   濒死的革兰瞪着眼睛,浑身创口痛得崩溃,只能发出「嚇赫,嚇赫」的气音,偏偏却意识清醒,被迫亲眼目睹自己受辱。   他能感觉到那群贱民肮脏粗糙的手在自己身上乱摸,沾满灰尘的鞋底时不时踩过他的脸。   恶心!好恶心的贱民!   革兰胃部翻涌,想吐却吐不出来。因为有人踹着他脖子,正在拽他的项链。   革兰还心存一丝希望。   他拼命把脸凑到光下,期待着有人能认出这是整天出现在凯德陛下身边的高贵少将,像平常那样诚惶诚恐过来解救他。   然而——   “啧,这人居然还活着,一直把脸往我鞋子上蹭是要干嘛?哈哈哈饿了想舔爷的鞋底吗,满足你!”   在他们眼里,革兰这个人,这具躯体,还不如他衣服上一颗扣子来得有用和值钱。   扒到最后不剩东西,有人气愤地啐两口,又不甘心地回来,拽着革兰的头发往外拖行,不爽道:“把这玩意卖给帮派,器官和骨头也能卖点钱吧?”   极尽否定和侮辱。   革兰浑身僵住,虽然脑神经还有部分活跃性,身体已经渐渐开始发凉。   他的血统,他的荣耀,他在贵族群体里建立的威信,在暴民面前一文不值。   “啊啊啊啊啊啊——”革兰睚眦欲裂,身为alpha的尊严彻底毁灭,眼角流出恐怖的黑血。   “喊什么喊?”旁边扒垃圾的老太太不耐烦地扔过去一只鞋子,正砸在革兰脸上。   革兰一口气没缓过来,心脏彻底停止跳动。   白翎在舰船上看到这一幕,抱着手臂,冷冷抿起唇。   被底层人民五马分尸,是这些人最应得的下场。   不过在关门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想做——   白翎站在舱门口,忽然拽住安全带,半个身子都探出舱门。   小蒲绒白发随着螺旋桨上升气流凛冽飘舞,他嚣张且富有感情地朝下面大喊:“感恩节快乐!!祝你们健康!”   下面欢呼回应:“祝你也平安健康,好心人!”   ·   除了扔下去的家具和用品,豪华舰船还藏有一些昂贵珠宝。   白翎将它们搜.罗.干净,另找个塑料袋装起。   这些东西,他还有用处。   再次确认好终点线,白翎用绳梯降落到附近无人的海礁,冷冷望着这艘庞然大物从头顶滑过,朝暴君的太空「游乐场」前进。   按照设定,约莫一个小时后,天空便会炸起灿烂烟花,给节日做个完美收尾。   不过,白翎没报太大希望。   上辈子他也曾这么做过,但运气不太好,舰船中途就被暴君的巡逻舰发现航向不对,强行逼停了……   白翎收回思绪,给响尾蛇发送了定位,机甲喷着尾气来接他。   “Master,我们去哪?”   白翎:“去雕塑广场。”   带着一包来路不明的珠宝,白翎熟门熟路找到帮派的地下典当行,在那里换到了钱。   他把厚厚一大叠星际币放在勋章旁边,又留下一小叠,在私人货行买了帐篷,食物和咖啡,准备去找流浪汉。   这些天,白翎脑海里一直盘旋着一件事,趁着这次出门,他想尽快把事情定下来。   然而,在广场周围问了一圈,其他流浪者都说:“那个说话很有腔调的家伙?好几天没见到他了。”   “是给人算塔罗牌的beta吧。那天我看到他在广场发小传单,被秘密警察抓个正着。”   白翎声音一紧:“抓进监狱了?”   “不至于不至于,秘密警察一天到晚抓那么多人,要都进监狱,哪能够住哇。那家伙多半和其他人一样,被关在路口的地下室里,等着人送赎金呢。”   有其他流浪者指路,白翎很快找到了秘密警察的地下室。   这些「秘密警察」并非正常司法考试入职的公务员,而是民间招聘的临时工。   他们人员成分复杂,很多都是地痞流氓,专门监视大街小巷,打击举报任何有「复辟」意图的活动。   白翎知道这群人惯常贪污,随便抓人多半是为了索要赎金。   果然,看守的人吊儿郎当晃着腿,一看他来,便咧开一口黄牙,朝他意有所指地搓搓手指。   白翎给了他一张五百面额的星际币。   那看守捏了捏,不太满意,但还是把流浪汉放了出来。   回到广场雕塑下,流浪汉狼吞虎咽地吃着白翎买的面包,他三天没怎么吃饭了,吃得太急差点呛住,“咳咳咳——”   白翎递给他一瓶水。   流浪汉接过来,两鬓微微斑白,头埋得很低,像是感激又像羞愧:“谢谢,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我的朋友。”   白翎望着他因为营养不良而下陷的脸颊,淡淡说:“我想请你帮个忙。”   流浪汉努力把卡在嗓子里的面包咽下去,换上热情的口吻:“什么样的忙,只要我可以,您尽管说!”   白翎顿了顿,眼底有不易察觉的真诚:“我这里有一份工作,我觉得除了你之外,没有任何人更适合它。”   流浪汉一下子抬起浑浊的眼睛,嘴巴微张。   白翎郑重而坚定道:“一个播音员的工作。”   乌利尔之前让他找解说员,正好这里有个合适的人选。   况且……   让激昂呼唤着「伊苏帕莱索胜利」的声音,重新回荡在这片大地上,应该再没有比这更让人闻风丧胆的武器了吧!   流浪汉震惊地眨了眨眼睛,想说些什么,可是话未出口,被风霜侵染的眼眶已经先噙满了泪花。   “啊……不好意思……”   他尴尬地笑了笑,深深低下头,抬起肮脏的手背,很快擦了下眼睛,又擦了一次,弄得眼角皱纹都湿润了,才站起来摘下帽子郑重地鞠了个躬,接着在衣服内层擦干净手,谦卑躬身,朝白翎做了个邀请握手的动作。   白翎毫不犹豫握上去。   流浪汉紧紧握着他的手:“很高兴能为您效力,朋友。请您相信,我非常愿意接受这份工作,这是我整个人生收到最好的感恩节礼物,谢谢,谢谢!”   他情难自禁地连说了好几个谢谢。   白翎神情冷淡,但眼底似有一团火在烧:“您可能不知道,我是听着您的声音长大的。”   “或许这次不能以新闻播报那么正式的方式。”   “但我始终希望,时代的回音能再次通过电磁波传向世界。”   流浪汉忍不住用帽子捂了下脸,遮住自己又哭又笑的表情。   时代的回音……   多少年了,居然还有人记得他的声音。   “是的,是的……”流浪汉掺了湿沙子一样的嗓音,又变得铿锵有力起来,他激动地说:“哪怕只有一个人记得「它」,那么……那个时代便不曾真正落幕!”   他们都知道,「它」指的是故国。   之后,白翎将买来的东西送给播音员,又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好好洗个澡,买一套像样的西服,明天去乌利尔那边报道。   流浪汉实在觉得受之有愧,反复焦虑地问:“说真的,有什么我能帮你做的吗?不管是什么,请务必告诉我!”   看到这位播音员先生,白翎不由自主想起那台修不好的收音机。   他沉吟了下,找出一张图片,告诉对方:“如果你在垃圾场看到了类似的东西,请联系我。我有一个坏掉的收音机,想修好它。”   白翎并不真的指望通过他找到收音机的零件。   在他看来,这只是礼貌性的回答,好让对方不觉得欠自己太多人情而不安。   流浪汉一口答应:“放心,我一定会帮你问问的。”   他忽然压低声音,换了种深沉的口吻:“我最近在这里交到了一些朋友,你知道的,不是那种正经的,秘密警察会追着他们跑。他们有渠道弄到这些老物件。”   白翎微微扬起眉梢。   他一直知道广场附近活动着复辟派。   但那些人行踪十分隐蔽,而且嘴巴很严,不会轻易跟别人透露半点消息。   流浪汉既然敢明示他,说明也确实把他当成了朋友。   白翎轻轻颔首:“那就那麻烦你和你的朋友了。”   流浪汉冲他露出绅士般得体的微笑。接着,他似乎想起什么,搜了搜身上,拿出一张券,非要塞给白翎。   “今天实在太不好意思了,蒙你破费来救我。这张糕点券是我在广场算命时,一位带着孩子的母亲送给我的。她没有足够的钱,便用这个相抵。我很高兴接受了,现在也想送给你,当做感恩节的小小回礼。”   流浪汉一穷二白,这是他身上能拿出来最贵重的礼物。   为着这份真心,白翎必须收下。   流浪汉稍感安慰,热心给他指路道:“这个小糕点店就在广场附近,你一走下去就能看见。他们十一点关门,你现在去还来得及。噢,对了,一定要买感恩节的特色杯子蛋糕,两个奶油四个糖霜一盒的,那个配红茶最好吃了。”   实在盛情难却。   白翎轻抿起笑:“好。”   ·   广场糕点店——   夜晚十一点钟声刚敲响,店主拎着「打烊」的牌子准备挂上。   “叮铃铃……”   有人一路小喘,匆忙推门进来,“不好意思,关门了吗?”   店主惊讶地望过去,地垫上站着白发年轻人。他正用围巾轻搓着冻红的手指,鼻尖泛粉,显然跑过来时被风吹得不轻。   “快走进来一些,里面有暖风机。”女店主热情招呼着。   白翎扫了眼空荡荡的柜台,心头一凉。   好像来太迟了……   女店主年纪较长,看到他手里捏着券,慈祥地说:“客人想要感恩节小蛋糕吗,我们正好要打烊,只剩下一盒了。”   “没关系,一盒也行。”白翎拽下围巾,毅然回答。   “不过剩下这盒寓意很好哦。”女店主一面说,一面从冷鲜层取出盒子,“我们的杯子蛋糕都写了字,一般是祝福语。”   店主打开浅蓝色盒子给他看,笑着说:“你看,这盒写的是「出入平安」,送给家人是很好的祝愿呢。”   白翎:“……”   怎么是这个!还沾了奶油什么的,让他怎么好意思拿回去……   女店主见他一时不吱声,小心地问:“啊,是不喜欢吗?”   白翎顿时脸颊一热,不自然地扭开目光,有点磕巴:“好,行,其实也行。”   “要包起来吗?”不等白翎回答,店主已经开始贴心扯丝带,“我们有粉丝带,黄丝带,绿丝带,奶油白——”   白翎连忙答应:“要绿的要绿的!”   他定了定神,迎上店主和蔼的笑容,强迫自己平淡表情:“我可以自己打吗?”   ·   白翎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O德班学的【蝴蝶结的二十种打法】,有朝一日真能用上。   他绑完之后,店主连声夸蝴蝶结打得漂亮:“就是……好像捆太扎实了点?”   白翎面不改色心不跳:“嗯,职业习惯。”   拎着小蛋糕回到来时的那扇小门。   白翎钻过半人高的洞口,一瞬间有种走进童话里小矮人屋子的错觉。   可当他直起腰,目光一跳,被那道修长的身影和丰盈的金发填满视野,仿佛又回到了小美人鱼剧场。   嗯,是小美人鱼·国王Max版。   人鱼听到动静,转过头时自然流露出笑意,深绿色的眸子掩在眉弓阴影中。旧暖色顶光打下来,给他增添一抹隽永的意味。   视线挪到人鱼腰间围着的希腊式长布时,白翎心头一紧,不禁蹙眉问:“您怎么真的一直在这儿等我,都没回去换身衣服吗,天气这么冷……”   郁沉温和地说:“我想着你万一突然回来,看不到我呢?就在水道这边待了一会。”   一会……   何止是一会,明明是三个小时。   真跟小美人鱼铜像一样,成了瞭望石一块啊。   白翎脸上划过愧疚,扭过头咬着唇,说:“请您下次优先考虑自己。”   说完,他觉得不妥,又坚定表态:“以后我出去久了,也会跟您汇报时间的。”   郁沉表情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汇报时间。还巢的鹰隼提供降落时刻表。   郁沉循着声音朝他走过去,走到半途,小鸟就已经主动凑过来,呼吸热热,近在咫尺。   “起落架都没收回来呢。”郁沉轻轻揉了揉被风吹竖起来的小羽毛。   “起落架?”白翎诧异抬起眼睛,感觉到那根微凉的长指正顺着自己羽毛根捋着,捋到头皮,舒服地他浑身酥酥麻麻。   糟糕……好会搓。   白翎强自稳住心神,一本正经给他介绍:“羽毛可不是起落架,按照结构来说,这里才是——”   他大胆妄为地抬起小腿,穿到人鱼两条肌理修棱的长腿之间,还转了转膝盖,往上一顶。   郁沉一把捏住那只腿弯,借机往自己胸膛一带,让小鸟翅膀张开扑个满怀。   白翎毫不客气抓了他腰间的布:“您再这样,我就扯了您的遮羞布。”   郁沉的声音低坠入他耳廓:“我从来不阻止你做任何想做的事。”   白翎果然一松手,脸颊滚烫地让开了。   可恶,狡猾的老东西,言里言外都是陷阱!   白翎瞄了一眼时间,一个小时差十分钟。   他掐了掐手心,语调尽量正常地问:“您能走出这间屋子吗?”   “怎么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我想请您看烟花——”   白翎换了一种更正式的语气,直视郁沉的眸子,毅然邀请道:“共享胜利的果实。”   郁沉没来得及问他是怎样的胜利。   他的小鸟已经牵住他的手,带着他这个盲然的瞎子,穿过铁栏荆棘,穿过矮小边门,来到外面。   似乎有了这只细瘦的手,茫茫黑暗的前路,也变得比原来好走得多。   郁沉无数次想过自己走出皇宫塔的一天。   或许是长袍曳地,又或者尸体横陈。但他从未想到过,自己会被一只小鸟的翅膀尖戳着,半身赤.裸地走出来。   绵绵细雪透过脚趾缝隙,底层的空气冷冽而混浊。   郁沉不禁深深呼吸,莫名有种脚踏实地,灵魂归位的感觉。   “屋顶上视野应该不错。”   白翎说,“我牵着您爬上去。”   三分钟后,两人爬上满是落雪的屋顶,随意扫了扫积雪。   可这处屋顶也有腐朽的瓦片,白翎不小心踩塌一块,差点陷进去,郁沉耳疾手快,顺着风声把他捞回来。   脚下一晃,两人滚落在碎瓦片里。   白翎吹了吹粘在自己唇上的金发,骑在郁沉身上支起上半身。   他俯视了一会那张雍容俊雅的脸,忽然抬起手,认真拂去金发沾到的雪,好像在擦拭一样旧物。   郁沉低笑着,握了他的手,搓搓上面持枪磨出的茧子,同他一起坐起来。   白翎把鼻尖埋进围巾里,睫毛颤了颤,却盯着他泛青的锁骨。   赤.裸的陛下,和被温暖包裹的我。   白翎咬着围巾一角,默默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郁沉肩膀上,然后掀开暖和的羽绒服,迅速钻到他怀里,仰躺着凝视他线条明晰的下颌线。   这样就好了。   他知道人鱼是深海动物,不怕冷。   但人鱼说了,他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   郁沉没有拒绝,只是收紧手臂,将白翎搂得更近。   小鸟的身上有硝烟弥漫,也有混杂的alpha信息素。   不过他闻得出来,那些信息素分子多为愤怒和惊恐,想必是比赛留下的痕迹。   除此之外,还有一抹淡淡酸甜。   郁沉不由自主压低鼻息,却突然被塞了什么到怀里。   白翎声音有点闷:“蛋糕,送你的。”   郁沉摸到了滑滑的纸壳,五花大绑的丝带,不由得笑了:“这就是小鸟衔来的果实吗,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是绿色丝带,您喜欢的。”   机械般冷质的声音,毫不掩饰地说出甜蜜可爱的话。   郁沉才想起,今天似乎是感恩节。   感恩节……遥远又陌生的词。他垂下眼帘,掩藏起眼底一抹淡淡复杂。   郁沉使劲搓热了掌心,覆盖在小鸟微凉的额头,顺着头发纹理,温柔给鸟儿梳理着被风吹乱的毛。   “谢谢宝贝。”   许久,他的声腔里才过滤出千言万语,沉淀出这句话。   白翎抓着人鱼的指甲,指引他拆开丝带,一圈一圈解开,“两个奶油的,四个糖霜的,您都吃了吧。”   郁沉稍微回忆了下,问:“是不是那种感恩节杯子蛋糕,糖霜的四个会写字的。你选了什么字?”   白翎面无表情,迅速否认:“没有字,快吃就行了。”   “丝带都买了我喜欢的,字想必也是。”   白翎:“……”   有时候他都怀疑这人到底真瞎假瞎。   为什么每次一猜就准,比电子算命还邪乎。   白翎被迫承认:“是。”   又很快冷冷补充,“但不是特意买的,是朋友送了券,我去的太迟了,只剩下这个了。真的没有暗示您,请不要多想。”   郁沉捏起杯子蛋糕,神态安定道:“暗示?我没有多想。不过把「出入平安」挤满奶油吃掉,确实是个好主意。”   白翎无视自己滚烫的脖颈,严正回答:“可以是可以,但得劳烦您亲自舔干净。”   “您自己说的,不可以浪费食物。”   以牙还牙,以下犯上。   郁沉微微一愣,接着轻轻低笑,不愧是他的凶猛小鸟。   “你的要求,我会排进列表的。”他怜爱地捏捏白翎的小耳垂。   加进《小鸟菜谱》里。   说实话,街边小店的蛋糕味道并不惊艳,郁沉却品得缓慢而仔细。他尝在唇舌尖,被糖霜的味道萦绕着,那种糖粉给予的质朴满足,胜过世间所有珍馐。   而且,他知道这种蛋糕盒子的摆放位置。   上面三个,下面三个,四个糖霜放左边,两个纯奶油的放右边。   所以他只吃了上面一排,便珍惜地关上盒子。   正在这时,夜幕突现一团耀眼的巨焰,星空远方的「游乐场」,毁灭在一片璀璨爆炸中。仿佛落日一掠而过的辉煌,短暂而炽热地照亮这片大地。   也照亮了白翎眼底的欣喜。   居然真的撞到了,没有中途被拦截。   仔细想想,他这一世走来,好像一路都挺顺利,仿佛命运之神眷顾,有人在暗中为他强势拦下了灾祸。   白翎转过头,想要给看不见的人鱼描述「烟花」的爽烈,却在本该如死水般沉寂的森绿眼眸里,看见一片倒映的灿烂金波。   白翎看向他手中的盒子,竖起眉毛问:“怎么不吃了,您晚上应该也没吃饭吧,为了等我等到这会,又背着我游了一大圈,难道不会饿吗?”   人鱼嗓音低醇,熨烫了白翎跳动的心:“出入我吃了,平安留给你。”   作者有话说   老人鱼:“出入”我吃了,「平安」留给你   小鸟:Eat my creamy cake!   老人鱼:?   渣海鲜应该死得很爽吧(狂笑)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1-17 23:53:15-2022-11-18 23:58: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50277898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辞天渊、且行且徐、尘外孤标、89不离10、黑白、Renaissance.、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记得带钥匙 100瓶;糖糖 60瓶;酱紫、表示吐槽无力、木槿 20瓶;艾北 14瓶;陈陈陈今天也很无力 13瓶;Sake 11瓶;郑心海、九姝、89不离10、『』、56758062、郁郁得志、Renaissance.、bule、z 10瓶;橙子酱蜜糖、磕糖磕糖 8瓶;华卿 7瓶;宋大喜、無、不是面瘫 6瓶;dreamin、呜呜又书荒了、卿酒墨颜、AkimotoKumiko、鸽子作者变秃头 5瓶;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咕咕咕 4瓶;蓝夏.若麟 2瓶;兰因、寂寥寥、夷则廿五、来一杯珍珠、清风无凉、琉箫、47402471、苍海一声笑、轻狂、紅茉、大大快更、陌语、46037844、月秋萤入、空暮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章鱼烧   午夜十二点,正在休假的陆航被紧急命令归队。   这天晚上,陆航本来叫了几个兄弟在山庄吃烧烤,堂弟陆鲟也在其中。   几个alpha喝大了,就开始胡侃,正好那会爆出了著名「求偶表演家」极乐鸟口出恶言的事,大家纷纷拍桌子愤骂,陆鲟尤为生气。   陆鲟:“他敢骂我男神,我跟他拼了!”   朋友:“陆少是不是要单挑,走,哥几个给你加油助威。”   陆鲟目不斜视,手指翻飞:“我开二十个小号去大赛官网投诉他禁赛。”   朋友:“你爹可是陆会长,能不能有点格局?”   陆鲟一拍脑袋:“忘了。”   他老爹正好是大赛评委组组长之一,而且相当嫉恶如仇。以前陆鲟还觉得自己老爹脾性太严,吹毛求疵,逆反心一上来就故意和老爷子犯呛。   现在,他巴不得陆老爷子抽皮带发威,雷厉风行打小人。   陆鲟趁着酒劲,也不管大半夜把老爷子拽起来会不会吃一顿皮带炒鱼肉,两腿一伸,站起来就要往市区去。   正巧这时候,陆航也走进停机库。   陆航皱起眉毛:“喝那么多啤酒别开飞行器,危险。你要去哪?我带你一程。”   陆鲟说自己要回老宅,定睛一看堂哥居然正儿八经穿上了军装,嘿嘿一笑:“这么晚了穿这么靓,是不是有约哇?”   陆航敲他脑门一下,让他醒醒酒,边启动飞行器,边神情严肃道:“队里叫我立即到岗,说是出事了,【暴风级】红色警报。”   帝国的紧急状态以【风】命名,从【软风】到【飓风】一共十二级。   一般情况下,【飓风级】只有在国家处于重大危难,或君主在生死存亡关头才会拉响,处于传说级别。   而次一级的【暴风级】,属于全球性紧急危机,一般是海啸、地震、小行星撞击或其他严重恐怖袭击。老帝国有过六次记录,而新帝国建立十年来,只拉响过一次。   就是这一次。   陆鲟吓得酒都醒了,立即想好了逃难路线,陆航却说:“深空机甲团团长,革兰少将的禁制环与系统断开了。”   断开系统,这是委婉说法。   陆鲟松了口气,随口道:“死了个人渣而已嘛,这有什么严重的。”   陆航深深看了他一眼:“还有,君主的「太空行宫」被炸了,君主断了一根触手,正在医院抢救。”   陆鲟倒吸一口凉气:“猛!”   ·   帝都星圣皇医院,手术室外。   宫内秘书官们焦头烂额地忙来忙去,四处应付媒体。军部高官们站成一圈,各个面露难色。只有一人敢八风不动地坐在等待席,身边还有两个人端茶伺候。   他就是此次救驾有功的——   “海因茨大人!”   主刀医生开门出来,目光搜寻一番,居然直奔海因茨。   军部高官们眼睁睁看着皇室御医越过了他们,心中暗道一声「糟了」,又让小人得志。   医生满脸带着讨好:“海因茨大人,陛下刚醒,想见您。”   海因茨面色苍白地站起来,摇晃了身体,才堪堪站稳。   医生赶忙怒斥护士:“都干什么吃的,海因茨大人为救陛下重伤,刚出ICU就来待命,你们倒好,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快推轮椅来!”   军官们咬牙暗恨,总觉得这医生在指桑骂槐。   不过他们当时确实在现场,alpha强烈的求生欲让他们仓皇逃命,等出去一看,才想起来好像没带上君主?   正当他们准备回去,海因茨已经背着陛下出来。不仅腰部受了碗口大的伤,倒下的位置也很讲究——   倒在了医疗船前面,监控摄像头下面。   演,就看你演!   然而再嫉妒也没用,海因茨经过这事,代替革兰成为凯德的头号心腹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封大臣什么的,都是指日可待。   现在君主叫他进去,肯定也是要封赏。   至于海因茨会讨要些什么……暂时不得而知。   ·   特级病房内弥漫着一股章鱼烧的蜜汁香气。   海因茨走进来,微微嗅了嗅,不动声色抿直了唇。   为表对宠臣的关心,凯德专门用触手给海因茨拉了把椅子。   海因茨却站在床位,垂着眼帘说:“臣下受之有愧,实在不敢坐。况且,革兰少将还未找到,「太空行宫」损毁75%,臣还要去善后。”   一说起这事,八根触手狂怒乱舞,烧伤的触手不幸开裂,病房里充满了大排档式的轰爆大章鱼味。   海因茨已经盘算好夜宵吃什么。   凯德眼睛血红:“此事一定要彻查,必须把那群恐怖分子五马分尸。”   海因茨低眉顺眼:“陛下放心,彻查袭击者的事,已经交给警务厅和军部了。”   凯德咬牙切齿:“不行!军部那群贪生怕死的狗杂种,出了事跑得比谁都快。”   想到这里,凯德看向海因茨,立即拍板道:“海因茨,这次的事全权交给你指挥。”   海因茨犹豫:“啊这……不合规定啊。”   “怎么不合规矩了,我的命令就是规矩。”   海因茨谦卑道:“臣下胜任不了,况且臣只是一介小小秘书官,无法越级指挥军部公爵级将领。”   凯德大手一挥:“害,这有什么,我也给你封个公爵不就行了,说吧,你想要什么封号?”   海因茨阴郁的面容恰到好处掠过一丝悲苦:“陛下,臣的旧主家就是公爵,臣从小在主人家受尽屈辱,他们每日动辄打骂,满嘴的「B人」,「蠢货」,「叨死你个废物水母」。臣有心理创伤,实在不想背这个公爵的名头。”   凯德居然难得认真思考了下,“心理创伤……”   他忽然灵光一闪,雕鸮一族的爵位这两天正好要撤销,不如就直接赏给海因茨。一来可以煞煞雕鸮家的威风,二来嘛……   按道理,皇帝封赏公爵是赐予财产土地的。   直接把雕鸮的家产赏给海因茨,就能给自己省下一大笔开支。   两全其美。   凯德就这么愉快决定了,海因茨却神情担忧:“陛下您有所不知,雕鸮一族虽然没落了,在军部没有正经职位,但那些族中叔辈仗着老元帅的旧名四处威风。我只是他们家的旧奴隶,那些家产……恐怕不会如数交给我。”   这倒也是。   海因茨现在和雕鸮族已经没关系了,想撺掇宠臣夺人家产,总得找个过得去的由头。   凯德难得聪明了一回,想起来说:“对了,我宫里那个雕鸮omega没有监护人,不如,你来当。”   海因茨眸底掩藏起谋算,声调却诧异道:“监护人?”   “没错。原则上来说,beta是不可以做监护人的。但你救驾有功,我可以让系统给你单独开这个例子。”   凯德得意摸着下巴,觉得自己这番打算简直完美极了,“这么一来,你就能奴隶翻身,名正言顺成为旧主的家主。”   海因茨十分勉强地说:“臣领旨。”   走出病房,海因茨扬了扬眉毛,给萨瓦发了条消息。   【鸡宝的家主】:从今往后,少爷就是我登记在册的看护小母鸡了。   【鸡宝的家主】:叫我爹地。   【一枪一个B人】:???!!我叨死你!   ·   鲜少人知道,某些通过不断吞噬同类而进化的水母,没有一个详细的血统名称。   由于这类水母吞得太多太杂,血统测试的结果往往能达到上百页。   为方便管理,帝国异种血统管理局,统一将他们登记为——   【混合汁水母】   这天凌晨,七十二魔王柱的会议列表消无声息消失了一个人,又大鸣大放补进来一个。   【提示:“混合汁”已加入会议】   虚拟投射仪一闪,无数马赛克小方格集成一张数据圆桌,一隅虚幻灯光照下,隐没在昏暗中的影子优雅鞠躬。   「混合汁」谦逊有礼地说:“晚上好,诸位魔王。今夜由我来开局。”   半小时虚拟会议后,混合汁被单独留下。   海因茨现出了真面目,面对阴影坐着的庞大黑色轮廓,他依旧低垂目光,以表尊敬:“如您所见,今晚有人劫持了革兰的舰船,船上有「电力大王」帕沃等七位海洋系贵族alpha。其名下财产涉及矿产、能源、军事、农业。”   The One之前提出想强行收购这批产业,但价格一直在拉扯。   “令人高兴的是,收购案明天就能启动。”   海因茨勾起一抹阴郁的笑:“并且,您现在可以用十分之一的价格完成交易了。”   谁也没有料到,在准备收网,把这群贵族连根拔起一网打尽之前,突发了袭击事件。   爆炸袭击的舰船,正好和那群「熬鹰」贵族有关。   事件发酵,股价必定狂跌。   四舍五入,等于出几笔手续费就能吞下这些贵族掌控的资源,实在划算得要命。   而且事发紧急,除了七十二魔王柱,也没有哪个组织能一下子啃下这么大块蛋糕。   简直是天赐良机。   海因茨举起手中的红酒杯:“敬感恩节,敬小蛋糕。”   The One的黑影微微一笑,也举起杯子:“敬小蛋糕。不管袭击者是哪一方,都要感谢他的勇猛。”   提到这个,海因茨意味深长道:“关于袭击者,我倒是有一些头绪。”   “根据我分布在酒吧的情报来源,这群贵族今晚招幸一位机甲驾驶员。对方被胁迫,上了他们的舰船,驾驶员名字叫……”   海因茨低头确认了下情报,“——「白零」。”   “砰!”玻璃捏爆声。   “散会。”The One声音淡漠地说完,会议链接瞬间断开。   书房内,郁沉攥紧手指,将玻璃渣捏成晶莹细碎的齑粉。   他压着眸底漩涡般的幽暗,唤来AI:“让白翎过来。”   AI惊讶地转动摄像头,这好像还是主人第一次直呼机械小鸟的名字。   “机械小鸟还在浴室里。”AI如实交代。   郁沉缓缓呼吸:“在用力清洗身体?”   “应该还没洗,我刚才路过浴室门口的时候,只看到他在用力搓裤子。”AI努力倒回录像文件,主人喜欢用心工作的机械小鸟,它便描述道:“不过他洗得很仔细,一边使劲搓,一边嘴里说着「不会留下味道吧」。”   ——妥妥的销毁证据。   与此同时,白翎正在趴在浴缸旁边搓洗战斗服。   他凑近闻了闻,也闻不出有没有alpha信息素的味道。   难道团长是beta?   在他沉浸式搓着泡泡时,没有注意到身后覆盖上来一道高大的阴影。   白翎鼻尖动了动,虽然闻不清信息素,但多年生死攸关的经历,让他对危险来临养成了敏锐的嗅觉。   他骤然转过头,看到了仿佛刚从地狱血池游上岸,被无数阴暗气息缠绕的人鱼。   如同撕碎猎物前在嗓子里酝酿低吼的野兽,人鱼压抑着暗火,以从未有过的居高威势,昂起下颌,一字一句命令:“脱衣服,我要检查。”   作者有话说   小鸟被daddy抓包,危!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1-18 23:58:18-2022-11-19 23:57: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曦照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辞天渊 100瓶;憨憨洁的大瑜子 90瓶;江北折梅 78瓶;我看到祂炸了 40瓶;云销雨霁 30瓶;十七 28瓶;四月初四、一瓶ATP、亓苑、雪人 20瓶;蒼笙 15瓶;拒绝承认 11瓶;61489711、今天依旧困得不行、墨白、树枝、星空、宿命、智商不在服务区、AdddDUST、墓生、小明小亮和小红 10瓶;北舟 6瓶;饮者、冬妆、瞧瞧、该用户名没重复、呜呜又书荒了、奥古斯都、哎、从余 5瓶;染、大大我饿、瑾淮、其华 3瓶;咕咕咕、辰见莲池月、落萧、云玥 2瓶;紅茉、夷则廿五、大大快更、YLMF、暮雨潇潇、沈青司、华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Alpha的劣根性   其实,白翎也有雌性猛禽的通病——   吃软不吃硬。   你要是跟他温言细语,好声解释,他就算不理解也会礼貌回应。   但你要是敢跟他掀桌子,他绝对会泼油爆烧你家老房子。   所以,郁沉以为自己质问得理所应当,等了半晌,回他的却是一声冷笑:“检查?凭什么检查?”   看人鱼沉着脸要说话,白翎毫不留情抢了他的话:“就凭你是个监护人?”   白翎一把摔下战斗服,湿淋淋的水离老远溅到郁沉脚面上。   “你要是说困了饿了想睡我,别说脱衣服,我自己收拾好送你床上去。但你要是仗着自己高人一等不拿我当个东西,我今晚上也不让你好过。”   小蛋糕吃也吃了,老东西他也哄了,大半夜十二点不分青红皂白过来发脾气,不管发生了什么事——   他才不惯着alpha这破毛病!   郁沉没料到他反应如此激烈,眉头一蹙,更加怀疑不对劲。   在他看来,这就是野狗虚张声势,试图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动作。   郁沉深深换了一口气,呼吸间,一股陌生的alpha信息素直冲鼻腔,让他浑身一僵,宛如被触到逆鳞。   他压着怒火问:“为什么半夜洗衣服?”   白翎还以为他要问什么,结果就这?   他冷哼了声:“我洗衣服你都管?”   “衣服上有alpha的气味,等级至少S级以上。”   白翎抱着臂,往浴缸上一坐,挑眉斜睨着他:“您鼻子挺灵啊,我身上的alpha味海了去了,以前怎么没见你吭声?”   郁沉眼角肌肉微微抽动,克制着胃里汹涌的独占欲:“这件不一样。”   信息素能微妙表现出释放者当时的情绪状态。   他之前没有在意,是因为白翎身上沾的信息素感情多是恐惧,害怕,不甘,崇敬……   对于那些弱者alpha,他不会有任何危机感。   但这一次不同。   他不清楚这道信息素是谁的,但这件衣服沁透的气味,明明白白表达了某种热烈的占有欲和争夺欲。   对于他这个掌控标记alpha来说,简直就是对方吃干抹净后,故意撒泡尿羞辱的挑衅!   让他受到冒犯,极其厌恶。   ——死不足惜。   白翎觉得莫名其妙,捡起战斗服又闻了下,丢回去:“哪有问题?你不会对一件衣服吃醋吧,这又不是我的衣服,借来穿的而已。”   他不说还好,话一脱口,那条人鱼突然大步走向他。   白翎头皮一麻,知道他要故技重施捉自己,立马把湿衣服砸过去,翻身就要从侧边跑。   悍风袭来,几乎擦着白翎的头发丝而过。   白翎眼睁睁看着一只手力劲极重地横砸过来,拦住他去路的同时,瓷砖上也砸出拳头大的洞。   郁沉深垂着眸,金发散乱,微微低喘。   “你之前拿我的裤子筑巢,也是这种随意的态度?”   白翎愣了一下,那只手从墙里拔出,碎石粉沙沙顺墙流下。   “穿着我的毛衣,闷不做声背着我被其他alpha胁迫,还要把别人的衣服拿回来穿?”   你在打我这个监护人的脸。   郁沉唇边压起一抹幽暗,仿佛在酝酿什么:“你没有对我诚实,向我求援。我很不愉快。”   白翎后背莫名一凉,皱起眉正要说话,人鱼却毫无预兆地发动攻击,抓住他腰身的手刚硬得堪比钳子,粗突的指骨几乎要勒进肉里!   一股窒息的压迫感袭来,白翎眼前一花,后背撞上了瓷砖。   人鱼猛然扯掉他的黑毛衣,远远扔出去,砸在门上发出「咚」的闷响,难堪地坠落在地。   白翎眼眶涌起热意,几乎朝他嘶喊着:“放开我!”   下一秒,一阵刺耳的裂帛声在浴室激荡,白衬衣化作零碎片片飘下,洗得掉色的牛仔裤一拽就烂。   那只覆盖着薄茧的大手一寸一寸仔细勘察着,不放过任何一道可疑的痕迹,连旧伤也要反复摩挲几遍,甚至凑上去闻一闻确认没有新鲜血液的味道。   “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人鱼声音低寒。   「熬鹰」的那群贵族下手有多狠,他曾有所闻。   况且——   郁沉攥住那把劲瘦的腿根,下面就是冰冷的义肢。   已经断了一条腿,居然还敢单枪匹马跑出去冒险。   这次是运气好。   下次要是运气不好,这只鸟是不是要把翅膀折在那里,悄无声息地被处理,让他找不到人,悲怆发疯?   人鱼的尖爪化作工业剪刀,撕拉一声,紧裹大腿的裤管被生生扯出一块洞,那只手直接穿进破口,深深探进去。   白翎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下意识拢起膝盖,想阻止这场「检查」。   他视线颤颤下移,能看到宽硬的手腕撑起牛仔布的形状,顺着义肢的边缘强突猛进,然后转了个弯,在布料挤压中强硬伸出了最长的中指。   比内嵌式抑制棒更不舒服。   白翎浑身哆嗦起来,照着他的青筋分明的脖子,哈哧叼得死紧,他胸膛上下起伏,腰背越弓越低,全身肌肉都绞紧着拼命抵抗。   他妈的伊苏帕莱索混蛋玩意!!!   从来没有alpha敢这么进犯他!!   他要一口咬断这老混球的中指!   人鱼的侧脸就抵在耳廓,声音低醇震动,带起他牙尖乱颤:“你洗过了?”   “我去你的!死alpha!”白翎眼睛赤红一脚踹过去,正中他小腿。   趁着人鱼吃痛弯腰的瞬间,他一把推开那铁筑似的胸膛,一瘸一拐地离开。   他每走一步,都感觉肚子里烧着一团火,顺着肠胃一路上涌,那种灼烧感逼得他反射性干呕。   我草,我草……   他实在气恨得要命,本来都走出去了,又回过头,随手抓起牙刷杯子就砸过去:“你特么到底干没干过?!有你这么粗暴的吗!”   “第一次干。”   那个老alpha探出毒蛇一样鲜红的舌尖,当着他的面,缓慢碾磨地舔了一口手指。   白翎:“……”草啊!   “很滋润,”对方像品尝什么美味,咂磨着唇舌:“酸甜的。”   最后人鱼总结着余味:“没有其他alpha的气味残留。”   白翎恨得牙颤:“以后也不会有你的。”   “我知道,我会做好保护措施。”郁沉扬起眉梢,心情显然好了许多。   白翎掐着自己腿肉,狠狠冷笑:“满足了吗?如意了吗?控制欲偷窥狂。”   郁沉眸底一暗:“你说什么?”   “伊苏帕莱索,你是不是太拿自己当回事了,以为我对你宣誓效忠,你特么就能把我当你的玩意按在墙上为所欲为?去你的!”   面对他的连番发泄,郁沉神情恢复平淡:“你应该早告诉我什么都没有发生,免得我控制不住情绪。”   “可笑,我怎么清楚你知道些什么,你根本没有问我。”白翎牙齿咬得咯吱响。   郁沉顿了顿,缓缓道:“有人告诉我,你今晚上了一艘舰船,那艘船不久前撞毁了「太空行宫」。我想确认你未受侵害。”   话说的真是冠冕堂皇。   白翎却完全不能接受这套说辞。   想确认他未受那群alpha侵害,就来侵.犯他的心理安全区域?   “对对,我就是你想的那种人,穿着你的毛衣还去和其他alpha勾搭,跟我接吻都会脏了你的嘴,所以你赶紧催吐去吧。”   “问题不在于此,在于你应该跟我汇报。下次你独自冒险之前,不管何时何地,必须提前跟我商量。”   郁沉觉得自己的要求不过分。   无法无天的小破鸟今天能瞒着他炸行宫,明天又会做什么?   还想瞒着他把帝国掀了不成?   绝不允许类似的危险再发生。   白翎冷冷一句:“伊苏帕莱索,我对你也是一无所知,你凭什么要求我巨细靡遗报告所有私事?”   他看得出来,人鱼确实对他有所隐瞒。   而且不是一星半点。   即便两人的关系到了亲密到可以同吃同睡的地步,他对人鱼的生平、爱好、甚至具体年龄都不清楚。   郁沉脸色僵了下,克制住声音冷静:“我们是监护关系,你也忠诚于我,我有权对你的安全负责。”   白翎讥讽道:“负责?还是拿我满足你的控制欲?”   “你当了这么多年皇帝,国际条约签署不少,总不会不知道利益交换的基本原则吧?我对你忠诚了,你呢,没有任何告知义务吗?”   “你说你担心我被那些alpha残害,说明你还远远不够了解我。”   郁沉默念着「了解」这个词。   作为一个瞎子,他其实连这只小鸟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关于小鸟的生平,他本着不触及伤疤的原则,也甚少追问。   没想到,这成为了一堵挡在两人之间,难以跨越的墙。   白翎越想越生气,觉得今天必须借着这个机会把矛盾一股脑抛出来,逼着这家伙认清情况。   这不是无理取闹,反而是成年人解决问题事必经的过程。   否则嫌隙堵在心里,只会越沤越腐烂。等他觉得实在受不了的时候,他怕自己会直接离开这条性格古怪的空巢老鱼。   白翎眸光冷冽:“我希望你明白,我并不是你的所有物。难道亲个嘴,标个记,我就写上你名字了?”   “那我要睡了你,你能冠我姓不?”   郁沉缄默不言。   他承认,刚才自己确实有些过分。   他老了,无法再像年轻时那么肆无忌惮地释放控制欲。   经过几十年的压抑后,他却忽然在这只omega身上找到了微妙的宣泄口。   一开始那道裂缝很细微,扭曲的欲念偶尔才会探出一两次,对方会警惕一下,又渐渐在他的温柔抚慰中放下心防。   可是最近,郁沉越来越无法满足于现状,想迫不及待撕裂那道口子,想抓住这只小鸟,关进自己的心笼。   掌控他的身心,独享他的忠诚,让他每一道伤口的愈合都发生在自己监控之下。   郁沉虽过惯了位高权重的日子,到了这个年纪,也没有什么可端着的。   而且,面前这只鸟,很可能会伴随他走完余生。   郁沉坦然承认:“这是我的过错,我应该先稳定心态跟你坐下来谈一谈。”   白翎见他态度还算理智,便抿起一抹不冷不热的笑。   这些Alpha们的劣根性,他太了解了。   以前他管理革命军,团里70%是alpha,一个胜似一个的控制欲强。   战场上omega本来就少,大多是团内医护。这群A恨不得天天跑人家门口,打着「关心」的名号宣示主权,逼得白翎拿枪顶着他们脑门,到omega那里下跪道歉。   他不得不管。   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出面以强权干预,放任这群alpha下去,那么迟早有一天这群自以为是的东西会因为乱宣泄控制欲而酿成大错。   为了吃醋大打出手都算轻的,战场上互生嫌隙见死不救,搞得军心大乱,那才是无可挽回。   白翎并不觉得自己小题大做。   防微杜渐,以小看大。   拿这条老鱼来说也一样。   白翎很清楚,自己以后必定会上前线。比起区区一个舰船上七个弱鸡alpha,战场的情况要复杂百倍千倍,生死存亡,伤病毒痛,那都是常有的事。   这条老鱼想让他活在安全保护之下,这没有错。但这份「希望」本就和他的人生目标对立。   白翎不可能为了郁沉收起翅膀,不再冒险。   所以,他必须踩着人鱼的尾巴,抓着对方的手,教郁沉摸清自己的底线,逼着对方适应,让人鱼从现在开始就接受自己可能遇到的「危险」,才能驾驭住这老家伙,一同走得更远。   “今天你怀疑我被别人欺辱,就要不顾我意愿强行检查。”   “明天我在野星抢地盘几个月不回家,断了几片指甲,你是不是还要连发12道金牌令让我回去?”   “亏我以为你是个识大体的alpha,呵,没想到,你也这么拎不清。”   郁沉:?   “以后,不回家,发金牌令?”他迅速捡重点挑出来。   只有现任皇帝才能发金牌令。   他的小鸟不会是想……   白翎也不跟他多绕圈子,直截了当说:“对,我本来想捧你当君主的。”   革命军缺个合法门面。   郁沉心头一震,不知是欣慰还是担忧。   这并不是一条好走的路。   他扶着大理石台面走过去,想安抚一下受惊的鸟,“这件事得从长计议——”   然而,那只鸟却冷若冰霜,轻佻地拍拍他的脸蛋:“可惜,现在我改主意了。”   白翎拽着他的领子,跋扈的气息吹进他的耳廓,残忍道:“还是等我当了新皇,赏你个傀儡皇后玩吧,alpha。”   作者有话说   小鸟教你怎么驾驭顶级alpha   小鸟:(拿起小皮鞭)(冷笑俯视)(拍他漂亮脸蛋)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快给我继续动!   老人鱼:完了,我成傀儡了?   ——看似在吵架,其实两个人都在心里谋算着结婚(自己恰糖)   ——   感谢在2022-11-19 23:57:52-2022-11-20 22:40: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岁岁许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岁岁许 5个;炽天使、尘外孤标、死不追连载、可可幂、LeLe-Sha、Renaissanc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深海鲸蓝 386瓶;郁宁 50瓶;zz、风的美丽传说 40瓶;小兑 30瓶;费嘟嘟的红秋裤 25瓶;墨白、kky、温酒、陈皮皮、糖糖 20瓶;馄饨 16瓶;刘师培是我的 15瓶;卷卷、罐罐鱼 14瓶;胡不归、瑾淮、树枝、社会主义接班人、沐七、是光呀——星空、沃特梅伦、葡萄、速冻梨饼 10瓶;竹恽 8瓶;星运 6瓶;宿命、唯能繁华、当当明月、温简言我的骗子老婆 5瓶;芒果爱甜橘、栎雾 4瓶;呜呜又书荒了、懒虫的猫窝 3瓶;瀚海重波、该用户名没重复、莫折棠、61489711、shoto的老婆 2瓶;裴翼莱、兰因、落萧、华卿、来一杯珍珠、56259807、暮雨潇潇、轻狂、苦茶、阿木口、陆格、返老还童型甜文读者、木木子、紅茉、一只猫、無、涂山君、到南昌东、蓝夏.若麟、辰见莲池月、大大快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人鱼的陷阱   傀儡皇后。   郁沉面色意味深长,静了片刻才开口:“我倒是不知道,这也算你的奋斗目标之一。”   简直狼子野心。   白翎将他的衬衫攥皱,贝母扣子在手心压出纹路,音尾略挑:“我以为你认识我的第一天就猜到了。毕竟——”   白翎意趣盎然地勾起唇边:“把顶级alpha先皇陛下收为房里人,每日骑在您的旧日荣光上为所欲为。可是每一个底层爬上来的野心家梦寐以求的事。”   郁沉并不生气,反倒笑道:“你也做过这种梦?”   “做过。”白翎毫不犹豫。   不过略有区别。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他的革命军小队才刚组建没多久,拉拉杂杂一群人都是佣兵圈的老弱病残。   大家都是被生活逼得没办法才走上这条路,时常聚在一起,喝刷锅水似的咖啡,抽有杂质的私烟,望着吞吐的烟雾畅想未来。   其中最受欢迎的话题,莫过于打进皇宫后想做什么。   多数人想轰炸暴君,少数人想搜刮财宝,白翎两种都想。除此之外,他还有个小目标:“要是还有人鱼,就抓条人鱼回来爽一爽,爽完了再栓在指挥舱里当机娘,这边我命中敌军,那边他立马给我唱胜利赞歌。”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能把伊苏帕莱索栓在舰队指挥部里给他捧哏,好像更刺激?   郁沉颔了颔首:“嗯,唱胜利赞歌,还有呢?”   正好借此机会了解了解这颗鸟脑袋里还有多不可一世的小念头。   然后记在本子上。   有机会带他一一体验。   “还有我出去干活你别瞎操心,洗干净刷好牙等我就行了。”白翎顺理成章提出。   他等着看那条老鱼露出屈辱的表情。   不料对方抖抖领子,松开他的手,从容不迫摸到门边,弯折下腰捡起那件毛衣,准备离开。   白翎怒了:“干嘛去,我话还没说完呢。”   郁沉姿态典雅,说出的话却南辕北辙:“刷牙,洗澡。”   白翎:“……”   该说不说,不愧是当过皇帝的人。   进可攻,退可守,游刃有余,给台阶就下。   够上道!   ·   或许是跑了一天太累,疲倦过头之后反而睡不着了。   白翎索性爬起来,拿出一大捧勋章,找小机器人要了信纸和邮寄袋,左边一堆,右边一堆,整整齐齐放在小桌板上,准备挑灯夜撰。   他想了几种开头,都觉得不太合适。   他与这些军官素未谋面,除了都受过迫害,没有任何交集。在这种情况下,语气太亲密,往往容易勾起对方的伤痛回忆;字词太简短,又显得冷漠疏离缺乏同理心。   “笃笃。”有人轻声敲门。   白翎抬头望去,对方正好也瞳眸下移,两方在中途眼眸一撞,倒像是对视了一下。   可惜,那双深如帝王碧翡的眼睛,仍旧是无焦距的。   “我来送邮章。”人鱼轻声低语。   这次他倒是刻意保持了分寸感,没等到白翎吱声,就算门半开着,也没有踏入一步。   这就是为什么,白翎放着一堆年轻力壮的小alpha置之不理,宁愿跟个老家伙厮混。   老东西活得够久,有些事情看得很明白,他不会像年轻人那样赌气要面子一晾三五天。相反,他因为太自重,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会先把需求摆在前面。   接着……   引人进陷阱。   不过,就算他这种「改变」是表面功夫,白翎还是挺受用的。   ——不怕他装,就怕他不装。   “请进。”白翎不咸不淡说了句。   这间是次卧,屋里只开着两盏零星小灯。一盏在床头,一盏在白翎坐的双人沙发旁。   等郁沉进入光晕可触及的地方,白翎微瞥一眼,才发现他和往日稍有不同。   他穿得没有那么贵气,换上了一条双扣长腰头的那不勒斯法兰绒裤,上身是颜色冷淡的棉麻一片领衬衣,照例松开两颗扣子,手工缝线襟在随着身材勾勒起伏,看着居家而慵懒,很适合舒展身体。   白翎心跳停了一瞬,立即变作面无表情。   跟特么半夜来偷.情的一样。   “穿这么风骚给谁看?”白翎心里想什么就说了,说完才发现这句话有点像……   调戏。   “研究表明,健康艳丽的雄性外表有助于提升雌性情绪,延长雌性寿命。”郁沉径直坐下,拎了拎裤腿,有意无意露出脚脖子的镣铐。   他双手搭在交叠的膝上,转向这边,柔和的暖光正好俯照在脸颊,俊美得让人呼吸一窒:“顺便一说,这是你们鸟类的研究结果,对你也同样适用。”   简而言之,穿给你看的。   白翎控制住表情,语气淡淡朝他伸手:“邮章呢?”   “在这。”郁沉掏出个小盒子,拿起一枚电子钢章。   这种电子钢印内置芯片,可以与邮寄袋编码发生感应。根据用户购买的权限,分为首都星,帝国境内,银河系,和全宇宙寄送范围。   白翎没有固定住所,没法申请这种邮章,只好借人鱼的一用。   他接过来确认了下,确实是盖上后可以邮寄外星的印章。要寄的这批勋章里,有很多军官都住在荒凉偏僻的远星。   至于原因,他大概也想得到……   受伤中途退伍,补偿金低微,在物价高昂的首都星难以为继,只能去租金更低的偏远星生活。   白翎默不作声,给信封里塞入一打钱。   这是卖舰船珠宝得来的钱。   他自己那份不要,剩余的分摊到每个人身上有两万星际币。   这点金钱远远不够补偿大家所遭受的痛苦。但如果恰好能解决谁的燃眉之急,也不算白费。   可问题又来了。   他要怎么合理解释这笔钱的来历,让大家坦然接受?   “你打算给其他军人写信?”郁沉何其聪明的人,从听见AI取信纸,就猜到白翎想要做什么。   或许是人鱼没有用「受害者」这个词,白翎心头微松,不知不觉说出口:“对。我手头有属于他们的旧物,一些勋章和荣誉绶带,我还准备寄钱过去,算是从船上弄的油水。”   说到一半,他皱起眉头卡住了。   郁沉像是知道他的纠结点在哪,略微思索,建议道:“或许你可以用「荣誉归养所」的名义来撰写。”   白翎回想了下:“那个归养所不是早就解散了吗?”   他没记错的话,老帝国覆灭没几年,暴君就急匆匆削减军部开支,首当其冲的就是这项老兵退役福利。   郁沉轻描淡写道:“解散了,但有民间资本整合。”   白翎完全不信:“哪个民间资本这么傻,干亏本生意?”   他转过脸,看见郁沉微微挑起眉。   白翎:“?”   懂了。   全天下乐意干亏本生意的只有这一位。   白翎脑中又蹦出其他念头。这条鱼居然还在偷偷砸钱补贴,不会就是因为这样,才穷到治不好精神力,把自己弄瞎的吧……   看来,他真的有必要多拉点赞助商,越多越好。   明天得记得去问问安娜,有没有消息。   白翎接受郁沉的建议,准备把这件事推到「荣誉归养所」头上。郁沉既然敢私下继续干,自然有相关保密渠道,比他以个人名义寄送来得安全且合理得多。   这么一来,钱的来源就好解释多了。   “尊敬的战士,这里有一份您迟到的津贴补偿……阿嚏……咳咳……”   白翎念着,不小心打个喷嚏,嗓子痒痒的咳嗽了两声。   郁沉蹙起眉:“出去冻着了?”   “可能吧。”白翎随意揉了揉鼻子。站在舱门朝下喊的时候可能喝到风,到广场上也吹了一会,后来和老东西在房顶雪地里滚了滚,可能就是那时候,免疫系统被击穿了一瞬。   不过这家伙怎么一点没事呢?   白翎怀疑地望过去。   郁沉感觉出他目光炙烫:“怎么了?还有哪不舒服?”   白翎声音生硬地问:“你今天吃药了吗?就那精神补养剂。”   “还没。你吃感冒药了吗?”   “……”当然没。   十分钟后,两人默契地开始在互相监督下嗑药。   药不能停。   而且也最好别反抗。   否则以他俩现在这个表面和谐,如履薄冰的关系,很可能下一秒又一言不合掐起来。   白翎吃了感冒药,手肘撑着昏昏沉沉的脑袋,继续写道:“最近,我们在消杀一群档案室的老鼠时,发现了写有您名字的备用勋章,为防您现有的丢失,我们将这一份随津贴寄送给您……”   郁沉听着笔尖时不时骤停的声音,知道药效上来了,鸟脑袋估计在一垂一点。   “病人就应该早点去睡觉。”他没忍住,语气隐约带了命令。   “这句话对您同样适用,哼。”白翎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没好气说。   您,又开始用敬语了。   郁沉心中某块悬着的石头化作小羽毛,轻飘飘撩落下。   他触摸到了桌上的信纸,唤AI取来自己常用的盲人卡尺,长指按在纸张,比好了行间距:“那么,一起去睡觉。”   白翎意外地扬起眉梢,看他已经开始动笔写下一行流畅遒劲的字,“感谢诸位为祖国赴汤蹈火,荣耀将与历史同辉……”   写得还蛮好。白翎盯着看了一会,遂放任了。   连夜写完,直到第二天早上起来,白翎才想起一件事。   真是奇怪。   为什么他俩都没想起来打印好模板,再动动手指替换名字呢?   白翎捂着钝痛的额头坐起来,感冒的后遗症还没走。他揉了揉乱发,睁开酸涩的眼眶瞧了眼。   昨晚只写好了那一百一十三封信,没有装信封。而现在一眼看去,每一封寄送袋都完完整整折好了,就差贴上胶带。   除此之外,桌上另有一份宽大的袋子。   “什么东西?”   白翎跳下床,拿起那陌生出现的袋子,先从里面掏出一张小卡片:   【投诚礼物】   白翎:礼物?   再一翻,里面是一叠黑色的胶片……   一整套X光片,厚厚一大叠,包罗全身各个部位,简直像某个人的骨骼结构说明书。   不,这就是结构图吧?   卡片翻到背面:【维修师需要的设计图纸,亲手奉上】   白翎表情一怔,忽然想起自己骑人鱼进水道时说的话:为了维修,我当然得看你的结构。   那不过是他随口说的一句话。   抽出一张X光透视片,顺着光看去,代表骨骼肌肉的白色纹路在纯黑底片上婉转蔓延,人鱼生长和受伤的痕迹都通过它展露无遗,犹如一棵老树,层层剥开内芯,毫无保留地给你展示年轮。   白翎脸颊飞起一片绯红,下意识手背贴了贴滚热的脖子,心脏不可抑制地砰砰跳起。   老东西,给他送这种礼物……   投诚于你,甘为俘虏。   可恶!   他好喜欢!   作者有话说   老人鱼那句话,颇有点「俯首甘为孺子牛」的意思。但是又有点「我宁愿沦陷」的感觉,啧啧,总之就是很能品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1-20 22:40:30-2022-11-21 23:57: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岁岁许 3个;容鸠、Renaissanc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曾是惊鸿照影来 300瓶;风城烟雨 110瓶;路人甲 66瓶;温酒 60瓶;诚信至上!!! 57瓶;今天那么谜 50瓶;银骺 38瓶;容鸠 31瓶;米虫大王 30瓶;猫棠糖、王魙 20瓶;雪人、`16瓶;嗅觉失灵 13瓶;江眠总是睡不饱、陈皮皮、星空、宿命、螺蛳粉真爱 10瓶;舒钰 8瓶;Ning 6瓶;嚯嚯哈嘿哈、千泠、刘师培是我的、饮者 5瓶;灰衣客、杜若 3瓶;咕咕咕、精分外星人、闻天语 2瓶;Weltschmerz、bule、轻狂、辰见莲池月、落吾桐、蓝夏.若麟、紅茉、清风无凉、树鸭米糯、落萧、木木子、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啊啊啊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皇后不好选   早饭是份量满满的烟熏香肠加煎鸡蛋,喝尽最后一滴温牛奶,白翎觉得胸腔都热乎起来。   他帮小机器人把盘子收进厨房,抓起自己的背包,急匆匆跑去上课。   正厅处,人鱼站在暗火艳然的壁炉边,袖口一路挽到小臂,铜色鹰爪扣暗暗生辉。他骨指捏着瓷杯,听到有人过来,微微侧过头没有说话,好像蛰伏一夜的兽类,有些疲倦而惰懒。   从郁沉旁边路过,一股浓苦的咖啡味扑进鼻腔,逼得白翎不由自主倒退两步,退回人鱼面前。   斜眼瞄他的杯子。   再看看这身熟悉的衣服。   白翎作出判断:“昨晚上熬通宵了?”   郁沉一听小鸟的语气,无声地笑了一笑。   他现在基本能通过白翎的用词推断对方的心情。如果不带主语,基本是不悦的前兆。而这种不爽,一定程度上代表着对方的关心。   “有点事要处理。”郁沉简要回答。   各个星球之间有时差,魔王柱大部分成员并不在首都居住,为了加快收购案进程,郁沉少不得要守在光脑前面,及时作出决定。   从贵族手里拿回这批产业,他们的资金会稍微宽裕一些。   这么一来,不论白翎未来要做何动作,他都能给对方足够的底气。   “熬夜通宵,怪不得要成天磕药。”白翎蹙起眉,嘀咕了句。   “还咳嗽吗?”郁沉惦念着这事。   “有点咳,睡过觉好一些了。”   郁沉勾一勾指尖,吩咐AI:“去拿止咳糖浆来。”   白翎抱着包,瞥了眼时间:“不行,我得走了,快要迟到了。”   郁沉把杯子一放,“让他们等着。”   “……”不愧是你。   他这种强硬有种护犊子的意味,白翎算是还能接受。   而且……   白翎觑一眼他眼底的血丝,心里不自觉就念叨,算了算了,人家想体验家长喂药,你就让他这一回。   大清早的,各自都痛快点。   所以,小机器人送来糖浆瓶子,白翎直接一把拿来。枫色糖浆黏软软淌进勺子,他抓起人鱼的手,将勺子塞过去。   郁沉表情微妙,今天怎么这么配合?   白翎提醒:“勺子举高一点。”   郁沉感觉指间的银勺子颤颤,那小鸟一口含到勺柄,柔软唇瓣触碰到他的指甲,让他心头微动。   白翎抿着一嗓子糖浆,凉飕飕的,眉心拧成一团:“好甜。”   郁沉垂起眸,漫不经意地翕动喉结。   迅速走完程序,白翎想想这家伙昨晚的失控,又摸摸包里的X光片,冷着冰山脸,一把攀住那道宽肩,又轻又快地贴了下人鱼的侧颊,严肃威胁道:“再不睡觉小心我在你卧室里装摄像头监视你。”   AI:?!!   机械小鸟,你好懂?   要知道,在他们机器人界,提出给对方装摄像头,四舍五入就是求婚。   对方愿意通过遥远的电磁波,穿过千万距离来感知你,这是多么浪漫的事啊——   如果是它,此时此刻CPU已经烧了。   AI这边感叹完,镜头再转向主人。   郁沉神情很是波澜不惊,淡淡应了声,放白翎离开了。   AI望着主人自若的脸,不禁生出澎湃的崇敬之情。   不愧是主人!   冷静理智不论何时都严格自控堪比AI运行的人类。   AI一边赞美机械小鸟的敬业,一边感叹主人的完美,履带转动到洗衣房,拿出白翎拜托它烘干的衣服,准备送到侧卧,经过厅堂时——   嗯?主人怎么不见了?   或许是到花房晒太阳了吧。   AI回想着,自从主人有了机械小鸟,发病次数大大减少。   也幸亏机械小鸟不是真omega。否则以主人时不时外溢的精神压,普通omega待久了肯定会晕倒。   当然,就算是仿生人,也存在被主人入侵系统的可能。   AI合理猜测,机械小鸟应该装过网络防火墙,这才抵御了主人的「占领」。   不过主人现在应该不会那么做了,他变得阳光多了呢。   AI欣慰地转过弯,来到昏暗蔓延的内间,门框深处的影子里,光照不到的地方,有人在阴暗地咬着勺子,一口,一口,挖着糖浆。   AI:“……”   它的运算结果可能又出错了。   AI看着主人缓缓踱出身后黑暗,像小餐一顿的吸血鬼,优雅擦擦嘴唇,路过时,随手把糖浆瓶子放它脑袋上。   AI拿下瓶子一看,空了。   再看银勺子,咬得布满牙印。   嗯,它得说,还好这不是机械小鸟的屁股和脖子。   ·   礼仪官今天心情很差。   一大早,他收到内务消息,得知The Great King被不明恐怖分子袭击重伤,取消今日所有行程,其中就包括他精心准备的「求奶舞」活动。   礼仪官气愤极了。   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恐怖分子,这么不识好歹。   迟一天再炸不行吗?   礼仪官余光一瞟,看着班里著名刺头「大山雀」溜着边窜进教室。   又迟到。没有O德,不成体统,这种omega怎么能给帝国带来光明的未来?放任下去,只会带坏甚至毁灭帝国的下一代!   礼仪官正要走过去立规矩,「大山雀」随之掏出一本厚厚的书,聚精会神看起来了。   打眼一看封皮,《王室继承法历史篇———教你怎样做一个合格的皇后》   礼仪官顿住脚步,表情既惊又疑,接着由阴转晴,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目标定得过分高,有好高骛远的嫌疑,不过从现在知道努力就还有救,笨鸟先飞,跛鳖千里,这才是一个优秀omega该具有的品质。   嗯,「大山雀」,未来可期。   阶梯教室后排。   萨瓦睡完回笼觉起来,发现身边多了个人,靠过去眯着眼瞅了会,逐渐迷惑:“这啥?「皇后继位法(非正常手段篇):由皇后继承国家元首地位,需满足以下三个条件……」”   萨瓦视线下移,顺着段落看去。   1. 国家处于重大危难,或君主拉响紧急状态12级,即(飓风级)   2. 君主设立皇后已满48小时(且君主未在48小时内因不明原因驾崩)   3. 如君主没有皇后,君主病危超过240小时,则皇位由顺位皇子或宗亲代管   “这么麻烦啊,有这功夫还不如直接炸了他。谁定的规矩这是?”   萨瓦单纯吐槽,白翎翻到后一页,看到一行字:【本继承法系遵循旧历】   那就是老帝国传下来的法律。   白翎若有所思,伊苏帕莱索似乎完美符合第三条,没有设立皇后,直接把皇位交出去了。   关于那老东西为什么不立皇后,他也能推测一二。   首先,皇后在法律上权力极大,不仅有继承权,外交权,甚至在皇帝活着时,也能掌控军权。   这对任何一个君主高度集权的国家来说,都是对皇权的极大威胁。一旦帝后翻脸,改朝换代都是分分钟的事。   其次,皇后不好选。   从中上层选家世显赫、有才干的吧,确实能给皇帝分担一些事务。但很容易形成外戚势力,瓜分皇帝的权力。   从下层选个聪明漂亮的吧,又大概率融入不了上层尔虞我诈的氛围,说不定还难以自保,一不小心走出宫门就被宰了,更遑论在国家危难时扛大旗顶责任。   总而言之,不立皇后反而效益最高,最不容易生变。   至于这个鸡肋的《皇后继承法》为什么没被撤销,完全是因为它和宪法紧密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删掉之后需要找大批法律人才修补,还可能产生新的Bug,索性就无视它了。   白翎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确实,要是不改宪法,伊苏帕莱索还真当不了傀儡皇后,那老东西得爬起来帮他管理国家。   那不是更好吗?还省一份秘书官的年薪了!   白翎摩挲着下巴,陷入美好的遐想。   就是有个问题,人鱼的眼睛到底能不能治好,总不能牵着那家伙磕磕绊绊走上王位吧……   萨瓦看他一脸遐思,难以理解道:“你闲的没事研究这个干嘛?”   白翎神情严正:“提升自我,实现梦想。”   萨瓦:“?”   他睁大橘红眼睛,震惊地瞧了会对方。这臭鸟,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前一阵和监护人打得火热,现在又想统帅后宫?   事业心是不是用错地方了?   不对,这家伙上次成瘾发作,检查禁制环的时候确实没有出现alpha名单。而帝国只有君主才不用戴禁制环。现在仔细回想,那些来源不明的牛肉干,小牛奶,新义肢,喀什米尔羊毛外套……都很可疑啊!   这臭鸟,不会真为了报仇,忍辱负重去侍寝了吧?   “喂,白翎,”萨瓦严厉拽住他,压低声音,头一次正儿八经叫他名字,“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找皇帝侍寝了?”   白翎正在本子上抄写重点,眼睛都没抬,随口说:“没啊,还没睡。”   “为啥没睡?”萨瓦想到了恐怖的地方,听说凯德功能障碍,只能用触手行事,不会是这种没睡吧?   “他不让我睡。”白翎轻飘飘一句。   萨瓦内心炸起万丈波涛。敢情是你强迫人家的吗?   他能说什么,他只能竖起大拇指称赞:“加油,努力,给他干断。”   白翎听到「干断」,这才抬起头,反应过来萨瓦刚才指的皇帝是TGK。他没有说,暴君其实已经被干掉了一条触手。   白翎朝他点头:“可以,干断。”   萨瓦又可以了:“狠狠干!”   路过的礼仪官敲桌子瞪眼:“注意言行,禁止脏话。”   正好下课铃响了,萨瓦一手甩起包,一手拎着白翎,翻他一个白眼拽拽得走了。   礼仪官:……这就是我为什么讨厌关系户!   骂归骂,礼仪官还是掏出终端,老老实实给陛下头号心腹·宫内秘书官之首·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奸猾大权臣·海因茨大人回了消息。   【礼仪官】:尊敬的大人,托您的福,您的被监护人,雕鸮少爷,中午多吃了两碗饭。   【海因茨-重伤-回复手速慢请谅解】:嗯,也要感谢你理解。毕竟你也知道,我这边刚继承雕鸮公爵爵位,可不想外面传出任何难听的消息,说我海因茨忘恩负义,虐待旧主家的少爷。   【礼仪官】:是是是,那是当然的。海因茨大人的名誉,必将由我们守护!   实际上礼仪官擦了把汗,内心嘀咕着,这海因茨真是又当又立,把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玩得炉火纯青。   你要不恨人家少爷,能抢人家家产吗?   现在怕落人口实,倒做起这些表面功夫来了,还明确在内务大群里点出来,一定要对猫头鹰少爷多加照顾,丝毫不避讳同僚。   礼仪官深知这其中的门道。   皇宫里的人越对猫头鹰少爷好,那少爷被迫承了仇人的恩情,就越痛苦难受得想发疯。   这就叫「烈火烹油」,「杀人诛心」。   礼仪官脊背寒凉,这海因茨,恶毒小人啊。   「嗝」,萨瓦打着饱嗝路过,礼仪官忍不住朝萨瓦投去同情的目光。   萨瓦:“?”   猫猫头警惕. jpg   萨瓦一直怀疑臭水母派人监视自己,一开始他以为那个人是白翎,现在一看,怎么感觉整个皇宫遍布那B人的眼线?   不过其中盯梢盯的最紧的,当数讨厌的仙鹤。   下午,他们照常上《求奶舞艺术鉴赏与实践》课。   听到TGK不来了,人群中差点掀起一阵欢呼。但求生欲让omega们死死把声音锁在嗓子里,纷纷低下头瞟一眼同伴,互相递眼神。   ——你也讨厌他?   ——你也?   ——嘿嘿嘿,嘿嘿嘿嘿……   求奶舞,顾名思义,就是模拟雏鸟向父母扑扇翅膀乞食的舞蹈。和古地球时代的孔雀舞,白鹇舞,芭蕾舞天鹅湖之类的舞种一样,属于拟态鸟兽动作的改编舞。   随着新帝国建立,这种民间舞蹈被当局赋予了政治意义,从「向父母乞食感恩」变成了「向TGK感恩」。   因而,它也成为了月底舞会的集体开场舞,是每个小鸟小海鲜都必须要掌握的【必修课】。   白翎小时候在学校里上过求奶舞课,学起来还算快。   他瞟了瞟后排的两个人,暗夜小母鸡和仙鹤可就没那么顺利了……   林鹤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格外倒霉,结婚对象要跟自己分手就算了,上个课居然还跟雕鸮分在一组,被对方处处找茬。   林鹤身材瘦高,舞蹈室站得又密,礼仪官在前面号令着让他们跟着拍子「一。二,三哒哒」走舞步,林鹤一不小心就踩了别人的脚。   萨瓦:“Ouch!Son of a bitch.”   林鹤一头火:“你说谁呢?”   萨瓦冲他:“说你呢!没长眼啊?这都踩我第六次了。”   林鹤一想到不让自己回老家结婚的阴险上司,再看看面前这个更难搞的上司姘头,最后想起自己失败的恋情。顿时神经崩了,什么仙鹤的高贵优雅矜持,通通丢了:“你这只大屁股表子。”   萨瓦愣了下,龇牙:“你说谁大屁股表子!”   林鹤冷笑:“你的屁股都要把我宿舍门顶开了,表子。”   老子不干了,老子今天就要回去辞职!   路过并不幸被唾沫喷到的礼仪官:“Orrrrddddeeerrrrrrr!!!!”   礼仪官气得浑身抖动:“满嘴污言秽语成何体统!!给我出去罚站!你们谁还想说脏话的!一起出去!!”   周围噤声,大家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萨瓦和林鹤哐哐哐迈着螃蟹步走了出去。   他俩一走,礼仪官只觉得空气清净多了,张开双手富有感情地作拥抱上天状:“求奶舞,是跳给我们尊敬的神武之帝,凯德大帝,感谢他为所有的omega带来平等与自由。他,是保护omega的唯一英雄!”   白翎站起来:“我要出去。”   ·   教室外,三只鸟蹲在墙根下各玩各的终端。   白翎惦念着要找安娜问赞助商的事,一打开终端,安娜居然早就发来了消息。   【导师-安娜】:【赞助商名单.XLS】鸟崽,今天来了许多赞助商。但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作者有话说   小鸟:我想说脏话   ——   老人鱼:(暴食)(触犯七宗罪)(阴暗地咬勺子)(偷偷找个地方牙痛)   小鸟:让我看看我温顺可人的未来皇后在干嘛?   老人鱼:(温柔)(和蔼可亲)(孔雀开屏引诱亚成鸟)   ——   感谢在2022-11-21 23:57:40-2022-11-22 23:47: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岁岁许、Renaissance.、LeLe-Sha、咕噜咕噜滚下山真君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呀谟 200瓶;青易行 50瓶;一只小龙虾 48瓶;皮蛋豆腐 40瓶;一串字母、云销雨霁、樱·飘絮 20瓶;来一杯珍珠 16瓶;某张 15瓶;郁郁得志、若水、宿命 10瓶;不是面瘫、呆毛、风丝绸缎 6瓶;风的美丽传说、温简言我的骗子老婆、十七、智者不入爱河、阿波次地、时间 5瓶;呜呜又书荒了 3瓶;卿、闻天语、A Kapo、小梅子、流云 2瓶;爱吃苹果的苹果妖、轻狂、霜灯鹿、木木子、星运、蓝夏.若麟、56259807、苦茶、华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白月光   白翎惯常先听坏消息。   【导师-安娜】:坏消息是,表达出强烈意向的赞助商共有76名。但大多数是没什么名气的小微企业。   【驾驶员-白零】:这不是好消息吗,越多越好,我不挑。   【导师-安娜】:鸟崽有所不知,在这个圈子里,赞助商不在于多,而在于精。厂商越是大牌越好,接些小的会拉低咖位。如果一次性接太多,以后那些大厂商也就难找你了。不过,好消息是,已经有大厂上门了,还是老牌厂商。   白翎心中一动。   安娜办事爽利,二话不说直接丢来一份拟定合同。   【导师-安娜】:帝国戈尔贡航空武器设计局,怎么样,不错吧(点赞.jpg)   【驾驶员-白零】:嗯,我先看看合同内容。   与此同时,等在旁边的乌利尔焦急问安娜:“答应了吗?有没有跟他说今天就能签合同?”   安娜斜他一眼:“急什么?”   乌利尔噎了一下,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来回踱步。   他当然急,怎么能不急?   大老板给他布置的任务,让他代表戈尔贡和小白鸟签独家赞助合同,他生怕一个不慎,小白鸟被别的厂商抢走,那可就玩完了。   不过看这情况,应该十拿九稳。   乌利尔自我安慰着,白翎那边却提出,想直接跟接洽人谈,还问要不要过去谈。   乌利尔想起皇叔交代的,赶忙接过通讯:“不用过来,合同可以电子签名,感冒就别出来了。”   白翎讶异了一会,“您怎么知道我感冒了?”   乌利尔默了两秒,胡口说:“我听出来的。”   好险,大老板专门提醒过,在合同正式生效之前,他的身份都要保密。   好在白翎没继续问下去,而是转移到合同上:“这份合同的条件很优越,基础赞助费5000万。广告收入二八开,我八,戈尔贡二。除此之外,违约也不需要支付天价赔偿金,只需提前一个月告知。”   乌利尔自信道:“确实,戈尔贡从没开过这么好的条件。”   所以赶紧签吧!   白翎沉吟半晌:“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要找我?”   乌利尔被问哑了。   提起原因,他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追根究底,还是起源于大老板那场梦。说是梦到一个感情深厚的故友,对方已经去世了,大老板想做些什么祭奠对方,这才启动项目,找到小白鸟这只实验驾驶员。   可后来,大老板又不知道从什么途径,认识了这只小鸟。   两人关系似乎处得还不错。   现在小鸟想找赞助商,大老板郁沉当然要慷慨解囊。然而问题就在于,小鸟压根不知道郁沉就是戈尔贡的老板,更不知道对方心里还装着一个白月光……   况且,那位白月光同样是鸟类,也是腿部残疾。   郁沉纪念白月光在前,捧小白鸟在后。   ——这怎么听,怎么都像拿小白鸟当替代品吧!   乌利尔左右为难,最后还是决定,先不要告诉白翎这件事。   白翎淡淡说:“请恕我冒昧。如果不能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这份合同,我不会签。”   说完,便干脆地挂了。   乌利尔边紧张地用触手擦着眼镜雾气,边心头战栗地向郁沉汇报。   “他不签?”杂乱而无节奏的钢笔敲击桌面声。   “是的……他觉得合同太好,怀疑我们的意图。”   谨慎的鸟儿。   不过,不吃疑似陌生的食物,是保护自我的可爱行为。   郁沉勾起一丝愉悦,对乌利尔吩咐道:“告诉他,关于合同,我会亲自和他谈。”   ·   白翎还没自大到认为自己一个刚入社团的新人,能理所应当获得老牌军武厂商的青睐。   以前,革命军也需要找投资人。他一开始不懂这些,吃过许多暗亏。   就算合同表面上看起来没问题,过了一段时间,也会冒出许多附加条款,让人防不胜防。   总之,天上不会突然掉陷阱。   经验告诉他,背后的出资人绝对另有用心。小心点,总没错。   白翎想了想,准备找个圈里人打听一下。   除了安娜,他在社团还算认识的,也只有那个陆鲟。他在列表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人,这才想起来,自己压根没加人家,于是从大群里主动发送好友申请。   好友通过后,陆鲟表现得很激动,发了个叼着玫瑰花出现的表情。   白翎跟他说了需求,陆鲟马上表示理解。   【努力变强】:哦哦这很正常,我们佣兵圈驾驶员签约之前,都会互相窜消息打听一下厂商靠不靠谱的。   不过,这种事一般是找相熟的人打听。   陆鲟没想到白翎能找上自己,内心有些得意,更加牟足了劲帮忙。   问了一圈吃烧烤的朋友,还真问到一个人是乌利尔工作室的开发人员。   他这兄弟工作上认真负责,就是嘴巴有些大,不过现在成了优点。陆鲟稍微承诺一下,下个月的夜宵他请了,对方就忙不迭添油加醋,送上最新八卦。   再传回陆鲟嘴里的时候,就变成了——   【努力变强】:呃,我还是劝你别和他们签合同了,戈尔贡的大股东,好像在找替身。   【驾驶员-白零】:替身?水鬼上身那种吗?   【努力变强】:……也没有那么玄。应该算恋爱替代品?   接着,陆鲟严肃描述了事件的过程。   据传「响尾蛇」的生产线,是戈尔贡的老板是为纪念挚爱的亡妻才启动的。之后,还准备弄一台量产机,拉到亡妻坟前烧掉。   白翎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个大老板似乎精神不大正常啊?   但无所谓,只要不烧自己那台响尾蛇就行。   【努力变强】:可是我听兄弟说,亡妻是退役的老兵,也是断腿鸟。   【驾驶员-白零】:巧合吧。   【努力变强】:陌生alpha突然对omega献殷勤,肯定没安好心。我是alpha,这点你要相信我。   白翎却不以为然。   在武器制造行业,投资生产线来纪念故人,根本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从上世纪至今,帝国多艘航母星际舰船都是用人名来命名的。此外,一些飞行器也是设计师为了纪念家人来制作的。   如果背后大佬是为了纪念亡妻,白翎反而觉得这人有情有义,无端增添了一些好感。   而且,对方又没见过自己,顶多只知道他是残疾鸟。   也没有必要恶意揣测人家就是想拿自己当替身。   白翎这么一想,便安心多了。   ·   楼梯间Wifi不太好,白翎在这边躲了一会,准备换个信号更好的地方。   经过墙根下,萨瓦连忙喊住他:“你又干嘛去?”   白翎随口胡诌:“肚子疼,上厕所。”   “那正好,我也去。”   两人往走廊尽头去,忽听到背后有脚步声,仙鹤居然也跟上来了。   萨瓦本来想超凶瞪他一下,林鹤却咬着嘴唇,眼圈红红的,反倒让萨瓦呆住了。   萨瓦生硬地说:“你哭什么,再哭信不信我把你头毛揪掉。”   搞得仿佛他多欺负人一样。   林鹤怨恨又高傲地翻起白眼,“关你毛事,别堵在厕所门口,让开。”   萨瓦顿时就要捋袖子,被白翎一只手挡下了。白翎让了半截门出来,林鹤冷哼一声,看都不看他俩径直推开门,不料对上一双曜黑漠然的眼睛。   是渡鸦。   厕所内一人,门口三人,四人面面相觑。   渡鸦漫不经心垂下眸,手指点了点,烟灰簌簌落在大理石洗手池里。   白翎看他口袋里鼓鼓的,随意朝他点头:“在抱窝吗?”   烟咬上嘴角,渡鸦悠悠应了声,「嗯」,习惯性掏出烟盒,叩开盖子:“来两根?”   白翎摆了摆手:“谢谢,我不抽。”   渡鸦抬起眼,嘴角淡冷一哂:“好学生啊。”   白翎拢起食指中指,在唇边比了下吸烟动作:“不是,戒了,再抽恐怕刹不住。”   渡鸦微妙地笑了一笑,牙尖叼着烟,右手塞进大口袋里摩挲着光滑的蛋壳。   忽然,身后响起孤兀的声音:“给我来一根。”   渡鸦倏然转向林鹤,这个小宠宿管,经常在宿舍区走动检查,他是知道的。   林鹤自己走过去,从烟盒抽了根,低头在身上到处翻找,找到打火机,点燃吸了一口后,才单手抱臂,靠在大理石台上。   发现渡鸦盯着自己,林鹤不咸不淡说了句:“你那蛋,我不会上报的。”   渡鸦还盯着他,也来了句:“你哭什么?”   林鹤被连番踩到痛脚,终于忍无可忍,咬着烟嘴,牙齿咯咯打颤:“我被人甩了,行了吧。”   渡鸦百无聊赖问:“谁甩的你?”   林鹤抿紧嘴唇,艰难说:“一个扇贝。”   “很珍贵的扇贝?”   “不是什么名贵扇贝,”林鹤一回忆就悲从中来,话都哆嗦了,“就是那种,就是路边十元三个还送粉丝的扇贝,便宜但好吃的扇贝。”   “哈哈哈哈哈扇贝哈哈哈!!!!”萨瓦狂笑。   林鹤:“…………”   渡鸦扭头一看,仙鹤眼眶红得更狠了。   白翎面无表情微扯嘴角,这皇宫里是不是就没有正常人。   他自己也不太正常,刚才扯谎说肚子疼,现在好像真的绞痛了。   白翎怀疑是被那条鱼捅坏了。   手指骨那么粗,昨晚上捅完之后就想吐,现在小腹一抽一抽酸绞着,弄得他后背没一会就开始冒冷汗。   也不知道弄坏哪了,这破烂身体……   白翎钻进隔间里,刚想给自己做个自检,乌利尔忽然来了消息。   【乌利尔】:大老板说,这件事已经转交给他了,关于合同,你可以尽管问他。   白翎心说这还差不多,这深情大佬还算明事理。他正要找乌利尔要老板的联系方式,屏幕最上方跳出了一行消息。   【小鸟的菜】:到我这里来。   白翎以为郁沉又寂寞了,抱着终端懒洋洋回:晚点去。   【小鸟的菜】:好,我把合同打印出来,我们晚点讨论。   白翎下意识就要回「好」。手指神经反射打了两下,速度慢慢降下来,最后拇指停在屏幕上。   什么……合同……   指腹微渗的湿热,在冰冷屏幕留下颤乱的指纹。   他眼眶紧涩地盯着屏幕,那些方块字一个一个在视野里晃动,他却怎么也读不懂它们的意思。   那句话很平常,却如雷霆砸进如履薄冰的心防。   他有些恍惚地抬头望了望狭窄的隔间,耳边响起指甲抓挠黑板般的幻听。   ——「响尾蛇」生产线,是送给逝去挚爱的礼物。   ——你和那位亡妻很像,都是退役老兵,断腿的鹰鸟。   所以,仅仅认识不到一个月,那条人鱼对你极尽温柔,再三忍耐,珍惜得像捧在手心的宝物,这全都是因为……   因为……   他只是人鱼用来弥补欠缺的替代品。   连他仅有的响尾蛇,也是对方随手送给挚爱的东西。   白翎像被扼住了喉咙,喘不上气。   流浪狗视若珍宝的东西,不过是他们随意扔在垃圾堆里的玩具……   曾经挺拔的脊背弯折了,身体埋得很低很低,几乎要低到尘埃里,他没有尝过心碎的滋味,只是颤抖着手摸了摸胸口,感觉不出心脏的存在。   怪不得,那条人鱼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关注,也很少叫他的名字,总是小鸟,小鸟……   到头来,他根本不是对方想亲眼见到的那只小鸟。   他泪眼朦胧地朝着地板笑了一下。   很僵硬的笑。   流浪的野狗,被捡走之后,过了一段两辈子也不敢想的快乐生活。   现在,梦该醒了。   隔板门嘶哑响了一声,瘦削的身影走出来,他看似浑身紧绷,随时在破碎边缘,可是抬起脸时,又是一片冷白沙漠似的麻木荒芜。   白翎从台面的盒子抽出一根烟。   “借个火。”   烟蒂咬在齿间,掌心压在台子边缘,他微微折起天鹅般纤细的脖颈,呼吸瞬间凑近。   渡鸦愣愣看着他叼着烟,弯着脖子,在自己燃烧的烟头上碰了碰,只听「呲」微小声,那根完好无损的烟重新亮起橘红色的暗火。深深吸一口,老练地吐出烟圈,他微颤的睫羽在烟雾中朦胧曼妙,带出一抹颓然的意味。   指尖点了点烟灰,他神情闪过一丝遥远,淡淡道:“还是抽这玩意爽。”   萨瓦皱起眉头:“你不是说自己戒了吗?”   白翎与他擦身而过,细长指夹着烟,挥了挥,空中隐没些细微的灰迹:“身上疼,抽了止痛。”   萨瓦看看他的背影,又转过头,莫名其妙地看向渡鸦:“抽烟能治肚子痛,我怎么不知道?”   渡鸦重新把烟递到嘴边,神情复杂:“我之前也痛。”   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蛋。   当天晚上一直到凌晨,郁沉都没有等到白翎。   发信息不回,打通讯关机,AI急匆匆跑去小宠宿舍区找人,却只得到萨瓦冷淡的回复:“他没回来,不知道去哪了。”   郁沉的小鸟,丢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把这个伏笔挖出来了,其实第八章就有说到这件事,响尾蛇的诞生其实是老人鱼为纪念「梦里的小鸟」投资的。   但是鸟不知道哇!老人鱼还一直瞒着不告诉他这件事。终于,赞助商的马甲一揭就捂不住了哈哈哈哈。其实这不属于狗血前任问题,应该属于信任问题?   后面一段时间都要刺激起来了。   下章老人鱼就要找鸟了,不要养肥啊你们!(兴奋搓手,把逃生门锁死)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1-22 23:47:23-2022-11-23 23:27: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容鸠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途安 27瓶;锦祠 25瓶;Nola 20瓶;容鸠 14瓶;南下 10瓶;炽天使、离啾、桃源望断 8瓶;臣附议、霂椿 5瓶;蓝夏.若麟、到南昌东、来一杯珍珠、爱吃苹果的苹果妖、紅茉、苦茶、栢荟、轻狂、辰见莲池月、YLMF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抱走小鸟   凌晨时分,沿海下起了冰雨。   风雨波澜的港湾旁,高耸瘦削的哥特式尖塔被一道雷电打中,隐藏在晦夜中的塔顶突然在凌厉的白光中乍现。如果恰好路过此地,且视力良好,便能远远穿过森寒的坠冰,望见顶层明净到冰冷的大落地窗,和窗前伫立的人影。   坚硬的冰雹敲打着强化玻璃,暗红夜景倒映出一双深海绿的眼睛。   “主人,已经根据禁制环定位到他了。”AI平铺直叙道。   “在哪?”   “东经127.763度,北纬43.098度。”   “雕塑广场。”轻轻念着字,手掌贴上玻璃。   隔着五厘米厚的透明幕墙,以塔顶为俯瞰角,194米高的雕塑隐约可见。   当然,郁沉此刻看不见。   只是循着记忆,旧暗风景的一角在脑海如地图般展开,他可以清晰想象那只鸟羽毛打湿,躲在雕塑下的样子。   没有跑太远,但倔强得不肯回来。   至于原因,他早些时候已经了解到了。   这是一场误会,然而误会之下,的确包含着他不可否认的私心。   因为那场突如其来的梦,他才会对风雪中掉落露台的鸟儿,产生了平日里不会有的怜惜。   郁沉并不打算为自己辩白。   他扪心自问,自己萌生养鸟的念头,是否和那场梦息息相关,答案是肯定的。   但命运让白翎从萍水相逢,成为他的不可取代,他也万分感念。   关于两者的重要性,郁沉也曾多次用一个尖锐的问题,剖析过自我——   假如那位下棋的网友没有去世,假如老兵和小鸟同时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会作何选择?   善待老兵。   抱走小鸟。   就这么简单。   或许,这个答案对梦里的老兵而言,太过残忍。但冥冥直觉在耳提面命,攥紧手边人,才是他的宿命。   “主人,是否需要差人去找机械小鸟?”AI问。   “不用。”郁沉盲打了一行字,按下发送键,“等他回复,我会亲自去找他。”   AI惊讶道:“您要出去?您指的是,要走出皇宫?”   “您应该知道,精神补养剂服药期间要保持身体状态稳定。于您而言,就是每六个小时泡一次水,保持本体湿润。您确定能在六个小时内回来吗?”   郁沉轻描淡写:“外面在下雨,我可以淋雨。”   AI卡顿了下,说:“我对您的任性保留意见。况且,我相信机械小鸟也会对此表示抗议。”   郁沉微妙转眸,慢条斯理问:“你管得挺多?”   AI谦逊地说:“毕竟我是您按照自己的喜好一手搭建出来的系统。”   它故意在「喜好」二字加大音量,摄像头冒着红光,仿佛能洞悉一切。   郁沉视若罔闻,只倦倦地坐下,松弛地贴靠着椅背,手腕撑起颌骨,垂着眸玩.弄着手心的终端。   他在等白翎的消息。   郁沉告诉小鸟,自己会和他解释清楚,也用了一些手段,逼对方回消息。   他说:上回对弈你输给了我,你还欠我一次。   看似天高任鸟飞,不限制对方自由,实则不择手段,步步紧逼。他这样的老东西,心眼就是这么坏。   说起他干过的坏事……   郁沉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梦里的老鸟。   ·   关于那场梦,过了许久,郁沉才大致复盘出细节。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对郁沉的影响,算得上刻骨铭心。   梦没有什么逻辑,像是哪部电影里剪辑下来的片段,剪辑师的水平很一般,只保留了重点画面,过场分镜切换得也不流畅。   除却零散的闪回,最完整的一段,是从那位老兵牵起他的手,开始算的。   这一天,郁沉来见网友,从天亮等到了天黑,那个人才出现。   他身上泛着一股久病不见阳光的潮气,走过来时很迟疑,发出咚咚,咚咚的声音,像烂木头敲在冰面上。   郁沉反应了一会,才弄懂那是廉价的义肢,木头做主体,所以走起来格外笨重。   这类人,通常是战争致残的鸟类,有个形象的别称,叫「木桩鸟」。   一开始,郁沉以为木桩鸟是来乞讨的。   这些可怜的鸟,很多都沦落到以此为生。   他忘记身上有没有带零钱,便掏出钱夹,仔细摸索着。   木桩鸟在不远处站定,呼吸不太顺畅,接着一瘸一拐走过来,向郁沉兜售了什么东西。   郁沉记得自己买下了。   以便宜到不可思议的价格。   木桩鸟遂提出:“我家里还有一些,您要去看看吗?”   郁沉拒绝了,跟他和缓解释,自己在等人。   木桩鸟喉咙里滚动着奇怪的音节:“等一个omega吗?”   郁沉问他,为什么这么觉得?   木桩鸟说:“您这样的人,要等的肯定也是一位佳人。就好像绅士从花店出来,手里总会握着玫瑰花。”   郁沉确实带了一盆花过来。   木桩鸟告诉他:“您要等的人应该不会来了。我刚才看见一个漂亮omega躲在街角,盯着您看了好一会,最后走了。”   郁沉思忖片刻,问他:“你喜欢花吗?”   木桩鸟摇摇头,身上的破夹克和义肢摇摇欲坠的零件一起嘎吱作响,好像随时会原地散架,螺丝钉蹦跳进下水道里。   “我不喜欢花,先生。我甚至认不出您带的是什么花。我不喜欢。”   木桩鸟反复强调。   郁沉便把花盆留在了车站的长椅上,他说:“或许那个人会回来取。”   木桩鸟沉默了会,问:“如果他不来呢?”   郁沉笑了一笑:“那就赠给喜欢它的人,随便谁都可以。”   梦到这里,场景一换,变成了狭窄小巷。   木桩鸟强行找着蹩脚的借口,想把郁沉骗去家里。郁沉没有戳穿他,他就走在前面一边引路,一边用坏掉的哑嗓子哧哧笑:“我缺了一条腿,所以过夜资费也给你打三折好了。”   郁沉想提醒他,按照人体比例来算,应该打七五折,而不是三折。   可木桩鸟坚持找他要那20块钱。   郁沉虽然觉得奇怪,但出于一种怜悯和不忍,还是给了钱。   他听到木桩鸟哈哧哈哧喘着粗气跑走了,没过一会又回来,应该是买了什么东西。   木桩鸟的心情莫名变得很好。   他甚至主动来牵了郁沉的手,带着瞎子郁沉,在重重叠叠如弯曲蚓蚁的小巷里,专门绕了好多圈,防止郁沉记清去他家的路线。   郁沉无法拒绝,无法停下脚步,只能跟随着梦境前进,走向一个未知但早已定好的结局。   木桩鸟的手干燥而粗糙,像烧过火的树皮,翻过根的土壤,凹凸不平,握起来很硌人。   郁沉稍微捏了捏,手掌肉陷下去,很久之后才慢慢回弹。   木桩鸟可能病了,病得挺久。   他的手掌浮肿,指骨弯突,手心的肉古怪地拥挤在一边,仿佛有人把布娃娃剪开,棉花掏出来,又随意塞回去缝上,就是那么鼓鼓囊囊的奇怪。   许多战场老兵都有这样的手。   机甲驾驶方向盘抡久了,那道圈痕会永久地渗进血肉里。   他们走进了一间潮湿的屋子。   郁沉从门口正常迈了两步,小腿就撞到了床柱。   木桩鸟说着「抱歉,抱歉」,牵着他坐到床边,并轻声说:“床单是干净的,我出门前才换的。”   郁沉摸了摸床单,这颗星球四面环海,夏季风刮过来时,人造大陆会变得很潮湿。如果房间不朝阳,床单就容易湿漉漉的。   这样的环境,对于一个受过严重腿伤的老兵来说,宛如地狱。   破碎的骨头会在更深露重时针扎般刺痛。   一夜,胜过一夜。   木桩鸟打开了小冰箱,在里面放了些东西。   郁沉妄自揣测,应该是刚才买的食物。   之后,木桩鸟回到床边,低着脑袋,解开了郁沉的皮带。   郁沉能闻到他发丝间的肥皂香气,洁净,清爽,但混合着廉价的香精味。   木桩鸟的手抖抖的,皮带扣子被他弄出响声,他动作比较生疏,心态还是稳定的,先是说:“做您这样先生的生意,不亏,不亏。”   后来他开了几个玩笑,不小心带着自嘲的语气说出口:“或许您等的人也没那么喜欢您,把您晾在那里都不去见您。”   说这句话的时候,木桩鸟刚刚跪下,堵住了口。   郁沉很平静地说:“我知道他有难处。”   木桩鸟呛到了。他吭吭咳嗽着,好像下一秒就要把肺咳出喉咙。   郁沉感觉,似乎有零落的小水珠,带着体温滴答到自己身上。   即使刻意拖延,也很快结束了。   木桩鸟扶着床板,鞋底在地上乱糟糟摩擦,站了两三下才算站起来。他又重新深深弯下脊背,替郁沉系起皮带。   临走之前,郁沉想要把所有钱留下。   木桩鸟说自己不需要,强行推回了郁沉的钱,站在门口默了很久,忽然语调古怪,用沙哑难听的嗓音说:“您,您能,揉一下我的头发吗?”   说得结结巴巴,显然不怎么熟练。   鸟类和小狗有相似之处,都喜欢被揉脑袋。但一般只有缺乏关心的幼鸟才会提出这等要求。   那时候的郁沉生性冷漠,总爱居高临下睥睨人,他会自以为是地揣摩他人,像机械贴标签那样,缺乏同理心地进行评断。   在他眼里,木桩鸟只是一个狡猾的老兵,在试探自己的态度,跟自己玩欲擒故纵的游戏。   郁沉很乐意配合。   所以,接下来,他做了一件让自己后悔终身的事。   作者有话说   老人鱼其实并不是生来就是温柔daddy(否则也不会单身那么多年)   郁沉算是半重生吧,但是他只有少量片段记忆,做梦能梦到一点。   不过上辈子的事,两个人都有过错(错就错在都不像这辈子这么坦诚),下面就看老人鱼怎么补偿吧,给我冲冲冲! 第47章小宝贝   郁沉没有揉他的脑袋。   而是撩起枯草似的额发,在他眼角轻轻一吻。   刹那间,像平静湖面漾起的水波,那处眼尾颤起了皱纹,木桩鸟抬起手摸了摸眼睛,发出很短促的,「啊」的声音,似乎在喟叹,又在高兴。   “谢谢您。”木桩鸟垂下头,认真地道谢。   他很礼貌,专门递了纸巾给郁沉,让郁沉擦擦亲过自己的嘴唇。   郁沉告诉他:“我明天还会去车站等人。”   木桩鸟再次剧烈咳嗽起来。   他蜷缩着肩膀,仿佛被丢弃多年,关节锈死的机器人,浑身的骨骼都在这场震颤里僵硬扭响。   木桩鸟退得很远,但房间太小,他能退到最远的地方,只有窗子旁。   他打开窗户,让潮湿的空气流进发霉的屋子,声音低微地解释:“这病不传染人的,别害怕。我只是,只是……”   木桩鸟说了好多个「只是」,也没有说出来病因。最后,他艰难呼吸着,也尽力笑了下:“我明天肯定就好起来了。”   郁沉没有揭穿木桩鸟,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那时候的他尚未懂得一个道理。   对于孤独久了的人,任何一点温情,都是毒药。   如果不能下定决心捡走照顾,就不要给予任何希望。   木桩鸟把郁沉送出门。   一路上,他们什么话也没说,一前一后走着,犹如两个尴尬的陌生人。   快到巷子,木桩鸟说自己还有事,不方便继续送了,穿过这条小巷,外面就是宽敞的大街。   木桩鸟走后,郁沉掏出终端转过身,往来时的方向录了段短短的视频。这样一来,即使郁沉看不见,也能让AI通过画面推测位置。   AI读取了视频,研究一会,问道:“呃,你们是吵架了吗?”   郁沉不明所以,但下一秒AI就通过地图比对到了位置。   次日,郁沉再次去车站等待。出乎意料,网友还是没有出现。   郁沉直接让AI驾驶飞行器,带自己找上门。   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声。   之后的几天都是如此。   郁沉觉得木桩鸟可能出远门了,又或者这是一种游戏策略,等一等也无妨。毕竟他们已经做了二十年网友,不差这两天。   于是,郁沉停了药,用一双恢复视力的好眼睛,自己慢慢走着,闲逛过去。   贫民区的沿街商铺十分热情,有人从当铺探出脑袋,好奇张望他的发色。   还有小孩拽着他的袖子,反复追问:“今天不买花吗?”   郁沉走到门口,发现紧闭的门竟然开了。   原来是房东来收房子。   房东满口抱怨,说自己接到了租户死亡通知,晦气得要命,既然要自杀,为什么不走之前拉掉电闸,害得他要多付好几天的电费。   房东找郁沉索要这部分电费:“你不是他的朋友吗?你应该帮他付。”   郁沉想解释,自己不算对方的朋友,只是网友,不算熟悉,更多的是陌生。   话到嘴边,他说不出口,只觉得大脑仿佛沉入锈湖中,一时间难以做出反应。   或许,他应该对自杀这个词表现出悲伤,可他漫长的人生经历,又使得他奇怪地趋于麻木。毕竟在大萧条时期,人们的心理都很脆弱。特别是长期应激的老兵,发生类似的事件早已算不上新闻。   郁沉本着善意给了钱,看着房东骂骂咧咧四处逡巡,才发现,木桩鸟走之前,谨慎地拔掉所有电器插座,只剩下一个冰箱。   郁沉掠过一种触电的感觉,盯住了那只矮小的老式冰箱。   他以为里面会放着让人意想不到的东西。   比如血肉,心脏,甚至是木桩鸟丢掉的那条腿。   但当房东拉开它时,橙黄色的灯光温暖撒下,只照亮了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保鲜膜。   保鲜膜裹成细细的长条,被褐色的橡皮筋,牢牢捆在一块缺角的旧木头上。   郁沉从房东手里接过它。   他先去看了旧木板,上面有斑驳的格子纹路,原来是一张老式棋盘。   它破烂的程度送去回收站都没人要,右上角却贴了一张小标签,显示它在当铺以五星际币的价格被抵押过。   然后,他拆开了保鲜膜,花瓣掉落在掌心。   这是一支花,不是什么珍贵的品种,就是最普通的,普通到郁沉都叫不上来名字。   即便过了三天,在仔细用心的保存下,它依旧鲜艳如故,和旧棋盘的灰败破损形成了怪异又鲜明的对比。   郁沉暂时没能搞懂这其中的关系。   他只和房东说,剩下的东西他来处理,这才让房东停止了喋喋不休的谩骂。   回去的路上,AI操控飞行器来接他。   机器人扫描到他怀里抱的花,转了转后视镜,乐呵呵问:“吵架和好了吗?”   郁沉觉得奇怪,到底是哪里给了对方吵架的错觉。   AI理所应当说:“就是主人给我看的录像啊。”   生平第一次,郁沉的心脏颤抖了。   他用颤栗的手指点开那段视频。长度很短,只有十五秒,画质也不够清晰。因为天色不好,看起来灰蒙蒙的,笼了一层霉菌似的晦暗。   仔细辨认后却能看清,在镜头转向那条路的瞬间,有个男人肩膀一颤,僵在了路中央,面对盲人手持的镜头,他猛得羞愧低下了头。   咚咚,咚咚,义肢撞击在支离破碎的水泥地,慌乱不堪。   男人拼命抬起手臂遮住脸,快步躲进旁边的巷子里。   视频画面停在了他将躲不躲的瞬间。   那一刻,木桩鸟的怀里抱着两样礼物,那20元的资费换来的花与棋盘。   用5元赎回棋盘,用15元买下一朵花。   他纠结了一路,离别之后再偷偷跟上来,想要把东西送给你。   哪怕只有一丁点,也想让这场单纯的媾.和以一点浪漫的意味作为结局。   他说,我不喜欢花。   可他看见你带了花来,便心怀愧疚,忍不住想要回报。   他买了花,安慰着自己。   第一次相见,我们为彼此都准备了花。   然而,当你举起镜头时,他以为自己被发现,被你用这种方式讽刺了。于是,他抱着遗憾与不甘默默离开。   咚,咚咚……   一步一回头,破木头痛苦敲击着,舍不得走,但不得不走。   郁沉按灭屏幕,麻木地望着窗外景色一掠而过。   他拿起折叠的棋盘,里面掉出一张字条,字迹规整的印刷体,是一张广告剪报。   标题是:人生中的事与愿违是因为另有安排,感谢你我有缘相见。   除此之外,旁边有四个手写的小字,他说:   下次再见。   ·   雕塑广场。   冰雨沿着石雕纹路缓缓流动,额头抵着墙壁,水汽源源不断渗进骨头缝里,那种熟悉的潮湿感,很快惊醒了他。   白翎下意识要摸床单,触手却是滑腻寒凉的楼梯。   他倏然睁开眼睛,耀目的射光一闪而过,他被迫扭转脸,对着昏暗眨着眼适应了一会,再回头打量周围的环境。   他好像……爬到雕塑肩膀上来了?   白翎头痛地揉着太阳穴,伸腿时踢倒了两个空啤酒罐。   要命,他根本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跑到这儿来的……   不过面对这种情况,白翎还算适应。   毕竟不是谁都能有一睁眼发现自己重回19岁的经历。   更何况他死前那一年里精神障碍频发,经常在陌生的地方醒来。摸摸身上的财物,找个公厕洗把脸,再闷声不吭自己慢慢走回去,已经成了刻在DNA里的习惯。   白翎可不会指望有人把自己捡回去。   当年他可是全身器官衰竭,连血管都黏着了,医生拿着检查单不会想着救他,只会奇怪他为什么还活着站在那里。   就算他屡屡倒在街上,黑.市贩子都懒得把他捡走拆分卖器官。   他们会说:“你这身破烂肉,卖出去还不够老子两小时解剖费呢。快走快走,拿着这两块钱自己坐公交滚。”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   白翎面无表情捏捏自己的脸颊。   这身皮肉还嫩着,光看脸的话,应该能值不少钱。   他收拾好垃圾,裹成一包带下去。广场周边有许多自动贩卖机,他又搞到了一些酒,靠在房檐下继续喝。   凌晨时分,时不时有喝夜酒的混混路过。   他们看见靠在雕塑下的人,俱是一怔,接着色咪咪地笑起来,三五成群心照不宣地使个眼色,把小白毛团团围住。   白翎十分顺从,跟着他们去了小巷,然后……   狠揍一顿,掂着他们的钱包,凶恶地在广场上撒币,不可理喻地把大钞塞进捐赠箱里。   终端响了一声,提示电量只剩10%。   白翎习惯性拿出来看了眼。   通讯99+,信息99+。   最近一条是半小时前,那条人鱼拿下棋的赌约说事,让他务必给个机会解释。   有什么可解释的?   白翎弯着腰笑出了声。   既然对方料到他会遵守赌约,他当然不会让对方失望。   白翎直接打过去,只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他根本没给郁沉说话的机会,不怒反笑道:“听说你心里有人。挺好的,人之常情,我特别能理解,谁还能没个过去?你都活一百来年了,没有个把前任,我还觉得你不对劲呢。”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郁沉知道他在说反话,斟酌了用词,才缓缓说:“我没有亡妻,我的配偶登记经历是空白,文件已经发你了。那个只是故友,我和他只算能见过一次,话都没说过几句。”   “我不信。”白翎斩钉截铁。   这条百年老毒蛇几次三番糊弄他,根本掏不出实话来。不用他多猜,这话绝对真假参半,里面有不少水分。   老毒蛇轻叹一声,用哄慰的语气,坦然承认:“我只有你一个。”   “我一个啥?大声点说。”白翎满身酒气,口齿不清地冲着送话器喊。   “小宝贝。”声音温柔,一如既往的磁性低醇。   “呵。”还当他和以前一样好敷衍吗?   白翎冷笑一声:“答错了,再见。”   听到「再见」二字,郁沉反射性心头一震,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作者有话说   小鸟:亡妻是吧,马上判你无妻徒刑   老人鱼:(阴暗地用尾巴圈住鸟团子)(展示空白的配偶栏)(暗示应该添上一个名字)   加更来啦——(端来小鸟汤)   下章发糖。刚谁说大鳕鱼火葬场发刀子的,给我站出来!就你,你……我立即送你一盒小鸟糖糊住你的小尖牙   ——   感谢在2022-11-24 23:42:32-2022-11-25 07:31: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树枝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兆兆 98瓶;昵称困难户 30瓶;恰棉花糖吗OwO 20瓶;ice、郁郁得志 10瓶;EvDeppW 9瓶;墨聊 6瓶;此朝不渝、18141140 5瓶;十七 2瓶;兰因、蓝夏.若麟、大大快更、41852448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我自己想的   “别挂断。”郁沉声音一紧,克制地缓缓吁气,“站在那里别动,我过去接你。”   白翎在风口站着,冷空气张牙舞爪扑上来,吹乱了被冷汗浸湿的软发,也带走了些许酒意。   他愣愣张了张唇,垂下冷灰色的眸。   我过去接你。   普普通通一句话,很多小鸟都从监护人那里听过。不舒服了,闹情绪了,碰到困难了,只要打给监护人,多半都能收到这样负责的嘱咐。   不是什么甜言蜜语,只是单纯的行动告知。   但这样的话,对白翎而言,依旧是陌生的。   他低着头,无声在啤酒铝罐捏出凹陷,“您别出来。外面不安全。”   心里再难受,他也是知道分寸的。   郁沉不比旁人,不是普通的alpha,他的身份和经历注定了不能以其他监护人行为来要求他。   这一点,白翎从和郁沉建立关系起,就铭记在心。   所以,白翎会按时去寝宫报道,会带小蛋糕回来,会答应汇报行程……一切的一切,都是想告诉郁沉——   他是一个省心的omega,已经成年了,不需要过多照顾。   即便郁沉是个盲人,也能轻松养得好他。   “我闹一会,自己会回去的。我认得回……回……的路。”话音在中间顿住了,白翎把下唇咬得泛白,想说,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个词。   回家。   郁沉的寝宫是他的家吗?   他不敢探询这句话的答案。   老男人是温和有礼的,为顾全他的自尊,什么样安慰的话都说得出来,他根本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客套话。   喊宝贝什么的,也只是氛围里的情话,听一听心里高兴一会就好。白翎还没那么自大,认为不到一个月就能彻底牵住伊苏帕莱索的心。   同理,「亡妻」这件事也一样。   或许比起一个薛定谔的白月光,更让白翎恐慌的,是他骤然看清自己与郁沉之间存在的巨大鸿沟。   年龄,阅历,手段,控制力……   毕竟……他想说——   这可是伊苏帕莱索。   这条人鱼,这位跨越世纪的老皇帝,曾经在时代的长河里枝繁叶茂,打下根深蒂固的思想烙印。他是帝国最丰厚的文化遗产,只不过现在打着休养的名头,封存禁阅。但不论走到哪里,都能从别人或敬畏、或尊崇、或恐惧的眼神中,一窥这座文明曾经的宏伟。   指甲深陷手心,白翎不顺畅地换着气。   他原本以为,维持现状就挺好。   可一段时间相处下来,他也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念头,想要……独占。   这样不对……   他们只是监护与被监护的关系。   “我明天就回去……行吗,明天早上……”白翎靠着结冰的墙,身子慢慢下滑。耳畔是呼啸的风声,他丝毫没察觉到自己声音在发颤:“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想通的……”   通讯另一头,郁沉正接过AI递来的长柄伞,不自觉握紧终端:“懂事的小朋友会没有糖吃的。”   “那你把糖给别人吧。”   “我怎么舍得,”郁沉叹息着,脸上掠过一抹心痛,“我还要带你回家的。”   絮絮跟他说了半天,其实是委屈得要命。可怜的孩子不敢从他这里要到任何期待,只能逼着自己妥协。   分化期许多omega都会存在这种极度不安的时刻。   郁沉不觉得无理,反而认为自己平时没有照顾好白翎的情绪。   可他能获取的信息实在有限。只有小鸟的坦白,至多加上AI的描述。   很多时候,白翎都要忍着羞赧仔仔细细和他说清楚需求,他才能做出反应。这听起来没什么,实际上却会过度剖析和暴露omega的心理安全区,加重omega的不安。   如果他能看见,依靠视觉读取白翎的情绪转变,这个问题便会大大缓解。   郁沉不动声色捂住终端听筒,低声问AI:“我这一期药程还有多久?”   AI调出记录表:“根据星际通用精神压测量表,正常压强应在100帕附近,而您的数值为5679帕,超出常规55倍,而这还是持续服用精神温养剂的结果。”   “说重点。”   “建议您持续服药。”   “如果我想停呢?”   AI摄像头里红光一闪,“那么,您就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比如死亡,”萌萌的机械声忽然变得幽深:“或更糟一些,被那道诅咒侵蚀,直到……”   没来得及说完,就被终端里骤然传出陌生男人的大喊打断:“喂不许动,手举起来!我是地区搜查官,接到举报你在这附近殴打无辜路人。你是白头发?哼,那我有理由怀疑你和「舰船」袭击事件有关。给我趴下,我要贴身搜查。”   白翎在那边一声冷嗤。   搜查官怒了:“你在和谁通话?立即把终端给我!”   到这里,通话戛然而止。   不知是被搜查官夺走,还是被白翎按灭。   ·   深夜时分,广场附近的廊桥下噗通溅起水花,一连串追捕喊叫的杂音在围岸前逐渐停息。   搜查官跺跺靴子,啐了一口:“他妈的,让他跑了。”   他收了那群混混的贿赂,想随便找个由头逮捕白毛,却没想到对方跑得飞快,一转眼就翻过围栏,跳海了。   搜查官恶毒咒骂:“冻死你个崽种。”   十分钟后,远离广场的另一处浅滩,有人扒着冻僵的泥土,哆哆嗦嗦爬上岸。   零下十度的寒意阴惨惨流进骨头缝,浸了水的大衣没几分钟就结成厚厚的冰坨,让人越走越沉重,随时会膝盖一弯,摔得七零八落。   白翎被迫找了家小旅馆住进去。   好心的前台给他拿来了大浴巾,顺便问他还需要什么。   白翎转动着缺乏光亮的眼珠,半晌,哑着嗓子说:“给我酒,越烈越好。”   前台姑娘把酒送到房间,目光却追着对方跑。   这位客人脱掉了冻得硬邦邦的大衣,仿佛一下子拆开了包装,显出消瘦又挺拔的身姿。   他苍白骨感,眼角偶尔流露出漫不经心和冷血。手指骨纤细却锐利,即便指尖静止搭在桌子边缘,也有种随时会抓穿人喉咙的错觉。   歃血的亡命之徒。   姑娘第一反应是这个。   可她又忍不住偷瞄那张脸,线条精致,瞳眸涣散的灰眼睛带了些破碎感,让她想起最近看的纪录片——   冰裂纹的古董瓷器,看似清冽却有着年龄感,总被贵族收藏,高高摆在红木架子上。   一种矛盾的美感。   “还有事吗?”白翎看了她一眼。   “没、没有。”姑娘脸红地低下头,欲盖拟彰地补充一句,“噢我是想提醒客人,不要开窗户。这栋楼比较老,外面有消防梯,时不时有人爬上来塞小卡片,千万别理他们。”   “什么小卡片?”   姑娘努力比划着:“呃,就是那种,按摩大保健……总之您这样漂亮的客人肯定不需要的!”   白翎眼睫低垂,牙齿咔嚓咬开瓶盖,利落得堪比起瓶器。   他吐掉瓶盖,神态带了丝倦颓:“那可不一定。”   姑娘震惊地合不拢嘴,默默退出去。   好野……这肯定是alpha吧,外表冷艳得跟个假人似的,比那些明星还好看,但举动就……   简直跟帮派大佬一个狂野调调!   前台姑娘是个beta,闻不到信息素。她正胡思乱想着,这种美人A要配个怎样的伴侣,忽然又有客人上门。   今晚生意还挺好嘛。   姑娘程序式鞠躬:“欢迎光临,请问几个人住店——”   “不好意思,我们是来找人的。”前面的人推了推酒瓶底厚的眼镜,笑眯眯的看起来挺和善,正是乌利尔。   “我闻见他的味道了。”华尔兹般低沉瑰丽的声音。   那人身披低调奢华的斗篷,神秘地遮住大半张脸,从这个角度只能窥见一两缕金丝似的发梢。他迈开一双直而矫健的大长腿,径直走上楼梯,可供两人通过的走道一下子变得狭窄。   “客人您不能直接上去!”姑娘探出身子急忙喊。   那道高挺的背影回过头,对她轻微勾起唇。刹那间,整个小破旅店都被那容颜衬托得金碧辉煌,蓬荜生辉。   “我来找不归家的孩子,可以吗?”对方淡淡说。   前台姑娘如同被病毒感染的机器人,神志不清地重复:“可以,可以。”   “谢谢你。”对方礼貌回复。   郁沉走后,姑娘仍然久久呆滞,好一会才缓过来,掐了一把胳膊,“嘶,好痛,原来不是在做梦……”   乌利尔无奈扶住额头。   恐怕这就是皇叔为什么不出现在大众面前的原因。   整天看着那张脸,谁还想工作啊,国民生产总值GDP都会被影响下降吧,唯一会上升的可能只有无受.精白蛋的产出率……   总之是对民众身体的大大消耗!   这种「痛苦」的幸福,还是只得一人消受的好。   乌利尔开始为小白鸟祈祷。   ·   香烟,饼干,伏特加,这是战场老三样。   野星六个叛军头子各据一方,就属白司令的片区最清苦。   隔壁萨瓦将军在嗑小牛肉,白司令在啃老饼干;萨瓦将军喝着空运鲜榨葡萄汁,白司令琢磨着沙漠里种菜。   白司令还发明了压缩饼干新吃法———泡伏特加。   俗话说的好,饼干配酒,越吃越有。躺在荒星沙漠里,望着头顶壮丽的恒星日冕。这样一来,过期饼干似乎也就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野星处于帝国和联邦交界处的三不管地带。   作为一颗著名的荒星,它认真贯彻了地小人少,撒旦来了都想跑的原则。   那地方植被缺乏,本土没有天然维生素C获取来源,基本得靠补充药片活着。   但有一段时间,中央军切断了运输线,那些靠走.私水果蔬菜为生的星际海盗也没办法给他们弄来药品。他们很多人患上了败血症,一张口就是一嘴烂牙。   所以,白司令最讨厌隔壁区的萨瓦将军。   尤其是萨瓦的水果运输船轰轰轰跑过头顶的时候。   在他的印象里,那家伙永远有源源不断的物资,仿佛从黑洞里冒出来的一样。不,现在想想,或许真的是鸡股洞换的。   某天,白司令实在撑不住了,就带着几个人单枪匹马干老本行———劫富济贫。   他们抢了萨瓦军团的运输船,把还带着水雾的新鲜小番茄,成大箱搬走。   那只母鸡得到了消息,会气得咕咕大叫,开着他们团最威猛的飞行器,机翼上绑着六个大喇叭,循环播放:“臭鸟,你不要脸,你还我的洋柿子!臭鸟,下辈子当omega,天天卡蛋!”   白翎一开始还会自省,觉得大家都是革命群众,抬头不见低头见,这样劫道会不会不太好。   后来被萨瓦骂惯了,他脸皮也厚了。   如果说白翎和萨瓦做了十年冤种对头,从对方身上学到了点什么,那必定是——   做人真的不能太要脸,该吐吐,该骂骂,心情不爽就操枪干他两发。   喝到这里,白翎觉得自己这伏特加算是喝明白了。   他想通了。   不就是一条人鱼,他那么委屈自己干嘛?他不玩了,摊牌了。   拿他当生活调剂品是吧?白月光的代餐是吧?   可以,明码标价,给钱!给我买大军舰!   白翎一脸严肃坐在地上,一点没觉得自己的情绪分裂又加重了。他脱了鞋子,倒掉里边的烂树叶,顺便给萨瓦发消息。   【白翎】:臭鸡,你说得对。赶明儿还你一筐洋柿子。   【一枪一个B人】:你大半夜发什么神经?浪好了没,赶紧给小爷回来!   【白翎】:我不去,你埋伏雷要炸我。   【一枪一个B人】:?这都被你发现了。   【白翎】:我要去爽了。回见。   白翎关了聊天界面,准备打通讯骚扰那条人鱼。他琢磨着讲点什么话,最好能让那老混蛋……丧权辱国!   刚打过去,门外同时就响了一声。   白翎下意识做了个躲避狙击手的动作,窜到桌子后面。   老兵PTSD又犯了。   紧接着,门铃被叮咚按响。白翎脑袋晕乎乎的,还记着伏击要找杀伤力大的武器。他操起空了大半的酒瓶子,脚步依旧敏捷,闪躲到后门,压低声音装出六十岁老头的声音来欺骗外面,问:“谁?”   门外沉默了下,“客房服务。”   原来是家政机器人来送东西了。确实,刚才他上楼还见到几个推小车发肥皂的。   白翎顿时把酒瓶子放下,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现在的ai语音包都这么先进了吗?声音还带震动回响,调.教得真不错。   白翎后背靠着门,对着酒瓶吹了一口,含糊道:“把肥皂放门口吧。我还有要紧事,等会再出去拿。”   说话声音挺流畅的,就是带点鼻音,感冒还没好。   郁沉能听出细微的差别。   他放轻声音问:“有什么事这么重要?”   那鼻音咕哝的小鸟在里面嘀咕:“说了你也不懂,你们AI不懂这个。”   “我是超级智能AI,算力很强的。世界上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郁沉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声音沉稳得不行。   “哼哼,那你算算我的未来?”   郁沉尽职尽责陪酒醉鸟演戏,专门给他模仿了一段插数据口的「滴嘟」声,等了两秒,再告诉他:“算好了。”   正在这时,路过想发小肥皂的家政机器人目瞪口呆:“呃,这位客人……”   郁沉阴冷回眸,虽然他看不见,但家政机器人的电波还是一激灵,被他的致命瞪视威胁走了。   它走后,郁沉也抓揉了两把金发。   在小旅馆隔着门勾.引亚成鸟开门……他皇子时代都没做过这么荒唐的事。   “算出什么结果了?”小鸟贴在门边问。   郁沉音调低醇,轻垂眼眸告诉他:“算到你一生平安顺遂,获得良配。”   这不是一句预言,而是一道郑重的承诺。   白翎表情呆滞住,接着狠狠闷了口酒,等着那高度酒热辣辣一路从喉咙烧到胃里,他才自嘲道:“你算的不准,我可没那么好命。”   人鱼AI自信道:“你不信的话,可以问问我别的,什么问题都行。”   白翎脑袋抵着门板,额头蹭来蹭去,“我不想算命了,结局我都知道。你还没有别的服务?”   郁沉强行改变经营范围:“我会魔法召唤。”   白翎稍微来了兴趣:“怎么个召唤法?”   “可以瞬间召唤一条人鱼到你面前。”   “要怎么做呢?”   “你敲三下门板,念人鱼的名字,然后打开门锁就有了。”郁沉字正腔圆地说。   白翎警惕性很高:“我不打开,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ai界的黑魔法。”   他晕头转向对着酒瓶思考了一会人生,说:“我不用你的,我有自己的召唤法。”   “你准备怎么做?”郁沉直接引诱失败,开始套他的谈判条件。   “等等……我出去一下。”   声音渐渐远去,接着直接消失了。过了好一会,小鸟才回来交代:“我爬窗户回来了。”   郁沉听得心惊肉跳,但还是要表面强壮淡定,“嗯,然后呢?”   白翎脑子里蹦出些乱七八糟的内容,随口就缝在一起说了:“我捡了三根小树枝。你们AI应该不懂吧……这是我们鸟界的魔法,神秘的召唤仪式,只要在墙角放上三根树枝,就可以召唤好吃的珠颈斑鸠。”   珠颈斑鸠是隼科的主要食物来源,筑巢的工具往往只有三根树枝,就能随地大小蛋,堪称鸟界生活潦草之最。   这些斑鸠喜欢在人类阳台或空调外机上孵蛋。在地球还没被核冬天覆盖前,城市里的隼隼每天都会在空调外机上抓斑鸠。   小鸟现在还念念不忘,说明这种习俗还真是深入血统传承啊……   郁沉试图把话题转移回自己:“但你用树枝召唤不来人鱼的。”   白翎坚称:“这是随机法阵,可以随机召唤。人鱼想来,肯定就来了。”   郁沉无奈地问:“到底是谁教你这么召唤的?”   白翎情不自禁说:“我自己想的。”   “……”郁沉一针见血指出:“召唤就是献祭,想召唤的东西越贵重,献祭就要越丰厚。用树枝召唤太过简陋,没有科学依据。”   小鸟在里面迷惑问:“但是你来了啊,还在陪我说话。”   郁沉迅速改口:“所以我从不迷信科学。”   白翎:“?”   哪有这种AI,演的吧?AI不可以说谎,这家伙怎么……张口就来?   郁沉用尽毕生温柔,温声哄骗道:“要不你到窗户那里等着,我会送你一条珠颈斑鱼。”   “你好奇怪。”白翎眯起眼睛,拆穿他:“你听起来好像在推销,根本不像纯洁的AI。”   “噢,我知道了,你该不会就是……”   郁沉一颗强健的人鱼心怦怦直跳,等着小鸟说出他的名字。   “——你是来推销按摩的吧?收费多少,给我来个大全套。正好我肚子疼,你给我按按。”   ·   乌利尔出去抽了根烟,回来时人都傻了。   他好像,亲眼见证了历史。   乌利尔是只乌贼。   作为海洋系皇族的一员,他五岁时就被挑中,送去伊苏帕莱索身边,成为无数个备用继承人之一。   在成年之前,他发现自己对政治没有太大兴趣,便主动退出了竞争,甘心从事机甲制造行业。   不过,从当年被机械臂牵引着来到王座下跪拜,到如今的半个世纪里,他印象中的郁沉,一直是威仪高远、心思深重、理智到缺乏人性的君主。   可就在刚刚,他亲眼目睹The One爬上镂空的消防梯。寒风吹落了兜帽,一扇肮脏的窗户打开,从里面伸出一只吊儿郎当握着酒瓶的手,手臂一勾,一把将他亲叔叔拽了进去。   乌利尔内心掀起九级大地震,剧烈程度堪比得知老帝国覆灭。   老房子着火,阿碧达忒宫倾倒,伊苏帕莱索爬窗户……   老天爷啊,这历史怕是要剧变了啊!   与此同时,逃跑的小毛球已经被困在健壮的臂弯中。   郁沉小臂顺势一横,贯穿白翎腰后方,手掌捏着那细瘦的腰侧一把攥紧,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将整只鸟揽住,压在胸膛与墙壁之间。   安抚型信息素强势席卷了整个空间,逼得老迈的空气净化器都嗡嗡运转起来。   狭小昏暗的房间里,只能听见白翎慌乱急促的低喘和净化器的运作声。   郁沉眼眸下垂,一脚踢掉了净化器的插座。   那略显不耐烦的噪声,使得白翎后背晾出冷汗,一下子酒醒了。   “看清楚我是谁了吗?”矜贵的宝石耳钉在暗影里生辉,郁沉捏着他的下巴尖尖,微挑起眉。   人鱼语调很轻,每一个字却重重敲在白翎的心间。   白翎被迫浸泡在那道微腥诡香的气息中,接受监护人密不透风的严苛保护。   他手心逐渐发烫,冻僵的血液又开始加快流速,鼻尖微微渗出细汗。   一切身体反应都在诚实向他诉说着,这就是标记过他的alpha,是他的法定监护人,对方对他的身体状态有绝对的责任和控制权。   但他依旧死死抿着唇,把脸偏转向另一边,不肯发出声音。   老混蛋……   说了别跑出来,居然真跑出来找他了。   郁沉凑近他血脉奔涌的脖颈,轻轻嗅了嗅,眉梢蹙起,言语中不由自主带了些家长的威慑:“感冒还没好就敢喝酒喝这么凶,这又是掉到哪个水坑里支棱着翅膀爬出来的?衣服结冰,羽毛透湿,坐在门口也不开暖气,怪不得跟我吭叽肚子疼。我真该给你上两堂健康教育课,让你长长记性。”   白翎嘴角一垮,一直淡漠的表情终于有了崩动,颤动着睫毛说:“我还没吃饭呢!”   “所以呢?”   “所以,我现在是低血糖,您说话要甜一点才可以。”   依旧是凛凛冷质的音色,郁沉却意外从语气里捕捉到之前从未得见的东西。   那是一丝嗔意与委屈。   只有家长才能享受到的特权。   作者有话说   老人鱼:(欣慰)孩子终于学会撒娇了   哄了一章,下章继续哄   ——   感谢在2022-11-25 07:31:26-2022-11-26 07:00: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岁岁许、恨执、容鸠、Dearann、沐七、荔枝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柯寻 142瓶;追寻 66瓶;名字短 58瓶;俞木 48瓶;御宅刚 46瓶;非亚yaaa 40瓶;angel 38瓶;恨执 32瓶;苓白、粥嘟的骆一锅 30瓶;可心 26瓶;63441445 24瓶;鸠染绯樱、if 20瓶;塔、杯子、陆格、从余、半夏如烟、Rhapsody、恰棉花糖吗OwO、星空、沐杞 10瓶;天天睡不醒、A Kapo 6瓶;兔小白、喵喵喵呜呜呜呜、shoto的老婆 5瓶;淡墨 4瓶;瑾淮、风丝绸缎 3瓶;苦茶、雀欣妍子、鱼非鱼、紅茉、我必定上一中、杜若、41852448、啦啦啦、xlwhtky 2瓶;返老还童型甜文读者、夜梦新兰、轻狂、皈依、兰因、蓝夏.若麟、大大快更、aniiiita、华卿、辰见莲池月、清风无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弱点   以前在野星的时候,白翎经常听那些omega医护吐槽——   Alpha的嘴,骗人的鬼。   今天上房揭瓦叼玫瑰求偶,明天就油门一踩,拖拉着尾气跑路。   所以,绝对不能看他们说了什么,要看他们做了什么。   白翎打开灯,光线顷刻间撒下来。   那条人鱼确实看不见,但没有摘除眼球的盲人,视野并不是完全漆黑的。人鱼感受到微些微光照,不禁扇了扇金色睫毛,脸上瞬间流露出一丝迷惘。   不过那股迷糊转瞬即逝,郁沉眼角含了一抹笑,像学校门口来接孩子的家长那样,伸手摸摸口袋,抓出一把东西塞给鸟团子:“我说话不够甜,但我有糖,可以吗?”   白翎微微怔楞,下意识问:“您怎么还带着糖?”   郁沉捏捏他的脸颊肉,理所应当道:“我出来哄人的,当然要做好准备。”   这么坦坦荡荡地说出来,反倒叫白翎无所适从了。他默默接过糖,本想塞进口袋,可衣服湿乎乎的,他便全数堆在小桌子上,一颗一颗整齐排好。   白翎戳着蓝白相间的糖皮,有些心不在焉。   他偷瞄了眼站在窗旁的人鱼,无意识捏住了手心。   病恹恹的瞎子人鱼,不顾外面密布的眼线,大半夜里冒着冰雨跑出来找他,还为了哄他,冒着危险爬到脏兮兮的消防梯上,害得他开窗户时愣了半天……   说没被触动,肯定是假的。   白翎望着郁沉脱下斗篷,抖了抖上面的碎冰渣。   人家都是夜奔公主,这一位是夜袭先皇。   不过这夜袭战未免打得太狼狈了,不仅没把他这个猎物彻底控制住,还失去了一分游刃有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旅馆光源不足,白翎总觉得这家伙长卷发湿乱,显有几分焦躁,有种铁幕开裂的错觉。   白翎缺乏表情地抿了口烈酒,说:“您冒冒失失跑出来,这样做实在不妥。外边有多少人想复辟,就有多少人想要您的命。”   郁沉轻描淡写道:“无妨,这也不是我第一次出来了。”   白翎眉头微蹙,问道:“第一次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三年前?五年前?现在局势一年比一年差,看外面密集的搜查官和秘密警察就知道了。   郁沉嘴角微勾,似乎在怀念:“感恩节,你牵着我的手在屋顶上看烟花。”   白翎把酒瓶底哐当砸桌上,紧握瓶颈的手指泛起青白。   半晌,他才垂着灰眸说:“您犯不着这样。”   郁沉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捉襟见肘。身为戈尔贡武器设计局的大股东,想要见他,完全可以找几个alpha过来围捕他。   再不济,他也说了自己明早会回去。人鱼美美得睡一觉,吃个早饭,等着他不就行了?   可郁沉偏偏没有妥善坐等。   上位者理应喜怒不形于色,防止泄露短处,被下面人威胁。   郁沉这么做,简直等于把小半张底牌都露给他看了。   他以后要是存了异心,岂不是随便就能找个由头把人鱼骗出来?   被他拿住把柄,摸到底线,这其中的风险,郁沉那么心思缜密的人,不可能不懂。   像是了解他心中的纠结,郁沉语调轻快地回答:“到了我这个年纪,也该仗着年龄任性一些了。”   白翎恨得磨牙:“何止是任性,简直就是,就是——”   有些太顾着他了。   郁沉循着声音走过来,轻柔抚上白翎被冷汗浸透的后脑,给他顺顺毛,不动声色解起他的衬衣扣子。   湿成这样,得尽早带去泡热水,否则明天还得感冒加重。   让他忧心的孩子。   郁沉忽然说:“一小时之前,你问我的问题,我现在可以改答案吗?”   白翎艰难地回忆一下,想起在广场上似乎问过对方,自己是他唯一的什么。   人鱼回答说,小宝贝。   他那时候莫名出离愤怒,下意识觉得不应该是这个答案,小宝贝什么的,听起来就像哄孩子的话术,根本没把他摆在平等的位置上。   白翎转了转灰眼珠,声音淡淡:“您想改成什么?”   人鱼认真细致托着他的手臂,拽掉那件湿淋淋已经贴在身上发硬的衬衣,自然而坦诚地说:“弱点。”   伊苏帕莱索,唯一的弱点。   白翎神情怔了怔,冻僵的心脏又重新泵出一股热烈的鲜血,通过血管传递到四肢百骸。   比起「亡妻」那种用配偶身份形容的措辞,他更喜欢这类人性的暴.露。   白翎声调依旧冷若冰霜,脖颈却一点一点泛起薄红,说:“我勉强接受您的新答案,但还需要时间来论证。”   话音刚落,他被揽住腿弯一把抱起,以绝对的力量感,扛抱到肩头。   “正巧,退休公务员最不缺的就是时间。”郁沉轻声低笑,手臂紧紧箍在他腿根,防止他下滑。   白翎神情微滞,勾住郁沉青筋粗棱的肩颈,心跳声如擂鼓。   他觉得自己仿佛被放置在钢铁框架上,成了黄金履带上的小点心,安稳且不带颠簸地运送到浴室。   郁沉将他小心放进浴缸,想摸索着调试水温。   白翎连忙拦下:“我自己来。”   这种小旅馆的热水时灵时不灵,有时候会烫得诡异,白翎怕他看不见烫伤到手。   郁沉退到一边,却没有走,反而如同恶龙看守宝物似的,抱着手臂静静靠在门边。   他缺乏焦点的眸子垂下,丰盈的金发打着微卷落下肩头,显有几分慵懒与端雅。   ——实在和小旅馆昏红的灯光格格不入。   原则上绝对不会出现在肮脏街边旅馆的事物,却恰如其分地嵌入这廉价的背景,莫名让人有种……   梦境般熟悉又诡异的错觉。   白翎低头调着水温,随意瞥一眼,身体某处便无端泛起心潮。他默不作声咬着腮帮子肉,往身上打肥皂液。   浴室很小,总共只有四步远,想着郁沉就站在离自己三米的地方,白翎搓泡泡的手些微变得不自在起来。   “您站在那里,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郁沉原本是怕他酒醉后摔倒,才看在这里,白翎一出声,他便颔首道:“我把门掩起来,你有事随时喊我。”   白翎水液淋漓地站在浴缸里,机械腿膝盖绷得笔直,他生硬道:“不,我意思是,您可以跟我一起泡。”   两个人尴尬总比一个人尴尬好。白翎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   郁沉不会像其他alpha一样,听到omega的邀请,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扑上去,而是依据从前的习惯,准备好善后工作。   他吩咐乌利尔取来自己带的干净衣物,又让对方订购了一份鸟类适口的营养晚餐,“水果蔬菜都得齐全,要双倍分量的肉。”   顺带地,也把AI召唤过来了。   AI顺着光纤网线眨眼间赶到,花了一秒黑入终端运营商,在界面兴奋弹出弹框:“Salute!已就位。”   郁沉输入指令:“接管区域,防止任何信息泄露。”   AI激动敬礼:“明白,就像以前那样控制整个大陆地区是吧。”   郁沉无情地告诉它:“以旅馆为半径五百米就行。”   AI失落回答:“哦……”   只能说是什么样的主人调.教出什么样的AI。它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控制狂。   AI熟门熟路控制了终端摄像头,熟悉的小红光幽幽亮起,拼了命想把镜头转角调大,往浴室里看:“机械小鸟是不是在里面?”   “嗯。”   “您要和他一起泡澡,帮他清理内部污垢吗?”   “差不多。”   “您可以把我放到浴室台子上,摄像头对准你们,让我获取一些纯血人鱼和仿生人相处的历史资料吗?”   “不可以。”非常决绝的回答。   AI一本正经提出理由:“但我缺乏记录,就没法整合数据,进一步根据您的喜好进行推送了。”   郁沉慢条斯理挽起裤腿,摘掉金属西装袜扣,他矜贵的侧颜被浴室暖光照得俊美不似人类:“你可以多分析白翎,获取我的喜好。”   AI:“机械小鸟=兴趣偏好,get。”   等着感受大数据的洪流吧,主人!   ·   泡在漫过胸口的温水里,白翎逐渐变得昏昏沉沉。   陶瓷浴缸壁很滑,他在不知不觉中放松身体,慢慢躺入水中。恍惚中,他感觉那浓稠的水液封住他的口鼻,他被迫在漫无目的的黑暗里沉浮、溢出、被水缸里的怪物伸出的舌头舔进胃部,优雅残忍地吃掉——   “啊!”白翎骤然惊醒,湿漉漉的头发贴着额头。   即便泡在温水里,刚才那股涩紧的凉意依旧攀附在脊椎,驱之不散。   很快,一只温暖的大手覆盖上他的腰,将他带着往上坐了坐,“呛到了吗?”   白翎掀起沉重的眼皮看了下人鱼,再低下头说:“没事,只是刚才睡着了,梦到了不好东西。”   他又做了那种梦,潜藏在水里没有形体的怪物,寂静景物式的恐惧……他以前精神障碍时,经常被这种噩梦困扰得没法正常生活。   郁沉眼眸宁静低垂,堪称怜爱地托起他的脸颊,在额角轻轻一吻:“你压力太大了。”   白翎眨了眨眼睛,湿润的绒白色睫毛如小扇子般蹭过郁沉下颌,看着对方依旧穿戴整齐,只撩起裤脚,问他:“您不进来吗?”   郁沉眼底蓦地一暗,表情却很温柔:“下次不要问alpha这种问题。”   “好吧。”白翎声线清淡,看似毫无威胁,实际突然抓住郁沉腰间,一把将人鱼哗啦拽倒进水里。   双腿盘住人鱼的,禁止他乱动,白翎高抬起身子,双手撑在浴缸两侧,用居高临下的冷淡神情注视着人鱼在水面沉浮的俊脸,他得意地扬起唇:“我不问,但我会直接「请」alpha进来。”   郁沉往后一撩湿发,露出高挺的额头和深邃的眼窝,眸底写满了纵溺的缱绻,似笑非笑道:“小混蛋,这可不是免费渔场。”   他衬衣浸泡得透湿,能隐约从布料纹理里窥见紧贴在身上的腹肌形态,无端看得人喉咙一紧。   白翎默默移开目光,但想着不看白不看,出去观赏这种品级的还要花钱呢,便强迫自己又扭回头来。   加了一条人鱼,浴缸里瞬间变得挤不下了。   白翎小心缩起了腿,尽量腾出地方。那条人鱼却架着有力的手臂坐起来,雍容雅致的脸一下子靠近到身前。   那双眼睛,是祖母绿般盈盈的浓绿色。白翎一不小心对上,瞬间沉溺进去,脑中相应浮现出暮夏森林的生机与腐糜。   掀开那片绿意,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腐朽黑壤。   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白翎摇摇头,把那些破碎的意识清出大脑。   看来他可能真的压力太大,引得精神障碍的后遗症又冒出头了,回头得去找林医生做个精神压强测试,开点常规缓和剂喝一喝。   “刚你说肚子痛,是这里痛吗?”人鱼的一句话,打断了白翎的思路。   白翎怔了下,随即回应:“对,肚脐那里有点疼,不妨事的……”   刚说完,人鱼就把他揽圈到怀里,掌腹贴上他肚子,围绕着肚脐缓慢揉按打转。   力道谨慎而小心,仿佛他是什么易碎品。   白翎贴着郁沉宽厚的肩膀,默默转过眼睛,凝视着他如海岸悬崖般峻峭的轮廓。   这种珍视的感觉……   白翎悄悄闭上眼睛。   他从儿时离开了母亲,就不曾再体验过了……   ·   乌利尔送来了宵夜和衣物。   衣服是从郁沉寝宫带的,自然也是他的。白翎穿上底裤,外面只套了一件白衬衣。   衬衣尺码有些大,穿在他身上略微晃荡,衣摆正好能盖住腰臀,下面是一条修长笔直的腿,和半截残缺的大腿。   郁沉让他好好吃饭,他就把义肢单独放着充电,晃悠着一条独腿坐在板凳上。   郁沉和乌利尔在外面聊了两句回来,只听见勺子在奶泡粥里敲,不见吞咽声。   过去摸索着颠了颠盘子,果然把肉吃光了,小番茄也尽数消灭,就剩下加了青菜碎的奶泡粥。   郁沉在白翎身旁坐下,指节叩了叩桌面,“不许挑食。”   白翎从碗里捞出一枚药片,见怪不怪:“又给我下药。”   “那是奶片。”   洗完澡,屋里暖气一开,刚才那会的清醒劲又被热气熏跑了。宿醉的反应开始显现,白翎脑袋钝痛,下巴搁在桌子上,迷迷糊糊抱怨:“怎么能给我吃这个,这是幼鸟才吃的。”   “再吃两口。”   白翎弯着腰,热烫的脸颊贴着桌面,脚跟一下一下磕着椅子腿,有些烦躁地说:“不想吃了。”   郁沉正要感叹自己居然能把小流浪养得挑食,就听见白翎扒拉饭碗强喂自己饭的声音,还在嘀咕:“不行,得吃,不能浪费……”   果然,还是小狗一样的习性。   不过,他这份情绪不定的烦躁,确实要解决。   刚才乌利尔支支吾吾提醒郁沉,明天就是第一场小组赛。驾驶员心情不好,肯定会影响发挥,再严重一点的,甚至会导致赛场安全事故,比如操作失误导致的坠毁。   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社团拒绝招收分化期内的omega驾驶员。   他们几乎是「不稳定」的代言词。   郁沉很清楚,以白翎严于律己的习惯,肯定会想尽办法在赛前稳定好心态。但放任自己的omega憋着一股气出门,实在不是郁沉的作风。   而想要调整omega心情,帮助对方获取多巴胺的方式有很多。   可以刺激腺体,做些睡前运动,或者更简单一些,顺应omega的需求,取悦他……   郁沉若有所思:“你之前是不是想做保健按摩?”   白翎有一下没一下喝着奶泡汤,闻言差点呛住,“那个是醉话,是醉话。”   见他没回答,白翎以为这事就放下了。可等他一回神,郁沉已经认真开始洗手消毒。   他呆呆看着那条老鱼慢条斯理地用大号棉签擦拭着指甲缝,然后随手抽了根新棉签,塞到他微微翕张的唇间:“咬着,墙板比较薄,等会别出声。”   什么衣冠禽兽一样的话!   白翎吐出棉签,欲言又止,虽然打击alpha的积极性不太好,但有些事还是有必要说明一下。   “您还是别费功夫了,这招在我身上不起效。”   郁沉细致地卷起袖口,他刚换了身衣服,现在又是服饰整洁的老贵族模样。他顺便问:“这怎么说?”   白翎言简意赅,用成年人能听懂的方式说道:“我冷感,没有感觉。”   严格来说,不能单纯用冷感来概括。   他长期处于高压应激环境中,心理素质确实比别人高一大截,与之同时也带来了假性发情、生育意愿低和性激素严重缺乏等问题。这些病状平时看不太出来,但反应在表征就容易集合成一个结果——   很难通过基础手段发泄。   说实话,他倒是挺羡慕别人三分钟就能解决需求的。   然而他不行,他的欲求仿佛在做布朗运动,根本无迹可寻,也很难找到靠谱的触发方式。   和D先生下棋被将杀,或许能算一个。   用非正常手段处理敌方alpha,也勉强能行。   还有一种方法,是上辈子精神障碍发作时被迫触发的,那种脑内突发癫痫一样的机制更加不明,所以也pass。   郁沉思忖片刻,诧异地挑起眉,语调不由得沉了一分:“既然没有感觉,还三番五次闹着要跟我睡?”   白翎面无表情:“我过干瘾不行吗?”   反正睡伊苏帕莱索肯定不亏就是了。   免费的,就是最好的。   只要他把别人当发泄品,别人就没法把他当替代品。这是鸟鸟魔法打败人鱼魔法。   “我不太倡导年轻人过干瘾,这样不利于身心健康。”   那条人鱼说着,不知道从哪掏出个小细管,在手心挤出一小段质地柔滑的乳液。   白翎:“?”   他怀疑地问:“您为什么会随身带那种东西?”   郁沉在手心化开乳液,顺手点点他的脑门:“这是我带着擦鳞片的保湿霜,小混蛋,你想到哪里去了。”   白翎呵呵冷笑:“现在的用途不还是一样吗?”   这次郁沉倒是没否认,他捏捏小鸟肩膀肉,示意白翎先站起来,接着自己坐下去,再让小鸟坐回自己腿上。在姿势的便利下,稍微一俯身,话音便能擦着白翎耳畔低磁掠过:“希望你喜欢赤松香味。”   白翎嘀咕:“只要不是把信息素抹手上都行。”   他弯着腰想低头看看,那条人鱼却攥了把他的大腿肉,吩咐道:“吃你的饭,别分心。”   作者有话说   兴奋搓手.jpg   不得不感叹一下老男人准备步骤真多(主要是心里有鸟   ——   感谢在2022-11-26 07:00:28-2022-11-27 08:00: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冰仔、岁岁许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迷鹿爱迷路 200瓶;翎宣 127瓶;不考上研不改名 85瓶;北辰 60瓶;笨蛋老婆好漂亮 52瓶;举风荷一 50瓶;北奈 36瓶;评分系统给我爬 30瓶;可心 22瓶;将燃 21瓶;墨染华尘、陆格、薄岚、岸隰、舒钰、温景 20瓶;41752655 19瓶;美天乐 16瓶;持盈 15瓶;兰罗摩、从余、月白、四囍·四喜喜、雁川、余沉北、宿命、御兰洛、太太今天十更吗、最是人间留不住、無、若水 10瓶;求更新呀orz 9瓶;垚、EvDeppW 6瓶;磕糖磕糖、饮者、秋、粥粥 5瓶;沈既安 4瓶;木子、大大鱼、大课间、hduyrftgye、長言清寒、染、北舟、浮生半日闲 3瓶;轻狂、啊郢、云玥、shoto的老婆、我必定上一中、蓝夏.若麟、瑾淮、A Kapo 2瓶;大大快更、栢荟、清风无凉、苍海一声笑、知名节目主持人&报社、啦啦啦、将行而行、Dearann、苦茶、紅茉、辰见莲池月、帝人信者、月秋萤入、暮雨潇潇、琉箫、原来都是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老混蛋   AI是个极其负责的人工智能。   在轻松接管了旅馆及其周边地区所有监控后,它回到郁沉的终端,正好从送话器听到机械小鸟的自述。   AI牢记主人的命令,为进一步对白翎进行分析,它在后台创建了名为「机械小鸟」的文件夹,方便随时记录数据变动。   冷感。   它极其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以他强大的运算能力,瞬间从内网数据库里匹配到相关词条——   冷感,又称冷凝管堵塞式感官障碍,多发生在老式仿生机械人内腔。指的是纳米仿真腹腔下的内胆出现运转积液,无法从下方的记忆金属管顺利排出。   AI若有所思。   难怪机械小鸟「压力大」,冷凝管堵塞,时间长了就会形成内部渗水、生锈、材料膨胀,最终导致仿生人内部压强增大。   还好主人及时意识到这一点,准备对机械小鸟开展紧急养护。   AI顺势建立了子文件夹,名为「主人的养护日记」。   很好,下一步是获取影像资料。   AI打开摄像头,却发现画面一片乌漆嘛黑。它立即反应过来,控制成震动模式,强行给自己翻了个面儿,让摄像头朝向上方,接着调大光圈并增强ISO感光度,把画面推进到桌子旁。   嗯,机械小鸟正在喝奶泡粥,表情冷淡沉稳到可以直接上新闻联播发表讲话。只是放大一看,捏勺子的手好像在颤抖?   而且幅度还在以秒速不断增大。   从这个角度看去,其中一条桌子腿刚好挡住了部分视野。   但AI有理由猜测,他态度负责并擅长爱惜物品的主人,此时此刻一定在手动旋钮金属管,来达到启动机械小鸟的内置加热键,全数排出积水的目的。   镜头扫向主人的脸。   灯光昏惑里,人鱼的侧颜温重典雅,神情中带有一丝意味悠长的享受,犹如弥撒进行时瞻礼厅伫立的圣像,高耸、克制且阴影浓烈。   他的手腕小幅度地晃动着,带得衬衣布料轻微摩挲起来,莎莎,莎莎,那声音逐渐和白翎慌乱有力的心跳声重合,在白翎耳边奏起管风琴轰鸣般的交响曲。   窗户没有关紧,一缕凉风卷来时,恰巧拂过白翎的大腿,皮肤与冷风之间强烈的温度差瞬间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铛!”勺子砸在奶粥里,溅起乳白色水花。   白翎像被热水烫熟的虾米,脊背弯成一张紧绷的弓,下巴几乎缩抵到胸口。   “还剩小半碗,”那人抽空检查了下碗,言语中带了些诱哄似的鼓励,“乖孩子要全部吃完才能好好长大。”   白翎颤颤地咬死下唇,不肯发出声音,同时急促地用脚跟磨了下他被西裤严格包裹的小腿。   郁沉优雅捏起勺子,挖了半勺送到他紧闭的唇边,安慰道:“别急,先吃了这口再给奖励。”   “混蛋……啊,呜!”白翎半开启的唇被趁虚而入,他被迫含了一口奶粥,牙齿硌在勺子的金属柄,被凉得整个口腔都在发麻发酸。   食欲和热欲搅成了一团,根本分不清是胃部在翻涌,还是腹腔在灼烧。   他只知道,这两者的给予都掌控在一个人手里,对方拿捏着节奏,耐心十足地把他带回正轨。   白翎控制不住地痉挛起手脚,完了,脚尖绷得快抽筋了。果然没过几秒,一阵蚂蚁啃噬似的麻意从弓起的脚背起,一路向上贯穿到发热的尾椎骨。   白翎下意识挣扎了几下,立刻被强硬拽回来,压着抵向桌子。   AI看得有些同情机械小鸟。   维修冷凝管,肯定很痛吧!从机械小鸟的反应来看,那显然是非常非常痛苦且难以忍受的经验。   AI大致可以揣测出白翎正在经历些什么。   钢铁脊椎骨绑定的电流四处乱窜,电源内腔持续高温,CPU高速运转在宕机边缘,连拟声风扇也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呼喘。   会不会是主人的保养手段不太行?   AI马上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它很了解,主人虽然是第一次租用仿生人,没有做过类似的机械维护。但他年轻时曾作为不受宠的皇子被流放,也在野星给拖拉机打过火。因此,相关技艺应该不算生疏。   但AI越看越不忍心了。   机械小鸟好惨啊!惨到胸膛上下剧烈起伏,手指甲不由得掐在桌沿,留下深深的指甲印。再往地面上观察,那只独腿的脚趾尖拼命划拉着地板,发出难忍的滋啦声,复又惶乱地踩在主人的鞋面。   郁沉今天穿的是牛津一片式系带鞋,老贵族的首选。   鞋带剐蹭到脚心,好痒,白翎痒得一激灵缩起脚趾,顺势蜷着脚掌往后躲。   郁沉眸色深了深,感觉那只脚仿佛受惊的游鱼,慌不择路地想找到安全地带躲起来,便把脚趾头钻挤进他的皮鞋缝隙,小趾瑟缩着,在他青筋突起的脚踝处蠕动。   不安分的鸟脚爪。   郁沉呼吸一下子就变重了。   另一边,AI在掐着时间。这段过程持续的分钟很长,但总是状态上升一段,就骤然下跌,从侧面也应证了机械小鸟并没有说谎。   保养到最后,积水依旧没能顺利排出,机械小鸟恢复了些许冷静,开始劝说:“继续下去绝对会手酸的。您这么放着就行了,我自己能处理。”   郁沉问:“你准备怎么处理?”   “我……”白翎想起自己上辈子腿根密密麻麻的烟头印,默默抿了抿唇,道:“我还年轻,出去跑几圈消耗一下精力就好。”   郁沉一口回绝:“不行。那是治标不治本,要憋出病来的。”   白翎无意识地拽着衬衫下摆,一时间,羞愧和落寞涌上心头。他确实是冷感,刚才就应该态度坚决点婉拒,而不是弄得现在两个人都觉得扫兴。   却不料郁沉叹息了一声,说:“是我对你的习性还不够了解。再让我试一下,行吗?或许这次能摸清些门路。”   一句话便把所有责任担下来,丁点也没有让白翎难堪。   白翎怔了怔,眼底浮现起些微光亮,唇边不由自主弧度上扬了一点。   好有耐心,也好……体贴。   果然还是老东西比较会照顾别人的心理。   白翎身子往后靠,后背紧贴上郁沉的胸膛,侧过眸子对他淡淡道:“随便您怎么操作,只要不造成损坏,任何尝试都可以。”   实在是太过勾人犯罪的话。   郁沉嘴角漾起一抹无奈,捞着他透出一层薄汗的腰,往自己身边紧了紧。像是回应他似的,小鸟那条仅剩的好腿也耷拉下他的膝盖,不动声色地,悄悄用脚背勾缠起他的脚跟。   撩他。   郁沉重新开始另一次尝试。   这一次,他添加了许多更加轻柔的小细节,亲了亲鸟的额头,试探地抚摸了那道纹身,最后人鱼锋利的牙尖咬下支棱的领口,用浑身上下最柔软的嘴唇贴磨在鸟儿的后颈腺体。   蓦地,白翎浑身紧绷,牙间缝隙里溢出艰难的呼吸,听在郁沉耳中,就是雏鸟哭泣一般的低吟。   郁沉轻声夸奖:“好孩子。”   白翎像身体断了电,倒回人鱼怀里。   “让您费心了。”他气息激烈地缓了一会,小口咽着唾液,忽然抬起头,坐着转了个身,昂起脖子像嗷嗷待哺的幼鸟般凑上去吻人鱼的唇。   AI本来在观察,忽然CPU大叫一声不妙。机械小鸟扑上去的瞬间,主人的椅子一歪,突然迅速向后倾斜。   眼看两个人就要一起跟着椅子摔到地上。   白翎下意识抱住郁沉的后脑,先护住要紧。而郁沉利用长腿优势,脚跟一撑,稳稳地截断了下坠趋势。   白翎呆滞了两秒,习惯性低下头去看对方的表情。   而郁沉也刚好抬起眼,无意中对上白翎的视线。   这一眼,不是对视,却胜似对视。   因为在AI的摄像头里,两人正不约而同,相对而笑。   ·   白翎这一晚睡得格外香甜。   小旅馆的天花板盘着蜘蛛网,被褥散发着潮烘烘的怪味,连床垫里的弹簧也是一半好一半坏,条件不说艰苦,也算得上遭人嫌。   可那条过惯了金贵日子的人鱼,却甘之如饴地躺在他身边,金灿灿的长卷发揉在白色被子间,恍如雪白沙滩上流淌的长河,脊背肌肉流畅起伏,堪比巍峨峻岭的山峦。   看着这道近在咫尺的背影,白翎有了一种莫名的感觉。   似乎一瞬间,他突然就能想象出和这个人未来走下去的场景了。   但人鱼翻过了身,下一秒说的话又让他相当不爽:“接受我的投资,认真去比赛。”   白翎还是内心抵触谈论这件事,这倒不是因为那位「亡妻」,而是白翎压根儿不想接受熟人的赞助。   他嘴上说着让对方掏钱买大军舰,可真要给了,他总觉得两人的关系会显得不干不净。   白翎并不想成为别人口中依靠alpha监护人上位的「那个omega」。   他有绝对的实力,为什么不先自己拼一拼?   白翎随意找了个借口:“不行,您赞助不起我的。我这个人胃口很大,您今天赞助一个机甲比赛,难保之后不会被我用刀挟持买军舰。”   郁沉轻飘飘道:“不用买,公司里有,你要多少?”   白翎:“那是公款吧?!您这么随意说出来真的可以吗?”   郁沉半真半假地说:“当过皇帝的人,挪用公款的事当然很熟练。”   所以其实根本没有太大实权?   白翎想想这是,偌大一个戈尔贡设计局,股东团都一堆,怎么可能让郁沉跟家族企业一样一言堂。   为了不让人鱼走上犯罪道路,他决定让对方彻底死了这条心。   “您喂不饱我的,我要的价码特别高,高到离谱。”   郁沉转过眸,微微侧头表示兴趣:“给我个明码标价。”   白翎冷冷报出自己上辈子被通缉的天价酬金:“400亿。”   郁沉果然沉吟了片刻,想到的却是更遥远的东西:“400亿,你跟我说实话,除了买军舰,你还想拿这笔钱去做什么?”   白翎混不吝地昂了昂下颌:“等您付得起的时候,我就告诉您。”   郁沉扣了白翎的手腕,压按到枕头上,感受着那只鸟劲劲儿的挣扎。他眸光涣然,低笑着问:“不能给熟人透露一下服务内容吗?”   白翎看他这么想知道,也懒得吊着他,直接道:“新皇登基服务,买了就能定制内容,想要哪颗星星我都给你打回来。你买吗?”   郁沉扬起优雅端庄的笑容:“相信我,你会和你的君主相处愉快的。”   白翎甩开他的手,冷哼了声,“想让我叫你君主,现在还太早了点,老混蛋。”   白翎正想翻身坐起来,那位退役老皇帝却强势地抓住他的脚腕,把他拽回来,气息锋锐地压下,危险地将眸子咪起来,仿佛毒蛇在朝他吐信子:“白翎。当我询问你时,我只想听到两个词:“Yes,和Your Majesty。”   作者有话说   啧啧啧,每次看他俩要打不打,就好激动啊(埋头磕)   ——   感谢在2022-11-27 08:00:03-2022-11-28 09:11: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黑妖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缦庄赵管事、岁岁许、辩证法、FBC3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七月流火^九月无衣 150瓶;KNOX 56瓶;初秋小面包 40瓶;35112990 33瓶;咸了 28瓶;椰子蓉、63258626 25瓶;恬媌 22瓶;鸦鸦、柒言、懦弱、47016192、泽卡琉斯的学徒、一梦千年 20瓶;云烟成雨 15瓶;60356389、别鹤、Renaissance.、喷水鸡肉饭、若水、Drlen、星空、一闪一闪亮晶晶 10瓶;YLMF、闻时、且行且徐、恰棉花糖吗OwO 8瓶;老婆嘿嘿嘿、31206046 6瓶;从余、案山亭、北北北上、咸鱼大翻身、Soft亲爹、41852448、只想吃吃吃、甜文!甜文!默然 5瓶;啵啵赞赞第一好、尤克里里、陆格 3瓶;蓝夏.若麟、懒虫的猫窝、啊郢 2瓶;啦啦啦、太太今天十更吗、淡墨、该用户名没重复、云玥、大学生为什么还有早读、森、兰因、aniiiita、Dearann、小胖子、FBC3A、紅茉、苦茶、清风无凉、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学医太难了、轻狂、Dor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解压神器   今天是周六,天空阴云密布,绵密的冷雨把人们留在被窝里。直到中午,空中轨道依旧车流零落。   但糟糕的天气根本挡不住机甲世界杯的火热。   十一点整,一架高级别飞行器低调滑入VIP停机区。   乌利尔身为业界著名的机甲制作工程师,在工业设计一门专业水平没得说。可比起做机甲,他的驾驶技术只能算中规中矩。   降落的时候,乌利尔晚放了一秒起落架,飞行器往前猛冲了两下才堪堪停住。   感受到剧烈震动,白翎从小憩中醒来。   他睁开冷灰色眼睛,瞟一眼身旁的alpha,简单跟郁沉打招呼:“我走了。”   郁沉从座位旁拿出袋子,递给他:“作战服。”   白翎微微讶异,心说这家伙还真挺细心的。出来找自己一趟,不仅带着换洗衣服,还不忘记把他洗完烘干的二手作战服拿来。   他刚想夸对方两句,结果打开袋子一看,“这也不是我那件啊。”   “考虑到我的心情,建议你穿这件。”郁沉说得轻描淡写。   白翎撇了撇嘴唇。   仗着年纪大耍赖是吧?倚老卖老要挟我是吧?那他还偏就……   “行吧,”白翎收起袋子,上扬的音尾多少带了点揶揄,“谁让我尊老爱幼呢。”   “嫌我老?”郁沉挑起眉峰。   “不嫌,我就喜欢成熟懂事的。”   白翎说完,郁沉果然鼻腔里轻笑一声,显然是为了「懂事」两个字。   不过说起年龄,白翎倒是忍不住重新打量了他一番。二十八九岁的面孔,看起来相当年轻,蒙得人鱼血统的眷顾,岁月一点儿也没在这具躯体留下衰老的痕迹。   但那双眼睛里沉淀的阅历感是骗不了人的。   碧海幽深,探不到底,看一眼便能知道这人经历过无数风霜。   郁沉握着他细长的鸟爪子,在手掌心摩挲了会:“给你的作战服,你先对付穿一下,过两日再定制一件贴合你曲线的。”   他管这叫对付?   白翎面无表情拎出那件崭新的作战服。之前团长借他那件是大厂货,材质至少中上等。但比起这件缝合了多种顶级散热材料的顶配货,团长的也只能算基础款。   显然老贵族眼中的「对付」和普世标准有亿点区别。   关上舱门,白翎跳下飞行器,走出两步习惯性回头看了看,那条人鱼像是知道他要回头一样,降下了纯黑色的遮光玻璃,转过脸来对着他离开的方向。   虽然是个瞎子,也要形式上目送他离开。   白翎不自然地往上拽了拽围巾,遮住半张脸。他垂着眸子,忽然想起上次穿着郁沉的衣服去会展中心的情景,那群alpha驾驶员好像很怕人鱼的信息素。   正好今天的赛场也是人来人往的,不如……他来给自己加点魔法攻击。   默默找了个理由,白翎又转身回去了。   他横着手臂,姿态松松地趴到车窗边,整个人气质清冷孤傲,眼神却野性疏懒,流氓似的说:“亲一个。”   驾驶座上的乌利尔:“?”   为什么他会有种皇叔被年轻小雌性调戏的恐怖既视感!   郁沉缓缓勾起一个捕猎成功的笑容,手杖有意敲了敲地板。   乌利立即识趣地升起驾驶舱挡板,给他俩留下私密空间。   对于拿alpha取悦自己的事,白翎从不觉得羞耻,他为了图省事,就这么贴在飞行器外壳上,脑袋伸进去和alpha接吻。   殊不知,有人正在往这边走,看到他扒窗户的样子,啧了一声「真狂野」。   陆鲟正想吹个口哨助助兴,却看见了那蒲绒似的白发,整个人如遭雷劈,僵在当场。   白翎自然不知道背后发生了什么。   他望着郁沉,皱了皱眉:“我感冒还没好,老是这么亲你,会不会传染给你啊?”   郁沉笑着安慰他:“不会,我的品种比较皮实。”   腐烂种人鱼,不会轻易被小感冒击倒。   白翎又能好了,昂起下颌表示赞同:“可以,我就喜欢耐造的。”   忽然,他感到背后有一道酸楚的目光,白翎骤然回头看。   原本他对着郁沉,眼底的灰色漾起水银般的微波。但一看到身后不远处站着的陆鲟,眸色便瞬间冷冻凝结,瞳仁缩成一条危险的线。   白翎条件反射地按下开关,把窗户升上了。他动作太过迅速,让陆鲟压根儿没看清里面坐着的人长什么模样。   “嗨,”陆鲟尴尬打招呼,“有人送你过来啊……”   他就知道……小白鸟这种荆棘冷美人平时肯定不缺人追……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啊啊啊!   白翎走过来,有意无意挡住陆鲟对飞行器牌照探究的视线,冷淡「嗯」了声,算作回答。   陆鲟到底年轻沉不住气,急哄哄地跟在他后面问:“里面那个是你什么人啊?”   白翎不假思索道:“家长。”   家长?陆鲟稍微心安,家长嘛,临走之前互相贴贴,说两句比赛加油的贴心话再正常不过了。   白翎果断转移话题:“你知道哪里有改作战服的吗?我比较急,一小时内就要。”   陆鲟成功被他带跑偏,马上拍拍胸脯:“这你可问对人了。赛场服务区里就有专业裁缝师,效率很高,一个小时绝对改得出来。正好我新买的作战服也要做小修改,我带你去。”   他们走后,飞行器内驾驶舱的隔板重新降下,乌利尔恭敬询问道:“您现在回寝宫吗?”   郁沉靠进椅背深处,抬手缓缓捏了捏鼻梁:“不用。”   乌利尔心下了然,白翎的赛程是三个小时,来回皇宫塔也得一个小时,看来皇叔是准备在这里等着结束,直接带人回去了。   桌板自动升起,内置光脑投射出可触摸虚拟语音播报屏幕。郁沉充分利用时间,在飞行器里处理昨夜堆积的事务。   乌利尔看在眼里,不禁心中敬佩又感慨。   皇叔的自控力真是强得可怕。如果是自己做皇帝,根本做不到上百年如一日的勤政,更别提退休后还要拉扯被凯德变卖的国有企业们了。   一架永远在完美运转的机器。   完美的机器忽然打了个喷嚏。   乌利尔神情变得紧张:“您怎么了?是不是「那个」恶化了?”   郁沉姿态高雅地拿出丝绸手帕,偏了偏头:“感冒了。”   乌利尔:“……”   那种暗戳戳炫耀得意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啊?!   单身狗乌利尔默默扯起自己的小手绢。   ·   白翎觉得作战服可有可无,除了价格昂贵的因素外,还有一个原因——   这玩意,它为了加大散热,方便脊椎连接脑机接口,直接被设计成了露背装!   驾驶员一穿上身,正面看着紧裹得严严实实的。走过去一瞧,背后就是疯狂暴.露的一大片肌肤,开口能一路拉到腰窝,身材好不好一目了然。   所以,机甲圈里有个说法:   【Alpha不健身,机甲全白费】   为着这句话,有多少alpha苦心内卷要练出腹肌背肌鲨鱼翅。甚至有人在作战服里塞棉花,就为了赛事直播时能吸引雌性目光。   郁沉给白翎挑的这件款式经典,后背镂空为水滴形。没有过多花哨的装饰,通身主体为月白色,手臂、肋下和腿部都点缀式地分布着蓝黑配色的条纹。   这些条纹在帝国水禽文化里象征着越海风暴,使得整件作战服简洁利落而不失含蓄。   白翎穿上身试了下,感觉比起团长那件棕黑色的,这件的确更衬他。   就是这配色……   白翎对着镜子眯起眼,蓝白黑,怎么跟当年奶车发的兔兔奶糖一个色?   人鱼的刻板审美。   不过,郁沉整天动不动搂他的腰确实没白搂,这件虽然不是定制款,也是可着他的尺码买的。   裁缝师过来检查一遍,只说需要修改一下腋下和腰线。腋下加宽,让抬手更顺畅。腰线收窄,更贴合白翎的腰围。   裁缝师一边量一边忍不住赞叹。   这位驾驶员腰背光滑,韧劲十足,从后颈流畅而下的脊沟,真是她见过最漂亮性.感的曲线。   感叹归感叹,裁缝师还是很专业地问:“请问您平时开自动档还是手动档?自动档操作幅度不大,这么改就可以了。如果是手动档,那我需要给你的后腰加一条弹力绑带,防止大幅度过弯操作时战斗服材质扭曲。”   这只是象征性的询问。   因为连他们这些赛场改衣的都知道,现在的机甲圈95%都依赖于脑机接口,使用计算机自动演算来输入数据。   只有部分老驾驶员还在坚持手动,倚靠经验和积累来判断风向、速度、弯角,甚至会背诵上百页的故障代码。   不过,后者早就被认为是古板和脱离时代的象征,被整个机甲圈否认。   白翎回答说:“我两种都开。”   裁缝师略微惊讶,再抬头确认了下他不足二十岁的年龄,点点头说:“半小时后就可以来取了。”   趁着这点时间,白翎和陆鲟排队去做精神值测试。   虽然他们已经提交了全套体检报告,但赛前精神值测试一直是固定传统,不可更改。   问及原因,据传是某一届大赛有选手磕了违禁药,强行提升精神力,试图使用精神攻击来压制对方选手的机甲。   但半途中,嗑药选手突然发了疯,开始无差别向整个观众席开枪。最终导致一死多伤。   时至今日,仍有受害者在起诉药品公司,控诉他们肆意售卖违禁药。   然而店大欺客,那家名为「科瑞」的医药巨头坚决拒绝赔偿。   为避免类似事故再发生,大赛规定每个选手都必须做一次快速精神扫描,以确保精神值稳定。   前面排队的人正在聊天:“听说咱们这届有主打精神攻击的选手。”   “卧槽?可千万别撞上我啊,我精神防御不行的,开始祈祷。”   “这个我会,你可以跟电子佛祈祷,只需要贡献50块网费,就能积攒赛博功德,无量圆满。”   陆鲟本来还神志昏沉,深陷在白翎穿机甲服的画面里。这会子转头一看,果然是那天神神叨叨拜电子佛的人。   白翎也意外地看了那人一眼。   电子佛……居然这么早就出现这种东西了吗?他明明记得那些机械飞升的宗教团体要十年后才会大规模在帝国风靡。   那可不是什么好玩意。   “下一个,白零。”   白翎走上扫描台,滴得一声,扫描结果瞬间读取。他的精神值正好压着红线,低空飞过。   但总体上来说,比上辈子同一时期高出50%。   白翎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颌。   嗯……说不定可以把那条老鱼当成解压神器使用。   他并不知道,在同一时间,被他「惦记」的某条鱼狠狠打了个喷嚏。   作者有话说   啧啧,小鸟真是……好狂哈哈哈   老人鱼:我是魔鬼,会把你吃掉   小鸟:(点了点烟灰)魔鬼,好用吗?能用几次?把你保修卡拿给我看看   老人鱼:(默默掏出医保卡)   ——   感谢在2022-11-28 09:11:33-2022-11-29 11:17: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容鸠、殿下、梦孑、辩证法、黑蝶十三杀、64315161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梦孑 141瓶;布谷雨 59瓶;宵宵 40瓶;柒言 38瓶;十年灯、昵称困难户 30瓶;山阴雪后 25瓶;馬卡貝拉 13瓶;太太今天十更吗、汝素、我在坑底、芒果爱甜橘、美玉、翟猫 10瓶;糖糖 6瓶;温简言我的骗子老婆、从余、玥玥、招招、北北北上 5瓶;其华、只想吃吃吃、今天依旧困得不行 4瓶;甜文!甜文!炸你一脸屎、雪寂、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爱吃苹果的苹果妖 3瓶;A Kapo、鸽子作者变秃头、41912795 2瓶;蓝夏.若麟、我的我的我的呢、辰见莲池月、白柳么么啾、Dora、紅茉、兰因、叮叮噹噹、小胖子、轻狂、斯哈斯哈、苦茶、月秋萤入、来一杯珍珠、56259807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叫什么叫?   白翎的精神值测试表明确写着:   【精神力】:SS   【精神压强】:197帕(正常值波动范围60-180)   【精神稳定率】:61%(及格线为60%)   显然,精神力高低和精神稳定率并不一定成正比。反而业界有种说法,驾驶员精神力越强,稳定率就越低。因为人类的大脑物理构造都差不多,一个人所承担的力量越强,平时就需要付出更多精力来掌控它。   一个不慎,便容易被反噬。   比如事故中那位嗑药强行提升精神力的苦主,就是血淋淋的例子。想要掌控的力量超出自己的承受阈值,他的脑血管不炸,谁的炸?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确实出过精神力和稳定值双强的人才,其存在也是凤毛麟角。   白翎正要走出测试大厅,忽然听得后面一阵惊叹。   “精神力sss,压强100,稳定率90%,天啊!这是什么教科书式的优秀数值。”   “真是老天赏饭吃,羡慕死我了。”   白翎回头一看,测试台上正好下来一个男人。   对方身材高大,戴着全封闭面甲,一根汗毛都看不见,面甲的银黑色镜面反射出众人或嫉妒或感叹的脸。   黑面甲微微侧头,转向门口方向。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看不到那张脸,白翎却下意识觉得对方在穿过人群打量自己。   或许是错觉。   正好陆鲟来找,白翎便把这件事甩在脑后,跟陆鲟去取改好的作战服。   拿完衣服,穿过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的等候场,走上科技感十足的镂空自动旋转楼梯,二楼是媒体工作区,四楼以上才是给驾驶员配备的公共休息室。   经过媒体区时,白翎目光淡淡一扫,忽然停在人群中的一点。   他看到了一位熟人。   正好播音员也看过来,白翎走过去和他聊了几句:“新工作怎么样,还算适应吗?”   “哈哈哈托你的福,正在适应中。你知道的,我以前是干新闻播报的,没怎么接触过赛场直播,那些机甲的专业词汇我得现学一番,什么能量舱,离子罩,加农炮……还挺有趣的!”   播音员剃了胡子,换了身便宜但整洁的新正装。他的破帽子没有丢,仍旧习惯性夹在腋下,仿佛那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白翎看得出,他不止心情不错,精神头也好了许多。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白翎心底无端浮现出这句感叹。   “对了,上次你托我办的事情,我已经有眉目了。”播音员发现白翎神情微愣,一时没想起来是什么事,便扬起嘴角深深的笑纹,道:“忘记了吗?那个收音机。”   “找到收音机零件了?”白翎的灰眼睛点起光亮。   当时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真的出现了希望。   “是的。我朋友说,一个地下二手商那里有。”播音员用刚买的通讯器加了他的号,把消息传过来:“这是地址。你到了之后直接说暗号。暗号是……”   周围人来人往,播音员不得不警惕地左看右看,最后严肃正经地压低声音:“暗号是,大1。”   白翎:“……”   还真是简单,粗暴,又好记。   之后,播音员带白翎逛了逛媒体区。   播音员只是乌利尔私人聘用的,不比其他大平台,他只分到了一个鸽子笼似的小直播室,连解说使用的画面都是其他大媒体公司的。   白翎知道,播音员以前曾是老帝国中央新闻频道的台柱子,正儿八经的大新闻主播。播一场不说跟着一堆妆造,至少也是有专人在旁捧着胖大海茶的。   现在,播音员用第一周工资给自己买了个保温杯,捧着杯子喝了口白开水,脸上便露出幸福的表情。   对人生失而复得的感激。   白翎转念一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播音员像是一个他,但这世上还有千千万万个没那么幸运的「他」。他们有着类似的经历,都是那场国家覆灭留下的残渣,时代的变迁让他们被甩在后面,无所适从。   如果能伸出手拉他们一把,使得他们重新各司其职,那么……   我也算没有白白浪费这次重活的机会罢。   ·   换上作战服,来到热身训练场。   能同时容50台机甲活动的场地,挤满了各个社团的参赛选手。还有20分钟开赛,许多人抓紧时间上机适应,跃跃欲试地抡起光粒子武器。一时间,场内眼花缭乱,把想找地方歇会的白翎逼回了室内。   或许是冬雨加感冒的双重作用,他的小腹又开始隐隐作痛。   白翎用一次性杯子接了点热水,握在手心焐着。他望向大落地窗外,目不转睛观察着机甲们的动作,从一台扫视到另一台。   他不缺操作经验,所以不用临时抱佛脚加练。   对他而言,上场之前最重要的反而是观测对手,收集信息,从机甲的行动状态里分析和推测驾驶员的操作习惯,从而找到漏洞。   白翎看了一会,目光锁定在离这里不足50米的一台紫色机甲上。   重型甲,背上背了两把枪,一把光子剑,一门多发加农炮。可能是本体超负荷了,它走得歪歪扭扭,蹦起来落地时抖三抖,引得室内一群驾驶员哈哈嘲笑。   “搞什么嘛!这老兄的腿脚是借来的吗?站都站不稳。”   “别是嗑药了吧,驾驶舱里正嗨着呢。”   白翎冷冷回眸警告那些人一眼,“拿事故开玩笑,劝你们积点德。”   那两个alpha一口竖了白开水,杯子抛进垃圾桶,朝他混不吝地问:“你谁啊,管得着我们说什么吗?”   白翎简短道:“会把你们揍掉毛的人。”   说完,他也不管那两人如何龇牙咧嘴炸毛,转回去继续看场了。   驾驶员赛前禁止斗殴,一旦发现,直接禁赛。但组委会没有规定不能放狠话。   那两个alpha显然也知道这点,骂骂咧咧了几句,被白翎当了耳旁风。知道奈何不了他,两人便偃旗息鼓,继续接水喝。   “喔,那老兄终于知道要卸载了。”   只见紫色机甲在场边站定,手伸向了背后。但不知道是脑机同步率不够,还是驾驶员开小差,摸了两次都没抓到武器,反而有点和自我搏斗的意思。   训练场一时间响起了快活的笑声。   唯一没有笑的是白翎。   陆鲟走过来,也笃定道:“这人肯定是太贪心,大会规定最多带四样武器,他就全装上了,现在重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吧。”   白翎思索片刻,忽然说:“不对。”   陆鲟看向他,不明所以,“怎么了?”   白翎没有回答,神情越来越凝重。他很了解机甲,这种重型甲在设计之处都会留有余地,比如说明书明确写着载重是70吨,实际数值却能上浮20%左右。   这不仅是为了安全考虑,还为了在极端条件下最大限度发挥机甲的运载能力。   但眼前的紫色机甲,远远没达到最大负荷量。这种型号在超载状态下都能过雪山爬峭壁,怎么可能挂了四把重甲武器,就僵硬到抬不起手来?   旁边alpha:“不容易,他终于拔出来了。”   说的是拔出放置在背槽的加农炮。   看戏的众人无聊地转开视线。然而下一秒,紫色机甲的头部一坠,突然抬起机械臂。   众人眼神一惊,不约而同看清了加农炮黑黢黢的炮筒里骤然冒出的蓝光。   那是高浓度电击粒子。   “轰——”   重如千钧的炮弹斜着擦过一排机甲的脑袋,巨大的力量瞬间把地面轰得剧烈抖动,无数玻璃四溅落下,那两个反应慢的alpha直接被冲击波轰飞了出去。   “机甲发疯了,快跑啊!”   硝烟未散,在一片惊恐尖叫声中,白翎拽着陆鲟从遮挡墙后站出来。   白翎冷漠转头,迅速对陆鲟下达命令:“上机把防护罩开到最大,护住这栋楼!”   陆鲟被他突如其来的气势震住了,下意识答:“哦好,好的!”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见白翎冲进了烟雾浓重的沙场里。   所有人都在往外狂奔逃命,只有一个人与他们擦身而过,毅然朝最危险的地带逆行。   众人回过头,只见迷雾中一道身影敏捷地跃上去,长腿一蹬,手肘捞住晃动的机甲手臂进行一个极为惊险的借力甩跳,然后轻巧如燕子一般落在机甲倾斜的前挡风玻璃上。   “疯了吧?这个时候冲上去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安保组正在往这里赶了,大家快上机甲!”   驾驶员们这才反应过来,肉身哪有钢铁保险,遂纷纷召唤自己的机甲。本来有几个驾驶员想冲上去制住发疯机甲,可一听到安保组快到了,不由得动作犹豫几分。   ——万一受了伤,下面的比赛岂不是要自动弃赛?   众人正在内心挣扎着,耳边却骤然炸起轰隆的巨响,惊恐看去,那台暴走机甲竟然直接朝着二楼开枪。   二楼里是成群的媒体,事发突然不过三分钟,他们还在撤离中。一旦炮弹打进二楼造成他国媒体伤亡,事故的影响必会瞬间上升。   要知道,帝国是这次大赛的主办方。这不仅会成为帝国历史上最严重的机甲事故,更可能会引起星际联盟外交纠纷,给本就虎视眈眈的联邦进一步递刀子。   正在这时,热身场的大探照射灯下反射出一抹令人惊艳的湛灰蓝。   拉近机甲摄像头看去,才发现那是一颗镶嵌在短刀上的宝石。   有人在送话器里震惊地喊:“阿斯刻湖刀,那可是高阶贵族才有资格使用的武器!”   没待众人对那个不要命的驾驶员身份产生猜疑,那把精致昂贵、价格足以换场上十台机甲的刀骤然砸下。   硬度逼人的砺石钻用刁钻的角度划去,堪称能抵挡三次热武器攻击的机甲前玻璃应声而破,裂开冰花似的蜘蛛纹。   白翎义肢蓄力,一脚将玻璃彻底踹烂。   在众人放大的镜头里,绒白色头发被寒风吹起,露出冷厉的眉目,他滑身跳进驾驶舱,瞬间消失在视野里,再下一秒,那架混乱扫射的机甲便动作迟滞了几秒。   “不是吧?他不会是想控制别人的机甲吧?”   “机甲都是有生物锁的,非本驾驶员不能操控。这人勇气可嘉,可怎么一点常识也没有!”   驾驶舱里,白翎踹开那个昏迷不醒的驾驶员,自己坐上驾驶位。   机甲有防盗生物锁,他当然知道。   但曾经身为野星最贫穷的革命军头头,白翎的军团装备来源一靠抢,二靠捡。论起破解生物锁的技术,他白翎敢称第二,整个星际没有人能牛吹自己是第一。   而且,多亏了隔壁区人傻钱多的萨瓦将军,他捡过不少类似的重型机甲。   “E45线接M97……”白翎仅仅用了五秒钟就拆掉驾驶台下的线缆盒,眼都不眨地剪掉两根线,捏着强行接到一起。   他需要双手操控驾驶台,也没有多余的人帮忙,便完全无视台子上标红的安全提示,把线踩到鞋底下面,固定死。   层层叠叠的「WARNING」弹出屏幕,报警声震得耳膜生疼。   机载AI刻板地重复:“攻击,攻击,继续执行命令!”   白翎眼睛瞄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错栏,脑中爆炸一般分析原因。指挥过度,指令出错……这些是新手都不会犯的问题。   白翎输入「停止」指令,没反应,再输入「系统自毁」,还是不行。   他直接拔了AI系统的连接线,AI的声音瞬间灭了。   事情到了这里,一般人早已放弃了。但白翎马上秒切手动档,替换掉AI控制。   从现在开始,他就是这台重达70吨的巨型铁疙瘩唯一能倚靠的中控系统。   他要比AI更加精密,任何一个指令的任何一枚小数点都不能出错。   控制台上手指翻飞,白翎必须在十秒内输入长达一整页的数据指令,手指都快起了残影。   “啪!”清脆一声响,他重重按下Enter键。   机甲如断了电的巨人,迟滞地停在原地。   在场的人都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气,应该结束了吧?   然而白翎依旧神经紧绷,他余光一瞥,屏幕右下角竟然还在弹出警告框,那是退居后台的AI在不死心地跟他争夺控制权。   白翎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他利用这呕心沥血抢到的十秒钟时间,抓过话音器朝外面铿锵高喊:“响尾蛇,立即朝我开枪,打能量舱!”   “朝我开枪——”   那道锐如刀刃,寒如凛霜的声音骤然回响在场上。   声音入耳,所有人都内心剧烈震动了一刹那。   与此同时,飞行器内。   郁沉倏然睁开森绿色眼眸,一股莫名的不安摄住了他。   乌利尔看着后视镜,小心翼翼问:“您怎么了?”   郁沉拿起手杖,言简意赅:“我要过去看看。”   另一边,场中的响尾蛇遭遇了此生最大危机——   它必须遵守命令,向自己的Master开炮。   “响尾蛇,相信我!”白翎的声音再次有力回响。   响尾蛇不愧为同步率高达87%的机甲,它只花了0.001秒,就做出决定:相信Master的技术,举起炮筒,开炮!   一道恐怖的炮弹从炮口射出,带着破空的呼啸声,直扑紫色机甲腹部。   仿佛撕裂空间般,炽烈的火焰呈现放射状炸开,能量油箱轰然爆开,炸成一片,所产生的浓黑色烟雾眨眼间湮没了众人视线。   “完了……那位驾驶员肯定活不了了……”   众人惋惜地摇头。   陆鲟收起防护罩,嘶声裂肺地喊着:“白零,白零你回答我啊呜呜呜!”   “叫什么叫?”冷淡又不耐烦的嗓音。   众驾驶员包括陆鲟全都僵住了。   在他们视线尽头,炮火的烟雾散去,慢慢现出了一抹高挑身影。那人从硝烟中稳步走来,手里拎着一个人的后领子。   他把昏迷驾驶员扔在地上,微微抬头,露出一双掺杂了烟灰似的冷眼。   他脸上沾了些许机油,嘴角破了一点,手臂上也有划痕。但神态安定仿佛刚才不是单枪匹马阻止了一场世纪事故,而是去随手捡了个破烂。   大赛的安保组扛着巨型灭火器姗姗来迟、委员会的安保组长赶紧跑上前慰问:“驾驶员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反应迅速。”   之前发生过事故,正式赛场和观众席之间是有超粒子能量罩来防护的。   可谁能想到热身场上也能出事?   安保组长默默擦汗。   白翎拆掉手上磨烂的手套,神情淡淡的,习惯性说:“事故调查报告给我认真写,知道吗?”   “遵命!”安保组长下意识敬礼。   等白翎走远了,他才骤然反应过来不对。遵命个啥啊,这又不是领导。   不过也是……一个小年轻怎么会有那种震人心魄的气势?之前帝国上将来视察大会情况,他见了对方,也没这般畏惧过。   驾驶员们从机甲里跳下,聚集到楼前,面面相觑默默无言。   他们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羞愧。虽然从事故发生到解决,一共才过去五分钟不到。但他们这些平时自诩为帝国民间水平天花板的雇佣兵,到了这会居然一点忙也没帮上,实在是……   丢人。   白翎见他们看向自己,心里莫名不太爽,反抬手做了个拽衣服的动作,想捞住外套遮起后背的大片肌肤。   可他一摸过去,才发现背上是空的,外套早在他飞奔营救的那一刻掉了。   忽然,四下倏忽忽如游鱼抢食般凑过来几十双手,每只手上都提着自己刚脱下还带着温度的外套。那些眼高于顶alpha们均把态度低到尘埃里,殷切期盼着能为他奉上衣物,遮盖身体。   白翎不悦地挑起眉,眼神凌厉地冰走了一群alpha。   正当这时,他在人声嘈杂的现场捕捉到一道熟悉的手杖敲击地面声。   白翎心头一跳,第一反应不是高兴对方来找自己。而是alpha得知自己的omega面临生命危险后,可能会当场失控,进行大范围控场保护操作——   “刚才那么危险真是吓死了,我差点都以为白发驾驶员牺牲了。”有人在旁心有余悸地感叹。   白翎瞪那人一眼:“闭嘴。”   但人鱼的耳朵那么尖,连他的心跳声都要监控,怎么可能听不见他人的议论?   白翎目光越过人群,看到那覆面的身影,稍微松了口气。接着拨开拥挤的人墙,快步走过去一把捞住人鱼钢铁似的腰,边把老瞎子往空地带,边低声附耳说:“我没事,你别控场,这里人多眼杂。”   郁沉:“你身上有血腥味。”   那种克制暗沉的声调,白翎一听就知道他在神经紧绷的边缘。   白翎胡口说:“那是别人的。”   郁沉一下子抓住他的手,低垂下头颅,无声舔了口流血的手腕。   白翎:“……”   这里可是走廊啊!人来人往的随时会有人围观的!   作者有话说   (咏叹调)(赞美腔)高攻低防的小鸟老婆啊——   ——   感谢在2022-11-29 11:17:04-2022-11-30 11:31: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黑妖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丞 3个;艾鱼缸头 2个;LeLe-Sha、岁岁许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120瓶;超级生生 75瓶;阿羊不吃草 40瓶;当你途经的绽放、S老师ysday 30瓶;无风不起浪 29瓶;Z.晓贰 26瓶;玥玥 25瓶;一大团风滚草、Nola、雪人、白鹤归、妈耶——翾璆飔鼆 20瓶;吧噗草香、吴雩、炽天使、笔弋、莹莹有点小困、青梅煮酒、刀口比兔、白塔、十一、艾鱼缸头、烤薄饼、一叶、鹤唳、陈皮皮 10瓶;奕奕零零啊 9瓶;凉白开 6瓶;从余 5瓶;89不离10、某张、叮叮噹噹、^开花_^ 3瓶;啊郢、卿、华卿、shoto的老婆、X.M 2瓶;紅茉、蓝夏.若麟、绛铃霜秋、南乡子、41852448、小胖子、苦茶、轻狂、49434780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保护欲   这时,会场上方洪亮回荡起广播通知:“请注意!所有参赛驾驶员迅速到1号场馆集合!组委会将宣布重要事项!请注意!”   白翎紧张地盯着走廊外,仅一墙之隔的地方就是场馆主干道,无数牛筋靴子底急促而有节奏地敲打地面,声音毫无保留地传递到耳边。   只要谁经过时往拐角多看一眼,就会看到脸上罩着黑纱的男人弓起脊背,如野兽品尝过冬的肉食般,黑纱下挑出一抹鲜红的舌尖,贪婪而邪异地舔舐着新鲜伤口。   Omega受伤会触发alpha强烈的保护欲。   郁沉浑厚的信息素封锁了整条走廊。但对他而言,仅仅九平米的范围,无异于将滔天巨浪压缩成针尖麦芒。   他如同指针剧烈晃动的压强阀,外表平静,内里已然直逼红线。   “我……我得走了。”白翎心慌慌的,压低声音提醒。   人鱼充耳不闻,反而隐约加大了舔食的力度。舌苔密布着倒刺般的突点,刷过伤口边缘,瞬间激起末梢神经着火一般的灼烧感。   “嘶……”白翎立即偏转脑袋,死死咬住嘴唇,防止声音外溢。他强自扛下一连串脊椎过电似的麻意,却止不住腰窝颤颤,手心发潮。   可恶。   他以前最讨厌队里的alpha们下了战场突发占有欲。   等轮到他自己的时候,他却控制不住想纵容对方……   “重复一遍,请剩余的参赛驾驶员务必在三分钟内赶到1号场馆集合!”   脚步匆匆的人群中,唯有一个头戴封闭面甲的男人走得不紧不慢。经过一处偏僻拐角时,他不经意一瞥,忽然目光寒厉地定在走廊口。   通道暗处,有alpha正在旁若无人地「捕猎」。   而手腕受制,被「强迫捕食」的人,正是那个在赛前事故中临危不惧,视死如归的白发驾驶员。   黑面甲脚步一转,毫不犹豫朝他们走去。   白翎余光一掠,也瞬间发现了对方。他反应快过大脑,瞬间拔出郁沉腰头的微型粒子枪,还没等对方反应,黑洞洞的枪口影子已经冰冷倒映在面甲镜面。   白翎面无表情偏了偏头,枪指着黑面甲额心:“我的枪法很准,不想死就滚开。”   意料之外,黑面甲没有仓皇离开,而是踩着郁沉信息素控场的分割线,寒声质问道:“别被alpha的信息素冲昏头脑,你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同为alpha,黑面甲很清楚,alpha的后槽牙里会分泌标记用的「占位素」。   如同毒蛇注入毒液使人失去行动能力,「占位素」里同样含有微量麻痹效果。它不至于让omega身体受到伤害。但绝对会使omega产生欣快感,从而变得性情柔顺,甚至失去理智。   在黑面甲看来,「白零」就是被高阶alpha的「占位素」控制了。   可当着他的面,那只骄傲的鹰隼竟然轻易抽出被舔的手腕,一下子揽住那个alpha的肩背,摁着那戴着兜帽的脑袋,压向自己颈窝,同时举枪的手稳得恐怖,枪口动都没动一分。   那是全然又强硬的保护姿态。   保护他的alpha。   “还问我他在做什么?”白翎发出一声冷嘲,“他在护食。你那面甲下面是没长眼睛吗?”   黑面甲:“护食?”   白翎昂了昂下颌:“对,护我。”   一阵难堪的沉默,黑面甲抛下一句「你好自为之」,便径直离开。   白翎:“?”   他们很熟吗?随便就说这种交浅言深的话?   感觉到人鱼攥了把自己的腰,白翎转过头,看着他暗澜涌动的绿眼睛正渐渐风平浪静,不由得松了口气。   还好刚才那个面甲男没往前面多踏一步。   否则走到老家伙的封锁区里,不用等着自己开枪,郁沉能活撕了他。   绝对不要挑战护食alpha的底线,这可是人生至理。   头顶的广播不再喊嚷,走廊外脚步声也变得熹微。   白翎实在不能再拖了。走之前,他也学着郁沉平时安抚自己的样子,把手伸到宽大的斗篷里,摸到人鱼的后背,用摸小动物的手法顺了顺金灿灿的大卷毛,嘱咐道:“待在这里别走,我去去就回来,不论谁来了说什么都别信。”   郁沉转过脸,显然已经恢复冷静,低笑着说:“我可不是小红帽,会被大灰狼叼走。”   “您不是小红帽,您是大蓝尾巴。”白翎没好气说,“这里虽然没有大灰狼,但有的是鱼鹰、白鹭、鹈鹕,各个都能把你叼走。”   大蓝尾巴……郁沉暗自念着这个词,忽然并拢双指,幅度轻微地左右摇了摇。   白翎没看懂他的手势:“啥意思?”   “古人鱼上岸后发明的手语。”   “手语啊,”白翎觉得有趣,也跟着并指做了下,“这个代表什么?”   “快乐地摇起蓝尾巴。”郁沉含蓄地说。   白翎愣了愣:“诶……”   有点可爱!   白翎扬起笑容:“下次也教我几个人鱼手语。”   “好。”人鱼温和地应了,脱下外套,披在他的肩背。   ·   场馆里。   台下人群涌动,时不时传出不满的争吵。   白翎姗姗来迟。   陆鲟眼尖地发现他身上质地柔软的羊绒风衣,酸溜溜地问:“你去找家长了吗?”   白翎随口答:“嗯。”   他紧了紧外套,扫视一圈,发现大多数人脸上透露着不安,“他们在吵什么?”   陆鲟苦恼道:“他们在抗议,要求大会延期半个月举行。因为事故,好些人受了惊吓,需要停赛调整。但他们不想丢掉比赛积分,就想让大会主动延期。”   白翎看向争吵的中心,粗略将他们分成了两拨人。一拨是鸦科和涉禽为首,另一拨眼眸锐利,指爪有力,显然是猛禽属的。   他站着听了一会,总算听明白了。   鸦科和涉禽们攻击力稍弱,发挥更依赖场地环境和心理因素。他们坚决表示,自己被事故影响了,正处于不稳定的应激状态,不适合上场,必须回家调整半个月再来。   猛禽那边则表示:爷很忙,爷比赛完还要回家帮老婆孵蛋,赶紧给老子速战速决,一天都别想拖!   双方各执一词,都有道理,一时间难分好赖。   “安静!”洪亮的声音在台上震响。   众人纷纷朝台子看去,只见一人鹤发老颜,精神矍铄,原来是大赛组委会的名誉评委,德高望重的机甲协会副会长,陆老爷子。   陆会长年过七十,依旧腰背笔直,整个人不怒自威。下面的年轻秧子再混不吝也要给他七分面子,纷纷闭上嘴,等他发话。   陆会长高声说道:“首先,我代表大会宣布,比赛照常举行。”   台下一片嘘声,「不公平」,「一点都不人性化」等等抱怨如泉水趵突般冒出来。   “其次,事故安全调查正在进行,初步断定是食物中毒的幻象导致了驾驶员错误操作,属于个人意外事故,非恶意袭击。”   陆会长话音刚落,下面便有人撇撇嘴说:“那也得赔我们精神损失费。”   “没错,还没上场心态就搞崩了,这还怎么比?”   “陆会长,咱们还是延期吧……”   陆会长看着他们一个个畏畏缩缩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他这么个老头子,年轻时也是刀光剑影拼出来的。私人佣兵不比军部精英,本身就天资弱,装备差。曾经,许多工程公司和运输业巨擘宁愿出高价找军队护航,也懒得雇便宜佣兵。   要不是上两代佣兵勤勤恳恳,吃苦耐劳,硬是靠着绝佳的业务水平和堪比军方的心理素质打出了一片蓝海。现在这些一个二个娇气得不得了的驾驶员,别说参加机甲大赛,怕是连饭都吃不上呢。   况且,心理素质本来就是考验驾驶员水平的重要因素之一。   否则碰到点突发事故就崩心态,撂挑子不干,以后哪个客运舰队还敢找佣兵保驾护航?   人家是找保镖,不是请个佛爷回家!   不过,陆会长和组委会元老们最气的还不是他们的退缩,而是——   ”从帝国机甲工会建立以来,已逾300年。你们无数前辈用汗水和血泪铺出一条路,让机甲驾驶挣脱军方的技术封锁,在民间大放异彩,走出自己的发展道路。在这过程中,驾驶员们互帮互助,互相扶持已经成了圈内的传统,由此才总结出「公平,尊重,热爱」的机甲精神。然而——”   陆会长严厉扫视众人:“从今天的事故,我只看到了见死不救,各扫门前雪。我想问问年轻一代的驾驶员们:你们平日的傲气都去哪了?追逐强者,帮扶弱者的口号都白喊了不成!”   他的话如雷贯耳,每个字都重重敲击在脊梁骨上,让众人扛不住羞愧,纷纷低下头。   陆会长冷哼一声,“如果说大赛精神是衡量驾驶员水平的重要道德标准。那么,你们已经彻底输掉了这场比赛。”   驾驶员们浑身一震,心头不由得浮现过往种种。   确实……他们中许多人出身并不好,不仅买不起机甲,甚至没钱找老师学习驾驶技艺。能一步步走到现在,抛开自身努力,绝对离不开工会的关照,社团的扶持和同僚的互助。   老带新,前辈带后辈……机甲结构严密,驾驶危险性远超寻常飞行器,一个不慎就容易机毁人亡,正是无数前辈无私分享着经验,才将事故率从一度的20%,极限压缩到现在的0.05%。   而他们,竟然将其看做了理所应当。   甚至对出事的同僚冷嘲热讽,一点同情心也不给。将心比心,如果是自己不小心出了事,被他人见死不救,难道不会气恨吗?   场内鸦雀无声了一会,渐渐有人小声说「陆会长教训得是,我们忘本了」,「以后再碰到这种情况,我们一定先上去救人」……   一个个平日里铁骨铮铮的驾驶员,现在全羞得满脸涨红。   看他们肯认错回头,陆会长稍感欣慰,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接下来我要宣布的事,相信你们也不会有异议。”   还有什么事?大家面面相觑。   陆会长朗声宣布:“那么,经过我们大赛组委会一致决定,这次的「道德风尚奖」,将提前颁给——”   “白零。”   听到这个名字,全场怔楞了一会,皱着眉头互相问:“白零,谁啊?”   人群中,一道清亮冷冽的声音格外突出:“我。”   无数颗脑袋瞬间整齐回头,就像海面上突然掀起的波浪,而浪涌的中心正站着白翎。   他神情淡淡,显得宠辱不惊,而那头标志性的蒲绒白发,没有人会感到陌生。   正是力挽狂澜,成功将事故控制在0伤亡的那位半路英雄!   陆会长说:“根据大会传统,你们也有权投票表决。如果反对声过半,「道德风尚奖」也将取消。”   场内安静了半晌。   忽然,不知道是谁带的头,犹如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一道掌声响起来,接着漾开圈圈涟漪,十来个人激动应和,最后如雷霆暴雨般,掌声轰然扩散到整个庞大的会场。   “我支持!”   “白零实至名归!”   连媒体席的各国外宾都喊起来:“我们也支持!”   在一片热烈的支持声中,白翎迷惑地低声问陆鲟:“这个奖,它给钱吗?”   作者有话说   小鸟:(制作牌子)(透明胶粘贴)(挂在王冠上)   【深海鱼类凶猛,进食中请勿靠近】   老人鱼:(摇起大蓝尾巴)(人畜无害)(面带微笑撕碎任何靠近饲养员的alpha)   等会吃个饭来加更嘿嘿嘿   ——   感谢在2022-11-30 11:31:59-2022-12-01 23:58: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61537463、树枝、辩证法、小黑妖、62801806、running、岁岁许、风城烟雨、艾鱼缸头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攀折月色 336瓶;伏山 237瓶;荔枝 150瓶;记得带钥匙 123瓶;Dearann 99瓶;来一杯珍珠、风城烟雨、霖 50瓶;秋蚀、夏至 42瓶;废人一个 38瓶;评分系统给我爬 32瓶;西门叶子茶、阿彧、running、今天那么谜 30瓶;曦照、美玉、江眠总是睡不饱、今日份投机分子、冥樱落华、白芊眠、百年千忧、60410074、人偶菌、翮笙、咕咕不咕咕 20瓶;我想吃花甲 19瓶;疯批大美人 15瓶;Mint、糖糖、末路、里程、叽咕、看到我的ID请叫我去学、第九十九道菜、墓生、我在坑底、零 10瓶;Unrestrained.、罐罐鱼 8瓶;紅茉、Ning 7瓶;炽天使、今天也要做好、折山河予卿、九霄、不是面瘫 6瓶;妆余不愚、素墨、你家马桶才炸了、等待LE、萧、SUI、丽影、长安又雨 5瓶;达芬达、41852448 4瓶;南桉、木槿、顾旖 3瓶;天天睡不醒、啊郢、A Kapo、从余 2瓶;臣附议、沙发土豆?、栢荟、56259807、蓝夏.若麟、兰因、爱吃苹果的苹果妖、落萧、LeLe-Sha、辰见莲池月、火冷、轻狂、苦茶、瑾淮、斯哈斯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万点伤害   这奖,它给钱吗?   陆鲟不禁汗颜,心道男神真不愧是务实主义啊,关注点都跟别人不一样。   他一言难尽地说:“这个……好像没有。”   白翎看了他一眼,“那有什么用?没有奖金的奖项,就是一盘散沙。”   陆鲟:“有道理。”   不过他定了定神,换上认真的语气:“但「道德风尚奖」是除总冠军之外最具含金量的奖项,一般只颁发给资历深厚,经验丰富,道德水准高的老驾驶员,被誉为「机甲佣兵圈」的终身成就奖。”   以男神刚入社团不足一个月的资历,能拿到这个奖,简直就是十八岁退休———躺赢啊。   谁料白翎点点头,稍显满意道:“看资历的,那我确实实至名归,勉强收下了。”   陆鲟:“?”   您是不是有亿点狂?   虽然场内反响很热烈,可对于白翎这么个看起来初出茅庐的小驾驶员,也并不是所有人都甘愿支持。   比如,熬资历熬到57岁,正准备退休前拿奖的鹈鹕驾驶员———胡题。   胡题脸色铁青,攥紧了沙包大的拳头,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几乎让他背过气去。   他是五星社团「水尽鹅飞」的资深导师。从业三十余年,算得上桃李满天下,小半个佣兵圈的人都受过他的指点。正好这届机甲大赛卡在退休前,与他同期的导师早已功成身退,胡题想着,怎么也该轮到自己了。   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羽毛都没长齐的亚成鸟,硬生生抢走了本属于他的荣誉!   拿走就算了,对方竟然还大言不惭地说,看资历也是实至名归。   旁边的徒弟雁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这可怎么办,师傅这两天原本就因为机甲抛锚的事而烦心,现在满心的指望又落空,可千万别气到心脏病犯了啊。   雁子又重新研究了小组赛名单,忽然有了主意:“师傅,这个「白零」正好排第一组第三道,您是第二组第三道,你们有机会直接对战。这样一来,您就可以申请对赌局,把他彻底踢出场,连着复活的机会一起掐断!”   “对赌局?这……”胡题神情一怔。   「对赌」指的是,在双方同意的条件下进行比赛。如果一方输了,就要自愿放弃二次出线的机会,直接退赛。   这种方法不仅能缩短赛制流程,也将增加不确定的刺激感,吸引更多观众进频道观看,所以是大赛允许的竞争方式。   偶尔,为了增加戏剧性,获得更高曝光率,选手们会层层加码,用赞助商的金额做赌注。   这么一来,赢了不仅有面子,还能获得大把金钱,全方位出气出个爽。   想到这里,胡题一拍大腿道:“就这么办了!”   哼,他要把赌注金额提到最高,让那个小白毛赔到倾家荡产。   ·   白翎刚走出场馆,组委会系统给他发了消息,说有人要跟他「对赌」。   他也不清楚这个对赌到底是什么,看到弹窗就顺手按了个【Yes】。等转了一圈,把那条幽怨老鱼牵到贵宾席包厢安顿下,他才得空问陆鲟。   不料陆鲟大惊失色:“你按了「确定」?赶紧取消啊!”   白翎点开看了眼:“过时间了,取消不了。上面说要对赌我的赞助商投资,无所谓,我压根没跟赞助商签合同。”   光脚不怕穿鞋的。   陆鲟扶额道:“但这种协议是有法律效益的,一旦输了,不扣赞助商的钱,也会给你打个老赖黑名单的。”   白翎依旧没当回事:“很简单,赢了不就行了。”   陆鲟一脸震惊,好想把男神摇醒,“你醒醒啊,这可是三十多年的老将,开过的机甲比咱们掉过的鳞片还多,拿什么跟人家打?”   白翎思索一会:“凭我年轻?”   陆鲟:“……”   您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是吧。   事发突然,在陆鲟的渲染下,白翎还是通知了社团。   社团方面建议他立即接受戈尔贡的投资合同。白翎看看对赌协议,再看看楼上包厢里露出一角的金色卷毛,决定还是不要吃软饭了。   要不然以后他新皇登基,外面都传他靠皇后养着,多丢份啊。   白翎:“把剩下那76个赞助商拉上来,我要狠狠感谢他们。”   活生生把「感谢」说出了「问斩」的气势。   很快,他又得知了一个新知识。   原来找赞助商是要在机甲和驾驶员身上贴商标的,找多少,贴多少。   白翎站在圆形虚拟台上,光感标签测试性地打在他身上,密密麻麻整整76个,把他脖颈下边都占满了。   而且,这堆小型企业包罗万象,有卖零食的,卖清洁布的……甚至还混进来一个抑制棒商家,其商标五颜六色,令人眼花缭乱。   要是这么盖下去,效果绝对堪比楼道门上的小广告。   陆鲟看得直摇头,白翎却觉得挺好。   年轻人就是眼界短,根本不知道这是一层免费的污染屏障。大灯一开,他能直接闪瞎对手的视网膜,瞬间造成万点伤害。   同一时间,贵宾包厢内。   郁沉打开终端,接通乌利尔设置好的独家解说通道。   据乌利尔说,这位新解说员是小鸟极力推荐的。所以即便对方没有赛事解说经验,看在白翎的份上,也让他试用一个月。   乌利尔恭敬道:“如果您觉得他不够专业,我们可以聘用他的同时,再重新找一位替补。”   郁沉淡淡应了,没做太多期待。   可当天戴上耳机,接通声音的那一刻,听到的是——   播音员:“各位观众下午好,欢迎收听赛事直播,这次节目的主要内容有……”   接下来的简介,郁沉已然无心再听下去。   他先是不自觉捏着自己的喉结,感觉那里似乎被莫名的感情堵住了,再垂首扶住额角,青筋毕露的手背与长指深深穿插在发间,那是一道无比专业,极其熟悉的声音。   很多年里,他曾伴着这道声音,趴在书房的桌上,疲惫入睡。   一位失而复得的老朋友……   郁沉的心脏在充血狂跳,一道冥冥的感觉降临在他身上。他不相信命运,也不屑于巧合,可这一次他却觉得,失去的东西正慢慢回到自己身边,而这一切,都源于那只小鸟衔来的音讯。   “画面转到选手那里,我们可以看到,他正站在光标台上,全身围满了赞助商的标签,色彩丰富,呃……像极了古地球乾隆时期的传世珍宝,「各种釉彩大瓶」……”   郁沉:?   听得出来,播音员在绞尽脑汁搜刮好词来形容。   但各种釉彩大瓶那种花哨如弹窗小广告的玩意,极其违反他的个人审美,绝对不行!   不听话的鸟屡屡搞小动作,郁沉直接让AI切到社团法务那边,要求「清除牛皮癣小广告」,换他独资赞助。   法务见来了金主,诚恳地请他参与赞助商竞价。   只要团长同意,社团的确有资格替驾驶员签订赞助合同。   于是乎,在最后一轮投资竞价中,某家高贵冷艳的业牛军武集团一下子砸钱包下了独家赞助权,所付金额是其他76家凑在一起的总额的双倍还多。   与此同时,白翎穿着作战服站在台上,身上的虚拟设定商标从密密麻麻的76个,瞬间删繁就简,变成独一个简洁又优雅的商标。   从各种釉彩大瓶变作了汝窑小开片,骨香肉腻的小白瓷。   白翎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出故障了?”   陆鲟目瞪口呆:“不,这是钞能力……”   白翎拽起胸口的商标瞧了瞧,蓝白底色,似乎是个头上长卷毛的女性脑袋。可定睛一看,那卷毛根本不是毛发,而是一条条弯曲的毒蛇。   蛇发女妖吗……   白翎觉得自己绝对在哪见过这个商标,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光标台只显示商标,不显示公司名。   不过没关系,赞助商的体面要给到位。既然花了钱,肯定还有其他VIP服务——   比如,赛前当着全星际直播,大声念广告词。   不一会儿,他就收到了一张据说是赞助商亲手写的,内含重要广告词的小纸条。   场内的观众汇成一片深色的海洋,场外的观看人数正以几何倍数暴增,同时还有联邦、星际盟总署等各国新闻媒体的跟拍直播。   白翎站在璀璨耀眼的聚光灯下,身后伫立着深空蓝色的响尾蛇,头顶是高悬飘扬的帝国国旗。他笔挺站立,犹如一把即将出鞘的剑,神情淡薄地展开那张价值2个亿的纸条,严肃认真,准备宣读赞助商的广告词。   镜头抵到驾驶员打了模糊马赛克的脸上,隐约能看出,驾驶员的手骤然僵硬了下。   白翎磨起了小尖牙,低声恨恨咕哝了什么。接着,他咬牙切齿又气又笑,在全星际人民面前,用清冷的声线,激昂喊出:“——Yes,your majesty!”   是,陛下。   一道直白赤诚的宣誓。   喊完一声直接出战,弹射起飞。   包厢里,人鱼的长腿搭在桌上,身体向椅背深靠去。   2个亿,换那只鸟喊一句陛下。   郁沉放松地后仰进天鹅绒椅子里:“舒服了。”   作者有话说   #论老人鱼是怎么从零开始掏空小金库的#   郁沉:(提笔琢磨)(温柔微笑)下次让他喊个什么好呢?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01 23:58:42-2022-12-02 12:58: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呜呜又书荒了、布莱克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一 229瓶;今天依旧困得不行 54瓶;钟离对象 41瓶;夷坞 38瓶;懦弱 29瓶;布莱克 14瓶;星空、一闪一闪亮晶晶、釉 10瓶;111223点4、loong、闻时 8瓶;霓裳、炽天使、萧 5瓶;老婆贴贴 4瓶;落吾桐 3瓶;啊郢、斯哈斯哈、我必定上一中、杜若、56259807、天天睡不醒 2瓶;瑾淮、轻狂、苍海一声笑、辰见莲池月、兰因、LeLe-Sha、苦茶、蓝夏.若麟、裴翼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鹈鹕灌顶   陆鲟虽是富家子弟,这时候也不得不感叹:牛哇,一句话让赞助商为我花了两个亿。   就是这广告词……是不是太政治正确了点?   或许赞助商是皇帝凯德的拥趸,想借此机会向君主表个忠心?   陆鲟胡乱猜测着,肩膀忽然被人轻拍了下,他脖子一缩,扭头正要发怒,却对上堂哥陆航微笑的脸。   陆鲟又惊又喜:“哥,你怎么会在这?你不应该在出任务吗?”   陆航笑道:“确实在执行任务,只不过任务内容是保护观众安全,维持大赛秩序。”   一问才知道,开赛前的那场事故惊动了政府,上面特派了一支维和经验丰富的机甲小队驻守在这里。   这样做,一是为了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二是表个态,让各国代表团知道,新帝国对此事极为重视,以免被星际盟媒体批判,丢了凯德的脸面。   陆鲟觉得也是。并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好像一直事故频发,先是君主触手被烧断,又是大赛选手中毒。   颇有种流年不利,国运动荡的感觉。   啧,说不定是凯德出门没看黄历,撞上命中灾星了。   陆航有任务在身,需要来回巡查,和弟弟打了声招呼就走了。回去和队里的战友汇合时,却发现他们都在津津有味看着比赛。   带薪摸鱼。   “上届比赛资质平平,比到最后,我就记得一个总冠军雕鸮。没想到今年的小组赛就够抓眼球的了。”   “尤其这个白发驾驶员,素养真不错。这翻身,挪腾,二段跳连击技,打得那叫一个游刃有余,让咱们陆队来也不过如此吧!”   有人发现陆航过来了,赶忙找补:“诶诶诶怎么说话呢你们?咱们陆队可是军人,那只白毛鸟充其量不过是个民间业余爱好者。这两者根本没可比性好吧。”   其他人也发现了陆航,纷纷收起终端,缩着头稀稀拉拉喊:“陆队,你来了。”   陆航随意应了一声。这些下属惯常嘴上没个把门的,他早已习惯。对于这种私下议论,他并不打算深究。   反而那位白发驾驶员,倒像是个值得栽培的好苗子。   况且,军方一直有从民间挖掘人才的传统……   陆航若有所思,问分管事务的副队:“我们团今年是不是还有向皇帝亲卫队举荐的名额?”   副队不明白他突然为何提起这个,好奇道:“有啊。您这是有人选了吗?”   陆航笑了笑:“没,就是问问。”   还是先把人招进来再说。   他们站的位置在茶水间附近,来来往往有许多驾驶员,不免有人关注他们的对话。陆航在外一向谨慎,可还是感觉有一道带着明显敌意的目光,朝他扫过来。   陆航望过去,只看到一个头戴黑面甲的男人。   黑面甲握着纸杯走过来。与陆航擦身而过时,他骤然捏扁了纸杯,发出咔嚓一声,威胁地低语:“收起你那心思,他是我的。”   陆航先是一愣,忽然瞳孔收缩,一道激进的alpha攻击型信息素扑面袭来,让他整个人差点进入战斗状态。   对方只泄露一秒气息,便瞬间收起。   陆航感觉得出来,对方实力和他不相上下,都是主打攻击型的alpha。同类相斥,陆航不禁皱起眉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黑面甲:“贵族们装傻的功夫一流。”   转过面甲,似乎瞥见陆航胸口的身份徽纹,黑面甲略带轻蔑:“不过,你只是个小男爵罢了。”   这话放在其他alpha那,已经当场掐起来了。   不过陆航能当上队长,靠的就是脾气好,心性稳。对他而言,这就是个沉迷观看比赛,胡乱散发信息素挑衅的alpha,这类古怪的人在军队里也不少见,根本不值得他多留心。   陆航想了想,递出一张名片:“这是免费的精神医疗咨询,你有空可以看看。”   黑面甲:“?”   接过名片,当场撕烂,扔进垃圾桶。   黑面甲气息寒厉地走了,陆航问副队:“刚那个人也是参赛者?”   副队查看内网数据:“是的,他的精神稳定率还是90%,本届最高。”   陆航轻笑道:“总感觉这数据有水分啊。”   怎么看也不像稳定的样子。   副队理所当然道:“您当然觉得不对啦,谁让您的稳定率是98%,整个深空机甲团也找不出比您更高的。”   另一边,黑面甲来到场边,观看白翎的比赛。   本着保护亚成鸟的原则,社团向大会申请了隐私保护,因而监视屏的中心是一团马赛克。   黑面甲打开终端,再次查看了那份旧档案。   【姓名:白翎】   【职位:深空机甲军团A队,超一级战斗员】   【判决结果:袭击长官,炸毁基地,死刑立即执行】   那张证件照的脸还很年轻,差不多是十六七岁时照的。表情严肃,眼神冷淡,显得一板一眼。   黑面甲按灭终端,叹了声气。   为什么不穿我送你的作战服呢?   ·   小组赛平均十五分钟一场,讲究的是速战速决,颇有些国际象棋里下快棋的意思。   对于这类连轴转的速度,白翎适应得很轻松,连着解决了两个对手,体力只耗费了十分之一不到。   下一场,便是对赌局。   高悬半空的大屏幕显示出本场比赛信息:【旺铺招租】 X 【鹈鹕灌顶】   前者是白翎的花名,至于后者……   响尾蛇自动送上情报:“Master,您本场的对手血统为鹈鹕,是世界上体型最大的水禽。”   机甲圈里很少见到鹈鹕这类大型水禽,白翎对其的印象只停留在翅膀很硬,捕鱼很强,一张大嘴能吃四方。   对于这类水禽,白翎有一个简易的统称——   大鹅。   响尾蛇:“对方经验丰富,驾龄超过35年,其机甲经过多次改装。您需要注意的是,敌方机甲安装有拟态喉囊,形态近似于封闭渔网。一旦被捕捉到,挣脱率仅为10%。”   白翎:“懂了,大嘴鹅。”   开赛的那一秒,胡题果然掀开机甲头雕,露出精钢的血盆大口,气势万钧地朝他吞去。竟是想仗着机型比响尾蛇大50%,一口将它嚼碎!   白翎并未后退,反而疾步奔跑,踩地向上一跃,以一个刁钻到根本躲不开的角度砸下了加农炮。   对,是砸下。   观众们刚要欢呼,突然呆住。等等……加农炮是用来射的,这人怎么拿来当冷兵器使了?   会不会打啊你!   他们刚想吐槽,那枚加农炮就不偏不倚掉在鹈鹕的「大嘴」里,嘭得坠烂那渔网似的嘴囊。   特制的嘴囊具有高度弹性和韧性,单纯的炮轰很难撕破。   但以加农炮的硬度,加上3S的俯冲速度,就能力速相加,打开缺口。   观众们:“嚯!剑走偏锋,奇招啊。”   驾驶舱内的胡题冷笑一声,依旧稳如老狗。这种情况,他在多年的格斗历史中没少碰到,他早就安排了应对之策。   观众们震惊:“「鹈鹕灌顶」自动替换了新嘴囊,还吞了加农炮。完了,「旺铺招租」可就这么一个重武器,还能继续打吗?”   白翎很快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开局一个响尾蛇,装备全靠捡。   胡题得意的一瞬间,手上的大锤已经被夺走,还反过来砸向他的膝盖。   一击落空,白翎紧追上去。   比起老将,他的体能续航确实好很多。几番动手下来,他已经些微察觉到对方的机甲有速度放慢的迹象。   不对。   这个放慢时诡异的颤动……白翎眯着眼,放大了画面。   包厢里——   郁沉静静听着解说。   “鹈鹕稳扎稳打,多年经验让他处惊不变,简直应了帝国那句话:鹈鹕老矣,尚能饭否。再看我方驾驶员这边,全程蛇皮走位不走寻常路,把因地制宜、精准打击两个原则发挥到了极致!漂亮!白零又拿下一次攻击点,接下来只要把鹈鹕的翅翼打破,打翻在地,就能获得本场胜———嗯?”   激动的解说戛然而止,郁沉慢慢支起腰身。   不仅是他,全场包括线上频道的观众都听到一句淡冷的:“停赛,我不打了。”   不打了?众人摸不着头脑,带着疑惑望向大屏幕。   胡题毫不留情嗤笑一声:“为什么,你怕了吗?”   白翎那双无机质的眼睛,如死神降临般注视他的机甲,语气漠然地陈述:“因为再打下去,你就要死了。”   围观群众难以置信,疯狂刷新评论:“喂!你怎么能无辜咒人死。”   “太没品了吧,打不过就人身攻击?”   胡题更是手臂肌肉恐怖隆起,头上的冠羽高高竖立,愤怒大喝:“你信口雌黄!”   今天真是晦气得要命,赛前修机甲被喷了一脸油不说,还被一个绒毛都没退干净的亚成鸟抢了奖项,现在又诅咒他。   他是体型最大最强壮的鸟类之一,虽然已经年过五十,但中午还吃了两大盆人造肉,胃口好得不得了,怎么可能说死就死了?   众目睽睽之下,白翎打开驾驶舱,跳下来。胡题也跟着下机。   两人站在场中央,气氛剑拔弩张,特别是胡题,一副下一秒就要撸袖子开始肉搏的感觉。   “你觉得我信口雌黄,那好,我问你,”白翎漫不经意道,“你的机甲最近是不是时常跳闸?”   胡题怒竖眉毛,他的机甲确实有点小毛病。但他已经更换了保险栓,这件事许多同僚都知道。   胡题愤怒地判断:“你肯定是来之前打听过我的情况。想拿这个理由搞我心态,没那么容易!”   白翎轻瞟一眼他领子上的油渍:“你今天打开外甲的时候,肯定被溅了一脸油吧。我可以告诉你,你的机箱存在问题,内部t3管道漏油,再不多三次就会爆炸把你送上天。”   胡题一下子愣在原地。   众人听了却摸不着头脑,修理肯定要擦擦碰碰,沾点油很正常,从这点就能看出哪跟管道有问题?   胡扯的吧。   然而胡题内心正在震荡,这……这怎么可能?   维修室当时只有他一个人,对方不可能未卜先知,而且他个头很高,在那个位置被喷到脸,的确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胡题马上操了扳手去卸螺丝,打开T3管道。   镜头对准那里,观众们半信半疑凑过去看,直接吓得后仰。   原本光滑的钢面竟然已经坑坑洼洼,触目惊心,最可怕的还是那两个靠近油箱位置的小洞,正在嘶嘶冒着点状火花,如同毒蛇吐出的红信子,恨不得下一秒就要了人的命!   胡题赶紧切断电源,跳下机甲,脸色又青又白。   “还好发现的早,比赛之后我还要带徒弟出任务,一个不慎,真的可能会爆炸。我年纪大了,死了也不要紧,但绝不能连累其他人。”   徒弟雁子一听,冷汗蹭得下来了,一阵后怕。   如果不是这个【旺铺招租】,师傅连带他们整队徒弟都要被炸上天,不死也会残废。   驾驶员的生命就是这样危机重重,一个不慎,都会付出血的代价。按理说,胡题这样的老将,不会出这么大纰漏,社团里也配了专业维修师,定期检修。   但不巧的是,最近他们社团的老师傅退休了,还没找到人来接替。如果因为一点小毛病就出去找外面的维修师,收费又太贵了,而且不是每个师傅都能熟悉这么多机型;能通过驾驶员的表现,推测出机甲运行状态的,那更是凤毛麟角。   胡题觉得太奇怪了。   维修师这行是越老越有经验。这只不到二十岁的小鸟崽,放在机甲学院里还是刚上大二的年纪,怎么可能眼睛这么毒?   难道,这就是天才?   胡题不知道,白翎靠的可不是虚无缥缈的天赋,他是实打实在贫民窟支起摊子,靠着一双手,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   今天能救胡题一命,也是他想起对方的血统,联系到上辈子的那场事故——   五星社团死伤惨重,从此一蹶不振。   原来就是这个「水尽鹅飞」的大鹅社团啊。   白翎松松抱着手臂,说:“你可以申请跟我延期比赛,或者换一台备用机甲。”   胡题额头的皱纹紧缩在一起,拳头捏了又紧,紧了又松。   别人救他一命,他又怎么能再不识好歹,仗着资历深,恩将仇报继续对赌……   那岂不是和他多年来经营的公平原则相悖了?   不管之前有多么气愤终身成就奖被抢,此时此刻,胡题也想通了。   末了,胡题叹息一声,像是放弃了什么一直紧绷的东西,放松地说:“不用,我认输。”   “对赌局,你赢了。”   “后生可畏,是我技不如人,感谢相救!”胡题拍拍白翎的肩膀,露出苍老而豁达的笑容。   白翎笑了笑,主动伸出手:“不如对赌取消,我们交个朋友。”   胡题不敢置信地一愣,接着豪爽地握上去:“好!”   不过,公开比赛讲的就是一个愿赌服输。胡题本就不缺钱,现在对白翎又有些欣赏小辈的意思,直接大手一挥,干脆利落地转了50万过去。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到底还是老将有风范!好有风度,敬佩了!”   胡题内心感叹,丢了一个实物奖杯,却意外获得大家真心诚意的敬服,阴差阳错,这就是人生啊。   另一边,白翎盯着新鲜到账的50万星际币,陷入思索:或许,这是个攒军费的门路?   下场后,白翎加了胡题的通讯,顺手给他添加备注——   【大嘴鹅前辈,重型机甲很稳,可以拐去野星运水果】   机甲大赛,真是个招揽人才的好地方啊。   白翎淡淡一瞥,列表密密麻麻的备注,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   下面六场,白翎一路秒过去,几乎没碰到什么障碍。唯一费了点时间的,只有一条疯狂扭曲的电鳗。   游隼血统的优缺点很突出,敏捷速度强,耐力差。   白翎的身体是经过郁沉调养的,即便如此,连打十场下来,他多少也觉得疲乏,之前压下去的小腹痛又开始蠢蠢欲动。   “吃我一电!”   电鳗在座位上兴奋扭动,一发大招就戏剧性高喊。   白翎心不在焉闪避着,打算再溜他一分钟,就把人一刀秒了。   突然,一股微妙的胀痛击穿他的大脑,模糊了他的意识。他脸色骤然变得苍白,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不受控制地单手离开驾驶台,紧紧捂住了酸涩紧绷的肚子。   脱离控制的响尾蛇慢了一步,被蓝紫色电流滋滋击中。   电鳗:“电到了!我要赢了!”   白翎死死掐着自己小腹肌肉,单手操作,一个劈刺下去,把电鳗踹下场。   大屏幕显示:【旺铺招租】小组出线。目前总排名:第二。   响尾蛇降落到场周。监控到主人心跳不正常加速,它担忧地问:“Master,您看起来很难受,是否需要为您叫救护车?”   白翎睫毛微微颤抖,下嘴唇被咬得血色尽失,用咬颤的声音命令:“不用。从现在开始,反锁舱门,禁止一切人靠近……啊!”   他倏然睁大了瞳孔,灰色的瞳仁剧烈晃动着。   那是从未有过的可怕陌生感觉。   腔迹下滑……   响尾蛇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尽职尽责地守卫着主人。摄像头扫描赛场,此刻大部分比赛已经结束,只有少数观众流连场内。   其中有一人身披斗篷,脸上罩着黑纱,高清晰摄像头拉近放大,能隐约窥见那张脸的轮廓。   是陌生人。   对方拄着手杖,不断朝着这里靠近。响尾蛇立即拉响了十二分警惕,提醒道:“别再继续靠近,否则我就飞走了。”   那种名为alpha的人类生物掀起面纱,用机械都会觉得完美的黄金比例五官朝它一笑,微微偏了偏头:“打开舱门,否则我就入侵你。”   舱室内,有人正手指痉挛,艰难打着字。   【白翎】:臭鸡……我有个朋友不小心下了蛋。你们平时都是怎么处理的?扔垃圾桶行吗?   【禁止B话连篇】: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白翎】:……不是。   【禁止B话连篇】:臭小鸟你就嘴硬吧!我可提醒你,千万别把蛋扔垃圾桶,绝对会有变态alpha捡回去做不可描述的事。   【白翎】:那要怎么办,埋了?扔海里喂鱼?做成肥料?   【禁止B话连篇】:好办,问问你监护人晚上想吃啥,给他加个餐。   【白翎】:……荒唐!你以为我是你吗?   没过两分钟,外面的郁沉收到了一条消息。   【我的小绒花】:喂,老东西,你晚上想不想吃番茄炒蛋?这顿我请。   作者有话说   小鸟在老人鱼那里的备注(我的小绒花)   在萨瓦终端的备注(恶霸臭小鸟)   小鸟:多少带点滤镜   ——   感谢在2022-12-02 12:58:12-2022-12-03 12:42: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莺时玉兰、岸隰、天真不复、-奉旨摸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池锦、鱼划水 50瓶;路痴柴柴 32瓶;我爱数学,数学爱我 30瓶;溯檩 25瓶;智者不入爱河 23瓶;陆明景和、洛雪华、smilechildren 20瓶;章鱼小丸子 18瓶;喵喵 16瓶;: 15瓶;春醒 14瓶;sam 12瓶;啦啦啦、吧噗草香、罐罐鱼、陆格 10瓶;6瓶;萧箫雨落 5瓶;天天睡不醒 4瓶;月秋萤入 3瓶;南桉、甜文!甜文!啊郢、Ysong、萧、白柳么么啾、酒迁客、云玥 2瓶;莺时玉兰、紅茉、轻狂、YLMF、臣附议、蓝夏.若麟、螺蛳粉真爱、苦茶、辰见莲池月、瑾淮、Dor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西红柿炒蛋   多亏有渡鸦的例子在先,白翎狂吃一段时间的蔬菜,第一次产蛋还算顺利。他几乎没遭什么罪,只是身体有些虚软,得休息一会才能起来走动。   白翎用纸巾擦干净蛋壳,面无表情端详着它。   蛋只有鸡蛋大小,游隼血统的蛋是撒满小斑点的浅褐色,有点像粘满芝麻的红糖豆包。   就是不知道吃起来是什么味道……   应该和寻常鸡蛋差不多?   【大蓝尾巴】:晚上想吃番茄炒鸡蛋?好。我现在就在机甲外面。   白翎心头一跳,趴在舷窗瞄了眼,果然看见那道颀长的身影。   他连忙用抹布把蛋一裹,胡乱揣进包里,拎着包三步并做两步跳下机甲,却忘了自己刚过蛋理期,膝盖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一只大理石雕刻似的手从旁伸出,动作精准地捞住他,往自己怀里一带。   “最近总是冒冒失失的。” 低沉磁性的声线在耳畔轻轻擦过。   白翎耳根微红,正想说什么,忽然一股凉风飕飕地卷进他脖颈,他忍不住缩了缩肩膀,鼻尖红红的,小声打了个喷嚏。   郁沉蹙起了眉梢,上手摸了两下。外套倒是好好穿着,只不过里面仅有一件贴身的作战服,还是露背装。   鸟的个子高挑,四肢修长,穿着大两号的外套,里面是紧身服,不像赛场上那些肌肉虬结的驾驶员,更像刚从舞台下来,浑身汗津津的舞蹈演员。   郁沉想象了一会,不禁笑了笑,觉得他分外清冽可爱。   “走吧,我们回家。”郁沉牵起他的手,揣进自己的斗篷内兜里。   “回家……”白翎怔怔念着这个词,踉跄两步,被人鱼温厚的掌心牵着走。   人鱼看不见路,但他空间记忆力超群,走过一遍的路便不会忘记。他的身材足够高挺,能将低垂着脑袋的小鸟牢牢遮在身后,挡开一切或探究或好奇的目光。   白翎用指尖数着人鱼的掌纹,心里悄悄喊着他的名字。   郁沉,郁沉……我的老东西……   劳累一天后,我被心爱的家长接走了。   我好像,有家了。   郁沉在口袋里摩挲着他的指骨,动作轻柔而怜爱,说不出的心疼。   “你今天的手好凉,是不是累着了?等会回去洗好澡早点睡。”   白翎抬头望了望他面纱下露出的一角侧颜,轻声答应:“知道了。”   白翎不动声色摸摸自己的包,没告诉他,正是因为他的照料,自己才会下蛋。   鸟纲异种人是这样的。   当环境安稳,日照充足,温暖的小窝里充满了食物,小鸟们便会舒适地想下蛋。   白翎之前从未有过蛋。   他长期生活在高压应激环境中,经常饥一顿饱一顿,身上的伤口好了一茬又接一茬,从没有尝过安稳的滋味。   是人鱼手把手将他重新养护了起来。   坏掉的生殖腔才会颤颤抖抖地艰难发育卵子,只为传达一种信息:   您照顾得很好,小鸟喜欢您。   白翎咬紧了嘴唇,睫毛颤动着别开脸。他知道自己突如其来的情绪多半归咎于蛋理期的激素变化,可只要一看那道拄着拐杖,沉稳行走的背影,他心头便莫名漾起了酸意。   “自动报时:现在是晚上时间,六点整。”   场馆等待区的机械钟响起。   郁沉似有所感,脚步停滞了一瞬。但他很快把注意力重新投注到白翎身上,从嘈杂的背景音里,准确分辨出自家omega鼻音浓重的呼吸声。   感冒加重了吗?   郁沉知道这附近有自动贩卖机,里面有热饮,但不知道具体位置在哪。他松开手,从斜纹皮质钱夹里取出一张零钱,塞给感冒的孩子,温声说:“去买杯热牛奶喝。”   “我自己有钱。”小鸟的声音闷闷的,鼻子透不过气来。   “你请我吃番茄炒蛋,我请你喝牛奶,好不好?”   人鱼都这么说了,白翎还怎么推拒?   他只好接过那张纸币,心里念叨着,这年头也只有老家伙才会用纸质钱币,也不知道贩卖机有没有找零……   白翎走到贩卖机前,低头看了眼面值,是20块。   心跳悄悄加快了,一抹似曾相识的画面闪现过脑海。有一种感觉似乎在告诉他,曾几何时,他也从某个人的手里接过一张旧纸币,拿着去买了喜欢的东西。   “买好了吗?”人鱼在不远处轻声唤他。   “嗷,快好了,马上。”白翎匆匆把钱塞进去,看着那张纸币被吞尽。   仿佛落日的景象被黑暗吞噬。   ·   白翎端着牛奶坐上飞行器,显得有些魂不守舍。   郁沉提前知会了一声,乌利尔早已升起挡板,让他俩独处。   白翎望着窗外零落的晚霞,心乱如麻,有一下没一下抿着热牛奶,心口却没有因此暖和几分。   飞过平民区时,他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有那么一刹那,他竟然想跳下舱门,飞去某个未知的地方。   郁沉敏锐嗅到他信息素中的情绪变化,“心情不好?”   “没……”白翎仰头喝光牛奶,放下纸杯,转身靠在了人鱼肩膀上,脑袋抵着他的颈窝,小声说:“我只是累了,您别担心。”   郁沉的手掌覆上他的脊背,摸到了一手冷汗,轻微皱起眉:“怎么出了这么多冷汗?”   小鸟的鼻梁蹭了蹭他血脉张扬的脖颈,“唔。”   郁沉抓握住他的手腕,“躺下,你需要充会电。”   “我义肢还有30%的电。”   “我说的不是义肢,是你。我看了你的精神值测试表,你的稳定率只有及格线。”郁沉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他躺过来。   白翎抬起灰色眼睛,不情不愿在他腿上躺好:“把充电插头拿来吧。”   郁沉揽住鸟那一抹瘦腰,往座位里紧了紧,防止他掉下去,同时低笑道:“目前还没有嵌入式插头,只有大功率无线充电基座。高能量无辐射,随充随用。”   话音刚落,那只掌腹便如冬日的暖阳,轻轻贴在白翎额头。   周围空气的成分悄然改变,安抚型信息素温暖潮热,犹如漫灌过腰际的温泉水,悄无声息地流进鼻息,渗进骨头,沁入让人疲倦的心脏,把五脏六腑都细致地冲刷了一遍。   老牌人鱼充电桩。   成熟稳定,又舒服……   白翎忍不住放松身体,放纵自己浸泡在alpha的信息素里,享受密不透风的关爱。   如果将信息素分为【攻击型】和【安抚型】,那么前者就是出鞘的利剑,后者则是温热的毛毯。   在这个alpha性别优越论大行其道的时代,已经很少有alpha愿意掌握并释放安抚型信息素。   这类信息素对精神力的控制要求极高,需要alpha撇除杂念,收起爪牙,对alpha逞凶斗狠的本性是一种极大的压制。   一般只有精神治疗学的相关从业人员,或者精神障碍慢性病人的家属,会费力去学习它。   白翎搂着人鱼的腰,胡思乱想着。   有这种监护人,真的很难不下蛋啊……   郁沉顺着他光洁肉腻的背部滑下手指,一下一下抚摸着他。   那只鸟儿舒坦地闭起眼睛,被揉得嗓子里冒出轻微哼唧。   从后颈抚到肩胛骨,再从微突的肋骨顺到腰窝。白翎不自觉收起膝盖,舒服地撑起劲儿,抬起腰窝,想追随着那只手移动的路径而去。   郁沉察觉到那高悬的腰臀弧度,眼底不由得涌起暗澜。   小鸟翘尾巴了。   说明求偶期正在迫近。   不一会儿,郁沉听到了平缓有规律的呼吸声,白翎迷糊睡着了。   他稍微安心下来,正准备放平椅背,自己也躺一会,飞行器却遇到了气流骤然震动一波。   「咚」一声,放在白翎脚边的背包倒了。   郁沉弯下腰摸索着拾起来,拎起包时,隔着帆布摸到了里面圆滑的形状。   他毫无芥蒂地打开查看一下。   是一颗蛋,新鲜、光滑、坚硬的蛋。   蓦地,郁沉明白过来白翎不正常的反应因何而起。   家里的小雌性悄悄下了蛋,却因为羞耻而不敢明说,装在包里偷偷带回去……恐怕,番茄炒蛋的原料就是这个吧。   他可怜的孩子。   总是悄悄地奉上一些东西,不求回报地离开。   ·   白翎在路上睡了一觉,回到寝宫精神好多了。当然,这里面多半也有郁沉释放信息素安抚的原因。   白翎找到正在做家务的小机器人,弯下腰和它平视,问它:“厨房里有番茄吗?”   小机器人热情引路:“花房里有新鲜的,我带你去摘。”   白翎略微讶异:“花房里居然还有蔬菜?”   小机器人一本正经道:“说起这个,其实种菜养鸟是人鱼族退休后的老传统。”   白翎一边觉得奇怪,一边笑着问:“人鱼是海洋族,为什么会有种地情结?”   小机器人摇了摇小手,屏幕上是「这你就不懂了」的颜文字,理所当然地答:“人鱼会种海带哦。古地球时期的人鱼每年都会举办超级海带大赛,比比谁种的海带最宽最长。一旦摘得桂冠,那条人鱼就会把海带挂在路过的海盗船上,拉着船游圈示众,成为那片海最靓丽的海带之王!”   海盗船:你游得快,你了不起。   白翎若有所思地摸下巴:“如果我买艘大船,会有人鱼扯着海带来拉我吗?”   小机器人:“你还得插上海盗旗才行。”   白翎:“可以,我自己画一个。”   郁沉坐在书房里,把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不禁面露无奈。   孩子的新目标似乎过分远大了。   现在的问题是,到哪里能找坚韧到可以拉动船的海带呢?   小鸟和小机器人边打趣,边捧着篮子摘串串番茄。   这些番茄是深紫色的,外皮有火焰一样的花纹,是白翎从未见过的品种,据小机器人所说,这是远古地球的濒危种番茄,呈现紫色是因为内含丰富的花青素,可以帮助护眼护脑。   白翎摘番茄的手暂停了,默默问:“应该很贵吧,这个?”   小机器人机智回答:“不会不会,主人种这些东西多半是为了陶冶情操,他一个人根本吃不完。去年丰收季,他甚至还说过「不如放鸟进来把果子叼走也好过烂在地里」的话。机械小鸟你尽管摘,吃不完还可以带走。”   白翎点点头,揣了一大把装进口袋,准备带给暗夜小母鸡。   多亏了热爱洋柿子的萨瓦将军,他两辈子唯一会做的菜,只有西红柿炒蛋。   把小番茄对半切开,加点橄榄油,深红色的沙瓤与澄金的种子在锅底化出鲜美的汁水,一股有别于香精的自然酸甜扑面而来,引诱得人不自觉分泌唾液。   白翎瞧着小番茄差不多炒熟了,就左右瞧了眼,确定没人之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蛋,往锅子边缘一磕——   “我怎么记得这星期厨房的采购单里没有蛋?”有人抱着手臂靠在门边,轻声低笑。   白翎一听那声音,像见了克星,脑门羽毛倒竖起来,手腕一抖,鸟蛋「啪叽」砸在了锅里。   我的蛋……   白翎慌忙用铲子去扒拉蛋壳。   人鱼款款走过来,伸手关掉了电磁灶台,把他带离锅边。   郁沉掀起眼皮,绿色眸子深邃幽静,视线仿若紧盯着他,声音却很温柔:“诚实告诉我,哪来的蛋?”   “捡的。”近距离面对这张脸,白翎难免心慌慌的。   “从哪捡的?”   “从驾驶舱座位上。”白翎抿了抿唇,垂下眼眸。   郁沉轻叹一声,似是无奈又似疼爱,鸟赃俱获还要跟他嘴硬。   之前怪不得躲在驾驶舱里迟迟不出来,原来是碰见了人生第一次下白蛋。万幸万幸,他的这只鸟平时运动量充足,还好没有卡蛋。   但隐瞒家长的风气,一定要遏制住。   “我真的该给你单独上几期omega生理健康课。”郁沉感叹着说。   白翎瞥了眼锅里正在凝结的蛋,再看看人鱼平静的脸,不知哪里来了一道委屈,表面却装作恶声恶气说:“上生理课干嘛,教我炒蛋时多放盐吗?”   他顿了顿,咬牙道:”……您实话说,是不是不想吃我的蛋?我可告诉您,今天您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否则我就——”   郁沉没等他说完,一把将他揽到怀里抱好,顺毛撸了撸鸟脑袋,笑道:“就怎样,强取豪夺?”   白翎硬着冰山脸,冷漠点头:“对,我们星际海盗就是这样的。”   郁沉轻巧道:“船长,你的帽子掉了。”   白翎不明所以,被他骗了去,下意识低头看:“哪呢?”   他没有找到帽子,因为那条人鱼轻轻将下颌抵在他的发顶,亲密怜爱地揉揉他的后颈,再吻了吻他的额角:“宝贝自己下蛋,好勇敢。”   白翎神情微微怔楞,诶……今天怎么没有拿出大家长的威势来数落他?   反而夸了他。   “不过,我希望以后类似这种成长中的烦恼,你能提前告诉我。或许,我可以帮上忙。” 郁沉用商量的口吻和他说。   白翎张了张唇,却感觉嗓子堵住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的心口像被掀起了一枚小角,有人正提着温水,热乎乎地注满他空荡荡的心房,让他随便心跳两下,都感觉胸腔里在发热,在荡漾。   宝贝好勇敢……   我想帮忙……   在他成长的那些年里,从未有人和他说过这样的话。没有人告诉他,摔倒了可以大声哭,难为情了可以扑进家长怀里,做错了事也会得到安慰,被牵着手说没关系。   在两次错过成长期后,人鱼却温柔俯下身,在如此微小的一件事上,耐心地鼓励他,引导他。   做他的小鸟,确实、确实……   会很幸福。   “生殖腔还疼吗?”郁沉并不关心那颗蛋,他只关心白翎的身体。   “不疼。”白翎习惯性否认。   郁沉压低声音,轻轻哄他:“宝贝可以跟我说实话,没关系的。”   白翎一下一下掐着自己手心,眼眸躲闪了一阵,最终扑向人鱼,抱了个满怀,闷着脑袋说:“好吧,其实里面有点酸疼。但等会洗完澡上床被您揉一会肯定就没事了。”   郁沉眸光微顿,唇边漾开一抹笑意:“很好。”   他可爱的小鸟,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   作者有话说   小鸟:(沉思)我和人鱼会搞出什么蛋呢?   AI:您或许想搜索———鱼蛋?   小鸟:(锤手心)就是这个,听起来很补,以后打仗的时候饿了就可以自己加餐了!   老人鱼:(抱走狂热分子鸟)(安抚顺毛)鱼蛋可不是随便能吃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03 12:42:08-2022-12-04 01:46: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辫子、码头整薯条、小黑妖、笇笇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小小小可爱 50瓶;橙子酱蜜糖 25瓶;空暮、笇笇 20瓶;bc、叽咕、小黑妖、搁浅的咸鱼、雨天冰冰、馬卡貝拉 10瓶;一只猫、无名氏、人间失格Dm0、A Kapo、乔、温简言我的骗子老婆、莹莹有点小困 5瓶;清风无凉、琴遥望月、桃源望断 4瓶;梧阳、露辞白 3瓶;云玥、姜、若云霞谷雾、杜若、莺时玉兰 2瓶;辰见莲池月、熙山、懒虫的猫窝、琉箫、皈依、蓝夏.若麟、苦茶、苍海一声笑、兰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满盘皆输   电磁炉重新开启,翻炒两下金黄的蛋液,做得嫩嫩的,直接出锅。   郁沉开了一瓶好酒,用来佐餐。   抿一小口酒,尝一口炒蛋,细嚼慢咽,生生把番茄炒蛋吃出了米其林三星的雅致和享受。   吃完菜,又用面包抹了抹炒蛋的盘子,确保丁点汤汁不剩。   “感谢款待,蛋的味道很鲜美。”郁沉捻起绣有蓝风铃花的餐布,缓缓擦拭嘴唇,毫不掩饰眼底的餍足。   “啊……不用谢。”白翎怔愣一下,才发现自己刚才在走神。   郁沉察觉到他语气中的迟疑,转过深眸,静静说:“你今天有些心不在焉。除了蛋,还有什么烦心事吗?”   面对人鱼的询问,白翎莫名开始惴惴不安。   他望着盘子里凌乱的汁痕,脑子里浮现的不是酸甜的番茄,而是……   沾着血的玻璃,四分五裂的窗台,深橘红色的日落在瞳孔里翻转,倒置,坠落……   这副场景在眼前轮番演绎,让他浑浑噩噩。等他稍微清醒时,才发现自己坐在浴缸里,水已经凉透了。   刚才郁沉问了什么,自己又是怎么来到浴室的,他通通不记得了。   这种情况,之前他在广场上酩酊大醉时就发生过一次。   他的精神障碍,似乎跟随着这道早已残破的灵魂,带到了这辈子。   犹如附骨之蛆。   白翎撑着发麻的腿站起来,跨出浴缸,弯腰用浴巾擦拭着血脉不通的身体。   他不经意朝镜子看了眼。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嘴唇泛青,弯曲的脊骨一节一节突出,仿佛佝偻的骨架。眼神是熟悉的苍茫,样貌却年轻得有些陌生。   他恍惚了刹那,一时间竟没有认出来,这是十九岁的自己。   这也不能怪他。   在上辈子的后二十年里,白翎更习惯从镜子里看到另一张脸。   一张伤痕累累,甚至一度面目全非的脸。   战场的枪炮不长眼,爆炸时有发生,ICU一遍又一遍地进,能保住小命就已经是奇迹,根本没有人会在意脸上和脖子有多少抹不去的疤。   那些被俘的敌方alpha见到他的真容,经常被吓得瑟瑟发抖,惊恐地喊他——“丑陋的恶鬼!”   到了最后那两年,他器官衰竭,五脏六腑痉挛着打滚,整天吃着成把成把的止痛药,比鬼都憔悴。   大街上的人,看到他都避之不及,生怕他携带什么了传染病。   不像现在。   白翎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年轻,整洁,赛场上那些alpha对他趋之若鹜,多半是因为这张脸。   人鱼看不见这副皮相,也没有刻意问过他的样貌。   白翎不自觉扯起了嘴角。   郁沉恐怕是唯一一个连问都不问他长什么样,就毫无芥蒂吻下来的人。   不对……   他脑海闪过模糊的画面。   好像还有别人。   他呼吸一窒,仿佛看见了逆着光的侧影,鼻尖感受到逐渐贴近的呼吸,最后在惊慌失措的颤动中,被珍惜地吻在眼角。   那是谁?   大脑皮层下激起一阵癫痫似的刺痛,让他被迫停止了回想。   但白翎的身体依旧没有回暖。   于是他抱着枕头,踹开主卧的门,把自己扔进人鱼的被窝里。   “我很冷,想变暖和一些。”他一板一眼地说。   人鱼理解了他的意思,起身从床头抽出两张纸巾,让他转过身,从背后环抱着他,开始了温柔而漫长的抚慰。   这一晚,他神经紧绷,始终没能发泄出来。   这是他的问题,不是郁沉的。   白翎轻轻推开人鱼的手,回过身,把自己嵌进人鱼的怀抱里,手脚并用地抱住这只美丽的大家伙。   “好粘人。”人鱼轻声细语,声调带着无奈。   屋里关着灯,光线灰暗不明。   他抬眸看过去,人鱼轮廓分明的脸蒙着一层阴影,模糊不清,但又诡怪地熟悉。   从他第一次遇见郁沉,在露台的昏暗里亲吻这张脸颊时,他就有类似的错觉。   其实,他并没有随便到会轻易吻一个陌生人。   白翎心跳无端加速,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气声,想问些什么,又戛然而止。   接着,他做了个古怪的动作。   慢慢捏着郁沉的下颌,转到一个特定的角度,像是录像带破损,局部卡帧的画面,一点点,一点点,试着和某副画面重合……   郁沉倏然抓住他的手腕,坐起身,打开了小壁灯。   暖光顷刻间撒下来,白翎迷茫地眨了眨眼睛,灰蒙蒙的瞳眸像未睡熟的猫一样,缩成了一根针。   “怎么了?”郁沉轻轻抚着他的额头,捋了捋他的小碎发。   白翎抬头望着对方,金发垂坠,一片光辉灿烂,像旧时代的幻梦。   换作上辈子,毕生也不敢奢想的那种梦。   「啪嗒」按灭壁灯,手臂勾下人鱼的脖子,白翎发冷的嘴唇贴着他的喉结,几乎是无声地蠕动:“您亲一下我的眼睛。”   他们俩贴得如此近,近到白翎能感受到人鱼身体一瞬间的震动。   人鱼没有回答他,而是略显急躁地把他按倒在枕头上,拽起被子,把两人封在密闭狭窄的空间里,用一记绵长又掠夺的深吻,过度回应了他的索求。   白翎稍稍转眸,从人鱼发梢的缝隙间,怔怔望着阴影晃动的天花板。   不管张口要什么,总是会给得更多……   他忽然冒出了这道念头。   ·   白翎一觉睡到了中午。   房间里弥漫着清淡的花香,他揉着眼睛转过头,迷糊中看到枕头边一支含苞待放的茉莉。   茉莉花,是他为数不多叫的上名字的花,象征着纯真、质朴、坚贞的爱。   他会如此熟悉,倒不是因为浪漫或任何类似的理由。   以前,他租住的屋子很潮湿,霉烘味一年到头都散不去,闻久了,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死了,身上长了霉斑,尸体被忘却在那里。   那时候,他说得上话的战友都死光了。对于这类生活的琐事,他没有倾诉的途径,只偶尔说给D先生听。   他会慢慢打着字,说着常人难懂的话。   【指北灯】:我好像发霉了,我的嗓子里长了蘑菇。   隔了大约一周,对方回复他。   【Desserped】:要不要买些空气清新剂?或许会让你的心情好一些。   是很理性的话。   白翎呆住一会,盯着那行字,心底空出一个大洞。   他当时没有意识到,自己神经失常时说的那些怪话,不过是想得到一句……设身处地的安抚。   白翎麻木地点头,也许对方说得对,这真的只是心情不好产生的错觉。   慌不择路地为那种无措找到了理由。   他迫不及待地翻遍所有口袋,湊够三块钱,来到走.私商开的小卖部。   他用力转着肿痛的眼球,支棱着木头腿,以一种极为别扭的姿势半蹲在货架前,只为看清最便宜的标签在哪。   茉莉花味的清新剂最便宜,要八块钱。   钱不够。   他一瘸一拐走回去,再出来时,胳膊下面夹着一副棋盘。   帮派的当铺已经很熟悉他了,一见他就招呼:“喂,木桩瘸子,终于下定决心来卖你那勋章了吗?”   他摇摇头,说:“我不卖勋章。我抵押棋盘,只要五块钱。”   “五块钱?你做什么大头梦呢,这玩意扔去垃圾场都嫌破。不收不收,拿着快走。”   他没有走,只是站在柜台前,轻声重复:“只要五块钱。”   说完,他剧烈地弓起腰。   咳咳……咳咳咳咳……   可能是嫌他咳得太厉害,影响门口生意,里面走出一个alpha,拿了五块钱丢给他。   白翎捡起钱,默不作声把棋盘放在柜台上。   对方叼着烟,瞟了他一眼,收下了。   走出门时,白翎听到伙计叫他:“库南老大……”   之后,他的身上多了一丝茉莉花的味道,掩盖住糟糕的霉味。   人们似乎对他没那么厌恶了,接过他手里的传单时,也没有立即甩在地上。   那段时间,他一度以为自己的生活会稍微好起来。   甚至还幻想着,如果有朝一日他病好了,能去见D先生,他一定会买一支真的茉莉花,送给对方。   这无关浪漫,只是一些饱含他私心的感谢。   然而,生活从未给过他完整的希望,总是给一半,又把另一半摔碎在他面前。   没过多久,他就频繁咳血,时常被濒死感惊醒。   白翎很快意识到,自己可能活不过那个春天了。   房租只交到四月份,在四月底的最后一个星期,他还能等来希望吗?   【Desserped】:不好意思回复晚了。你最近还好吗?   【指北灯】:我很好。我有清新剂了。一切都很好。   他已经熟练学会了撒谎。   清新剂早就用完了,空瓶子被他藏在枕头旁边,一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   响尾蛇在路边锈掉了,他仅剩的钱花光了,冰箱空空如也,像清新剂那样的奢侈品,也没法再买。   【Desserped】:你说最近准备搬家,房子看好了吗?   【指北灯】:看好了。可能会搬回老地方。   在潮湿多雨的梅雨季,搬回广场雕塑下住帐篷,希望能多活一段时间。   能撑到夏天,说不定可以攒钱吃到西瓜。   生活总会好起来的。   【Desserped】:下棋吗?   【指北灯】:下。   【Desserped】:我们对战26871次,你还没赢过一次。   【指北灯】:下一次我就赢了。   【Desserped】: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指北灯】:我不知道。可能是,下次您上线的时候。   对面沉默了良久。好一会儿,状态才变成正在输入中……   【Desserped】:开局吧。   白翎视线晃动地望着终端右上角的日期,迟迟没有按开局键。   4月28日,下午六点零八分。   还有两天。   【指北灯】:我想提一个无理的要求。   【Desserped】:什么要求?   【指北灯】:如果我赢了,我想见见您。   【Desserped】:好。   白翎想,他真是个好说话的人。   那一局棋,D先生发挥失常,满盘皆输。   白翎赢了,赢得意料之中。   两人心照不宣,怀揣着不同的心思,期待起明天的见面。   作者有话说   小鸟小鸟,需要很多的爱来治愈   睡一觉起来加个更!   ——   感谢在2022-12-04 01:46:02-2022-12-05 21:23: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黑妖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57058212、笇笇、41754065、小蘑菇、数理化杀我、晚风轻茶、树枝、云玥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104瓶;48736994 50瓶;雨 37瓶;瓶中雪 35瓶;鸠染绯樱 26瓶;angel 24瓶;sevendoneoye、穿汉服的橙子、阴祁、小王不吃鱼、强吻伊苏帕莱索 20瓶;Nex 17瓶;今日份投机分子 15瓶;滴诶诶诶诶诶诶诶、稻草人的固执 12瓶;宿命、一叶、想想、岑溪、青玉庭梧、陆格、求更新呀orz、潘多拉的猫、小黑妖、贫道不贫血 10瓶;吧唧一口 9瓶;1205夏 7瓶;哎、山梧 5瓶;从俭 4瓶;罐罐鱼、大大鱼 3瓶;41852448、斯哈斯哈、磕CP使我快乐、LeLe-Sha、杜若、白柳么么啾、琴遥望月 2瓶;姜、辰见莲池月、舒淮楠、涂山君、42561984、言梧白、来来来看、清风无凉、瑾淮、苦茶、皈依、佑君、栢荟、兰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野玫瑰   白翎渐渐从回忆中平静下来。   现在回想起来,他与D先生之间能相处二十年仅仅止于礼节,其实并不只是命运造化弄人。   成年人之间的交往要考虑许多因素,比如社会关系,阶级,金钱……面对面之间交往都会互相有所保留。更何况两个隔着网线相距甚远的陌生人。   他对D先生的私生活一无所知,D先生也对他知之甚少。   他甚至欺骗D先生,说自己常年外派,在边境荒星打工,负责的是「爆破拆除」工作。   并非白翎故意撒谎,而是他很清楚,和自己会这样的人扯上关系,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在那些年里,他的通缉海报长踞各大悬赏单之首。暴君气急败坏声讨他,新闻联播专门给他开辟了专栏,他发家的老底儿被间谍们揭得干干净净。   一旦被当局发现他与D先生交往过密,说不定当天晚上就会有秘密警察踹门,对D先生进行严刑拷打。   而且,他也没法给对方一个长期承诺。   战场环境瞬息万变,一时的胜利不代表任何结果,不是今天你死,就是明天我亡。   十多年的拉锯战打下来,每个人的身心都无比疲惫。逃跑的有,自尽的也有,白翎能撑到最后因为伤病被踢出领导团队,已经算万幸。   当然,被设计架空权力,被迫把一手带出来的团队拱手让人,他难免愤恨。   不过退休之初,白翎依旧保持着乐观的心态。   既来之,则安之。   说不定隐姓埋名回到首都星,会有新的开始。   他买不起房子,但可以租个小房间。找不到工作,但可以带着响尾蛇打零工过活。他的目标是明确且有规划的——   攒到足够的钱,买一辆铁皮小车,办好营业执照,在广场上卖牛奶。   兜兜转转,居然又回到了起点。   白翎也会感叹,他起兵时曾经的梦想之一,就是在攻下帝国,建立新政权后,重新恢复送奶制度。   虽然事业中道崩殂,但如果能自己支个小摊,也不枉此生。   算到最后,他依旧没有放弃活下去的希望。   就好像人鱼经常说他的,你总是冒冒失失的,又总是痛觉迟钝。   白翎却觉得,那是自己在压迫环境里进化出来的本能,是他上辈子获得的为数不多的财富之一。   直莽,前进,从不回头看爆炸。   船到桥头自然直,生活总会有转机。   否则,他也不会被命运赋予第二次机会,在人鱼的庇护下,重启开局。   不过关于他的死亡,白翎始终想不起相关细节。   他有种预感,自己绝不是死于单纯的病痛。他这种大坏蛋,身为萨瓦将军口中「打不死的臭鸟」,秘密警察嘴里「奸猾狠心的渣滓」,就算死了也要拉一群垫背的。   最好能开个飞行器撞向皇宫塔,把暴君撞它个稀巴烂。   “应该没撞吧……”白翎裹在暖烘烘的羽绒被里,喃喃自语。   要是撞了……   他岂不是成了间接杀死人鱼的凶手?!   白翎瞳孔一缩,忽然一骨碌爬起来,什么忧郁惆怅都没了。   跳下床边,拉开窗帘,正午的阳光从窗隙间泼洒在他脸上。他避开光眨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光线,再重新看去,发现这面墙外面不是高耸漂浮的云层,而是绿意盎然的花房。   人鱼,把自己的主卧,设在了花房旁边。   盛开的茉莉花丛,就清清雅雅地点缀在窗沿下。   白翎从窗子翻出去,赤脚和义肢先后踏在草坪上。刚修剪的嫩草踩上去痒痒的,有些挠脚心,草坡下的土壤是湿润的,显然刚浇过水。   没有鸟类会不喜欢这样的环境。   当然也不会拒绝对花房的主人啁啾叫。   郁沉正提着水管,给新开的郁金香洒水。他听见一道轻巧的风声,接着腰后一热,柔韧的身体贴撞过来。   郁沉稳稳站着,抬起左手,揉了揉靠在自己肩头的毛绒脑袋:“醒了?等会吃了饭,要不要再睡一会?”   白翎用牙齿叼开他的衣领,在他肩颈细细地啃,带着闷闷的鼻音说:“不睡了。不能被您带出坏习惯。”   郁沉转过头,挑眉问:“什么坏习惯?”   “赖床,赖你的床。”   郁沉不禁失笑,“赖床而已,就算尿床也不是什么大事。”   白翎:“?”   郁沉捏捏他的脸蛋:“毕竟鸟类都是直肠子,我的小鸟也是。”   对外面是清凌凌的,对他就是直白热肠,什么情绪都藏不住。   郁沉这么一调侃,弄得白翎有些心虚。   他上辈子对D先生有憧憬,这辈子却不顾一切勾搭上郁沉,有点朝三暮四的嫌疑。   白翎紧了紧抱在人鱼腰前的双手,脸颊贴着他宽阔的肩颈,慢慢说:“我确实有事想跟您坦白……”   郁沉关闭水管,认真聆听。   白翎总感觉难以启齿,咬着牙对他吐露:“我和前任监护人有些过往没有了结,我想去找他说清楚,可以吗?”   这是一道问句。   意味着郁沉可以说好,也可以拒绝。   郁沉思忖片刻,说道:“其实我不是那么大度的alpha。”   搂在腰际的鸟爪子痉挛了下,接着飞快地捋了捋他的腹肌,似乎在给他顺鳞片。   “你要是提前没告诉我,自己偷偷跑去找对方,我绝对会生气。不过,你现在提前告知,”郁沉换了种轻快的语调,“那说明你更在意现任家长的感受。”   “如此一来,我就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他说着,抓住鸟爪子,大大方方塞进自己衬衫里,像是手把手教孩子如何得偿所愿。   白翎怀疑地盯着他看,“真的不护食?”   “尽量不护。”   白翎抿直了唇,“那我也尽量在去之前喂饱您。”   郁沉兴味盎然:“准备怎么喂?”   白翎坦然问:“您想怎么吃?”   郁沉习惯性想揽他的腰,手掌下移,滑到衬衣边缘,底裤之下……居然是空的?   白翎腰臀一震,被他不轻不重拍了屁股,大脑瞬间空白。   郁沉一本正经说他:“去,把睡裤穿上再过来。”   白翎骂骂咧咧地走了。   哪有alpha天天巴不得omega穿衣服的。   老东西,假正经。   骂归骂,还是乖乖穿上了长裤,回来一看,老东西弯着腰在拔草。   白翎认不清这些细叶片的植物,觉得它们长得都一样:“这些是什么?”   郁沉摸着叶子的纹路,逐个给他介绍:“这是水仙,这是蟹爪兰,这是铁线莲,这是韭菜——”   白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是什么?”   郁沉:“韭菜,你前天吃的馅饼里的原料之一。”   白翎面无表情看着他手起刀落,利落地割韭菜,总有股既视感。   哦,伊苏帕莱索当年送不听话的alpha去人造月球种土豆,也是这么干的吧。   ——人鱼的传统艺能。   郁沉捋掉韭菜叶子上的水珠,整把递给他。白翎抱着韭菜往外走,准备存进冰箱里。   经过郁金香丛时,正好碰上小机器人。   小机器人从一条隐蔽的十字路钻出来,白翎摘掉它头上的叶子,它的屏幕里立即冒出了两颗爱心。   AI:“谢谢机械小鸟!”   白翎笑了笑,看了眼它来的方向,随口问:“那边也有东西吗?”   “有啊,穿过这条小路,往里面走是主人的培育室。培育室后面有工作室,主人眼睛好的时候,会在那里做手工。”   白翎暗自咋舌,这个地方还真是大得超乎想象,时不时就能冒出未探索区域。   小机器人似乎看出他所想,热情道:“我可以带你去那边看看。”   绝不放弃任何让机械小鸟了解主人的机会。   它可真是个强大又负责的AI啊。   AI自我感动着。   穿过树叶夹道的鹅卵石路,隐约看见一抹纯白色的屋顶。鉴于这座花房至少有四五层楼高,那处培育室便显得相对玲珑。   小机器人带着白翎趴在窗户上看:“里面都是一些珍奇濒危的植物,还在培育阶段,所以就先放在恒温恒湿室里保存。”   “比如那一盆,是主人的心肝宝贝野玫瑰。”   小机器人指给他看。   培育室里光照微弱,白翎背着光看过去,只能看见几团模糊的花苞。可不知道为何,他看得微微出神。   白翎转头问:“郁沉把这花当宝贝?”   AI:“当然!主人连叶子都不让我进去摸呢。他说花很娇弱,我那冰凉的小手会损伤叶片的脉络。不过主人确实有道理,这个品种他种了那么多年,总共也没培育出几盆来。”   白翎又哈了口气,擦擦玻璃,尽力去看:“好像只是普通的花……花房外不是也有玫瑰吗?”   小机器人故作高深地摇摇钳子:“不是哦,那些五颜六色的「玫瑰」其实是月季,花店们时常拿它们来冒充玫瑰罢了。”   “月季几乎每个月都能开花,野玫瑰一年只盛开一次。”   “这些玫瑰刺多得要命,多到没法包成花束送人。但比起金盆玉壤高过滤营养液里长出来的月季,它们的味道要醉人得多。《蔷薇百科》里说过,「大马士革混种玫瑰,沙漠里的荆棘美人」。”   白翎疑问道:“大马士革?”   小机器人点头:“没错,它属于古地球一个叫叙利亚的国家。主人年轻的时候在外星球下放,从走.私商手里买到了这一小包种子。说起来,其实这间花房里的植物,都是他从各个地方带回来的花苗呢。”   小王子人鱼,每个星球都有他的花。   白翎心头泛起涟漪,不由得趴在窗户上轻轻嗅。可培育室的玻璃太厚了,他根本嗅不到野玫瑰的味道。   小机器人支招:“这盆玫瑰的花期就在这两天,我们可以半夜等主人睡了,把它偷偷抱出来观赏!”   “不如也带我一个?”凭空冒出一道声音。   小机器人:“好哇,你负责放哨,我和机械小鸟负责———嘎!”   它发出一声程序错乱的尖叫,摄像头乱飞,就是不敢对准正拨开草叶走出来的郁沉。   郁沉:“关机。”   AI:“遵命。”   小机器人原地宕机,小机械鸟被牵着手当场捕捉。   “或许你想去我的手工室看看?”   郁沉话音悠长,根本容不得人拒绝。   白翎跟着人鱼走过郁郁葱葱的灌木林。种子发育成树木,小王子变成了老皇帝。   作为后来者,他可以毫无顾忌地享受这片森林的繁茂。   白翎悄悄攥了把那茂密丰润的金发,捋了一根下来,缠到自己指头上。   郁沉推开工作室的门,白翎向里面张望,一下子就亮起眼睛。   好多工具!   架子和墙上满满当当挂着各种精巧的手工模具、焊接枪、测量尺、原材料,简直就是大人们梦寐以求的玩具房。   “正巧我也有一样东西想送给你,作为炒蛋的回礼。”郁沉摸索着抽屉深处。   白翎就知道这老东西带自己来是有目的的。   他心头雀跃,表面却冷冷说:“可是您已经请我喝过牛奶了,不能再加送东西。”   郁沉毫不掩饰地笑道:“你就把这看作老混蛋的心机。顺带一说,我已经开始期待下次的小鸟礼物了。”   他的小鸟瞬间被说服。   白翎:“好吧。”悄悄当着老瞎子的面扬起唇角。   “在这里……”郁沉低声自语着,掏出一个质朴的木头小盒子,打开搭扣,从里面拎出一条细细的链子。   是项链,穿着一颗珍珠的项链。   珍珠。白翎心口跳动如擂鼓,极力掩饰下紧张,试探着问:“这是谁的珍珠啊?”   郁沉偏着头思索了下:“小伊的。”   白翎拼命咬住嘴唇才没笑出来。   郁沉解开白金链子,朝他勾勾手指。白翎连忙把脖子凑过去,送到他手边,好让他细致地调整链长,不松不紧地系成低调的锁骨链。   白翎勾着脖子向下看,那颗珍珠并不大,目测只有7毫米,名副其实的小珍珠。   但它底色灰蓝,光泽明亮,像一抹清澈的月光,落在他的锁骨上。   白翎小声问:“您怎么突然……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他才不信是为了还番茄炒蛋。   郁沉顺手给他整整衣领子,稍显满意后,才勾起唇说:“你都要去别的alpha那里报道了,我当然要「想方设法」留住小鸟的心。”   人鱼的长指点点他的鼻梁,正经道:“带上我的小珍珠,只能飞回来吃我家的饭。”   “哈哈,您好可爱!”白翎笑倒在他怀里。   作者有话说   啧啧,某些人鱼真是亲手一砖一瓦……拆掉了自己的火葬场,哈哈哈哈   小鸟:小珍珠一杀!从今天开始我就可以豢养人鱼来致富,这样这样,那样那样,老东西就被我弄哭,我带脸盆去接珍珠   老人鱼:不用带脸盆,我这里有麻袋,宝贝喜欢什么颜色的袋子?   小鸟:????   ——   感谢在2022-12-05 21:23:01-2022-12-06 22:28: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码头整薯条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九九九八在呢、可可爱爱、拾肆不是肆拾吖、人科人属愚人种、小黑妖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扣5 100瓶;蛇精病啊 91瓶;迷鹿爱迷路、帘青 50瓶;在深海里、因噎废食 36瓶;clement 28瓶;陆明景和 25瓶;MS绮玖君、锦祠、52489785 20瓶;言梧白 19瓶;甜甜甜 15瓶;k、素墨 12瓶;弦上月、皈依、人科人属愚人种、江眠总是睡不饱、恰棉花糖吗OwO、就是不穿秋裤、墨然尘、17922615、橙子酱蜜糖、長言清寒、芽芽、LeLe-Sha、若兰、简、湘若·桑斯伊诺、宝玉 10瓶;且徐行 8瓶;霓裳 7瓶;shoto的老婆、初雪、叽咕、温简言我的骗子老婆 5瓶;56259807 3瓶;白柳么么啾、杜若 2瓶;略略略、帛唐、兰因、苦茶、熙山、清风无凉、辰见莲池月、莺时玉兰、Weltschmerz、轻狂、瑾淮、佑君、YLMF、琴遥望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未发送   陪着小鸟吃过午饭,又嘱咐了两句话,把人送出门之后,郁沉回到书房休息了一会。   他从今日凌晨开始停药,才过了半天,已经有些精神不济。   郁沉撑着额头,闭着眼强制自己放松神经。AI滑过来为他披上外套,郁沉却摆摆手让它退下,重新打开终端,继续处理早间遗留的工作。   这时,乌利尔发来了一份医疗报告,是白翎的深度精神分析结果。   乌利尔推了推眼镜,“根据报告显示,我们的0号实验员精神状态忽上忽下。”   他调出了两张波段对比图,虽然知道郁沉看不见,但态度依旧严谨,对照着解释:“我这里有两张大脑精神圈对比图。左边是正常人的,其精神图的边缘圆润而光滑。这种是自然形成的结果。”   乌利尔顿了下,指向屏幕右边,“而这张是小白鸟的。可以看出,他的边缘坑坑洼洼,部分波段甚至向外突出了尖锐的小三角。在脑精神学里,基本可以判定为人为痕迹,也就是说——”   “他的大脑被人强行扩宽过。”   郁沉神色平静,然而死水般无波的眸底却结起一层阴翳。   乌利尔只瞟了一眼,心头就打了个颤,强自镇定道:“目前还不知道是药物作用,还是其他精神攻击者造成的伤害。总之综合考虑,需要对他加强相关保护措施。”   “比如,在机甲上安装针对精神攻击型选手的「防火墙」。”   郁沉淡淡说:“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乌利尔连忙说:“遵命。”   郁沉程序式地问:“还有其他事要汇报吗?”   没有的话,就顺延线上的下一位。   乌利尔捏了把手心的汗,谨慎道:“还有一件。今天一早,几乎所有媒体都对赛前事故进行了报道,有几家为了博流量,用词比较过分。说「白零」是……”   “「自杀式营救」。”   媒体习惯添油加醋,夸大其词,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机甲圈里时常有行为不端的驾驶员被媒体曝光,众人已经见怪不怪。   可这一次,不知道是谁把全体参赛者的基础检测报告泄露了出去,打眼一看,白翎的数值赫然在倒数第一。   倒数第一?这可是小组赛总排名第二的人啊!   再加上事故时那副不要命似的冲劲,现在外边的媒体都怀疑白翎有自毁倾向,拿着他62%的精神稳定率说事,以至于质疑他不适合参赛。   郁沉慢慢念着那两个字:“自杀……”   脑海中浮现出木桩鸟,心口微微刺痛。   乌利尔则知道,只要出来抛头露面,碰见些胡乱揣测都是在所难免的。他只希望皇叔能劝劝小白鸟,平时在家少看些新闻,少接触负面信息之类的。   郁沉往后一靠,双手交握,松松置于腿上,语调沉然地说:“好,我知道了。媒体名字等会发过来。”   乌利尔头皮一麻,小心翼翼问:“您不会是要……”   郁沉轻描淡写笑了笑:“身为独家赞助商,怎么能没有专属发声渠道。收购一两家平台,也算情理之中。”   那笑容看得乌利尔冷汗直流。希望那个拿「自杀」做噱头的撰稿人自求多福吧。   挂断通讯,郁沉小幅度转动椅子,神情若有所思。   除却白翎遭到的非议,他还想到了另一层面。   从昨晚到现在,仅仅过去17个小时,白翎在各大平台上的录播观看人数已经和其他人拉开了距离。   白翎的打法剑走偏锋,出其不意,经常卡着bug打出奇招,很能吸引眼球。而且节奏快,一场下来的精彩瞬间能截成六七个小短视频,十分符合传播学规律。   郁沉觉得,自己何不利用这次机会,推波助澜,直接为白翎开辟一条宣传线路?   而且,做过编导和主播的人才,手头就有现成的。   拉起圈子来凑一凑,日后壮大也未可知……   AI端着茶溜达过来,看了一眼主人,惊讶道:“您忽然变得很愉快?”   郁沉意味悠长道:“有种孩子一步一步继承我遗产的感觉。”   ·   白翎揣了一塑料袋的小番茄,回到宿舍区,一人发了一大把。   连白天补觉的萨瓦也被他打起来。   萨瓦迷迷糊糊,虚眯眼睛看:“这啥啊,你上火了吗,下的蛋怎么这个色儿?”   白翎额角突起青筋,恨不得踹他两脚,“这是番茄!你爱吃的,快起来。”   萨瓦打着哈欠爬下来,“你怎么知道我爱吃……哈?你是不是监视我!”   白翎抱着臂,冷笑道:“对,我梦里监视的。我还知道你以后会大着肚子开机甲被卡在座位里,开切割机才救出来。”   萨瓦啐他:“呸,有这么咒你兄弟的吗,臭鸟。老子是根正苗红的白蛋主义者。”   白翎一脸「你等着瞧吧」的表情,让萨瓦气得牙痒痒。   不过嗑起了心爱的洋柿子,萨瓦又能舒服了。他索性支起终端,打开机甲大赛的回放,边吃边评价。   一会是「这人打得啥啊,垃圾,快点踹他下场!」一会又是「好无聊,看得都快睡着了」。   随手找了个点击率最高的,萨瓦眉毛一扬,来劲了:“卧槽,这个可以,就是招数走位太风骚了,一看就是老阴比———嗷——”   萨瓦揉着屁股,愤怒回头:“臭鸟,踹我屁股干嘛?”   白翎昂了昂下颌,脸上一抹小得意一闪而过,依旧是冰山脸:“看个比赛,废话还这么多。”   萨瓦怒羽冲冠:“咕唔咕!你管我?”   白翎心说,我这辈子还真是要管到底了。   插科打诨了一阵,白翎又提醒萨瓦帮自己应付宿管。不料萨瓦一摆手,人五人六地说:“害,这算什么事。你还不知道吧,那个仙鹤被我收买了。”   白翎:“怎么说?”   萨瓦橘红色的眼睛冒出幽光:“我给他钱,让他别辞职了,直接给咱们做双面间谍,反向监视礼仪官、总管,和其他乱七八糟的海鲜。”   白翎感慨万分地拍拍他肩膀:“同志觉悟很高。就是这活动经费是从哪出的?”   萨瓦吊儿郎当给他敬个同级礼:“同志放心,自有冤种付账。”   与此同时,海因茨大人正哼着家乡的小曲儿,欢快打钱。   转账备注:【啊——少爷肯花我的钱来监视我,简直是鄙人此生最大的荣幸。一想起少爷皱着眉头在背后辱骂我的样子,触手都变得硬邦邦了。】   收起终端,海因茨扶正了领带,满脸beta式的禁欲克制。   他迈起笔溜直的西装小裤腿,走出副秘书为他躬身推开的门,来到皇帝办公室,敲了敲半开启的门。在凯德抬头的刹那,拿捏精准地谦卑弯腰,说道:“下午好,我伟大的王。”   凯德看起来心情不错:“海因茨,你来得正好,我正在和总管商讨后宫的管理事宜。昨天的机甲比赛你看了吗?”   海因茨转了转眼珠,谦虚道:“臣还没有得空看,想必有精彩之处?”   凯德被他点中,愉悦地说:“你预料得不错。昨天有个选手当众向我效忠表白,我决定给他个机会,让他入宫觐见我。”   海因茨惊讶道:“是怎样的表白,能打动您的心?”   凯德沉醉在被崇拜的感觉中:“他当着九十亿星际观众的面喊了「是,陛下」。”   海因茨抿起笑容,相当真诚地夸:“喔,那可真是「忠诚」啊。”   ·   俗话说,多个人,多条门路。   白翎到小宠宿舍区打一圈,主要还是为了找渡鸦帮忙。   渡鸦是帮派的人,既然能怀上帮派老大的蛋,内部消息掌握得绝对不少。况且这人江湖义气重,白翎刚把小番茄和韭菜馅饼放下,渡鸦便翘了翘腿:“说吧,要我帮什么忙?”   白翎就喜欢这种明人不说暗话的方式。   他说明了来意,告诉对方,自己想从一个死亡账号里搞到数据。   确切来说,白翎想找回D先生的账号名。   帮派生意广泛,鱼龙混杂,内部能人异士很多,想找黑客做到这点应该不难。   渡鸦点点头,果然二话不说就帮他联系到一个。   那边接通了,第一句却吱哇喊着:“渡鸦老大您啥时候回来啊,头儿找不到你都快发疯了!”   渡鸦冷笑:“让他发。”   对面支吾着不敢吭声,渡鸦三两句交代了事情,再嘱咐一句:“别告诉他我找过你,否则你小命不保。”   对方狗腿地回答:“知道知道,我肯定不会告诉头儿的。我办事,你放心。”   白翎知道那个「头儿」十有八九就是库南。   他看着渡鸦悠然点起香烟,袅袅白雾升腾飘转,挑了挑眉,问:“我还以为那个头儿强迫了你。”   渡鸦皮笑肉不笑,抖了抖烟灰:“他确实囚禁过我。打架打不过我,争权也差点,只有靠那方面征服我。”   原来是帮派二把手和一把手的恩怨情仇录。   渡鸦悠悠抽了口烟,颇有些媚视烟行的意味,“不过一开始我还挺享受的。”   白翎:“?”   渡鸦淡淡说:“他活挺好。”   白翎:“……”   该说不愧是渡鸦吗?鸦科中体型最大的品种,心理素质果然不是一般的强。   鸟类的脾性有时候和古地球的宠物猫宠物狗很相似。   体型越大实力越猛,对外适应能力就越强,更亲人,也不容易应激。反而体型小的,比如吉娃娃那些,见到人就会吓得狂吠。   渡鸦这个体型,应该相当于鸟中杜宾吧……   一小时后,白翎坐在贫民区地下街一家不起眼的终端维修小店里。   黑客摊着手,无奈道:“你应该知道,被系统判定死亡的账号肯定是没法再登录的了,除非你能从政府方面复活账号。”   “不过那种权限,我实在做不到。我能做到的,只有帮你找回app数据和聊天记录。”   白翎表示理解,说了声谢谢,便握着终端走了。   有了D先生的账户主页,他就可以重新联系上对方。点开那道熟悉的黑色头像,用新账户发送私信,白翎的手指有些微的颤抖。   【*(未发送)您好,您最近身体还好吗?】   【提示:您不是对方的好友,消息已屏蔽】   【(未发送)我没有死。您近日方便吗,我想请您吃个饭。】   【提示:您不是对方的好友,消息已屏蔽】   【(未发送)我……】想见您……   手指僵在半途,最终失落地按灭终端。   未发送,未发送……他与D先生之间,仿佛总是棋差一着,不是我错过了你,就是你接收不到我。   如果放做上辈子,白翎可能会就此放置,等个十天半个月,等D先生上线为止。   但现在,他想起郁沉的温言鼓励,不禁多了些勇气。   而且他还年轻,他身边还有可靠的朋友。   白翎一个通讯打给了播音员。   播音员:“啊……我的朋友,你是想寻人是吗?没问题!正好我们的业务扩大了,我被提拔为新平台的主管。在每天的黄金时段抽两分钟帮你口播一下,肯定可以。”   “不过关于这件事,我还是会和上头打声招呼。”   白翎轻声说:“好的,麻烦你了。”   既然要打招呼,那么郁沉肯定会知道。   希望那条人鱼晚上不要反应过激,太过生气。   ·   不知不觉中,白翎走到了车站。   他抬头望了望附近,下意识觉得这里陌生又熟悉。   顺着模糊的记忆,由直觉操控身体,一步一步试探着往下走。他穿过马路,对着小巷探头探脑,走过弯弯扭扭的小路,景物有些熟悉,却感觉哪里不对。   哦,是了……   他重新走了一遍,这次是按着以前步行的节奏。一瘸一拐,一步一停,淡黄的天空如翻开的金鱼肚子,在视线里摇曳晃撞,这就是一个病得快死的瘸子视角。   经过层次不齐的自建房,低矮屋顶晒着五颜六色的床单和衣服,廉价洗涤液味在空中飘散。   白翎深深呼吸着那股味道,那是曾经属于他的味道。   视线凝向这条路的尽头,他有种预感,一切解释和源头就藏在那里。   那个狭小、充满霉味的半地下室……   他死前租住过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老人鱼教你怎么加速掉马———给老婆买一家媒体平台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06 22:28:45-2022-12-07 23:59: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米虫大王、弱气、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aha 200瓶;流年 148瓶;洛斐 107瓶;茶靡 100瓶;56227789、 30瓶;刀口比兔 22瓶;温酒相随、雪人、只剩独白、今日份投机分子、彤彤 20瓶;费嘟嘟的红秋裤、61965833 15瓶;丞 12瓶;clement、流年开花、星空、LeLe-Sha、宿命、『』、弱气、呱唧呱唧 10瓶;莺时玉兰、6瓶;陆格、叶三桥、汪、码头整薯条、以偶、鸼啁 5瓶;是林子啊 4瓶;米虫大王 3瓶;北舟、流云、阮阮 2瓶;41852448、琉箫、领域、瑾淮、Dora、华卿、鲸落南牵、钻进存稿箱里的猫、PickupRuan、略略略、兰因、辰见莲池月、清风无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老子好饿   在上世纪四五十年代,为满足平民和底层职工的住房需求,曾经兴起过一种集体公寓。   它结构简单,面积虽小却五脏俱全,从外面看过去,整整齐齐的阳台犹如叠在一起的火柴盒,里面又经常居住着鸟类,故得名为「鸽子盒」。   伊苏帕莱索时代的建筑虽然不甚美观,但质量绝对没得说。   经历过一次海啸,十六次酸雨,经年历久的海风吹拂,这些「鸽子盒」被侵蚀得黑黢黢,主体却依旧屹立不倒。   白翎曾经租住的这栋,也是其中之一。   实际上,它原本是「帝国星际空中巴士」的员工宿舍。新帝国成立后,它顺理成章作为国有资产的一部分,被瓜分给了私人。   转到现任房东手里,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手。   走上台阶,低头可以看见地上若隐若现的血手印。   据说曾经有个善良的老醉鬼,在寒夜里喝多了酒,躺在这里冻死了。等第二天人们发现时,他的手掌已经和水磨石地面冻在了一起,之后,便留下了这枚手印。   在那个故事里,老醉鬼名叫乔治,住在公寓的一层。他倒下的地方,离自己温暖的房间,直线距离不过一百米。   然而,就是这一百米,要了一个穷人的命。   老租客都会避开那道手印,以免沾上晦气。   但白翎会亲切地把手印称为「老乔治先生」。以前每次回来,他都会站在上面,气喘吁吁地歇一会。   或许老乔治是个好人,留下这枚手印,是为了给夜归且视力不佳的小鸟们指明窝的方向。   白翎如此坚信着。   走进门厅,门房玻璃用红色油漆歪歪扭扭写着:长期有房,价格200-900不等。   这也是大多数穷人将将付得起的价钱。   白翎曾经租住的是中档,500价位的单人间。他原本想选更便宜的八人间,但那时的帝国悄然流行着一种神经系统疾病,整日咳血吃药的他,被拒绝与人合住。   因而,区区500星币,也是咬着牙付的。   不像现在,社团的工资和对赌赢的赏金,加在一起已经小六十万。这还不算某条任性人鱼砸下的赞助费。   “04号房有人住吗?没有的话,我租一个月。”白翎淡淡说。   二十年前的房东尚未秃顶。   他盯着白翎的羊绒外套,上下打量了一番,叼起牙签:“我可先说好,我们这里不接受退房退款。哪怕你被警察抓了,也休想退钱。”   房东显然把他当成了这一带专偷富人衣服的小贼。   白翎直接扫了500星币过去,房东这才慢悠悠掏出砖头厚的记账本,翻到最后一页记上。   住在这里的人,经常穷到连500块都拿不出来。   租客们拖拖拉拉,像沾了水的泥鳅一样滑溜,和上门收款的房东打着游击战。如果不幸被堵到,就从床垫下面抠出一点钱,脸上挂着讨好的笑,祈求房东再宽限几天。   这样的「分期付款」,把500块拆成了20块、10块甚至5块3块……   所以每当有人来交钱,房东这个头发稀少的葛朗台,就在名字后面简单画个+号,写上相应数字。   如果有人迟迟没来……   房东就出去打听一番,再满口咒骂地回来,打开记账本,把某个人的名字胡乱涂成黑色,愤怒地说:“他妈的,又死了一个。”   房东中气十足,即使到了晚年,骂街声也是这片地界最难听最响亮的。   连卖花的小孩都学会了那句,满脸天真无邪,无知无觉地跟着喊:“特么的,又死了一个。”   一到交租日,这身「他妈的」便不绝于耳,成群结队地蹬下楼梯,穿过走廊,踩过地下室窗边的水窝。   这时,四十二岁的白翎会突然惊醒,迅速摸向枕头下的刀子。   等视线逐渐清晰,冷汗彻底浸透背心,他才掐着床单,慢慢反应过来。   这里不是战场……   死的不是他……   白翎抖着手腕,端起杯子,喝一口隔夜的凉开水。可突如其来的腥涩味弄得他喉咙一缩,差点吐出来。   嘴里都是血,黏糊糊干在牙上了。   只吃便宜的压缩饼干,不吃蔬菜水果,会让人患上败血症。   白翎兀自呆坐了一会,也自言自语地骂:“他妈的,死了算了……”   一边骂,一边继续掰碎饼干,把那难以下咽的玩意狠狠塞进嘴巴,用水使劲冲下去。   胃里胀胀的,可还是觉得……好饿。   这种极端的饥饿和不满足感,通常会伴随一整天。   白翎搬着沉重的矿泉水,路过肉店时,忍不住在橱窗前驻足。   明亮洁净的玻璃,倒映出他苍白下陷的脸颊。   他死死盯着那些切割成块、按克称重的肉,总会想起自己在地铁站里被年轻小贩排挤、冲撞、推搡在地,好半天才爬起来,身体空虚得像纸片鸟。   白翎恨恨地想,不是自己老了,只是他太饿了,使不上劲。   要是能吃到牛肉就好了。   真正的肉,大块的肉,就和牛肉味饼干包装上的图片一样,吃下去就能全身充满力气,病也会慢慢好起来……   这并不是耸人听闻。   白翎真的听过许多类似的故事。   生病的猛禽眼看要死了,被人捡走,喂了半个月的小牛肉,接着就出现了奇迹。它重新换上爪子,长出了喙,飞羽也漂漂亮亮,整整齐齐的。   他也可以的……   如果有人愿意喂他,他也会努力活下去,努力长出新羽毛的。   不需要喂半个月,哪怕一两顿都行。   但这只是荒谬的奢望。谁会接济破烂的游隼呢?   每到这时,白翎便捂着眼睛,颤起嘴唇,恨声说:“他妈的,老子好饿。”   ·   收起纷乱的思绪,打开地下室的门,熟悉的霉味扑面而来。   白翎张开手臂,把自己摔进床垫里。   唔……好硬,好扎人,没有郁沉的羽绒垫子舒服。   他侧过身,掏出终端先看了眼D先生的界面,还是未通过好友申请。   “唉……”白翎低叹了声,盯着天花板漏水的痕迹看了会,最终打给了郁沉。   那边很快就接了。   人鱼似乎刚才在忙公事,还没彻底从那种冷静的状态里切换出来,话音都是沉冷的:“怎么回事?”   白翎却悄悄笑了,“我想您的床垫了。”   郁沉靠向椅子,向后撩了把散落的金发,深邃的眉眼舒展开来,“只有床垫吗?”   白翎咬着嘴唇,轻轻说:“还有睡觉很安静的您。”   郁沉听到话音背景中传来的嘈杂声,扬起眉毛问:“你在哪?外面听起来像在吵架。”   白翎下意识回头,往墙上看了眼。隔壁是六人间,墙板又薄,大声喝酒喧哗的动静难免传过来。   不过今天的动静似乎过于大。   隔壁响起粗暴的踹门声,轰,轰!接着是女人的尖叫,“谁准你们进来的,我要报警了!”   “你报吧,我们就是搜查官。有人举报你窝藏反对派,我们已经掌握了充分证据,别想抵赖,哼哼,跟我们走吧。”   白翎心头莫名一震,模糊的记忆被这段对话激起了涟漪。   是秘密警察们。   他记得二十年后,这群人会更加嚣张,经常打着搜查的名义上门抄检。   白翎是登记在册的头号通缉犯,不论住在哪里,提心吊胆是少不了的。但他心理素质不错,凭着一张病容和假禁制环,在秘密警察眼皮子底下住了两年多,一直相安无事。   他从不把这群走狗放在眼里。   白翎下意识摸了摸心口。   可这股突如其来的紧张,又是从何而来……   隔壁的叫声停了,沉重的脚步声往这边走。白翎迅速对终端说:“我晚上回去吃饭,想吃牛排,回头见。”   郁沉似乎察觉到什么,但出于对他的信任,只应了声:“好。”   通讯刚一挂断,门就被拳头砸响了。   白翎打开门,三个alpha面色不善地朝屋里看了看,“出来,我们要盘查。”   类似的流程白翎再熟悉不过了。盘查之后,便是找借口把他们带走取证,接着就是索要赎金。   之前播音员先生就是这么被抓走的。   白翎将高领毛衣扯到鼻尖下,低眉垂首,不动声色混在租客群里。   以他的实力,解决掉三个荷枪实弹的alpha不是问题。但问题是这里狭窄人多,可能会伤及无辜。   白翎准备进了局子,直接交钱把自己赎出来。   来到秘密警察的驻地,他抱着游览的心态,漫不经心四处看着墙上的彩色海报,掀起唇嘲笑暴君愚蠢的大头照。   突然,有一个眉毛粗厚的搜查官直勾勾盯过来,眯起眼睛道:“喂……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这头白毛……我想起来了,你是上次广场打人的那个崽种,跳海居然没淹死你,嗯?”   白翎回以冷笑。   搜查官立即把他拽出队伍,一把推搡进审讯室,掏出枪指着白翎脑门,阴恻恻笑:“这次别想跑。看你的腿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他们原以为这小白毛会面露惊慌。   却不想白翎熟门熟路进去,一脚踹起了椅子,抱着臂松松坐下,掀起眼皮寒冷地瞧了他们一眼。   冷白深艳,如刑场地上溅了血的霜雪。   那一眼,所有搜查官不约而同被一股冰冷的寒意攀上脊背。   白翎嘴角勾出一丝嘲弄:“有什么想审的,尽管审,我赶时间。”   话音刚落,他不着痕迹地愣了下。   类似的场景,类似的话,自己似乎以前也说过……   白翎重新打量这间审讯室,一股沉重的感觉缓缓从心底洇开,脑子有道声音在告诉他:   自己好像……来过这个地方。   手心慢慢渗出冷汗,心脏速率加快,胸口血管似乎隐隐发疼。   他忽然变得焦躁、难忍、情绪忧虑,频频去看青灰色水泥墙上挂着的时钟。   17:49分。   趁着白翎出神,搜查官强行夺走了他的终端,插.入芯片,熟练破解密码。   搜查官慢条斯理翻着信息,拖着调子念:“【大蓝尾巴】:醒了吗,肚子还疼不疼,要不要我抱你去吃饭?哈哈哈哈哈——”   其他alpha嘲讽地大笑出声。   这些话由郁沉说来没问题,可从油腻的中年男嘴里夹腔捏调地念出,便让人恶心得想吐。   “这家伙还是个断腿残废呢。”搜查官瞥了眼桌下的义肢。   他恶意满满,转头问其他alpha,“要是把他的腿卸了,他是不是只能跟条狗一样爬出这间屋子?”   秘密警察们附和:“啧啧,说得我都想看了。”   “这么漂亮的脸蛋,当然要让他在老大脚边爬几圈,咱们也过过贵族的瘾!”   白翎目光恍惚,搜查官的脸逐渐和记忆中某处更苍老的形象重合。   同样的蒜头鼻子,同样的侮辱……   搜查官指着他逗弄道:“瞧,这家伙吓得都不敢说话了。”   白翎的眼球几乎不在转动,神情麻木得可怕。   谁也不知道,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正上演着多么光怪陆离的幻觉。   在他眼里,这些人的嘴巴如被风吹倒的垃圾桶,一张一合,发出艰涩刺耳的声音。丑陋坑洼的面孔扭曲成一团,融合成橡皮泥似的古怪形状。   白翎很熟悉这种感觉。   每当精神障碍发作,周围所有的景物都会像中毒一样扭曲、撕扯、怪异地交缠……   白翎静静抬起头,房间的时钟似乎正在融化。跳动的指针在视野里变大了无数倍,压着他充血的眼球,一格一格前进——   咔嚓,咔嚓……   不可挽回地走向下午六点……   搜查官又翻出新东西:“这个D先生又是谁?是你那个可笑的大蓝尾巴吗?”   指针跳动声逐渐和激烈的心跳相契合,白翎急促呼吸,感觉胸口闷得快要爆炸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觉得自己的灵魂从座位上飘到了外面,呼喊着想奔跑,想跳下去,想飞去未知的地方,想……   赴一场未完的约会。   白翎焦虑地拽了拽毛衣领子,下意识想呼吸顺畅些。   搜查官余光一闪,从高领毛衣一角,敏锐捕捉到一颗珍珠。   以他多年受贿的经历,一眼就能看出这颗珍珠品相不凡。拿到黑市上,至少能卖五位数!   搜查官咧开贪婪的笑容,挥退了周围人。   “今天算你走运,把那颗珍珠拽下来给我,我就大发慈悲放你走。”   那颗白蒲绒似的脑袋微微颤了下,缓缓抬起头。   搜查官以为他会满脸惶恐,却表情一滞,正好对上一双血孽缠丝,恍如刚从地狱恶池里捞出来的眼睛。   “你要我的什么?”   搜查官:“珍珠。”   下一秒,搜查官的视线斜飞了起来。   他脑袋狠狠撞到墙上,痛得无以复加,下意识要掏枪对小白毛扫射,却看见自己的身体原原本本坐在椅子上,大动脉喷出的血柱飘上了天花板。   白翎无声擦拭手中的刀。   接着,他拿回终端,重新联系上【大蓝尾巴】。   “您好。我这里出了些喷溅性的问题,屋里有监控,您有没有渠道帮我遮掩过去?”   「喷溅」是一句黑话。   郁沉听着他机械播报式的声音,沉默两秒,问到:“知道回家的路吗?”   “知道。”   郁沉:“稍候,我转接负责人给你。接下来,每一步听它的指挥。”   “是。”   听着干脆利落的回答,郁沉心头一动。   这还是他俩第一次如此公事公办地对话,也是白翎第一次主动找他解决事端。   他与白翎在外事上的行动轨迹,似乎在这一刻交叉了。   一个不错的开头。   与此同时,白翎的终端「滴」声一响,话路被切进其他轨道。   白翎沉下心,准备和这位「负责人」客套两句,然而新话路里传出的声音却是——   “机械小鸟?谁欺负了你,速速报给我坐标!”   您的护短AI强势上线。开始入侵监控,修改录像内容,高调潜伏网线,并亲自护送机芯过载的机械小鸟回窝。   ·   白翎带着一身血腥气回去,随便扒了两口饭,洗干净身体,便把自己裹进被窝,脑袋昏沉地睡去。   浑浑噩噩中,有人摸上他的额头,指尖染着暖调的藻香,似红潮泛滥过的海水。   白翎迷茫地睁开眼,隐约看见一抹俊挺的身形,温柔深沉,静静坐在床边,仿佛凝固在时间里。   脑海里迟钝地漂浮着碎片,一会是D先生的黑色头像,一会是人鱼灿烂辉煌的容颜,两者截然不同,却奇异地糅合出相似的气质。   谁来着?   白翎睡眼惺忪,从床上坐起来,无意识往那边蹭了蹭,不清楚是谁,便试着撞上去。   那边果然收拢手臂,将他整个揽过去,毫不过问地照盘接受,一点不带犹豫。   是人鱼。   脑子立刻清醒多了,想想也是,D先生那么持节有礼的人,怎么能和这条探不到下限的人鱼混为一谈。   “又跑出去打架。”是那类家长式的责怪语气。   “嗯哼,打赢了。”白翎打了个哈欠,伸展身体往里窝了窝。   忽然有手探进衣服,直闯闯摸了把他的后脊梁,让他刺激地一缩。顿时蹙起眉,声音不由得带了埋怨:“大半夜摸我是要负责的。”   郁沉早已摸清他的套路,此刻也不接话,只用俯瞰的姿态问:“他们伤着你了?”   白翎踯躅着:“没有……”   “那怎么会生那么大气?”   白翎脸色瞬时冷下来,眸底透着锋色:“他们想抢我脖子上的东西,我要是还能给好脸色,那就真枉费我的恶名了。”   郁沉捕捉到关键字,掀起眼皮:“什么恶名?你没告诉过我。”   白翎懒懒抓了那只正往下探索的手,抱到怀里,当成枕头枕上去,敷衍着说:“我是星际海盗,专门霸占你这样的空巢老鱼……的巢。”   嘴硬得很,身体却相当诚实。郁沉低笑着:“你不知道我的巢穴也写着四个字吗?”   白翎抬头望他:“哪四个字?”   “欢迎光临。”   白翎紧抿一会唇,最终没忍住,舒坦地笑了。   老东西就是会说话,想哄他的时候,每个字都能点在他心窝里。不由自主摸摸窝在锁骨里的珍珠,他状似不经意地喊:“小珍珠供应商……”   郁沉轻轻「嗯」了声,算作承认。   白翎眼角沾染了暖色,“你们厂还有多少货,我想全包了。”   “财大气粗啊。”郁沉少见地打趣他,接着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不过我得提醒船长先生,我这条人鱼产量极低,百年来也不过攒了六颗珍珠。包圆了也串不成一串。”   六颗珍珠,对应六滴眼泪。   白翎想起从前听到的轶闻,据说人鱼只有在情绪剧烈激动,身体里的碳酸钙和碳酸镁陡然升高,才会产出圆形类珍珠物质。   伊苏帕莱索一辈子哭过六次,倒符合不讲人性的特质。   “我听说纯血人鱼会给珍珠编号,还有起名字的,我这颗也有吗?”   郁沉无奈地笑:“有,它是No.2。至于名字,或许可以叫「嫉妒」。”   “嫉妒……”白翎念着这个词,“那其他几颗是不是贪婪傲慢之类的,七大罪?诶,也不对,您只有六颗,那还缺了一颗。”   白翎忽然兴致大开,眼睛明亮地凑上去,“缺的是哪一颗,说不定我能给你补上。”   郁沉好笑地揉了揉他的发,“怎么补?”   白翎胜券在握:“引诱你犯罪。”   “光引我犯罪,可太便宜我了。至少也得让我歇斯底里流个泪。”   白翎马上焉了,撇撇嘴唇,“那还是不要了。流泪伤肝,老鱼肝要不行了。”   握着鸟热烫的手腕子,郁沉弯腰欺身迫近,唇边微勾:“再说一个不行?”   白翎顺势一个手臂倒挂,把他勾倒在皮草堆里,翻着打了半边滚,胆大包天地挑了监护人峻峭的下巴:“说真的,要是我有朝一日集齐七颗小珍珠,您能给我施个魔法不?”   郁沉乐意惯孩子,连这么不着调的话也能往下接,“看情况,你想要什么样的魔法效果?”   “唔,还没想好,时光倒流70年?”   白翎随口说了一个,郁沉却身躯一僵,一抹幽深似有若无漫开眼底,他说:“时光倒流可是会打开地狱之门,放出魔鬼的。”   往前倒70年,正是伊苏帕莱索执政的壮年。   “那更好,”白翎把头埋在人鱼胸膛,感冒的鼻音还没消,听着有些软乎,“反正跟着魔鬼有奶喝。”   赤诚甜蜜的小鸟。   郁沉把人按回枕头,不由分说地哄睡着,轻手轻脚带上卧室门,回神又想起珍珠的故事。   或许,他真的有七颗珍珠。   缺的那颗丢在了梦里,雨水滂沱,珍珠落入下水道,转眼便不见了。   遗失的珍珠,名为……   冷漠。   ·   无端地,郁沉今夜心绪不明。   他想找些东西填补空洞,想了想便去到客厅,吩咐AI打开极少使用的幕布。   AI:“您想听什么频道?现在是深夜,一般只有直播回放。”   郁沉怠惰地撑着脸颊,“那就看回放。”   没有人比AI更清楚他的心思。AI直接将画面转到了白翎的比赛录播。   既然买下了平台,戈尔贡设计局当然要在视频前后加注广告。播音员吐字清晰,风度正派,和戈尔贡公司的严谨老派的风格,配合得相当契合。   郁沉没有跳过广告,反而倾耳细听,在心底跟着念了一遍。   这是他放空自我的方法之一。   念到后面时,播音员语调一转,变得些微轻快:“除了以上独家冠名,本频道还想寻找一位擅长下棋的D先生。”   “D先生……”郁沉不知不觉念出声。   “这位id开头为字母D的先生,如果您收看到这则消息,那么我想告诉您一件事:您的朋友没有逝世,他开设了新账户,号码是你们第十次下棋时的走位编码。”   话音未落,郁沉脑海中已自动换算报数,3486091……手指快过大脑地输入这枚账号,跳出的第一条是好友申请。   点击通过,纷纷扬扬的消息雪绒花似的漫布屏幕,让人不禁瞳孔微涨。   【新·指北灯】:我想和您见面。   【新·指北灯】:如果您愿意的话,那么明天下午六点,中央客运站门口的公交站台,我在那里等您。   郁沉的心脏杂乱跳动起来,他第一反应不是回复,而是眼神复杂,转头朝向卧室的方向。   他已经停药快一天了。   视线模模糊糊,勉强能看清门框的形状,卧室门没有关,客厅灯光斜切着泼在卧室门里,在地板上制造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   似乎预示着某种抉择。   抬起的手指缓缓落下,最终没有落在输入框。郁沉揉了揉眉心,淡漠吩咐AI:“去查查发寻人启事的是谁。”   他端起一杯猩红色的酒液,缓缓抿着,感受那发酵酸涩的味道在喉间洇开一抹血液似的甜。   木桩鸟……   “是机械小鸟啊。”AI查看数据,几乎是瞬间报出了答案。   苍白的指骨微松,水晶杯蓦然坠落,碎裂成无数细小晶莹的碎片。   作者有话说   所以真的不要再问大鳕鱼,为啥小鸟吃个牛肉都会流泪惹。   本文一切看似奇怪的bug都是故意安排的啦   AI:(全文最核善的笑容)敢动主人的口粮,是不是非逼我上大号说话?   小鸟:???我那纯洁善良没有一丝坏点的小机器人去哪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07 23:59:00-2022-12-08 23:57: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没有心的憨p 2个;强吻伊苏帕莱索、一章50币!今天也要和初婴未来结、伊维尔、码头整薯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小小笼包、 428瓶;迷鹿爱迷路 50瓶;尴尬的炮灰 44瓶;我俏丽吗 42瓶;一梦鹤衿 40瓶;银骺 34瓶;萧箫雨落、pluu 30瓶;没有蜡,reborn 25瓶;可心 24瓶;十七 18瓶;零 14瓶;浮生 12瓶;我的鹤、陈陈陈今天也很无力、岸隰、胭脂今天开播了吗?吧噗草香 10瓶;Sake 8瓶;逻辑通顺即可 6瓶;持盈、该用户名没重复 5瓶;寄叶羽馨、YLMF、瑾淮 3瓶;56259807、流云 2瓶;轻狂、源家小盆友、LeLe-Sha、41852448、南粥、FBC3A、辰见莲池月、46075951、略略略、路痴柴柴、裴翼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心底的冻土   郁沉从未刻意比较过木桩鸟和白翎的异同。   在他看来,这两个人虽然有着相似的经历,性情却截然不同。   或许是梦境的细节受限,他对木桩鸟的印象只停留在暮霭昏昏的气息,和沉默寡言之下狼狈遮挡的手臂。   那是一个被生活磨平棱角的人。   像覆满灰尘的毛玻璃映出的影子,如此灰败,麻痹,沉甸甸压在人心头,叫人想起来就呼吸疼痛。   而白翎完全是另一副样子。   他是骄傲不屈的小鹰,有着残破的躯体,却能爆发出强有力的韧劲。   他鲜活,坦然,摔倒之后总能迅速站起来,他的身上有一股野蛮生长的生命力,引人着迷。   昏暗的培育室里,郁沉靠在架子旁,幽深凝视着面前一盆正在抽枝的玫瑰。   荒野中生长的玫瑰,叶片粗糙,长满倒刺,却时常因为缺乏营养和水分无法开花。   在这个追求快享受的时代,很少有人能耐下心来,花费多年时间,精心侍养,等待一次花开。   这成为野玫瑰为世人诟病的点,也造就了它的珍贵。   可郁沉隐约记得,自己在梦里送出去的那盆花,并没有得到精养。   它一直放在架子角落,默默在土壤里扎根,努力伸展枝条,想蹭到水雾器喷出的营养剂。它粗犷的叶子混在万紫千红的花朵中,是那么倔强、疏离而不起眼。   在一次造访中,郁沉偶然瞥见它快要伸出架子的枝条。   仿佛将死之人伸出的双手。   郁沉将那盆不肯开花的野玫瑰抱出来,它却恩将仇报似的,扎破了他的手。   人鱼的血滴滴答答落进花盆里。   再一次过来时,它见到他,就不顾一切长出了重瓣的花朵。   如此迫不及待,仿佛想向他证明什么。   人鱼听不懂花的语言,他大致猜测着,觉得那应该是一句傲骨的冷哼。   ——有了营养,我也能开花的。   人鱼心底的冻土被那荆棘的枝条拱得松动起来。   他笑了一笑,不着痕迹表露出一丝欣赏。多么可爱又不屈的东西,它应该生长在灿烂的阳光下,享受着自然的露水,而不该关在狭小紧窄的培育室,湮没于花丛。   人鱼记得,下棋的小朋友说,自己的屋里很潮湿,总有难闻的霉味。   小朋友应该缺一盆花。   人鱼手指点了点野玫瑰的叶片,俯下身体,对花呢喃着:“希望你们俩相处友好。”   之后,他用透明的玻璃纸,将它包装起来,拎在手上。   在那场梦里,郁沉便是这么去赴约的。   思绪回转,郁沉轻轻抚摸过野玫瑰的枝条。尖刺细密划过掌心,引起一连串末梢神经的颤栗,让人情不自禁想起木桩鸟的手。   粗砺、刺痛、且长满茧子的手。如果紧紧攥住,上面裂开的伤口会把人刺得血流成河。   可他当时并没有这么做。   郁沉气息微乱,突然握紧野玫瑰的茎杆,任凭手心鲜血蜿蜒流下,落入花盆。   他轻声低语,声音在狭小的培育室震动,宛如赎罪者的祭祷:“这一次,一定会抓住你。”   ·   在秘密警察所的事,还是给白翎造成了影响。夜深后,他被拖入泥沼中的梦境,挣扎而不得解脱。   很快,他意识到,那应该是一段回忆。   就在死前不久。   天色灰蒙蒙的,阴雨绵绵密密坠下来。他站在积水里,脚下是堵塞的窨井盖,正在往上浸漫的水弄湿了鞋子。   还好没穿袜子。   这是他第一道念头。接着,他回想起更多细节,不对……自己为了省钱,根本没买袜子。   抬起头,身旁的行人神色麻木,行迹匆匆,撑着雨伞尽力想赶在天完全黑透前回家。奇怪的是,目之所及的所有景物都是黑白色的。   仿佛误入了老电影。   他看向商店橱窗,映出来自己的脸也是灰白模糊的。特别是那头枯草似的白发,褪了色一般的难看。   显得更老了。   有行人不经意抬起伞,嘀咕一声:“老木桩腿,让开。”   木桩鸟敲着地,往后倒退两步。一不小心,又照到了镜子,他连忙低下病气的脸,思索了一会,随即刺破手指,将挤出的血滴涂在脸颊上。   这么一来,气血便显得好多了。   木桩鸟十分满意,心中多了些莫名的自豪。你看,他总能想到办法,这些可都是穷人的智慧。   今天是赴约的日子。   他心情不错,一大早就爬起来熨烫衬衣,没有熨斗,便用烧热的水壶底代替。垫块毛巾,滋啦啦一烫,衣领也是板板正正的。   论谁也看不出,它的下摆有两处补过的洞。   不过,穿鞋子时却没那么幸运了。   木桩鸟找出最不显旧的那双运动鞋,先把木头脚塞进去。最近时常下雨,木头吸满水分,些微变得膨胀,但这不是问题,用刀子削掉边缘就好了。   麻烦的是那只好脚。   其实现在也不能叫「好」脚。不知道身体哪处血管又堵塞了,脚背高高肿起,害得他只能咬紧牙关硬塞鞋子,再吃三颗止痛药,穿着它走来走去,以期将鞋子撑大一些。   木桩鸟耸耸肩膀,乐观地想:“兴许是我长胖了呢。”   最后拿起皮夹克。   木桩鸟会戏称它为小破袄,因为它的外层皮质脆化了,破破烂烂跟被猫抓了似的,一点也不好看。他想了想,便将它翻过来,把好的那一面露在外边穿。   整理齐备,木桩鸟觉得相当不错。   别看他费了些功夫,可比起二十岁那会在广场上流浪的日子,现在的生活已经算好了。好歹他还有个避风所,如果D先生好相处,他不介意约对方过来坐坐。   当然,如果对方敢骂骂咧咧地嫌弃,他绝对会抢了那家伙的拐杖,扔到海里去。   D先生很少透露私生活,木桩鸟只知道对方也时常抱恙,需要拄着手杖生活。   什么嘛,也是个糟老头子。   木桩鸟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松了口气,或者说,感觉很庆幸。   这样更好。你老我残,咱们谁也别嫌弃谁。   见面地点约在中央街附近的车站。   木桩鸟一瘸一拐,踩着水轻快走过街角,心情雀跃地快要飞起来。   让他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老家伙,能下棋赢了他二十年……一路上,木桩鸟目光追逐着一切路过的老者,却没有一个符合他想象中绅士,儒雅,理智的D先生。   转过一个弯,抬眼便能看见车站。   此时此刻,车站前停着一辆公共飞车,人流不息,挤下来一波又冲上去一堆,海浪似的不休不止。   等这股浪潮退去,灰白色巴士慢慢启动,浮动的微风吹散了一抹金发。   木桩鸟瞳眸微微睁大,在这片沉重的色调里,唯有那个人是彩色的。   对方抱着一盆娇艳的鲜花,颀长伫立,容颜雍容辉煌,让人情不自禁想到军战节花坛里最峻峭的雕塑。   用完之后,会被战士们套上罩子,小心收藏进仓库的雕塑。   这样的事物在贫民区的车站显得极为突兀,以至于巴士开走了,人们还趴在窗户上,使劲观赏。   木桩鸟也喜欢这样漂亮的东西。   换做二十多年前,他说不定会上前搭个讪。可他现在的任务是找到D先生,一位会下棋的老绅士。拿出屏幕碎裂的终端,上面有一条未读消息:   【Desserped】:我到了,抱着花盆的那个是我。   木桩鸟心脏骤停一瞬,站在街角的阴影里,呆滞望向前方。手里的破雨伞掉在地上,绵细小雨针扎似的洒下来,流进他红肿的眼窝。   搞错了吧。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木桩鸟深深垂下头,入眼即是自己肮脏的鞋尖。上面沾染着下水道的淤泥,污浊不堪,根本拿不出手。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是现在?   如果他还年轻就好了。十九岁的他,也曾年轻漂亮过的,如果有那副样子,肯定能毫无顾虑地走出去,自信地挎着胳膊,拉对方出去喝一杯。      好失望。   他对现在的自己,只有失望。   穿着破皮夹克,肿着手脚,一脸病容地出现在对方面前,只会让别人感觉惊吓吧。   木桩鸟拼命把自己藏进阴影里,张开苍白起皮的唇,昂起头颅,让雨水流进眼窝里,湮没眼角的泪意。   他与那个车站,仅仅隔着一百米,却无法踏出一步。   二十年了,从断腿、受伤到毁容,已经过去这么久,久到他已经习惯容貌的残缺。   可此时此刻,木桩鸟却控制不住去想——   你本来可以拥有更好的我。   “吭吭吭……”深深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行人们投来嫌恶的目光,木桩鸟惊慌躲开,被迫往街边走了两步。原本,他想这么默不作声径直离开,甚至准备回一条信息,就说……就说自己忙,来不了了……   木桩鸟扶着冰凉湿冷的墙,远远偷瞥一眼,却骤然瞳眸紧缩。   他亲眼目睹飞驰过去的车辆溅了D先生一身水。   可D先生依旧没有走,只是拂去鲜花袋子上的水珠,往后稍微退了一些,没有退太深。   木桩鸟知道,那是D先生害怕自己路过时没有看见,再次错过了他。   他嘴唇咬得青白,含着泪水,一下子冲进了雨幕。   别再等了,别等了,求求您离开吧。   对方一把抓住他的手,用木桩鸟从未感受过的温和,低声问他:“是不是你?”   D先生眼眸深碧,却不见高光。他看不见。   木桩鸟像被抓住翅膀的病鸟,情绪激烈拂开那只手,踉跄后退。   “不是我。”   “那你是谁?”   “我……是车站卖东西的贩子。”   D先生状似恍然,微抬了下颌,礼貌道:“我在等人,对方还没来。趁着这段时间,你有没有东西想向我推销?或许我用得上。”   实在是妥帖的话语。   即便对待莽撞的陌生人,也保持了尊敬。   木桩鸟指尖深陷手心,几乎无法呼吸。   好喜欢……   面前这个人,和他隔着千万距离,透过网线想象的D先生,一模一样的好。   木桩鸟颤抖着手指,翻遍全身找了又找,最终寂静无声,从口袋深处抠出一枚勋章。   这是他全身上下唯一完好无缺的东西。   “我有一枚勋章……我想卖了它,很便宜,只要十块钱,不……您随便开个价吧。”   D先生眼眸低垂:“这是你自己的勋章吗?”   “对……”   “为什么要卖给我?”   木桩鸟轻轻说:“因为上面有金子。”   战士勋章上的金子,光辉闪耀,代表着军人们不朽的品格。虽然那份荣耀已经久远地留在过去,无法挽回,可这枚勋章依旧闪亮。   只有它,能一星半点地证明自己的价值。   D先生似乎在思索:“这样吗……”   木桩鸟没有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只是僵硬地伸着手,不知所措。他站在街边低声下气地请求对方买下勋章,已经吸引了路人奇怪的目光,那些人看得他满脸羞耻,眼里的苦泪将掉却不敢掉。   身为战士,卖掉勋章和卖身其实没有区别……   都是丢掉尊严。   可当木桩鸟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D先生,似乎又从那双无神的眼里,看到了尊敬。   这时,D先生忽然伸出手,主动握住了他:“感谢你为国家做出的一切贡献。”   一滴热泪控制不住地砸在D先生青筋纵布的手背上。   那位老兵,操着被战争磨损到沙哑的嗓音,慌张着说:“雨、雨下得真大,不是吗?”   那时的木桩鸟并不知道,D先生曾无数次午夜梦回,痛恨自己的漠然。   抓住断腿鹰隼的翅膀,揽进怀里,有那么难吗?   郁沉反复质问自己。   作者有话说   这部分是小鸟视角,对应46章郁沉视角。我紧急吸氧,并悄悄给自己喂一勺婚后糖(顶着锅盖逃走)(评论区不许架火红烧我,抗议惹)   加个更,鸟那边就能直接掉马了嘿嘿   ——   感谢在2022-12-08 23:57:27-2022-12-09 23:58: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FBC3A、持盈、逻辑通顺即可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岁岁许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岁岁许 2个;尘外孤标、炽天使、林林、码头整薯条、呜呜又书荒了、弦上月、将燃、初长月、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酒百笙、鸦鸦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泰一 100瓶;诤言铮语 98瓶;峤姝 75瓶;空暮 55瓶;鸦鸦 51瓶;33302423、今天吸沈總了嗎、步白 50瓶;辞天渊 36瓶;LeLe-Sha 35瓶;西门叶子茶 32瓶;落竹青叶、偶扑_、云销雨霁、乘着云的风 30瓶;叶阳锦、妄想症患者 25瓶;林林、咕叽咕叽的啾啾、明雯、今日份投机分子、WideShallowLake、正版流卿 20瓶;沥酥 19瓶;皈依、小管小管 16瓶;長言清寒、离离个原上谱 15瓶;扣5 14瓶;宿命、翟猫、章鱼小丸子、今陈、方以馋、啦啦啦啦啦啦啦、clement、胖哒哒橘猫、七月流火^九月无衣、辞宁、40337025、岑溪、猫团子、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 10瓶;路痴柴柴 9瓶;岁岁许、燃沙、颐緋 8瓶;lucia、等更快等疯了的荔枝 6瓶;叽咕、祖国的花朵、小狗麦乐送、槿色 5瓶;莹莹有点小困、懒虫的猫窝 3瓶;山梧、曦雅、芝士莓莓、雁阵惊寒、寻 2瓶;琴遥望月、钻进存稿箱里的猫、辰见莲池月、靓崽、i瓶邪、紅茉、56259807、略略略、Weltschmerz、SUI、46075951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小鸟回家   生活教会了一个老兵坚韧、容忍、乐观,却没有教会他怎样面对温情。   “雨、雨下得真大,不是吗?”   木桩鸟很紧张,他害怕泄露些许不体面的情绪,便咬死嘴唇,把错乱的呼吸屏在嗓子里。   快喘不过气来了……   “你的呼吸声不太对。”D先生关心询问。   “哦,这是因为下雨天,大气压比较低。喘气是要比平时费力些的。”木桩鸟无比感谢往日经历,让他说起谎话来,毫无打顿。   D先生说:“你的手很冰。”   木桩鸟磕磕绊绊地撒谎:“我来的时候刚喝了冰啤、啤酒。”   他尽力让音尾上扬,仿佛喝上啤酒这件事,能够证明一个人的生活没有那么困顿。   D先生却脱下手套,放在他冰凉的手心,同时拿走了那枚勋章:“我们交换。”   小羊皮手套是这个乱世不可多得的进口贵货,价值远超于木桩鸟的勋章报价。   以物换物,而不是直接给钱,悄无声息地保护了他人的尊严。   木桩鸟紧紧攥住手套,皮质的温度传递过来。那些被战争和枪械磨损的茧子,似乎被温暖到,变得稍微柔软了。   可是他的手指肿着,他戴不上。   D先生:“明天就是五月了,春天过去,该暖起来了。”   “这样啊。”木桩鸟说。   五月,天气该暖和了。大街上的人们穿起薄衫,只有他,裹着不合时宜的皮夹克,冷得血液四肢麻木。   D先生和街上的人都逐渐走向夏天,而他,好似永远留在了冬季。   他走不远了。   天色暗沉沉的,行人们奇怪地看着一个中年残疾大叔低头抹着眼泪,全世界都看得见,只有站台上的男人看不到。   木桩鸟却因此感到庆幸。   这样最好,看不见最好了。   他和D先生之间,本来就是距离产生美。当距离化为零,他们真实看到对方的脸,或许只能勉强一笑,把原本的话心照不宣地吞下去。   他如此破败,如果D先生能看见,也只会留下不愉快的记忆。   木桩鸟很清楚,他们不合适,也不存在任何可能。于是,他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劝说D先生:“别等了,你要等的人已经走了。”   D先生和缓地问:“他是什么样子的?”   木桩鸟艰难形容着:“是那种年轻漂亮的omega,能……配得上您怀里的这盆花。”   D先生却问:“你喜欢花吗?”   木桩鸟喜欢。哪有小鸟会不喜欢花花草草呢?他这只烂毛断腿的老鸟也一样。   “不喜欢,先生,我从不喜欢花,甚至认不出您带的是什么花。”   木桩鸟每强调一个字,心口就多烂一块。   “您快点走吧,您穿着羊毛外套站在这里,很快会被帮派盯上来抢劫的。”   D先生转过身,摸索着将花盆放在站台的座椅上。那长凳子贴满了花花绿绿又内容不堪的违法小广告,花盆放上去时,含苞未放的花朵颤了颤,似乎在抗议。   木桩鸟睁大了眼睛:“你这是在做什么?”   “放在这里,说不定那个人忙完了会回来取。”   木桩鸟嘶哑道:“他不会来了。”   D先生抬起眼睛,似乎望了他一眼,“你想要吗?”   “我不要。”   为了证明决心,木桩鸟一瘸一拐地走了,木腿敲击在地面上的声音渐行渐远,微弱但包含规律,总是两声一顿,再咚咚两声,一停顿……   D先生闭着眼睛想象了下,咚,咚,停下,咚,咚,又停下。   他忽然意识到,那是老兵两步一回头,不舍地望着他。   老兵想要花,但又不敢走回去。   D先生拄着手杖,一步一步退出站台,往远一些的地方走去。在他身后,行车嘈杂,路人漫漫,但人鱼的耳朵能清晰分辨出一道木桩敲地的声音,它急促而压抑,几乎是扑着跑向车站,从一群好奇又虎视眈眈的路人眼皮子下面,夺走了那盆花。   像极了流浪的老狗,等喂食者走了之后,才谨慎地回来叼起骨头。   D先生为自己的想象感到趣味。   他原本以为,这次见面将以对方的避让结束。可他却没想到,叼着骨头的老狗吭哧吭哧发现了他的踪迹,吭哧吭哧跑上来,一把挎住了他的胳膊。   木桩鸟喘着粗气,胸膛里激荡着不明的情绪,左手拎着花,右手挎着得不到的爱人,他满足又高兴地说:“您真是个好人。既然您等不到人,要不要和我回去喝杯茶,就当是照顾一下我的生意?”   D先生停顿了下,这种反应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患有精神障碍的人时常会这样,情绪忽高忽低,神经质得可怜。   他想了想,问道:“除了卖勋章,你还有什么生意?”   木桩鸟骄傲地回答:“有很多。我会爆破拆除,我也打过章鱼,捡破烂,修家电,卖气球,卖矿泉水,我什么都行。我的腿断了,可我还有双手,还能飞,我靠劳动吃饭,没有给这段历史抹黑。”   D先生感到好奇,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绝望又带有希望。仿佛用尽一切勇气从尘埃里长出来的花,矛盾而悲怆。   “我什么都会,”木桩鸟强调着,用并不熟练的拉客话术,压低声音说,“您没有等到人,现在一定郁闷,我可以「开解」您,价格比别人便宜,而且地盘干净。”   D先生沉默片刻,没有说话。   木桩鸟又压着嗓子,哧哧笑着补了一句:“对了,正好我缺了一条腿,就给您打三折。”   怎样疯癫的人才能把缺了一条腿这件事用「正好」来形容?   D先生出于怜悯,掏出了钱包。   木桩鸟快乐地接过钱,用五块钱赎回棋盘,用十五块买了茉莉花。走在路上,他甚至轻轻哼起了歌。   他实在很久,很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   木桩鸟知道,D先生这样的好人,一定不忍心拒绝他。他这个不折不扣的坏蛋,就是这么利用一个瞎子的善心,自私地给予一些东西。   D先生送了他手套,他给了勋章。   D先生送了他一盆花,他也得回报。   不管对方要不要,反正他坚持要给。他是从伊苏帕莱索年代成长起来的人,在他的价值观里,绝不能让好人空着手失落离开。   除此之外,木桩鸟也怀有一些隐秘的憧憬。他从没尝过和有好感的人做亲密的事是怎样的滋味。   木桩鸟牵着D先生的手,满心满眼的期待。然而走进地下室,扑面而来的霉味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他闻着那行将就木的味道,想起自己枯败破烂的身体,便控制不住地担心起来。   他病了,也不年轻了,如果在途中停止了心跳,倒在D先生的身上,对方一定会因此内疚。   于是,木桩鸟选择了更稳妥的方法。   在肮脏的地板上,义肢啪嗒磕在地上,木桩鸟紧张慌忙地找酒精擦拭自己的手,又喝了两口凉水,把嘴里的血味逼吞下去,才手指颤抖地解开D先生的皮带。   途中,他紧张地不停吞咽口水,生怕对方发现自己技巧生疏。   木桩鸟感到一只手温柔地抚摸了自己的头发,D先生低声问他:“你是第一次吗?”   木桩鸟沙哑含混地说:“是……不好意思。”   D先生沉静了一下,叹息道:“我也是。”   木桩鸟以为对方说的是,D先生这样体面的人也是第一次在这样荒唐的地方办事。   他却不知道,这也是D先生第一次和人亲近。   “明天我还会去车站,还是晚上六点。”走之前,D先生给了他第二次机会。   木桩鸟看了看桌上的花盆,再看看站在逆光里的男人,几乎枯死的心脏又重新跳动起来。   他在心底絮叨,您总是这么温柔,一次又一次包容我。   然而深夜时分,木桩鸟的住处被一脚踹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秘密警察把他这个残破瘦弱的老兵团团围住,将他从冰冷的被窝里拖到地上。   有告密者泄露了他的住址。   被俘虏木桩鸟,一开始表现很平静,以至于警察们以为抓错了人。   警察们一直要他交代团伙,对他进行严刑拷打,整整17个小时,他什么也不肯说,只是时不时问现在几点了。   “几点了?”   “革命军领袖也能沦落到这种地步,啧啧,这就叫痛打落水狗。”   “几点了?”   “他看起来好像疯了?把他带下去用水泼两遍,让他清醒清醒。”   有搜查官带来了那盆野玫瑰,当着他的面拔掉花叶,倒出所有土壤,想试图从里面找出点可能存在的证据。   木桩鸟被人按在地上,声嘶力竭地伸出手去抓住带刺的茎杆,用力塞进怀中。   秘密警察们把他折磨成脑震荡。他被丢进监牢里的时候,模模糊糊想不起很多东西。   但是他还记得,自己必须要赴约,就在傍晚六点,只要去了,他就能挣脱噩梦,去往幸福之地。   他想请D先生吃点心,想亲吻D先生的脸颊,还想……认真告白。   于是,奄奄一息的老兵,用干枯的手脚,抢了狱卒的钥匙,不顾一切跑出去,途中在走廊里被自动步枪射了无数枪,他仿佛毫无所觉,在奔跑中一点都没停顿。   监控室的大屏幕里,显示出他脸上悲伤又快乐的笑容,秘密警察们目瞪口呆又愤怒至极,拉响了全城警报。   「5点17分」,还有半小时,还来得及。   就这么奇迹般跑到了停机坪,抢了一架战机,摇摇晃晃开上了天。   「5点32分」,有希望的,只要绕开控制区,进入居民区不是问题,这样的行动他年轻时执行过很多次,一定能成功!   飞过去要越过三道禁区才能到核心的居住区,他破损了一边机翼,一边下坠一边绕过去了,可惜最后一道空中关口前,他被早就准备好的防卫军密密麻麻围成的墙堵住了。   「5点48分」,望了望天空,它被密布的大网包裹着,失去了原来的纯净和完整,变得破碎分割。   此时此刻,D先生手里紧攥了勋章,正在车站等他。   「5点52分」,他忽然想起了冰箱里的茉莉花。他害怕那支无人问津的花会孤单,早知道,应该给它留一盏灯。   「6点整」,屏幕里响起密集的警报: “超出最大转角!您已失速,您已失速!PULL UP!”   “滴——”飞行器黑匣子的声音,戛然而止,永远停在了这一秒。   贫民区半空的晚霞里炸开灿烂的烟花,飞行器撞击空中拦网,碎片如流星般落下。   那并不是飞蛾扑火。   而是渴望归林的鸟儿,心甘情愿撞上了电网。   满是灰尘的车站下方,郁沉淡淡无光的眼睛,无知觉地目睹了爆炸。   有一些灰烬落在了他的眼皮上。   彼时,郁沉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当晚,他在车站等到了深夜,木桩鸟也没有出现,他便单纯以为这不过是对方的又一次逃避。   帝国每栋楼的巨型屏幕都会播放晚间新闻,在那一整个星期里,屏幕上一遍又一遍重复播放着那架飞行器坠毁的样子。   这日,郁沉来收拾木桩鸟剩余的遗物,走出巷子时,他停在那里看了一会屏幕。   屏幕正在播放头号通缉犯死亡的喜讯,主播和凯德都喜上眉梢。   “我很高兴通知大家,帝国终于消灭了一个大祸害。”   郁沉看得有些厌烦,转身准备离开,然而屏幕一跳,放出了通缉犯死前的视频。   那是一道监控画面,晦暗、模糊、带着令人不适的疯癫,领口嵌着一根光秃秃的茎杆,浑身是血,几乎看不出人形。   通缉犯的手臂张开,仿佛一只挣扎的鸟,朝着出口的光亮飞去。   郁沉想起了那抹落在自己眼睛里的灰。他忽然从麻木中惊醒,意识到那只鸟再也飞不回来了。   一位老兵,苟延残喘,最后心怀憧憬与希望,殉死在他的故国眼前。   人鱼的睫毛刷过眼眶,一颗灰蓝色珍珠掉在脚边,滚落进贫民区肮脏的下水道,发出轻微的声响。   当天晚上,郁沉找出权杖,按下了藏在皇宫地下的核按钮,带着整个首都星一起毁灭了。   整个星际联盟愕然震惊,新闻栏将前后两次爆炸放在了一起,标题为——“两次预谋已久的袭击。”   然而,没有人知道,这只是同一场没有事先约定的殉情,罢了。   ·   早饭时间,白翎咬着半片面包,脑袋一垂一点地打盹。   昨晚上做的那根本不叫梦,那是人生的走马灯!小马蹄嘚吧嘚颠得脑仁疼,最迷惑的是,梦居然把D先生的脸自动替换成郁沉的,弄得他真情实感唏嘘了一番,醒来一摸,枕头都湿了。   难过死了,得找点东西安慰自己。   白翎面无表情,一口闷了牛奶,三下五除二塞完面包,起身去找御用解压阀。寻摸一圈,发现人不在书房,他稍感意外。   今天没熬夜加班?   思绪飘散间,脚步走到浴池门口,刚一推开门,小机器人滑着履带跑过来,朝他做「嘘」声的动作。   “主人停了药,刚进入深度睡眠。”   白翎尽力压低声音,“好端端的,他停什么药?”   小机器人捂着扬声器,和他交头接耳:“不清楚哇,我针对主人的运算结果一向不太准。你自己用CPU算算。”   白翎还真凝起眉,努力思索:“坏了,是不是昨晚我睡着喊了别人的名字,他犯鱼脾气了?”   “有可能。”小机器人煞有其事说,“不过主人还嘀咕着别的话,他不让我说。”   白翎出招:“那你写下来。”   AI爽快地使用了bug,小钳子在毛绒地毯比划:“主人说,「我怕他在哭,而我却不知道。」”   白翎愣了一愣,没有吱声。果然,还是为了自己。   原本乌利尔约他今早去调试精神防火墙,他准备过来瞄一眼,就直接动身。现在看来,他还是忍不住……   忍不住想搓搓那老家伙的鱼鳞。   继而,白翎毫不犹豫弯下腰,悄声脱去鞋子,猫里猫气地踮着脚,像围观动物园里鳄鱼,绕着池子贴墙走,再伸头往里一看。   好大一条蓝尾巴,睡着了。   人鱼额头枕在小臂,上半身靠在池壁,鱼尾线条延伸至深水区,呼吸一起一伏,水面浮起淡淡涟漪,让人想起浅海里上浮的蓝鲸,宁静的庞然大物。   在白翎的印象里,人鱼一向睡得比他迟,起得比他早,恨不得拿书房当卧室,拿老板椅做床。   对方如此不设防的睡颜,还是第一次见。   再凑近两步,便能看清那高挺眉弓之下的深邃眼窝。虽已睡去,眼睫却尚在颤动,仿佛正在梦里与什么可怕的敌人搏斗。   白翎自言自语:“他应该不咬人吧……”   AI:?机械小鸟要进行危险接触?不要啊啊啊,会被警惕的大尾巴砸晕的!   别问它为什么这么清楚,问就是自己捡过零件。   AI正要开大喇叭阻止饲养员翻越「栏杆」,却见机械小鸟利落卷起裤腿,露出细韧小腿,一步一步淌着水,下到浴池楼梯最后一层。   再往前一步,就是黝蓝的深水区。   那只鸟全然不惧,张开双臂,像只觅食的海鸟,揽住那条老鱼的宽肩,捞游标一样捞过来。   接着,白翎做了个在AI眼里判定为「一级危险」的动作——   削白的长指拨开发丝,掌心温度熨帖过去,覆在人鱼脖颈的逆鳞,附身贴耳着念叨:“不管您做了什么噩梦,一定会有好结局的。”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久等了   之前有人问,为啥小鸟第三章就能亲老人鱼,其实是死前的愿景。   作者有话说   看评论区有盆友说想看魅魔小剧场,考虑到好多人没有渣浪,就直接搬过来惹   《当你误入魅魔接单app之后》   白翎是个魅魔,性.冷淡魅魔。   因为常年接不到单子,有幸在「魅了么」骑手排单倒数第一。   每天饿得打晃,看见太阳都眼睛发绿。   郁沉点开app:“长得挺不错啊,为什么是倒数第一?”   出于好奇就点了1小时服务。   骑手没一会上门了,站在门厅就开始脱上衣,冷冷的:“你骑我还是我骑你?”   郁沉:“这么个骑手啊。那你擅长哪种?”   白翎:“擅长骑射。(上下打量了一下金发大波浪人鱼,扫了眼他的金边绿码:高寿145,不禁皱眉)平台规定超过65岁要签免责条款,你行不行?”   郁沉重新打开了app,确认了下,这位骑手倒数第一的原因是:【态度极差】「性情暴躁」「不近人情」【强买强卖】   郁沉斟酌了下:“那我先买个超时赔付险吧。”   白翎迅速打断:“不需要,我会让你很快的。”   结果,一夜之后鸟跌跌撞撞走出门,神志不清打了个饱嗝,app疯狂警报:您的订单已严重超时!!!   之后,白翎的手机每天嗡嗡嗡:您有一份新的魅了么订单——   郁沉:“如何?”   白翎牙齿打颤,神情涣散:“要超时了,这次真的要被超 si了……”   小鸟逐渐上瘾了。   过了很久很久,直到某一天,他正哼着歌穿着老头的宽松衬衣,光腿骑着老头的枕头在king size大床上滚来滚去并偷窥骚老头系领带时手指弯曲的弧度时——   他突然惊醒,坐起来   “草,到底谁才是魅魔?!”   ——   感谢在2022-12-09 23:58:17-2022-12-10 18:48: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FBC3A 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强吻伊苏帕莱索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抱玉、小黑妖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只在做梦的兔、抱玉、今天也要和初婴未来结、丞、LeLe-Sha、容鸠、栎雾、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mx1229 404瓶;强吻伊苏帕莱索 216瓶;啊哈 160瓶;容鸠 156瓶;薄岚 150瓶;银骺 146瓶;哦。 90瓶;抱玉 87瓶;安可慕名 84瓶;(。-ω-)zzz 60瓶;南柯寻 53瓶;可心 50瓶;初晓汐 44瓶;嘎嘎嘎、邱雨 40瓶;余月、白水 30瓶;阿凉 29瓶;陆格 27瓶;昵称困难户 21瓶;小涂不倒霉、妄想症患者、鱼尾巴啪啪、燕、兔子的圆舞曲、木槿 20瓶;我的鹤 18瓶;持盈 14瓶;辞宁、杜若 12瓶;就是不穿秋裤、雁归秋水.、47016192、陌上朝歌、啦啦啦啦啦啦啦 10瓶;费嘟嘟的红秋裤 9瓶;芫白 8瓶;没有人会不喜欢月亮、晞月 6瓶;临安呀、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star、呜呜又书荒了 5瓶;秋围、一只在做梦的兔 3瓶;卿、云玥、流云、琴遥望月、爱嗑cp的嗑学者 2瓶;猫团子、懒虫的猫窝、紅茉、elevencome、佑君、苍海一声笑、清风无凉、辰见莲池月、轻狂、兰因、落萧、蓝夏.若麟、略略略、Weltschmerz、熙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不见不散   【您的好友申请已通过】   【Desserped】:好。傍晚六点,不见不散。   从寝宫出来,坐在前往中心区的飞运巴士里,白翎目光下移,看到那条消息,默默攥紧了终端。   这一天,终于重来了。   白翎的呼吸滞在胸口,下意识摸了摸小珍珠,又缓缓吁出气,视线转向窗外。   铅灰色的天空下压着阴郁郁的云,厚重绵密,像吸饱污水的百洁布,随时会降下一场冰雨。   他和D先生每一次约定见面,天气都不好。   仿佛老天也在上面拼命泼冷水:别费劲了,你们不合适。   仔细想想,他和D先生相识的背景,一路困难重重,布满荆棘坎坷。相识于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贫瘠的土壤里开不出花,光秃的枝干也结不出果实。   甚至重生之后,明明获得了第二次机会,他因为喜欢上郁沉,无形中和D先生又错过了。   白翎闭了闭眼,向后靠进不舒服的椅背里。   两辈子残留下来的,唯有遗憾。   ·   白翎在工作室见到了乌利尔。   对方依旧穿着白大褂,衣摆沾上星星点点的机油,他双手懒散地塞在口袋里,酒瓶底那么厚的镜片挂在鼻梁上,将掉不掉,神情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没睡醒似的。   身为业界顶级的机甲工程设计师,平时看起来气质却与路人无差。   亲和,善意,毫不起眼。   可能设计天才之类的怪咖都和现实世界隔着距离,只会在自己的钻研里发光发热。一提起实验进度,乌利尔顿时焕发出精神气,激情百倍地介绍起即将加装给响尾蛇的新型材料武器。   “轻晶合金?”白翎从中捕捉到这个词,略微惊讶。   “没错,考虑到你的骨密度,响尾蛇一直在轻型机范围内调整。但我研究了你前几日比赛的视频,感觉轻型机的武器负重太低,满足不了你的需求。”   白翎轻声笑了下,猜测对方应该是看到自己满场抢敌方武器用,直拍大腿,气不打一处来。   乌利尔摩挲着下巴说:“考虑来考虑去,既要保持轻型机的设置,又要给你提供更多武器挂载栏,唯一的方法,就是大量使用轻晶合金,制造出强而轻的武器。”   白翎对这种金属有过了解,但了解不多,原因在于它造价过于昂贵,每一公斤的合成均需要精密配比,制造过程中报废比率高达40%。   目前来看,轻晶合金的运用面尚未打开,仅有部分厂商在试验0号机时,微量使用了这种合金,尚处于概念阶段。   但白翎知道,不出三年,军武制造行业便会发生翻天覆地的突破和变化。到时候,轻晶合金将成为第七代武器唯一且不可替代的原材料。   十年后,在那个军团混战,武器大量缺乏的时代,每一克轻晶合金的价格甚至炒出了钻石价。   白翎用终端查看了下今日市场上的轻晶合金成交价,每一盎司为1790星币,尚且和黄金价钱等同。   综合来看,算是历史价低点。   这时候如果能入手屯个几十吨,以后拉军团打起来绝对够爽。   白翎问:“这次的采购报销也是戈尔贡设计局负责吗?”   乌利尔推了推眼镜,直言道:“当然。”   由大公司牵头进行订单采购,价格还可以再往下压一波。   白翎既然打定主意要反推帝国,从现在起就得精打细算,免得再重蹈覆辙,跌入穷———咬牙打仗———捡武器———越打越穷的循环式怪圈里。   白翎说:“关于轻晶合金的采购,我也想入股。”   乌利尔闻言,脚下一磕绊,眼镜呲溜从鼻梁上滑下去。白翎眼疾手快,一把捧住了下落的眼镜,递还给乌利尔。   乌利尔擦了擦镜片,正准备重新戴上。抬头的瞬间,他露出了整张脸,那副胡子拉碴表情颓废却掩不住清俊的轮廓,让白翎脑中飞速掠过一道神思。   这张脸……怎么有些像凯德?   乌利尔又用镜片遮住了上半张脸,无奈地说:“入股的事,我建议你还是直接跟咱们大老板谈,我只是个平凡无奇的社畜打工人,没这个权限。”   白翎点点头,心不在焉地多看了他两眼。乌利尔全然不觉,领着他来到生产间,唤来负责这次精神防火墙安装的技术员,便溜达着去喝下午茶了。   “哇,你就是那个0号吗?久仰久仰。”技术员很年轻,贴接线路的动作十分麻利,就是话太密。   白翎:“嗯,0号驾驶员。”   着重在「驾驶员」三个字上咬字,强调重要性。   技术员笑了笑,挺和善的:“我知道你是很优秀的驾驶员,比赛打得相当精彩,把我们整个工作间都看沸腾了。日以继夜制作出来的机甲,能在合适的人手里最大限度发挥威力,真让人高兴啊。”   技术员按下门边密码锁,青色钢门滑开,映入眼帘的是高达六层楼的巨大室内制造间。空间的正中央搭建着一圈脚手架,围成中空地带。而响尾蛇此刻正停在这处空地里,它的肩膀和驾驶室里有穿着白褂的人员走进走出,正在进行常规数据检查。   “这应该是你第一次来生产间吧,是不是很震撼?”技术员眼睛发亮,抱着臂说。   白翎淡淡道:“的确震撼。”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可是兴奋到一整晚都睡不着。当时响尾蛇这个项目招技术员,我因为刚毕业,工作资历浅,不幸被排在备选名单里。还好有个人临时跳槽去了对面公司,才让我如愿以偿的,真是人生世事难料啊。”   技术员感叹着,一转眼,发现白翎已经走到边上去了。他讪讪摸了摸鼻子,也知道自己老毛病犯了,话多惹人嫌,因而追上去,准备换个更有趣的话题:“对了,你知不知道这条生产线的由来?是大老板为了纪念亡妻而投资的呢,很浪漫,是不是?”   白翎脸色一黑,浪漫什么浪漫?为着这事他还跟郁沉吵了一架,差点分道扬镳。好不容易揭过去,又要被迫听一遍。   他侧目睨了眼技术员,想起当时陆鲟给自己传消息时,说过有个朋友在乌利尔工作室工作,话特别多,不会就是面前这个吧……   换了其他人,对上白翎的锐视,早就识趣闭嘴了。可惜这位技术员天性钝感,以为他回头看自己是对话题产生了兴趣,还颠颠地扒拉出项目成立书,给白翎展示:“你看,大老板还用亡妻的ID给项目命名了哦。”   白翎想说,我不看,不看不看。   然而技术员已经热情地把项目书贴在他视线底下,白翎不小心瞥了眼,只见上面密密麻麻覆盖着黑白小字。唯有正左边第二行用深蓝色字体标出了名称:   【指北灯】   “大老板的故人叫指北灯诶。他送了指北灯一条生产线,并希望以后再有断腿的鸟类,都能展翅高飞。”   白翎心跳骤停,脑子嗡得一响,之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乌利尔晃悠悠喝完茶回来,定睛一看,他那八风不动给老房子泼柴油的小白鸟呢?   技术员满脸冷汗,摸着脑袋:“他好像被我烦崩溃了。”   “啥?!”   “他听我说了大老板深爱故人的故事,便冲出去了。”   ·   傍晚时,积蓄一天的乌云坠得更狠,不一会儿,地面便被冷雨打湿。冬日里天色黑得早,路灯尚未亮起,从小窗向外望去,视野里只有一片灰蒙蒙的暗调。   郁沉坐在飞行器里,看了眼时间,17:45分。   乌利尔一小时前跟他汇报过,说白翎跑出去了。   郁沉那时候刚醒,捂着额头说了声「嗯,好」,便被AI服侍着起身穿衣,开自动驾驶送到车站。   他今天没有蒙面纱。   郁沉迈出长腿,端着野玫瑰下飞行器,随意扫了一眼,周围蓦地寂静几秒。   行人们呆站在原地,被他身上矜贵庄重的信息素镇压得动弹不得。等他走过去,众人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压迫感太强,连脸长什么样都没注意到。   AI附身在飞行器里,趴在扫描仪里看,边看边摇着传感器:   这只是主人实力恢复到35%而已啊。   果然加上了视觉,主人的威慑力大增。   郁沉在站台站定,西裤锋利的褶子流畅垂下,整个人风度内敛,腕口微露着绿松石袖扣,显得低调典雅。   17:57分,离约定时间还差三分钟。   而那只鸟连影子都没见。   郁沉左手抱着花盆,右手掏出终端,拇指慢慢按着虚拟键盘打字。屏幕上字很小,他刚恢复视力不久,看得还不太真切,得时不时凑到眼下确认两眼。   余光一瞟右上角,59分。   郁沉改主意了,他准备直接打过去问问。   他也养成了坏习惯,多一分钟都等不了。   手指刚按上拨号键,正在这时,一抹柔白出现在了街角对面。   18:00。   雨声逐渐变大,耳畔缭绕的风扯紧,亮着红色广告牌的车站,正在冷雨里发热发烫。   郁沉的心跳与雨声节拍相撞,他看着那道身影往这边来了。高挑瘦削的身子,四肢修长,跟芭蕾舞演员似的。但行走间带着干净利落,脊梁挺得笔直,一眼便能看出军人气质。   郁沉现在明白为什么AI三番五次让他「续订机械小鸟」了。   这确实对他的胃口。   然而,那只鸟走过街口,接着就脚步不停地横穿马路,仿佛眼里看不见川流的车辆。   “滴滴滴!!”司机们狂按喇叭。   郁沉目光一紧,外套衣摆随风而动,他飞快走过去,一把将人拽过来,拉进充满光亮的车站里。   捏了人下巴,对着灯光眯起眼一看。精致柔和的轮廓,稍带英气的眉眼,如雨雪行过的灰眼睛缺失光泽,神魂不清。   好似魇住了。   但小鸟终归是小鸟,神志混沌也要努力掏着口袋。这一次,掏出了……   一支茉莉花。   焉巴巴的,也不知道纠结地捂在兜里捂了多久。   郁沉看着他扯开自己的外套口袋,把花枝投进去,动作像给邮箱丢投诚信。   同时还喃喃低语:“送到了……”   让人心疼的小疯子。   他嘀咕完了,迷顿着抬头望了郁沉一眼,眸子一下张大,颤颤巍巍地晃动着瞳仁,瞬间低下头就想跑。   郁沉早有准备,手臂一弯,角度精准地贴着他的腰线捞回来,再按住手腕把鸟翅膀收一收,让他根本没处飞。   逮住了。   白翎恍惚着,嗔怪地看他一眼:“你干嘛?”   他还不知道郁沉认出了自己,以为对方还是看不见的老瞎子,能随口糊弄。   郁沉温声问:“跑去买花了?”   “不是我买的。”   “那是哪来的?”   白翎颤着睫毛,胡乱说:“我是……卖花的。有omega买了花,让我拿来送你。”   以前是小贩,现在又说自己是卖花的了。   郁沉好笑地问:“是怎样的omega?”   “温柔善良纯情可爱不咬人的。”   连续说了一大串都不带停顿。   郁沉眼神无奈:“你这么形容你自己吗?”   白翎:“……”   他这才反应过来,推了两把郁沉的胸膛,跟焊了钢板一样,根本挣不动。这又是在公共场合里,他情绪崩了好一会,恍恍惚惚跑到这里来,再被人鱼困在怀里,眼圈终于忍不住地红了。   一腔委屈和心酸,顿时有了倾泄的途径。   “那您想要什么样的omega?”   人鱼一点逃避的余地都不给他留:“你这样的。”   白翎身躯微震,眼眶湿润,却笑着说:“那您完了。”   “我根本不是您想象中的网友,我是这样糟糕的omega,拿您的腹肌暖手,对您发脾气,还咬您。”   郁沉拥紧了他,用力到仿佛要将小鸟勒进心脏里:“多好,那是我罪有应得。”   18:01分,路灯从远方沿着海岸线盏盏点亮,城市辉煌的灯火照耀着车站,也照亮了白翎的眼睛。   郁沉揉了揉他的脑袋,搓了一手水,湿漉漉的,下雨也不知道带伞,真叫人忧心。   他俯身想吻鸟湿冷的额角,那只鸟却躲开了,使劲揉着眼睛,慌乱又生硬地说:“别亲,别在这里亲我。”   “怎么了?害羞?”   不是,是会被亲哭出来的。   那只小鸟流着眼泪,埋怨地说:“你亲了,我就不防水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   感谢在2022-12-10 18:48:12-2022-12-11 23:58: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FBC3A 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强吻伊苏帕莱索、小黑妖、码头整薯条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姜锵锵 2个;炽天使、尘外孤标、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祖国的花朵、伊维尔、帛唐、呜呜又书荒了、长辈太累了还是选年下、码头整薯条、莺时玉兰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0W0 683瓶;朝阳 466瓶;Sakura 200瓶;当你途经的绽放 150瓶;沈筠 144瓶;森屿 131瓶;再看我就把你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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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鸟嘴角下垂,湿润的眼睛里倒映出细碎的灯火,愤赧地侧了侧脸,鼻梁不小心碰到了包裹花盆的玻璃纸。   层层叠叠的重瓣玫瑰被光晕镶上一层金边,在透明的包装袋里,开出一片小小的花海。那种馥郁的甜香,味道沉而不失力道,随着两人之间体温的蒸发,逐渐漫散在车站里。   白翎望着花,怔怔出神。   念念不忘,终有失而复得。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就带了这盆来。”人鱼牵起他的手。   白翎低头藏起眼睛,“哪有人送花会连盆端啊?”   “我以为小鸟们都更爱长在泥土里的花,你不想要?”   “拿来给我!”恶狠狠一把夺过。   总是这么赤诚,炽烈而直白。   郁沉眼前浮现起曾经伤痕累累的木桩鸟,那副苍白的面容,有种随时会纵身毁灭的压抑。   因为不安,才会说谎。   感到被爱,就能坦然绽放。   郁沉闭了闭眼,轻叹道:“还好是我。”   “什么?”   郁沉搓搓他冰凉的指骨,握在手里暖着,抬眸道:“还好捡你的人是我,否则按你这幅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脾性,肯定会被谁骗走。”   这原本是一句感慨,那只鸟却咬了下唇,气血充足的脸颊泛起薄红,恨恨承认:“可恶,被你骗到手了。”   郁沉停顿一下,忍不住:“唉……”   白翎蹙起眉:“你又叹什么气?不满意吗?”   他正想给人鱼强调,本店拒不退货,下一秒就被抱了满怀。   郁沉把脸埋下去,今天的小鸟穿着浅米色的羽绒服,软乎乎的面包服,他抱着,和埋进鸟胸脯的软羽里一样蓬松。他主动道歉着:“不好意思,失态了。可我实在太喜欢了。”   白翎顿时脸热脖子烫,脉搏跳动声轰隆回荡在耳廓里。老东西一脸落败承认自己失态什么的,简直比说情话还诱人。   他本来质问的气势一下子融化了,被那温度熨得脑袋混乱,支支吾吾:“啊……这……谢谢惠顾。”   说出口自己都愣了,他傻了吗?为什么要说谢谢惠顾啊!   郁沉收紧手臂,止不住低低笑:“你好可爱,好像小卖部架子上的电动鹦鹉。”   他的小鸟气不过,抬腿拿义肢顶了他一下,他又笑着说:“电动鸟叨人了。”   白翎强自镇定,大声嘀咕:“叨的就是你,受着。”   他原以为人鱼多少会反对两句,却不想对方稍微分开,认真地望着他。白翎瞳眸一颤,光影幻美的广告牌在人鱼背后洇开大片灿烂的绯色,衬得那双绿色的眸,如日出时的海面般恢弘。   不再是死水一片。   他们靠得如此近,近得呼吸交融,彼此心跳清晰可闻,近到白翎稍稍抬头望一望那双眼睛,就心头战栗。仿佛那广袤溺毙的深海下一刻就要倾斜着倒入自己的眼眶。   人鱼睫羽微垂,温暖有力的手与他十指交缠,紧了一紧,“其实我才应该说谢谢。”   白翎茫然地张着唇,身体灼烫发热。   郁沉一字一句,仿佛要将一生的情感都刻进去,语调沙哑:“承蒙厚爱,不胜感激。”   断断续续了二十年的信号,终于打破遗憾与桎梏,传来响亮的回音。   这一次,白翎和他提前相遇,没有再擦肩而过。   承蒙厚爱,不胜感激。   这句话成为所有美梦具象化的表达。其含义太过深重,以至于白翎怔视着人鱼身后的光晕,产生了强烈的不真实感。   同样的场景,相似的天气,却是截然不同的话语。   鞋子干燥温暖,鼻端弥漫着花香,搂紧他的手臂怜爱而保护。一切的一切,都太过理想化,让他控制不住地去想……   我是不是正在经历死前最后一秒?   医学上说,有些人的濒死体验感会无限拉长。现在的一切,可能都是我大脑神经末梢闪动一瞬间的火花在意识中留下的残影,为了弥补我没有见到你的缺憾,想象出来的。   就如同游戏存档走到了尽头,会打上END。   或许我一旦得到圆满,也会意识断线。   再也见不到您。   “六点半了。”郁沉瞥了眼时间。车站即将迎来另一波晚高峰,往来的人太多,各种窥探难免给他的小鸟造成心理压力,他握了那只骨感瘦削的手,带着人往外,低笑着说:“既然是约会,当然要好好吃一顿。想吃什么?我请。”   然而背后没有回音。   郁沉回过头,只见那只鸟踉跄往前走了两步,扭开头朝向一边,广告牌的灯光照亮了蜿蜒的泪痕。   伤心坏了。   可他的小鸟还偏要硬撑,慌里慌张掏口袋想找东西擦,嘴上不忘安抚他:“等、等一下就好,我平复一下,免得走出去多丢人,被别人看到还以为您欺负我了。”   郁沉神情一怔,扯了扯嘴角,难得说了从心话:“我现在确实想欺负你了。”   “哦……”小鸟抿着嘴唇嗫嚅着。   连抵抗都懒得抵抗。   郁沉把这视为默许,大步走过去拿走了他紧紧拥在怀里当宝贝的花盆。白翎低呼一声,正要说话,却感觉腿根被一只强悍的臂膀托起,眼前一晃,人鱼已经将他竖抱起来。   视线一下子高了十几厘米,失重感袭来,白翎慌张地抱紧男人的肩背,像树袋熊一样收起双腿,夹在人鱼腰上。   “别,这样太丢人了……别人都会看的。”白翎鼻音浓浓,却没发现,自己勾在人鱼脖子上的手正悄悄搂近。   郁沉的声音低磁温柔:“放心,他们不敢看我。”   而且这么抱着走,小鸟的感觉会更舒服一些。用这种托着屁股搂着腿跨抱的姿势,能最大限度给omega增加肢体接触,临时补充亲密感和安全感,减少omega的不安。   那些十三四岁分化的小omega,都是被家长这么宠过来的。   只不过他家这只属于高龄分化,没尝过类似的滋味,难免心慌意乱,手足无措。   郁沉得一步一步教他习惯。   外面路过一辆巴士,那只小鸟像受了惊似的,立即下意识缩起肩膀,把脸躲起来。   猛禽接触到陌生环境时,便会做出类似应激的反应。   为了让鹰隼感到安稳,尽快平静下来,常见的做法有系上帽子,眼罩,或者更直接一些,覆上一块松软的毛巾,遮挡鹰隼的视线。   郁沉没有毛巾,便单手摘下自己围巾,稍微向后曲着脊背,让出一点距离,好给白翎罩住。   白翎抓着搭在脑袋上的围巾,很快就把脸埋进去,小声呢喃:“我自己来,自己来。”   一点都不肯让人操心。   “今天好乖……”郁沉几不可查地轻叹了句,接着顿了顿,捋捋那肌肉绷直的背,放轻声线,哄孩子一般的轻柔:“难受的话,就继续趴在我身上哭吧,我抱着你呢。”   话音刚落,广告牌适时一闪,在纯洁热烈的绯红底纹上,浮现一枚大大的笑容。   【''您在监控保护范围中—— 】   是小机器人入侵了广告牌。   白翎的灰眼睛里朦起了雾气,胸膛里似乎有一簇炽火在燃烧,他转头蹭了蹭人鱼的脖子,接受了庇护。   或许命运使然,走出站台没几步,漂泊的小雨熹微地停下来。   广告牌的笑容表情隐没,右上角重新显示出实时时间和天气。   【今夜天气:小雨转晴,-2度】   那一晚,许多人在回家路上都驻足停留,回头张望那对眷侣。探究的目光里有艳羡,也有疑惑和不悦。   但视野里的主人公全然不在意,仿佛行走在这个世界里,却又独立于匆匆夜色。   “妈妈,那个哥哥怎么了?”小女孩停下来,扯扯母亲的衣角。   母亲温和地解释:“也许是生病了。你看那个哥哥是义肢腿,可能哪里痛,走不动了。”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女人含着笑意,再次回头望了望那道背影。   白发年轻人被跨抱着,上半身趴在一副宽厚的肩膀,全身心依赖向对方。   而略显年长的那个,身着纯黑薄绒单排扣长外套,袖口微提,上卷到小臂。他左手横贯在年轻人臀下,小臂青筋攀附肌肉有力绷起,单手承担住体重;右手则拎着沾了水珠的塑料袋,袋子里是一大盆盛放的鲜花。   仿佛是出门买菜途中因为孩子闹情绪只好抱起来回家的家长。   女人隐瞒了孩子。其实她清楚地知道,那是路过的alpha监护人在回收和抚慰omega。   只不过,那副严苛保护的姿态,在当今社会已经不多见了。   女人不由得感叹一句:“真羡慕啊……”   说着说着,忽然恶从胆边起,决定回家暴打自己不干事的死鬼老公。   ·   平民区的街巷里,隐藏着不少百年老店。   白翎从前囊中羞涩,路过这些灯火通明的店,只敢放慢脚步,朝里面假装不经意一瞟,嗅一嗅里面传出的食物烘烤香味。   从来也不敢走进去。   所以郁沉带着他走进其中一家时,他神情微妙,有种新奇又唏嘘的感觉。   领班把他们领到后院,这里有三面围挡的玻璃房,桌旁放着烤红的暖炉,环境清净,不会有人喧哗打扰。   郁沉曾是这里的常客。   长生种人鱼的寿命能轻易跨越世纪,从他第一次光顾这家小店到现在,店里已然经历了四代传承。   在进门之前,白翎已经央求他放下自己。这会路过挂满火腿的木质走廊,正巧看见一面老旧的照片墙。郁沉便牵着他的手,笑着给他指:“给你看小伊。”   白翎连忙昂头去找:“在哪在哪?”   “这里。”郁沉点点不起眼的一处。白翎凑过去瞧,原以为能看到风华正茂的伊苏帕莱索,定睛一看,却只有一抹模糊的侧影。   还是别人开心合照时,背景里顺带拍到的。   符合人鱼一贯的神秘,仔细想想,又有些孤零零的。   白翎转眸问:“您都是一个人来吃饭吗?”   郁沉轻描淡写道:“我口味刁钻,和别人吃不到一块去。”   说完,顺手揉揉白翎的小羽毛。   白翎撇撇唇,懂他的意思,反正自己就是那个合他口味的「刁钻」。   趁着郁沉去点酒水,白翎飞快掏出终端,悄悄拍下那张照片,认真存在了相册里。   两人落座,侍从过来询问忌口,郁沉轻打了个响指,勾起薄唇:“有没有雏鸟套餐,我的宝贝可能想吃奶油蘑菇面。”   据说鸟类的孩子摔倒哭了,摔疼了翅膀,家长们都要准备奶油蘑菇意面,吃下去,以后长大才能飞高高。这种奇怪的传统,就和古地球感冒时要吃黄桃罐头一样,拥有温情的出发点,又带着家庭式的关照。   白翎双手支在桌上,掌心撑着脸颊,眼眶还是有些红。听到郁沉点的菜,很轻地哼唧着,带了点嗔:“哇哦,您可真了解我。”   作者有话说   AI:(摊手)(耸肩)我就说机械小鸟会说「谢谢惠顾」,你们还不信,这绝对是机械鸟!(自信)(CPU狂转)   昨天修文修了一个通宵,加更失败,今天加,今天绝对加(扛锅盖跑路)   提醒一下,63章结尾修过了 第65章你的形状   一个要点雏鸟套餐,一个照盘接收。   侍者一愣,随即笑道:“二位感情真好,契合度肯定不低。”   【契合度】指的是信息素适配度,能够从生理上科学衡量一对AO是否合适,也是系统匹配配偶时所采用的重要指数之一。   白翎上辈子分化失败,当了大半辈子的beta,又常年混在alpha堆里,性别意识淡薄,对AO之间的弯弯绕了解甚少。   他只听说过,契合度越高,越能决定一对伴侣婚后的感情存续质量。   如果说一见钟情是火花四溅,高契合度就代表着细水长流。   白翎想了想,他和D先生隔着网线尬聊都能聊二十年……   唔,应该属于后者?   白翎没注意到,郁沉神色微掠,眼角浮现一丝若有所思。他看向侍者,话再出口时,变得温谨礼貌:“借你吉言。”   在酒店跑堂的俱是人精,一听这话,侍者顿时恍悟过来,“原来您二位还没测过契合度。”   又或者……知道测试结果不理想,才不去测?   经常有这样的配偶,比如beta和omega结合,beta闻不到信息素,两人索性就不去测试,生活中也不提,免得双方心里拧起疙瘩。   侍者也是alpha,但评级为E,他只觉得在座两人气场双强,一时间难以分辨性别。特别是这位金发贵族,瞟一眼都会头晕目眩。侍者知道,这是超高等级alpha对他这类弱者的天然压制效果。   再看看对面,白发青年若无其事玩着餐布,半点不受影响。   双强……搞不好是AA配对。   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侍者赶紧弯腰鞠躬:“菜会尽快上齐,请稍等。”迅速识相地退下。   白翎扭脸看一眼,疑惑道:“他跑那么快干嘛?”   郁沉慢悠悠抿着餐前酒:“可能是没见过你这么强的omega。”   白翎翘起眉梢,心里挺受用,嘴上却说:“骗鬼呢。我看他就是被您吓得,您是不是偷偷控场了?”   郁沉稍稍掀起眼皮:“你感觉不到?”   白翎一脸不在意,耸耸肩膀:“医生说我性素水平低,而且还在分化期,可能确实钝感吧。”   郁沉半垂下眼,低笑:“感觉不到那就是没控场。”   搁这教他自欺欺人呢?   不过提起这事,白翎倒是想起自己时灵时不灵的嗅觉。按理说,郁沉给他做了临时标记,加强了联系,他应该走动都能闻见郁沉的信息素,并察觉出对方划定的保护区。   但除了alpha易感期那阵子,白翎好像没再清晰闻见过那股气味。   之前在飞行器里接受信息素抚慰也是。舒服归舒服,可那种温水似的感觉,远远赶不上众人嘴里激动形容的——「能清楚摸到alpha信息素的形状,被气味强势撑开,渗透式占据心身,仿佛海水漫过低潮,冲甩向湿淋淋的悬崖」。   白翎面无表情,脑子里漂浮着当年ICU护士们的瞎聊。   再余光斜瞥,偷瞄卡座对面的alpha。   是不是等他分化成功,也能摸清老东西的形状了?   人鱼扇了扇仿佛金子融成的睫羽,绿眸微转,发现白翎蹙着眉头,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自己,他不由得好笑问:“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白翎漠然道:“你的形状。”   捏着高脚杯的动作一顿,郁沉稍微侧头,眼底漫起晦暗不明的光,不禁仔细端详起这只鸟。   在此之前,两人不是没开过类似的玩笑。   但郁沉那时候看不见,在他脑海里,时而嚣张时而脆弱的小bird就是只灰白毛团子,嗷嗷叫着要吃肉的小朋友一只。所以,他大多数情况只置之一笑,顺口逗弄回去。   而现在,他却能轻而易举使用这双眼睛,扫描对方的躯体,寸寸丈量那道捏揉过许多遍的腰身。取回了视觉,五感接收的信息量陡然提升一大截,再回味起之前那些盲时的肢体交触,便让更加人心火窜乱,浮想联翩。   郁沉漫不经意地举起杯子,视线瞟了眼年轻人血气红润的唇。   他喉结翕动咽下涩甜的酒液,想的却是木桩鸟跪在自己身下,双眼湿润,嘴唇红肿,生涩蠕动唇舌吞咽到干呕的样子。   火烧火燎的,很辣。   白翎听他喃了一声,奇怪道:“什么好辣?”   郁沉用餐布擦了擦唇边,慢条斯理说:“酒。”   白翎:?   怀疑地眯起眼睛。直觉告诉他,老东西不对劲,可他没有证据。   正巧侍者过来上菜。热气腾腾的盘子放在两人之间,肉类烧炙所产生美拉德反应迸发出脂肪、焦糖与青草的混合香气,氨基酸与碳水化合物融在晶莹的肉汁里,顿时让饥饿的胃部一阵紧缩。   “特色菜,帝国风味蜜汁烤肋排,请慢用。”   肋排豪放地摆着,一整块未经切割。把衬衣袖口挽到小臂,郁沉神态安然,手持刀叉,熟练分肉。他清楚了解每一块软硬骨头的走向,将钝口的餐刀,使出手术刀切割的丝滑流畅。   随着他的动作,肉块湿哒哒地掉在盘子里,浅粉色肌红蛋白迸溅,仿佛发出一抹低吟。   白翎不经意瞥向不小心溅在那衬衣上的汁水,星星点点的,荤腻。   舔了舔牙龈,他默默端起冰水,闷了一大口。   接着,那块冒着热气的嫩肉就被银色细刀串着,送到他的盘子里。   郁沉坐回去,边慢慢擦着手指和扳指沾上的汤料,边说:“尝尝这个,店老板亲自烤的。他们家的祖传秘制料汁很不错,吃起来不腻口,符合你的口味。”   相处不到一个月,他已经摸清小鸟进食的偏好。   奶油蘑菇面也端来了,放在白翎手边。   白翎便把蘑菇面的盘子扯过来,把汁水淋漓的大肋排盖上去,混在一起吃。   站在远处的侍者欲言又止,这种囫囵的吞法,不符合餐厅用饭礼仪。   郁沉却满眼愉悦,就着鹰隼饮血而细致的吃相,有一下没一下抿着酒。   仿佛他吃得不是这顿饭,而是……   “您怎么不吃?”白翎抬起眸,盯着他光秃秃的盘子问。   郁沉弯了弯唇:“我以前常点这道烤排骨,所以不稀奇了。”   “那您吃我的蘑菇面。”白翎卷了一叉子意面,伸手递过去。   郁沉拿小骨碟接面,白翎撇了撇唇,不情不愿地抖了抖叉子。   哼,喂到嘴边都不张嘴。   郁沉何等敏锐的人,看出他表情不爽,遂找了个有趣的话题:“在帝国用餐礼仪里,抖叉子代表「我想提前离席」。”   白翎轻哼一声,顺着说:“没错,这就是我想表达的意思。”   话音刚落,银光一闪,小刀薄如蝉翼的刀面嵌入叉子缝隙里,稍一转手腕,便卡住了叉子,让白翎收手的动作一滞。   白翎眉毛一挑:“扣我的叉子,也有说法吗?”   郁沉骨节发力,勾着叉子压进奶油黏糊的盘子里,面上一片光风霁月:“有,这代表「今夜想和你共度良宵」。”   白翎低下灰眼睛,不轻不重磨着牙,只感觉一股热度扑进内脏,小柴文火地慢煎起来,弄得手指尖发烫发痒,腰窝酸酸的,差点坐不住了。   老男人,花招真多。   公共场合调戏他是吧?他要以牙还牙。   “我们底层劳苦大众也有类似的方法。”白翎忽然来了句。   “哦?愿闻其详。”郁沉做出倾听的姿态。   “这样。”白翎清清淡淡说。   郁沉微扬起眉,刚想问哪样,就感觉小腿皮肤激灵似的一凉,什么东西带着戏恶,碾进他一丝不苟的西裤里。   那只鸟在桌子下脱了鞋子,把冰凉的脚趾头塞他裤腿里了。   不仅如此,还勾挑起脚背,捋着布料一路向上,顺着绵织西装袜的暗纹粗鲁探索,最后踩到了小腿肚子边缘。   那里有一条搭扣袜带。   绅士们用它来固定防滑,以在人前随时保持优雅。   白翎托着下巴,嘴唇微翘,有着少年人的天真,又揉合了兵痞子的恶劣:“绅士啊。”   郁沉微微吸气,桌下响起「咔」一声,鸟脚趾解开了袜带,他脑子里绷直的弦也嗡得一响。   郁沉强压住小腹窜起的暗火,话音依旧平稳,且真诚:“你的脚趾头真灵活。”   白翎歪了歪脑袋,火上泼油:“我还能用它做别的事,您想试试吗?”   “怎样的事?” 海水绿的眸子涌起波澜。   那只鸟一叉子戳进泡涨的蘑菇里,张大口含进去,嚼咽时依稀可见舌苔沾染的奶油痕迹,纤细的喉管如有生命般蠕动,使劲吞咽,直至滑行到热腾腾的小鸟胃里。   他舔了舔叉子上残留的奶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嗓音,略哑地说:“用您制作奶油蘑菇……陛下。”   声线与心跳激烈产生共振,仿佛两相合奏,大提琴的低音在曲谱行至乐潮时戛然坠落,郁沉呼吸沉滞地靠进椅背里,指骨一挺,硬生生掰下一块桌角。   白翎:“……”   玩过头了。白翎试图劝说:“您别激动,这可是公共场合。”   说实在话,他可不想现在被按倒,原因无它……   这卡座的椅面实在太硬了些,面朝下跪久了肯定会膝盖痛的。   再看他的alpha,雕塑似的脸神情微肃,一双长腿略不自然地交叠,整洁禁欲的英伦风西裤多了些许皱褶,和他对视时,声音里有家长式的威势和训责:“过来。”   “不去。”   “撩完不想负责?”   “要不然咱们去厕所吧?”   郁沉薄唇蠕动了会,最终磨着标记尖牙,念出三个字:“小混蛋。”   白翎掩不住得意,跟他比了个手指摇晃的动作:“爽快地翘起隼隼尾巴。”   作者有话说   先发一更,后面还有。   小鸟:(得意)(翘尾巴)(举起终端拍照)能让陛下失态可是我的福气。   AI:(摇头)(称赞)(存下照片)多隼啊——   ——   感谢在2022-12-12 23:58:59-2022-12-13 23:35: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FBC3A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家马桶才炸了、栎雾、码头整薯条、嗷呒嗷呒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岱喑 1003瓶;素时锦年 597瓶;曦子与阿蓝 460瓶;花艺鉴赏师 419瓶;sam 394瓶;苏朗行 350瓶;诸鬼 312瓶;毛绒pika 263瓶;藏靥令 249瓶;19379745 245瓶;漫步在未来的少女 222瓶;如霁 211瓶;懒君君 200瓶;移动WiFi 193瓶;Atjust 192瓶;拂朽 165瓶;瑛燮 148瓶;咕叽咕叽的啾啾 141瓶;欧洲小咸鱼 127瓶;黄小邪 120瓶;知名节目主持人&报社 102瓶;露水无忧 100瓶;昃奈 99瓶;木槿 90瓶;一颗奇怪的鸡蛋、长风未起 70瓶;雷野THW 69瓶;宴烛大猫猫 60瓶;翩霜落雪 57瓶;情歌mio 54瓶;三潭映皓月 52瓶;金匮、小兑、叶笑、一闪一闪亮晶晶、打分:-2、彦玖彧、归期不定、贾尼一点都不冷、长安又雨、至尊亡灵、KNOX 50瓶;42079208 47瓶;只喵不汪 45瓶;云销雨霁 43瓶;白桃乌龙不加糖、宴茶 40瓶;果冻、梵星、胡不归、爱歌、宋家妖孽、梦棂 30瓶;笑月傲天、厘厘升糕 27瓶;一个贫苦人 25瓶;燕、听风吹荷 24瓶;杯子 23瓶;蜜桃乌龙啵啵酱、西江月满楼、夜鸽、甜甜、鱼尾巴啪啪、我,莫得感情、愿托乔木、巫呀呀、今天吸沈總了嗎、岸隰、嘟噜噜噜噜噜、帛唐、冥樱落华、辞天渊、琴遥望月、汉阳烟波、酱紫、梦、MS绮玖君、四囍·四喜喜 20瓶;可心、半城风月半城雪 19瓶;zo 17瓶;夏至 16瓶;妄想症患者、斑马阿肆、盛望、没有蜡,reborn 15瓶;月亮请了假、27128795 14瓶;angel 13瓶;你家马桶才炸了、临时雨 12瓶;wiwil 11瓶;下午好先生、星空、疯批大美人、小狗麦乐送、jgfydvj、九九、笙歌鼓舞、鱼语雨余、嗷呒嗷呒、葡萄、QVQ、青青青青青青青河、啊这、LeLe-Sha、柚子茶、一只养桉树苗的喵——强吻伊苏帕莱索、叶归尘、陌上玉、胖哒哒橘猫、寒江千雪jx、顾清、咕咕不咕咕、Sherlock、紅茉、羽瑶、bule、35406217 10瓶;烤薄饼 9瓶;釉、吃恋爱脑的僵尸 8瓶;星、27505465、栎雾、追寻、磕糖磕糖 7瓶;夜雨之恋、拾肆不是肆拾吖、晚夜有玉衡、不是面瘫 6瓶;落叶飘、茴香豆、辞宁、洛洛子、沟渠鲜鱼、宿命、41707207、林麟霖临菻、41300880、皊冘、陆仁贾、默然、萧、楚挽 5瓶;artless、亚细亚 4瓶;瑾淮、shoto的老婆、栗子上的无恙 3瓶;云玥、50502107、略略略、叽咕、岑溪 2瓶;SUI、elevencome、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轻狂、泽、猫团子、森、闲猫、夕墨girl、陌语、寻、北北北上、华卿、辰见莲池月、YLMF、蓝夏.若麟、猫猫祟祟&、风起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孩子喜欢   人鱼礼貌婉拒了去厕所的邀请。   他耐心解释,这倒不是因为自己不想,而是出于卫生的考量,空气中飘舞的细菌可能会让人患病。   白翎奚落道:“以前也没见您这么讲究。”   人鱼抬起手,向侍者要了一盏红茶,转眸轻声问:“以前是什么时候?”   白翎原本想说,前世我拉着你去飘满霉菌的破出租屋里鬼混的时候。   不过他瞥了眼对方,并不确定人鱼对他重生的事是否了解。毕竟他十五岁认识D先生,十七岁签订监护人条约,到如今这个年纪,两人之间也不算陌生人。   作为他的前任监护人,人鱼会为他愧疚,听起来相当合理。   白翎思量再三,决定暂时还是不要把重生的事抛出来。   他自己尚且没弄清里面的缘由,也害怕这只是黄粱一梦。一旦戳破,这条人鱼就会变成泡泡,和这个世界一起消失。   他承当不起那么沉重的后果。   不管真的也好,或者是死前一瞬的梦境也好,白翎决心驻扎下来,重新起航。   白翎回想了一下,随口说:“以前……您把我压在浴室瓷砖上,强行做「检查」的时候。”   说完,他撇撇唇,浮想起郁沉拔出食指,缓慢舔尝残留液的样子。   脏东西!   郁沉毫不觉意,端起精巧的小茶杯,气息吹拂,绯红色的水面漾起波纹,“原来是那次。”   白翎拳头抵着桌面:“没错,你把细菌都吃嘴里了。”   人鱼声调优雅地说:“无妨,你也没少吃我的细菌。”   吃细菌……白翎心头一颤,对方不会知道自己吞过他的东西吧?   他滚了滚喉结,面无表情地否认:“哪有那种事。”   人鱼的长指捏着小银勺,搅了搅茶水,轻嘬一口,像品尝什么珍馐:“可我每天都能吃到新鲜燕窝。”   燕窝?   白翎不明所以,燕窝是金丝燕分泌的唾液,也就是鸟口水,鸟……口水……   他顿时脸红心跳,想起曾经听过的传闻。据说配偶长期生活在一起,会越来越像,这是因为经常接吻,互相交换细菌群,对双方性格和行为习惯都有趋同影响。   白翎也不知道脑子哪根筋搭错了,滑口一句:“好吃吗?”   郁沉稍稍侧头,深绿瞳眸反射微光,柔和道:“很润口。”   再看那只鸟,已经深深埋起烫脸,额前的毛梢都要掉进红茶里了。   结完账单,老板笑眯眯送了一把薄荷杏仁糖。   郁沉换过手,把糖揣进鸟口袋里,却意料之外,摸到一片薄薄的东西。那只鸟身躯微震,若无其事看向天花板,试图掩盖心虚。   郁沉无奈地笑了笑,对老板说:“刚才经过走廊,看到一张照片上有我。方便卖给我吗?”   老板热情道:“那些都是我爷爷和叔叔当年看店的时候拍着玩的,之后也有不少熟客领过照片。您要哪一张?我摘下来送给您就是了。”   郁沉两指一夹,从白翎口袋里捻出那张照片。   老板从柜台后探过身子,歪着头去看:“这张啊……上面只拍到侧面,您确定要吗?”   “嗯,孩子喜欢。”   郁沉话音刚落,便感觉细伶伶的手指头戳进他的掌心,磨磨蹭蹭,小狗撒娇似的。   他一下子合拢手心,像捕捉网笼下的鸟,抓住了那根手指。   白翎被惊到,蓦地肩膀一颤,回眸怏怏对他做口型:   放开孩子……   郁沉神色漫不经意,手上却捏得更紧了。   “不过在我们店里,领照片也是有条件的,”老板笑眯眯弯下腰,打开柜台摸出一台老相机,“得再拍一张补上。”   十分钟后,他们走在湿淋淋的鹅卵石路上。   白翎摸了摸口袋,里面贴身放两张胶片。之所以是两张,是因为人鱼找老板买下了新照片的副本,一并揣给了他。   老伊和小伊都是你的了。   人鱼这么温和地说。   白翎在心里把这句话念了好几遍,胸口暖暖的。一阵寒风吹卷过来,拂乱了他的睫毛,人鱼的黑色羊绒大衣张开,一下子将他罩住,拖进热烫的胸怀里。   啊……好舒服。   白翎缩起肩膀,脸颊紧贴着对方的衣襟,真的像只遭受风雨的雏鸟那样,躲进亲鸟的翅膀,陷入郁沉的怀抱。   真正的权力不是欲.望,而是控制力。   他把你当成孩子宠,并不是他看低你,而是他有这个实力,便这么做了。   这样的纵容,白翎实在难以抗拒。   人们对伊苏帕莱索一无所知,白翎曾经也是。但一日日和这个男人相处下来,他发现,对方似乎也和他一样,是个矛盾纠结体。   论谁也想不到,伊苏帕莱索会出现在一家平民区的烤排骨店里。   不是不行,只是……这样实在不符合老皇帝铁血威严的形象。   郁沉看出他的怔然,坦然地说:“你看起来萌生了一些小问题。”   “没……我只是没想到,您居然也会来这种地方吃饭。”还成为了老熟客。   冷风停了,郁沉自然地伸出手,整了整白翎的围巾,确保他的耳朵包在里面,不会被冻僵。   “以前,我时常会来这里看看。”   白翎瞳眸微张,知道他说的「以前」,是老帝国还存续时。   “我走在这片街道,看看店里的顾客有没有减少,人们是不是还吃得起肉。我想你应该知道,帝国每年都向联邦进口上万艘船的冷鲜肉,我得确保我在星际盟听证会打下的价格,和市场里卖的差不太多。”   白翎挎着他的胳膊,一起走上坡子,“如果差很多呢?”   郁沉娓娓低语:“如果差太多,那就说明我的政权里出现了老鼠和蛀虫。接下来,我便要加紧干活,尽早揪出这些人,并在一天之内决定好备用人选。一开始,我做得还算顺手,但时间一长,他们就学会了躲藏。”   统治阶级的权贵们,并不欢迎严明的君主。   这在每个朝代都一样。   当权贵们意识到,只要伊苏帕莱索活着一天,搜刮金钱和滥用权力都会被严惩。他们就会暗中团结起来,拧成一股强大的力量,站在君主的对立面,反对他,孤立他,事事从中作梗。   所以相比起来,权贵们更喜欢暴君凯德这样的君主,十分乐意和暴君其乐融融,混成一团。   就比如革兰。   革兰那只剑鱼敢那么肆意妄为,半公开式地在军团里「选妃」。除了暴君发小的关系,还因为他的家族背景不可撼动——   剑鱼公爵。海底超级都省「波塞冬」明面上的省长,名副其实的主人。   白翎小时候在课本上粗略学过人鱼王朝历史。   纵观整个人鱼王朝400年,在前273年里,君主和权贵的关系都处在一个微妙的平衡里。可以说是各司其职,也可以说互不干涉。   从地理因素来看,人鱼王朝很难形成统一的中央集权。   境内一共二十六颗星球,除了首都星,大多数星球荒芜恶劣,需要领主带头开垦,布置基建。这么一来,当地的领主必定会形成根深蒂固的势力,加上爵位封赏,逐渐变成了守卫一方的权贵。   这样的情况,十分类似于古地球欧洲国家在中世纪的权力构成。   国中之国,公爵伯爵们各有封地,自治权力很大。他们平日里缴纳赋税,战时支援君主,以一种可持续性竭泽而渔的速度,有条不紊地蚕食着这个国家。   等郁沉接手时,他瞟了眼国库账单———负数。   再看看那群王座下站着的公爵们,各个富可敌国。   老公爵们对这条刚登基的年轻人鱼,露出了礼貌又不失轻蔑的笑容。那意思很露.骨——   小人鱼,你的爷爷奶奶都拿我们没辙,你识相点,尽早躺平,我们还能给你留道面子,让你继续坐着王位。   郁沉知道,照当时的情况下去,人鱼王朝不出二十年就会财政崩溃,中央政府宣布破产,全国上下陷入一片混乱。   他接手的,完全是一片烂摊子。   身为家底丰厚的君主,他完全可以明哲保身,带着皇室资产,逃往海外度过奢侈又富足的一生。   但郁沉坚持要盘活这潭死水。   于是,「郁沉」消失在众人眼里,取而代之的是无形、无声、无处不在的伊苏帕莱索。他用短短五十年,强行推进君主中央集权,打压星球上的藩王领主,把那群老鼠蛀虫用以呼吸的喉管,牢牢掐在自己手掌心。   从此日夜殚精竭虑,没有一天敢休息。因为稍有不慎,这个国家,这艘大船,就有可能翻在他的手里。   他要利用所有人,又不能完全信任任何人。   听起来荒唐,也不符合人们对于星际皇帝这一职业的梦幻设想。但剥开老帝国那一百多年起死回生般的奇迹繁荣,里面确实流动着残酷的现实,收拾不完的腐败,和伊苏帕莱索的血。   白翎听完,沉默了许久,静静问:“您为什么一定要坚持呢?”   他大概也猜得到答案,应该是为了理想,祖辈的事业,或者拯救民众的责任心。   但郁沉低低笑着,以一种往事如烟的沉淀口吻说道:“因为我是个极其自负的人。”   “我刚登基时,有人就在暗地里预测我会成为亡国之君。”   他缓缓吁气,声调又稍稍轻快了一些:“末代皇帝,亡国之君,多么难听的封号,我可不想要。”   白翎愣愣望着他,仿佛透过这句略显任性的话,看到了一个世纪前那条年轻意气的人鱼。   小伊,小伊……不想做末代皇帝,可最后还是油尽灯枯地亡了国。   曾经那么强大,遇见命运的洪流,却同样一败涂地。   白翎气息不稳,向前一步,嶙峋的指骨攥抓住人鱼的衣襟,手指用力到发白。他昂起下颌,紧紧注视着郁沉,眼里闪动着激越而不明的光:“您不是亡国之君。”   “有我在,您会成为中兴之主。”   郁沉望着这只爪牙锐利,却赤诚热胆的鹰隼,轻叹一声,俯下身勾揽住对方因激动而颤栗的身躯,用管风琴低鸣般的声音,郑重道:“不是我,是我们。”   历经年久被来往的脚步打磨到光滑的卵石路,在雨后折射出影影暗辉,一簇冷风打着卷儿拂过,高高撩起了围巾的一角,也吹散了金子般的发丝。   伊苏帕莱索统治的帝国,曾被称为「黄金时代」。   围巾之上,凛白的羽毛在风中屹立不倒。   郁沉不觉想着,或许,这个腐朽且不可救药的国家,会迎来一个新的时代——   白银时代。   ·   黑夜降临,一轮银色白月冰冷升起。它形似镰刀,低低悬挂在墨蓝色的夜幕下。仿佛死神在天空里划出一道口子,正借着它凝视大陆。   在未亮灯的驾驶舱里,陆航也在俯视大地。   实际上,任何一个能把机甲开到大气层边缘的人,都难以抗拒俯瞰国土的诱惑。尤其入夜之后,万家灯火盈光璀璨,犹如一汪金水倒进黑暗中的盘子,灯光游动,将大陆的形状彻一点一点勾勒出来。   它像一片叶子。   饱满的,带有细小锯齿的叶片。   放大来看,那些规则的齿状其实是密集的港口。乘坐潜海船,可以瞬间下潜到海底600米,安稳平静地穿过海上风暴带,到达星球的背面——   海洋族的老家,海底超级都市「波塞冬」。   陆航刚从那里回来。   前天,经过秘密警察的大规模搜查,革兰少将的遗体终于寻回。   说是「遗体」,其实只剩下几片颅骨。黑市医生们嘴巴死硬,没有人肯透露剩下的器官内脏去了哪儿。   不过,陆航猜也知道,那些年轻新鲜的器官必定流回了上层阶级,装进了哪个脑满肠肥需要换肾的老贵族肚子里。   毕竟这年头,能拿出一大笔钱的,唯有那群人。   「吃人」的革兰少将,最终被同类所食。   面对这样的结果,陆航既不唏嘘,也不同情,反而觉得困扰。   因为他们的君主突发奇想,执意要按副国级操办丧礼。陆航的小队不幸被选中,成了仪仗队装扮门面的一份子,一路吹吹打打,运送棺材到革兰老家。   回来之后,副队还在意犹未尽地哼唱:“唢呐一响-爹妈白养,船头一翘-撒旦一笑。咱们的革兰少,去呀去到那地狱里,弯腰-屈膝-被那老伊头踹倒———嗷!谁敲我脑壳?”   副队捂着后脑勺,满脸凶恶准备算账,扭头一看是陆航,顿时噤声。   陆航神情严肃,指指他头顶的路灯,做口型:“上面有监控。”   副队怏怏不乐:“大席菜都吃了,编个顺口溜不行嘛。”   陆航苦笑道:“那也得看看你领的是谁发的工资。”   副队小声嘀咕:“有朝一日我要是换东家了,绝对要把大喇叭绑在卫星上,天天唱,日日唱。”   军团里尚且留存着不少革兰的受害者。除了因为美色被迫害的,还有副队这种家庭卑微,纯因为不想和革兰同流合污而被恶意降职的倒霉蛋。   所以,副队恨革兰恨得有理有据。   陆航为人谨慎,这会子不忘拍拍队友肩膀,提醒道:“以后在外边少说这些话。”   至于原因,他们都懂。   扣工资事小,丢脑袋事大。   从海底飞回来,路途遥远,一群刚成年的半大小子早就饿得饥肠辘辘,起哄要陆航请客搓一顿。   陆航家底丰厚,不在乎那点小钱,笑着答应了。   副队吐槽:“您也太纵着他们了。”   陆航却少见地顿了下:“我以前也不是这么纵着人的,有人让我请客,我拒绝了。”   “然后呢?”   “然后,他没飞回来。”   坠毁了?副队神情一愣,张口想继续问些什么,陆航却摆摆手,不愿多说。   精神稳定率98%的alpha居然也有伤心过往……   副队看了眼陆航,对方又变得神色如常。他摸着下巴思考:   没造成应激,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小队成员们长期驻扎荒芜的外星球,好不容易回一趟首都星,又能休息半天,说什么都要尝尝当地特产。   他们瞄上了「平民区十大好滋味之一」的烤排骨店。   陆航把机甲停好,带着一群咋咋呼呼,东看西瞧的小alpha,恍惚间有了小学老师带孩子春游的错觉。   这块区域地势起伏,许多街巷都需要上坡下坡,拐进一条略黑的巷子,十来个大小伙摩肩接踵走在里边,顿时把路挤窄了。   陆航走在最后,刚没前进两步,前面就不动了。   陆航伸头问:“怎么不走?”   前面的alpha个头虽高,此时回头时却神情不安,仿佛老鼠见了猫似的,哭丧个脸:“陆队,我不敢往前走,我害怕。”   副队从中间跨出来,张嘴就骂:“你怕个屁,有什么好怕的,前面有鬼啊?”   Alpha缩着脖子往后退,人都结巴了:“有、有很可怕的气味。”   出于雄性动物的天性,alpha们之间互相有微妙的侦查雷达,离得老远就能感知到对方的气息。   类比的话,就好像小区里散步的哈士奇和德牧,相隔着五十米,就能提前互相龇牙。   副队:“还特么天天吹自己是超S级单兵,这会街上遛个弯就怂了。这地方是平民区,又不是野星,还能碰见什么怪物不成?你到底走不走,不走我踹你屁——”   话音戛然而止,卡在了喉咙里。   副队瞬间感觉到那股气息,仿佛基因天敌出现,DNA里的求生欲启动,他满脸惊悚地僵站在原地,一根头发都不敢乱动。   他这还算好,有那些个精神稳定率不高的alpha,早已经两腿打战,扶着墙才堪堪没丢脸倒下去。   “借过。”低磁温醇的声音。   听在白翎耳朵里是温柔礼貌,听在这群咋呼的年轻alpha那里,就隐含着不折不扣的威慑。   他们挡道儿了。   众人顿时如同僵尸乱蹦,齐刷刷贴着墙根站,让出足够宽的道路。   对方路过时,他们心里痒痒的,想偷偷去看那位气息恐怖alpha的脸。可视线刚一触及,大脑就响起干扰白噪音。   他们暗自卧槽一声,高维精神攻击型大佬啊,自带屏蔽仪!霎时心里恐慌又害怕,生怕对方一个不爽,把自己脑子炸开花。   而且看那姿态,另一侧被护着走过一个戴围巾的青年,应该是监护人在护犊子吧……   众人目不斜视,乖乖把目光放到别处,正在这时,却听见陆航略带迟疑的嗓音:“你是不是……「旺铺招租」?”   作者有话说   修了下文,之前的甜梗还会放在别处写的,不会删哒   其他alpha:为什么非要把omega当崽宠?omega自己有腿,可以自己走!   老人鱼:(自负)(高傲)因为我抱得动,而你们不行(呼叫AI过来抓人)(送去月球种土豆)   小鸟:(冰山脸)(偷偷翘尾巴)(小狗隼隼撒娇式)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13 23:35:53-2022-12-14 14:18: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龙潜、梅子茶泡饭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无多皆我 830瓶;以鉴琼月 474瓶;57236638 300瓶;喀秋莎1973 251瓶;夏初之月 232瓶;燃沙 214瓶;21834887、名字短、wangxue 200瓶;紫 164瓶;岸隰 150瓶;翎宣、吧噗草香、墓生 100瓶;60356389 80瓶;白水 73瓶;我最讨厌你了我也是 65瓶;路人丙烯酸、一离一合 60瓶;Suka 59瓶;black、123、今天吸沈總了嗎、麓麓 50瓶;111223点4 48瓶;爱歌、路人甲、溯源 40瓶;八月晴 39瓶;好像一条狗 38瓶;烟织 37瓶;57693831、买杏鲍菇的虎泰泰 36瓶;郁宁 33瓶;咸鱼、又是热爱学习的一天 32瓶;废人一个 31瓶;暖阳、余生、落吾桐、47261845 30瓶;鸪咕 28瓶;九重、墨然尘 26瓶;是卿酒 25瓶;今天依旧困得不行 23瓶;别来沾边 22瓶;榆悦、费嘟嘟的红秋裤、林雨清溪、妖筱、52970125、半夏如烟、懒虫的猫窝、西江月满楼 20瓶;小翠儿上了酸菜 18瓶;妄想症患者 15瓶;饭桶?、奕奕零零啊 14瓶;YLMF 13瓶;裴翼莱 11瓶;君澈、甜甜、木林夕月、紅茉、啦啦啦啦啦啦啦、红叶呀、丞、暮雨潇潇、烟火人间、56729721、青青青青青青青河、鸦鸦、待春归、972L、江正余、昵称困难户、twilight、强吻伊苏帕莱索、WideShallowLake、流年开花 10瓶;濯缨不嘤嘤嘤 8瓶;一只小龙虾、Sake、免兎兔、云樨、FBC3A、穆穆梓 7瓶;卖火柴的小女孩、長言清寒、素墨、辞宁、鱼划水、故洲、LeLe-Sha、冬妆、脱水白桃干 5瓶;汉阳烟波、将行而行、瑾淮、卿酒墨颜 4瓶;爱吃青柠恋人的柑橘、琴遥望月、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 3瓶;猫团子、亭台楼阁、甜文!甜文!辰见莲池月、猫猫祟祟&、返老还童型甜文读者、略略略、轻狂、SUI、泽、苍海一声笑、枝萌、总有太多来不及、落萧、南粥、佑君、elevencome、荧惑、华卿、檐牙、雁阵惊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老狮子   你是不是「旺铺招租」。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陆队啊陆队,现在可不是搭讪的时候,没看见人家在护……诶,「旺铺招租」?   先前他们还没注意到,现在仔细一瞧,白发青年裤管边缘露出一截义肢,走路时有轻微咔嚓声,还有那份打了马赛克都能让人念念不忘的冰冽气质……   十有八九,就是机甲大赛小组第二的驾驶员。   副队神情一愣,连忙看过去。他是知道的,陆航打算使用手中的名额,招这位驾驶员入团。如果表现优异的话,还打算推荐给皇宫亲卫队,给君主伴驾。   然而,事后陆航向负责该驾驶员行程的社团发了邀请信,均石沉大海。也不清楚是社团那边没收到,还是单纯不想答应。   他们想亲自问问驾驶员,可出于隐私保护规则,驾驶员的个人联系方式是保密的,这条路也走不通。   可巧,今天居然在路上遇见了,真是峰回路转。   副队不得不感叹,不愧是幸运值UP的陆队长,每次都能逢凶化吉不说,还想什么来什么,人生跟开了挂一样。   再看那边,陆航果然端正了态度,穿着常服,站在垃圾桶旁边,却以谈公事口吻说:“你好,我是深空机甲军团C队的队长,陆航。”   白翎听到「深空」二字,下意识攥紧手指。郁沉侧过眸,牛筋鞋底轻敲于砖石,不动声色用体型差挡住陆航的视线。   陆航继续道:“前日我向你们社团发送了招募信,请问你了解这件事吗?”   白翎当然不了解。   打完小组赛,他想借着空挡休息两天,便甚少关注社团的消息,或许收到了也未可知。不过,邀请入伍的招募信这玩意……   他并不稀罕。   白翎抿起一抹自嘲,当年他参军是为了保卫国家,感激伊苏帕莱索哺育的恩情。现在,他已经找到了更好的途径,没必要死磕军队,给别人卖命。   况且,像他这样的omega,在A权主义浓厚的军部,会处处受到歧视,上升机会几乎为零。就算革兰死了,军团少了个祸害,他回到军队里,也是没有前途的。   这一点,白翎早就认清了。   他声调冷漠地说:“不好意思。我正在休假,不想谈论这些事。”   陆航表示理解:“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可以私下单独聊聊。”   见对方打定了主意,不依不饶,白翎皱起眉,声音冷了几分:“我的事务全权由社团代理,私下交流,恐怕不符合规定。”   他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就差没挑明对方的不识趣。   陆航碰了一鼻子灰,倒不气馁。他掏出一张便签,写了自己的私人通讯号递过去,姿态坦诚:“没关系,你什么时候有兴趣了,随时联系我。”   白翎面色微沉,正想出言拒绝,却见一只血色淡薄青筋棱起的手伸过去,两指夹住便签,抽回来。   郁沉代他收了。   陆航表情一愣,凭他军团前三的实力也看不清面前高挺alpha的脸,只能听见对方低沉兴味的声音:“号码我收下,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这句话彷如一声狗哨,那几个年轻小alpha跟得了赦令一样,连跑带滚地往巷子口奔,就差没大喊「饶我狗命」了。   等级压制。   陆航一时间脸面有些过不去,这些可都是他的兵,居然被对方开闸放狗似的溜住了。他头皮发麻,顶着陡增的心理压力,还是艰难又保持礼貌地问:“请问您是「旺铺招租」的……经纪人?”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无缘无故用上敬语。   对方发出轻笑,说道:“差不多。我是赞助商。”   如此轻描淡写地摆明身份,却让在场剩下的人心头一震。等反应过来时,赞助商和驾驶员已经走远了。   陆航眼神复杂地望着他俩的背影。   他曾经听闻,有些社团不走正道,专门挑年轻身材好的驾驶员送给赞助商,以换取更大投资。   没想到,能靠实力吃饭的「旺铺招租」也逃不过这一劫。   陆航一向爱惜人才,看不得宝珠蒙尘,陷入泥沼。他眉头紧锁,心里打定了主意,必须要去会一会那个糟蹋驾驶员的社团团长。   最好,能劝对方改过自新。   ·   对于陆航,白翎前世其实有几分印象。   精神稳定率98%的天赋选手,高级指挥官的完美预备役。他记得,在暴君政府决定对野星发展得如火如荼的革命军展开围剿之后,陆航跟随舰队做了一阵副手,没过两年就升为了主指挥,凭借着稳扎稳打的战术风格,成功拿下了三次大捷。   其中一次,炸毁了白司令的外空堡垒。   还好那堡垒是用战场搜罗的垃圾材料拼搭的,成本几乎为零,白司令又提前得了风声,带团跑得飞快,这才没受太大损失。   否则刚才那会,重生的白司令就要一拳头砸过去泄泄愤了。   但白翎对陆航依旧没什么好感。从前世的表现看,陆航似乎从始至终都是暴君的忠诚走狗。   要知道,在那个暴君丧权辱国,割地赔给哺乳动物联邦两个矿星来换取「和平」的年代。即使是利益既得的权贵阶级,也有看不下去的义士。   这些义士会匿名向革命军传递消息,无偿且渠道可靠。野星的革命军们一度就是靠着这些无私又伟大的帮助,一步一步将战线推向首都星。   然而后来,暴君不知道从哪里引入了一套新的禁制环监控系统,悄无声息地进行更替,利用数据筛查,一下子抓住了数百名告密者。   暴君震怒,直接把情报机构的头子拉出去砍了,“朕的政府都被漏成筛子了!”   那一段时间,新闻联播每天都会打出一串长长的枪决名单。   首都星粉色的天空被浓稠的血染黑,「叛国者」的尸首高悬在广场上,路过的鸦鹊扑棱棱停在他们肩膀,叨食风干的躯体。当秘密警察谈笑着经过,乌鸦们又「啊,啊」叫着扑扇着飞走,乌泱泱地掠过天边,恍似一片散不去的哀云。   白司令眼含血丝,手心掐出血痕,强迫自己站在滚动的屏幕面前,记下那份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   这些人,都是他素未谋面的战友。   白翎重生之后,至今还记得那份名单。然而,上面没有陆航的名字。   他听说,陆航也接受过审查,但背景极为清白。不论思想和行为都对暴君十分忠诚,还因此得到了暴君的嘉奖。   人各有命,陆航选择走自己的路并没有错。   白翎理智上可以理解,情感上不接受。   所以,他一时间不明白为什么郁沉要接过那张纸。   郁沉转过浓绿的眸:“我看得出来你不喜欢他。但试着把他当成棋盘上的棋子,而你则是这盘棋的主人。”   白翎略微思索:“您的意思是……利用他?”   郁沉用鼓励的目光望着他,示意他继续想下去。   念头一闪,白翎脱口而出,“我不是小兵,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我是棋手,完全不必跟他扯上关系。我可以退居幕后,找个人牵制陆航,给他使绊子,不用多,只要让陆航烦扰一阵子就够了。”   郁沉满意地颔首,鸟脑瓜转得很快,不愧是他亲手带出来的棋手。   白翎脸上浮起筹谋的欣悦,自言自语着:“让我想想,目前我拥有的资源是您,小宠宿舍群,机甲社团。”   “杀鸡焉用宰牛刀,您肯定不能出面。小宠群那边也缺乏直接的力量。倒是社团这边……”鼻腔轻微呼吸着,平复下来时,已然有了答案,他目光坚定对郁沉道:“请把那张纸给我,我拍下来,发给团长。”   王对王,后对后。既然陆航想挖墙角,那么拿出团长这枚棋去对战,便再合适不过。   郁沉轻声赞赏道:“不错。”   他这么一说,白翎倒是想起另一回事,踮起脚拽拽他的大衣领子,带了点趣味的质问:“等等,我怎么记得您挺不喜欢团长的,上次还为他的作战服跟我吵架,嗯?您这是不是故意拱火?”   郁沉微微抬眸,容颜在夜色下显得清雅而悠然:“促进alpha们参与雄性竞争,有利于社会进步。”   白翎挑起眉梢,问:“那您呢?”   郁沉偏了偏头,金色卷发如海雾般垂坠,认真问他:“你见过老狮子去和年轻狮子打架的吗?”   他脸庞矜贵,有一抹恰到好处的自傲:“老狮子才不,老狮子只会坐享渔翁之利。”   白翎扑着他的胳膊,往前小跑两步,忍不住抬头笑:“老狮子,您算计人的样子真迷人。”   郁沉愉悦地扬眉,腔调缓慢优雅:“Charming(迷人)?”   白翎凑近耳边:“Nasty(肮脏又下.流).”   话音未落,他就被炽烈的吻堵住,不顾环境。对方握住他的脖颈,像擒住一只天鹅,略显粗暴地压倒在路边的自动贩卖机上,深深吻进喉咙口。   该死……脏东西,真会亲啊。   他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情不自禁高昂起下颌,沉迷地迎合上去,却自动调整了角度,为对方进一步的入.侵大开方便之门。   白翎被弄得脚跟痉挛,忍不住踹了踹贩卖机。   “哐!哐哐!”寂静的小街里响起焦躁的声音。   郁沉却松开他,天气寒冷,交错的呼吸间洇开一抹雾气,他的绿眸暗得像毒气氤氲的森林。      “继续吗?”   白翎腿软腰软呼吸带喘,想起自己口袋里的钥匙,哼哼着:“我有个好去处。”   走之前,郁沉看着那只鸟神色淡淡地贴在贩卖机前,狂按一波购买键。   拿完东西,白翎吁吁地跑过来,戏谑地挑挑眉,说:“原本我还以为D先生是个老头。”   “嗯哼。”   “我本来都打算好了,口袋里装着T,爽一发就跑。要是老头心脏病没被我弄犯,我就摸走你的医保卡去刷了买酒喝。”   发丝擦过脸颊,人鱼侧身俯下,一把摸进了他的口袋。   白翎:!   郁沉玩捏着他藏在口袋里的锌纸袋子,斜睨了眼白翎,鸟眼珠子正在乱瞟。他说:“就一个?”   “还想要几个?我这可是根据帝国alpha平均时长估算还绰绰有余的量。”   人鱼凑近他耳廓,压低嗓音,醇厚柔磁地钻进耳孔里,弄得他莫名后颈酥麻,悄悄缩起肩膀:“这不是我的Size。”   白翎头皮一麻,反驳:“不可能,我目测过。”   “你目测得不准。”   白翎张口就来:“怎么可能不准,我第二次见你就观察过了。”   郁沉神情意味深长,捏捏鸟脸颊肉,看他的眼神里有浓浓的野生动物觅食的邪气,“你应该加上放量。”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修改啦,加了其他糖,所以部分内容挪到这里。   下一章去木桩鸟的小屋,嘿嘿嘿   小鸟:(据理力争)(理直气壮)我第二次在澡堂子见你就认真观察过了   老人鱼:(优雅颔首)(赞同孩子)你还口测过   小鸟:????!(骂骂咧咧)(“骚东西!”)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14 14:18:49-2022-12-15 23:58: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Miaomiao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伊维尔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炽天使、顾清、番茄炖牛腩、尘外孤标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盆盆栽 726瓶;宋小五 200瓶;二倍糖西瓜汁 180瓶;俟海 100瓶;竹戬 78瓶;临朝 61瓶;码头整薯条 55瓶;离渊 52瓶;江上挽风吟、鹤别空山、螺蛳粉真爱、途安 50瓶;风丝绸缎 33瓶;moonlight、濯缨不嘤嘤嘤、秦岭秋风 30瓶;可心 27瓶;Weltschmerz、风雪清明、兔子的圆舞曲 20瓶;路人甲、无风不起浪 18瓶;鹿泠平楼酒满卮、cft.ft、虞青、宿命、峤姝、雪人、鱼语雨余、桃枝乱、顾清、紅茉、墨色、酥油饼饼茶 10瓶;落萧 9瓶;123 6瓶;琴遥望月、叶落无声花葬魂、LeLe-Sha、八块腹肌的泽井、子衿、shoto的老婆、使者、布利啾啾啾、涵虚、榆悦 5瓶;不是面瘫、青花花4瓶;木醴、九霄、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 3瓶;辰见莲池月、A Kapo、清风无凉、斯哈斯哈、芝士莓莓、你好呀、杜若 2瓶;猫团子、熙山、栢荟、elevencome、靓崽、华卿、蓝夏.若麟、瑾淮、拾依、莯昉、略略略、雁阵惊寒、Dor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献祭   去出租屋的路上,白翎的心情极其复杂。   理智告诉他,自己不应该再带郁沉去那种地方。那个潮湿发霉的小房间里,埋藏着许多狼藉的过去,他会不可自控地表现出紧张和惶恐情绪。即便轻微得正常人无法察觉,但也绝对逃不过老男人的眼睛。   但白翎心底有一道肮脏的声音,在鼓动他——   剥给他看。   让他覆着薄茧的手指,抚摸你的伤口。   白翎被这道念头逼得鼻息混乱,扭过头换气,想借寒冽的空气清醒清醒。   可他忘记了,自己正被郁沉攥着,躲过头来,还是对方。他被包围在年长者稳重的气息中,被那毫不掩饰的怜爱浸泡着,充盈着,连呼吸都脆弱了。   出租房漆黑污浊的外墙近在眼前,天色昏沉,看不清台阶上的血手印。   但白翎知道,「老乔治」就在那儿。一旦踏过那道台阶,他最不堪的过去将被层层剥开,暴露无疑。   白翎缺失的右腿变得涩痛,他站住了。   郁沉没有问及原因,只是轻抬视线,瞟一眼这栋楼,这座旧时代福利政策遗留下来的残渣。   它曾是免费宿舍,现被挪做他用,紧窄的小窗里透出各种灰度的灯光,各有各的黯淡。住在这里的人,贫穷且狼狈,做着各类不体面的活计,维以生存。   郁沉恍惚记得,自己来过这里。   在那道梦里。   只不过他没有清晰的记忆,梦境便是梦境,细节总是缺失和跳跃的。他只记得自己进到那间小到不能称之为屋子的房间里。   一次是盲的,触到了木桩鸟滚烫的体温。另一次看得见,带走了木桩鸟的遗物。   现在,年轻人重新带他回到了这里。   宛如流浪狗咬着他的裤腿,小心翼翼又察言观色着,想给他看藏着玩具小球的垃圾堆。   “你住在几层?”郁沉问。   “那里……”白翎指了下,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郁沉顺着手指方向看过去,那是一截被埋进水泥地里的窗户,窄得只有二十厘米高。   它的狭小与整栋楼的高大形成鲜明对比,仿佛在大厦将倾时,被压进土地里的一截灵魂,无声地挣扎着,窒息着。   现在他明白过来,为什么这只鸟儿经常趁他不注意时,趴在他主卧的大落地窗,向外张望。   对一只鸟而言,住在逼仄的地下室,无异于扭断翅膀,扼杀天性。   白翎听到人鱼有意无意放低了声调,用那种哄孩子的语气,问他:“我可以进去吗?”   礼貌地征求意见。   白翎倏然抬起头,看着对方深刻俊雅的脸,紧张得手指尖发抖。   他有些后悔,像郁沉这样的男人,连烂掉的苹果都不吃,怎么能走进污水横流的地方。心里怀着许多羞愧,牙龈都在发酸,他却强迫自己抬腿迈步,僵硬至极地说:“欢迎。”   上辈子,他就是这么把D先生骗过来的。   利用对方的善良与不忍,把人推进了泥沼里。   郁沉跟着他走过灯光不足的大厅,拐到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打开门,昏黑的楼梯向下延伸着,仿佛能直达地狱。   那只鸟轻声说:“您小心脑袋。”   这里的楼梯很矮,白翎怕他撞到头。   楼梯间的墙壁被画得乱七八糟,上面写满了污言秽语和买卖未受精蛋的小广告,空气潮湿,走动时能听见天花板的墙皮开裂的窸窣声。   下到最后一道台阶,猝不及防踩进水坑里。   郁沉低头轻瞥,不知道从哪里渗出的水漫上鞋面,提起脚踝,抖抖鞋尖,还是能感觉到湿冷正顺着皮鞋雕花的小孔,阴渗渗地往里渗。   那只鸟紧着声音,说:“我给您擦。”   他说着就要蹲下来,仿佛这栋楼,这所有糟糕的环境,都是他造成的。   他脸上泛着病态的绯红,漂亮的面孔仿佛要碎裂,看得郁沉叹息一声,拖着他的腰,把人抱起来。   如珠如宝一样的。   白翎的身子立即从冰冷变得滚烫,把什么脸面都抛下了,不管不顾地,手臂去缠对方的脖子。   他又开始小声在心里念郁沉的名字。   仿佛那是一记特效药,能压下所有痛楚。   来到门前,开锁的过程不太顺利,钥匙孔似乎被东西堵住了,应该是这栋楼顽劣的孩子干的。   白翎擅长处理这样的麻烦,他用钥匙一点一点往里捅,拽出了纸条,看也不看,直接拽着郁沉进门。   「咔嚓」,门被郁沉反手锁上。   白翎莫名哆嗦了一下,低声说:“您随便坐。”   然而屋里满打满算也只有三步宽,不仅家徒四壁,连张像样的椅子也没有。郁沉抚了抚生锈的床栏,毫不介意地坐下,床垫吱吱低吟,像是即将奏响的曲目开头零落的序曲。   这里太窄,人鱼的长腿都要伸到门边了。   白翎脱下羽绒外套,手伸到口袋里,摸到小小的锌纸袋,边缘的封口刺得痒手。   郁沉转过头,注视着他弯起的腰。   那只鸟支起身子,手里却空无一物,嘴唇轻微发着抖说:“您戴不上,就别戴了。”   说完,他低垂起脑袋,脱下沾了水的外层裤子,韧细的小腿从牛仔裤的裤管里拔.出来,小腿肚子紧绷绷的,皮肤上有些许压痕,一抹竖线的红。   接着,他弯下腰身,掰开义肢腿内侧,查看一眼电量。   【12%】   动作太激烈得话,可能会中途断电。   “我充一下电。”   整个地下室的功能本就不是拿来住人的,现下的房间明显由隔板分隔出来,留用埋下电线的地方不多。   至少在这间屋子里,只有房门口的一角,镶嵌着插座。   郁沉看着对方走过来,半只脚穿进鞋子里,脚踝露在外边,一副随时准备踹掉的样子。   他上半身穿着暖融融的毛衣,下面只有一条运动小短裤,颜色是黑的,边缘带着白边,布料洗得发灰。而线条笔直的细腿,恰从宽松的短裤里伸出来,在郁沉眼前晃荡。   肌肤细腻的腿根下,便是冷冰冰的钢铁义肢。   房间灯光发蓝,斜照着打下来,那条拼凑的腿深深屈膝,蹲在地上,一条电线穿插于狭小接口,另一头则接在黑色充电器上,被鸟儿捏着用力往插座里塞。   这幅荒诞不经的画面,能轻易勾起人奇妙的毁灭欲。   随着「滴」一声,充电启动,白翎说:“好了。”   他瞟了眼郁沉的神色,两手扒在毛衣边缘,昂起头脱下来,再好好叠整齐放在一边,头发凌乱地说:“我充着电,您来吧。”   这只鸟,用充电线把自己拴在了门边。   郁沉看得出来,对方十分紧张。不是抗拒的警惕,也不是对alpha的排斥,而是一种面对未知接触的生涩感。   很奇怪。   郁沉稍微回想起往昔的对话。这只鹰隼总是言里言外,有意无意地暗示他,告诉他,自己经验丰富,驾驭过不少alpha,见过各种类型,甚至根本不拿alpha当回事。除此之外,对方还有许多古怪的癖好,冷感,持续低潮,莫名其妙的渴望,又会在他的碰触下像含羞草一样缩起手脚。   他无法接受在亲密接触时被主导。   或者说,往日沉痛的过往,不允许他过度给alpha开绿灯。   郁沉眼前浮现出那张标满红圈的检查单,假性发情期,生殖腔损坏……身为omega,被这两项病痛缠绕上,就等于完全诀别性别的快乐。   这只鸟在以往的日子里,很可能只把这项活动,当成疏解痛苦的渠道,亦或者———完成任务。   而不是获取愉悦。   他会联想起痛苦,害怕被控制或屈服。所以即便主动站在自己面前,带着少年人的清爽和不符合年龄洒脱,身上也总弥漫着一抹浓浓的献祭感。   别人求偶,是索求爱意。   他向郁沉求偶,是献祭。   这也是为什么郁沉始终不曾真正吃掉他。   郁沉不是着急忙慌的年轻小伙,他到了这个年纪。不论做什么事,都有各种关联的考量。   在他认为合适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出手。与之相同,他觉得时机未成熟,也会更倾向于放纵自我地尝一尝,而不是杀鸡取卵式地毁掉今后长久的乐趣。   郁沉不会让他在自己手里玩崩塌。   于是,郁沉缓缓说:“背过去,双手撑在门上,双腿分开十厘米站好。”   白翎小腹一阵发紧,张开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遵循这道不似命令的命令,按照他的要求背过身。   门上有小孔,可以看见外面走廊经过的人。   夜归的醉汉和朋友说说笑笑大声路过,吵得白翎耳边嗡鸣一阵,让他一时间没有察觉,一只手伸到了前面。   那只手先是温柔地抚摸了两下他的小腹,然后粗鲁地一攥,无视他的惊慌,俯身贴耳说:“别回头,想象我的样子。”   “是……”   “你不习惯被主导?”   白翎恍惚了一会,尽力平稳声音,“是您就……可以。”   郁沉带着安抚的意味,提前告知:“你需要一些训练。”   话音刚落,对方掐着他的腰窝,一言不发地摁下去,老男人身上高级西裤柔顺的质感贴着皮肤传递过来,他向前扑在肮脏的门板上,臂弯止不住打颤。   脑袋深深垂下,手指以从未有过的力道绞紧,那只鸟哑着嗓子,近乎央求地说:“给我一个教训。”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15 23:58:48-2022-12-16 23:58: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LeLe-Sha、Miaomiao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码头整薯条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西子、moonlight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浅助纯爱 50瓶;星星 22瓶;殊殊姝殊、西子 21瓶;午休为什么不能玩游戏、笙歌鼓舞 20瓶;莺时玉兰、LeLe-Sha、燃、小黑妖、墨然尘、小囡、乖哟、余沉北 10瓶;且徐行 7瓶;千里快哉风 6瓶;紅茉、shoto的老婆、酒迁客 5瓶;云玥、晚夜有玉衡、kepler 2瓶;elevencome、猫猫祟祟&、始。靓崽、佑君、SUI、轻狂、辰见莲池月、随心、The minions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修】幻热   给我一个教训。   这句话看似调情,却引起了郁沉的注意。   “教训?”郁沉扬起眉,转了转绿眼珠:“你以为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白翎神情茫然:“不是适应性训练吗?您放心,我很年轻,皮肉韧度还算不错,只要别太过火,应该都可以承受得住……”   他低头想了想,补充道:“哦,我得提醒您,这里的墙板很薄。万一我嚷起来了,您最好拿东西堵住我的嘴,以免有好事者过来敲门,问你能不能加入。”   “不过我相信您没有共享的习惯,所以最好别发生这样的事。”   这只鸟语调平淡,仿佛所说的一切稀松平常。   但郁沉看得清,他撑在黄褐门板上的手紧握成拳,指骨用力到泛白。   “你被骚扰过。”郁沉用的是陈述句。   “也不算。”白翎稍微换了换气,略带自嘲,“他们都知道我是个穷鬼单身汉,身上扒不出两个子来,也没钱带人回来过夜。”   那条人鱼轻声说:“我免费。”   白翎不自觉弯了唇,笼罩在心头的阴霾散去一点,“您不是免费,是有市无价。”   他顿了顿,继续回想,“而且按照这里不成文的规矩,即使不谈价钱,也要象征性送一些东西,最不济都要请人吃顿宵夜。”   象征性送些东西……   郁沉心跳停滞一瞬,不禁侧目看向搭在床栏的外套,大口袋的一角露着芬香的茉莉花枝。   应该还有一盒旧棋。   只是不知道那盘棋在不在十九岁鸟儿的手里。   郁沉并不着急着问棋盘的下落。小鸟愿意给,他便珍惜收着,如果有所保留,他也乐意等着下一次小鸟快递的派送。   但他还想弄清楚一件事:“你在这里住了多久?”   “两年……确切来说是一年八个月零六天,从退——”   白翎原想说退休,话到嘴边,默默吞回去又改成了:“从我退伍之后,就一直住在这。”   反正人鱼也弄不清他到底当了几年兵,什么时候退伍,糊弄一下好了。   郁沉的心底却掠过一丝痛楚。   他至今也无法忘记木桩鸟剧烈的咳嗽和浮肿的手,那绝不是短短一两年能积累下来的病症。也就是说,至少在前线,木桩鸟就已经被摧残得病痛缠身。   郁沉眼前浮现起高楼上反复播放的新闻:【帝国头号通缉犯的落网】   一个团伙的核心人物,战斗不歇只为夺回故国领土的老兵,最后颠倒流离,落魄穷困,途中得经历多少构陷和暗害。   “我该早一些把你捡回来。”他喉咙里挤出一丝嗟叹。   这句话里有说不出的悔恨,那一刹那,浓烈的情谊扑面而来,足以让白翎动容。   人鱼很少有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刻。   但仅仅一天,就为他失态了好几次。   白翎想去攥对方的手,郁沉却摁下他的肩胛骨,不许他动弹,同时用那把沉淀了岁月的嗓音,对他说:“虽然迟了很久,但我想接你去老兵归养,你还愿意跟我走吗?”   痴等了多少年,历经了两辈子,等来了故国的召唤。   你还愿意跟我走吗?   “我愿意的。”一股酸意冲上眼眶,白翎慌忙答应。   他总是愿意的。   恍惚中,他觉得自己的允诺如此熟悉,渐渐才想起来,原来早在「狩猎夜」那晚,郁沉第一次来接战损的他,自己便应允了。   郁沉捏住他的脸颊,迫使他转过滚烫的脸,轻轻一瞥那微颤的唇,便对准那两片薄薄的小肉啃咬下去。   扭头亲吻的姿势很费脖子,郁沉怜惜他,稍微吃了两口就放过他。   再看那只鸟,柔白的睫毛随着呼喘的动作发着抖,嘴唇涌上了血色,被人鱼牙啃得稍显热肿。但从外表神情看,明显恢复了一些精神,好像迷茫的小鹰在浓雾中再次找到了方向。   他抿了抿唇,嘴弯有一点下撇:“这就是您给退伍老兵发的礼物吗?”   “怎么了?”   “我参军年限高,您得多发我几份才够数。”   他呼吸带着颤音,眼底一半见惯世事的淡漠,另一边是掩不住的热切,仿佛咸淡相交汇的海河,看似矛盾,又融合得亲昵可爱。   对郁沉独属的亲昵。   郁沉低声醇笑:“我倒是没听说过这种规定,真的有吗?”   “有的,”那只鸟调低了音尾,闷闷不悦,“本来还应该每人发一份肥皂和毛巾,可是我都没有领到。”   这可是老帝国留存的传统。   退伍老兵可以悄摸摸多领几份。   然而他是被开除出军队的。当时军事裁判所的人来势汹汹,别说退伍礼物,就是他自己的私人物品也一样带不走。   趁他怔怔出神,郁沉伸出手,从鸟儿削薄的肋骨下穿过,横起手臂将人牢牢环住。   那清伶伶的身形覆盖着薄薄一层肌肉,腰侧的线条是锐利而紧致的,只是被他抚摸时,会下意识神经一收缩,小小地躲一下。   从后面抱过去,白翎看不见他的脸,还是会应激。   郁沉知道,对方始终无法在这间小屋里放松身心,这里是木桩鸟生命终点的最后一站,只消瞥两眼都会惶恐,更遑论敞开身体接受。   他所祈求的「教训」,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毁灭。   犹如拴在义肢的充电线,这只鸟的灵魂被缚了在这里。每到午夜梦回,噩梦的终点必定会经过这道门,一开一合,将人的精神拉绷到极致,无法挣脱。   郁沉复杂地向下看,对方细嫩的脚脖子正无意识勾缠自己小腿。即便与他看似轻松地说着话,身体依旧诚实而慌乱地寻求着安抚。   如果换做五十年前,郁沉可能会握着他的脚踝,把人压在地上弄到嗓子坏掉。   而现在,他想起自己当初的冷漠,内心只有赎罪的念头。凝视着这具从少年抽枝向青年生长的身子,所想也不是让对方吞下自己沉甸甸的欲念,而是抚平上面一切蹉跎而消磨的伤口。   伊苏帕莱索一生犯下了许多罪孽。   前半生,他自负而刚愎自用,高高在上地放纵观察,把所有人视为棋子。   后半生,他冷漠睥睨大地,以为自己脱离了密切的政治环境就能稍微置身事外。在即将油尽灯枯时,听着一串串血淋淋的数字,内心只有麻木。   但伊苏帕莱索如何也没想到,现实抓着他的胳膊,把他拖出了象牙塔,用一只木桩鸟,向他剥皮拆骨式地展示了人间惨剧。   命运把他拉下神坛,狠狠摔在地上了……   看似坚不可摧的伊苏帕莱索摔出了名为「冷漠」的珍珠。   从此,魔鬼露出了人的一面。   ·   据人鱼所说,所谓的「训练」,是要教白翎熟悉过程。   白翎表情古怪,想说这种事情有什么可熟悉的,步骤他一清二楚,注意事项也能写满十大条,相关实操经验更是丰富……   毕竟需要处刑的敌人每个星期都有一大堆,他挑两个顺眼的,用完砰砰给两枪,便是了。   可郁沉一句话把他问倒了。   “鸟类习惯从背后抱着交尾,这样的姿态更自然舒适。你被抱过吗?”   白翎陷入了沉默。   从背后抱……当然不可能。他决不允许任何有危险性的alpha从身后浮现。如果有,肯定也早就被他敲掉了牙。   至于手臂揽住他,前胸和后背贴得汗津津,那更是绝对禁止。   那些alpha都是他的死敌,每个人手上都沾满血,他极其厌恶和他们有任何亲密接触。要不是战场环境复杂,假性发情时无法自我解决,积蓄过久又会机体功能崩溃,他才懒得害自己腰痛。   人鱼用给孩子科普生.理知识的语气道:“我更倾向于从后面抱你,顺其自然总是好的。”   白翎脸上腾得烧起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这种理所应当的口吻,提前商量并打点好一切的态度,简直叫人脸上发麻……   也只有老男人才能这么脸部红心不跳,正儿八经跟他提这档子事。   “我怎样都可以,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白翎勉强维持冷漠的表情。   “当然有必要,”郁沉淡淡扬起俊朗的眉峰,和他陈列其中的利害,“这会影响到你和我之后的工作质量。”   “要我说,您凑合吃一口得了。”   郁沉掐了把他线条流利且肌肤温腻的小腹,收获一声泠泠的闷哼:“乖。以后你跟着我出去,少不了要把发情期和我的易感期调整到一起过,你的日子提早一天,推后一天,也是我要提前注意的事。”   明明是正经讨论事情,一个字荤话也没有,白翎却不争气得从脸颊红到脖子根,手心脚心都变得潮热。   简直跟家长照顾第一次生.理期的小朋友一样……   内心吐槽归吐槽,白翎还是默不吭声摆好了姿势,又回头瞄一眼,对方穿戴整齐,昂贵的手工衬衣领子一丝皱褶也没有。   家长吩咐:“放平肩膀,途中别动,尽量别回头看我。”   白翎伏趴在门板,腰身被往上提了提,方便贴合人鱼的身高。他感觉到强健的胸膛肌肉贴上了他的后脊梁,人鱼有力的心跳正「噗通,噗通」,用仿佛会砸穿地表一般的力度悦动着。   那股心跳的节奏似乎通过骨头传递到了大脑皮层,使得他整个人半清醒半恍惚,耳朵里渐渐只能听到窸窸窣窣的轻鸣。   接着,声音变得宏大而嗡鸣,仿佛是某个空旷之处传来的回响,不断地碰撞、嘈杂而混乱。   仅仅一墙之隔,附近工厂打工的人们满身疲倦,弓腰驼背地迈进走廊。   这些人身上挂着便宜的微型星际收音机,可以免费收听到夜间节目。此时此刻,收音机正用刺挠挠的大喇叭播放着一则新闻访谈节目。   白翎颤了颤腰腹,大腿根那里磨起许多静电,他想伸手去拂,却被对方强硬攥回来,并顺手捂住了他不断哈气的嘴。这时,他耳边传来模模糊糊的访谈声——   “金斯基博士,所以您是想告诉观众们,有一颗小行星正在进入帝国境内,向着野星撞击而去,而这颗小行星被命名为1号,是吗?我能问一问,为什么它的命名如此……”   主持人正在搜罗形容词,那位专家已经熟练地接上话头:“如此草率?不,实际上这是星际通用的命名法则,这是本年度进入帝国境内的第一颗小行星,所以才叫1号。”   “您刚才说,1号小行星正在和野星的大气层发生反复而有规律的摩擦,「隔层摩擦」,我注意到您使用了这个词。”   “没错,隔层摩擦大气层,像是包裹了一层衣服。”   主持人恍然道:“听起来似乎没什么威胁?”   博士笑了:“不,不,野星的大气结构和帝都星不一样,它更加脆弱,经过这样反复的摩擦,会逐渐积累能量,进一步的结果就是加剧星球地表温度,他会变得非常烫。而且居民们也会恐慌……”   主持人不解道:“为什么?”   “因为你不知道1号什么时候就剥掉障碍物,深深撞进野星那些人字形山谷。它可能会深入地下深处,那些冲撞非常强烈,将撞出长长的通道,引发熔岩爆浆,接下来一段时间将持续喷发很久,让星球内部温度陡然上升,甚至会在地壳下形成伞状节结。”   主持人居然有些好奇和兴奋:“那么现在整个野星都在升温和惊慌中反复沉浮?”   “嗯,原则来说是这样的。”博士又精确地指出,“但这一切还是设想,在1号突入大气层之前,我们谁也不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或许会让深埋冰川下的死火山突然大量喷浆也说不定。不过目前为止,还停留在逐步加剧的摩擦阶段。”   主持人:“哇,听起来真让人牙酸……”   博士微笑:“是的,野星上的人会不停去想象被入.侵的感觉,想到日夜煎熬,直到大脑皮质麻痹为止。”   随着工人们走远,那些声音也渐渐淡了。那只手从嘴唇移开,白翎发现自己根本喘不匀气,整个人摇摇欲坠,后脊背的汗透过背心,味道又湿又酸。   明明什么也没发生,后劲却比行星撞击还可怕。   要不是环在肋下的手臂在支撑着,他早就腿软站不住了。   郁沉附身亲吻了下他汗淋淋的额角,夸奖着说:“表现得很好。”   白翎只觉得一簇电花从他吻过的地方窜起,激烈地穿过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敏.感,漾起一身仿佛抽筋之后的酥麻。   郁沉说:“我去趟卫生间。”   白翎羞耻到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即便自己的分化期没过,闻不清信息素。但空气中浓烈的雄性动物气味也足以使人心血沸腾。   蛋白质混着信息素的浑浊味道。   白翎控制不住地抖着手,摸了摸后腰,那里的皮肤留下深深浅浅的印子,是老男人西裤的拉链硌得。   像给他盖章一样……   「啪嗒」一声轻响,卫生间的小白炽灯亮了。   这处小房间年久失修,卫生间的门都关不严。局限于两米的空间,马桶放置得很靠前,透过窄窄的门缝,可以一眼望清里面的情况。   白翎浑身一哆嗦,听到了水液打在陶瓷内壁的哗哗声。   那声音极具持续性,带着些从容直挺的意味,宛如标枪发射。   三指宽的门缝凝成一道光斑竖线,偷偷瞟一眼,可以窥见藤蔓似垂坠的粲金色长发,那些海浪般的卷儿正随着抖动手臂的动作轻微晃动。还有那道宽厚到可以挂上去的肩膀,持着肌肉力劲的大腿……   视线一烫,慌忙上移,那张矜雅持重的脸正好转过来,眉梢微挑起,与他在空中狭窄地对视了下。   偷看?打你屁股。   白翎顿时两腿颤栗,第一次切实感受到幻热。没错,不是幻痛,而是幻热,仿佛那条不存在的腿也在无形中打弯,脚趾头烫得要在地板抠出两个洞。   他听见郁沉放下了坐垫圈,按下冲水键,在面盆前慢条斯理地洗手。   一时间,浑浊的空气又融进肥皂泡的劣质香精味。   然而白翎无暇去嗅,他混乱的脑子里,仍然回荡着那道持续半分钟的水声。   正在这时,隔壁房间响起了谩骂和叫嚷:“滚开bitch!你这只母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下做了什么事,从实招来,那笔钱究竟去哪了……”   郁沉擦着手走过来,漫不经意一瞟,他的小鸟正迷茫着出神。   “在想什么?”   那只鸟恍惚地说:“想做您的小母鸟……”   ·   白翎压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地下室的。   要不怎么说对症猛病需要以毒攻毒,用魔法打败魔法,他现在想起那块地方,全是需要打马赛克的镜头。   虽然99%都是他引申式的浮想联翩。   但这种勾联的想象,和对未来预定会发生事件的揣摩,把他整个人都带进了一种兴奋又期待的迷惑境地。   老男人真不愧活了这么多年,拿捏心理和氛围的好手。   白翎知道这是一种肢体加心理的暗示,郁沉在用切实的姿态告诉自己,他具有绝对的侵略和掌控力。但他在未经允许时依旧不会实施入侵。   优秀的雄性动物具有高于自我的控制力——   这可是获取雌性好感,吸引雌性目光的绝杀技。   坐在飞行器里,回去的路上,白翎的大脑逐渐冷静下来。   黑漆漆的舷窗透不出夜景,仅能反射出舱内的情况。他望着玻璃反光,发现郁沉靠在座椅里,深邃的眼眸紧闭,像是睡着了。   深夜里,一阵气旋吹来,飞行器不轻不重地抖动两下机翼。郁沉的头颅垂坠向一边,白翎见状,连忙放下两人之间的扶手,把alpha扶着靠过来,让他安稳睡到自己大腿上。   然而,直到飞行器停下,郁沉也没有醒。   白翎知道他一向警惕而浅眠,这种半路的小憩根本不可能睡那么深,深得仿佛是——   昏迷。   作者有话说   大修了一遍,我就知道,果然半夜没人吵我,我就写的比较顺手,呜呜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16 23:58:46-2022-12-17 23:58: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Miaomiao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抱玉、顾清、尘外孤标、滴诶诶诶诶诶诶诶、偶扑_、鹤灯、酸辣粉泡面、伊维尔、小黑妖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只鱼 243瓶;是夜 134瓶;墓生、鹅酱、滺 100瓶;劉 83瓶;陈岁京 60瓶;wing_mg 50瓶;乘着云的风 30瓶;Ting 28瓶;咕叽咕叽 25瓶;今日份投机分子、馬卡貝拉、水洛、滴诶诶诶诶诶诶诶 20瓶;晚来天欲雪、是玉不是鱼、费嘟嘟的红秋裤、琴遥望月 15瓶;阿鱼鱼渔 14瓶;87651234、殊殊姝殊 12瓶;雄壮的蚊香圈20573 11瓶;偶扑_、嘿嘿、卍、不予、离离个原上谱、青花鱼蛞蝓汤、翟猫、提子酒、LeLe-Sha、不良九九、方辞辞、顾清、陌鱼 10瓶;翎 9瓶;月月月明 6瓶;shoto的老婆、米虫大王、心热乎就行、揽月亮的琳铛 5瓶;一夜无梦、123、大大鱼、今天的饭好吃吗 3瓶;夏至、紫菱月欣、云玥、榆悦、斯哈斯哈、竹蕴印三、長言清寒 2瓶;磕CP使我快乐、取个昵称好累啊,不取、是非非非鸭、elevencome、41852448、涂山君、63769778、轻狂、时之序、曦微、啦啦啦、蓝夏.若麟、拾依、30484011、尤克里里、46037844、猫猫祟祟&、Voyager、雁阵惊寒、辰见莲池月、山梧、一离一合、Alice不梦游、免兎兔、靓崽、华卿、1205夏、南粥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被监护人   精神温养剂,名字里带个「温」不假。但实则药性凶猛,光从致盲的副作用就可见一斑。   如果服药者无视医嘱,任性停药,便可能产生一系列链条式的负面反应。   比如,昏迷不醒。   白翎在发现叫不醒人鱼时,心里一紧,已经有所预料。现下听AI解释缘由,坐实了内心猜想,更是……   怒不可遏!   皇宫塔上方为航空管制区,无法驾驶机甲空投。因此搬运人鱼的活动只能通过水道进行。   水中浮力大,白翎捞住昏迷不醒的郁沉,游过L型通道的横直段。   来到转弯交界口,AI极为娴熟地放下笼子,白翎把郁沉放进去,自己也抓住笼栅,被上百层外悬着的发动轴轮以匀速拉拽上去。   还好郁沉不会遇水变鱼,否则真得找个货梯来拉。   白翎吐了一嘴的水,在涌动的泡沫中浮出浴池。他向后一捋额头,甩甩头发上的水珠,面色寒冷地走上岸。   身后发出「咔」的机械响声,起重轴悬在浴池天花板上,此刻已停止运作。   那坨生锈的铁疙瘩下拴着儿臂粗的钢绳,绳子摇摇晃晃,连带着湿淋淋的铁笼也在剧烈震动。   但里面装着的那条人鱼依旧沉寂。   他脸颊苍白地抵在栅栏,长卷发潮湿如海藻。仿佛刚被远洋捕鲸船从深海打捞上来的诡美怪物。   白翎越看越气,恨恨磨起了牙。   花这么大代价跑出去,就为亲眼见自己一面。   年纪越大,反而越没数起来了。得管,必须狠狠制止。免得这家伙以后再打着家长的名号,光风霁月地做些荒唐事。   郁沉昏睡了三天,白翎的心就提溜了三天。   第四天清晨,郁沉睁开无光的眼睛,抬起手用力按压太阳穴,使自己尽快清醒过来。   按了一会,视野依旧灰暗,这时候他已经明白过来自己被重新喂了足量的药,不禁轻叹了一声。   那声音十分轻弱,可还是惊动了旁人。   郁沉发觉自己热暖暖的胸膛处有了松动,原本小兽般伏在怀里的人,立即惊觉地撑起身。紧接着,一只手攀住他的肩膀,瘦腿夹着一扭身,翻到了他上面,骑在他腰腹处,一言不发地审视他。   那目光冷冰冰的,夹杂着许多复杂的情绪。   郁沉原本想说「别担心」,「别心疼」,可一听那只鸟压抑的呼吸声,便知道说什么也没用了,该担忧的已经担忧过了,现在该把人抱在怀里哄哄了。   可是鸟儿却刻意避开,不给他抱,还嘶哑地警告他:“绝对不能再有下次了。”   鸟的手撑在他胸膛,说话时,细瘦的指骨用力到陷进胸肌里,在他心头上方掐出十枚指印。   郁沉察觉到,这次生气的程度较以前更深刻。   白翎缓了缓气息,语调森寒,不近人情得仿佛在联会上跟世界大国谈判:“在状态未完全稳定之前,您最好给我安分一些。否则我就拔了您那些宝贝花,通通拿去喂鸡。”   郁沉睡了很久,一出声嗓子都是沙哑的,但不妨碍他笑:“只是拔我的花吗?”   对方冷漠居高地说:“您要是把我惹急了,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话音未落,郁沉感觉一道热息扑下来,那只鸟拍了拍他的脸颊,桀骜而跋扈得像个土匪:“这么好看的脸蛋,我可不想把它打肿。您给我好生调养着,以后安分守己,好好当我的贤内助。”   此时,门边闪过一道红光。   AI路过时自动被场景触发关键词,【您是否想找:星际悍匪强掳先皇陛下做压寨夫人?】   郁沉被那双劲腿锁住,不觉得alpha尊严被挑战。反倒舒展起肩颈,重新枕了枕鹅毛枕头,惬意道:“被小朋友制衡的感觉,很不错。”   白翎:?   你永远不知道老东西能在什么时刻爽到。   ·   从军事战术上,白翎始终认同一个道理——   有可能打得过的,是敌人;完全打不过的,只能叫亲爹。   不过白翎还是出台了一些制裁措施。比如和人鱼约法三章,规定了对方这周必须好好吃饭,不许熬夜,禁止喝咖啡续命,且每一次餐后半小时的服药过程,都必须在被监护人的监视下进行。   没错,「被监护人」开始监控他的「监护人」了。   白翎抱着手臂,踩着他坐的椅子面:“违反任意一条,以上手段加罚一周。”   郁沉浑然不怕道:“你这样规定,只会引诱我把所有条约触犯一遍。”   白翎漠然颔首:“没错,那正是我的目的所在。”   让这老东西还怎么仗着血统作死。   然而细想了想,好像确实太便宜人鱼了。白翎又指出道:“为了避免您态度懒散,执行阶段不积极,我这两天都回宿舍睡。”   “那你怎么知道我有没有按《小鸟规章》做事?”   白翎伸出两指,勾弯着比了比自己的眼睛,冷哼:“我有渠道监控你。”   郁沉缓缓转过头,无波的视线朝向小机器人在的方向。   AI:“我对主人永远忠诚!”   当然,这在内部程序上完全不妨碍它和机械小鸟结成统一战线。   多好啊,主人,好好接受机械小鸟爱的监视吧——   小机器人的镜头里冒出跳动的大红色爱心。   当天傍晚,白翎果真没回寝宫,上了《O德课》就回寝室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他这阵子把课程落下不少,眼看大考核就要来了,他打开《O德守则》,还是满纸荒唐言,一个字也背不下去。   最主要是这玩意有毒!   白翎每背一段,比如教育omega要「克己复礼,严格约束自我」,他脑袋里想的压根不是自己怎么做,而是老alpha过往的行径。   萨瓦去晾大裤衩子,路过时怀疑地瞟他:“你笑得过分荡漾。”   白翎:“我在学习怎么成为合格的omega。”   萨瓦叉起腰,端详着他竖起的羽毛,严肃得出结论:“你最近好像确实omega味儿浓了。”   白翎被他的用词弄得牙酸,“你的错觉而已。”   “才不是。”萨瓦咕咕叫着,揶揄起来,“你不信就自己照照镜子,看看是不是眼睛弯弯,嘴丫上翘,整只鸟跟吃多了深海精华一样容光焕发。”   白翎下意识摸了摸脸,没觉察任何变化。   诺思也插了一嘴,嘿嘿笑:“好像是哦,鸟鸟的笑容变多了。”   在一段亲密关系里,互相暴露缺点很容易。但给对方增加正向反馈却没那么简单,萨瓦深知这一点。   看见这臭鸟从一开始的死气沉沉,变得焕发出年龄相应的活力,萨瓦嘴上吐槽,心里还是为白翎高兴。   残疾的军鸟很难找到合适的监护人。   这臭鸟有人宠爱了就好,至少不会让他那么遗憾。而且年上老男人会照顾人,不像那个死水母,每天只会把他气得牙齿咯吱吱响。   萨瓦口袋里的终端悄无声息。   但他知道,自己刚把震动模式关了,免得那些每十秒弹出一条的消息耗光他的电量。   【雾都咕儿】:我的鸡墩子少爷,你已经超过十五分钟没理我了。   萨瓦正在和海因茨闹不愉快,起因就是这个今天新换的ID。   他起先没在意,以为对方正常发疯换网名。却不想海因茨开始跟他回忆往昔,还用那种恶心巴拉的口吻:   【雾都咕儿】:少爷不记得了吗?果然少爷贵人多忘事。在我九岁那年,还是个短裤貌美小男孩时,被家里扣饭的少爷饥肠辘辘地走进我住的佣人房,趴在床边向我求援。你说:“好饿,我好饿,你的触手看起来好香,可以借我吃一吃吗?吃完我会对你负责的。”   【雾都咕儿】:于是谦卑的我,满怀对少爷的爱,抱起饿成毛绒绒原型的少爷,翻过了地主家的栅栏准备出逃。路上有人掀开我怀里的衣服,问我抱的是不是一只芦花大母鸡。我和母鸡少爷,简直完美贴合星际版《雾都咕儿》——   【你被禁言了】:闭嘴!!不许再提那些事!而且我的雏鸟状态明明是灰碳色,你是不是又喝醉了?少在我这里发癫。   终于收到回应,海因茨轻轻吁着气息。   他正靠在办公室的窗台,手里握着一杯浅浅的白兰地,加了许多冰。   少量的酒液不足以把他灌醉,他也只是脖子烧红,稍微解开了衬衣的第一颗扣子。   即使是这样,少爷依旧隔着网线,精准判断出他的状态。   海因茨病态地笑了笑:“好想把触手塞满少爷的耳孔。”   身后不远处的副秘书打了个寒颤,把整理好的材料抱在怀里,不知道要不要上前汇报。   上司看起来精神不大正常。   也不对……这年头,精神正常的压根当不了文臣。   海因茨忽然转过身,朝他招招手。副秘书眼皮一跳,收好情绪走过去。   但不正常的上司却指着天空,对他说:“瞧,那里也有很多水母。”   天上有水母,这并不是骇人听闻。来到这颗星球的海鲜们随着环境进化出了多种分支,比如能在空气中生存的水母。   这些远古种水母体态轻盈,可以随着风飘到天上,捕食空气中的微量元素,只要有一点水蒸气就能活下来。它们体态透明,肚子里有水在晃荡,摇曳生姿,飘在粉红色的星球上显得极为梦幻。   海因茨曾经吞噬过上百种水母,学了不少精致的本事,所以会和这些远古种水母沟通。   他朝附近的天上举起酒杯,对飘在粉金色云朵间的水母,用夸张的戏剧腔打招呼:“嗨,吃了吗您?”   远古种水母指指他,然后比了个心。   副秘书不明就里:“它说了啥?求爱吗?”   海因茨:“……”   远古种疯狂比心:你他妈的长点心吧。   作者有话说   雕鸮的成年状态蹲下来的时候很大一只,特别像母鸡,哈哈哈大家可以搜了看看。   老人鱼:(愉悦)(拍打水花)小朋友管我,是爱我   小鸟:(面无表情)(竖起羽毛)把您缠在我腿上的尾巴拿开,要不然我就咬人了   老人鱼:(伸手臂)给我盖章   小鸟:??? 第71章百米一把洋柿子   海因茨摸了摸心口,确实没心没肺。   他早年给情报部门干活,后来进了文官系统,自身的背景和经历早被清洗得一干二净,人们只知道他在雕鸮公爵家做过奴仆,却不知道他是怎么进去的。   他父亲,是老帝国的罪臣。   说是罪臣,也有被诬告的嫌疑。老帝国覆灭的前两年,许多人已经隐隐有了预感。在那时候,站队就成了必须要面临的抉择——   是支持大贵族权贵,推翻伊苏帕莱索?   还是默不作声,继续为老皇帝做事?   水母父亲选择了前者,事实证明,这确实是历史的选择。   然而老水母忘了,自己曾立誓效忠伊苏帕莱索。即便老皇帝江河日下,逐渐失去控制力,在眼皮子的底下发生的事,仍旧逃不开他的监控。   于是,在一次结党集会中,一群「革新派」海洋族被抓了。这事原本不打紧,只要各自咬紧牙关,坚决认定这只是一次烧烤尝鲜会,当局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可惜有人惧怕伊苏帕莱索,不禁吓,哆哆嗦嗦地翻了供。其余人为了明哲保身,私下串供,把主谋的帽子抛给了老水母。   原因也很简单:谁让他是个没勋爵没背景的beta?   老水母被抓走,判了两百年监禁。   小水母降为奴隶,被两百块卖去做仆人。   父子俩的人生充分演绎了什么叫倒霉大冤种,为什么别人没事,就他家遭了殃?   入狱前,老水母握着小水母冰凉凉的手,苦心孤诣嘱咐:“水宝啊,你这辈子都要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也不要学我一样追逐权力。你就安安分分长大,做个普通B宝吧。”   小水母年少老成地点点头,拿报纸给他爹擦擦老泪,也嘱咐他爹,在里面好好改造,不要和其他海鲜打架。   “还是我家水宝懂事。”   懂事的小水母长大之后,成功继承了家族传统:当官,跳反,成为政坛上冉冉升起且最闪亮的——   白眼狼。   海因茨端着水晶酒杯,陶醉地转过身,环顾自己整洁宽大的办公室。   这里是帝国政务厅的顶层,和君主办公室只有一走廊之隔,距离不到五米。不论从现实意义还是物理意义,都堪称「站在权力的高层」。   但相比他的野心,这还远远不够。   海因茨不禁回想起自己最近一次去探监的情形。有了他的权势,老父亲在里边过得相当不错,吃饱喝足顿顿有海鲜,都有力气隔着防弹玻璃臭骂他了:“你这个逆子!不听我的话,迟早要遭报应的。”   海因茨捻起阴白的手指,掏了掏耳孔,“您老自己听听,哪有亲爹这么咒自己儿子的。”   老水母被他噎了下:“那我还能怎么说?”   海因茨轻飘飘回:“您该祝我官运亨通。”   老水母握紧触手,不自觉重新打量儿子一眼。当初那个粉蓝粉蓝一拍脑门就会喷水的玻璃球,已经长成了R级片里触手乱飞的反派,坐在阴影里,优雅倜傥……颇有几分他年轻时候的影子。   老水母摇摇头,以过来人的口吻说:“你登得越高,就会摔得越狠。别看你现在位极人臣,人人都捧着你,有朝一日走错一步,也会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   一抹幽光从监狱的栏栅斜透下来,海因茨的嘴角若隐若现:“错。只要我站在所有人头上,就没人能踹我下去。”   老水母惊恐一瞥,敏锐地问:“你想干什么?”   “以后你就知道了。”   尖头皮鞋翘了翘,海因茨不紧不慢站起来。老水母知道他要走,又忍不住朝着麦克风喊:“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你老子弄出去?”   “外面多的是人想拿我的把柄。”   “所以呢?”   “作为我的亲爹,您还是在这里安享晚年吧,对您,对我,都比较安全。”   老水母据理力争:“儿子,儿子别走,你把我放出去,我还能帮你出谋划策。”   海因茨扶着门框,斜眸看过去,惋惜道:“我的团队,不收上届政斗的失败者。”   老水母:“行了,滚吧。”   海因茨满意地点点头,看来亲爹这些年在牢里的反思效果很不错。   他不接受老水母参合这事,倒不是因为亲情淡薄。   海洋世界等级森严,弱肉强食,几乎靠血统决定一切。所谓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啃水母。   从食物链底层爬到这里,海因茨决不允许自己出现半点差误。   老水母偷偷背叛主子,会被伊苏帕莱索拿住。   他可不会。   况且,给别人当看门狗只是一时的,海因茨在暴君和伊苏帕莱索新旧两股势力之间骑墙,冒这么大危险,所求当然不只是出人头地。   他若有所思:“整个星际里,好像还没Beta做皇帝的先例……”   ·   收回思绪,海因茨一口饮尽白兰地,融化的冰水冻得他龇了龇牙。转向副秘书时,他又恢复了往日的状态:“什么材料,拿来给我看看。”   副秘书连忙递过去:“是革兰少将死亡事件的详细调查报告,重点部分我已经用标签标注了。在挖掘信息时,我们还意外发现了一件事。”   海因茨翻到那一页,意外地扬起了眉毛。   副秘书:“革兰少将死前招的那个驾驶员叫「白零」,有90%的可能,是他劫持了那艘船,袭击君主的太空行宫。”   “您看170页,有一张垃圾场下方拍到的照片,拍到了「白零」的脸。”   “但这张脸无法和人口登记系统里任何一个叫「白零」的人匹配上。”   海因茨边听边琢磨,他知道伊苏帕莱索最近在捧一个小驾驶员,不出意外,就是这只鸟。   副秘书:“最后,我们在死亡人口里找到了他。”   假死换身份吗?   海因茨先想起The One上次激动捏碎酒杯的情形,又眯起眼睛,无端回想起对方在「狩猎夜」完虐一群A,最后背着谁离开的画面。   他翻到调查报告的171页,上面有一张黑白军官证件照。   海因茨趣味地说:“没想到我们的老陛下也会追逐美色啊。”   他言简意赅问:“现在这个人在哪?”   “在皇宫,和……”副秘书欲言又止地说,“和您的旧主,萨瓦,住在同一间房。”   海因茨瞳孔一震,像被踩住了触角,脑袋里第一反应是The One派白翎挟持了他的小母鸡。   少爷是他的天,是他的红线,谁也不能触碰少爷的毛裤。   哪怕伊苏帕莱索那条知名老毒蛇也不行。   海因茨低着头,捏紧了白翎的照片。   副秘书:“这份报告书,您要呈交给The One一份吗?”   海因茨神情淡淡:“不用,存到档案里,以后还有用处。”   副秘书惊讶了一阵,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对于文臣来说,没有永远的上司,只有暂时的利用对象———这可是入职时必须认识到的铁律。   海因茨很快调整好心情,对着镜子练习了两遍音调,确保滴水不漏。   接着,他坐下来,开始日常对The One的汇报:“晚上好,我是您忠诚的「混合汁」……”   ·   小宠宿舍区。   熄灯之后,三个人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聊天,有萨瓦在,话题不知道怎么就沾了奇怪的颜色,变成了生蛋教育大会,还强迫白翎说出产蛋时的感觉。   白翎:“再这样我叫宿管了!”   臭鸡,大半夜不睡觉就会胡言乱语。   萨瓦怏怏不乐闭了嘴,可还是不安分,在一片漆黑里爬下去,塔拉塔拉地翻零食。   白翎试图小声咒骂,但下一秒拉门就被拽开,他眼睁睁看着一个形状模糊又硕大的鸡屁股挤进来,接着亮起了两盏幽幽的「小橘灯」。   萨瓦:O V O   薯片袋子塞过来,他问:“要来点薯条吗?”   白翎象征性地吃了两片,便把他推出去,让他回去睡觉。又过了半小时,白翎听着上边呼吸声稳定了,才轻手轻脚下床,打开门,准备往楼上去。   他给自己找了个完美无缺的理由。   ——花房有块玻璃烂了,今夜预报有大风,他得过去加固一下。   绝对不是为了看人鱼什么的。   嗯……为防止打草惊蛇,还是从外墙翻上去比较好。   白翎估摸好方位,找了一处空楼道,准备把脑袋伸出去瞧瞧有没有抓握点。正在这时,他脸庞到脖子被投下一块阴影。   有人逆光站在楼梯上。   白翎小臂肌肉一绷,差点把刀子丢过去。还好对方说话了:“臭鸟,你不会天天就是从这里爬出去的吧?”   “你为什么在这里?”   那只雕鸮流里流气往地上一蹲,皱着张脸:“小爷心情不爽,想揍人,可是我现在又没地撒火,小宠区那些omega都太不禁打了。”   白翎:“……”   萨瓦一边在脑子里爆杀水母做成海蜇汁,一边奇怪地问:“你不是要出去吗,怎么还不脱衣服?”   白翎无语:“脱衣服干嘛?外面零下。”   “我还以为你要变身猛禽从窗口飞出去。”   白翎神情淡淡,敲了敲自己的铁义肢:“有这玩意,我怎么变?义肢又不能变小。”   萨瓦理所应当地说:“你可以卸了那条腿,绑在背上飞啊。”   “你当我是金雕啊!”翼展三米长。   萨瓦严肃点头:“也是,你是猛禽界娇俏隼隼,小小一只还喜欢站别人手臂吃肉肉。”   白翎眼前一黑,正要踹他,萨瓦却走到他面前,骄傲地撅起屁股:“上来,小爷今晚心情不好想找点乐子,不介意背着你这臭鸟飞两圈,让你呼天喊地见识一下我们鸮族的厉害。”   白翎:“我从不呼天喊地。”   “那就没得说。”萨瓦极有原则地直起身,收起鸡载平台。   “百米一把洋柿子。”   铁骨铮铮小母鸡说:“成交!”   ·   小海鲜们可以变出触手触角和鳞片,雀雀们同样也可以变成原型。   不过大多数小鸟并不会这么做,只会在头上象征性变出符合种族的羽毛,以作为血统区别。   追究其原因,和帝国目前种族的血统纯度划分有关。一般来说,纯血种的动物基因浓度高于60%,变身后能普遍维持2小时以上,最高没有上限,甚至可以一直维持下去——   比如某时常泡池子的纯血人鱼。   而动物基因浓度较低的混血种,能坚持的时间就短了。长则十来分钟,短则两三分钟,基因低到0.8%导致完全变不成原型的也大有人在。   所以坊间也有一句话:“能坚持一分钟就很不错啦,加油!”   白翎其实也是个混血种,小时候常被骂小杂种来着。   他的基因系谱为:49%人类,45%游隼,6%红隼。不算特别高,但也过得去。   至于纯血贵族萨瓦少爷,基因谱的雕鸮含量应该大于70%,才会动物习性明显,天天咕唔咕个没完。   不过,再浓的纯血,还不是被他这个前世死敌当椅子坐。白翎坐在晃动的鸡臀上,被风吹得内心毫无波动。   “抓紧我的降速带,爷要减速了!”   白翎使爪子揪住它头顶两根竖起的耳羽,那雕鸮愤怒咕咕叫:“你抓得是天线,抓错了!”   花房的一角有个半米宽的破洞,平时被塑料布蒙住,想钻的话拆掉胶布就能过去。   两只鸟有惊无险地飞进来,刚收起翅膀落地,萨瓦就「卧槽」了一声。   这么大?!凭他的超强夜视,一眼都望不到头哇。   旁边的鸟黑蓝背羽,腹部奶白,单爪在草地上不稳当地跳着走,每跳一次,尾羽为了平衡就会上下摆动,露出坚硬飞羽下绒绒软嗲的白毛。   萨瓦啧啧道:“还好你背后没公鸟。”要不然这姿势,真是难逃一骑。   他俩落的地方靠近书房,往前稍微走两步,便能听见细微的对话声。   鸟类的听力十分敏锐,萨瓦眉头一拧,一下子听出其中一道是那只垃圾水母。   这是海因茨在说话:“我能冒昧问一问,您和「白零」的关系吗?”   另一道略低沉的声音:“秘书官想知道什么?”   “没什么,”海因茨语调依旧谦卑,却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挑衅,“我只是担心您这样宠幸他,凯德陛下那边万一知道了……”   The One轻描淡写说:“他不过是给我解闷逗乐子的玩意儿罢了。”   作者有话说   老人鱼:(轻飘飘)我们只是玩玩   小鸟:(微笑)我在听哦   ——   感谢在2022-12-18 23:58:52-2022-12-19 23:58: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冰仔、伊维尔、L、嗷呒嗷呒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码头整薯条 50瓶;上树 43瓶;乘着云的风 31瓶;gluttony 18瓶;空言、兔子的圆舞曲、青花鱼蛞蝓汤、哒哒哒啦啦啦、紅茉、提子酒、apricot 10瓶;貔貅圆滚滚 9瓶;零、淡墨 5瓶;混吃等死的小废物、咕咕咕 4瓶;辰见莲池月、鹿吻、shoto的老婆 2瓶;锦色羽、仲夏夜之星、涂山君、冰糖凉拌三文鱼、013、呜呜又书荒了、63769778、莺时玉兰、泠泠七弦上、elevencome、落萧、铃铛、来一杯珍珠、牛奶秋刀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洋柿子帮   不过是解闷逗乐的玩意儿。   白翎神情一愣,尚未做出反应,却不想萨瓦撸起毛裤狠狠怒了:“他怎么能这么说你!”   萨瓦脾气太直,为避免发生冲突,白翎来之前就给他打好了预防针,说这次去的是「熟人」的花园。只不过天色太晚,咱们必须执行潜伏任务,动作快、准、狠,捋了小番茄就跑。   萨瓦当时满口答应,拍着毛胸脯说,暗夜潜伏他称王。   谁曾想,刚落地两分钟不到,他就要冲出去自爆。   白翎一翅膀拍过去,压低声音:“你在潜伏,中尉!”   萨瓦严肃道:“我的潜伏是消灭所有敌人。”   见过他的人都Good Game了,可不算潜伏成功了嘛。   白翎面无表情说:“这里不是敌营,是我的二食堂,我们只是来获取物资的。而且,他刚说的压根不是我。”   萨瓦:“不是你,是谁?”   话音刚落,只听书房那边传来声音,略低沉的音调说:“所以,凯德的意见对我这边没有必要。我这么说,秘书官理解了吗?”   萨瓦:……居然说的是暴君凯德。   他转过大猫脸,开始上下打量那只鸟:“你怎么猜到的?”   隼隼百无聊赖地抻了抻翅膀:“那当然是因为……”我和他关系不一般。   那条人鱼别的不说,在态度上还是令他放心的。他有充足的自信,对方绝不会在任何场合以任何理由来贬低他。   一方面,郁沉足够尊重他。另一方面,老男人心理素质过硬,不需要像小年轻一样,靠说谎来掩饰自我。   不过这其中缘由,不好解释给萨瓦听。   白翎正在组织语言,书房里的对话还在继续,只是一会功夫,话题的锋刃便悄然转向。   海因茨谦逊着:“下官愚钝,您的意思是,以后也不打算和凯德陛下重修旧好,哪怕他是您的小辈,您的血亲?”   The One慢条斯理道:“人心变换,哪有永恒不变的道理。就好比你和你的旧主,现在依然相处得不错,是不是,秘书官?”   「秘书官」三个字重重敲在海因茨心头,震得他脑海嗡鸣。   他瞬间闪过无数道念头,恐惧对方究竟知道了多少,又不可控制地浮现起萨瓦被乱枪打死的情景。   不知道是不是神经过敏,他最近见到少爷,总会胃部抽筋,莫名其妙感觉对方会遭遇危险。   虽然只是极其模糊的预感,他依旧派了林鹤,去小宠区全程盯梢,生怕少爷出半点闪失。   世人只知道他和萨瓦是主仆,是死敌,他公开羞辱对方,还抢了对方的爵位,两人恨不得杀对方而后快。   却没料到,伊苏帕莱索一眼就看穿了他俩。   海因茨强自稳定心神,用惯有的话术回答道:“您有所不知,下官与那只雕鸮确实有过一段关系。毕竟我身为beta,被当成家庭计生用品也是无可奈何。”   趴窗户底的萨瓦,咔哒咔哒疯狂敲喙:“海,因,茨!”   他一个起跳,就要冲进去施展一招飞毛腿。白翎反应极快,下意识伸腿去拦,却忘了自己现在只有一副爪子,「啪叽」,摔倒在草丛里。   窸窸窣窣,羽绒跌倒。   书房里,郁沉不动声色转过头,先是神情一怔,复而嘴角噙起温和的笑。   小家雀儿夜里回来探窝了。   为适应高速飞行,隼隼的翅膀长而窄,比雕鸮的大翅膀子小了两号,这会只堪堪把萨瓦扑住,警告道:“你清醒一点,那是语音通话。”   冤有头债有主,要找直接去找你姘头去,别伤害无辜。   萨瓦愤愤迈着螃蟹步,哐哐往洋柿子地走,试图把愤怒转化为食欲。   而无辜的人鱼正在结束对话。海因茨下线后,他泛青的长指轻轻在太阳穴画着圈按压,以缓解些许疲劳。   小机器人过来给他披上外套,送上热茶。   “根据我的计算结果,海因茨有20%的可能背叛您,您为什么不就此将他处理掉?”   郁沉淡淡道:“越是聪明的人,越追求条理缜密,一丝不露。我给他思考的时间,他这会应该在急于寻找自己的错漏之处。被打草惊过的蛇,之后用起来会更加顺手。”   小机器人一阵咋舌。   海因茨以为自己拿住了主人的把柄。而实际上,他只是主人无数备用棋子中的一枚。   只是不知道,海因茨此番受制,之后又会拿什么来试探。   郁沉端起小瓷杯,氤氲的热气蒸腾熏染,将金色的睫毛笼起一层朦胧的水雾,无形中削除了气质的庄重感。   自动换气装置启动,花房从底层至上掠起一阵巡游的微风,狭裹着清爽的草腥气,吹进半掩的窗户。   在那风声里,夹杂着细微的鸟叫。   白翎正在催促萨瓦:“别太贪得无厌,鸡嘴里叼几个得了,弄那么多往哪塞?”   “这里。”萨瓦用毛绒绒的大爪子揪下小番茄的结缔,塞进蓬松的胸脯毛,跟泥牛入海似的,瞬间消失不见。   白翎看得震惊不已,这臭鸡的毛巨厚,至少有五厘米深。   萨瓦得意洋洋:“我上军校那会,全班都指望我夹带零食呢。”   白翎:“说得仿佛很值得夸耀。”   萨瓦拍拍大翅膀子,抖了抖胸脯,“你看,我胸肌夹住了,稳得一批。”   还没等他得意劲儿用完,不远处的自动门轻微滑开,嫩长的青草被脚步踩踏,有规律地朝这边而来。   有人来了!   番茄藤蔓旁顿时鸡飞隼跳,伴随着惊慌的「咕咕咕」,夹杂了一两道警示的「kek-kek」叫,大毛爪子踩扁了水管,宽翅膀撞翻了花盆,飞起的小绒毛悠悠荡荡,飘落在潮湿的土壤里。   有人在花盆前站定,稍微弯下腰,摸索了一会,捡起那根沾了泥土的新鲜绒羽。   AI凑过来扫描:“白底色带着黑波点,是游隼的腹毛诶。主人主人,终于有小鸟来您的花房里做客了。”   镜头扫到旁边深深的大爪印,小机器人惊喜道:“喔,小鸟还带了朋友过来。”   郁沉拄着手杖,指腹间摩挲着那根羽毛,感受它丝绸般的温软柔滑,低笑道:“看来,洋柿子帮派刚刚洗劫了我的花园。”   洋柿子帮派?   等他慢悠悠离开,两只鸟才从树窝里钻出来,顶着满脑袋树叶对视了一眼。   从此之后,「洋柿子」奇妙成为了行动代号。两只鸟自带塑料袋偷菜的动作,也日渐熟练。   拿回来的菜,如紫甘蓝,生菜,番茄,小黄瓜,胡萝卜,都是可以生吃的,富含各种维生素和矿物质,能大大补充营养,给还在发育中的omega身体送来及时雨。   菜量太多吃不完,白翎给认识的屋子都分了一些。   至于这些菜的来源,他一律拿「监护人送进来的」来完美搪塞。因此引得大家纷纷羡慕:“监护人太贴心了叭。”   “电子佛保佑,希望我来世也能有天天送菜的监护人。”   “孩子好久没吃到新鲜绿叶菜了,呜呜呜。我昨天还看新闻说,蔬菜进口协议被联邦单方面撕破,现在外面一颗西红柿要价100星币还时常断货。这些菜这么新鲜,一定更贵吧?”   说话的是夜莺,他实在过意不去,说什么也要付钱,否则就不肯收下。   白翎拗不过他,只好象征性收了30星币。   又便宜又新鲜的蔬菜,哪只小鸟能不喜欢呢?想来买菜的小O越来越多,时不时有人在宿舍门口探头探脑,嘴角流着可疑的口水,礼貌地问:“请问,这里卖菜菜吗?”   实在不能怪他们,怪就怪暴君太抠门,后宫伙食太差。   很快,这股风又刮到了小海鲜班。大家上课时魂不守舍,耳朵里听着《O德宣言》,脑子里想的却是怎么回去切两截不要的触手,涂上蒜蓉辣酱,裹在生菜里嘎吱嘎吱大吃一顿。   当然,他们是很有原则的海鲜,绝对不会自己吃自己,以免留下心理阴影。   一般是和隔壁宿舍交换着吃。   白翎也收到了此类邀请,比如有生蚝切了自己的卷边,羞涩地跑过来:“要不要尝尝,大家都说味道很清甜哦。”   白翎礼貌地收下,夜里熄灯后从食堂后厨偷了个电饭锅,和其他海鲜食材一起,煮了一锅海鲜大咖。   这也没什么。   以前在军队里没东西吃,大家也会互相拿对方解馋啊。   关系好的,半夜去找朋友打游戏,都会自带蘸料呢。   眼见参与的omega越来越多,白翎索性拉了个群,每日控制好分量发放。萨瓦琢磨着要起群名,煞有其事道:“最好是能让敌人一听就闻风丧胆的。”   白翎随口说:“洋柿子帮?”   萨瓦一拍大腿:“就这个好!质朴,接地气,紧随实事,言简意赅,一听就知道我们的革命目标是推翻暴政,夺取洋柿子自由。”   白翎想了想,居然觉得他的胡言乱语有几分道理,遂同意了,还在群简介上写:   【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第一个加进来的是夜莺,为了统一风格,他迅速把ID改成了【跟着鸟鸟有菜吃】。   接下来又出现了【自食其力小分队】,【饿饿,菜菜,饭饭】等五花八门的名字。   白翎望着迅速刷新的进群提醒,不自觉嘴角上扬,有种模模糊糊的预感:   新的根据地,在敌方大本营内部建立了。   【群名:洋柿子帮———每日发放小番茄】   【跟着鸟鸟有菜吃】:同志们,眼看就要月底了,你们小考成绩咋样?   【B人死了】:啥,什么时候考试的?   【海兔兔卷甘蓝】:……在你呼呼大睡的时候,少爷。不过我算了算,咱们寝在我的严厉督促下,至少能拿个前十。   【B人死了】:前几名有啥用来着?   【海兔兔卷甘蓝】:(叹气.JPG)手册上有写啊,第一名可以和TGK在跳开场舞的。   【跟着鸟鸟有菜吃】:没错,接下来就是升职,加薪,当宠妃!   【海兔兔卷甘蓝】:(摸下巴.JPG)我记得鸟鸟好像要冲第一来着,@薅鱼鳞。   【跟着鸟鸟有菜吃】:什么?鸟鸟想拿第一,那我下一门弃考。   【蒸汽朋克生蚝】:什么?鸟鸟想拿第一,那我下一门睡觉。   ……   屏幕整齐划一刷了起来。   等到《omega思想道德修养》课考核那一天,老师目瞪口呆望着空空荡荡的教室,怒不可遏:“扣分,全部扣大分!!”   众omega们在宿舍挖了挖耳朵,舒舒服服集体摆烂。对他们而言,在洋柿子帮里比给暴君卖命快乐多了。   虽然不知道那么漂亮正直的鸟鸟为什么想当宠妃。但只要他想,我们大家就集体保送他去!   白翎推了推呼呼大睡的萨瓦,低声说:“起来把名字写上,交卷了。”   萨瓦手一抬,懒得爬不起来:“你帮我写。”   “那我写暗夜小母鸡。”   “你敢!?”   在众人心照不宣的推助下,时常缺课的白翎以0.1分的细微差距夺得了本届第一。   诺思比他还激动:“天哦,鸟鸟以后会不会当皇后啊?”   白翎矢口道:“不会。”   “这么笃定的吗?”   白翎捏着螺丝刀,一边拆着坏收音机,一边转过淡冷的灰眸,轻抿了下唇:“我可不当人下之臣。”   诺思仔细品了品,莫名觉得这句话很像flag。再瞟向气质沉稳的鸟鸟,对方正聚精会神地修着一款上世纪流行的复古收音机。   诺思轻微转着眼珠,露出一抹意味深长。   ·   白翎自认为是个准备缜密的人。   在执行歼敌任务之前,必须考察环境,保养武器,设计攻击角度,将前期准备打磨得完美无缺。   但这一次,他却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碰到了障碍。   ——他根本……不会跳舞。   作为战斗型雌性猛禽,跳舞和求偶这两样事都离他相当遥远,就算想临时抱佛脚学点动作应付应付,那也得有基础才行啊。   白翎的舞技,不能说出神入化,只能说毫无关系。   萨瓦如此中肯地评价道:“哈哈哈哈你僵硬得跟个库房里生锈八百年的小机器人一样。”   白翎把学习视频一关,自暴自弃地抱臂坐下:“那我能怎么办?”   诺思提议道:“要不然,你找个老师?”   作者有话说   小鸟&小母鸡:在敌军内部发动群众,我们是专业的!   章鱼暴君无能狂怒:(触手乱甩)到底是谁把这些人招进来的,生怕我活得太长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19 23:58:20-2022-12-20 23:59: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持盈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伊维尔 2个;初长月、39121811、50005374、持盈、码头整薯条、小黑妖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暖阳 34瓶;rooch 30瓶;十七 21瓶;小黑妖、一梦鹤衿、湘若·桑斯伊诺 20瓶;63702553、是书生、Kiss、45802692、秋蚀、青花鱼蛞蝓汤、想吃泡菜鱼的酸菜鱼、涙、汐羊 10瓶;请我洒脱 6瓶;懒虫的猫窝、云樨、紅茉 5瓶;123 3瓶;shoto的老婆 2瓶;铃铛、Andrew 安、姜锵锵、蓝夏.若麟、牛奶秋刀鱼、辰见莲池月、猫猫祟祟&、63769778、elevencome、钻进存稿箱里的猫、雁阵惊寒、清风无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修】圆舞曲   在低垂的天际下,一片绯红的云海慢慢下坠,夕阳在云层间隙泛起碎金,透过玻璃照进在花房里,折射出一室壮丽晕染的红金色斑耀。   白翎走进去时,差点睁不开眼睛。   在他被光线照得微涩的视野里,黄昏与夜幕的交界铺开成一片背景,花房玻璃将冷空气与潮湿的暖意分割开。如果没有玻璃上的大洞,一切应该看起来完美无缺。   但在缺憾似的碎口前,恰恰依靠着一个人,似乎在凭栏远眺。   白翎不知不觉放慢脚步,朝对方的背影靠近。   草叶的倒伏声解醒了对方,人鱼侧转过脸,在这过程中一阵微风拂来,粲然融金的发.浪朝身后浮动,和背景的壮阔恍如融为一体。   浓墨重彩,简直像一副油画。   “晚上好。”人鱼字音浓厚,像是管风琴奏响的低音。   白翎怔了片刻,方才甩甩脑袋从那种迷幻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他稍微弯腰,把提着的收音机放在草坪一角,“我修好了你的东西。”   “是什么?”   “收音机。现在你可以在床头听新闻了。”   郁沉垂眸勾起笑,他的这只鸟儿,总把他的生活习惯一字不漏地记忆在心。   “你来只是为了送东西?”   “怎么,送东西还不够吗?”白翎反问。   “我以为是为了见我。”郁沉轻缓说着,别有一番缱绻的意味。   白翎轻哼了哼,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他蹲下来调试收音机天线,飞快切换了几个频率,最后停在音乐频道。   蜂窝状的扬声器传出陌生的乡音,不知是哪一族的语言,温愁婉转,气息逐渐缓慢,结束了一首歌。   趁着电台切歌的几秒,白翎抬起眸,直截了当问:“能不能教我跳舞?”   他甚至都不问人鱼会不会,就直接笃定对方一定精通这些玩意儿。   郁沉转过身体,右手放置心口,欠身优雅鞠躬。   默认同意,并且蓄势待发。   白翎顿时便笑了,一双灰眼弯弯的:“错了,我在您偏15度角。”   郁沉稍稍偏转了下头,淡笑道:“这就需要你来引导我了。”   来自上世纪的线圈震动着,旋律古典的乐声涓涓犹如从旧日光景流淌,摄住了人的心弦。   白翎心跳澎湃,将自己交付在他向上张开的手掌心。   郁沉轻声念:“门德尔松的《春之歌》,很符合此情此景。”   白翎撇了撇嘴角,外面明明万里冰封,大雪未化,哪里就符合春景了。然而他很快便理解,此「春」非彼春,尤其当老男人覆盖着薄茧的五指扣在他腰肢,握出轻微皱褶时。   他低头瞧了瞧,那褶子如春季湖面泛起的涟漪。   郁沉倾身附耳:“跟上舞蹈老师的节拍,小朋友。”   随着腰肢牵引摆动,他整个身体也变作一道涟漪,小步前进,谨慎后退,与音律的波浪一起绵延起伏。   郁沉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好老师。   年岁、阅历和无数次社交场上的轮转,赋予这男人游刃有余的步伐。他十分懂得如何带领尚未进入求偶期的小雌性,摸清节奏,用肢体语言引发共振。   “您也教过别人跳舞吗?”白翎好奇问。   面对小朋友的问题,郁沉从善如流道:“成年以前的事了,节日的固定社交活动,一晚上跳下来,手都握酸了。”   白翎抿了抿唇,轻笑着:“那您肯定把各国公主王子的手都捏了个遍。”   “那倒没有,”郁沉稍微回忆了下,“不过我捏过联邦总理家公子的羊蹄子。”   “手感怎样?”   “退场擦了三遍护手霜。”太硌了。   白翎脑海里浮现出一副画面,十六岁的金发小伊压着不悦,从鳞片兜兜摸出小贝壳,指甲挖了点蛤蜊油,认真涂起来。   精致又讲究的小皇子。   白翎喜欢听他说旧日的点点滴滴。从只言片语里,可以窥见老男人成熟的轨迹,有种购买二手军舰时,听卖家介绍它来历的趣味。   “你呢?除了我以外,和谁跳过舞?”   度过舒缓温和的前奏,互相适应好节奏,郁沉稍微放开带引的速度,移动重心,来暗示白翎转动身体。   白翎在错落生涩的步伐中,慢慢摸到规律,“我在课上学过一点,但我没认真练。”   主要他的舞伴是萨瓦,那只蠢鸡一直在踩他脚,哪还顾着练习。   “也是那门封建礼仪课?”郁沉问。   “对……要不然闲得没事学这个干嘛。”白翎呼吸带了小喘,断断续续说,“鸟类跳舞就是求偶……总得硬着头皮学点,才好去应付。”   郁沉半垂着眸,里面的绿意浓得仿佛要滴下来,“你可以跟我跳宴会开场舞。”   白翎转得有些晕眩,随口说:“还是别了,我还得跟暴君跳——”   话音刚落,收音机曲风一转,风情味十足的拉丁小曲掀开序幕。从这一刻开始,氛围悄然改变,手把手的迁就和引导,变作了舞伴间的试探。   跨步的距离,擦身的角度,手掌交握的力度,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活动起来,只为一个目的——   抢夺主控权。   郁沉气息依旧平稳,音尾却稍显加重:“你打算做什么?对他下手?”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只鸟潜入皇宫的目的不纯。只不过,他以为对方早已打消了那种不切实际又莽撞的想法。   “把他切碎了喂狗。”白翎比他想象中更粗暴。   郁沉眼角肌肉微微收紧,带着他转了个完美的半圈,小跨步顶上,膝盖几乎贴着白翎的义肢根部而动,“对于这件事,我希望你更加深思熟虑一些。”   “您持反对意见?”白翎斜瞥一眼。   他气息和人鱼的缠绕在一起,鼻尖沁出了薄汗。   “我保留意见,并且不看好这次行动。你应该至少提前一个月跟我商量。”郁沉身着宽松的法式亲衫,随着换步,细腻光滑的布料里鼓起了微风。   仿佛扬起的风帆。   “一个月之前我压根不认识你。”白翎皱起眉。   “我的意思是,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你最好这么做。”   白翎手指瞬间攥紧,湿腻的热汗在两人的剧烈摩擦的指间流动,“为什么不让我除掉他。少了那个暴君,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何以见得?”   “我反复预估出来的!”白翎不能直说自己是重生的。   郁沉却摇着头,不知是感叹他的年轻,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凯德根本算不上最终的敌人,那些盘踞在帝国各处的大贵族和寡头才是。现在有凯德,他还能做个挡箭牌;如果他死了,你将要面对成堆的问题,麻烦会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动荡的局势和虎视眈眈的政客们,会让你自顾不暇。”   白翎眯起眼睛:“那么说说,你会怎么办?”   “等待时机,积蓄力量,量变促成质变。”   白翎简单翻译:“继续逃避往后拖延?我绝对不会那么做。”   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与郁沉行事方向原来一直存在着分歧。   郁沉呼着热息的嘴唇靠近他的脖颈,在柔韧的肌肤撩起一片激灵,他嗅了嗅omega的后颈。仿佛野生动物撕咬之前的气味确认与最后试探。   白翎顿时感觉自己喉咙烧了起来。   郁沉以一种绝对的占有与控制感,说道:“这些都不是你需要日夜悬心的事,以后,等我拿回了政权,我会鼓励你参与到国家的治理中。”   白翎嗤笑一声:“你把我当成什么?你的下属,你的第一夫人?还是你那不成器的孩子?我以为,我应该是你未来的战场盟友!”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想稳定好政权,再让我参与管理。就好像把牛排端到桌子上,亲手切好,让我一口一口吞下去。”   “但我并不真的是你口中的「孩子」。”   “你明明知道,我想亲自去打猎。”   白翎对坐享其成没有半点兴趣,他的目标和人生重点都在于参与挽救这个垂垂腐朽国家的过程。   仿佛不这么做,他的第二次生命就会彻底失去意义。   白翎脑子清醒得很。   享受归享受,但他再来这世上一遭,可不是单纯为了和先皇谈个恋爱,亲个小嘴的。   这场双人舞终于迈入了后段,他们互相试探到深浅,开始疾风骤雨般的入侵。   肢体之间贴身的擦碰紧到极致,连根手指都无法塞进去,每一次碰撞都描画出对方的身体曲线,透过轻薄的衣料,在急速转动的大脑里拼凑出对方肌肉的延伸与起伏。   郁沉呼吸微乱,隐约带上了威势,“你是个军人,对政客间的事很难有深入的体会。或许,你并不清楚那些人的势力有多根深蒂固。打个比方,他们就好像渗透在塑料保鲜盒里的油渍,不论放多少洗洁精也清洗不干净。”   白翎:“那就扔了保鲜盒,重买。”   郁沉瞳孔一震,下意识想去看他的脸,却只能视野昏暗,从鹰隼激烈的换气声中品味到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果决。   这只鸟,想杀了所有看得见看不见的势力,彻彻底底给帝国上下来个大清洗,大换血。   白翎歪了歪脑袋,颇有些轻视:“而且也别说我不懂,从您晚年的失败,我已经看出来了。”   “时光给了您一百年的时间,您做尽各种尝试,但最终您只能站在这里,”白翎抬腿恶意地踩上他的脚背,“被一个小你几十上百岁的omega,踩着尾巴质问。不是吗?”   郁沉一把钳住他的脖子,手掌收紧。   这话着实踩到了老东西痛点上。   白翎被掐着脖子,气息不畅,仍要轻蔑地哼哼:“老东西,你老了,你怕了,不敢尝试新的道路……你习惯性做事瞻前顾后做好一切打算,也失去了年轻时候的……猛劲。”   “那个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公开在星际联盟叫嚣「要把所有alpha拴在铁链上」的人,究竟……去哪了?”   那只手忽然放开,新鲜空气争前恐后挤进喉管,让白翎不自觉咳嗽起来。   郁沉又把人拽过来,禁锢在怀里,动作严酷而克制地捋着鸟毛,缓缓道:“我想过推翻一切重来,并为此做了长久的准备,但一直没有合适的契机。”   或者说,从他的角度来看,这注定是一场盘不活的死棋。   旁人难以想象的是,原来君主也会处处受制。就仿佛棋盘上的King,身为权力的中心,必须时刻驻守在大后方,稳定局势。   他无法轻易抛下臣民,亲自上战场和敌人厮杀。所以,他一直以来都需要一个将军,一股永远不会向大贵族叛变的势力。   无形中的默契,使白翎也联想到了棋局。   不仅如此,他还想起郁沉上次布棋时的一句话:弃子开局,没有Queen。   白翎手肘一用力,推开雄性的胸膛,关掉收音机按钮,拎着它步伐稳健地走向花房出口。   他余光一瞥,知道那老家伙跟上来了,也不刻意躲着,直接手一撑,扭臀坐上桌子:“想知道你为什么输吗?因为你丢弃了我们。”   “你们?”   “我们,底层居民,劳苦的社畜们。”   白翎边说,边将义肢跨踩到桌面,牛仔裤的裤缝在腿根绷得直直的。   他随手抓了盘子里的黄瓜,咔吱,一口咬断。   郁沉听到那清脆的声音,微不可查地扬了扬眉梢,神情变得思索。   “可别小看了我们,老头子,”白翎嚼着黄瓜,冷冷地用剩下半截指了指他,“不是只有纯血统才天生高贵、注定建功立业,底层的小杂种们也可以。”   郁沉不禁想象着他此刻的样子。   精致到无机质的脸蛋,镶嵌着冷感的眼睛,嘴角轻撇,噙着一抹不屑和桀骜,能在激烈的交锋之后,迅速回归冷静,始终抓住话题的重点,连敲带打,想要说服自己……   以小看大,见微知著。   这幅鸟模样,确实有几分未来领袖不拘小节,杀伐果断的风采。   郁沉忽然说:“那么,证明给我看。”   咀嚼声戛然而止,那只鸟轻飘飘地问:“证明什么?证明我有能力在除掉凯德之后光速跑路,还是能给你拉一只便宜又好用的军队?”   郁沉拉开椅子坐下,十指交叉,手肘抵着桌面,姿态端正道:“采用哪种方法,是你需要思考的事,我只负责验收。别忘了,我是你的合法赞助商,400亿可不是个小数目。即便对我而言,也要进行全套风险评估。”   这个衣冠禽兽,怎么又松口了?   白翎瞥他一眼,忍不住暗中谩骂。   骂完之后,却悄悄翘起了嘴角。这说明什么?说明跟老男人吵架有用!得教他清楚知道你的底线,一步一步从他指头缝里抠出控制权来。   白翎分得很清楚,在情感上,自己可以放纵依赖对方。但在事业上,他更希望堂堂正正做一个平视的盟友。   这二者之间的平衡不好找。   但他相信,自己会和这条人鱼继续磨合下去。   成年人之间只要能坐下好好说话,之前吵得再激烈也算主动暴露问题。   郁沉轻转过眸,又惦念起其他事:“脖子还痛吗?”   白翎懒得跟他计较:“不疼。”   本来就是威胁性一捏,他既然敢拔老狮子胡须,早便做好了被扑的准备。   郁沉说:“你应该对我坦诚一些。”   白翎受不了似的,狠狠咬了口黄瓜,不耐烦道:“那要我怎么说?说你掐得我痛死了,必须把衣服掀起来给我无条件玩两小时腹肌?”   那条人鱼松了松皮带,抽出衬衣下摆,往上一掀,巧克力块似的腹肌纵横分明:“自助取用。”   白翎:?   行吧。他还就吃这口!   这老alpha上道,能继续处。   作者有话说   小鸟:(狂啃黄瓜)(气愤)咬死你个坏东西   老人鱼:(享受)(道貌岸然)小年轻的牙口真不错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20 23:59:11-2022-12-21 23:58: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Miaomiao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雾灯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柚子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169瓶;无所谓了 98瓶;桀桀 70瓶;black 50瓶;墨落成白 40瓶;蜜糖桃桃 35瓶;白芷 30瓶;老扶 26瓶;散落月光、麓城、火火火火火 20瓶;千山看晚霞 19瓶;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15瓶;催更强者、九青、46172701、小恩、moonlight、萧箫雨落、西江月满楼 10瓶;bule 9瓶;釉 8瓶;貔貅圆滚滚 6瓶;祖国的花朵、转瞬即逝的爱、烧了尾巴的猫 5瓶;拒绝承认 4瓶;紅茉、燕南飞 3瓶;辰见莲池月、shoto的老婆 2瓶;蓝夏.若麟、不可非议、曦雅、63769778、落萧、心平气和遇事冷静、绿色健康小清新、消遣、姜锵锵、柚子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修】亲密战友关系   其实对白翎而言,有前世的经验在,想就地拉一支看得过去的军队并不难。   难的是时间安排。   按照他的想法,最好能早一天就早一天。他混进皇宫已久,身份问题一直是个不定时炸弹,难保舞会之前总管不会再次查验他的身份。   况且,他现在和郁沉栓在同一条船上,牵一发而动全身。   白翎稍加思虑,准备先做个详尽的任务计划。如果郁沉觉得大致可行,再进行细节上的调整。   自从接受了对方赞助商的身份,他心里坦然多了。   拿钱拿得坦然。   提起钱的事,白翎顺势将共同采购轻晶合金的想法拎出来,向郁沉解释,这种合金发展前途较好,随着粒子能制造业的跃进,以后将成为航空器升级换代的必要关键。   郁沉半倚着椅背,单手支撑额头,指腹按压着太阳穴。不知是不是入夜后光线不足,他整个人显得色调浅淡,唇上没有血色,略微带着一股病气。   “这种合金,你打算囤多少?后续准备怎么用?”他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询问起白翎的构想。   小狗想要肉骨头,得问清楚它准备叼去哪。   关于这些问题,白翎早有设想,“在普通中型机甲上,每使用1千克轻晶合金,就能提升30%机能,增加50%耐损。在星际攻防战役中,增强同一台机体的耐用度,比重新购买新机,划算三倍以上。这还不考虑驾驶员在适应新机甲时所花费的时间成本。”   “暴君麾下常规战力为40万人左右。我有以一当十的办法,便算4万士兵,每人一台机甲,总使用量为40吨合金。”   他条理明晰,目标明确,如果给出充足的时间,他甚至可以拉一张表单出来分析。   郁沉有种感觉,这些念头恐怕在白翎心中徘徊已久了。他略一沉吟:“要采购40吨太多,而且太引人注目。”   白翎解释道:“这是满打满算的量,实际肯定用不着这么多,可以砍掉三分之二。”   郁沉却淡淡说:“还是买个矿山,自己生产比较方便。”   白翎:“……”   能把买矿说得像买大白菜,也只有资产阔绰的老皇帝了。   小机器人将桌上的盘子清走,白翎看得分明,郁沉从始至终也没吃几口。   人鱼精神不济,胃口不好,连带着音调都带了疲惫:“你晚上留下,到我卧室去。”   郁沉很少向他提什么要求。   白翎微微一怔,下意识问:“您有事交代?”   人鱼掀起眼皮,绿眼睛在深邃的眼窝中缓缓转着:“没事就不能让你陪我?”   白翎琢磨着这句话里的情绪,有些居高临下的责问,又捎带着无奈,都说帝王无情,这老东西却对他产生了眷恋。   “能,能,驾驶员陪赞助商,天经地义。”   郁沉微眯着眸子,显然不悦他把关系说得那么生分,以至于小机器人端着精神温养剂过来,都得绷着眉心吃药。   他按了按鼻梁,想把那股长久以来缠绕在身上的不适感压下去。   药吃多了,便容易引起反胃,他知道等会必定要胃痉挛,索性懒得吃饭了。这或许不遵医嘱,但之前多年都是这样独自过来的,他心里有数。   郁沉捻起雕花小银盘里的药,指腹磨了磨,神情若有所思。   他没想到自己真的会开口让那只鸟留下。   两人约法三章,一周之内他好好调养,白翎则回宿舍睡,避免夜里擦枪走火,让他的精神控制力雪上加霜。   但一周还差一天,他已经想推翻章程了。   郁沉捏起胶囊,要往唇边送服,突然一只细瘦的手伸过来,夺了胶囊,轻巧迅捷地往他大腿一坐,那么理所当然又嚣张侵略。   仿佛他这两条尾巴化成的腿,就是对方站爪的鸟杆子。   郁沉和缓了神色,兴味地问:“驾驶员还有这种服务?”   那只鸟身上散发出似有若无的沙棘酸甜,把胶囊塞进他牙间,端起温水凑着喝两口,接着臂弯一勾,俯身在他唇上五厘米的距离,音质清冷地说:“我得看着我们家老伊吃药,否则他该不高兴了。”   郁沉轻拍了下他的小屁股,跟逗弄小狗似的:“小混蛋。”   ·   根据兵种的不同和战场实际运用的需要,一支常规军团的构成可以进行任意组合。但删繁就简之后,总体上不能缺少的为四大模块:指挥,作战,后勤和情报。   白翎花了两个晚上,大致写出一份8000字的简要计划。   其中囊括了各个部门的可用之才,并根据上辈子的记忆,给每个人写了一句话的印象简介,标明这些人的优缺点。   此外,他还详细预估了除掉暴君后可能出现的状况。   最后结论是:一旦除掉暴君,系统会自动宣布国丧,全国立即进入【飓风级】紧急状态。   到时候进出首都星的航线都将在一小时内切断。如果他们走不掉,就得转头和中央军硬刚。   白翎拿着计划书去找郁沉,放慢语调给对方念了一遍,态度端正得仿佛在做报告。   郁沉听完,唇角抿成一条直线,稍微挑起眉,评价道:“出其不意,勇气可嘉,但是成功率只有20%。”   白翎还有点意料之外:“20%这么高吗?”   3%可能胜仗,他都打过。   郁沉压根不给他机会冒险:“太低了,再往上提一提。”   “我肯定会修改的,”白翎点头说着,望着他凝神倾听的姿态,话音忽然溜出唇边,“您有没有看出一些纰漏?给点想法?”   他们是新任盟友。   正好从现在开始学着互相商量,培养默契和信任感。   人鱼缓缓转着指间的钢笔。黑色烤漆带金夹的,细看能看见半明式笔尖上篆刻的花纹和编号,表示它是一只定制款。   很符合这男人低调奢贵的特质。   可人鱼的话却很高调:“从情理上,我还是不太赞同你带着我逃跑。除非……你有本事勒着我的脖子,把我掳走,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白翎:“?”   他忍不住怒了,求个建议而已,怎么又老调重弹还疑似耍起脾气来了?说什么勒着脖子掳走,他像是那种人吗——   呃,确实像。   但这也不是老东西故意说反话气他的理由。   为着这句莫名其妙的气话,白翎洗个澡都在琢磨。浴缸里,蜂窝状的泡泡逐渐消散,他抱着一条腿,眉头拧成个小疙瘩,脑子里反复浮现出人鱼说话时正儿八经的样子。   突然,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等一下……他问人鱼,计划书缺了什么,人鱼说应该绑走自己。如果按照逻辑去细想,好像确实有道理!   ——他们缺了宣传和造势。   没有比灭了暴君凯德,再冲进皇宫掳走被囚的老皇帝,更让人目瞪口呆且津津乐道的事了。   俗话说黑红也是红,在这年头,舆论就是热度,热度就是实力和可能。   弄掉一个暴君,那群大贵族很可能会迅速扶持一个傀儡上位。加上暴君没了,会迅速吸引一波仇恨,此前恨暴君的人或许会觉得大仇得报。反而息事宁人,让反抗的声音弱下来了。   但如果他掳走了先皇呢?   那么不仅整个帝国,恐怕整个星际都要24小时轮回播报他的消息,狠狠把他的名字打在头版头条上,整个世界眼睛都将关注在他们身上。   于是,免费的媒体来了,不要钱的宇宙级造势也来了。   白翎都想象得到,那种情况下会有多少人听到消息过来投奔,热度一起来,他们就不用愁如何到处搜罗人才了。   只是这样一来……   白翎摩挲着下颌,估计他要和老东西演一段时间的冤家。大概就是白天当着全世界面互放刀子,夜里睡一张床讨论着下一个害谁的……   亲密战友关系!   白翎放松地躺进了水里,忽然期待起了未来的生活。   ·   树叶缝隙间露出清晨的天空,一片淡粉色泛起鱼肚白。稍微踮起脚,从窗子瞭望出去,曾被夜幕遮掩的广阔大海,现在一览无余。   这面落地窗的位置选得很好,正好与延伸的海岸同成一线,站在这里看过去,左边是还未清醒的城市,右边微风掀起,浪花与礁石击打出白色泡沫。   为防止郁沉伤神,白翎还是睡在侧卧。   他松了松筋骨,靠近墙时单手一撑,做了个常规的倒立撑训练。这种动作能够帮助大脑保持平衡力,相应地,练习难度也相当高。他需要倒靠着墙,用双臂撑起身体所有体重,再弯曲手臂,控制肩颈肌肉来反复俯撑。   每组二十个,做五组。   紧绷的小腹渗出汗珠,随着呼吸节奏绷到底时,能瞧见胯骨性感的形状。控制肌肉力量抻直时,肩颈和手臂间形成90度完美的夹角,明明在冒着热汗,线条却精致冰冷,不见一丝不该有的颤抖。   一边观赏着高层风景,一边训练,时间便没那么难熬了。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报数声戛然而止,脚趾轻蹬了下墙面,一个跃身后空翻,白翎稳稳落地。   随手拽了毛巾擦汗,他神态冷淡,脚步慵懒,宽松睡裤盖到赤脚面,没有去浴室冲洗,而是先到花房里呼吸会新鲜空气。   小机器人正在给玻璃上的破洞重新贴起胶带。   白翎瞧着这个形状不规则的洞,先前他没注意,现在趁着天光一看,破口周围呈现放射性裂纹,看着很像有外力从高空袭击造成的。   白翎蹙了蹙眉,问到:“这洞是怎么来的?”   小机器人倒带了下,解释道:“这个啊,是之前凯德派亲卫队来钻的孔。”   说起这个,小机器人还眉飞色舞起来,“他们一堆人连着钻了一个星期,才钻这么大呢。”   刹那间,白翎全身血液都变得冰凉。   作者有话说   修啦   小鸟:有人盯上了我的大尾巴人鱼刺身!(冷血)(把鱼摇醒)   老人鱼:(习惯性抱住)(持续精神掉血中)怎么了,我的宝贝?   小鸟:没事了。(在日记本写下:陛下亦未寝)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21 23:58:50-2022-12-22 23:58: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Miaomiao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林林、渡峤、树枝、pain、一生只看完结文、伊维尔、丞、容鸠、尘外孤标、码头整薯条、初长月、雨雨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一 251瓶;猫又 60瓶;Cafree、森深迷鹿 30瓶;Y77、雨雨、渡峤、陆沨不行 20瓶;佑君 15瓶;墨萤 14瓶;潘多拉的猫 13瓶;湘若·桑斯伊诺、骚断腿、你要我怎么办、青花鱼蛞蝓汤 10瓶;貔貅圆滚滚 9瓶;陌鱼、A Kapo、挽一轮月光 8瓶;冷烦 7瓶;不是面瘫 6瓶;123、慢慢、椰汁西米 5瓶;云玥、洗洗睡了吧 4瓶;熏熏咪咪、鱼划水 3瓶;shoto的老婆、辰见莲池月、声谌、丽影、你也挺可爱的、47899602 2瓶;乔白、猫猫祟祟&、羽瑶、消遣、猫团子、elevencome、牛奶秋刀鱼、Alice不梦游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5章我比它高级多了   长久以来,白翎一直忽视了一件事——   为什么D先生总是线上失踪,一消失就是一个星期,乃至数月。   按正常人的思路,肯定会认为网友家中有事,或者工作太忙,一时间没空上线娱乐。   白翎之前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到了这一世,得知D先生就是郁沉之后,他发现对方忙归忙,却不至于连回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人鱼的病情恶化了,或者更糟糕一些,有人袭击了他,导致靠着精神补养剂维持了三十年的身体平衡被彻底打破,这才陷入了长久的昏迷,被迫放弃复国计划。   白翎望着玻璃上的洞,想起郁沉只要一吃药就得变瞎。   人鱼的状态像破了个大洞,补得上这边,补不上那边,总有地方要漏风。   而且,不清楚是不是郁沉的病情更严重,白翎明明记得,上辈子他看团里的军医开精神补养剂,从没提过副作用里有失明这一项。   显然普通级别的补养剂,药劲没那么大。   白翎下意识将D先生的长时间下线和药物副作用联系在一起,紧皱眉头问:“你家主人只能吃这一种药吗?没有其他替代治疗措施?”   AI解释道:“早年吃过很多种药,但主人精神力超出常规量表五十倍,对那些药力微弱的很容易产生抗药性,吃了几乎没效果。”   白翎神情一怔,顿时代入了自己前世的情况。   分化失败后的omega,一辈子被假性发情所困扰。错过了发育的时机,无法从生理上得到彻底救治,只能日复一日嗑着人工A性素,同时大量补充各类激素来维持正常生活。   然而是药三分毒,乱七八糟的药吃多了,肝脏代谢不掉,迟早会引发严重衰竭。   上辈子去车站见他的D先生,确实收拾得亮亮堂堂的。   但白翎知道这老家伙有多能忍痛,天天神经性头痛,脸色白得像大理石,还硬是一声不吭。   他那个补养剂,绝对不能再这么继续吃下去。   小机器人却摇摇头说:“主人的补养剂是特制的,每个月月初,私人医生都会根据他最新的身体报告调整用药成分。”   “那位医生和其家族已经为主人服务超过三十年了,忠心耿耿。而且根据我的运算,服用补养剂确实是当下最好的办法。”   白翎灰眸微敛,说道:“AI也会出错的。”   小机器人履带蓦地震动,镜头朝向了他沉静的脸。   白翎会这么判断,并不是空穴来风,抑或不信任小机器人。在未来10年里,帝国将会发生一起骇人听闻的AI运算错误事件,直接杀死了数万人。   这件事起因于一个机甲防御系统。由于运算卡顿,错了一个小数点,导致防御系统在机甲飞行状态下突然启动,自动关系进行查杀。   在那灾难性的一天里,很多驾驶员正在天上翱翔,引擎却骤然关闭,直坠坠地从千米高空砸下来,机毁人亡。   白翎还记得,那个系统名叫:蓝墙。   他怀疑地问小机器人:“你里面装的什么系统?不会是蓝墙吧?”   AI挥舞起机械臂,不爽了:“你可以怀疑我的运算,但不能怀疑我的智能。我怎么可能是「蓝墙」那种没有灵魂的蠢货。”   “我比它高级多了!”   白翎表情淡淡,顺势道:“高级的系统会把医生地址传给我。”   小机器人噎了下,低头对手指:“这是2级信息,我没有传输权限。要不你问问主人?”   白翎并不想让郁沉知道,自己怀疑人家的家庭医生。   他脑子一转,忽然计上心头,打量着AI说:“你整天叫我机械小鸟。如果我是仿生人,那么在你的识别系统里应该归类为家用电器吧?”   小机器人亮灯:“没错。是主人的家用小鸟。”   白翎抿起一抹微笑,完全没有诈骗AI的负罪感,“其实我是医疗保健家电,需要输入主人的身体信息,才能持续运转。”   医疗保健……小机器人陷入了思考。   对哦,机械小鸟昨天还给主人喂药———医疗喂药器,防止人鱼在吃药过程中产生挣扎、抗拒的行为。   很合理!   AI热情洋溢地掏出肚子里的USB接线:“你的插孔在哪,我把医生的地址传给你。”   白翎默了下,他还没进化出USB接口来。   于是他便谎称自己的接口坏了,让AI报给他。   白翎离开之后,AI仍旧百思不得其解,USB接口那么硬实的地方,怎么会坏呢。除非使用者故意乱塞东西进去,捅坏了。   难道主人塞了鱼鳍进去?短路了?   AI倒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   啄木鸟一族从医历史悠久,曾被钦点为老帝国皇室的御用医生之一。因为其特殊的职业和高明的技术,在改朝换代后,依旧得到了尊重,没有被政治牵连。   白翎一搜才知道,这一家说是医生,不如说医学世家。不仅在富人区开了占地广阔的私人诊所,还有自己的实验室。   眼前的庄园依傍山势,高挺郁葱的树冠投下成大片的阴影。即便在寒冬里,依旧深绿欲滴,看得出来花了大价钱去维护。   庄园私密性极好,只接受VIP客人的预约。   白翎没有预约,自然被挡在了门口。但他不慌不忙掏出一份X光片:“这份X光检查下标有你们诊所的名字。”   这还是人鱼之前送给他的。   前台伸头一瞧,上面的标签确实出自他们之手,摇着头说:“有这个也不行,您必须得先预约,没有预约,卓医生谁也不见。”   白翎目光扫到后面墙上,那里贴着精神温养剂的海报,上面的医生面容温和,正手持药盒,脸上挂着关怀的笑容。   广告语写着:【千金易得,健康难求。采购热线:8088xxxx】   等于间接告诉你,这药卖得贵,不骗穷人。   白翎问:“那位就是卓良木医生吗?”   前台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恍然道:“不是,他那么年轻当然不是卓良木,我们老爷子今年九十八岁,皮都皱了。拍广告的是我们小少爷,卓老的孙子。他年轻有为,18岁就医学博士毕业,接手了卓老的实验室呢。”   白翎微皱起眉,“这么年轻……”   估计郁沉的补养剂,也要从小啄木鸟的手下过了。   白翎来都来了,完全不准备空手而归,他换了种说法:“其实我想和小卓医生谈合作。我手下有一大批雇佣兵,一共四十九人,他们训练过头,整天喊着头痛,需要长期补充精神营养。”   前台知道大贵族家里都会圈养佣兵,比如海底城市「波塞冬」公爵家的私募兵,就以5000人的规模和堪比中央军的战斗力而闻名。   面前这位戴着面纱的客人,家里有四五十佣兵,也相当于帝国一家佣兵社团的数量,至少得是伯爵以上级别。   然而,他哪知道,白翎就是随口代入社团情况说了。   前台按照程序,试探道:“能不能请您亮一下家徽,或者任何能证明身份的证件?”   白翎在面纱下抿了抿唇,心说早知道就从郁沉宫里随便顺个什么带徽纹的盘子拿来证明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忽然拿出了腰间的刀。   前台一见那把法律规定只有高阶大贵族才能使用的湖刀,立即眉开眼笑,恭恭敬敬站起来,弯着腰给他带路:“您这边请。”   踏进电梯的间隙,白翎情不自禁想——   权力,还真是一把无往不利的钥匙。   ·   前台把白翎带到贵宾室,布置好茶点,“请您耐心等待片刻,小卓医生还在外面出诊,需要半小时才能赶回来。”   白翎立即说:“那正好,我见老卓医生也一样。”   前台脸上却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这……其实老卓医生从上月开始就闭门休息了,目前不见客。”   白翎敏锐地扬起眉,郁沉的病情一直是老啄木鸟负责的,突然休息,为何AI那边却没得到消息,照样领着药?   这位小啄木鸟,似乎掩盖着什么……   “好,我耐心等着就是。”   口头答应,实际等前台一走,他便动作迅速地拆掉了室内监控线路,贴着墙谨慎行进,一间一间屋子勘察过去。   诊所到底不是军事防控设施,就算安装了全套安保系统。在白翎这种经验老狗看来,也不过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   他很快摸进了安保监控室,里面只有一只机器人。他藏在门边,手中短刀斜飞出去,角度精准地刺穿电源箱。   机器人火花喷溅了几秒,倒下去。   白翎把门一关,顺利接管安保室,将每一处的监控录像都调出来看了遍。   这一看,便发现了端倪。   地下室角落藏着个布满红外射线的屋子,厚重的钢门后,放置着一张铁床。床边正坐着一个红发张扬,冠羽冲天的男人。   男人恰好抬头望了眼监控,满脸愤怒。   那张脸有六分像外面的海报,但就如前台所说,眼角的皮都皱了。   白翎顿时觉得事情的严重性加强了——   老啄木鸟被孙子关起来了,那么郁沉这个月吃的药……难道是毒药!?   作者有话说   先发一更,还有一更,嘿嘿嘿   ——   感谢在2022-12-22 23:58:55-2022-12-23 23:57: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Miaomiao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黑妖、炽天使、伊维尔、初长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一 550瓶;龙小龙 111瓶;荆棘隼 97瓶;超级生生、Y77、强吻白小鸟 30瓶;江风月晚吟 28瓶;帛唐、Lxa 20瓶;白之白麓 19瓶;41845810 18瓶;无梦令、网子亲亲亲亲亲亲、顾浔. 10瓶;福梨 7瓶;叶落无声花葬魂、不是面瘫 6瓶;52462034、叮叮噹噹、冷烦、磕灰我了、陆仁贾 5瓶;爱吃青柠恋人的柑橘 4瓶;Start again.、紅茉、云玥、shoto的老婆 2瓶;山梧、钻进存稿箱里的猫、清风无凉、辰见莲池月、63769778、你也挺可爱的、Alice不梦游、林恒、牙膏、别屏蔽我了我正经昵称、乔白、落萧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6章阻止他俩见面   谨慎起见,白翎沿着阶梯下楼,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地下室走廊灯光昏暗,只有尽头的墙根亮着一盏幽幽的绿灯,那是安全标识,表示此处的设施正常运转。   但白翎知道,在看似平静的走廊里,密布着红外激光。一旦贸然走过去,人类的身体将会被残忍得切割成肉块。   这样的机关用来囚自己爷爷,属实有些过分了。   对付他这种老油条,还差不多。   白翎凝起精神,将注意力灌注在视觉感应力上。猛禽对空气中的紫外线、红外线等光谱十分敏感,可以迅速改变晶状体的形状,看到普通人类肉眼看不见的光线。   在他眼里,这些交错分布的激光一览无余。   白翎勾了勾唇角,计算了一下角度,忽然俯下身体,脊背紧绷,做出跨栏运动员起跑前的姿势。   接着只听一声音爆似的空响,轻灵而敏捷,一阵风刮过,再看向走廊尽头,白翎已经在门边轻松站定。   他伸伸胳膊,做了个拉伸肌肉的动作。   今日小热身,完成。   面前的钢门虽然结构精密,可以防弹,但白翎摘下头顶夹羽毛的小卡子,牙齿咬开,撇成钢丝,三下五除二就捅开了密码锁。   刚推门进去,床边的男人倏然站起 ,一拳头夹着风声狠狠揍过来。   白翎侧腰闪身避开,拳头轰隆砸在门板上,伴随着一声痛骂:“不肖子孙,你特么还敢躲!”   “看看清楚我是谁。”   卓良木被那清冷的音质激了一耳朵,愣愣转过头,入眼是一抹无机质的白毛,确实不是他们家传的红发。   卓良木从医多年,经验丰富,一眼就判断道:“白化种?”   白翎不咸不淡「嗯」了声,并不奇怪他能认出来。在这个国家里,的确有许多天生白羽的鸟类。但纯白无暇的很少,多多少少都掺杂了原型其他部位羽毛的颜色。   比如仙鹤的身体为白色,头顶带着一抹红与黑,那么林鹤的发色就像个三色杯。   卓良木神情警惕,走到椅子旁边,作势要端起来砸人。   白翎抬眸瞧了他一眼,发现这位「爷爷」保养得相当好,只是四十岁中年人的样子,手臂肌肉依稀可见,甚至还有点……暴力倾向。   “卓栋让你来的?你告诉他,让他一路跪着来见我,否则我老头子到死也不可能把家产传给他!”   卓栋……啄洞。   这一家子起名的方式还真形象。   白翎将那张X光片拿出来,卓良木狐疑地瞥了眼,忽然大惊失色,差点当场下跪。   “原来是、是那位派您过来的。您快请坐,快请坐。”   卓良木伺候了The One三十余年,怎么可能认不出那张体态特殊的光片。人鱼的结构与寻常异种人差别较大,人类形态时,尖锐的背鳍会收在脊椎内侧,形成一排小小的弯钩,好像反长在脊椎上的弯刀一样。   卓良木暴怒道:“我不在这段时间,卓栋是不是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既然能惊动你们,那一定说明他在配药上出了问题!”   “出了这么个玩意,啄木鸟家真是家门不幸。等我出去,一定将他逐出家门,让他跟那个破落户有多远滚多远!”   白翎眸光一闪,“破落户?”   卓良木吹胡子瞪眼,跟他解释起来龙去脉。   原来现在啄木鸟家就剩他爷孙二人,原本相依为命,生活阔绰,日子过得单纯又安定。   可是某一天,小啄木鸟日常去广场上摆摊,免费给穷人看病施药,却带回来一个流浪孕妇。   白翎顺着他的话,回想了一下,自己前世在广场流浪时,确实见过那么一位年轻医生,经常来发些免费的感冒药,退烧药。   这么说,这只小啄木鸟应该心地善良,算个好人才对。   “唉,那龟孙偶尔会带人回来免费治疗,我也没当回事。但没想到,这个孕妇在诊所一住就是两个月,伤病好了也不走,反而要留下当护工。”   卓良木想起来就生气:“当就当吧,还被我发现她和孙子勾搭在一起,转眼就说要闪婚。”   他气得直拍桌子:“你说说,这是不是恩将仇报,救了个白眼狼啊!那女人是贫民窟出来的,智力还有点缺陷,说起话来都结巴,怎么能当这家诊所的女主人?”   白翎了然道:“所以您棒打鸳鸯了。”   卓良木一声冷哼,“当然。我是他爷爷,活了这么大岁数,我见过的人比他啃过的木头还多。我怀疑那女人居心不良,说她是装可怜骗人,那龟孙当着我面,唯唯诺诺恳求我成全,没想到第二天就找人把我关了起来。”   说完,他一声长叹,又睚眦欲裂,恨不能现在就冲出去把孙子捏成蛋塞回去。   白翎冷冷说:“我来找您,是想求证一件事,关于The One的药,我怀疑有人动了手脚。”   卓良木撸起袖子,“药都存在实验室,我立即带你去看。”   有了白翎的指点,卓良木有惊无险越过激光阵,走进电梯里还在大声辱骂孙子,问候了十八代,一点都不介意自己也是三代长辈之一。   这位老啄木鸟,倒像是性情中人。   卓良木一点也不避讳自己脾气暴躁,反而傲然地说:“加特林认识不?那是我曾曾曾曾祖宗。”   白翎默了默,「救死扶伤」加特林的「美誉」,他当然听过。   加特林就是那个研发出机枪的发明家,同时也是个军医。传说,他不忍心已方士兵伤亡,便发明了杀伤力更大的武器,让士兵能以一打十,从源头上减少伤员。   医武双修了属于是。   卓良木气音洪亮地笑起来:“我年轻的时候效仿过祖先,跟着舰队上前线当军医,有时候也摸摸枪。真怀念那段时光啊,特别是天热的时候,大家的伤口不小心长了虫,我就拿镊子一根一根夹出来,那感觉,爽!”   白翎:“…………”   幸好来之前没吃饭。   卓良木又上下打量他:“小朋友,看你走路这挺拔的身姿,也是军人吧?你们队里军医怎么样,能打不?”   白翎没有纠正他,衡量军医水平的标准不该是战斗力。他想了想,脑子里浮现了一位女医生的形象,名叫海眠,是主动来投奔革命军的高材生,手里有许多资源,所以给他开药开得极为豪爽。   “应该不算能打,但是给药挺痛快的。”   三天的镇痛麻药,一天能给他打完。听起来不靠谱,但在争分夺秒的战场上,这是无奈之举。   卓良木皱了皱眉,立即就表示:“我不赞成这种粗鲁的作风。”   白翎耸耸肩,不置可否,知道他们医学世家要更守规矩一些。   ·   实验室有专门存放药瓶的内库,这里防范严密,层层关锁丝毫不输银行。特别是挨着墙层叠摆放的保险柜,十分有走进金库的感觉。   在诊所里,每位大客户调配的药都需要单独存放。   卓良木打开了The One的保险柜,取出一叠厚厚的病历,前面的页数泛黄卷边,后面则夹着各种检测报告单,很像做坏了的手账本。   白翎怔怔望着那发黄的簿子。   这里面,写满了伊苏帕莱索的生平和伤痛,真真正正,是一本人鱼的「维修记录」。   药瓶放在靠里的位置,卓良木将褐色玻璃大瓶掏出来,拧开盖子瞧了瞧,里面是白花花的胶囊,看不出任何端倪。   他说:“随机选十颗过去做检测好了。”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没等他们回过头,一支漆黑冰冷的枪就出现在门口,直指过来——   “别动!把东西放下,离开我爷爷,否则我就开枪了!”卓栋声嘶力竭喊。   他一听前台说有人过来找,便起了疑心,紧踩着飞行器油门回来,果然让他撞见了这件事。   卓栋不熟练地握着枪,表情却很狰狞,将枪口指着在场唯一陌生人的额头。   白翎轻瞥了眼,他的手腕在发抖,“到底要我别动,还是离开?”   卓栋:“双手举过头顶,慢慢走过来。”   白翎有些想笑,这位世家少爷显然没经历过什么训练,居然不让「敌人」抱头靠墙蹲防。   他平静走过去,一个卸力劈手,使了个巧劲夺走枪,「咔嚓」拽了下枪夹,里面的子弹悉数掉落在地上。   卓栋人都傻了,看了看他,又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手,不明白刚才那一幕是怎么发生的。   卓良木脱口大骂:“龟孙子,老子才想一枪打死你呢!”   卓栋震惊道:“爷爷,您不是被挟持了吗?”   “挟持个屁,那是我救命恩人。”   “那绑匪是谁?”   “是你个龟孙!”   “……”卓栋明显迷惑了:“可是明明有人发了威胁信过来,说要害爷爷,我没办法才把爷爷关起来的。”   他还在外面设置了机关,防止有人进去。   卓良木不可思议地问:“什么威胁信?这么大的事你就瞒下了?”   卓栋文绉绉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爷爷脾气这么暴躁,看见那封污言秽语的信,肯定要气得扛着枪天天在门口蹲守……我可不敢冒那个险。”   所以说,这只是一场孙子想保护爷爷人身安全的……误会?   白翎还是感觉哪里不对劲。   卓栋看见玻璃瓶,恍然道:“爷爷要去制药吗,不用担心,下个月的药我已经在调配了。”   白翎视力超群,又瞄了眼药瓶,忽然说:“这药不对。”   卓良木一愣:“哪里不对?”   白翎捏出一颗,在手里细细感受,“胶囊的材质有区别,虽然都是白色,但一个是磨砂,一个是光滑的,你们自己看。”   卓栋表情瞬间滞住。   卓良木此刻也意识到问题严重,这是被掉包了啊!   他立即寒声质问孙子:“是不是你昧良心干的,给我跪下,实话实说。”   卓栋大脑空白,噗通一声膝盖摔在地上。转过好半天,他才想起一件事:“我之前带阿绵来过实验室,但我发誓,只让她待了不到十分钟,应该不可能是她……”   他喃喃自语着,声音越来越低,显然自己也陷入了怀疑。   白翎蹙眉:“阿绵?”   卓栋:“就是我的未婚妻……”   卓良木气得拍大腿:“蠢啊,蠢啊!我早就说她出身微贱没安好心,让你娶个道德素质好的高材生,你说什么也不听。”   现在实验室的药被动了,整个保险库都要重查一遍,保险起见,要将所有现存药物销毁,重新制作。   这还是乐观的情况。   如果事情更糟糕一些,实验室专利的精神补养剂配方估计已经在黑市流传了。   到时候他们不仅失去信誉,还将流失大批客户,整个诊所倒闭都不是没有可能。   在白翎寒冷的戾视下,卓栋赶紧做了药物成分检测,他擦着汗小声说:“坏消息是,被替换的药下了三倍的量,吃多了会造成精神错乱,肾脏衰竭,胃功能紊乱等各种问题。”   白翎视线冰凉,回想起人鱼这两天胃口不佳,皱着眉头吃不下饭的样子。   “好消息是……”卓栋瞟了眼面前冷酷的人,“发现得早,药程还没到一个月,现在治疗还来得及。”   白翎微微松了口气。   但那个投毒的女人,一定要追查到底。不出他意外,那封威胁信也是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为的就是把更棘手的老啄木鸟支开。   卓良木心有余悸地感叹:“还好这位先生来得及时,要不然酿成大错,我死了也难辞其咎啊。”   他们一商量,觉得事关重大,必须要报警。   小啄木鸟还愣愣的,没想明白「未婚妻」为何要背叛自己,明明两人那么投缘,简直相见恨晚。   卓良木抢过孙子的终端,找到女人的照片要上传通缉令。白翎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看着,目光扫过虚拟屏时,骤然肩头一震。   那张脸……   他认识!   这个叫「阿绵」的女人,竟然和上辈子的军医「海眠」一模一样。只不过现在是十年前,她看起来要年轻许多。   怎么会这么巧?那他吃的那些抑制剂,那些疑似过量的A性素……   白翎忽然有种胃部痉挛,疯狂想吐的欲.望。   在革命军内部,他身为领袖,一直强调的不是能力,而是信任。尤其对那些军医,他考虑到他们适应战场环境不容易,始终给予最好的资源,最高的尊重,并完全信任他们,听从他们对于伤情的任何建议和治疗。   一位伤兵,在战场上能就近依靠的,只有医生。   而现在却告诉他,那位他尊敬无比,甚至屡屡压着队里躁动的小alpha们去和她道歉的医生,竟然从一开始就不安好心。   白翎眼底掠起不易察觉的血丝,这份背叛的仇,连带着伤害郁沉的,他一定要报。   联系上AI,通过数据库筛查姓名,找到了【海眠】的履历。   没想到,海眠居然是对方的真实姓名,其种族为海洋族,属于海绵纲,多孔动物门的加勒比火海绵。   这种生物长得像虫子,又自带许多孔洞,完美符合爱钻洞吃虫的啄木鸟的XP。   白翎缓缓道:“这个海眠,可不是你认为的贫民女孩,可怜孕妇。她家世显赫,从小在联邦留学,毕业于联邦第一医科大学,比你拿到博士学位的年纪还年轻两岁。”   老啄木鸟看不上这个「孙媳妇」,心心念念要孙子娶个志同道合的高材生,结果对方还真是。   白翎瞳仁缩成针:“最重要的是,她是瑞科医药公司的高级研究员。”   瑞科医药公司就是曾经造成机甲大赛事故的无良医药巨头。   严格来说,和啄木鸟这些私人实验室,算是竞争对手。   小啄木鸟呆呆地说:“怪不得每次她听我说那些枯燥的实验数据,都听得那么津津有味。我还以为找到知己了。”   老啄木鸟:“……”   孙子智商很高是吧?呵呵,拿情商换的。   白翎望向窗外,暗沉沉的天边,晕染着一抹血红。一种模糊的感觉,渐渐浮上他的心头。   冥冥之中,在上辈子,似乎一直有股力量在伤害他和郁沉,目的或许为的是……   阻止他俩见面。   ·   海底超级都市——「波塞冬」。   在奢华堪比皇宫的公爵府邸里,剑鱼大公正抚摸着儿子的照片,残暴的眼睛里少见地流露出一丝痛楚:“革兰,我的儿子,我的小剑鱼啊……为父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剑鱼大公整整病了五年。他太老了,已经活了快两百岁,全身器官已经衰竭,又因为是纯血种,匹配不到合适的器官,始终无法做移植手术,只能待在治疗舱里,全身插满管子来维持生命。   但前几天,黑市里突然出现了99%匹配他的内脏器官。   剑鱼大公喜不自胜,即刻全款购入,安装上之后果然运转效果很好,几乎没有排异反应。   他想着这下终于能从治疗舱里出来,和小儿子共享天伦之乐,却没想到,一出舱就听到了儿子去世的噩耗。   等儿子的遗骨送到后,一位匿名者以极为谦卑的口吻,向他发送了一份报告。   调查报告显示,革兰极有可能是被一位叫「白零」的机甲驾驶员害死的。   剑鱼大公决定为儿子报仇。   “灭掉那个「白零」,让他生不如死……”大公苍老的脸上闪过狠毒,“最好想想办法,让他患上慢性疾病,眼睁睁看着自己不治而亡,慢慢衰竭而死!”   没有人知道,剑鱼大公其实就是不良医药巨头【瑞科】的真正主人。   在他通讯对话的频道里,代号为「海绵」的头像亮起,声音回答道:“我会随您的意,最迟后天,我会让您亲眼看到他的血液泼洒在革兰少将的墓碑上。”   大公转动浑浊的眼珠:“你准备怎么做?海眠。”   “「白零」的社团正在招募精神学医生,我可以去应聘他们的队医。”   与此同时,团长收到了一则应聘消息。   【精神学医生】:您好,「鸦雀有声」社团的团长。我听说你们想为团里精神不稳定的驾驶员找治疗师,这里是我的简历,我有丰富的职业经验,明天就能入职。   团长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   他考虑到白翎的精神稳定率在大赛里倒数,有心想拉拢和栽培对方,便想着找个治疗师给白翎好好治一治。   既然医生明天就可以入职,等白翎做完治疗后,他正好也可以和这只小白鸟详谈一下。   谈谈……要不要加入他的野星革命团队。   作者有话说   加更来啦,希望大家考研考试一切顺利哇!一定上岸!生病的也要快快好起来——   ——   《波罗的海民间人鱼观察日志 1》   有这样一本名字奇怪的笔记,它由上一代老水手所写,在当地流传甚广,小水手们几乎人手一份。   小鸟船长:“日志上说,这些人鱼喜欢追着船跑,爬上船和最强壮的水手春风一夜,然后趁着星星闪亮时,跃入夜色大海。”   而人鱼的爱好之一是:收集水手海军帽上的铜徽章。攒到一定数目就拿海带串起来,挂在腰上招摇过市。   所以小鸟第一次在船头看到腰间空荡荡的老人鱼时,就斩钉截铁指着他对母鸡大副说:“这指定是个雏儿!”   母鸡大副戳小鸟:“快把你的帽子丢下去,然后骑上他兜两圈!”   老人鱼默默听着他俩讨论怎么把自己当快艇。   他说话了:“我并不提供那种服务。”   「那种服务」指投币后摇十五分钟。   小鸟:“我有一大盒铜扣子!”   老人鱼:“成交。”   小鸟如愿骑着他兜了两圈,别说,这人鱼引擎又快又猛,就是下来时有点想吐,走路轻飘飘的,好像是晕人鱼了,下次得让他开慢点。   小鸟和他讨价还价:“说好了一盒扣子摇20次的,这次没游好,不算数。”   老人鱼很爽快:“可以。摇十次再送一次。”   傍晚,一条鲨鱼路过时撞见了他们俊美强大的王拿着满满一盒帽徽往深海游,震惊:“我尊敬的王啊,您从哪收割了这一盒子帽徽?”   老人鱼笑露鲨鱼齿:“是我新弄的小游戏币。”   小鸟船长逐渐和人鱼熟识起来,他发现这条人鱼很会产珍珠,是这片海的产珠大户,每次都能往甲板「kuangkuang」扔两大筐。   老人鱼:“都是你没出海这阵子,我攒的。”   小鸟船长有些感动:“你为我淌了这么多眼泪啊。”   老人鱼含蓄道:“不是我的。”   厚道仁慈的人鱼王,每当他想起小鸟船长,就狠狠揍种群里的坏蛋们。直到打出最圆最漂亮的珍珠泪为止。   他会捡起珍珠,在尾鳍上擦一擦,接着揣在水母兜兜里,趾高气昂游走。   礼貌水母:……那个,我并不是塑料袋?   母鸡大副趴在船边:海里怎么飘着白色垃圾,太污染环境了,还是捞起来丢掉吧   水母:?(被网子捞走)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23 23:57:38-2022-12-24 10:53: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江眠总是睡不饱 30瓶;评论区都是人才 28瓶;xnxff、楠楠子是躺king 20瓶;路飞至上 16瓶;罐罐鱼 12瓶;胡不归 10瓶;长宁 9瓶;甜恬、山梧、顾清、嘎嘎 5瓶;紅茉、shoto的老婆、空言 2瓶;靓崽、辰见莲池月、46037844、木一、暮辰、乔白、纯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7章【修】夸夸机   为着换药的事,郁沉必须停药一段时间,等新药配好了再继续服用。   白翎刚平复的心情,又暗中起了波澜。   他知道吃药是逼不得已,变瞎也是无奈之举。如果有更好的办法,伊苏帕莱索那种工作狂不可能放着不用。   白翎攥了攥手指,临走之前问:“暂时停药有什么危害?会死吗?”   他也是死过一次的人,提起死亡并不避讳。   诊所的花岗岩台阶投下破碎的树影,厚重高挺的树冠遮天蔽日,挡住了晌午的阳光。   老啄木鸟搓搓手臂,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不敢告诉白翎,腐烂种人鱼精神状态持续下跌的终点,并不是死亡。   抑或说,远比死亡恐怖得多。   但这些事绝不能往外说。   卓良木刻意和缓着道:“请放心,除非被基因攻击,长生种很难死掉。何况是那样血肉修复能力高得可怕的血统。”   “基因攻击……”白翎在唇畔念着。   这种攻击没有听上去那么神乎其神,实际原理很简单。   在这个国家里,纯血种的确能力卓绝,高人一等,出S级能力者的概率都要高出平民300%。随着兽血浓度上升,自愈能力也就越强,普通刀枪武器很难伤害到他们。   但如果血缘亲属动手,则完全不同。   纯血种的上系血脉对下一代有全然压制作用。如果长辈想要消灭小辈,后者几乎无还手之力。   这种诡异而残忍的进化策略,能追溯到古地球那场世界性核污染。在那个高污染的年代里,出生了许多似人非人的生物,甚至经常发生母亲怀孕时,肚子被婴儿的利爪无意中剖开的血腥事件。   ——基因改造越多,越容易生下危险的「怪物」。   在这种情况下,长幼血脉克制变成了保险杠。且异种人放弃胎生,选择卵生,也保障了物种延续。   卓良木若有所指地说:“那位已经是现存最后一条人鱼了。”   意思是说,不可能存在被基因攻击的情况。   白翎想了想,问:“有尸骨也不可以吗?”   “不存在尸骨。”   所有的骸骨早被封存进人鱼墓地,那处幽深的水塔里。   卓良木对此十分清楚,因为收尸之前补刀的任务,还是伊苏帕莱索派他去做的。   霜雪般的白发在树影下飘摇,隐约有一抹萧索的意味。   看到白翎脸上几不可查的忧心,卓良木稍微松口:“停药之后,The One会嗜睡,饥饿,然后发生一些改变。”   “怎样的改变?”   “变得……原始。”   白翎重复:“原始?”   ·   严格来说,海眠远不止一个医学研究员那么简单。   她出身显赫,父亲是联邦的外交官,虽现已退休,仍然有一定影响力。按理说,海眠的一生应该坦荡平顺,吃喝不愁。   但实际上,从小父亲就对她十分冷淡,一年到头连见都不愿意见她一面,只因为——   她是联邦和帝国的混血。   她的母亲仅为海洋族最底层最卑微的「海绵」,父亲却是上层的「灰鲸」。灰鲸家族以血统至上,一贯只和鲸鱼目联姻。   海眠的存在让灰鲸家族感到莫大耻辱,始终不肯承认她。反而把她养在外面,当成私生女一般对待。   海眠恨透了父辈。   从记事开始,她就决心找到失踪的母亲,希望母亲能够接收她,爱她,给予她缺失的家庭温暖。   然而,她来到帝国之后才发现,母亲病重,急需更换器官。   为了凑够300万的手术费用,海眠心一横,加入了母亲的老东家———瑞科医药公司,选择替公司卖命来换取报酬。   但她很快发现,公司想要的并不仅仅是一个研发能力卓越的研究员。   瑞科公司将这批新进员工拉到了附属星,在一个渺无人烟的地方,对他们进行了三个月的折磨,并告诉他们,能活下来的只有五个人。   在那里,海眠学会了弱肉强食,逐渐变得自私、麻木、冷漠。   最后她亲手解决掉自己的同伴,重新回到首都星,变成瑞科公司内部的「特派专员」——   专门处理见不得光的脏活。   比如,捂嘴医疗事故的受害者,又或者,乔装打扮后,去啄木鸟诊所投放过量药。   瑞科公司指哪,她就打哪,从不多过问一句。   今日,海眠也精心打扮了一番。这次的目标地点是机甲社团,在她眼里,这群驾驶员和空中高架上开飞车的公交司机没什么区别,为人粗野,受教育水平低。   这类人最爱慕强,很容易崇拜医生、律师等专业性很强的职业。   因此海眠有意扮成了精明能干的女医生,就是要让社团完全信任自己。这样一来,找到机会,对「白零」下手,便如同探囊取物,信手拈来。   一到地方,海眠便审视着「白零」的初步精神检测报告,皱着眉头说:“我明白社团需要一位骨干,但我不懂开机甲,我只知道这位「白零」的状态极差。这是大赛开始前测的数值,那时候他的肾上腺素应该处于较高水平,就这都是擦线61%过的。”   “要是稍微出个闪失,情绪低落一下,精神稳定值可能会跌破50%的警戒线。”   “到时候要是传出去【鸦雀有声】社团里有精神病驾驶员,对你们社团的声誉和生意都会带来巨大损失吧?”   安娜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做个常规精神治疗的事,忽然一下子上升到社团颜面扫地了。   安娜稳了稳心态,解释道:“鸟崽平时不管训练还是比赛,表现出来的操作稳定性都极高,发射命中率无限接近于100%。他在团里综合素质排行第一,不太可能出现你假设的情况。”   海眠用圆珠笔顶了下眼镜框,笑了笑:“你只是这社团的中层管理吧?我是你们团长急着叫来的,要不,我再去和他重申一下?”   拿团长压人,逼她闭嘴。   安娜还真就不吃这套。   安娜和团长是老朋友,又同是出身于野星的同乡,关系比常人想象的铁得多,根本不是随便能挑拨的。   反正她日常护鸟崽这事,团长也是默许的。   “那也行,我把团长叫来。”安娜扬了扬英气的眉,微笑着说:   ”而且,听说你是任职过三个星际级研究所的天才医生,对脑精神波治疗相当有见地。我们见识短,正好麻烦你让我们围观一下,长长见识,究竟是怎样高级的治疗手段。”   听到他们要围观,海眠目光锐利,坦然答应。   不仅如此,她还将自己携带的随身检测仪展开,在训练场旁边支起了桌子,利落得为来往的团员做检查。   效率高超,言语精确。   这一举很快赢得了关注,加上海眠容貌姣好,身上有股特殊的气质,很快被路过驾驶员拍下来,发到群里。   “快到训练场来,这里有美女医生免费看诊。”   “是单看我一个人的,还是别的alpha都有?”   “早知她来,我昨儿就不买温养剂了。”   海眠正在给一个alpha测脑压,见对方捧着终端哧哧笑,便问:“有什么好笑的,分享一下?”   那alpha也不躲闪,直接给她看屏幕,“大家都抢着要来呢。”   后面排队的人确实越来越多,海眠转了转眼珠,略微提高声音,实话实说道:“不好意思,后面最好别再排了。我是团长请来为「白零」治疗的,等会他来了,我就得专门为他服务,没空再为大家检查。”   这句话一出,众人都知道团长偏心了,狠狠拉了一波仇恨。   人群里传来一声哀怨的叫喊:“我就知道,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给我。”   其他人关注点却在于:“「白零」参加大赛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需要治疗?”   “该不会……暗地里出了精神问题?”   “其实我早觉得他有点问题,那么年轻就能打败一众老将,该不会是嗑药的吧……”   “别说了别说了,他人来了——”   众人连忙闭上嘴,齐刷刷转头看向训练场入口。对方看到这阵仗,也不着痕迹地愣了下。随即目光转向坐着的海眠,灰眼睛骤然缩成危险的线。   白翎没料到能在这里看到海眠。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嫌疑犯直接送上门。   早些时候,团长通知他要来做精神治疗。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情况,两辈子以来稳定率从来没高过65%,治了也没用,本想推脱来着。   可团长极为热情,莫名其妙和他说了一大堆体己话,说什么:「以后都是自己人了,互相照应是应该的,这就是社团精神所在」。   最后又提了一嘴,自己正在帮他应付陆航。   说到底,人家也是关心他。白翎盛情难却,只好过来看看,准备走个形式就撤。   现在一看,这一趟来得倒正巧。   白翎不动声色走过去,其他alpha七嘴八舌地说:“听说你精神不好,差一点就坠机了,快让海医生帮你看看。”   他们哄着白翎戴上扫描头盔。   态度这么积极,一半是关心同僚,另一半却是想看笑话。   毕竟按照大赛惯例,驾驶员精神数值不达标,社团有权更换替补上台。万一运气好,白翎在体检被刷了,他们就能踩着白翎打下的成绩,直接进决赛圈。   想想都激动!   “海医生,出结果了吗?”人群中有几个alpha尤为急迫,伸着头去看海眠的光脑屏幕。   海眠看着扫描成像,神情一下子凝重起来:“怎么会这样……”   听到她喃喃,众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只有白翎勾起了冷笑。   这个海眠可真会演。前世在军团里,对方就经常有意无意泄露隐私,在士兵们面前提起白翎经常做噩梦,说胡话,精神状态糟糕。   久而久之,下属们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怀疑。   他走上指挥台,想和副指挥探讨下一步计划,对方也会一言难尽地劝他,“白司令,听说您又做噩梦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现在想来,自己在军中的威信就是那么一点一点被摧毁的。   别人越是怀疑白翎,否定白翎,他就越紧张焦虑,钻牛角尖一样试图证明自己还行。   最终陷入剖腹取粉式的自虐,逐渐被全员孤立。   白翎将指骨攥得生疼,无法停止回忆那股痛,被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团踢出去的痛。   其实,当时如果能有一个人站在他的身边,毫无条件地支持他,认可他,或许他不会完全失掉掌控权。   白翎自嘲地勾了下唇。   从这一点来看,他和伊苏帕莱索何其相似。   此时此刻,白翎被一群同僚或怀疑或痛心的目光包围着。他克制住心头颤抖,悄悄深呼一口气,在桌子下捣弄着终端。   【牛肉,叼走了】:在不在,在不在。   【大蓝尾巴】:在,宝贝。   【牛肉,叼走了】:您可不可以夸夸我?   【系统提示:您的好友已更名为「隼球的夸夸机」】   【隼球的夸夸机】:白翎小朋友勤奋勇敢,心地善良。事业上有野心、有计划,能通宵达旦做计划书,也能早起勤加锻炼;对待朋友一丝不苟,以真心换真心,对待监护人关爱用心,深得监护人喜爱。虽然生活俭朴,但热爱劳动。希望你在今后的日子里稳中求进,飞得又高又好。   【鱼鳞,叼走了】:真不愧是D老师(竖起大拇指.jpg)   完全就是认认真真在成绩单后面写期末测评的样子,一下子让人心情好多了。说真的,这不比吃药管用?   白翎忍不住弯了弯眼睛,霎时间冰消雪融。   旁边的alpha们不经意一瞥,看得心头一跳,情不自禁深呼吸着冷美人的信息素——   轰!顶级alpha的气息强势碾压过来。   超护食!   众alpha立即畏畏缩缩缩起脖子,不敢再肖想。听说最近「白零」傍上了军火商,这味道肯定是那大佬的。   再转回来看白翎,对方已恢复一片湛冷。他扬着下颌,缓缓扫视海眠,挑起眉道:“我怎样了?大声点说,我听着呢。”   作者有话说   修啦,「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那几句,取自于《红楼梦》   【鱼鳞,叼走了】:这是什么?鱼尾巴,戳一下。这是什么?鱼腹肌,摸一下。这是什么?鱼大乃,爪一下。这是什么?鱼鳔,吃———唔!   【隼团子,沾上黄豆面】:这是鱼鳔里的空气,好好吃进去吧   【鱼鳞,叼走了】:这又是什么?鱼铃铛,抓一把   【隼团子,一把捋】:……乖,松爪   (大家圣诞节快乐哇)   ——   感谢在2022-12-24 10:53:59-2022-12-25 23:57: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南星 4个;小黑妖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南星 10个;尘外孤标 2个;雨棠、林恒、伊维尔、持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桂花酒 280瓶;扶余 129瓶;汀鶎 100瓶;南星 74瓶;是鸭梨呀 52瓶;心悦双鱼 50瓶;17922615 40瓶;玫隐、三五啊、牧菱 30瓶;十年灯 23瓶;雯、哒哒哒啦啦啦、墨染华尘 20瓶;47402471、岁岁许、阿雅鸭呀、注意看这个女人叫小美、罐罐鱼、正直的路人、醄愫、藏靥令、吧噗草香 10瓶;不是面瘫、桃源望断 8瓶;一梦千年、Jupiter 6瓶;叽咕、猫爵士、卍、云玥、沥酥、紅茉 5瓶;栎雾 4瓶;大大鱼、呜呜又书荒了 3瓶; #·、暮辰、姜锵锵 2瓶;扶渊、41852448、靓崽、shoto的老婆、南粥、肥畅畅、63769778、纯粹、檐屿、辰见莲池月、天才咒术师、啦啦啦、elevencome、柚子茶、慢慢、琉箫、乔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8章平凡之声   “我怎样了?大声点说,我听着呢。”   面对这样坦直的询问,海眠不禁重新打量对方一眼。精致又英气的青年,话语咄咄逼人,眉眼间却透着一种深思熟虑的老练。   气质整洁而挺直,让她这类人看了就觉得不舒服。   就好像阴沟里的老鼠,闻见84消毒水味。   海眠维持着专业、冷静的口吻,刻意提高声音道:“白先生,我是医生,请你正面回答我———你是不是找人做过【脑路扩展】,来强行提高精神力?”   她唇边压下一抹促狭:“如果是这样,恐怕我这样合法守规的医生,无法为你治疗。”   此话一出,周围人顿时震惊在当场,【脑路扩展】可不是个好词。   他们驾驶员在圈里消息广,多多少少都听过一些灰色门路。   比如,靠嗑药暂时提升精神力,混入五星社团。心再狠一些的,甚至对大脑动刀子,使用法律明令禁止的手段,进行精神力的再度开发,以达到年纪轻轻就登峰造极的效果———也就是【脑路扩展】。   但凡事都有两面性。   想走捷径,必将付出严重的代价。   【脑路扩展】的成效因人而异,从前确实有人通过这种手段一飞冲天,成为炙手可热的驾驶员。但长则三五年,短则一年,各种副作用便接踵而来,有且不限于头痛,恍惚,幻觉,意识断片……   随便哪一种对驾驶员的高危职业性来说都是致命的。   众人乱糟糟地议论起来:“揠苗助长不可行,小学生都知道这样的道理。”   “为进社团才铤而走险的吧。其实我早就奇怪,他一只残疾鸟,怎么驯服响尾蛇的。”   “现在……是不是该联系团长,开除「白零」?”   安娜雷厉风行地走过来,怒声道:“胡说八道些什么,鸟崽不是那样的人。”   这群人里只有她清楚,鸟崽心性正直,从不肯给他人添麻烦。现在一下子被这么多同僚质疑,肯定要寒了心。   安娜站在海眠面前,质问:“你信誓旦旦说「白零」有问题,可有绝对的证据?”   “当然有,请不要质疑我的专业性。”   海眠早有打算,将光脑的投射屏放大5倍,好让全场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她从大褂口袋抽出一根折叠电子教鞭,伸缩到最长,点了点精神波成像的边缘,像教一群不明所以的小学生那样,用浅显又居高临下的语气说:“你们或许看不懂,我来解释一下。”   “请看这张切面图,他的集合脑回路内壁虽然宽敞,可以被判定为S级以上,但放大就可以发现,内壁周围坑坑洼洼,好像用铲子挖过。明显就是被外力人工一点一点撑开的痕迹。”   众人探头探脑,犹豫着说:“好像确实看着不太对。”   海眠扶了扶镜片,补充道:“我采用的是目前最先进的PHA脑波采集分析器,同时也是各大医院和顶级诊所专用的设备。”   安娜是社团经理人,虽然不懂精神医学,但经常过手一些团员们的检查报告。所以,她知道海眠的解释没有错,便只能脸色涨红,担忧地望向白翎。   鸟崽,难道真的走了捷径……   一点一点像被小锉子开凿墓穴一样,扩宽精神通道,那得多痛啊。   安娜既痛心又疑惑,却见白翎神情淡定,还有闲心举起终端,拍下那两张成像图,捣捣屏幕不知道发给了谁。   一分钟后,白翎看到消息,稍微扬起了眉毛,又若无其事将终端放回口袋。   海眠戏谑着问:“白先生不说话,是不是心虚了?”   白翎目光扣住对方:“既然我真这么无药可救,那麻烦海医生给我开点药吧。”   海眠表情微怔,马上勾起笑容说:“好啊。”   得来全不费工夫。只要把慢性毒药混在药剂里,看着「白零」吃下去,对方就会逐渐精神萎靡,食欲不振,继而被毒性浸染得内脏出血……   最后,稍微上个楼梯喘一喘,都会咳血。   海眠从自带的医药箱里配好药剂,端了一小杯过来,“这是高能补养剂,对身体很有好处。”   白翎一把接过,凑在嘴边作势就要喝。但在海眠期待的目光中,他突然顿住了。   白翎慢悠悠说:“哦对了,我来的时候刚喝过酒,这时候不能喝药。这么珍贵的药,我一定得带回去慢慢品。”   谁料海眠脸色一变,立即说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   海眠强行解释:“药液暴露在空气中会氧化,放一两个小时就失去药性了。”   白翎猜到她会这么解释,前世的海眠就是这么蒙骗他的。   “但我喝了酒,现在的确不能吃药。这么简单的道理,相信「极具专业度」的海医生也了解。”   海眠眯起眼睛,勉强说:“行吧。那你把这杯给我,明天我再给你开一份新的。”   她伸手要夺,白翎动作比她迅速,抬手一躲,脚步后退到空地,微笑道:“这么好的营养剂,倒了多可惜。团里也有其他人训练后大脑疲劳,正好给他们补补。”   话音刚落,马上有alpha应和:“对啊对啊,为啥我们就没人疼没人爱。营养剂,我们也要喝!”   “海医生,一杯哪够,给我们每人配一份吧。”   “对,您是专业的,我们都相信您。”   海眠脸色霎时变得青白,眼睁睁看着白翎把毒药分给其他人,每人一小口,而他自己却丁点不喝。   这么一拉众人下水,问题就严重多了。   海眠接到的任务只有「杀掉白零」。如果她一个不慎,把事情严重闹大,很可能会遭到公司的惩罚,甚至扔回荒星让她自生自灭。   那结果有多可怕,她根本不敢去想!   “——都不许喝!”海眠下意识命令。   众人怔楞地转头看,发现她面目狰狞,哪还有刚才一丝一毫的干练模样。反而眼珠乱转,虚头巴脑地冒着冷汗。   他们也是感知高的驾驶员,当然看得出对方心虚。   再低头一瞧自己手中晃动的黑色药液,瞬间心里一凉,反应过来什么。这药,不对劲!   安娜冷声命令:“关起门,把她抓住!”   海眠不是真的战斗人员,当然抵不住一群alpha撸起袖子的捆绑。但她得知这群人想审问自己,反而松了口气。   她的精神稳定率为85%,处于超优秀水平。   这群人想从她这种专业受训的公司间谍嘴里掏出信息,简直是痴人说梦。   安娜坐阵,众人抱着手臂愤愤围观,在如此多目光的逼迫下,海眠仍然心理素质稳定,有条有理地打着太极:“我懂了,你们社团怕精神病驾驶员的消息传出去。所以就栽赃陷害我,想吊销我的医师资格证。”   “我告诉你们,我不会屈服于你们这种强权的。”   颠倒是非,倒打一耙,众人气得牙痒痒,偏又暂时不能拿她怎么样。   正在这时,白翎忽然说:“海小姐似乎很懂栽赃陷害的流程。若不是整天钻研于此,为什么一点都不急着自证清白呢?”   海眠被戳中了肺管子,气急败坏说:“我本来就清白,不需要自证。”   “哦?那这位是谁?”   白翎将终端的图片投射出来,一张眼神麻木的证件照显现,脸是海眠的脸。最重要的是,她胸口还戴着瑞科公司的员工证。   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瑞科公司在机甲圈名声早就臭了,是个正常人都不敢买他家的温养剂。因此公司业务已经开始转向医疗器械方向。   据说,今年瑞科公司见残疾鸟专用机甲的反响很大,立即跟风立了好几个项目,还派了商业间谍,连响尾蛇的原始数据都差点被偷。   商人无利不起早,托马斯·约瑟夫·唐宁曾说过:“如果有50%的利润,资本就会铤而走险;为了100%的利润,资本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以上的利润,资本就不怕犯任何罪行。”   瑞科公司,明显盯上了他们这群驾驶员,想把他们药倒了,再窃取机密!   众驾驶员们义愤填膺,纷纷挥起拳头,愤怒地要把海眠扭送警察局。   海眠破罐子破摔,冷笑道:“就算把我送到警察局,只要我保持沉默,也会尽快被释放。笑话,你们以为那群精神稳定率普通的警察,能对付得了我?”   “我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悠悠开启,有人姗姗来迟。   戴着黑面甲的男人抱着臂,站在门框旁,“我稳定率90%,够不够对付你?”   “你……”   海眠嘴唇发白,几乎说不出话来。眼看自己无望了,她气急攻心地栽赃起「白零」,说什么都要拉一个垫背的:“不论我做了什么,但「白零」使用非法手段扩展精神路,罪行属实!”   白零轻描淡写打了个通讯,开启功放,给她致命一击。   视频中正是小啄木鸟医生,他坐在诊所的办公室里,背后一面墙上挂着数不清的专利证书,足以说明他的权威性。   “大家好,我是啄木鸟医生,执业证书编号为2413-38675。我以职业作保,刚才你们看到的那张检测图,并非白先生的,而是我院被偷盗的数据。”   海眠浑身一震,看向视频里的卓栋。   但对方早已没了当时的悲悯和温柔,变得神情坚毅,公事公办:“我们已经收集证据提交警方,不日将起诉瑞科医药公司不正当竞争、非法窃取资料、危害人身安全等罪名。如果各位想加入维权行列,欢迎和白先生联系。”   海眠彻底瘫倒在椅子上。   其实……她还是有些喜欢这位正直傻白甜的小啄木鸟的……   然而现在,她心底唯一感受过的温暖,被自己亲手作毁灭了。她无比后悔,如果当时自己一念之差,放弃公司任务,和小啄木鸟结婚,真的留在诊所里当一个普通护工——   她的人生,可能比现在快乐得多。   ·   短短两个小时,瑞科医药又「作妖」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机甲圈,许多媒体嗅到热度,纷纷加班加点上岗写稿子。   而其中冲在第一线的,当属戈尔贡下属的媒体平台——   【平凡之声】   这个「平凡之声」来历可不平凡。半个月前,它还是一家靠着挖掘驾驶员隐私来搏流量的三流媒体。自从被戈尔贡收购之后,它画风一转,开始以精彩绝伦、言辞锋利的播报为主。   其内容不仅涉及机甲圈赛事,还增加了社会、文娱、法治等频道,并面向全社会征集稿子,题材来着不拒,且可以匿名投稿。   这种模式不算新颖,但放在言论被上流贵族掌控,各大媒体业长着同一张无聊嘴巴的新帝国大背景下,就显得格外……   大胆不做作。   这一次,「平凡之声」的主播发挥稳定,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今年恰好是瑞科医药公司成立100周年,显然公司高层明智做出了转型的决定,噢-我的意思是,转「刑」。不得不夸奖一句,真是老寿星吃砒.霜———嫌自己活太长啊。”   与此同时,海底大都会——   “不好了不好了,大公,咱们公司名誉扫地,连政府台都扛不住报道了,现在首都星街上一大堆人上街抗议,要求君主必须查封瑞科。这可是我们的支柱产业之一,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反了……真是反了……一群屁民竟敢公开跟我叫嚣,”活得太长的剑鱼公爵怒不可遏地喊:“给我把他们抓起来砍了,都砍了!”   另一边,七十二魔王柱正在匿名会议——   黑影人【画家】用略带沧桑的声音,恭敬且兴奋地汇报:“尊敬的The One,我们已经按照您的指示,将底层人员发动起来,上街进行抗议游行。目前,当局迫于压力,不得不放出消息,准备彻查此事。”   The One转动椅子,略微思考:“还不够。我记得先前的机甲事故还有一批受害者,这群人尚未拿到赔偿,应该亟需发声通道。”   “您的意思是……”   “找到这些人,送到【播音员】那里,每人给一支话筒,让他们畅所欲言。”   “是!”画家激动地回答。   郁沉撑着脸颊,长指缓缓点了下太阳穴,感觉沉涩已久的血管正久违得沸腾着。   他以一句愉悦的预言作为会议结束语:“或许,这是一道正在点燃的星火。”   作者有话说   小鸟:(举起火把)(穷则精准打击)(丢——)吃我一招碳烤大剑鱼!   老人鱼:(泼油)(觉得不够)(买了油罐车,开过来了)   小鸟:(接过油枪)(猛滋)(富有)火力覆盖!!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25 23:57:55-2022-12-26 23:57: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Miaomiao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容鸠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0157746 2个;码头整薯条、蛇干没脑子.、伊维尔、呜呜又书荒了、森栗、南星、此用户不想取名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evius 162瓶;南柯寻 120瓶;粥粥糊 70瓶;一盆盆栽 43瓶;isak、小兑、40157746 40瓶;滴诶诶诶诶诶诶诶、sheron、late、木一、江眠总是睡不饱 20瓶;超级生生 17瓶;洛洛子 15瓶;苏南 12瓶;青花鱼蛞蝓汤、骚断腿、Hyacinth、不是面瘫、小莫墨、墨白、50502107、瓷言iiii、鹿泠平楼酒满卮、十七、40762752、酸梅陈皮、smilechildren 10瓶;毕之。 9瓶;烨已yeeee 8瓶;长宁 7瓶;星戈 6瓶;蜜糖桃桃、羽毛 5瓶;尤克里里 3瓶;祀、钻进存稿箱里的猫、辰见莲池月、天天睡不醒、云玥 2瓶;41852448、消遣、45466633、纯粹、熙山、平陆成江、青禾、心平气和遇事冷静、杜若、暮辰、63769778、涂山君、shoto的老婆、蓝夏.若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9章匡扶正义   众人将海眠送到警察局,走了一通报案流程,轮到问话时,团长主动提出要协助调查。   警察怀疑地问:“你为什么戴着面甲?”   团长言简意赅说:“我样貌丑陋,摘下面甲会吓得别人掉san值。”   警察脑补了下污染种海洋族四个眼睛六十条腿的样子,嫌弃道:“那你还是别参与了,我们虽然警备力量不足,但叫了军队的人过来。你们可以走了。”   团长走到外面,发现自己手下第一号,也是唯一的猛禽干将,正端详着墙上的通缉名单。   通缉榜经过几轮刷新,抓的抓,死的死,留在「决赛圈」的已经不多了。   不过,那个悬赏500万星币的「开普勒」,仍然居于第一位。   白翎记得,自己第一次夜探人鱼水道时,在皇宫走廊上见过「开普勒」的通缉单,那底光绿油油的,把画像照得十分难看。   这些通缉犯一般行踪隐匿,反侦察意识极高,不会轻易留下影像图片。所以通缉榜是那个这张,明显是根据当事人口述,由AI制作合成的画像。   画像上的「开普勒」相貌平平,属于混进人堆里,压根找不着的类型。   团长在画像前站定,扭头问白翎:“你有兴趣?”   白翎发表看法:“这个开普勒怎么还是悬赏500万。”   团长:“是的,他还没被抓到。”   “也没进步。”   “进步?”   “凭借自身努力,提升自我价值。”白翎淡淡指出道。   提升悬赏价值吗?团长想了想,觉得……   “有道理。”   话题说到这里,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翎总觉得团长对自己欲言又止,态度有些迷之别扭。   遮遮掩掩的,肯定有点问题在身上。   黑甲镜面缓缓朝向他,再次想挑起话头,白翎却从反光里看到电梯门打开,一人身材笔挺,身着帝国制式的军服,稳步朝他们走来。   陆航身为机甲军团里负责巡逻的C队队长,精神稳定率高达98%,经常被警察局借调帮忙。   只是没想到,这次能碰到熟人。   陆航目光在黑面甲上扫了眼,只点头算作招呼,看到白翎时,却笑了笑说:“真巧,又碰见了。”   他这种AO区别对待,让黑面甲冷哼了一声。   白翎神色淡然,礼貌介绍:“这是我们团长。”   陆航这才恍然,怪不得上次黑面甲在茶水间偷听他们讲话,那么激动地跑过来示威,原来是团长本人怕自己挖墙角。   陆航半开着玩笑说,想和团长握手:“看来我们是竞争对手了。”   团长对他伸出的手视而不见,陆航倒也不觉得尴尬。他收回手,自然垂放在身侧,中指和笔直的裤缝线连成严谨的一体,表情依然和气地笑着,对白翎说:“在看通缉榜吗,上面有不少穷凶极恶的罪犯都是我们队抓捕的,等你加入军队,也能跟我们一起匡扶正义。”   听到「匡扶正义」四个字,团长毫不留情加大了冷嗤。   陆航瞟了他一眼,笑着问:“团长对我们的业务有什么建议吗?”   团长沉默了会,面甲把脸罩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他的表情。末了,他略带嘲讽地说:“那种只为上层阶级服务的军队,有存在的价值吗?建议取消。”   陆航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虽然这是事实,但当众说出来未免太不给脸面。眼看气氛逐渐剑拔弩张,白翎被迫出来打圆场。   白翎转移话题道:“我觉得你们可以提高一下审美,把通缉名单的底框换简洁点,现在这样不美观。”   团长深以为然:“没错,绿光照得人太丑了。”   陆航皱了皱眉:“为什么要介意通缉榜的美观,你俩又不会上去。”   白翎&团长:“……”   两人各自若无其事地看向天花板。   审讯室那边还在等着,陆航得尽早过去。走之前,他队长的职业病犯了,习惯性想拍拍白翎肩膀,说两句鼓励的话。   不料,手刚有抬起来的倾向,就被「啪」得握住腕子。   那劲道用力到骨头都疼得发麻,跟捏着仇人似的。   饶是陆航脾气好,此时也隐约动怒,呵斥道:“放开,这里是警局。”   团长愣了一愣,低头发现那是自己的手,心头一跳,立马迅速松开。他用走廊上的消毒洗手液搓起手,刻意表现出万分的嫌恶,却不知这番举动让陆航不动声色地多看了两眼。   陆航缓缓问:“你好像很不喜欢我?”   团长:“我又不是同性恋,为什么要喜欢alpha?”   陆航被他噎了下,复而又莫名轻笑,想起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被这么牙尖嘴利的人气到了。   团长用力搓着黏答答的洗手液,寒声道:“请你快点离开,我讨厌同类的气息。还有,下次再看到你骚扰我的团员,我就砍了你的手。”   陆航轻笑了下,也没生气,顺便跟白翎点点头:“回头我们线上聊。”   团长身体不易察觉地颤了颤。   白翎却觉得莫名其妙,什么线上聊,他俩又没加通讯号。   他奇怪地望向陆航,只见那位身材高大的军人越过自己,经过团长的时候,忽然放慢了一秒脚步,以一种调笑的语气说:“这么凶啊。”   虽然看不见黑面甲下的脑袋,可白翎有种预感,团长现在的毛一定狠狠炸起来了。   等陆航离开之后,团长才稍微放松肩膀,严肃提醒自家团员:“以后看到那个整日肖想你的alpha,一定要有多远离多远!”   白翎下意识问:“哪个?”   团长默了下,还哪个……Omega身边鱼鱼虾虾那么多的吗。他只好说:“刚走掉那个。”   白翎转动灰眼睛,掀起唇问:“为什么,你认识他?”   “不认识。”团长一口否认,沉下声说,“但我知道,他是个变态白毛控……尤其喜欢白毛omega。像你这样的,正好是他的重点捕猎对象。”   最后,他总结道:“我最痛恨这样的alpha。”   团长一副深恶痛绝,深有体会的样子。   白翎多看了他一眼,心里却莫名其妙冒出一句话——   恐同,必深柜。   ·   团长有话想私下说,两人便找了家街边的小咖啡吧。   这种咖啡小店基本都持有酒精售卖证,白天卖咖啡和面包简餐,夜里卖泡沫啤酒。一推开门,雾燥的热气混合着烟味瞬间麻痹了人的神经,随便找张小圆桌坐下,点一杯2星币的迷你小咖啡,加一只可颂面包,便能悠然度过一下午。   正值饭点,店里人声热闹,靠墙的大虚拟屏放着机甲大赛重播画面。所有人津津有味盯着屏幕,因而无人注意到,在逼仄的小角落里,坐着戴黑面甲的人。   白翎往咖啡杯加了一勺奶精,搅了搅,任其变成泥浆色。   他捏起杯子,轻嘬一口,视线越过杯沿观察着对面的人。   这个曾经送过他作战服的alpha,正触摸面甲开关,打开进食口。那是下颌位置一个四厘米见宽的小口,可以把吸管塞进去,在保持神秘的同时正常进食。   白翎望着他正在喝的果汁冲剂。   这种冲剂并不含任何果汁,而是纯纯的化学香精。对于一团之长来说,喝这玩意实在有些憋屈。   团长却嘬得很认真,把杯子底都吸空了。   白翎理所当然问:“社团很缺资金吗?”   团长轻微一怔,白翎便知道自己猜中了。   其实,【鸦雀有声】社团由于缺乏猛禽,在一众五星社团里是垫底的存在。加上团长不肯趋炎附势,巴结那些贵族,能拉到的资金也相当有限。   白翎捏着装糖的小纸包,推测着:“所以你隐姓埋名,亲自下场去打比赛,为的是赚团费吗?”   团长正襟危坐,严肃道:“我打比赛是为了额外挣路费。至于团里,你放心,驾驶员工资和机甲保养会照常支出的,你的工资一分也不会少。”   白翎挑起眉:“挣路费?团长想去哪?”   “野星。”   对方开门见山地抛出来,反倒让白翎微微讶异。   附近的食客们都在欢声交谈,团长的低音混在里面,显得谨慎而小心:“白翎,我知道你也受过当局迫害,感恩节那天夜里,你被电力大王帕沃找去,没两个小时TGK的太空行宫就炸了。那件事必定和你有关,但我和安娜一直为你保守着秘密。”   炸行宫可是袭击君主的死罪,要被当众吊死,挂在市政厅门口曝尸一个月的。   从这点来看,团长和安娜的确于他有恩。   白翎稍微眯起眼睛,“所以呢?”   “所以,你这样的有识之士为何不加入我们,一起反抗暴政,推翻海鲜贵族统治,建立史上第一个鸟雀政权,把这个破烂帝国变成绿树环绕的新联邦!”   团长说到想象中的未来,不禁声调扬起来。   白翎盯着杯中正在旋转的咖啡,泥水色漩涡里,形成暴风眼似的漏斗形。   “新联邦……”他慢慢念着这三个字,短暂陷入回忆。   提到「新联邦」,便不得不提到前世野星革命军的六大土匪头子。   除却白司令和萨瓦将军,剩下的四股势力里,还有一只猛禽———黑翅鸢。   黑翅鸢,顾名思义,翅膀为黑色,腹部和头顶却是白色。成年体长着一双红色的眼睛,因此人形多幻化为白发红瞳。   之前,萨瓦第一次见到白翎,就以为他是黑翅鸢来着。   不过黑翅鸢身为鹰属小型猛禽,实力不太突出。尤其在群英汇聚的猛禽属里,做不到像金雕、白头鹰、雕鸮或游隼那样,各自在力量、夜战或敏捷方面占据顶尖。   野生上那只黑翅鸢能成功崛起,占了不少天时地利与人和——   他是野星土著。   作为野星土生土长的鸟,没有人比黑翅鸢更熟悉每一寸土地的起伏,每一次沙尘暴的频率。他对当地气候季节的把控精准得可怕,并能充分利用起这些细节,最大限度降低作战损耗,在一众凶悍难惹的大翅膀子里,争出一片自己的地盘。   只可惜,他也是送得最快的那只。   黑翅鸢提出的构想是: “仿效隔壁哺乳动物联邦,在帝国建立一个政权宽容的新联邦体制国家。”   听起来是不是还不错?   但黑翅鸢公开说:“我们将铲除一切海洋系贵族,夺回所有被控制的封地,建立由鸟类统治的政权。”   伊苏帕莱索一辈子都没干成的事,他列了个一年计划,准备撸袖子干了。   白司令当时就觉得,这家伙太过理想主义,步子迈这么大,肯定会扯到鸟蛋。   果然,此话一出,虽然得到了不少鸟类的支持,但同时也无形中把海洋族屏蔽在外。一时间,什么「种.族主义」,「分裂民族」的大帽子,哐哐往黑翅鸢头上扣。不仅三天两头被当局控制的媒体大批特批,还一度闹到了星际盟,直接把黑翅鸢好好一个革命军,打成了「恐怖分子」。   打仗最怕什么?不怕没军火,不怕人员少,最怕失去正义高地。   很快,黑翅鸢团队的军心涣散了,大家跑的跑,逃的逃,最后连黑翅鸢本人也被中央军俘虏,直到白翎死前,仍旧生死不明。   所以当团长一提起「新联邦」,白翎自然而然想到了黑翅鸢。   白翎面无表情,不会吧不会吧,命运应该不会让他再碰见一个隔壁山头的土匪了……吧?   团长抛出底牌:“而且,我的家乡在野星,我有天然优势。”   白翎:“……”   原来真是你,黑椒鸡翅。   【黑椒鸡翅】是那些媒体起的黑称,利用谐音梗,嘲讽黑翅鸢所到之处一片焦土。   白司令自己也有黑称,咳,不过目前这不是重点。   团长正式发出邀请:“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一起「努力提升自我价值」?”   白翎干巴巴说:“我应该没什么提升空间的……”   他那400亿的悬赏,哪怕把首都星炸了,也很难再往上超级加倍。   团长以为他想推脱,便了然道:“没关系,我可以给你一个星期时间思考。毕竟事关重大,你可能一时半会拿不了主意,或许还需要和家里人商量一下,如果他们不同意——”   白翎打断他:“我加入。”   “如果不同意———嗯?”团长戛然而止,脸上的惊讶能透过面甲传递过来,“你愿意加入?”   白翎摩挲着下颌,思考片刻,“不过,我要多带几个人,你那边方便吗?”   “当然方便,越多越好。”团长含蓄地颔首道。   他自然而然觉得,白翎带来的人,以后都将归于自己麾下。他当头头,管理白翎他们。   白翎却琢磨着,要怎么把哼哼唧唧的暗夜小母鸡一脚踹进舱门里,带到野星,再给他生殖腔上两把大锁,免得又被姘头骗大肚子。   “你那的船是几座的?能不能坐得下?”   团长想了想:“我租了一条中型客运船,能承载100人。不行的话就超载站票,到时候过星际检查站你们都别吭声,我贿赂一下,他们就不上来数人头了。”   白翎:……   怎么莫名其妙像黑车载客。   要是放以前,白翎肯定不拿这当回事。但他这次得把人鱼打包上岸,不能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伊苏帕莱索肯定不会愿意和100人共用3天公共厕所的。   所以,他得弄艘大船,越大越好。最好还是设施齐全,有正规牌照,能一路开出首都星不抛锚的。   否则,那条鱼就得自带便携式尿罐了。   作者有话说   老人鱼:便携式鸟罐,我有   小鸟:(拔枪)(枪管挑下巴)(面无表情)什么罐?我没听清,大声点说 第80章冷血动物   临近下班时间,咖啡馆的人越聚越多,夕阳从透过脏兮兮的窗子射入一抹昏老的光线,在小圆桌投出不明显的光影,恰将它斜着切成了两半。   像极了星球的昼夜分界线。   白翎望了望天色,傍晚的太阳如同盐渍过的蛋黄,亮着血红的荧光,让他眯起了眼。   也不知道郁沉在做什么。   离断药已经过去12小时,这个时间段,应该恢复视力了。或许,对方此时此刻也在透过花房玻璃的洞,观赏海上的落日。   白翎忽然涌起回去的欲.望。   不仅出于念想,也有担忧的成分。他没忘记啄木鸟医生的提醒,断药之后会产生嗜睡、饥饿、回归原始等副作用。虽然不明白究竟怎么个「原始」法,回去看着总没错。   白翎拿起外套,搭在手臂上,朝团长淡然点头:“既然已经达成一致,我就先走了,家中还有点事。”   话语流出得如此自然,提起「家」时,没有半分犹豫。   无形中,在他的心里,人鱼寝宫那处在皇宫地图上没有标注的灰区,已经挂上了明亮的符号。   服务员过来结账,白翎的义肢腿从高脚凳落地。刹那间,仿佛触动了什么开关,身后的食客们爆发出一阵喧闹:“瑞科医药太无耻了!”   原来大屏幕上正在播放一则访谈节目,请来的嘉宾,均为瑞科医药的前受害者。他们情绪激动地倾诉着:“吃了瑞科的药,我父亲失去了行为能力,成了彻头彻尾的植物人。我们要求赔偿,上诉了4次,每次都被以证据不足驳回。”   “瑞科的公司管理说,他们宁愿花上千万请律师团,也不会赔给我们一分钱。”   “我倒是收到了部分赔款,但他们故意把钱换成钢镚,派人过来一把一把往我身上砸,骂我是贪财鬼,死后会下地狱。”   白翎目光冷然,翕动着薄唇:“该下地狱的是那群贵族。”   团长望向窗外:“他们好像在组织游行。”   海眠投毒事件其实可大可小。按照从前的惯例,很快就会被瑞科医药花重金压下去。   但这一次却截然不同。   这个物资短缺的寒冬似乎太过压抑,星网上贵族们吃喝玩乐的视频又太过刺眼。海眠投毒,不小心撕破了暴君政府粉饰的太平,成了点燃众人怒火的引线。许多人其实没听过瑞科医药,但只要知道它的背后是操弄资本的大贵族,便义愤填膺地加入了声讨队伍。   白翎和团长走出咖啡馆,深入骨髓的寒冷像一只无形的巨掌压过来,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冷而殷红的恒星正在沉入地平线,在冰冻海水的映照下,反射出哈哈镜一般的扭曲光晕,庞大且俯视着,将游行的队伍披上一层洗不掉的血色。   白翎心里无端升起一股不安。   游行抗议在新帝国一向是被禁止的。   即便大家默契绕开了法令,没有举牌子,没有喊口号,只是不断像沙丁鱼的游群一样将队伍膨胀壮大,依旧会引起当局的注意。   前世里,曾经多次发生过游行人群被扫射的血腥事件。   白翎那时候在野星,透过屏幕看着尚觉得触目惊心。此时此刻,更加不愿意类似事件发生在眼前。   他深呼着气息,口鼻间喷出白色的雾气,裹着冰渣的海风吹得白发如霜雪般凌立。他毅然决然顶着大风,穿过川流的车辆,跑到对面融入了人群。   仿佛一只雁子,归入北飞的雁群。   身后有人靠近,团长也跟了过来:“多一个人,多份力量。”   接下来,他们沿着海岸大道前行,从上空看,恍如一条沉默而病疴的游龙,向着中央广场的雕塑走去。   雕塑母亲依旧高耸矗立,左手提灯,右手剑指远方。   但人们很快发现,在剑尖所指的方向,落日翻滚云海下有东西在不和谐地穿梭。那是一整队漆黑无比的海空两用舰,墨鱼色的金属涂装,在红日落海的背景下极为明显。   它们浩浩荡荡朝着大陆飞驰,给天空增加了拖延的污点,声势浩大,如蝗虫过境一般。   团长张了张嘴,显然没见过如此大的阵仗:“那都是些什么?”   白翎灰色的瞳仁缓缓眯起:“剑鱼大公的私人舰队。”   估计,是打着给暴君庆祝生日的旗号来的。   毕竟生日宴会就在这周末。   果然,在他们的注视中,领头的四艘克米尼级大型护送舰转向了皇宫塔方向。但剩下的舰队,却如同蚂蚁搬家般分散开,降落到各处。   至于降落的具体位置,他们很快将在广场上见证。   在雕塑脚下的广阔空地,一艘外形崎岖的黑色舰船打开舱头,仿佛安康鱼吞噬鱼虾一样,将上下两张镶着锯齿的舱唇张开,从里面吐出一辆接着一辆的高粒子攻击型警用机甲。   闪着红光的瞄准器转过来,对准了沉默的人民。   警机11号用扩音器喊:“禁止聚集!禁止抗议!禁止反抗当局!”   帝国法律规定,在各封地公爵认为君主有受到威胁的可能时,有权出力帮助君主驱逐「暴民」。   但11号透过望远镜看过去,眼前的这些「暴民」由下班的白领,工人,学生,和小摊贩组成,手无寸铁,一言不发,脸上却挂着骇人的愤怒。   11号知道,只要没人喊出「反对」的口号,他就没法找借口开炮。   一时间,和「暴民」们形成了相对静止,互相在沉默中彼此对抗。   但这种情况无法持续下去,因为驻扎在首都星的各星际盟媒体们已经闻风而动。   他们派了飞车在广场附近的上空盘旋,并洒下了一大群长着小翅膀的微型摄像机,伴随着嗡嗡的响声,蜜蜂采蜜般散落进人群。   转播车里的记者们欣喜若狂:“没想到来报道机甲大赛,还没收获额外的爆炸性新闻!立即接通国际TV通道!”   于是,警机11号很快接到了上级命令:【无论用任何手段,解散人群!】   11号为难地报告上级:“可是领导,根据规定,我们不能朝静默的人群发动攻击。”   上级冷酷而强硬地说:“你这个蠢货,那就直接冲过去。”   “会不会造成伤亡?”   “他们又不傻,看见车肯定会躲开的。上尉,别再给我废话,立即执行命令。”   11号被迫驾驶机甲前行,轰隆隆的履带推动着,碾碎了年月久远的砖石。   人们果然惊叫着跑开,求生欲让他们向四面八方推挤着躲闪。   而谁也没有注意到,隆隆履带爬行的路线上,站着和母亲失散的小女孩。   她茫然而费力地昂起头,看着那如两栖爬行蜥蜴般丑陋的铁疙瘩,向自己的红裙子吸绞而来——   “小心!”   只听一声揪心的高喊,有人奋力拨开人群,敏捷地窜出来,不要命似的扑向了钢铁车履。   众人倒吸一口气,下意识闭上眼睛,不愿意看到血肉横飞的场面。   那人动作迅速地抱着小女孩,大腿几乎擦着机甲跑开。3S的敏捷度足以让他护下孩子,但他离得实在太近了,履带一下子就卷走了他的一条腿。   白翎大脑空白了一秒。   周围人像施了定身术一样僵硬在当场。   11号警卫也愣在当场,直到一个黑面甲凶猛得爬上车,疯狂敲击他的顶盖:“停下,停下!”   11号怕了,他真的没想杀人。   通讯器里的上级正在滋啦啦叫喊:“你在愣什么,11号!”   “我……我好像撞到人了……要不要送他去医院?”   “去个屁的医院,大公说了,要给他们一个教训,杀鸡儆猴。那人不是自己撞上来的吗?算暴民主动袭击!直接开足马力,轧烂他!”   11号声音颤抖:“可是,可我还没杀过人啊!”   上级下了最后通牒,残酷道:“这次是你立功的机会,要不要好好把握,看你自己。”   11号闭上眼睛,放开手刹,放任履带彻底轧过去。   钢铁的洪流滚过去,压得大地仿佛都在震动和哭泣,机械运转的轰鸣声掩盖了属于人的呻.吟和痛喊。只要枪炮的声响足够大,碾压了人声,就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啊啊啊啊救命,杀人了——”   “快叫救护车啊!”   在一片嘈杂的悲叫里,白翎躺在青石板上,表情却十分平静。   轧过他的装甲车,他前世修理过不下百台,但却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它怪物似的吞掉一条腿。   不,也不是没想到。   毕竟这条右腿,原本就是断在权贵们的手里。现在,只不过是再被毁灭一次罢了。   警用机后面拖着两条石灰的宽阔白线,众人提心吊胆地望向地上,那条腿已经稀烂。但散落的并不是血肉,而是压扁的零件。   原来是义肢腿。   不幸中的万幸。   “不用叫救护车,把我扶到旁边去就好。”当事人反而是场内最冷静的一个。   白翎翻过身,以常人触目惊心的毅力,撑起手臂想将自己拖拽到人行道上。团长也顾不上避嫌,立即伸手将他抱起。   失去了一条腿,轻飘飘的鸟儿。   他正在因为应激而微微发抖的腰背,瘦削得有些硌手。   团长心头一紧,一种对同类的怜惜油然而生,可下一秒,白翎却推开他的肩膀,单腿跳着稳稳落地,转眸对他警告地说:“你最好别碰我,我alpha会咬人的。”   然而话至于此,已经来不及了。   禁制环诚实地将omega与alpha的身体接触情况反应到监护人那里。   寒冷阴暗的水池里,一尾覆盖着金属光鳞片的尾巴在水底缓慢挪移。不似人类的绿眼睛倏然睁开,带着冷血动物的特有的瞳弧,在黑暗中发出幽幽荧光。他如同冬眠期间被唤醒的毒蛇,饥饿、暴虐而危险。   AI谨慎地隔开一段距离,远远汇报:“主人,您的机械小鸟被轧烂了。请问是否前去回收?”   作者有话说   小鸟:完了,他要出门咬人了!!(扇翅膀准备起飞) 第81章外出猫包   警用机甲所过之处,扬起的尘埃给暮色笼罩上一层灰雾。熙攘的人群并没有真正散去,反而在碾压发生后,越聚越多,越挤越浓,很快便填满了11号的视野。   11号出身平民,高昂的学费让他的学业止步于初中。但他面对此情此景,脑袋里却浮现出一句贴切的名言——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11号透过周视镜望去,感到一阵晕眩。   人群愤怒地骚动着,一波又一波,汹涌如潮水。机甲开到哪里,他们就围堵到哪里,退下一波,又继续补上来另一波,源源不断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滚下来,海洋渣滓,连孩子都不放过!”   “死回你的海底地狱去,恶魔!”   11号无法继续前行,中气不足地朝扬声器喊:“闪开,都闪开,不要命了吗你们?”   他大脑混乱,控制不住去想,这是谁的父母,那又是谁的孩子,每踩一次油门,会毁掉多少家庭……   通话器里传出上级的嗓音,冰冷且不含一丝人性:“11号,继续驱赶暴民,再重复一遍,继续驱赶暴民。”   那声音宛如悬在头顶的刀子,命令反复而机械,目的却是诛杀人类同胞。   11号终于一拳砸过去,朝滋滋啦啦冒着火花的通话器,崩溃地喊:“我做不到,我不想杀人,拒绝命令,我要辞职——”   对面沉默了几秒:“你要当叛徒?”   11号趴伏在操作台上,逃避地捂住脑袋。上级冷笑一声,挂断11号通道,并接通了他旁边的12号警卫,冷酷地发布命令:“12号,消灭叛徒11号,给你升职。”   “是。”12号回答得干脆利落。   海洋族的世界弱肉强食,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做不成狠心人的弱者,注定要被同类分食。   当今的新帝国,已经不适合好人生存了。   浪潮般移动的游行队伍中,伫立着一个瘦弱的青年。他脖子上挂着相机,手指始终停放在快门键上,不愿错过任何一次抓拍。   就在刚刚,摄影师认为自己拍下了生平构图最好,意义最深刻的照片。   他不由自主切出屏幕,仔仔细细欣赏着:   照片色调浓烈,前后景对比强烈,整个画面在斜阳夕照下晕染出油画般细腻的绯红。那血一般的红日挂在雕塑身后,仿佛神祇降世时的光晕。铜浇铁筑的巨型雕塑眉目刚烈,俯瞰着大地,望向了画面的中心———被机甲履带碾过的青年奋力将小女孩从车轮下递了出去。与此同时,无数双手从画面外伸进来,迫切想要接住孩子。   在手与手交接的刹那,摄影师按下了快门。   将这一瞬间,彻底停驻成永恒。   这幅照片构图之巧妙,含义之冲突,颇有种毕加索《格尔尼卡》式的荒诞。但色调的细腻与黄金分割的比例,又饱含《自由引导人民》般的热烈。   摄影师随手将它加入了作品集,起名为《交接》,准备一起投递到今年的星际联盟摄影艺术赛中。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这张照片将成为一匹强势的黑马。不仅斩获摄影大奖,还铺天盖地登上了各大媒体的年度封面。他也因此得到机会,受邀进入革命军大本营,对照片的主人公进行了一次深度采访。   摄影师不经意一瞥,发现那位白发青年坐在路边的长凳上休息。   对方的脸颊瘦削而精致,虽然尚显年轻,眼里却有一种风霜打磨过的镇静。面对来来往往的窥视,他既不局促,也不躲闪。反而坦坦荡荡地拿出随身携带的螺丝刀,试图将义肢的残渣卸下来。   大庭广众之下,在街边拆卸破烂的自己。   摄影师瞳孔震荡,情不自禁心跳加速,将相机举到眼前。   调整对焦。   矛盾,简直太矛盾了。青年的习以为常与人群的惊怒,形成鲜明对比;仿生人般无机质的美貌与粗犷的拆解,又是巨大的矛盾。   仿佛世界程序运行出现的bug,有种令人心荡的诡美感。   摄影师「咔嚓」按下快门,LCD显示屏一闪,突然插.入式地跳出一栏字:   【图像错误发生!】   再连拍三张,切回去看。   【图像错误发生!】   摄影师愣了愣,他从未碰到过这种事。难道温度过冷,相机元件失灵了吗?不可能,这台相机曾经陪着他去过零下40度的风暴圈,一直质量坚.挺。   正当他想拆了电池重启,说服自己这不是灵异事件,身边的人群忽然加快了流动的速度。   仿佛沙丁鱼群碰见庞大沉缓的蓝鲸,人群稠密而自然地向四下分开。这种退让,并非出于被迫,而是源于基因里对巨物的尊敬与臣服。   摄影师踮起脚,视线越过窜动的脑袋望过去。   一行保镖穿进游行队伍中,平均身高在两米,脖颈上裸.露的数据接口显示这是一群AI控制仿生人。他们高大而静默,身着统一制式的灰月白罩衫,肩头的襟线由深红和海蓝并排织就。   这幅配色,很容易令人想起旧帝国的旗帜。   仿生保镖行沉静前行,一抹海风凛冽袭来,撩起了他们的下摆。所有人都瞳孔一缩,隐约瞥见罩衫下悬挂的反器材粒子狙枪。   1.5米长的大家伙,威力恐怖,但枪口朝下。   能一枪干掉一辆装甲车,显然不是朝平民而来。   如此煊赫内敛的武力,让摄影师反应过来。这群仿生人的出厂公司,应该是戈尔贡设计局———老帝国遗留在民间的长子。   在摄影师眼中,保镖队伍犹如白沙大浪,强势地在人群浅滩冲出一道深深的痕迹。这条静水深流的走道里,有一人扛着「棺材」缓缓走来。   不,说不上是「棺材」,更像装大提琴的盒子。   浅咖色盒子长约两米,线条细瘦流畅,外层包裹着的鳄鱼皮,格调纹路暗雅。左右两侧各有皮带拴过箱体,上面镶扣着黄铜铆钉。转到侧面时,还能看到一枚镶金把手与密码锁。而这些设计,足以说明它的用途——   转运贵重的东西。   夕阳散射出最后的余晖,将那道身影幻化为一片浮光漫景。错落的光影撒下来,加重了躯体轮廓的雄浑陡峭。   在人们的视野里,他肩上扛着两米长的箱子,却不见一丝一毫的抖动。   那是顶级雄性动物能引以为傲的力量感。   “隆——”   箱子落在地面,扬起一圈旋转的灰烬。   众人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看着那高挺的alpha单膝跪下,不顾灰尘的肮脏,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捡起地上散落的义肢碎片。   一块,接着一块。   碎到捡不起来的零件,便合拢手掌,将它捧起来。   众人震惊地望着这一幕,再看看满地的零件,似乎恍然——   对方是来「收尸」的。   可实际上,地上并没有什么血迹,alpha的举动显得有些过激而疯狂。众人摇摇头,觉得难以理解。   但Alpha只是低垂着眼睫,沉默地压抑住眼底的漩涡,不言地捡着碎片。   碎片,灰烬,自我牺牲,扑向电网,碎到捡不起来的木桩鸟……他的意识里盘旋着这些概念。   他明明没有说一句话,却让人们莫名感到肌肉发酸。一种恐怖压迫的肃穆隐约在空气中悄然蔓延,合着心跳的频率,使得动脉的收缩都开始加大加重。   这似乎,是一支时空错乱的送葬队伍。   “卧槽!”一句震惊的脏话,打破了静默。   摄影师如梦初醒,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只见白发青年一蹦一跳地钻脱人群,扑向那道半蹲的身影,如稚鸟归林,牢牢得勾上那人的脖子,慌乱地喊:“别捡了,别捡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青年把残缺的自己,用力塞进他的胸膛。   “大块的在这里,都给您!”   这对话如此古怪,诡异中又带着一丝深究的缠绵,人们无法理解,却又忍不住追随着他们看下去。   那位戴着面纱的alpha抬起手,沃顿方形祖母绿扳指在余晖中暗耀,矜贵得摄人心魄,他低沉吐出两个字:“进去。”   箱子打开,浅米色皮革包裹着缓冲海绵的内腔,展露在眼前。   众人不明白那木质箱子的作用,摄影师却惊讶地睁大眼睛。他曾经在前线当过一段时间的战地记者,见过这类【回收箱】。   没错,它的全名叫作【生命体征维系保养回收箱】,相当于浓缩型救护舱,专为战场上的高级将领受伤时使用。功能完整的高配版价值上亿,且每一只都需要等待数年来定制,不是单纯有钱就能享受得到的。   不过近些年来,也有不少贵族监护人订购两三百万的低配版,来远距离携带自己的omega。   颇有种……收装洋娃娃的感觉。   白发青年精致如人偶,他茫然地张了张薄唇,身体在不易察觉地颤栗,尚未从碾压的应激反应里挣脱出来。   实际上,他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幻肢痛。   当他以为自己表情冷静,足够滴水不漏时,却被人一手揽住腰际,用不容置喙的力量,像抱炸毛的猫儿一样放进箱子里。   随着「咔哒」几声,箱子内置固定架启动,贴合着身体曲线,将青年手脚都锁在里面,以达到安全固定的目的。   众人脑子里莫名浮现出一个词:外出猫包。   白翎根本没反应过来,箱子盖已经彻底覆上。但设计者显然考虑到幽闭恐惧症的因素,盖子内侧迅速浮现起窗口屏幕,可以实时看到外面的情况,外面却窥视不到里面。   对于常年处于应激状态的老兵来说,这样救助式的搬运,比直接当众抱着走出去,更照顾心理和自尊一些。   很快,那块方形的天空轻微晃动,他又被稳稳扛到了肩上。   Alpha的肩膀,老陛下的肩头。   白翎怔怔地平躺着,被无比安稳地运送着。   奇怪,好奇怪……   天空绯云漫卷,血红的残阳染遍了世界。在视野的边角,微卷的金发从耳边漏出,随着风儿灿烂辉煌地撩摆。   白翎心头一跳,脑海像洪水倾倒,瞬间浮现出无数画面。   战士为人民抛头颅洒热血,死在外乡之后,残破地装在箱子里,被穿着旧日国旗配色的队伍肃穆运送。   这恐怕是前世的白司令能想象到的最好归宿。   然而,上辈子他的身体碎片散落在各处,来「接」他的只有清晨的垃圾车。他从没想过,破烂的自己还能被人收集起来。   如此珍惜,如此尊重。   现在,他的故国将他扛起,支撑在肩膀上。他望着那片殷红的天,眼里却洇开了泪花,喃喃自语着:“真是疯了……”   讲究这种仪式感干嘛?   他手脚被锁住,没办法抬手去擦脸,只能任凭泪珠滚落脸颊,控制不住面部肌肉的扯动,最终抿起一抹快乐。   可他就喜欢这样。   “我也疯了。”他高兴地承认。   作者有话说   当众把老婆扛在肩头,值得每一个年上攻尝试!(开始唱给伊苏帕莱索唱赞歌)   不是那种中式的棺材,是箱子啦,想象一下那种里层丝绒的放大提琴的箱子,可以用来装漂亮娃娃的(人偶小鸟,比划) 第82章原始   夜幕降临,一艘护卫舰肃静地滑行于空轨。它外形采用仿生学设计,模拟了猫头鹰的气动噪音策略,将机翼设计成锯齿状,能悄无声息地穿梭夜空,给搭乘者带来极致安静的旅途享受。   同时,也大大增加了成本。   这样的舰型在空轨中很少见,无形中吸引来不少窥探。   同一轨道内的司机瞥了眼观察窗,远远的,依稀能借助一闪一闪的航向灯看见护卫舰的涂装。   低调的深蓝色,虽为庞然大物,也能完美隐没于夜色。除却机尾的注册编号,再无任何徽纹和标识。   老司机们不约而同与它拉开了距离。   他们都知道,涂装越内敛,越需要主动避让。   因为当对方不用花里胡哨的徽纹来彰显身份时,其实在传递一则讯息———这艘舰的主人,无论你知不知晓他的身份,都是你绝对惹不起的。   小飞行器内,儿子指了指外面,兴奋地转头问:“爸,我们什么时候能买架那个,你看它的玻璃好大,一片式的诶,好适合观赏风景。”   老司机啐了口,骂道:“坐个副驾驶还不安生,滚到后面去。”   话虽如此,哪有老司机不喜欢舰船的呢?中年男人忍不住瞄了一眼,对面的舷窗确实漂亮,一整片落地窗,一根钢架都没有。他曾经在星际武器展会上见过这样的护卫舰,里面装修奢华,自带贵宾观景室,俨然一套空中大平层,坐在里面都是一种享受。   当然,它的不计成本,也贵得令人咋舌,一艘能买别人10艘。   此时此刻,落地舷窗内亮着灯火,不算澈亮,隐私性极好的单面涂层阻隔了大部分光线,仅留下模糊淡然的影子。   那是位高挺的男性。   郁沉手臂松松搭起,靠在明净的窗边,俯瞰万家灯火灿烂。他姿态放松,指尖捏一盏水晶高脚杯,勃艮第红酒轻微旋转,诱出一抹熟烂樱桃的果香味。   醒一醒酒,等单宁变得顺滑,酒液氧化熟软,再行品尝,便是另一种绽放的滋味。   醒酒需要耐心,醒人也一样。   郁沉嗅了嗅酒的醉香,瞳眸不经意转向墙边的箱子。它被靠墙立着,仿佛一件精美家具,又似乎未拆封的礼物。   里面的「礼物」,正迫不及待想出来。   “Out——”清亮的机械按键音。   郁沉挑起眉,想象着那只鸟儿找到了箱侧的按键,用爪子使劲按压的画面。   “Out,out!”   郁沉意味深长,琢磨出点别样的感觉,很像……小狗使用宠物发声按钮,试图和主人交流。   “Ouuuuuut——”显然,这是一只狂躁的小狗。   仿生保镖被声音刺激到,机警地前来查看。   郁沉余光一瞥,面上瞬间掠起森然,冰冷地斥一声:“出去。”   仿生保镖僵硬地立了立,不敢忤逆,只弯着腰默默后退。正要关门时,它的主人忽得说:“不用关,留着。”   仿生保镖不明白主人的意图。它严格遵循了命令,退到外面,挨着门边的墙,和其他队友整齐地守在走廊上。   从这里,也能隐约听见主人愉悦的叹息。   任谁都看得出,郁沉今晚兴致高昂。自从停了药,他便像解开了封印,每分每秒都能感觉到状态在不断回升,压抑已久的脾性,终于找到了缺口,亟待释放。   他停在箱子前面,抚摸着它细腻的皮质。绿眸幽邃,带着一股危险的纵溺,深深端详一会,才依依不舍地按动指纹锁。   这里面,装着用来他度夜的小玩具。   回收箱的气动装置咔响,盖子掀开一条小缝,换气系统的风卷着一抹甜涩的热息喷溅出来。   郁沉不急不缓,舔了舔牙尖。   他犹如高级品酒大师,品鉴着气味分子里信息。Omega的熟成阶段已经靠近尾声,在坚持不懈的喂养下,那味道彷如太阳烘烤沙漠之下生长的荆棘果肉,酸甜浓烈,有一点辣嗓,直击每个人的唾液腺。   “呼……”箱子里传来幼兽一样的轻吟。   郁沉眼底一暗,胃部饥饿地缩紧。   他掀开盖子,里面的身体瘦削而高挑,随着惯性向前倾倒。但他并不担心这个,因为箱子的锁扣牢牢拴住鹰隼的四肢,固定成洋娃娃一般,让这只鸟儿被迫肩膀前倾,腰窝拱起,在腰背和箱底之间留下一道空隙。   郁沉将手臂穿过那道空隙,轻而易举环住柔韧的小腰。   他眼眸半垂,盯着omega那双干燥的唇,轻柔低语:“小朋友今天见义勇为了。”   “唔?”白翎迷茫地抬头,还没反应过来。   回收箱内富含氧气,他吸足了氧,像吃了一瓶松弛剂,全身肌肉通通透透,大脑也变得轻飘飘的。他无意中对上那双绿眸,心脏习惯性过速一秒,撇开视线,鼻音倒软乎了:“您是不是生气了?”   白翎有些心虚。他冲过去救人时,并没有想太多,只是事后坐在马路牙子边,才渐渐回过味来,料想那条人鱼知道了又不知道要怎样歇斯底里。   人鱼轻笑一声,微凉的手指抚上他的脸庞,慢慢捏着脸颊肉:“为什么觉得我会生气?”   白翎松了口气:“不生气就好。”   他怕自己应激,更怕郁沉应激。他若是发起疯来,郁沉还能把他按住,对方要是脱离控制了,他……上哪能找栓得住人鱼的铁链去?   白翎正琢磨着,忽然下颌一凉,被水晶杯口抵着,强制昂起了头。   郁沉一手握着水晶杯,一手撑在墙上,借着顶光,俯身观察着白翎的脸。微红的眼眶和眼角弥漫的泪迹在光下无所遁形,可怜得要命,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灰眼珠羞赧地转向一边。   郁沉诱哄他:“看着我。”   “不要……”   “背着我偷偷哭了?在箱子里急得?”   “不是因为那个……”白翎否认着,飞快抬眸瞧了他一眼,又细细密密地垂下眼睑,咬了咬唇,逼迫自己承认:“您来接我,我好开心。”   郁沉眼底涌起看不见的暗澜,声线越发温和:“只因为这件事吗?”   “用箱子装我,也……很用心!我还是第一次躺这么舒服的回收箱,这是您租的,还是买的?以后还会用吗?”   郁沉摩挲着酒杯,动作逐渐急躁。   “我没有贪心的意思,只是偶尔这么来一次,我会很高兴。如果我是鱿鱼就好了,有好多腿,每次断腿都可以被您———唔!”   这么可爱的嘴巴,当然要堵住。   先是浅尝辄止,沿着嘴唇边啃两下,弄得那只鸟急促地喘了声。郁沉笑了笑,又昂头灌下一口酒,伸手一把握住鸟类修长的脖颈,压住薄而软的唇,强势地渡过去。   沾了酒的小鸟,尝起来更美味了。   郁沉想起一道著名而残忍的餐点,烤圃鹀。狡猾的猎人会用捕鸟夹抓住这种会唱歌的鸟儿,关在小黑屋里饲养21天,让它长膘,让它放松地抖动羽毛,待到时机成熟,厨子便会将它浸润在白兰地里,烘烤得细润冒油,像端着小甜点一样请老饕们品尝。   吃过的人都说,这道菜能让灵魂颤抖。   郁沉环紧了手臂间的细腰,将鸟儿无限拉近自己,年轻的omega在他过度放肆的吞咽下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他安抚地顺了顺对方的脊背,心里想的却是小鸟滚烫的嫩肉,纤细中空的骨头。趁热一口吸取烤鸟腹腔时,会爆发出怎样甜蜜的汁水……他沉浸在吻里,变得有些迷失。   白翎倏然睁大了眼睛。   不对劲……   他知道人鱼喜欢吻他,动不动就抓了他的腰,随处按在哪里享用一番。可今天的感觉迥然不同于往日,这家伙没有循序渐进,把他亲到鼻音发软再往别处进犯,而是侵.犯性极强地卡在喉咙口,在那里流连忘返,蠢蠢欲动。   白翎喉头骤然痉挛,反射性地一紧,差点当场干呕出来。   人鱼稍稍让开,辉煌的水晶灯在头顶轻微晃动,将他的容颜照得无比雍容华贵。白翎却瞳孔震动,看着他缓慢而餍足地舔舐着唇边,那道舌尖,分明——   分了叉。   那根本不是人类能拥有的口腔器官。   白翎紧张地缩起了脚趾,脑海里反复响起啄木鸟医生的提醒:他会变得原始……原始……   原来是这么个「原始」。   注意到他的惊慌失措,郁沉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问:“觉得恶心,接受不了?”   海洋生物的形态本就千奇百怪,人鱼属于一种高智慧海怪,某些部位异于常人……勉强能理解。   况且,自己选的监护人,再诡异也得接受。   “没……”白翎怔了怔,抿着微肿的唇,轻轻说,“我只是需要时间……适应您的变化。”   他这种顺从,极大得取悦了郁沉。   郁沉当了一个多世纪的皇帝,形形色色的军人,他这辈子没少见。上到统领集团军的元帅,下到刚入伍的中尉,见到他时,均表现出不同程度的遵从,可没有一个像白翎这么的……   可口。   嵌合他灵魂的小宝贝。   “不如从现在开始适应。”郁沉攥紧白翎的腰肉,根本没给他喘气的机会,掐着对方的下巴,将他压在箱子里,居高临下地倾泻着不断沸腾的饥饿感。   ——暴食。   白翎气息混乱,只感觉一条毒蛇的信子长而冷凉地穿过喉咙口,来到神经末梢的密集地。那鲜红的蛇信子卡进食道口,一点一点地顺着食道前进,尺度和节奏都拿捏得很好,让人维持在轻微窒息又勉强能喘得过气的状态,反复体验着刺激,危险,头皮发麻的冷血动物蔓延感。   很容易……联想到一些人类永远不该体验的诡异东西。   白翎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颤抖得快散架,他现在只剩下一条腿,膝盖却软得几乎站不住。   从这一刻开始,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伊苏帕莱索是一条腐烂种人鱼。   对方的本性危险而残暴,能徒手撕碎鲨鱼。在端庄的外表因为停药而簌簌剥落之后,下面属于海洋顶级掠食者的锋戾已经隐约可见。   肉食动物身上特有的血腥和侵占气息,正随着尖尖分叉的信子,向着食道深处开凿,仿佛下一秒从深海浮上来,将稚嫩多汁的鸟儿,一口吞噬——   “呜!”白翎胃部一阵翻涌,下意识合拢牙齿,奋力咬下去。   「嘶」,郁沉轻声痛呼。   白翎气喘吁吁地瞪着对方:“别太过分了。”   郁沉转了转森寒的绿眼珠,舔到舌苔上的伤口,一抹铁锈味在口腔里漾开。   咬得真狠。   白翎见人鱼望过来,有些防备地往后退。但他退无可退,只能挤在狭小的箱子里,尽力躲避着对方可能的入侵。   郁沉俯身贴耳,气息中带着溺爱的温柔:“宝贝,我的宝贝……与其让装甲车压坏,不如我来弄烂你,好不好?”   白翎后背发凉,控制不住升起一股毛骨悚然。   这家伙要发什么疯?!   “快把我松开!”白翎感觉不妙,立即激烈地挣了挣手臂,箱子随着动作左右摇晃两下,眼看即将向前砸倒。   一只手扣在箱子顶,轻松止住下坠的趋势。那条人鱼轻描淡写地问:“为什么要松开?放你进箱子时,你没有反抗,现在被我捡过来,我自然想怎么处置都可以。”   这甜蜜的小容器里盛满了他喜爱的物质,忠诚,牺牲,自我奉献,为平民奋不顾身的毅力。这些美好的东西,正毫无保留放在他面前,以供攫取。   郁沉很难抵抗这样的小鸟。   “我本该心疼你的……”他喃喃着,无端透出一份神经质,“不过我心疼了一会,又觉得愉快。我活到这个年纪,胃口早就不大好,已经很久没吃到这么可口的东西了……”   白翎骂骂咧咧:“有病你吃药啊!”   可转念一想,这老东西确实有病,而且暂时没办法吃药,跟他一般见识是没用的。   况且,人鱼把他锁起来,也不是头一遭。从以往的「斗争经验」看,来硬的肯定不行。所谓打蛇要打七寸,抓人鱼也要抓尾巴,郁沉的弱点在于……   白翎想了想,忽然说:“我想去上厕所,腿那里好痛,快憋不住了。”   “好。”   这招果然管用。白翎稍微松气,看着人鱼姿态温情地解开了箱子的桎梏。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将很快为谎言付出代价。   白翎甩了甩发麻的手腕,扶着人鱼的肩膀,想跳出箱子。   郁沉手臂一伸,将他拦腰抱起,迈开长腿一路抱进了卫生间,接着两手抓住他大腿根,让他挂在自己身上,对准了马桶,不容置疑地命令道:“上吧。”   作者有话说   昨天谢谢大家祝我生日快乐!一人发一只泡了牛奶的鸟团子   关于烤鸟的做法,参考了维基百科   暗夜小母鸡:(叹气摇头)(耸肩摊手)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永远要相信你兄弟的话。我说什么来着?这臭鸟会给邪神献祭,果然就被弄到食道里了吧!!事后记得要多喝点牛奶,养养胃   小鸟:为什么你是过来人的语气?   小母鸡:……   ——   感谢在2022-12-29 23:58:22-2022-12-30 23:58: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Miaomiao 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无梦令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彦玖彧、顾清、郅蓠菱、辞天渊、尘外孤标、伊维尔、丞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进击的肥啾 300瓶;炽天使 194瓶;??倚鹤 107瓶;步白 100瓶;昵称困难户 78瓶;fishless、弗与 70瓶;陌上书云 65瓶;岑安 44瓶;青柠味乐事、横山裕言又止、61652449 40瓶;将燃 37瓶;桑本帖贴 33瓶;银杏叶、晓玉、A Kapo 30瓶;Lxa 26瓶;雷野THW 22瓶;月亮 21瓶;妄想症患者、sheron、木一、琪琪、墨染华尘、以普遍理性而论 20瓶;肥畅畅 19瓶;懒虫的猫窝 17瓶;大梦一场 16瓶;泽 13瓶;九枝灯 12瓶;正直的路人 11瓶;西江月满楼、喵喵喵?、47016192、混吃等死的小废物、烨已yeeee、红妆、今陈、半晌贪欢、A——宇智、只想喝咖啡、帛唐、宿命、竹蕴印三、临安呀、佑君 10瓶;楠楠子是躺king 9瓶;福梨 8瓶;醄愫、42061463 6瓶;靓崽、桃源望断、星戈、牛奶秋刀鱼、温简言我的骗子老婆、淡淡微笑、社会你政哥、顾清 5瓶;陆仁贾 4瓶;燕南飞、天天睡不醒、快乐复数 3瓶;斯哈斯哈、姜锵锵、芝士莓莓、41852448 2瓶;暮辰、消遣、亭台楼阁、63769778、郅蓠菱、山梧、今天也要和初婴未来结、慢慢、涂山君、bule、湘若·桑斯伊诺、是妖夭吖、蓝夏.若麟、琉箫、顾浔.、猫团子、失语、木子、磕CP使我快乐、乔白、鹿吻、酒.年、瑾淮、shoto的老婆、辰见莲池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3章【修】干坏事   人鱼说:“上吧。”   白翎眼睫仓皇地颤动,只觉得全身血液疯狂涌动,激得大脑晕眩,话都哆嗦了下:“你不是来真的吧?”   郁沉未作答,轻微向下一瞥,怀中的鸟儿正跟自己持着劲。他左腿纤长有力,足背绷起的弧度很漂亮,是时常锻炼的痕迹,右腿却缺失了一大截,惹人遗憾。   仿佛坏损的人偶,有种残缺病态的美。   这样刚烈的脾性加上破败的身体,不论放在哪里,都容易成为被摧毁的对象。   白翎焦急地抓住他手臂,断腿无力地在空中晃动,带了些不易察觉的难堪与祈求:“别这样,您放我下来,行吗?我自己来。”   郁沉微微转动森绿的瞳眸,贴着耳廓,对他说:“宝贝自己站不住,我来帮你。”   话语至此,已经毫无转圜的余地。   白翎绝望地闭上眼睛,鼻息断断续续。他感觉到郁沉稍微松了胳膊,手掌从他腿间穿上来,按在他小腹下方,反复快速地摁压两三次,接着帮他拽开拉锁。   只听年轻的omega吭叽一声,骤然浑身颤抖着卷起小腿。他紧绷着身子,好像一颗遭到进.犯的含羞草,被人故意拧出汁水,喷溅到陶瓷圈内。   白翎大脑一片空白,残缺的腿被人鱼捏着,随神经反射微微抖动。   他没法对准,有部分顺着后臀流到了人鱼身上,给对方的冷灰色西裤洇出一大片蜿蜒的痕迹。   弄得很脏。   他眼神空茫,无声地蠕动着嘴唇。郁沉低头瞧了一会,读出他的唇语——   我,杀,了,你。   郁沉极尽包容地说:“别怕,你也不是第一次弄脏我裤子了。”   鹰隼的眼睑晕着薄红,一口白牙扣紧唇瓣,从脖颈一路红到了指尖,仿佛再颠炒两下,就要熟透了。   郁沉便抱着他,抖了抖鸟腿,沥干多余的水分。   白翎终于回过神来,气得踹他一脚:“抖什么抖,拿纸给我擦啊。”   郁沉恋恋不舍地放下他,一手盖马桶,一手按冲水键,要是尾巴还在,肯定还要一尾巴缠在鸟腿上。   然而这只鸟全身都写着拒绝,呼吸喘得十分剧烈,瘦薄的胸脯一起一伏,眼神凶恨地剜过来,俨然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样子。   果然,下一秒,鸟爪子伸过来,一把拽住粲然的金发,咬牙切齿地扯着:“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的玩具?信不信我拽断你的金毛。”   郁沉微扬起下颌,舒展着眉目。   白翎下意识松开手,复而气愤问:“你那是什么表情?”   “享受。”   “……”白翎为他的油盐不进默了会,无情嘲讽:“你们纯血种的癖好真古怪。”   郁沉拿了块毛巾,半蹲下来,仔细擦拭着湿润白皙的皮肤,轻描淡写地说:“我倒不觉得你古怪,只觉得可爱。”   把癖好,等同于他。   拐弯抹角的告白,又开始了是吧?   白翎没好气地撇了撇唇,实在懒得搭理他。但又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对自己确实有几分真心。   尤其当对方微微弯着腰,耐心掰开自己的腿擦拭,那张俊美的脸分明是慵懒而漫不经意的。但只要一抬头,看到白翎,那双绿眼就像幽暗森林里多了一隙光,眼底的吞噬、危险、与坦然的占有欲,便展露无疑。   白翎被他轻轻瞄了眼,心头就微妙一跳。   好像随时会扑过来,把自己拆吃入腹一样。眼神和情绪透露的都是想干坏事,可偏偏擦得那么轻怜,生怕弄坏他似的。   白翎表情冷淡,踩了下人鱼的脚背,昂了昂下颌,“你带干净衣服了吗?”   “舱内有,我过去取。”郁沉将毛巾叠起,随手搭在面盆上。   人鱼卷起两道衬衣袖口,露出小臂肌肉流畅的线条,随性又矜贵。发觉白翎的视线,抬眸对他笑了一笑。   白翎磨了磨牙,危险地眯起眼睛:“恨死你了。”   话音刚落,手腕被猝不及防地握住,人鱼拿着他的腕子,凑到唇边贴了一下,亲昵而缱绻。   白翎面无表情:“我没洗手。”   郁沉毫不在意地直起身,仗着身高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低笑道:“我不嫌弃,带孩子都是这样的。”   白翎闻言,用好脚轻轻踹了他小腿一下,冷哼着:“拿你的衣服去吧。”   郁沉把这些不轻不重的小打闹,通通当做了调情。他在换衣间找到衣服,自己也换了身干净的,转步回到卫生间时,那只鸟却不见了踪影。   跑了。   郁沉倒是不着急,先前他不让保镖关门,就是想着要给omega留条退路。饲养鸟雀时,不能使用圆形的笼子,没有可以躲避的死角,会让鸟儿的心理压力陡增。   郁沉肆无忌惮惯了,恶劣的时候也会欺负自家小朋友。但这些涉及omega身心健康的底线,他必须拿捏住。   而且,跑了就跑了,等会下舰再抱回来玩。   郁沉走回观景舱的座位,抬眼轻微一瞟,却愣在了当场。在米色的皮沙发一角,露着一撮柔软的小白毛,那只鸟屈着一条长腿,后颈枕着沙发扶手,蜷在他的座椅里。   明明是个身高出挑的冷美人,这时候却缩得像只鸟团子,好像谁去都能抱起来,搓一搓揉到怀里。   当然,敢朝白翎伸手,就要有被他叨出血的觉悟。   郁沉摩挲着扳指,压下眼底的暗波:“怎么没跑,门开着的。”   白翎倦倦地侧过脸,斜睨一眼,说:“你那套欲擒故纵,对我不管用。”   其实,他不是没想过甩门而去,但这是在舰船上,跑又能跑得到哪去?最多自欺欺人一下,跟这老东西隔个几十米远,还得自己生闷气。   与其独自吹凉风,不如占了老东西的窝,舒舒服服地躺会。   郁沉轻巧地说:“那我只好认为,你是自愿留下的。”   白翎见他要坐过来,连忙坐起来,攥着毯子往窗户边上缩,警惕地望着他:“别挨我。”   郁沉微扬起眉毛,露出一抹兴味:“这是我的座位,你屁股下坐的是我的大衣。”   “……”白翎绷着一张脸,朝沙发中间指了指,强行划分楚河汉界:“这边是我的,那边是你的。”   “互不侵犯,各自安好!”   话说到这份上,对方应该暂时没招了吧。   人鱼在原地思忖了会,忽然专门绕了个圈,来到白翎所在位置的正对面。他一只手松松塞在裤子口袋,一只手抬起,脸上带着慵淡,做了个绅士敲门的动作:   「knock, knock(敲门声)」。   还自己配了音。   “我可以进去吗?”人鱼站在白翎面前,轻微勾起笑,仿佛那里真的有一道看不见的魔法门,阻挡了他的脚步。   白翎感觉心脏在胸膛里噗通,噗通。   特么的……真会玩。   此时无门胜有门,白翎怏怏地回答:“进来。”   郁沉目光含笑,坐到鸟儿的身边,手指穿进他的白发里,慢慢梳理起发根。那只鸟睁开灰眼睛,倒着瞥了一下,又表情淡漠地闭上了,似乎表达着一种默许。   郁沉实在喜爱他这脾气。   鸟的心性足够坚韧,韧到让郁沉这种做惯君主的人都会意外。郁沉控制不住自己,这么欺凌他,放在别的omega身上不是濒临崩溃,就是任人采撷。   但他仿佛是只打不倒的小鸟,永远带着十足的骨气,不卑不亢地拿出姿态对抗郁沉,一点也没想着逃避。   通通透透,野生流浪动物般的恐怖适应能力,着实让人……   无比着迷。   但这也意味着,在小鸟的人生里见过比他还可怕得多的东西。   郁沉一时间陷入极端矛盾的心理,他既爱对方的满身风霜,又希望对方昨日安稳。而他如今能做的,只有给白翎——   一世坦途。   ·   回到寝宫,白翎坠着沉重的步子去洗澡。   他找小机器人要来一根郁沉从前用的手杖,当做临时支撑点,拄着它一跳一跃,快速往浴室走。   关上门,迅速反锁。   白翎缓缓吁着气,没被那条人鱼发现就好。   不知道是不是沾了冷气的缘故,刚从水道上来那会,他的右腿又渗起阴湛湛的疼。他坐在浴缸旁,忍不住摸了摸裤管,先是捏到义肢链接处的钢管,再往上便是残缺的大腿。   蓦地,他不小心摸到了自己的骨头,脊背窜起一阵凉,被一种怪异的残次感攫住了。   好怪。   白翎触电似的缩回手,低垂着眼睑,略微慌乱地翻出螺丝刀,继续拆着那截烂义肢。   遭到强力辗轧后,部分零件发生了严重变形,这就造成了问题———有些螺丝卡在里面,需要使劲撬动才能完全拆开。   十分钟后,白翎抬起手臂,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将最后一块钢片「哐当」扔到脚下。   他瞥了一眼,那处大腿断面坑坑洼洼长着不平的肉,上面布满螺丝刀的划痕,中央支棱着一小截白骨,突兀得仿佛平原上冒出的坟冢。   就是这玩意在疼。   白翎心里骂着它,「烂骨头」。前世这根骨头可没少折磨他,三天两头就诡怪地痛,疼得最厉害的时候能让他满地打滚,阴雨天里动一动都好像踩在针垫上。   不过这辈子情况要好得多。   或许是郁沉宫里的暖气一直开得足。即使今冬连番冷雨暴雪,他穿着短裤在屋里走也不觉得阴冷。   现在突然疼起来,应该有心理应激的因素。   白翎曾经和它共存了二十来年,熟知怎么对付它。他褪去了衣物,将淋浴器调成热水,准备对着它冲个十来分钟。他管这歪招叫物理升温法,只要把皮肉烫热了,骨头缝里幻痛便很难察觉到了。   至于为什么不吃止痛药,那当然是因为……   “笃笃——”有人敲了两下门。   人鱼低醇的声音响起:“方便我进去吗?”   话问得无比体贴,径直推门而入的姿态也很心安理得。白翎下意识拽起衣服遮住身体,脑海里闪过一道念头:他明明锁了门!   下一秒,他又反应过来,这座寝宫的最高权限掌控在人鱼手里,只要对方想,所有的门锁都形同虚设。   白翎冷冷地望过去,对上那双能使人溺毙的绿眼睛,问:“您有事吗?”   别又是找借口来作妖。   郁沉抬眸瞧了瞧他,头发湿淋淋的,单薄的衣服根本遮不住躯体线条,反而有些欲盖拟彰的心虚和慌乱。   但郁沉收回了探究的目光,轻缓地说:“我最近不能吃药,可能要得罪你。”   白翎呼吸微凝,“所以呢?”   “提前做了些东西,聊表歉意。”老派alpha的用词讲究,处处体现着礼貌。   见白翎眯起眼睛,伸着头想看个究竟,人鱼恰好借着机会,顺水推舟地走进浴室深处,一步步踏进omega的安全领域。   小年轻还是对他缺少防备心。   郁沉停在他面前,两人之间隔了半米。是伸直手臂能触碰到对方,后退半步可以躲开第一波袭击的合理距离。   白翎眼里的警惕没有放松,紧盯着他刻意别在背后的手,直到他拿出了——   小毛巾和肥皂?!   “你说你退伍时没有领到,我思来想去,都觉得自己有责任给你补发。”   白翎呆呆地站在浴缸里,啊……   “我参照了军部以往的制式做了钢印,不过添加了一些小改动。比如把国徽改成了我那枚,老的国徽,”郁沉将捆着丝带的肥皂和毛巾递过来,掌心温温热热,覆盖着一层薄茧,他折衷地说:   ”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我还可以……”   “老的,我就要老的!”衣服滑坠于地面,白翎不管不顾地扑向他,抱住那只强有力的手臂,把热滔滔的胸脯和剧烈跳动的心脏,全数贴到他的手心。   谁会在意他平日里一句小抱怨,还珍而重之地手作礼物来送他呢?   只有伊苏帕莱索。   郁沉感觉胸膛一热,他的小残疾鸟自己撞过来,视线偏向一边,支支吾吾地建议道:“其实,我觉得……您可以再对我干点坏事的。”   作者有话说   小鸟:(举起望远镜)(警惕)人鱼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老人鱼:(捆绑丝带)(蝴蝶结打成爱鸟的形状)   小鸟:……喂,我洗好澡了!   你永远不知道老男人有多少手段哄老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30 23:58:18-2022-12-31 16:29: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Miaomiao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昆西的老婆、初晓汐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伊维尔、简约极致、47806767、田野、正直的路人、尘外孤标、炽天使、初晓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8143245 900瓶;Nola 279瓶;Alex 117瓶;一梦鹤衿 100瓶;沙田美 80瓶;当棵桫椤 60瓶;陌上行、亓予、狗狗龙你好大的福气、待春归、墨落成白 50瓶;刀口比兔 48瓶;初晓汐 30瓶;gluttony 27瓶;貔貅圆滚滚 25瓶;莺时玉兰、白开煮黄鸭、疯批大美人、running 20瓶;宋家妖孽 15瓶;今天的饭好吃吗 12瓶;11瓶;心热乎就行、青花鱼蛞蝓汤、方以馋、不是面瘫、xnxff、夕墨girl、青梅煮酒、xinxin、醄愫、妄想症患者、兔子的圆舞曲、使者、白、只剩独白、西江月满楼、X.M、Mint、46075951、逾白 10瓶;YLMF、粽粽粽粽子啊、A Kapo 9瓶;咕咕咕 8瓶;荣岑 7瓶;北北北上、糖掉了 6瓶;杜若、费嘟嘟的红秋裤、时柒、馬卡貝拉、火冷、岑溪 5瓶;清风无凉、嘿嘿嘿、秦岭秋风、天天睡不醒、扶渊 3瓶;湘若·桑斯伊诺、郅蓠菱 2瓶;蓝夏.若麟、青禾、音梦璃、雨棠、暮辰、靓崽、63769778、辰见莲池月、涂山君、拾依、斯哈斯哈、消遣、月月月明、栢荟、磕CP使我快乐、elevencome、木子、QL、shoto的老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4章这是什么问题!   “其实,我觉得……您可以再对我干点坏事的。”   说完这句,白翎以为对方会响应他的「号召」,采取些激烈的行动,却不料人鱼端详了他一会,说:“具体一些。”   “啊?”白翎瞳孔微张,没反应过来。   郁沉的目光在那泛红的肩胛骨一掠而过,平静地解释:“我没有服药,对话语的理解容易有偏差。你应该更多对我使用限制性的句子,比如「只可以摸脑袋」,或者「允许接吻,但时间要控制在30分钟内」。精确规定我的活动范围,而不是简单邀请我……干坏事。”   他顿了顿,呼吸缓重地贴着白翎耳廓,给那里激起一片战栗:“否则,我会默认你门户大开,能让我任意妄为。”   门户大开……白翎脸颊烧了起来,不敢去深究这四个字下面的含义。   人鱼病是病了,妥帖的本性还是没变,他如往常一般尊重omega的意见,主动替白翎把关,避免他因为一时的激动而冲昏头脑:“给你半小时考虑清楚,好吗?”   人鱼捏了捏他滚烫的耳垂,有些怜爱似的,“搓搓泡沫,放松泡泡澡,认真想一想今晚能允许我做到哪一步。你了解自己的身体状态,我相信你会评估好风险承受能力的。”   这是身为监护人的教导,也是一句体贴的警告,差不多相当于「小心地滑」,或「动物凶猛」。   郁沉还不知道,在小鸟的眼里,他的脑袋上已经浮现出动物园才会有的标识牌。他轻声说:“我在外面坐着等你。”   “好……”白翎愣愣应了声,任凭对方捞着自己,像哄孩子洗澡那样放回浴缸里。   郁沉不经意一瞥,白翎断腿内侧的疤痕一闪而过。或许是被他的视线刺到,这只鸟飞速并拢了腿,上半身压向膝盖,慌忙用身体遮盖住残肢。   受过截肢的伤员,都有这样的心结,害怕别人直视自己的残缺。   郁沉确实想掰开他的腿好好观摩,但指骨用力捏在浴缸边,安静思索了一会,他还是低下头,堪称温柔地贴了贴小鸟的发顶:“我不看。等你准备好,再给我看。”   白翎一直绷在心头的弦,微微松懈,他望着那条人鱼背影俊挺地合上门,才放松了四肢,向后靠着躺进了水液晃动的浴缸里。   虽然身体变得……原始,但总体还是善解人意的。   白翎这么感叹着,忽然听到哪里「咔嚓」一声,便眼睁睁看着浴缸的边缘,碎了。   他嘴角抽了抽,“虚假的善解人意。”   鸟类的平均体温在40度左右,泡澡时的水温可以稍微烫一些。白翎躺在水里,感觉飘忽地浮在云端,全身的毛孔都在张开透气,仿佛把熨烫的温度吸进身体里,从小腹到头发丝,都在舒服地冒着热气。   白翎曾经听医生说,泡澡可以舒缓身心,缓解肌体压力,许多人进行康复训练时,都建议用热水泡一泡身体。   但白翎很难享受到这样的条件。   甚至对他而言,泡澡是一项陌生的活动。   小时候在救助所长大,和大通铺的其他幼鸟们一起洗公共澡堂。之后进了军队,讲究速战速决,养成了冲完淋浴就走的习惯。到了革命军时期,经常吃喝都在舰船上,用水更是定时定量,有锅炉热水洗澡就不错了,哪还能放一大缸子水,奢侈地躲在舰长室里泡澡?   然而自从住在这里,郁沉就开始给他下「魔咒」。往往是吃了晚饭之后,两人在桌旁闲聊一阵,等胃里的饭消化了一会,人鱼便会身体前倾,用那种说服的口吻,提醒他:“夜里要降温,去泡个澡,把身体焐热了再睡。”   或者说,“柜子里有浴球,你可以选你喜欢的颜色。”   不是说教,或者强迫他改变生活习惯,只是温和地提供了一种选择,让人从心理上就忍不住想尝试。   白翎知道自己脾气有多倔,有多执拗,他可是一台机甲用到老的人。况且上辈子活到四十二岁,人近中年,整个人都差不多定型了,很难接受别人的建议。   但当他打开浴缸内嵌的小柜子,开始认真思考自己喜欢哪个颜色的浴球时,他忽然如梦初醒,心跳加速了几秒。   似乎,对方已经浸润了他的生活。   潜移默化地牵着他的手,往更好的方向,做出改变。   白翎又忍不住望向一旁。紧挨着浴缸的椅子上,放置着干净泛着清香的纯棉睡衣,瓷砖地面铺满了防滑垫,连马桶的两侧,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悄无声息装上了无障碍扶手。   都是些小细节,郁沉从没拿出来说过。   但白翎觉得,正是这些绵绵密密的细节,不断重叠,不断积累,像汇入大海的水滴,构成了这个男人沉稳充实的内心。   这种关爱,根本不需要宣之于口。   白翎穿上他给的睡衣,安稳地走出去,便能被爱意浸染。   房间里点着一盏落地灯,柔柔的,调成了适合安睡的光线。单人沙发里,他坐姿松弛慵懒,珍珠白的衬衣,铁灰色的直筒廓形裤,长腿搭在脚凳上,恰露出一截暗纹袜,纹路疏雅得让人喉结一动。   白翎拄着拐杖,站到脚凳旁,弯腰垂手就去摸他小腿。   郁沉正在看拍卖图册,此时厚厚的书页向下翻倒,露出一双幽深的碧眼,捉摸不透地望着白翎。   “是想验货?”   白翎听他打趣自己,耸耸肩膀,有些遗憾一般:“您今天没穿袜带。”   郁沉稍稍扬起眉峰,笑道:“我只听说乌鸦喜欢收集闪亮的钱币,没听过隼鸟还喜欢解人扣子。”   “说明您见少了,对生物多样性了解得不够透彻。”   白翎边说边打量着他,这家伙好大一只,把沙发的空隙都撑满了。但老男人的腰腿线条都是优越的,宽肩窄腰,比例十分完美,属于是约炮不亏,长期床伴稳赚的类型。   白翎定了定神,问:“去床上做会?”   郁沉微微翘起嘴角,反问:“坐?”   白翎重复:“做。”   “哪个做?”   “Fuck!”白翎恼火了。   “原来是Fuck的「做」,”郁沉随手解开领口一颗扣子,调子微扬,“有了动作和地点,还缺时间和深度。”   “时间……你乐意做前戏吗?要是没前戏直接来,我最多就40分钟,再长了不行,明天下午我还要去打决赛。”   白翎手拄着拐杖,小拇指悄悄绞扭了下。   郁沉观察白翎何其仔细,这点小动作当然逃不出他的法眼,便支起手臂,身躯微侧,长指抵着太阳穴,问道:“你想要前戏吗?”   白翎呆滞抬头:“这是什么问题!”   “认真负责的问题。”郁沉合上书页,轻轻一声,却在白翎心底荡起涟漪。他抬眸望了过去,“你喜欢我就加长点,不喜欢我也能快速进入正题。”   白翎仿佛被家长带到小卖部里,面对琳琅满目三大台冰柜雪糕的孩子,踯躅了半天,冒出一句:“随便。”   “没有随便的选项。”家长的通用式回答。   “反正你不是亲我都能亲半小时,就按那个标准来吧。”白翎着实头皮发麻,完全想不通这老东西为什么不能对自己简单粗暴一点。   他开始想念之前的「原始鱼」了。   “那深度呢?你得告诉我尺度标准。”   白翎羞耻地满脸通红,炸毛道:“深度又是什么鬼东西!你想怎么伸缩就怎么伸缩,我还能管得了你吗!”   从体验次数来说,前世的白司令绝对算得上百人斩,老司机。   不管是中央军大1,还是战场炮击A,什么样的alpha他没见过?现在把他拉到军部去溜一圈,规规整整站着的。但凡身材条件好点的,一大半他都能报的出名字,他压根不把交.配当回事。   那些个被他俘虏的alpha,见他开门进屋,哪个不是战战兢兢闭上嘴,规规矩矩喊「司令」。途中不是屈辱含泪,就是惊恐求饶。但凡叫得大声一点,还要被他抵着枪口骂:   闭嘴,再多一句话就割了你舌头。   怎么换到这里,碰上这么个磨人的老alpha,连深度都要调查,这究竟有什么好问的啊!   白翎魔幻地产生了一种逛会所的感觉。   不,会所也没这么详细的服务细则吧。   白翎面无表情问:“要是条件允许,你是不是还想弄个问卷调查表格给我填?”   本来就是夸大其词,没想到对方还认真考虑起来了。那条人鱼若有所思,说:“考虑到我的复杂情况,确实应该制作问卷。”   “复杂?”白翎迅速抓住重点。   郁沉交叠起双腿,神情安抚地笑了下,却问到了另一件事:“你有没有受过alpha的结?”   这话倒是把白翎问住了。   「结」这种东西,得alpha发自内心爽了才有,他以前那种悍匪式的玩法,没把A吓尿裤子就算不错了,哪还有人敢打结。   就算有,一有苗头肯定也被他原地嘣咯。   郁沉从他迟滞的表情看出了答案,在光下微敛起眼眸,轻巧地告知他:“人鱼和普通人类的习惯不一样,我们更喜欢……”   白翎:?   他听到人鱼温醇的声音,缓缓说,“填满孕囊。”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太累了,休息了一天。大家新年快乐呀   小鸟:不要那么多问题,随便把我按倒了事!   老人鱼:(深思)随便,在我这里等于「为所欲为」,其实我那句话是认真的   小鸟:?哪句   老人鱼:弄烂你   ——   感谢在2022-12-31 16:29:08-2023-01-02 14:20: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Miaomiao 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无梦令、Miaomiao、伊维尔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夏塔快去睡觉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番茄炖牛腩、弦上月、VV、帛唐、呜呜又书荒了、尘外孤标、长辈太累了还是选年下、海鲜荷花、沐沐、LeLe-Sh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以大橘为重 459瓶;殊殊姝殊 386瓶;柠檬青柚塔 230瓶;雾雨 220瓶;正直的路人 215瓶;青柠味乐事、猫猫狗狗、木一 200瓶;莲君 177瓶;码头整薯条 150瓶;chichi 121瓶;白辞 116瓶;叶煜逸青 107瓶;江婳、九九、南柯寻 100瓶;artless 95瓶;长木雾 91瓶;昵称困难户 75瓶;成云致雨 69瓶;sakia 66瓶;马尔福小甜心 65瓶;离离个原上谱 63瓶;Lxa、秋枫 60瓶;当棵桫椤、35112990 57瓶;七月流火^九月无衣 53瓶;尘世阿房、十年灯、死不追连载、不许叫我弟弟、疏影、椰子蓉、冬至、泯灭的见光死 50瓶;陌青鸢、干饭超能力 49瓶;夜鸽 47瓶;十九冬至 41瓶;丞、Y77、深海鲸蓝 40瓶;27118248 37瓶;安小朋友 36瓶;胖妞扭扭 32瓶;听风吹荷、零 30瓶;平陆成江 27瓶;鸦鸦 26瓶;47261845、溯檩 25瓶;燕 22瓶;风雪清明 21瓶;兔小白、972L、墨染华尘 20瓶;陌鱼 18瓶;可心 17瓶;56259807、是但求其爱、烨已yeeee 16瓶;枫、長言清寒、穆岑 15瓶;摆烂咸鱼大王不可能会 12瓶;一盆盆栽、人心里要有点数、绘筱子 11瓶;海晏河清WYHS、挽一轮月光、客从青山来、哦。风吹、咕咕不咕咕、mint、帛唐、等待LE、夕墨girl、帘青、西江月满楼、滴诶诶诶诶诶诶诶、陈皮皮、炽天使、不考上研不改名、达芬达、就是不穿秋裤、司韶、妄想症患者、为太太喝彩~为太太打、贺天大总攻—— 10瓶;釉、月月月明 8瓶;啦啦啦、姜锵锵 6瓶;(?ò?ó?)、Gylfie、织止、栗子上的无恙、竹蕴印三、祖国的花朵、糖糖、moonlight、醄愫、狸白、不是吃货才怪、周淮宴的阿翡 5瓶;斯哈斯哈 4瓶;洛漪、流云、3瓶;条条子、湘若·桑斯伊诺、雨棠、云玥、陆格、甜文!甜文!幽、今天也要和初婴未来结、辰见莲池月、27295915、佑君 2瓶;磕CP使我快乐、柑橘、灵隐、清风无凉、elevencome、南桉、木子、蓝夏.若麟、shoto的老婆、子春、乔白、7986xxx、Alice不梦游、牛奶秋刀鱼、时之序、161100109、将行而行、橙子酱蜜糖、消遣、雁阵惊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5章爱莫能助   闻言,白翎本能地后退半步,像浑身过了次电,纤长睫毛急促颤抖着。   这确实有点超出他的承受范围。   上辈子的白翎,一直把自己当beta用。通常他会做好措施,防止病毒感染,囫囵吞枣发泄一通。至于生殖腔那种东西,他肚子里的本就是坏的,器官萎缩,根本用不了,自然从没想过能拿它做点什么。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他已经排过一次未受.精蛋,说明生殖腔得到充足营养,正处于正常发育中。如果不加以干涉,应该是可以使用的。   白翎想象不出那是什么感觉……   他只听军团的omega护士们说过,形容那是手脚麻痹,灵魂出窍,整个人像是在热气蒸腾的云端飘着,大汗淋漓脑袋晕乎,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忘了。   当然,前提是alpha技术很好,不好的话,只会造成人间祸事一件。   白翎内心有些忐忑。   倒不是不愿意,既然自己都说了,肯定不会临阵脱逃。但人类面对未知的事物总有担忧和迟疑,他再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也要考虑到风险。   比如,自己一个没绷住,坏掉了,连带着对方自责发疯之类的。   白翎缓了缓心神,试探着问:“要是我感觉不对,能中途喊停吗?”   郁沉的眼神在他细白的锁骨转悠了几遍,坐姿端庄,口吻诚恳:“开弓没有回头箭,爱莫能助。”   好一个爱莫能助。   白翎嘴角下撇:“我不信,你自控力那么强,就不能为我弯一弯箭头?”   他甚少提出要求,这话说出口,已经近乎撒娇了。   郁沉垂下眸,摩挲着拍卖图册的软皮封面,抚得那么仔细而亲昵,让人不禁反射性竖起汗毛,代入他手中质感柔腻的铜版纸。他斟酌用词,打了个比方:“我遇见兴奋的工作,能连干七天七夜不睡觉,维持高度运转。”   他话音一顿,唇畔弧度温和,眼底有不加掩饰的执欲:“我现在,对你也有了那种感觉。”   抓到怀里,不彻底尽兴,就不会松手的感觉。   白翎无意识躲开目光,手心潮得厉害,他局促地撑着拐杖,地毯被磨出一个又一个歪倒的绒孔。   负责,真是家长式的负责。   将丑话说在前面,方方面面都给孩子提醒到位,各种风险后果亮出来,言下之意就是想表达——   选择权在你,掌控权在我。   最终,白翎颤着断腿,往前小心挪了两步。像走进捕鸟网边缘,轻啄里面的面包糠,他垂下手腕,悄悄捏住了男人的衣角,有点祈盼,又带着犹豫,说:“刚才说的验货,还算数吗?”   郁沉从下至上打量着他,刚泡完澡,身上还散着热气,发梢时不时滴着水珠。如果掐着他后颈,逼他叠起身体趴跪着,不一会儿就能打湿床单。   Omega的体质是这样的。   容易撩拨,小腹柔软,自体忍耐力强,生物进化为提高他们的受孕率,赋予他们亲切可人的躯体。   湿润润的,方便连番的活动。   郁沉思忖片刻,从沙发里站起,被捏住的衣角,也从鹰隼的指间抽走。弹簧坐垫发出轻微的吱呀,他与鸟儿擦身而过,却忽视了对方一刹那身体的僵硬。   啪嗒,手杖倒向大地。   郁沉被扑到了后腰,紧接着一双颤颤的手臂从后面环过来,紧紧箍住,不让他走。   “您不愿意,可以直说。”   郁沉低头望了望那细瘦绞紧的手,鹰隼的爪子本来就细,这么一委屈缩着,更没有丁点肉了。   他一手扶着后面的人,转过身,一边弯身下腰,捡起手杖,塞回隼爪里。   白翎瞳孔微微放大,仰望着他的面容,心如擂鼓。   “别慌,别慌,”郁沉轻缓地吻着鸟的鬓角,在他这里,任何神经敏感,都会得到相应的照料,“你头发还湿着,等会发了汗容易生病。我去取浴巾来,给你擦一擦,也方便垫着。”   “不好意思……”白翎怔怔的。   他脸上泛起病态的绯红,忍着强烈的羞赧和慌乱,强自站稳,可再一出声时,嗓子已经哑了:“我不太清楚正常的流程,可能会行为奇怪。”   “哪种奇怪?”郁沉掀开他的睡衣,慢条斯理抚过下陷的脊沟,感觉他像煮熟的虾子一样,慌张地弓起腰。   白翎咬着下唇,默默不言。   郁沉捻了捻指腹黏腻的汗,问:“过度放大我的反应?”   “唔……”   白翎唇边泄出一丝轻吟,似是答应。但对方握着他的腰,将他身体稳了稳,包容地说:“很正常。我是你的监护人,和你有标记牵连,你自然会在独处时依赖我。”   “以后……也会这样吗?”白翎迟疑地问。   “以后会更强烈。”   白翎喉结微动,知道他说的「以后」,是嵌入式的完全标记。   在这些事上,人鱼分毫不吝于坦白,连粉饰都不粉饰一下。对方本可以用巧语来哄,骗他不用担心,告诉他痛一下就过去了,大家都是这么来的。   但郁沉偏要掰碎了给他讲清楚。   这一码,那一码,所有会在成熟后碰到的事情,肮脏也好,难堪也罢,他在郁沉这里都有知情权。   白翎忽然领会了【监护人制度】的必要性。   在分化期内,监护人秉持着责任,必须将自身经验倾数教导。他们的存在,并不是给亚成年omega编织一个幻梦。反而是打破憧憬,将标记这件事去魅化,现实化。敲打警醒,防止omega在求偶期内被行为不端的alpha骗走标记。   这是一份思想成熟的教育。   且它的影响,将伴随omega一生,在意识里打下深深的烙印。   白翎眼眸微颤,看着自己的监护人打开桃花心木的柜子,里面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地叠放着各种尺寸的浴巾。   郁沉几乎能平视柜顶,拿取最上层的大号浴巾,对他而言毫不费力。   他路过床畔,又顺手抽走一张驼绒毯子。那张驼绒毯,原本是他是嘱咐小机器人送来给白翎暖脚的,选的又厚又密,摊开很大一张,将两个人裹在里面都绰绰有余。   白翎见他掠过床边,脚步未停,便愣了下:“不在这里吗?”   郁沉随手一塞,毯子绵绵热热得充满白翎的胸膛,他俯身低腰,手臂穿过去横在白翎腿根,轻松地托着后臀抱起来。   白翎扑压着毯子,毯子压着人鱼,就这么夹心似的往外走。   走廊里的无主灯一明一暗,挑高式客厅落着古董钟摆,沉甸甸地摇晃撞击。   郁沉手臂有力,气息平稳地对他附耳说:“床会让你联想到繁殖,再次怀蛋。你刚产过蛋不久,生殖腔需要休息,不能这么快再有。所以我们得换个环境,陌生的环境。”   鸟类会在感到安稳时产卵,无精卵。   但短时间内多次产蛋,不仅消耗身体养分,还容易营养不良导致卡蛋。不过,只要监护人勤于更改家具布局,或积极更换场所,让omega随时处于新环境中,连续产蛋便不容易发生。   产蛋什么的,一向是白翎的知识盲区。他悄声问:“去哪?”   郁沉停在花房门口,暂且将他放下,回眸时笑了笑:“你介意和我一起搭个帐篷吗”   ·   搭帐篷不算难事。   上辈子在广场流浪时,白翎的居所便是帐篷。爬上雕塑的基台,钻进铜铁浇筑的袍子下,那里有一处不引人注目的凹槽,空间很小,放1.8米x1.4米的帐篷将将好,仿佛专为此设计的一样。   白翎一人单挑四个流浪汉,最终拿下了这块风水宝地。   他那时候狠得要命,逮谁咬谁。因为身体不好时常生病,怕被别人看出来,偷袭他,每次出帐篷之前,必要从还没好透的伤口沾点血,均匀涂在脸颊上,好装出气色红润,一拳能打一群的样子。   即使这样,仍然被无所事事的alpha们盯上了。   白翎去垃圾场捡东西,都会刻意遮住脸。但那些混混瞥见他的额头和眼睛,心里便蠢蠢欲动,尾随他来到广场,更觉得他廉价可欺。   欺凌他这样的omega是不需要成本的。   混混们打着算盘,专门挑了凌晨时分。街上万籁俱寂,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们爬上雕塑的基台,混沌的影子投射在帐篷外面,肆无忌惮地踢踹着支架。   白翎睡在里面,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晃动,那种被堵在角落的恐慌,实在可怕得难以言喻。   所以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掀开帐篷门,放任一个alpha爬进来。   郁沉摊开毯子,把帐篷底盖得严严实实,回眸一看,白翎神情怔怔,似乎被什么魇住了。   “有心事?”郁沉展开浴巾,伸手一勾,将他揽到怀里,细致地帮他擦揉发丝。   “没……就是想起了以前。”白翎抬起眸,从毛巾的缝隙里看过去,忽得心头一跳。人鱼的下颌线条绷着,舌尖一点猩红,正默不作声地舔着唇缝。   他是成年人,怎么会看不出来,人鱼很饿。   郁沉轻声说:“以前过得不好,现在和以后都会好的。”   语调那么平静,安稳,且富有力量,仿佛这不是一句哄慰,而是郑重的承诺。   白翎抓住了那条毛巾,连带着握住里面的手。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指缝隔着毛巾,急迫和对方十指攥握,又觉得隔层布料远远不够,转过身来就要脱自己衣服。   郁沉捏着他胯骨,往前带了带,嘱咐:“上面穿着,别冻到。”   这是个花园款的小帐篷,容不得两个人翻转,拉锁一合上,可供呼吸的空气变得有限,气息交融间,很快擦出了深重的火花。   白翎刚把睡裤丢在一边,郁沉就扯了一半毯子,盖在他身上。   到了这种地步,仍然第一反应顾着他。   白翎鼻头莫名泛酸,一种被照顾过头的不适应感,他深深低着头,解开那条质地温顺,价格昂贵的铁灰廓形裤上贴缝的扣子,声音轻微地说:“托您的福,我的生活变好了。”   没等郁沉应答,他就将自己的声音穿进口腔,沉甸甸堵在嘴里。   这样的事情,他做起来毫无心理障碍,前世里,他也跪在地上,给D先生做过一次。只不过那时候他病得厉害,吃饭尚且尝不出味道,自然也说不清当时的感觉,是撑,是难受,是心酸喜悦,抑或三者都有,总之他不曾后悔。   隼鸟没有绝佳的夜视能力,光线不足,只能隐约看清五官轮廓。   白翎余光斜瞟,一眼撞进人鱼幽幽发光的瞳眸,那目光极具占有欲,是品尝猎物的神情。   长指微凉,顺着锁骨形状一点点描摹着,在珍珠颈链勾玩片刻,复而顺着脖颈中线,喉结的终点,一路缓缓向上,手指的凉意和皮肤的滚烫形成了巨大反差,让人忍不住战栗了一下,吞咽一口。   人鱼手掌托着他的下颌,挠了挠他的喉结,像爱抚捡来的小狗。   “我喜欢你的嘴唇,张大点。”   作者有话说   小鸟:(沉思)(反省)……我是不是跌进了某人的温柔陷阱里?   老人鱼:(温柔)(阴暗)监护人的经验,要给孩子倾囊相授。   小鸟:?!   ——   感谢在2023-01-02 14:20:41-2023-01-03 05:33: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正直的路人、风城烟雨、炽天使、银骺、尘外孤标、云玥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风城烟雨 63瓶;温酒 55瓶;一梦鹤衿 50瓶;方以馋 40瓶;归途 25瓶;洛雪华 24瓶;cosima、三月、作者大大快更新、晋江小土狗、南秋 20瓶;翟猫 17瓶;迷鹿爱迷路、蕨jue、暮暮、我不信除非让我也试试 16瓶;酥橙 15瓶;兔子的圆舞曲、糖掉了、 Intermitte Nanthoma、十年灯、蜜糖桃桃、帛唐、云销雨霁、拾依、西江月满楼 10瓶;貔貅圆滚滚 9瓶;你的专属萌新、九枝灯 8瓶;不是面瘫 6瓶;周淮宴的阿翡、遛弯的Z老头、moonlight、烨已yeeee、司韶、顾清、哎、尔尔、转瞬即逝的爱、森栗 5瓶;云玥、杜若、泠秋暮、sj嘿嘿、_(:」、子春、橘酒、梧阳、初长月 3瓶;斯哈斯哈、湘若·桑斯伊诺、为太太喝彩~为太太打、天天睡不醒 2瓶;葭绘、轻狂、开新文了吗?暮辰、故洲、墨皓瑜、辰见莲池月、磕CP使我快乐、华卿、心平气和遇事冷静、bule、elevencome、银骺、幽、彼岸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6章【修】他会得可多呢   大抵是军人的骨血在作怪,白翎下意识遵从了命令。   帐篷外的花房气氛静谧,树木粗高而挺立,暗金色的藤蔓丝丝缕缕缠绕在庞大的树根处,恍惚地一瞥,便可以把根须隆起的经络,尽收眼底。   树大根深。   白翎胡思乱想着,也不知道六七十年前,伊苏帕莱索刚种下这些树,是什么样子的。   自动洒水装置启动,周围响起细密的水声,断断续续,夹杂着些许难忍的哽咽。   草坪长得厚密,隔着一层防水布也能闻到清香。白翎用鼻腔深深呼吸,冲进感官神经的却是一股腐植燃烧似的糜烂香气,浓烈,厚重,带着海洋生物特有的腥冷,让人舌苔一酸,控制不住地咳喘出声。   呛到了。   那只正在抚慰他脖颈的手,忽然停住,审视片刻后,重新捏起他的下颌。   郁沉中肯地说:“你还不太熟练。”   他的声调是那么优雅缓慢,带有轻微的指点,让白翎偷偷蜷缩起脚趾。   白翎用手背蹭了蹭嘴唇,显有几分粗野,灰眼睛锐利明亮:“这世界上可只有一个alpha享受过这种待遇。”   郁沉兴致不错,扬起眉问:“活的alpha?”   “死的活的都算上。”   “那我真是相当荣幸。”   “你应得的。”   白翎嘴快地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抬眼间,恰好对上了一双耐人寻味的绿眼。   “我应得的……”人鱼拖长了调子,细细品,慢慢磨,将这四个字在唇舌间揉捻着,仿佛舔开了热乎的翅膀,嗦嘬着鸟骨头。   白翎的脸烧得出汗,慌乱扭开头。   不是告白,却胜似告白,那充满了献祭意味的忠诚感,正符合郁沉的嗜好。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草叶倒伏声,帐子前很快便投上一道阴影,暗暗绰绰,不断随着前进而放大。   白翎神经骤然绷起,撑起手臂就要去摸刀。   郁沉眼疾手快抓住了他,扶着后颈抚了抚,才掀起帐门,对外面的AI沉下声音说:“怎么回事?”   AI刚接收那道语音,CPU便拉起高能警报:前方高能!前方高能!禁止打扰主人进食!   它全身上下的零件都抖落着「惧怕」二字,程序上却被迫报告:“凯德找您,想要申请和您通话。”   郁沉表情渐冷:“挂断。”   AI:“可他已经来回打了半小时。按照往日的惯例,再联系不到您,他可能会亲自坐电梯上来敲门。”   能让现任暴君气急败坏的,也只有主人了。   从AI的视角,能看到帐篷掀开的小三角,主人的金发落在背后,慵散卷密得过分,隐约透着一股少见的潮气。他的怀里握着机械小鸟,不……从那压迫性的姿态来看,称其为「控制」,才更贴近事实。   郁沉眸色晦暗:“终端拿过来。”   AI松了口气,连忙举起小手,诚惶诚恐奉上:“在这里。”   帐子重新落下,支撑杆重重晃动。拇指点亮终端,屏幕蓝幽幽的光瞬间散射在狭窄低矮的空间里,将郁沉那张端雅的脸,照得阴森深寒。   他不悦被打断。   “您怎么了?”那只鸟声音微哑,仰着脸问他。   郁沉视线一瞥,不禁慢慢眯起眼睛。   那张精致冷冽的脸,现在变得表情迷茫,糅了一抹纯挚,一点风情。他嘴唇轻微红肿,因为刚才的举动,仍然在反射性地吞咽口水,似乎在为下次进犯铺垫着准备。   或许是空气太过稀薄,白翎脑袋有点混热的晕。   他根本不知道,那只手是什么时候掐住了自己后颈,狠狠下压,不近人情地命令:“继续。”   白翎猝不及防,只感觉他的指缝间渗出了强权,压着自己的头颅不断下潜。他发出一声难受的呜咽,眼角渗出些虚热。但对方并没有怜惜,只是略微瞟他一眼,便抬手点开了终端通讯。   接通那一刻,郁沉的声音瞬间恢复平静:“克里斯托弗,你有两分钟向我陈述你的意图。”   白翎颤着薄唇,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个老禽兽!   ·   今夜的皇宫依旧灯火通明,八盏巨型水晶吊灯璀璨夺目,将每个人照得纤毫毕现,眼角和嘴边的假笑都无比清晰。   又是推杯换盏,莺歌燕舞的一晚。   然而剑鱼公爵的到来,打破了这模式化的欢快氛围。   海因茨谦卑地躬身:“伟大的凯德陛下,剑鱼公爵想和您进行一场私下谈话。”   剑鱼公爵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可以说,在民间反对浪潮愈演愈烈的情况下,凯德的位置仍能坐得稳稳当当,有三分之一都要归于这位帝国铁帽子老公爵的支持。   只要凯德还想继续当个政治一事无成,沉迷吃喝玩乐的暴君,那就绝对不能怠慢对方。   凯德有些艰难地从王座里站起来,八根触手像开败了的菊花一样散落在四周。他喝了不少联邦进口的粮食酒,度数很高,高到足以让他忘记自己是个法律上的君主。   “什么,剑鱼伯伯来了,快请他进来,快请——”   他热情得堪称狗腿,弯着膝盖跑下台阶,却不小心踩到自己的触手,扑着往前滑溜过去。   衣香鬓影的贵族们都忍不住扇了扇羽毛扇子,各自遮掩住脸,拼命克制不要发出笑声。   只有一人情形焦急,跑上前扶起凯德:“陛下小心,这里地滑。”   凯德的触手红得像刚从蒸锅里捞出来,他强行挽起尊严,顺着海因茨的话,为自己合理找补,愤怒道:“谁在这里撒的酒,站出来!”   海因茨的目光适时落在了一旁,凯德跟着看过去。果然看到了一脸心虚的皮皮虾伯爵。   皮皮虾,又名虾蛄,濑尿虾,是一种星际著名的……海鲜美食。   凯德把触手摔得啪啪响,“濑尿虾,你把我的黑曜石地板都濑脏了,是不是故意想害死我?海因茨说得不错,你因为我招你女儿进宫的事,早就对我不满。”   “来人啊,把他给我拖下去,蒸了。”   “陛下,陛下,我对您一片忠心耿耿啊!”皮皮虾伯爵顿时跪地大哭,两个侍卫想来拽他,他就滋了一地的水。   凯德嫌弃地摆摆手,侍卫立马将他强行拖走。接着,一队整装待发的扫地机器人从角落里启动,飞速进行了一番擦洗。   皮皮虾伯爵乱甩着虾尾,边滋边嘶喊:“海因茨,你这个绝世小人,我清蒸也不会放过你的!”   整个舞会厅陷入了沉默,一半人扭头观察描金墙上的水迹,一半人偷瞄海因茨淡定的脸。   呸呸呸……这个阴险水母!   贵族们纷纷在心里吐口水。自从革兰少将去世,海因茨上位,他们这群贵族就没一天好日子,整天战战兢兢,不是害怕海因茨出主意削藩,就是害怕海因茨找个由头抄家。   偏偏凯德陛下还十分支持他。   但凡有人出来弹劾,说海因茨嚣张跋扈,利用君主的名头大肆敛财。凯德就会脖子一粗,眼睛一瞪,一触手把那人摔下去,喊人过来:“海因茨明明是忠臣,你陷害帝国忠良,究竟安得什么心?给我拖下去,揪了他的脑袋!”   几次三番弄下来,贵族们大概也摸清了——   这是二人合伙演戏呢。   其中的缘由,他们也清楚得很。想必是国库空虚,里面快没钱了,凯德一边想维持平日奢侈的花销,一边又没能力像老皇帝一样把国家经济运转起来。正经的不行,就来阴的,于是和海因茨商量好了,三天两头找机会清蒸抄家,再把御赐的爵位收回去。   这么一来,钱不就轻松到手了?   凯德被炸的宇宙行宫,随即热火朝天地重建起来。   看来,这新帝国的君主也快不行了,得找个机会把这蠢货换掉……   贵族们滴溜溜转着眼珠,都在暗自打着小算盘,远的不说,近期最重要的就是先找个大腿抱上,最好是有军权有封地,海因茨都不敢轻举妄动的那种。   说到帝国的「金大腿」,自然要数海洋族四大公爵。   剑鱼公爵,便是其中极具分量的一位。   贵族们四下散到场边,各自开始疏通关系,想找人帮自己和剑鱼大公牵线搭桥。更有甚者,直接托人带话过去:   【我们不管王位上坐得是谁,只知道您是永远的帝国大公】   流水的皇帝,铁打的大公。   在后伊苏帕莱索时代,中央权力凋零,已经没有人能彻底制衡这些根深蒂固的遗老们了。   然而他们不知道,剑鱼大公此番是和凯德陛下谈合作来的。   凯德走进了皇帝办公室。   一进去,剑鱼大公就躺在深红织金椅子里,带着明显的傲慢说:“你来了,陛下。不好意思,我刚做过一场器官移植手术,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请恕我无法起身为你行礼。”   凯德露出了讨好的笑容,大方道:“您请随意,把这里当成家一样就好。”   剑鱼大公听到这话,稍微坐起来。他身后站着的两个侍从连忙拿来靠枕,将他伺候得如皇帝一般。   刚才还训斥皮皮虾以下犯上的凯德,这时候便目光游移,权当没看到了。   剑鱼大公在心里毫不留情地嘲笑。   他知道伊苏帕莱索为什么选这个庸才当皇帝。因为这只章鱼缺乏野心和抱负,只会一味的维持现状。   对于衰败的帝国而言,一个不会被权贵阶级所忌惮的傀儡君主,是最好,最稳定的选择。   伊苏帕莱索以退为进,想把所有的矛盾都转移到凯德的吃喝玩乐上,以换得权贵阶层的松懈,使得帝国再苟延残喘个二三十年。   可惜,那条阴险的人鱼没想到——   凯德挣脱了狗链。   他不甘于做一个傀儡皇帝,早就开始四处寻求支持,而放出的筹码则是……   剑鱼大公慢悠悠问:“陛下,你说有办法可以让我停止衰老,获得永生。究竟是什么样的手段,能突破帝国当下最先进医疗的限制?莫不是……诓骗我们的。”   说完,他观察起凯德的神情。   对方果然沉默了一会,迷惑了半晌,才打了个酒嗝,恍然大悟道:“哦对,永生……永生,是有这么件事。”   凯德自信地点头:“只要诸位帮我夺得权杖,我就可以破解权杖的秘密,帮你们永生。”   剑鱼大公慢吞吞问:“所以,你并不知道实际的操作方法?”   凯德瞄了他一眼,见怪不怪说:“都说了是秘密啊,我怎么会知道。”   愚蠢!剑鱼大公暗自评价。   他提起满是皱纹的眼角,斜睨着凯德,像批评学校里的孩子那样,口吻缓慢而轻蔑:“陛下应该知道权杖的下落,为什么不亲自去夺?你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需要我们这群海都游不动的老人陪着。”   这话把凯德问住了。   为什么不亲自去?   当然是因为……他害怕伊苏帕莱索,害怕人鱼,害怕他的皇叔。   凯德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被酒色浸泡得松弛的脸上,突然闪过一道深深的恐惧。那是他从孩童起,就一辈子无法忘记的噩梦。   伊苏帕莱索是个怪物,狰狞恐怖的怪物。   他亲眼看见的!   他曾经竭力向父母提醒,但没有人相信他。别人只会说:“小凯德,你只是做了个噩梦,你什么也没看到。你的皇叔只是病了,病得很严重,他是一条善良的人鱼,并不是你口中的「恶魔」。以后这种话,千万不要再往外说,否则,你会被杀掉的。”   年幼的凯德战战兢兢地说:“如果他真是一条好人鱼,为什么要杀掉我?”   父母沉默了。   他们无法解释,很多时候,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尤其在特殊时期,好人也会举起屠刀,坏人也会伏蛰做小。   他们也不清楚凯德究竟看到了什么。因为这孩子似乎受惊过度,只会重复着「恶魔」,「怪物」,描述不出具体的情况。   ……   凯德从回忆中抽离出来,狠狠打了个寒颤,神情紧张地说:“那个恶魔的恐怖,远远超出你们想象。”   剑鱼大公一针见血:“这就是陛下一直不清理门户的原因?”   他暮气沉沉地露出笑容,继续道:“如果陛下知道伊苏帕莱索做了什么事,或许会改变想法。”   剑鱼大公勾勾手,让侍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资料,翻开第一页,便是一位年轻军人气质泠然的证件照。   “陛下知道这个人吗?他叫「白零」,曾经在机甲大赛上公开喊过,「是,陛下」。”   凯德欣然点头,还有些自鸣得意:“知道,他是我的忠诚信徒,所以才公开表白我。”   剑鱼大公深表遗憾地摇摇头,“可是这个人杀了革兰,还炸了你的宇宙行宫。”   凯德的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   他身后站着的海因茨默默后退,谦卑而体贴地为他们关上了门。   剑鱼大公多看了海因茨一眼,转过头,好心地提醒凯德:“陛下,帝国境内可不止一个皇帝。”   “你是说?”凯德感觉一股凉意窜上后脑勺,整片后背洇开了冷汗。   “伊苏帕莱索想杀了你,扶持新人上位。”   “不可能!”   凯德下意识喊。   剑鱼大公颇为意外地挑起眉,他不知道是什么给了凯德如此的自信。但他有理由猜测,伊苏帕莱索和凯德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这才使得两者互不侵犯,暂时相安无事。   他趣味地看着凯德心乱如麻,在新帝国的国徽下反复踱步,最终身体一转,走出象征帝国最高权力的办公室。   凯德为求证事实,亲自联系起伊苏帕莱索。   但对方连续占线半小时以上,等到他快要放弃时,对方终于打回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伊苏帕莱索语气相当不耐烦:“克里斯托弗,你有两分钟向我陈述你的意图。”   凯德抓紧终端,愤怒地问:“您这个恶魔,是不是身边有新人了!”   伊苏帕莱索停顿片刻,声音冷淡而捉摸不透,“谁给你的胆量,让你胆敢质问我?”   凯德一噎,对人鱼的恐惧又源源不断地渗透进骨子里。他想起那个铁血庞大的旧帝国,想起旗帜下无数累积的尸体,想起电视里传来的,宛如白噪音般经过处理的讲话声:   【我将与帝国同在,永远将这片蔚蓝大地牢牢控制在手心……】   【永远控制……】   【永远……】   凯德惊恐又愤然地说:“别做梦了,你明明知道,再找一万个人也救不了帝国。这个国家已经烂了,彻底烂透了,而且新人也不可能比我做得更好!”   伊苏帕莱索忽然玩味道:“他会的可比你多得多。”   帐篷里空气粘稠,白翎一边艰难活动唇舌,一边支棱着耳朵听着。听到这句话时,他挺翘的鼻尖微微翕张,很轻地哼了一声。   他会得多是吧……他会得可多呢。   白翎微微眯起冷炽的灰眼,那股子野蛮劲儿又上来了,现场给伊苏帕莱索展示了一下「特长」——   他挑衅地对人鱼挑了挑眉,唇瓣上下一收,牙齿狠狠磕下去。   但下一秒,他就被有技巧地扣住牙齿,像整治咬人的狗似的,拇指穿进去,重重压住他舌苔,根本不许他造次。这还没完,那根粗棱的指节往上一顶,竟然拿大宝石扳指当起子,轻松撬开他的嘴巴。   方便为所欲为。   在另一头,凯德下意识反问:“他会什么!”   那老禽兽堪称怜爱地揉了揉鸟舌头,边耸起遒劲的腰,边对通讯那头慢悠悠说:“他会祝我「出入平安」。”   作者有话说   小鸟:(含含糊糊)老禽兽!   臭章鱼:(瑟瑟发抖)那是个恶魔,怪物!   剑鱼公爵:(警惕忌惮)伊苏帕莱索是一只歹毒的毒蛇。   老人鱼:(优雅端庄,摇晃酒杯)(抓起鸟崽,揣进麻袋)还有吗?   受捧的新人小鸟———绝对的忠诚,时常的咬人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03 05:33:21-2023-01-04 13:34: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Miaomiao、逻辑通顺即可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伊维尔 2个;长辈太累了还是选年下、翎、揽月亮的琳铛、仲夏夜之星、49455911、木一、炽天使、vilo、无风不起浪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陆芷汀 298瓶;木一 200瓶;小王 167瓶;夏至 125瓶;南柯寻、孤灯予身后 100瓶;织止 91瓶;药离子的茴 84瓶;路飞至上 66瓶;狗狗龙你好大的福气、一闪一闪亮晶晶 50瓶;打分:-2 35瓶;白芊眠 29瓶;雪时晴、仓鼠饲养员、丞、文弘a、NGC2237、达芬达 20瓶;Mysta是0 19瓶;可可幂 16瓶;是但求其爱、妖筱、少年、木槿、挽一轮月光、漫步在未来的少女、ZHEN、不是面瘫、46075951、兔子的圆舞曲、KKKEHY、一梦千年、41707207、莺时玉兰、小奈川川子、peony、keke、赴约、soft第一爹 10瓶;Aurora、貔貅圆滚滚、zhuiwtt 8瓶;碳烤大鱿鱼、鱼语雨余 7瓶;楼白、牛奶秋刀鱼 6瓶;拾依、淡淡微笑、暮雨潇潇、西江月满楼、祖国的花朵、周淮宴的阿翡、竹蕴印三、moonlight、落葵、烨已yeeee、Ning、紫薯吐司 5瓶;泠秋暮、空言、桑本帖贴 3瓶;喝娃哈哈的魔法少女、韵苑、淡墨、糖掉了、风、十七、清风无凉、湘若·桑斯伊诺、玲 2瓶;雁阵惊寒、心平气和遇事冷静、幽、消遣、elevencome、辰见莲池月、恶龙狂甩山药棍、斯哈斯哈、月月月明、遛弯的Z老头、磕CP使我快乐、shoto的老婆、Alice不梦游、暮辰、雨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7章我都可以   “他会祝我「出入平安」。”   这句话成功让凯德额头沁出冷汗。以伊苏帕莱索往日的深沉,凯德不得不猜测里面的深意——   出入平安,什么意思?训斥他给帝国带来了危机,还是翻旧账,清算他之前的逼宫行为?   可这也不能全怪他!   谁让伊苏帕莱索不把权杖交给他。没有那根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权杖,他即使坐上王座,也显得名不正言不顺。别人多看他两眼,他都会神经质地怀疑,对方是不是在质疑他王位的合法性。   没有权杖,他这个皇帝会被下面人看不起的。   这么简单的事情,伊苏帕莱索为什么就是不懂?哪怕他撕破脸,喊亲卫队开机甲在对方的寝宫凿了个洞,想把人逼出来,可对方依旧岿然不动。   凯德越想越憋屈,越想越愤怒。   回想过去十年,伊苏帕莱索压根没把他当成自己人,他就只是对方玩弄权术的一枚棋子,彻头彻尾的工具人。   何其悲惨!   凯德钻进奢华无比的休息室,将自己连带八只触手,呲溜塞进了定制的巨型黑水晶瓶里。   章鱼喜欢狭窄阴暗的地方,待在瓶子里会让他感到安全。   凯德阴暗地蠕动着,强行壮着胆子,试图下达最后通牒:“伊苏帕莱索,我以新帝国唯一合法皇帝的身份命令你,立即交出权杖,否则——”   还未说完,伊苏帕莱索轻描淡写地打断:“你始终不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   “权杖在我手里,才代表「权力」,换了人,它也只是一根棍子而已。”   那话音看似波澜不惊,却隐约能从字里行间窥见一抹岁月纵横。白翎呼吸凝滞住,一时间,难以自禁地去仰望他的面容。   或许是他的目光夹杂了太多含义,那条人鱼突然绷直腹肌,抓着他的肩膀及时往后一推。   白翎瞬时张开呼吸的唇,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   像只险些溺水的鸟,扑棱着湿透的翅膀,到处滴淋着来不及吞咽的喙液,湿哒哒的,狼狈又可怜。   郁沉斜瞟一眼,按上白翎的嘴唇,用指腹擦了擦。   简要的安抚之后,他没给这只鸟休息的余地,将终端送话器一堵,俯身贴耳,声音是微妙的哑:“换你的腿,我可不想让你明早说不出话来。”   白翎心头一颤,差点也跟着通讯里的暴君一起同仇敌忾,辱骂出声。   但他低头瞧一瞧,很快理解了原因。结……   他求着人鱼要「验货」,验的就是这玩意。现下,他仿佛成了不小心把恶魔召唤出洞的人,不给出甜头,恶魔就不会把头缩回去。   “老混蛋……”   他骂了一句,声音轻而颤抖,带有一股不易察觉的慌乱。显然这样的见闻,对他而言也是极为陌生的。   白翎深深低垂头,并拢着大腿,他指缝里搓着柔软的毛毯,几乎要陷进里面。   从他的视角,能窥见一些细小而精密的鳞片。金属色的偏光,淬了毒药似的幽蓝,仿佛舔一口就能身中剧毒,继而腐烂在对方的怀抱里。   白翎忍不住抚摸上鳞片。   人鱼霎时挺起腰腹,像毒蛇被摸到逆鳞,又如野兽被攥住獠牙。但借着暗光仔细观察,能窥见人鱼颈部微微收缩,舒适地露出喉咙。   野兽,正在享受。   即便如此,也不妨碍郁沉的云淡风轻,他对凯德说:“权威是自己挣来的,而不是要靠别人施舍。希望这是我给你上的最后一课,克里斯托弗。”   凯德闻言,还想愤然补充什么,但伊苏帕莱索直接掐断了他的沟通权:“两分钟到了。”   通讯应声而断。   终端被随手一丢,撞在帐篷上,掉落进松松软软的毯子深处。紧抓着毯子的手也被攥住,短暂的翻腾,上下次序瞬间倒转,那张雍容华贵的脸就悬停在上方。   粗略估算,距离白翎热肿的嘴唇,不过十厘米。   郁沉压低嗓音,轻声威胁:“还想咬我?”   白翎轻微地抬起唇角,从他的绿眼睛里看见自己不屑的倒影,“我瞧您还挺乐在其中的。”   “觉得亏了?”   “亏什么,”白翎又百无聊赖地伸出手,拽过来玩弄,“您看了我,我也看看您,互相了解一下。”   他是常年开机甲,搞维修的人,掌心指腹都不缺茧子,下手又摸不准轻重,就这么一边了解,一边轻瞟老alpha气息混乱的样子。   郁沉审视了他一会,兴味道:“你胆子可真大。一点都不怕吗?”   “怕什么?”   郁沉将他的小腹抚在手心,一寸一寸,感受那细致温热的低颤,用诱惑而侵占的口吻,慢慢告诉他:“Omega的生殖腔通常只有梨形那么大,容量十分有限。你的生殖腔会受到压迫,会挤压到附近的内脏,你会胀痛,想吐,产生胃被顶撞一样的错觉。”   白翎在人鱼的抚慰下,逐渐难以呼吸。   他不禁将手中的事物,比照着生殖腔的大小,进行了一番亲密纠缠的想象。或许是那描绘太过细致而逼真,他蓦然胃部一缩,脊椎窜起炽辣的火,受惊似的猛得收回了手。   过度损坏。   白翎脸颊滚热,脑海里印刻出四个字。   “我听说这个都是循序渐进来的。”他垂下眼睑,一字一句斟酌着词语。   “嗯。”郁沉答应得有些心不在焉,因为这只鸟抬起了膝盖,在弄一些坏事。   “下次……您得里里外外认真教我适应,”白翎微微撑起腰,抬高的弧度刚好够附到人鱼的耳畔,那样亲昵地唤着:“D先生,用您擅长的乌拉舍尔进攻,对我打一局长易位吧。”   帐篷里温暖的湿气凝结成水珠,绵长持久的亲吻,让人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小机器人在花房来回了几次,默不作声在帐子前放置牛奶,芝士蛋糕和银盘装的两颗缓释剂。   在无法服用高浓度精神温养剂时,只能用这种缓释剂作为替代。   药力微弱,但聊胜于无。   在长久耐心的黏搓之后,它的主人显然得到了满意的纾解。AI转动摄像头,红外线追随着主人的身影。   主人的金发散落肩头,慵懒地弯下腰,抱起机械小鸟。   人鱼勾起嘴角,征求意见道:“下次不放帐篷,直接在树下好不好。你喜欢哪颗树?”   白翎弯腿勾住他的腰,一股古怪的困倦袭来,他昏昏热热,无意识把脑袋靠上对方的肩膀,意外好脾气地喃喃:“我都可以。”   ·   帝国皇帝办公室。   凯德乱七八糟地缠着触手,迷茫又落败地推门进来。他望向那张本该属于自己的王座,里面空空荡荡,四周都挨不着边。   他的快乐老家,他美好的生活,就要这么结束了吗……   “陛下想清楚了吗?”   猝不及防的苍老声音,将凯德瞬间拉回现实。   此时此刻,凯德已经酒醒了七分,剑鱼大公的告诫听在他耳中,也变得越发振聋发聩:“我早就提醒过陛下,那条人鱼不能留。”   凯德神情焦虑,优柔寡断地说:“可是,他好歹算我的血亲叔叔,虽然是远房的……而且我和他也有约定在先。”   剑鱼大公眼角隆起皱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陛下就是太软弱才会被欺负。”   凯德颇为苦恼地认同:“我确实是个过分仁慈的君主。”   剑鱼大公胳膊上的刺根根竖起,苍老而浑浊的眼睛盯住他:“所以,依我之见,陛下应该拿出魄力,狠狠给那条人鱼立个威。让他认清自己的处境,追悔莫及,把权杖还给你———The Great King,新帝国正统的掌权者。”   正在这时,海因茨敲门进来。身为天字一号宠臣,他出入皇帝办公室一向如入无人之境,此时也只不过朝在场两人微微欠身,便自顾自将文件叠放在桌上。   在场的两人都没将他放在眼里。   在海洋族的观念里,beta不算人,水母beta更是连办公桌下的塑料垃圾桶还不如。   然而他们不知道,在情报部门里,广为流传着一句话——   最高明的潜伏,就是加入敌人。   海因茨整了整领带,正大光明地「窃听」着国家级机密。   凯德问:“要给伊苏帕莱索一个教训,那我派亲卫队过去?”   剑鱼大公:“陛下如此仁慈,怎么能连累陛下的圣名。这种肮脏事,还是由老夫处理。”   凯德不知想起了什么,脊梁骨一抖,面露惶恐:“但纯血人鱼是杀不死的,他如果知道是我们干的,会不会回来找我们报仇?”   剑鱼大公终于露出笑容:“请陛下放心,我自然有办法,让他永远也回不来。”   海因茨眉毛一扬,变得若有所思。   能杀掉纯血人鱼的……只有纯血人鱼的亲属。而帝国现有的人鱼早已经在十年前一场屠杀中尽数灭绝。   剑鱼大公难道另外藏了一条人鱼?   海因茨低下头,用擦得锃亮的皮鞋尖照了照自己的脸,他的表情显得谦虚又趣味。   一老一新两位皇帝将反目成仇,帝国的未来会花落谁家?   事情终于要变得有趣起来了……   ·   早晨起来,外面天色阴沉沉的,灰白混乱的一片天夹杂着毛绒大雪,遮盖住一湾碧海,成为落地窗唯一的背景。   白翎从床上起来,莫名其妙感觉浑身无力,手脚虚软得发烫。   他肾虚了?   不对,昨夜纵.欲的压根不是他。   白翎抱着一条腿,艰难转动大脑,试图搞清楚缘由。   这时,小机器人举着新义肢的盒子,哼着小曲滑过来。它摄像头一转,嗯?今天的机械小鸟脸色好像不太好。   白翎脸上泛起病态的红,一脚撑在床边,神色倦倦地给自己拧螺丝。   24号螺丝……26号……嘶!   义肢包裹腔乍一接触到断面,一阵钻心的胀痛顿时轰得冲向脑子,脊椎过电似的,让人疼得直抽气。   白翎表情空白,默默低头一看。   草,就说呢,腿肿起来了。   昨晚上拿螺丝刀暴力拆卸,再泡一遍水,这烂骨头立马开始丢人现眼,发炎了。   小机器人的监测线扫过,「哔」得诚实播报:“内腔过热,温度44.7。请问是否取消今日行程?”   白翎下意识扭过头,望向床铺的另一侧。不出意料,那边空空荡荡,人鱼只陪他睡上半夜,下半夜应该在泡池子。   今天是机甲大赛的决赛,万众瞩目,他不可能临时退赛。   况且对他而言,带病上场也算不了什么事。以前腿肿成个水桶,他照样能把小油门踩得「轰轰」咆哮,连歼敌军八个大营都不带喘的。   白翎觉得自己很行。   小机器人却说:“作为负责的管家,我应该如实向主人汇报机械小鸟的损坏情况。”   去它的如实!   白翎一把揪住它的天线,危险地压低声音:“千万别告诉郁沉,否则他一发疯,咱俩今天都得玩完。”   AI:?已侦测到敌军在途的核.打击——   有人靠在冰冷门框边,下颌抬起锋利的线条,轻缓说:“我可以现在就让你玩完。”   白翎:“……”   二十分钟后,白翎被强制押送进诊所。   小啄木鸟过来给他问诊,打眼一瞧,小白鸟脑门上贴着退烧贴,还是那种能写字的款式,上面写着八个遒劲的字:   【我会咬人,请勿靠近】   小啄木鸟:“你自己贴的?”   白翎抬眸瞥他一眼,冷冰冰道:“显然不是。”   小啄木鸟看他在摆弄终端,似乎在填写一份复杂的比赛更名申请表,便好奇地问:“你准备改成什么名字?”   白翎低着头,退烧贴啪叽掉屏幕上了。他面无表情地捡起来,乖乖贴回去,然后用尽毕生的反骨,咬牙切齿念:“【反对强权分子,打倒帝国主义】”   小啄木鸟擦了擦额角的汗:“还挺响亮的。”   就是多少掺了点国仇家恨。   没过一会,强权分子就推门进来,打着监护人的旗号,强行留在屋里陪诊。   大波浪人鱼一来,装修简洁的问诊室立马变得富丽堂皇,感觉再装两面镜子都能充星际凡尔赛宫。   白翎手挡在眼角旁,偏不受「帝国主义」纸醉金迷的诱惑。   小啄木鸟医生不愧见惯大世面的人,很快冷静下来,照例询问:“24小时内有没有吃什么特殊的食物?”   白翎思索了一会,他好像没乱吃东西吧?   郁沉叠起长腿,“他喝了不少蛋白质。”   白翎:?!   白翎:“胡说,我根本没咽下去!”   郁沉缓缓转向他,唇边一抹意味深长:“我说的是牛奶。”   白翎:“嗯,我说的也是牛奶。”   作者有话说   来咯。鸟类正常体温在39-42,所以小鸟高烧应该更高一些   老人鱼教你怎样撬开机械小鸟的嘴巴,让他变成乖乖鸟——   第一步:在门口放一杯热牛奶   第二步:准备一张毯子,要足够大,可以把鸟子压进去   第三步:事后买个矿山来哄鸟   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快来试试看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04 13:34:39-2023-01-05 18:27: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呜呜又书荒了、云玥、尘外孤标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pzzzzzzzzz 258瓶;『』 102瓶;釉、帘青、emmm……m 100瓶;<*0o0*> 89瓶;路痴柴柴 67瓶;人偶菌 50瓶;马尔福小甜心 41瓶;46172701、毛绒pika 40瓶;38773915 39瓶;瓶中雪 36瓶;堇蒼珥 32瓶;无言酒 30瓶;棋 21瓶;亲我一口长命百岁、瑟伯里C、可心、星星、喵、九肆祎笙、每天都在期盼作者大大、Rhapsody、53094814 20瓶;阿白 18瓶;美玉 16瓶;客户C001 15瓶;嗳尔玉、是但求其爱 12瓶;仓鼠饲养员、童鲤、YLMF、待春归、想吃泡菜鱼的酸菜鱼、妖筱、黑色百天、烨已yeeee、卿酒、涵虚、炽天使、没有人会不喜欢月亮、默然、火火火火火、只想喝咖啡、从余 10瓶;舒山路太窄、呀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9瓶;不是面瘫 8瓶;淡淡微笑 7瓶;求更新呀orz、弄尘花未 6瓶;win、莫塔、本大人超可爱、牛奶秋刀鱼、moonlight 5瓶;47016192 4瓶;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药药不吃药199609、湘若·桑斯伊诺、为太太喝彩~为太太打、Alice不梦游 2瓶;蛰.年、sj嘿嘿、织止、shoto的老婆、云玥、46037844、打分:-2、Tian`、暮辰、蓝夏.若麟、三七二十一、斯哈斯哈、阿凉凉、甜恬、辰见莲池月、槿色、竹蕴印三、一块薯片罗素素、钻进存稿箱里的猫、十分希望捡到钱、heptagram、墨皓瑜、乔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8章【修】万恶的老皇帝   啄木鸟家的私人诊所,说是诊所,其实规模堪比公立医院。不仅检测设备尖端,还和其他甲级医院有合作,可以随时进行专家会诊。   白翎来这里体验了一把,终于知道有钱是多么的重要。   原来老贵族们看病完全不用排队,拍个骨片跟玩街边玩大头贴似的,立等可取。而且一上午只服务他一个,全程都有护士跟随陪护,态度周到又认真。   这让前世看惯ICU护士聊天打诨的白翎,感到深深的别扭。   在亲眼看到老啄木鸟90度向郁沉鞠躬,激动差点跪下的场面后,这种别扭又加深了。   万恶的老皇帝!   怪只怪郁沉意趣丰富,又是种花又是养鸟的,很容易模糊帝王无情的印象。   连护士也羡慕道:“那位先生好贵气,比我之前见过的大贵族气场强好多,是你什么人啊?”   白翎随口道:“监护人。”   他戳了戳碗里的芒果糯米饭,挖了一勺子塞进嘴里,机械性地嚼咽。   早间被押进医院,郁沉说正好可以验血,索性就没让他吃饭。这会他做完检查,护士便拿来清淡的早饭,给他填饱肚子。   但他吃不惯这饭,没肉。   护士恍然道:“原来是监护人,怪不得我看他抱着你进来,一路抱到六楼,全程都没撒手。这年头这么负责的alpha不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配偶。”   白翎扶着滚烫的额头:“配偶什么的……”   护士浅浅笑:“监护人也是可以转配偶的,只要契合度高,系统就能批准双方结合。你们之间测过了吗?感情这么亲密,说不定高于80%呢。”   白翎平静地说:“没测。”   闲的没事测那个干嘛,郁沉又不是对他硬不起来。他倒是惯常冷感,但这都不是事,脑子爽了就行。   护士有些惊讶和不解:“可是AO之间不测的话,怎么知道合不合适呢。万一契合度不够,可能会——”   正在这时,一道成熟的声音切入:“检查都做完了?”   白翎回过头,郁沉正站在门边,仔仔细细打量他,语气稍缓:“脸色好一些了。”   白翎拍了拍腿,留置针的输液管跟着晃荡,一脸的淡然:“打着消炎呢,能不好吗?”   郁沉瞟了眼小桌板,芒果糯米饭和菠菜汤剩下大半,他扬起眉:“挑食?”   白翎放下勺子,往后一靠,怏怏的:“生病了,没胃口。”   郁沉这次没说什么,白翎下意识看过去,发现对方正把手伸进外套里。色调暖暖的摩卡色大衣口袋鼓鼓囊囊,变魔法似的掏出一大团银色锡纸。   他优雅翩翩地走过来,递给孩子,还不忘揉揉绒白脑袋,打趣道:“没胃口?我看你就是想吃肉。”   展开锡纸,焦脆焦脆的面包,夹着厚厚的烟熏火腿。   这就是魔法吧!   白翎内心悄悄雀跃,小口啃着面包,咸鲜的火腿顿时将味蕾激发起来。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护士:“对了,你刚才说契合度不够,会怎样?”   护士一晃神,连忙道:“没有没有,不会有什么事的。检测单应该出来了,我去取。”   她原本想说,契合度太低,会标记不上。   但看着两个人心意相通,怎么也不像契合度低的样子,她自然不会说出来扫兴。   ·   卓良木拿着检查结果,单独把The One请到了诊疗室。   郁沉落座后,平静地问:“他的腿怎么样?”   白翎不肯给他看伤处,但他必须问清楚。   卓良木尽量客观地说:“不太理想。他的右腿属于创伤截肢,受损时间还不到半年,所以才会频繁出现幻肢痛。”   卓良木拿出X光片,指给他看:“您请看这里。正常在断肢手术后,瘢痕组织都会将骨头包覆在里面,不留伤口,来避免感染。但他的断肢截面有一截短短的小骨头,长度为3.5厘米,这并不是他原本的骨头,而是……”   郁沉坐直了身体,听着卓良木顿了顿,说:“是新长出来的增生。”   像断掉的树枝发出新芽儿,骨骼增生从断骨处长出,刺破了肌肉。   郁沉眼眸低垂,慢慢转着扳指上的宝石,神情阴晴不辨。   卓良木下意识收敛了口吻,变得更小心翼翼一些:“其实您也不用过多担心,鸟类的体质就是这样的。小鸟嘛,总是给点牛肉就灿烂,您应该经常给他补充钙质和营养吧。”   见郁沉略微颔首,表示肯定,卓良木继续道:“白翎年纪还小,亚成鸟一只,其实还在骨骼发育的年纪。不少老鸟被剪了喙,隔个半年都能长出新嘴巴。他这种小鸟,断腿之后又营养充足,悄悄长了骨头也不奇怪。”   “这就是鸟类的本能,他想活,拼命想要一条新腿。但他的身体机能不知道,他已经没有大腿肉了。 ”   这话说来实在残忍。   但郁沉知道,这就是事实。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小鸟挣扎求生的意志有多强。   他强压下心底丝丝麻麻的刺痛,缓着气息,问:“白翎这种情况,做断肢再生手术的成功几率有多少?”   “很低。”      卓良木不敢看他的脸色,低着头艰难解释:“断肢再生的难度是根据截肢面积算的。如果只是断了脚,那么再生手术的有90%的成功率。断的越多,成功率越低。白翎的右腿只剩下大腿中段,原样再生,所涉及的神经、肌肉、皮肤组织都是单器官再生的好几倍,以往的成功率只有6-15%。”   “而且,一个数据不慎,很可能再生出一条畸形的、有缺陷的腿。那会给白翎造成心理上的二次伤害了……”   这样的结果,是郁沉绝不愿意看到的。但小鸟想长腿的祈愿,他也无法忽视。   郁沉抬起幽绿的眸:“有没有能提高成功率的手段?金钱或者技术上,可以不计代价。”   卓良木深思一会,说:“如果能找到他当时切下来的断腿,做超精度模块3D扫描,加上那份数据,应该能提升到30%。”   郁沉皱起眉头:“30%,还是太低。”   如果可以,他希望把成功率拉到95%以上。   卓良木擦了擦汗透的红发,心有戚戚。先前他见到小白鸟,还以为对方是老陛下的亲卫队,却没想到,老陛下已经把人收作被监护人,还爱不释手,陪着过来看病。   难道这就是旱苗得雨,枯木逢春吗?   卓良木一辈子都在为老陛下效力,家族兴盛到今天,全靠郁沉提携。他知道老陛下长期为精神压过强的问题所扰,也打心眼里希望这位能放松心身。毕竟良药再好,也比不上情绪调节。   癌症病人都有靠乐观精神战胜癌细胞的。   老陛下有了小白鸟的陪伴,未必不能慢慢转好。   想到这里,卓良木决定,还是应该留下希望。   他反复斟酌着说:“其实……医学界唯两例全右腿再生的成功病例,都是一位干细胞生物学家做的。如果能找他亲自操刀,成功率肯定不低。只不过,他从老帝国覆灭,就没再出现过。”   郁沉言简意赅:“他叫什么名字?”   “妙本。”   “妙本?”郁沉若有所思。   卓良木点点头:“没错,他还是个围棋高手。”   ·   白翎的骨增生必须再次截断,才能遏制感染。但手术得提前准备,今天显然不合适,医院便给他包上防感染材料,暂时放走了。   坐着飞行器赶去赛场,白翎怕时间来不及,提前换上了作战服。   作战服背后布料是挖空的,精致的肩胛骨,微微下陷的脊沟,流畅的椎线到腰窝下方轻轻滑起弧度。再往下看,紧身速干布料勾勒出一抹腰臀,韧性,矫健,属于能一手掌握的围度。   对郁沉而言,刚刚好。   他放任自己欣赏一会,才慢悠悠拿起羊毛大衣,把白翎裹成个毛巾卷。   白翎试图抗议:“好热,我还在发汗呢。”   郁沉把两边袖子当成带子一系,只留一颗鸟脑袋在上面,点点他的鼻梁:“小鸟夹心。”   白翎好悬没咬他一口。   郁沉轻松收回手,没让他咬着,还笑了笑:“据说救助站给鹰隼喂饭打药,都是这么包成一束,防止咬手。看来真有这回事。”   隼隼花束。   不过这么包起来,白绒绒的脑袋还真像小蒲公英。   白翎上半身被裹住,下面还自由着。他左腿一抬,搭到郁沉大腿上,勾着人鱼还往前挪了挪,面无表情盯着对方:“您要是想暖我,就应该抱着我。”   郁沉轻声说:“我体温比你低。”   白翎抿了抿唇,有些莫名的恼怒,纠结了半晌,最终说:“那我暖您,行吗?”   话音刚落,小鸟毛巾卷就撞倒过来,霸道强行地占据大半座位。   郁沉颇为无奈地接住他,抚了抚小羽毛,“宝贝怎么了?”   白翎闭上眼,冷冷说:“上次我去医院的时候,看到了您的病历,好厚一叠。”   “然后呢?”   “您也要好好保重,别光关心我。忍不住的时候,该向我索取就索取,别在意alpha的面子。”   白翎并不擅长这样妥帖的话,因而说出口的时候,脚趾都在蜷缩。   他突然提起这些,并非临时起意。   从医院出来时,白翎敏锐察觉到老啄木鸟看他的眼神变了。变得惋惜,希冀,又藏有一点悲哀。   他不知道郁沉和对方说了什么,但老啄木鸟应该了解到他俩关系非同一般。   郁沉的精神不好,却偏偏碰上他这么个烂腿。   白翎没有自怨自艾,只是冷冷静静地说:“我们都要好好活着,彼此互相照顾。”   郁沉温声答应他:“好。”   看到小鸟缩起了肩膀,郁沉又笑着补充道:“其实你不用忧心,我的肉.体素质很强,几乎没有东西能对我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害。”   白翎凉凉道:“您自己都说了,是「几乎」,还是存在一定可能。您最好别这么自负,小心为上,我可不想去您的坟头哭丧。”   郁沉摩挲着下颌:“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想看。”   白翎一口叼住他的金发,凶狠嚼了嚼:“休想!”   临近中午下起了雨,海风吹起漫天雨丝,在舷窗留下斜斜的水迹,恍惚看去,像飞行器流起了眼泪。   帝都星的冬天漫长而磨人,不是暴雪就是冬雨。   郁沉的先祖生活在古地球的斯堪的纳维亚半岛附近,那里有美丽的极光,吃不完的鲱鱼,寒冷得需要不停摇摆尾巴的冬天。   水母们会聚集在没结冰的岸边,一下船,低头便能看到那些塑料袋似的家伙,一排一排,仿佛被冲到岸边的海洋垃圾。   郁沉继承了人鱼先祖的部分记忆,在他的感官里,今天温度尚且能容忍。   但当他看到终端消息时,一股自灵魂深处升起的冷意,瞬间将他拉下冰窟。   海因茨给他汇报消息。   【混合汁】:尊敬的The One,午好。在此很遗憾地通知您,凯德陛下已经查到炸毁「宇宙行宫」,害他断了触手的元凶。他将于今天派遣狙击手,实施报复。望您知晓。   凯德,想要杀他的小鸟。   作者有话说   小鸟:(嚣张)(无法无天)(叼起裤子直接起飞)   老人鱼:我的家里进了一只偷裤子贼,你有头绪吗?   小鸟:(用裤子搭窝)(收起翅尖蹲在里面)(超凶)我怎么知道你的裤子去哪了?   ——   感谢在2023-01-05 18:27:22-2023-01-06 23:58: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uneral、崽崽们最爱的阿爸、伊维尔、码头整薯条、呜呜又书荒了、尘外孤标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薄岚 300瓶;木一 238瓶;叶笑 154瓶;归期不定、emmm……m 100瓶;陆仁贾、马尔福小甜心 50瓶;十七、深海以渊 40瓶;是非非非鸭 38瓶;渡峤、HSQ 30瓶;可心、十年灯、墨染华尘、干饭超能力、王静静、不知火舞的弟弟不知死 20瓶;空暮 18瓶;费嘟嘟的红秋裤、觉皇 15瓶;阿羊不吃草 12瓶;打烊、Asphyxia、从余、人间失格Dm0、离弦之月、想做帝释天的狗、妖筱、小奈川川子、彦玖彧、冥星夜月、子规声雪、燕子厨 10瓶;舒山路太窄、伏渊 8瓶;YLMF、161100109、骚断腿 7瓶;不是面瘫 6瓶;嘎嘎、moonlight、山梧、默然、栗子上的无恙、牛奶秋刀鱼 5瓶;花芜兮、33814573、北、洛洛子 3瓶;秦岭秋风、淡墨、消遣、恶龙狂甩山药棍、烨已yeeee 2瓶;shoto的老婆、华卿、不离、57991569、遛弯的Z老头、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阿幺不圆、子春、当棵桫椤、雨棠、63769778、阿凉凉、溯檩、木木子、辰见莲池月、蛰.年、Alice不梦游、燕青柳、夕墨girl、蓝夏.若麟、拾依、嘿嘿、星运、幽、elevencome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9章【修】旗开得胜   对郁沉而言,海因茨的话不可尽信。   海因茨是内阁文官,自古以来西方文官制度都保持着政治中立的传统。他们不结党,不换届,与执政者保持一定距离。即便身在权力的核心位置,也始终贯彻一项原则——   只对国家政策负责,不对君主负责。   这也就是为什么海因茨能够毫无芥蒂地背叛凯德。因为他所服务的是这个政权,而不仅仅是凯德一个皇帝。   这也就带来了一个问题。   海因茨这类文官,根本不在意王位上坐着哪个皇帝。相比起皇帝的未来,他们更在意财政缩减会不会让公务员食堂少两个肉菜。   所以,海因茨只会挑对自己有利的部分,向外传递消息。信息不会是假的,但一定经过加工,有所保留。   郁沉曾经和这群文官打过多年交道,了解他们的脾性。   他仔细端详这条消息,揣测其中的真实度。三十秒后,他迅速做出决定,让即将落地的飞行器再在空中盘旋一阵,等地面人员排查清楚停机坪的情况,再行降落。   暗杀事件,伊苏帕莱索这辈子经历太多,多到数不清。   联邦的间谍,公爵府的死士,反对党的激进分子……人都说走过的路比吃过的盐还多,在郁沉这里,他是受过的暗杀比游过的泳还频繁。   这种暗杀,即便在老帝国覆灭,他退居二线之后,依然没有停止。   郁沉可以在花房种植蔬果,但并不能依靠这个真正过上田园隐居生活。他所食用的肉类,酒类,药物,都有可能掺入各种稀奇古怪的毒药。   凯德也时不时会给他下点小毒,很微量,十分钟就能代谢完。目的不是要他的命,只是宣泄一些不满和厌恶。   郁沉从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一来,他出色的肾脏几乎可以完美代谢一切市面上的毒药。吃下有毒的东西,他不痛不痒。   虽然在小鸟来筑巢之后,寝宫里的食物排查陡然严格了十倍。他允许白翎吃进嘴里的东西,都是经过反复验毒的。   二来,一个人在受过各种磨锉,却得知自己很难死掉后,必会产生一些麻木心态。   郁沉瞟一眼时间,望向舷窗外。   他们已经落地了,外面围着一圈防爆保镖,各个严阵以待。等戈尔贡的安保组将途径所有可疑目标都清扫干净,舱门才会缓缓开启。   在郁沉怀里,白翎蹭了蹭额头,睁开灰蒙蒙的眼睛,恍惚着问:“几点了?”   郁沉平静道:“还差一刻到下午一点。”   白翎倏然坐起来,那他的第一场比赛不就在40分钟后?   看起来时间充足,但进去时要过安检,再测试药检。他今天打了吊水,还得专门去一趟组委会,解释清楚原委,把医院开的证明交过去。   他站起身,羊绒大衣从腰背落下,回眸时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冷冽,“我得走了。”   郁沉捡起大衣,重新披在他肩膀,“我陪你进去。”   舱门打开,停机坪吹起一阵冷风,撩开了大衣的边角。白领下意识往郁沉身边靠了靠,把滚烫的手,递到只穿了黑色薄衬衣的人鱼手里。   冷血动物不怕冷。   但架不住白翎想给。   但随即,他皱了皱眉,扫视一圈防备严实的仿生人和佣兵,“今天阵仗这么大?”   郁沉轻描淡写解释:“总决赛以前出过事,肯定要加强安保的。而且我是大赛主要赞助商之一,说不定还要上台颁奖,排场当然要给足。”   白翎眼睛一亮,捕捉到关键词:“颁奖。”   郁沉笑了笑:“嗯。”   走在VIP通道里,雪白色的墙底涂着象征安全的绿漆,这里没有架设暖气,头顶只有冰冷的摄像头在旋转。   白翎哈了一口气,变成袅袅白雾。他挎着郁沉的胳膊,两人的影子随着灯光折射角度的不同在脚下忽长忽短,他看了一会影子,忽然扬起脸说:“赞助商,打个商量。”   “你说。”   “如果我拿了总冠军,您能不能亲自赏脸给我颁奖?举着大满贯奖杯,递到我手里,还要亲自给我送那束丑丑的假花。”   郁沉不假思索:“没问题。”   白翎眼里都是笑:“您真好说话,什么都能答应。回头我找团长借一下面甲,您就戴着那个上去,保管没人认出您。”   走出人烟稀少的通道,正式进入安检区。高耸的天花板下回荡着嘈杂的人声,原本默默跟在身后的保镖,又机警地围成一圈。   郁沉的直觉告诉他,这样反而会引起瞩目,增大目标。   但这里人多眼杂,除了围成人墙,没有更好的办法。   安检员提醒:“前面是内场,只许工作人员和参赛选手进入。其他人走普通安检通道,谢谢。”   保镖们得和他们暂时分开。   人群堵在安检口,一个一个通过检测拱门。白翎毫不觉意,走在前面先行通过。   郁沉见他孤零零站在那里,朝自己望了望,隔着门挥挥手,不禁心脏一阵莫名紧缩。   他很怕小鸟落单,更怕小鸟受伤。   自从木桩鸟的面纱揭晓,他的顾虑就越来越深。   “诶,这位先生,您好像不是选手,您不能进去——”安检员眼前掠过一抹辉煌的融金色,怔楞一秒,连忙上前阻拦。   郁沉两指夹着身份卡,在机器上一扫。机器发出提醒:“滴!赞助商代表,欢迎欢迎。”   安检员顿时噤声,赶紧欠了欠身,放大赛的金主进门。   白翎看着他款款走来,步履稳定而迅速,脸上覆盖的黑纱微微被风拂起,露出紧绷的下颌。   他在紧张什么?   这道念头在白翎脑海一掠而过。思绪闪烁间,人鱼已经揽着他的腰,无意中用身体将他半遮挡起来。   在他们不远处,正是之前买过牛奶的地方。   “您想喝点什么吗?这次我请您,咖啡,果汁,还是牛奶?”   白翎低眸的瞬间,看见人鱼青筋突起的手背,他双手捧着摸上去,凉凉的,不似真人。   “还是喝热的吧。”白翎没等他说话,就拿定了主意。   场馆里需要时刻保持地面清洁,而饮食饮料区域是泼洒的重灾区。保姆型扫地机器人无时无刻不在运转,机械声喊着:“请绕行,请绕行。”   郁沉多瞧了它一眼,默不作声带白翎绕开它。   白翎讶然地看着人鱼,总觉得对方有点……草木皆兵?   不过他还是买了两杯牛奶,一杯全脂奶给自己,一杯加奶昔的给郁沉。老东西就是应该吃点甜食,免得大脑神经过分紧张。   郁沉却夺过他的小纸杯,抿了一口。   “请绕行,请绕行。”扫地机器人来到了附近。   郁沉仔细用味蕾分解着牛奶的成分,鉴定出它是奶粉泡的。除此之外,没尝到其他「添加剂」的味道。   可以,安全。   郁沉准备递还给白翎。正在这时,一股诡异的直觉涌起,像是野兽在踏入陷阱前最后一秒的警觉,肌肉绷到极致,发达的视觉和听觉让他仅用余光就判断出子弹飞来的方向——   他完全可以躲开的。   但他的身后,站着雀跃的鸟儿。   如果他像懦夫一样躲开,那颗不知成分的子弹,会射穿白翎。   郁沉仅用0.01秒就做出了判断。   手中的纸杯微妙晃了下,牛奶脱离边缘而出,顺着他泛青的指骨,一滴一滴流下去,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溅出浅浅的花。   “请让开,请让开,检测到污渍,正在执行清洁任务。”扫地机器人轻轻撞着他鞋跟。   郁沉眼眸低垂,轻轻呼着气,缓了缓,又深深换气一次。   再抬起瞳眸,他眼里又如平日一样,浸满了温柔,“喝完了,好好去比赛。我等你旗开得胜。”   那是一枚超静音子弹,现今最隐蔽最难防范的暗杀武器之一。   但它并没有如预告般击中白翎,而是从后背穿进他的内脏,何其幸运,卡在他的肋骨间。   没有对小鸟造成任何伤害。   白翎嗅了嗅鼻尖,隐约感觉闻到了一丝血腥味。但那味道夹在满地的清洗剂香精味里,显得很淡很弱,几乎刹那便消散了。   他喝完牛奶,手臂勾上人鱼的脖子,隔着面纱吻了下郁沉的脸颊,轻柔而珍重。   “等我荣誉归来,King。”   他没有看到郁沉嘴角一瞬间的痉挛,便告别人鱼,大步走向选手区。   郁沉望着他的背影,呼吸停滞几秒,再缓缓转过身时,已经恢复往日的克制与掌控。他弹弹手指,给赶来的保镖做了个手势。   清场抓捕。   很快,那个训练有素的狙击手就被扭送到他面前。   对方显然早有预料,抱着被杀的心态来,刚开过枪就吞下了毒药。这个男人样貌平凡,全身被五花大捆,匍匐在他的脚下。   “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拿钱办事,别费功夫审问我了。”   男人一副浑不怕的样子,见头顶没有声音,不自觉抬头瞄一眼。这一眼,他看到了一双冰冷邪恶的竖瞳。仿佛被地狱恶魔身上的鳞片爬过的恐怖感。顿时让他心胆俱裂,张着嘴惊恐大叫。   郁沉微笑着问:“你的主顾要你杀我,还是杀旁边的人?”   男人哆哆嗦嗦,摇着头不敢说话。   郁沉低垂眸,缓缓转着戒指:“人即使死了,记忆也可以提取。”   男人顿时想起出许多可怕的取脑画面,走马灯一般在眼前轮转。他眼眶血红得大喊着:“恶魔,我杀的就是你!”   他的话应证了郁沉的猜想。   郁沉微微舒展着气息,嘴角弧度平复,从紧绷的状态恢复到平静。   啊……是我。   原来要杀的是我。   他反而坦然地安心下来。   作者有话说   88章(上一章)也重写啦   ——   感谢在2023-01-06 23:58:18-2023-01-07 23:59: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昆西的老婆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正直的路人、Miaomiao、呜呜又书荒了、伊维尔、长辈太累了还是选年下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挽一轮月光 145瓶;Whisper 124瓶;Charon-某木、阿妍、茶闲 100瓶;弦上月 80瓶;sakia 66瓶;今天依旧困得不行 63瓶;喵呜呜 60瓶;骑电瓶车的注意 51瓶;懒懒、马尔福小甜心、阿波次地 50瓶;49950383 32瓶;汀鶎 29瓶;摆烂咸鱼大王不可能会、森与鹿语 12瓶;睡懂我爱、青柠的执念、鸼啁、茴香豆、可心、贰捌、从余、当你途经的绽放 10瓶;半夏 9瓶;moonlight、涅与白、富婆三百岁鸡肉味嘎嘣 5瓶;不是面瘫、南衍、本大人超可爱 4瓶;46037844、橘酒、云玥 3瓶;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1205夏、为太太喝彩~为太太打 2瓶;白灼七笙_、雨棠、墨皓瑜、妮露、幽、轻狂、木木子、落萧、shoto的老婆、消遣、遛弯的Z老头、当棵桫椤、颜雪、elevencome、辰见莲池月、湘若·桑斯伊诺、今天也要和初婴未来结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0章头痛发作   机甲大赛现场,可同时容纳30万人的竞技场内座无虚席,人浪欢呼翻滚,喷雾式阻隔剂喷洒机全天候运作,浓度高得吓人。就这,都压不住观众们沸腾的肾上腺素和信息素。   防碰撞透明粒子屏障内,盘旋的沙尘迟迟不肯落下。刚结束一场激烈的比赛,本次夺冠大热门选手【囚徒】轻松拿下本场胜利,他跳下机甲,右脚重重一蹬,帅气跳上台子,转身向十多万观众潇洒地挥挥手。   身后大屏幕以5k的超高清画质,完美还原了【囚徒】那张英俊不羁的脸。   观众们情不自禁大呼:“囚徒!囚徒!我愿成为你的剑下亡魂。”   “搞快点搞快点,我要看囚徒亲吻总冠军奖杯。”   也有不屑的声音:“别说得那么笃定,比赛还有6轮,谁能夺冠还不一定呢。”   旁边人扭头问:“兄弟,你看好哪个?”   那人架起胳膊,得意道:“当然是本届最大黑马【旺铺招租】。”   “旺铺招租?”旁边的划拉一下赛程屏幕,奇怪道:“压根没这个人啊。”   “嗯?我看看……草!他改ID了,改成【打倒帝国主义】了,这什么破名字?”   囚徒从前排两位观众身旁路过,不经意一瞥,又若无其事收回目光。   机甲舱内温度高,刚下机的驾驶员需要降温。身旁的小助理忙不迭递上早就冰好的毛巾,再手持微型电风扇,调成柔风档对着囚徒的脊椎吹。   小助理:“囚哥,咱们现在回休息室吗?”   囚徒随手把毛巾一甩,搭在肩上:“去贵宾包厢。”   小助理了然,这是连赢三场之后,遵守规矩去和大金主汇报。   贵宾包厢位于赛场中线,占据观众席最好视野,能360度环绕俯视场内情况。包厢单日价格为10万星币,整场连包的话就得上百万。尤其紧挨领奖台,位置最好装修最豪华的两间,挂牌公价直逼2400万。   但想要坐进包厢,光有钱可不够。里面不是各国政要,就是跨星际金字塔顶尖的人。   囚徒的金主,便属于后者——   星际民营船业大王,“Argo(阿尔格)”运输集团的二少爷,岚旗。   岚旗是一条体型硕大,体重可达680公斤的蓝鳍金枪鱼。他酷爱极限运动,不仅自己爱开着机甲玩大气层速降,或者包一座雪山玩惊险大跳台,也喜欢圈养一些驾驶员,看别人抛头颅洒热血得打架。   打得越凶越好。   能把对手打出血,金枪鱼少爷还额外给奖金。   囚徒是他赞助的16个驾驶员里实力最强,最有夺冠希望的。因而,囚徒被赋予了一定特权,可以主动去包厢请安。   但他们来到包厢门口,里面居然没人。   小助理消息灵通,刷新了下内部群,恍然大悟道:“老板应该被拦在安检那边了。群里说,有人在安检旁的休息处开枪袭击,打的好像还是戈尔贡的人。现在外面在重新安检。”   囚徒有些意外:“戈尔贡?那个军火公司?”   “对。那家大名鼎鼎的武器制造商。”   囚徒若有所思,直觉会掀起一些波澜。不出他所料,十分钟后,岚旗带着保镖姗姗来迟。即使隔着六个人高马大的保镖,都能感觉出二少爷糟糕透顶的情绪。   “戈尔贡算是什么东西?帝国破落户而已,也敢拦我的路随意搜查!”   岚旗虽然原型庞大,不过财气养人,人形着实是翩翩贵公子一位。他不过二十出头,微勾着一双桃花眼,显得灼灼动人。   但仔细看去,才能发现他眼底透着一丝凉薄。   能在吃人的家族斗争中活下来,还抢到Argo第二大股份的人,绝不会是等闲之辈。   囚徒一时看得迷怔了。直到一双手套砸过来,凉情地拍在他脸上,他才如梦转醒般捡起手套,跟着走进包厢。   岚旗斜倚在荔枝纹真皮沙发上,漫不经心扫他一眼,像是没把他看进眼里。   “汇报吧。”   囚徒脊椎一僵,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屋里人很多,粗略一数,贴身保姆、助理、厨师加上保镖,不少于十个。   他磨蹭了约莫两三秒,弯着腰把茶几推开,才膝盖微微发颤,最后咚得跪下去,跪到岚旗一脚能踩到他肩膀的地方。   “今日战果,第一场对战陆鲟,胜,获得积分500点。第二场对战……”   囚徒一字一句说着,金枪鱼少爷却听得心不在焉,直接打断他:“下一场跟谁比?”   囚徒回想了下,说:“【打倒帝国主义】。”   岚旗表情一怔,还以为他在喊口号,阴森森地问:“什么意思?”   站在一旁的小助理连忙出来解围:“那是选手的ID名,原本叫【旺铺招租】的,后来改成了这个。”   “旺铺招租……”岚旗在记忆里搜寻着,眼睛逐渐眯起。   他隐约记得,这个【旺铺招租】是戈尔贡捧红的驾驶员。   正好他想杀杀戈尔贡的威风,这就送上门来了。   岚旗眼尾微微一挑,低俯着视线,对囚徒说:“下一场给我狠狠打,最好把【旺铺招租】从驾驶舱拖出来,按在场边揍到他吐血为止。”   “是。”囚徒应允。   “去吧。”   “好。”   岚旗瞬间将他喊住,“等一下,我教你的规矩,又忘了?”   囚徒并拢起双腿,尽量将高挺的脊背弯得更深一些,重新回答:“遵命。”   岚旗这才放过他。   囚徒站起来时,发现周围人目不斜视,显然已经对这类场面司空见惯。囚徒摸了摸鼻梁,他以前在黑市打比赛,这个月才被挖掘过来,尚未习惯这种……封建做派。   而且,他都快三十了,比这少爷大不少岁。   当面下跪,讲这些规矩,怪丢人的。   好在囚徒性格放浪不羁。属于拿钱办事,只要不触及底线,他都无所谓的类型。   跟在岚旗身边三个月,就可以拿到往日三年的报酬。有了这笔钱,他又可以继续未完的星际旅行了。   而且这小少爷不像其他赞助商,也不需要他陪床。无形中让囚徒觉得,金枪鱼少爷还是有些脱俗在身上的。   小助理凑过去,好奇问岚旗:“二少爷,您好像很不喜欢戈尔贡?”   小助理其实是少爷的助理,借给囚徒用的而已。他有正经劳务合同,并不是少爷从黑市挑选的「马匹」,所以不用动辄跪拜。   岚旗叼起一颗鲜嫩欲滴的樱桃,在口中慢慢品尝汁水,“戈尔贡坏过我的事。”   半个月前,他准备和电力大王Power开展合作,在首都星建设一条直通太空的电梯。   方案和资金全都到位了,就等着签字立项。   可正在这时,电力大王一命呜呼。剩下的产业也尽数被戈尔贡低价收购,不出一个星期,供电集团的股东就走马换岗,全换成和戈尔贡有利益关系的资本。   再谈起合作案,戈尔贡那边直接翻脸不认了。   项目失败,岚旗虽然没损失多少金钱,但戈尔贡高贵冷艳的态度实在让人恼火。   岚旗年轻气盛,不禁冷笑道:“希望那个袭击者枪法够准,打烂戈尔贡股东的老腰子。”   小助理吹捧道:“您放心,戈尔贡早就江河日下了。他们公司的财报连年亏损,哪怕插个翅膀,也远远赶不上我们运输集团日进斗金。”   岚旗满意点头:“这倒是。”   军工企业开发难度高,产品周期长。在新一代武器问世之前,都需要砸进大量资金,一时半会很难回本。   在星际股市里,军工股也是一支妖股,涨跌全凭政策风向。   要是戈尔贡还是帝国国营设计局,有财政拨款支持,当然不必自负盈亏。   然而现在的戈尔贡,已是旧时王谢堂前燕。这么亏损下去,再过几年,估计就要破产清算了。   岚旗嘲笑着:“哼,除非现在能掀起一场星际战争,让戈尔贡大发一笔战争财,赚得盆满锅满。否则,它就等着成为Argo的子公司吧。”   他抬起高脚杯,小助理很有眼色地给他倒进粉红色的起泡酒。   “敬雅典娜!”   小助理不明所以:“这个有说头吗?”   岚旗嗅了嗅果酒的清香,意味深长道:“我们的航运集团,名为阿尔格,Argo。在希腊神话里,它是一条载满英雄去往胜利彼岸的船。战神雅典娜给予了它最大的祝福,使得它所向披靡。”   “至于戈尔贡这个名字嘛……”   岚旗摇晃着酒液,神情有几分浪荡与轻蔑,“【戈尔贡】指的是蛇妖三姐妹,其中最出名的一个,你肯定听过———美杜莎。”   “传说,美杜莎是一位冶艳的金发美人,有着无比美丽的长发。但她极为傲慢,竟然想和雅典娜比美。雅典娜便诅咒了她,将她的长发变成蛇,又指使一位英雄,砍下了她的头颅,为民除害。”   小助理听完故事,恍然大悟:“所以,运气和正义都站在我们这一边。戈尔贡是个注定落败的大反派。”   岚旗悠然道:“没错。”   ·   包厢配备的开放式厨房里,囚徒正在吃营养餐。   所谓的营养餐,并非新鲜蔬菜肉类制作的饭食,而是一整袋富含各种人体必备维生素的代餐。   囚徒插上一根粗粗的吸管,以便喝得更顺畅。   厨师走过来,递给他一杯鲜榨的橙汁,“这是二少爷的赏赐。”   囚徒握着果汁,有些受宠若惊。   今冬的水果价格高昂,光这一小杯,估计要用掉200星币的新鲜橙子。   囚徒慢慢喝完它,感受着真实的果粒在嗓子里滑过的舒畅。他忍不住舔了舔杯子,心里掠过一丝莫名情绪,又很快用浪荡的表情将它压下,把杯子放在餐台上:“放这里可以吗?”   保姆:“可以的,囚哥。”   囚徒不禁愣了愣,压低声音:“你可以不用叫代号,我有名字,叫——”   「砰」得一声,保姆将他用过的杯子扔进垃圾箱,自动分解器旋转着把玻璃搅成了粉末。   金枪鱼少爷有洁癖,能允许他在厨房吃饭已经是恩赐。   至于留下外人用过的杯子,绝无可能。   保姆一边擦着餐台,一边转头问:“囚哥,你说什么?”   囚徒抿紧了唇:“没什么。”   休息时间已过,他得尽快赶往赛场。走在路上时,他莫名想起了胡乱改ID的【旺铺招租】。   他们这些驾驶员,说得好听是拿赞助,其实和赛马场里撒开四条腿狂奔的马匹没有本质区别。   不管是说话,动作,交际,还是ID名,都需要经过赞助商的允许,才可以进行。   比如,「囚徒」这个代号,就是二少爷给他取的。   平时周边活动的人也都叫他「囚徒」。久而久之,他都快忘记自己的本名了。   很快,囚徒看见自己本场的对手,【旺铺招租】……哦不,现在是【打倒帝国主义】。   本着比赛第一,友爱第二的规则,他们俩需要浅浅握个手。   囚徒伸过去,对方很强势地握住,手指温度相当烫,跟发烧了似的。   囚徒鬼使神差地问:“你的赞助商……那个戈尔贡,允许你改ID吗?”   白翎正在观察场地,听他一问,漫不经心回了句:“允许啊,其实他懒得管我。”   囚徒又问:“你的赞助商也叫你圈名吗?打倒帝国主义,这个。”   “不叫。”   “那他叫什么?”   白翎认真思考了两秒,语气冷淡:“宝贝。”   囚徒:“……”   白翎确认还有两分钟上场,问囚徒:“你介不介意我听个「宝贝」?”   他举起终端界面,已经在拨通了。   囚徒:“请便。”   白翎走到一边,稍稍隔开距离方便说话。他也只是心血来潮,想着上场前撩拨一下对方,随便扯两句就挂。   场上的主持正在激情昂扬地宣读本场选手过往的战绩,雪亮的镁光灯照得分毫毕现,甚至有些晃眼。   白翎眯了眯灰眼睛,转身朝向阴影里,听到通话器里一响,那边接起来。   与此同时,在金枪鱼少爷一墙之隔的包厢里。   卫生间水声滴答,金色水龙头泛着暗光,涓涓冷流冲向下水口,却冲不走愈演愈浓的血色。   水银镜面折射出一副苍白结实的身躯。他仿佛博物馆主展厅的雕塑,肌肉纹理清晰印刻,堪比米开朗琪罗刻刀下的神话作品,充满雄性物种的蓬勃与有力。   ——如果忽视肋下伤口的话。   郁沉绿眸低垂,刀尖戳进皮肉里,手腕使了个巧劲一挑,血液顿时奔涌而出,像流水覆盖梯田那样,一行一行顺着腹肌的纵横方向流淌,没入西裤边缘。   他毫无顾忌地把手伸进伤口,仔细摸索,仿佛那不是他的身体。   “叮。”   一颗子弹掉进台盆,滚了一滚,卡在不锈钢翻板。   他指甲缝隙沾满血,捏起它端详着。   镜子反射里,沾了血污的金发向右倾斜,把终端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缓缓问:“上场了吗,还是你在偷闲。”   通讯那头停顿两秒,忽然说:“您怎么了?”   “嗯?”郁沉慢条斯理拽了纱布,在腹部擦拭血迹。以他的恢复力,5厘米的伤口能在两分钟内表面愈合。   白翎迟疑地问:“您喘得有点厉害……”   郁沉呼吸一滞,瞬间抬头望向镜子。狼狈,混乱,被黏腻的血液糊了一身,很不体面。   他养的小鸟,心思细腻到能听出细微的呼吸差别。   郁沉微勾起唇,玩着指尖的子弹,用慵懒的调性说:“头痛发作。怎么,你想放弃事业回来陪我?欢迎欢迎。”   “呵呵,我要上场了,回见。”   郁沉听着那嘟嘟挂断的忙音,意识有些恍惚。   他再次瞥了眼镜子,一团乱麻似的纱布下,如魔鬼爪牙般渗出更加浓稠的内脏血,将他呼吸急促的下腹,染得透湿。   他太过自负。   现在,血止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小鸟:(撸袖子)(准备发飙)让你自负!好了吧   老人鱼:(摇摆尾巴)(阴暗爬行)(等老婆回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07 23:59:18-2023-01-09 11:32: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圈圈儿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烨已yeeee、昆西的老婆、野烟弥、炽天使、尘外孤标、莺时玉兰、伊维尔、正直的路人、VV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今天依旧困得不行 369瓶;安无恙 193瓶;apricot 142瓶;Y77、昃奈、晴天彩虹、墨落成白、小兑 100瓶;雾灯 96瓶;蔚刑 65瓶;池锦 59瓶;陈皮皮、夜猫子的叶瑶、归期不定、陌云倾影 50瓶;哈哈哈哈 40瓶;余沉北、离啾 35瓶;请我洒脱 26瓶;珏菜、嘿嘿嘿、南巷狐狸、恩嗯、墨染华尘、莺时玉兰 20瓶;马尔福小甜心 19瓶;云睹崖间 18瓶;moonlight、可是人家真的很喜欢李、条条子、在深海里、懒虫的猫窝、本大人超可爱、温酒、jiji寻一、昆西的老婆、茴香豆、apfelschorle 10瓶;小米、阿箱 7瓶;YLMF 6瓶;晓玉、祀、大大鱼 5瓶;空言、咕咕不咕咕、织止、清风无凉 4瓶;想做帝释天的狗、不辍 3瓶;shoto的老婆、46037844、辰见莲池月、素简、幽、妮露、不是面瘫 2瓶;钻进存稿箱里的猫、佑君、LeLe-Sha、心平气和遇事冷静、慢慢、华卿、花芜兮、狸白、当棵桫椤、暮辰、今天也要和初婴未来结、忆江北、榷离、木木子、蓝夏.若麟、56259807、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湘若·桑斯伊诺、云玥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1章你自由了   在一众实时直播中,「平凡之声」以3亿2千万的直播观看人数稳居第二,仅次于大赛官方直播。   解说员语速平稳,发音清晰,不配字幕也能每个字都听清楚:“驾驶深蓝色机甲的是「打倒帝国主义」,这是他参加的第一届机甲大赛。但初生牛犊不怕虎,面对本场对手,29岁的老将「囚徒」,「打倒帝国主义」依旧稳扎稳打,我们看场中央,他发出了第二波攻击——”   “漂亮!”随着他一声呼喊,弯刀闪着凛冽寒光,直直俯冲而下,削掉了囚徒机甲的肩膀。   解说感叹着:“轻型机甲响尾蛇,搭配轻晶合金武器的使用,如掌上飞燕,灵巧如鸿毛,游刃有余的姿态,简直一场视觉盛宴。”   但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观众们惊呼:“囚徒抓住他了!”   众人连忙看向一边,只见「囚徒」挥舞着锤头,舞得风声肆虐,铁坨子后面焊接着长达30米的大铁链子,转眼间就将【打倒】缠在空中,往下狠狠一拽,重重摔在地上。   “完了,「打倒」真的要被打倒了。”   “惹谁不好,偏要去惹囚徒,没听过他格斗场屠夫的称号吗?”   “「打倒」在开小差吗,这么大目标都没避开。”   白翎确实在神游天外。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莫名心绪不宁,心底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这种直觉曾经在战场上救过他好几次命,他不得不在意。   不对劲……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郁沉平时绝对不会说出「放弃比赛,回来陪我」的话。   人鱼这是怎么了?   白翎神情怔楞,仰面朝天,耳边炸响评分系统的倒数:“十,九,八,七……”   十秒内站不起来,系统会自动判输。   数到「六」时,响尾蛇已经飞身而起,一个力劲扭身,刀刃与铁链相交带起无数飞溅的火花,速度逼近超音速,把那铁索一下子砍断了。   以速破力,玩得溜啊。   囚徒表情一凝,意识到对手难缠,再接下去会进入长久的拉锯战。   他的通讯栏在呼叫,金枪鱼少爷不悦的声音响彻机舱:“比赛时间已经过去一半,你还在磨蹭什么?”   囚徒:“下一波就撕碎他。”   岚旗不耐烦:“快点,看完比赛我还参加酒会,别碍事。”   囚徒随口遵命,重新把注意力转到对手身上。他决定速战速决,解决掉这最后一个敌手。   比赛是积分制,他和这个「打倒」都已经将积分刷到4000以上,目前名列第一。只要解决掉「打倒」,总冠军唾手可得。而对方将被扣掉300点,名次掉到下面,继续和其他人进行车轮战式的比赛,角逐第二和第三。   反之,如果「打倒」赢了,他的冠军也会拱手让人。   但这是不可能的。   囚徒出身于黑市格斗赛,那里可不像常规机甲社团,十天半个月才打两场。他在地下黑赛,每天都保持着高频率的格斗,不是被人跪地求饶,就是踩着别人的脑袋登高望远。十年间,已经积累了极其丰富的经验。   而他看过「打倒」的资料,发现对方竟然是个机甲驾驶时长仅为60小时的新手。   囚徒不禁把目光放在响尾蛇身上。   机甲圈可以分为两种流派,一种是格斗流,就是像他这样拳拳到肉打出来的。另一种是技术流,主要依靠机甲性能,依赖AI 的判断和计算。   在他看来,对方就是个纯技术流分子。   不是驾驶员在开,而是AI在开。里面的驾驶员纯粹就是机载摆件。   而且临场和赞助商调情喊「宝贝」的,能是什么正经人?   “快看!囚徒要使出绝招了。”隔离罩外的观众兴奋地站起来。   “撕碎,撕碎,快快快,串起他的鸟脑袋!”   解说查看着资料:“这位「囚徒」的血统,是雀形目中的小型肉食鸟———伯劳。别看是体型较小的雀鸟,但生性极为凶猛,有「屠夫鸟」之称。”   “为什么叫做屠夫?因为他们会把小鸟和鼠鼠尸体串在荆棘上,一片一片撕下来,吃进肚子。”   “极其残忍。”   屏幕前的观众们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只知道猛禽吃饭凶残,却不知道雀形目还有这么变态的存在。   观众席旁,安娜忧心忡忡:“不会发生血腥事故吧?”   团长抱着臂,平稳地说:“不会,大赛明令禁止恶意伤害。”   他们正说着话,就看陆鲟捂着一脑袋纱布走下来,两人同时一默,才想起上一场陆鲟好像就是输在「囚徒」手上。「囚徒」为了节目效果,把陆鲟的机甲高高举起,狠狠扔下去,扔在颁奖台的铁杆上,残虐地串了个对穿。   陆鲟跟他们站到一块儿,安娜忿忿道:“囚徒这么冷血,还敢打不羁浪子的招牌来吸粉。”   陆鲟一脸苦相:“快别说了,他的脑残粉刚还冲到我主页,让我感谢囚徒送的物理麻辣串。”   团长转过头,问:“脑残粉?是「麻辣鲜香串串香」那群人吗?”   陆鲟震惊:“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团长随手一指,二人顺着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群举着灯牌的人。最可气的是,这群人的灯牌款式,居然做成了辣椒面撒料包装,红通通的,十分辣眼。   “太侮辱人了,谁还不是星际帝国美食了?拿辣椒面吓唬谁呢!”陆鲟怒火攻心,立即扯着嗓子往外喊,“【打倒帝国主义】,冲啊!!干倒……哦不,解放那个资本囚徒!”   隔壁观众们:“这特么……有点道理啊。”   不等他们细想,场内形势陡转,囚徒以刁钻的袭击角度抓住了响尾蛇的机爪,响尾蛇发动机轰隆怒响,硬蹬两下,居然没蹬开。   轻型机甲的弱势就在于此。   敏捷有余,力量不足。   解说的声音变得紧绷起来:“时间来到下半场,明显可以发现,「打倒帝国主义」的动作后继不足。其实,他今天是带病上场,入场前一小时,还在诊所挂消炎吊水,比上一场反应速度慢,也是情有可原的。”   听见解说开始找理由,观众们都摇着头,「打倒」这次输定了。   果然,这一次囚徒没再给响尾蛇机会举刀劈砍。他一丝犹豫也没有,经过特殊改造,转为出大招的左手马力开足,握着光剑往前一掷,瞬间刺穿响尾蛇腹部,将深空蓝机甲钉在半空中。   轻量的响尾蛇顿时如破风筝一般,在空中摇摇晃晃。   “喔!撕开他,撕开他!撒上蘸料!”麻辣鲜香串串香团激情喊着。   为了回应他们的呼喊,囚徒弯腰抓起一把尘土,准备做出经典撒盐动作,给这场比赛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然而就在这时,响尾蛇机舱门突然打开。   随着观众们的惊叫声,一道身影冷冽而矫健,直接跳下机甲,准确落在囚徒的身上。接下来,指尖螺丝刀一转,几个呼吸间就卸下天窗。他瘦削的胳膊不知道从哪涌起的力量,猛得一伸手,抓起里面的囚徒,就甩手扔到地上。   哗……   囚徒在尘土坑里打了五六个滚,才堪堪停下。   他艰难爬起来,用混乱的视线去看,竟然看到那只嚣张无匹的鸟,钻进他的驾驶室,开了他的机甲。   「打倒」想干什么?   全场的观众都有同样的疑问。   但他们很快就知道了。囚徒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光剑小心翼翼从响尾蛇腹部抽出,接着——   重重插进自己机甲的腹部。   同样的位置,更狠的力度,那么凶狠,连能量箱都插破了,冒出一大股浓烈青烟。   团长愉悦地说:“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啊。”   安娜叹着气:“鸟崽最爱惜机甲,这会还不知道要怎么生气呢。”   大屏幕跳跃闪烁,评分系统自动出分:【打倒帝国主义】,本场得分500,位列第一。   观众们震惊不已:还能这样?!   钻出驾驶舱,直接攻击敌方驾驶员,这种打法真是……好他娘的猛。   在他们愕然的视线中,舱门开启,「打倒帝国主义」从里面跳下来,单手拽下保护头盔。即便因为保护政策进行了模糊处理,众人依旧从镜头看出,那是个汗淋淋的美人,回眸慵懒冷淡,脊背柔滑汗湿,浑身散发着激烈运动后爆棚的信息素。   让所有人不约而同深深呼吸的所在。   无数守在屏幕前看直播的观众,愤愤抱怨着:“什么时候才能出个能闻到信息素的终端!”   陆鲟手舞足蹈地打call:“揍他,揍烂囚徒!”   在镜头追踪里,白翎踏着飞扬的烟尘,走到囚徒眼前,并没有继续实施报复,而是站在逆光里,俯视着对方,冷冷说:“你自由了,囚徒。”   意思是放他离开。   囚徒浑身肌肉一震,不敢置信地抬起头,一瞬间,感觉自己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深意。   与此同时,直播也延迟两秒播放了这句话。   你自由了,囚徒。   观众们心里漾起诡异的涟漪,仿佛这句话不是对囚徒一个人说的,而是对在场千千万万的观众,屏幕前上亿双眼睛说的。   在这个瞬间,众人下意识浮起一个诘问:自由是什么?   白翎在地上踏了踏灰尘,淡淡说:“你在开赛前问我圈名的事,你应该很不喜欢「囚徒」这个名字吧。”   囚徒张了张唇:“我……”   他无法回答。   白翎也不执着于囚徒的答案。他随手撩起汗湿的白发,一阵冷风吹来,汗珠都要结冰了,冻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冻死了。   他肩胛骨微颤,克制地打了个哆嗦。   白翎跑向出口,迫不及待想找到郁沉,好把双手塞进男人大衣里,热切地暖一暖。   ·   场馆入口处,陆航正带着抓捕队通过安检,等待的间隙里,他抬头望向悬浮的虚拟屏,低低笑了声:“【打倒帝国主义】送【囚徒】自由……真是发人深省啊。”   他还未感叹完,身边响起严肃的声音:“抓捕队行动,目标:鸦雀有声社团驾驶员白零。罪名:谋害君主,叛国罪。”   抓捕队的刑警吩咐:“都给我记住,上面说了,白零收押后即刻处刑。等会他要是反抗,你们就直接开枪,不用负任何责任。”   “是!”   陆航神情平淡,手插在口袋里,看他们一个个荷枪实弹,严阵以待。   可惜……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谁能想到天才驾驶员白零,就是袭击君主的罪魁祸首?   上了叛国罪,白零必死无疑。   作者有话说   关于伯劳鸟的介绍,参考了维基百科。   看了评论区大家的意见和安慰,呜呜实在谢谢大家,能遇见你们真是太好了。最近确实经常磕布洛芬码字,要是哪天实在撑不住,需要隔日更来休息,我会提前告知的。   本文是有大纲哒,结局和后面的剧情早就定好了。只不过有时候小细节会卡,所以才会反复修。我会尽量避免这种情况的。咱们重点还是保证质量,毕竟我自己要当粮食磕的哇,绝对不可以写崩写水!(躺进油锅)   非常感动,所以送个小剧场。   《波罗的海民间人鱼观察日志 2》   毫不夸张地说,在十里八乡的渔村。但凡是年纪能够下水的小年轻,枕头下面都必然压着这本日志。   而且多数已经变得皱皱巴巴。   谁让大家都靠深夜看这玩意来满足自己对大海的想象呢?嗯……各种方面的想象。   小鸟船长第3580次在深夜翻开了它。   其实里面的内容,他已经记得滚瓜烂熟。尤其是描述人鱼王那段,他可以倒背如流,甚至捂在被子里根据只言片语,进行一些会令人发汗的联想。   日志里说,人鱼王是一条俊美绝伦的鱼。   虽然写日志的老水手,终其一生也没见过人鱼王的正脸。他只语焉不详地提起过,某天,他远远看到了打架的人鱼群,看见最前面亮着一抹金灿灿的颜色,在海上昏黑咆哮的暴风雨里,也能闪闪发光。   小鸟船长小时候是将它当成童话故事读的。   但是等他长到十四五岁,突然某一天,他就开窍了,明白过来交.配是什么,人鱼求偶期又是什么。   他从枕头下抽出这本书,怀着诡异地心思躲进被窝里……   等他大汗淋漓地钻出来,飘着眼睛去看,书页正好翻到了金发人鱼那一页。   小鸟:“那必定是人鱼族的女王。日志里写的情景是他们在争夺它的交.配权。”   长大之后,小鸟船长不禁想,如果他能和人鱼女王春风一夜……那他能打多少鱼,赚多少钱哇!很快就能攒够钱离开小渔村了。   小鸟船长决定找刚认识的摇摇乐人鱼打听打听。   作为远近闻名的「钓系」船长,小鸟随身携带海钓杆子,有事没事就甩一竿子。   摇摇乐人鱼冒头:“你这个打招呼的方式有点清奇,要不你下次还是吹小螺号吧。”   小鸟:“可是你来得很快诶。”   老人鱼:“咳,因为我刚好在附近看门。”   顺手把水里的巨大水母的嘴捂住。   水母:好一个【刚好】。那条从八百米外认清楚专属鱼钩,弹射过来上钩的人鱼是谁,我不说。   ——   感谢在2023-01-09 11:32:16-2023-01-10 15:17: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Miaomiao、当你途经的绽放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正直的路人、伊维尔、长辈太累了还是选年下、烨已yeeee、黑蝶十三杀、鸦鸦、呜呜又书荒了、Fe、最后的一首诗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买杏鲍菇的虎泰泰 327瓶;雷野THW 250瓶;丞 241瓶;我有一个朋友 172瓶;娃娃哈、慧伤、emmm……m 100瓶;阿羊不吃草、阿雅鸭呀 74瓶;白鹤归 73瓶;Y77 70瓶;YLMF 69瓶;翟猫、28106793 60瓶;祖国的花朵 52瓶;一梦鹤衿 50瓶;morgenstjerne 43瓶;??、十年灯、包子馒头 30瓶;入局百合 29瓶;27505465 28瓶;小鬼女士 26瓶;风华千城 25瓶;無 23瓶;路飞至上、猫猫、嗲嗲猫、草原龙胆、小奈川川子、抹茶、桔子皮、银骺、抽刀断水 20瓶;月明秋、酸梅陈皮 17瓶;小少爷、雯 16瓶;时柒、请我洒脱 15瓶;榷离 13瓶;青眼影沉沉5 12瓶;isak、Alex、chichi、1433223、恪厌山、三月、章鱼小丸子、夙唏、想做帝释天的狗、莺时玉兰、王静静、默然、小米 10瓶;墨皓瑜、正版流卿、只想好好看书、不离 9瓶;只想吃吃吃 8瓶;子春、不是面瘫、楼白、泊木君、来一杯珍珠 6瓶;Tian`、暮辰、胡不归、LeLe-Sha、为太太喝彩~为太太打、蜜糖桃桃、长辈太累了还是选年下、远赴人间惊鸿宴、懒虫的猫窝、甜恬、A——牛奶秋刀鱼 5瓶;骚断腿、涅与白、叽咕 4瓶;洛洛子、白子良、63731546 3瓶;甜文!甜文!林恒 2瓶;泠泠七弦上、仝木、妮露、月月月明、elevencome、辰见莲池月、瑾淮、蛰.年、Alice不梦游、三七二十一、Yoo、山梧、钻进存稿箱里的猫、46037844、花芜兮、不要秃头、幽、雨棠、夕墨girl、轻狂、锦色羽、磕CP使我快乐、shoto的老婆、华卿、今天也要和初婴未来结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2章挽回   皇帝起居室暖气充足,凯德却缩在椅子里,额头直冒冷汗。   他的身前跪着两位侍从,一左一右,正捧起他的触手,小心翼翼给吸盘涂上保湿乳液。   海因茨推门进来时,其中一位侍从打翻了乳液瓶子。海洋小白菊混着红藻油的香味,腻腻歪歪倾倒一地。   侍从惊慌失措,浑身颤抖地伏在地上:“陛下饶命,饶命。”   凯德一触手扇向他,面目扭曲:“快给我滚开!别让我再见到你。”   侍从右边脸高高肿起,一听到不用死,立即感恩戴德地爬走了。   跪久了,会站不起来……海因茨内心默念一句。   “爱卿,你来得正好。快去给我找个驱邪师。”凯德神色慌张,不知道想起什么,仍有些心有余悸。   海因茨欠身鞠躬,语调谦卑而得体:“驱邪师是有的,只是不知道,陛下想驱哪种邪?”   凯德差点脱口而出,伊苏帕莱索那种。   但他是君主,怎么能在下属面前露怯,便清清嗓子,换了种说法:“大概是……梦魇。没错,就是噩梦,我刚午睡醒来,又做了恶魔吃人的梦,怀疑被邪恶的东西精神污染了。所以,必须对皇宫进行驱邪!”   “当然。”海因茨严肃表示关切,“陛下的身体健康是帝国的第一要务,我这就去为您搜寻驱邪大师。”   完全懒得提醒对方,可以借助科学手段,治一治他这癔症。   “顺便一提,公爵阁下遣人来报,他们已经击中了「目标」。”   凯德心头一跳,身体微微前倾,试探着问:“他……死了吗?”   先前剑鱼大公告诉过他,他们弄到一具人鱼骸骨,已经磨成骨粉,做成了子弹。   纯血人鱼修复力快得恐怖,寻常武器根本无法致死。但使用血缘亲属尸骸做成的基因武器,就能阻碍伤口凝血,很大概率致死。   凯德实在想不通。明明所有纯血人鱼已经被杀光了,尸体全部封存在人鱼墓地里,严加看管。除了伊苏帕莱索,没有人知道秘密墓地的具体位置。   大公是从哪弄来的尸骸?   剑鱼大公轻描淡写地透露道:“地球深海里藏着不少有用的东西。”   竟然是从银河系弄来的!   凯德有些惊讶,原来那片废土还有人活动,他还以为地球人早就死光了呢。   剑鱼大公微笑说:“我在地球上还有几位朋友,下次为陛下引见。就是他们,派人帮我在深海捞到了人鱼先祖的骸骨。”   即便如此,凯德还是想象不出伊苏帕莱索的死亡。他有种固执的印象,始终觉得那个男人是不死的,是飘荡在帝国版图上的蓝色幽灵,永远也无法磨灭。   剑鱼大公悠然说:“请陛下放心。对方即使不死,也会重伤。濒死的腐烂种,会彻底失去理智,撕碎他见到的第一个人来果腹。”   “让我们撕开伊苏帕莱索伪善的外表,露出恶魔丑恶的面容吧。”   凯德小时候曾经见过伊苏帕莱索吃人的样子。   撕碎的布料,满地的手脚,那只冷血怪物就伏在池子中间,竖着钢针似的背鳍,大快朵颐,不断嚼咽。   虽然他那时候年龄很小,只有五六岁,许多细节记不清楚,但大致的印象就是这样。   凯德对此深信不疑。   那可是会吃人的恶魔,恶魔怎么会死?   “他没有死。”海因茨坦诚汇报。   凯德莫名其妙松了口气。   “或者说,没有当场死亡,后续情况我们还在继续追踪。不过好消息是,害您烧断一条触手的「白零」,已经捉拿归案。”   凯德从牙缝间渗出三个字:“吊死他!”   海因茨从善如流:“谨遵谕旨。”   ·   抓捕队倾巢而出,彻底将场馆各处出口封死。身上悬挂粒子枪的警察们分散站开,形成了一道死亡封锁线。   但这只是冰山一角。   因为深空机甲军团的保卫队正在外面随时待命,严密防控天空。一旦发现「白零」企图驾驶机甲逃跑,他们会炮筒朝天,即刻将其击落。   任是再强悍的猛禽,也插翅难飞。   白翎心中早有不详预感,此刻被团团围住,面上显得很平淡。   他视线转向人群中唯一的熟脸。陆航,又是这个人。   白翎冷冽的灰眼望着陆航,淡淡说:“让我过去见一眼家人。”   他说这话时,十几道红外瞄准线同时一闪,极度警惕地聚在他额头,将他的面容映上一层血色光晕。   “你有五分钟。”陆航忽然说。   旁边的刑警眉头一皱:“陆队?我们请你来是协助抓捕,不是干扰行动。你不了解罪犯的危险性,别擅自做决定!”   “正是了解他的危险性,才应该让他去。”   陆航语气稍硬,压低声音解释:“这里是比赛场馆,到处都是平民。一旦犯人受了刺激,很可能发动自杀式袭击。如果在外国媒体面前惹出国家级事故,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你!”刑警一口气吊在嗓子,差点没噎住。但他就是再不甘心,也得承认对方说得有几分道理。   陆航利落拔出枪,抵在白翎后腰,转头对同僚们点点头:“我押着他过去,出了事我负责。行吗?”   刑警阴阳怪气地说:“行。陆队是军团干部,又有贵族头衔,我们这种平民哪有拒绝的权力。”   陆航皱了皱眉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走到无人处,白翎轻瞥一眼身后,说:“多谢。”   陆航用枪抵了抵他,示意他继续前进。一路沉默着走到001号包厢外,陆航才斟酌着问:“你为什么要袭击君主?”   这里并不是盘问犯人的好地方。陆航原以为对方不会回答,却听到那清冷的声音说:“为了保护我所拥有的东西。”   陆航神情微愣,心底掠起一丝涟漪。他很快转换话题:“你可以独自进去告别,但门必须开着,这是规矩。”   白翎侧身回眸,看到他持枪对准自己的姿势和角度都未变,轻勾起唇:“不怕我进去就跑了?”   陆航温和地笑笑:“我的枪法军团第一准。”   “一直这么准?”   “不,这半年才荣升第一,以前有人比我准。”   陆航回想起军团射击训练的排行榜,第一名曾连续五年被ID「指北灯」霸榜。   可惜,那位枪王似乎已经退役,销声匿迹了。   思绪一闪,他发现白翎已经走进屋子。   白翎走了两步,忽然全身僵硬在原地。   陆航视力很好,随便往里瞟了瞟,一眼看到坐在单面窗前的男人。   很贵气。这是第一印象。但下一秒,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男人靠在深红色天鹅绒沙发里,金发丰盈蓬卷,头颅无力地垂在一边。他的表情很宁静,像是经历刚过劳累的事务,阖眸小睡一会。玻璃外的光透进来,空气中飞舞着细小灰尘,在丁达尔效应下,他色调冰冷的脸庞蒙上了一层油画般的颗粒感,连腹部的血洞,都变得朦胧了。   人在极度恐慌的时候是发不出声音的。   白翎张开嘴唇,想要呼喊什么,可他仿佛被切断了气管,只能发出呕哑的气音。   郁……沉……   白翎扑过去,捧起他冷透的脸颊,拼命用滚烫的额头去贴服,去温暖。地上撒了许多止血粉,还有更多凝成一团,都糊在伤口上,白翎颤抖着手指去摸他后背,摸到了一个更小的洞,洞口微微烧焦,士兵们都知道,那是子弹穿过的痕迹。   是那时候……   扫地机器人说让开的时候,自己明明闻到血腥味,却没有注意。   “啊……”   白翎发疯地去擦拭他脸上的血污,仿佛那样能挽回什么。又扑在他的胸膛,用尽一切努力去听,心跳,心跳,给我跳起来啊。   没有。   一片死寂。   脚下站的地板似乎在晃动,湿淋淋的地毯如泥沼一般,几乎要将人陷下去。白翎踩着那凝结成一片的地毯,潮湿而冷腻,过了很久他才恍惚意识到,他踩着他alpha的血。   郁沉郁沉,我的老东西,满地都是干掉的血,他死了,我的alpha,死了……   从陆航的视角,看到的是一副剪影。   窗前,那只鸟伏在男人身上,用力张开手臂,好像病鸟伸着嶙峋的翅膀,保护着什么东西。房间里静默得一片死寂,甚至连呼吸声也消弭了,让人怀疑鸟是不是也随之死去。   「咚」,轻微一声。   男人手中的终端掉在地上。   屏幕自动亮起,上面都是混乱的血,干涸的血,橘黄色的血清让屏幕模糊不清,触摸都不灵了。   白翎捡起它,看到人鱼最后发出的命令。   不是救我,也不是报仇,而是,“保护我的小鸟。”   保护我的小鸟,他的alpha这么说。   白翎忽然感到快乐,扭曲的,混乱的快乐。人在极度悲恸的时候,会情绪崩塌,陷入彻底的混乱。他笑得好开心,抱着深爱自己的人鱼,轻声重复:“我也爱您,非常爱您,我真的好爱你啊。”   陆航视线一颤,感觉自己似乎看到那根毫无血色的手指,轻微动了动。   但陷入癫狂的鸟儿,此刻毫无所觉。   他并不知道,处于濒死状态的野兽,会抛弃人性,回归兽性,撕碎眼前所有事物。   哪怕是自己最珍贵的宝物。   “快躲开!”陆航呼吸凝滞,眼睁睁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坐起来,掐住鸟儿细瘦的腰身,利齿闪过一道冷漠而残忍的寒光,朝着omega柔韧的脖颈,直接狠咬下去。   “唔!”白翎高高昂起下颌,颈部线条几乎绷断。   咕咚,咕咚……清晰而焦渴的吞咽声在耳畔循环。他流了太多血,浑身渴得发疯,焦躁地想喝干身下的容器,涌进唇间的液体是那么酸涩甘美,抓在他背上的指甲又那么挣扎尖锐……   可爱,可爱到发疯。   自愿牺牲的容器,任人采撷,还说着那样的爱语。   从紧绷到放松,从放松到迎合。   白翎无意识收紧手臂,抱紧alpha宽厚的背,将自己深深嵌进人鱼的胸膛,紧得不留一丝缝隙。   “你还活着……”他脸颊贴着冰冷的发丝,歪着脑袋,恍惚地说。   陆航震惊地远观着这一幕,隐约嗅到一种诡异的温情。明明是残忍的单方面啃噬,但由于接受方的顺从,变成了一场双方默认的抚慰。   如此纯粹,让任何围观者看了都会觉得灼烫眼球。   “嗡嗡——”   通讯声惊起,白翎瞬间抓起终端,是老啄木鸟打来的。   卓良木看对面秒接,松了口气:“谢天谢地,您还清醒着。”   “他昏迷了,”白翎习惯性恢复平静,“但还活着。”   卓良木一愣,立即问:“你们在哪?”   “包厢001号。你们还有多久到?”   “我们已经在停机了,再给我三分钟。”卓良木指挥着医疗队下飞行器,自己也一路狂奔,连声带喘,“他中了基因弹,非常麻烦,他现在什么症状,有没有发狂伤人?”   “没有。他喝了我的血。”   那语调太过平淡,让卓良木沉默了好几秒。再开口时,不自觉换了称谓:“他咬您了吗?”   卓良木原以为会听到不悦或抱怨,没想到年轻鸟只淡淡问:“这对他有帮助吗?他喝了会不会好一些?”   “他失血过多,急需补充营养溶液,血液对腐烂种人鱼而言确实是营养剂的一种,会有帮助。”   “那就好。”   陆航紧盯着屋内,那只鸟挺得笔直的脊背慢慢弯折,低垂的眼眸情绪不明。他接完通讯后,并没有推开那头野兽。反而微微侧头,将纤细白皙的脖子大幅度暴露出来。   放任野兽的尖牙,深深刺进血肉身躯。   鸟儿转过一张精致清冽的脸,明明痛得喉咙都在滚动,神情却欣慰而安宁。   陆航心头震动,无端联想起自己在教堂见过的救难圣像。那么寂静无声,却又惊心动魄,让他控制不住放下枪口,用颤抖的手指点起一根烟,心绪不宁地抽起来。   此时,卓良木正好赶到门口。他扶着门框看一眼,差点没吓得魂飞魄散。   小白鸟被人鱼箍在怀里,当成血包一样放肆饮用。   等The One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不得疯啊!   作者有话说   陆航:(目瞪口呆)(见识短浅)怎么会有这么疯的A和O?你们精神不正常怎么谈的恋爱   小鸟:(轻拍鱼头)(疯疯癫癫)如果鱼死了,我是清蒸好还是红烧好?   老人鱼:(开始清算财产)(写上鸟的名字)(觉得不够)(在自己腹肌上写上鸟的名字)   画面描述参考了《马拉之死》这副画的结构   ——   感谢在2023-01-10 15:17:55-2023-01-11 18:37: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当你途经的绽放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榆悦、尘外孤标、黑蝶十三杀、安小朋友、慢慢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雨后黄昏 254瓶;Nex 233瓶;初晓汐 153瓶;燕子厨 100瓶;keke 80瓶;尘世阿房 70瓶;FOXY 55瓶;emmm、鹿泠平楼酒满卮 50瓶;方辞辞 32瓶;40762752 30瓶;殊殊姝殊 25瓶;麓麓 21瓶;四月初四、3289021 20瓶;阿巴 18瓶;晚来天欲雪、可心 15瓶;马尔福小甜心 14瓶;呀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12瓶;夙唏、莺时玉兰、塔塔塔、丞、饮者、咕叽咕叽的啾啾、青花鱼蛞蝓汤、猫爵士 10瓶;森栗、想做帝释天的狗、阿凉凉 9瓶;不是面瘫 6瓶;榎、叽咕、白米粥、云樨、快乐复数、LeLe-Sha、北亭以西、时柒、呜呜又书荒了 5瓶;大大鱼 4瓶;王静静、老婆嘿嘿嘿、late 3瓶;消遣、Dr.AKe、不止fL、涅与白、Lynx 2瓶;今天也要和初婴未来结、当棵桫椤、雨棠、华卿、慢慢、63769778、夕墨girl、暮辰、瑾淮、肥畅畅、子春、QL、为太太喝彩~为太太打、蓝夏.若麟、辰见莲池月、蛰.年、叶祖二少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3章谁会给他寄信   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卓良木刚作为内廷医生开始工作,他也如同其他近臣一样,收到了关于伊苏帕莱索遇袭的秘密紧急预案。   在这份长达30页的计划里,他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最谨慎的态度进行伤情撤离。根据君主受伤的严重性,分为轻伤、重伤和死亡三种等级,除此之外,还有一例特殊情况——   【堕化】:为确保民众安全,请进行击毙处理。   很难想象,这么理性冰冷的文字,是伊苏帕莱索亲自撰写的。   身为在位皇帝,他已经早早规定好自己的归宿,时刻预备着那一天的到来,并打算一丝不苟地执行这些详尽到不留毛边的条款。   可当它真正来临时,老皇帝的人生却有了变数。   人鱼睁开眼睛,茫然看不清东西。他的瞳眸有一层瞬膜,灰蒙蒙地裹着眼球,那是白翎第一次觉得他像个瞎子。   人鱼躺在急救担架上,指骨苍白得可怕,微微颤动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白翎两步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听到他低喃了一声。白翎听不懂,猜测那是人鱼语,但他还是很认真地听着,一句也不漏。   接着,这只鸟很轻地回答:“我不痛。”   “嗯,明天见。”   “您也晚安。”   在伊苏帕莱索那份经年历久的预案里,没有这段告别。   在场的人都不忍地扭过头去。鸟儿这次被抓,肯定是回不去了,在他们的视角里,这是一场死别。   “白翎,快走!我替你挡着。”团长突破封锁线,冲进了这幕场景。   他高举起枪,对准陆航的太阳穴。他们离着五米距离,他的手也足够稳,只要陆航有反抗的意图,就会被射穿脑壳。   陆航却转过身,夹在指间的香烟点了点,抖落些许暗红色的火星。他踏过那些烟灰,一步一步往前走,将自己的额头抵上枪口。   团长几乎和陆航一样高,他想维持瞄准的姿势,必须高高抬起手,没过几秒,手腕已经开始发酸。   一种沉默的疯狂正在蔓延。   团长从没见过陆航那么漠然的样子,对方的眼睛里似乎失去了高光,他说:“开枪。”   团长的枪口微不可查地颤了下。   这微乎其微的抖动,已经足够陆航瞬间做出判断,劈手夺下团长的枪。陆航不觉得意外,也没有过多波动,潜意识告诉他这是理所当然的,亲手带出来的人,对上他时,总会有些微的迟滞。   这是巴普洛夫的反射,团长有,他也有。   骗不了人的。   陆航望着对方的黑面甲,里面一团漆黑,什么也看不清。这次,变成他举枪威慑: “你在妨碍公务。”   “那又怎样?”团长挡在白翎身前,冷笑一声,不忘讽刺道:“陆队长不是一向自诩公平正义,有种你就开枪打死我这个包庇犯。”   陆航语气平静地说:“我在想,你的面罩下是怎样一张脸。”   “厌恶的脸。”   “很好。谨记仇恨,才能使人清醒,才能发人深省。”   白翎目送救援队伍离开,回过头,却嗅到了一丝羁绊的味道。   “你怎么不走?”团长和陆航几乎异口同声。   “我不会走的。”白翎捡起地上的绷带,那是老啄木鸟包扎后剩下的,长长的一卷,一端沾染了郁沉的血。   他很清楚,一旦自己在抓捕队面前反抗,势必会给郁沉带来危险。   他不能冒这个险。   伊苏帕莱索只有一种可能会放弃躲避,直面枪炮———他想给予和保护的时候。   在他们的视野里,那只鸟沉默一瞬,说:“在这种时候,我当然可以驾驶机甲离开,我可以置之不顾,全身而退,然后呢?”   “外面那么多镜头,那么多双眼睛,他们只会看到一个懦夫逃离了现场。”   鹰隼眉目刚烈,仰着修长的脖颈,完全不在意伤口暴露。从那枚深刻的牙印里,缓缓渗出炽血,顺着脉络线条蜿蜒流淌,触目惊心又惹人神往。   他昂然地说:“他们是阴沟里的老鼠,我不是。我要站在光下,堂堂正正走出去,让他们看到我的脸就闻风丧胆,心生畏惧。哪怕午夜梦回也要难以磨灭,噩梦连连。”   他将纱布绕住脖子,粗略缠了两圈,打了个囫囵的结,剩下的一截轻飘飘落下,垂在他光裸的脊梁处。   午夜梦回,难以磨灭。   陆航神情愕然,恍惚间想到了谁。他仔细去琢磨时,却发现那不是具体的一个人,而是……老帝国的光辉,一抹他们早已渐渐失去的尊严。   抓捕队押着白翎走出去。   外面下起小雪,天很快变得暗沉。黑夜里寒风肆虐,他背上很冷,但没有人给他盖上衣服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个风雪夜。他沿着马路牙子,张开小小的手臂,独自迎着风雪前行,妈妈给的围巾被风一吹,长长的飘在身后,正如此时此刻,染血的纱布飘在身后,长长的犹如一道招魂幡。   “他出来了!”门口的人群开始骚动。   他们争前恐后地伸着头,想要捕捉「罪犯」的神情。当对方抬起脸时,他们每个人心底却齐齐震动了一瞬。   那么凛然,那么无所畏惧。   坦然地面对无数双眼睛,长枪短炮的镜头,摄影机堆着摄影机,在他面前形成了一堵会反光的黑墙。   直播频道里,有人震惊地喊出:“我记得他,他是游行那天救出小女孩的那个!”   “他的比赛ID还是「打****义。」诶,怎么被系统屏蔽了?”   “所以,这是英雄的沦亡。”   ……   人们都在等着他认罪,等他痛哭流涕表示悔过,或者对死亡露出应有的恐惧。但他没有,他平静得荒谬,仿佛早就做好了等待死亡的准备。   有记者抓住空隙,问出众人的疑惑:“你都有实力夺冠,为什么要袭击君主?难道你不怕千夫所指吗?”   白翎戴着镣铐,转过冷灰的眸:“怕,为什么要怕?”   记者愣了愣,补充道:“你会被吊死。”   白翎抬起下颌,直面镜头后的300亿观众,他说:“我不怕,人民不该害怕他们的政府。”   那一刹那,他身上那股矛盾与执拗,断裂的腿和坚毅的话语,一下子有了答案。虽然这答案在每个观众心中演化成不同的形态,但它们共同通向了一种心情——   坐立难安。   从车轮下救出孩子,有实力,有胆魄,做了无数人想做却不敢做事,却那么坦荡地迎接死亡。   屏幕前无数人下意识离开了椅子,他们脑海里同时回荡着一道声音:得做点什么……   我们得做点什么!   从集体缄默,但稀稀拉拉的声音,最后排山倒海般呼唤他的ID名。   变成星号的名字,屏蔽得了网络,却屏蔽不了人们的声音。   一场史无前例的大骚乱,即将爆发。   ·   野星,又名为「黄金之星」。这倒不是因为它遍地黄金,漫天黄沙和光秃秃的植被使得第一位踏上它的探险家大失所望,一气之下便反向起名,把后来者骗得前赴后继。   在这颗遥远行星上,有一间沙漠中的小便利店。   “哈尔,哈尔上尉,有你的星际快递。”小路上扬起一阵沙子,矮胖黝黑的男人一路小跑,停下时已是气喘吁吁。   小店门前,有人正在擦拭桌子,抬头很是不悦:“我都说了,别那么叫我。”   “好吧……小哈。”邮差被迫妥协。   “怎么会有我的信?”哈尔穿着短裤,上身却是长衫,一条袖子下面空空荡荡,正单手抱着别人喝空的冰可乐瓶子。   卖冰饮,收瓶子,收拾桌子,再把瓶子退给供应商重新进货,这就是他目前赖以生存的营生。   每卖一瓶,可以赚五毛星币。   每个月赚那么1500星币,刨去生活费,勉强够给地主交税。   “我又不会骗你,喏。”邮差用灰黑的毛巾擦擦汗,小心地从包里捡出那封质地良好的信封,笑着说:“还是从首都星寄来的呢。”   听到首都星,哈尔下意识望了望远方。   目之所及处,只有蒸腾的热浪,空气浮动着透明的波纹,大片大片的仙人掌野蛮生长。   谁会给他寄信?   带着迷惑的心情,拆开信封,一叠簇新的纸钞猝不及防掉进他粗糙的掌心,粗略一数,竟然有两万星际币。   这在野星可是一笔巨款。   哈尔的第一反应是有人填错了地址。但当他掏了掏信封,从里面摸出一张沉甸甸的手写信,将其展开,看到一枚熟悉到令人瞳仁晃荡的勋章时,他立即发疯似的阅读起那张信的内容:   【尊敬的战士,这里是老兵荣誉归养所,这是您迟到的津贴补偿。您的荣耀从没有被忘记,苦难流淌于过去,但希望总在前方。如果您有任何困难,请随时与我们联系。邮箱下标在信角———指北灯,上】   邮差自来熟地坐下,打开了虚拟电视。他瞥了眼哈尔,惊讶道:“这是朋友的帮助吗?太好了,你能还清债务了!”   哈尔将钱捏得很紧,一时间没有说话。这时候,电视上传来了新闻主播严肃的播报,邮差看了一会,判断道:“喔,他们抓住了新的叛党。”   邮差放大音量,一道清朗的声音,蕴含着力量,穿透万千电磁波来到了身边:“我不怕,人民不该害怕他们的政府。”   沙漠中,一股热浪席卷而来,吹起了哈尔额前碎发。他仿佛一场大梦初醒,急促地往前迈开步子,“哐当!”不小心踢翻了可乐玻璃瓶。   邮差吓了一跳,忙回头问:“喂,你去哪?”   哈尔头也不回走进茅草搭建的小店深处,挥了挥手中信封,“回信。”   作者有话说   人民不该害怕他们的政府——《v字仇杀队》的经典语录   今天是小鸟的高光,诶嘿救护车滴度滴度滴度)   老人鱼:(神志不清回味)(吃到了什么极其美味的东西)(以为是小鸟饭团)……多放紫菜。   小鸟:?吃什么好东西居然不带我(踢开门)人鱼刺身,交出来!   当晚——   小鸟:不吃了,特么的,有你这么硬塞的吗?   老人鱼悠然:今天是自助放题   小鸟:?什么意思(警惕)   老人鱼:(指了指菜谱)刚才你进来就说要点一整本,菜已经准备好了,人鱼刺身加提灯,吃不完别想走   小鸟:黑店!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11 18:37:55-2023-01-13 21:34: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当你途经的绽放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观竹墨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鹤灯、伊维尔、呜呜又书荒了、恩嗯、黑蝶十三杀、烨已yeeee、贰捌、辞天渊、方以馋、炽烈、茶闲、不辍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大摊月亮虾饼 300瓶;猪兔 184瓶;月落星沉.. 128瓶;马尔福小甜心 100瓶;木醴、鸦鸦 99瓶;Alex 90瓶;云销雨霁 80瓶;布兰卡. 69瓶;月明秋 52瓶;墨皓瑜 51瓶;emmm、peony、Y77、归期不定 50瓶;漫步在未来的少女 36瓶;包子馒头、猫安、无风不起浪 30瓶;淡淡微笑 29瓶;谟邶 24瓶;风滚草 23瓶;无事无事 22瓶;瑟伯里C、空言、条条子、懒懒、雯 20瓶;木槿 19瓶;圈圈儿 18瓶;鱼语雨余 17瓶;63731546 15瓶;恪厌山 13瓶;NGC2237、酉、gluttony 12瓶;淡墨、莺时玉兰 11瓶;糖掉了、廷廷、想做帝释天的狗、活的FOX、星星海、墨染华尘、禁止涩涩、夙唏、加更是个好文明、k、烦烦烨、釉、快乐复数、阴祁、弄尘花未、持盈、求更新呀orz、二二十五、亦壹壹、竹蕴印三、费嘟嘟的红秋裤、青竹艾 10瓶;鱼兮鱼兮、哎 8瓶;紅茉 7瓶;笇笇、不是面瘫、VV 6瓶;懒惰的你和我、酒迁客、三潭映皓月、LeLe-Sha、枝上楠、北亭以西、杜若、温简言我的骗子老婆、西江月满楼、晋江小土狗、默然、莹莹有点小困、懒虫的猫窝、摇铃幻鹿 5瓶;1900、小冷、芝士莓莓、拾依 3瓶;嘎嘎、清风无凉、正直的路人、moonlight、云玥、A Kapo、卿酒墨颜、遛弯的Z老头、妮露、修仙党、肥宅小厨 2瓶;QL、慢慢、子春、shoto的老婆、当棵桫椤、不辍、辰见莲池月、取个昵称好累啊,不取、林恒、锦色羽、湘若·桑斯伊诺、Alice不梦游、落萧、啦啦啦、睡个好觉、华卿、蓝夏.若麟、Tian`、花芜兮、暮辰、大课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4章我的鸟   啄木鸟医院。   经过一场大抢救,郁沉的生命体征终于稳定下来,转进加护病房。   医生使用了大量的凝血剂和复原剂,那些药作用强烈,让他时而昏迷,时而清醒,有两次还陷入短暂的癫狂,分不清自己所处的环境,表现出极大的攻击性。   耗费七个护工机器人,他最终被三根皮带绑住,牢牢困在病床上。   卓良木不敢靠太近,远远汇报道:“多亏您平时保持着高强度锻炼,身体素质没有下降。虽然这次内脏破裂,出血量超过40%,但有惊无险地挺过来了。”   “他在哪?”人鱼望着天花板。   “谁?”卓良木心脏一跳。   “我的鸟。”   人鱼缓缓转过脸,躺在床上望着他。明明已经失去行动能力,那眼神还是让卓良木窜起一股毛骨悚然。   仿佛会随时挣脱禁锢,撕碎每一条活物。   卓良木硬着头皮说服自己,这只是腐烂种人鱼的血源本性,很正常。况且老陛下是经过严格教化的,不会滥伤无辜。   “您的鸟……被抓走了。”   卓良木播放了星网上疯传的视频。都说人鱼的心脏坚硬如钢铁,但啄木鸟却仿佛听到了它开裂的声音。   郁沉面色极其苍白,血管几乎变得透明。   再度昏迷之前,他言辞激烈地下达命令,不断重复着:“营救白翎,救他,不论用什么办法,我今晚必须看到他出现在我面前,完完整整的。”   ·   萨瓦整个人有点懵。   吃完饭之后,他习惯性刷了会热搜,点开一则转发量上亿的罪犯押解视频,却看到自己兄弟的脸。   他在椅子上呆坐了好一会,慢慢从震惊中缓过来。可转念一想,这好像确实是臭鸟能干出来的事。   萨瓦第一反应是去找海因茨。   他们约在楼道见面。海因茨站在阴影里,几乎与昏暗融为一体,他勾唇一笑:“少爷想求我帮忙,挽救朋友的生命?少爷这么无助又真诚的样子,真是令人感动啊。”   萨瓦心急火燎,根本不跟他废话:“你到底救不救!”   海因茨慢悠悠说:“救与不救,当然是少爷说了算,一切都要看少爷的诚意。”   “什么诚意?”   “少爷懂的。”   面对这种暗示,萨瓦干脆利落道:“储藏室,给你20分钟,要来就来,我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海因茨神情变了几变,抿起刻薄的唇,笑了:“好羡慕少爷的朋友。”   萨瓦皱起眉,莫名有些警惕:“有什么可羡慕的?”   “没什么。”海因茨抖了抖整洁的裤腿,用一种强迫症式的步伐,一步步走向萨瓦。   那副阴柔美貌在萨瓦橘红色的瞳仁里放大,清晰,变得摄人心魄,萨瓦不自觉扭开头,却被海因茨握住下颌,强迫地转过来。   萨瓦差点喊出一句「大胆」。   海因茨吻上那张梦寐以求的唇,堪称珍惜地尝着两片小肉,丰厚而滋润,换气的间隙,语气却是和动作截然相反的冰冷:“我在想,如果有朝一日,我上了刑场,少爷会不会也这么火急火燎地救我呢?”   萨瓦冷笑道:“你想太多。要是真有那天,我一定放烟花庆祝。”   “希望少爷……说到做到。”   海因茨满腔愉悦,将少爷拽进储藏室,所有触手同时开工,充分利用起20分钟里的每一秒。他的少爷今天不在状态,应该还是在担心「朋友」。不过这也没关系,好不容易骗来的东西,他当然要吃个尽兴。   完事之后,海因茨整了整领带,又恢复成一丝不苟的秘书官。   萨瓦凌乱地坐在地上,运动短裤一片湿润,气喘吁吁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带我去。”   海因茨扣着袖扣,轻巧回答:“那是另外的价钱。”   “特么的,你这贱.货!”萨瓦咬牙切齿骂着,挣扎几秒,最终选择退让:“先记着,回来再做。”   这一次,海因茨爽快答应了。   对他而言,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因为半小时之前,他已经接到The One的命令,准备去捞「白零」出来。   再加上萨瓦这边,海因茨两头吃好处,哪边都不落空。   他眼神微暗,思绪刹那变换。就是不知道,这位「白零」到底是怎样的人物?   居然惹得他的小母鸡都要屈辱献身,着实……   令他好奇。   ·   海因茨出现在监牢外,实属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白翎知道这件事大概率会经海因茨的手。但令他奇怪的是,对方竟然亲自到场。   海因茨做了个「请」的动作,白翎拉开椅子坐下,两人隔着玻璃开始对话。   白翎姿态宽松,并没有身在牢狱的紧绷感,肩膀靠着椅子,扬起眉问:“你是来报恩的?”   海因茨反应飞快,片刻便想通其中关节,惋惜道:“革兰少将英年早逝,实在是一大憾事。如今我忝居高位,能代替革兰少将服侍君主,想必他在天有灵也会欣慰吧。”   没有革兰之死,哪来的海因茨上位?   只不过这话说得实在虚伪,有种刻意营造的谦卑。   白翎对他没什么好感,只因为萨瓦的骨灰放在野星十年,海因茨都没去看过一眼。   如果「丧良心」三个字能化为实体,那必定长成海因茨的模样。   海因茨也在打量白翎。   面前这个omega,看似满身破损,四处漏风,实则硬得犹如铁桶一般。海因茨最不喜欢和这种人打交道,这些军官往往不会折衷,行事直来直去,有自己的信仰和号召力,很难为他所用。   海因茨挑起话题:“你知道现在外面发生了什么吗?”   “愿闻其详。”   “民众们为了声援你,对当局表示抗议,冲出家门买光了市面上所有章鱼和剑鱼。现在每家每户的厨房窗户里都飘出了烹调海鲜的香味,他们不仅吃,还发在热搜里冷嘲热讽。君主简直气疯了。”   白翎轻巧地说:“至少他们现在不害怕章鱼了。”   海因茨扶了扶金丝镜框,微笑道:“你很怨恨君主。”   白翎松松架起手臂,轻描淡写说:“我那是看不起他。”   海因茨忽然放慢了语速:“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凯德或许是造成你悲剧的罪魁祸首之一。但The One的漠视也未必清白。老帝国抛弃了你们,你就没有一丝怨恨吗?”   白翎不假思索道:“恨,当然恨。”   他灰眸抬起,里面是霜雪般的通透:“但谁没恨过自己的父母呢?”   海因茨愣了一瞬,巧舌如簧如他,居然也不知道如何作答了。谈起国家这个概念,想到的必定是恩威并施,大小错误不断,正如跌跌撞撞摸索养育经验的父母。有时候招人爱,有时候又让人气恨得要命。   你可以尽情感叹它的腐烂,但离开之后。在某年的某个时刻,你看到窗子里透出来的灯光,还是会不可抑制地想起它。   海因茨感到十分意外。   之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他便判断对方是个有点小本事的愤青军官,受了The One的指使,在民间煽动民众。   但现在这么一看,对方比他预料的危险得多。   这种危险并不是武力值,而是思想上的危险,稍加利用,就有可能……把他不谙世事的少爷拐走!   “我可以捞你出去,但有个条件。”海因茨垂着眼帘,慢条斯理道,“我希望你告诉萨瓦,你和他道不同不相为谋,该是分道扬镳的时候了。记得说的委婉一点,我家的少爷有颗玻璃心,会碎的。”   “如果我不答应呢?”   海因茨轻勾起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下一步的计划应该是逃亡外星。我的消息很灵通,知道你们团长租了一条船。只要我和下面打个招呼,租船公司的契约就会立即作废。到时候,你们想逃也没机会走了。”   “想想清楚,把握机会,做点明智之举。”   白翎对此毫不意外。在他的眼里,海因茨过早得拿出了胜利者的姿态,意味深长预告道:“也许若干年后,首都星会再度欢迎你们。到时候已经是朝代更替,物是人非,我会欢迎你们拿旅游签来玩的。”   白翎有种强烈的预感。   这一次谈话算是和平友好,但下一次与海因茨见面,可能就是敌我双方了。   ·   星网直播平台「平凡之声」一向以言辞犀利,针砭时弊著称。   凯德虽然是个皇帝,但也是凡人,是人,就会有窥探欲。他一边忍不住去看各种评价,一边又愤怒指挥网络部,封锁了一大堆发油炸章鱼图的账号,最终点开了观看人数最多的「平凡之声」。   先前他已经下了禁播令,禁止「白零」的视频在星网传播,以免引起煽动效应。   那些平台也很规矩,清一色开始表明立场,转播国家台的新闻,齐刷刷一片歌舞升平,形势大好。   但当他点开这个网站时,里面竟然在循环播放美食节目。   “这种八爪鱼的做法,你一定要学会。首先,我们请热心摊主去掉内脏,回到家之后,改花刀切成菱形,裹上一层薄薄的淀粉,下锅炸至金黄酥脆即可出锅。配上一碗香喷喷的大米饭,一口下去,直接爆头——”   下面刷新评论:“记在小本本上,八爪鱼十八吃。”   “为什么我按照主播的做法做出来的是臭的,好难吃呸呸呸!”   “何止啊,我家猫闻见八爪鱼的臭味,自己去厨房做了四菜一汤。”   一时间,凯德浑身血液逆流,气得七窍生烟,差点一头栽倒在地。这是何等的侮辱,一点都不把君主的权威放在眼里,简直大逆不道。   他怒斥网络部:“你们干什么吃的!这么大的谋反平台居然还留着?”   网络部:“您只说要屏蔽关键词「章鱼」,没说「八爪鱼」也不能提啊。”   “通通屏蔽,禁止播放任何海鲜美食节目!”   “是……”网络部悄悄叹气,今夜又要通宵加班了。   豪华寝宫里,凯德焦虑地走来走去。明天是他的生日,早在半年之前,他就计划着要举办一场盛大的庆祝活动,规模要比伊苏帕莱索当年的建国纪念日更宏大,排场要更华丽,最好能名留青史。   可谁曾想,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突然冒出一个叛党,还拉着全国民众叫嚣着要油炸他。   他何其无辜!   凯德也知道,这种事屏蔽得了网络,禁止不了众人的想象力,再这么发酵下去,恐怕整个帝国都要禁止海鲜贩卖才能勉强保住皇帝的声誉。   他必须做点什么,转移民众的注意力。   凯德立即打给自己的贴心小秘书———海因茨。   海因茨用愉悦的口吻说:“陛下,明天就是您的35岁诞辰。除了要举办盛大的舞会,各位公卿也为您送上了丰厚贺礼。”   “其中,四位海洋族大公一致决定,为您树立一尊巨型雕塑。雕塑已经运达港口,随时可以装卸。”   “所以,您不如请全国人民看直播立雕塑,既有趣,又能彰显您无上的名望。”   凯德激动得一拍大腿:“就这么干。”   但有个问题,他还没决定好章鱼雕塑要放在哪里……   海因茨诚恳地给出建议:“恕微臣所见,雕塑这么有象征意义的礼物,当然要放在您目之所及的地方,才能日日观赏啊。”   凯德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首都的夜晚小雪纷飞,远处地平线灯火迷漫,好似悄然跃动的火苗。   他一眼看到了那尊雕塑,Motherland。   人们送给伊苏帕莱索,歌颂他执政功绩的巨型礼物。   凯德得意地点了点玻璃,指着它说:“我要那块地,广场中心。”   海因茨的声音听起来很为难:“那我们得毁坏原先的雕塑才行。它毕竟在那儿站了半个多世纪,不少民众已经对它产生了感情,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总之,毁掉它,可能会遭到民众反对。”   他这么一劝,效果成功适得其反,让凯德更加笃定了主意,“我们把它挪开,扔到垃圾场去,这样就不算毁坏,只是让它从历史的正位里消失而已。”   最重要的是,从他的视野里消失,从首都星的心脏处消失。   凯德心意已决,命令海因茨立即着人去操办,事不宜迟,今夜就开工,务必赶在明天生日时将伟大的章鱼雕塑立起来。   晚上八点整,国家台新闻主播接到小纸条,立即欣喜激昂地向全帝国宣布了这一消息。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哺乳动物联邦,总统官邸灯火通明,巨型水晶吊灯投下重叠的光辉,在中年人的蹄子下聚成三重暗影。   “深夜里就迫不及待,热火朝天地干起来了。”长着羊蹄子的总统摇摇头,既无奈,又觉得好笑。   外交部长也忍俊不禁:“一个昏君,行事荒谬得不可思议。为了过生日,居然临时抽调全星球的运输船,准备一块一块用激光割掉雕塑的耳朵,鼻子,脑袋。这要不是帝国官方的消息,我都以为是假新闻。”   光脑投屏一闪,联邦官媒也紧随热点,出了一则头条新闻,将帝国暴君连夜割雕塑的行为,形象地比喻为——“一项堪比拿破仑摧毁斯芬克斯雕像的壮举!”   极尽嘲讽之能。   外交部长有感而发:“他可以割掉雕塑的鼻子,但永远也割不掉伊苏帕莱索在帝国乃至整个星际的影响力。”   总统看过来,适当表现出惊讶:“我还以为你是伊苏帕莱索的反对者。毕竟,你的父亲就是因为伊苏帕莱索傲慢发言,才颜面扫地,退出外交界的,不是吗?”   外交部长沉默几秒,忽然轻松地耸耸肩:“死掉的伊苏帕莱索,才是好伊苏帕莱索。”   总统的眼神意味悠长,举起手中的白兰地:“为老陛下之死,干杯。”   “干杯。”   “你觉得,失去了老陛下的帝国,能抵挡几日?”   “在联邦的坚船利炮下,我认为……”外交部长叠起修长的腿,姿态悠闲,“不出一个月,他们就得求着我们签署停战协议了。”   “这么笃定?”   “当然,这可是经验之谈。除非……”   总统转过脸,看着外交部长若有所思地回忆起什么,“除非,他们能把国之重器「朱雀号」弄回来,再找个堪比萨瓦一世的天降猛将,把军事防线重建起来。”   然而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人人都知道,帝国现在是一局盘不活的死棋。   外交部长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不过也是幸好,要是伊苏帕莱索还活着,我还得遵守父辈的诺言,每次星际盟开会都得……”   总统在心里补全他未说完的话:得变成鬣狗,当众吃狗粮。   作者有话说   斯芬克斯那个梗,传说是拿破仑到了埃及,看到当地民众十分崇拜神灵,他感到忿忿,就派士兵削掉了斯芬克斯雕塑的鼻子(只是传说故事,没有历史记载)   老人鱼:(躺平被捆)(脸色苍白)   小鸟:!冲上去,为所欲为,猛踩油门,搞坏了,悄悄飞走,衔来鼠鼠   水母:我骗.炮背信,助纣为虐,玩弄权术,野心膨胀,但我是个好塑料袋   小母鸡:点火,开始焚烧   水母:………这样不环保,鸡宝   ——   感谢在2023-01-13 21:34:47-2023-01-14 23:52: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银骺、观竹墨、带鱼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尘外孤标、码头整薯条、慢慢、Cloud??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辞 293瓶;亲亲我吧,我爱你 281瓶;不爱吃柚子的柚子 200瓶;阳歌 76瓶;马尔福小甜心 60瓶;山有木兮 50瓶;替身人格1227、铁柱、懒懒、瓷言iiii 40瓶;吧唧一口 34瓶;rooch、46207521 30瓶;鹿泠平楼酒满卮 24瓶;咕叽咕叽 23瓶;Sakura、十年灯、HSQ、包子馒头、糖掉了、奶味布偶猫、雨天冰冰 20瓶;温清酒、可心 17瓶;仲夏夜之星、麓城 16瓶;Komorebi 15瓶;当你途经的绽放、带鱼 14瓶;甜文!甜文! 12瓶;摆烂咸鱼大王不可能会、小姜真可爱 11瓶;诱受请联系我、想做帝释天的狗、啦啦啦、南粥、雯、柚子茶、萧箫雨落、『』、Cloud??、鸼啁、24156950、鹤唳、小恩、青花鱼蛞蝓汤、艾晨晨、鱼尾巴啪啪、莲莲生生、塔塔塔 10瓶;淡墨、别看了,该学习了 9瓶;夏初之月 7瓶;云睹崖间、裴翼莱 6瓶;栗子上的无恙、moonlight、饮者、北、怪兽、南城 5瓶;LeLe-Sha 4瓶;123、好困呀、55884606、南衍 3瓶;读者、Sherlock、君卿、榆悦、不是面瘫、燧獭 2瓶;消遣、当棵桫椤、蛰.年、啦啦啦、辰见莲池月、暮辰、鸿、妮露、月秋萤入、heptagram、云樨、华卿、乔白、Guh、牛奶秋刀鱼、bule、shoto的老婆、紅茉、Tian`、往生、为太太喝彩~为太太打、朝夕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5章确实是他的脾气   晚上八点零五分,白翎被送出看守所后门。   海因茨取走了他的禁制环,又扔给他一枚新的。他们准备找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犯,瞒天过海,代替他被吊死。   白翎戴上新禁制环,字符点亮,浮现出他的新身份,名字为——   【白翎】   他愕然一秒,转眸望向海因茨,对方无足轻重地说:“帝国重名的鸟很多,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海因茨权倾朝野,恢复一道数据,对他而言很随便。   不仅如此,他还贴心地拷贝了一份老资料进去。白翎换了终端登录,新账号自动跳出军队的老群,旧备忘录,还有和D先生的象棋对战记录。   让人不得不感叹这个beta办事缜密的程度。   但白翎很清楚,海因茨绝不会无缘无故送人情。   他眸子眯起,正要问个清楚,海因茨却挂着淡笑退进阴影里。与此同时,另一道声音从身后炸响:“臭鸟!”   白翎还没转过身,已经被人一胳膊肘拐走。那人个头很高,气喘吁吁的还带着愤慨,头顶的兜帽掉到肩膀,露出一张正直俊挺的脸。   是萨瓦!   白翎瞳孔微缩,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但念头一闪,白翎很快意识到什么,再次瞥向阴影时,海因茨已经悄然离开了。   “你求海因茨带你来的?”白翎问得急促,“他有没有逼你做什么?”   萨瓦目光躲闪,含糊其词地说:“没有……他就是个beta,又标记不了我……反正我也不亏。”   白翎冷笑:“呵呵,恋爱脑。”   萨瓦:“我才没有恋爱,那是各取所需的冰冷交易!是交易!”   任凭他如何激动解释,白翎还是强拽着他进了药房,跟售货员冷冰冰比划:“要口服避蛋药,威力最强的那种,给母鸡吃的。”   在萨瓦愤怒的咕咕声中,售货员拿出一盒粉红药丸,微笑道:“这种比较好哦,omega家中常备药,副作用很小,一盒更比六盒强。”   白翎拍板付钱:“就拿这盒。”   售货员:“好的,请出示一下监护人的许可。”   许可?两只鸟面面相觑,接着同时望向墙上张贴的告示,才注意到那里白纸黑字地写着:   【根据生蛋与胚胎委员会相关政策,凡18岁以上的未婚omega,购买计生用品必须由监护人陪同,或出具监护人身份代码,以供核验。】   买避蛋药就是为了杀水母精的,当然不能联系海因茨。   白翎面无表情把心一横,伸手递终端:“刷我的监护人。”   这时,终端的通知栏跳出一则新闻,如同乌云盖月,遮住了郁沉的身份页。白翎没当回事,正准备拨开弹窗,却手指一僵,瞬间看清了标题。   推倒雕塑。   白翎瞬间感觉心脏绞紧,全身血液都流不顺畅了。   可售货员却说:“真可惜,他们要推倒雕塑,那可是我的童年记忆呢。”   白翎沉默片刻,问:“只有可惜吗?”   “唔,新闻上说了,只是挪个位置而已,又不是要毁掉,所以没差的吧。”售货员不在意地耸耸肩。   人们总是愿意折中的。   你若是告诉他们,要摧毁雕塑,他们可能会愤怒不已。但只要换个说法,说是要挪个位置,他们就会变得容易接受。此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人们的记忆一模糊,也就没人记得以前的广场竖立着什么了。   比起彻底的毁灭,民众的健忘更令人寒心。   白翎拿了药盒,一言不发走出去。寒风吹过空荡荡的街道,雪花在地上聚成一滩泥泞的冰碎,踩上去咔嚓咔嚓,像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飘摇的风雪,到达远方伫立的雕塑。   萨瓦插着口袋,在他身边站定,牙齿间嚼着药片不爽地说:“人都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要是老皇帝知道他的雕塑要被扔到垃圾场,肯定恨不得它当年烂在厂里算了。”   白翎迎着冷风,恍惚地笑了笑:“确实是他的脾气。”   “啥?”萨瓦一时没反应过来。   白翎转过头,表情是笑着的,眼里却多了些坚定:“暗夜小母鸡,想不想干点闻名星际的大坏事?”   萨瓦:“?!”   那必定是,想。   ·   那座为了纪念伊苏帕莱索而铸造的雕塑,曾多次登上过地理杂志的封面,它穿拨云层,蔚为壮观。即使是最恨老皇帝的仇敌,也不得不承认它的宏伟,在这里驻足观看,忍不住抬头仰望。   它陪伴过上世纪一代巨匠们的诞生,也看尽了帝国繁花盛开,枯叶凋零。曾经的繁荣一去不复返,它也逐渐被人们忽视,变成了流浪汉的居所,鸽子鸟儿们的落脚地。   如今,两只鸟轻巧地躲进它的阴影,避开越聚越多的军队,悄无声息翻过荆棘栅栏,钻进雕塑内部。   里面有一道楼梯,狭窄得只能供一人通过,每往上走十步,就会转一道弯,幽长急转得堪比塔楼。   他们爬了十来分钟,推开潮湿发烂的木门,却吓了一跳。   外面有人在抽烟。   白翎伸头一看,原来是那位老管理员。   老管理员苍老的脸错愕一瞬,马上变得严肃:“你们没看新闻吗?这里马上要被拆除了,快点下去,我可不想看着你们送了小命。”   白翎轻声说:“我们是来疏散的,想确认上面没有人,没想到却碰到了您。”   “你来得正好,”老管理员叼着烟,朝他们勾勾手,让他们过去,“我刚发现这里还有一家住户,赶紧带他们下去吧。”   萨瓦左顾右盼,愣是没看到人:“哪呢?”   老管理员夹着指间香烟,亮红色的烟头指向雕塑的耳廓,“那儿,里边有个鸟巢。也不知道哪个傻鸟,大冬天的还下蛋,里面还有三只嗷嗷待哺的雏鸟呢,可怜见的。我刚看了,成鸟不在,估计是听到下面军队的喇叭声,老早就飞走逃命去了。”   白翎一只一只取出雏鸟,小心翼翼塞进萨瓦的大羽绒服帽子里。   接着,老管理员又带他们来到了雕塑的右肩膀,这里有个小平台,正好供三个人站脚,能轻松俯瞰整个首都。   萨瓦头顶的羽毛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艰难道:“这里的风景不错,就是风有点大。”   老管理员感叹道:“算你俩走运,上一个登上这里的,还是伊苏帕莱索。”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用冻得通红的手掌在雕塑脖子上擦了擦,拂去一层雪,又擦掉一抹灰,最终露出一道清浅的白色字迹。   白翎心头一跳,凑过去一字一句读出来:“成为这世上最好用的国家机器。”   老管理员说:“这是雕塑竣工那日,他留下的愿景。他就站在那里——”   他指了指白翎站的位置,让白翎浑身肌肉一绷。   “我还记得高层的大风是怎么吹起他的金发,他的声音又是怎么透过风声,传到我耳朵里。他说:帝国不因我而伟大,只因为人民而伟大。我只是流水线上的机器,替他们装上盒子罢了。”   白翎的心脏激烈跳动起来。   老管理员走到栅栏边,向下瞭望:“那个时候,雕塑的脚下是一栋一栋的救助所。全星际最大的救助所,最温暖的房子。失业的人们,开不起暖气的人们,没有父母的孩子们,所有人都能在那里安稳度过一个冬天。很多人不知道,这笔钱,是伊苏帕莱索自掏的腰包。”   白翎控制不住地转开视线,眼眶微微发热。   他就是伊苏帕莱索「抚养」的无数个孩子中的一个。   “可是现在,你们看下面有什么?”老管理员嗤笑一声,“什么救助所,早就成了过眼云烟,变成高档餐厅和酒店咯。上流阶级在里面夜夜笙歌,一夜的消费就是普通人家两年的开销,普通人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   萨瓦的视力很好,从他的角度看下去,能看到酒店里拱形的天花板,水晶玻璃的房顶,里面是四季如春的泳池。   外面是零下二十度的严寒,权贵们却在里边热得冒汗。他们肆无忌惮地在泳池里嬉戏打闹,享受物资匮乏时期首屈一指的厨子和昂贵的进口食品。   再往近处一些看,一群群工程车张牙舞爪,正在切割雕塑的脚。   他们来到雕塑的袍子下,却不是为了寻求庇护,而是为了伤害它。   白翎攥紧了手指,用力到指节泛青。他闭了闭眼,重重呼着气息,问:“萨瓦,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萨瓦确认一眼终端,点头道:“我的机甲已经从家把东西扛过来了,10根核子雷.管,能炸穿一切金属。”   一阵微风卷来,漂浮的雪花落在雕塑肩头,那么轻飘,又那么沉重。   白翎站在雕塑的肩膀,仿佛站在那个时代巨人的肩头,恍惚中,他觉得雕塑似乎转过了脸,回眸轻瞥他一眼。   他的视线晃动,瘦削的身体被风吹得战栗起来,在胸膛剧烈起伏的动荡中,他恍然感觉雕塑在跟自己点头。   对方仿佛在说:飞起来吧,小鸟。   白翎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道白色的签名。它历经了风雨,字迹变得黯淡缺失,却凝聚了伊苏帕莱索的一段时光和生命。   白翎不曾参与过那个年代,但他总能从点点滴滴里,窥见其中的厚重。   人人都欣欣向荣,期待着美好明天。   白翎的胸口像被重物堵住,他慢慢咬着下唇,在签名的旁边,沾了雪的地方,用手指写着:   【Home,sweet home】   萨瓦刚把固执的老管理员打晕,准备等机甲来了之后,一起丢上去。他转过头,却看到臭小鸟神志不清地把脸贴到冷冰冰的雕塑上。   萨瓦倒吸一口气,急忙踹他一脚:“快把脸拿开,你的脸皮会冻得粘在上面的!发什么疯啊你?”   那只鸟站起来,纤细的发丝随着风飘舞,轻轻说:“我想和它告别。”   正在这时,雕塑从底部传来一阵微妙的震动,仿佛地震一般,传到上层时,那道震动猛然变大了。   “他们已经快割断脚脖子,我们得加快动作!”萨瓦一手抓着栏杆,一手抓着鸟,朝远处紧急呼叫托勒密。   白翎当机立断:“你送管理员先生上去,我来埋雷.管。”   “特么的,又逞个人英雄主义是吧?说好的一起干大坏事的呢!”   白翎接住托勒密抛下的包裹,掏出雷.管,扯掉保险装置,回眸淡淡道:“我负责干坏事,你负责接住我,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他脚尖踏地,轻巧地跃上雕塑的头顶,开始快速的安装。   “臭鸟!”萨瓦骂归骂,却不得不承认,这种事只能由敏捷3S的游隼来做。   他开启机甲的隐形装置,极其小心地躲避着来自下方的探照灯,在雕塑背面的阴影里悬浮着,一边掐着秒表,一边紧张地盯着雕塑上矫健的身影。   三分钟一到,那只鸟摆动肩膀,在空中一扭身,轻轻落在机甲的前挡板上。   白翎爬进托勒密,坐到副驾驶上。萨瓦则转动方向杆,催动着机甲以最大速率离开了现场。   两双眼睛同时紧盯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20:59   21:00   轰隆!震天动地的声响携裹着一往无前的冲击波。以雕塑为中心,广场为半径,朝四面八方波荡着冲开。   巨大的头颅砸下去,带着万钧之势,轰然砸向那些装甲车,瞬间将它们碾成二维的铁皮片。   手中的利剑坠落,砸在地上又嘣起来,冲进高档酒店的玻璃房,泳池里的水汹涌喷溅,权贵们尖叫着四下逃离。   接着是左手的提灯,右手手臂,最后胸膛破裂,整座雕塑轰然倒下,朝着前方扑向了大地,回归尘土的怀抱。   在那一刹那,整个人造大陆上的人们都感受到了地表的震动。   他们停下手里的事,冲到窗子前面,看见了空气中漂浮着尘埃。过了好一会,他们才反应过来,那不是旧帝国尸骸的烟尘,只是吹拂的雪粒子罢了。   人们呆呆地望向远方。   曾经,那座雕塑是他们聊以慰藉,寄托感情的象征,现在它却以一场无比壮阔的毁灭作为结尾,永远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   现在,它倒下的尘埃飘到了街巷,飘进千家万户的窗台上,它化为了亿万个小点,变得无处不在,变得真正无法磨灭。   今后的许多年里,他们再次路过广场。即使那里已经变得空荡荡一片,但在他们的心里,那里将永远伫立着一尊雕塑。   那是一块永远也好不了的伤疤。   原来,伊苏帕莱索的时代,真的走远了。   他们像被母亲保护过头的孩子,直到亲眼看见墓碑轰然倒下,才猛得意识到——   他们已经站在悬崖边上,退无可退了。   这一晚,整个首都星的梦乡里,都响起了悲恸的哭声。   不是为雕塑而哭,是为自己的命运而哭。   作者有话说   来啦,有点晚了呜呜呜抱歉,一直在写来着   下章终于可以回去看老人鱼了,可以狠狠搞了(点烟)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14 23:52:43-2023-01-17 01:12: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辍、艾格尼斯、Miaomiao、VV、紫、昆西的老婆、慢慢、长辈太累了还是选年下、最后的一首诗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荻花瑟瑟 250瓶;时间的秘密 157瓶;芜、哼哼哈嘿 100瓶;白鹤 73瓶;陌上玉 59瓶;马尔福小甜心、白桃馅的桃 50瓶; Intermitte Nanthoma 49瓶;阿白 30瓶;pain、愚者座下混子天使阿灯 28瓶;羽羽 26瓶;逻辑通顺即可 25瓶;烤薄饼 24瓶;屿.、福梨 22瓶;奶味布偶猫、社会你政哥、夜鸽、深海鲸蓝、三观跟着文笔跑、万俟空影、岁岁许 20瓶;涅与白 19瓶;向着天空微笑 16瓶;黻·、淡淡微笑、挽一轮月光 15瓶;Ysong、morgenstjerne 14瓶;橘酒 12瓶;嗳尔玉 11瓶;十七、将燃、薛渃、弄尘花未、Andrew 安、Salinger&South、晋江小土狗、银骺、榷离、人间失格Dm0、甜文!甜文!Ning、想吃泡菜鱼的酸菜鱼、静静、番茄炖牛腩、小月月是漂漂亮亮的月、禁止涩涩、温简言我的骗子老婆、我必定上一中、昆西的老婆、十九、塑料袋头号黑粉、leria、从余、炽烈、31884362、零 10瓶;鸿、青柠的执念 9瓶;46390909、鹤灯 8瓶;阿凉凉、moonlight、梦浮生 7瓶;笇笇 6瓶;姜锵锵、雨天冰冰、叽咕、以偶、桴鼓之心、月明秋、40196493、小姜真可爱、柠檬奶油、狸白、烨已yeeee、草原龙胆、半夏、祖国的花朵 5瓶;不是面瘫、玄烨、清风无凉、咻咻咻秀秀 4瓶;芝士莓莓、森栗 3瓶;shoto的老婆、24156950、祀、艾格尼斯、22、X.M、祁御、flower、血紫翼蝶、伊维尔 2瓶;Alice不梦游、57226705、猫团子、FOG、时柒、mapple、轻狂、啦啦啦、山梧、暮辰、bule、幽、不止fL、辰见莲池月、遛弯的Z老头、消遣、慢慢、当棵桫椤、雁阵惊寒、燧獭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6章【修】这么带劲的   在天气晴朗的日子里,假如你站在首都星地表,抬头仰望天空,便有几率看见夜幕里连成一串的小红点,一亮一闪,仿佛天幕拉起的圣诞装饰灯。   但如果条件允许,使用手头的高倍望远镜拉近镜头,就会发现它们的真面目——   浮空瞭望站。   这些站点兼具军事和民用功能,脱胎于老帝国的星球防御最大化项目。在上世纪那些个星际局势紧绷的年头里,它们充当着首都星的空中哨兵,能在上面工作的监测员各个是团队精英。   他们必须时刻睁大眼睛,谨防被老雕鸮元帅打得节节败退的联邦人,破釜沉舟向他们发动最后袭击。   可惜,那样的日子早就一去不复返了。   现在的瞭望站里只有神情怠惰的监测员,拿着最低水平工资,有一搭没一搭打着哈欠。如果困得要命,就趴在陈旧的操作台睡一会,睡到自然醒为止。   他连买咖啡提神的钱,都懒得浪费在工作上。   监测员今年五十二岁,工龄二十五年。他时常跟后辈抱怨,自己一辈子青春都耗在了这个长得像荔枝的丑玩意上。要不是当年头脑冲动,放弃留校的机会,跑到空管局想要实现「人生价值」,他现在早就是帝军大的正教授,数着厚厚的津贴等退休了。   “浪费人生,”监测员大声嘀咕,“要是外星人打过来就好了。”   今天是换班时间,他的后辈刚刚进入舱室,连忙说:“师傅啊,这话咱们可不兴说。您要是无聊可以看看卫星电视,上周我喊他们来修好了。”   瞭望站已经服役超过七十年,里面设备老旧,电线杂乱,能正常浮空都算个奇迹,更别指望仅有的娱乐设施能好好运转。   按理说,空管局下辖星际收费站,是整个帝国油水最肥的部门,不可能缺钱翻新养护的。但只要去空管大楼的停机场看看,便知道那大笔大笔的金钱,全化为了贵族老爷们的豪机,一个赛似一个的奢侈。   监测员使劲拍着电视,用拳头砸:“他妈的,只有两个频道能看。”   屏幕中间有坏点,时不时跳着彩虹色的横线,将画面里的君主凯德滑稽地切成了两半。   “我亲爱的民众们,晚上好,我是你们伟大而仁慈的王。好消息,这个季度我们轻工业的糖果产量上升了整整7个百分点!坏消息是,生蛋率下降了20%,还需再接再厉。”   监测员只看了十秒钟就想换台,又是那些惹人厌的老生常谈。   他换到另一个能看的台,忽然向前倾斜身子,目不转睛盯着那仿佛大厦倾倒的画面,主播正紧急播报:“据悉,广场上发生了一场恶劣袭击事件。袭击者品行极为卑劣,炸毁雕塑,损坏上世纪文化遗产文物,严重伤害了全帝国民众的感情。现在,帝都星防卫军团正在对来往所有可疑机甲和飞行器进行搜查,请目击民众积极提供线索……”   “师傅,雷达上有东西滑过去了!”徒弟横插一道声音。   监测员不耐烦地说:“或许是蝙蝠。”   “可我们在9600米高空上,什么蝙蝠能飞这么高?”   “变异蝙蝠。”   “……”徒弟开始怀疑师傅的高学历是不是有吹水的成分,他再次观察雷达,惊讶道:“目标突然消失了……师傅,我们要不要出去看看?”   徒弟扭过头,看了眼电视画面,认真地说:“万一是逃跑的袭击者呢?”   监测员骂骂咧咧,觉得这小子烦人:“拿多少钱,干多少事,要真是袭击者,你出去又能怎么样,能打得过人家吗?”   “不能。”   监测员打开呼叫台,闪烁两秒变成绿灯,他缺乏耐心地说:“以后碰到这种事,就像我这样做,打开通讯塔问一问。有疑点就上报,没疑点就当它蝙蝠。”   ATC航空交通管制频道接入,按下发话键,开始呼叫:“这里是瞭望台36号,请问你方机型和身份,听到请回答——”   频道里沉默了许久,无人回答,久到监测员要挂断时,忽然「滴嘟」一声接响。   那是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年轻而清朗:“塔台你好,这里是0880号,天气转晴,祝你夜间愉快,over。”   徒弟绞尽脑汁回忆:“0880?我们培训手册上有写这个机型吗?”   他转头看向师傅,发现监测员愣在当场,陷入深深的迷惑里。   “见鬼了……0880,是朱雀号,朱雀号啊!那架国之重器,不是早就坠毁了吗?”   徒弟打了个冷战,顿时想起许多宇宙鬼故事,惊恐道:“幽灵船!”   ·   “放这么个嘴炮好玩吗,你这臭鸡。”   发红的夜幕下,一架火焰纹机甲展开鸮类独有的齿状羽毛翼,悄无声息划过夜空,宛如蝙蝠般丝滑流畅。   机甲托勒密使用了雕鸮家族内部技术,能在雷达以拟态出现,堪称物理隐形。   “不是好玩,是刺激!”萨瓦兴致冲冲拉起摇杆,机头向下,一个大俯冲扎进云层,“你不知道,我爷爷当年和那群老伙计开船回来就爱这么说,那些塔台都可震惊可羡慕了。”   白翎的长腿搭在副驾驶台,瞥他一眼:“是你羡慕吧。”   “你敢说你不羡慕?那可是大军舰,天字头号第一猛的大军舰,能撞穿小行星的钢铁怪兽,咕唔咕。”   萨瓦兴奋得竖起羽毛,忍不住咕咕叫。   白翎认真看了他一会,问:“萨瓦,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干?”   萨瓦目视前方开机甲,随口问:“干什么?跟着你造反?”   “不是跟我,是我们一起。”   萨瓦一时间没有吱声。   白翎慢慢揣测着他的心思,说道:“你心里有过那种想法吧?想跟随爷爷的道路,自己干一番事业。对你而言,留在首都星能有什么意义?萨瓦,你属于夜晚,属于天空,是鸟类独一份的暗夜杀手,你的本事可不仅仅止于三更半夜去皇宫的厨房偷薯条吃。”   萨瓦笑了一笑,声音却黯然下去:“我可比不上爷爷。你再这么说,我要骄傲了。”   白翎:“那就骄傲起来。你的翅膀里流着雕鸮家族的骨血,你值得骄傲。”   萨瓦呆了两秒,不自觉看向舷窗外的黑夜。   他的爷爷曾和战友一起驾驶朱雀号飞过那一隅天,大地上的人们深夜不睡觉都要举着鲜花出门为其欢呼,为他叫哑嗓子。他们不知道什么公爵,只知道雕鸮打得联邦军事警戒线足足向后退了10光年,只差1光年,就要打上联邦首都了。   爷爷身为雌性,却为帝国立下了汗马功劳,成为史上第一个受封公爵的Omega,萨瓦一世。   之后,他出生了。   爷爷对他给予厚望,允许他继承自己的名字,称作萨瓦二世。   可他却嚣张跋扈,上学时经常仗着爷爷的军功煊赫武力,和这个挑衅,和那个打架。还为了一只水母,连深空机甲团录取机会都直接放弃了……   生生活成了蛀虫,成了爷爷当年最想打倒的那类人。   这样的他,还有资格做爷爷的继任者吗?   “我……考虑考虑再说吧。”萨瓦垂下了脑袋,心里有些迷茫。   对于他的婉拒,白翎不太意外。按照时间推算,上辈子萨瓦起兵造反是在两年之后,局势瞬息万变,说不定是那两年突然发生了什么,才让萨瓦下定决心。   “不过你要是能把朱雀号弄来,我立即拖家带小弟跟你走。”萨瓦向后仰靠,双手垫在脑袋后,不轻不重开着玩笑。   白翎恨不得踹他两脚:“朱雀号在大战中损毁,估计早就被造船厂拆了,我上哪给你弄去?”   萨瓦耸了耸肩:“那就没办法了。”   白翎还是不甘心。他很清楚,萨瓦的能力在野星开掘史举足轻重。因为这家伙是军校联盟前主席,别看现在整天懒得扶不上墙,真振臂一呼起来,追随他的学弟学妹们成千上万。   那可是一支年轻有活力的后辈力量。   白翎现在看着萨瓦,就好比看着电饭锅里的鸡要飞走了。   朱雀号……他记得这座国之重器的消失时间是老帝国覆灭之前,回头问问郁沉,说不定会有头绪。   哪怕找个碎片出来,他也要强行把这只鸡捆走!   ·   萨瓦把白翎送到啄木鸟医院,自己也留下了。   他好不容易跑出来一趟,一时半会还不想回去。但回家的话,又会被海因茨缠上,索性听白翎的建议,留下在贵宾陪护室住一晚。   只不过这一路上,萨瓦总觉得这臭鸟有点……神经质得不正常。   很像肾上腺素上头的感觉,神情混乱,时而兴奋时而沉默,对着光一瞧,眼睛雪亮得跟磕了药似的。   “药呢?”白翎要走另一条路去病房区,忽然停下。   “什么药?”萨瓦没反应过来。   只见那只鸟忽然靠近,从他外套里摸了一板锡箔药片,扣开一颗,随手一抛,昂头张嘴接住,咔嚓咬碎了,在嘴里慢慢抿着,若有所思道:“啧,草莓味。”   萨瓦表情开裂:“你发什么神经,那是避蛋药,又不是糖豆!”   白翎轻描淡写道:“今天累都累死了,等会去找点乐子,先吃一颗,才能玩得尽兴。”   那副做派,简直像极了干完脏活的码头工人去找小O约.炮。   可这家伙本来就是omega,摆出这幅强盗的样子,是要去强谁?   萨瓦拽着他,一言难尽地问:“你准备去嫖谁?”   白翎神态淡漠,慢慢舔着牙上的香精味:“我监护人。他受伤了,在这儿住院,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喂,你可别把人家玩死了。”   “不会的,我可心疼他了。”   萨瓦听得满头黑线,总觉得这家伙说话言不由衷。出于对兄弟手下再多一条无辜亡魂的担忧,他跟着去了病房区。   这只鸟先进看护病房转了一圈,出来往在护士站一靠,淡淡问:“我alpha怎么被皮带绑那么严实?”   护士:“郁先生神经不太稳定,打点滴时会挣扎,所以我们被迫捆住了他。”   “挣扎?”白翎扬起了眉毛,“这么带劲的。”   护士&萨瓦:“……”   白翎又问:“你们确信他挣不脱那皮带吗?”   护士小心翼翼解释:“那其实不是普通皮带,是联邦进口的专门用来捕鲸的特种绳,嗯……如果没有外力帮助的话,应该无法挣脱。您是想解开吗?”   “没,我就是问问。”白翎清淡地点点头,说完就准备进屋,刚走两步又拐回来了,锐利的隼眼扫过小护士通红的脸,语调轻巧说:“等会屋里不管发出什么动静,你们都别管。放心,我有分寸,不会把他弄死的。”   萨瓦:我为大1点蜡一秒。   作者有话说   小鸟:(点烟)我趁着敌军昏迷,偷了他的家   老人鱼:(微笑)孩子干了坏事,就要有被家长狠狠教育的觉悟   小鸟:(掏出马鞭)(挥舞)给我快点,你没吃鱼食吗?   老人鱼:?   作者有话说   【更新时间更改的小通知——】考虑到身体情况,这边还是决定更改一下更新频率啦(否则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实在伤不起呜呜呜,并不是全职来着,害怕长期下去会猝死)   【本周更新时间:周五20号,周日22号】   【从下周起更新时间:每周五,周六,周日】   这样固定时间应该比隔日更天天请假会稳定一点。要不然麻烦大家天天过来看有没有更,也太浪费时间了,比心—— 回头我多写点小剧场放作话,发发福利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17 01:12:54-2023-01-18 04:38: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无梦令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慢慢、郅蓠菱、伊维尔、Miaomiao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44 322瓶;茯苡苡 268瓶;千阴九、一弦清一心 100瓶;泡面只放半包料 80瓶;归期不定、pain 50瓶;雄壮的蚊香圈20573 48瓶;贝贝我的老婆! 34瓶;马尔福小甜心、安小朋友 33瓶;滴诶诶诶诶诶诶诶、无 30瓶;48743705 24瓶;啦啦啦 22瓶;孤灯予身后、临时雨、可爱鸭、炽烈、噤声、三观跟着文笔跑 20瓶;淡淡微笑 19瓶;雁归秋水. 17瓶;孟川呀、鸿 16瓶;丧心病狂、离天都、奶味布偶猫 15瓶;47016192 14瓶;龙小龙 13瓶;Do、mi、Alex 12瓶;速冻梨饼、织止、昆西的老婆、红烧水母、仝木、挽一轮月光、无梦令、顾意、陌上玉、Andrew 安、阿白想养猫、郅蓠菱、LeLe-Sha、月明秋、云睹崖间、『』、温简言我的骗子老婆、醄愫、离啾、青花鱼蛞蝓汤、横山裕言又止、洛雪华、想做帝释天的狗 10瓶;青柠的执念、九姝、青竹艾 9瓶;24156950 8瓶;玄烨、好困呀 7瓶;橘酒、洛漪 6瓶;默然、烟蘫、bule、秦岭秋风、哎、南衍、大大鱼、骚断腿、神经蛙、moonlight、栗子上的无恙、天天睡不醒 5瓶;不是面瘫、最后的一首诗 4瓶;榆悦 3瓶;狸白、聿辙、向着天空微笑、白雪公主的毒苹果 2瓶;X.M、不离、嗯、木木子、啦啦啦、懒虫的猫窝、遛弯的Z老头、shoto的老婆、紅茉、月秋萤入、暮辰、湘若·桑斯伊诺、宫保鸡丁、子春、不止fL、消遣、轻狂、花芜兮、辰见莲池月、幽、聊胜江南春、当棵桫椤、xxxxxxxfffffcc、时柒、燕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7章【修】后果自负   白翎走进病房,一股消毒水混着医院特有的药味扑面而来。   浓得盖住了alpha信息素味。   屋里只点了小台灯,光线晕晕绕绕,照得家具光影重叠,给人一种不真切的模糊感。   白翎不禁放轻了呼吸,目光停在病床上的身影处。   老男人穿着病号服,常规的条纹款式,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棉料,被那衣架似的骨架一衬,偏偏就显得清贵起来了。   他气息匀称,在药物作用下睡得很深,侧颜看起来宁静而温雅。   白翎默默看了一会,轻手轻脚走到柜门前,拿了毛巾去浴室。   他得收拾一下自己。   无声阖上浴室门,将衣服悉数脱下放在格子里,他方才拉开玻璃隔间,赤着脚踩进冰冷的瓷砖地。   好凉。   白翎被温度激得打了个哆嗦。   他调试好水温,刻意把水流控制得小一些,以免发出太多噪声。   洗的时间不需要太长,里里外外冲干净就好。按理说,这种事对他而言是驾轻就熟的。但这一次不知怎么了,心态格外微妙。   或许是因为,他和外面那人有感情牵扯在。   有了这层关系,心里难免会有些踯躅,有些期待,想想等会要做什么,手指便痉挛着蜷缩起来。   白翎倏然抬起头,隔着水雾朦胧的玻璃,看见自己泛着不正常潮热的脸。   他竟然有点紧张……   打住,这是在干什么,外面那条人鱼又不会吃了他。   且人都被捆住了,就算中途醒了也翻不起波浪来的。   “嘟嘟,嘟嘟——”终端在口袋里震动。   被热水沁成深粉色的脚踝迈出来,接着是细韧笔直的小腿,一只瘦得锋棱的手伸过来,接起通讯,放到耳边:“喂?卓医生,有事么?”   卓良木刚听到护士报告,马上火急火燎地打过来,问:“你没解开皮带吧?”   “还没。”   “那就好那就好……”卓良木松了口气,接着嘱咐道:“老陛下中了骨灰弹,受到基因攻击无法愈合伤口。为了尽快治愈,我们强行激发了他的兽血。所以,他最近的攻击性和侵略性会翻倍,你最好离他远点,看两眼就出来吧。”   白翎低垂下眼眸:“他是我的监护人。”   卓良木说:“这是老陛下清醒时的命令。”   白翎深深换着气,最终说:“好,我知道了。”   挂了通讯,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忽然按下关机键。   不仅如此,他还来到外间,将病房门朝内锁死,并打开影音屏幕,按着音量键一路升高。放任新闻频道里嘈杂的直播声,掩盖住屋内即将发生的一切动静。   这样一来,就没人能再打扰他们。   连郁沉本人也阻止不了。   白翎掀开被子,抬起膝盖爬上床,他的义肢跨过alpha紧实的腰腹,像翻过一座重叠的山峦。   人鱼肩宽腿长,身材比例是优渥的。而且相比起白翎之前的见闻,这家伙的尺码绝对算得上雄性里的顶级。   他并不擅长驾驭这种码号。   手指勾下病号服的裤边,白翎只觉得后颈腺体一跳,遂脸颊发烫地移开了目光。   金色的丛林。   为了行事方便,白翎出来时只穿着一件贴身黑背心。他将小腿贴在人鱼腰侧,往后错了错位置,低头找准,便一下子绷紧了腿肌线条,咬死牙关,慢慢低伏下发酸发涩的脊背。   肚子里好难受。   但他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苦楚,缓了一会劲,便默不作声自己摸索起节奏。   听说alpha们会在这种时候散发求偶和安抚信息素,减少omega的恐慌,最大限度给予感官舒适感。   白翎从没体验过那种待遇。   对他而言,发泄就是发泄,只是痛苦生活中用以疗伤的止痛剂。每当他累到极点,情绪开始跟着身体崩塌时,坏掉的生殖腔就会给他一记重拳,让他饱尝坠痛似的酸热,在无数个战场夜晚里难以入眠。   等痛到开始耳鸣,便随便找个战俘解决,用完就丢进战壕里。哪怕第二天从这儿经过,也一眼不会多看。   白翎是将发泄和感情分得很清的人。   恐怕在前世的白司令眼里,也只有隔着网线胡侃的D先生,值得他在深夜里抱着小被子,被屏幕光照在脸上,咬着嘴唇溢出丁点颤颤的哼唧。   他对这个人……始终是有依恋在的。   “老混蛋,营养这么好干嘛,长成这样是来折磨我的吗?”   白翎额角渗出热汗,身子颤栗的幅度越来越大,膝盖软得眼看都要跪不住。   以往这种时候,他咬咬牙就撑过去了。   可是今天,他不自觉往下瞥一眼,心里居然浮起一丝说不清的祈愿。   好累。   要是郁沉能接管自己就好了。   白翎抿起薄而冷的唇,恍惚地回想了下,竟然有些怀念起搂腰狂魔把自己抵在浴室瓷砖,捏得腰肉发疼的样子。   体温持续升腾,人鱼在睡梦中渐渐皱起眉心,原本苍白失血的唇,也逐渐染上了浮躁的血色。   “您难受了吗?”白翎喘着热息,堪堪停下来,低着身体俯视他。   人鱼神情不安,在枕头里转动脖颈,脸部轮廓深邃地陷进阴影里,似乎在和梦魇挣扎对抗。   “我是不是很过分?”白翎慢慢贴上他宽阔的胸膛,耳朵对着心口,聆听那健实有力的心跳声,“您都伤成这样了,我还缠着您。”   “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   他一下子将脸埋进人鱼颈窝,呼吸间都是丰盈的金发,暖烘烘的,几乎能把他的喉咙堵塞。   “我实在,实在不敢去想您死掉的样子。为什么要为我挡子弹啊,你是旧君主,怎么能给才认识一个月的雌性卖命,您就是……”   白翎抬起头,淡漠的外表簌簌剥离,只剩下洇洇泛红的眼眶,“太惯着我了。”   人鱼的呼吸声陡然加重,焦躁地动了动。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信息素,发酵的海藻香气,沉淀在远古沉船腐烂似的潮湿里,让人闻起来就忍不住舌苔发麻,小腹一阵痉挛的缩紧。   白翎大脑空白一秒,才极度羞耻地爬起来,颤着手指摸了摸下面的床单,一片温潮。   是他自己弄得。   怎么会这么快?   明明以前消磨很久,都不一定能发泄出来。   白翎手足无措地拽来衬衣,低着头混乱擦拭,擦完了又把衣服垫在下面。像头一次筑巢的小母鸟,撅起尾巴,露出纤细白皙的脖子,全然不知危险正在悄然靠近。   Alpha天生有着兽类的本性,占有欲强,重欲又渴望。一旦他们发现有送上门的雌性,必然将会——   失去理智。   昏暗中,一双幽暗的绿眸倏然睁开,眼睑半透明薄膜犹如冷血蛇类般缩紧。   他嗅到了鲜活温热的血液,在omega的血管里,在咬破的嘴唇上,诱人地流动。   人鱼颈侧靠近下颌的地方浮现一片金属色的蓝鳞,他喉咙干涩滚动,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腹腔深处源源不断传来的热量。   这对受了重伤的腐烂种而言,是致命的诱惑。   但他很快发觉,自己全身被三条皮带牢牢捆扎,像被抓住扔在甲板上的鲨鱼,丝毫动弹不了。   正在这时,温暖的唇瓣忽然碰到他冰凉的鼻梁。   他的小鸟吻了吻他,不明白他突然焦躁的原因,轻声问:“您怎么了,是伤口疼吗,我弄完马上就下去。”   正当白翎想支起腰身时,却猝不及防和一双晦暗波澜的眸子对上。   人鱼明显意识不清,仅凭着本能在转动眼球,以一种审视猎物的眼神缓缓打量他。   想要侵犯和占有。   白翎心头一跳,从他的眼神里清晰读出这两层意思。   ——他的攻击性会强得可怕……   白翎心脏砰砰狂跳,想起了老啄木鸟的一再忠告。   现在的人鱼是没有清醒意识的,谁都不能保证他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如果白翎敢不自量力往前继续下去,那么之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   他都要后果自负。   ·   郁沉在混沌和高热中不断沉浮,他感觉自己仿佛游进了深海火山的爆发区,每一处鳞片都热淋淋渗着水汽。   从哪来的热量……   他的鸟呢,得先带走他的小鸟。   忽然,绿眸间点起一抹光,郁沉凭借无与伦比的意志力,硬是强迫自己清醒了一瞬。   接下来,他动荡的视网膜里映出混乱不堪的一幕。   他的omega正双臂支撑在两侧,额头滴下的汗顺着精致清冽的五官流下,汇聚到下颌,摇摇欲坠,随着动作不断地滴落到他的腹肌,在肚脐眼汇成暧昧的一小摊。   鸟儿的眼眶红得厉害。   他不确定这是全然的身体反应,还是对方背着他偷偷哭过了。   抑或两者都有。   常年开机甲的人,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运动训练。那只鸟肌肉纤薄,扭起的腰线薄而瘦削,动起来时情态几乎能杀人,简直要将人的眼球灼烫到融化。   郁沉发出嘶哑的嗓音,压抑着怒气:“你在干什么?”   那只鸟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抬头望他。   接着,他的小鸟低颤着眼睫,在他压迫感极强的注视下无意识收起肩胛骨,仿佛还巢的猛禽,将受凉的翅尖收进窝里。   在他看来,可怜得要命。   白翎掐紧手心,强行逼自己在被抓个现行时保持平日里应有的冷淡。他鼻息炙热,却面无表情地说:“正如您所见,我在乘人之危,享受夜生活。”   又在逞强。   郁沉太阳穴传来刺痛,他闭了闭眼,沙哑命令:“下去。”   白翎身体僵硬住,他怀疑自己听错了,问:“什么?”   “我说了,下去。”郁沉暴躁地喘了口粗气,目光却控制不住在omega身上逡巡,从脖颈晃动的珍珠,到棉质黑背心胸口顶起的小角,再到被薄薄皮肉包裹着的小瘦腰。   再往下,就是胆大包天的吞吃。   郁沉眼眸动荡,神情燥乱地移开视线,“我不希望你怀上我的蛋。”   白翎一下子压低身,灰眸冷若冰霜,质问道:“为什么,你有病?”   郁沉被他压得神经一绷,差点挣断。他眸色深沉:“我精力有限。”   白翎居高临下,完全是审问犯人的姿态:“所以呢?”   那条人鱼说:“所以,只想疼你这一个孩子。”   满分答卷。   白翎恨得咬牙切齿,反手一按,「咔嚓」,皮带锁开了。   压抑的野兽,即将被放出。   他恶狠狠拽了老男人的病号服领子,与对方鼻尖压着鼻尖,神经紧绷地对视,颤着唇命令道:“孩子在这里,那你疼我啊。”   作者有话说   小鸟:(耍赖)(后退)黄金小pony冲出跑道了,我不玩了!   老人鱼:(贵族式优雅)(绑架鸟夹在胳膊下)(强行送上黄金马鞍)好孩子当然要骑完全程,跑到终点会有奖励的   小鸟:?奖励什么?(信以为真)(咬牙坚持到终点)(搓手等待奖品)   老人鱼:恭喜宝贝,奖励:再来一次   ——   来了来了,昨天临时出了点糟心事,半夜终于恢复心情码字了(挨打.jpg)大家新年快乐呀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18 04:38:24-2023-01-21 10:06: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郅蓠菱、33814573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长辈太累了还是选年下 2个;VV、Cloud??、慢慢、马尔福小甜心、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6204369 404瓶;s 200瓶;扬影天下 183瓶;青柠的执念 120瓶;帘青 100瓶;emmm……m 71瓶;空白、散落月光 55瓶;一梦鹤衿、燕子厨、鸦鸦、21834887、从余 50瓶;美玉 47瓶;暮雨潇潇 45瓶;海鲜荷花、弄尘花未、46172701 40瓶;木槿、57626643、层层密封饭盒 30瓶;罐罐鱼 29瓶;木一、路遥知马力 25瓶;为太太喝彩~为太太打、972L 22瓶;Suka、醄愫、龙潜、铁柱、猪头,我只愿与你共白、方辞辞、就是不穿秋裤、翟猫、风雅一、淡墨、奶味布偶猫 20瓶;韶司 18瓶;炽烈 17瓶;涅与白 16瓶;月亮请了假 15瓶;鹿吻、三七二十一 12瓶;宿命、归途、yuyuyuyuyuyuyu、一个贫苦人、等更快等疯了的荔枝、温简言我的骗子老婆、泽、燕南飞、可心、小奈川川子、懒懒、kky、Rhapsody、apricot、淡淡微笑、温清酒、~*^_^*——红妆、浅草池塘、63989010、Charon-某木、紫薯吐司、Ning、榷离、空言、临安呀 10瓶;织止、鸿、没有用的风史莱姆 9瓶;47402471、kolok、叽咕 7瓶;釉、芝士莓莓、爱做梦的鸡、橘酒 6瓶;恪厌山、秦岭秋风、甜文!甜文!快乐复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禁止涩涩、方以馋、糖掉了、長言清寒、白纪、Miaomiao、茄番薯、风吹 5瓶;moonlight、老婆嘿嘿嘿、南衍 4瓶;楚辞安、清风无凉、榆悦、3瓶;子春、祁御、糖尿病晚期、shoto的老婆、鱼竿、不是面瘫、轻狂、不止fL 2瓶;丧心病狂、42838612、要点脸、63769778、消遣、64344072、熙山、Alice不梦游、蓝夏.若麟、蛰.年、朝夕、小姜真可爱、华卿、玄烨、辰见莲池月、50706406、十分希望捡到钱、磕CP使我快乐、幽、啦啦啦、遛弯的Z老头、月秋萤入、雨棠、紅茉、木木子、hwoam、当棵桫椤、心悦双鱼、flower、不离、雁阵惊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8章及时行乐   “孩子在这里,那你疼我啊!”   话音刚落,一只冰冷修长的手猛然攥住白翎的腰,猝不及防的爆发力,直接将他掀翻,摁压进床铺里。   床垫凹陷下去,弹簧嘎吱嘎吱响。   视线彻底倒转,白翎被捏着手腕固定在头顶,整个人动弹不得。他慌乱一瞥,看见人鱼轮廓紧绷的腹肌,宛若一抹弓弦,蓄势待发。   人鱼微凉的体温靠近,腹肌贴着他小腹,语气是残忍的:“你自找的。”   作为监护人,郁沉已经尽了应有的义务,三番五次提醒omega前方危险。   但他的小鸟始终不听劝,一而再再而三缠他的尾巴,甚至自作主张坐在了他腰上。   假如疼痛是一门课。   那他今天必须给小雌性上一课。   ·   越美丽的生物,越有毒。   这句话放在腐烂种人鱼身上,一点也不假。   早在古地球时代,这群深海鱼就热衷于搏杀。在海水的侵蚀和北风的呼啸中,他们进化出一身精壮修长的腱子肉,强悍的体格保证了他们在最严寒的冬季也能吃到鲨鱼肉。   人鱼的习性和猛禽有些类似。   也是雄性捕猎,哺育雌性。   从这一点来看,人鱼的家庭内部关系,远比狮子、猩猩、老鼠等一夫多妻的陆生哺乳动物要稳定得多。   雄性人鱼尤其看不起所谓的陆地之王———公狮子。   每到海带采收农闲时,这群美丽健实的家伙会摆起螺旋桨似的尾巴,不远万里穿越整个大洋,只为游到非洲岸边,从碧波荡漾的海水里冒出头,抱着手臂大声嫌弃:“瞧啊,公狮子居然躺在草窝里,等着雌性捕猎回来。”   “而且鬃毛也很丑。”   “没错,我们的头毛漂亮多了。”   有些自恋,但还在招人喜爱的范围内。   游回去的路上也不会空着手,时常是腰上挂着海带,拴着几头被打晕的鲑鱼,金枪鱼,或者鲨鱼。雄性们把鱼拴在洞穴门口,趾高气扬的样子,像极了游乐园逛一圈满手气球的孩子。   猎物身上最好的肉,一定优先给雌性吃。   雄性都是天生的刺身解剖家,分解鱼肉是必备技能。他们撕开新鲜的血肉,把最嫩最好的大腹叼给雌性,逼着雌性小口小口吞下去。   这并非出于绅士。   相反,它是野蛮行径的前奏。   尤其当雄性和鲨鱼厮杀回来,眼球布满血丝,尾巴烂了伤口,浑身残留的肾上腺素无处发泄。他们就会边给雌性喂鲨鱼肉,边把对方当成另一种形式的战利品,在洞穴里肆意享用雌性。   ——没什么能比凶猛占有自己的雌性,更能燃烧肾上腺素。   白翎曾经听过这段凶野的历史。   那时候他还小,灰毛绒鸟团子一只,既坏又贪吃。   他贪图免费的手指饼干,加入了幼鸟童子军,每个周末都要去博物馆义务打扫卫生。   坏坏的小毛团会溜进茶水间,像溜进教室的猫。幼鸟从监控下滑过去的姿势,估计连雕鸮小朋友看了都要惊一声,“好滑头。”   员工茶水间有饼干,摊开放在盒子里,散装的,抓两把满满揣进兜里,就可以高高兴兴去楼上看画。   有那么一副画,引导员从不许小孩子进去看。   据说是太过「不可描述」。   可引导员的眼睛哪看得住游隼幼鸟,恐怕只有全国最强大的老皇帝监视系统,能把幼鸟溜边的小动作抓现行。   幼鸟成功进入展厅,混在队伍里,听到讲解员说,那副神秘的画叫《阿斯芙海的人鱼》,画的是雌雄交尾的场景。   讲解员脖子上挂着小话筒:“有趣的是,雄性人鱼给雌性喂饭,但自己会空着肚子。”   雄性们笃信,一定程度的饥饿对任何生物都是有利的。   饥饿能使他们保持危机感,让他们维持野性。一般情况下,他们会饿着肚子,吹响侵略的号角,把饱餐一顿变得餍足而柔顺的雌性,困在礁石缝隙里,完完全全打开那条尾巴,强迫雌性彻底交出身体的掌控权。   “什么?你问我雄性会不会途中饿晕过去?”   讲解员笑着说:“拜托,那群人鱼一尾巴能甩翻一艘维京战船。别说饿肚子,就是鱼腹破了个大洞,依旧猛健得要命,能把雌性压得哭出声。”   有人说:“是不是残血加狂暴值那种?”   讲解员讳莫如深地说:“差不多。总之特别狠。”   他说,狠得你想象不到。   访客们说:“那你说清楚一点嘛,让我们想象一下。”   讲解员错开身,让大家看清深蓝色油画里那一抹柔白,那显然是一只受困的雌性。雌性仿佛掉进海里的鸟,羽毛全湿,拼命挥舞翅膀想爬上礁石,却被愈演愈烈的寒风毫不留情地拽下了深海。   好残忍。   众人感叹摇头,又不约而同流露些许暧昧表情。   “你们再看这条蓝尾巴人鱼,他尾巴很大,这是雄性的特征。从我有限的知识来推测,他应该是族群头领,受了严重的伤,鲜血顺着伤口蜿蜒流下鳞片。”   但这一点也不耽误雄性的强大。   他在饥饿和伤痛中绷起肌肉,神经系统高度活跃,爆发出更凶更狠的力量。在那副色调昏昧的画里,雄性手臂青筋如枝蔓般隆起,鱼尾巴啪啪砸在潮湿的礁石壁,几乎能把石头拍出裂缝。   仿佛海啸凶涨,惊涛骇浪。   那令人惊颤的声音,将极大得刺激雌性的感官,激起的酥麻从大脑皮层一路飙到尾椎骨,引发一系列腥而甜的生物反应……   比如,受孕。   又比如,催熟甜蜜年轻的小雌性。   当时的幼鸟听得一知半解,皱着小眉头,垫起脚尖,想隔着玻璃罩摸摸雄性人鱼隆起的背肌。   这里会不会长着刺?   “哪来的小鸟?”讲解员一回头,惊讶地喊。   幼鸟一溜烟跑出去,手指饼干撒了一地。   ·   白翎想起那段糜艳的野史时,已经迟了。   他呆呆望着天花板,心头只有一道念头。怪不得这老混蛋上次温文尔雅地问他,需不需要前奏。   原来雄性人鱼起步就是油门。   这张单人病床有些局促,尤其放上郁沉那双大长腿,空间更是窄得无法挪腾。   白翎感觉自己的义肢被擒住,往下一压。他顿时像早春树梢上的雏鸟一样,弹起来混乱地撞进家长胸膛,开始焦急的鸣啼。   在人鱼这里,瑟缩是不被允许的,雌性必须彻底向他交托控制权。以防对方过分逃跑,他粗暴扯下栓在床沿的一截皮带,就要栓上去。   “别,别把我栓起来,”小雌性慌忙躲闪着,而躲避的结果则是双手攀上他的肩膀,慌不择路地祈求着:“我不会逃的。您想怎么样都可以,就是,别栓我……我会恐慌。”   年轻的雌性用断断续续的声调和他说话,带了点体温过载的鼻音。   郁沉勉强想起对方凄惨的经历,想起雌性早上还在发高烧。于是掘出一点关照,含吻了他干涸起皮的唇。   “我允许你反抗,你可以抓,咬,踹,夹。”   由雄性主导,这感觉太可怕了。   白翎开始本能地寻找庇护。   但他始终意识不到,侵略者和保护者同位一体。   “这是什么?”   人鱼歪着脑袋低头端详,在台灯的光晕下,面部被光线勾勒出石膏像般的阴影。   “什么?”白翎喃喃地问。   郁沉捏着台灯,像鉴定瓷器似的,往义肢连接的大腿根上照。   皮肤湿漉漉的沾了一层发热的水渍,被光一射,反出透亮的水光,在这层光的笼罩下,蜿蜒的字迹攀爬着白皙的皮肉,组成了两个字:   出入。   郁沉将他的腿翻过来看了看,又照向另一边,仍然没有收获。   出入平安,这里只有「出入」,「平安」在哪?   “只有出入,没有平安。”那只鸟神情怔怔地看向窗外,眼底的冰霜早已在高热里融化。他颤敛着睫毛,身上渗出一种冲突到极致的破碎与韧性。   白翎转过头,把脸贴在人鱼近在咫尺的手臂上,轻声说:“「平安」和剩下的腿一起断了。”   说完之后,他惊讶自己居然松了口气。仿佛长久以来堵在胸膛的愤懑都有了发泄之处。   他知道自己说给这个人听,必定会收到怜惜,必定会得到爱护。以前这些他会视作弱点的感情,如今却成了他赖以生存的部分。   他好像真的……被惯坏了。   借着昏黄的光晕,白翎看见那颗头颅忽然低垂下去。他呼吸一滞,能感觉感觉到人鱼高挺的鼻梁碰上他的腿,唇间探出一抹猩红舌尖,微微湿润,轻柔怜爱得几乎能让人落泪。   他很珍惜自己。   白翎崩溃地抬起手臂遮住眼睛。   人鱼以最原始直接的方法———舔舐,来安抚自己的雌性。   白翎感觉大腿肌肉发抖,整条脊椎都止不住地战栗。他的小腿很长,轻易就能缠绕过去,脚跟抵在人鱼的后腰,很轻地磨了下,颤着声呢喃:“别管那个,我想你亲我。”   监护人的使命,当然是满足孩子。   何况年轻的雌性又这么温顺,像一张脚踏垫就能满足的小狗,不把他弄得脏兮兮发出哀鸣,实在愧对alpha的本性。   郁沉当然亲他了,肆无忌惮地享用着小鸟唇舌,吃他像吃浸了蜂蜜的血肉。   在这一晚,尽情释放内心的兽性。   雌性像被北风抓住翅膀根的鸟,腰部悬空颤抖,难以承受地缩起手脚。   可是下一秒,又会被擒住拉开,大发慈悲地给他一两分钟休息时间,亲亲他热汗肆流的额角,再搂起来抱到身上,听鸟啾啾的泣涕。   气味粘腻地扩散开来,白翎恍惚中有种轻微的呕吐感。   胃好酸啊……   他好像坐在一艘核动力冲锋艇上,船体的肌肉硬得像石头,源源不断提供着高猛的动力,他感觉自己仿佛要晕船了。   “唔。”   还好他没有吃饭,什么也没吐出来。   那条冲锋艇陡然提高了速度,绷直船线,卡死在礁石的缝隙里。   人鱼还是手下留情了。   亚成鸟的腔囊完完整整,只是惊险万分地围观危险从旁重重擦过,下意识蜷缩了起来。   “我该给你喂点饭的。”人鱼舒展起肩胛骨,单手捧了他湿.淋淋的脸,一下一下地轻吻着。   白翎浑身简直水洗过一般,之前的全澡白洗了。他还在余颤,音调不清地喃喃:“你想看我吐在你身上。”   “我不介意。”   “您可真是个混蛋……”   郁沉轻巧地补充:“不折不扣。”   屋内的悬浮电视还开着,夜间主播满脸疲色,念稿子的速度都减慢了一半。   白翎转动灰眼珠,发现郁沉的注意力被新闻消息吸引过去。他心底蓦地一抖,绷紧了唇线,决定和盘托出:“我炸了你的雕塑。”   “嗯,我看到了。”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或者,训斥我。”   郁沉却将小雌性窄瘦的腰环得更近,方便捏起对方的下颌,观察并思索:“我想说,我知道你今晚上为什么发疯了。”   白翎扭开眼睛,微肿的唇抿成一条线:“我就是这样的,时不时就发疯。”   郁沉把他抱在手臂间,发丝擦着他的脸颊,蹭了一蹭,轻声说:“欢迎回家,小疯子。”   如此亲昵,如此包容。   白翎赛场被抓时没有哭,亲手炸掉雕塑母亲没有哭,被按在枕头里粗暴对待那么久也没哭。可他听到一句「欢迎回家」,就像被宽恕了的孩子似的,抓着家长肌腱起伏的肩膀,哑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他以前会默默淌眼泪,但从没有哭得这么剧烈过。   或许,有人疼的孩子,就是会理直气壮一些。   ·   两个人一起发疯的后果,当然要两个人一起承担。   老啄木鸟痛心疾首地说:“我以为你俩有分寸,怎么也没想到,这么、这么……”   他想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礼貌又合乎场景的形容词来。   护士正在给郁沉重新包扎。   郁沉用力过猛,把伤口崩开了,血流得一床都是。不知道的,还以为白翎在途中下了狠手。   郁沉倒不自持身份,笑了一笑,温和说:“我到了这个年纪,当然要讲究及时行乐。”   老啄木鸟长长叹气,什么及时行乐,这就是仗着死不掉所以疯狂作死。   他又看向那个小的,白毛的亚成鸟坐在一旁,安安静静,握着老陛下的手腕悄悄摩挲着。   年轻Omega的衣服领子扣得紧紧的。即使这样,也遮不住脖子上被啃咬的痕迹。   被咬了一口,又胡来一番。   老啄木鸟想起什么,随便找了个拿药的借口,把小白鸟叫到外面。   “你刚被alpha完全标记,这两天一定要注意身体。alpha的信息素进入你的血液,会引发各种连锁反应,比如低烧,酸痛,喉咙干渴,依赖情绪加强,这段时间要多注意补充维生素,少进行一些……激烈体力运动。”   卓良木咳了一声,掩饰道:“保持双方身体健康,才能细水长流。”   他说完之后,却不见人吱声。抬头一看,那只小鸟表情怔愣,直直望着走廊尽头的黑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白翎掐着手心,慢慢问:“完全标记……是什么感觉?”   卓良木一愣:“你没感觉吗?”   他转念一想,可能是omega年龄太小,缺乏这方面的生.理知识,连自己被标记了都不知道。毕竟被老陛下那种等级的alpha做得这么彻底,打上标记是必然的。   卓良木老脸通红地说:“从医学上来说,两人进行深度交.尾,不管有没有侵占腔囊,只要擦过内腺,就能达成永久标记。标记成功后,你会清晰感觉到alpha的信息素形态,比如环绕,跟随,粘黏,这是你们婚后情感交流的重要方式。只要嗅一嗅空气中的味道,你就能感知A的具体状态。”   白翎低敛着眼帘,轻轻摇头,呼吸声却很重:“我不知道。我感觉不到。”   “怎么可能?”卓良木下意识震惊道:“你们俩分明互相吸引,契合度不可能低到连30%都没有吧?”   白翎心脏停跳了一秒:“如果低于这个值,会怎样?”   卓良木犹豫道:“会……永远无法完全标记。”   “那就一辈子临时标记,也不是不行。”白翎抬起头,飞快地说。   卓良木摇了摇头:“问题不在于标记。你有没有想过,你们的契合度不高。但万一哪天对方身边出现一个高契合度的人呢?只要是人,就无法抗拒大脑激素的影响。你们之间的感情再深,也比不上别人天生契合。”   “到时候,你会看着心爱的人和他人越来越亲密,最终情绪崩溃,被迫接受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种事,不管发生在谁的身上,都会造成难以磨灭的伤害。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建议情侣交尾之前要查一查契合度。”   “都是为了防止牵错了手啊……”   一阵穿堂风吹过,刺骨的寒冷顺着鸟儿细伶伶的腕口钻进去。医院走廊的顶光白惨惨地投下,将白翎的面色照得几近透明。   他一言不发,气质生人勿近地站着,卓良木却产生一种他正在悄然破碎的错觉。   半晌,白翎轻声问:“没有其他办法吗?”   卓良木知道他和老陛下感情甚笃,实在不忍心拆散,便把话松了两分:“其实最终标记也是概率问题,有很多因素影响的。也有人第二次或者第三次才被标记成功。”   虽然这种概率只有0.001%。   “总之,多尝试几次,说不定会有转机。”卓良木不敢把话说太满。   白翎心头微微松懈。   其实,依据他的性格,他最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郁沉。那老东西对他占有欲那么强,回头要是发现无法标记他,肯定要各种阴暗变质。   郁沉的精神已经很不好了,他实在不想再给对方增加负担。   所以,他决定……   还是把那条老鱼捆起来,搞到标记成功为止吧。   白翎忽然说:“你那个皮带挺好用,能送我一箱吗?”   老啄木鸟:“?!”   作者有话说   小鸟简直了,记吃不记打,一小时前被搞到干呕,一小时后:强迫老混蛋这种事我手到擒来,优势在我!   老人鱼:我到了这个年纪,当然要过个欢喜年,吃点好肉好菜小鸟汤   小鸟:(站起来敬酒)来来来,吃菜啊,叨叨叨,年年有鱼啊   老人鱼:(凑上去被叨)   ——   感谢在2023-01-21 10:06:30-2023-01-23 05:30: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Miaomiao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昆西的老婆、初晓汐、正直的路人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落竹青叶 2个;马尔福小甜心、银骺、最后的一首诗、子规声雪、劉、风城烟雨、笇笇、mi、LeLe-Sha、无梦令、慢慢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叶归尘 350瓶;27600807 178瓶;码头整薯条、53401984 100瓶;风城烟雨 99瓶;午休为什么不能玩游戏 88瓶;无归 75瓶;织止 70瓶;39829173 50瓶;羟基扁桃酸 48瓶;托托 47瓶;今天那么谜 39瓶;舒山路太窄 34瓶;淮霖 33瓶;南柯寻、洛漪 31瓶;落竹青叶、三月、亚细亚 30瓶;少年 28瓶;smilechildren 27瓶;米虫大王、墨皓瑜、三观跟着文笔跑 25瓶;劉 24瓶;ruler 21瓶;嘿嘿嘿、1900、鹅酱、木一、gluttony、YLMF、溯源、迷鹿爱迷路、emmm 20瓶;pluu、殊殊姝殊 19瓶;胖哒哒橘猫 18瓶;goodnight、蕨jue 16瓶;马尔福小甜心、阿雅鸭呀、昵称困难户、56227789、涅与白 15瓶;烨已yeeee 14瓶;奶味布偶猫 13瓶;海鲜荷花 12瓶;糖掉了、云睹崖间、榷离、温简言我的骗子老婆、瓷言iiii、Arthur、卿酒墨颜、楚辞安、浪味馨、青花鱼蛞蝓汤、lmx1229、淡淡微笑、打烊、翟猫、当你途经的绽放、余沉北、贝贝我的老婆!汀鶎、喝娃哈哈的魔法少女、莺时玉兰、烦烦烨、pain、靓崽、161100109、甜文!甜文!釉 10瓶;A Kapo、28106793、贺朝夫斯基、mint 9瓶;香菜清风、堕落是带着煎熬的快乐 8瓶;银骺 7瓶;涂山君、尤克里里、燕青柳、最后的一首诗、笇笇、moonlight 6瓶;柑橘、寒泓、长辈太累了还是选年下、离离个原上谱、非公开人类、饮者、哎、智商不在服务区、椒盐爆米花、叶落无声花葬魂、扰人清梦会被打、阿幺不圆 5瓶;星运 4瓶;某某挖野菜、栢荟、槿色、懒虫的猫窝、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花芜兮、烟蘫、不止fL、这是我的查 3瓶;啊郢、三七二十一、不是面瘫、钻进存稿箱里的猫、雨棠、子春、蛰.年、当棵桫椤、惊鸟乱入林、熙山、啦啦啦、bule、祁御 2瓶;月秋萤入、暮辰、十分希望捡到钱、斯哈斯哈、不离、梦聆、幽、轻狂、妮露、shoto的老婆、木木子、月月月明、莫虚辞、heptagram、瑾淮、肥畅畅、辰见莲池月、遛弯的Z老头、Weltschmerz、山梧、elevencome、63769778、为太太喝彩~为太太打、淡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9章事后烟   临近零点,露台电子门自动滑开,有人走进来,缓缓吁了口气。   护士正躲在角落里吃夜宵。私人医院管理严格,不允许在室内吃气味大的东西。她今晚跟风点了份蒜蓉烤章鱼,刚吃了两口,便认出走进来的是顶层病房的白先生。   她想站起来打个招呼,对方头也没回,安生地交代:“你吃你的,别问我。”   露台是半开放的,医院内部禁止抽烟,这里是唯一的吸烟区。   夜色深邃,一股风吹起装饰性的薄纱。她看到那位白先生倚在栏杆上,偏头点起一支烟。风很大,他虚拢着手护住火苗,摇曳的火舌照亮年轻的脸,眼睫浅浅低垂,美得像精怪。   护士知道,他是有伴儿的。   和年长的监护人有身体关系,听起来确实背德,但在帝国法律里,这是允许的。   而且……这是来抽事后烟的吧?   护士一想起刚推门进去的场面,顿时脸红心跳。那位矜贵的alpha,背上全是抓痕,病号服都抓成一缕一缕的了,跟被野猫挠了似的,可见过程有多激烈。   白翎抿了下烟嘴,轻轻呼气,看烟雾星离云散地消失。他眯了眯眼睛,心里也在回味刚才的事。   不过不是上床。   是伤口。   换药的时候,他瞧见了郁沉腹部的伤疤,粗略一看,至少十厘米长。据说这家伙把手指头伸进去掏子弹了,真够离谱的。   虽然白翎扪心自问,换了自己,也能干出这么不靠谱的事。   这下可好,一个大离谱,带他一个小离谱。   两人凑一块去了。   夹着烟的细指痉挛地抖,浑身都是事后的疲惫,体力被掏空后,这根烟,反而越抽越清醒。   比起完全标记,眼下怎么脱困,才是重中之重的问题。   白翎很清楚,郁沉以后再也不能回皇宫了。   如果他没预料错的话,人鱼前世也遭受过类似的暗杀。所以才情况直转急下,伏蛰了二十年都毫无动静。只要郁沉待在首都星一天,类似的袭击就不会少,谁知道那些骨灰弹还有多少存货?   这一次没杀死他,还有下一次,下下次。   所以,躲是没有用的,已经到了必须主动出击的时候。   白翎抬起脸,仰望一片黯淡的夜空。医院区域幽静,上空避开繁忙的空轨。因而可以隐约窥见一闪一闪的防卫岛链。   他盯着看了片刻,深深嘬了口烟,接着把滤嘴叼在牙尖,拿出终端,开始大肆搜索消息。   关键词:凯德君主的生日庆典。   暴君生日这一天,各国政要受到邀请都将赶来庆祝。原本这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三十五岁生日,又不是国庆日,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举世瞩目。   但近年来经济一路下行,在今冬达到有史以来的最差,民间怨声载道,反对的声音逐渐压不住了。当局索性借着庆生的名头,搞了这么一场大庆典,想利用铺天盖地的报道,掩盖政绩失败,转移民众的注意力。   联邦副总统也会来。   到时候,联邦的军船会穿过空中防卫岛链,帝都星的敌我识别系统将短暂关闭,以作放行。   这段时间,长达十分钟。   对白翎而言,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错过,就不知道要再等多少年。   明天,他们必须从那道岛链的缺口,闯出去。   “船准备得怎么样了?”白翎联系上团长。   团长乍一听到他的声音,有些震惊。白翎三两言语解释自己有人作保,现下已经在监狱外了。   团长松了口气,没有损失一员队友就好。但提起明天要用的船,他声音沉下去:“出了点问题。阿尔格船业公司临时变卦,撕毁合同,说我们出境的目的不纯,提交手续不齐全,现在拒绝借船给我们。”   团长说话间,余光冷冷瞥了眼对面的玻璃办公室。   他们的手续经过多方公证,一定是合法的。但蓝鳍金枪鱼就是不肯松口,坚称他们有问题。至于原因,他也猜得到。   无非是白翎打败「囚徒」,害对方输了比赛,丢了面子,这才胡搅蛮缠起来。   团长明知道对方借题发挥,却也没有办法。   毕竟,现买一条船是不现实的,起步价格十个亿,根本买不起。况且,就算买了船也不能随时开走,必须办理有效期内的牌照。否则一开上天,空警的飞机就要追上来了。   还没出帝都星,问题便一个接着一个来。   饶是团长精神稳定率超90,也忍不住灰心叹气。   “你别急,我想想办法,晚点回你。”白翎在另一边说。   团长点头:“我今夜不睡,等你消息。”   ·   夜景阑珊,一艘奢华涂装的飞行器滑过,前灯照亮了酒吧招牌。   身为船业大王的次子,岚旗对外形象一向洁身自好。除了爱看机甲格斗,圈养驾驶员,没有其他不良嗜好。   所以当他出现在灯红酒绿的酒吧,侍从们都内心低呼:破天荒。   给资本少爷的卡座,自然是最好最私密的。岚旗长腿搭在茶几边,转着一杯「龙舌兰日出」慢悠悠喝着。度数不算高,兑了不少鲜橙汁,他却越喝心里越微妙,视线飘向场边的服务生。   穿着兔耳装束的陪侍。   在酒场里混的,各个都是人精,陪侍们都有些蠢蠢欲动,大着胆子的已经往这边走了。   岚旗眯起眼睛,点了点手指:“不要你,那个白头发的过来。”   被指到的人欢天喜地过去,习惯性想往少爷腿上坐。岚旗不悦地瞪他一眼,对方立马装乖作小,捋了捋鸟尾巴,坐到一边,抬手给岚旗倒酒。      岚旗上下打量他的透视装,慢慢掀起眉毛,问:“别人都是兔子,你是鸟?什么鸟?”   “少爷喜欢什么鸟?”   “我喜欢……”话到嘴边,岚旗忽然咽回去,换了相反的答案,“喜欢娇弱一点的,小山雀什么的。”   “那我便是小山雀。”   对方乖得不得了,看脸也是年纪轻轻的,鼻子上还有点点雀斑,还真有几分山雀俏皮的风味。   岚旗却在心里咂摸着,觉得他没什么气质。   虽然都是白毛,这个完全就是酒吧的低档货,根本没有聚光灯下北风凛凛的悍然之美。   小山雀凑过来,眼睛别有一番灵动,问:“少爷喜欢白头发的鸟?”   岚旗把他抓过来,捋了下他的头发,手感很绵软,让他心情意外好了一些,说:“不是喜欢,只是婚约对象。”   他已经到了能成婚的年纪,DNA样本早就加入了匹配系统。   上个月,匹配系统传来提示,他匹配到一个omega,叫作白零,模样和身材都挺周正。本来已经和对方父母见过两面,订下婚期,却不想那只omega爱上了监护人,死活缠着要和对方结婚。   那个alpha监护人早已心有所属,当然拒绝了。   白零年纪小,遇事十分冲动,一气之下竟然操起剪刀捅了监护人,之后便锒铛入狱。   他和岚旗的婚约,自然也毁了。   本来岚旗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错失一个omega,等下一次匹配就好了。反正他的亲生父亲只要求他找个高匹配omega结婚,又没指定是哪一个。   却没想到,那只烈性子的omega,居然出现在了赛场上……   岚旗再次打开终端,播放「白零」被抓时的片段。   之前的赛场直播有马赛克保护,谁都没有见过这张脸的真实模样。现在一看,原来这只鸟气质斐然,冷冽中糅着一股劲劲的傲骨,比当时发来的系统匹配照片,更美上十倍。   简直了……   简直太符合岚旗的喜好了。   现在,岚旗很确定对方入狱只是借口,只是想躲开他这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夫。   “唉……”少爷上挑的桃花眼,渐渐焉下来。他忽然觉得没趣,一把推开小山雀,自顾自地喝着酒。   “少爷有烦心事?能不能说给我听听。”小山雀是专业服务人士,这时候当然要充当解语花。   岚旗盯着他的白毛看了一会,还是觉得除却巫山不是云,索性结账离开。   走出酒吧门,他又看了眼当时的匹配结果,92%。   超高匹配度。   可惜啊可惜,这次又是一面都没见到,就要被送上绞刑架了。要不然,他还真想约对方出来吃个饭,顺便尝尝高匹配度的爱是什么炽热的感觉。   丢掉的东西最珍贵。   这一夜,岚旗总有种失而不得的感觉。   他心里烦闷地很,仿佛地上有价值百万的支票,被一阵风刮走了。「白零」的社团来租船,他也找借口推拒了。   回到海滨别墅里,岚旗还是下了命令:“不管花多少钱,打通多少关系,把白零给我弄出来。”   “可是少爷,您的父亲那边,会不会不好交代……”   “无妨,就告诉他,这是我的未婚妻。”   手下诺诺应了,知道在老主人那里,少爷的血脉传承大事是一等一的重要,一个高匹配的omega,受孕率比普通omega高5倍,绝对值得花关系去疏通。   岚旗拽了拽自己的领带,顺便问一句:“父亲明天会来首都星祝寿吗?”   “金枪鱼王说,他最近身体不舒服,不方便坐船来首都星。另外,还请少爷您尽早去看看他。”   “好,我知道了。”岚旗把领带甩在沙发里,自己也重重躺进去。   帝都星无人知晓,他其实是边境小国的王储私生子,且是父亲膝下唯一的alpha。只不过因为家庭关系复杂,被寄养在舅舅这里,对外假称船业大王的次子。   亲生父亲允诺过他,明年就接他回去,宣布他是第一王位和家产继承人,让他风风光光地认祖归宗。   如果他能带着自己怀孕的omega回去,父亲一定会更加认可。   岚旗慢慢念着:“92%的匹配度……”   白零,你会成为我心爱的王妃的。   作者有话说   可惜啊可惜,金枪鱼要是知道老人鱼18岁时是怎么心狠上位当皇帝的,他就会知道,自己已经输在了起跑线上   先发一更,等会继续写嘿嘿   ——   感谢在2023-01-23 05:30:33-2023-01-28 04:21: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当你途经的绽放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笇笇 2个;48867429、Coisíní、梦浮生、45447087、落竹青叶、君墨、LeLe-Sha、柏悦、长辈太累了还是选年下、VV、萧箫雨落、淡墨、FOXY、肆隋、雾海、慢慢、Drlen、扰人清梦会被打、炽烈、马尔福小甜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雾雨 319瓶;cxq 200瓶;织止、把酒临风 99瓶;晚戈 97瓶;筱鲤儿 88瓶;楠寻 84瓶;崽儿 78瓶;方觉夏 76瓶;白辞、zo 70瓶;淮霖 66瓶;宴茶 59瓶;长宁 55瓶;风丝绸缎 54瓶;柯基CP 52瓶;溪、亓予、鬼才无聊、且徐行、我爱卫小小。 50瓶;一只鱼 45瓶;Shoto麦外敷、圈圈儿、信风、pain、对老师使用炎拳 40瓶;殊殊姝殊 39瓶;麓麓 38瓶;阿羊不吃草 37瓶;蛋 36瓶;雷野THW、63921397 35瓶;开开心心过大年 34瓶;正直的路人、Whisper、语、甜甜猪刚鬣、长木雾、风起、涙30瓶;九枝灯 28瓶;加更是个好文明 27瓶;顾浔. 25瓶;isak 22瓶;Drlen 21瓶;时念、罐罐鱼、月亮骑车、努力学习、53401984、無.、竹恽、懒懒、言梧白、我TM也不知道叫啥、sarahte、不爱吃饭的桃子、七月 20瓶;刀口比兔 19瓶;morgenstjerne、雯 18瓶;一个镚儿精* 13瓶;揉碎星月给你、咻咻咻秀秀、没有人会不喜欢月亮 12瓶;木一鬼斗 11瓶;48867429、扫黄大队长、榷离、临安呀、Atjust、淡墨、就是不穿秋裤、33814573、嘎嘎、顾意、柚子茶、54925589、漓影、慢慢、离啾、茶闲、嘿嘿嘿、ss、静静、弄尘花未、青花鱼蛞蝓汤、涅与白、每天都在期盼作者大大、五毛猫、挽一轮月光、不离、福梨、雁阵惊寒、31884362、eyyyyyy、当你途经的绽放、煎茶、Sherlock、柏悦、莺时玉兰、章鱼小丸子、猫爵士、从余、AkimotoKumiko、落竹青叶、淡淡微笑、冥星夜月、炽烈、亦壹壹 10瓶;舒山路太窄、丧心病狂、扰人清梦会被打 9瓶;啊郢 8瓶;莫塔 7瓶;Ning、燕青柳 6瓶;韫玉、雪寂、大大鱼、41852448、『』、涵虚、杜若、不止fL、呜呜又书荒了、卿酒墨颜、大学生为什么还有早读、洛漪、贺天大总攻——Her.l、一只在做梦的兔、酒迁客、饮者 5瓶;紫薯吐司、秋名山下橘、栢荟、阿波次地、榆悦、1205夏、清风无凉 3瓶;寒泓、三七二十一、xhsq、shoto的老婆、moonlight、Alice不梦游、君卿、易筹、Coisíní、染儿、45447087、不是面瘫、花芜兮 2瓶;涂山君、幽、啦啦啦、^开花_^、遛弯的Z老头、睡个好觉、熙山、木木子、辰见莲池月、瑾淮、奶味布偶猫、大课间、紅茉、PickupRuan、64344072、月秋萤入、63769778、elevencome、乔白、故笙、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当棵桫椤、bule、暮辰、雨棠、妮露、Towards、林渡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0章荷鲁斯之眼   白翎回到病房,随意扫了眼,那条人鱼身上贴满各种电极和检测仪,看起来很赛博朋克风。   悬浮屏实时显示着病人状态,医疗AI系统计算表示:病人自体细胞正在催生愈合,预计还需16个小时。   白翎估摸着时间,恐怕这16个小时,他无法陪对方度过了。   镇痛泵吱吱响了两声,提醒需要加药,只是晚了两三秒,肋下便泛起刺麻麻的裂痛。郁沉按下加药按钮,镇痛剂缓慢地从椎管里流出,再冷冰冰地流进静脉血里。   彻骨的冷。   药加多了会导致晕眩,在一片模糊中,有人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合拢搓了搓,又低头吻了下冰凉的指节。   对方掌心有茧子,指骨细溜溜的,温度却很烫。   是他甜蜜的小鸟。   郁沉转动眼球,慢慢看清白翎欲言又止的脸,充满了担心,还有些自责。他笑笑说:“别这样,我是咎由自取。”   白翎默默垂着眼,没说话。郁沉又哄道:“过来,让我抱抱你。”   真是戳到白翎心窝里了。他正琢磨着怎么讨要这个抱抱,人鱼已经看穿他,主动给予。   老男人抱人的手法是有力度的,维护性的,会下意识托着你的后脑,另一手揽在你腰上,稳固而安然地让你嵌进他怀里。这是无数人生经验中养成的小习惯,此刻从细节里一点一点溢出来,颈项相交间,每一次呼吸颤动,都仿佛在诉说他对你的衷爱。   “你要走?”   毕竟岁数摆在哪里,郁沉远比小年轻想象的要敏感。   “我来跟您打声招呼,”白翎蹭了蹭那窝金发,蓬软里有一股令人舒服的海藻味,“您不能再回皇宫,那里太危险,我们必须尽快搬走。您在寝宫里有什么爱物吗?我去帮您取过来。”   郁沉亲亲他的面颊,低声笑:“没有,都在这了。”   白翎心跳声一瞬间变大,不得不说,这种事后温存很让人手指酥麻。脱离激烈的追击,只是温温热地抱在一起,共享彼此的体温,低声靠在耳畔说着话,耐心而不急躁。即便之前心绪再激烈,在这里也会得到妥当的安置。   “我是认真的,没跟您开玩笑。说真的,文件,花,还是床单和梳头的气垫梳子,您选几样带走吧。”   郁沉略微思索,分开一点距离,吩咐他:“把我的外套拿来。”   白翎不明所以,还是伸手勾来椅子上的羊绒外套。只见人鱼低垂视线,金色长发流淌进深色外套的丝绸内衬皱褶处,宛如浅滩上的河流。他翻开内兜,摸出一枚钥匙,放在白翎的手心。   钥匙是很普通的钥匙,甚至有点生锈。   “拿着它去寝宫,AI会告诉你它是哪扇门的钥匙。打开它,你就知道我要你带回什么东西了。”   白翎挑起眉梢,寝宫里有许多上锁的门,不知道这道门后会有什么。   他问:“东西很多吗?”   郁沉轻笑着说:“至少凭你一个人,肯定是搬不动的。”   很好,暗夜小母鸡———搬运工鸡能派上用场了。   白翎心里打着主意,说完了最主要的事,又提起次要的事:“我知道这有点勉强,毕竟戈尔贡可能不止您一个人说了算。但您能不能借我一艘船,星舰级别的,破一点也没关系,能开就行。”   郁沉说:“不借。”   “啊?”   “送给你,算作400亿外附送的小投资。”   真是财大气粗。白翎头皮有些发麻,有预感对方的小投资肯定是「先赚一个亿」那种级别的。   “船停在哪个空港上,我想现在去提,早点做些准备。”   郁沉掀开他的衣角,冰凉的手塞进去,毫无顾忌地顺着脊椎皮肉倒捋,把那只鸟捋得头顶羽毛炸起来。但他依旧没有停手,穿插在厚厚的毛衣下,指腹擦着肋间骨的轮廓挪到前面,拇指和食指一并,轻轻捻了下那抹小肉丁。   “嘶……”白翎倒抽着气,下意识想缩。   被郁沉轻瞥一眼,他又默默挺起胸膛,送上去给老混蛋玩。   没办法,谁让这是一口答应送大军舰的金主。   白翎被捏得心猿意马,心头火马上就要压不住了,只好一下子搂住他脖子,把那只煽风点火的坏手压在两人胸膛间,不让他动,接着伏在耳畔问:“停在哪个空港上嘛?”   郁沉身体怔了一瞬,转眸看他时,眸色莫名深了几许,对他说:“下次求我慢点,记得用这种语气。”   白翎:“草!”   那条人鱼终于大发慈悲放开他,继而轻描淡写说:“船的位置,你会知道的。”   老狐狸,白玩他!   郁沉正色道:“下次再敢偷偷背着我买避蛋药吃,就打你的屁股。”   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白翎冷哼一声,咬一口他的嘴唇,毫不留情地揭穿:“禽兽,你巴不得我犯错吧。”   ·   拎起小母鸡的翅膀,两人从水道游回皇宫。   浮上水面,萨瓦对水池的奢华程度啧啧称奇:“没想到这里还藏了个澡堂子,有搓奶服务吗?”   “没有。”白翎带他进到厨房,倒了一杯奶,糊上他的鸡嘴。   “诶,这奶跟上次你监护人送来的味道一样。”   “有没有可能,这就是他的奶。”   “他还有这功能,怎么进化的,教我!”   “是他买的牛奶,不是产的。拜托你脑袋正常一点,臭鸡。”白翎实在拿萨瓦没辙,放任他嘴上挂了一圈奶迹,保安大爷似的,背着手四处晃悠,探头探脑地观察着。   溜达了一会,萨瓦站在客厅,陷入迷惑:“我怎么觉得这地方有点熟悉。”   “你跟我来花园摘过洋柿子。”   “不对,我之前没进屋啊。这次进了屋,我总感觉这里的结构好熟……比如,这里有个走廊,后面是三道门——”   萨瓦一下子探身过去,果然看到了三道门。   见鬼了,真让他说中了。   可看看附近的摆饰,他确信自己没来过类似的地方。那股奇怪的熟稔感到底从何而来呢?   没等他细细思量,白翎已经询问好房间位置,在小机器人的带领下,拿着钥匙去开门。   他们下了两层楼,一连走了十来分钟才走到。萨瓦吃惊道:“这地方还挺大。”   白翎点点头,他刚来那会也有类似的感叹,觉得这地方大得不像个寝宫,房间结构也很奇怪,有些地方很空旷,有些走廊又窄得要命,只能供一人通过,有种节省而浪费的空间感。   也不知道设计师怎么想的。   前方越走越窄,终于来到一扇漆皮斑驳的门前。门是灰色的,把手的颜色已经被磨掉,看得出来曾经有不少人进出过这扇门。   钥匙虽然锈了,但咔嚓一拧就开。   开门的瞬间,白翎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其实电子设备很容易坏,特别是密码锁,稍有不慎或者忘记更新系统,就有可能被外来黑入。除此之外,断电之后也可能会造成打不开门的情况。   为了避免这些风险,有许多重地还保持着原始的钥匙+物理锁的配置。   最简单的,往往却是最难攻破的。   所以这扇门里,究竟关着什么贵重物品,能让人鱼心心念念要带走呢?   “哇!”门里一片漆黑,但萨瓦夜视能力超强,眨了眨眼就看清一切。   随着那声惊叹,灯光从他们所站之处一寸一寸向内蔓延。像是初升的第一缕阳光准确照进阿布辛贝神庙长长的甬道,藏在深处的神龛依次被点亮面容,在他们脚下的网格廊桥下,庞大的装置也在灯光下解开尘封已久的面纱,现出它们宏伟的布局。   高压涡轮机,空气分离器,核辅助设备舱,核反应堆安全壳,还有纵横交错的管道和轴承……   一切近在咫尺,又那么眼熟能详。   “我想起了……我小时候,爷爷总是逼我背一份超大型设计图,光是设计图纸就足足有几十公斤。里面那艘船的主功能结构,好像跟这里一模一样!”萨瓦激动地跑下廊桥。   核反应堆里静置着透明澄澈的蓝水,蓝得简直像一汪果冻,那是切伦科夫辐射穿过水面时,快速移动的带电粒子形成的光波效应。   一眼望过去,这样的核反应池竟然有10个。   要知道,舰船等级分为小型,中型,大型,球间型,跨系型,最后就是星母级。   但新帝国元帅现如今服役的星母级舰船,也只有8个反应堆。   这是什么概念?一个核反应堆可以输出功率10000马力,热效率为26%,足够一个中型城市使用。十个核反应堆,至少能覆盖一个古地球上的小型国家全境的用电量。   这些管道裸.露的动力野兽,在全盛时期带动的船,绝对是一艘史无前例的大船。   白翎下到地面,鞋底踩上防静电防火的特种胶皮地板,脑子还是懵的。   这种懵逼从他看到墙上挂着的维修日志起,又无限扩大,以至于脑海响起阵阵嗡鸣。   那块沾满灰尘的悬浮屏,闪耀着金红色的光,写着:   【朱雀号,安全航行已逾18261天。船长&大副:施洛兰上将,萨瓦一世元帅】   狗屁的坠毁……   狗屁的拉去造船厂拆了。   明明就是被人鱼捡走,拿来养花了!   白翎整张脸的五官都不听使唤了,眼皮哐哐狂跳,嘴角一个劲儿想上翘。而萨瓦症状比他更加严重,呆呆站在原地,已经持续电报机似的「卧槽」长达三分钟。   那可是朱雀号啊!   属于上个世纪的钢铁怪兽,唯一能穿梭在黑洞里却毫发无损的神魔级母舰。在那个遨游星系的灿烂时代,举全帝国之力才能制造出来的完美作品。   它是不可复制的,不可一世的。   光是贴在朱雀号船舱里的荣誉勋章,就比一个上将还要多。如果说当年的帝国有五虎上将,那这艘钢筋铁骨的巨船,无疑是当之无愧的第六将。   白翎回想起之前,一切古怪都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怪不得,怪不得!他就说,为什么这处寝宫大得可怕,为什么里面五脏俱全,连废弃的手术室都有,为什么它的电线独树一帜的破烂,非得去黑市费劲才能淘到替换线,为什么它的内饰如此陈旧,处处彰显上世纪的风情,而人鱼明明有钱却不去重新装修……   还有那曾经黑漆漆的花房,地上没有防水,却固执地种着花草树木,也不怕植物的根茎涨破楼板。   原来如此。   伊苏帕莱索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这个国家极为宝贵的,最后的遗产。   这艘国之重器没有被暴君变卖,拆成破铜烂铁,真是太好了。   这真是他重生以来听到第二好的消息。第一则是找到了D先生。   “啧啧,不过放这么久,也没人维护,反应堆要是全开起来,估计楼上电缆都要烧了吧。”萨瓦叉着腰,往反应池深处瞧。   白翎架起手臂,昂起下巴:“不会,已经有专家修过了。”   萨瓦扭过头:“哪个专家?”   白翎骄傲地说:“我。”   “这个逼你装得很成功,臭鸟!”   有萨瓦这个人形设计图纸在,两人很快分工合作,相互配合着对这座巨大无比的能源舱进行了密集且详细的检查。   所幸它保存得很好,除了灰尘多了点,其他功能依旧称得上老当益壮。   萨瓦启动台子上的光脑,想查看数据,意外被权限密码挡住。   他输了爷爷的生日,施洛兰上将的生日,还有这两个人的入伍年份,甚至连结婚日期的都试过了,还是显示密码错误。   “试试2362-7-14。”   一道声音毫无预兆出现在他们上方。   白翎下意识抬头望去。看到了小机器人趴着栏杆的金属肚皮,它正把扬声器朝着他们。   他这才反应过来,是郁沉链接小机器人,在跟他们说话。   萨瓦重重敲了下键盘,“2362-7-14,Loading……通过!绝了。”   顺手上网搜了下,原来这串数字是朱雀号落成的试飞日。   郁沉的嗓音回荡在舱内:“控制权限我在后台已经通过了,你们可以添加两个管理员身份,白翎,你自己安排。”   萨瓦转过脸,白翎朝他点点头,承认道:“是我监护人。”   白翎手插着外套口袋,昂起脖子,笑着朝小机器人喊:“您真要把这个送给我吗?确信不是打镇痛药打糊涂了?”   “确信。”对方的声音趣味而优雅。   “而且,从今天开始,它就不再是旧帝国的军事象征——「朱雀」号。它将成为你的座驾,名为「荷鲁斯之眼」号。”   荷鲁斯,埃及法老的守护神,王权的象征。   它长着游隼脑袋,人类的身体,是代表王权和天空的神祇。   郁沉的意思不言而喻———成为瞎子皇帝的眼睛,代表至高无上的权力,向天空征战。   白翎怔怔了一阵,忽然立正挺直,向摄像头敬了个标准严苛的军礼:“定不辱命。”   萨瓦凑近白翎,压低声音说:“怎么说,你这个大1交代事情的方式,还真像历史上那位,都喜欢通过摄像头观察人。”   白翎问:“The One?”   “对对,你懂的。”   白翎心照不宣,朝萨瓦回眸笑了一下。萨瓦表情一愣,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咕咕大叫起来:“卧槽!所以你是跟这个皇帝睡的!”   “怎样?”   “睡得好,继续。你这不得回去给他卧两个荷包蛋啊。”   白翎:“……”他就知道鸡嘴里吐不出象牙。   临走之前,两人在控制系统里录入了自己的指纹和虹膜信息,并十分默契地分派好职位。   擦拭干净的屏幕上,检修日志已更新:   【荷鲁斯之眼号,安全航行已逾18261天。船长&大副:白翎上尉,萨瓦二世中尉】   作者有话说   感觉老人鱼的寝宫是航母这件事,应该好多人猜到了吧哈哈哈。毕竟小鸟第六章维修电线的时候就嘀咕:“好像维修航母”   关于舰载核反应堆的描述———参考「尼米兹」级航母。关于埃及神荷鲁斯的介绍———参考维基百科。   老人鱼:(优雅捏勺子)(吸溜荷包蛋)其实我还有其他存货   小鸟:(被子捂脑袋)(别人筑巢用衣服,他用老头的房本)求你歇歇吧,欠的债太多,孩子还不上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28 04:21:33-2023-01-28 10:17: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xq 200瓶;咸鱼、淡淡微笑、morgenstjerne、炽烈 10瓶;揽月亮的琳铛 6瓶;LeLe-Sha、无梦令、天天睡不醒、淡墨 5瓶;甜文!甜文!阿幺不圆、雾 3瓶;辰见莲池月、moonlight、不是面瘫 2瓶;蛰.年、雁阵惊寒、清风无凉、奶味布偶猫、暮辰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1章爷慈孙孝   启动一艘星母级舰船,需要几步?   “航行日志上说,只需要三步:走进驾驶舱,按下操作台上的小红按钮,拉开椅子坐下,等待自检完成就可以了。”   萨瓦用爷爷的话总结道:“傻瓜教程。”   那么问题来了,驾驶舱在哪?   小机器人热心引路,将他们带到厨房空无一物的瓷砖墙前。两只鸟面面相觑,仿佛第一次来到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站在那堵砖墙前的魔法学生,懵逼中带着怀疑人生。   “所以我上次开灶台炒西红柿炒蛋,驾驶舱就在一墙之隔外……”白翎问。   “是的哦。”小机器人猛猛点头,用小钳子夹住打火器,往回拧了一圈,“这就是原先的设计,主人没有做过改变。”   霎时间,瓷砖的伪装簌簌消失,幻化成一扇正在滑开的,科技感十足的门。   萨瓦目瞪口呆:“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到底有多离谱才会把厨房设在极其重要的驾驶舱外面啊!   小机器人边往里走,边举起钳子一本正经道:“其实这是一项开创性的设计,朱雀号在东方文化里属性为火,背靠灶台有战力加强的寓意。”   萨瓦&白翎:封建迷信,不信。   小机器人:“当然,经过考据,实际原因可能是当年的船长和大副经常肚子饿,索性在这里弄了小厨房,方便在督战时随时端着面条碗挥斥方遒。”   萨瓦&白翎:很合理。   而且他们也清楚,刚才那道门直通当年的船长休息室,属于私密通道。其他成员正常进入驾驶舱,应该另有常规通道。果不其然,当驾驶舱灯光亮起之后,他们站在阶梯型的室内,视线越过前后排放的六张座椅,一眼就看到侧边的安全出口。   出口内黑洞洞的,也不知道通向哪里。   白翎越看越觉得这里像一座岛屿,充满各种亟待探索的区域。   坐到驾驶台前,点亮屏幕,他的脑袋还有点混乱。那种感觉很微妙,就好像继承了一栋外表陈旧的老房子,某天却突然发现它的地下室里藏着一座失落的城市,甚至座椅旁还丢着光脑,搭着不知道是谁的军服外套,处处残留着跨越时光的繁华痕迹。   点击屏幕,展开船舱的3D结构图,他们发现了更令人惊骇的事。   原来他们所途径的部分,只是整座船体的三分之一,还有剩下的三分之二已经在最大范围内折叠起来。那些部分属于普通船员的住宿舱,训练场,大食堂,还有占地广阔的武器存放室和机甲停机坪。   整艘船最核心的部分,就是领导层的起居室和瞭望台。   没错,那处占地高而广的花房,就是图纸上瞭望台的所在地。   白翎胡思乱想着,以后他是不是能一边喝茶赏花,一边飘在宇宙里用肉眼观赏仙女座黑洞的引力光环了。   “我们得打开自检程序,把锅炉预热一下。”萨瓦一步一步根据提示操作。   忽然,屏幕上弹出一则硕大的感叹号,报警窗口闪着红光:   【警告,代码756,瞭望台外壁破损!】   白翎愣了一下,立马想起一件严重的事。   他差点忘了,花房玻璃上还有个大洞啊,回头就算能开起来,一上天肯定要呼呼漏风。行驶在大气层内还好,吹进来的是氧气,勉强能过活,可等穿过平流层,真正进入外太空,真空环境会让舱内氧气瞬间逃逸。到时候内外压强一改变,搞不好就会引发船体爆炸,一船人小命直接玩完。   萨瓦也呆住了。   他们现在就好像刚出新手村,捡到一把史诗级黄金武器,还没等偷着乐一会,突然发现这玩意的弹夹是烂的。   “你不是维修专家吗?快想想办法。”萨瓦站在玻璃前,指着那个冷风嗖嗖的洞,扭头要白翎解决。   “专家也不能无中生有啊!这是星母飞船专用的连续纤维增强中密度防热透明材料,又不是大街上随便能买到的钢化玻璃。”白翎额角青筋直跳。   萨瓦眉头拧在一起:“那怎么办?”   白翎当机立断:“翻维修记录,这艘船服役时间长,肯定碰到过类似的事。”   两个人迅速把维修记录用关键词精密筛选一遍,还真让他俩找到一些头绪。白翎点点屏幕:“这里,2379年2月1日,船体曾经遭受过陨石撞击,右舷窗破裂,及时修复后,安全返航成功。”   “怎么修的怎么修的?”萨瓦挤过来瞧。   “贴胶布。”   “啥?”   白翎面无表情:“你爷爷找了卷胶布,贴上去,就这么简单。”   好了,现在新的问题产生了,他们要上哪去跨越时空找这样一卷魔法胶带?   当然,这肯定不是普通胶带。   在上个世纪,负责帝国军工制造的戈尔贡设计局是不计成本的。那时候的设计局,物理学家,化学家,航天工程学家比富士康工厂流水线上的工人还多,大家拿着充足的津贴,每天都能产出各种奇思妙想的黑科技产品。   有些产品因为成本问题被淘汰了,有些则简化之后保留下来,渐渐转化为民间常见的生活用品。   比如omega用高吸收率抑制棒,就是在当年鼓励omega参军上飞船的大背景下,加紧研制出来的军需品。   不过,抑制棒可以在超市货架上买到,他们却从没听说过哪种胶带能粘宇宙飞船的,这又不是网上神乎其神的「老师傅教你用泡面修马桶」,取材唾手可得。   “要不查一查库存?这种紧急修补工具,一般情况下都备有存货的。”白翎建议。   小机器人忽然出声:“其实,当年飞船交过来时,仓库的物资已经清空搬走了。”   萨瓦握紧拳头,眼神凛然:“搬去哪了,我立马带人直捣黄龙,夺回胶带。”   小机器人清脆道:“萨瓦一世家。”   萨瓦二世:“……”   ·   “我从来没这么感谢过我爷爷喜欢从船上顺东西的习惯。”半小时后,萨瓦站在雕鸮公爵府前,一脸复杂地说。   白翎顺口问:“他还顺过什么?”   “过期三年的竹鼠肉罐头,给我吃。然后我吃了,当天夜里就在他熨好要去参加典礼的军服上吐了两大颗食丸。”   “真是爷慈孙孝啊。”   府邸身份验证通过,监控红光闪烁一下,但萨瓦没有注意到。他锤了掌心一下,恍然大悟道:“噢,我爷爷仓库里好像确实放着一大卷透明胶带,特别厚和宽,我以前还扯过它做家庭手工作业。”   白翎跟着他走进大厅,“所以用那么昂贵的材料,你拿了A吗?”   “没有。老师给我一个E。”   “为什么?”   萨瓦回忆道:“因为那个胶放置十个小时就会化成液体,接着粘在一切能沾到的地方,变成硬邦邦的一块,铲都铲不下来。”   “好吧,至少我们现在对它的黏性有了保证。”白翎嘴角抽搐,毫不奇怪猫头鹰少爷身上会发生各种轶事。   这只大屁股鸡就好像鬼片里的主角,明知道暴风雪夜外面响起敲门声很不对劲。但一定要嘴里说着「没事啊,你看哪有人」,一边走过去轰得开门把其他人吓得魂飞魄散。   总之,神经比航空建材还粗。   “在这里。”萨瓦从货架后面的角落,拖出卡车轮胎那么大的「胶带」。   白翎默默扶额,眼角余光一扫,看到地上放置的大文件箱子,上面的封条写着:   【国家机密,请勿开启】   “哦,那就是我说的朱雀号设计图,一共有二十五箱,我们要搬走吗?”萨瓦顺着他的目光说。   “当然要搬走。”这些设计图不知道呕心沥血了多少代人,与其放在仓库里等着被虫蛀光,不如带去野星发扬光大。   “还有我爷爷积攒一辈子的笔记,也要吗?”   “有多少拿多少。”老前辈的经验,拿回去好好学习研究。   白翎看着萨瓦,露出一丝满意微笑。   萨瓦被他看得有点诡异,白毛汗都竖起来了:“你那是什么眼神?”   白翎难得真诚地评价:“萨瓦,你不倒霉的时候,还挺像个福星的。”   萨瓦翻个白眼:“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何况他什么时候倒霉了?自己长这么大,除了碰到那只烂水母,其他都算得上顺风顺水,肯定又是这只臭鸟在揶揄他。   把仓库里一切有价值的东西搜刮光,萨瓦又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既然要出远门,而且很大可能不再回来,当然要带够衣物和用品,还有爷爷宝贵的遗物。   “帮我拿着,这是我爷爷的勋章盒子。”萨瓦递过来一个铁盒。   白翎定睛一看,笑了,居然是黄油曲奇的盒子。他晃了晃手腕,盒子里叮叮咚咚响起清脆好听的金属碰撞声,仿佛一个人的灵魂在歌唱。   萨瓦打开自己的卧室门,里面装修之豪华,成功让白翎默了下。   白翎忍不住感叹:“你还真是个少爷啊。”   怪就怪这只鸡平时太粗犷,总是让他忘记,对方其实出身于功勋贵族世家。   “这都是我父母的挥霍,他们拿我爷爷的积蓄购置了不少东西。”萨瓦谈起父母时,语气莫名淡了一些。   白翎随手打开一扇门,看到一座单独停放的长方形睡眠舱,震惊道:“你居然还有个自己的治疗舱?”   萨瓦正在叠衣服,扭头瞄一眼,“是的,但那玩意坐进去太闷了,受皮肉伤之类的,还是等细胞自愈比较好。我只偶尔用它做做指甲。”   “做啥?”   “你都不上门喊修理师打磨指甲的吗?”这次轮到萨瓦震惊了,“拜托,你到底是不是猛禽?”   白翎沉默片刻,强行解释:“我有打磨。”   “怎么磨的?用锉刀?”   白翎扭脸望天,内心叨咕:当然是用老alpha的背肌,可好使了。   他余光一扫,发现萨瓦正在把防晒霜往包里塞,“你要不要这么精致?少爷。”   “这算什么精致,野星那种地方会晒脱皮的!”   脱皮?白翎忽然想到什么,是了,野星只有沙漠和戈壁,水源极其缺少,漂亮的鱼鳞去了那里,肯定也会脱皮的……   “还有这个,送你。”萨瓦扔过来一个圆筒盒子。   白翎打开一看,是一副墨镜,大蛤/蟆镜。萨瓦自己也捡了一副戴上,指节一顶,对着镜子臭美昂头:“本少爷还是这么帅。”   完全是一副去沙漠度假的样子。   白翎随手拿起一顶大草帽,戴在头上,对萨瓦说:“你带这么多东西上船,我得收你油钱了。”   “那些设计图还不够给你付的吗,你这个贪得无厌的鸟。”   白翎架起胳膊,谈判的架势:“我可以不收钱,甚至还能叫两台机甲过来帮你搬东西,但我有个条件。”   萨瓦一膝盖压住箱子,狠狠拉起拉链:“说。”   “这顶帽子送我。还有,把你的防晒霜存货匀我一些,我要保湿的。”白翎浅浅一笑。   萨瓦刚要说话,忽然听到头顶一阵轻微的嗡鸣。他神经一绷,耳羽瞬间竖起来:“完了,我忘了,府邸的所有权已经属于海因茨。我听到他的飞行器进机库了,快走快走!”   作者有话说   来啦,还有一更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28 10:17:07-2023-01-30 10:41: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银骺、正直的路人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是石见不是砚 3个;小恩、希九、63818995、鸦鸦、辞天渊、风城烟雨、笇笇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咕噜咕噜 200瓶;晚来天欲雪 146瓶;游夏 145瓶;是鸭梨呀 120瓶;好像一条狗 100瓶;嘎嘎嘎 85瓶;不考上研不改名 71瓶;十九冬至 70瓶;闻时 67瓶;谢星辰 60瓶;持盈 52瓶;孤灯予身后、招招 50瓶;wlee 44瓶;风城烟雨 42瓶;懒懒 40瓶;3289021 39瓶;不止fL 36瓶;Sakura、费嘟嘟的红秋裤 30瓶;Hzy、亓予 27瓶;肾虚少女、sheron、燕、墨染华尘、木槿 20瓶;翎宣、56227789 15瓶;观星 11瓶;Ning、可是人家真的很喜欢李、从余、九枝灯、非公开人类、想做帝释天的狗、VV、shirleyyi7、慢慢、提子酒、爱做梦的鸡、辞宁、亲我一口长命百岁、pain、子规声雪、朕今天有点方、孟川呀、小恩 10瓶;只想好好看书 9瓶;A Kapo 8瓶;烟蘫 7瓶;笇笇、路遥知马力、是石见不是砚 6瓶;moonlight、饮者、柑橘、空言、雁阵惊寒、扰人清梦会被打、Cloud??、瑾、白纪、三五七天 5瓶;寒泓、淡墨、洛洛子、馄饨、闲猫 3瓶;灿星光、华卿、榆悦、山橘月、顾浔.、宫保鸡丁、消遣、妮露、花芜兮、君卿 2瓶;Tian`、乔白、幽、elevencome、栢荟、雨棠、伊维尔、钻进存稿箱里的猫、浮生有望、尤克里里、落萧、LeLe-Sha、Alice不梦游、56259807、熙山、shoto的老婆、蛰.年、红叶呀、枣子、星运、63769778、奶味布偶猫、暮辰、辰见莲池月、64344072、青雨黛荷、锦色羽、不是面瘫、当棵桫椤、湘若·桑斯伊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2章无处不在   清晨,浓郁的夜雾散去,浅白色的地平线射出万丈金芒。正在此时,一群鸟影掠过海面,飞过时的翅翼气动撩起漂亮的波纹,在他们背后,一轮海上红日冉冉升起,庞大而壮观。   飞近了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三架满载重量的机甲。   萨瓦啧啧道:“你居然还有备用机甲。”   白翎轻轻「嗯」了声,他有两台机甲,一台是响尾蛇,另一台是从极乐鸟手里救出来的重型机,名叫「芬达」。   至于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是因为那只机载AI喜欢看饮料广告。   人工智能们,各有各的癖好啊。   白翎把响尾蛇设定成自动驾驶,放空了一会。他们刚刚跟海因茨蛇皮走位了一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搬走所有东西,才从公爵府逃出来。   萨瓦捏得拳头邦邦响:“凭什么我回个家像做贼一样。”   叮咚,终端消息。   【鸡宝的塑料套】:(沉醉.jpg)我正躺在少爷的床上哦,啊-少爷的信息素味好浓,羡慕床单了。   【火烧塑料袋】:死变态,去死!   反手进行一个拉黑的大动作。   无线电通道里,白翎忽然问他:“萨瓦,我机甲里黑色的箱子装的是什么?”   萨瓦回想了一下,告诉他:“应该是施洛兰上将的遗物。我爷爷和他是多年好友,他失踪之后,爷爷就把舱里的东西收集起来,放在家里保存了。”   施洛兰上将是朱雀号的指挥官兼船长,同时也是帝国军队百年以来三位获得新兵奖章荣誉的天才之一。   另外两位是萨瓦一世和白翎。   所以白翎对这位上将总是充满强烈的敬佩之心。   白翎打开盒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本硬皮本日记。他怀着崇敬的心情,小心翼翼翻开第一页,想拜读一下史上最强指挥官的处事智慧。只见那优美的文字写道:   【食堂里的打饭员是得了帕金森吗?抖抖抖,抖个毛啊。我的饭盆里一点肉都没有了!】   【上舰的第一天:Fuck The World】   白翎:“……”   没吃饱饭,发脾气也是应该的,再翻翻后面,肯定就智慧起来了。   翻到第二篇日记,时间跨度却过了一年,施洛兰上将用迷惑的语气写道:   【奇怪,我来地球出差,好像爱上了一个女人。可是她睡完我就跑了,这是为什么?可恶,难道我被地球女人骗炮了吗?】   【问了问其他人,破案了。原来她不爱我,只想要我的精子,去父留子】   看到这一幕,白翎忍不住松了嘴角,觉得很有趣。   显然这位上将不了解现如今地球的风情。在长久的核污染后,地球男性的精子质量一路下跌,差得连正常的孩子都生不出来。所以地球雌性会找外星雄性来留种,或者使用远古精子库的库存。   白翎的母亲就是从精子库里买的精。   他对父亲知之不详,只听母亲说过,对方是藤校的体育生,持久力和运动神经都很不错。   现在回想起来,白翎不禁汗颜。自己老妈居然当着五岁的孩子云淡风轻谈论这种事,他现在性情如此随意,估计也是传承自母亲。   把日记本放在一边,盒子里零零散散有些打火机,钢笔等用品,几乎都是军队的配给品,没有什么特殊的。翻到最下面,白翎扬起眉毛:“这是什么?”   萨瓦在通讯里插嘴:“你应该看到他的围棋了吧。施洛兰上将喜欢下围棋,总是拉着我爷爷下。但我爷爷是个臭棋篓子,他更喜欢打扑克。”   “上将的爱好还挺丰富的。”   “是啊,他是个烂好人,连我爷爷那种坏脾气的都会忍不住夸的人。可惜啊,他失踪了,就失踪在仙女座黑洞附近。那里可是战场绞肉机,真空里飘的都是尸体。”   萨瓦比划着:“你知道那种场景不,爷爷给我形容过,简直太恐怖了。因为真空里没有空气,尸体不会氧化腐败,就会像海洋垃圾一样飘在那里。有的时候会被黑洞吸走,有的时候会被小行星撞碎,他们好像迷失在雪山上的人,灵魂一辈子也无法回到故乡。”   白翎轻声说:“我知道。”   他有不少战友都是这样去世的。而且,他一度以为自己也会那样死去,变成宇宙里一抹漂浮的灵魂。   直到回了首都星,他才恍惚意识到,能脚踏土地,是一件多么令人安心的事。   萨瓦听出他的惆怅,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据说这些宇宙鬼魂也会出来搞怪哦,扰乱磁场,黑入舰船的AI给全船发语音什么的——”   “啊啊啊别说了Master,大清早的不要讲鬼故事啊,我好害怕。”托勒密尖叫着抗议。   “怕什么,仿生AI还怕电子鬼啊。”萨瓦摸摸驾驶台,安抚安抚。   托勒密:“呜呜呜呜呜,电子鬼我杀不到,当然恐怖呢。”   落地后,他们把机甲停在小屋后面,走皇宫秘密水道回去。两个人类一走,三只机甲开始互相唠嗑拉感情了。   芬达虽然是重型机,合成的AI语音却是不符合外表的脆生生男声:“你好。”   托勒密:“重型机小弟弟,快打开管道让我看看你经络起伏的腹腔。”   萨瓦在耳麦里听到,扶额:“托勒密,你是女孩子!不要骚扰人家。”   托勒密:“放心Master,我会温柔带他们玩哒。先挂了。”   火焰机甲像大姐头一样叉起腰,对响尾蛇和芬达说:“你们俩会打斗地主吗?线上走起。”   芬达对起了钢铁手指,垂下头:“可是我不会。”   托勒密洒脱道:“那打麻将吧,线上麻将你总会吧?拜托,你是AI诶,这种运算游戏不是最基础的吗,老掉牙的Windows 98都会玩这个。”   芬达:“三维弹球我可以的。”   另一边,响尾蛇正在认真搜索:“麻将,一种博弈游戏,游戏参与者通常为四人。根据搜索结果,我们目前处于一种叫作「三缺一」的状态,需要再找一个人工智能。”   这时,三只机甲的中控系统里同时响起一道热情的声音:“三缺一吗?来来来,我是帝国AI界雀圣。”   “有鬼啊!!”眨眼间,托勒密已经化为小红点,冲上了天。   响尾蛇冷冷问:“你是哪来的AI,怎么会在我们的系统里说话?你的主机在哪,我们侦测不到你的信号。”   AI微笑:“我无处不在。”   ·   趁着早上七点的阳光,白翎手脚麻利地贴好胶带。接下来,他们必须花10个小时等待胶布乳化,与破洞的玻璃口严丝合缝地融合。   “好了,大功告成。”   白翎擦着手上的胶,思来想去,又觉得这处破洞从外面看过于明显,最好找点东西遮挡一下。   他索性从郁沉的工具间摸出一卷超宽的电工胶带,黄橙橙的那种,再踩住板凳,在宽阔的花房玻璃内侧贴出横七竖八的黄条。   萨瓦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来他贴的是什么图案。   白翎一扬下颌,十分自信:“这是一句能震慑住敌人的箴言,我今天刚学的。”   萨瓦把他丢在桌上的终端递过去,“刚才一直在响,有人找你。”   白翎一手提着凳子,一手查看终端:“是团长。我得给他回个通讯,告诉他我们有船了。”   “你那个团长也要跟着我们走?”萨瓦诧异。   “当然,他是土著,有他在,之后办事会轻松很多。”   萨瓦惯常争强好胜,立即问:“他是什么种族的?”   “黑翅鸢。”白翎说着,拨通了通讯,对面秒速接通。   萨瓦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黑翅鸢,那种技能全点了美貌值的鹰科?”   “别这么说,人家也是捕鼠能手,嗯,抓起青蛙和螳螂也很利落的。”白翎试图为团长找回点面子。   “他连伯劳那种小雀都打不过诶。”   “二位是不是忘了我在通讯频道上。”团长冷淡地说。   萨瓦义正言辞道:“我们在夸你呢。话说臭鸟,我们可以派他去执行色.诱任务,比如引诱白毛红眼控的敌方高官什么的。”   扬声器里,团长不客气地回答:“哼,敬谢不敏。色.诱高官这种事,还是这位先生去做吧,你听起来熟练得多。”   眼看两人要隔空吵起来,白翎连忙叫停。他对萨瓦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开始和团长交代登船事项。   “登船地点约在海岸边,经纬度等会我会发给你。为保安全,我们最大悬浮停留时长只有三分钟,你们最好各自开着机甲上来。到时候我会打开下口舱门,放你们进来的。”   团长问:“你们的船现在停在哪个港口?我得过去事先确认一下,才好带人去登船。”   他既然是一团之长,自然要对手下负责。虽然对白翎十分信任,也要确认清楚才能向下发布消息。   白翎:“目前停在皇宫塔顶楼,你自己开机甲远远瞄一眼就好。”   半小时后,团长驾驶机甲来到皇宫塔附近的安全区域。他打开光学望远镜,朝着顶层无限调大焦距,看清玻璃上贴的黄色胶带,顿时愣了下。   一字一句拼出来,是三个单词:   Fuck The World   团长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力,打通讯时嘴唇都在抽抽:“你们好嚣张。”   白翎从善如流道:“加入我们,你也可以这么狂。”   ·   早上八点。   诺思揉揉酸肿的眼睛,感觉屋里有人回来了,他喊了一声「萨瓦?」答应的却是另一道音质更冷的声线:“你醒了,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诺思努力睁大眼睛,看清一张骨相清冷的脸。他哇得扑上去,抱住白翎:“鸟鸟,你回来了呜呜呜,我昨天看了新闻,还以为你遭遇不测了。”   白翎拍拍他的背,稍作安抚,又仔细问了一遍:“我们今晚要离开皇宫,你要不要——”   “要要要,走走走!”诺思眼睛瞬间亮了,仿佛早就在等这一天,“我马上收拾行李。”   萨瓦抱着手臂,松松靠在梯子旁,挑起眉打趣:“平时看你那么热衷学习O德,没想到你也这么迫不及待。”   事到如今,诺思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他直言道:“我和我的海鲜班小伙伴们早就计划着要逃出去了。”   白翎知道诺思是小宠区的社交大师,整天每个寝室乱窜,对每个人的底细都摸得清清楚楚,绝非池中之物。   诺思带着恳求说:“那个,我知道这是不情之请,能不能把我的伙伴们也带走呢?比如濑尿虾,她父亲被迫害死了,留在皇宫里也是受尽屈辱,死路一条。”   萨瓦努力回忆:“濑尿虾,是群里哪一个啊?”   “就是那个【大虾一只999】。”诺思压低声音,“听说她父亲是被诬陷的,被海——”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反应过来,飞快抬头看了萨瓦一眼,闭上了嘴。好险,差点忘了海因茨和萨瓦是旧识。   “又是海因茨。”萨瓦磨着牙,脸色瞬间变黑。   那只水母好像喝多了重金属污染水一样,性情越变越扭曲。以前还只是跟他耍耍小聪明,最近似乎越来越不干人事了。   以前的海因茨,明明不是这样的。   萨瓦控制不住瞟向桌上的陶瓷水杯。那只手工小猫头鹰杯子,是海因茨送他的15岁生日礼物。   那时候他刚上高中不久,适应不了封闭式的军校生活,加上学校的饭菜不合口味,总是吃不下饭,他整个人在月余消瘦了许多。   那只beta比他还小一岁,得知消息,连夜做了六道他爱吃的菜,瞒着公爵府偷跑出来。   爷爷死后,雕鸮父母只管花天酒地,只要小少爷一成年,他们就准备把他嫁给同一阶层的贵族,互相换取利益。   没有人关心小母鸡是不是真的吃饱了饭,只有那个卑微的beta少年,把少爷当成了生命中的天与地,恨不得把自己剁碎了,做成餐食,送进少爷的胃里以供果腹。   15岁的小母鸡,在学校长满荆棘的栅栏围墙前,见到了冒着冷雨,踏着泥水而来的14岁小奴隶。   小奴隶,没错,小母鸡一直是这么高声称呼他的。   海因茨却甘之如饴,抬起手臂擦擦脸上的雨水,狼狈又高兴,把怀里依旧滚热的饭盒从栅栏边递过去。   荆棘藤割破了海因茨的手腕,在雨水的冲刷下,一丝血红转瞬而逝。   小母鸡从他冰凉的手里沉默地接过饭盒。   海因茨又把单独包装的塑料袋塞过去,祈求地塞进小母鸡怀里,“请收下这个,少爷。”   小母鸡摸了摸袋子,里面硬邦邦的,是个杯子。   “少爷,生日快乐,少爷。”他不熟练地鞠着躬。   那个年纪的海因茨,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圆滑。他是生涩的,真诚的,鞠躬不是为了阿谀奉承,只是为了单纯表达溢出来的忠爱。   小母鸡一言不发地走了,在他看来,自家的佣人跑出来给自己送饭,应该是天经地义的。   但当他回到寝室,打开层层叠叠满溢出来的饭盒,一股新鲜的水汽带着饭香扑面而来,小母鸡还是不争气地把眼泪撒进了米饭里。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小奴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惹哭了他嚣张跋扈的少爷。   之后,军校里渐渐在流传,说那个每周两次雷打不动来送饭的廉价beta,是少爷养的小姘头。   话传得很难听,但少爷从来没有否认过。   直到某一天,来送饭的海因茨不幸被巡逻队的探照灯照到,全校通报少爷和一个beta半夜私会谈恋爱。   海因茨因此受到了雕鸮公爵家严厉的责罚。   不许吃饭,被吊起来挨打,浑身肿痛还要跪在地上用脏抹布擦地板。只要路过的管家发现一枚不该有的指纹,海因茨就要被罚再擦十遍。   小奴隶终于病倒了,像一滩透明的烂泥巴一样,蜷在厨房的锅炉旁睡着。   那一夜,他迎来了人生中的永恒。   他的小少爷翻过军校高高的墙头,不管不顾地跑回来看他,还自以为无人知晓地偷亲了他一口。   海因茨今后的余生,都在无限回味那一刻。   因为其中的珍重,羞怯与不舍,都是少爷灵魂的复现,是他这个廉价beta难以企及又感激涕零的东西。   此时此刻,海因茨躺在公爵府萨瓦的床上,一瞬不瞬望着一片空白的天花板。   忽然,他扭曲地笑了笑。   他活着,就是为了得到少爷,不择手段,不计一切代价。   落满灰尘的落地窗外,天空中划过一道接一道尾迹。白色的细线在天幕下画出纵横交错的图案,那是前来给暴君凯德庆生的舰船们留下的尾烟。   海因茨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整理一下西装下摆,站到窗前,对着玻璃反射中的自己露出完美微笑。   他们来了。   诸王齐全,各就各位,棋盘边角的格子已然站满,一场好戏即将要开场了。   这一次,谁能摘取桂冠,就要各凭本事了。   ·   病房里,阳光洒满了乳白色的被褥。   床前支起一排虚拟屏幕,画面紧挨的密度比股市操盘手看盘还夸张。在这样高强度的信息流冲炸下,常人早就手足无措,不知道眼睛往哪里瞟。但靠在软枕上的人却视线有序而安稳,显得游刃有余。   郁沉一边指挥下属安排事宜,一边用小刀在手里削着东西。   一道亮眼的光透过窗栅,恰好落在他指尖。   那是一枚桃花心木的棋子。   一枚,在他手心颇具雏形的Queen棋。   作者有话说   悄悄地多写一章在这里,嘿嘿嘿   ——   感谢在2023-01-30 10:41:40-2023-01-30 14:41: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伊维尔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糖醋肋骨 205瓶;木子 50瓶;morgenstjerne 16瓶;懒懒 14瓶;一叶子、LeLe-Sha、落竹青叶 10瓶;炽烈 6瓶;花三怂的扑棱蛾子 5瓶;拾依 3瓶;华卿 2瓶;Weltschmerz、山橘月、栢荟、辰见莲池月、湘若·桑斯伊诺、当棵桫椤、64344072、瑾淮、宫保鸡丁、奶味布偶猫、shoto的老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3章无稽之谈   傍晚六点。   万家灯火,稚鸟归林,依傍海湾的浓黑礁石之上,象征皇权的阿碧达忒宫巍然伫立。远远看去,环形玻璃窗灯影灿烂,宛如一根光柱,高高支撑起橘粉色天幕。   “按照流程,舞会正式开始之前,你和凯德陛下有十分钟单独相处的机会。你进去之后,陛下应该会询问你的年龄,种族,家庭背景,你一定要按照培训标准,温柔礼貌地觐见陛下。”   皇宫礼仪官神情严肃,反复交代细节。   他亲自给诺思系上丝绸蝴蝶领结。生成白的颜色与诺思的乖巧气质相得益彰,站在光下,完完全全符合世人对omega最经典的印象。   柔弱,顺从,掀不起风浪。   礼仪官不禁松了口气,回想起昨夜的新闻,尚且心有余悸。   还好白毛小刺头被抓,临时换这只粉毛海兔上场。要是按原定计划,搞不好要弄出大乱子来。   君主被刺杀不要紧,丢了工作,他那三十年的房贷可是会要人命的!   “咳。”礼仪官掩饰性咳嗽一声,提高声音说:“快进去吧,一定要安分守己,听凯德陛下的话。”   “是。”睫毛颤颤刷过眼睑,诺思绞紧手指,看起来很紧张。他小心翼翼问:“礼仪官大人,能不能请问一下,里面人多吗?我……我第一次见陛下,害怕喊错了人。”   像这样O德充沛的omega,有这种顾虑也是正常的。礼仪官不疑有它,安慰他两句:“放轻松,里面应该只有一个带枪侍卫。”   “啊?我还以为陛下身边有一大群保镖,就像课件视频里看得那样。”   “视频右下方写了「仅供参考」,”礼仪官表情不悦,“况且,你这样细胳膊细腿的海兔,哪值得一大群保镖来作陪?外面来了一大群王公贵族,各个级别比你高,皇宫亲卫队当然要优先供他们使用。”   礼仪官还以为诺思在怨念排场不够,多少训斥了两句。   在他眼里,诺思果然羞愧地低下头,怯怯地说:“抱歉,是我太无知了。”   礼仪官满意地点头:“Omega不需要太聪明,无知一点,对你有好处。”   顶着本届小宠培训班最具有O德风范的头衔,诺思面带无知的微笑,来到监控死角,敲敲耳垂后的微信麦克风。   “喂?么西么西,我是洋柿子3号,你们那边情况怎样?”   耳麦里一阵嘈杂的风声,随着混乱的羽毛扑扇,有人气喘着回答:“洋柿子收到,我们在窗外。妈呀,这外墙风也太大了,把我羽毛都吹分叉了!”   “小声点,臭鸡。”白翎用翅膀拍他。   礼仪官怎么也不会料到,人畜无害浓眉大眼的诺思,其实是帝国头号叛党的死党,还甘愿充作诱饵,潜入舞会现场,准备来一场里应外合的大绑架。   “多谢你为我们冒险,诺思。”白翎低声说。   “应该的,我还要谢谢你们带走我的海鲜小伙伴。”诺思露出真诚的笑。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秘密将小宠区信得过的omega召集起来,悄无声息地打包送上船,准备带着一起离开。   小O们得知能离开这个黄金牢笼,全都感激涕零,差点泪洒当场。当即表示一定会誓死保守秘密,严格听从指挥,绝对不给白翎添半点麻烦。   现在,荷鲁斯之眼号的锅炉已经烧热,随时能腾空起飞。   万事俱备,只差捉拿凯德。   此刻,描金画栋的宫门缓缓向两边开启。作为皇帝的御用接待室,屋里的装饰奢华到晃人眼球。   诺思反应了两秒,才从贴满金箔的背景墙里,分辨出穿着绣金礼服的男人。   与新闻联播里刻意营造的威严形象相比,面前的凯德看起来「正常」得多。他神态飘忽,眼下青黑,满脸都是放纵过度的疲惫感,扇了扇手中的演讲稿,让诺思过去。   诺思上前两步,行屈膝礼,同时不动声色瞟向那位御侍警卫。   确实只有一个警卫。   “赐座。”凯德撑起脑袋,懒洋洋地打量着这只新omega。模样还挺乖巧可人的,是他平时爱宠幸的那一款。   诺思强制冷静下来,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在凯德眼里,omega忽然腰肢轻颤,接着小腿一软,猝不及防地跌倒在地毯上。他捂着胸口气息急促起伏,脆弱的脖颈仿佛随时要折断一般。   “啊……抱歉,我伟大的陛下,您的雄性信息素是我生平闻过最强大的,我实在承受不住您如此……雄浑的气味,”诺思眼眶红红,眼看就要因为出糗而愧疚流泪了,“对不起,让您见笑了。”   凯德最喜欢omega主动示弱。他雄性的虚荣心被大大满足,便站起来亲自去扶诺思,安慰道:“你年纪小,没见过我这么强大的alpha也是正常的。”   【强大】   窗外楼层间的夹角里,两只鸟拼命咬住喙才没笑出声。   诺思也咬紧嘴唇,眼睫毛轻颤着,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他喘了两声,尽力想象着三天没人打扫的公共厕所,捂住心口作出窒息状:“陛下,您离我太近,我心跳得好快,都快呼吸不过来了。”   “蜂鹰,快把窗户打开。”凯德难得绅士了一回。   转过头,凯德挑着眉毛,朝诺思伸出咸鱼手:“爱宠,让我摸摸你的心跳到底有多快……”   「啪嗒」,平时严密关守的窗子被警卫打开。   这声音像一道信号枪,瞬间在风中炸响。   “走!”话音未落,隼与雕的的翅翼唰得张开,一个翻身倒飞,以极其漂亮流畅角度被照面袭来的大风猛得送进窗口。两米长的翅展扑面而去,投下的阴影几乎把暴君吓得肝胆欲裂,瞬间一缩脖子,转头就想跑。   已经来不及了。   视野中,游隼爪尖亮起一抹渗人的寒光,眨眼就到眼前。那是自然界肉.体速度第一的鸟类,再阴滑的鼠类,也躲不过他的致命俯冲。凯德眼睁睁看着那只单爪抓过来,接着脖颈一凉,颈动脉被急速切开。   “侍卫,保护我!”凯德摔在地上时,惊恐大叫。   身后响起一道惨叫,仅仅不到两秒钟,那人高马大的警卫就如同不堪重负的木桶,一下子在雕鸮巨大爪尖的抓击下拧断手腕。粒子枪重重砸在华美的地毯上,再下一秒,萨瓦变成人形,脚尖勾着一踢,轻松把枪抓进手里。   不到五秒钟,整个房间已经被控制。   警卫坐起来看了眼,嚯,三比二,敌方那二位还是训练有素的雇佣兵级别。   思虑再三后,他做出了人生的重大决定———躺回去,装死。   两只鸟变成人形,迅速穿戴好衣服。   凯德色心渐起,忍不住瞟了两眼,其中一个腰肢更瘦削,残缺的腿笔直细长。然而对方转过头时,那张居高临下冷漠审视的脸差点让凯德惊叫出声。   白翎微勾起唇:“怎么,认出我来了?”   他像抓到耗子的猫,明明肢体残缺,扶着椅背一跳一跳坐下来时,捕食者的气势却强得叫人呼吸不顺。   凯德瞪大了眼珠:“这怎么可能……不可能!你应该已经被吊死了!”   “那你就当是冤魂来索命好了。”白翎接过萨瓦递来的枪,手腕自然低垂,枪口在凯德心脏和脑门之间晃悠着。   仿佛面前不是星际帝国现任皇帝,而是夜市摊子上摆的气球,他正吊儿郎当地校准角度,拿不准第一枪射哪里才比较有趣。   那种不确定子弹会打在哪里的恐惧,迅速摧毁了凯德的神经。   “无耻卑鄙的东西,一定是那个老恶魔派你的来的,是不是……一定是的!他就是不肯放过我,披着人皮的恶魔!”   “你也不曾放过他。”白翎压低上半身,视线寒冷得几近残忍,“忘恩负义的是你,出卖国家的也是你,你有什么资格骂他是恶魔?你干出来的事,比他更肮脏百倍千倍。”   说罢,放肆冷嘲:“什么TGK,撒把米在键盘上,鸡都比你会治国。”   凯德脸色铁青,平日里,他身边围着各种阿谀奉承,人人都要尊他一声The Great King,这还是头一次被如此近距离地骂到脸上来。   他磨牙吮血,切齿道:“我知道了,你是那恶魔手下的新人。就是为了你,他才要杀我的。”   白翎也不否认,反倒笑了声:“那又怎样,你嫉妒?”   “你……”凯德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大恶魔还没死,怎么又来个更气人的小恶魔。   他气愤道:“你别得意,他不过是把你当成新棋子,等榨干你的价值就会彻底甩开,就像他对我一样。”   “你也知道你是个没有价值的废物啊。”白翎轻飘飘说。   “……”凯德气得肺部爆炸,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白翎眼眸轻垂,故意放慢手指动作,让他听清子弹上膛的清脆动静,状似无意问:“那些脊骨弹是你从哪弄来的?”   凯德捂着流血的脖子,像菜市场海鲜收摊时扔在地上的章鱼,半死不活地回答:“那不是我的子弹,是剑鱼大公的。”   剑鱼公爵,很好,枪毙名单+1。白翎在内心盘算着。   凯德转了转眼珠:“你们把那个恶魔放出去,一定会后悔的。”   白翎抬起眸,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死到临头想挑拨离间他和郁沉?可惜,在他这里不管用。   凯德见他不信,继续下重料,“人鱼确实是长生种,但也不能永葆青春,你知道他为什么能长生不老吗?”   他阴惨惨地笑起来:“因为那个恶魔一个一个杀光了自己族中的纯血人鱼,吃他们的心脏,喝他们的血,以此来增强自己的兽血力量,来加强精神力,满足他妄图控制世界的野心!但他玩脱了!他控制不住那么强的力量,把自己给害了,变成了老瞎子,像个残虫一样憋屈地缩在窝里。”   “即使这样,他也会时不时用些花言巧语骗人进去,用别人的大脑做发泄容器。他就是趴在无数人脑电波上寄生的怪物,会钻进人的脑子里控制你,弄坏你,让你成夜成夜做可怕的噩梦。直到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患上精神障碍!”   “他就喜欢做这样的事,所以他不娶妻,不纳侍从,对现实世界中的交尾一点不感兴趣。因为他是那样一个怪物,靠着草烂人类的大脑为乐!”   白翎抿起泛白的嘴唇,指尖无故沾了冷意,“无稽之谈。”   “无稽之谈?”凯德仿佛听了什么好笑的话。他指指自己的眼睛,得意中又有点矛盾的恐惧:“实话告诉你,这些都是我亲眼见到的。”   “等他彻底控制不住兽血,就会堕落成灰色皮肤的怪物,撕扯着生肉,大快朵颐。”   “你不信的话,咱们等着瞧吧。”   萨瓦听到现在,还有点云里雾里,没搞懂他们口中的「恶魔」究竟是谁。反观诺思,站在旁边一脸若有所思。   白翎握着枪的手微不可查地出汗,但他面上极其冷静,甚至露出一抹讽刺:“我审问过不少犯人,你们这些人都有个共同特点,不顾一切也要栽赃别人,绝口不提自己的过错。”   凯德见他油盐不进,嘶喊道:“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人鱼族里有预言,那个恶魔注定会带领帝国走向毁灭,你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   “那正好。”白翎扶着椅背,慢慢站起来。   “什么?”   白翎扬起线条紧致的下颌,轻描淡写道:“如果他是大厦将倾,那我就做力挽狂澜。”   凯德震惊地望着他,无法相信这句话是从如此年轻的军人口中说出的。那副激勇,桀骜,面对命运碾压的不驯,是他长久以来作为一个君主都难以获取的东西。   “至于你,”白翎缓缓转过灰眸,忽然令人不寒而栗地弯了唇,“你还是亲自去给全国人民磕头谢罪吧。”   ·   白翎把章鱼揍成原型,塞进2L矿泉水瓶子里,直接拎走。   半晌,地上的蜂鹰才慢吞吞坐起来,口中嘶嘶痛呼,摸了摸断掉的手腕,爬起来往外走。   来到亲卫队休息室,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翻出剩下的半包零食,惊魂未定地往嘴里狂塞。   吓死他了。   把他的焦虑症都吓复发了。   队友推门进来,看到他一脸微妙,吧唧吧唧嚼着蜂蜜爆米花,奇怪问:“蜂鹰,你不是要戒糖吗,为什么又在吃甜食?”   他们是君主的猛禽亲卫队,队内成员无一不是军部最顶尖的鹰,隼,鸮科。   不过,蜂鹰可能是个例外。   他外表确实比其他鹰科威猛,但实际只是个爱吃甜食的战五渣,拳打不过雕鸮,脚踹不过游隼,唯一擅长的就是摆烂。   “就在刚刚,陛下被人绑走了。”蜂鹰诚恳地说。   “啊!那你怎么不报告?”队友简直匪夷所思。   “上班不让玩手机啊,我没带终端,所以吭哧吭哧一路小跑回来告诉你们。”   队友暗骂一声,立即跑出去通知上级。不一会,急促的警报声在耳边炸响,瞬间响彻整个皇宫塔。   哇,好刺激。   蜂鹰戳着爆米花袋子,不由得回想起入职培训时的画面。   金雕队长严肃训导他们:“你们要知道,猛禽小队肩负重任着守卫皇宫和君主的重任,且历史悠久,最早可以追溯到古地球的前苏联时期。”   曾经,克里姆林宫顶常年被鸽子和乌鸦霸占。那些乌鸦不仅会叼来石子,砸烂古老的穹顶,还大摇大摆四处筑巢,给穿着西装的办公人员天降便便雨。   为驱赶这群鸟中恶霸,政府专门训练了一支「猛禽特种部队」,里面有游隼,雕鸮,雪鸮,红尾鵟……全都是猛禽界力速扛把子,这项传统一直延续至今。   值得一提的是,君主的亲卫队长其实是个名誉头衔。   假如君主有皇后,就由皇后担任。假如君主单身,那么他的名誉第一保护人就是元帅阁下。   蜂鹰瞧了瞧时间,现任帝国元帅,金雕阁下,应该已经在班师回朝的路上了。   作者有话说   关于老男人的衣品:   老男人的衣柜规模庞大,但实际上里面也藏着几件非定制款的通贩货,仔细翻一翻,还能找出zara男装区的打折款。   那种白色带轻微皱褶的长袍,看着像块破布。但是被老混球一穿就自带希腊神话风。   小鸟:质量好好哦……(那种语气)(眼睛盯着奇怪的地方)(比如男模特的胸口)   小鸟指着问:这个多少钱?   价签:13.99块   小鸟:15块,把里面的模特也卖给我   于是乎,老人鱼在婚恋市场上被卖出了1.01块的好价钱。   小鸟:这个数字不好吗?我觉得很吉利,祝我天天吃鸡。   小母鸡:(欲言又止)你不会希望天天有鸡吃的。   小鸟:?!   ——   感谢在2023-01-30 14:41:00-2023-02-03 17:38: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正直的路人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鸼啁、昆西的老婆 2个;劉、小维尔才不是卷毛狒狒、风城烟雨、HSQ、雾海、呜呜又书荒了、40762752、VV、三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爱数学,数学爱我 200瓶;阿白 124瓶;织止、宴烛大猫猫 100瓶;捌玖 99瓶;舒山路太窄 88瓶;61652449 79瓶;维生素Z 68瓶;40894252 66瓶;白辞、伏山、小咸鱼、愛蒂 58瓶;时间的秘密 57瓶;小维尔才不是卷毛狒狒、招招、白、离天都 50瓶;观星、容鸠、墨落成白 42瓶;54925589、滺 40瓶;仲夏夜之星 36瓶;Mysta是0 34瓶;猫爵士、挽一轮月光、陌上玉 30瓶;亓予 25瓶;北邙小扇贝 23瓶;马尔福小甜心 21瓶;迷鹿爱迷路、小路给我亲亲、五毛猫、28106793、汉阳烟波、40762752、胖哒哒橘猫、温景、21834887、Sakura、依托答辩、木一、7986xxx、56227789、YLMF、洗洗睡了吧、愚者 20瓶;可心、渊 19瓶;楚辞安、「阙珺」、成云致雨、HSQ、chichi 18瓶;鸦鸦、卿卿 17瓶;21719746 16瓶;信风、胡不归、四九、青梅煮酒、A Kapo、禅炎 15瓶;打烊 13瓶;酥橙、横山裕言又止 11瓶;红妆、花生米、杜若、NGC2237、鹤灯、不离、懒懒、临安呀、嗳尔玉、阿狸li、明明酱、LeLe-Sha、当你途经的绽放、云睹崖间、零、厘厘升糕、53401984、云销雨霁、淡淡微笑、章小丸、风城烟雨、雾海 10瓶;带鱼 8瓶;不想睡觉、47575046、雨天冰冰、. 7瓶;笇笇、燕青柳、妮露 6瓶;46390909、紫菱月欣、一只在做梦的兔、桃源望断、我爱卫小小。费嘟嘟的红秋裤、啵酱、嘿嘿嘿、静影沉璧、司祈、瑾淮、Tian`、瓜田呱呱 5瓶;小姜真可爱、50213219、丞 4瓶;始。Cloud??、嗯 3瓶;湘若·桑斯伊诺、123、清风无凉、一只博子、52462034、elevencome、冰糖凉拌三文鱼、白米粥、临渊、星运、寒泓 2瓶;熙山、蓝夏.若麟、必是安息日、消遣、咸鱼一条、木木子、十分希望捡到钱、辰见莲池月、栢荟、月秋萤入、好奇怪哦?宫保鸡丁、青雨黛荷、祀、鱿鱼不好吃、奶味布偶猫、锦色羽、The minions、慕九、华卿、当棵桫椤、燧獭、Alice不梦游、shoto的老婆、63809423、朝夕、涂山君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4章【修】好热情   蜂鹰独自来到医疗室,医生在给他接骨,他便得空刷了会终端。   【界面加载中,请稍后重试】   嗯?网络怎么突然断了。   蜂鹰狂按刷新键,“奇怪……”   正在这时,手术螺钉在盘子里微微转动,桌上的碘酒瓶子砰得翻倒,浓液狂泻而出。   医生慌忙从椅子站起来:“地震了吗!”   那一刹那,玻璃窗在高速震动下咔哒猛响,整间屋子都开始剧烈得晃动,仿佛有一只巨脚突然站起来,在穹顶上重重起跳。   “感觉不像地震——”   蜂鹰下意识跑向窗户,趴在玻璃上,往高处看。   接着,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在视野边缘,墙皮簌簌剥落,下面是明亮的赤红色涂装。它像灯塔上舒展翅膀准备起飞的海鸥,迎着呼啸的北风,开足十架马力,在伯努利效应形成的庞大升力中咆哮着回归天空。   那么迅猛而迫不及待,仿佛从它落在皇宫顶上那一天起,就一直在为重展翅翼的这一天做准备。   蜂鹰目瞪口呆,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皇宫塔顶端,怎么会有一艘船!   与此同时,地面上有无数颗脑袋抬头仰望。在他们倒映的瞳仁里,连绵的乌云在船的推进下滚滚前行,层叠云层变作宏伟而傲慢的波涛。   “那是什么怪兽?”   “好大的一艘船,从前朝灭亡,我就再也没看过这么大的船了。”   “它朝我们飞过来了!”   它仿佛时代的遗骸,擦着人们的头皮从低空经过,所到之处,灵魂都要跟着震颤。   陆航正在市区执勤,他抬头望去,直觉哪里不对劲。   规格这么高的船,他怎么从来没在首都星见过?   副队看着他奔向机甲,三两下跳上驾驶舱,忙喊:“队长,你这是要去哪?”   “这里先交给你,我跟上去看看。”   ·   荷鲁斯之眼号上,高速流动的气旋正贴着舷窗流动。如果贴近玻璃,甚至能用肉眼看到风的形状。   白翎检查了花房,玻璃上的洞修复得很严实,一点儿也没漏风。   很好,保持住!   白翎摸摸玻璃,安抚一下舷窗的情绪,便穿上机甲作战服,登上响尾蛇。   他得去接人鱼。   萨瓦正在总控室里控制,他通过广播说:“注意,十秒钟后我将开启下风口舱门。我已经和黑翅鸢确认过,他会马上带队登船。你也快去快回。”   “好,行驶安全。”白翎戴上头盔。   “你也是。”   响尾蛇钻出方形舱门,接着一道油门在天幕甩出幽蓝色的焰尾,如闪电流星般划向远方。   目标地,啄木鸟医院。   “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吗?”郁沉微侧过头,视线掠向后方。   老啄木鸟恭敬欠身:“都准备好了。根据「转移计划」,我们备足了医疗器械,药品和经验丰富的医护,配置完善,足以在荒星当场建起一座三甲医院。”   这样缜密的安排,并非临时起意。   实际上,老陛下的「转移计划」可以追溯到二十年前。在这些年里,计划的每一个细节都经过无数次打磨和修改。当然,也经历过数不清的否定和流产。   卓良木一度以为,计划要被搁置了。   他完全没想到,这项看似不可能的计划,还有得见天日的一天。   卓良木忍不住激动起来,仿佛又找回了当年的热血———继承加特林医生的衣钵,扛着大枪物理超度敌人。   忽然,远方传来一阵机翼破空声。   卓良木望去,那是一架动力劲猛的机甲。   他们正站在露台上,北风猎猎,机尖涡轮在上空刮起直升飞机式的旋风。   令人意外的是,响尾蛇没有直接落地,它充分发挥高难度技巧,稳稳悬停在半空。接着,钢筋铁骨的指爪伸出来,向上张开,使爪尖刚好碰触到露台墙体。   它在空中架起一道桥。   桥这边是驾驶舱,那边是站在风中的人鱼。   “请您上来。”机甲扬声器传出冷质声音。   大风吹得金发飞舞,郁沉面容俊美无俦,冰冷地勾起一丝愉悦。   “我们的船长来了。”他打趣道。   郁沉朝虚空迈了一步,顿时,响尾蛇立即修正角度,精确上浮10厘米,用掌心稳稳接住他的脚掌。   白翎透过玻璃看去,目光一顿,暗骂:老骚货。   外面飘着大风,这男人穿着一身紫貂皮,琥珀色调带点灰蓝,风一吹,银白色毛针宛如海浪般汹涌,实在贵气过头。   但他病得厉害,脸色苍白,身上有股缭绕的病态,皮草也只是松松搭在肩头,里面是象牙色衬衣,单薄得很,当狂风撩起下摆,便能窥见腹部紧裹的纱布。   好紧,看得人喉咙都紧了。   这种装束,给别人穿会显得夸张,但是在他身上不仅相得益彰,还会莫名产生一种那皮毛简直配不上他的感觉。   沉淀的岁月,才是人鱼华美的皮毛。   所以是他衬衣服,不是衣服衬他。   白翎忽然觉得难熬。   原本,按照驾驶规范,机甲悬停时驾驶员是不得离开座位的。   白翎却情不自禁站起来,跑到门口等待。   舱门打开,夜晚的寒气扑面而来,他顿时什么也不管了,一个飞扑,直接把鸟类的高温送进郁沉怀里。   “好热情。”   郁沉低笑着,一把扣住鸟的下巴,对准那副微张的薄唇,低头吻上去。   夜色深浓,唯有机甲舱亮着一方灯火。从天台的角度看去,老陛下正背对着站在舱门边,高挺的背影挡住了一切窥探。   但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一双被紧身战斗服包裹的手臂攀上璨然的金发,不断缠绕收紧,难耐不已地勾住雄性的脖颈。   卓良木老脸一红,悄悄咋舌,这小年轻也太火辣了。   不怪The One要栽。   再想看下去,可是舱门已经上下合拢,将那片重逢的旖旎牢牢锁在里面。   卓良木被风吹得脑门一凉,想起早走的老婆,不禁萧索起来。他把怨念化成了悲愤,回过头去一脚踹起孙子:“走,登船去。”   啄木鸟医院本来就是The One资助建造的。自然是主人到哪,他们就要跟到哪。   ·   白翎坐回驾驶座,随便朝挡风玻璃瞥了眼,下嘴唇果然肿了。   而罪魁祸首正坐在副驾驶位,被两条安全带绑着,显得格外规矩和克制。   道貌岸然的家伙。   白翎撇撇唇,也没说什么。他既然敢引狼入室,就不怕狼惦记。   他启动响尾蛇,机甲在空中缓缓转了个弯,朝着来时的方向加速前行。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坐我副驾驶。”   “不甚荣幸。”郁沉低笑了声。他靠着椅背,眼眸半阖,整个人显得姿态松懒。可当他转过眸,不经意瞥见雌性年轻的身体,又有些食髓知味的热切。   为什么在动物园里,咬过人的狮子不管之前性情多温顺,都要被打死?   因为一旦尝过那种味道,就会日日想,夜夜念……   好想再吃一口。   郁沉指节叩着扶手,主动岔开话题:“我听说,副驾驶是给指挥坐的?”   “我不需要指挥。”白翎目不斜视,一边紧密观察雷达数据,一边调整侧翼风向:“我知道作战中该咬谁,不需要有人坐在旁边,拽着我脖子上的链子胡乱指点。”   “也是,你已经戴上我的铂金小链子了。”   白翎下意识低头瞄一眼珍珠链,随即轻哼一声。   响尾蛇忽然播报:“敌跟踪,敌跟踪!距离1000米,900米,800米——”   白翎眸光一凛,飞速转眸望向后视镜。画面放大十倍,一架纯黑色机甲正以行驶最高速度向他们急速逼近。   那涂装很好认,一眼便能看出是军部派发的军机。   “该死,被盯上了!”白翎神经不自觉扯紧。   要是他一个人,肯定没必要这么如临大敌。但他现在带着郁沉,必须保障对方的生命安全,不能出丁点差错。   “请您坐好,抓稳扶手,我要提速了。”   郁沉倒不紧张,还有闲心调笑:“你好像市中心飙车的公交司机,还会提醒乘客。”   白翎扬起眉,嚣张地一踩油门:“滴,老年卡。”   郁沉:“?”   小混蛋鸟,内涵他。   开了三两句玩笑,白翎神经稍微放松,转眼间便进入战斗状态。他把响尾蛇开得上下翩飞,转角拉扯游刃有余,最后一个大回弯,直接把军机远远甩掉。   “你的技术很好。”对于他,郁沉从不吝啬称赞。   白翎轻哼一声,照盘接收:“那当然,我其他技术也很不错,你应该深有体会。”   他在「深」字轻轻咬字。   郁沉挑起眉梢,表情变得意味深长。   雌性在心照不宣地撩拨他,口头深入浅出,肉.体单刀直入。   郁沉喜欢这种成年人的小乐趣。   “你那些护卫队什么的,没人开机甲带过你吗?”白翎想起来问。   “带过。但没人敢像你这么猛,有我在还一个劲踩油门。”   “哼,那当然,那群人都害怕丢掉自己的工作,我是害怕丢掉咱俩的小命。”   言下之意,别人是给雇主打工,他是接家属回程。   郁沉撑起手肘,下颌搭在掌心,开始温柔端详着他。   “你干嘛?”白翎抽空瞄他一眼,被他的笑容杀弄得心头乱跳。   “欣赏。”郁沉轻描淡写总结。   他视线纵移,顺着白翎的身体线条一览无余地品过去。转角时驾驶员动作浮动很大,脊背会无意识弓起来,肩胛骨从薄薄的皮肤下透出形状,向内夹紧,收成一条惹人怜爱的脊沟。   郁沉不禁想象,这个时候把手指嵌进去,会不会把他夹痛。   小雌性身材好,穿起大露背作战服,着实赏心悦目。   郁沉深思熟虑道:“下次你使用我的时候,可以考虑穿作战服,这样我反抗的幅度应该会小许多。”   “你管那叫反抗?”白翎不可思议地问,“搞清楚,你那明明就是侵略。”   他现在坐在椅子上还耻骨疼。   郁沉低低笑道:“你领跑上半场,所以我只能算防卫过当。”   “呸!老禽兽,爽不死你。”   白翎压根不惯着他,直接啐。   响尾蛇:“敌方再次出现,距离900米,请注意,请注意!”   白翎一个180度旋转,直角拉升在空中画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折线。紧要关头,他眼睛紧盯前方,却能从下面摸出一枚纸袋,丢到旁边:“给你,呕吐袋。”   郁沉揉着太阳穴,被他转得有点晕,“没事,我现在也只能吐出一堆药水。”   “草。”白翎立即分神踹了他小腿一下,“坐好!”   “怎么了?”   “你要是吐了,我会心疼的。”   “心疼你的机甲?”   白翎磨着牙:“心疼你。”   旁边一时间没有声音,白翎抽空扭头一看,那老混蛋一脸餍足,气色都好了不少。   “我现在好想吻你,怎么办?”人鱼轻声感叹。   “先给我坐好啊啊啊啊。”白翎猛得推杆,推背力冲得他表情扭曲,他恶声恶气道,“等上船了给你随便亲。”   郁沉靠回椅背,舒适惬意地回答:“滴,老年卡。”   既然要上小鸟车,当然得主动打卡。   白翎:“?”   这么嚣张?等哪天把你刷爆,让你好看!   正在这时,那架牛皮糖一般甩不掉的军机再度出现,这次竟然将直线距离压缩到500米,开始在无线电频道呼喊:“我是军警编号8962号,请立即停机,接受检查,再重复一遍,请立即停机——”   那道声音很熟悉,似乎在哪听过。   没等白翎在脑海搜索到对应的人,内部频道忽然响了一声,团长请求接入。   团长相当冷静:“那人是陆航,我和他交过手,给我十分钟,我去解决掉他。”   白翎按着通话键,皱起眉问:“你准备怎么解决?”   团长沉默两秒,回答:“杀了他。”   作者有话说   黑车司机小鸟师傅在火车站招揽生意——   “走嘛走嘛?就差一个了,马上走。”   金发大波浪出现,浑身散发着不差钱的气息。   眼前一花,行李被鸟叼走了。   鸟师傅强行把人按进响尾蛇,咔嚓一声把门锁死,转头昂了昂下巴:“到哪啊?先说好,坐我的车起步三十。”   郁沉微笑:“好黑的价钱。你这车轱辘是金子做的,还是车窗子是金子做的?”   白翎:“你就说你坐不坐吧!”   郁沉仔细打量车窗:“你这车隔音好吗?”   白翎冷笑:“保证你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   Two hours later——   “我给你三十行吗?求求你下去吧,呜呜。”   “还敢做黑车司机吗?”   “可我这是第一回做,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开单,就你一个上当的。”   郁沉定定望着他。   白翎凑过去问:“要不然,我带你去海边兜个风,你放过我?”   “不放。”   “为什么?!”   老男人不讲理:“我上当了。”   ——   感谢在2023-02-03 17:38:18-2023-02-04 18:31: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不辍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61652449、是石见不是砚、顾浔.、昆西的老婆、风城烟雨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贰捌、成云致雨 30瓶;zzz 26瓶;鲁鲁、木一 20瓶;郅蓠菱 12瓶;洛雪华 11瓶;被小鸟拒绝998次、朝夕、VV、泽、甜文!甜文!lanbo、咕咕猫、LeLe-Sha、64237823、淡淡微笑、莺时玉兰、釉 10瓶;糖掉了 9瓶;我TM也不知道叫啥 8瓶;莫西莫西、九霄 6瓶;我爱卫小小。moonlight、子春、50213219、饮者 5瓶;159、是石见不是砚、61652449 4瓶;54440810、白纪、岑溪、禁止涩涩 3瓶;青雨黛荷、谢星辰、Alice不梦游、闲猫、寒泓 2瓶;温景、青青子衿、当棵桫椤、一只南君又一只、风城烟雨、磕CP使我快乐、钻进存稿箱里的猫、63769778、熙山、湘若·桑斯伊诺、消遣、PickupRuan、靓崽、64344072、心悦双鱼、shoto的老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5章该我们出场表演了   那么大的船飞过上空,军部不可能毫无所觉。   上级果然传来命令:“陆航,你的坐标位置最近,务必尽一切可能拦截目标船只,增援部队随后就到。”   “遵命。”   陆航挂断通讯,确保已经和总部切断联系,转过头,却对来势汹汹的机甲说:“停下,我们谈谈。”   黑面甲冷笑:“我和你没什么可谈的。”   正如上级所说,增援机甲来得很快。陆航和黑面甲在空中正在激烈交手,后面的六只机甲趁势举起炮筒,砰砰砰,对准黑面甲一阵连发射击。   十八枚炮弹,黑面甲躲开十七颗,被最后一颗击中了侧翼。   陆航眉头一紧,看着黑面甲左翼冒起黑烟,仓皇又迅速向下方的山林逃去。   他调转机甲,横挡在那六只机甲身前,平静道:“劳烦你们去拦截舰船,嫌疑人我来追。”   六位军警欣然同意。在他们看来,黑面甲不过是个小啰啰,价值不高。所谓擒贼先擒王,击落舰船的功劳当然大得多。   他们还觉得陆航不争不抢,挺识趣。   六只机甲转身冲向远方的大船,陆航则拉起降杆,与大部队背道而驰。   在倒伏的密林里,他找到了受伤的鸟。   左翼损坏,温控系统失效,陆航撬开驾驶舱门,一股蒸腾热气扑面而来。他朝里一看,驾驶座上的人身体软软扑在操作台,已经半昏迷了。   加速坠落时的G值,足以让训练有素的驾驶员瞬间昏厥。   陆航毫不犹豫跳进去,拦腰抱起黑面甲。鸟类的骨头是中空的,黑面甲身体比寻常alpha轻许多,他抱起来毫不费力。   可跳下驾驶舱时,陆航的手掌不小心擦过黑面甲后背。   热辣辣的,肆意流淌的汗。   Alpha攻击型的信息素,激烈冲撞着同性的神经。   陆航脑中闪过某个瞬间,放假后的六人宿舍间里,抖动的床帘,嘎吱作响的下铺,铁床栏愈演愈烈得磕在墙上,汗液湿透了床单,却依旧干涩得要命。   那是他生平头一次失去理智。   但这晃神只持续不到一秒。陆航精神稳定率为98%,几乎能在任何时刻瞬间恢复平静。   黑面甲也一样。   下一秒,陆航腹部骤凉,枪口的冷硬感透过作战服毫无保留地传递到神经。   “去死。”黑面甲里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情绪。   “你该先开枪,再威胁。”   陆航劈手夺了他的枪,甩手扔进草丛里。与此同时,黑面甲已经落地,抬脚便是风格狠辣的横扫踢。   出手便是杀招。   猎猎风声擦着陆航耳廓掠过,危险至极。陆航不疾不徐,握住他的小腿往这边一拽一勾,直接化刚为柔,把人缠到地上用膝盖死死压住。   “你的格斗技还是跟我练出来的。”陆航气息微喘,俯视着面甲。   “滚开!”黑面甲呼吸一滞,在他身下奋力挣扎着。   陆航把手伸到面甲后方,摸到一枚搭扣。只要按下去,这个人用以遮掩的面具便会被迫掉落。   搭扣咔哒一响。   “无耻混蛋!”黑面甲发了狠,竟然用腿骨硬去别对方的胳膊。他是alpha,体力和陆航差距不大。因此这一下爆发差点让陆航手肘骨折。   “嘶。”陆航吃痛松开,黑面甲得到空隙,毫不犹豫扑向草丛,伸手抓向枪。   可陆航动作比他更老练,一脚便将枪踢到更深处。他站在黑面甲身前,神情堪称平淡:“这么讨厌我,恨不得马上杀了我?”   黑面甲冷声讽刺:“暴君的走狗,人人得而诛之。”   陆航并不生气: “我只想好好问你,这三年来,你过得还好吗?”   黑面甲沉默了,良久,他才嗤了一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认错人了。”   “是吗?”陆航无奈地笑笑,“你或许不知道,你说谎的时候,小拇指总会磨蹭掌心。”   黑面甲下意识低头看手,接着身体一僵,迅速把手藏到背后。   改得了姓名,改得了身份,却改不了习惯。   黑面甲呼吸声渐重,面甲内侧布满了呼出的水汽。在愈渐模糊的视野里,陆航神态平静一如既往,可对方越是这样,他就越愤恨,恨到心肺都开始绞痛。   “我……很讨厌你!”   陆航轻声应:“嗯。”   “你是好哥哥,好儿子,好下属,好队长,无数人眼中的好人。”黑面甲声音扯紧,“你奉公守法,过着独身生活,思想正统,守一切规矩。你是清清白白家世良好的贵族,一辈子都没越过轨,所以我——”   我和你从来不是一路人。   何况,alpha之间的非正常关系,从来都不为世理所容。   “我有过。”陆航忽然打断。   “什么?”   “越轨的时刻。”陆航望着他,“对你。”   此时,头顶一阵狂风袭来,掀起的气旋吹得人下意识弯腰躲避,猝不及防地,那面甲被吹卷出去,只留下一张呆住的脸。   他们被迫以真实的面目,坦诚面对彼此。   陆航不禁心头一紧,凝视着那张面容。   三年过去,他的棱角变瘦了一些,但还是那么的高挑出众。血红色瞬膜,雪白的发色,最特殊的是上挑的眼尾,仿佛自带黑眼线,勾起丁点妩艳的情态。   身为alpha,却长得过分引人遐想。   很难想象,野星那么贫瘠的地方,会出产这样的美人。   陆航回想往昔。怀璧有罪,如果不是家族遗传的美貌,霍鸢的妹妹也不会被强行侮辱……   霍鸢从军校出走后,改名为「开普勒」。他连夜杀到权贵家中,为被逼下蛋而受到伤害未成年的妹妹报仇,也因此成为头号通缉犯。   再也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思绪间,头顶风声越来越大。   陆航警惕地抬头,气旋的来源是正在急速飞来的两架机甲,应该是后续部队过来查问情况。   他当机立断,一手捡起面甲,一手把人牵住,直接拽进自己的驾驶舱。   “你必须马上离开。”陆航拿出机甲钥匙,又迅速嘱咐一遍机载AI,让它验证对方的生物信息,“开我的机甲走,我和军部有内部识别,他们不会阻拦你。”   霍鸢下意识抓住他,问:“那你怎么办?”   “会有办法的。”陆航站在门边,回眸淡笑。   ·   政务厅。   君主被绑架,整个政务系统乱成一团,内阁会议已经开了半小时,吵得嗓子都哑了,依旧没决定要不要向公众公开消息。   事到如今,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幕僚长办公室。   “海因茨大人,内阁还在等您拿主意。您看,各国政要已经陆续到齐,只差联邦副总统还在路上,我们要不要通知他们,庆典取消,各回各家?”   海因茨简单做个手势:“等一下。”   副秘书满额头是汗,等,还等什么?这都火烧屁股了。   可副秘书转头一想,不对,以领导的情报特务出身,说不定早就派间谍跟上去了。现在可能是在等国家一级情报。   不一会儿,有下属敲门进来报告,“海因茨大人,您要我探查的地方,有眉目了。”   副秘书眼睛一亮:果然!   海因茨抱着手臂,松松靠在红木办公桌边,紧盯对方:“怎么样?”   下属掏塑料袋:“我在萨瓦二世的寝室找到半包抽纸,三双破洞袜子,一包薯片,还有——”   “还有?”海因茨身体前倾,有一丝紧张。   “还有一块擦爪子布。”   海因茨接过塑料袋,表情严肃地翻了翻,里面确实没有猫头鹰陶瓷杯。   少爷把杯子带走了。   海因茨忽然被极大的喜悦击中,抱紧那块擦爪子布,歌颂感叹:“少爷爱我,他还爱着我。”   “哪怕离家出走也要带着我们的定情信物。”   副秘书表情一言难尽:领导是不是有点……呃,一厢情愿?   海因茨极其有行动力地叠起擦爪布,小心地锁进办公柜里。   副秘书:……凯德君主的待遇还不如一块擦脚布。   身为头号心腹,副秘书还是有资格打听两句领导私生活的:“您的少爷和叛党走了,您怎么还挺高兴的?”   海因茨似真似假地说:“原本我该生气的。但我想通了萨瓦的用意。”   “呃……您理解他想获得自由?”   海因茨满脸沉醉,摇头叹息:“不,他是想对我欲擒故纵。”   副秘书:“您开心就好。”   他得体谅,毕竟这年头的打工人,哪有不疯的?强装镇定罢了。   海因茨进独立卫生间洗了把脸,抬头望向镜子,慢慢溢出一丝病态的苦涩。   少爷走了。费尽心机拦着,还是跟别人飞跑了。   不过,少爷的出走,他也早有预料。   海因茨知道,以自己现在的权势,完全可以带着萨瓦跑路,或隐姓埋名,或安稳度日,而且少爷大概率也不会拒绝他。   但思来想去,他还是不愿意那么做。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家的少爷。萨瓦二世的身体里流淌着雕鸮的血,绝不会甘心在乱世里偏安一隅。   海因茨都想象得到那副场景——   小母鸡跟他私奔,在家穿着毛绒睡衣,窝在沙发上吃砂糖橘看电视。突然,新闻联播报道了白翎打上首都星核心军区的新闻,小母鸡一定会嫉妒得当场摔遥控器,从而埋怨起自己没有干一番事业吧。   海因茨无法眼睁睁看着少爷后悔。   萨瓦,他的小面包,是注定要展翅飞翔的。   海因茨阴暗低喃:“萨瓦,只要我当上皇帝,我就能一辈子为你暗中辟祸,保驾护航。”   “我会成为配得上少爷的beta。”   “到时候,再也没人能分开我们。”   卫生间门笃笃敲响,副秘书在外面说:“海因茨大人,金雕元帅来消息,军部决定在平流层拉起电网,强行拦截嫌疑船,对它进行秘密轰炸。”   在这种时候,凯德的生死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帝国的脸面。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一艘绑架君主的船放出去了,那金雕和军部的脸皮还往哪搁?   直接丢人丢到一整个星际去了。   所以宁可滥杀,也不能放过。   海因茨用毛巾慢条斯理擦着手:“有说为什么要秘密行动吗?”   “好像是因为那个白翎民间呼声很高,军部怕引起民愤。”   海因茨转了转蓝眼珠,慢慢说:“告诉金雕元帅,我中枪了。”   “嗯?您说什么?”   副秘书话音刚落,听到里面闷闷一声枪响。他心里一惊,海因茨已经推门出来,捂着涓涓流血的腹部,神情格外淡定。   海因茨谦虚微笑:“该我们出场表演了。”   金雕想封锁消息,他就把事情闹大。事件越惊骇,他的小母鸡就越安全。   ·   举办国宴的宴会厅。   可供500人同时就餐的长桌,围绕场地排开。虽然打着生日庆典的名头,这场宴会的规格却堪比百年国庆。   各国政要感叹着:“别人都说帝国落魄了,来这一看,排场还是如此奢华。不愧是星际大国,财力雄厚啊。”   “那当然,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单看这场庆典,要是放在哪个星际小国身上,估计要掏空国库吧。”   众人夸赞道:“看来凯德大帝的统治还是卓有成效的。”   “没错,凯德大帝比伊苏帕莱索亲民多了。”   他们一边举杯寒暄,一边内心觉得奇怪。按照流程,这个时候凯德应该出来和他们商业互吹才对,怎么到现在还没露面?   正在这时,描金的宴会门沉甸甸地推开。   众人精神一凛,心说:来了。   他们伸头看去,却齐齐一愣。那人一头蓝发,艰难抵着门,苍白的右手在门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血手印。   他捂住腹部,跌跌撞撞走上演讲台,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用失血过多而颤抖的声音,拼尽全力维持礼节说:“诸……诸位晚上好,我是内阁幕僚长海因茨。很遗憾,凯德陛下今夜恐怕不能出席宴会了。”   各国带来的直播摄像机全都对准演讲台,镜头推进,放大海因茨毫无血色又悲愤的脸,让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经过电磁波,传遍整个帝国乃至星际——   “凯德陛下被邪恶的恐怖分子绑架了。但请诸位放心,我们伟大的金雕元帅一定会举全军部之力,毫发无损地救出陛下!”   捧杀!   正在舰船上观看直播的金雕,内心浮现这两个字。   “海因茨这个小人!坏了我们的事。”金雕怒不可遏地锤桌子,“现在全世界的眼睛都在盯着我,我骑虎难下,必须得活着救出陛下。如果陛下出了半点差错,我都会被千夫所指。”   明明凯德是在皇宫被绑架的,按理说,海因茨也有责任。   但海因茨先发制人,玩了这么一出苦肉计,现在全世界人都以为海因茨是浴血奋战是忠臣文官,不顾性命,满身是血跑出来求援。   这么一来,海因茨赚足了名声,却把一口烧得滚烫的大锅砸在了金雕头上。   “文官果然都是一些阴险狡诈的垃圾。”   正当金雕焦头烂额时,剑鱼大公突然发来连线请求:“元帅阁下,请不用烦恼,这件事其实很好解决。那些人是恐怖分子,什么事做不出来?陛下如果出了什么事,肯定也不是您的责任。”   金雕若有所思:“大公的意思是?”   “即便炮弹击中舰船,导致陛下受伤乃至逝世,只要媒体口风一致,说这是恐怖分子气急败坏撕票,那么元帅阁下就能全身而退。”   “总之,这都是恐怖分子的错。等陛下一死,全世界都会帮我们谴责他们的。”   ·   各大新闻平台上,主持人们拿着同一份新闻稿,极力渲染着「恐怖分子」的丧心病狂。   白翎见怪不怪,他以前搞革命时,没少被这群贵族控制的无良媒体泼脏水,比这些难听十倍的话都听过。   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新闻还加入了街头民众采访环节,记者问道:“请问你对金雕元帅的营救行动怎么看?觉得一定能成功吗?”   路人随口说:“我觉得尽力而为吧。恐怖分子好凶残的,新闻说,他们血洗了皇宫,还杀光无辜的omega宠妃。这种人,搞不好就会撕票的。”   “你呢?你怎么看?”   另一个路人:“不好意思,我要赶着去买花。明天是我结婚纪念日,要是今天国丧,花肯定会脱销。”   记者震惊:“买菊花吗?”   “对啊,我老婆喜欢。我跟你说,他怪癖可多了……”   问了一圈,回答什么的都有,就是没人关心TGK能不能活着回来。   白翎把矿泉水瓶提过来,方便暴君沉浸式体察民情。   章鱼跌坐在塑料瓶底,彻底没了以前的神气。   他算是看清楚了。事到如今,这件事已经发展到荒谬的地步,各方势力都只想保全自己,根本没人在乎他的死活。   他这个「伟大之王」,真真正正成了笑话。摘掉了皇帝的帽子,他什么也不是。   驾驶座上,萨瓦战术后仰:“什么叫患难见真情啊。”   章鱼缩起吸盘,疑似发出几声古怪的抽泣声。   新闻镜头一转,画面里,一条镶满机炮的战舰正从空港起飞,它的武器装备太密集,粗略一看,像极了插满糖葫芦的稻草棒。   主持激动地介绍:“那是剑鱼大公舰队的「毁灭级」战舰,搭载最新的凝缩氢.弹,能连发10弹,一举摧毁敌方的装甲。恐怖分子将无所遁形!”   萨瓦脾气上来了,开始寻找操作台的发射键:“谁还没热武器了?来啊,中门对狙。”   人家狙子弹,他狙导.弹。   白翎锤了下他的鸡脑袋:“停手。我们不会开炮的。”   萨瓦不解:“为啥?你怂了?”   白翎不跟他开玩笑,指着飞行轨迹,严肃道:“我们正在经过大陆中心,如果这艘船一炮砸下去,会死多少人?”   平民是无辜的。   “你应该告诉他们。”身后忽然传来低沉的声音。   白翎回头看,郁沉正穿过厨房的秘密门,走进广阔的驾驶舱。他站在阶梯最高的地方,朝他们笑了一笑,问:“欢迎督战吗?将军们。”   萨瓦的嘴巴张成了「O」字,混乱地用手指比划,结巴着:“是那个,那个吗……大1?”   白翎:“……”   萨瓦憨厚地摸摸后脑勺:“好年轻啊,我还以为是个老头。”   他嘴滑说完,立即吓得变了脸色。这可是伊苏帕莱索,他说人家是老头,是嫌命太长吗?   萨瓦战战兢兢站起来,挺胸抬头,朝上方敬了个标准礼:“您、您好,your Majesty。对不起,我失言了。”   郁沉走下来,拍拍萨瓦僵硬的肩膀,温和道:“别紧张,我不会像传闻中那样,拿小鸟心肝佐餐。”   萨瓦没忍住松了嘴角,心里那股紧张顿时散去不少。   面对伊苏帕莱索,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毕竟老皇帝铁血凶悍的名声在外,就连爷爷提起他,也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但不知道是不是伊苏帕莱索有意收敛了气息,萨瓦居然觉得,老皇帝本人还挺亲和的。   他把胳膊架上白翎肩头,压低声音:“臭鸟,你赚了,睡他不亏。”   白翎面无表情拂去萨瓦的手,“闭嘴,臭鸡。”   他重新把话题找回去,灰眸望向郁沉:“您刚才说,让我告诉他们。我已经向公共无线电频道发送消息了,相信军部已经知道,我不愿意在大气层内开火。”   “不,我的意思是,告诉大地上的人们。”   白翎脑中灵光闪过:“您是说,发表一次演说?”   郁沉赞许地点头。但白翎略一思索,马上否定道:“可时间太紧急,我什么准备都没有。”   发表演说,至少也要提前写好稿子。否则在屏幕前手忙脚乱,效果会大打折扣。   “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真诚,真诚是你最无敌的武器。”郁沉谆谆道,“不要拿政客那套去对待你的人民。把他们当成你在街上随处会遇到的人,对他们认真倾诉。”   “告诉他们你一直想做的事。”   “用你的真心,打动他们。”   人鱼深邃的绿眸里,泛着鼓励和希冀的光。   白翎深深呼吸,再度睁开灰眼睛时,已然变得坚定:“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演说的出镜地点,就在驾驶舱内。   小机器人在调试设备,专业程度堪比灯光师。一会关掉这枚射灯,一会打开那枚筒灯,务必使得环境光层次分明,把机械小鸟照得阳光健康,坚决杜绝BBC式阴间滤镜。   “OK,ok,就这个角度。”   直到把画面固定成黄金分割比例,AI的完美主义才得到满足。   它嘱咐道:“接下来,我会负责黑入境内的屏幕,时间大概控制在15分钟以内。”   白翎莫名有种要进行答辩的刺激感。   他点点头,顺便问:“你能黑入多大范围?”   AI露出神秘微笑:“全境。”   ·   5K高清画质的悬浮屏里,正在播放「毁灭级」战舰浩浩荡荡追击的画面,配上热血的音乐,看得人心绪沸腾。   可正在这时,直播突然中段,全首都星的屏幕都闪了一下。   正在做晚饭的人,下班途中在地铁里看手机的上班族,学校里组织看新闻的高中生,他们眼前的屏幕,全都闪了一瞬。还有大街上摩天大楼光污染的荧幕,卖电视的商场,电影院的幕布,那些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屏幕,都不可控制地变成了雪花屏。   媒体电视台发现不对劲,疯狂呼叫导播。然而,下一秒,他们的监视屏也被入侵了。   他们尖叫着把耳机扔到一边。   在屏幕上,年代久远的雪花噪点跳跃着,那是上世纪电视信号缺失时才会出现的噪声。但很快,它恢复了一片纯色,切换成偏蓝调的月白色。   宁静,而肃穆。   在那片白色之上,出现了一道十字,横线是蓝色,竖线为红色。它们一点一点从左边和上方的中线生长出来,让人把心都提到嗓子眼,仿佛那是生命的进度条,象征着他们活着的时间。   这熟悉的片头。   熟悉到刻进整整三代人的记忆里。   整个世界一片死寂,直到有人指着屏幕,颤抖着喊:“他,他回来了!”   夕阳颤抖,大地呻.吟。   “他回来了,是他!那是老帝国的片头!”   伊苏帕莱索,回荡在这片大地的蓝色幽灵,又重新笼罩在帝国上空。   然而出乎意料,播完过场画面,出现在屏幕里的却不是伊苏帕莱索的空白符号和机械声音,而是一张堪称熟悉的面孔。   说它熟悉,是因为它早些时候曾经滚动出现在死刑名单上。   囚徒原本躺在床上,这时也突然坐起来,震惊地盯着墙上的屏幕。那张脸,那个人,曾经在赛场上对他说:   囚徒,你自由了。   “自由,什么是自由?”高清摄像机的镜头映在眼底,清晰拍出灰瞳一抹澈亮的高光,“或许你们都有过这样的疑问。”   “其实,自由是个假大空的词。我想给你们的答案,是便宜的水果,廉价的房屋,免费的医疗。”   “我们需要休假,我们应该涨工资,我们必须好好休息。凭什么我们做六休一还要对资本家感恩戴德。为什么我们没日没夜工作,却被他们攫取90%的利益。为什么首都星的冬天如此冷,而我们居然会因为付高额的取暖费而破产,以至于无家可归,冻死街头?”   “因为有他们在。权贵阶级,他们宁愿花10个亿办一场生日宴,把金钱撕成碎片,撒在空中,化为倒在下水道里的葡萄酒,也不肯看一眼你们的处境。”   “想想吧,十年二十年之前,我们还有土豆吃,有牛奶喝。”   “现在,我们有什么?”   屏幕前的众人感到羞愧,但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似乎长久以来,终于有人站了出来,告诉他们——   我看到了你们正在经历的苦难,我想拉你们一把。   “不管我们出身何方,我们终将殊途同归。”   “这不是一场复辟,是我们要建立新的国家。”   白翎望向镜头,同时望向摄像机后的郁沉,他目光坚定地告诉全世界:“暴.政必须死,因为祖国必须生。”   郁沉轻轻为他鼓起掌,单薄的掌声在直播里响起,透过信号传输到人们面前。紧接着,屏幕前响起了更多呼应,一阵接着一阵,排山倒海一般呼啸而过。   人们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知道自己正在张大嘴巴,激动地和隔壁邻居一起狂喊。   “我想告诉你们,在离开大气层之前,我方不管遭受怎样的攻击,都不会开火。我们不愿意误伤任何平民。”   “接下来,我会让现任帝国皇帝凯德出镜,向你们致歉。”   “我承诺,不会伤害凯德,等舰船安全进行跃迁,就立即释放凯德。”   正义是什么,正义就是明明有实力去伤害,却用公正的手段处理。   白翎到底是不是媒体所说的「恐怖分子」,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了答案。至于那些捏造的谣言,也在他坦坦荡荡的言语下,变得不堪一击,不攻自破。   “但之后,我方还是会动用武器,捍卫自己的安全。”白翎一直处于高度兴奋和紧张的状态里,说到这里时,稍微打了顿。   他是军人出身,说话一向直来直去,他想表达该打的仗还是会打,但一时间忽然组织不好语言。   白翎视线一晃,求助般看向郁沉。   郁沉抿开血色淡薄的唇,对他一字一句做出唇语,现场指导:   Virtue, without which terror is fatal. Terror, without which virtue is powerless.   白翎读出他的话,心头涌现出无限底气。他抬起眼睛,自信地给出理由:“因为,美德必须伴以利剑,没有锋芒的善良是无济于事的。”   郁沉缓缓转着拇指上的宝石,眼眸低垂,唇角微微勾起。   十年前,我失去了民心。   十年后的现在,我要帮你赢得民心。   作者有话说   「暴.政必须死,因为祖国必须生」,改编自「路易十六必须死。因为祖国必须生」,源于罗伯斯庇尔,他是法国大革命时期政治家,雅各宾专政时期的实际最高领导人。   Virtue, without which terror is fatal. Terror, without which virtue is powerless———罗伯斯庇尔在1794年国民公会里说的一句话。当然原文是法语,这里就用英语表示一下那个语境。   小鸟:答辩现场,我的院长导师当场帮我开挂   老人鱼要手把手教小鸟做领导人,嘿嘿嘿嘿,磕一发皇帝x 非血缘太子的邪.教   ——   感谢在2023-02-04 18:31:52-2023-02-06 23:08: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瓜的上好佳 3个;慢慢、昆西的老婆、长辈太累了还是选年下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观星 114瓶;芜、雾灯、瓜的上好佳 100瓶;雷野THW 73瓶;满杯百香果 70瓶;清凡 66瓶;木子 59瓶;路痴柴柴 40瓶;暖阳 33瓶;亚细亚 31瓶;马尔福小甜心 27瓶;今天依旧困得不行 22瓶;龙潜、雪豹安永远滴神、emmm……m、heptagram 20瓶;亲亲我吧,我爱你 19瓶;风、可心 17瓶;昆山雪、wucd 15瓶;记得带钥匙、pain 12瓶;你家马桶才炸了 11瓶;鸼啁、虞青、今天的我不大聪明?、Cafree、这是我的查、Saturdaaah、慢慢、临时雨、丞、未央、LeLe-Sha、我有一个朋友、逻辑通顺即可、再看我就把你吃掉、毛绒控 10瓶;不止fL 9瓶;福梨、林恒、银杏叶 7瓶;笇笇、求更新呀orz、燕青柳 6瓶;呜呜又书荒了、牛奶秋刀鱼、一块薯片罗素素、枣子、烟蘫、费嘟嘟的红秋裤 5瓶;63731546、54745397、50213219、红尘如梦梦亦飘 4瓶;秘瓜、默然、拾依、薇糖@*、槿色 3瓶;Alice不梦游、君卿、子春 2瓶;一只博子、为太太喝彩~为太太打、钻进存稿箱里的猫、shoto的老婆、消遣、涂山君、64344072、丢了的兔子、幽、Weltschmerz、嗯、陌语、宫保鸡丁、63769778、青雨黛荷、小桃美美子、当棵桫椤、鱿鱼不好吃、雁阵惊寒、泽、湘若·桑斯伊诺、我的puppy在哪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6章【修】生活必需品   今晚,「平凡之声」频道里热闹非凡。   播音员的声音极具穿透力:“掳走专.制君主,使其公开道歉,听起来颇有送路易十六上断头台的惊世骇俗。但同时我们也可以发现,这位白先生行事坦荡,风度翩翩,杜绝了所有流血事件。所以在这种层面上,我们可以认为,它和恐怖主义截然不同。”   “在这次演说里,我们只看到一个冷静愤慨的青年,还有一个昏庸无能的剥削者。相信孰是孰非,大家心中都有一把尺。”   屏幕前,人们不约而同点了点头:“对啊,白先生有什么错,他只不过想帮大家出口恶气罢了。”   “支持白司令!”   已经有人带头叫起星际海盗的通用称呼。   画面一转,凯德正站在矿泉水瓶旁道歉。失去了皇帝的华服和冠冕,他整个人肢体僵硬,束手束脚,说起话来也是吭吭唧唧,结结巴巴:“呃……我为我之前所做的感到……抱歉。”   屏幕下方一片嘘声,对比之前对白翎的轰动赞同,实在差异鲜明。观众们纷纷嫌弃道:“这也太露怯了吧?”   “这是我见过最糟糕的皇帝演讲。”   “没有幕僚长给他审稿子,他就不会说话了。乐。”   提起那位幕僚长,许多人对他持正面态度。播音员也客观评价道:“他们是这个国家兢兢业业的公务员。在贵族吃喝玩乐的时候,是他们没日没夜加班,扛起了这堆烂摊子。”   “其间,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公务员告诉我们,他已经连续加班长达700天,还因此被迫和自己的爱人天各一方。”   “在记者面前,他絮絮叨叨地抱怨:「我的小面包因为长期独守空闺,已经抛弃我飞走了。」”   播音员顿了顿,真诚评价道:“显然,加班对人的精神摧残是极大的。而且我们尚未得知,「小面包」是什么血脉种族……”   声音戛然而止,有人怒不可遏地按灭屏幕。   “海因茨,海因茨,怎么哪里都有他?”金雕元帅背着手,焦虑地走来走去,“绝对不能让海因茨独揽功劳,否则民众肯定会认为我们军方是吃白饭的。”   副官:“那该怎么办?”   金雕元帅脚步一顿,鹰眼锐利:“随便拉个人出来表彰一下,好显得我们在干活。”   副官想了想,说:“保护陛下的那个侍卫好像受伤了。”   金雕立马拍板:“就他了,把他包装包装,送到媒体面前。”   皇宫护卫队宿舍里——   蜂鹰垂死病中惊坐起:“坏了,我成英雄了?”   ·   蜂鹰一脸懵逼,搞不清自己怎么就成了「英勇救君」的英雄,跟海因茨一起登上头版头条,彼此分庭抗礼。   军部居然还派专机来接他,要给他颁奖。   媒体咔咔一顿乱照,镜头群魔乱舞,差点把蜂鹰的眼睛闪瞎。这还不算,军部为了显示工作效率极高,坚持要连夜给他办理升迁手续。   连跨三级,从上尉升成上校。   然而,等到半夜,负责签字领导都没来。蜂鹰小心翼翼问:“少将是有事不来了吗?”   “他在审问一个疑似和叛党有染的中校。”   “谁?”   “陆航。”   ·   军部审问室的配置极其变态。   里面狭窄得可怕,有且仅有一平方,拿来关小猫小狗都会被控告虐待动物,此时此刻却关着一个身高189的成年alpha。   陆航无法屈膝,只能直挺挺站着。在头顶炽热的强光下,他眼球酸胀,一遍又一遍重复而枯燥地回答着问题。   监视器传来声音:“你是否认识那个叛党。”   “不认识。”   审讯已经持续六个小时,陆航声线依旧稳定。   “你为什么要把机甲让给他?”   “他用枪挟持我,为了保命,我只能交出钥匙。”   那嘶哑可怖的声音又问:“你是否看到了嫌疑犯的长相?”   陆航如旧回答道:“没有。他戴着面甲,我什么也看不到。”   一墙之隔的监视器后,梭子蟹少将咒骂一句:“他妈的,这小子跟练了大脑封闭术一样,什么都问不出来。”   98%的精神稳定率,绝非浪得虚名。   梭子蟹少将不死心,翻了翻桌上属于陆航的档案。这家伙唯一的污点,只有那个……   “我记得你之前受过审讯。”   罚站六个小时,陆航的小腿都在抽筋。但这不是最可怕的,头顶的镁光灯才要人命。那盏灯瓦数不是一般的高,烤得时间长了,头皮都在发烫,仔细一闻,甚至能闻到一股头发烧焦的蛋白质味。   陆航深深呼吸,莫名觉得有点饿。   他心态不是一般的稳定,还能一边回答问题,一边琢磨早饭:“是的,三年前,我的队友突然失踪了。根据规定,我参加过一次审讯。”   变声器里的声音扭曲而恐怖:“我必须纠正你,那不是失踪,是叛逃。”   “好的长官,叛逃。”   “霍鸢是混进来的间谍,某天窃取资料后消失了,机密处的领导被发现死在了办公桌上。”   陆航娓娓回答:“那位先生死于过劳,我相信军部的尸检报告已经给出说法了。”   “那么,请你再次阐述你和霍鸢的关系。”   “我们是同僚,也是室友。”   “但曾经有一次,你们宿舍的信息素监控指数表显示超标。”   陆航淡定道:“没错,那次我喝醉了。”   “你们做了什么?”   这是第二十四次审问。梭子蟹目不转睛盯着监视屏,试图从他的微表情里找到说谎的痕迹。   陆航额角滚下汗珠,口吻依然平静:“我强迫了他。”   “具体点!”   “我强迫霍鸢,侵犯了他的身体,前后持续时长三小时26分钟。天亮之后,我主动向军事法庭自首。”   少将冷嗤一声。玩就玩了,还自首?假惺惺的,装什么正人君子。   “霍鸢也是alpha,你和他势均力敌,他为什么不反抗?这不合逻辑!”   陆航微不可查地扯动嘴角。是啊,他也觉得不合逻辑。   正是因为不合逻辑,他才会主动自首,向军事法庭提交材料,把一切原因都揽在自己身上。   “因为我用残忍的手段锁住了他,他无法逃跑。”   “况且,他也不是没有反抗。”陆航淡然说着,顺便抓着军服领口,往右一扯,露出一截小麦色的脖颈:“他咬了我的后颈。”   “牙印已经结疤了,长官需要过来查看吗?”   监视器上,受审者情绪波动的数值始终是一条蓝线,笔直而稳定。少将死死盯着档案,想看出些端倪,可调查报告写得明明白白,和陆航所口述的一字不差。   滴水不漏,毫无死角。   除了当场释放,没有其他办法。   陆航走出审讯室,腿脚踉跄了下。他回头看向逼仄窒息的小屋,无奈地笑了笑。   以后……可能还要经常回来光顾。   走廊死寂无声,陆航扶着墙慢慢走着。窗棂外,天色泛起鱼肚白,淡色的云层零零散散。仿佛庞然大物穿凿而过的古老遗迹。   他望向遥远的天际。那艘船已经走了9个小时,算算时间,应该快到跃迁点了。   陆航唇角微松,疲惫的俊脸上,多了一丝安心恬荡。   绮丽的鹰,应该属于天空。   ·   穿出大气层后,荷鲁斯之眼号便最大限度展开折叠区。现在的它比之前大上三倍不止,然而在无垠宇宙中,它也只是横渡海洋的一叶扁舟。   半小时前,飞船已经发动聚变引擎,完成了第一次跃迁。   白翎打了个哈欠,从驾驶舱走出来。他正准备找个地方小睡一会,却视野一晃,被气息冰冷的团长堵在半途。   “我以为我们是同伴。”   白翎诧异挑起眉:“怎么了?”   团长戴着黑面甲,让人猜不出表情。他不悦道:“你没说过我们会和伊苏帕莱索合作。我不喜欢和权贵打交道。”   尤其是伊苏帕莱索那种怪物。   即便幼年生活在遥远的野星,信息不通畅,团长也听说过伊苏帕莱索统治的恐怖事迹。   比如把不听话的alpha送去种土豆。又比如,控制欲滔天,暗中监视全人类。   在团长看来,伊苏帕莱索比暴君凯德更值得忌惮。   暴君不过是吃吃喝喝,挥霍国库,充其量就是个国家蛀虫。然而伊苏帕莱索可是大独.裁家,当年他跺一跺脚,星际局势都要抖三抖,满身的心眼子比蜂窝煤上的洞还密集。   星际盟一群首脑尚且玩不过他。   这只游隼凭什么以为自己能拿捏住伊苏帕莱索?   而且此番转移,伊苏帕莱索也带了不少人,粗略估计,起码有100多号。要是双方一言不合打起来,运气好是团队分崩离析,运气不好,那估计就要血流成河。   团长越想越心惊,觉得有必要和白翎强调与虎谋皮的危险性。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白翎心头微松。   他本想直接告诉对方,伊苏帕莱索是自己的监护人,两人本就是利益共同体,无需担心发生冲突。   但他转念一想,团长虽然可靠,带的那群人却并非全都知根知底。要是哪个动了歪心思,悄无声息给他设套,想拿他来要挟郁沉,也会防不胜防。   最好的办法,就是暂时隐瞒两人的关系。   或者,半真半假,部分坦白。   “伊苏帕莱索在你那里到底是什么身份?赞助商,合作者?他跟我们合作,究竟图什么?”团长皱着眉头问。   问题太多,白翎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有选择性地说:“其实,我和他有点私人关系。”   团长不理解:“哪方面的关系?”   “他是我的……我的生活必需品。”白翎突然理直气壮。   团长:???   白翎严肃指出:“你们出门不也带着生活用品吗?”   团长被他的逻辑弄得匪夷所思:“我带的是牙刷子,那能一样吗?”   “那你就当他是我的高级电动牙刷,日夜两用的。”白翎认真跟他点头。   团长更迷惑了。电动牙刷,这是什么身份定位?他见白翎转身要走,连忙叫住:“你去哪?”   白翎头也不回,朝后摆了摆手:“刷牙。”   正巧萨瓦从走廊路过,赞赏地竖起大拇指:“电动牙刷,会享受啊,臭鸟。”   团长一头雾水:“电动牙刷到底怎么了?”   萨瓦夸张地问:“这么纯洁,难道你军队的室友都没教过你吗?”   团长:“我室友是正人君子,不教这种污七八糟的玩意。”   萨瓦神情意味深长,他抱起双臂,大发慈悲科普道:“电动牙刷嘛,不仅会嗡嗡响,还便于携带,是军O居家旅行必备之良器。”   团长脸一红,不小心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萨瓦上下打量他:“哦,你是alpha。你们alpha比较缺水,还得多几道工序。”   “你怎么知道我就……”团长话音一窒,连忙澄清,“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哪种?零号?”   “……”萨瓦揪起自己头顶两根耳羽,吓唬他:“看到我头上这两根毛没有,这是0号探测器。”   之后两人具体是怎么打起来的,白翎不太清楚。   白翎只知道,团长排班时再也不肯和萨瓦一组。甚至在小食堂吃饭,两个人都要隔着六张桌子互相龇牙。   白翎见怪不怪。   这两人前世就是一对活冤家,不是今天我拆你碉堡,就是明天我打你飞机。   怪只怪小母鸡的嘴太欠。   人家打架都是狂轰滥炸,干就完了。暗夜小母鸡不是,他轰上头的时候,必须开公屏喊话,喊就算了,还给黑翅鸢起了个外号:“哟,小白鸽来啦,咕咕我啊,今天中午还没吃饭呢。”   极尽嚣张之能事。   要知道,黑翅鸢虽然是鹰科,但只能算小型猛禽,羽毛雪白翅膀灰黑,个头却比鸽子大不了多少。   属于一只手就能握住的小鹰。   黑翅鸢和白翎还不一样。白翎在底层摸爬滚打惯了,见惯了各种流氓,有时候他自己流氓起来也相当不是人。所以萨瓦骂他「臭鸟」,他能毫无芥蒂骂回去「臭鸡」。   黑翅鸢不行。   他好像那种一辈子怀揣正义的理想主义者,每根毛孔都泛着正派的气息。开佣兵团的时候,讲究公平正义;在野星搞革命,也要追求师出有名,连偷袭的事都很少干。   仿佛在他心里一直有根准线。   一条无法逾越的线。   可惜,在那样的乱世里,理想主义者总是死得最快。   白翎靠着瞭望台,望着下面互相拌嘴的两人,渐渐有些出神。   “在想什么?”温醇低磁的声音。   在那场全国性的信号大入侵后,人鱼原因不明地昏睡了两天。直到今天,他才神思倦怠地起来走动。   “没什么,只是有些感慨。”白翎转过身,改为背倚着栏杆,灰眸里有些不易察觉的落寞,“没想到我们真的逃出来了。”   同样的人,却以截然不同的方式重新聚到一起。   这一次,命运似乎在暗中眷顾,分外宽容。   只是不知道到了野星之后,他们这群人是不是还会重蹈覆辙,如前世一般,落得个身死陨落的下场。   郁沉伸手撩开他的碎发,温声问:“你在担心未来?”   “当然得担心。”白翎吁出一口气,侧过脑袋,顺势贴进人鱼的掌心。   他不容乐观地说:“打回首都星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白翎上辈子倒是成功杀回去过,但坚守不到半个月就被包抄了。   追根究底还是兵太少,后勤也跟不上。打得下来,但守不住。   郁沉捏了捏他热乎乎的耳垂,唇角漾起温度:“Bird船长,你不能奔月亮而去,就让月亮为你奔来。”   白翎怔怔抬眸,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让首都星奔你而来。”   “首都星又没长脚,怎么朝我跑———等等!您的意思是?!”   郁沉用鞋尖轻轻点了点地,他眉眼矜贵,身姿笔挺,雍容华美仿佛创世纪的神。   神说,要有光,便有了光。   郁沉说:“我们在哪,首都便在哪。从你的脚下,原地建国。”   作者有话说   神说,要有光——《圣经:创世纪》   小鸟:(阴暗地展翅)(流氓鸟)我把大家的老婆都拐走了,这样雄性就不得不留在首都好好干活   团长:(指着老人鱼)那他应该留在首都星。   小母鸡:(抱臂)(专业解答)这你就不懂了,伊苏帕莱索其实是白司令的压寨夫人。   团长:???(在风中凌乱)(想不通这是怎样的关系)   小鸟:(严肃正经)我们星际土匪都是这样的,你学着点   团长:我的室友是正人君子,不会教我污七八糟的东西   小母鸡:众所周知,正人君子都是直接干   (当场打起来)(羽毛掉落+10)   ——   感谢在2023-02-06 23:08:45-2023-02-10 23:58: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笇笇、64344072、木醴、持盈、63818995、南星、wake、风城烟雨、银骺、慢慢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妍 177瓶;帘青 159瓶;aurora 60瓶;雷野THW 56瓶;南星 53瓶;小兑、满杯百香果 50瓶;Apricot 31瓶;洗濯冠缨 30瓶;鳖载着理发店.JPG 29瓶;小莫墨 26瓶;幻想女尊的梦女 24瓶; 23瓶;亓予、酸梅陈皮、艾格尼斯、我嗑的cp很邪门、笇笇、咕叽咕叽、烟 20瓶;阿梧 19瓶;A、慢慢 18瓶;FOXY、酥橙 15瓶;烤鱼 14瓶;风城烟雨、马尔福小甜心 12瓶;莫名、兔子的圆舞曲、莫西莫西、青花鱼蛞蝓汤、LeLe-Sha、SR_妖狐_、王魙、Lune、三心没一撇、长辈太累了还是选年下、pain、白芊眠、花生米、尛尛欣仔 10瓶;摆烂咸鱼大王不可能会、读者 9瓶;茶闲 8瓶;骚断腿、像南瓜的苹果 7瓶;A Kapo、伊维尔、顾意 6瓶;Gelatoni、燕、九霄、更新了吗、Ning、人偶菌、饮者、Lynx、47575046、拾依、我勒个去 5瓶;十七 4瓶;燕青柳、Coisíní、Cloud??、Guh、扰人清梦会被打、呀。 3瓶;啦啦啦、大学生为什么还有早读、花芜兮、熙山、社会你政哥、64344072、shoto的老婆、一只博子 2瓶;落萧、靓崽、青雨黛荷、山梧、丢了的兔子、幽、默然、Alice不梦游、Qahira、当棵桫椤、清风无凉、紅茉、雁阵惊寒、蓝夏.若麟、湘若·桑斯伊诺、苟苟、乔白、木木子、不可非议、辰见莲池月、消遣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7章认知障碍   原地建国这事,并非没有先例。   天大地大宇宙最大,即便各国领地泾渭分明。但天高皇帝远,在中央权力难以覆盖的边缘地带,还是游荡着不少星际行商,海盗,或无政府主义者。   这些人时不时就找个废弃空间站,录一段视频传到星网上,原地宣布自己独立。   追究其诉求,大多也只是为了逃税。   所以,帝国和联邦早已见怪不怪,压根懒得费军力去清缴这群无业游民。况且,你说独立就独立?   主权国家是这么好建立的吗?   笑话。   没有理法支持,蹦得再高,群众基础再好,也是非法团伙。   白翎在小食堂开了个会,准备征求一下团队意见。不料团长上来就用这幅说辞把他否了。   “建立国家,讲究传承,讲究正统,要不然古地球历史上的君主们为什么要建历代帝王庙,或者为了争夺一个罗马正统的名号,打个几百年?总之,合法性最重要。”   团长说得确实有理。   “我看我们还是先扎扎实实发展一阵子,等实力壮大了,再打回首都星,名正言顺接管帝国政权。”   团长提出最中肯的途径。   这也是在场三人前世一致选择的道路。   但只有白翎知道,团长口中的「一阵子」,最终会拖成二十年。战线越长,变数越大,重活一世,白翎绝不会再走那条艰难的老路。   可若是走新路线,直接宣布建国,又要到哪去弄「正统性」呢?   白翎紧锁眉心,快速回想一下新老帝国的交接历史,忽然灵光一闪。   “我记得,伊苏帕莱索好像并没有发布退位诏书。”   此言一出,萨瓦和团长也愣了下,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在众人的记忆里,改朝换代是自上而下的和平演变。老皇帝并没有宣布退位,也没有交出象征帝国最高权力的权杖,只是一夜之间换了凯德上去执政而已。   当时大家还觉得古怪,以为老皇帝只是暂时健康欠佳,由凯德代管朝政。   直到凯德宣布老帝国覆灭,众人才如梦初醒,被迫接受大厦倾倒不可挽回的事实。   萨瓦迟疑地问:“你的意思是,凯德的政权,有可能不合法?”   这也太荒谬了,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白翎抬起锐利的眸:“我们需要一个熟知新旧帝国宪法的人。”   团长:“这时候上哪去找?”   白翎和萨瓦对视一眼,互相看到对方眼中的答案———诺思。   之前在O德课上,诺思能对历史典籍如数家珍,把皇宫专门派来洗脑的老师都辩得哑口无言,显然是有几分本事在身上的。   果然,诺思一加入小饭桌会议,就兴致勃勃:“你们要说这个,我可不困了。”   他居然拿出厚厚一叠本子,开始跟他们逐条梳理。   萨瓦震惊不已:“你啥时候弄得笔记啊?”   诺思翻开本子,老神在在道:“在你白天呼呼大睡的时候。”   “最恨你们这些卷王了。”萨瓦咕咕怒叫,但也不妨碍他伸过脑袋,凑上去:”快借我看看。”   诺思这些资料也不知道准备了多久,引经据典,逻辑缜密,连早就被官方删除的《新帝国成立宣言》都被他一字不落地默写出来,堪称人肉《帝国历史上下四百年》。   “其实我早就发现,新帝国的法律有个bug。宪法上并没有明确指出,它推翻了老帝国。也就是说,老帝国的国家主权,在理法上还存在。”   三只猛禽的眼睛亮了。   诺思翻过一页纸,将笔记竖起来当PPT给他们看,“而且,星际联盟也承认,水禽帝国的主权是跟着皇帝本人走的。所以,只要皇帝不死,主权就没有发生转移。除非他公开把权杖交给了下一任。”   白翎恍然大悟。   以前发生在凯德和郁沉间的种种冲突,这下都有了明晰的答案。   怪不得臭章鱼每次都要无能狂怒,嘴里喊着「老毒蛇老毒蛇,不交出权杖就弄死你」之类的。   原来没有权杖,就是得位不正统。哪天老伊不高兴了,游出来打章鱼一棍子,那也是理直气壮的。   郁沉一直是有意识地留着这一手。   为后人留下一个希望,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充分利用的bug。   白翎赞许地说:“真是个老毒蛇。”   可当他回想起前世,心底却不自觉抽紧一瞬。   人鱼留着这个漏洞,或许是想等着某一天能重新起航。可他仿佛在垃圾堆后藏着肉骨头的人,年复一年地守在旁边,始终也没能等到懂他心意的后继者。   “所以,”诺思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们现在可以跳过新帝国,直接从The One手里继承国家权力,就万事OK。”   白翎略一点头,淡淡道:“这件事我去和他商议。”   却不料团长伸手拽住他,冷声问:“你又要去交换条件吗?”   白翎一怔:“交换什么?”   “就……电动牙刷。”   团长艰难地说出指代词,惹得萨瓦嘎嘎大笑,“上.床那两个字烫嘴还是咋地?”   “你倒是提醒我了,”白翎掏了掏口袋,摸出一颗药片,若无其事地扔嘴里,“我先做点小准备。”   正好,药不吃都要过期了。   团长顿时笑容消失,惊疑地问:“你吃的什么?”   “避蛋药。”   “omega还要吃这个?”   白翎看了他一眼,解释道:“以防老伊心情好。”   团长难以置信地问:“那他要是心情不好呢?”   白翎想了想,认真回答:“那我吃两颗。”   团长:“……”   还要承受两次?!舍身大义为群众,孤身探险战怪物。身为貌美的omega,不幸被强权看上,被迫雌伏于他人身下来为大家换取利益……   团长看白翎的眼神突然变得肃然起敬。   诺思装模作样地垂泪:“啊,我们鸟鸟,年纪轻轻就成了权力的玩.物。”   “玩.物?”白翎毫无所觉,摸了摸下巴:“谁玩谁还不一定呢。”   说完,他便走了。等会舰船要靠岸中转站,他还得操控对接。   剩下的三人大眼对小眼,团长踯躅半晌,问道:“白翎他……是不是有点omega认知障碍?”   萨瓦手臂一搭椅背,松松靠着:“没那回事。他应该只是分化太晚,当了太长时间的beta,没什么性别意识。”   “对哦,掐指一算,鸟鸟应该快完全分化了。”诺思回想起白翎上一次分化的时间。   萨瓦眉头一跳:“希望别在船上。”   团长:“怎么?”   萨瓦神情有异:“还问怎么?你带了那么多alpha佣兵,他一分化,全船的A都得疯。”   ·   靠着超凡的记忆力和知识储备量,诺思成功挤进核心团体,成为领导层第四位人物。   驾驶舱里,诺思在航行日志上记录:   【重大事件:第一届小饭桌代表大会顺利召开。与会人:白翎,萨瓦二世,霍鸢,诺思】   萨瓦啧啧称奇:“还真是像模像样的。”   诺思瞥他一眼,尽量维持低调:“要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被抓进监狱的?”   “你是复辟派?”座椅前排,白翎转过头插了句话。   “嘛,也不是。我只是觉得,能推动历史进程是很伟大的事,想在教科书上留下自己的名字。”诺思回忆往昔,还历历在目:“其实我是高校的历史系讲师,刚入职没两个月。这年头,找一份工作可不容易了,我呢,也不知道珍惜。上课的时候跟学生高谈阔论,说嗨了,就把暴君凯德给骂了。结果一下课,我就被拷上手铐装上了车。”   “审判都没审判,直接送进监狱,判了终身监.禁。”   “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国家完了,彻底完了。”   诺思叹息一声,忽然话锋一转,嘿嘿笑起来:“不过监狱里很好玩,各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我超喜欢那里的。”   诺思是苦中打趣。   但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确实没夸张。在暴君的恐怖抓捕下,监狱里关着各种政治学家,历史学家,社会学家,语言学家,全都是牙尖嘴利反抗当局的一把好手。   听说因为天天搞文字狱,抓得人太多,大学某些文科专业都要取缔了。   老师都蹲局子去了,还学什么学?   可以说,全帝国学术气息最浓厚的地方。不是顶流期刊,也不是星际讨论会,而是附属星中午放监时的小角落。   一群人往那一蹲,讨论的不是《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就是《黑格尔法哲学批判》,把狱警弄得一愣一愣的。   古有「法兰克福学派」,今有「监狱学派」。   诺思似真似假地说:“那地方好啊,适合悟道和结交朋友。大家不能玩终端,脑子里想法自然就多起来了。”   还很适合闭关写论文呢。   白翎单手握着摇杆,以误差不到0.001%的精度对接到中转空间站的584号口,这才放下紧绷的神经,认真地说:“很好,等有空了得去监狱搞个大型招聘会。”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   监狱里各个都是人才———梗,来源网络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尼采。《黑格尔法哲学批判》——马克思。都是我看不懂的书哈哈。   关于老人鱼没签署退位诏书这事,第八章和后续有提到过   老人鱼:(阴险)(优雅)没错,我就是故意留下漏洞,等着传位给Queen   小鸟:You lovely bitch!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2-10 23:58:14-2023-02-12 20:32: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慢慢、持盈、满袖西风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鱼语雨余 20瓶;可心、银骺 15瓶;7986xxx、pain、浮尘、莺时玉兰 10瓶;就是不穿秋裤、舒山路太窄 9瓶;本大人超可爱、呜呜又书荒了、飒风 5瓶;寄叶羽馨 3瓶;Alice不梦游、锦色羽 2瓶;静静、一只博子、青雨黛荷、不止fL、辰见莲池月、消遣、Alkaid、呀哒哒哒哒哒哒哒哒、紅茉、水果酸奶、懒虫的猫窝、64344072、湘若·桑斯伊诺、泽、钻进存稿箱里的猫、63769778、鱿鱼不好吃、当棵桫椤、智商不在服务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8章【修】这鸟还很得意   依照之前的承诺,跃迁之后,必须释放暴君凯德。   释放地点定在中立地带,帝国与联邦之间,名为「西北星际货运交易市场」,也叫「星际鬼市」。   听起来玄乎,其实就是个卖东西的地儿。尤其肉类,蔬菜,水果,一船船往这里运,排队的买家从1号口排到999号口,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俨然一座不夜城。   能如此繁荣,原因无它——   没有高额关税,且质优价廉。   联邦星球不多,但胜在牧场条件优越,相当适宜发展畜牧与种植业。因而这些生鲜食品80%来自联邦,出货的目的地,则是帝国。   然而,再便宜的小牛肉运达首都星,也会层层加价,最终来到货架上,成为普通民众望眼欲穿的奢侈品。   怪谁呢?   怪那些伥鬼一般的贵族。   荷鲁斯之眼号预计停泊五个半小时。连续飞行两天,大家骨头都懒懒的,说什么也要下去逛逛。   白翎不作阻拦,但也怕节外生枝,让他们分成队伍错开时间出去,以防密密匝匝聚在一起,被人盯上。   他回到卧室,想取一件外套。   一开门,便看到一副精健的后背,半赤.裸着。绿绀色条纹真丝棉衫从指尖一路穿到肩膀,掩住性感的第七脊椎棘突,让人不免遗憾。   白翎没做声,索性抱了手臂,靠在门边欣赏。   那人提了提领子,手掌穿进去,悉数撩起丰盈的金发。在发梢晃动间,他似有所感地回过眸,五官端庄俊雅,给这幅旖旎画面增添了些许克制。   好像悬崖勒马。   也像在大都会博物馆看情.色画作,明知道周边都是人,心里却在隐秘澎湃。   可惜白翎眼神太直勾,画作本人一堪就破。   “过来抱会?”郁沉挑起眉梢。   白翎可不会跟他客气,直接把他扑到衣柜里,弄皱刚熨平的衬衣,搅乱他的寡欲。   “什么狗脾气……”郁沉笑了声,拍一下他的臀,纵容他夹紧义肢,挂在自己身上。   老男人挺起腰,手臂一撑隔板,从落地式大衣柜里站起来。衣架子噼里啪啦掉在地上,白翎也不管,只顾搂着他的脖颈,脸埋进金发里,小口小口吸着气。   跟蜂鸟一头撞进花蜜似的。   没一会便晕头转向,连自己来干什么都忘了。   郁沉捏了白翎的下颌,仔细端详:“你最近见到我总有点激动?”   “哪有。”热热的鼻音。   “真的有。”   之前来接他也是,像小狗见了肉骨头,饿惨惨地跑来啃两口,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白翎脑袋浑热,给自己找理由:“他们派我来与你商议。”   老男人熟稔流程,明知故问:“嗯,准备交换什么利益?”   对方腰力好,抱着毫不费力,白翎维持了一会姿势,却莫名觉得腰酸。他大腿一松,哧溜滑下来,身体向前倾倒,如同抽去骨头的鸟,伏在雄性的肩岸,说着话:“你的浴池都没水了,这么缺水,不如让我给你的鳞片补补水……”   话还没说完,脑门被长指点了一下。   “现在不行。”   白翎枕着他肩膀,细削的眉拧起来,“您要跟着下船?”   郁沉单手揽着他,往前带了两步,像摆弄人形娃娃似的,把人摁进单人沙发里。一切妥帖如意,才漫不经心地扣扣子:“我去买肉,还得添置一些新鲜蔬菜。”   好奇怪的对话。   白翎撇了撇唇。真诡异,明明身为皇帝,却要亲自去挑选肉类什么的。   难道这就是上流雄性的品质生活?   他偏要让他下.流。   白翎伸腿去勾那脚腕,郁沉胫骨硬得很,着实岿然不动。   白翎磨起了牙,想要炸毛:“我都把自己收拾好送来了,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郁沉整理袖袢的动作一顿,手搭在枣红沙发椅背,身体下压,逼迫感极强。   他眯起眼睛:“怎么收拾的,一五一十交代。”   白翎故意别开视线,不想看他。   郁沉支起身,眸色冷了两分。他多了解这只鸟,对方羽毛呼扇两下,他都知道是要撒娇还是交尾。   这么焦虑,肯定又是……   郁沉抓了他手腕,瞬间把人拎起来,往口袋里一掏,果然摸出一板锌纸片。「嚓」得一响,药片被扔到旁边桌上,撞到装水果的浅口盘。   “吐出来。”他毫不留情命令   “什么?”白翎有些慌。   郁沉索性坐下,捏着薄薄瓷胎,手一斜,龙眼和荔枝随之零落。   人鱼指节顶起,推着那盘子向前,抬眸淡漠吩咐:“吐到这里,我要清楚看到药片的形状。”   以防这只鸟阳奉阴违,敷衍了事。   “不是……你至于反应这么大吗?我又不是吃了毒药。”白翎指尖微颤,脚跟悄悄后挪。   “我应该警告过你,禁止再吃这类药。”   生殖腔本来就有伤,还乱吃药剂,只会越来越紊乱。这么不把身体当回事,不整治是不行的。   严格教育,避免雌性从小养成坏习惯,这便是监护人的职责所在。   郁沉不能姑息。   “我不要。”一阵炙意从小腹蔓延至全身,白翎羞耻得颤抖,“当你面吐出胃里的东西,算什么事。”   好耻辱,简直有种……把内容物剖析给人看的感觉。   指节叩击桌面,郁沉驱使他:“快点,我耐心有限。”   靠港时间不多,他得早些去采购,买到新鲜合意的肉,才能持续填饱这只鸟。   白翎表情犹豫,眼珠乱看,内心早已骂开了锅。   他正琢磨要不要说两句好话,先把对方哄骗住再说,就见那老禽兽站了起来,边走边摘扳指,然后轻轻放在桌上,咔一声,狠狠撩动白翎的神经。   白翎瞬间就想跑,求生本能已经让他跑出一米,但仍然逃不脱被抓回去的命运。   你想象不到那条鱼有多混蛋。   一下子就捏开你的脸颊,把粗粗的指节,往你喉咙口一顶,那一刹那,你连他指腹上的螺纹都尝得清楚。   白翎抖着唇齿,控制不住眼睑上翻,当时脑子里想的却不是手指,而是其他更糟糕的东西。   偏偏那条人鱼还要叹息:“简直像抓乱吃东西的小狗。”   白翎哇得吐了,郁沉拿盘子给他接着。他今天没吃什么东西,也仅能吐出口水,黏热热的清液里,裹着边缘融化的白色药片。   郁沉嘱咐小机器人过来,收起盘子,打扫卫生。   一切都有条不紊。   郁沉告诉他:“以后你想做,我可以做措施。”   白翎呼吸一顿,反射性掐紧手心:“我不喜欢那样……我不想跟你隔膜接触。”   他有点委屈。   郁沉对他一向纵容,哄道:“其实没有区别。”   白翎咬住嘴唇,气息都有些不畅:“有区别!你就当我心理有问题,我总是要把你和他们做出区分的。”   最动人的话,无非是———你是最特殊的。   面对小情人的直白,一切游刃有余都将化为无底线的纵容。   郁沉静了片刻,暗暗做下某个决定。   帝国生物科技很发达,避蛋手段相当多,不一定非要从omega入手……   白翎见他不说话,慌忙抬头望他。   老男人用口袋巾擦了擦手,有点洁癖。但不多,主要是讲究阶段性的仪式感。下一步,他把白翎按到自己腿上,拽松裤子,一巴掌打在鸟屁股上。   那只鸟一下子痉挛扑腾起来,上半身弓起来,又被掌腹压回去。   “这是惩罚。”   接着,他把手掌塞进裤缝边缘,沿着弧度,潜入更深的地方,温雅的金发垂坠下落,声音在白翎耳畔压低:“这是奖励。”   他缓缓勾起了手指。   打一棍子给颗糖。室内寂静无音,只能隐约听见渺渺水声,逐渐逐渐,白翎的靴子在红木地板上抽搦摩擦,哼唧不停。   之后,白翎去武器舱里找枪,脚步还有点虚浮。   萨瓦见了,朝他吹声口哨:“生意谈成了吗?船长。”   “谈个屁,”白翎表情冷漠,荤素不忌地说,“被玩了。”   团长刚走进来,又倒着退出去。   他开始怀疑自己到底该不该在充满omega的环境里工作,毕竟,AO有别。   果然,他还是更习惯和alpha相处……   ·   郁沉要下船逛街,白翎自然主动承担起安保职责。   他在腰上绑满各种武器,又在义肢接环挂上微型炸弹,恨不得把武器库穿在身上。   郁沉欲言又止,最后说:“你的空间很充足。”   “那是,以前我趴在战壕里,还在义肢里挂保温杯,整个联队都看着我吃热乎稀饭。”   这鸟还很得意。   郁沉在心里感慨,这是被自己中枪吓成惊弓之鸟了。他接过白翎扔来的防弹衣,头一次不管外观和谐与否,将它穿在身上。   16层防弹尼龙制成的防穿透衣,重达6公斤。   沉甸甸的,仿佛装满鸟儿的忧心。   白翎挎起他的胳膊,走进通道里,清冷的声线在空间里碰撞,回响,“我保护您。”   铿锵有力,满是勃勃生机。   郁沉注视一会,半敛目光,笑了一笑。他的小绒花,又蓬松起来了。   走过长长的衔接桥,视线穿过一扇扇排列整齐的小方窗,「星际鬼市」的形态逐渐显现。   它的主体是一座超大型空间站,随着不断的转动,产生的人造重力能使人们在太空中如履平地。   从外面看,环形结构犹如游乐园的旋转木马。当然,这可是造价600亿的「木马」,不是寻常人开得起的。   关于它的背后老板,众说纷纭,有人猜是星际走.私商,也有人怀疑是联邦政府。但没有人知道,它的真正出资者,其实是星际小国「吞拿」。   「吞拿」国盛产金枪鱼和三文鱼等高级刺身鱼肉。论及领土,吞拿国在星际联盟只能排第九。但比起财力,它却能稳居第三,是帝国和联邦之外的第三大经济体。   吞拿是王国,不是帝国,所以统治者只能称「王」,不能称「帝」。   此时此刻,吞拿国唯一的王子正在和父王通话。   吞拿王的声音苍老而虚弱:“你是说,你匹配到了契合度92%的omega?很好,我们金枪鱼一族子嗣凋零,正需要下一代开枝散叶。匹配度这么高的O,肯定很容易怀上你的蛋,不管付出多少金钱,你一定要拿下他。”   吞拿国王室有些类似于古地球欧洲的哈布斯堡家族,内部极其讲究「血统纯正」。所以十代以来,一直在和血缘近亲通婚。   然而从上一代开始,老吞拿王的孩子开始逐个夭折。   这一代更惨,王妃生的alpha王子全部患病而亡,数来数去,居然也只有岚旗这么一个私生子是健康的。   吞拿王家是真有王位要传,当然指望儿子娶个高匹配的omega,多多产蛋,延续金枪鱼族高贵的血统。   岚旗面对这个没见过几次的亲生父亲,总有些紧张,握着终端道:“您放心,我一定不负您的希望,把他追到手。”   本来都要挂断了,吞拿王想起一件事:“万一对方不同意,你可以去赛博神庙找找办法。”   岚旗没反应过来:“赛博神庙?”   “嗯,电子佛,就是他告诉我命不久矣,让我赶紧把你找回来继承王位。”吞拿王虚弱地咳嗽着,“我们金枪鱼族给他捐了大把资金,他答应过,会帮我们解决子嗣困难问题,所以一定会帮你的。”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可电子佛本体不过是个仿生人,真有这么神奇?   岚旗半信半疑,但还是命人调转船头,前往赛博神庙的所在地———星际鬼市。   一下船,他便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绒白色的头发,修长韧劲的身材,右腿裤管露出一小节机械义肢。即便脸上带着口罩,依旧能从眉眼轮廓一窥他的冷艳。   岚旗整了整衣领,自信地上前打招呼:“嗨,你一个人吗?”   白翎只当他是来搭讪的路人A,谢绝道:“你最好离开,我有alpha。”   岚旗漫不经意地笑了,他知道「白零」这类omega在婚前都会找个A过度一下,也不介意对方现在有伴。   因为等级再高的alpha,放在他这个匹配度92%的面前,也是不够看的。   匹配度在哪,omega的心就会流向哪。   岚旗很有信心将「白零」抢过来,他放话:“你那个alpha在哪,我不介意和他一起竞争。”   白翎眼神同情:“在你身后。”   岚旗刚转过身,一道高挺幽暗的阴影就覆盖到了他脸上。   作者有话说   来咯   岚旗———就是那个蓝旗金枪鱼。囚徒———小鸟总决赛那个对手   老人鱼:(核善微笑)听说有人要抢我的omega?   小鸟:!!要吃席了吗?   小母鸡:(自带塑料袋)(熟练抖开)先说好,我坐小孩那桌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2-12 20:32:11-2023-02-13 02:26: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正直的路人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卿涳涳 520瓶;VV、风城烟雨、人科人属愚人种、马克吐凉 10瓶;pain 8瓶;LeLe-Sha、咲夜 5瓶;湘若·桑斯伊诺 2瓶;子春、默然、63769778、一只南君又一只、Alice不梦游、来一杯珍珠、辰见莲池月、泽、落萧、君卿、消遣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9章【修】赛博神庙   别看某些alpha平日里光风霁月的,真碰上贴脸雄竞,骨子里的逞凶斗狠绝对压不住。   为避免出现流血事件,白翎一个箭步冲上去,牵着那条恶鱼就往外走:“别自降身价脏了你的手,那就是一神经病。”   岚旗:“……”   白翎回过眸,冷冷瞪他一眼:“还不快滚?”   岚旗从没见过这么凶的omega。不过越烈的O,征服起来就越有成就感。   他早有准备,拿出之前的匹配测试表,抖开给对方看,上挑的桃花眼带着笑:“你不认识我也正常。重新认识一下,我是你的最佳匹配对象,契合度,92%。”   92%在信息素学是什么概念?   属于是见面握个手,贴一贴,都会干柴烈火地烧起来。哪怕当天就情难自禁去民政局登记,也是常有的事。   跟中了蛊似的。   白翎以前在宿舍里,常听暗夜小母鸡吐槽「契合度」,觉得这玩意就是枉顾omega的意愿,强行拿激素当爱情。   萨瓦以前吃过信息素的亏,所以极其讨厌alpha,宁愿和自家的beta下人厮混在一起,也不愿意成为激素的奴隶。   白翎也一样。   之前吃错A性素,不小心在郁沉那里引发成瘾,被短暂标记之后,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才消退。   如果是和郁沉也就算了。毕竟对方恪守道德,不会做枉顾他意愿的事。   但如果是和其他alpha产生那种联系,白翎光是想一想,都会汗毛倒竖,浑身上下泛起一阵挥不去的恶心。   他知道很多omega激素上头的时候,都会被alpha家里逼迫,不停地下受精蛋。   一颗接着一颗,中间没有一点休息。直到耗光身体,鸟老色衰走向死亡。   即便白翎心志坚定,此刻也不禁攥紧拳头,警惕地后退。   “别怕。”一只骨节突出的手,温厚地捂住他的眼睛。   那条人鱼从后面抱着他,俯身贴耳,声音慵漫又带着不容置疑:“有我在,你有权力拒绝任何alpha。”   话音未落,雄厚的信息素带着水汽,宛如坚不可摧的钢盾,将他密不透风地挡在后面。   郁沉淡淡抬起眸,一股自上而下的威势,瞬间逼得人呼吸困难。他扫了眼那张匹配结果单,缓缓道:“小朋友,你找错了人。和你匹配的是白零,我家这只,叫白翎。”   岚旗当然不信。   他一看对方维护的架势,就知道这个A不愿意放手。岚旗自然认为,对方是找借口想劝退自己,独享omega。   基因优秀的omega可遇不可求,天生就是alpha们争夺的对象。否则当年的老皇帝也不会屡下保护令。甚至把omega视作和濒危物种同等的国家资源,实行最高规格的保护。   跟护犊子一样。   等等……面前这个A的作风,也有点上世纪老alpha的遗风,该不会……   岚旗神情恍然,勾起了嘴角:“原来如此,你是伊苏帕莱索的支持者吧。”   白翎:“?!”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闯啊。   郁沉颇为趣味地侧头,金发轻微晃动,说道:“支持者?我还真不是。”   白翎默默吐槽,你当然不是支持者,你就是万恶的老伊本人,无数alpha闻风丧胆的压迫者,星际A德之皇。   “不是最好。什么「保护omega除了自由以外的一切权力」,那种老掉牙的保守思想已经落后了。”岚旗上下打量郁沉,露出一抹讽笑:“现在追求omega,要靠资源,靠能力。”   “哦?”郁沉微笑着,“你有什么资源?”   “我有钱有权,还年轻。”   帝国里有许多长生种,特别是海洋族,经常四五十岁看着还和二十七八岁一样。岚旗听对方说话的口吻,就猜到这个A绝对比看起来的年龄大得多。   岚旗自以为拿到对方痛柄,桃花眼勾起:“omega发情期可是很缠人的,年纪太大,肯定招架不住,还是换年轻人来吧。”   这种把O发情期当做消遣当众讨论的语气,让郁沉眸色一暗。他心中不悦,表情仍是淡漠的:“有时候,年轻并不是资本,而是不自量力。”   幽深的绿眸一瞥,看着岚旗,像在看墙角的垃圾:“劣质基因,哪怕再年轻,也没有交.配的资格。”   “你——”岚旗脸色涨红,肺部气得快要爆炸。他终究是年轻,定力和耐性都没对方好,辩不过对方,只能眼睁睁看着金发alpha带着他的omega离开。   但他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岚旗转过身,视线穿过串流不息的人群,到达空间站的另一边。在鳞次栉比的商铺间,夹杂着一个诡异的仿古门头,上书三个字:妙心院。   谁说雄竞不能借助外援?   赛博电子佛,肯定有办法。   ·   “那个电子佛好灵啊,一下就算出我前三次匹配失败。”   “他说我今年年底就会邂逅匹配度超70%的omega,我真的会信。”   “我买了他的桃花转运符。”   “我也买了!”   两个女生擦身而过,兴奋地讨论着。她俩进去已经有一会了,出来一看,外面排队的居然还是那么多,不禁庆幸自己来得早。   “那个男人好像有点眼熟诶?好像之前机甲大赛那个第二名,叫什么来着……”   “囚徒!”   囚徒被认出来,礼貌性给她俩签了名。接着站回队伍,继续帮金主岚旗排队。   妙心院严格限制人流量,每次只允许300人进入。所以哪怕是岚旗,想进去也得乖乖等着,颇有点众生平等的意思。   不过,在空间站里开寺庙,实在是匪夷所思。   它镶嵌在各类名品商店之间,显得突兀而扎眼,像极了吃菌子中毒才会看到的幻象。但这份格格不入反而自成特色,极大地吸引了往来路人的目光。   从信徒的谈话中,可以得知,寺庙是这半年才开起来的。   起初只是个仿生僧人支的小摊,后来逐渐壮大,仅仅半年就发展到如此规模。   开的位置也很讲究。   这里是帝国和联邦之间的生鲜集散地,到处都是生意人。但凡做生意,就要讲究运势,哪怕自身不迷信,路过庙宇都会进去拜一拜,求个安心。   据说,里面的仿生僧人灵验得可怕。   说出来的话,经常一语中的,让人细思恐极。久而久之,便传得神乎其神,还得了一个「电子佛」的尊称。   囚徒之前也听说过电子佛。   这届机甲大赛里,第一名是「白零」,第二名是他。第三名本该是「鸦雀有声」的团长,却评分大爆冷,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夺走了。   在事后颁奖典礼上,那小子得意洋洋和媒体说:“信电子佛,得永生。”   他就是因为日日拜电子佛,才会一路抽签避开所有强敌,白捡了一个季军。   佣兵们都感叹:“早知道这个电子佛这么神,我也提前拜一拜了。”   这么一来,信徒又以几何倍数增加,有愈演愈烈的势头。   队伍走得还算快,很快排进了庙里。岚旗和囚徒刚走进大堂,马上有人来迎接。   那个僧人衣袍朴素,眉眼显得很和善。他走路的姿态有着机械式的精准,每一步都长度相同。当他缓缓抬起脸,眼睛一扫而过,又莫名让人后背一激灵,有种被X光照过的感觉。   囚徒感觉不太舒服。   他们当佣兵的,普遍都精神敏感,不喜欢被打量。   岚旗和赛博和尚详细说了自己的要求,又亮出自己吞拿国王子的身份,对方果然答应下来。   “拿回属于你的omega,这不是问题。麻烦您告诉我,他的姓名。”   岚旗原想说「白零」,但那个A说omega改名了,他便回答:“叫白翎。”   电子佛听到名字,忽然流露些意味深长:“白翎,那位绑架凯德,联合伊苏帕莱索势力准备建国的星际海盗?”   岚旗颔首,颇为认真:“我想娶他当王妃。”   “王妃……”电子佛礼貌一点头,“请稍等。”   他走到里间,头顶伸出一根天线,开始联系起远在广袤星辰之外的中控服务器。不一会儿,一道机械声音便从遥远的地球深处传过来:“根据运算结果,白翎有99%可能会成为伊苏帕莱索的皇后。帝国一旦出现Queen,必将给局势带来巨大的震荡,甚至打破400年以来稳定的上层结构,影响我们接下来的扩张计划。”   “因此,帝国皇帝绝对不能拥有皇后。”   电子佛合掌道:“中控,有个小国王子想要白翎当王妃。”   “那就满足他。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僧人微笑:“当然,中控。从系统里撮合有缘人,我们已经成功很多次了。”   ·   白翎一路上都有些魂不守舍。   他和郁沉本来就标记不上,现在又冒出个高匹配的A。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也让人后怕。   他倒是不怕自己受害。   他是怕别的alpha捏住他,拿他当做筹码,充满恶意地威胁郁沉。   真要到那种程度,他还不如割了腺体,一了百了。反正那么多年的beta都当过来了,对他而言也没差,就是得先说服人鱼……   “肢解那条金枪鱼。”郁沉慢悠悠喝着茶。   白翎:“……”   永远不要小看雄性的凶狠。   海鲜店老板忙不迭端茶送水:“什么?您要一整条金枪鱼?好嘞!马上帮您切。您看是十字花刀好,还是纵纹花刀好?”   那条人鱼还真的捏着茶杯,跟货商去讨论金枪鱼十八吃去了。   200公斤重的蓝旗金枪鱼说买就买,结账刷卡,150万星币。上流雄性买菜的阔气,你永远无法想象。   白翎蠕动着嘴唇,欲言又止。   正在这时,海鲜店贵宾室的投射屏播放起节目。主持人正在采访一位天体学专家,话题正是他们所在的星际——“鬼市。”   “你知道这里为什么叫鬼市吗?因为这里常有鬼出没。”屏幕里,金斯基博士睿智地推了推眼镜。   白翎听着有点耳熟,转念一想,这不是他和人鱼在小破屋厮磨那晚,收音机里讲「小行星擦过野星」的那个专家嘛。   这一次,专家又来科普黑洞:“鬼市的远处就是仙女座黑洞,也是著名的帝国坟场。有史料记载以来,仙女座黑洞附近一共发生过179次事故,死亡人数高达3000人以上。所以有人传说,许多飞船失事的逝者灵魂,至今还在那片太空里游荡。”   简直堪称星际版百慕大三角洲。   博士话音停顿,补充道:“而且,施洛兰上将也是在那里失踪的。”   主持人感兴趣地说:“传说穿过黑洞,就能穿越时空回到过去,重活一辈子。博士,请问这是真的吗?”   白翎头皮一麻,全身肌肉下意识绷紧。   重活一辈子,这说的不就是他吗……   博士笑着纠正:“确切来说,不是穿越黑洞,而是穿越隐藏在黑洞深处的虫洞。虫洞里的时间和空间都经过折叠,和外界流速不同。所以从理论上说,回到过去的确是可行的。”   “值得一提的是,在地球时代,还真有人研究过能不能做出人造虫洞。”   主持人一惊:“虫洞还能人造?”   博士肯定地点点头:“没错,虫洞小型化技术,一群疯狂科学家的构想。他们认为,可以把人造虫洞压缩在一个物体上面,这样按动按钮的时候,它就能送人们回到过去。”   在宇宙里,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主持人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喔,那我们岂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回到过去,纠正自己曾经做下的蠢事了?听着真是美好。”   博士无奈笑道:“其实是否存在那种技术,科学界目前还不清楚。毕竟人类历史经过一次大毁灭,我们现在发展的科技,其实都是地球剩下的。”   “至于我们的老祖先有没有更多黑科技,还得交给星际考古系的专家们去探寻,哈哈哈。”   主持人也感叹道:“按我说,肯定没有这么高级的技术。要是研发成功,古地球应该早就被拯救了吧。”   博士扶了扶眼镜框,意味深长地看向镜头:“谁知道呢,说不定电视机前就有重生二周目的观众。”   明明坐在充满暖气的贵宾室里,白翎却肢体僵硬,背后洇开湿腻的冷汗。   难道他的重生……   不是意外?   作者有话说   蹲等评论,嘿嘿有人我就再加一更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2-13 02:26:38-2023-02-14 23:57: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笇笇、罗冰茜、昆西的老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图 106瓶;41889939 103瓶;木一 50瓶;帛唐归钧、49264418 20瓶;马尔福小甜心、猪头,我只愿与你共白 16瓶;111223点4 15瓶;emmm、顾浔.、郁郁得志、虛、青花鱼蛞蝓汤、云樨、泽、小路给我亲亲 10瓶;舒山路太窄 9瓶;听风吹荷 7瓶;某光、笇笇 6瓶;风痕、天真不复、淡淡微笑 5瓶;LeLe-Sha、扰人清梦会被打、更新了吗 4瓶;橘酒 3瓶;华卿、pain、为太太喝彩~为太太打、宫保鸡丁、青雨黛荷、蓝夏.若麟、九霄 2瓶;64344072、心平气和遇事冷静、紅茉、静静、当棵桫椤、湘若·桑斯伊诺、子春、清风无凉、PickupRuan、shoto的老婆、消遣、月秋萤入、冰糖凉拌三文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0章大海鲜   这次出逃,不仅带上了海鲜班的小O,也有一大群小鸟自愿加入。他们建了个新群,叫作「星际在逃omega」。   【大虾一只999】:有没有人要跟我搭伙下船逛逛?我刚刷到这边有个赛博神庙,都说求姻缘很灵诶。   【海兔兔吃自己】:不去。月老庙我看也不看,财神殿我长跪不起。   【大虾一只999】:真不去?他们也有财富密码专线的,包月只需648!   【咕咕我啊,爱吃鼠鼠】:别去,假的。   【海兔兔吃自己】:?萨瓦,你咋这么笃定?   【咕咕我啊,爱吃鼠鼠】:(照片.jpg)因为我就在里面啊。刚花了648,本来想算算我的烂桃花什么时候能滚蛋,那假和尚居然说,我会大着肚子被乱枪打死在首都星政务厅门口。晦气!   物产店里,白翎扫了眼终端,脑子里嗡得响了一声。   【精准打击】:!!!???死在哪,你再说一遍?   他打字的时候,手都在控制不住地抖,眼前不断浮现出萨瓦前世惨死的画面。   【精准打击】:别信那些东西,听到没!你一定会好好的,会没心没肺开着大军舰,幸福快乐一辈子!   【咕咕我啊,爱吃鼠鼠】:……臭鸟,你这么激动干嘛?等等,你居然是真的害怕我出事诶。   【精准打击】:(给你一爪子.jpg)   白翎放下终端,手指却仍在紧张地痉挛。他刚在猜想重生的原因,又冒出一个赛博神庙,精准预言了萨瓦的前世结局。   难道这世上除了他,还有其他重生者?   白翎觉得自己有必要去赛博神庙看一看,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   白翎和郁沉打了声招呼,人鱼自然不会放他单独前往,两人便一同过去。   “你相信电子佛吗?”白翎忍不住问。   郁沉抬手揉揉他竖起的羽毛,温声说:“我可以告诉你,这世上并不存在什么神佛。所谓的电子算命,不过是云端服务器基于算法对个体的预测,追根究底,属于概率科学。”   “那你……相信有前世吗?”白翎犹豫着说完,抿了抿干涸的唇。   他有些紧张,这还是他第一次在郁沉面前真正提及重生的问题。   郁沉凝视着他,眼底似乎酝酿着深海波澜,“相信。”   “为,为什么?”   难道人鱼也是重生的?   面对他紧绷的提问,郁沉用指腹擦过他脸颊,轻轻捏了捏,低声笑:“因为有虫洞。”   在郁沉的视线里,鸟儿明显松了口气。   白翎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过度敏感。本来也是,人鱼怎么可能是重生的。   就像访谈节目里说的一样,如果郁沉有重生的机会,应该也会回到帝国覆灭之前,好力挽狂澜,拯救他的国家才对。   或者时间更往前一些,回到上世纪初,重新开始登基当皇帝。挽回伊苏帕莱索在民众间的口碑,再把那些大贵族一个个拉下马。   能做的事情很多很多。   怎么想,也不可能重生在这个无关紧要的节点。   郁沉主动给他台阶下,指尖点点他脑门:“你是不是看了虫洞的科普,开始胡思乱想?”   “唔,差不多。”白翎视线躲闪,假装在看排队到了没有。   郁沉捏了他下颌,扭过来朝向自己,笑着问:“那你想好穿越时空要干什么了吗?”   郁沉原本以为会听到以下答案,类似于要搞革命,要拯救帝国,或者要挽救朋友们的生命。   可是他的小鸟想都没想,斩钉截铁告诉他:“要来见你。”   郁沉胸膛里激起一股热量,半晌没有说话。直到那只鸟问他:“你呢?”   “我会选择重生在2分钟前。”   “啊,为啥?”   “听你再说一遍,要来见我。”   ·   排队十分钟,他们进入到妙心院。   这座庙有个禁忌——   一次只容300人进入。   这倒不是因为迷信,只是因为空间站每平米承载力有限。如果人都一窝蜂挤到一角,可能会造成层板开裂,有大危险。   “不过请不用担心,那基本上是不可能发生的。”   仿生僧人笑眯眯的,他解释道:“空间站有智能控制,每个月都有专人检修。”   经过内庭的枯山水,白翎随口说:“确实要注意一下的,毕竟这里靠近黑洞。”   正说着,他们走进了内庭核心部分。窗棂透过的影子照在木地板,美不胜收,抬起头,便能看到透明的空间站外墙。它用红外线光学材料制成,犹如体量宏大的望远镜,让人仅用肉眼便观测到太空里那个巨大的发光体。   著名的仙女座黑洞。   虽然他们离得很远,折算距离,真正到达黑洞位置也要开足马力航行一天。但站在此处,足以被它充满视野的宏伟所震撼,宇宙的神秘与壮阔,在这一刻淋漓尽显。   恰好,屋内正在喷洒水汽降温,一时间云雾缭绕。如果天堂有具体的图像,莫过于这里了。   僧人笑着说:“本寺虽小,也是星际著名景点。”   白翎心不在焉,心思不在观赏宇宙宏观上,反而对屋里的名牌产生了兴趣。   对此,僧人是这么解释的:“黑洞附近漂浮着不少逝者的尸体,无法回收。而这里又是离黑洞最近的空间站。所以有不少逝者的家人来这里祭奠他们。”   白翎仔细找了找,没有施洛兰上将的名字。   想想也是,那位上将好像一生未娶,唯一一次爱上别人,还被地球女生骗炮,也没有留下后人。   死后无人怀念,着实有些孤独。   即便白翎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也不禁起了想给施洛兰上将弄个墓碑的念头,正巧,他手里还有些上将的遗物……   不过,坚决不在这间庙里设。   白翎顺势问:“听说你们很灵验,那电子佛能看到鬼魂吗?”   僧人可能听多了这种问题,对答如流道:“世界上确实不存在鬼魂。但一个人死去后,如果执念很强,便会残留下精神波。这种波段是信息的载体,存有逝者生前的记忆,思维习惯等。”   “如果你和他们的电波对上了,就能听到灵魂的回响。”   如果真有灵魂,白翎倒是想见见施洛兰上将。最好能跟对方探讨一下指挥技术,把前辈的经验都学到手。   不过他也只是随便想想。   明眼人都知道,和尚这套说辞不过是为了骗逝者家属掏钱买供奉的。   “二位是想测姻缘吗?本寺能准确为二位各自找到真命伴侣。”僧人笑眯眯地问。   各自找到伴侣……   白翎眸光一暗:“算都没算,就笃定我俩不合适咯?”   僧人摇着头说:“缘分是契合度注定的,强求在一起,只会两个人都受伤。”   他无机质的眼珠望向白翎,意有所指地说:“死了,就见不到了,你说是吗,白先生?”   白翎瞬间想起他和郁沉的前世,以死亡结尾的第二次见面,不得善终。   他眼睛里泛起血丝,手背浮起青筋,控制不住摸向腰后的枪,恨不得一枪打烂对方。   蓦地,被郁沉攥住了手。   郁沉捏捏他的手心,让他稍安勿躁,又轻而慢地在他手掌里写字:   【别动气,你精神波动时,他能读取你的大脑信息】   白翎恍然了悟,怪不得对方说话那么准,原来是照着读的。   但这好像说不通小母鸡的事。   除了他,应该没有人知道萨瓦的死亡原因才对。   人鱼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在他手心写:   【这座庙只是个幌子,它的信息收集器遍布整个空间站,无孔不入】   所以白翎刚才看到黑洞节目,联想到自己的前世,精神波动一大,就容易泄露出去些许信息。   应该就是那个瞬间,他担忧地想到萨瓦,便被无形的波段捕捉到,无差别把「萨瓦会死」的信息搜集到服务器里。   等萨瓦进庙里时,电子佛又将消息输出过去。   成功营造出电子佛会算命的假象。   其实这就是简单的搜集信息-输入-找寻对象-输出。是个人工智能都会干的活,没什么技术门槛。   在古地球时代,强大的人工智能甚至能分析一个人全身细胞状态,预估出他的正常死亡期限,准确率无限接近于100%。   听起来很像神迹,其实还远远没跑出科技范畴。   但白翎也知道,想要达成电子佛的效果,必定需要超强的算力。不管它的主机长什么样,肯定是个核电站一般规模的大家伙。   郁沉环视周围,稍稍眯起眼睛,用看透一切的语气说:“墙上藏满了微型摄像头,地板下是起伏的电线。就连你,也无时无刻不想入侵我们的电子设备,窥探我们的隐私。”   “这根本不是一座寺庙,而是一个大型间谍信息搜集器。”   所有走进空间站的人,生平信息都会被扒得一干二净。   郁沉为什么能如此了解?   因为他也曾干过同样的事,而且规模更大,横跨整个帝国。   但郁沉和电子佛有本质的不同。郁沉当年是帝国皇帝,有宪法规定的行政权,他收集信息,实施监控,本质目的是为了抓捕贪污腐败。   至于电子佛……郁沉目前不清楚对方背后的势力是谁,但明显不怀好意。   打着宗教的幌子,贩卖公民资料,不论在哪个国家,哪个朝代,都是严重违法行为。   内庭里还有不少信徒,听到郁沉的话,全都震惊地愣住:“怎么可能,大师竟然是骗子。”   “怪不得能算得那么准,原来偷看了我们的终端,肮脏仿生人!”   “不会的吧,是不是弄错了……”   白翎直接拔出枪,砰砰砰,朝墙上打成一个环形。   在众人的目光里,墙纸莎莎飘落,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摄像头。360度无缝隙排列,充满了整面墙,密恐患者看一眼,都要做一个月的噩梦。   简直像地狱恶魔们的一双双眼睛,全部挤在一起,窥探着他们。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明明穿着衣服,却有种被扒光衣服扔到大庭广众的恐慌感。   剩下还有人执迷不悟:“可是我真的靠他们的算命结果赚到钱了啊……他们说下个月股票会涨,我买了,还赚了一大笔钱,怎么可能是假的?”   郁沉直接问:“你给他们捐钱了?”   “是……但人人都捐啊。”   白翎一听就明白了,冷笑道:“羊毛出在羊身上。他们是拿你捐的钱,换个名头打给你,让你以为自己赚了钱,好源源不断继续给寺庙捐香火。”   经典款杀猪盘,换汤不换药。   “还我们的钱!”   “快把这个和尚抓起来,扭送给星际警局。”   一群人幡然醒悟,撕扯着扑上去,逼着仿生人还钱。人越多,就越容易被气氛影响失去理智。   消息传得飞快,很快便有附近的商户闻讯跑过来加入队伍,还有路过好奇看热闹的。没一会,便把狭小的出口挤得水泄不通。   没有人察觉,空间站正以极其微小的角度,悄悄倾斜。   在那种人群蜂拥的情况下,根本来不及反应。白翎一转身,想去抓郁沉的手,回头看去,两人之间竟然已经隔了六七个人,而且密度还在不断增加。   郁沉拨开人群想要过来,白翎却怕他被搅在里面。万一哪个人趁此机会开枪,郁沉绝对连躲都没法躲。   “别过来!你先出去,我马上就跟上去。”   白翎大声朝他喊,但声音很快被湮没了。   正在这时,乌泱泱的中心缓缓站起一个衣衫破烂的肢体。它一半脸被人们抓破,一半脸还维持着出厂的和善笑容,仿真硅胶材料挂在裸露的钢骨人头上,笑得诡异而恐怖。   白翎心头一跳,莫名觉得那是计谋得逞的笑。   “启动自毁程序,倒计时,10——”   仿生僧人口中发出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一听到这声音,人们立即发疯似的尖叫,疯狂地往外跑,踩到了孩子,撞倒了老人,却根本没有人在意。一时间,凄厉的惨叫声充满寺庙,不是地狱,胜似地狱。   仿生僧人勾起嘴角,换回之前布道时充满感情的声音:“1。”   没有中间的数字,直接从10跳到1。   空气中死寂了一瞬,所有人似乎都听到了死神的召唤。他们被人工智能玩弄了。   “咔嚓——”一声清晰的断裂声,从他们所站的脚下一寸接一寸蔓延开。   “轰隆!!”   从外太空看,空间站一角发生了爆炸。但真空环境里是没有氧气以供燃烧的。所以那火光只冒了一瞬,便在离心力下重重甩了出去。   仿佛旋转木马开到最大速度,其中一匹马断裂,倒着飞出去。   没有人知道它什么时候能停下来。   在白翎灰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另一端郁沉惊惶的脸,越来越小,逐渐看不清了。   空间站在爆炸中断成了两截。   他与他的alpha,在宇宙中分离了。   他所在的这片残垣,正以17360公里/小时的速度朝仙女座黑洞飞去。前方,便是死亡。   作者有话说   加更来咯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2-14 23:57:40-2023-02-15 08:16: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VV、风城烟雨、昆西的老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山茶 100瓶;月落星沉.. 54瓶;雷野THW 44瓶;薛屿 42瓶;浆果 41瓶;日暮玫瑰、28106793 30瓶;努力学习 22瓶;可心 14瓶;大鹅嘎嘎叫 12瓶;念、7986xxx、圈圈儿、56227789、北朝鲜凕虽、千叶雾孤、谟邶、温简言我的骗子老婆、Whisper、和修、可是人家真的很喜欢李 10瓶;欧漏鸭 9瓶;青竹艾、无所谓了 8瓶;雨天冰冰、燕、天天睡不醒 5瓶;落笙 4瓶;阿波次地 3瓶;呜呜又书荒了 2瓶;糖果屋、落萧、不可非议、月秋萤入、熙山、扰人清梦会被打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1章   在太空中,人体最大负荷是10个G力,超出数值,便会脑部缺氧昏厥。   在白翎剧烈晃动的视线里,墙壁在空间站断裂的一瞬被掀翻,原本的枯山水内庭,现在横七竖八躺了一大堆人。   普通人没有宇航员级别的体质,早已陷入昏迷。   白翎也有些头晕,但他使劲掐了自己一把,迅速冷静下来,逼着自己想办法自救。   先找氧气瓶。   这类空间站的安全规格很高,爆炸的一瞬间,天花板便降下了粒子防护罩。不仅抵消了冲击波,还有效将太空环境阻隔在外。   但逃逸的氧气是补不回来的。   白翎必须找到应急吸氧装置。否则再过十分钟,他也会昏迷倒地,和地上这群人一起被黑洞吸走,成为新一波的「星际鬼魂」。   他一个个房间翻过去,胸口闷得快爆炸,意识却极其清楚。   从小他就知道,自己的耐压能力超出常人数倍。别人能承受10G,他最多能抗住25G的下坠力。   小的时候,他母亲将他送上移民船。从地球开到帝国所在的星系需要整整两个月,无数人吐得昏天黑地,躺在睡眠舱里动都不能动,他却活蹦乱跳,在舱里四处溜达,摸摸这个,碰碰那个。   船员见他是小鸟团子,觉得可爱,还破例带他去到上层,游览了驾驶舱。   “这小孩的体质真好,一点都不晕。”   一群船员凑在一起,啧啧称奇,“长大了肯定是开飞船的料。”   白翎的母亲是一名考古研究员,他这耐草的体质,肯定不是从母亲那里继承的。   想来想去,只能感谢那位无私奉献的藤校体育生。对方的精子质量上乘,这才让白翎天生抗荷能力比别人强,开机甲时上手飞快,仿佛老天赏饭吃。   这一次,又是天赋救了他。   白翎在禅室里找到了氧气瓶,手法熟练地戴上,深深吸了口气。   至少能多活三小时了。   接下来,他得——   “白先生,又见面了。”   凭空炸起一道声音,又是在一片死寂的太空,足以令人毛骨悚然。   白翎不信什么怪力乱神,瞬间回头,却看到了鬼片似的场景。   光线黯淡的室内,满地残垣碎片,那个已经碎得捡不起来的僧人,竟然用半边身子爬起来,脸上挂着的笑容都和之前一般无二。   出乎僧人的意料,白翎格外冷静:“你炸断空间站,是为了杀我?”   “当然不是。”僧人双手合十,说出意想不到的答案,“我是为了保护白先生。”   “放屁!”   “伊苏帕莱索管你管得很严。你和他没有标记,可能感觉不到,他的精神力时时刻刻都在对你的周边进行扫描。所以,我想和你单独说话,只能出此下策。”   白翎一边警惕,一边说:“你休想用我的脑信息编造谎言。”   要是他的精神稳定率再高一点就好了。   60%的稳定率,感觉防不住这家伙。   “伊苏帕莱索骗了你。他知道你是重生的。”僧人瞟了眼他愣住的表情,继续说,“好奇他是怎么知道的?”   僧人笑了笑:“他入侵了你的大脑,看到了一切,你却毫无所觉。”   “不可能,他不是那种人。”白翎声线扯紧,锐利的眸里有些许动荡,但很快稳定下来:“他可能确实是个禽兽。但绝对不会没有我的允许,随意探究我的隐私。”   僧人陈述道:“你看起来很害怕。”   “没有。”   “你是不是担心,他对你的喜欢,全都出自于怜悯?也是,有一个热情的omega对自己飞蛾扑火,年纪这样小,样貌也不错。身为alpha,怎么可能拒绝呢。更何况,你又是那样求他垂怜,连自尊也忍心丢在一边——”   “闭嘴!”白翎胸膛剧烈起伏,情绪堵在心口,叫人喘不过气。   他确实有担心过类似的事情。   上辈子,就是因为害怕D先生可怜他,看在他是野狗的份上,勉强跟他交往,他才忍了十多年也不敢告白。   可是重生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类似的心态了。   郁沉护他护得厉害,无形中给了他莫大的自信。他也认为,两个人即便标记不上,但只要彼此忠爱,肯定能一路走下去。   然而,白翎现在不太敢确定了。   僧人说:“你和他都没有标记,说明契合度很低。你觉得,他对你的爱,到底是出自什么呢?如果不是激素作用,那就只能是……愧疚。”   白翎瞳孔微微放大,脑袋里回响着这两个字。   “你对他有执念,他对你是愧疚。这就是你俩感情的基础。和爱情,毫不相关。”   僧人的陈述,在白翎脑海勾起许多回忆。   仔细想想,人鱼的许多举动,的确是在有意地补偿他。送他玫瑰,带他约会,和他去小破屋睡觉,全都是在认真地弥补他的遗憾。   他当时只觉得是郁沉本性温柔。   现在回想起来,对方一路上的眼神里,都藏着深深的忧伤与怜意。   僧人娓娓道来:“等他觉得完全补偿了你,便会撒手离去。这并不是我危言耸听,而是根据伊苏帕莱索百年来执政风格和个人性格的严谨推断。”   “……”僧人给出结论:“你和他,绝对走不到最后。如果他真的爱你,为什么前世那么多年,他都不肯主动和你见面?十年间,难道都挤不出十分钟来跟你坦白吗?”   “alpha是很直白的生物。”   “如果他爱你,绝对会跋山涉水来到你面前。”   白翎沉默片刻,忽得冷笑道:“你是人工智障吗?”   “什么?”僧人打了个顿。   “感情上的事哪有你说得那么简单,成年人有多少身不由己,你知道吗?你这种人工智能又不用吃饭睡觉,买菜做饭,也不用处理人际关系,一辈子照着出厂程序跑就行了,你特么懂什么叫爱吗?”   白翎对它嗤之以鼻。   僧人觉得他执迷不悟:“你别不相信,根据我的测算,如果你在卷入星际斗争前离开,就能安稳活到129岁。如果你坚持走下去,和伊苏帕莱索在一起,一年后的死亡率高达99.99%——”   白翎嘴唇颤抖着,辱骂道:“去他妈的世界!你空口说说就算数了吗?没有发生的事情,哪怕希望只有0.01%,我也要试试看。”   话音未落,白翎的终端响了一声,传来短信。   他们已经远离空间站,按说这么远的距离,信号是不可能传过来的。除非启用大型功率信号器。   而那种大功率设备,一般空间站甚至都没有配备,只有军用级别的星舰上才有。   白翎点开短信:【机械小鸟,主人正在筹备营救,如果你还活着,请尽可能发我坐标】   僧人震惊地望着他,问:“是谁给你发的消息?”   白翎得意地晃了晃终端,“爱我的alpha,要跋山涉水来接我了。”   狠狠打了人工智障的脸。   ·   荷鲁斯之眼号有着领先帝国50年的科技。可以说,整个星际里,除了它,再没有其他船能扛过黑洞的吸力。   但凡事都有两面性。   荷鲁斯之眼号体型太大,一旦驾驶中出了纰漏,不幸被黑洞的引力缠上,能逃脱的几率也是微乎其微的。   一个弄不好,就得全船陪葬。   所以郁沉让AI向全船命令:“请除了船员以外的成员立即下船!”   沉甸甸的巨船脱离空间站口,刻不容缓地朝黑洞方向驶去。   负责驾驶舰船的是萨瓦。   他神情复杂地后瞟一眼。老皇帝坐在驾驶室后排,航行三维地图阴惨惨的蓝光照在脸上,把老皇帝的面容衬得无比阴沉。   萨瓦原本以为,以老皇帝尊贵的身份,肯定会优先下船,等白翎安全归来之后再上船。   却没想到,对方决绝地留在了船上。   居然是有一起死的决心的……   萨瓦不能说不动容。别人都道帝王无情,伊苏帕莱索对他兄弟,却是实打实的爱。   AI忽然报告:“主人,白翎那边回消息了。他说终端信号不行,根本打不开定位系统,但他会积极想办法。还说……”   小机器人念了一半,就不敢再念下去了。   “还说了什么?”郁沉嗓音深沉地问。   “他说,「别做傻事,我的alpha,情况不对就立即撤退。反正有虫洞,我们终究会再见面的。」”   穿越虫洞,不辞千辛万苦来见你。   这种事已经做了一次,再来一次也无妨。   郁沉一下子站了起来,情绪有明显的起伏。他背对着大屏幕,右手紧握在椅背上,青筋都不受控制地暴起。末了,才稍微侧过头,眼眸寒厉地说:“不管付出任何代价,必须救他回来。”   说完,他颀长的背影仿佛裹着冰霜般离开。   不一会儿,老皇帝又回来了。   萨瓦偷偷朝后瞄了眼,发现老皇帝仍旧坐在后排,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雷达图。   只不过这一次,对方的手里多了一根长长的手杖。   老皇帝紧握着它,仿佛握着最后的保险栓。   ·   白翎的处境陷入了僵局。   他虽然能远远接收到来自荷鲁斯之眼号的短信。但那微弱的信号不足以舰船定位他的方向。   宇宙何其广大,转个身的功夫,便能迷失彼此。   他已经开始思考,如果能穿越黑洞里的虫洞,他的下一次重生要以什么开场动作来见郁沉了。   强吻那条鱼?还是咬他一口?   他边走来走去搜索信号,边胡思乱想着。走到僧人的残肢旁边,那玩意居然又开始说晦气话:“你要死了。”   白翎都服了,他上脚就踹:“你的制造公司到底是谁?难道工程师没有教你,出厂后要学会读空气吗?”   或许是他踢得位置恰巧,仿生和尚彻底嗝屁了。在完全关机之前,它用无神的眼睛报出一行参数:   【能量核心:5x@9GHz仿生单位   发布日期:2029年3月   制造商:银河地球联盟「重启计划」组织,工程师,小松禅】   白翎愣了下,迅速将得到的信息记在终端上。   发布日期居然是将近四百年前?地球上的人工智能,怎么会跑到帝国来。   会不会是那群走私商从古地球废墟里挖出来,辗转卖过来的?不过熄火了就好,他实在懒得听这和尚哔哔。   “这家伙不是熄火,是要准备重启!”   “一道声音凭空响起,声调铿锵,颇有股军人的洪亮。”   白翎愣了一秒,才发现那声音来自头顶的广播扬声器。   是谁?难道是空间站主体联系上这边了?   “它的运算力存在量子云端上,快把它的信号线拔了。”   「唰」,白翎抽出腰间配刀,刃口锐光闪过,电线应声而断。   再看脚边,那个故弄玄虚的日本风和尚果然抽搐了下,烂骨架瘫在地上,彻底成为赛博僵尸。   “快点动起来,我们时间不多了。”那人似乎执行力很强,命令一道接着一道。   白翎踩着和尚的脑门,走出去:“你是谁,空间站的安全员吗?”   “我?”那人爽朗笑了下,扬声器都在微微震动,“乔森·施洛兰,曾经是个上将,现在是死鸟一只。”   白翎第一反应是,自己又开始出现幻觉了。   在飞往黑洞的路上,死亡的边缘,他居然遇见了上将的鬼魂。对方还「占领」了扬声器,在头顶跟他喊话。   “等会再震惊,小子。我们得先把这个巨型破烂开回去,开到能接收信号的位置。否则,你就要像我一样没命了。”   “这怎么开?”   “当然是点燃大火箭,咻-得升天。”   ·   每个空间站在建造之出都要设计一套完备的完全措施。那群太空工程师可不是吃白饭的,他们每天的工作就是设想一切可能发生的事故,再在甲方的压迫下,尽可能节约成本,弄出一套解决方法来。   空间站断裂这么骇人听闻的事件,当然也有后备计划。   比如,给它内置两个火箭,反向推回去。   白翎一脚踹倒鎏金佛像,糊了纸的木门一拳就能砸烂,在佛像后的墙里,果然隐藏着一个微型操作台。   施洛兰上将没有实体,眼神倒是很尖:“对,就是这个。好的,现在要冷静下来,我们来开手动挡。”   “你会开手动挡吗,孩子?”   “开过。”白翎拂去灰尘,熟练地开机。   “很好,看来我有了一位经验丰富的学生。”施洛兰上将手把手教学,“开机后会有成堆的警报,不要管,从500条报警通知里找出第243号,对,点进去,快点,争分夺秒。没错,ok,就是那个火箭推进器,按它!!”   他都喊破音了。   白翎脑子已经炸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自言自语,还是真的听到了鬼魂的指挥。   但幸运的是,那两根火箭一次就打着了火。随着一阵猛烈晃动,空间站仿佛倒车的绿皮火车,扭曲地一哆嗦,开始朝着反方向猛猛推进。   施洛兰上将又说:“我们要严格控制方向。按照我的经验,这两根二踢脚质量一般,但愿能在燃料烧尽前冲回去。”   白翎心中涌出敬佩:“您也在极端情况下开过空间站?”   “那倒不是。是我以前经常和萨瓦元帅拿火箭当烟花放,都玩出经验了。”   白翎:“……”   怎么说呢,他对上将的滤镜好像在一片一片破碎。   趁着空间站飞回去的间隙,白翎转移话题问:“上将,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精神波信号好的时候,就会飘在半空中溜达。有时候能碰到几个跟我一样的倒霉鬼,一起对着虚空吐口水。”   “您的爱好很特殊。”   上将倒是挺乐观:“人都死了,还注意素质干嘛?同理,如果有后来者对着我的墓碑撒尿,我也是无所谓的。”   “噢,我忘了,我的尸体还在黑洞附近公转,应该没人给我竖碑。”上将自我调侃着。   白翎笑了笑:“您真豁达,我要是能像您一样心态这么好就好了。”   上将看起来粗犷,其实心思很细腻。他敏锐问道:“小伙子,有什么烦心事吗?”   或许因为面对的是鬼魂,白翎不知不觉说出口:“有个赛博和尚预言说,如果我坚持和喜欢的人走下去,可能会轮不到好结局。”   施洛兰上将沉默片刻,缓缓说:“结局不好……也没关系!人活一辈子,最重要的是过程,老了埋在哪里,用什么棺材,一点儿都不重要。毫不惭愧地说,我也有过钟意的人,可是当时我也和你一样,想象了太多结果,觉得我们哪哪都不合适。推导来推导去,反而把自己劝退了。”   “可是往后的余生,我都极其后悔。”   “哪怕试一试呢?即便我们会分道扬镳,但相伴的过程,已经是最宝贵的财富了。”   施洛兰语调温和地说:“所以,别管其他人说什么,你尽管去做自己。做你想做的事,飞你想飞的地方,不要在乎结果。”   白翎呼吸一滞,这番祝愿十分真诚,莫名让人鼻头发酸。   施洛兰还给他支招:“如果真的碰到了糟心事,不如大骂一句——”   白翎脱口而出:“Fuck the world!”   施洛兰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对!Fuck the world!啊,真好。”   他由衷感叹着:“要是我当年有孩子,估计也有你这么大了。”   “我开着你的船,朱雀号。”白翎高兴地说。   “啊,这是缘分啊!你是很有前途的小伙子。我想拍拍你的脑袋,可是我没有手。”鬼魂失落又愤愤。   白翎向虚空中伸出脑袋,停顿两秒,轻声说:“谢谢您,拍到了。”   “你这孩子,还真是惹人爱。”施洛兰无奈地叹息,“你说开着我的船,那你应该也是军人了。你出身哪个世家?父亲是谁?”   白翎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我是地球移民,父亲……不知道,我母亲说他是藤校体育生。”   “藤校体育生?!”施洛兰上将似乎捕捉到什么不得了的关键词。   鬼魂不存在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施洛兰试探着问:“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作者有话说   加更又来咯,不拖剧情,直接一步到位。嘿嘿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和评论!   小鸟:(光明地站在枝头)(阳光且自由地蹲在金发里唱歌)老人鱼:(咕涌着游上岸)(阴暗地吸鸟肚肚羽毛)(沉迷暖绒绒)   施洛兰上将:(盯——)   ——   感谢在2023-02-15 08:16:45-2023-02-15 23:43: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花恋蝶 2个;笇笇、炽烈、LeLe-Sha、满袖西风、64344072、帛唐归钧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972L 146瓶;屈小Q* 38瓶;维生素Z 36瓶;吱 30瓶;沈星雾 28瓶;阿彧 24瓶;正直的路人 23瓶;21834887、巧克力快回来、花生米 20瓶;愚者座下混子天使阿灯 15瓶;淡淡微笑、三月、3289021、A、杯子、沟渠鲜鱼 10瓶;红烧水母、笇笇 6瓶;风痕、燕南飞、猫爵士、烟蘫、时间、Ning 5瓶;寄叶羽馨 3瓶;九霄、静静 2瓶;消遣、泽、丢了的兔子、shoto的老婆、Alice不梦游、靓崽、青雨黛荷、月秋萤入、懒虫的猫窝、来一杯珍珠、紅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2章这是夸人的话   “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听到上将的问题,白翎也没有多想。他知道施洛兰上将去过地球,应该只是触及回忆,一时兴起发问。   白翎稍微扬起下颌,灰眸认真望着扬声器:“她叫白珂,您认识她吗?”   白珂……   鬼魂用颤抖的声音念着这个名字,记忆深处浮现起一张身份牌,挂在胸前,白底蓝边的卡纸,上面就写着:   【研究员:白珂】   细数来,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   施洛兰曾经去过一次地球。   地球和星际联盟一直保持着微妙的联系。作为人类母星,它地位超然。但作为国家和地区,它就像瘫痪在床的远方亲戚,谁也不敢轻易接手。   出于人道主义,帝国每年还是会向地球发放大量援助。   那些物资囊括食品,用品,医疗,和生产设备,会经过十六次跃迁,历经整整三个月,最终在地球辐射超标的土壤上落地。   十六次跃迁,耗费燃料费用巨大,足以展示帝国的慷慨。   施洛兰也跟过一次船。   不过那一次,他是带着任务去的。   地球方面想要帝国接收一部分难民。那次会谈是外长级别,需要国务卿到场,为求安全,施洛兰作为军部代表陪同出访。   一下船,每人都被发了一只辐射检测仪。   检测仪小小的,方铁块子模样,落后的黑白显示屏时不时跳动着数字。安全员提醒道:“这是伦琴值,代表空气中放射性物质的照射强度。辐照0.4伦琴/秒是安全值,超过了就会报警。”   施洛兰玩着小铁块,“0.4伦琴?”   “是的,0.4/秒,逾值便有死亡风险。”   在此之后,安全员还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禁忌,有且包括——   “不能和地球人过度接触,握手要戴手套。”   “禁止任何皮肤接触的拥抱,亲吻。”   “尽量不要吃地球上的一切食物,喝水也不行。”   有兵油子在后排调笑:“长官,喝口水也不行吗?”   安全员一板一眼回答:“喝你队友的我管不着,喝地球人的,军法处置。”   施洛兰觉得他有些夸大其词。帝国人的祖先都是核废水泡出来的变异种,多少有些抗辐射基因,没必要这么如临大敌。   穿着沉甸甸的防辐射服,坐了半小时井式电梯,终于来到深埋地壳的避难城市。   在这里,他们立即被沉闷感攥住心神。   为了躲避辐射,到处都是铅灰色的混凝土,人们住在这里,犹如住在巨大的棺材里。明明活着,却和死没什么区别。   在这个「棺材」里,有超过2000万居民。   其中有三分之一患有不同程度的辐射病。有些是外出捡垃圾时染上的,有些是遗传。在医疗系统崩溃之后,他们只能自生自灭。   地球外长带他们看了医院里的惨状:“请把这些可怜人带到帝国医治吧。”   施洛兰遗憾道:“很抱歉,君主只要健康的儿童和青年。”   地球外长眼里的光黯下去,无声地蠕动嘴唇。   施洛兰知道,他心里一定在辱骂伊苏帕莱索,那个老皇帝冷心似铁,一个病患也不肯接收。   这就好像去商店买大白菜,指着菜说:我只要菜心。   卖家当然气愤不已。   类似的谴责和辱骂已经有过好几轮了,不过不是发生在这里,而是星际联盟。联邦和一众小国抓住这点,恨不得把伊苏帕莱索架上恶魔的绞刑架,大骂他是——“掏空地球年轻血液的老贼!”   老皇帝不痛不痒,说:“好,那把地球病人送到联邦。”   联邦总统又开始选择性装瞎。   施洛兰也觉得老皇帝手腕太极端了。可他反向一思考,慢慢觉得,这种做法似乎最合理。   试想,如果帝国答应优先接纳老弱病人,会不会有人为了登船,下狠手把自己弄残呢?   肯定会有。   况且,就算登上了船,航行三个月,也会因为身体太弱死在半途中。   对老皇帝那种精密治国,缺乏人性的政务机器而言,这就是浪费资源。   “这里是避难所的幼儿园。”外长带他们来到新地方。   说是新地方,其实破旧得难以想象。缺角的蘑菇屋,磨损的滑滑梯,还有褪了色的地垫,一切都仿佛蒙了一层灰。一些缺胳膊断腿的孩子们在水池里玩耍。但里面没有水,只有一些塑料海洋球充数。孩子们无知无觉,笑声到达低矮的水泥天花板,便出不去了。   这仿佛梦核一般的场景,深深震撼了在场的帝国人。   “避难所无法大规模发展工业。所以这些设施,都是从地面上捡来的,去除辐射之后,拿到下面继续用。”   因为缺乏替换品,才会越来越破。   有人神情复杂地问:“那群孩子……是怎么回事?”   地球外长回答:“遗传病,截肢了。”   “唉……那他们的父母该多伤心啊。”   施洛兰上将没有结婚,但那时他也代入为人父的角度,忍不住想象了一下。假如自己的孩子不幸残疾,那他绝对痛彻心扉,花费一切代价也要给孩子救治。   不过,他军部事务繁忙,一年有300天都不在家,就算娶了妻子,也是白白耽误人家青春。   他这辈子,应该不会有孩子了。   时间到了下午,根据行程安排,他们得穿过地下城市的中心,接收民众们的欢迎。   这里常年不见阳光,不适合植被生长。民众们手里却拿着红彤彤的花,远远看去,晚霞翻涌般美丽。   “他们摇的都是假花。”之前的老兵溜达了一圈,跑回来站到施洛兰身边,跟他打趣:“上将,你可得小心了,我听说这里的雌性大胆得很,会拽掉你的扣子,拿回家做纪念。”   “拽扣子要什么用?”   “胸前第二颗扣子挨近心脏,拿走它,就等于掏走你的心咯。”   为着这句话,施洛兰和人们握手时,都牢牢捂住扣子。   他看了眼辐射检测仪,【0.2伦琴】,一切安全。   正当这时,有人一头撞到了他胸口,发丝飞舞,几缕飘到他刻板的军服领间。   「咔嚓」,小剪刀猛得合上,黄铜扣子应声而落,掉进一只柔滑的掌心。   “这么守道德,是怕被抓去配种吗?”冷漠的声音在耳畔一掠而过,仔细品,却有些玩味。   施洛兰上将愣了愣,下意识伸手去抓。但那个女人已经退进茫茫人海里,转眼便消失不见。   “上将,是不是有人袭击?您受伤了吗!”   “没事。”施洛兰摆摆手,“只是丢了一颗扣子。”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耷拉的秃线,慢慢回想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刚才的惊鸿一瞥。   鲜红的嘴唇,比血还艳丽。   施洛兰再抬头看看那些假花,便觉得索然无味了。   ·   施洛兰没有想到,自己会再次遇到那个女人。   外交会谈是国务卿的活,他落得清闲,便在政府大楼里走来走去。   这里的自杀率很高。由于常年见不到太阳,会让人缺乏维生素D,紧接着患上忧郁症。   不管走到哪里,人们脸上的表情都疲倦而麻木,阴郁的氛围笼罩着空间,把空气都变得污浊。   施洛兰生性乐观,在这里待久了,也会觉得神经压抑。   地球方面怕他到处乱走是想刺探消息,内部紧急开了个小会,决定派人跟着他。   施洛兰耸耸肩,表示随意。   在办公室门口等了一会,他看见门开了,走出一个高挑的女人,皮肤冷白的色度简直和身后的墙融为一体。但偏偏涂了那么艳的口红,整个人都书写着强悍强烈的对比度,狠狠抓住了他人的眼球。   女人走到他面前,身高和他只差五厘米。   施洛兰似笑非笑:“你的鞋跟有多高?”   “十二厘米。”昏黄的电灯下,女人摸出烟盒,含了一支在唇边,嚓得点燃,隔着缭绕的烟雾,用一双漆黑的眼睛打量他,弯唇笑道:“你有我的鞋跟长吗?”   成年人总是能瞬间读懂彼此话语间的暗示。   或许是避难所的环境太过压抑,让施洛兰失了智。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拽着军服领带按在办公桌上。   屋里没有开大灯,只点一盏台灯,墨绿色的灯罩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产物,灯光黄晕晕的,看久了,会怀疑自己在做梦。   不多时,一只柔软的手攀上他的胸膛,一寸一寸,抚摸饱满的胸肌,像检查舶来的货物般,仔细而淡漠。   “很好,很紧实,尺寸超标,大腿也有料,说明酮睾素水平高,好东西。”   施洛兰感觉哪里不对,连忙转移话题:“为什么要摘我扣子?”   “为什么?”女人漫不经心说,“看上你了。”   施洛兰是游隼血统,大抵雄性猛禽都有慕强的心理在作怪。他对寻常omega不感兴趣,反而被一个地球女人的气场弄得心跳加速,喉结难耐滚动。   女人俯下身,冷艳的面庞有股久居人上的自我控制力,她应该是克制的,却蠕动血色浓郁的嘴唇,说:“听完我的告白,现在能做了吗?外星生物。”   施洛兰根本搞不清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不仅诡异,而且离奇,才见两面的人怎么就无天无地烧起来了,缠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明明对方连信息素也没有,充其量,只能算个beta。   调换位置,变成对方躺在办公桌上。桌子是木头的,上面覆盖一层玻璃,夹层里压着许多报纸,年代有些久远,油墨都洇开了。   这里是政府大楼,彼此的墙隔得很薄,施洛兰甚至能听到隔壁屋的办事员打字喝水的声音。   他撩起女人的包臀裙,布料很紧,得使劲往上捋。但除此之外,两人都衣衫完备,平整得能直接去参加会议。   “别拥抱,别亲吻,也别肌肤接触。”   女人说着,胳膊向桌子另一边长长伸着,指甲勾开抽屉,从里面摸了个锡纸袋,随手丢给他。   “用这个。等会完事了别丢,我来处理。”   她说这话时,细长指间夹着的烟袅袅上升,没什么刻意动作,施洛兰却觉得那烟头隔空烫到了自己喉咙口,顿时火烧火燎。   屋里压抑着呼吸,只能隐约听见军用皮带一下一下碰在办公桌的闷响。   施洛兰失神间,看见对方穿戴完整的白色风衣外套挂着的名牌:【研究员:白珂】   白珂忽然五指用力,掐住他肌肉隆起的胳膊,往自己这边一拽,在他耳边笑:“你也没那么守规矩嘛,小子。”   “我年纪可比你大得多。”   “看着不像,说明你质量好。”   质量好?施洛兰表情迷茫,这是夸人的话吗?   第二天一早,他便从下属口中得知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下属摇头晃脑感叹着:“啧,咱们上将晚节不保,被地球女人睡咯。”   也有人合理怀疑:“上将是不是中了美人计,被美女间谍哄骗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地球方面很快知道了这件事。等施洛兰再度回去找她时,被无情告知:“白珂违反规定,已经被开除了。”   作者有话说   鸟妈咪:雄性只有好用,还行,能用,一般,次品,五个等级   小鸟:(认真记笔记)(拿出尺子)(丈量老人鱼)   【光明地出现,蠕动着等待评论】   ——   感谢在2023-02-15 23:43:19-2023-02-20 02:23: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当你途经的绽放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风城烟雨、昆西的老婆、枳雾 2个;码头整薯条、笇笇、怪兽、是石见不是砚、鹤月、不辍、长辈太累了还是选年下、VV、持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沐沐 356瓶;余月 100瓶;九九 80瓶;『』 65瓶;汀鶎 55瓶;40894252 53瓶;无多皆我 52瓶;猫猫 50瓶;叶笑 38瓶;sam 36瓶;Duangdu 29瓶;夭白 28瓶;第九十九道菜 25瓶;可可幂 24瓶;欲天九宸 22瓶;鹤月、keke、烤薄饼、羽玥姝、cxq 20瓶;Miaomiao 19瓶;玉椰 16瓶;愚者座下混子天使阿灯、想做帝释天的狗、Sakura 15瓶;21719746、岁岁许 14瓶;滴诶诶诶诶诶诶诶 11瓶;今天吸沈總了嗎、柏桐、木易八米一、鹤唳、温简言我的骗子老婆、涅与白、呜呜又书荒了、A、慢慢、馬卡貝拉、沈星雾、叶三桥、柚子茶、洛雪华、风城烟雨、温酒、只剩独白、空言 10瓶;山梧、方辞辞 9瓶;紫薯吐司 8瓶;想要早点睡觉 7瓶;白米粥、枳雾、橘酒、笇笇 6瓶;就是不穿秋裤、Tian`、雨棠、31266273、嘿嘿、卍、mint、啥玩意儿 5瓶;61762751、吧唧一口 4瓶;骚断腿、50213219、不可非议 3瓶;雁阵惊寒、伊维尔、玲、落萧 2瓶;墨皓瑜、青雨黛荷、蓝夏.若麟、子航、钻进存稿箱里的猫、一只博子、木里木予、祀、不止fL、shoto的老婆、靓崽、子春、呵呵哒、织止、Alice不梦游、63769778、冰糖凉拌三文鱼、消遣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3章压根没扯证   结束半个月的访问,帝国方面即将回程。   得知要离开这里,许多士兵都松了口气。说是公务出访,可这里既没有景色,也没有特产,凝重得叫人郁闷。   他们抱怨说,“再待下去,我都要抑郁了。”   宁愿去虫星打架掏女王蜂的蜂蜜,也不要留在死气沉沉地方。   终于,他们告别了堆积如山的肉罐头,也告别了用尸体堆肥养出的蘑菇餐。   来到地表,无人看管的植物四处疯长,幸存人类移居地下后,植物和动物就成了地球的主人。   “上将,有个姑娘找您。”   施洛兰一只脚刚踏上衔接梯,又迅速挪回来。他诧异地回过身,视线穿过密集的灌木丛,在树叶缝隙间看到一道臃肿的身影。   那个女人穿着不知道哪捡来的厚防护套,正费力地跨过树藤,朝他走来。   今天的她,没法穿恨天高了。   施洛兰脸上露出自己也意识不到的笑容。   他跑过去,堪称绅士地抱起她,小心放到植被稀疏的地方,好让她站直瘦条的腰,平等地和他说话。   “你好。”她稳稳开口。   “你好。”   像刚认识的陌生人那样,互相打招呼。施洛兰主动伸出手,和她隔着防护衣握了握,态度礼貌,宛如一个称职的合作者。   “你比我见过的大多数男人都尊重人。”   “哪方面?”   “没有因为约过一次就自信地对我死缠烂打。”   施洛兰朗声笑着,“可能是因为我们的君主调.教得好。不礼貌的雄性会拉低帝国出生率,几乎都被他从社会中剔除了。”   白珂一歪头:“好人。”   “谁?我吗?”   “你们的君主。”   施洛兰唇角上扬:“那你恐怕没有听过他的恶名。他是有名的铁血魔鬼,骂他的人从地球排到联邦,还得绕三圈。”   “做好事,哪有不得罪人的呢。”她通透地说。   “啊……也是。”施洛兰勉强一笑,眼底有难以察觉的落寞。   他出身平民,算是伊苏帕莱索一手提拔上来的干将。可即便有皇权作保,平日里还是少不了被贵族使绊子。   可见帝国上层矛盾有多激烈。   施洛兰不愿涉及政治,便大大方方问起另一件事:“我的精子质量还行吗?”   “不清楚。不过已经送去人工授精了,很快就会有结果。”白珂低头掏外兜,费力地拽出小布包:“喏,这是回礼。”   施洛兰睁大眼睛:“怎么还有回礼,这是地球风俗吗?”   “算是吧?买一颗藤校体育生的精子要5万星币,你这边免费,少不了要给些度夜资费。”   一本正经说着那样惊世骇俗的话。   施洛兰仔细端详她,黑发雪肤,精美秀气的东方长相,偏偏骨相是寡而冷的,殷红的唇和肤色拉出大对比色,如此鲜明,令人见之难忘。   在这个行将就木的废土里,她仿佛辐射后的植物,根系坚韧,肆意生长,美丽而有毒。   “你丢了工作……不如跟我走吧。”施洛兰说着毫不相关的因果。   “不用。我已经找到新工作了。”   不管回答是真是假,施洛兰都读懂了她的意思。她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规划,不需要一个雄性临时起意的帮衬。   施洛兰想问她,假如授精成功,孩子真的出生了,她会不会告诉孩子自己的生父是谁。   对方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勾起了唇,“放心,我会说这是藤校体育生的精子。不会让你在民间多个私生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施洛兰语气急促,甚至拽下防护面罩,以便声音清晰传递给她。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很乐意负起责任,我也喜欢孩子,喜欢……你。”   对于他这个年纪,说出实话并不容易。   话音落下,他看到白珂的面罩起了雾气,他没有犹豫,上前一步抱住她。   辐射检测仪:【0.3伦琴/秒,安全】   成年雄性的力量感毫无障碍地传递过来,白珂紧张起身体,又眨眼间放弃抵抗,她降下透明面罩,被吻了个正着。   糟糕的吻技。   两个成年人同时在心里腹诽对方。   辐射检测仪在发烫,【0.35伦琴/秒,安全】   今天的她没有涂口红,施洛兰吻着她,渐渐尝到血的味道,缺乏维生素的嘴唇颤抖,起皮,像缺水的鱼,卸下了所有伪装,在盈满辐照的环境里,有种不顾生死的真实。   在灼热潮湿的呼吸间,施洛兰控制不住想到和她的未来。   他可以把她接到帝国,买一座大庄园,共同抚养孩子。   检测辐射的小铁块突然凄厉地叫起来,“0.4伦琴,危险,危险!”   白珂像是骤然惊醒,一下子推开那道胸膛,往后踉跄了两步。   “快把你的面罩戴上。”她声音顿时冷下来,恢复成昔日的沉静。   施洛兰张了张唇,还想说些什么,但身后传来紧急的呼声:“上将,时间到了,请快点上船!”   施洛兰跑上船又跑下来,他把自己配额的唯一一瓶混合维生素给了她,又塞给她许多抗生素,还有香烟,他知道她是抽烟的。   这些东西在避难所都是紧俏品,有钱也难买到。   女人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最后,施洛兰摘下自己的围巾,绕到她的脖颈,打了个轻柔的扣结,酝酿许久,给出郑重的承诺:“我会回来的。”   假如辐射是传染病,他也早被传染了罢。   登船时间已到,身为带兵将领,不能弃船而不顾。施洛兰坐在指挥舱里,头一次神情失魂落魄。   他看了看手中的小布袋,上手捏捏,软软的,想不出是什么东西。   解开系带,好奇地摸进去,手指带出一团叠起的毛线。   这是什么?   展开之后,他倏然瞳孔放大。   避难所没有花,是因为缺乏阳光,花朵一辈子只能开一次,开完便会凋谢。   辐射时期也没有爱情,因为0.4伦琴/s的拥抱与亲吻,注定会毁灭。   她那么残忍,甚至不愿意让感情发芽。   但她送了一朵太阳花给他,毛线织成的假花,不知道是连夜从哪件裙子上拆下来的线,针脚并不缜密,充满着慌张与不熟练,却是用力制作的东西。   施洛兰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扑到舷窗上,第一次像个毛头小兵在机场告别爱人那样,激动地拍着玻璃。飞船喷出炙烫的尾焰,上升气流带起大风,他看到女人身上的围巾高高飘起,脸庞有淡而安慰的笑。   接着,她朝他举起手臂。   正午时分,恒星的光芒照射在她指尖,他的铜扣子被她捏着,灿烂光亮。   他的扣子,和他的心脏,永远留在了废土。   在愈来愈远的视野里,女人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转身毅然离开。   施洛兰不知道,在六年之后,他的孩子会戴着同一条围巾,被母亲送上移民船。   因为在分别的第二年,他向君主打完报告,买好房子,准备再次探访地球时,他便离奇地死在了事故里。   自此,伊苏帕莱索失去武力右臂,势力再度受损,帝国颓势已不可避免……   ·   如果鬼魂能流泪的话,施洛兰已经泪流满面。   根本不需要做亲子鉴定,只看这张脸,他都能确定这就是自己的孩子。   “你长得和你母亲很像……”他声线颤抖,多想告诉孩子自己就是他的父亲,但又怕对方失望。   他没有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有什么资格去担这个名头呢?   而且,他已经死了,死透了,现在说出真相,只会平白让孩子伤心难过。   鬼魂狠狠抹了把不存在的眼睛,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孩子,你听我说,我虽然死了,但星际银行账户应该没有注销。我有一些积蓄和房产,想全部送给你。”   “啊?这不好吧。”白翎摸不着头脑。   他和施洛兰上将非亲非故,怎么能收人家的遗产?   “这有什么不好的。钱放在那里也没用,久而久之会被银行家私吞的,还不如给你。而且你不是开着我的船吗,这说明我俩有缘。朱雀号那么大,维护起来也费钱,你就当是我掏的维护费。”   施洛兰试图找理由说服白翎。   白翎不假思索说:“不用,我有人掏钱。”   施洛兰瞬间紧张起来,有人给钱,是谁?不会是孩子的养父吧?说起来,他都不知道白珂有没有再婚。   不对,他跟白珂压根没扯证。   要是撞上了养父,他才是那个没名分的爹啊!   “和您说也无妨,我现在和伊苏帕莱索在一起。”白翎盯着监控台,随意说。   施洛兰顿时松了口气,原来是和他的老上司在一起工作啊,那没事了。   他虽然没见过伊苏帕莱索真容,也替老皇帝打过三十年的仗,知道对方行事公正,缺乏人性,百年来一心扑在政务上,对美色毫无兴致。   孩子跟着伊苏帕莱索,肯定十分安全。   这不是他多虑,而是他见多了上层贵族的肮脏脾性,知道白翎这样没有世家背景的孩子,进了军部一定会被各种欺负。   想到这里,施洛兰关心地问:“你在军部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如果有,你一定要狠狠揍回去,医疗费和赔偿金我给你出。”   “有倒是有,不过都是以前的事了。”白翎毫不在意地拍拍自己的假腿,“就这腿,害我断腿的那个垃圾,已经被我刮了。”   这话一出,宛如一道晴天霹雳,劈头盖脸地砸到施洛兰头上。   “你的腿……断了。”鬼魂几乎说不出话。   源源不断的自责和后悔将他彻底冲垮,为什么……他怎么就死了呢!如果他没死,鸟崽在军部就有强大的父辈依靠,出了再多事,他都能帮自家的小鸟扛。要是有人敢动崽一根羽毛,他就十倍奉还报复回去。   猛禽是一夫一妻制,父母都护崽护得要命。   可是他可怜的鸟崽,却没长辈保护,被歹人害成了这样。   鬼魂睚眦欲裂,痛彻心扉,恨不得化成实体立即飞过去报仇雪恨。   正在这时,空间站残骸突然震动一瞬,以肉眼可见的速率,逐渐放慢前进的速度。   施洛兰神经骤然绷直:“坏了,火箭助推器的燃料快用尽了。”   该死的资本家,他就知道那些空间站背后的老板会削减成本,不舍得用质量达标的产品。   他紧张地看向雷达,朱雀号的标志已经出现在雷达范围边缘了,再过一分钟,两者就能顺利交接。   但他同时也知道,火箭速度下降这么快,不到半分钟就会燃料用尽。到时候,这个空间站就会像抛进天空的石子。在失去上升力的一刻,加速度向下坠落,错过唯一一次对接的机会,彻底飞向死亡的黑洞。   白翎凝重地报告:“前进速度已经下降到每秒2米。”   朱雀号已经打开了对接口,八根机械大臂伸出来,准备随时抓住他们。然而就在距离三米的地方,空间站越来越慢,最终静止了。   两边的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AI宣布:“对接失败。”   “妈的,就差三米!”萨瓦大骂了一声,狠狠锤在操作台上,震翻了水杯。后排座椅里,郁沉嘴角绷成直线,扶着权杖无声地站起身。   驾驶室静得可怕,空气里弥漫着一片死寂。   可就在这时,AI忽然出声:“它动了!”   他们瞬间看向大屏幕,那个象征着空间站的小红点正一点一点地艰难挪动,以一种奇迹而不可思议的力量,拼尽全力抵抗着宇宙的引力,耗尽所有,将白翎送到安全区。   如果此时此刻有物理学家在旁观,一定会惊掉下巴,大呼神迹。   但没有人知道,这和神迹毫不相关。   只是一位自认为不称职的父亲,在危险来临之前爆发出的最后一丝力量,烧光仅存的精神波,将精神力化为实体,推着庞大而沉重的铁块,恳求能救孩子一命。   在做出决定的一瞬,施洛兰脑海浮现出的,是那朵毛线织的太阳花。   燃烧,像恒星一样燃烧。   虽然我错过孩子的成长,但我愿意化作燃料,送他去见阳光。   等待已久的机械大臂一下子扑过去,把空间站抓住,扯过来。   「滴」一声响。AI兴奋地报告:“已顺利对接!”   话音未落,郁沉已经推开门,大步流星地走向舱门口。   在破烂的接口处,他的小鸟失魂落魄,走得踉踉跄跄,恍惚间抬眸看到他,才鼻腔一酸,零零落落地跑过来。   郁沉一把将他抱住,深深锢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紧绷地低声哄着:“宝贝,我的宝贝,你吓着了。”   白翎颤缩起肩膀,混乱地说:“他好像消失了。”   “谁?”   “施洛兰上将的……鬼魂。”他疲倦地闭上眼,“我好像做了个梦,梦到和上将一起开火箭回来的。我是不是,又出现幻觉了……”   郁沉转眸望向黑漆漆的空间站。   人鱼能捕捉空气中的波段,自然能看见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在深深的阴影里,站着一道模糊人影,越来越淡,最终化为了虚空。   郁沉对着虚空,无声说:谢谢。   作者有话说   又来一更   施洛兰:(自信)老领导没有人性,孩子跟着他,我放心   小鸟:(目移)有没有一种可能,坏就坏在没人性上。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2-20 02:23:43-2023-02-20 09:35: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笇笇、码头整薯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 20瓶;可是人家真的很喜欢李、正直的路人 10瓶;笇笇 6瓶;青雨黛荷、靓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4章   第二天一早,空间站断裂事件就冲上了星网头条。   文章下评论不断刷新:   【1L】:好离奇,「电子佛自爆,空间站死伤惨重」。这能不惨重吗?断的那截估计人都全灭了吧。   【2L】:也不是,我有亲戚在里面开店,听说有人把断块开回来,还救了32个人。   【3L】:救这么多人,联邦和帝国不得颁个英雄奖章给人家?   【4L】:还颁奖,哪能啊,救人的是白司令,官媒都集体装瞎呢。   【5L】:Wooooo!是咱们白司令!官媒装鳖,没关系,热搜话题刷起来——   ……   空间站的商户们群情激奋,坚决要求赔偿。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交了那么多年的消防安全费,最终换来的就是两根过期火箭。   钱没赚到,反而差点把小命都丢了。   一时间,空间站人去楼空,各星球知名企业主纷纷撤资,把背后老板金枪鱼国赔得底裤朝天。   但与此同时,新的问题来了。   他们得重新找个安全又便利的地方谈交易,去哪好呢?   不少商人把目光投向了野星。   这种想法并非偶然。其实,野星在两三百年前也算繁华,它地处帝国和联邦的交界处,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加上航运便利,附近宇宙环境稳定,没有黑洞等危险天体。自古就有着「星际苏伊士运河」的美称。   可惜,野星上有个无法忽略的阻碍……   “去野星做生意?我看你们是脑子长泡了。谁不知道野星早被控制了,只要一靠近大气层,就要征收200%的税,谁能付得起那个钱啊?”   一群商人聚在一起感叹:“要是什么时候野星换了主人,建个免税区就好了。”   “呸,别说免费,就是50%的税,我也愿意付。”   他们聊得入神,没有发现脚边滑过一只平平无奇的扫地机器人。   小机器人在人类的腿间迅速穿梭,最后滑到舱门口,摄像头一亮,成功捕捉到不远处背对他正在和人谈话的劲瘦背影。   是工作状态的机械小鸟。   白翎仔细交代完,一群搬运机器人便推着载满土豆的小车,有序进入荷鲁斯之眼号。   救的这些人里,不少是私营企业主,他们都有囤货仓在附近的商船里。为了感谢白翎,他们不由分说地送东西送物资,把荷鲁斯之眼号装得满满当当,自重都增加一倍。   现在的大船已然成为飞行的星际粮仓。   堆到溢出来的食物,足以供全船人消耗大半年。这么一来,他们去到物资贫瘠的野星,便暂时不用担心吃饭问题。   白翎顺势加了一群供应商的号码。   他想着,万一以后开战了,别人封锁禁运,他们还能喊人空投洋柿子吃。   站了一会,断断续续有人过来感谢白翎。他挂着礼貌微笑,逐一应承下来,只是转身上船时,身影有些落寞。   白翎知道,他们真正应该感谢的是施洛兰上将,而不是自己。   那最后三米距离,应该是施洛兰上将牺牲自己,用精神波推过去的。   白翎整夜都睡不安稳,在廊桥靠了一会,思绪还是游弋的。他问小机器人:“精神波真的会有那么大力量吗?”   “真的有。”小机器人满怀善意,“我们AI界还有种浪漫的说法,生前有执念的人,死后会变成AI哦。”   白翎低垂眼眸:“我好想跟他说声谢谢。”   “那你可以试试在召唤他的精神波。毕竟鬼魂是没有死亡的概念的,断联多半是因为信号太差,丢失了波段。只要你们波段符合,上将的执念够强,或许能重新链接上。”   白翎认真想了想,执念,对哦,上将走之前执着要送他银行的钱。这应该……也能算执念吧?   他索性死马当活马医,抱来上将遗物的箱子,摆在驾驶室桌上,再诚心诚意对它念叨:“上将上将,你在线吗?你还没告诉我银行卡密码。”   念了半天,嘴巴都干了,驾驶室还是静得跟鬼一样。   白翎丧气垂头。也是,没给密码只能算小失误,应该不至于让上将念念不忘。   但是除此之外,这里好像也没有什么能产生执念的东西了……   他不得已搬走箱子,都快走到门外,忽然余光轻瞥,心头蓦然跳了一跳,又倒着走回来,充满迷惑地停在操作台前。   操作台的安全灯正常应该是绿灯常亮。   此刻却变成红色,有节奏地一闪一闪,像在打信号灯。   白翎仔细查看界面,没有跳出任何一项风险提示。这说明,大概率是安全灯坏了。   可是他走到库房,脑海还是莫名浮现出灯闪,四长一短,三短两长,对应摩斯密码数字就是9,3……   白翎倏然跳起来,发疯似的往回跑。   不会吧,不会真的是银行卡密码吧!   操作台界面冒出一则空白文档,在无人操作的状态下,开始自顾自打字,一个一个,费劲但努力:   【密码】9367495   白翎激动地声音颤抖:“您还真惦记这事啊。”   他不知道的是,能让一位父亲乘着量子电波,穿越万千浩渺重新凝聚起来的执念——   只有孩子。   界面光标闪烁,艰难而固执地打出四个字:花,我,的,钱!   别花金发大波浪的!我看到他抱你了,那alpha绝对没安好心。   虚弱的老父亲崩溃地磨着牙。   ·   或许是因为耗光了精神力,现在的施洛兰上将没法操控扬声器,只能占领一下word文档。   就这,信号还时好时坏,打字也断断续续的。   白翎照顾他,专门在桌面下方摆了个文件页,方便他絮絮叨叨。有时候是指导飞船运行,有时则问一些怪话。   比如,【崽,之前那个金发alpha,是谁?】   白翎只以为他生性善良,热爱关心小辈,便打字回答:【是我目前的监护人。】   还是别告诉他那是伊苏帕莱索了。感觉上将思想比较保守,可能接受不了老领导长成那副妖艳样子。   施洛兰:【就算是监护人也得小心!鸟崽还小,不知道alpha内心都是很肮脏的。咳,比如我,当年也不是只好鸟。如果你监护人想干坏事,你一定要赶紧跑,然后——】   信号卡壳了,白翎:【然后?】   施洛兰吭哧爬回线上,语重心长地说:【然后求助你的领导,伊苏帕莱索。他会秉公处理那种alpha的。】   白翎:   是的,秉公地再干他一遍。   ·   近一段时间,郁沉敏锐察觉,小雌性的黏人程度与日俱增,算算日期,离分化期不远了,有些事情便不能再拖下去。   “您真的要这么做吗?”   医疗室里,卓良木问得犹豫。他面前放着皮埋避孕的芯剂,alpha专用,植入一次能管三个月。手术不大,但有禁忌,途中不能打麻药,得咬牙扛过去。   90%的alpha都不愿意受这罪。   但论及避孕,它对omega的影响确实是最小的。   卓良木没等到回复,他看着老陛下换好白色手术服,从屏风后走出来。顶尖的身材和样貌,气场也是顶级的,对方斜眸瞥他一眼,卓良木便闭嘴噤声,再不敢问。   人家执意要宠孩子,咱们管不着,也不敢管。   手术室由玻璃墙隔开,外面比较暗,里面被手术灯照得雪亮。小手术过程不长,约莫半小时,老陛下也能忍,那么快的小刀划开脖颈皮肉,一声也没吭,只是在激光缝合时痛得厉害,嘴唇咬白,失去本就不多的血色。   卓良木也不禁敬服。   老陛下的自控力超出常人百倍。比如之前,要是别人操控波段,入侵全国的荧幕设备,脑子估计早烧糊了。   得亏老陛下脑容量过硬,那么庞大的信息量,他都没过载。   做手术也一样,连个「疼」字都懒得说。只顾运转精密,缺乏人类该有的反应,像高而精的机器。   因着手术时间短暂,所以白翎找过来时,郁沉刚慢悠悠坐起来。   郁沉一转眸,那只鸟正趴在玻璃与他对望。手掌和额头都紧贴玻璃,微微汗湿,目力好,便能看清黏热的掌纹。   一脸不爽又担忧的小模样。   郁沉打趣道:“听说你拿我的鱼池子存土豆?”   “怎么,不行吗?”   白翎嘴上反应快,身体要慢得多。他抬着眸,看到对方身着短袖V领口的手术服,赤足走过来。   人鱼鲜少穿白色,他已经足够耀眼,着白会显得他更加气质疏离,形似启示录里面孔俊雅的天堂使者。   ——其实是个外界口中的恶魔。   白翎微一愣神,郁沉伸出手,弹了下玻璃。明明人鱼才是被关在里面的,但他却像逗弄橱窗里的猫,露出那样的兴致。   护士要给他拿拖鞋,白翎直接截下,快步走过去,弯腰时,听到他「呿」了声,像在赶鸟。   “怎么,不让我伺候?”白翎马上支起身,表情淡淡的。   “你伺候的时候还多,不急这一时。”郁沉慵懒倦怠,趿着拖鞋,十分顺手地捏捏他下颌肉。   侍候的护士红着脸走开。   “坐。”   郁沉喊他坐,自己也在枣红皮质沙发坐下。   他转过幽绿的眸,看到鸟儿站在那里,一言不发抱着手臂,气质是清艳的,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只是眼睛里的底色比寻常年轻人都深和暗,没有不谙世事,只有愠怒。   “你到底想干嘛?”白翎咬牙问。   “做坏事。”郁沉不疾不徐。   “你眼里的坏事就是这?”   “会惹你生气,当然不算好事。”   他语气和缓,明显有安抚意味。白翎听了,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冷笑都逼出来了:“现在乖了。之前怎么不说,一声不响就拿了主意?做手术,要给我避孕,你做得好哇,连麻药都不打……我……我——”   说一半,忽然说不下去了。   他颤着薄唇,深深喘.息换气,上下几次之后,才用明显失真的声音说:“哪呢,伤口在哪,给我看。”   郁沉笑了一笑,纵容小雌性发脾气。   他侧过脖子,金发随着动作悉数垂到一侧,宛如藤蔓瀑布。在筋腱起伏的颈处,印着一枚黑色条形码,样式很像商品上有的,粗细排列的小竖条,下面用一排数字封边,写有植入日期,和有效使用期。   白翎的呼吸陡然粗颤起来。   他知道这种条形码。Alpha植入药剂后,浓度随时间变化,效果会有上下幅度的波动。为求稳妥,药剂里加附芯片,可以实时查看状态,判断是否在安全使用期内。   查看手法也很简单。   只需要omega在每次交尾之前,举起终端,扫一扫。   人鱼……   完全且自愿成为雌性的使用品。   白翎浑身滚烫,感觉全身的血液冲到脸上,涨得脸热通红,四肢都不受控制地发麻。特别他耳力好,能听见护士在屏风后聊天,暧昧地说着什么,“脖子上打条形码,雄性主动避孕的标记,色得发疯。”   这还不算完。   郁沉递一叠材料过来,白翎接到手里,都不敢和他对视,只低头问:“这又是什么?”   “健康体检报告和牙科证明。”   “……”郁沉故意靠近:“医学证明,我的牙周状态很健康,能咬出整洁的齿印。”   后脖子像燎起一片大火,血液在沸腾,腺体也在烧,小腿发酸发软几乎快站不住,白翎整个人的羞赧慌乱暴露得无所遁形。   讲究仪式感的老男人,一举一动都在证明,他有多么珍视你。   也是恃才傲物,拿着老天赏的肉.体资源,蔑视其他雄性,矜傲地在雌性面前开屏。   是雄竞,也是勾引。   正巧老啄木鸟来给药,白翎见空插针冲出去,一开门,冷空气扑在滚烫脸颊,让他声音都虚了:“我在外面等您。”   冲击力太强,他实在受不住,得独自静静。   萨瓦下来拿维生素片,他最近肉吃多了,嘴巴里上火得厉害,到处长泡,疼得龇牙咧嘴。   然而黑翅鸢不讲口德,非但不同情,还幸灾乐祸,说他是——“荤话说多了,报应。”   萨瓦不屑一顾,仍然我行我素,看到手术室门口站着只鸟,他都要上去撩两嘴。   “看门看这么严实,里面干嘛呢?”   白翎面无表情,表面看着清清冷冷的,里面实则一团坏絮,动作混乱,跟他比划脖子:“我alpha,纹条形码,避孕。”   萨瓦幸灾乐祸:“那你惨了。”   “为什么?”   “你跟他走在一起,别人都会知道你私下里被弄得多狠了。”萨瓦耸耸肩,眼神带着同情:“都需要雄性主动避孕,说明擦枪走火的频率很高啊。”   白翎:“……”   那道措施,看似是禁锢,其实带来的是毫无节制。以后,不管在任何时间,任何地方,只要他有需求,郁沉都可以提供……   萨瓦看他整只鸟像掉进染缸,白发下面的头皮都看得见粉红,不禁嘿嘿笑着,活像个变态。   白翎锤他鸡脑袋,“还笑!”   萨瓦磕了下牙,表情瞬间呆滞一秒,接着哀嚎起来:“我口腔溃疡被你打爆了,臭鸟,你这个月必下不来床!”   ·   两只鸟的打闹并未持续多久,小母鸡气咕咕走了,白翎也一头黑线走进电梯。   这里属于地下三层,他们得坐电梯回到正四层。   电梯墙面是反光镜,不论躲在哪,白翎都能瞧见人鱼的侧脸。他悄摸摸瞟镜子,目光黏在了郁沉脖子。   要晾着激光缝合处,郁沉便把头发捋到一边,用小皮筋扎起来了,此刻眉目垂敛,显得很是温柔。   “您突然做这种决定,是不是因为受了那个金枪鱼的刺激?”白翎忍不住问。   “或许有。”郁沉作思索状。   “你跟他又没有可比性。”白翎立即宣称。   “嗯,继续说。”郁沉慢条斯理,吩咐着。   白翎脸颊爆热,怎么突然就要承担起夸他的任务了?   “你比他会尊重人,花招多,会疼我。”   郁沉若有所思:“有时候,我也不是那么想尊重的。”   心头慌乱一跳,白翎警惕往后挪半步,还未反应过来的瞬间,那条人鱼已经两臂撑在墙面,画地为牢,将他这只试探啄食的小雀,锁在电梯与胸膛之间。   在四方的电梯井里,再被困在手臂间,白翎简直变成了一个「囚」字。   穿着手术服的是他,控制欲暴起的也是他。白翎屏着错乱的呼吸,视线动荡,看着他大理石般苍白的手臂上,青筋如河流般流淌,澎湃而溢满张力。   “我不想尊重的你的时候,会有许多坏念头。比如,”人鱼声线压低,呼吸无限贴近耳廓:“我好想把你绑起来,弄得你小腹酸痛。”   这不是忏悔,而是恶魔似的欲.望低喃。是冲破教养和礼节,不幸泄露而出的,肮脏的东西。   白翎耳垂泛起薄红,慌张地扭头,抑制住急促的呼吸,口无遮拦地说:“这算什么……想绑我就绑啊,以后每天抽空让你绑一个小时,也不是不行。”   郁沉语气低沉,捎带一丝迷惑:“这是什么?”   “授权。”白翎咬着唇,“实现你的坏念头。”   郁沉忽然别开视线,眼神变得迂回。老男人沉淀在岁月的自持与镇静片片剥落,他闭了闭眼,感觉脖子上浮现起鳞片,阵阵发热。   “您怎么了?鳞片怎么突然变红了?”白翎怕他发炎,忙慌问他。   郁沉轻描淡写,肤色越来越红:“你对我权限开太大,我过载了。”   白翎:?!!   作者有话说   试图撩老婆,结果反被直球击中,啧啧,老房子你不被泼柴油还能谁被泼   老人鱼:(优雅矜贵)(展示条形码)请扫码点单   小鸟:(愉悦地拍翅膀)人鱼啵啵全糖加奶谢谢   ——   政务机器的一天——   【处理外交】:安全运行   【监视全国】:游刃有余   【做手术】:正常跑分   【鸟的直球】:服务器过载!!请献祭一只小鸟后重试   ——   感谢在2023-02-20 09:35:16-2023-02-21 12:57: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初晓汐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昆西的老婆 2个;不是面瘫、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VV、64344072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Dearann 100瓶;礼蓝 90瓶;木一 70瓶;药离子的茴 50瓶;雷野THW 20瓶;仲夏夜之星 15瓶;咲夜、柚子茶、福梨、想做帝释天的狗、花生米、昆西的老婆 10瓶;只剩独白、 9瓶;烦烦烨、燕南飞、毛绒控、秦岭秋风、嘿嘿嘿、吃恋爱脑的僵尸 5瓶;A Kapo、兔子的圆舞曲 3瓶;堇蒼珥、消遣 2瓶;呵呵哒、一只南君又一只、懒虫的猫窝、不可非议、shoto的老婆、63769778、Alice不梦游、燕青柳、汐芮、甘罗、月秋萤入、钻进存稿箱里的猫、青雨黛荷、湘若·桑斯伊诺、靓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5章   帝国,皇帝办公厅——   凯德正站在4维全息沙盘上,蓝幽幽的光将他的脸照得凶神恶煞,如同怨灵。   他紧盯着沙盘,象征宇宙的虚拟模块里飘着一艘小船,标签上书「荷鲁斯之眼号」。这艘船几乎是以一条笔直的线,冲向帝国版图边缘地带。   “他们到底要开到哪?”凯德怒气冲冲。   “我尊敬的陛下,他们的目的应该是黄金之星,也就是俗称的野星。”海因茨态度谦卑,不厌其烦地给他不学无术的君主解释。   凯德有些敏感地扭头,看看海因茨,对方表情极为卑下,找不出半点错来。   或许是他的错觉……   凯德咬牙切齿,不受控制想起受辱经历。自从他回到首都星后,大家再叫他「陛下」,就多多少少有点戏谑的意思。   就这都算给面子了。   星网上还大把人抱怨:“章鱼怎么有脸回来?”   凯德一怒之下,连夜颁布法令屏蔽了「章鱼」,「章鱼小丸子」,「烤八爪鱼」等关键词,一夜之间,星网的阴阳怪气全都变成了「口口」。   凯德看着漫山遍野的「口口」,稍稍松了口气。   但这还远远不够。那个白司令害他颜面尽失,他必须找回民心。   凯德不得不常驻新闻频道,每天准时在八点档开腔,对全国人民大吐苦水,极力渲染「恐怖分子」的凶恶,突出自己的受害者地位。   然而,他忘了一件事。   他的这群臣民们天生反骨。他们可以接受一个伊苏帕莱索一样专断的「独.裁家」。但绝对不能接受一个出尽洋相的蠢货。   民众们压根不买账。   凯德马失前蹄,只得龟缩在皇宫里,终日以酒消愁。要不是今天海因茨找上门,他都快忘了今夕是何年。   忠诚而贴心的海因茨宣称:“请陛下放心,我们在各个星球都布置了卧底,野星当然也有我们的人,一定会尽全力扰乱他们的建国计划。”   为了显示自己对政务的关心,凯德少见地问:“这样啊,你们派了哪位特工过去?”   海因茨即答:“一只扇贝。”   “啥?”   海因茨真诚道:“这只扇贝是我们部门的王牌特工。为了这次行动,他的身份经过彻底的清洗,甚至和原本的结婚对象退婚了。由他出马,绝对万无一失。”   “很好,海因茨。你办事,我放心。”凯德欣慰地伸出章鱼足,拍拍海因茨名牌西服的肩膀。   海因茨面带微笑地退下。   走出门,转个身,然后微笑着用副秘书递上来的酒精喷雾,喷了喷肩头。   他掸掸西服,随口问:“还没找到林鹤的踪影吗?”   林鹤是情报部门的成员之一。原本,海因茨派他去小宠区监视萨瓦,可这小子似乎叛变了,转眼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副秘书一言难尽道:“林鹤好像跟着上了那艘船……我们要继续发追捕令吗?”   海因茨状似难办地说:“这样啊,那我们只能祈祷了。”   “祈祷?”副秘书摸不着上司的头脑。   “没错,”海因茨望着走廊窗户的一方天空,些微勾起嘴角,“祈祷林鹤别碰上他的前对象,我们忠心耿耿的王牌扇贝。”   副秘书眼角抽抽,这哪是祈祷,上司分明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唯恐天下不乱。   ·   林鹤正在荷鲁斯之眼号地下二层的公共浴室里洗澡。   船舱不比地面,整体水资源有限,每人每天的洗漱总时间只有10分钟。即便如此,这点时间还在随着航行的不断推进而缩减,到了今日,刚过五分钟便开始发出提示:“请注意,一分钟后系统将停止供水。”   林鹤立即加快冲洗速度,赶着最后一分钟冲掉泡沫,裹住浴巾,从小隔间走出来。   他碰见了几个omega,都在小声抱怨。   林鹤上前安抚两句,等他们走后,自己也叹了声气。   他知道,淡水资源紧张,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远程航运就是这样,许多私人航运船甚至不允许乘客洗澡,船上四处都弥漫着一股馊味,味道堪比跑了三天三夜的绿皮火车。   相比起来,荷鲁斯之眼号的条件已经相当好了。   不过,他提前查了查,假如他们要降落野星,那么缺水的问题将进一步加剧。因为那颗星球上有个著名的传说——   水价堪比黄金。   真够头疼的,洗澡喝水都成问题了……   林鹤转出澡堂门,正巧碰上了渡鸦。他点头打招呼,照例问:“小绿怎么样?”   小绿就是渡鸦那颗在皇宫生下的蛋。   渡鸦曾是帮派的二把手,照例也是硬汉一只,可每当谈起蛋,他总会露出些许柔情:“昨天晚上我听到它在里面啄蛋壳,应该快出来了。”   林鹤笑着说:“喔,带蛋了吗,我也想摸摸。”   这颗蛋成了omega区的公用蛋,谁来了都要揉两把,都快成百家蛋了。   “带了。”渡鸦很大度,一下子把手伸进口袋,接着……表情彻底呆滞住。   “怎么了?”   渡鸦小心翼翼掏出手,张开拢着的手心,里面有一只秃毛的雏鸟。   它在口袋里出生了。   没一会儿,路过的omega们都聚过来瞧,发出「哇」的感叹声:“它好小哦,啾啾,可爱宝宝。”   白翎也闻讯过来,拎了个袋子,专门递给渡鸦:“这是谷物碎和牛奶,掺在一起喂刚出生的雏鸟,最合适了。”   渡鸦犹豫片刻才接过来,低声对白翎说:“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走廊,渡鸦默默点燃一支烟,艰难寻找着措辞:“谢谢你……这次你帮我们逃出来,算是救了我们的命。否则我根本不敢去想,留在皇宫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被发现私自产蛋,一定会被吊死。   他的孩子也会被做成烤雏鸟,端上臭章鱼的餐桌。   渡鸦是很讲江湖义气的鸟,这样大的恩德,他不可能不报。   “我想问你,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渡鸦换着气,尽量平稳地说,“我很确定我和你们的目标一致。你们的事业刚开始,肯定缺人手,我很乐意留下来帮忙。”   白翎不禁有些诧异。   他还以为渡鸦会下船离开,带着孩子过自己的生活,没想到对方早就打算和他们共存亡。   白翎清浅一笑:“欢迎欢迎。回头我们下船,可能需要组织生产,到时候就拜托你帮忙了。”   渡鸦是混帮派的,能年纪轻轻干到二把手,自然有两把管理的刷子。白翎把这群omega交给他管,绝对是专业对口。   这时,有人从屋里钻出来,露个脑袋在门边:“你们需要人手?我可以加入吗?”   白翎回想一下,认出这只omega是夜莺。   他正欲回答,屋里此起彼伏响起层叠的呼应声:“什么?有工作吗,我也可以!”   “加我一个加我一个。”   “可别小瞧了我们洋柿子帮啊!”   鸟雀们纷纷叉着腰,一副精神奕奕干劲十足的样子,一扫之前上O德课时的颓废。   小鸟们便是这样,有自由就会灿烂,有天空就会翱翔。   他们已经尝过受人约束的苦,哪还有人愿意随便匹配个alpha,草草度过一生呢?当然要唯小白鸟马首是瞻,干一番事业。   白翎赞赏道:“很好,洋柿子帮很有干劲。”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上O德课认识的伙伴,最后竟成了自己培植的第一批人手。   正在这时,头顶的广播响了,萨瓦一本正经地捏着播音腔:“ladies and 先生们,我是此次航班的副机长,萨瓦二世。本航班即将到达野星,地面温度请旅客们回到座椅上,栓好安全带,涂上防晒霜,因为我们要——”   播音腔一秒破功,“Wuhu!我们要大头朝下,冲进大气层了,乌拉!!”   话音刚落,荷鲁斯之眼号一头扎进大气层,冲破云层,眨眼间,来到了新的世界。   Omega们激动地朝舷窗看去,入眼处一片无穷无尽的金黄,美得要命,但也是光秃一片的——   不毛之地。   ·   停稳飞船后,首先要解决的事便是寻找水源。   AI早就和他们报告:“剩余水资源只能供500人生活10天。”   就这,都是紧巴紧抠出来的。不止大家洗澡的时间受限,连人鱼的浴池也空了。   现下,郁沉拎着一只上了年头的塑料浇水壶,正有一下没一下浇着他快死的花儿。   老男人不吱声,但老男人的幽怨情绪还是成功传递到白翎这里。   白翎马上把小饭桌会议召集起来,一拍板,决定马不停蹄出去找水源。   “开机甲出去吗?”萨瓦苦恼地嘀咕,“但是机甲内燃箱降温也需要注水,我家那只一下船就喊着「好热好热」,不肯干活诶。”   白翎点头:“在这里开机甲的确费钱。不过来到野星,当然要开专用工具。”   “啥工具?”   “磁悬浮摩托。”   “什么啊,那种老掉牙的交通工具,早就淘汰五十年了吧。”萨瓦浑身的嫌弃。   十分钟后,看着面前锃光瓦亮,燃油管道狰狞暴露宛如性能野兽的大摩托,萨瓦恨恨骑上去,夹起大腿:“真香!”   白翎内心:……好想拍张图发到水母政务官网去。   这批二手摩托是团长带来的。霍鸢是野星当地人,早就料到这种情况。因而准备了三十辆摩托当做机甲的替代工具。   至于机甲,非战斗时刻就不开了。   除非他们能找到稳定且量大的水源,足够上百人豪掷一笔,疯狂烧淡水。   萨瓦摇头叹气:“怪不得人家都说首都星是最适合开机甲的地方,空气湿润,舱内过热率都小30%。不像这里,散热风扇嗡嗡转。”   团长操手一扔,砸过去一件专用摩托服:“闭嘴,臭鸡。”   萨瓦:“……”   转眼间,驾驶室羽毛乱飞,两只鸟掐得难解难分。白翎从混乱的背景路过,捡了一件自己的码子,拿走去穿。   这种摩托服可以防风防散失水分,气密性较好,免不了穿脱麻烦些。   白翎只着短裤和小背心,细而直的腿跨进连体服,熟门熟路,从下面拽起拉链。摩托服材质厚,暂时只穿到腰上,松松挂着一半,顶得背心下摆皱乱。这么一来,小腹紧绷的线条便如惊鸿一瞥,一览无余。   郁沉拎着洒水壶走进来,眼珠转了一圈,「咔」,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坐下开始按空调遥控器。   “好热。”郁沉正大光明找理由。   白翎还不了解他?咧了咧唇,抽空回他:“心静自然凉。”   话是这么说,可这条人鱼哪是坐以待毙的性子?他既然有念头,肯定少不了上手。   转眼间,白翎见他慢条斯理走过来,像是巡视领地似的,先捻起摩托服的带子,卷在长指上玩了会,又撩起背心,掌腹慢慢往上摩挲。   郁沉觉得,自己也开始缺水了。   他的小雌性体脂率很低,肌肉流畅而坚韧,揉在掌心薄薄的,有种劲而紧致的勾人。   手指后移,嵌入omega的背沟,热热的汗水肆意流淌,分子发散在空气,形成一抹火热的诱捕剂。   郁沉眼神微暗,低下头颅,难以自禁地舔上他锁骨凹陷处,尝到沁出的汗液。   白翎身体细密得颤,海洋动物微凉的舌尖在的高温里造成冰火两重天的微妙触感。他难忍地缩起肩膀,但还是态度纵容,手臂压住金色长发,抱着对方,任由人鱼拽开他松垮的背心,拉到肩膀下。   一门之隔的外面就是驾驶室,萨瓦和团长都在,他这样做,太放浪了。   白翎这么想着,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他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   萨瓦扭转门把手,大咧咧喊:“臭鸟,施洛兰上将找你——”   作者有话说   【当昏君的第一天】   老人鱼:(阴暗地缺水)(四处寻找水源)(找到了!)(发挥本能使用小鸟来补水)   小鸟:(骂骂咧咧地飞走)   ——   感谢在2023-02-21 12:57:32-2023-02-25 11:12: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瓜的上好佳、欲天九宸、伊维尔、笇笇、风城烟雨、正直的路人、63818995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聆溪雀鸣 151瓶;岑安 109瓶;雪豹安永远滴神 100瓶;XXX 84瓶;我想吃花甲、田野 50瓶;彦玖彧 36瓶;望舒御月 32瓶;溯檩 30瓶;马尔福小甜心、赚钱真累 28瓶;喻喻后援会会长 27瓶;麓麓、锶锶 25瓶;白山茶、糖糖糖分、Y77、陌云倾影 20瓶;谟邶 18瓶;46207521 16瓶;胖哒哒橘猫 15瓶;馬卡貝拉、亲亲我吧,我爱你 14瓶;呵呵呵 12瓶;铁柱、咕叽咕叽、莺时玉兰、雁归秋水.、God、雄壮的蚊香圈20573、53767115、black、呆毛、柚子茶、叶三桥、lmx1229、51925604、挽一轮月光、咲夜、阿羊不吃草 10瓶;小白莲 8瓶;恶龙狂甩山药棍、雨天冰冰、56227789、阿凉凉、Lynx 7瓶;来一杯珍珠、爆炒梅子、笇笇、柑橘 6瓶;Albertine.、饮者、Tian`、风痕、求更新呀orz、猫爵士、毛绒控 5瓶;叽咕 4瓶;顾沫小小、湘若·桑斯伊诺 3瓶;零、当你途经的绽放、榆悦、清风无凉 2瓶;青雨黛荷、伊维尔、63769778、一只南君又一只、钻进存稿箱里的猫、泽、消遣、Alice不梦游、蓝夏.若麟、不可非议、九霄、shoto的老婆、子春、为太太喝彩~为太太打、月秋萤入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6章   萨瓦推门进小厨房,敏锐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尤其这只鸟,衣衫勉强算整洁,表情也还平静,只是到底年轻,躲闪的目光瞬间出卖了他。   再看另一方当事人,不愧是老皇帝,心理素质过硬,拎起塑料水壶都那么端庄仪态,气场强得叫人不敢直视。   萨瓦相当识趣,在额间比了个军礼,嘿嘿笑着后退:“你们继续,继续。”   “继续个屁!”白翎三下五除二套好衣服,拉链唰拉到顶。他烦扰地抓抓头发,拽着小母鸡就往外走。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最近总是燥得很。   难道他也缺水了?   “施洛兰上将找我什么事?”掩盖尴尬最好方法就是转移话题。   “他从私人云存档里找到一份野星地形图,要传给你。”   白翎轻打响指:“来得正好。”   施洛兰的地图必定是军事采集级别,内容详尽,有这份地图。如果再能搭配几颗GPS定位卫星,便能直接在区域内设立电子监视网。   上辈子,他想弄到一份类似的电子地图,需得专门派人开机甲出去测绘,费时费力不说,精度也远达不到帝国官方级别。   没想到这辈子得来全不费功夫。   白翎积极回复施洛兰:【感谢前辈慷慨无私的奉献!】   施洛兰:【咳……也没有那么无私的……】   鬼魂欲哭无泪,崽啊,不是「前辈」,是爸爸呀,爱崽的亲爹。   不行,一定得想个办法,让崽喊他爹。   ·   磁悬浮摩托早已等在飞船下,发动机都踹燃了,白翎回头一看,萨瓦居然还在摆弄衣服。   萨瓦痛恨不已:“我拉不上拉链。”   白翎:“那是臀围最大码!给我吸气。”   两人一顿操作,终于勉强穿进去。萨瓦走起路来小心翼翼,表情也鬼鬼祟祟,生怕一个大喘气,把裤裆扣带给崩了。   萨瓦不悦地竖起羽毛:“回头我要买一套定制的!”   白翎额头黑线:“让你监护人给你买。”   “呸!我才不花他的臭钱。”   萨瓦把大墨镜夹在耳朵上,狠踩一脚油门,后轮扬起黄沙,牛逼轰轰得冲出去。   白翎抱着防风镜,转身朝飞船瞧了眼。烈日照射在外墙玻璃,折射流光溢彩,郁沉就站在瞭望台前,视线与他正好相对。   白翎不自觉弯起唇,挑挑眉,远远飞一枚吻。   郁沉失笑一声,这鸟,简直像调戏人的大兵。   摩托车轰轰的动静杀回来,萨瓦停在旁边,喊道:“我们出去找水源,不用带水桶之类的吗?”   “不用,我们直接捉回来。”   “捉?还能捉?”   白翎指指头上。萨瓦顺着所指看去,瓦蓝的天空飘着好几朵会反光的「云彩」,萨瓦瞳孔地震:“这地方也有这玩意?”   远古种水母,而且是超大的Max+Plus型。   ·   远古种水母是海天两栖生物。它的伞状体轻飘且透明,专门用来储存平流层蒸发的水分。偶尔野星下雨,这群水母们也会聚集到乌云下,像水龙头灌装气球那样,用雨水把自己装满。   当然,如果装得太满,就有可能啪叽一声砸到地上,变成海蜇碎碎。   当地人会收集这些沾满沙土的水母碎片,作为日常补水剂。   白翎的方法更简单粗暴———用抓钩捞一只,抓回去养。   这不是异想天开,反而是野星的特殊景观之一。在这个水比黄金贵的地方,土豪们都会在家里养「云」。路过他们的别墅,你会看到房顶上绑着纤维线,线上面拴着一大群水母云,拽一拽线,「云彩」们便可以给小花园降雨。不仅方便浇花,还能随时随地在沙漠里欣赏雨景。   “那里有一只!飞得很低。”   亮银色沙地摩托奔驰在9号公路上,黄沙堆积成层叠的山峦,起起伏伏自眼角余光向后飞掠,在远方的天际线上,碧蓝天空与大地切开一道分明的分界线,笔直而爽利,仿佛用尺子画出来的。   公路的逆行道,一辆油绿色公交车与他们擦身而过。   它破烂不堪,车身的饮品广告摇摇欲坠,却依旧马力强劲,在狂奔中留下一道浓黑的烟尾,还有晃出重影的灯牌,上面写着——【终点站-大都会】。   大都会,Metropolis,由希腊语中的meter(母亲)和polis(城市)组成,通常代指殖民地的文化和政治中心。   历史上,野星也曾是地球向星际殖民潮的第一波登陆点之一。   萨瓦朝白翎喊:“大都会,那里有什么?”   “绿洲。”   “我们为什么不到那里住?”   “绿洲太挤,容不下那么大的船。”   他用了「容不下」三个字,萨瓦下意识觉得他话里有话。   正说着,三辆摩托车冲上戈壁悬崖,刹车片嘶鸣擦响,长着倒刺的车轮堪堪停在边缘,一只穿着小牛皮短靴的脚踏在地,白翎将手掌遮在眉梢上,虚眯着眼睛,极目远眺。   视野里,一座城市盘踞于漫天黄沙之上,黑色天线密密麻麻,争前恐后得刺入天空,犹如春末雨林腐烂泥土里窜出的不知名芽点,密得让人牙酸。这些高达上百米的信号天线代替钢筋水泥在天空中勾勒出整座城市的形状,杂乱,拥挤,缺乏最起码的审美。   堪比荒野地里的风滚草,生命在此狂乱生长。   偏偏在这片混乱中,矗立着一栋金灿灿的椎体建筑,从这么遥远的距离估算,它的实际体积应该和古地球的胡夫金字塔差不多。大得恐怖,亮得瞎眼,贴满金箔的品味,实在不敢苟同。   萨瓦举着望远镜,好奇地问:“那是谁的坟头?”   团长:“那不是坟头,是「地主」的豪宅。”   “地主又是谁?”   “野星目前的实际军事掌控者。”   “那我们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   白翎抱着手臂,淡淡勾了唇:“不用,我们进大气层的动静很大,他肯定早就知道了。”   “知道了,然后欢迎我们?”   “不,”白翎做了抹脖子手势,半真半假地微笑,“会来杀掉我们。”   萨瓦表情一僵,随即眯起眼睛:“我信你就有鬼了,臭鸟。”   要是真来杀他们,这鸟怎么会这么淡定,肯定是这家伙胡编乱造,想吓他一吓。   这件事很快被抛到脑后,三只鸟骑上摩托车,继续追逐云朵。   摩托飞行高度有限,仅能离地十厘米左右。但速度非常快,一脚油门就能飙到时速300公里,在满是仙人掌的戈壁里骑出水上乐园骑充气虎鲸的感觉。肆意冲撞,扬天泼洒,不过撒的不是水,全是飞舞的沙尘,黄灿灿的,糅了细碎的石英岩。   车轮飙过时,阳光下洒出一层细密的沙网,空气像洒满金粉,闭上滚烫的眼皮,都能感受到那份璀璨夺目。   白翎深深换气,来到这里,闷堵的肺泡仿佛全都张开了,毛孔通透,整个人重新学会了呼吸。   唰——   三辆摩托车前后飞跃悬崖,锃亮的钢管在烈阳下甩出十字星光芒。他们悬空在半空中,以秒速坠落,大风吹得上下牙都在颤,萨瓦颤巍巍地喊:“那是个什么玩意?”   视线右侧,沙漠里突兀出现了巨大的风车,黑色齿轮持续旋转,泛着油光,它没有固定基地。反而宛如活物一般,在齿轮转动下随着风到处走动。   黑翅鸢喊:“那是挖矿车!”   白翎的声音充满快乐:“多可爱的宠物,我要养一只!!”   萨瓦:“让你监护人给你买!”   随着轰隆落地,沙子把他们埋起来一瞬。但不到一秒,动力刚猛的发动机马上旋转起来,飞速转动着车轮,从车身四处喷出沙子。接着一个猛子冲上前,从沙堆里脱身,又如野马一样放浪,朝着远方比咸鸭蛋还黄的流心太阳奔腾而去。   从上空俯视,广阔的沙漠里,三道拉长的尾迹你追我赶,狂烟四起。在他们前方,一朵水母云一枝独秀,正趁着傍晚的季风死命狂逃。   “谁抓住它,今晚的金枪鱼大腹就是谁的!”   “那你只能吃边角料了,臭鸡!”   团长一贯不形于色,此刻也压不住唇边的笑意。   “你们先聊,我先上了。”   追逐风的鸟儿们,潇洒而畅意地伸展翅尖,全力,加速。   ·   回去的时候,三个人均灰头土脸,但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傻乐。   飞船下面搭起篝火和帐篷,袅袅青烟笔直流入天空。郁沉站在帐篷前,听到脚踏板收起声,转过身,那只鸟迈着放肆的步伐,大墨镜遮不住秀气的眉,唇瓣沾满沙子,朝旁一咧,有种释放天性的焉儿坏。   他把风筝线往前一递,天空中的水母随风摇摆,扬起下颌:“人鱼,我给你抓了一朵云来,要怎么谢我?”   郁沉温柔笑道:“白司令缺什么,我就给什么。”   墨镜滑到鼻梁,白翎装作上下打量。他精致的眉眼混合一股匪气,不突兀,反而贴合他野蛮荆棘的信息素。   他手臂瘦长,一把揽住人鱼的腰,朝对方侧了侧头:“晚上的篝火会,我还缺个男伴,赏脸吗?”   十足混账的语气。   “乐意至极。”郁沉嗓音震动。   他们走向篝火堆,在身后,团长诧异地问:“所以白翎有两只电动牙刷?”   萨瓦掏掏耳朵的里沙子,“啥?”   团长自言自语:“金发alpha是他的监护人和男伴,伊苏帕莱索又和他有那种关系,所以——”   萨瓦心里紧张一瞬,白翎之前交代过,关于伊苏帕莱索的真实身份,能瞒就瞒。哪怕对船上的人,都只说金发A是赞助商。   黑翅鸢这是看出什么了吗?   团长:“——所以他脚踏两只A?”   萨瓦抽动着嘴角,敷衍道:“啊……对对对,顺便一说,这俩A彼此都知道对方存在,不用担心雄竞掐架。”   团长深深思索,觉得有两分道理。在他的印象里,有些西方老贵族是这样的,仿佛身具绿帽癖,只要能占有最强的雌性,便完全不介意和其他雄性共享。   白翎应该也是遇到了这种情况吧……   好复杂。团长感叹着。   感觉比他自己的情况还复杂。   经过一周的舟车劳顿,跨越半个星系,重新踏在土地上,说不感动是假的。让大家立定待在船上,肯定不合适,白翎索性就吩咐食堂,晚饭在外面做,弄成烧烤的模式。   不管前路如何,来野星的第一顿,一定要大家吃饱吃好。   这里地处荒漠地带,离绿洲还有约七小时车程,附近人迹罕至。   夜莺却在地图上搜到一家小杂货店,“我们找老板订了可乐,他应该一会就过来了。”   “这么偏僻的地方还有外卖?”   “唔,确实很远,老板说要骑120公里过来。”   白翎正往铁签上串羊肉,听到这话,略微抬起头。有人骑车120公里也要过来送饮料,他心里第一个念头:   这人一定经济不宽裕。   ·   哈尔这段时间过得很难熬。   前些日子,他意外收到一笔津贴补偿,2万星币,署名为荣誉归养所的「指北灯」。   他拿着这笔钱,准备还清医疗债务,重新开始新生活。可地主手下的银行却不依不饶,怀疑他一下子拿出这么大笔钱,一定是发了横财,又当场追加3万的利息,让他本周内还上。   胸前别着银行经理的牌子,其实和高利贷没两样。   “要是还不上,我们就砸了你的店,折断你剩下的这只手。”经理恶狠狠地抓着他。   哈尔甩开他,一言不发走回茅草屋。   打开邮箱,发给指北灯的邮件,也被退回来了。   在这里,不向地主交纳高额的星际漫游网费,是没法往外星传讯息的。甚至广播,新闻,电视节目,一切频道都要征收高额会员费。   所以在这里,家家户户都会升起窜天高的天线,以期接收卫星信号,收看两个免费的电视台。   哈尔回过头,旧冰箱上摆着的虚拟电视正在播放凯德的喋喋不休,埋怨着「恐怖分子」。   毫不留情关掉电视,他脖子上挂着毛巾,来回走了十几趟才把可乐搬上摩托的拖车。发动引擎时,他已经满头大汗,累得直喘气。   好累……   他被迫趴在仪表盘,允许自己休息两分钟。   不想再这么过下去了。   还不完的债务,受不完的欺压,哪怕死掉也好过这样。他宁愿当时在哪里战死,机毁人亡,也好过现在被路过的小孩戳着脊梁骨,哈哈大笑:“就他,以前是首都星的上尉诶。”   今天,他意外接了一笔大单子。100瓶可乐,几乎清空了他的库存。   这样也好。   哈尔锁上门,脑子里忽然浮现一个念头,愈来愈清晰,变得挥之不去。   送完这单,他就不用回来了。   骑车过去的一路上,哈尔都在物色悬崖。120公里的路途很长,足以给他提供许多选择。   但他否了一个悬崖,又否一个。   沙漠的夜风吹得头疼欲裂,冷汗布满脊梁。他总感觉还有未完的事,不能就这么死了,混乱地想一会,终于想起——   他还没把感谢信发出去。   骑到约定地点,哈尔看到了一艘飞船,无比巨大的船。他站在它脚下,仿佛一只随意可以碾碎的蝼蚁。   应该是哪个贵族开船在这里野餐?   帝国上层太荒谬,哈尔很难不往那方面猜测。   犹豫再三,他还是艰难开口:“我能借你们船上的基站发个邮件吗?很快的,绝对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来搬可乐的omega娇小一只,声音很甜。夜莺点头:“我帮你问问。”   他转过头喊人,火舌猩红的篝堆旁,站起一个人。对方原本气质清冷,被火光一照,莫名显得亲切温暖。   哈尔模糊感觉,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他心跳砰砰加速,听到白发青年问:“为什么想发邮件?”   哈尔攥住手心,低垂着眸:“这里对外通讯的网络都被控制了,需要交很多钱。我暂时交不起这笔钱。”   没想到,看起来冷冷的青年爽快答应下来:“可以的。是给家人发吗?”   哈尔点头,仍有些拘谨和警惕在身上,“差不多。给我素未谋面的战友发。”   白翎表情恍然,不觉唇角抿起弧度:“不过,你的信息经过我们的基站,可能会被保留数据。你介意吗?”   “信件内容不敏感,我甚至可以直接读给你听。”不经对方要求,哈尔就拿出终端,急切证明自我清白,他断断续续读道:“敬爱的指北灯同志:由衷地感谢您和您的单位对我的帮助,那笔钱使我受益良多,有了它,我的生活已经大为改善。今后,我……我将开启新的生活。”   读到这里,他轻微哽了一下,接着声音平静地迅速念:“祝您和您的家人身体健康。您素未谋面的战友,哈尔上尉……”   话音未落,他的独臂就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握住。   哈尔惊讶地抬起头,他发现,青年的灰眸里竟然闪动着剧烈的光,对方握他握得很用力,指骨在战栗,连声音也在激动:“哈尔上尉,我就是指北灯。”   哈尔呆愣在当场,嘴唇颤了几颤,说不出话来。   “您好,我素未谋面的朋友,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叫白翎。”   白翎,那不是……那位反抗暴君的白司令吗!哈尔紧颤的心重重地鼓动起来。   无言间,白翎转过眸,远远地朝篝火那边使了个眼色,无声地动动嘴,似乎说了句什么。   隔着人群,默契沟通。   下一秒,人群边缘站起一道高挺身影,脱离了繁华与喧闹,走到这片安静的路口。   白翎点了下头,对郁沉说:“他是我们上次写信的对象。”   对哈尔,他介绍郁沉:“他也是当时同我一起给大家写信的人。签名落款是我的,钢印是他的。”   哈尔看过去,容颜端雅的男人专门拿出手帕,擦掉手指的油污,方才郑重而礼节地和他握手:“您好。”   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有尊重。   哈尔眼眶里热热的,似乎要流出什么东西,他反应过来,连忙低着头,用手背狠狠一擦。   白翎假装没发现他失态,望一眼破烂的摩托车,像老友一样笑问:“店门锁了吗?”   哈尔愣了,不知道对方为什么问这个。他怔怔点头,“锁了。”   白翎拽过他的手,朝篝火走去,不容拒绝地说:“那就过来喝一杯吧,我们这里都是老酒虫,快来加入。”   夜风凉起,吹拂动哈尔空荡荡的左手袖子。   郁沉望着他们的背影,手插着口袋,复而笑了笑,也跟着走回去。   无由来的,最纯挚的善意。   由我传给你,你也传给了他人。   作者有话说   关于大都会名词来源的介绍,参考百科。   今天不短了吧(油锅扑腾.jpg)   鸟是自己淋过雨,所以会给他人撑伞。老人鱼给鸟撑伞,鸟给大家撑伞。   有时候也会觉得,鸟也好A啊啊啊啊,可惜是老伊的老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2-25 11:12:12-2023-02-26 07:00: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Renaissance. 2个;VV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永眠不起 75瓶;今天那么谜 51瓶;Renaissance. 50瓶;穈楹潆 24瓶;青花鱼蛞蝓汤、花生米、keke、嫕轻尘、莺时玉兰、heptagram 10瓶;雷野THW 9瓶;紫薯吐司、维生素Z 5瓶;阿凉凉、61800221 3瓶;堇蒼珥、PickupRuan 2瓶;hy、Weltschmerz、宫保鸡丁、靓崽、shoto的老婆、为太太喝彩~为太太打、Alice不梦游、湘若·桑斯伊诺、旧辞、子春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7章晋江文学城正版   俗话说,生活不如意,来顿小烧烤。   离开军队后,哈尔已经很久没这么尽兴过。他手里握着烤串,铁签温温烫,新鲜羊肉的香味滋进唇齿间,再灌一口啤酒,脂类混着大麦发酵的气体足以使人痛快打嗝。   在他面前,烧红的火苗澎湃跳跃,那颜色映在眼底,让他本如死灰的心情也跟着跃动起来。   这里的人很自然接纳了他。   没人问他手是怎么断的,只有人问他要不要撒辣椒面。   去上卫生间时,哈尔忍不住拉住一只omega。对此,夜莺单纯地解释:“因为白翎也是残疾鸟啊,我们大家都习惯了,不会区别对待的。”   哈尔这才注意到,白司令的右腿是假肢。   那一瞬间,他心里涌起说不清的滋味,是同怜,也是愤慨。   哈尔知道,和他一样受权贵虐待的猛禽很多。之前,他们这群人也拉了通讯录,定时联系,互相鼓励,生怕哪一天有人想不开,寻了短见。   但渐渐得,大家心照不宣地淡了联系。   因为每一次打开群聊,都意味着要再揭开一次伤疤。军部权贵一天没落网,他们就一天无法安睡。   从渴望报仇,变得无能为力。   直到有一天,有人激动地往群聊扔了一条新闻链接:【革兰那群人死了!】   那一晚,五湖四海的残疾猛禽们,不约而同睡了个好觉。   重新坐回篝火旁,哈尔压低声音,忍不住问:“这么问可能有点唐突,但我想知道,革兰,是不是……”   白翎朝他一笑,利落承认:“是我做的。”   “所以我的勋章回来了,”哈尔放松了身体,感叹着。良久,他再次真诚说:“谢谢。”   “应该的。我相信不论哪一个人有机会动手,都会帮大家讨回勋章。”   白翎捏着啤酒罐子,抬眸问:“倒是你,之后准备怎么办?如果你有经济上的困难,我可以帮你解决。”   “不用了,”哈尔摇摇头,已然下定决心,“我确实被追债,但已经不准备还了。”   那群吸血虫,贪得无厌,就算还完一次债,肯定还有下一次。   他凭什么要耗空自己,任他们作践?   就应该像白翎一样,杀回去!   哈尔眼睛明亮,坚定地问:“你们现在刚起步,肯定还需要人。我上过战场,有实战经验,以前我有手的时候,拿过队里射击比赛前三。别看我现在只有一只手,我咬着枪托,单手也能发射的,我在家练过。”   我在家练过。   简简单单一句话,道出多少心酸。   大抵,在被逼入绝境之前,这只鸟也曾满怀希望。   白翎笑着说:“正等你这句话呢。我们正好还缺……”   他正在琢磨团队里还缺什么,不远处,正在收拾空瓶的夜莺一个平地摔,小声呜咽起来:“呜呜呜好痛,站不起来了。”   白翎眼角一抽,果断说:“还缺个教官。”   这群omega意志力倒强,体质还有欠缺。尤其沙漠里危机四伏,局势瞬息万变,白翎不求他们能扛枪,只希望他们遇到危险时有自保能力。   最好能跑得快一些,越快越好。   碰到讨厌的alpha,也能一脚踹回去。   哈尔顺着他目光看去,了然地说:“猛禽式培养是吧?”   “是的。”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直接。白翎顺带问:“还没问你的血统。”   哈尔单脚屈踩在木头桩上,侧头时,火光在他脸上映出活亮的影子:“雀鹰。”   白翎笑起来:“喔,「林间猎手」,欢迎!”   ·   吃完饭后,白翎和小啄木鸟打声招呼,直接送哈尔上船做检查。如果一切顺利,明天这时候,哈尔便能装上义肢了。   夜深时分,沙漠里温度降得快,原本滚烫的沙子逐渐变得微凉。   了却一桩事情,白翎迎着微风深深呼吸,走了两步,索性脱掉靴子拎在手上,沿着松软沙地,一深一浅地散步消食。   走到船的另一面,正巧看见两只醉鬼在神志不清地讨论什么。   “这水母……要怎么才能出水?”萨瓦大着舌头问。   “当然是朝,朝它打一炮,它就会吓尿了。”团长使劲摇晃拴水母的绳子。   “你一定要用这么形象的说法吗……”   最后,两个人你一拉我一拽,把水母按进空水箱里,像踩一年没洗过的床单那么用力,动作粗暴,堪比中世纪踩葡萄酿酒的女仆。   萨瓦迷惑问:“这水母是不是被我俩挤死了,我好像听到它叫了?”   “不知道。水母会叫吗?”   “会啊,”萨瓦趁着酒劲傻笑起来,“叫着「少爷,少爷,我好爱你」——”   路过的白翎:“……”   果断拿出终端,录下来,等清醒了放给他俩看。   那只远古水母遭了罪,水榨得一滴不剩,之后又被挂在船边,当成气球一样,迎着夜风扭曲招展。   白翎看了一会,觉得有些好笑。   不多时,地面亮起一盏盏小夜灯。那是帐篷里的灯,轮值哨兵点起来的。   沙漠里缺乏树木遮挡,这么大的船,显然是个活靶子。从安全角度考虑,当然要以船为中心拉开半径,分点设置红外监测哨点,以防有人心怀不轨,半夜搞偷袭。   放哨的这群alpha,有不少是首都星来的佣兵,机甲开得溜,但缺乏实地经验。   所以在此之前,白翎就给他们严格讲过规矩。   “放哨时禁止瞌睡,禁止玩终端,有情况立即报告,不要犹豫。最后一点,夜灯必须常亮,这块地方时常有狼游荡,小心它们摸进帐篷里,啃你们脚脖子。”   佣兵们瑟缩一下:“啊?还有狼啊,有点恐怖。”   白翎面不改色:“等过两个月你们就知道了,荒原狼是这片地界最温顺的东西。”   “除了狼,还有别的玩意?”   “有,”白翎掰指头给他们数,“眼镜蛇,沙尘暴,泥浆雨,炮弹镏片,哦,还有辐射区……”   一群年轻佣兵冒着冷汗,垫着脚走了。   白翎稍感满意,就是得敲打敲打这群年轻气盛的alpha才行。省得他们沉不住气,在沙漠里乱跑,送掉小命。   不过关于荒原狼的事,他可一点没夸张。   他还见过一些极其狡诈的老狼,专门趁人睡熟了进来啃人。如果动嘴前被发现,就竖起尾巴,装成走失的哈士奇,那眼神叫一个无辜。   听起来十分狡猾。   但白翎偶尔觉得,这群狼比人类可爱多了。饿着肚子跑了那么远,突然看见香喷喷的肉,啃两口脚脖子又有什么错呢?   他坐在帐篷里,正胡思乱想着,突然,他脚踝一紧,铁钳似的东西猛扣住他,往外不可抗拒地一拽。   “卧槽!”白翎暴粗口。这狼怎么说来就来!   同情归同情,小命归小命,白翎毫不犹豫,蹬脚就往外边踹。   那东西果然如传闻中狡猾,听到风声,轻巧地躲开,还变本加厉绞住他义肢,同时上半身往帐篷门穿过,将他整个悍猛压在地上。   白翎以为会被口水滴答的狼嘴啃一口。   没想到,丝缕发梢垂坠下来,有人在他上方轻笑,十分有得逞的感觉。   白翎定睛一看:“我说是哪只迷途的荒原狼来找食了,原来是你。大晚上的不睡觉,跑过来跟我调情啊,陛下。”   荒野里,帐篷中,不合时宜地喊陛下。   郁沉中肯评价:“别有一番风情。”   白翎蹬蹬脚,从他手心收回义肢,又往后让了让,放任他进来。偏偏这老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嘱咐他:“下次碰到偷袭,别用脚踹,直接开枪。”   白翎又好气又好笑:“除了您,还有谁能偷袭我。”   “那不一定,万一来的真是狼呢?”   “来了狼,就给它吃两口。”   “那我呢?”   “也给你吃,行了吧。”   白翎真是拿他没辙。一大把年纪了,还跟小年轻搞偷袭,皮相那么端庄雅致,敢情都是装的。   行军用的单人帐篷不比之前在花房用的好,这顶更狭窄,也更低矮。人鱼坐到里面,顿时将边边角角挤占满,帐篷皮都撑出形状了。   白翎:“您也太大只了……”   郁沉无奈将长腿伸出去一截,掸掸裤腿上的沙子。   贴近地表的地方刮起一圈圈风,沙子变成了水波纹,宛如大海波涛,徜徉无际。   白翎看着他脚踝的沙子,颜色略暗,伸手上去摸一摸,竟然是湿的。   显然,这家伙刚洗完澡就迫不及待跑出来找自己了。   好端端一条美人鱼,非要半夜在沙地里走,缺水又沾灰,这不是找罪受吗?   白翎撇撇唇:“下次别来找我了,被别人看见你屈尊降贵找我厮混,影响不好。”   郁沉毫不在意:“他们又不知道我是谁。”   “也是。”   白翎没法反驳,也找不出其他理由来拒绝。他能怎么说?让郁沉在船里好好养着,别出来陪他?   人鱼肯定能摆出一万种理由。   光是第一种,他就没法拒绝。对方温和说:“你出去了一天,我想跟你单独待一会。”   白翎内心:空巢老鱼,可怜了,给点甜头安慰他吧。   然而下一秒,人鱼就拿出自带的枕头。200支的天丝,和帐篷粗糙的环境格格不入,就这,他也能安然找个角落铺好。   白翎震惊道:“居然真的是来睡觉的?”   不对劲!   “不然呢,你想做什么?”那条鱼似笑非笑,手肘撑着地,肩膀微塌,靠近和他说话。   “我以为你偷袭得手,至少也要吃两口。”   “你不是在工作吗?放哨时要专心致志。”   白翎很双标地说:“那是哄骗新手的,我们老手工作时习惯摸鱼。”   说着,他正大光明把手放人鱼大腿上,摸,我摸摸摸,嗯……腿肌收缩变硬了。   郁沉意味深长瞧了他一会,抓起他手腕,放到唇边,啃一口。   “诶,你还真啃人……”白翎正说着,忽然瞧见他手臂上的针眼。   人鱼肤色苍白,芝麻大的伤口也显眼,白翎一眼就看出针眼是新的。   “什么时候弄的?”白翎抓了他手臂,翻开看。   郁沉轻描淡写:“他们给我打的安定。”   白翎沉默一秒,慢慢皱眉:“精神安定剂。怎么突然要打针了,以前不是一直吃胶囊的?”   郁沉侧过头,有些遮掩地说:“打针效果快。而且我不想吃药。”   “不想吃药?”白翎诧异重复一句,正想问为什么,看到他难言的面色,立即懂了。   吃药会变瞎,人鱼想看着他,不想再回到一片黑暗。   郁沉笑了一笑,自我开解道:“说来起也挺难以启齿的。不想吃药,怎么听都有些任性,特别到了我这个年纪,不应该有这样的脾气。”   他应该谨遵医嘱。   但这一次,他实在过不去内心那关。   一想到看不见这只鸟,就会变得唉声叹气,连医生给他反复解释,他也听不进去。   最后,啄木鸟只好遂他的愿,改换药物。针剂药效强,副作用也多,只有一点好———他不会失明了。   那会,他站在舷窗前,看外面灯光点点,视网膜也残留下层层重影。沙海里的光,宛如漆黑深夜的灯塔,诱引着人鱼的心脏。   郁沉恍然想起一个故事。   传说,希腊有一座叫阿卑多斯的城市,少女希罗与青年利安德相爱。两人隔海相望,利安德锲而不舍,每晚都坚持游过海峡,与恋人相会。而希罗总是燃起火把,为利安德指引方向。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一场暴风雨吹灭火把,青年溺水而死。   年轻时的伊苏帕莱索无法理解这种坚持。   在他看来,这甚至有些愚蠢。为了短暂的相处,被情绪控制到失去理智,不惜夜夜涉险,直到被海浪吞没。   一点也不值得同情。   现在,他低头看向手臂的针眼。   他也成了利安德,渡过茫茫狂沙,朝着爱人帐篷亮起的光,夜奔而来。   尝尝锲而不舍的滋味,也尝尝爱人的体温。   “完了……”   白翎喃喃自语,心想这下坏了,人形机器老陛下彻底陷进去了。可是我俩还标记不上,这咋办?   白翎不知道脑子哪根弦烧断了,拽下老男人衣领,强行逼迫:“来啊,啃我!”   霎时,雪亮的车灯一闪而过,直冲冲照在帐篷上,刺得眼角都发疼,外面用大喇叭喊:“本人是「地主」阁下的特使,让你们白司令立即出来觐见,否则——”   脖子撤走,郁沉一口咬到空气。   白司令低头从枕头下摸了霰粒枪,好长一支,一脚踹开帐篷,半膝跪着就眯眼朝外面又凶又狠得干了一枪。   砰砰!一枪打穿俩车胎,准得可怕,压根不带商量。   那装甲车没了轴轮,火星带闪电得冲出去,一歪车头,打着滚翻进仙人掌地里,丢人至极。   “呸!跟老子摆谱。”白翎啐一声,拽枪栓,换弹。   郁沉:“……”   好土匪,他好爱。   作者有话说   阴暗地出现   希罗和利安德的故事,参考维基   ——   感谢在2023-02-26 07:00:32-2023-03-02 10:57: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码头整薯条、银骺、辞天渊、XXX、慢慢、长辈太累了还是选年下、VV、满袖西风、初袖、正直的路人、花恋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香香 157瓶;娃娃哈、大鱼 100瓶;暗夜 95瓶;今天和老婆贴贴了吗 90瓶;阿一 79瓶;白烛葵、汀鶎 67瓶;白山茶 50瓶;S 40瓶;渊 36瓶;老婆酱 35瓶;鹤别空山 31瓶;名字短、猫猫、言梧白、努力学习、木一 30瓶;Campanulaceae 25瓶;客从青山来、磕CP使我快乐、宋不咚、Mint 20瓶;带鱼 19瓶;青梅煮酒 15瓶;k 14瓶;宋 13瓶;Sakura 12瓶;没办法拒绝人外文、风城烟雨、礼御、歌予轻月、柚子茶、阿远不配拥有知识、Variety、亭台楼阁、木易八米一、7986xxx、别看了,该学习了、只想好好看书、墨染华尘、婉兮、lemon、慢慢、只剩独白、 10瓶;方辞辞 9瓶;縛屿 7瓶;透、橘酒、燕青柳、银骺 6瓶;猫爵士、骚断腿、为太太喝彩~为太太打、毛绒控、我必定上一中、鸼啁 5瓶;大大鱼 4瓶;郅蓠菱、榆悦、不可非议 3瓶;Ahom~阿洪、雁雁于归.yu 2瓶;63769778、月秋萤入、时柒、湘若·桑斯伊诺、辰见莲池月、琉箫、青雨黛荷、蓝夏.若麟、子春、必是安息日、鹤唳.纵鹤归孤山、沈筠、历小力、消遣、不止fL、将行而行、花恋蝶、一只南君又一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8章   凌晨一点,第二次小饭桌会议紧急召开。   听到有敌人来袭,萨瓦兴奋得酒都醒了,扛着枪就要下去干架。好悬白翎手快,拽着他后领子扯回来,把躁动的鸡按在座位上,这才开始讲正事。   “我们不打。”   “哈?!”萨瓦拿枪托磕桌子抗议,“人家都蹬鼻子上脸了,你白司令居然能忍?”   白翎眼角抽抽,心想当年你这臭鸡就是太不能忍,才会被我趁乱劫走一船洋柿子。   “我也觉得,没必要和「地主」开战。”团长冷静表示赞同,“我们刚来,主要目标应该是先找地方稳定根基。”   白翎靠着椅子,耸了耸肩,“而且那家伙就是个怂货,不折不扣的胆小鬼,成天在他固若金汤的城池里躲着,轻易不出来。就算有人迎战,肯定也是那群被他抓壮丁的可怜平民。犯不着和他们打。”   萨瓦听出点端倪,怀疑问:“我怎么听着这人有点心虚?”   “心虚?”白翎冷笑了声,“当然心虚。他这块地皮,本来就是骗来的。”   话音一顿,一副4维立体地图在小饭桌中央徐徐展开。它体积太大,诺思不得不拼命挤到墙角,给它腾出展开的位置。   白翎手指轻触,地图瞬间缩小一倍,把观看视角集中到大都会附近。   众人伸头看,端详了一会,发现问题——   野星的行政地域划分线,怎么都是规则的方块?那些线条太过笔直,简直像有人拿尺子比照地图随意画出来的。   “就是你们想的那样,”白翎朝他们点点头,“野星最早的区域划分是来此殖民的地球人们做的。他们想省事,就在星球仪上按经纬划线,再简略编号,把这些地皮租给星际行商们使用。”   由于商业往来,这颗星球也逐渐聚集了一批住民。他们自称为「摩萝人」,Molo,在方言中意为土豆泥,所以这是一群靠种土豆维生的人。   又过一百年,在浩浩荡荡的殖民潮落下尾声之后,许多小星球开始主张独立。   土豆人们也不例外。   他们联合起来,想要通过全民公投来决定独立。事情一度进展得很顺利,公投成功,申请成为国家的材料也上交了,甚至星际联盟也口头同意。   一切就绪,只等正式材料批准。   但在某个午夜,当地的一名佣兵带着人占领中心地带,以地区动荡为理由,强行接管这里,打断了独立的进程。   之后,佣兵的家族世代相传,成了这里的掌权人。   至于什么公投,公平独立,早已成了昨日黄花,湮没在野星的沙土里。   因此,前世的白翎和萨瓦他们才会不约而同选择野星当做起点。   ——野星至今为止没有合法政权,地皮属权也有争议。简而言之,谁拳头硬,就是谁的。   萨瓦理解了其中缘由,双手架在后脑,扫兴得打了个哈欠:“行吧,为大局考虑,暂时先留他们一条小命。但那个特使总能揍两下吧?”   白翎摆手:“去吧去吧。”   要是不让这只鸡发泄发泄,难保对方不会做出更出格的事。   ·   散会后,白翎去小厨房给自己加了个餐。   他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是饿得厉害,好似身体哪个部分在疯狂吸收养分,企图发育。   白翎迷惑地思考一会,恍惚想起,这具身体才十九岁。   人都说,二十三,窜一窜。他今年十九,勉强算在长身体的时候,贪嘴吃夜宵,也能理解。   “在吃什么?”   这么低磁醇和的声线,除了那条鱼,还能有谁。   白翎随口说:“吃泡面,你吃吗?”   他余光一瞟,清楚明白地瞧见郁沉眉头拧了皱纹。对方倒是没直接训他,只是说:“你爱啃骨头,冰箱里有牛仔骨。”   “唉,我随便吃点,不想正经开火。”白翎怕他再说什么,连忙呼噜呼噜两口吃完,连热汤也喝尽,再把纸碗丢进垃圾桶,让人鱼眼不见为净。   在家长面前吃泡面,的确需要一定心理素质。   老男人肯定是看不上放满香精的泡面的,白翎相当自觉,去浴室认真漱口,刷了牙再回来。   以防蛀牙。   以防郁沉等会要亲他。   他们彼此之间,总是不吝于这样的小迁就。   走回门口,小厨房里飘出阵阵浓香,门框边露出两只眼睛,鸟儿在偷窥灶台前煮牛奶的人。小奶锅烧得红锃锃,奶泡丰富细密,慢慢膨胀到锅边变得将溢不溢。   呲……   一滴奶溢出边缘,被烧红的锅壁蒸发,留下蜿蜒痕迹。   郁沉敏感地嗅了嗅,空气中糅合了某些酸涩的味道,显然不属于牛奶。他转过头,发现那只鸟呆呆站在原地,神情有些小迷茫。   发育期的孩子就是这样的。   别管他在外多凶悍,回到家里,也有流露脆弱的时候。   “过来。”郁沉招招手,蓬松的小白毛便扑过来,一点隔阂也没有。   “好暖和。”白翎枕着他肩头,喃喃着说。   “热吗?”郁沉左手关灶台,右手摸进他宽松的背心,抹了一把,有点出汗。   “不是热……”白翎抬了脸,下巴正好卡在人鱼的锁骨,“您深夜里还愿意给我煮牛奶啊。”   角度太好,郁沉不亲他都说不过去,低头浅尝一口,细细品着忽然扬起眉:“偷用我的牙膏,嗯?”   “方便您吃起来更顺口。”   这只鸟永远知道怎么挑起他的兴致,厨房的小桌板很窄,承重力还行,至少摁一只鸟上去,仍然稳稳当当。只是鸟本人有些不规矩,细瘦的小腿挂在他腰间磨来磨去,显然所求的不止一个深吻。   郁沉知道他冷感。   也知道他偶尔会被看似平常的场景触动,变得情动。   正经的撩拨没反应,看到牛奶沸腾便会散发信息素。反应机制异于常人,癖好奇怪,但怪得可爱。   “再进一步?”   人鱼问得很含蓄,白翎抖了下身子,手臂绕着他脖子爬起来,对着男人的俊脸眯眼端详,最后还是说:“不行,凌晨剧烈运动伤心脏。”   “你可以躺着不动。”   “我比较喜欢打配合。”   人鱼忍不住用鼻梁碰碰他,表示亲密。郁沉这样的大型动物,做起这类小动作,总有种包容的溺爱感,浓度超标,旁人很难招架得住。   白翎抱着牛奶杯有一口没一口喝着,耳垂都是红的。   奶煮得不多,刚好一杯半,剩下半杯混在郁沉手中的拿铁里。瑰夏咖啡豆价格昂贵,以克数计卖,熟成后带有浓烈的甜。   但这抹甜,远远比不上雌性信息素美味。   终端忽响,郁沉单手点开界面,放下杯子,快速默读消息。两千字的讯息转瞬看完,在脑海里整理成关键点。   白翎表情复杂:“这么晚了还工作。”   “只是一些线人的日常汇报。”   郁沉说得轻描淡写,但白翎知道,这段时间里,外部大环境的信息收集都是他做的。各方动向如何,怎样避开星际联盟的政治制裁,都是他在掌舵。   一个人身兼参谋,外交,法务,情报网。   可能他们在驾驶舱里插科打诨的十分钟,郁沉就已经从庞大的关系网里抽丝剥茧,扇动蝴蝶翅膀,完成一次斡旋。   如有问题,白翎也会优先征求他的看法。   “您对「地主」怎么看?”   郁沉略微思索,缓然道:“傀儡。也不能完全说是傀儡,毕竟他的家族还是有一些风险意识,想两头通吃,做墙头草,今天倒向联邦,明天倒向帝国。不过大多数时间,他们都是联邦的走狗。”   白翎忽然想起什么,当年野星独立失败,来得蹊跷,说没有大国在背后搞鬼,都没人信。   原来是联邦在背后干预。   说起墙头草这事,白翎也有印象。据说老帝国时期,地主还曾写信到首都星,像哈巴狗一样恳求要加入帝国成为特别行政区。   手指点着下颌,郁沉回想了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他记性很好,马上就从记忆库里调出那封死皮不要脸的信,内容极尽谄媚之能事。除了俯首称臣,还表明了对伊苏帕莱索的崇敬,甚至说,小的愿意一路磕头走到首都星,亲吻您靴子上的泥土。   “您怎么回复的?”白翎好奇极了。   郁沉淡笑着:“我说,我万分相信他的诚意,让他务必磕头来见我。我会派人过去跟随,只要他站起来一秒,就是对我的大不敬。”   白翎咋舌:“不愧是你。”   作为当年星际联盟的头号公敌,作派也太嚣张了点。   郁沉手臂横在胸前,右手举起杯子,呷一口渐冷的咖啡:“我预料,不出三天,星际盟就会找借口参与进来。可能会对你发布制裁。”   白翎认真问:“您有什么建议吗?”   “我的建议是——”郁沉转眸望过来,颈部线条拉扯,显出峰棱的下颌。他别有意味地说:“三天内举行独立公投,递交材料,申请成为国家。”   白翎:“您给我发布的任务是不是过于疯狂?”   “谁说不是呢。”旧帝国的君主轻微侧头,前倾身躯。这个美丽而强大的怪物带了促狭,唇边洋溢着兴致:“成为史上第一个带着浴缸出逃的皇帝,本就疯狂。”   “和全世界通缉的革命军领袖成为共犯,狂上加狂。”   ·   两小时后,特使被释放,连滚带爬得跑回去报告。   “阁下,阁下,白司令给您带了一则讯息。”   地主头上插满羽毛,华丽而不失滑稽:“哼哼,他是不是吓得屁滚尿流,准备连夜开飞船滚蛋?”   特使擦着汗,支支吾吾说:“不,不是,他说……”   “他说,「秃子孔雀,你秃得屁股都没毛了,再敢过来骚扰,我就把你日拖鞋的小视频公之于众」。”   孔雀:“他怎么知道的,不对,我们中出了奸细,有奸细!快把扇贝喊过来,让他严查!”   有没有奸细,白司令不清楚。   白司令只知道,自己前世一脚踹开门看到的场景,吨吨灌孟婆汤都忘不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都有一些独特的癖好。日拖鞋这事确有其事,之前就看到有小鹦鹉这么干。鸟类其实,挺没下限的哈哈哈哈哈   老人鱼:(搅拌牛奶)(放入耐心)(撒满关爱)(加一大把溺爱)   【食用步骤】:贴贴   小鸟:(贴!)(蓬松松)(吨吨吨喝光)嗝——   ——   感谢在2023-03-02 10:57:45-2023-03-03 19:08: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南星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闹海、慢慢、VV、风城烟雨、码头整薯条、64344072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强吻伊苏帕莱索 37瓶;Lxa 21瓶;兹纳 20瓶;迷鹿爱迷路 18瓶;末路 17瓶;风城烟雨 16瓶;胖哒哒橘猫 15瓶;囚牛 13瓶;吧唧一口 12瓶;麓城、必是安息日、keke、当你途经的绽放、糖掉了、言之有理 10瓶;南星 8瓶;笇笇、Ning 6瓶;月秋萤入、死鸭子嘴硬、不是面瘫、湘若·桑斯伊诺、榆悦 2瓶;为太太喝彩~为太太打、磕CP使我快乐、华卿、紅茉、63769778、锦色羽、shoto的老婆、小月月是漂漂亮亮的月、泽、消遣、伊维尔、落萧、摆烂咸鱼大王不可能会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9章   地主信息泄露的事,可大可小。   经过一番仔细盘查,扇贝摊开手心,将搜寻到的四颗针孔量子窃听器呈交上去:“阁下,这些都是在您的起居室找到的。”   孔雀抹着冷汗,表情扭曲:“居然真的有奸细进出我卧室。这些窃听器,具体都藏在哪?”   “衣柜,梳妆台,还有马桶下面。”   听到「马桶」两个字,站在附近的保安员神情不自然地转了转眼珠。   恰巧这时,扇贝也侧过头,不动声色和保安员交换了一个眼神。   保安员:你两枚,我两枚。   扇贝:下次被抓到,我们再交换掩护。   谁也不知道,这两个样貌普通的职员,其实是分属于联邦和帝国的王牌间谍。他们各自身负任务,密切监视孔雀的动向,也随时观察对方,向总部汇报。   但这并不意味着,两个阵营的间谍见面就要拼得你死我活。   大家都是打工人,出来领工资的。偶尔合作一下,打个掩护,喝个小酒,也无伤大雅。   “肯定是白司令派了间谍,在我的屋里安装的!”孔雀愤怒不已。   两个间谍同时松了口气: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   孔雀压根不知道,大都会已经漏成了筛子,到处都是星盟国家的眼线。一块板砖砸下来,都能砸到十来个情报部门的探员。   孔雀只知道,扇贝和保安员拿着每月2800的工资,干活相当卖力,很不错。   带着他物美价廉的团队,孔雀严肃召开了一次作战会议。会议内容主要集中于——   怎样花最少的钱,干掉穷凶极恶的白司令。   孔雀振振有词:“为了不劳民伤财,军事打击预算就定在5万星币好了。”   闻言,两个间谍不约而同捂住额头。   五万块,高射炮打蚊子都不止这点钱。   他们来野星卧底也有半年了,每过一个月,都会对地主的吝啬有新的认知。在他们丰富的外派经验里,从来没有哪个国家或地区的领导像孔雀这么离谱。   税收只进不出,资金全买衣服珠宝,城市基建稀烂,连星际联盟给儿童拨款的教育基金,都要贪得一毛不剩。   堪称星际葛朗台,野星周扒皮。   活脱脱一个封建地主,吝啬暴发户。   保安员嘴角抽搐着,建议道:“阁下,如果您想省钱,不如申请星际盟的维和部队来铲除他们。”   孔雀:“有道理啊!”   扇贝趁热打铁:“顺便,我们还可以向星际盟申请一笔补助,用来打击恐怖分子白司令。”   “妙啊。”   “到时候,我们只要渲染一下我们大都会人民的水深火热,再拿着钱,坐在空调房里看着他们打起来便好。”   孔雀睿智得拍板:“就这么办了。”   扇贝继续拱火:“我听说今年联邦的总统想申请「星际和.平.奖」,不如我们把白司令让给他,刷个功绩,他一定会给我们的粮食援助贷款大开绿灯。”   孔雀的眼睛亮了:“还得是你啊,扇贝!说起来,你这样的高材生,怎么会来野星工作呢?”   扇贝沉默一秒。   “因为……我和未婚妻因为感情问题解除婚约了,我怕遭到他的追杀。”   扇贝面无表情,五官都不带移动,只有嘴巴在一张一合,看久了,真有两分像扇贝。   孔雀作出关心下属的样子:“啊这,是猛禽吗?”   “不是,是涉禽。”   “色禽?”   “不,是水边走的,”扇贝做了个呼扇翅膀的动作,“涉禽,翅膀很大,爱吃小鱼和虾仁,扇起人很痛。”   说到这里,他回想起什么,嘴角终于微不可查得抽动一下。   仿佛触发了某个身体记忆。   孔雀以过来人的语气说:“我懂,雌性就是这么自大讨厌。特别你们帝国的保守风气,整天弄什么「雄竞」,惯得omega无法无天。看得我都萎了。”   “有这空去伺候omega,不如找找其他更温顺的毛绒小玩意。”   孔雀意味深长地暗示。   两个间谍:好想问问拖鞋,需不需要申请法律援助。   孔雀看了眼时间,都快凌晨四点了,他得去500平米的大床上补个觉。他打了个哈欠,随口吩咐:“依我看,白翎也就是个只会动嘴皮子的跳梁小丑。你们俩看着收拾——”   话音未落,保安员就接了个紧急通讯,接着万分遗憾得报告:“白司令抢了您的13号水塔,抽空了我们1个月的水储备。”   孔雀:“不是,他凭什么这么熟练啊!”   ·   半小时前,距离大都会7小时路程,储备水塔——   萨瓦哼着歌:“敌人屯粮我屯枪,敌人就是我粮仓。敌人储水我抢水,敌人就是大澡堂。”   “嘘,小声点。”白翎压低声音,踹一脚鸡屁股,“那有个守卫,你去引开他。”   暗夜小母鸡不辱使命,橘黄色眼睛亮如灯泡,电筒都不用开。他好似饿了一冬的猫头鹰飞进农户的鸡圈,悄无声息摸进守卫房,还顺了人家一只烤鸡。   守卫上厕所回来,正准备开吃,突然震惊:“诶,我鸡呢?”   萨瓦回过头,一脸无辜地含含糊糊:“鸡?我不道啊。”   守卫:“什么你不知道!你嘴边还有鸡脚在蠕动。”   正在这时,一只隼绕后偷袭,突然闪现,上去就给一个头槌,守卫应声倒地。   萨瓦三两下吞下鸡骨头,打了个嗝,抗议道:“臭鸟,你干嘛抄我招数。”   “这不叫抄,这叫逆向转化,为我所用。”白翎拍拍灰,把守卫拖到后面藏好。   扫除障碍,两人正大光明走出去,爬上水塔。   萨瓦研究一番:“这水塔居然还有密码,管这么严实,我们怎么拆?”   白翎打开工具箱,叼了根试电笔在嘴里,“技术破除。”   萨瓦恍然:“玩技术啊,我们有信息安全专家吗?就是电影里那种黑客,远程连接一下,哔哔哔,三两下就把这东西拆除了,是不是——”   “嗡,滋滋滋——”空旷水站拉响咆哮的铁声。   什么玩意动静。   萨瓦震惊转头。他念叨这会,白翎已经戴上电焊的眼罩,一把拉开焊切锯的马力,开始嗡嗡嗡得切割。火星子像烟花一样从边缘端口飞驰泼洒,喷出来的铁树银花,还有些梦幻。   “这就是你的技术破除?”   白翎:“对啊,用我自己的技术。”   “我以为会更加高科技!!”   “一切高科技都是资本主义的花架子,再厉害也不如这个。”白翎换工具,掏出一柄大铁块。   萨瓦下意识往后一闪:“这是啥?”   白翎握着它,轻轻抛了下,落下时亮出开刃的那一面,正照出他勾起的嘴角:“当然是你工人师傅的斧头。”   接下来,强悍而有力的敲击声响彻云霄,哐!传遍整个水塔区,哐!波及整个沙地,哐———地主从椅子上栽下来。   “给我死命抽,看看见底没有?”两只鸟脑袋趴在水塔口,挤在一起往里瞧。   “怎么好像又涌上来了?”萨瓦夜视力好,看得分明。   “这处水塔应该连接着大都会的中央湖,我们这边抽,那边连通肯定要输水过来。”   萨瓦咧开邪恶的笑:“臭鸟,你说咱们的巨船能装下多少水?”   那当然是,能装多少装多少。   白翎把团长叫来,“除了储水箱,我们不是还有喝剩下的可乐瓶子吗,都满上。”   萨瓦在旁揶揄:“白司令哇,人家去了荒星都讲究低调发育,你倒好,来了就搞零元购,可乐瓶子都不放过,真是一分钱都不想花。”   白翎掰过他鸡脑袋,给他指:“看到那边的招牌没,【大都会,你永远的家】。”   白司令理直气壮挺胸:“都是我家了,我装点水喝怎么了?”   两人干得热火朝天,水塔下面,团长额角阵阵抽筋。他不敢相信这两只鸟居然这么大胆,来了第一天就踩着地主的雷点,疯狂蹦迪。   实名制作案。   “多装点,”白翎坦然说,“很快你就会知道,在沙漠里,水这玩意比钱好用十倍。”   ·   “报———地主阁下,白司令他们上船飞走了。”   孔雀气得假发都歪了,“飞哪了,跟上去啊,蠢货!”   “跟不上去,他们飞得太快了。”   孔雀拍桌子:“那你不会找卫星来监视定位吗?”   保安员小声提醒:“阁下,您给的预算不够,我们的卫星数量太少,只有3颗。如果要求解三维坐标和时钟误差,至少需要4颗。”   孔雀:“那我们是贫困地区嘛,买不起卫星。”   开玩笑,一颗卫星造价300万,发射运费6000万。如果想弄一套最基础的GPS系统覆盖整个星球,至少需要40颗卫星,那就是25.2亿。   有这么多钱,够他买多少传世珠宝了?   而且就算他想买,也没人能卖。宇宙空间技术的尖端都掌握在联邦和帝国手里,除去军部国企,能有资本对外销售的私企,也只有戈尔贡设计局。   但戈尔贡设计局的卫星发射一条龙订单,已经排到三年后了。   孔雀琢磨着,要不然致电一下联邦总统,求发达国家赞助自己两颗吧。   “报———阁下,找到白司令了。”   孔雀整装严肃:“怎么找到的,他们现在在哪?”   “他们的船飞得好快,已经落地了。我们在无人区有守卫,用望远镜看到的。”   “无人区?”扇贝念了一句,挑起眉毛,“那里有野星唯二的绿洲。”   孔雀摆摆手,嗤之以鼻:“什么绿洲,那就是古地球人留下的城市遗迹,里面有核辐射,几百年了都没散干净。找死才会去那里。”   扇贝却不这么觉得。   辐射区的名字确实令人闻风丧胆,但那里并非无人居住。   这要从野星的主要经济来源说起。   众所周知,这颗星球气候炎热,表层土壤贫瘠,并且地广人稀,无法发展大规模的种植业。在地主的家族接掌这里之后,他们为了赚钱,便承接下一项星际业务——   处理垃圾。   帝国和联邦每年都会产生大量的军事、建筑、化工垃圾出于环保条约,就地掩埋会损伤国土环境。于是两国不约而同选择了向外转移巨型垃圾。   每到周末,满载垃圾的运输舰船就会降落,在野星倾倒垃圾。   由于大多数垃圾都含有重金属,污染超标,辐射区变成了倾倒地的首选。   然而辐射区附近也是有人住的。   这里住着「摩萝人」,也就是那群热爱种土豆,喊着要独立的原住民。   ·   团长抱着手臂:“辐射区,是我的家乡。”   他站在车来车往的路边,耳边滴滴滴炸响各种喇叭,非但不荒凉,反而十分热闹。   周围的房子十分低矮,让视野变得开阔,随便一抬头,便能越过房顶,看到远处崇起的土黄色山峦。   但也得小心眼前。   因为在太阳炙烤滚热的大街上,跑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拼接机甲。   这些款式,你无法在星际任何一家军工制造厂买到。因为它们均是街边手艺人们诚心满满的手工作业,经过魔改,不用费水,有一些甚至是烧柴油的。   只是内燃机的转化功率勉勉强强,也就比拖拉机好点。   机甲屁股后面时常冒着黑烟,千万要注意,别从它们后边过。否则你手里的凉拌仙人掌肉就不香了。   萨瓦惨叫:“我才吃了一口!飘得都是灰。”   团长冷笑:“早就告诉你别站在路边吃东西。”   萨瓦被迫扔掉凉拌菜的小碗,望一眼街上,吃惊道:“你开机甲的技术,不会就是用这些破玩意练出来的吧?”   “我当然不比你们贵族少爷,生来就有定制机甲开。”团长凉凉说。   对于他的冷嘲,萨瓦不痛不痒。他双手架在脑后,松松伸了个懒腰,长腿三两步跑到前面,一把压到了白翎肩膀上。   白翎只感觉脖子一重,手臂贴上来热乎乎的肉。   “把你的大胸脯拿开!热死了。”   萨瓦故作紧张道:“你别嚷嚷,万一地主的人盯上我们怎么办?”   “放心,他们在这里没有多少驻兵,顶多两三个,还都住在村外。”白翎边说,边瞧摊子上的旧货。   萨瓦想不通:“为啥他不装个监控卫星在这里?”   “那万一卫星被劫持,秃孔雀要怎么向联邦和帝国解释,他每年贪下巨额的垃圾处理费都去哪了?难道要说,那些钱都进了他的私人口袋,拿去买珠宝和衣服去了?至于给星际联盟上交的3000页环保建设报告,全特么是他伪造的。”   萨瓦恍悟:“我就说,首都星那么大点的人造大陆,每天产生的舰船垃圾都是往哪扔的。”   “权贵们岁月静好,都是穷人们负重前行罢了。”   白翎说着,话锋一转:“不过,也不一定全是坏处。比如,识货的人,也是可以在这里淘到好东西的。”   他随手拿起摊子上一套防辐射服的头盔:“比如这套老古董,至少是上世纪20年的货,成色7成。嗯,气阀指针正常,剩余使用时常至少还有1年。如果能200星币拿下,那就相当值。”   说话间,他举起头盔,朝远处嗑瓜子的店主喊:“喂,老板,这块破铁多钱?”   萨瓦内心激动不已,来了,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人讨价还价呢。   店主眼皮都不抬:“2000。”   萨瓦内心琢磨,2000块虽然不贵,按照鸟的尿性,肯定要对半砍,所以是——   “20。”白翎面不改色,“你卖不卖,不卖我走了。”   萨瓦:“……”   这是砍价吗,这是砍成碎肉吧!   最令萨瓦震惊的是,经过一通软磨硬泡,店主居然拿袋子让他们装走了。自此之后,萨瓦少爷重新对物价有了新的理解……   “哦,你不是要买摩托服吗,这里有。”白翎带着小母鸡乱逛。   “不要,我要买全新的。”萨瓦言辞坚决地拒绝。   店主:“那件只要500块哦,99新。”   萨瓦下意识一伸手:“50!”   “成交!”   一分钟后,满头阴云的小母鸡抱着摩托服默默走在白翎身后。   萨瓦碎碎念,完了,他也传染了臭鸟的习性,改不掉了……但是砍价真的令人上瘾!   白翎准备去地球人的遗址,看看能不能在那边安营扎寨,这才出来采买防辐射服。   “走吧,应该没什么要买的了。”   前世,他曾经带团在这里驻扎了两年。所以集市上常卖的二手垃圾,他都已经看厌了,一点不稀奇。   忽然,一道声音凭空招摇:“小朋友,刚到的二手卫星,要不要进来看看呀?”   萨瓦只觉得脸前刮起一阵风,定睛一看,鸟的轮廓凭空消失,再扭过头,那只鸟已经在克制住激动找店主看货了。   哪个小朋友能拒绝一只二手卫星呢?   十九岁小朋友当然也不能。   可惜乘兴而去,败兴而归。白翎看了半天,那些卫星不是和科技脱节的老古董,就是碎得只剩下渣渣,捡了半天也没有好的。   他真的很想拥有一颗自己的侦查卫星。   前世在野星,他们这群革命军里,只有萨瓦将军有卫星。也不知道那只鸡是从哪弄来的,可把白司令给羡慕坏了。   白翎气得摆摆手,让萨瓦先回去,他要继续再逛逛,就当散心。   回去的路上,萨瓦却碰到意料之外的人。他站直身体,态度端正得抬手简单敬礼,看着对方稍微抬起草编的大檐帽,对他温和一笑。   “您好!您来找白翎吗,他在集市上,左边那条街。”   现在是中午,骄阳似火,郁沉穿着沙漠里惯有的白色遮脚长袍,手拢在帽檐下,避免直照到太阳。   郁沉温声问:“他买什么了吗?”   萨瓦本来想说,没买什么,但他忽然转过脑瓜子,一抬脸,开始眉飞色舞地添油加醋:“您不知道,刚才白翎听到有人卖二手卫星,一溜烟就跑去问,结果没买到,他那个失落哇,都快哭出来了。”   “二手卫星……”郁沉慢慢念着这个词。   忽然,他问萨瓦:“一定要二手的吗?”   ·   郁沉独自出来走了一会。   AI要带一队仿生人保镖,他没让,跟随的人太多,反而是种枷锁。   小村的集市很原始,顶棚是塑料皮搭的,摊子是门板叠的,卖东西的人神情也不紧迫,全都悠闲悠哉,完全没有首都星人千篇一律的氛围愁苦。   郁沉漫步在拥挤的小摊间,恍如隔世。   曾几何时,在他还是皇子的时代,他也曾被下派到偏远星球,在无人认识的地方生活了三年。   那时候他多年轻,满心满眼都是争权夺利回到首都星拿下皇位,一点不懂得享受生活,以至于现在回想起来,回忆里竟然没有半点亮眼的景色。   遗憾,但又别无选择。   郁沉勾起唇角,自嘲了一下。果然,他年轻时也是死气沉沉的。   风吹拂的速度悄然加快,走到街口,恰好遭遇一场小骚动。目光的尽头驶来一辆姜黄色巴士,车头高而突出,车嘴向前突出,又厚又扎实的车轮滚滚向前。   车速其实不快,但街上实在太挤了。摊主们兵荒马乱得挪腾,扯着小摊子后撤,白色塑料布像纱布一样飘扬,在洁净碧蓝的天空背景色里,巴士停了下来。   它停得位置刚刚好,就在郁沉身前。   惯性带来的风吹掉了人鱼的帽子,风刮向车尾,又打个旋儿转悠回来飘向车头。   此时,有人正好拉开车窗,从里面伸出一只筋骨细削的手。指骨抓住帽子边缘,像抓住一场不期而遇的邂逅。   那人从窗口露出脑袋,热风一吹,绒白色发丝浮动。   远处街角涌过红柳烤肉的味道,炭火的气息混着热量而来,郁沉能看到空气的形状在晃动,连带着白翎的笑也在放大。那只鸟敲敲车身,朝他说:“嗨。”   那么简单的打招呼。   却在郁沉眼底映出一副难以磨灭的景色。   年轻人活泛的朝气好像从铁皮车流进沙子,又从滚烫的沙子流进他逐渐变热的鱼尾。郁沉深入呼吸,竟然有一丝捉摸不透的紧张,尽量保持平日的稳定,问道:“你刚买的车?”   “对,三手货,里面有改装,操.烂了也不心疼。”   炽风擦过车身,在两人之间涌起即将泛滥的温度。   郁沉状似闲聊:“你这是要去哪?”   “我准备开回去,载你出来。但你已经走到我面前了,我只好请你上车。”他的小情人趴在车窗边,阳光照亮泛红的颊,语气缱绻:“跟我走吗?”   人鱼情不自禁想,假如这副场景发生在一个世纪前,会怎样?   那世上会少一个阴暗的皇子。   多一个真心人。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粗.长大鳕鱼   老人鱼:(思索)宝贝一定要二手卫星吗?一手不可以吗?   小鸟:(理其气壮)二手的用着不心疼   老人鱼:就因为这个,你从来没用过一手货?   小鸟:我有啊,一手人鱼   老人鱼:(舒服了)   小鸟挂牌(99新人鱼,用过一次,微瑕,不出)   作者有话说   本章所写的大国之间情报组织的间谍合作是化用冷战历史。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3-03 19:08:29-2023-03-05 16:27: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慢慢、YLMF、VV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雾灯 124瓶;丞 91瓶;沐岚 66瓶;焦糖胖布丁 32瓶;Lune 30瓶;LeLe-Sha、木一、正直的路人 20瓶;闹海 16瓶;咲夜 15瓶;沈星雾 14瓶;风城烟雨、归期不定、雁归秋水.、风起 10瓶;榷离 7瓶;笇笇 6瓶;keke、叽咕、紫薯吐司、霂椿、瓜田呱呱 5瓶;骚断腿、帛唐归钧 3瓶;某某挖野菜、奶味布偶猫、月秋萤入、不是面瘫 2瓶;幽、清风无凉、默然、消遣、落萧、Weltschmerz、湘若·桑斯伊诺、hy、紅茉、小白莲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0章   白司令性情凶猛,自然驾驶风格也猛,十五分钟的路程硬是让他一路油门五分钟干到站。   飞船宽阔如长河般的机翼在沙地上投下一大片阴影。   车停在这里,贴了防晒黑膜的窗子拉开,白翎眯眼朝外瞧去,一队alpha整装待发,为首的正是霍鸢。   霍鸢见他来,简单点点头:“东西都备齐了吗?”   他问得是进入遗址区中心地带所需的防辐射服,降温器,还有潜水服与氧气管。   遗址区发生过小型核泄漏,经过三百年日晒洗礼,附着在建筑和土壤中的辐射元素已经大幅度衰变,处于安全值内。但里面情况不明,不排除部分区域还残留辐射,安全起见,还是得换上装备。   至于潜水服,据当地人说,绿洲中心有个湖,他们便带着备不时之需。   “带齐了,正好三十套。”白翎点好人数,正准备随大部队出发,回头一看,那条人鱼还端端正正坐在车上,一副不准备下去的样子。   “您要跟着去?”   “辐射危险,我不放心。”郁沉理所应当道。   白翎不以为然:“几百年的无人区有什么危险的,而且就算再危险,还有枪干不死的东西吗?”   “有。”   他答得干脆。白翎原想反驳,哪有那么可怕的怪物,忽然反应过来,面前这条鱼不就是吗……   当然,纯血人鱼属于个例,绝对的个例。   普天之下再也找不出这么物理抗造还魔抗高的品种。   “好吧,”白翎拧不过他,只得放任,“就当带您出去散心了。”   他启动巴士,听着油箱和发动机在脚下喘.息两下并轰轰转动,边看后视镜,边打方向盘,转了个弯朝大部队身后的烟尘追去。   他没有注意到,倚在窗旁的人鱼正一瞬不瞬关注着他。   更没有发现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度正在递增   随时处于二段分化临界点的omega是不得离开监护人视线的。   一般情况下,监护人有权向omega所属的学校或单位提出申请,暂停omega一切户外活动,将孩子留在家里,确保他能安全舒适得度过分化期。   总之就是要把孩子锁在家里。   郁沉也会这么做。   只不过他的情况略有不同。   他家的小雌性没有「家」的物理概念。飞船是家吗?好像不是。机甲驾驶室算家吗?似乎也不算。   林林总总算下来,能担得起「巢穴」一词的,可能只有郁沉本人。   所以,郁沉走到哪,小鸟的家就在哪。   他只要站在孩子一转身就能扑过来的地方,用双臂锁住鸟就好。   ·   这会午饭刚过,车在粗糙的石英路上晃荡,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困倦和晕眩。   忽然,有人在半梦半醒间听到一声——“到了!”   忙得拨开遮光帘朝外面看去,入眼间,一片郁郁葱葱的青翠,茂盛得简直叫人垂涎欲滴。但视野边缘又确确实实是一副光秃戈壁,几番看下来,让人心里顿感突兀,就好像PS软件不熟练的人不会加蒙版,直接粘贴剪切上去的一片森林。   好诡异。   众人心底莫名打了个突。   这种不安在当地向导过来之后越发加剧。向导是在村里找的,500星币一天,在当地算是高价。   即便如此,也是辗转询问才有人愿意接。   向导五十多岁的样子,脸颊晒红到透亮,沙漠的烈日在他眼角和脖子留下太多脱皮痕迹,皮肤已经变得斑斑块块。   他怀里揣着白银小钵,里面装满了马黛茶。此刻,他咬着金属吸管,边嘬茶,边用血丝浓重的眼睛观察这群年轻alpha。   向导叹了声粗重的气:“我早就说了,你们这是去送死。都不动脑子想想吗,那么大个绿洲,长眼睛的人都看得见,为什么没有人敢去住?”   队伍里,有alpha嘴快问:“为啥?”   向导转过身,抬起布满皱褶的眼皮,望向身后的丛林。从这个角度,隐约能窥见树冠边缘露出的灰色楼房一角,一阵风掠过,热带树种宽大的叶片互相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莎莎声,听久了,犹如在低语。   他们在观察丛林,丛林也在打量他们。   向导神情变了几变,咬着后槽牙,开始后悔自己为了钱接下差事。   “这是诅咒之地……以前也有村里人进去过,可是除了我之外,其他人全都死了。”   “每年夏季,丛林里都会喷泥浆雨,那泥浆有强腐蚀性。哪怕只是路过沾到了一星半点,也会立即烫破皮,接着就是全身严重感染。”   “在沙漠里,抗生素是很贵的。一旦感染,活下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大家宁愿住在外面,也不肯进绿洲里取水。”   会喷毒液的森林?   白翎听他说得玄乎,回车上找了找,摸出半包烟,下来给向导递了一根,看对方吞云吐雾神色稍缓,这才往里打听:“那里边究竟有什么?”   向导压低声音,语气莫测得说:“人鱼。”   白翎挑起了眉毛。   向导强调:“腐烂种人鱼,你们听说过吗,据说是当年的地球人带来的实验品,是伊苏帕莱索的祖宗辈,长得三头六臂丑得像夜叉,一口一个人都不带嚼的!”   众人都有些悚然。   伊苏帕莱索的恐怖形象深深刻在他们这一代人心里。不管是奶车吃人的传言,还是抓alpha种土豆的故事,谁小的时候没做过几个类似的噩梦呢?   白司令和伊苏帕莱索有政治合作,可直到如今,他们都没见过老皇帝一面。谁知道那老恶魔是不是全身长满了眼睛,趴在船舱的通风管道里监视所有人,等发现调戏omega的人,就从天而降,跳下来把他们撕碎。   想到这里,alpha们不约而同打了个激灵。   太恐怖了!   他们慌忙看向白司令,白毛猛禽不知道从哪找出一把黑伞,撑开刚劲的金属骨架,稍微举起手腕,将身旁的金发大波浪alpha罩在阴影里。   Alpha们齐齐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白司令自己有男伴,和伊苏帕莱索并不亲近。   上次户外烧烤,白司令还是搂着这alpha的腰过来的,两个人气息都混在一起,看不出来区别,应该是双强的AA恋吧?   或许是白翎走动时身上残留的顶级alpha侵略性气味太重。   这群佣兵都默认白司令是个alpha。   就这,还有年轻小A在宿舍里惋惜:“白司令好辣啊,他要是omega,我死了都要把他追到手。”   室友泼凉水:“呵呵,你要不看看他男伴长什么样,再撒泡尿照照自己?”   “这你就不懂了。我可以用实力弥补外貌的不足,而且我相信,白司令那样有崇高理想的人,绝对不是低级的外貌协会,他肯定更喜欢强A。”   “况且,”那只A挤眉弄眼笑,“你们没看到,白司令的男伴皮肤惨白,一脸病恹恹的样子,晒晒太阳都要打伞,私下里肯定没我能干。”   说着,他得意亮出自己的小麦色肌肉。   然后被不经意路过的小扫地机器人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啃地,磕掉两颗大牙,成了队里有名的大豁牙。   还得了一个外号,叫「漏风」。   这一次,漏风也在队伍里。   老向导提醒他们:“你们这群人最好分两个车坐,这样万一碰到危险,也不至于全灭。”   漏风A腿脚超快,一下子拨开一群竞争者,成功挤上白司令的车。   白司令这辆车是改装校车,撤掉原本的座椅,里面的空间至少有一室一厅。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吧台,灶台,床铺,卫生间,一应俱全,俨然就是个移动房车。   乌泱泱一群alpha上来,白翎不舒服地皱了皱眉头,冷冷指挥:“并排站边,别乱动。”   但年轻小A们说不激动是不可能的。   这可是白司令啊。他们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白司令,果然,离近了看比电视上更漂亮。   天气热,白司令只穿了一件短袖衫,太阳光晒得后背微微出汗,隐约能从透光的布料窥见里面穿着用来吸汗的宽松棉背心,顺着系带弧度而下,肩胛骨削薄而突出。   尤其是换挡的时候,清冷美人脸面无表情,却小臂线条一紧,抓着圆头粗长的大客车档把重重一拉。咔一声,变速箱顿时打了鸡血,带动发动机咆哮猛冲,强烈的机械感从震动的地板传递到脑干,耳蜗充血,甚至能听到齿轮疯狂转动的声音。   Alpha们看得喉咙起火,脸上浮现沉迷的痴笑。   “好羡慕哦……”   “羡慕谁?”   “羡慕大客车。”   话音刚落,一道视线缓缓转过。坐在副驾驶的金发alpha侧目,绿眸深邃无波。   不知道为何,众alpha被那看似平静的眼神一扫,全都头皮发麻狂起鸡皮疙瘩,32度的天,硬是蹊跷得冒凉汗。   偏偏对方态度温和,还出言提醒:“这里危险,说话注意点,别被人鱼撕碎了扔在荒野里。”   Alpha们不屑一顾:“这还没到绿洲深处呢,哪有危险,你至于这么认真吗?”   白翎:“……”   不,你们不懂,他绝对是认真的。   ·   实际上,向导的确三令五申提醒,要众人行动小心,以免惊扰到丛林的掠食者。   经过一次辐射泄露,这里的物种或多或少都经过变异,变得高大而强壮。变异基因反复筛选出来的物种对极端环境有着天生的适应力,耐度和危险性都强得要命,一旦正面对上,肯定凶多吉少。   越往里走,林子的密度越高。   车轮下裸.露的水泥路破破烂烂,逐渐变得泥泞,仔细观察的话,便能发现泥土里新鲜而巨大的牛蹄子印。   向导说,那可能是北美野牛的变种。   身高2米,重达1000公斤的巨种牛,上弯的角锋利到能轻易刺穿汽车外壳。在这片遗弃的土地,它就是陆上的顶级掠食者。   Alpha们本来还闹腾,看到路边冒着热气的牛粪,全都识相闭上了嘴。下车之后,也猫着腰走。   他们知道,就算自己手里有枪,对上发疯的野牛也难有胜算。   那玩意的皮比墙还硬,开枪的后果大概率是牛皮打不穿,他们自己被捅个对穿,最后尸体挂在牛角上,被当成雄性战利品招摇过市。   “喂。”一只手拍在漏风alpha肩膀。   队友指指另一边,“漏风,你看那里有楼房。”   闻言,大家纷纷朝旁看去,原来就在五米之隔的地方,茂密的灌木丛之后,树叶缝隙间隐藏着灰色的水泥建筑。   粗略判断,应该是住宅楼。   通过破碎的窗户,能看到厨房里架在灶台上的锅,腐烂成灰的食物和旺盛的藤蔓搅合在一起,黑漆漆一团。客厅里,桌上还有杂乱摆放的碗筷没来得及收拾,可见当时的人们走得有多匆忙。   大家越看越惊惧。   能让一个小镇规模的人类束手无策且仓皇逃离的怪物,到底长成什么样子。   “前面就是人鱼湖,你们自己去,我就不奉陪了。”向导急着想走。   白翎一把拽住他,问出关键点:“这座小镇的发电站在哪?”   人鱼湖不重要,重要的是电力设备。白翎想盘下这块绿洲用于发展,首要原因就是这里留存着一套完整的城市基建。如果能加以利用,必定事半功倍,省下上亿的资金。   向导飞快一指:“发电站,不就在那——”   众人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下午两点的光线猛烈刺眼,在丛林的间隙间,闪耀着波光粼粼的纹路。   湖水。   它是这片绿洲的生命之源。   里面却住着阻碍人类在此生根的罪魁。   向导说:“我在废楼里看过地图,发电站应该就在湖的位置。”   微风擦过,湖面荡起淅淅索索的动静。向导忽然全身打起抖:“它来了,快跑!”   他喊得甚至有些晚了。   冲天的泥水从原本平静的湖中炸起,带有腐蚀性的浓液落到树叶上,瞬间烧出无数水滴形的洞。   白翎只感觉腰身一坠,郁沉用手臂横揽住他,转眼将他带到楼洞下面。   其他人也及时赶过来,劫后余生,各自庆幸。还好穿着厚厚的防护服,没有被腐烂种人鱼的毒液喷到身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白翎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土地在滋滋冒烟。   会喷毒液的森林,诅咒之地,量是神来了也无法化腐朽为神奇。   他之前确实想得太天真了。   有人忍不住打退堂鼓:“要不我们还是放弃吧?”   团长不悦道:“来都来了,怎么能轻易放弃。不就是只怪物,杀了它便是。”   “那谁去杀……反正我不去。”   “就是啊,这么喷硫酸谁能受得了,开机甲过来也会弄坏外壳的。”   “不如我们投个核.弹下去,炸死它。”   “啊对对对,然后发电站也被炸烂了,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一群人七嘴八舌讨论起来,就是没有人肯主动站出来承担责任。这也是人之常情,谁愿意一上来就送死呢?   这时,嘈杂心虚的人群里响起一道慵淡的声音:“潜水服拿来,我去。”   白翎身体一僵,迅速转身望向声音来源,那条人鱼拢了拢长卷发,朝后扎起一道揪,露出脖颈的筋腱。   “不行!”白翎激动地上前,把他拽到一旁,压低声紧紧说:“这不是您的职责范围。您绝对不可以犯险。”   “别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啊!”   “那是实验室跑出来的腐烂种。”郁沉勾起指头,刮了刮他因为生气而发凉的鼻尖,安抚道:“我不一样,我是野生的。”   “跟是不是野生的有什么关系?”白翎声音颤抖。   郁沉附在他耳畔,云淡风轻道,“野生的,劲大。”   作者有话说   野生人鱼:强壮,美丽,雄健,拿核废水当游泳池   人造人鱼:奇形怪状,丑陋,在湖水潜游不敢上岸   小鸟:实不相瞒,我有一条野生人鱼   Q:请问白司令是从哪个交易平台入手的呢?   小鸟:(诚实)我自己捉的。   (隼隼收翅膀停在空调外机上)(踢开窗户)(大摇大摆走进屋)(锁定目标:金发大波浪)   小鸟:(爪爪站在人鱼肩膀上)感谢大自然的馈赠(抓着人鱼的衣服,试图起飞)   正在晚间阅读的老人鱼合上书页,微笑命令AI:把门窗锁死。   ——   感谢在2023-03-05 16:27:08-2023-03-08 23:57: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Miaomiao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竹子 2个;伊维尔、VV、不止fL、慢慢、栢荟、长辈太累了还是选年下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二枝 110瓶;光秃兔 40瓶;Y77 27瓶;咕叽咕叽的啾啾 25瓶;白山茶 22瓶;夜猫子、GGGGGGwx 20瓶;7986xxx 16瓶;柏桐 13瓶;吧噗草香、LeLe-Sha、咕叽咕叽、咕噜咕噜、瓜的上好佳、墨迹烟、森栗、囚牛、雄壮的蚊香圈20573 10瓶;可心、白纪 9瓶;不是面瘫 6瓶;兔子的圆舞曲、笇笇、请我洒脱、爆炒梅子 5瓶;星运、月秋萤入 4瓶;水刅木、星星的彩虹 3瓶;日暮玫瑰、shoto的老婆、pain、湘若·桑斯伊诺、杜若 2瓶;月月月明、风痕、清风无凉、摆烂咸鱼大王不可能会、小白莲、懒虫的猫窝、山梧、Guh、为太太喝彩~为太太打、紅茉、不止fL、柒柒、消遣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1章   野生的,劲大。   分明两人私下间比这放浪百倍的话都说过。但在半公共场合,白翎的脸莫名一热,眼神不自觉飘向他的身体。   宽肩窄腰,顶级alpha的肌肉力量,宽松适度的衬衣都遮不住。   况且,在场的种族里,的确没有能比郁沉更能适应污染水源的了。   于理,白司令审时度势知人善用,应该首肯。于情……白翎面若冰霜,摘下腰间火力猛重的霰粒子枪,低头拉杆换弹,说:“我跟你一起去。”   “你把它逼出水面,我给它一枪爆头。”   郁沉看着他睫毛低垂,纤细冷白,却无端传递出一种直而挺的力量感。   他要与你同患难。   郁沉不动声色移开视线。他这辈子,喊着要给他卖命效忠的人不知道见了多少,但能让他动容的,只有这一个。   ·   行动之前,需得计划周全。   首要任务便是确认湖水下发电站的情况。   他们这次有备而来,探测仪,定位器,便携式数据分析工作站,一应俱全。将探测飞镖放出去,飞上十个来回,分析屏幕随之一圈一圈细化出湖水的三维地形图。   不看不知道,一看下来,凑在屏幕前的几颗脑袋都倒吸一口凉气:“这么深!”   屏幕给出的预估数据是深度300米,宽度100米。这等规模的储水量,堪称一座小型水库,水下空间富裕得要命,相应的,沉下去也是死路一条,有可能尸体都打捞不回来。   白翎心头一紧,无声在手心捏起汗。   承接数据分析任务的是AI,它借着工作站的扬声器说:“让我看看扫描结果,嗯,垃圾,白骨,还是白骨……找到了!发电站就在水下200米处。”   ”如果我没分析错的话,这处湖原来是口电井,可以搭乘电梯下到电站里,所以入口才会开得这么大。”   “你们看附近的地上,旁边还有破碎的钢层玻璃,应该是当时电站的盖子。但现在这地方不知道是被地下水侵蚀了还是怎么回事,充满了水,彻底变成一座湖。”   白翎问:“那电站还能用吗?”   AI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可以亲自问问它。”   这怎么问?白翎的诧异还没出口,AI便开始链接信号,试图呼叫地下的电站。   这操作看起来多少有点匪夷所思,荒废上百年,又浸泡两个世纪,再强的铜墙铁壁也泡烂了,怎么可能还有信号——   AI惊喜道:“它还活着,虽然信号微弱,还给我发了段话。”   白翎愣了愣:“它说什么了?”   “——「我被那条巨丑无比的鱼挟持了,快来救我!!!!好丑好丑我要吐了」。这么说的。”   看来这座发电站,还是个颜控?   白翎心思一闪,转头看到郁沉换上潜水服出来。那是紧身制式,包裹性很强,分尺码的通路货丁点比不上剪裁得宜的高定常服,可偏偏能被老男人穿得遒劲从容,身材资本暴露无余。   后边年轻alpha嫉妒的目光都要烧穿布料了。   可恨!八块腹肌的形状是怎么做到清晰透出潜水服的,假的,肯定是假的,塞了袜子的!   白翎暗自感叹,果然有些人不论走到哪里,举手投足都能随意掀起腥风血雨的雄竞。   水深危险,郁沉走过来系潜水安全绳,安全步骤繁琐,白翎责无旁贷接下这份活,或站或蹲地帮他调整搭扣。   他那种上位者被人伺候惯了的,时不时稍微抬手配合一下,淡然而理所当然。   但看在围观alpha眼里,就成了「不识好歹」。   “心安理得享受白司令的服务,连声谢谢都不说,没礼貌。”   “长得再高有什么用,从来没见他来训练场开过机甲,肯定是个花架子,回头下水被拖走还得我们去营救。”   私下交头接耳着,一行人谨慎来到湖边。   在水里不方便开枪,郁沉选了一把剔骨弯刀挂在腰后,刀柄附上时,腰上的金属环轻微脆响,安全绳的一段便在金属环上,另一端则长长延伸到岸边,系在树干上。   他行动干脆,往湖中心走了两步,一个小弧度的鱼跃扎进水中。动静不大,却惊扰了湖底的东西。   一瞬间,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呼啸着掠起,电锯般的背鳍在水面割出一条清晰的界线,紧接着一个摆尾,泥水淋漓地跃出湖面。   白翎顿时举起枪,在窥视镜的十字点瞄准一条长有10米的怪鱼。   鱼皮赖赖巴巴,呈现不规则的褐黄色,脑袋大得惊人,足足占有全身的三分之一体积。更诡异的是尾巴上不伦不类的两条人类小腿,按照比例只有婴儿那么大,发育萎缩地蜷着,时不时随着摆尾扭动两下,看得人捂住眼睛,忍不住大喊——“好恶心!”   随着波浪翻涌,一些明显吃剩的骨架被冲上岸,一层一层堆积在浑浊泥水处。   那怪鱼的牙口很好,白翎一枪打在它牙上,子弹竟然反弹了出去,它毫发无伤。   白翎立即就后悔了。   这玩意刀枪不入,他怎么能让养尊处优的人鱼去对付?   白翎眉头紧皱,站起身想把郁沉喊回来,却看到一抹金色在浪花里掀起了激烈的搏杀。下午两点的天光直照而下,闪亮的刀尖重重下刺,插进怪鱼眼眶里,冷酷地转了转手腕。   生平第一次,他们听到了鱼类的尖叫。   “桀桀桀桀桀唧——”   之前他们建议说要轰炸,这才是一场真正意义的轰炸。   众人站在岸边,紧张地盯着湖中心,水面泛起大片大片的血花,曾经平静的水面此刻像温泉一样向四周疯涌,他们看不到水下的情况。但能从波纹的涌动轻而易举地想象到,水下正有巨大的东西因为痛楚而冲撞和厮杀。   怪鱼也聪明,知道水面发挥不开,一股劲咬着郁沉往深处冲。这么一来,水上的动静越来越缓,逐渐恢复了宁静。   但人们的眼睛全盯在那根安全绳上。   随着搏斗激烈,安全绳被一下一下挣得笔直,连带被栓的树干弯曲,树叶簌簌掉落,可见深水处的拉扯有多恐怖。   众人不禁吞了下唾液,稍微代入一下自己,都不寒而栗。   突然,一道清晰的爆破声。咔嚓,树折了。   绳子也断了。   众人脑海的弦也断了:完球,那alpha的尸体都捞不回来了。   随着那一秒的力量惯性,绳子从白翎头上飞过,碗口粗的树瞬间被甩向湖心。   身体快过思维,白翎几乎卡着0.01秒的时间扑过去抓住绳子,被瞬时速度带得在地上拖行数十米。但他反应飞快,军事化的反射神经使他立即将枪口砸进泥土,硬是卡住地下的石头块,制住了拖行的趋势。   绳子从松弛,立即变回紧绷。   白翎下一秒便爬起,脚踩住外露的石头,咬牙切齿地拉拽绳子。鞋子深深陷入泥地里,脚趾头都用力到发青发紫。他把金属枪杆插在地上,充当杠杆,把安全绳抓过来拴在腰上,自己当锚点。   不松手,死也不能松手。   郁沉在绳子的那一头,如果拽不住,那就一起死在泥沼里。   他拄着那把枪,彷如战神阿瑞斯的持剑雕像,毅然的面容满是冷汗,浑身上下每一条肌肉线条都是极度紧绷的。绳子勒得很紧,他上半部手臂严重充血,下半小臂连带手指都被拽得血液不流通,苍白到几乎能看见青色血管。   仿佛一场拔河。   也是力量的角逐。   围观的alpha全都愣住,换做是他们,肯定早就松手了。他们根本想不通,到底是怎样的意志让白翎强撑下来。   团长反应最快,率先冲上去:“我帮你拽着!”   队伍里的alpha们后知后觉,呼啦啦冲上去抓住尼龙绳,帮白司令分担阻力。   水面渐渐涌起更多的血色,他们分不清这是谁的血,只知道金发alpha已经足足10分钟没有露出水面了。   Alpha们偷瞄两眼,发现白司令面色冷然,呼吸声很淡,似乎在屏着气息等一个结果。   他们暗中摇摇头,表示惋惜。   岸边那么多白骨,水里又是这么大出血量,那个alpha肯定是被怪鱼吃了……等会就算他们使劲往上拽,遗体估计也只剩半幅骨架,画面凄惨,他们要不要劝白司令回避一下?   正当这时,湖心溅起20米高的泥浆,向四面八方洒落,一场肮脏的泥雨整整持续了三分钟。   紧接着,他们脚下地面似乎发生了某种莫名而剧烈的震动。   Alpha们东倒西歪,几乎站不稳身体。   在一片混乱中,湖水宛如海啸般掀起一堵高墙,一道遒健无比的身影从湖中心现身。在他们地震的瞳孔里,对方一步一步,走上了岸。   在人鱼身后,钢筋铁墙的电力站升起,泥沙与黑水喷出铁栏。逆着阳光,建筑物投下的巨大阴影在他背后蔓延,滋生,疯狂澎湃。那阴影仿佛有生命一般,他往哪里走一步,发电站的阴影就追随着他遮盖到哪里。   湖沼水汽氤氲,发电站亮起大功率红色灯光,瓦数灯超标。   在丁达尔效应之下,水汽的蒸腾被赋予了形状,空中颗粒飞舞,背着光,人鱼的头发丝都在发光。   人鱼的右脚踏上了岸。   下一秒,周围所有的楼房,路灯,指示牌瞬间被点亮。仿佛游乐园深夜拉起开业电闸的辉煌画面,这个死去多时的城市,活过来了。   林子里深藏的动物们在隐隐骚动。   郁沉把手中长弯刀一掷,深深插进了河边坚硬的泥土里。   白翎喉头滚烫,下意识屏住呼吸。   郁沉甩了甩长发,手指穿进发间向后撩起。他是端庄华贵的样貌,此刻却自带一股浓烈的野性与兽.欲。   接着,在众人震撼的视线里,他从水里拖出什么东西,定睛一看,竟然是那条怪鱼!   这健壮的雄性,居然单手拽着比他大五倍的怪物鱼,任凭小山一样的波浪在背后汹涌,走到岸上,一个翻手,上臂肌肉充血绷起,从身后一个抡转,把成吨重的怪鱼砸上了岸。霎时间,地面下陷,整块湖岸都被震得摇晃起来。   白翎:……特么的!   什么肉.体核弹!   郁沉神情仍是淡然和倦懒的,经历过激烈的搏杀,肾上腺素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身为顶级alpha,他的攻击型信息素浓度爆表,一路逼近人类能承受的最大阈值。光是看一眼,那股威势就足以让在场所有雄性生物仰视,恐惧和臣服。   旁边一群年轻alpha哪还敢吱声,定力差的几个,都两腿颤颤恨不得当场跪下去了。   郁沉心思根本不在他们身上。   他看向白翎,目光在那抹腰上逡巡一圈,安全绳正系在鸟儿身上,腰都被狠狠勒出痕迹,鸟儿却毫无所觉。夏季衣物单薄,布料下隐约透出湿热的红痕,宛如一颗忘记扎根的小树,长着刚被风雨肆虐过的模样。   自愿的束缚。   格外……让人兴奋。   郁沉掀开眼帘,握住那根白翎死也不放手的绳索,收掌一拽,重重往自己这边拉来。   白翎脚步踉跄,一下子被他拽到近旁,还没等抬起头,就被钳住下颌,居高临下地捏住脸。   不知道为什么,围观的alpha们不约而同咽了咽唾沫。   刚才拽的那一下,好有主人过来回收,拽住栓了犬类的绳子一样的画面感,说不出的控制力。   尤其被强制拴住的是强悍冷美人白司令。   更刺激了!   白司令本人已经快无法呼吸了。   他只觉得皮肤下的血液在炙热涌动,脑海里不断闪回插进土地的刀。他不小心与人鱼视线接触,马上仓皇地移转开,却就近看到男人身上的黑色潜水服破了一点,露出侧肋的鲨鱼翅肌。   明明包裹得严实,肉.体的荒秽却仿佛从那里撕开口子,流淌出来。   “按照规矩,给雌性上交战利品。”郁沉声线低磁,理所应当地说着。   白翎被掰开手指,郁沉将怪鱼的尾巴尖尖放在他手心。那一刻,从童年起就萦绕在白翎心头的疑问终于在自己身上被充分解答了。   为什么在那副油画《阿斯芙海的人鱼》里,雌性如此难忍,还是不会拒绝?   因为真正的顶级掠食者,不管在哪一方面都站在无法撼动的尖端地位。一个物种能延续,必定会引起人蓬勃的繁殖欲。   白翎崩溃得好想逃。   救命,他想下蛋!   在他后面,牙齿漏风的alpha忽然嗅了嗅鼻子,转头问同伴:“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很香的味道,清冷的柑橘调,好像……”   “是从白司令身上传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惹,家人们,虽然论文没肝完,但按照约定还是要更新,冲冲冲!   下一章你们懂的,约个时间好了,23号晚上十点发。到时候我丢存稿箱,你们准时来看哈   虚假的雄竞:偷偷痴汉白司令,偷拍白司令发到宿舍群   硬核的雄竞:通过顶级alpha的孔雀开屏模式,勾.引白司令分化   ——   感谢在2023-03-08 23:57:14-2023-03-22 18:47: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Miaomiao、当你途经的绽放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郅蓠菱、码头整薯条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郅蓠菱 2个;闹海、短腿柯基、VV、满袖西风、正直的路人、64344072、团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苹 40瓶;流年、LeLe-Sha 30瓶;Z.晓贰、听风吹荷 28瓶;冰沙 26瓶;zzz、乱码一堆、Renaissance.、容情、1900、大狗绿鱼怪、『』、横山裕言又止、竹恽、濯缨不嘤嘤嘤 20瓶;风城烟雨、鸢祁暮远、我有一个朋友 17瓶;森栗、NGC2237 16瓶;竹子、子规声雪、FOXY 15瓶;姜茶、小莫墨 14瓶;闹海 13瓶;啊郢、木子 12瓶;好像一条狗 11瓶;帛唐归钧、今天吸沈總了嗎、pain、冰仔、釉、麓麓、六六、白米粥、揽月亮的琳铛、夙唏、北亭以西、雁归秋水.、Sakura、存折 10瓶;GGGGGGwx 8瓶;社会你政哥、摆烂咸鱼大王不可能会 7瓶;橘酒、lucia、Her.l、不是面瘫、燕青柳 6瓶;晋江你最好有事、炽烈、涅与白、啥玩意儿、叽咕、冬妆、雁雁于归.yu、之棠、骚断腿、keke、aaaaawu、喵喵喵喵呜咪嗷、南衍、41852448、风痕 5瓶;長言清寒 4瓶;昙华一现、湘若·桑斯伊诺、顾凉凉、hy、甜文!甜文!刺青鸟 3瓶;钻进存稿箱里的猫、某张、Alice不梦游、小白莲、薇糖@* 2瓶;Weltschmerz、不止fL、呜呜又书荒了、啦啦啦、三七二十一、消遣、荣岑、紅茉、柑橘、54653204、无多皆我、默然、45466633、青雨黛荷、shoto的老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2章   一抹热风在湖面划过清浅涟漪,炙热的空气里,气味分子正在加速扩散。   Alpha们使劲嗅了嗅,尚且生涩的信息素气味堪比冷雾清晨里从早餐店泄露出去的水汽,足以在一群饥肠辘辘的雄性间,引发暴动。   他们气息变得粗重:“白,白司令,你好香啊。”   这句话配上迷离的表情,已经近乎骚扰。   郁沉微妙眯起眼睛,对队里唯一一个还算清醒的alpha说:“让他们滚。”   同为alpha,团长很清楚同性之间逞凶斗狠的下场,就从刚才的猎杀手段看。一旦触怒对方,他们这群人恐怕连活着回去的资格都没有。   团长知情识趣,转过身把脸一绷,冷嗤着赶走一群年轻A:“脚步快点,都给我上车,还有你,东张西望些什么?”   漏风alpha还想伸头看:“可是白司令还没过来……”   团长多毒的眼睛,直接冷冷戳穿:“你小子觊觎他,也不看看自己有几个脑袋。”   漏风alpha想起那条半死不活的巨鱼,狠狠打个寒颤,再也不敢吭声。   美人虽好,但小命更重要。   从那种等级爆表的顶A手里抢食,他们又不是活腻歪了。   想是这么想,车子启动时,漏风A还是忍不住趴在后车窗,望见金发大A和白司令一起走上那辆改装客车。   能征服那种冷美人……   真是羡慕死了。   车子开得很快,转过一个弯便看不见了。漏风A悻悻坐直身体,座椅旁边,他的同伴还在揉鼻子,表情那叫一个沉醉:“我第一次闻到这么特别的信息素,啊-前调是冷感霜雪,中调是酸甜的柑橘香,最绝的是后调……根据我多年品鉴经验,白司令的后调绝对是超稀有的红胡椒。那种辛辣刺激……alpha事后中午起来,身上会留下暖暖的辣味,一整天都不会散……”   “别说了别说了!我已经控制不住脑补了!”前排alpha哀嚎。   “白司令是不是要分化了?我听说,分化年龄越大,越有困难,很容易分化失败的。”   漏风A不太懂:“分化失败会怎样,变beta?那不是还好嘛。”   “好个屁啊,分化失败可是会得假性发.情的。不仅天天冷感,还一辈子小腹剧痛,更可怕的还是性激素紊乱,最后会——”   “会怎样?”   同伴严肃认真地指出,“短命!”   ·   监护人的重要作用之一,便是防止omega分化失败。   Omega的二段分化,可以视为一次小小的人生「渡劫」。有些omega天生性激素活跃,信息素浓度高,在分化期进行到最后节点时,便能一帆风顺完成分化。   但也有一些激素困难户。他们平日里就冷感,到了分化期浓度也不达标。如果不加以人工干预,一不小心就会错过分化,直接导致终身疾病。   前世的白翎就属于后者。   其实分化说惊险也好,说轻松也行。即便性激素水平低迷,只要身边有合适的alpha对象,借用一下对方的A信素,引导引导,暂时刺激一下就可以了。   刺激的方法有很多,拥抱,亲吻,或许干脆一点,来一次激烈的交尾。   白翎知道,凭他和郁沉的关系,只要他这边一开口,郁沉那边绝对会全力配合他分化。   可事情坏就坏在这个「全力」上。   人鱼对他的事太过上心,有时候细致得都叫人害怕。万一他这辈子也分化失败了,郁沉身为监护人肯定要自责郁闷很久。   白翎想想那场景,不由得叹了声气。   他还是给那条鱼说清楚比较好,免得对方回头失落。   他边组织语言,边往车后方去,走了两步,脚下忽然踩到湿冷的布料。低头一看,原来是刚脱下来的潜水服,沾了不少泥沙,那老家伙忍不了身上脏兮兮的,一上车就迫不及待脱衣服洗澡。   耳边传来哗哗水声。   改装车功能齐全,车载浴室可以冲凉,只不过空间小了些。身材高挺一些的站进去会显得局促,水汽也不容易散开。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小浴室的拉门此刻正大敞着,白翎一抬眼,一股热气便扑面而来。   郁沉正背对他站着,身形精赤,水流顺着脊沟酣畅而下。他肩膀和后腰的夹角形成了完美的倒三角,肌肉线条力度深刻,有明显的锻炼痕迹,属于是任何画家看到都会立即拿出纸笔将那面肌肉轮廓拓下来的品级。   还有那道腰,别人怎么说的来着,「公狗腰」。   能把人弄死。   白翎瞳孔微缩下意识后退,他退得太快,不小心撞到椅子,手扶过去的时候混乱地瞟见桌上放的水,想都没想,立马拿起来就狂灌。   渴死了……   正在这时,淋浴间的水声戛然而止。   明明声音归于平静,白翎却像炸了毛一般,后脊梁迅速攀上一股触电似的烫。   这人要出来了。   他不想打个照面,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瞟,看着那条鱼长手长腿,从窄挤绞紧到不行的小室里悠然迈出腿。   郁沉个头高,跨出门时,还得扶着天花板上的门顶框,矮了下头才钻出来。他垂眸的瞬间,薄薄的眼皮有青色和紫色的毛细血管,苍白得不似人类。   白翎颤颤着眼睫,连忙低头找水。没了,喝得一干二净。   他站在原地,恍惚感觉自己身在熊熊火场里,火舌都舔到天花板了,他却连救命的水都没有。   “你喝了我的水?”   郁沉转过眸,停在鸟嘴唇的纹路上,又干又躁。   “喝了……我不知道是你的。”白翎干巴巴解释。   郁沉勾唇道:“喝干我的水,得赔我。”   他是人鱼,他需要水,理应这么要求。   白翎脑袋里混乱想着,见对方朝自己勾了勾手指,他紧张地口水直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走过去了,一定会被弄烂的。   他朝前迈出一步。   郁沉抬眸看他一眼,姿态松散地抿了唇,做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   他缓缓摘下祖母绿宝石扳指。   接着是无名指的铂金徽纹戒,中指的细银戒。三根手指都是他常用的,雌性年纪小,等会被宝石划伤就不好了。   帝国皇室传世戒指价值连城,此刻却随意地放在桌上,和白司令五毛钱一颗的子弹浑然一体。   白翎望着璀璨的戒指,再看看老皇帝更加璀璨的脸,无端有些犹豫,踯躅了几秒,才说:“我可能要分化了。”   “嗯。”   “靠我一个人,可能失败率会很高,所以想请您帮个忙……给我一点外部刺激。”   “好。”   “如果失败了也不要紧,是我自己体质的问题,和您的努力没有半点关系。”   “还有其他注意事项吗?”   白翎咬了咬唇,头一次默默举起终端,对准人鱼的脖子。这老家伙配合得要命,专门捋开湿发,转过来,把脖子上的避孕条形码送给他扫。   叮-扫码成功:【电量充足,避孕率99.99%】   跳出提问框:【为更好地提供后续服务,请输入您的姓名,身份证号进行验证,并添加今日预计使用次数和时长】   怎么还有这种鬼东西!   白翎都快把脑袋低到终端上,埋着头,抖着手指打字。什么次数和时长,随便填个10吧。   “验证成功了吗?”人鱼不紧不慢问。   “成功了……”   好怪啊,简直像在商场扫共享充电宝,区别可能在于这只电动鱼是皇室专用定制款。   或许是这件事的功能性太强烈,白翎不由得正正经经,点了下头:“一切都拜托您了。”   求人帮忙时会变得端方的礼貌小鸟,看起来有点拘谨。   郁沉忽然向他伸出手掌,手心朝上。   白翎不明所以,只凭习惯把手递上去,“怎么了?”   郁沉扣住他细伶伶的骨指,往怀里一拽,低头吻一下他干涩的唇,云淡风轻说:“唇纹解锁成功。”   “哪有那种解锁方法啊!专门骗我的吧!”   老男人不承认,也不否认,专心解开他的裤袢,又随手捏了下他的臀,好声哄道:“好了,放轻松。”   白翎:“要不你再骗我一次?”   郁沉回过神:“嗯?”   他的小鸟眸光躲闪,手臂搂上他的脖子,嘴巴很硬,身体却是索吻的姿态,“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唇纹解锁。”   ·   缺水的人鱼最爱什么?当然是鲜美多汁的肉。   几乎所有鸟类的肉都是柔韧的,大量的飞行活动使他们长期保持着低体脂率。尤其隼科猛禽,他们以其他鸟类为主食,注定要长着更强健的翅膀,追逐更极端的速度。   造物主便给了他们薄而紧绷的身体,方便他们俯冲。   隼鸟肢体骨感,胸骨的线条也很轻薄,掂在手心里有种随时会崩断的破碎感。使用时,只要下手稍微粗暴一些,就有可能听到中空骨头折断的声音,所以得小心对待,轻拿轻放。   郁沉熟知小鸟的食用规则。   不过今天日头特殊,鸟儿的表现也有些许不同,他的这块小肉很快变得黏答答,吃起来非常湿润,非常多水。   郁沉很愉悦,他热心地品尝着滚烫的皮肉,聆听皮肤下面跳动的血管,一切的一切的,都透出食物热气的芳香。与初见时相比,这只鸟已经褪去生涩,透露出一些成熟而迷人的风姿,腰弯出新月的形状,后腰窝聚起细密汗珠,他把手放上去攥一把,那只鸟便会发出啁鸣,脸上带着高烧般的混乱,将痉挛的后背靠进他的胸膛里。   32度的天,42度的腹腔。   他像交颈的兽类,把滚烫的脖子缠着雌性,命令他:“Open.”   白翎被迫岔开腿,赤着脚站在客车的窗前。   外面的光很刺眼,植物在晃动的视线里疯长,一股潮湿炎热的气味直冲鼻腔。他手足无措想弯腰逃跑,却被强制抓着肩膀摁回去。那人多过分,为防止他逃跑,竟然用脚踝勾住他。   夏季的阳光把胶皮地板晒得滚烫,他脚底板的皮肤在战栗,昂起脖子难受喘气,好像整个人都冒烟了。   “就不能换一种吗?”站着好不习惯。   “我一向尊重其他物种的生活特性,鸟类的特性就是从后面踩背。我看过护理书,这样成功率高。”   特么的,老混蛋说得言之凿凿,有理有据,他不得不接受。   白翎挤耸着肩膀,浑身肌肉时不时抖颤两下,他尽力没有躲,肢体也很配合,但总感觉心里有什么事要惦记。   他被弄得忍不住「嘶」了声,却没有生气,而是缩了下脖子抖掉不适,转过来,瞄了眼人鱼的侧腹。   那里有伤,被怪鱼的刺扎的,还在淡淡流血。   得想点什么法子。   白翎以别扭的姿势向一侧弯腰,摸到义肢开关,从钢骨架的缝隙里拽出一张小纸片,撕开上层贴膜,又扭转瘦腰。   肌肉牵一发而动全身,郁沉表情变了变。   他的鸟毫无所觉,反而还伸过手来,“诶,您别动,我贴个创可贴。”   本该在分化期内示弱撒娇的亚成鸟,却反过来给他治疗。   他这只宝贝鸟,总能在最应该关心自己的时候,关心他人。   郁沉眼神微暗,放任他给自己贴好创可贴,收回手的瞬间,他忽然发力一下子压过去,警醒道:“你这样做真的很危险。”   “嘶,我做好事,怎么会危险。”白翎差点没骂出来,这个禽兽,有劲没处发了是吧。   “你在我做坏事的时候体贴我,显得我很坏。”   “神经病!”白翎破口大骂,“你跟我装什么君子,你有几两肉我还不清楚吗!”   对方握住他的脖子,加码再加码,语调仍旧懒洋洋的:“就这样,继续骂,白司令要精神起来,坚持下去别昏迷。”   白翎崩溃地想,这家伙打鱼时没消耗干净的肾上腺素,估计都一股脑塞到他这儿了。   更气的是,白翎确实耐力好。   长年做佣兵,他的疼痛敏感度比常人低不止一个档位。别人挨一下会痛,他可能要来回磋磨半小时后才能有模糊感觉。他躯体感官迟钝,所以才不容易产生激素,比起肢体刺激,视觉和语言刺激可能在他身上更有效。   怎么看,都是很麻烦的体质。   “感觉如何?”人鱼时不时会放慢来问他,简直像用品感受调查。   “还行。”   “还行,那就是不行。”   人鱼一口否决。他自我要求很高,但白翎总觉得自己这样下去要撑不住。   郁沉低垂视线,看着鸟儿手指扣着窗户缝,指骨都用力到泛白。窗户玻璃轻微反射出半张脸,五官清冽,神情却有些忧郁。即使在这样强烈的攻势下,他的宝贝依旧会情绪抽离,会走神,还有自责。   郁沉不觉得烦,只觉得心疼。   “要不然,我们还是……”白翎刚要说什么,余光一动,突然瞳孔骤缩。   窗子外的灌木林在剧烈晃动,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没两秒,黄褐色的毛就从热带草木硕大的叶片间突现出来,巨大的蹄子砸进泥路,留下凶狠脚印。   雨林里的顶级掠食者,北美野牛!   他们刚来一路上就听向导说过它的恐怖事迹,别看这玩意是食草动物,凶起来能把人穿洞,把车顶翻。   “停一下。”白翎慌忙去抓人鱼的臂膀。   话音未落,那头两米多高的野牛便刨了刨蹄子,一个助跑撞上客车,“轰隆!”   郁沉还没停,侧眸朝窗外看去。那头牛双目赤红,蹄子不断摩擦泥地,尾巴也在烦躁地乱甩。它围着客车四处寻找,显然是闻到了奇怪的味道,想要发.情爬跨。   “它在找你。”   郁沉贴着白翎耳廓,低低说。   白翎简直羞耻到发疯,他的味道太重了,分化期的信息素散发气味大,浓度也是前所未有的,穿堂风一吹,就把林子里其他雄性野兽引了过来。   在这其中,北美野牛算是佼佼者,才第一个冲过来。   “郁沉,郁沉,”白翎很少叫他的名字,此刻也不得不惶乱起来,“你放开我,让我下去料理它。”   郁沉轻咬他的脖子,像是试探,又想浅尝,“放你下去面对公牛,那我成什么了?”   有他在,哪有让雌性冒险的道理。   “可是——”   “嘘。”   说话间,野牛再次撞上客车。这辆车原本由校车改装,为了运送孩子,防撞性能一级棒。即使如此,坚韧的车体也被肌肉虬起的牛撞得左右晃荡,嘎吱,嘎吱,轮胎险险悬空,又重重压在地上。   郁沉有些烦了。   在雄性动物交尾时当面造次,就是故意挑衅。   那只牛智商不高,尝试几次后才终于找到铁皮较薄的门板处。但它的角足够锋利,整天用戈壁石头磨损,尖端亮得像把巨锥,加上更长端的助跑,这一次竟然直接把角扎进门里,两根大尖角穿破铁皮,赤.裸.裸露在他们眼前。   白翎毫不犹豫转身,费力伸手去勾枪。   可他还没等他上膛,身后的alpha忽然撤开,接着一脚狠狠踹上门,要多凶猛就有多凶猛。   “砰!!!”   随着一声摧枯拉朽的巨响,车门和野牛都倒飞出去,轰隆砸在地上。飞了十几米都没停住,还和着砂石撞出去好远,压倒了一大片郁郁葱葱又高而强壮的菠萝蜜树。   熟透的菠萝蜜砸下来,咧开十字口,流出黏而黄热的液体。   之前躲在树丛中观察的食肉动物眼睛,此刻全都呆住了。下一秒,呼啦啦的嚎叫和鸟类拍翅膀声此起彼伏,茂密的森林里飞出仓皇的乌鸦群,猛兽的爪子和地面混乱摩擦,飞速逃跑。   整个森林都被新的掠食者气息吓到了。   小动物们争相惊恐传告:有一条带着海腥味的鱼,一尾巴甩死了野牛!   郁沉拧了拧手腕,“打断我兴致。”   白翎手心都是汗,看着那条鱼露出生平以来最不悦的表情。   郁沉刚才那一踢显然用了兽血力,小腹下面隐隐约约透出鳞片的颜色。他转过眼,绿眸闪过非人类的瞬膜:“你刚才求我什么?”   白翎脸颊滚热,呼吸不畅地说:“我想说……你别急,我们慢慢来也可以。”   郁沉缓缓转了眸:“你想中场休息?也可以。”   人鱼相当慷慨,即使中途打断不符合雄性的侵略欲,他也能立即收起躁动,重新变得优雅宜人。   他重新穿起大象灰的夏季薄西裤,廓尔喀的高腰双褶裤型,剪裁是古典浪漫风,十分衬他那双鱼尾巴化成的有力而笔直的腿。   可惜白翎刚刚才亲身体验过他的狂乱,再看这幅模样,就有些耐人寻味。   这条裤子版型精妙,东西塞在右边,居然没显得那么胀。白翎见他稍作整理,忍不住起了怪心思,伸手要去摸。   郁沉一把抓住他蠢蠢欲动的爪子,扬起眉啧他:“又忘了疼?”   白翎被噎了下,又见他穿上衣服之后人模人样的样子,看得直想啐。   天气太热,郁沉确实不太好受。浴室里冲凉的水不能喝,他带的水又被鸟嘬光了,最后只翻到小半瓶,拿过来给鸟喂了大部分,自己喝了剩下的一点。   他昂着头,往嘴里又倒了倒,只多倒出来两滴。   白翎听到他轻轻低喃,「渴」,绿眸底色凉而薄冷,十分有原始动物的冷血和漠然。   衬衣捋到小臂,露出苍白手臂上攀附而突起的青筋。郁沉跳下车,把那头野牛拽了回来,厚重的牛皮摩擦在滚烫石子路上,烧出令人牙酸的皮革气味。   白翎闻着,渐渐感觉有点晕眩。   改装车的后车门可以向上掀开。郁沉将牛拖上车,这辆饱经风霜的三手车被迫不堪重负地摇晃,他却表情淡然,轻松得不得了。   白翎开始默默抠手心。   这家伙的身体真是强悍到一定程度了,上个月才中过弹,现在居然恢复得这么快。   简直像打了肾上腺素一样。   可能交尾期的雄性就是这样……被荷尔蒙驱使,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他转了一会念头,再抬头看,人鱼找了个杯子,优雅而细致地用丝绸手绢擦了擦,十足老贵族的调性,似乎准备要喝什么名贵产地的红酒。   下一刻,这个端雅的家伙却操起弯刀,在牛的喉管快而锋地划拉一刀。   白翎只听到动脉血滋进杯子里的声音,仿佛喷枪打进皮肉的怪声,激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视线混乱地看去,那条人鱼用刀子别了个巧妙的花,将牛皮外围封住,把热气腾腾的喉管插住了,只溢出一些血,这样一来,便没有弄脏地板。   过分讲究。   但又过分野蛮。   人鱼站起身,珍珠米白的府绸衬衣上沾了星星点点的血。   他后腰靠在背后桌台上,长腿松松搭着,闲散地抬起手腕。他的腕骨精瘦而突出,将杯子送到血色不足的唇边,就着热气充盈的血,慢慢地饮,慢慢地尝。   饮尽,用手背抹了下嘴唇。   这可能是他做过最不得体的小动作了。   但看在白翎眼里,完全就是一副狩猎后大口饮用血肉的肉食动物景象,叫人心跳诡异加速,连手脚都控制不住发软。   郁沉注意到白翎的视线,转过脸来。他手中杯子握得很稳,小拇指却在轻轻敲击外壁,半拢着眼眸,漫不经心说:“我好渴。”   他已经痛饮过热血,还在说渴。   这不是渴,分明是没干尽兴。   白翎仿佛被什么诡异邪恶的力量拖拽过去,身体不自觉动起来,战战兢兢地垫着脚走过去。   郁沉脸上逐渐露出满意的神情,引诱得手。   他拽了一下这只鸟,鸟喉咙动了动,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解开他的贝母西裤扣子。片刻,合不拢的唇角下方,胶皮地板滴滴答答的都是水。   白翎感觉脑袋像被信息素大力混淆,余光瞟见近在咫尺的那只野牛,热腾腾的尸体,肮脏的地板,无人的野外,仿佛R级片的场景。他大脑皮层一激灵,产生一种诡怪的感觉:   他和野牛一样。   都是人鱼的猎物。   想到这里,他从刚才的出神,忽然变得隐约兴奋。有动物学家做过研究,优质雄性狩猎的场景有助于刺激雌性排.卵。   而眼前这条优质人鱼……   郁沉捏着玻璃杯底,光线透过沾染血液的玻璃,扭曲折射出鸟儿艰难咽没的脸,有点不忿,但更多的是羞耻。郁沉实在爱他这种特质,既坦荡又正直,入侵他会带来极大的征服感。   咔哒,酒杯底扣在桌面。   渐入佳境,郁沉的手掌反压在桌沿,后脊肌肉绷起,在享受和抑制的神经线边缘来回磋磨。余光一瞥,那只鸟眼眶红红,嘴唇有些发肿。但比起刚才的被动,无形中多了一些参与感。   郁沉微眯起眸,一下子抓住鸟的后脑发,往前送,吩咐道:“别动。”   白翎感觉自己快窒息了。   “乖孩子……”   老男人用长指搔了搔他的下颌,声调里带了些情绪性的暗哑,不遗余力地夸:“我喜欢你这样……你做得很好。”   拉链划过齿轮的轻声一掠而过,新鲜空气重新冲进口鼻,白翎抑制不住地大口呼吸,混着口水吭吭咳嗽。   一只手马上将他拽起来,以温存的姿态抱进怀里,贴吻他的额发,再捏着下颌抬起他的脸,颇为审视探究地问:“你喜欢我这么做,是吗?”   白翎脸颊骤烫,有种被当众看穿的惶恐。他一下子推开人鱼,往后迅速退了两步,和人鱼分边而站,互相对立。   郁沉意味深长道:“或许我该修改一下对你的策略,少点温柔,嗯?”   听到这样的话,白翎本该矢口否认。   可他转念一想……   老男人床下跟他讲尊重,床.上把道德感丢得一干二净……这谁能扛得住?   是他也不能。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我来了,下次我还是别规定时间了,总是写超字数(狠狠揍自己,给大家出气)   你们居然在评论区开摊子买夜宵,好可爱哦,我也要!   这章长吧,一章更比两章强,蹲评论   ——   感谢在2023-03-22 18:47:28-2023-03-24 01:01: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Miaomiao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郅蓠菱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VV、昆西的老婆、50706406、辞天渊、中毒的小玫瑰、笇笇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码头整薯条 500瓶;40894252 79瓶;XXX 70瓶;月木俞大魔王 60瓶;温酒 54瓶;木一 50瓶;钟离超市我 45瓶;拂朽、LeLe-Sha 40瓶;雷野THW 31瓶;夜猫子、九枝灯、望舒御月、汀鶎 30瓶;光辉闪耀 28瓶;Variety、56227789 25瓶;中毒的小玫瑰 21瓶;濯缨不嘤嘤嘤、夜鸽、墨然尘、sarahte、沈星雾、风起、雄壮的蚊香圈20573、咲夜、亲亲我吧,我爱你、姜茶、Whisper 20瓶;迟迟羽毛 15瓶;花市新增人口、豆奶书虫 12瓶;雪月狼、绎一、醄愫、温简言我的骗子老婆、三月、昆西的老婆、霞袂云袽、嘿嘿、卍、椒盐爆米花、A Kapo、宇智、長言清寒、夜冥cr、千叶雾孤 10瓶;森栗、成云致雨 8瓶;为太太喝彩~为太太打 7瓶;笇笇 6瓶;长江咪子鱼、星运、雨棠、当棵桫椤、时念、赚钱真累 5瓶;浮灯川上 3瓶;湘若·桑斯伊诺、紅茉 2瓶;智商不在服务区、南小风123、Weltschmerz、青雨黛荷、啦啦啦、辰见莲池月、shoto的老婆、钻进存稿箱里的猫、白纪、63769778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3章   热带森林里湿气充足,自然什么蛇虫鼠蚁都有。体温高的人尤其容易招小虫子,白翎只站了一会,就有小蚂蚁奋力爬上阶梯,朝他龟速冲来。   白翎抖了下脊背。   他最怕这些虫子爬到身上,要是钻进羽毛里,弄都弄不出来。   还是早点搞完回去比较好。   想到这,白翎朝对面扬了下颌:“休息好了,继续吗?”   他这份态度成功让郁沉眯了眯眼。   不像正儿八经过分化期,倒像在处理手头的杂事,从态度到语气处处都透着一股子敷衍,恨不得早完事早了。   哪有这样的omega?   面前放着生平头一等大事,搞严重了甚至会影响小命,他却不痛不痒,不仅神志清醒,还有闲心转过头来给你贴创可贴。说穿了,就是压根没把分化当回事。   郁沉一下子抓住症结,微挑眉:“你不想分化?”   顿时把白翎给问住了。   他不想分化……吗?好像,是有一点不想。   “分不分化都没差吧……”   白翎回想过去,他前世当了一辈子伪omega。除了假性发情时偶尔气味浓些,其他时候都信息素淡薄。别人又见他活得粗糙,面对他,第一反应便猜「这是beta还是alpha」,一来一回,无形中给他省去了许多麻烦。   白翎甚至觉得,当beta也不错。   要不是知道人鱼必定会反对,他都想找个医院做除腺体手术了。   而且,彻底分化肯定会招惹一群烂桃花。之前他在二段分化期,信息素气味尚浅,那群alpha都乌泱泱地跟在后面。要是分化完成,岂不是还得天天喷阻隔剂上街?   烦得要死。   跟被苍蝇缠上比起来,假性发情痛一痛都不算什么了。   想到这里,白翎神情冷淡,就差把倒胃口写在脸上了。他抱着手臂,靠在斑驳的立柜旁,语气不悦:“确实不怎么想分化,懒得伺候那群alpha。”   “伺候?”郁沉扬起眉梢。   “指的是碰到他们尾随时,没忍住,给他们两枪,再撂下手中的事,抽时间丢进火葬场。”   “这种事倒是不需要你忧心。”郁沉温和说。   他会代劳。   “也不全是因为麻烦……”白翎烦躁地摸向口袋,抓出揉皱的纸包,展了展,从里边抽出一根歪七扭八的烟。他将它捋直了,随意含咬到唇间,接着低头找打火机。   “这里。”   打火机和备用弹夹一起放在桌上,郁沉伸臂取来,面对鸟儿前倾的身体,他笑了一笑:“我来。”   拇指按动,火舌映出的光跳跃在两个人的脸上。   白翎愣了下,就着他的手点着了烟。他靠回去时,仍有些受宠若惊,让伊苏帕莱索给人点烟,他可能是普天之下的头一个。   规格级别极高。   他想着,含着烟嘴的动作也缱绻了,像是怕这支烟烧完似的,深嘬一口,就拿下来夹到细指间,任其缭绕。   松弛,颓靡,老烟民的做派。   就像每一个军营里都会有的年纪最大,最失意的老兵缩影。   郁沉少见他这幅样子,打量一会,又觉得很爱看。从这些小举动里,似乎能窥见当年那只木桩鸟的脾性,瞎子D先生错过的东西,重新在面前徐徐展开。   “我其实不该跟你说这些,我知道您……爱我。但我以前确实收到过不少alpha的告白。”烟雾弥漫开,模糊了白翎淡冷的眉,他说:“我都拒了。”   “为什么?”   “因为很假。”   他抿一口烟,慢悠悠说:“既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也不想了解我,只因为闻见我的信息素,就说喜欢,想和我做朋友,深入交流。我不同意,就要拉我去测契合度,信誓旦旦要用数据说服我。仿佛但凡检测报告上的数值高一点,我就自动成为谁的所有物了一样。”   “「天生一对」,他们都爱这么说。”   “可我就讨厌这个。”   说他保守也好,说他偏执也罢,总之他就是不乐意当信息素的奴隶。或许是他的战场PTSD在作怪,任何能彻底迷乱他心智,让他失去理智的东西,他都拒绝。   “那我呢?”郁沉问。   “您不一样。”   “比如?”   白翎掸了掸烟灰,轻浅地说:“每次我喊停,您都会立即停下。很理智,很……安全。”   不仅这一次,也是之前所有经验的佐证。   他抬起雪灰色的眼睛,眸底暗沉:“您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跟您上.床吗?因为我吃A性素上瘾那次,你忍住了。我喜欢您这样可控的东西,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样很好。”   郁沉坦然接受赞誉,琢磨着问:“但你仍然不想分化?”   “我没兴趣。”   白翎浅浅叹气,胸口起伏时,黑色纯棉背心跟着皱乱,布料洗得过多,显得有些松垮,一条肩带耷拉下来,露出瘦削的锁骨。他缓缓说:“实话跟您说吧,您大概率完全标记不了我。您可能也感觉到了,我们俩的契合度没那么高。您没法彻底占有我,这也挺遗憾的。”   丑话说在前头,说开,免得回头又吵架。   白翎已经尽量说得客观中肯。   郁沉还是一眼看透了实质:“因为我们无法彻底标记,你就对分化后的生活失去了期待?”   “……”   “懒得分化,没有兴致?”   白翎局促地扭过脸,艰难否认:“也不算。总之我只是这么一说,您随便听听就成。我知道分化重要,能分,我肯定分。”   郁沉算是知道这只鸟是怎么一步步拖到这么晚才分化的了。   鸟类的性别分化和人类基因是截然不同的。   鸟的分化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周边环境。动物界有过明确的例子,比如著名的「牝鸡司晨」现象,在生物学上称之为「性转化」。   一只母鸡受到外界环境刺激,体内会发生病变损坏。这样一来,就不能产生足够的性激素。此时,母鸡体内未分化的生殖系统会再次启动,重新发育成雄鸡的器官,从而变成一只成年半雄鸡。   他这只鸟就是身体应激过猛,无法产生足够的雌激素。   再加上心理因素,分化成功率便一降再降。   如果放任不管,就会顺应自然规律,变成半雄鸟———beta,从而大大降低寿命。   郁沉知道,这是典型的分化期性别模糊症,需要专业的omega心理课程来治疗。而这只鸟估计上课也不管用,战场老兵,一身心理毛病,反侦查意识还强过心理咨询师八倍。   要不是鸟主动坦白,他有时候都难拿捏住白翎异于常人的想法。   分化在即,现场临时找治疗师也来不及了。   与其说服一只固执鸟,扭正他的想法,不如重新给他培养个兴趣。鸟的兴趣点在哪,十年如一日的那种……   郁沉忽然问:“你为什么喜欢跟我下棋,整天被我打败,不难过吗?”   “还好吧。”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起下棋,白翎还是诚实作答,“认真说的话,下棋也是安全的玩法。就算知道会输给你,但厮杀完之后。不管怎样都可以随时退出游戏,你也不会顺着网线爬过来找我。”   当然,现在知道网线后是这家伙,这一点就变得不确定了。   郁沉简要总结:“你喜欢有始有终的游戏,由你发起,由你结束,中间被我掌控和征服,是这样吗?”   要不然根本没法解释,前世的二十年输了两万盘棋,仍然每天热衷于给他发来棋局邀请。   “你高兴的话,也可以这么理解。”白翎面无表情说。   怎么把他说得像受虐狂一样。   郁沉轻描淡写说:“把分化后的期待,转移到我身上如何?”   “什么?”白翎指间的烟抖了下。   “以后,把跟我的睡前运动当做下棋的另一种物理化方式。由你开局,由你结束,你可以随时喊停。”   耳边荡起低磁的嗓音,白翎听得心跳越来越快。   好诡异,把那种活动当成游戏,好像在哄孩子,又似乎在认真跟他建立规则。独属他们俩的游戏,私密的,隐蔽的,又是严格可控的。因为游戏的执行者是伊苏帕莱索,这个世界上最有执行力的alpha。   换了其他任何alpha,以上这番话都没有实施性和保障。   “我邀请你和我一起完善游戏规则。”郁沉略微思索,“既然是睡前小游戏,加上赌注才有趣。”   “以后,你好好过一次发.情期,我给你买一艘大军舰,如何?”   他就这么云淡风轻地决定了。   白翎震惊在原地,什么,什么啊,哪有这么干的!   这真是……犯规了!这么搞,他只会恨不得每天都过发.情期啊,可恶,捏到他痛点了。   白翎神情恍惚,已经能想到后果了,全军团的军舰都是他的发.情期换的……污浊,还有比这更下流的事吗?   可是他们真的缺军舰。现在满打满算,只有一艘呢。   白司令对关乎自己利益的事都兴趣淡淡。但只要能利国利民,他都相当积极。   利起伊苏帕莱索也很积极。   “这样您会不会太吃亏了,毕竟发.情期每个季度都有一次,这笔开销实在太大了。”白翎认真思考,主动提起:“上次您不是说想要绑住我吗,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积极又主动地提出要奉献。   郁沉想,他这只鸟,可能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在分化日要求alpha把自己绑起来的o。   鸟还不知道,自己很快会为这个祈愿付出代价。   好好的分化日,变成了等价交换,白翎心里反而找着了目标,变得轻松许多。他嘴上对老男人说:“您可以对我做任何您想做的事。”   心底喃着,大军舰,大军舰……   郁沉若有所思:“任何都可以?多肮脏都可以?”   白翎不假思索:“可以。”   他全然信任郁沉。再说了,肮脏又能肮脏到哪去?顶多小腹痛个两三天。只要有了军舰,他就可以再拿下两颗附属星,扩大版图!   白司令沉浸于畅想中,毫无所觉自己犯了生平最大的错——   对伊苏帕莱索,轻敌。   郁沉姿态慵散地拉开窗户,借着手臂长度,从外面拽进一条藤蔓植物。   生意盎然泛着绿意的枝条,柔韧而有强度。人鱼折断枝条,乳白色汁水立即渗出断口,透出一抹藤本植物的草腥味。   空手捋掉细小的刺,郁沉攥了攥藤条,力度适中,够软,栓猛禽正好。   白翎压根不怕,捻灭了烟,自己过去找个舒服的空位。门口前不错,能晒到太阳,空气对流性也强,有什么怪味方便散出去。   他直接拢起两只手腕,往郁沉跟前一递,跟罪犯自投罗网似的,又朝alpha挑了挑下颌,颇为戏谑道:“您想怎么捆,尽管来,捆扎手法不行我可以教你,免费。”   白司令是谁?捆绑俘虏经验四十年,技术杠杠的。   本想借技术削削老男人的淡定,不料对方只捆他一只手。白翎正疑惑,对方的脸凑近过来,温声说:“留一只手给你,让你知道,你有反抗的机会。”但不多。   “等会痛的时候,是抓是咬都随便你。”可怜你。   白翎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太清楚这种温柔和之前有什么区别。   “最后,你可以自己设置一个休止词。”郁沉将藤条拴在桌脚。   白翎正面躺在地板上,挣了下手腕,桌脚便跟着动了动,一点都不牢靠。他撇撇唇,想说这种程度是拴不住他的,随口回:“休止词是吧……”   他转过眸,看着老皇帝端庄雅致的模样,故意弯起唇,往对方最有道德的地方戳:“全脂奶。我选全脂奶。”   郁沉跟着温雅一笑,别有意味:“很好,很积极。”   白翎反应了两秒,这个积极是说休止词含义向上,还是单纯夸他态度不错?可他没辨出个所以然,对方已经开工了。人鱼驾轻就熟,他也踊跃配合,一切都进行得坦诚自然,毫无意外。   下午四点的日头仍旧烈,但毒性减轻了不少,晒在热乎乎的眼皮上,让人有些犯困。   困倦的余光一瞥,刚才的小蚂蚁才爬了一半。   白翎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勾住人鱼的脖子,懒洋洋蹭上去:“你忙着,我打会盹。”   郁沉气息稳定,在他耳畔低声:“是我给你的安全感太足,才让你胆子这么大?”   白翎伸展胳膊,随口说:“那你来点脏的?”   话音刚落,白翎便察觉到人鱼呼吸陡然转变,不对劲。白翎想勾着腰伸头去看,一只手摁着他的脑门紧紧贴在地上。骤然,他瞳孔剧烈缩成针,感觉到了腹腔里的变化,那是非人类的恐怖,未知神秘领域才存在的东西,不是任何正常人类能拥有的器官。他想起了一些可怕的异闻,比如人们会认为海上有形状诡异的海怪,其实那是鲸鱼的播种器伸出了海面……   改装车空间密闭,咸腥的气味散播开,很快顺着分子运动充满了整个空间,黏答答的,腐蚀着塑胶地板,渐渐渗透进锈蚀的钢管骨架。   冰冷的鳞片贴着他的小腹,比蛇类更长更粗壮有力的尾巴压着他的义肢,一路延伸到死去的野牛头旁。   他一扭头,牛眼睛的死目正盯着他们,盯着他,和人身鱼尾的怪物。   白翎本能想要尖叫,可人在极度惊惧时会忘记发声器官,他只能张大嘴巴出气,叫不出声来。   仿佛是噩梦中的场景。   “你害怕牛,还是害怕我?” 那条鱼挺腰收臀,金属色暗蓝的鳞片隐隐发光。   地上很脏,薄纱钢骨制的鱼鳍沾满了从外界飘来的灰尘,为了保湿,鳞片会渗出粘液,随着尾鳍愈演愈烈拍击地板的声音。啪嗒,啪嗒,灰尘和粘液混在一起,形成脏污而细小的泥团。   白翎疯狂摇头,额发的汗液甩在地上。   追逐热量的蚂蚁跑过去,占领那滴水珠。这时一根手指伸过来,居高临下碾死了它,指腹沾着死蚂蚁,凑到白翎眼前,语调病态道:“你瞧,连它都尝到你的甜味了。”   白翎只觉得毛骨悚然。这家伙疯起来,连沾过他汗液的虫子都要捏死。   地板滚烫,鱼身冰冷。   白翎细瘦的指爪陷进去,绿色的胶皮地板年代久远,被太阳晒得腐朽难闻,一抓就烂。五个指甲盖缝里全是碎皮,一股子炙烤的橡胶味,刺鼻得要命。   他在变化。   白翎和他贴得亲密无间,能详细透彻得在脑海描绘出他每一处尖锐与变异。深海生物的怪状与灵活在他身上得到了完美演绎,那种微妙的尾鳍抽.动,带来的震颤能轻易传递至腹腔乃至整个胃部,五脏六腑都被入侵的陌生感。就这,那怪物还能抬起胸膛,从上至下俯视他,金发如长河般垂坠,用那样温雅的口吻说:“我的鳞片干了。”   “关我什么事。”白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字。   “湿润我。”人鱼勾玩着他颈弯的珍珠链条,吩咐道。   他被抱起来,义肢内侧透出水色的光弧,他眼睁睁看着人鱼沾了水,扭过那条粗而壮的尾巴,在鳞片的缝隙处细致地涂抹。   白翎当场耻得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在荒无人烟辐射区里,幽深无边的沼泽水池旁,三手破旧改装校车的车厢晃动,他睁着酸痛的眼睛,无神望着天花板,被刚从湖里爬出来的怪物侵入。对方明明长得貌美,气质却无比邪孽,比整座无人区都有毒。   仿佛恐怖电影里一闪而过的旖旎场景,真实发生在他身上。   白翎有种强烈的现实剥离感。   要不是人鱼平时表现得温文尔雅,又提前给过预警,他现在一定会应激到捞起酒瓶,狠狠朝人鱼脑袋砸过去。   一幕接着一幕,已经超出人类的承受界限。   白翎脑子混乱不堪,连自己被抱到了旁边都没意识到。   接下来,他却目睹了更加荒诞的一幕。   “我想你应该饿了。”   人鱼听力绝佳,似乎听到了他胃部痉挛绞紧的声音,自作主张开始张罗饭菜。   白翎猛得清醒,定睛一看,野牛小山般雄壮的尸体就在他身前十厘米处。   呲———刀子拔出。   尚且温热的牛血,喷溅到身旁的墙上,腥热溅到了他惊恐苍白的脸,也溅到快速滚动的眼球。   人鱼用手臂替他擦了擦脸,残酷而怜爱,“瞧你,怎么能被下等动物的血弄脏呢。”   白翎颤抖着薄薄的眼皮,知道他的言下之意:能弄脏你的,只有我。   惊惶失措地扭头看,人鱼已经开始切肉。他动作娴熟,划开5厘米厚的牛皮,轻松地像在开拉链。   白翎恍惚想起这人之前带自己去餐馆的情形,原来当时早有预兆。对方拿着刀叉分解整块烤肋条时,手法坦然又熟练。显然,那是经过无数次练习,手上沾过成千上万敌人鲜血才能练就的姿态。   拿捏着外科手术医生一般的精准,游刃有余。   肋条,肝脏,里脊,热气腾腾的肉,诡异的腥甜直往人鼻子里钻。避开大动脉,他找了最嫩的肉,切下来握在手里,准备一片一片喂给他最爱的鸟。这是性成熟前的最后一次喂食,身为监护人,他当然要按照人鱼的传统,负起责任。   饶是白翎见惯战场横尸,此刻也被这场面吓得肢体发麻。   他下意识想要逃跑,疯狂躲避着喂食的手,感觉自己好像被人鱼逼到海浪变岩石壁的悲惨雌性,被抓住脖子,拖到角落。   “吃下去,多吃肉,你会长得健康而漂亮。”   强迫性喂食。   人鱼边温柔抚摸着他的白发,边发出命令:“吞进去,吞到嗓子里,慢慢咽……嚼,好孩子……”   每一个步骤都要在他的操控下进行,有张有弛,掌握节奏,像是在吹训狗的哨子。白翎被堵在墙角,边和他交尾,边吞肉。根本无处可逃,只能眸光涣散,机械地做着喉咙吞咽动作。   血水淋漓,气味粘腻,在狭小昏暗的车厢里疯狂肆虐放纵。   给鸟喂食时,必须检查食物是否正确到达胃囊。   人鱼看着他年轻的雌性吞下食物,便伸出手指,探进口中,他摸到了雌性正在收缩的喉咙,很软很烫的温度和绝对服从透过指尖的末梢神经传递到大脑皮层,他享受极了,不禁轻轻地拍起尾鳍。   舒服。   人鱼忍不住亲他的额头,温柔到极致:“宝贝,我的孩子,再来点肉,好吗?”   他实在享受喂食的过程。   “不!”   好吧,可怜的孩子红着眼睛说拒绝,他得体谅。毕竟窄窄的小鸟胃装不下太多东西。如果再成熟一些,他都想把自己塞进鸟胃里。   真可惜。   人鱼遗憾抚摸他的脸:“你得告诉我,你吃饱了。”   白翎后脊冒着凉气,神志不清地重复:“我……吃饱了。”   “你高兴吗?”   “我,”白翎发出一声崩溃的低泣,哑着嗓子,“谢谢您喂食。”   多可爱的孩子,会感恩家长。   人鱼这才满意地放过他。   剩下的里脊,人鱼用尖尖的黑指甲捏着,舌头卷进了口中。咀嚼声清脆多汁,是吃生肉会有独特的脆嫩感,生食人鱼来说稀松平常,他吃起牛肉,就像嚼果冻那么随意。   人鱼还做人的时候,教养良好,所以吃东西时姿态相当讲究。   可在白翎眼里,他那种理所应当吞噬他者的氛围,简直邪异得叫人牙齿打颤。   他回想之前,终于知道为什么暴君见到伊苏帕莱索用鱼身进食的场景,会吓得头脑发疯,深深留下终身阴影。   庄重温雅的背后,都是阴鸷腐烂。   太毁三观了!   白翎被那双强壮的手臂紧抱着,微微抬头,便能清楚看到鱼身。那是一种直冲天灵感的诡异感,宛如船长窥见了海雾中现身的美杜莎,脸蛋华丽,身体却是非人类的,上半身的精健和下面的水行恶魔形态造成了极大的视觉对比冲击力,神经承受力弱一点的,早就吓昏过去了。   拖人下地狱的恶魔。   白翎脑袋混热,明明已经控制不住肢体乱抖,还是忍不住去看。   车门没了,阳光从外面斜照进来,在地面框出一米见方的光亮。人鱼肌肉流畅的上身沐浴在阳光里,脖颈汗珠顺着筋脉酣畅流淌,在皮肤上波光粼粼,衬着他丰润的金发,完全是一片灿烂光华。   可如果有人站在门口,头往里面探一探,便会大吃一惊,惊恐得捂住嘴巴。   因为十厘米之隔的阴影里,有一条暗蓝色尾巴正在扭曲摇动,鱼鳍泛着带有毒性的荧光,有节奏地,焦躁地拖曳地面。   光与影的交界,将光辉与欲孽微妙地切割开。   正在这时,怪物撑起身体,弓起了尾巴。   只有在这个瞬间才能看清之前被他死死笼罩在肢体下的猎物。绒白发羽的鸟儿,四肢纤细修长地蜷缩着,仔细观察,可以发现他处于极端矛盾的状态下。   既绷紧防备,又焦急去攀怪物的肩膀。   不多时,便能在门口听到猛禽的抽泣,听到鞋底疯狂蹬着地面的声音。鸟翻起白眼,脚趾痉挛到仿佛要断了一般,连袜子也蹭到了脚跟,他凭借着本能弓起膝盖,想要顶开这个庞然大物,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那根本不是人类能抵抗的侵略。   白翎眼眶湿涩,终于忍不住嘶声喊:“你这个疯子,你发什么疯!这是人能干出来事吗,啊?”   郁沉勾起薄冷的唇:“白司令还困吗?”   “不敢困了。”他倔强地扭头,含泪承认。   “之前跟我说没兴致,现在够刺激吗?”   刺激,当然刺激,他整个脸都麻了,咬着嘴唇,甚至都感觉不到嘴唇在哪。   “禽兽……人面兽心的老变态!”   郁沉凑近他耳廓,气息冰凉:“我们都是禽兽,你是禽,我是兽。”   在肮脏的世道里,一起痛饮血肉的共犯。   白翎绝望地闭了闭眼,特么的,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这老混蛋说得没毛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无意识地向后伸起肩膀,左右摇摆着手臂,好累好热,可是得撅起尾羽维持平衡,撅高,尾巴再高一点。   被DNA控制,复刻动物行为。   郁沉手臂撑在他身侧,让开一点距离,饶有兴致地观赏着,神情盎然仿佛在看皇家大剧院的高雅剧目。   小母鸟的身体非常诚实。   嘴上骂着「混蛋」,「禽兽」,进入状态之后,就开始不自觉用力挥舞翅膀,作飞机展翼状,奋力向你表示欢迎踩背。有些鸟类学书,形象地称这种雌性求偶舞为——   郁沉把他抱过来,锐齿抵在他汗湿的后颈,冷不丁戏谑道:“白司令,在开小飞机吗?”   作者有话说   一夜没睡,发完睡觉去了,等评论   小母鸡变小公鸡的科普,来自百科   小鸟是隼隼,隼隼就是吃生肉的,所以他被喂生牛肉没事哒,不用担心(好像记得贵州还有一道美食,也是凉拌生牛肉)   小母鸟开小飞机超可爱的,大家可以搜视频看看,嘿嘿   白司令今天翻大车   老人鱼:(优雅摇手指)一个忠告,永远不要在雄性进食的时候,无法无天地说「好困」   小鸟:(冷漠脸)(无情冷笑)那我该说什么,“你没吃饱饭吗?”   小母鸡:(摊手)看到没,大家都散了吧,白司令自愿的   ——   感谢在2023-03-24 01:01:26-2023-03-26 18:39: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云云晕晕晕 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Miaomiao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柏桐 4个;姜锵锵 2个;焦糖胖布丁、榷离、慢慢、昆西的老婆、VV、伊维尔、楚辞安、63818995、栢荟、雁雁于归.yu、粉色小糖球、温简言我的骗子老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爱吃柚子的柚子 278瓶;墨皓瑜 141瓶;丞 78瓶;小罐马赛克 67瓶;沐以元夕 61瓶;白山茶 50瓶;劉 43瓶;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驴 42瓶;千鸟飞山 40瓶;唐云琛 32瓶;出人意廖女士、我是阿散的dog 30瓶;烟 28瓶;可心 27瓶;Lune 26瓶;昆西的老婆 24瓶;方以馋、sarahte、不是面瘫、NNdka、望舒御月、雷野THW、吟夢?煊、光辉闪耀、阿雅鸭呀 20瓶;网子亲亲亲亲亲亲、案山亭 17瓶;光秃兔 14瓶;小月月是漂漂亮亮的月 13瓶;卿卿 11瓶;毛绒控、可爱鸭、莺时玉兰、明雯、長言清寒、江眠总是睡不饱、鳖载着理发店.JPG、冰仔、潇风雨、釉、嫕轻尘 10瓶;牛奶秋刀鱼、别看了,该学习了 8瓶;花三怂的扑棱蛾子 7瓶;为太太喝彩~为太太打、三七二十一、当棵桫椤、Tian`、枣子、渺戚.、炎翡、请我洒脱、祀、甜文!甜文! 5瓶;42838612、姜锵锵、懒虫的猫窝、莫西莫西、怪兽 4瓶;寒泓 3瓶;小白莲、向着天空微笑、辰见莲池月、紅茉、丢了的兔子 2瓶;Weltschmerz、63769778、风痕、hy、64344072、蓝夏.若麟、华卿、shoto的老婆、静静、箐箐、青柠的执念、34237078、45466633、旻雯、The minions、锦色羽、伊维尔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4章   “白司令,在开小飞机吗?”   人鱼说话时,浓烈的信息素笼罩在呼吸间。他贴得太近了,近到只要白翎稍微动一动脖子,就会被咬穿腺体的地步。   长居险境而形成的危机感让白翎清醒一秒。几乎是本能的举动,他回身便一胳膊撞去,带着风声又凶又狠。如果打在寻常的alpha脸上,必定已经撞断对方的鼻子。   可惜伏蛰在他身后这只,非同寻常。   一肘击空,肌肉拉扯的惯性立即返上来酸痛。   白翎愣了愣,正要回头去看,忽然后脖颈捏握似的一紧,神志尚未反应过来,他整个人已经被掐着脖子脸朝下狠狠摁在了地上。   力量对比悬殊,根本不容人质疑。   下一秒,撞上他脸颊的不是肮脏的胶皮地板,而是珍珠府绸的布料。老男人爱干净,却把衬衣垫在他身下任凭糟.蹋。   “希望你跟上我的步调。别掉队,士兵。”   对方颇有治理的意味,刻意加重力度。   去你爹的,狗皇帝!   白翎整条脊背都绷到极致,宛如一张新月形的弓,被重重拉扯到崩弦边缘,随时可能挣断。   实在是被喂得太满,太过分,好像贫民窟里因为贫穷而饥饿断食,饿坏胃部的人,某一天突然被抓起来,强制装入牙医用的5cm口腔固定托。不仅被逼着颤巍巍张大口,还被一次又一次塞进厚重的肉块,整个五脏六腑都快涨吐了。   可对方还以温柔到病态的声音,不停关怀你:“你太瘦了,宝贝,之前的人都没好好喂饱过你。”   久居高位善于伪装的老皇帝,性格崩坏点彻底暴露。   在这之前,白翎哪知道他对「喂饱」和「食欲」的理解和正常人背道而驰。要是白翎多长几张嘴,他估计要全都塞满才算作罢。   混乱中,白翎看到地上的影子。   两道影子一会黏着,一会分开。忽然,伏在上面的长影痉挛地抖了抖肩胛骨,白翎心跳杂乱,呼吸急促地看着漆黑影子长出了一根根粗刺。   骨刺从人鱼脊椎骨位置自上至下次第伸出,尖而锐利。烈日阳光从骨刺缝隙间漫射下来,影子恰好落在白翎侧脸,那密如栅栏的条纹堪比一座牢笼,将鸟的呼吸死死锁在里面。   原来只长尾巴,根本不是伊苏帕莱索的最终原型。   他在他面前,一直是收着的。   白翎咬碎了牙一般,发出丁点模糊泣音,可再多的声音,他便不肯透露了。   郁沉发现他不肯好好出声,反而更加折腾起他。   猛禽的胸骨薄而韧,展翅时挺胸坚定,英姿飒爽,可是再硬的骨头也禁不住捏玩的折磨。白翎的薄肌从一开始的紧致,到发热,再到控制不住颤抖。即便这样,他的脊椎还是一次又一次挺直了。   他却不知道,这样反而会取悦邪恶的腐烂种人鱼。   汗液从他额角滴下,汇入酸胀眼窝,又顺着挺翘鼻梁滑到鼻尖,要掉不掉,摇摇欲坠。   呼吸重重一顿,模糊的视线里猛得撞入一抹黑色,是刺绣,裁缝师专门为主人绣在定制衬衣领口的名字。Izsu Paraiso,工匠手工绣出的花体字既优雅,又张牙舞爪,穿上之后会贴在脖颈大动脉的位置,仿佛在宣告着某种绝对的占有。   尖锐的犬齿再次抵上。   白翎脸上泛起反常的血色,嘴唇红得要滴血。他紧张崩溃地张开唇,想说句什么,可这一次对方不再给他迟疑的机会——   呲,锐齿刺破柔软皮肤,猛得咬破到真皮层,攫取一声呜咽。   热血从伤口渗透而出,温暖了怪物的唇齿,那甜美的滋味堪比在空气熟腻的秋季里亲手摘得树上的果实,甜到结起美妙糖霜,一口咬下去,灵魂便会从地狱升到天堂。   我应得的。   郁沉控制不住沉醉地想。   饶是他,此刻也无法抵抗雄性基因里占据主导的侵占欲。   他无比愉悦,一个忠诚,可靠,完完全全属于他的生灵。   一个无条件肯定他存在,不论价值是善是恶的伴侣。   一只他打开了笼子,也不肯飞出去的鸟。   郁沉怎么能不贪婪占有他?   他对郁沉的价值,远远超出一个能标记,能使用的omega。郁沉甚至会觉得,只有侵入他的身心,自己才会获得永恒的存在。   古埃及有种说法。   神灵永远不会死亡,除非它被最后一个信徒所遗忘。   他慈悲怜爱他,像神圈禁信徒。他疯狂占有他,像国土托起臣民。   郁沉捏着他的下颌扭转过来,从后面饱含情绪地吻他。   白翎仰梗着下颌,几下便头晕眼花。他缺氧得快受不住了,热气从唇间大口大口溢出,皮与肉,骨与血,全都渗透在这个人的气味里。   从今往后,他要从血液里容纳另一个人的存在。   人鱼的指间有蹼膜,凉凉的,抓在他腰间,宛如一张寒冷的网。   冷热对比太鲜明,白翎脊梁激起一抹陌生的恐慌。   也许是没有准备好迎接下一阶段被标记后的新生活,又或者是单纯的omega生物本能的保护性抗拒,他骤然挣扎起来。趁着那条鱼还在沉浸给他注入信息素,他一弯腰,避开对方疏于防范的臂锁,惊慌失措地向前爬去——   被抓住义肢脚腕,残忍地拖回来。   “放开我!”   他的反抗不知道击中人鱼心底哪处阴暗,对方竟然发了疯。   人鱼幽暗勾起唇,抬起手臂从身后卸掉一根长长的骨刺,像弓箭手拔出身后的箭。下一秒,抓住刺,以不可阻挡的力量重重打进他的义肢。   “损坏的物品,我会照价赔偿。”对方云淡风轻说。   尖刺划破纯白色电线,穿过裸.露的钢架,「噗」,深深扎进地面15厘米有余。   与此同时,车底正在寻觅食物的蜥蜴抬起脑袋。悬在头顶的刺宛如达摩克里斯之剑,直指它的眼睛。它兵荒马乱地窜逃,跳进湖中,消失了。   车底盘之上,白翎双眼无神,满头是汗地躺着喘气,有热汗,更多的是冷汗。人鱼的刺将他钉在地上,他彻底逃不了了。   疯了,彻底疯了。   他缺乏经验,根本没料到标记后的alpha占有欲会这么强。   难怪人鱼一定要给他设置中止词……   郁沉俯视着他的鸟儿,他的宝贝,好似被钉在画框里的蝴蝶标本,展翅欲飞,却永远飞不出美丽的玻璃囚笼。   因为他甘心用自己的身体当做囚笼,将鸟罩在里面。   郁沉俯视着鸟儿,勾起唇:“今生难忘吗?”   略带冷血的话,用那么温柔的调性说出来,加剧了残酷。   陡然间,空气的浓度上升了一个阶段,外面的蚂蚁嗅到什么气味,疯涌地朝轮胎上攀爬。   随着一声高亢的警报声,禁制环开始震动:“【警告!警告!您的信息素浓度已超出常规10倍,您正在分化,请立即前往庇护所!】”   庇护所……   耻骨正在痉挛,整个身体都痛得如同撕扯一般,白翎意识模糊地迈向关键的成长期。在周身皮肤敏感度提升10倍时,任何接触都会引发山洪海啸。   地板好粗糙,背心好刺人,连接触到眼球的空气也是滚烫的。   白翎痛苦地高喘出声,像是回应他的呼唤,一双手臂将他抱过来放到身上。   他只有一条好腿。人类的小腿不受控制地勾住人鱼的腰,另一条机械腿连着神经在地上打抖,仿佛被充电充坏了的电动玩具,漏电后,把自己折腾得够呛。   “我的宝贝,终于要长大了。”   Alpha强悍而极具保护力的信息素如弥天大网般罩下来,密不透风地锁住白翎。   白翎靠着他的肩膀,在艰难的呼吸中,手臂一点一点盘上去,像攀爬一座雄伟壮阔的山峰,最终到达终点。   他睁开酸涩的眼皮,用力把金发一道一道绕在手掌,接着使劲往下一拽。老混蛋的脑袋跟着他的动作朝旁歪了下。   白翎咬牙冷笑:“你可别得意,是我使用你!”   他的后颈还在洇洇渗血,却张开一口利齿,猛得啃上老皇帝的脖子,一分不差,咬在那处条形码。   人鱼脖颈筋腱瞬间凸起,痛得嘶嘶扭过头。   身为alpha,被雌性咬住动脉处是关乎尊严的大忌。他却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舒展眉梢,暗暗感受欢愉。   美丽的花儿都是食肉的。   花开得越漂亮,土壤里就埋着越多腐肉。他甘愿做腐烂的黑色土壤,供养他雪白的小绒花。   ·   不得不说,老男人的事后抚慰做得相当不错。   结还未消,人鱼耐性相当好,抱着他哄了大半个小时。白翎坐在他身上,分也分不开,只能一个人冷脸生闷气。   郁沉捏着他的脸,掰过来,温声问:“吓着你了?”   接着笑了笑,说:“实在抱歉。”   白翎咬牙切齿地骂他——“老混球!”   他也只是骂,过了这么久,他浑身还在受不住地余颤,脑子里全是刚才发生过的细节,想多了,甚至都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郁沉温柔地抚着他,从头发揉到后颈,又从湿漉漉的脖颈抚到顺滑的后腰,像是要把他的颤抖给捋平一样。   白翎转过脸恨恨地看他,眼眶都红肿了。这种恨倒是与厌恶无关,纯粹是拿情况没办法的赧意。   然后这只鸟说:“我不舒服,捋重点!”   威胁式的撒娇,全天下也就独此一家了吧。   郁沉无奈地捧着他的脸,贴贴额头,试探温度,唉……还是好烫,遂给炸毛小雌性解释情况:“你刚跨过分化,还处于高度敏感期,捋毛太重会受不住的。”   白翎咬着薄唇,神情还是冰冷的。他的长腿在地上划了个半圈,两条腿都夹到老男人后腰那么抱着,抱了一会,乱七八糟的情绪涌上来,又委屈又强撑,纠结了半天,最后胡乱找了个借口:“这里蚂蚁好多……我想回家。”   ·   「砰!」森林里响起不和谐的声音。   湖畔边,身材高挺的男人从后面拽下车门,重重关上。   他显然刚经历过一场剧烈运动,胸肌和手臂肌肉都处于充血状态,原本穿在身上刚好的衬衣,现在有点爆扣子。   老贵族整洁的衣襟,也印刷着不少脏污和皱褶。   但只从背后看,也看得出他心情相当愉悦。   十分钟后,黄橙橙的改装校车穿梭在一片盎然绿林里。没有经过开拓的道路,狭窄异常,茂密的枝条和灌木全都剐蹭在车窗,不停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听久了,有种森林在打招呼一样的恍惚感。   白翎正在开车,但也不是规规矩矩坐着的。   校车十分宽敞,他个子高挑,直接站着也不会感觉压抑。他便站在驾驶台前,撅着被牛仔裤包裹的臀,露了半截瘦腰,一边设置半自动驾驶功能,一边单手操控超大的方向盘。   在他的头顶上方10厘米处,贴着老校车的标语:   【上下注意安全】   郁沉靠在旁边看他削薄年轻的背影,恍惚产生一种错觉。   似乎这是暑期学校里的小年轻抢了校车,带着人出来无法无天厮混,浑身都是鬼混过的痕迹,却一点遮掩的意识都没有。   因为都被自己教坏了。   郁沉喉咙紧渴,视线不动声色从驾驶区抽离,转而望向车前方。   这时,老客车里的电台吱吱作响。白翎两拳把它治好,它才规规矩矩开始放歌。   上世纪黑人女歌手的声音妩媚而有劲,穿透力极强地糅进风中:“I can't stop,I can't stop this feeling (我心跳不止,我情难自禁)”   前方是一条直路,白翎支起腰来,手掌搭在眉上向远处张望。   驾驶窗的两边是开着的,空气对流,他绒白的发彷如白沙流淌的河流,浅浅地在郁沉眼底飘荡,不着颜色,有种纯挚的美。   “Oh I just can't quit that, please don't ask me to (我什么也不听,我一刻也不能停)”   阳光从叶片里倾斜而下,撒下金粉似的光斑,有些许照在白翎身上,给他放荡不羁的背心加了点恰到好处的光晕。薄薄的布料被风鼓动着,碎发随着风往后飘起来。他转过头时,些许遮到眼睛,是扑面而来的清冽和野蛮生长感。   “I can't stop this feeling I get from loving you (爱你的心跳永不停)”   郁沉耳边的心跳愈来愈快。   白翎松了松胳膊,精致的脸庞有着发泄后的疲倦,随手点起烟时,又被眼底的淡冷赋予不符合身体年龄的成熟度。   这些矛盾感杂糅在他身上,足以令一个冷血的上位者心潮澎湃。   “你在偷看我?”白翎意外地挑起眉。   他点了一支烟,自己抽了口,抬眸时撞见alpha直白不掩饰的目光,便意味深长地笑笑,顺手把烟也递过去。   车子仍在走,晃动的车厢里,郁沉接过了那只廉价且皱吧的香烟,对着他刚刚含过的滤嘴也吸了一口。   白翎扬起眉梢,惊讶之后是揶揄:“你也很熟练嘛。”   郁沉淡淡说:“年轻过。”   他们俩一路开回去,一路分享着这只烟。   热风徐徐,金色长卷发轻快飞舞,被郁沉撩到了耳后去。他背靠着驾驶台,看着两边景物朝后方倒放,校车满满当当的窗户旁系着褪色的蓝色遮光窗帘,有一些被风吹到了窗子外面,朝后倒着翻涌,像是大海波浪,波澜起伏。   车厢中,奶色烟雾也朝后流淌,似乎逆流的时光,在此刻得以回归重现。   郁沉凝视着离自己只有半米的人,心里涌现无限情绪。话到嘴边,他却释然地笑了,望着脏兮兮的车顶,自然流露地说:“这是我有生以来最自在的一天。”   白翎瞥他,眼睛弯了起来:“真的吗,这么好满足?”   “真的。”   郁沉探过身子,去吻驾驶座上的人。   “爱你。”   作者有话说   那首歌是 Bettye LaVette的《I can't stop》   我睡三小时要起来开会,呜呜还有下面的糖,等我回来在写   ——   感谢在2023-03-26 18:39:27-2023-03-29 16:07: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当你途经的绽放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满袖西风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VV、风城烟雨、辞天渊、柏桐、霞袂云袽、青禾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北辰 197瓶;蛇精病啊 162瓶;fy 161瓶;麓麓 72瓶;木一 50瓶;无多皆我 48瓶;柏桐 46瓶;糖掉了 40瓶;特斯拉线圈、楚戈、keke、白、仲夏夜之星、翟猫、暗夜、谢星辰 30瓶;娄江、介非 28瓶;Sakura 26瓶;跟作者比命长 23瓶;雨天冰冰、64344072、詹殊鹤、cxq、鸠染绯樱、未明、炽烈、不粘锅就是馏茄子、Nex、莺时玉兰、非公开人类、Aurora、风城烟雨 20瓶;卿酒墨颜 19瓶;Z.晓贰 18瓶;金、LeLe-Sha、迟迟羽毛 15瓶;南粥 14瓶;不想学高数、囚牛 12瓶;潇风雨、鹤唳 11瓶;山复尔尔、霞袂云袽、阿梧、瑾淮、A、菡萏、风起、雨棠、嘿嘿、卍、A Kapo、六六、pain 10瓶;50706406 8瓶;皓自、喵喵 7瓶;牛奶秋刀鱼、长江咪子鱼 6瓶;白纪、炎翡、司韶、案山亭 5瓶;明明酱 4瓶;啦啦啦、社会你政哥、始。 3瓶;当棵桫椤、19836961、川星羽、紅茉、为太太喝彩~为太太打 2瓶;蓝夏.若麟、一只南君又一只、shoto的老婆、恶龙狂甩山药棍、辰见莲池月、Weltschmerz、夜宵子、磕CP使我快乐、吟夢?煊、湘若·桑斯伊诺、24687555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5章   伊苏帕莱索的爱,自然是八风不漏,把严苛谨慎贯彻到底。   一回到船上,医疗团队已经整装齐备地等在门口。六名主任医师,二十名护士,硬是把一个简简单单的分化期后例行体检弄成了专家级会诊,阵仗大得麻头皮。   当然,麻烦的还不止这一点。   血液抽了两管子,一管是白翎的,另一管属于郁沉。   在发生标记后,通常也需要做一系列医学检查。不仅有常见的辅助检查,比如契合度测试,血常规,尿常规,胸部透视,基因疾病筛检等项目,还包括分化卫生指导,卫生咨询等教育内容。   彻底躲不掉了。   白翎生无可恋地站在医疗室门口,等着契合度测试结果,十分有挂科差生在班主任门口等成绩单的感觉,那叫一个刺激。   他胡思乱想着要怎么跟「家长」交代。   说「下次我会努力」?或者直接摆烂,扔过一句「我就这水平,你爱要不要吧」?   正嘀咕着,便见啄木鸟院长点头哈腰地开门,门里迈出了家长的长腿,白翎的目光一下子从郁沉脸上,转移到老啄木鸟手里的单子上。他甚至都不敢垫脚瞄一眼上面的数字,直接面无表情往后退三步,仿佛直面洪水猛兽。   郁沉笑了:“你怕什么,检查单又不会吃了你。”   白翎表情冷冷的:“我在医院从来没收到过好消息。”   只有坏,很坏,非常糟糕的三种结果。属于向来看惯生死的医生都会推推眼镜,用怜悯的眼神说着「有什么想玩想吃的,早点去实现」的那种。   想到这里,白翎下意识看了眼人鱼。   郁沉:“怎么了?”   白翎毫无波动地说:“嗯,想吃想玩的都玩过了。”   也算没遗憾了。   他深吸一口气,毅然说:“宣判吧。”   啪嗒,纸张卷成筒状轻飘飘敲在他脑门,白翎下意识一缩脖子,只听耳畔漾起低笑:“小白鸟先生,这里不是军事法庭,我们也不是行刑的刽子手,而且事情也没你想象得那么糟糕。”   白翎把检测单抓下来,却不打开,只是紧绷唇线盯住人鱼问:“多少?”   郁沉很干脆:“60%。”   及格了!白翎差点没举臂欢呼,60分刚刚够稳定标记,多一分都浪费。不仅不低,还超乎意料的高,他原本以为要低于20%呢。   老啄木鸟开始推眼镜:“咳,你今天的性激素水平高出平日3倍,测出来的契合度肯定是超出正常值的。”   白翎:“……”   在心里默默给60除了个3,刚好20,符合预判。   郁沉马上接道:“我的锅,我身体不好。”   白翎默默给他一个同情的眼神:“别抢锅了,早点接受现实吧。”   郁沉轻挑着眉,似笑非笑问:“哪方面的现实?”   老啄木鸟屏住呼吸有点紧张,看看右边的老陛下,又看看前面的omega,心说完了完了。果然情侣测完契合度发现不符合预期便会当场吵架。   按照常规剧情发展,接下来就是双方深呼吸,说要静静,开始永无止境的冷战,最后分道扬镳各自找了个高契合度的伴侣,登记结婚当天,还要在民政局楼梯间落寞地点一支烟,低喃着「要是和他再高20%就好了」之类割心的话。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契合度高,两个人的标记牢固,才会安心搭窝,繁衍子嗣。这是自然界的动物们为了「活下去」长久以来筛选的结果,是基因自私的选择,没有人能抗拒。   老啄木鸟耳边却炸起清冷的声音。他听到白翎指出:“当然是以后你要带病努力「耕耘」的现实,老人鱼先生。”   郁沉忍不住勾起笑,“喔,那我可太乐意了。”   老啄木鸟呆滞,内心咆哮,你们二位先生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哇!!真要违反自然界繁衍规则吗?   这样和beta谈恋爱有什么区别?   契合度忽上忽下,忽高忽低,说是终身标记了,其实一点都不稳定,时不时就要花心思找点刺激,提高一下双方的激素水平。双方都要如履薄冰,小心维持,只要有一方稍微动动歪念头,对其他人动点心。哪怕只有一次,标记就会原地断开。   这种恋爱关系多累啊。   对双方的主动性要求也极高。   哪有高契合度稳定且水到渠成的关系好,都不需要怎么去维护关系,两道眼神一对,就能天雷勾动地火。   这就好比去商场买鞋子一样。   明明有适合你的尺码,你却非要穿挤脚的鞋子,稍有不慎就会磨出血。   从生物学角度,老啄木鸟实在理解不了这种选择。   “不是满意的答卷,却是一个良好的开始。”郁沉把鸟牵过来,捏捏他发汗的手心,“说明我们有进步的空间。”   白翎眼神乱飘,最后偷偷瞥他,呼吸变轻:“真的吗?真的不在意?”   “当然。”冷色调的顶灯打下来,给男人的眉眼加深阴影,显得格外冷峻而认真。人鱼以少见的郑重语气告诉他:“我不喜欢100%的契合度,天生馈赠的东西,容易不珍惜,会让人一劳永逸。”   60分的感情更好。   双方拉着同一条绳子,站在两边努力向对方靠近,每一小步都看得到结果。虽然这根绳子不稳定,但我的所作所为都会在你身上引起情绪的波澜,而这些波动会从数值反映出来。60%也好,20%也罢。只要数值上升,我便会得到莫大反馈的快乐。   这样的机制是常人无法理解的。   但郁沉知道,他在自己眼前栓了一块肉,吃得到,但吃不饱,他会乐此不疲地追着跑,以此来保持高状态的心理和生理。   这对他的病有好处。   而且他对鸟的激素控制永远达不到100%,白翎也会觉得安全。   他们各自独立,又互相维护,不管走到哪一步,总要回过头看看对方有没有掉队。这种不稳定感,可比躺在超90%的高契合度的功劳簿上要有趣的多。   到达顶点的爱,就像塞得太满的食物,没有留白,失去魅力。   白翎清浅一笑:“很好,很高兴您能与我达成共识,人鱼先生。”   他还伸出手,极为正式地跟郁沉握了握。   郁沉轻微侧头,带着风趣的提问:“全天候战略合作伙伴?”   白翎就知道他能get到自己的点,忍不住弯起眉眼:“合作愉快!”   爱情从来不是这世上最稳固的东西。   责任才是。   ·   分化卫生指导换了医生来做,温柔和蔼的女医生一本正经地说着「交尾后,omega最好在10分钟内进行排尿,防止细菌感染」。明明是照着教科书严格讲解,白翎却听得面红耳赤,直想逃课。   为什么之前的O德班没说过,omega分化后还要强制学习这种内容啊!   回头一看,郁沉居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拉下小桌板,硬皮笔记本摊开在桌上,用曾经在外交文件上龙飞凤舞的铂金浮雕签字笔,写下——“omega排尿……”   白翎更崩溃了。   平时工作开会也不见他有这么认真。   医生的声音在背景里回响:“信息素和主导依恋情绪的内啡肽,血清素和催产素密切相关。一般说两个人契合度高,其实指的就是身体靠近时,双方的大脑容易分泌这一系列神经递质,从而产生持久的感官愉悦和满足。”   “人类学家海伦·费希尔将之称为「陪伴之爱」,或者细水长流的爱,因为它会持续数十年,不曾衰减。   “结成配偶的变异种人类会共同守卫领地,一起筑巢,互相喂食和梳毛,或者在分开时表现出焦虑,归根究底,这都是「陪伴之爱」的作用。”   科普到这里,她朝白翎笑了笑:“不过我看了你的检测报告单,你是多巴胺驱动的性格,是不是?”   多巴胺是「兴奋因子」,追求短期的满足感。   从好的方面看,多巴胺分泌强的人,行动力强,在创造和艺术方面会灵感迸发。但从不好方面看,多巴胺上头很容易造成交尾后期冷感,还会导致神经短路,造成严重的精神分裂症。   比如梵高,毕加索和米开朗琪罗,都有类似的精神障碍倾向。   这也就是所谓的「天才和疯子之间仅有一线之隔」。   白翎原本还心不在焉,听到这里,差点汗毛都竖起来。冷感,精神分裂,他每一条都中了。   他还记得自己前世病得严重时,脑子很混乱,给郁沉发消息都词不达意。郁沉很有耐心,一条一条回他,还教他下盲棋,说要操他的脑子——   白翎:?   再次扭头,正巧对上人鱼审视的视线,他后脊一激灵,一瞬间以为对方知道些什么。   应该是错觉吧……   与此同时,在大会诊室,老啄木鸟和其他专家仔细查看了白翎的诊断结果,发现了非常奇怪的状况。   精神波段的测试显示,白翎曾经得过严重的精神障碍,几近濒死。但由于某种脑外力的扩张,延缓了病症,病情从而微妙地好转了5到6年,但也只好了一点点。   但PET、SPECT、FMRI等功能性影像学技术又表明,白翎的神经元目前稳定且正常,看不到一丝被外力治疗过的痕迹。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实在令人费解。   老啄木鸟甚至怀疑他们的仪器坏了。否则根本没法解释,大脑物理上是好的,灵魂精神波却是坏的。   其他专家随口说:“除非灵魂不是原装的。”   老啄木鸟愣了下,遂端起茶杯嘬了口,老神在在调侃:“老于,你是不是科幻小说看多了,还灵魂替换。我看啊,这八成就是机器坏了,只能先打报告上去,回头找人修好了再测一次。”   一提起科幻小说,老于来劲了,往前坐了坐:“老卓,你说假如哈,我只是说假如,白司令的精神海真的被动过,他的脑波韧性是我生平仅见的强,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入侵他的脑海?”   老啄木鸟吐噜着茶叶,眼睛都不抬,“什么人,肯定是精神威压强过天的呗。”   “咱们帝国有这种等级的吗?”   老啄木鸟想都不想地答:“有啊,咱们船上就有,我们的老Boss。”   话音刚落,四座一片寂静。   老啄木鸟冷汗唰得下来了,他真是老糊涂了,怎么没想起来这茬,老陛下若是没吃药,发病严重到一定程度,忍不住朝别人大脑伸触手也是很有可能的……   尤其他俩现在又标记了。   情绪共感,更是大开方便之门。   况且这两人一条心,很可能会互相包庇病情。老啄木鸟越想越担心,把报告一抄,推门就去找人。   卫生指导课刚上完,两人走出来便被卓良木堵了个正着。   卓良木早就想好理由,借着要打精神温养剂的由头,把The One支开,再仔细观察左右的监视器,这才把年轻omega带到办公室里。   他紧张到红毛都竖起,严肃逼问:“小白鸟,你给我说实话,陛下有没有动过你脑子?照实说,别包庇他。”   白翎:“……”   他回答:“没有。”   卓良木见他这么干脆,更疑惑了:“那你的精神波为什么坑坑洼洼,又有被强行开拓过的痕迹?”   白翎言简意赅:“我以前在军队吃过药,但有人换了我的药,没治好。”   还是老啄木鸟的前孙媳妇,那只海绵给他下的毒。   卓良木好想拆穿他,傻孩子啊,吃错药是不会在精神海留下那种痕迹的,别为老陛下开脱了。可这是人家的私事,他又不方便直说,只好旁敲侧击问:“你们标记之后,情绪共感怎么样,联系强吗?”   白翎想了想,说:“还行?他的信息素比之前清晰了2倍,比如现在,我隔着两道墙,都知道到他百无聊赖在玩注射器。”   卓良木震惊:“这么具体?”   白翎指指他身后的屏幕:“监视画面里有啊。”   卓良木:“……”   不愧是Boss带出来的人,口风紧得要命,什么都问不出来。   涉及到精神障碍的事,白翎当然不会跟他掏实话。这跟分化不一样,他的精神波会暴露太多问题。如果他承认郁沉曾经和他说过暗示的话,卓良木绝对会把他架上深度脑波诊疗器。   从头到脚,从出生开始的记忆都给他捋一遍。   那就完蛋了!   到时候一群专家大眼瞪小眼,看着他长达42年的灵魂年轮,像撞见了世界未解之谜。   他可不想把自己重生的事情搞得人尽皆知。   “如果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白翎站起来,卓良木却叫住他,语重心长提醒道:“我做了陛下三十年的私人医生,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糟糕的精神状况。如果他有入侵你大脑的意图,请一定要制止他,不要纵容。”   白翎转过头,神情无比淡然:“如果我纵容呢?”   卓良木艰难道:“你会变成他的精神容器,任他发泄。”   ·   刚才的话,白翎有糊弄卓良木的成分,也有真实的部分。说到共感,他现在确实能感觉到alpha的存在,知道对方的大概位置和情绪。但也没有从监控上看到的那么清晰。   顶多就是在人群堆里能同时回头,精准对望,找到对方的位置。   听说高匹配的,两个人的情绪会高度互相共感,你爽的时候,我也爽,交尾的时候就是双倍快乐,两个人一起升天爽歪歪。   白翎前世听到这种说法时,冷笑一声:“谁要是做了我的alpha,要倒霉了。”   别人问他为啥。   白司令皮靴踩着俘虏,漠然擦枪:“我没爽到,他也别想爽。”   别人:“不愧是您。”   白司令,平等地物化每一个alpha,压根不把雄性生物当人看。可今生他站在透明病房墙外,眼底的暗波倒映着那根缓慢推进人鱼小臂的注射针,尖得扎人,粗得刺痛,明明对方习以为常到眼睛都没眨一下,白翎却手腕一痛,跟着心底泛淡淡的酸。   仿佛那根针通过空间,穿过6cm厚的防弹玻璃,化为实体扎在了他身上。   标记共感……   那是一种和他人命运紧紧纠缠的感觉,很轻微,但很有分量的存在感。   共感是双向的,郁沉下意识抬头,发现鸟在外面抱着臂冷冷盯着自己,都快把防弹玻璃墙盯出火星子了。   他无奈笑笑,转而对护士说:“让他进来。”   鸟果然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来,关门的气势都足,十分有游隼那副爷飞到哪里,就在哪里搭窝的不讲理气势。   不过讲到守规矩的事,他又变得讲理了,乖乖在隔离处洗手消毒,仔细弄完才走到里间来。   “你好,”白翎朝护士点了下头,继而说:“他侧腰也有伤口,鱼刺划的,麻烦帮他消消毒。”   话刚说完,明显感觉人鱼的信息素浓烈一个度。   白翎不动声色,权当没闻见。松扣子,脱上衣,窸窸窣窣的动作慢条斯理,郁沉的眼睛一直意味悠长地凝着他,他也淡定地望回去。   “这点小事也要劳烦白司令监督?”郁沉调笑道。   “当然,这是我领地所属。”白翎不紧不慢答。   噢哟,护士瞄见白发青年后颈的新鲜牙印,嘴角开始控制不住向上挑动。幸好今天轮班。   小心用镊子摘掉旧的创可贴,放在托盘里,准备换上新的,可护士的手刚凑过去,就感觉自己似乎陷进两道胶着的视线里。   她默默往后撤了撤。   侧目看,优雅的老贵族正用眼神示意,低瞟一眼自己的腰伤,又瞟一眼创可贴。   青年迷惑地竖起眉毛,又恍然了悟,冷冷着脸,轻轻从护士手里接过创可贴:“不好意思,我来吧。”   郁沉果然调整姿态,几乎是凑到了他手边。   白翎边贴边心里骂,可偏偏这家伙还要打听:“白司令喜欢给人贴创可贴?”   这是打听他给多少人贴过。   “哼!”白翎毫不留情戳穿,“装什么傻,那是喜欢贴创可贴?我那是心疼你。”   九曲十八弯的心思最怕直球,郁沉顿时不自然地转走视线,对着墙勾了下唇。他殚精竭虑一世英明,到了帝国覆灭,终于能放任自己糊涂一回。装傻,也得有人乐意接招才行啊。   护士拿走托盘,要处理掉垃圾,郁沉叫住了她:“换下来的创可贴别丢,我还有用。”   “有什么用?”白翎嘴快问。   很快他便知道用处了。   老男人要了装注射器的小塑料袋,把创可贴放进去,小小一条,血粘在棉花片上已经变暗,他却仔细地捋平它。   护士在旁看着,枯血,伤口,带有温度的手,看到它便能立即构画出一副场景。明明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演绎了一遍。   创可贴被夹进撰写着工作内容的硬皮本里,当做书签。把他的心疼做成实体,夹进书页里保存。   白翎不知道为什么就气息乱了,眼眶也变热。这一幕反常且奇怪的举动,其实也另有原因。伊苏帕莱索一生听过太多赞誉,太多辱骂,两极分化到他本人都麻木了,可从未有过人能站在平等的位置上,对他说一句辛苦。   他看似铜墙铁壁,毫无情绪波动,可还是会为这样的共情而雀跃。   被爱,是一记良药。于他,或者于他,都是如此。   作者有话说   蹲蹲评论,感觉还可以再来一更   关于多巴胺和血清素作用的解释,来自《贪婪的多巴胺》   多巴胺作用机制不正常确实会影响那方面生活,也会有可能影响到精神分裂症。这部分不是我编的!有科学依据哒   老人鱼:(眼神暗示)(盯创可贴)   鸟:(直O式迷惑)啥意思?要我贴贴?(凑过去贴)   老人鱼:(阴暗地赚翻)   ——   感谢在2023-03-29 16:07:58-2023-04-01 19:20: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Miaomiao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码头整薯条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伊维尔、毛绒控、VV、小罐马赛克、沐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燕 210瓶;宴烛大猫猫 200瓶;时光与你皆难守 113瓶;木一、minnemi 100瓶;悟酱的睫毛 99瓶;Daddy的小白鸟 77瓶;图 72瓶;今天那么谜、流年 60瓶;鸦鸦 56瓶;初晓汐、小罐马赛克 52瓶;白山茶 50瓶;柠檬青柚塔、南溪韵 46瓶;55011070 45瓶;不考上研不改名 40瓶;霞袂云袽 36瓶;晚夜有玉衡、梨木、一只在做梦的兔 30瓶;陆仁贾 28瓶;顾凉凉、喵雅家、蚊子受了伤 25瓶;可心、亲亲我吧,我爱你 24瓶;是清宴啊、汀鶎、咕叽咕叽、洛雪华、『』、15642145、昵称困难户、柏桐、沈星雾、此处不记年、陌云倾影、濯缨不嘤嘤嘤、只想好好看书 20瓶;雁归秋水. 19瓶;渊、银杏叶、闹海 16瓶;霓裳、小植元 15瓶;午休为什么不能玩游戏、Atjust 12瓶;阿箱、嘿嘿、卍、烟、念、郁郁得志、64344072、鳖载着理发店.JPG、小狗、半夏如烟、24687555、50706406、归途、望舒御月、尤克里里、青梅煮酒、長言清寒、46450915、阿白、糖掉了、莺时玉兰、sarahte、婉兮、信风 10瓶;pain 9瓶;牛奶秋刀鱼 8瓶;7瓶;森栗、橘酒 6瓶;山梧、63818995、为太太喝彩~为太太打、炎翡、猫爵士、玖 5瓶;三七二十一 4瓶;彼岸花、清风无凉、请我洒脱、栢荟、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堇蒼珥、恶龙狂甩山药棍、雨棠 3瓶;宫保鸡丁、紅茉 2瓶;锦色羽、风痕、辰见莲池月、范里安、shoto的老婆、箐箐、伊维尔、小白莲、玲、当棵桫椤、一只南君又一只、陆行魑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6章   革命军首领这活,不说工作时长996,至少也是全年无休。   很多时候事情一来,这边就得立即响应,别说分化期第二天。哪怕重伤未愈,躺在ICU里都得吸氧,都得照样爬起来接通讯。   白翎一边对着耳麦说话,一边迅速套衣服。   通讯那头是团长,对方说,摩萝人的镇长想要见白司令。白翎一行人来这里不过两天,算算时间,对方也该找上门了。   找他的原因也很直接:要水。   白翎之前带人抽空了孔雀水塔,阵仗弄得极其嚣张,气得孔雀眼冒金星,次日就把通缉令挂满大街小巷,还朝星际盟打了报告,请求星际维和部队来「制裁」他这个「强盗」。   如此一来,整颗野星的人都知道了,他白司令手里有水,有资源!   那可不得趋之若鹜?   镇长这次过来,便是想找白翎买水。至于价钱几何,还得亲自过去一探究竟。   白翎嘴里咬着面包,就要准备出门。   他两下踹进鞋子里,起身时余光一瞟,郁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现在慵淡地靠在卧室门边,隔着广阔的门厅远远和他对望。   人鱼嗓音漫漫:“白司令真是日理万机。”   白翎一听便笑了,怎么这么幽怨。   他把枪揣进腰套里,朝人鱼扬了扬下颌,眉宇神采奕奕:“在家等着,我晚上再回来临幸您。”   要不是他转身时后颈露出了腺体贴,谁能看出这是一只刚分化的omega。   郁沉轻轻哼笑一声,忽然视线微顿,落在腺体贴上。奶肤色的一片,有点像膏药,内层附有药物,可以加速标记牙印的愈合。   也能防止一些窥探和骚扰。   有些alpha素质水平低下,看到omega脖子后面有标记印,就会不怀好意淫.笑,或嘴上占点便宜,或找机会动手动脚。仿佛标记后的omega是「砸烂的车窗」,因着破窗效应,谁都想上去摸两把。   尤其那些未公开配偶,或失去配偶的O,在外没有alpha陪同保护,很容易被当成「软柿子」捏。   为防止窥视,omega们会戴上隐形肤色腺体贴,把牙印藏在下面。   但有时候,这一戴,就是一辈子。   还是一种束缚。   “白翎。”   郁沉冷不丁叫他名字,白翎后脊梁一激灵,瞬间转头:“怎么了?”   郁沉容色如常,只是缓缓交代他:“出去之后碰见任何让你不舒服的人,或事,都要回来跟我报告。”   白翎没当回事:“放心,我不会碰到危险的——”   郁沉言简意赅:“回答我。”   “知道啦。”   他被alpha的气息压着,带着鼻音的语气有点嗔怨,浅浅瞄一眼alpha的脸色,还是很乖地说:“我出门了,回见。”   乖也就乖这两秒钟。   郁沉伫立在落地窗前,望着下面的悬浮摩托车启动。车身笨重,油门却踩得嗡嗡响,眨眼间便在火辣辣的戈壁滩上划出一道大过弯漂移线,朝清蓝色地平线的另一端飙去。   身后,铺开的办公桌上方漂浮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右下角弹出消息框,AI的声纹信号如心电图般跳动:“主人,您有一笔37.8亿的账单需要确认。”   男人头也没回,安稳如山岸,“确认支付。”   AI:“验证通过。”   几乎是同一秒,这笔天文巨款从戈尔贡大老板的私人账户,划进了戈尔贡设计局的财务公账。   扫地小机器人从背景路过,哼唱:“机-械小鸟不筑巢呀,不开心,买买买——”   郁沉回头淡淡扫它一眼,求生欲极强的小机器人立即关闭扬声器,溜走。   ·   在沙漠里开车有一点好处,不堵车。   白翎一路畅通开到镇上,萨瓦早就等在那里。   指尖勾下墨镜,萨瓦装模作样地打量正在停车的白发青年,揶揄道:“哟,我们心如铁石的小白菜终于开花了。”   白翎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发,面无表情睨他:“闭上你的鸡嘴。”   萨瓦偏要凑过去,挑挑眉问:“咋样,当O的感觉是不是特爽?”   “没啥区别。”   “怎么会没区别?你家的老……老陛下,没有在出门前把你按在墙上,要把你锁在家里求标记吗?”   “没有,他挺大方的。”白翎摸了摸后颈,触手一片滑溜,天气热,腺体贴弄得脖子好闷,“都标记过了,还求个毛?”   萨瓦瞳孔地震:“标记……完全标记?!好哇,没想到你这臭鸟平时看着浓眉大眼的,私下里玩这么大!”   “这怎么了?”白翎缺乏omega意识,完全搞不清有什么不对。   “你难道不知道分化当天就和alpha完全标记,跟18岁生日当天就迫不及待去民政局扯证没什么区别吗?”   白翎思索了下,好像确实有点快。   但他们隼的本性如此,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准狠。不光是他,同为隼科的施洛兰上将不也是一眼万年,火速爱上地球人吗?   所以没毛病。   “没想到我兄弟这么早就要步入婚姻的坟墓了。”萨瓦作势惋惜。   白翎毫不留情踹他屁股,“什么婚姻坟墓,八字没一撇的事。”   萨瓦大为震惊:“都标记了,还不谈婚论嫁?”   “没那闲心,”白翎手里转着车钥匙,往前走,“维持现状就挺好的。”   萨瓦摸下巴,恍然大悟:“我懂了,你就是享受那种和监护人乱搞的背德感。好刺激哦。”   “暗夜小母鸡,你是不是毛痒了!”白翎恶狠狠。   两只鸟一个追一个跑,弄得小镇路边鸡飞狗跳。一朵水母云悠闲地伸展着触须,滑过房檐,下面的窗栏里伸出一颗脑袋,团长看了看水母,又低头朝下面喊:“喂,你们俩个,快上来!”   恨铁不成钢。   团长捂住青筋凸起的额头,怎么感觉革命团队里姿态严肃的就他一个,其他人都是来度假的?   他们约在了「水馆」。萨瓦刚听到这个名字,还以为是做SPA泡温泉的地方,发消息问团长要不要带泳裤。   霍鸢:……你别太离谱!   来了之后,萨瓦看到进门处褪色的招牌,才知道这是沙漠旅游的特色。   别人有咖啡馆,茶馆,它是水馆,提供一切和水有关的商品和服务。顶层有小型水族馆,水吧,咖啡厅,下层是游泳池和喷水浴池。   萨瓦:“这不还是澡堂子嘛。”   走进去才发现,里面设计相当精巧。富有异国风的波浪形房顶,平致对称的中控庭院,走过长廊,石头雕刻的花窗透出庭院里椰子树,风一吹,树叶错落摩擦,抬眼便能从低矮的墙栏外看到远处绵延起伏的沙丘。橘黄色沙,澈蓝的天,好美的沙漠风情。   如果能忽视长草的游泳池就更美了。   餐桌搭在露台上,泳池就在下面,他们逐一落座。   镇长是位中年alpha女性,面容慈和。但嘴角的刀疤暗示她也曾有过一段张狂岁月。   镇长笑着说:“可惜,如果你们再早来三个月,还能泡一泡浴池。喝着仙人掌柠檬汁,享受沙漠的落日,是小镇美景的一绝。”   萨瓦看向覆盖沙子的泳池,又看向积灰的喷泉,说是水馆,从上到下也只有他们面前的杯子里有点水。   镇长请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也就不言而喻了。   ——给你们看看我们的困境。   菜上得很快,一人一盘,当地特色的柳枝烤肉配上小土豆。只是那土豆又小又贫瘠,一副发育不良的样子,比起他们在船上吃的存粮土豆,品质实在差太多。   镇长坦言道:“这已经是当季最好的土豆了。”   他们是摩萝人,以土豆命名的民族,天生热爱并擅长种植土豆,曾经的土豆产量可以出口给行商,贩卖到星际各处。   然而现在,他们却连畸形的小土豆都快吃不到了。   白翎很清楚这是因为什么。   前世他也曾经造访过这座镇子,五年后的镇子比现在更荒芜,更穷困。几乎有点行动能力的年轻人都走光了,只留下一群老弱病残,孤独地驻守着故乡。   他坐在小店破败的椅子上,跟那些老人聊了聊,才知道镇子也曾经繁华过。他们有一口赖以生存的大井,每天从井里抽水,浇灌植物,烹煮泡茶,闲来就去镇子外捡倾倒下来的太空垃圾,整理之后再拉到大都会去,卖了换些新鲜物资回来,日子倒也过得悠闲。   但三个月前,大都会的主人,那只秃子孔雀,突然决定向他们征收水费。   井是自己打的,用了一百来年,怎么突然就要向他人交钱?   秃子孔雀傲慢地走来走去:“你们抽的井水是地下暗河里的水,我研究过,那水也是从大都会下面流过去的。所以你们这些年一直在偷用我的水!没让你们补交罚款就不错了。”   镇子上的人气得浑身发冷。   简直是欺人太甚,还有天理吗?   大都会的绿洲本来就是孔雀家族从他们手里抢过去的。   本来他们生活得好好的,都已经公投成功,准备独立成为国家,孔雀家的佣兵却对他们这群原住民赶尽杀绝,死的扔在沙漠里,活的就赶到这边。   他们至今还记得孔雀先祖的原话:“把他们赶到辐射区去,让他们看着森林,望梅止渴而死。”   这些年来,镇子上的人也曾积极自救,他们用垃圾拼成各种工具,搭房子,铺路,努力寻找地下水源。   没有工业基础,他们就想利用沙漠的美景,发展点旅游业,以求哪天有公司能看上这里,给他们提供一点投资。   然而他们拒不交水费,秃子孔雀就派军队过来,炸了他们赖以生存的井。   至今为止,镇子停水已有三个月。   他们只能靠从大都会买昂贵的桶装水过活。   至于去诅咒的森林里取水,也有不少人去过。但除了那位老向导,全都有去无回。   镇长还不知道他们已经解决了怪鱼。   她诚恳地说:“我希望你们能把抢到的水卖给我们,最好价钱公道一些。霍鸢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他说,你们是有诚信的人,我愿意相信他。”   桌角的白色餐布飘起,白翎手撑着下颌,转过灰眸问:“你们出多少钱?”   “一升,200星币。”   比大都会卖的一升250星币要便宜。但白翎他们抢水是无本生意,给出这个价钱,已经很有诚意了。   镇长一群人也是私下权衡半天才做出的决定。她知道,这位白司令的事业才刚起步他,军舰虽大,满打满算也只有一艘,正是缺钱的时候。   她们笃定,白翎绝对不会拒绝这门生意。   “价钱太低了。”白翎握着自己的杯子,推开椅子,靠到露台边,若有所思说:“我拒绝。”   “什么!”镇长一下子站起来,脸上的和善少了,多了些狰狞。   “这还少?你们不要贪得无厌。”   白翎轻轻摇晃那杯仙人掌柠檬汁,看着那黄绿色的汁液挂在杯壁,变有几分胶着。   他观察力很敏锐,透过杯壁,能清楚看到镇长的手在桌子下按终端。几乎是瞬间,不远处的楼梯就传来了急促的上楼声,守卫冲过来,持枪将他们重重围住。   霍鸢冷下脸:“镇长,您之前告诉我,买卖不成仁义在,现在这又是做给谁看?”   镇长点燃一支烟,叼进嘴里,她裂开嘴时,脸上的刀疤也跟着凶悍了起来。之前的真诚确有几分真心,但大部分都是为了谈判顺利做出的伪装。   想也知道,像他们这样的镇子,都是民风彪悍。否则在野星这块人吃人的地界,根本活不下来。   镇长此刻也不装了,大皮靴一脚踏在绒面椅子上,留下硕大个脚印。   她用手背砸砸桌子,哼笑一声,鼻孔喷出一抹烟:“今天你们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要不是为了水,老娘早就把你们的飞船炸了,还留得到现在?”   萨瓦竖起羽毛,吃惊:“这么狠的吗?”   镇长嗤笑一声:“当然,镇子外所有空地都有我们埋的陷阱,你们停的地方也不例外。”   识时务者为俊杰,萨瓦很有原则地劝:“她是认真的,你快点答应,臭鸟!”   白翎淡淡说:“我说价钱太低,是因为在野星,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我可以给你们水,甚至能给你们拉一条水道出来,但我要你们最珍贵的东西。”   听到他的话,镇长忍无可忍,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拿钱还不够,还想要找他们要更贵重的东西。要地皮吗,还是要再把他们赶出家园。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一定要留下来,血战到底!   “我要你们的人。”   不仅镇长愣住了,周围的守卫和萨瓦他们都脑袋发懵,要人?这是什么说法,该不会看上镇子里哪个姑娘了吧?   白翎朝远方眺望去,这座镇子规模不小,常住人口至少七八万。如果能说服这群人,重新发起一次公投,加入他即将建立的国家。那么他向星际联盟提交的建国手续,便能齐全了。   星际盟章程规定:一个国家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不是国土,而是人民。   建立一个新国家,必须满足四个条件———无归属权的土地,完备的军队,本地常住居民达3万人以上,公投赞成票超过80%,四个条件缺一不可。   杀了怪鱼后,白翎能把森林据为己有,便有了一块无归属权的土地。   现在,他只缺后两个条件。   况且,带小镇的人一起成立国家,等于给了他们一个合法身份,之后便能以国家的名义招商引资搞发展,比世世代代在这里做流民捡垃圾可舒服太多了。这是双赢的局面,没道理不答应。   “要人?行吧,我们答应。”镇长艰难思考一会,果然首肯。   她心说,不知道这个白司令看上了谁,不过不管看上谁,为了镇子的利益,回头都得绑了那人送过去。这小子也算青年才俊,长相漂亮,睡一次也不吃亏。   白翎看她答应得这么爽快,还专门确认了下:“您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对吗?”   镇长不耐烦地说:“知道,镇子上的人。”   白翎肯定地点头:“镇子上的人。”   萨瓦听着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你俩说的是一回事吗?   镇长又问:“既然都谈好了,你说的水道什么时候能建好?给你三个月够不够?”   她是以野星的平均施工效率算的。   白翎随意摆摆手,“用不了三个月,三个小时就行。”   众人眼前一黑,你吹牛也打点草稿啊,三个小时?帝国建造一局来了也没这速度啊!   镇长点头:“好,你们要是按约定时间完不成,我就炸了你们的船。”   萨瓦内心默默:她真的很执着于炸船。   饭后,三只鸟凑到一起,另外两只咬牙切齿逼问白翎:“你捅的篓子,三个小时,上哪干去。你之前做过水利工程吗,你就吹牛。”   白翎老神在在:“没做过啊。”   “那你还夸下海口!”   白翎拍掉霍鸢揪着自己领子的手,波澜不惊道:“但我挖过战壕,能藏机甲的那种,够吗?”   紧急的时候,他能带着毫无经验的新兵队,一天挖三条,每条都绕着敌人的大本营三圈。   恰好,面前这两位还都中过他的招。   两只鸟面面相觑,对视了一眼,恍然大悟。怪不得这隼这么自信满满,星际时代,会挖战壕,搭防御工事可是硬通货。不仅要了解各种土壤土质,还得熟悉机甲除了战斗之外最原始的功能——   当挖掘机。   他俩怎么都把这茬给忘了!   本来,民用机甲的功能就是填海造陆,修桥建路干工程。他们船上那么多佣兵,一人开一台机甲,排着长蛇队伍开足马力挖,一会功夫不就挖通了吗?   霍鸢觉得这个主意相当完美:“正好那群alpha精力多得无处发泄,是时候该让他们干干活了。”   另一边,镇长坐在办公室里和副镇长,秘书们商量:“白司令看上了我们镇不知道哪个小伙还是姑娘,回头你们亲自出马,去说服人家,把人洗干净送到白司令床上去。”   他们没注意到,自己身后本该熄屏的光脑忽然亮起来一瞬,电源红灯闪烁两下。有道外来信号悄无声息地来,又飞快迅速地顺着网线爬走。   最后,它将镇长办公室里的秘密会谈,一五一十报送到伊苏帕莱索的办公桌上。   小机器人低眉顺眼,谦卑恭敬地报告:“主人,机械小鸟好像在外面筑巢了。”   作者有话说   来咯   普通昏君不开心的消遣:   凯德:(挪用军费)(建造行宫)(左拥右抱)   不正常昏君不开心的消遣:   老人鱼:(刷卡)(刷卡)(刷卡)(给老婆买军.火,轰轰烈烈炸断章鱼触手伤害别人)(倒一杯自己喜欢的美酒,连接监控观看对面山头大火)   小鸟:哈?原来这是不开心,我以为你看我最近表现好,想要奖励我   老人鱼:(rua蓬松鸟团)(开心了)   ——   感谢在2023-04-01 19:20:13-2023-04-03 22:01: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Miaomiao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罐马赛克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图 2个;栢荟、VV、码头整薯条、LeLe-Sha、小罐马赛克、无风不起浪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酱酱不想就酱 211瓶;木一 143瓶;雷野THW 130瓶;落卿卿 100瓶;无风不起浪 78瓶;燕 50瓶;想想 46瓶;地舆邦国、方辞辞 40瓶;丞 38瓶;荻花瑟瑟 32瓶;吱 30瓶;歌予轻月 27瓶;谢金阙、方以馋、来杯咕咕茶、沈酌、迟迟羽毛、猫猫呀、阿雅鸭呀、田野、陌上玉 20瓶;Renaissance. 16瓶;66335776 15瓶;无多皆我、当你途经的绽放 14瓶;伊维尔 11瓶;白白、冰沙、糖掉了、YLMF、白山茶、66008543、X.M、Sakura、晋江小土狗、郅蓠菱、瑾淮、win、正直的路人、UVGAO 10瓶;以偶、沈星雾、十七 8瓶;沄沄 6瓶;南小风123、炎翡、杜若、毛绒控、瓜田呱呱、尤克里里、饮者 5瓶;啊郢、不止fL 4瓶;小白莲、123 3瓶;hy 2瓶;青柠的执念、风痕、63769778、栢荟、辰见莲池月、白纪、当棵桫椤、玖、午休为什么不能玩游戏、枣子、湘若·桑斯伊诺、云樨、落萧、shoto的老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7章   白司令干活讲究的就是一个快。   下令快,整备快,要求到岗也必须快。   可20分钟的时间太紧,压根不够一群小年轻alpha从宿舍床上爬起来的。他们揉着午睡被吵醒的眼睛,稀里糊涂地出门,开着机甲到镇口集合,抬头一看,刻着「摩萝镇」的大石块前面转过一个人。   白翎按亮终端,冷淡地看一眼时间:“迟到5分钟。这要是战时,你们的尸体已经凉了。”   佣兵们小声嘀咕:“不就5分钟,说得也太夸张了。”   “下次能不能提前通知啊,睡个午觉爬下床,现在还好困呢。”   说着,队伍里有人应景地打起哈欠。   “不想下床?”白翎看向队伍一角,缓缓问。   提起床,这群二十啷当岁的小子面面相觑,露出挤眉弄眼的笑。   说起来,昨天那个大A肉.体那么强,经过一夜,白司令今天还能下床,体质真不是一般的好诶……   “既然不想下床,那我满足你们。”白翎轻描淡写说:“等会上机操作,禁止开空调,禁止穿作战服,没我的命令,不准下机。”   Alpha们松了口气,这算什么惩罚,也太温柔了吧。他们还以为要罚做俯卧撑之类的,结果只是不开空调而已。   还是白司令脾气好哇。   团长见他们高高兴兴上机,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嘀咕一句:“不知死活……”   干活之前,简要分派任务,白翎带领A队,萨瓦带领B队,霍鸢留在原地进行调度。   正常来说,带动活动不需要这么麻烦。   但他们没有卫星,无法进行高空精准定位,这就给挖水渠的测量工作带来了一定困难。现下,他们只能以「荷鲁斯之眼号」的信号作为标准,以船和镇子的距离为节点,如此三点一位,建立手动定位系统。   虽然原始,但也勉强能用。   通讯频道里,萨瓦唉声叹气:“这地方也太荒芜了,全球定位服务没有,光纤基站也没有,我看个小视频都得加载半小时。”   白翎觉得奇怪:“什么小视频,加载半小时都要看?”   “爆辣撕拉海蜇皮。”   “……”算了,还是别问了,总感觉不是什么正经美食视频。   这时,频道「滴」一声响,换上镇长的声音:“有一件事,你们介不介意我们派微型摄像机跟拍?”   白翎挑起眉,问:“信不过我们?”   镇长不自然地咳了声:“也不是。镇上难得出现热闹事,居民们也想参与一下。”   当然,监视佣兵才是首要目的。   摩罗镇已经被孔雀家族抢夺过一次地盘,绝对不能重蹈覆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出于责任,镇长必须严格监控他们的动向,防止他们调转机甲,将枪炮筒对准居民。   “我了解了。”白翎答应得利落。   镇长吁出一口气,刚准备放下通讯器,忽然瞳孔一缩。   众人抬起头,只见灰蓝色涂装的响尾蛇走到空地,忽然双臂交叉抬起,两只机械手一握,直接拔起背后两柄大枪。   镇长的心瞬间悬到嗓子眼。   她手指悬在通讯器上方,随时准备向全镇发布撤离广播。   可响尾蛇的钢骨手指在扳机里转了一圈,挽出一个帅气的花腕,便云淡风轻地松手,任枪坠进沙地里,溅起些许金色的阳光。   接着,它扭身卸掉腰后的炮,拔掉腿上的刀子……明明是主动缴械,姿态却那么自信而坦然。   这堪比战士公开褪去盔甲的行径,引得一众alpha兽血沸腾,激动地狂吹口哨:“白司令,白司令!”   “帅死了,把枪扔我脸上!”   “众士兵听令!这里没有敌人,我们不需要携带武器。”冷冽的声线传出扬声器,白翎下令:“脱掉你们机甲上的武器,立刻。”   随着佣兵们的呼应,在广袤沙漠上,一群钢铁大家伙身上呼啦啦掉下装备,将板结的黄土砸出一个又一个窝窝。   那声音似乎惊动了镇子,从黄墙白漆的小窗里,巷子出口,还有茅草房顶的小酒馆下面,探出许多好奇的脑袋。   没有人注意到,有一辆低调的黑车驶来,停在小酒馆前方。   酒馆老板早年也做过倒腾旧车的生意,一眼就看出这辆车外身填充了凯夫拉材料,防弹性能一流,坐在上面的人非富即贵。   他边擦玻璃杯,边余光瞟见门开。   先下来一个面容端正戴着隐形耳麦的男人,穿着名牌西服,身架子高壮得吓人,差不多有两米高。男人先是转过无机质的黑眼睛,扫描一圈周围环境,再换上一副恭敬神情,侧过身,将车门让出来。   酒馆老板见他转身,才发现耳麦电线是直接连到脖子后的数据接口的。   原来是个仿生人。还是造价800万一架,每年维护费用上天的型号。   这年头,人类资源过剩。   买一个高级机器人保镖,可比聘用人类要贵得多。   而且仿生人只听主人命令,嘴巴严,隐私性高,一般只有极其注重隐私的上流人士才会买那么两三架……   酒馆老板忽然瞪大眼珠,因为他发现后面还有一辆装甲车,下来了一群保镖。   要不要这么壕?这可都是行走的星际币啊。   为首的那个先走过来,对他说:“我们主人问,酒馆一天营业额多少?他想出三倍包场。在哪刷卡?”   “这里……”老板奉上二维码。   钱到账,表情严肃的仿生人们立即行动起来。   它们各自分工,一队用红外扫描场所,紧密排查窃听器。另一队擦拭酒馆的高脚凳,铺上清凉垫子。还有人搬来加湿器,冷风机,跪在地上一丝不苟调试好吹风的角度和档位,生怕角度错那么1%,就会让主人不适。   最后把移动光脑安装好,方便主人边办公,边监视机械小鸟。   酒馆老板震惊问:“你们平时出门都这个阵仗吗?”   AI认真回答:“哦,因为今天主人心情不好,所以会比较低调。”   老板:“……”   低调,哪里低调了?   AI唰得撑开一把黑骨伞,在车门前弯腰:“主人,已经挑选了最适合您观赏的角度,请您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   “关闭扬声器。”慵淡的声线。   “是……”   老板看着有人下车,颀长身影没入伞下。太阳已经热烈到发指,可那一抹金发比阳光更璀璨夺人。   男人坐到吧台,老板只近距离看了一眼,便瞬间连自己姓谁名谁都忘记了。那人太贵气,只淡淡扫他一眼,气势都强得让人眼窝发麻。老板立即惊慌地低下头,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得罪。   那仿生人说主子心情不好,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不好。   老板小声问:“您需要喝点什么吗?”   郁沉望着不远处的机甲群,“特色饮品是什么?”   “柠檬仙人掌果酒。”   不多时,浅绿色的果酒放上吧台,上面嵌着一片新鲜柠檬,带有热带地区特色的装饰小纸伞。   郁沉端起来喝一口,微微扬起眉,什么果酒,分明是烈酒。   “他们开动了!”老板兴奋地呼喝。   与此同时,镇长放出了微型摄影机,全程从高空跟拍。   向下看去,黄色沙漠一览无余,一条长而蜿蜒的土路贯穿左右。从路的尽头扬起一小片沙土,紧接着,一座座钢铁巨块跃进视野,那是白司令麾下的士兵,这片土地上最接近于正规军队的存在。   这幅场景同步传输到每个镇上居民的便携电子屏上。   有人激动,也有人质疑:“我看这白司令就是个花架子,首都星来的官老爷,来我们地头作秀来了。”   “就是,什么免费挖水渠,我才不信天上掉馅饼的事。”   “免费的就是最贵的,他肯定没安好心。”   鄙夷的声音传到小酒馆里,AI蹙起眉头:“主人,我们要不要……”   郁沉自然也听到了那些闲言碎语,但他简单抬手做了个手势,“无妨。”   “让他们说笑,”郁沉站起身,缓步走向观景台前方,眸光里掠过一道果断,“他们能兴致盎然地站在外面评头论足,说明白翎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用3小时挖通水渠的「噱头」,吸引众人目光。   不管是来看白翎创造奇迹,还是看他出丑,只要有曝光,就能加强声誉。这对任何国家任何制度的领导人来说,都是利大于弊的。   思绪转换间,郁沉已经飞速做出判断:“让我们的宣传平台,去转发他们的直播。”   AI震惊:“什么,您要让「平凡之声」转播粗劣的跟拍小视频吗?”   郁沉纠正它:“不是「粗劣」,是「真实」。”   越是素人拍的东西,越给人一种真实感和可信度,这便是「目击媒体」的效用。在这个帝国官媒失去公信力的时代,星网群众想看的绝不是包装精美,堪比综艺节目般的录制剧本,而是野生的,自由的,充满不确定与真实性的东西。   正如他一开始建立「平凡之声」的初衷那样——   他想听听底层的声音。   AI若有所思:“所以,您这是要……”   郁沉向下俯瞰,金发被南风拂撩,露出一副端雅容色:“做他的幕后推手。”   AI:!做他背后的男人!   ·   白司令在野星摸爬滚打多年。可以说,这里的每一片土地都写着他的发家史。他熟悉土壤,土质,还有那些风吹也吹不走的顽固砂砾,也知道怎么硬碰硬,在罕无人迹的沙漠里掘出一条道。   白翎:“我们得找个巨石,要足够大,当做人工盾构机。”   在镇子口,有一块巨大的路障,它看起来灰不溜秋,其实是某个银行扔出来的集合式保险箱,足足有一间屋子那么大。   “就它了。”白翎满意地拍板。   它曾经是一块令人头痛的垃圾。   但今天,它将成为白翎的开路石。   他到底要干什么?围观群众疑惑地盯住屏幕。   只见响尾蛇掏出钢索,竟将自己和钢铸的保险箱拴在一起。2539匹的超级马力瞬间启动,0.2秒内加速到348KM/h。   驾驶员还狂得要命,连机甲门都不关。狂风刮起一抹白发,白翎握着通讯器,朝后方冷静高喊:“A队,按照计划,跟在我后面,向两边堆土!”   下一秒,响尾蛇开足马力,喷出冰蓝色尾。随着持续上升的发动机咆哮声,那个重达15吨,长宽10米的保险箱轻微动了动。眨眼间,它活泛地翻起跟头,开始跟着惯性向前方横冲直撞。   响尾蛇在前方牵引,保险箱像簸箕一样边前进,边向两边推土。   它行过的地方留下一条整齐而深的沟,而在沟的两边,分别跳下两排机甲。它们放下机甲出厂时自带的推斗,履带转动,犹如挖掘机一般迅速堆积沙土。   大平原上宛如刮起沙尘暴,扬起风沙飘出几里路,高得能触及到云端。从远处看,沙漠里拉起了一道3层楼高的沙墙,着实蔚为壮观。   萨瓦站在机甲顶上,用红色大喇叭喊:“B队准备!记好口诀,先铺塑料布,再上管道。”   镇长提供的二手塑料布「哗啦」展开。路边,看热闹的孩子们光着脚丫,兴奋地跟着跑。   霍鸢瞄了眼监控画面,算是知道白翎不爱穿作战服的习惯是从哪来的了。   32度的天,白翎宁肯自己不开空调,也要给机甲省水散热。他把舱门大开,留作通风,弄得操作面板一个劲儿安全报错,他却习以为常,熟视无睹,只抚过驾驶台,安抚了一下机甲情绪:“可怜我的小姑娘了,这么热的天,还要出来干脏活。等回去了请你吃冰淇淋。”   响尾蛇:“O v O冰淇淋!好耶!”   白翎适应良好,其他alpha佣兵们可就遭了罪。   他们终于知道什么叫热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以机甲那么恐怖的功耗,机舱里不开空调和蒸笼有区别吗?   这不就是纯纯的折磨人!   他们不干了,纷纷在频道里哀嚎:“白司令,我错了,饶了我吧。太阳一晒我的黑色真皮椅子还滚烫,都快把屁股皮烫掉了,不开空调真的活不了。”   白翎接起频道,冷笑回答:“烫掉不好吗,满足你们不想下床的幻想。”   众alpha:“……”   原来他真的会生气。   “还有,你们以为不开空调就是极端驾驶条件了吗?以后等你们真正对上了敌人,才知道什么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什么空中舱门破裂,机翼受损,发动机一侧爆炸……都有得受呢。”   白翎话音一顿,提起严肃的声调:“我希望你们搞清楚,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是为了睡午觉,还是为了干一番事业。”   众人想反驳,可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他们伸脑袋一看,白司令居然也是汗流浃背地站在机舱里,陪他们一起磨炼。   白司令都没叫苦,他们是alpha,凭什么叫苦叫累。   “干事业!”“我们跟着您干!”   众alpha们再吊儿郎当,心中也有血性在。哪怕为了不让人看不起,也要咬牙坚持下去。   白翎微微颔首,神色稍松。   空调的问题,他其实一直都想强调。   近十年来,机甲连带配套的装备都是往高,精,尖方向发展的。殊不知越是精微高级的东西,适应环境的能力就越弱。   在团长带来的这群佣兵里,有小部分是野星人。但剩下的都是首都星及其附属星长大的。   他们习惯了首都星水氧充足的环境,来到干燥的沙漠,便各种水土不服。一听到要开机甲当挖掘工,更是忙不迭把空调打到最低档,穿上自己最好的散热作战服,方才出场。   作为普通佣兵,当然能把舒适放在主位。   但如果想要培养出一支耐造的正规军,绝不能这么「娇气」!   白翎命令道:“高温条件下坚持作业,需要保持驾驶舱内空气流通。把你们的把机甲参数调整成发动机散热优先,打开舱门,让空气流进去。”   话音刚落,队伍里有人哀嚎:“啊?还不让开空调啊,我是水族,温度太高会变干烧鱼。”   白翎:“可以开加湿器。”   对方抖机灵:“那会变清蒸鱼。”   看到白司令的脸色微妙变了,其他同伴拽拽那只A,压低声:“别顶嘴啊你,长官说什么你听就是了,还能害你不成。”   那只A还是不服:“我表哥在帝国正规军服役,从来没听说出任务不让开空调”   白翎:“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一届比一届烂。”   团长在旁轻咳一声:“也没有那么烂,有不错的。”   白翎意味深长地多看他一眼,团长立即装作望天,走到别处去了。   眼看时间迫近,白翎也不多废话,直接说:“好,清蒸鱼,我允许你按照自己的习惯上机。其他人跟我来。”   「清蒸鱼」松了口气,得意地咧开笑容,好像赢了一般。   他就知道提帝国正规军有用,果然,白司令对他放弃了要求。本来就是嘛,帝国军部就是星际军事素养的天花板,教官训兵的手段都是最科学的,哪像他们这个小团队,想一出是一出,还用闻所未闻的手法来「折磨」他们。   要不是他的飞行技术一般,过不了军部的考试,他才不会想着另辟蹊径,指望来这里出人头地。   想到这里,清蒸鱼又蠢蠢欲动,在路上说服了5个水族同伴,跟他一起反抗命令。   白翎看到了,但也没管,直接放任他们随心所欲。   清蒸鱼脸上闪过一抹几乎称得上嚣张的表情。这幅神情被微型摄影机捕捉,诚实地反馈给终端。   围观群众们盯着画面,不住摇头:“看来这白司令还是太年轻了,压不住这些年轻气盛的alpha。”   “也不能这么说,好歹剩下那45个alpha还是听话的。”   听话的alpha们全都换上派发的白短袖和迷彩短裤。刚穿上时,他们还觉得不适应,活动一会后。反而感觉这种装束在沙漠里才是最舒坦的。   尤其机甲动起来之后,两边窗户一开,空气对流,坐在驾驶座中间便可以吹到源源不断的自然风,这可比吹空调舒服多了。   白司令果然没骗他们!   而另一边的叛逆5人组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清蒸鱼把空调和加湿器功率打到最高,只顾自己享受,却枉顾了机甲的感受。在众人的视线里,他的机甲本来跑在队伍前面,之后逐渐减速,变慢,落到了队伍后面。   最后,只听「噗」得一声,机甲发动机冒出一抹黑烟,原地歇菜。   机舱里,清蒸鱼惊慌的眼睛里倒映着屏幕,上面密密麻麻跳出数不清的弹窗:   【警告!警告!危险,发动机过热,已停止运行!】   我草,不是吧,这破机甲这么脆皮的吗?清蒸鱼一边咒骂,一边跳下驾驶座,想打开门逃生。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制冷过头,气压阀居然也出了问题。任凭清蒸鱼如何使劲,舱门就是纹丝不动。   【警告!危险!请立即离开舱室】   清蒸鱼额头滴下冷汗,眼珠子惊恐地乱动。完了,机甲可能会过热爆炸,他要死在这了!   这时候哪还管什么里子面子,清蒸鱼疯狂扑向操作台,对长官频道喊:“救命啊!白司令,萨瓦长官,救命啊。”   他本来就在行军队伍里,所以一出事,周围反应很快。三分钟后,舱门后出现一道冷冽的声音:“闪开,别站在门边,我要暴力破除。”   清蒸鱼这时候比谁都懂令行禁止,一秒都不敢耽误,直接跑到舱后面躲着。   哐!哐!哐!   只听一连串震响,门吱呀呻叫一声,缓缓朝舱内倒下去。   白翎扶着门框跳进去,后面跟着萨瓦。他俩一进门,就看到惊魂未定且眼眶通红的清蒸鱼,那副模样,哪还有刚才得意洋洋的劲儿。   清蒸鱼见他,活像见了救世主,摸一把鼻子,冲过去就要抱住:“哇———白司令,我错了。”   白翎及时往右错一步,闪得飞快。   清蒸鱼感觉自己抱了个满怀,还心里暗爽地蹭了蹭。喔,白司令不仅长得美,胸肌也好大———嗯?等等!   清蒸鱼战战兢兢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满是戾气的橘红色眼睛,象征着死亡的耳羽,正在缓缓竖起。   “抱得爽吗?”萨瓦龇牙。   “嗷嗷嗷嗷嗷啊——”随着一声崩溃的呼唤,众人回过头去,只看到一道身影被从舱门抡了两下扔出去,速度太快,直接化为一道流星,消失在沙海里。   萨瓦拍拍手上的灰,随口问:“这家伙是什么鱼?”   白翎查看一眼界面资料,“翻车鱼。”   “翻车鱼?那种皮糙肉厚又胆子贼小,能被海水气泡吓死的鱼?”萨瓦鼻腔里冷哼:“那没事了,翻车鱼是热带鱼,让他在沙漠里晒一晒,死不了。”   “胆子确实挺小。”白翎瞄了眼操作台。   普通的危险报错而已,都能吓成这样,白翎真想说:“你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之后,翻车鱼爬回了队伍,同伴们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翻车啊,做鱼,得听劝。”   翻车鱼一抹脸,昂首挺胸:“以后请叫我「清蒸」。白司令舍身救我,他就是我的神。”   为了安慰清蒸鱼,同伴们热心引见了漏风A。漏风之所以叫漏风,是因为上次在宿舍肖想白司令,不小心磕掉一颗牙。   清蒸鱼和漏风A手握着手,颇有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意思。   漏风A热情道:“兄弟,你群里ID叫啥名,我加你吧。”   清蒸鱼:“「清蒸是白司令的狗」。”   漏风:“???”   漏风愤怒了:“不是,你凭啥这么叫啊!”   明明他才是那个最早在群里当狗的,这个翻车鱼,学人精!   清蒸鱼嘿嘿笑着给他掰扯:“你看哈,「清蒸鱼」,这是白司令在全军面前给我的口封,是他赐给我的封号诶。你有吗?”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漏风A:“你,下贱啊啊。”   两只alpha扭打在一起,队伍前方,白翎踩在机甲上举着望远镜观察,迷惑问下面的人:“他俩打什么?”   Alpha们嘿嘿笑:“哦,为了抢一个ID撕起来了,都想当「白司令的狗」。”   白翎面无表情鼓掌:“撕得好,再撕响一点。”   ·   经过这道小插曲,队伍里的纪律无形中严明了不少。只有亲自吃到苦头,才知道全军里最不想你出事的人,其实就是长官。   屏幕前,居民们表情愣了愣,嘴角不经意露出会心的笑。他们纷纷点头,勉强承认道:“这个小年轻长官,确实有两把刷子。”   遇到士兵挑衅,不胡乱惩罚,而是不动声色给个教训。出事后也能立即响应,漂亮收拾残局。   这份冷静果决,许多在军多年的老将士都难做到。   这时,白翎扫了眼操作台参数。响尾蛇的发动机开太狠,已经有过热的倾向。   响尾蛇是轻型机,技能点在了敏捷,不在搬运上。白翎心疼宝贝机甲,带头开了一会就准备让它休息。   他在频道里问:“你们谁的机甲借我,替换一下我的。”   “我我我!”漏风alpha反应最迅速,马上把自己的机甲送过去。   白翎登上机舱,一股浓浓的麝香味信息素扑面而来。他用手扇了扇,掩下浑身的不适,走到机台前调试数据。   不看还好,一看才发现,这数据调得乱七八糟,怪不得这台机子开过来的时候腿脚都打顿。   “我帮你重调一下数据。”白翎说着,已经开始上手操作。   漏风A站在他身后,不小心瞟到他脖颈后的腺体贴,心中一跳,脸上立即热了起来,连带说话也结巴了。   “白,白司令,您被标记了啊。”   “嗯哼。”   “您是因为想发情期稳定一些才找人标记的吗?我高中的时候,班里就有omega这么干。不过我兄弟都说这种omega太随意了。Omega一辈子只能标记一次,这么重要的第一次,怎么能随随便便给别人呢?”   漏风A不知不觉说着,抬眸时,话音忽然顿住。   白翎眯起灰眸,渗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漏风A马上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找补道:“哈哈,我只是说一下我兄弟的看法,不代表自己的意见哦。我跟他们不一样,很支持omega出来工作的。”   “说完了吗?下去。”白翎眼底没有丝毫波动。   漏风A不情不愿地走开,爬下绳梯前,还挣扎着辩解一句:“我真的不是故意冒犯你,只是好意提醒一下。那个……我们alpha天生就对omega有保护欲,真的!”   白翎不作回答。等对方走了后,他才闭了闭眼,深吁一口气。   出门前,郁沉曾经提醒过他,当时他还不明所以,现在,他似乎知道原因了。   原来在分化后,这群alpha居然真的会把他当弱者和保护对象来看待,甚至有些时候,下意识就会把他当做幻想对象。   真是……不堪其扰。   ·   ——中场休息半小时。   热气是无形的,但在沙漠里,它会现出窈窕的波浪。   阳光飞溅在脸上,萨瓦嘴里咬着不知道哪个A上供的肉桂卷,大嚼特嚼。这玩意堪称热量炸.弹,可能会致人长胖,不过没关系。因为在紧锣密鼓的体力劳动下,一切吃进肚子里的碳水终将消耗殆尽。   一群年轻力壮的alpha们累得瘫倒在地,浑身衣服湿透,比水洗过还夸张。   比起他们,机甲们反而开心得多。   星际机甲最开始的设计就是为了建造和搬运,现在让它们卸掉全身武器,牟足了劲儿推土。反而让它们回忆起出厂调试时单单纯纯的快乐。   这种感觉,很像把工作犬带到沙地里,尽情撒欢。   此时,有人拎着工具箱,从众人身前走过。   Alpha们睁大肿胀的眼睛,努力去看……牛逼,白司令居然还在干活。   正常来说,每次机甲使用后,都需要进行一次常规检修,清理清理沙尘,再调整一下数据。   这些工作一般是由社团的老维修师傅来做的。   但他们的队里没有维修师,白翎便主动承担起责任,把所有机甲检修一遍。   这是对士兵的安全负责,也是对他自己的领导工作负责。   萨瓦在旁哼哼:“我以前正儿八经找个维修师来调参数,一次都要上万星币呢。你居然给这群小子免费调,哼,便宜他们了。”   白翎拧着抹布,低眸淡淡说:“也不全是为了他们。”   萨瓦不解:“那是为谁?”   正说着,响尾蛇哐哐哐带着托勒密跑回来,两只机甲后面跟了一群机甲。   响尾蛇:“Master Master,我交到了好多朋友!”   白翎清浅一笑,伸出手去摸它。响尾蛇那么孤高冷傲的性子,面对他刚拧过抹布的手,居然甘之如饴地低下头颅给摸。   “交到朋友就好。要不然你自己待着没人聊天,我要担心的。”   响尾蛇:“不会啊,有个爱吃烤棉花糖的AI经常过来找我们打牌,它最近还带了另一个AI过来。”   响尾蛇声音冷淡,用机械手努力比划:“那个AI还有人设,他说自己是帝国上将。但他的牌打得很烂,算力好差。”   白翎:“施洛兰上将是吗?”   “是的呢。”   白翎扶额,又想笑又无奈。上将居然这么寂寞,要沦落到找机娘打牌……回头他还是多关爱一下老人家吧。   “他确实是……算力不那么厉害的AI,你们回头打牌时多少让让他。”   响尾蛇敬礼:“遵命。”   白翎想起什么,掏出自己的卡递给响尾蛇,抿起唇:“我的宝贝今天辛苦了,去买冰淇淋吃,给你的朋友们也一机买一个。”   响尾蛇严肃正经地问:“Master,请问可以买单球还是双球?”   “买一桶。”白翎摸摸它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外甲,仔细嘱咐,“一定要买无糖的,知道么,有糖的放在冷凝箱里会烧坏线路的。”   响尾蛇走后,萨瓦一脸古怪地看着白翎。   “臭鸟,你喊「宝贝」再掏口袋给钱的动作,怎么会这么熟练?”   白翎:“……”   他干巴巴回答:“可能,看多了,就学会了吧。”   ·   冷饮店里,响尾蛇小姑娘一只机吃一桶抹茶冰淇淋,把其他机娘羡慕地从机头流下了冷凝液。   托响尾蛇的福,它们也很快分到了双球冰淇淋,美滋滋地送进管道。   可一想起来这是别人家的Master请的,又悲从中来。   ——响尾蛇上辈子到底做了多少好事,才轮到这么好的主人哇。三天两头帮它打蜡,动不动就来机库陪它说话,还经常送它花花,把响尾蛇打扮得漂漂亮亮又香喷喷。   羡慕死谁了?   它们也好想要这种Master!   一只机甲蹭蹭蹭到响尾蛇旁边,小心翼翼问:“响尾蛇,冰淇淋很好吃,我可不可以去感谢一下你的Master?”   单纯的响尾蛇:“可以?”   它话音刚落,身边呼啦啦一群机甲全跑了,留下响尾蛇一只机呆呆抱着冰淇淋桶。   托勒密过来拍拍它的机翼,语重心长地说:“小尾啊,你还太年轻了,怎么能把主人拱手让给那群小Bitch呢!”   另一边,站在路边的人们震惊地看着一群机甲冲过来,在白司令面前堪堪停住,接着——   排队求摸摸。   “摸我,摸我!我的脑袋最滑溜。”   “我的脑袋是磨砂的,手感最好!”   “都闪开,Master,我的数据好像有点不对,求上来看看。”   “啊啊啊你这个心机机甲,有什么资格叫他Master(主人),我不管,我也要叫。”   此时,累得像条狗的alpha们沿着路走回来,一抬头,发现白司令正在调试机甲数据。这原本没什么,只是,他们的机甲是不是……太积极了点?   机甲们挤挤挨挨喊:“上我上我上我!”   “Master,骑我骑我!”   远处的小酒馆里,郁沉额头的青筋跳了下。   佣兵alpha们内心流泪:谢谢你,小AI,喊出了我们不敢喊的心声呜呜呜。   漏风A看了看自己晒脱皮的手,又看了看自己正在殷勤递水的机甲。   对某些alpha来说,机甲如老婆。   漏风A的视线穿过机甲,和白司令对视上,对方朝他冷淡一瞥,不动声色勾起唇,那模样,活像在说:   你对我不敬,我就玩你老婆。   漏风A眼角出现泪花,吓得同伴问他怎么回事。   漏风擦擦脸,真诚地问同伴:“你觉得,白司令还缺不缺老婆啊?我不介意和自己的机甲共事一夫。”   同伴嫌弃地闪避开:“什么变态人机恋,做点人类范畴的事啊你。”   ·   三小时差15分,水渠已经一路从镇子口挖到了雨林深处。随着一声令下,湖水旁的泥土被破开,水流以势不可挡的汹涌冲进铺好的管道,一路顺坡而下,直奔镇口的枯水池。   镇长站在逐渐丰盈的水池前,水波荡漾,倒映出她震惊又喜悦的脸。   太不可思议了……竟然真的做到了!   直播频道里,居民们也在疯狂刷屏:“好厉害,好野蛮的速度!”   “听说白司令是游隼血统,和当年的帝国之盾施洛兰上将同出一族,一样的优秀——”   “所以,是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人家真的是来做好事的。”   镇长欣喜万分,此刻什么怀疑和不信任都消失了。她强烈要求白司令来主持开闸仪式,对方却淡笑问:“我信守诺言,镇长是否也该兑现承诺?   镇长忙不迭点头:“那是当然,那是当然,白司令看上我们镇哪个小美人,您直接发话,我今晚就给您送去!”   她说得豪爽干脆,白翎却愣了愣,复而反应过来对方误会了。   他无奈笑笑,便借着机会和对方开诚布公地谈了一次。   “建立国家?在这里,这片荒地上?”镇长第一反应是荒谬,“可是这里寸草不生,什么也没有啊。”   白翎望着远方人头攒动的山坡,淡淡道:“有人就够了。”   镇长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建立国家,拥有合法身份……那么他们镇子上的人们就能合法去外星工作,学习和探亲了。   第一次公投失败,他们成了无名无分的流民,后来的殖民者反而成了野星的主人。   现在,第二次公投机会就摆在他们眼前。   镇长越想越激动,绝不能错过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召集镇政府的班子,迅速开了个小会,得到了一致的答复。半小时后,她站在了镇子的最高处,按捺住心口的热度,举起通讯器——   “土豆镇的居民们,我是你们的镇长。”   镇子四周的电线杆上伸出大喇叭,声音通过粗糙的电线,向四面八方传递。   “居民们,现在我们面前有个机会。帮助我们建造引水的白司令,想要跟我们联合建立一个沙漠国家。这意味着,我们有机会成为主人,我们可以拒绝从天而降的垃圾堆。我们有水,有军队,以后能种植新鲜番茄,有自由贸易的权力!”   “我们将不再是下等流民了!”   “我想问问大家,愿不愿意再举行一次独立公投?”   正在这时,白翎和萨瓦一起抓住门阀,用力向下掰开。蓄水池的水从镇子口,冲向了镇子中央。   那一刹那,每家每户的厨房和厕所里,停水已久且早就结起黄白水垢的龙头突然发出一声呻.吟,宛如濒死之人喉咙里发出的呐喊。   几秒钟后,水压打上来,空置的水龙头吭吭响。它要活过来了!所有人脑子里冒出这句话,脚步不受控制地扑向水龙头。他们脚跟痉挛,手指颤抖,看着水龙头里涌出黄橙橙的水,便迫不及待地用手掌去接住。   沙漠里的水,泥沙污浊,却是生的希望。   即将建立的国家,贫瘠弱小,却是尊严的解放。   水冲出了水龙头,人们的声音也冲出了嗓子,他们跑到街上,对着镇长喊:“我赞成!”   “我愿意,我愿意!”   跟踪摄像头挥舞着金色小翅膀,从居民们手舞足蹈的臂弯间穿过去,飞向镇子外的蓄水池。镜头下,白发青年正靠在满是涂鸦的墙上,昂头大口灌着水。   柠檬水。   他举起手腕,姿态疲而淡懒,透明水壶里形成龙卷风般的漩涡,青涩的柠檬撞在玻璃壁上,挤出酸汁。从侧面看,他整个瘦削的人都融在逆光里,发丝的边缘渗了光晕,美得透彻轻灵。   那张干燥的唇微微张开,接住水。珠液滑过他的优越冷冽的侧面颌骨线条,从下颌坠落,流进了锁骨,再融进胸口一片透湿。   水壶里有冰,可再透的冰,也比不上他来得解渴。   在场所有alpha都情不自禁地蠕动喉咙,吞咽了下口水。   郁沉收回视线,杯子底叩桌上,淡漠吩咐老板:“加冰。”   AI在CPU里碎碎念:主人在脑海里估计要把机械小鸟拆烂了。   太阳西移,跟踪摄像头跟着放大光圈。   白翎脚下的影子渐渐拉长,他放下水壶,转了转酸痛的手腕。在他脚边,水壶的玻璃在光的折射下向后方散射,彩虹色落在阴影里的墙面,才照出墙面涂鸦的一角。   白翎转过身,仰头望向三层楼高的涂鸦。   白底,一红一蓝组成的十字,画面的右边是一副纯黑色的侧面剪影。   那是伊苏帕莱索时代会出现在电视上的君主象征。   在这个偏远而荒芜的小镇,喷漆剥落的墙上,仍有他的回音。   白翎缓缓呼出气,逼迫自己放松肩膀,在墙上颓然地靠一会。   好累。   他耐力再好,也不是机器。从早忙到晚,也有累到发昏的时候。他脑子昏昏沉沉,嘴巴里都是酸涩的柠檬味,努力去想,才想起今天好像是分化的第二天。   按照惯例,他应该被alpha锁在家里,圈在怀里,松弛得过一整天的。   机甲们求摸摸,他也想要摸摸。   远远地,萨瓦一路小跑过来,“你怎么还在这待着?你家大1来了。”   白翎愣了下,手一松水杯便掉在地上。他抿着薄唇,面部肌肉努力控制住表情,弯腰捡起水杯,紧接着就问:“哪呢哪呢?”   “小酒馆——”   萨瓦话都没说完,就见对方朝着阳光散射的方向跑去。   萨瓦幸灾乐祸对白翎喊:“你完了,标记这几天是alpha忠诚度最高的时候,你把他丢家里,他来找你兴师问罪了。”   白翎边跑边扭头,回答:“那正好。”   “哈?”   “我,应,得,的——”他得意朝朋友大喊。   萨瓦怒发冲冠:“你就是欺负本咕咕是单身!”   飞翔的摄像头没来得及录下这段声音,只录到了白翎的背影。他后颈一片汗湿,随着奔跑,一小片肤色从脖子上飘落下来,掉在沙地里。   恰好,摄像头也电量告罄,落在那片腺体贴旁边。   萨瓦走过去捡起摄像头,揣进口袋,转眸看到了那片腺体贴,也捡了起来。   社会上有些人对腺体贴神经敏感,还是不要乱丢的好。   ·   小酒馆被包场,却迎来了一位不期而遇的客人。   白翎走上木头台阶,气息有微微的喘,扶着热热的楼梯扶手,视线触及到吧台前坐着的人,只一眼,心情便不知觉地雀跃。   酒馆老板:“啊,是白司令,欢迎欢迎,不过今天另一位客人包场了,所以……”   郁沉的指头在桌上点了点,“给他倒杯水。”   白翎一下子挺起脊梁:“我喝过了。”   郁沉闲聊似的回:“我知道。”   “你偷看我!”   “我正大光明看。”   “我喜欢你过来找我。”   “我也……”郁沉看着他的眼睛,那么直白炽热。   烈烈的果酒,滚烫的沙漠,灼白的太阳,一切的一切加起来也不够这只鸟散发出百分之一热度。   郁沉省略掉后面的字,直抒胸臆地笑:“我也喜欢你。”   “啊……”鸟立即就跑过来,把汗淋淋的身体撞到他怀里。   明明有多余的凳子,白翎偏不坐,只把柔韧又劲的腰挪过去。他坐到郁沉大腿上,故意弄皱老男人规规整整的夏季西裤。   郁沉将他的湿发撩到耳后,不经意地提起:“我听到他们在喊了。”   白翎装作不知:“喊什么?”   郁沉捏一把他的腰,白翎便忍不住咧开唇。   他手臂圈着人鱼的脖子,坐得更近,贴得更紧,稍微呼吸激烈一点,便能感觉出柔软衬衣下起伏的腹肌,还有雄性身体那强而悍实的结构。   “喊的是这个吗——”   白翎凑近耳廓:“Master,骑我骑我。”   AI默默退下:这也太超过了!   在小机器人的视线里,郁沉呼吸变重,瞬间将鸟儿整个勒进怀里,他手臂箍死紧,几乎要将那柔韧的腰折断。   肾上腺素上头的机械小鸟哈哈笑,转头对老板说:“不好意思,借用你一下你的仓库。”   郁沉则更直接:“你出去。”   老板目瞪口呆:“可我才是老板。”   “这家店我包了。”   “那您也不能赶我走哇!”   “我买了。”   一锤定音,店老板提前30年退休。仿生人保镖把小店团团围住,店主在外面和AI签订高价买卖合同。   之后,旧君主某位负责财务管理的家臣打开文档,看着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产业。沙漠小破镇子上一家不知名的小酒馆?   难道君主要投资旅游业?   由此,魔王柱的圈子里发出感慨:我们的君主,终于变昏庸了。   作者有话说   是谁,早上七点起来写到晚上9点没挪窝。哦,是大鳕鱼(抽打我个码字废物),这章1w2,一章更比3章强嘿嘿   鸟:Master,骑我骑我!   老人鱼:(抖开奢华的编织袋)(套住鸟直接装走)(大力享用)   正在打牌的老父亲上将:(左右看)诶,我那么大一只乖崽呢?   ——   感谢在2023-04-03 22:01:33-2023-04-09 03:21: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k 3个;图、小罐马赛克、妮 2个;Albertine.、风城烟雨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啊啊啊啊啊 115瓶;南苹、多巴胺 40瓶;安易持 30瓶;夜鸽、252、无风不起浪、Y77、鹿森、白渝吟海 20瓶;蔓草 18瓶;山梧、胖哒哒橘猫 15瓶;不止fL 14瓶;青阳27、浮尘、Ning、伊维尔、木醴、win、阿梧、摆烂咸鱼大王不可能会、莺时玉兰 10瓶;风 9瓶;可可幂、濯缨不嘤嘤嘤、风城烟雨 8瓶;森与鹿语 7瓶;司遥、秘瓜、云樨、墨染华尘、24687555、夜宵宵夜、大大鱼、杜若、陌桑 5瓶;栢荟、妮 4瓶;李安、未雨缪落、沈阿祎、骚断腿 2瓶;落萧、辰见莲池月、宫保鸡丁、66709533、紅茉、湘若·桑斯伊诺、hy、63769778、当棵桫椤、从余、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摇铃幻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8章   沙漠里,天黑得总是很迟。晚上七点钟的云缱绻地舒展,西边天景透出一抹恰到好处的醺红。但坐在沿街的露天小酒馆里,朝房檐外伸出腿,日光晒在皮肤上依旧是火辣的。   小酒馆的老板脸色亮红,眉飞色舞地和老友们侃着今日的奇遇,“我爷爷当年盘下酒馆,就说那是块宝地,今天果不其然,卖了60万星币……”   在他们身后,三五成群坐着年轻小A,人均手里一瓶冰汽水。   他们眼神飘忽,喝汽水也喝得心不在焉,目光穿过灼热的空气远远到达对面的酒馆。既不甘,又难耐,知道白司令跑进去就没再出来,也知道里面多半是金发大A,越想越心情郁闷。   颇有种头狼在吃肉,自己却连汤都喝不着的丧气。   霍鸢路过,一人给了后脑一巴掌,打醒他们。   年轻小A们捂着脑袋,怏怏不服:“看看都不行吗,看看又不犯法。”   霍鸢冷笑,心说你们倒是想过去。只不过那alpha在周围区域严格控场,别说是个血气方刚的alpha,就是一只蚂蚁爬进去,也得被那群荷枪实弹的仿生保镖活撕了。   霍鸢无情泼冷水:“没必要看。”   “为啥?!”   “你们这个年纪驾驭不了白翎。”   ·   白翎躺在浸满酒味的桌板上,身旁是一片混乱的世界。   酒架倒下,龙舌兰酒撒了一地,空气的味道醉醺醺的,一不小心吸到鼻腔里,整个大脑都开始天旋地转。他身体舒展,姿态很放得开,昂脖子大喘时视线是倒着的,这让他一眼便撞见小窗外飘过的云,火烧似的红。   老天,简直像在做梦一样。   跟旧君主在小仓库的酒架子前乱搞?   再荒谬的春.梦也不过如此。   脚边的货框里堆满新鲜柠檬,地上随随便便都能踩到玻璃汽水的马口铁瓶盖。   劳保靴子在空中蹬了两下,终于被颤颤地踹掉。动作这么不体面,也是无奈之举,因为他的alpha拿捏着轻重缓急,弄得他脚趾忍不住在鞋里痉挛,来来回回,太磨人了。   “都不穿袜子。”   这人瞄一眼,居然还有闲心训他。   白翎随口呿声:“就一只脚,有什么好穿的。”   他忽视男人微皱的眉,转而往下看,衬衣和裤子都还穿得好好的———这个衣冠禽兽。   郁沉感觉后腰一坠,义肢夹上他的腰,那只鸟一边挑衅似的扬眉,一边用脚后跟踹踹他用劲时紧绷的臀腿。   那意思很明显,用白司令的常用语翻译,就是——“给老子快点!”   郁沉勾起唇角,分析道:“你今天兴致很好。”   “可能是累昏头了……”白翎躺在桌上,望着头顶的透气窗。为了防小偷,仓库里的窗子开得又窄又小,从中透出的光被切割成细窄的菱形,斜照着打在人鱼的脸上。   亮得晃眼。   白翎抬起手,比了个录像框的手势,把人鱼的脸框在里面。透过这个小方格,他看到一副不和谐的画面,价值上亿的宝石耳钉,养尊处优的脸蛋,保养得当的身体,一切都和背景的混乱格格不入。   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但他却来了。   白翎突然撑起手,熟稔地勾过人鱼的脖子,盯着他的下嘴唇两秒,啃一口,放肆而散漫地说:“干活好累,我得犒劳一下自己,用你。”   使用你,犒劳我。   他音色清冷,把工作上的强势,保留到这场交尾里。   身为腐烂种人鱼,郁沉几乎百毒不侵。但白翎似乎是那枚对他症状的毒药。他不得不放下克制,跟着白日宣淫为所欲为。   伸长手臂,抓过一瓶汽水,指甲抖了两下才抠开易拉罐,随着「滋」的气声,丰富而绵密的泡沫涌上来。白翎嘬了一口,又转过头,对着老男人的薄唇就喂过去。   郁沉尝了,全是糖精味。   白翎说:“我腰都折了,先歇会,您好好干。”   鸟的姿态不像是调情,更像给胯.下的发动机加柴油。拍拍背,带着鼓励的感觉,再喂一口汽水,给点甜头。   郁沉轻笑一声,直接将他从桌上拖走,竖着抱起来。   白翎表情滞住,声音从打颤的牙缝挤出来,狠狠骂了一声「我草」脊背像被风刮过的白杨树,死死得挺直,又崩溃地发抖。他绷起脖子,那人就过来啃他的喉咙,他弯下背,那人把尖牙陷进他后颈。   失去控制到极致时,哐当,右腿整根掉下来,砸到地上,他在心里骂,妈的,妈的,如果不是你,早被他一枪崩了。   郁沉真心实意问:“不喊中止词?”   白翎朝他冷峻竖中指。   把精力挥霍殆尽,就着凌乱的暮色,白翎迈着虚浮的步子,走进仓库里的小卫生间。   打开灯,从低矮的水龙头接一盆水,往身上泼。   四周都是暗的,只有厕所的灯亮着。他蹲在那里迁就着低低的水龙头,仃伶地清洗身体,后背弯曲弓出龙骨般的脊柱。冲洗白发时,脖颈深深低下去,露出细腻的线条。   郁沉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来,正坐在厕所门口。   他仿佛一场独角戏的观众,叠起长腿,西裤褶子修长锋利,体态一丝不苟且无可挑剔。厕所的灯光映在地上,光影延伸到他的脚边,他踩着灯光,好似把什么掌控在脚下。   白翎冲完头发,从零零落落的碎发间瞄一眼,不小心对上那双绿眸。他心跳一快,下意识就伸手要关门。   “放着,给我看。”郁沉说。   不出意外的命令式。   白翎嗫嚅着唇,偷瞄一眼那张椅子,默默牵过一张干净毛巾,盖到自己残缺的腿上,“有什么好看的……”   那条人鱼支起手肘,指尖抵着太阳穴,漫不经心地弯起唇:“这是贵宾席,独享视角。”   他又吃醋。   白翎想了想今天那场旷日持久的alpha围观,再看看自己这只A,便纵容了人鱼的霸占行为。   不仅纵容,他还把毛巾丢过去,扶着墙站起单腿,冷冷说:“把我的零件拿来。”   郁沉挑起眉梢:“什么零件?”   “义肢。”   人鱼舒展一笑,递过去义肢,顺便挽了腰亲在他额头:“给你,小机器人儿。”   换上干净的长裤长袖,外面也刚好开始降温。只不过风还是热的,吹得人满身疲惫,又心痒难耐。白翎抵抗不住诱惑,坐到铺满彩色垫子的长椅上,窝在郁沉怀里躺了一会。   斜着的视线,看到的是斜着的日期。   白翎默默读出对面悬浮屏上的时间,4月30日,晚11:05分。   日期是统一的,星球不同,纬度不同,各个地方的季节也不同。放在首都星,现在才刚刚进入春季,可在野星,他们已经两只脚踏入了夏季。   4月30日   白翎又念了一次,脑海里浮现起的却是二十年后首都星那个满是霉味的雨季。前世的他死在了4月底,没能跨过雨季,进入夏天。   他恍惚地抬起头,看见房檐下挂着的蓝风铃和捕梦网,喃喃自语:“居然已经是夏天了……”   “怎么了?”郁沉转过深眸。   白翎坐起来,薄毯子滑下肩膀,他抱紧自己的双腿,嘴边咧开一丝复杂的笑:“是我梦想中的夏天。”   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诉说,有点发疯似的,“夏天……和喜欢的人做.爱,吃水果,喝酒,坐在小酒馆被太阳晒热的地板上,我想了好久了……”想了满满一辈子,“您懂这种感觉吗?”   郁沉摸他的脑袋,轻声说:“我懂,我都懂。”   4月30日,他与他的祭日。   人鱼捋了捋他的背,温柔地说:“你来到夏天了。”   白翎慢慢抬眸,对面的山坡上亮起镇子的灯火,星星点点,和远处的银河星光连在一起,“真美……”   他忽然抬头看见顶灯,倏忽笑了,开心地倒在郁沉肩膀,“我们也有灯火。”   他也有家。   郁沉听着他错乱的呼吸,没有转头细究,也没有去摸他湿漉漉的脸,只是像往常一样,询问着晚间活动:“要下棋吗?”   “在这里?”努力控制住鼻音,“太晚了。”   “陪你到0点之后。”   陪他到五月,让他安心。   郁沉转身,朝远处的仿生人做了个手势,唤人去船上取棋盘,又瞥一眼白翎光裸的脚脖子,加一句吩咐:“取一双袜子来,从我的衣帽间里拿新的。”   东西拿来,他把鸟抓到怀里,半强硬半哄着套上袜子,又压在长椅角落吻了一会,吻掉小雌性伤心的坏情绪。   他顾及白翎的自尊,装作没发现鸟在背着他用手背擦脸,只是无声等着对方整理好情绪,并一起摆好棋盘。   脚趾在袜子里蜷了蜷,白翎不自然地走下去,背对着佯装冷静问:“我去弄点喝的,您要喝什么?”   “你决定。”   白翎走到吧台里,打开玻璃柜,“好吧,那告诉我,您之前喝过什么酒?”   “柠檬仙人掌果酒。”   “好喝吗?”   “一般般。”   白翎熟练地翻开标签,拿出四五瓶酒,“不如我来调一杯给你。”   郁沉惊讶之余笑了笑:“你还会调酒?”   “嗯哼,我当过一段时间的酒鬼。”他在柜台找了找,柠檬,薄荷,牛奶等材料充足,看得出酒馆老板的生意不错。   冰箱里有鸡蛋,白翎随手拿一颗出来,坐在吧台的高脚椅上,单手打蛋,顺滑的蛋液从微凉的蛋壳落入他口中,他抹抹唇,吞了下去。   吞生蛋,这野蛮的鸟。   回眸发现郁沉的凝视,白翎耸耸肩,从容解释道:“以前我们行军的时候没法生火,都是这么吃的。”   吃生鸡蛋,吃生肉,逢年过节的时候如果运气好,还能弄到一点朗姆酒。加上鸡蛋与牛奶,分次搅拌,酒液产生丰富的泡沫,一杯黏糊而顺滑的蛋酒便做好了。   一般是过圣诞节的时候喝。   但今天是他的祭日,和老朋友坐在一起,也值得一杯蛋酒。   郁沉接过蛋酒,和白翎互相举杯。   捏起棋子,这场棋不复以往的速战速决,反倒悠长而缓慢。原本是面对面坐着,可是下着下着,鸟儿把棋盘一横,坐到了自己这边。   郁沉用小毯子裹着鸟,两人轮流落子,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或许,人生的顶级享受根本不是功名利禄,而是有风的夜晚,躲在晚灯的房檐下,他的爱人抱怨说,好冷,再抱一会就回家。   抬头一看,12点06分。   跨过了厄运的那天。   白翎紧绷的神经松下来,他感觉郁沉在毯子下捏了捏自己手心,轻柔的话语落到自己耳边:“别怕,我陪着你。”   白翎呼吸一窒,一下子攥住人鱼的手,再也不肯松开。   我陪着你,对他这样曾经蹉跎一生的人而言,这句话的分量,远比告白贵重得多。   小机器人过来收杯子,棋盘旁,蛋酒那杯只剩下清浅泡沫。   白翎回身瞄一眼时间,又瞥见杯子,微微惊讶:“您喜欢蛋酒?那下次再给您做。”   他说着话,忍不住伸过义肢坐到了郁沉身上。   意图筑巢的小雌性,浑身骨头都透着一股透支的软,贴过来时,小腹热而紧。他蹭蹭郁沉的颈窝,转眸的目光有一抹狡黠:“不过,下次就不是这个蛋了。”   郁沉环着他的宝贝,后靠垫子,慵漫地笑问:“是什么蛋?”   白翎枕着他的肩,指节挠了挠老男人下巴,看着这家伙虚眯着眼享受,他弯唇道:“我的蛋。”   作者有话说   来咯   陪伴是最好的告白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4-09 03:21:51-2023-04-16 10:07: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伊维尔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罐马赛克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未雨缪落 6个;伊维尔、小罐马赛克、干饭激推人、木醴、陈皮、正直的路人、VV、温简言我的骗子老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以大橘为重 128瓶;9 70瓶;橙汁 64瓶;咔嚓咔嚓山的兔子 60瓶;鱼兮鱼兮、归期不定 50瓶;39829173 47瓶;风城烟雨 39瓶;偶然必然 30瓶;麓麓 28瓶;暮影、炽烈 27瓶;亦壹壹 24瓶;21777934、沈酌、空空哐哐、赴会春三月、幻想女尊的梦女、但为君故、迟迟羽毛 20瓶;XXX 19瓶;镜、福梨 18瓶;anahdjndvaj、咲夜 15瓶;冰仔、猫猫呀 13瓶;烤薄饼 11瓶;不想睡觉、想做帝释天的狗、阿白、汉阳烟波、一瓶ATP、嗳尔玉、吧噗草香、莺时玉兰、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驴、61384110、羽毛、A Kapo、薛渃、花生米、闹海、潇风雨 10瓶;郅蓠菱 8瓶;开开心心过大年 7瓶;成云致雨、甜文!甜文!迷鹿爱迷路、啦啦啦、可爱鸭、山梧、案山亭、散落月光 6瓶;沈阿祎、pain、芙蓉68是我的、24687555、森栗、云叶纤纤、嘿嘿、卍、目前爱好橘猫 5瓶;浪味馨、釉 4瓶;陆夫人、栢荟、Apricot、寒泓 3瓶;风痕、xhsq、浮灯川上、桑榆非晚 2瓶;当棵桫椤、不止fL、磕CP使我快乐、hy、白纪、锦色羽、白山茶、辰见莲池月、紅茉、落萧、cccccc、shoto的老婆、湘若·桑斯伊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9章   当晚,土豆镇挖水渠的视频被上传到星网,引发热烈讨论。   施洛兰上将点开视频,看得津津有味,尤其看到机甲们众星捧月围着白翎,他忍不住感慨着:   果然是我的崽,机械亲和力惊人的高。   孩子这么年轻,却做得这样好,他实在太骄傲了。   实时弹幕刷过一阵阵赞赏:“哇塞白司令年轻有为。”   “小伙子干活利落,肉眼可见的真材实料,有前途!”   施洛兰看看弹幕,又看看视频里的鸟崽扛着疲累坚持维修机甲的样子,不禁心里泛起一股难过。   旁人都赞扬白翎的老练,但施洛兰身为父亲,却感到十分心酸。他也不是生而高贵,在被提拔为上将之前,他也是从出身微寒的底层一步一步走上去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鸟崽的这些表现意味着什么。   鸟崽,一定吃过许多旁人看不到的苦。   才会变得和他母亲一样,坚韧而优秀。   这时,视频进度条差一分钟到底,施洛兰看完一遍,准备再看一遍。点击光标时,画面停在最后掉落的腺体贴上。   施洛兰是alpha,对腺体贴这类O专用的物品比较敏感。即使是自己的孩子,他也第一时间移开了目光,有些避嫌的意思。   屏幕上,牙印无比清晰。   弹幕从这一帧开始密度陡增,文字无声飘过屏幕,却能表现出尖叫和吵嚷:“白司令是omega?天呐!!”   风评一下子朝着奇怪的方向歪去,从原本的夸奖直接倒向另一种质问:“啊这,omega出门,腺体贴都不贴好,不觉得羞耻吗?”   “白司令有点不讲究呢……身为公众人物,把这么私密的标记暴露出来,会带坏纯洁的青少年的。”   “就是,多少也打个码。”   “啧,这是才刚分化吧,这么快就标记了?我听说机甲驾驶员那方面需求很多,估计是一天都忍不了,小omega 生活挺放荡哈。”   ……   有些字眼不堪入目,要不是施洛兰是鬼魂,现在的血压绝对直逼180。   施洛兰压抑着怒火,一个字一个字打下:【请诸位放尊重点】   按下发送键,这条理性发言瞬间湮没在弹幕大海中,不见踪迹。   然而最可怕的还不是对暴露标记的谴责,而是甚嚣尘上的流言蜚语。不过短短一夜,星网如群魔乱舞一般,从角落里冒出各种所谓的「知情者」,各个言语暧昧,腔调模糊,言里言外都在暗示——   白司令能把一群alpha管得服服帖帖,私下是用了些不堪手段的。   至于这「手段」是什么,联系一下牙印,就任凭公众想象了。   此言论一出,立即热度爆炸。吃瓜群众们就像嗅见鲜血的鲨鱼,哪还管什么真的假的,全都涌上去看热闹。   有截图视频找蛛丝马迹的,有开楼分析时间线和主人公的,甚至还有铤而走险,想用AI换头做小视频卖钱,大赚一笔的。   白翎一觉醒来,发现自己陷入了史无前例的危机之中。   而引爆危机的信子,居然只是一张腺体贴?   白翎第一反应是想笑,芝麻大点的事,也值得拿来讨论?比起战场上的敌军压境和后勤亏空,这点舆论根本不算个事。   可当他走进指挥舱,直面一群人凝重的面色,才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诺思调出可视化信息图:“从昨夜开始,革命军的风评就一路下跌,再这样下去,我们明天举行的公投可能会受到影响。”   “有多大影响?”   “预测支持率下降40%……以上。”   说跌40%的票都是保守的。谁不知道白司令就是革命军的门面,他被抓住「污点」,整个团队都要被各种质疑拖下水。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控评也来不及了,外面多的是记者和媒体朝他们发送邀请,想要详细了解白司令的「私生活」。   如果再闹大点,风声传到星际联盟那边去,他们提交的入盟材料也有可能会被各国以「领导人道德不端正」的理由,投票拒绝。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事实。   他们出身反叛军本来就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再加上一个惹上谣言的领导,只会雪上加霜。   眼看公投就在明天。难道缜密布局许久,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就要如此葬送吗?   沉默的指挥舱里,所有人都焦急地望向白翎,等着他拿主意。   镇长也在其中,她轻轻说:“要不,白司令这两天还是回避一下?”   这话说得委婉,带着十足商量的语气。但白翎很清楚,当下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人言可畏。   此事因他而起,他说什么也不能在紧要关头连累大家,连累土豆镇。   白翎闭了闭眼,缓缓说:“为了避嫌,我会退出团队。”   ·   “砰!”门被撞开,萨瓦火冒三丈地迈进露台,冲着玻璃前的背影就怒喊:“退出团队?你特么认真的吗?我看你是疯了,脑子坏掉了,生殖腔里的蛋冲成鸡蛋汤了!”   白翎转眸瞥一眼,仍是平淡的:“只是暂时。”   “暂时?”萨瓦阴阳怪气地嗤一声,瞧他那故作冷静的样,恨不得给他两拳,狠狠打醒这臭鸟:“我看你就是想退缩,你怕了,想当甩手掌柜。”   “没有那回事。”   “那到底是为什么?”   “我……”白翎深而慢地吁气,肌肉绷得太久,感觉整个胸骨都在发痛。他扭过头,点起一支烟,眉目掩藏在缭绕的烟雾中,扯了扯唇承认道:“你说得对,我确实是怕了。”   “这么多人满怀希望地跟着我,眼看明天就能脱掉叛军的帽子,我实在不能再搞砸一次。”   萨瓦迷惑皱眉:“再?你还搞砸过什么?”   白翎避而不答,只是掐着烟说:“放心,我暂居幕后而已,前台有你和霍鸢就够了。正好趁此机会,我也想静下来好好思考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萨瓦眉头一紧,捕捉到关键词———思考思考。   这可不是什么好词!   特别在omega分化后没两天这个关键点,被指责行为不检点,很容易心理应激,不知不觉患上心理疾病。再胡乱思考一下,钻个牛角尖,必定会产生大多数omega都有过的念头——   要是能重新投胎一次,死也不当omega。   萨瓦脑中顿时走马灯似的飘过一连串社会新闻。omega精神崩溃拔光自己羽毛,omega不堪谣言掉进水坑……   萨瓦严肃地把人拽过来,按坐下,“兄弟,世上没什么过不去的事,别人说什么就当他们放屁。”   白翎轻笑了下,“怎么,以为我想不开?”   萨瓦讪讪道:“那倒没有……就是,咳,关心你。”   天知道从鸡嘴里说出这三个字有多倒牙。   白翎抬头一看,萨瓦说完就尴尬地龇牙咧嘴,让他说句温情的话,比杀了他还难受。   白翎笑了笑,少见地掏了心里话:“其实我是不理解,之前我没有分化,没有标记,他们每个人都要过来跟我说一句,「很遗憾」。仿佛是我没完成什么人生的重要大事。”   前世,他曾经被多次这么问候过。   “可这次我成功分化,也标记了,为什么他们却表现出……抗拒?”   他不理解。   萨瓦听完他的话,随即无奈地张开手臂,调侃道:“欢迎正式来到omega的世界,兄弟。”   白翎表情愣了愣,似乎懂了什么,似乎又没懂。   萨瓦耸了耸肩,尽量以轻松的口吻说:“你做了好多年beta,当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许多隐形的规则,是专门给omega设定的。”   “比如标记是很私密的事,牙印不可以大咧咧露在外面。又比如公交飞车上掏包时,要注意别掉出来抑制棒之类的东西。”   谨小慎微,事事忧心,过个发情期都要把门锁死,最好床边再放个棒球棍,生怕自己一觉醒来就成为哪个alpha的合法所有物了。   白翎分化太晚,从小又是在beta和alpha的环境长大,早就形成了一套世界观。   对他而言,成为omega就好像陡然踏入一个陌生而奇怪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他挥汗如雨做好事,分秒不休干工程。但三个小时180分钟的视频里,人们只关心最后1分钟他脖子后面被咬烂的腺体。   一个人物,只要沾上了能生蛋的属性。不管他的外在实力多强,人们也只把他看做生蛋机器,并产生无数意.淫。   这时候,以往不管等级多低的A,都觉得能在性别上踩他一脚了。   而所有人还要告诉他,这是正常的。   白翎懂了,这场风波就是破窗效应。   他掉在地上的腺体贴,就彷如碎裂的窗户,给了一些人一个宣泄口,让他们能肆意把石头砸向他。   “你也别胡思乱想,压根错不在你。”萨瓦顿了顿,回想起一件往事:“我爷爷当年也碰上过这样的名誉官司。以前他在战场,有个伤兵血流如注快死了,我爷爷没找着纱布,就把自己带的抑制棉棒全给拆了,当成棉花给他堵伤口,救了那小兵一命。”   “可没曾想,那家伙回头气势汹汹找回来,说我爷爷用晦气东西给他堵伤口,害得他遭人笑话,在军队里得了个「抑制棒」的外号,耻辱得他想死。”   白翎挑起眉,来了兴致:“后来呢?”   “后来,还是伊苏帕莱索出面摆平了这事。你猜怎么着,狠还是他狠,”萨瓦嘿嘿笑:“你家老君主直接下令,把军队里一个月的纱布份额都换成抑制棒,强制给那群A脱敏。”   “不是觉得羞耻吗,那就大家一起耻。”   脱敏?白翎念头一掠,想到了什么。   他立即联系诺思:“之前那几个媒体说要采访我的,还能联系上吗,选一家最大的,就说我个人愿意接受访谈。”   萨瓦目瞪口呆:“你这是要干嘛,突然自爆卡车啊?”   白翎把终端一收,心里有了几分把握,“我有化解的办法了。”   “什么办法?”   “上电视,给他们脱敏。”   萨瓦拎出一条关键问题:“那些媒体肯定要问你的alpha是谁,这问题你躲都躲不开,到时候你怎么回答?总不能曝光你家大1吧。”   白翎无所谓道:“找个合适的alpha,假扮呗。”   萨瓦疑惑:“还能找谁?”   此时,霍鸢端着冰咖啡面无表情路过,他余光一瞥,发现玻璃门外,两只鸟正随着他的移动步态转动脑袋,盯——   啪嗒,冰咖啡掉在地上。   霍鸢被两只猛禽架着翅膀强行绑架走。   深柜A性恋,就你了!   作者有话说   来咯——   老人鱼:(微笑)听说我的鸟要认别人当A?   施洛兰:(走来走去)(严肃探查)领导,关于我崽脖子上的牙印,你有什么头绪吗?   陆航:???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4-16 10:07:36-2023-04-20 11:51: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aster、冰糖凉拌三文鱼、干饭激推人、辞天渊、风城烟雨、慢慢、毛绒控、VV、小罐马赛克、郅蓠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巫呀呀 150瓶;鬼鬼 66瓶;雷野THW 65瓶;无风不起浪 50瓶;浅茗初夏 33瓶;沈星雾 30瓶;麓麓 23瓶;温酒、麓城、猫猫、谢星辰 20瓶;你家马桶才炸了、鱼兮鱼兮 19瓶;红烧水母 18瓶;燕 16瓶;不想睡觉 12瓶;三月、A Kapo、干饭激推人、努力学习、空空哐哐、饭团子Vicki、56227789、正直的路人、焦糖玛奇朵、木槿、不是面瘫、十七、向着天空微笑、子规声雪 10瓶;仲夏夜之星、瑾、求更新呀orz 8瓶;Whisper 7瓶;半两仪、九枝灯 6瓶;甜文!甜文!Hanhan(??、青柠的执念、榆悦、金、Sakura、炎翡、杜若 5瓶;秘瓜、啦啦啦、从余 4瓶;始。默然、釉、Tian`、寒泓 3瓶;当棵桫椤、沈阿祎、栢荟 2瓶;紅茉、桑榆非晚、Master、湘若·桑斯伊诺、66709533、焦糖胖布丁、不止fL、初袖、裴翼莱、hy、风痕、落萧、紫菱月欣、63769778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0章   霍鸢冷漠回答:“假扮你的A?不行。”   他一口回绝,惹得两只猛禽围着他的椅子转起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连威逼带利诱,最后换来的还是一句:“不行。上电视会被人看到,我不想被人误会。”   萨瓦一针见血:“误会?谁?你前男友?”   霍鸢习惯性反驳臭鸡:“不是前男友。”   “噢-那就是还没分手。”   “……”萨瓦意味深长摸下巴:“我想起来了,上次大撤退的时候人家都开自己的机甲,你倒好,开着哪个军官的机甲上船,搞得敌我识别系统哔哔响。”   “我问你哪来的,你说你抢的,我不信,你说还说「不信拉倒」,脾气大得很。现在看来,那架机甲的主人应该跟你关系匪浅。只要我们下机库去查一查原驾驶员身份,就会知道——”   霍鸢瞳孔收缩:“停!”   白翎见他表情动摇,趁热打铁道:“你放心,我们会给你乔装打扮一下,绝对让他认不出你。”   霍鸢转过头,这俩哼哈二将堵在他身前,一副不答应就不放走的匪样。   他想了想,自己之前被通缉时乔装了那么久,现在配合一下同事,确实不算什么事,便叹了一口气,勉强妥协道:“好吧,但我有个要求,访谈时我不负责发言。”   减少被认出来的几率。   白翎点点头,爽快答应:“没问题,到时候我会事先和媒体打招呼,就说你「不善言辞」。”   协议达成,萨瓦立即拍板对霍鸢进行一番改造。比如白毛红眼要换成黑发蓝眼,看起来有「直A」的气场,又比如原有的大吉岭红茶味信息素不能用,要换上「雪松」味的A用香水,才符合大家对alpha的刻板印象。   总之是怎么经典怎么来。   当他俩在认真讨论,要不要给霍鸢烫个头时,被对方忍无可忍叫停:“别光说我,也说说你俩的方案。”   “方案嘛……”白翎手撑着桌子,没注意到背后天花板上的摄像头缓缓转动15度,对准他的背影。   他毫无所觉地扬唇,颇有一份自信:“他们不是传我谣言吗?那我就上台,面对镜头堂堂正正地反驳他们,接受他们质疑,和他们讲道理。一遍不行就两遍,一个电视台不行就换一个,直到他们见怪不怪为止。”   萨瓦赞同地附和:“这叫脱敏,伊苏帕莱索用过的招。”   “脱敏……”霍鸢神情迷惑一秒,又蹙眉琢磨了会:“如果是以个人名义发言,不代表团队,确实可行。毕竟对你们omega来说,名声这事很重要。趁早澄清谣言,你也好回到团队里来。”   白翎神情一松,淡笑道:“感谢理解。”   三只鸟正要达成共识,船上的定向广播突然滋滋一响,从头顶降临深沉的音调:“白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白翎倏然被叫到,脊背过了电似的一抖,以巴普洛夫式的条件反射回道:“您好,马上去。”   萨瓦:“……”   霍鸢:“…………”   怎么跟学生被班主任点名一样。这关系,它正常吗?   ·   白翎跑上楼,手放在书房的黄铜门把手上,动作一滞,还是选择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声「进」,锁自动打开,他探进一颗脑袋,脸上有不着痕迹的忐忑:“怎么了?突然叫我。”   “我们来谈谈你的方案。”郁沉坐在深木色的长桌后,窗外光线从一侧射过来,逆光给深邃的眼窝洇开些许阴影。   “碰见困难,你应该即时向我寻求帮助,而不是胡乱拿主意。”   “胡乱?”白翎没忍住嗤了声,推开门,散漫地走进来,“你当我三岁小孩吗,还要你手把手帮忙。这点小事都要你帮忙,那我成什么了?”   “我听到了你们的对话。”   “嗯哼。”白翎压根不在意,拿起倒置的玻璃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麦茶。呸,他吐吐舌头,好苦。   他看到旁边的纸包装,写着功效:消火气,止干渴?   “大早上的喝这个干嘛?”   郁沉缓缓说:“泄火。”   白翎本想调戏一句,泄火你喝茶管什么用。可抬头一看,人鱼的唇线严肃地抿直,显然是有几分不愉。   郁沉半敛着眸,尽量和缓地说:“我没有拿你当孩子。但这件事可大可小,先不论你擅自找其他alpha代替我的事,只说接受访谈,我建议你还是慎重考虑。”   白翎眉头一蹙,反问:“慎重考虑,然后呢?”   “等待我和公关人员的处理。”   伊苏帕莱索退休已久,手下也是有公关处的。老帝国留下的经验人员,把小规模的谣言处理得圆滑顺畅,不留痕迹,应该不难。   反正星网没有记忆,何况是这样的空穴来风,与其如临大敌地费神应付,不如放置冷处理。等过了月底,民众们忘得七七八八,再出来中肯地表明态度也不迟。   郁沉告诉他,既然走上这条路,站在公众面前,就不要太在乎类似的流言。   白翎呼吸微顿,声音紧了:“但我总不能自欺欺人装作没看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息事宁人,这道理我都懂。让我退出团队,我也退了。难道我都不能代表自己说两句话了吗?”   他情绪无端有些激动。   没错,他们船上这近千人是一个团体,他们和土豆镇是合作伙伴,白司令不能因为一个人的自私,拖大家后腿。这些道理他都懂的。   他没有那么难说话,前世里他一手带出的革命军嗫嗫嚅嚅地跟他说:“白司令,你的病好像很严重,是不是该休息一阵子了?”   他也爽快答应了。   暂退。是的,当时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只是暂时退居幕后,很快您又能回来了。   可他这一退,就再也没能回去过。   白司令把舰队的指挥舱当家。他在那个20平方的小房间里挥霍了15年青春,椅子上的坐垫烂了一个又一个,操作台上的漆被他的袖口磨得殆尽。   他在医院的那一个月里,无时无刻不想着回去。等稍微稳定下来,在一个有风的凉夜,他从医院偷跑出来,骑着悬浮摩托跨越茫茫戈壁,手上的留置针戳穿了静脉,车停在营地前,他的右手也肿成了馒头。   他看也没看手,只是往下压了压帽檐,刷过身份卡,跟着年轻的士兵们混上船。   那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雀跃,安慰,脚步轻快,浑身毛孔都透着舒坦。   回到自己的地盘,就是不一样。   “喂,你们听说没,白司令要被送到精神病院去了。”   “是真的,我兄弟去医院送过两回物资,白司令经常半夜在屋里念叨别人听不懂的话,发疯的时候,还会殴打护士。”   “他不是全身器官衰竭了吗,还能打人?”   “谁知道,无风不起浪,之前没传出来也只是因为高层不想丑闻影响我们革命军的形象罢了。”   没有人注意到,穿着破皮夹克的男人,背脊佝偻地贴着电梯一侧站着,帽子压得很低,手指在不住颤抖。   白翎多想喊出声,他没有打人,那只是个误会,换药的时候他不慎晕眩,不小心撞倒了护士,事后也郑重道歉了。   可那群新兵们根本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像广场上叨完蛋小米的鸽群。呼啦啦飞走,呼啦啦走出电梯,只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处,被空调风吹得冰冷。   缓过劲来,他慢慢走向指挥室。   没关系……只是一些不好听的传言,比这难听十倍的谩骂,他都在敌人那里听过,这根本不算什么……   白翎把舰队的指挥室当家。想起窗台上的那盆绿萝,他心情又好了些许。   指挥室门上写着,「内部重地,闲人免进」,他无视它,把身份卡贴上去,舰载AI温馨提示:“您好,您没有权限。”   怎么可能?门锁系统又出错了吧,这破玩意,早该换了。   换成虹膜认证,再试一遍。   “您好,您的虹膜不匹配,请持管理员身份重试。”   不应该啊,十五年了,这艘船的第一个虹膜,第一道密码锁,都是他亲手设置的。后来人多了,他就把管理身份分给了副船长和副指挥,再后来生病,他便把首位管理员的权限,暂且让了出去……   舰载AI温和而不留情面地说:“闲人免进,请您离开。”   “去特么的闲人,去你的!”他瞳孔一片血色,拳拳费力,猛得砸在精钢铸成的门上。那门多结实啊,他亲自选的材料,现在却成了挡在他面前的坚固堡垒,防贼一样防他,“去你妈的离开!这是我的船,我的,我的——”   我的家……   我回不去了。   啊……   门上沾染零星血迹,他的身躯滑坐到一边,留置针掉下来,从苍白血管里冒出的血瞬间湿润了指缝。   “谁啊?”“疯了吧这人。”“赶紧通报副舰长,哦不,该叫舰长。”   那些新兵们又像鸽子一样冒出来了,探头探脑,咕咕,咕咕,说着白翎听不懂的话。   遍体鳞伤的游隼抓不住鸽子。   正如衰败的士兵,夺不回他的家。   白翎心想,如果当时他再心狠一些,他就炸了那片营地,炸光那些把他踢出家门的所谓「伙伴」。大家一起死翘翘,都别玩。   可他终究做不到。   新兵们看到男人扶着墙慢慢站起来,以一种费力的步调走到他们身前,拍拍他们的肩膀,嗓音沙哑:“好好干。”   白翎并没有听到他们的回答,在那之后的一周,他都处于浑浑噩噩的耳鸣中。清醒时,护士告诉他:“这一周你都在念叨着一句话。”   “我说了什么?”   “你说,你没疯。”   “我没疯。”他喃喃重复,接着抬起浑浊的眼球,想从护士那里得到一些回复。   护士摇摇头,叹着气走开。   白翎呆坐一会,许是经历惯了折腾,他那种不死不饶的自我安慰劲儿又上来了——   说的是「我没疯」……还好,还好,说的不是「我想回家」就好。   大抵在他这个年纪,还是想在外人面前保存一分体面的。   他咧唇笑了笑,却被嘴角的血痂扯痛了面部神经。拿起终端,黑屏幕反射出他表情扭曲的脸,他立即躲避似的挪开眼,瞬间按亮终端。   屏幕停留在上次发送的信息。   【指北灯】:我没疯。   【Desserped】:你没疯,你只是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白翎只觉得心头胀痛得厉害,像是有人顺着针管往他的血管里插了一根打气筒。嘎吱,嘎吱,往里充气,肺部和心脏都肥大而涨满,很快便呼吸艰难。   【指北灯】:我想回家。   【Desserped】:你现在在哪里?   【指北灯】:我想回家。   【指北灯】:我想回家。   【Desserped】:告诉我地址,我带你回家。   成年人无法放声痛哭。   他捂着胸口,像那里新鲜炸开一颗气球,碎片在胸腔里崩得体无完肤。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站起来的,又是如何按着铃,哑声和护士站说:“我要关灯休息,请不要进来。”   关掉灯,他谨慎地贴在门边,右手放在门把手上随时预防有人进来。趁着晚饭时间,外面语声繁乱的三分钟,他站在黑暗里望着格子形的吊顶,昂起头,把毛巾盖在了眼睛上。   一个陌生人给他的支持,远比身边人多。   ·   现在,白翎站在曾经陌生的棋友,如今最亲密的人面前。他控制着气息,就事论事道:“我知道您要说什么,肯定会说,我自己向公众解释太费力气,不如把心思放在其他地方,因为一旦失败,可能会造成内耗。”   “但我就是想澄清,我不是那样的人,他们真的误会我了。”   “而且,而且……”他的气息从急促慢慢平复,转回来看到郁沉密切关注的眼,又变得些许安慰,笑了一笑:“这次有您在旁边支持,我绝不会因为一次两次的失败而伤心的。”   郁沉直视着他,薄唇微启,语调显得残忍而清醒:“我不会支持你干这种蠢事。”   蠢事。白翎神情一怔,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话。这个人,不应该是无条件站在自己这边的吗……   在他脸上,一抹微妙的尴尬转瞬即逝。他马上掐住手心,抬眸时的态度又变得强硬起来:“我不懂,您为什么是这样的态度。请解释给我听。”   郁沉坐直脊背,十指交错搭在身前,冷静的视线越过一张宽而远的桌子,到达白翎略显干枯的唇。   书房不大,他们却几乎对角而峙,距离遥远的同时,也把平日里隐藏的阶级感猛得推了出来。   白翎恍惚感觉到,这个人目前是以上位者和领导者的姿态在和他谈话。   人鱼深锐的目光,似乎能洞察一切。   “你想怎么做?辟谣?冲出去跟他们说这是谣言。没有用,你扑不灭这场大火。”   “你觉得你说话,他们就会听你的解释,凭什么?”   这话直白尖锐到扎心,白翎呼吸不畅,试图反驳:“但你也做过类似的事,不是吗?是,我身为军人,缺乏应对舆论的经验。”   “可您又能怎么样?当年萨瓦一世出了同样的事,您都能颁布法令,替他解释,现在你却叫我息事宁人,叫我闭嘴!?”   区别对待。   郁沉神情微变,语调下沉:“那我告诉你,颁布法令来捂嘴是我做过最不明智的决定之一。事实证明,捂嘴没有用,他们私下里该怎么说还是会那么说。况且,那群alpha闭嘴,根本不是因为尊重萨瓦一世。是因为我。”   “他们害怕我,怕我的强权,知道我有权力惩罚他们,才一个个跑去萨瓦一世那里道歉。”   “而你,白翎,你只是一介小小革命军领袖,你没有实力这么做。你想给一群乌合之众打预防针,可以——”   郁沉用钢笔敲了敲桌面:“等你当上皇帝的那一天,我举双手赞成你这么做。”   完完全全是一套居高临下,俯视众生的观点。   白翎有些震惊,不过仔细想想也毫不意外。原来在郁沉这类人眼里,民众只是一群缺乏自我判断力的「乌合之众」。这观点实在太傲慢,也太冰冷。   郁沉继续说:“你要明白,在民众心里,是非对错从来都不重要。甚至你是不是omega也根本不是重点。激发他们一波又一波讨论的,是对腺体贴的误解吗?不,是自私的好奇心。”   “你把他们想得太正直,太好了。”   “他们根本不是想要一个结果,他们就好像没有糖吃的孩子,吵着想看一场热闹。”   白翎轻嗤一声,问:“所以呢?”   郁沉转过眸,一字一句告诉他:“给他们看。”   “你想上台寻求公道,可以,”郁沉终于有所让步,“但霍鸢绝对不行,他不是合适的人选。”   白翎扯起微妙的讽笑:“所以你跟我绕了一大圈子,还是要替我做决定。”他做了个口型,控,制,狂。   “我的意思是——”   “砰!”门摔上,书房里少了一个人,重新归于死寂。   郁沉靠回椅背里,轻吁一口气,无声念道:   叛逆的小混蛋。   ·   傍晚,约好的公关上来接线,AI负责接洽,郁沉则无声旁听。   AI:“我们要选一个适合白翎的alpha。”   公关:“根据现有的资料来看,霍鸢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首先背景合适,他是野星人,又曾经是白翎的团长,和他有充足相处时间和恋爱环境。其次是年龄合适,样貌和外貌条件都不错,这种长相在观众那边很加分。”   郁沉躺在书房的沙发上,视线凝着天花板,耳边听到的全是——“合适……合适……”   他揉揉太阳穴,感到一瞬间的头痛欲裂,忽然想到一点,便稍微坐起身,打断道:“霍鸢身上有通缉令。”   公关看一眼线上资料:“现在全军都有了,这不是问题。”   “我的意思是,有没有背景更干净的人。家世清白,谈吐良好,品味优秀,最好有一些处事经验,能接得住主持人刁钻的问题。”郁沉条理明晰地提出条件。   公关翻资料,为难道:“呃,近旁的人,确实没有。”   郁沉毫不留情批评:“偌大一个军团,连个正常的alpha都找不到。”   公关和AI猛擦汗:您对「正常」的定义是不是和其他人不太一样?您提出的条件不叫正常,那叫「绝顶优异」。   郁沉听得恹恹,起身去喝自己那壶降火大麦茶。他捏着古董骨瓷小茶杯,目光扫描一圈,落到了远处立柜上放着的棋盘上。   望了大约十秒,他忽然说:“我有个完美的人选。”   ·   发出邀请的电视台和媒体里,影响最大的要数联邦的《每夜真诚秀》。   和全民尚武的帝国不同,联邦的娱乐业极其发达,每年源源不断地向全星际输出优秀电影和各类文化产品。   不仅如此,他们的政治也相当依赖娱乐业。   每次举行大选,不像是在正儿八经搞事业,倒像是官方海选真人秀。政治家出身不重要,丑闻也不重要。但漂亮的脸蛋和舌灿莲花的口才一定重要。   比如星际收视率前五的《每夜真诚秀》。虽然标榜是娱乐访谈节目,却有大把的政要抢着上去曝光,刷脸熟,挣选票。   在这种全民娱乐的氛围下,节目邀请到一个疑似叛军的头目,也见怪不怪。   “不过凡事都有两面性。”诺思点开一个录播视频,展示给白翎看:“这个主持人,长着全星际最刁钻的舌头。他那张嘴是上过巨额保险的,堪称「钻石之口」,能一夜捧你上天,也能把你打入地狱。”   《真诚秀》,顾名思义,主打的就是一个真实。   主持人据说是犯罪心理学的出身,能看出每个人的微表情。   但凡被邀请的嘉宾,一定要坦诚说真话。如果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很可能会被主持人托德用饿狼捕食的姿势,怼得体无完肤。   可能下节目之后,不仅达不到一个宣传的效果,还会身败名裂,从此盖上一个「撒谎精」的帽子。   诺思一言难尽道:“我是这节目的老观众的了,说真的,你俩一点cp感都没,往那一坐,分分钟会被主持人看出来的。”   白翎把稿子合上,“没事,霍鸢不用说话,全程我来回答问题。”   诺思默心虚念叨:“更假了……”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接了访谈,硬着头皮也要上。   全息超高清投影设备架号,信号一对上,在原本空旷的活动室里就凭空出现了演播室的前台,数字信息流畅传播,工作人员们的投影真实地调试着灯光设备。   但只要走过去,便能轻而易举穿过他们的「身体」,颇有种幽灵之家歌剧魅影的诡妙感。   白翎站在台侧,有些紧张地看向演播室对面。   那边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小O,自带板凳和零食,兴致盎然地充作现场观众。再过一会,佣兵团的alpha们也挤了进来,没有座位便贴着墙站在过道里,还伸手跟白翎打招呼。   白翎把稿子捏成皱巴巴的一筒。   或许那条老鱼有一点说对了,人们就是天生爱看热闹。   主持人托德礼貌过来握手,白翎也伸手去握,两个人的手互相完成了一次「穿模」。   托德长着一张新闻联播主持般标准的脸,性格却很活跃。他朝白翎眨了下单眼,打趣道:“你好,本次游戏的NPC。”   白翎稍微放松了嘴角。托德做了个「请」的手势,邀他在红色的长沙发前坐下。   “也请我们的新NPC了解一下本节目的「游戏规则」,有三则,那就是真实,真实,加真实。”   白翎想起对方的犯罪心理学背景,极力控制住表情,内心自我催眠:淡定,淡定,要淡定。   托德注视着他,关心地问:“白司令,你看起来有点紧张?你的alpha呢,他还没来吗?”   白翎望向门口,霍鸢被诺思他们抓住扑了一层厚厚的粉,现在估计还在化妆间里搏斗。   “不好意思,我的alpha应该在补妆,可能要等一会。”   但时间不等人,《真诚秀》开播每分钟的广告费都高达70万星币,托德当然不能得罪那些投了广告的金主。他瞄了眼时间,直接说:“没关系,我们先开机,边拍边等。”   托德不愧被誉为钻石嘴巴,开场第一个问题就相当刁钻:“白司令,身为一个要强的omega,你觉得对你而言,alpha是什么?”   这个问题的陷阱很多。   要放白翎平日里,肯定会说「日用品」。   但这是公众场合,不仅场内有观众,看不见的数字信号之外还有多达6亿双眼睛在盯着他,不能随便胡来。   白翎回想诺思之前给他写的稿子,从中找了个比较温和的答案:“我觉得是……可靠的帮手。”   托德微妙地挑眉:“帮手。意料之外的答案,也就是说,你团队里的90%的alpha们,对你而言都是工具人,是这样吗?”   这人怎么断章取义。白翎差点没骂出声。   白翎果断回答:“不是。”   忽然,身后的音响传来环绕式的罐头音效,模拟的是观众「嘘」声降调,把白翎惊了一下。   托德和善地介绍:“喔,放松,放松,那只不过是我们观众投票的音效。”   “还有投票?”   “没错,《真诚秀》在线上直播开通了实时投票环节。实际上,这也是我们节目的看点之一。观众会通过我们的高清大屏幕判断你的每一句话是真是假,真诚就是Yes,说谎就是No。”   白翎听完,强制冷静了下。   这不就是赛博电子开庭审判吗?   他再一想霍鸢那套「禁止接触」的肢体语言,两人坐在一起就给人一种从喜马拉雅山到马里亚纳海沟的扑面而来心理距离感。   这还审什么,直接判死刑得了。   白翎频频扭头看门口,心里剧烈挣扎。要不然还是别让霍鸢出来了,哪怕说自己alpha死了,也好过被6亿观众鉴定成被A性恋标记的无脑omega……   托德看向题板,微笑读出下一个问题:“那么,你和你亲爱的alpha是如何邂逅的呢?”   白翎表情毅然,决定破釜沉舟:“其实,我alpha——”   咔哒,演播室门朝两边滑开,牛筋鞋底走在地上发出沉响,足以把场内所有细小嘈杂压在脚下。   白翎不经意瞄了一眼,图像映在视网膜的瞬间,他一下子反应过度从沙发上站起来。   可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全场的虚拟摄影机已经对准了来人,那张面孔正在通过量子传播技术复刻到全星际人的便携设备上。   抹不去,擦不掉,化为深刻的电子印痕。   演播厅的灯很晃眼,照得白翎视觉恍惚。在大功率的光照下,男人血色不足的俊颜几乎融进了摄影灯里,灯是虚拟的,人却无比真实。   “你好。”郁沉疏离而礼貌地点头,无人邀请,径直坐下。   刚才还咄咄逼人的主持人,脸上无意识露出了受宠若惊般的表情。   托德不认识这个人,但干这行的都有一双锐利至极的眼睛。《真诚秀》开播50年以来,往来的各国明星和政要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从没有哪位大佬能拥有这位的气场。   有一种人,他不论到哪,在场感都足得无法忽视。   而且这类人也有一种魔力,能让每个第一次见到他,对他一无所知的人,都准确换上尊称——「您」。   托德低眉顺眼问:“您好,请问怎么称呼?”   白翎的心跳一下子飙升,心脏几乎要蹦到嗓子眼。   伊苏帕莱索绝不能公开身份,否则必将陷入无穷无尽的人身威胁。   白翎下意识摸后腰的枪,不行就打断电线,强行中断直播。没等他动作,耳边却传来一道温雅声音:“叫我D先生就好。”   Alpha出场之后的第一个问题,托德问:“能说说你和白翎是怎么认识的吗?”   郁沉微微一笑:“我们是多年棋友。”   他转过眸,看到白翎还呆呆站着,顺手把人拽坐下,右手极为自然地揽了下白翎的腰,帮他维持平衡,又绅士地收回去。   白翎呆滞地坐下,望天,唇线慢慢收紧,最终扯起了弧度。   D先生,他的棋友。   确实,没有比这更真实,更动人的恋爱经历了。   开播十分钟照例中断。趁着主持人去口播广告,白翎揪着老男人随性的意式风外衫,嗓音压低到极致,磨牙切齿问:“你来干什么?”   这么危险。   录像是关着的,但从郁沉的角度,恰能看到大摄影机浓黑镜头里反射的光,雌性的后颈线条绷起,标记牙印正因为紧张而微颤。   他陈述:“这是我的牙印。”   “如果要上审判庭,那么最不应该站在场外旁观的,就是我。”   我该和你一起接受审判。   白翎松开痉挛的手指,扭过脸,心跳快到耳膜里都在响。   伊苏帕莱索,旧帝国的王,执政127年从未公开露面。谁能想到他第一次在公众面前曝光,仅仅是为了……   支持他。   如果这是审判。   那这可能是帝国历史上,最隐秘而甜蜜的一场庭审。   作者有话说   放一个更新,再悄悄溜走……   加了4000字,再叉腰等评论   ——   感谢在2023-04-20 11:51:53-2023-04-21 13:30: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码头整薯条、慢慢、VV、郅蓠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milechildren 50瓶;别居小札 30瓶;芜看看看看 22瓶;陈寄瑶安然 18瓶;46530417、炽烈、不是面瘫 10瓶;24687555、炎翡 5瓶;空空哐哐 4瓶;清风无凉 3瓶;当棵桫椤、桑榆非晚、湘若·桑斯伊诺、好奇怪哦?风起、沈阿祎、华卿、落萧、锦色羽、紅茉、钻进存稿箱里的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1章   感动归感动,人鱼贸然登场,白翎还是觉得极其不妥当。   郁沉勾了勾唇,半安抚半认真道:“你总说我不接地气,我这不是来接地气了吗?”   白翎瞪眼,这何止是接地气,简直是走下神坛。   要是被别人爆出来,你这伊苏帕莱索的名头还要不要了?旧君主的荣光还亮不亮了?   郁沉攥他手腕拽过来,俯身贴耳,慢条斯理说:“你都说了,那是「名头」。我可以创造一个伊苏帕莱索,就能再创造一个D先生。”   什么意思?   白翎还未细想,主持人托德已经归位。   摄像机重新对准,白翎立即变得正襟危坐。反倒是那条鱼,神色泰然,一副松弛的老钱风。要不是他的指骨还扣在自己手腕上慢慢摩挲,白翎真要一秒幻视上节目开屏的老政客。   不对!他就是老政客。   还是星际历史地位最高,资历最久的那种。   再余光瞟一眼人鱼的神情,那么愉悦……什么老干部返聘重回职场的反应啊!   白翎压根不知道他鱼鳔里卖的什么药,只能打起十二万分警惕,做好随时掐断直播的准备。   可是没想到,主持人下一个问题就直捣要害:“D先生,这是您的真名吗?还是为了掩盖真实身份的化名?”   郁沉非但不紧张,反而笑着侃侃而谈:“D先生,这是一个符合我目前身份的称呼。按照定律,每一个成功人士身后都会有一个姓名模糊的某某太太,某某先生,不是吗?我就是那个D先生。”   “这么说,您是白司令的贤内助?”托德调侃道。   郁沉音质温和:“也不尽然。我觉得,我们每个人在亲密关系中的角色都是流动的。有时候,我们扮演支持者,有时候,我们也需要对方的支持。”   白翎内心:打太极,漂亮!   托德这张名嘴鲜少碰到对手,哪怕是舌灿莲花的联邦副总统,也有被他抓住话语漏洞抨击的时候。   看到D先生滴水不漏,托德感觉受到了挑战,不禁神经兴奋起来,继而更加刨根问底:“您既然跟随军团前往野星,应该在军团内部也有职务吧?方便透露您的工作吗?”   场外观众一溜刷新——“大嘴,给我朝死里扒!”   不怪他们,这位D先生自出场以来实在太惹人眼球了。原本他们都推测,白司令的Alpha肯定是军团里哪个兵,冷漠酷哥不善言辞那种花毛裤鹰科。   谁曾想,来的是一位画风截然相反的矜贵绅士,铂金卷发,走浪漫主义风的海洋族———他的下颌内线有两道隐蔽的弧,那是腮的痕迹。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众人抓心挠肺之际,郁沉坦然回答:“我是军团的赞助商。之前投资失败,现在选择和白翎合作。”   一句话点到为止,不多说,但足以引发海啸式的联想——   一个老钱商人,富可敌国,有些爱国情怀在身上,不愿意和首都星的贵族们同流合污。由于新帝国造孽,他之前的投资以失败收场,现在找了新的合伙人,就是白司令。   众人恍然大悟:太合理了!他们就说呢,白翎的资金渠道是哪来的,这么一问,不就水落石出了嘛。   白翎唇线抿成一条直线,努力克制住表情。   不,其实是末代皇帝资助革命军的故事。   不过这家伙确实是帝国最大的投资商,一点毛病都没有。完全是逻辑自洽,自圆其说,轻轻松松就把D先生的马甲给立起来了。   主持人习惯性夸赞道:“您可真是一位负责的alpha,就好像保护白司令的骑士。”   白翎眉头一皱,他并不需要「骑士」,他和郁沉也不是公主和骑士这类童话般的关系。更准确地说,应该是……   正在这时,郁沉像是听到了什么玩笑话,笑了笑说:“骑士?不,我是剥削者。”   主持人呆住。   场外观众沉寂一秒。   白翎面无表情,内心比划:对,就是这个,奴隶主。   哪有alpha说自己是剥削者的?主持人猛擦汗,还以为这是对方嘴滑的直播事故,本着职业道德,连忙帮着找补:“您是不是想说,帮omega反抗剥削的守护者?”   他主动递台阶,然而对方根本不稀得下。   灯光粲然,将D先生的面容照得纤毫毕现,节目控制室有一排微表情学家,紧盯着屏幕,想要从他嘴角弧度或者眉梢挑动的细节中捕捉些说错话的慌乱。可对方却表情控制力绝佳,气定神闲地反问:“守护者?谁告诉你的?”   “众所周知,一个alpha可以无限标记omega,他所要做的,只要动动牙齿。而omega所要承受的是终身的印记。此后,他人生中最私密的事,发情期,都要依靠这个人。他别无选择。”   主持人忍不住反驳:“可是——”   ”当然,我知道,”郁沉知道他要说什么,适时打断,“你会驳斥我,说现在已经有了成熟的去标记手术。但做手术的风险,金钱,肉.体损伤,这可都是omega来承担的。”   “作为alpha,我毫不避讳地承认,我就是关系中的强势方,我是性别利益的既得者。我从生理上剥夺了我的omega在余生中选择其他配偶的权力。”   郁沉面对镜头优雅道:“既然我享受这样的过程,那我当然是剥削者。”   没有自夸和得意,只是在陈述生理学上的事实。   屏幕前的观众,不可谓不惊骇。   这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发言,把一切以爱为名的「占有」都赤.裸裸地剥开,摊放,丢到大家面前,让所有打着「保护」的名头指教omega的人,都无所遁形。   旁观的萨瓦:“卧槽,杀疯了!”   一种不顾人死活的直白与辛辣。   但比起伪善的童话故事,这种成年人的单刀直入,认知明确,又莫名令人多了种安心。   仿佛购买食物时,在外包装看到加粗加大的配料表和生产日期。虽然一板一眼,但厂商毫不心虚的态度似乎在给人明示:吃下这个准没错,它知道自己是什么成分,它不会骗你。   想到这里,众人不约而同意识到:   这种自信可以剖析自我的alpha……绝对不可能和别人共享omega。   至于星网上那些肮脏传言,拜托,一看就是胡编乱造好吧。   再回想之前,那些明星和政客上来就是一套强塞式的澄清,各个立无辜人设,虚伪得要死,他们才懒得信。   他们只相信自己看到的,更愿意从细节做出判断,得出自己的结论。   不做犹豫,他们给出了投票:   【真诚!】【真诚!】【非常真诚】   时间过半,主持人捡重点问:“关于腺体贴,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白翎脊梁一抖,身子瞬间冷了。他抬起头,正对上漆黑的镜头,仿佛黑黝黝的洞口,这边连着他,那边连着无数人的嘴巴。   他下意识往后一缩,想藏起脖子。   郁沉注意到他的反应,却无法苛责。Omega刚分化没两天就被全网污蔑。即便他这只鸟心性坚韧,可再锋利的刀遇到顽石也有卷刃的时候,出现应激的小动作,也是在所难免。   郁沉稍一思量,做了个动作。   在全频道6亿人的瞳孔收缩下,摄像机代替他们的眼睛,完成了一次记录。   那位alpha将铂金色卷发撩到一边,解开领口第一颗贝母扣。他动作端雅,堪称慢条斯理,往下折了两道领子,恰如其分地露出笼栅般的条形码。   明明不是多大的动作,却让在场观众大脑一片空白。   等反应过来那是避孕码时,他们来不及震惊,也忘了好奇,所有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强烈概念——   雄性为了不让O难堪,主动吸引目光。   当着摄像头,替伴侣承担了所有人的视线。   老天———帅爆了!   白翎坐得靠前,他看到主持人钦慕的表情,便下意识回头看,这一看,差点心脏骤停。   那条人鱼朝他温柔笑,哄似的说:“好了,他们现在都看我了。”   白翎表情呆一秒,遂控制不住捂住脸,要命,脸烫得快把手掌都烧穿了。他在心里小声喊,啊,这条鱼,这老家伙……   他咬着唇,却控制不住嘴角———我真爱他。   什么叫心跳停摆,心率失去控制,什么又是鲜血沸腾,骨与肉都发软发热,白翎算是体会到了。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的牙印依旧新鲜,可当他再抬起头,被硕大的镜头所凝视,他心底忽然涌出了无限勇气——   “腺体贴……”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能顺畅回答这个问题,“以后我不会再贴了。”   “没有什么可遮掩的。标记也不是什么羞耻的东西。这是我所忠诚的人留下的责任印记。对我而言,D先生就是我赖以生存的东西。”   好似鱼与水,鸟与天空。   简单,而刻进DNA的关系。   这份坦荡让屏幕前的观众情不自禁跟着点头。有些人恍然大悟,有些人则若有所思。评论的风向有所转变:   【说得好好,喜欢的人留下的牙印,凭什么不能露】   【腺体贴,好像也算消费陷阱……】   【夏天这么热,还是不要贴了,小白鸟姨姨摸摸】   主持人:“赖以生存,着实是分量很重的词啊。那么D先生呢,听到omega这样的评价,您是怎么认为的呢?”   放在普通alpha那里,可能会回答「我很荣幸」,或者「我是他命中注定的alpha」。   可郁沉没有这么说,更没借此炫耀是雌性的占有者之类的。他只笑着说:“我是白司令的小鸟饲料。”   在场的雀雀们捂着脸疯狂尖叫:啾啾啾啾——饲料!!   赖以生存的饲料!   暗夜小母鸡扇翅膀:牛批哇!   评论区的单身鸟们羡慕得要死,齐刷刷:   【接·小鸟饲料】   【信鸟愿吃素一生,换人形饲料】   【你就宠他吧!】   白司令神智昏聩,神经直接烧断,在人鱼耳边发疯低语,喊中止词:全脂奶!全脂奶!   快点停下!   “按键小鸟,”郁沉捏捏鸟耳垂,溺爱地告诉他,“告白没有中止键。”   作者有话说   来咯   老人鱼说的那段关于性别阶级的话,观点立足于恩格斯的《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4-21 13:30:51-2023-04-29 08:18: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满袖西风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罐马赛克 2个;VV、伊维尔、GGGGGGwx、干饭激推人、「土豆拉库里」、风城烟雨、辞天渊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猫安 179瓶;一只兔狗 100瓶;岑安、维生素Z 71瓶;没有 66瓶;老婆酱 60瓶;要和春住 56瓶;观星、木一 50瓶;Mint 47瓶;凛间寒光 44瓶;帘青 41瓶;可心 36瓶;酸梅陈皮、南苹、歌予轻月 30瓶;ether 29瓶;帛唐归钧 25瓶;长江咪子鱼、春风拂面、冰仔、遛弯的Z老头、及时止损、是沉默呀、迟迟羽毛 20瓶;必是安息日 19瓶;离离个原上谱 16瓶;蓝夏.若麟 12瓶;伊维尔、风城烟雨 11瓶;求更新呀orz、46530417、麓城、一只养桉树苗的喵——LeLe-Sha、阿雅鸭呀、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驴、41011021、干饭激推人、墓生、小罐马赛克、薛屿、温简言我的骗子老婆、不是面瘫、白米粥、究極防護、陆格、努力学习、潇风雨 10瓶;当你途经的绽放、孟川呀、海鲜荷花、白山茶 9瓶;顾浔.、猫猫呀 8瓶;予初.、燕、HSQ、柏悦 7瓶;向着天空微笑、千叶雾孤 6瓶;岭南有枝、榆悦、骚断腿、南衍、烟火里的尘埃、云叶纤纤、林、是鸭鸭呀、祀、椒盐爆米花、青尾、不止fL 5瓶;我爱卫小小。空空哐哐、翡 4瓶;湘若·桑斯伊诺、叶落无声花葬魂、青竹艾、紅茉 2瓶;郅蓠菱、取个昵称好累啊,不取、当棵桫椤、Hanhan(??、63769778、hy、Weltschmerz、枣子、青柠的执念、风痕、清风无凉、森与鹿语、山梧、Master、吟夢?煊、莺时玉兰、一只南君又一只、默然、64344072、陆夫人、shoto的老婆、栢荟、LollipopLuxury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2章   《每夜真诚秀》播出时长只有三十分钟,但效果好得惊人。   访谈越到后面,氛围越轻松,颇有些宾主尽欢的意思。主持人对他们印象不错,还专门留了三十秒时间,给白翎做宣传。   白翎面对镜头,已经没有了初来的惶然,抬眸目光锐利,语气坚定:“明天下午,我们将正式举行公投,并向星际联盟递交国家申请,欢迎大家届时监督。”   轻松的气氛后,是郑重的落脚点。   众人看完节目,顺带点开革命军的官网。或许是因为白司令和D先生有条不紊,真诚有爱的表现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再看到那枚伊苏帕莱索的十字钢印时,无形中就对旧帝国的感官改善了一点。   虽然只有一点点,1%的程度。   但对白翎而言,绝对算个良好的开始。   联邦媒体业发达,效率超高,这边节目刚落幕,那边已有数十家主流媒体掐点发文章,大标题十分耸动:   【口碑逆风翻盘?革命军建国,近在咫尺!】   评价这么夸张,这下,不管之前有没有兴趣的,都要忍不住点开看一眼。   白翎探过身,看到屏幕右下角8000万的播放量,略一点头:“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诺思倒抽一口气:“何止是好,简直就是神乎其神。8000万,这才只是两个小时的播放量,明天保守要翻十倍。”   光标下移,页面自动推送出相关视频。   白翎看一眼,居然已经有人上传切片,开启循环了。   【救命,这个眼神好宠啊!】   【下场居然还是牵着翅膀下去的,好有爱】   【我宣布,这个视频就是我的赛博电子饲料,我哐哐吃】   诺思兴高采烈切出可视化数据图,革命军风评果然逆势上扬。数据从陡然下跌,跌到底谷,接着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斜角冲上天,形成一个V字折线。   谁看了能不说一声——“干得漂亮!”   霍鸢抱臂看着,皱眉表示:“这样下去,会不会弄得跟联邦一样娱乐化?”   在他看来,搞革命是一件极其严肃的事。   弄得这么热闹,岂不是会失去初心?   诺思摇晃着手指:“这你就不懂了。搞对外宣传恰恰不能拘泥于形式,太死板没好处。所谓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而且,现在本就是星网社会。近的来说,联邦那边多的是政客减肥整容,谋得好印象。远的说,古地球美利坚的肯尼迪总统上位,就是以自身和太太的谈吐外貌取胜的。”   “我们想打亲民牌,就必须要展现这样的形象。”   说完,他扭头自信问:“鸟鸟,你觉得呢?”   白翎正望着屏幕上的人鱼出神,被诺思一喊,转过眸光笑了下:“我也觉得很好。”   比起之前的瞎子人鱼,节目上的D先生精神头好了太多。他如鱼得水,游刃有余,仿佛生锈的机器重见天日,脱轨的列车重回轨道。在自我囚禁十年后,再一次面对公众找回了控场感。   放下身段,暴露面容——   不是谁都有勇气这么做的。   古往今来的帝王,多的是身居高位,自大傲慢者。能放下「伊苏帕莱索」的毕生功劳簿,试着从「D先生」重新开始,这份豁达,已经足够令所有人敬畏。   至于安全问题——   白翎雪灰色的眸透出冷厉。   雌性猛禽护窝是天性,人鱼的安全,他必将负责到底。   ·   施洛兰上将望着屏幕,瞳孔猛烈地震。   他甚至来不及生气孩子被标记的事,只是一个劲地放大,放大,最后将密密麻麻的像素点集中到金发alpha的右手上。   这枚尾戒,看起来好眼熟。   这是一枚黄金印章戒指,上面一般刻有家族徽纹。在中世纪,人们用它来盖章重要信件,到了现代,它便成了个人身份的象征———往往是家族继承人才有资格携带。   但金发A的这枚戒指样式古朴,看起来其貌不扬,戒面处仿佛由锉刀磨过一般,一片模糊,什么纹样也看不清。   这样的东西在二手中古小摊上随处可见。   施洛兰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直到他发现戒面右下角一处几乎无法察觉的小小豁角。   他先是一怔,接着脑海里浮现出一副曾经刻骨铭心的画面,最后呼吸猛得激烈起来。   这!这是——   伊苏帕莱索的戒指啊!!!   难道他家的崽,和他的老上司……   施洛兰脑子嗡嗡的,直接黑入一只路过的拖地机器人,眨眼冲到指挥室门口,把鸟崽给喊了出来。   白翎不明就里,还以为是机器人故障,撸起袖子就说:“喔,系统错误,让我来修理一下。”   施洛兰压低扬声器:“崽,是我。”   这声音……   白翎:“施洛兰上将?”   好厉害,都已经学会黑入扫地机了呢。不愧是帝国上将,做鬼也要卷死别人。   施洛兰试图操控液晶显示屏,用颜文字露出一个神秘微笑,他说:“你不用瞒我,我都知道了。”   白翎:“您知道什么了?”   老父亲轻巧说:“就你那个凭空冒出来的D先生的真实身份。”   白翎差点倒抽一口气,人鱼居然暴露得这么快。   他立即危机意识上头,见左右无人,拽着扫地机一路狂奔,最后找了个没监控的阴暗角落。一老一少两只隼,蹲在墙角里叽咕叽咕。   白翎抱着仅存的一线希望,试探问:“您知道了多少?”   施洛兰清清嗓子,自信道:“我从采访视频里发现了线索,知道你和伊苏帕莱索——”   完了!那就是全暴露。白翎头皮都炸了,心直接蹦到嗓子眼。   “——的皇子在一起。”   白翎呆滞:“嗯……啊?”   他还没反应过来哪里出了问题,就听施洛兰笃定地说:“要不然他怎么会戴着君主的家传戒指?他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   施洛兰傲然并拢手指比划一下,隼眼,超犀利。   白翎控制不住扯嘴角:“所以……您其实没见过他?”   “没有。”施洛兰回答得果断,接着说:“但我见过他的右手。就在我歼灭联邦2号主力军团,回首都受勋的时候。那时候我站在大礼堂的中央,身后垂下二十米的黑色天鹅绒幕布,唯一一盏聚光灯打在我身上,我披着上将的深蓝色披风,单膝跪倒。皇宫内侍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抬头看,会冒犯君主,但我还是悄悄瞄了一眼——”   白翎眼睛亮了,他就爱听这种故事,立即凑近:“然后呢?看到什么了!”   施洛兰一脸讳莫如深地说:“我看到,黑暗中伸出一只手,是的,一只手。先是一拢宽宏的袖子,是暗色长袍的一隅,上面绣满了金海葵的花纹。接着是手,比墓碑的大理石还苍白,差点把我吓了一跳。于是我不小心抬头,明知道那是量子传输影像,我还是有种深深的感觉。仿佛那拢袖子连接的是大礼堂里所有的黑暗,它无处不在。”   “之后呢?”   “接着,那只手持剑,用剑面在我左右肩膀各拍一下,说「爱卿请起」。我慌忙站起来,鞠躬,它消失在阴影中,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的印章戒指。据说平常他都会戴好几枚宝石戒,只有那天,他戴了一枚普普通通的印章戒。所以我才印象深刻。”   “等我浑浑噩噩站直身体,一刹那,全场的灯都亮了,前上将负责上来给我颁发勋章。”提起这段事,施洛兰不禁得意了下,“就是那个「水禽英雄奖章」。”   “你一定听过那种说法———一个士兵人生有两次高光时刻,一次是别人给他扣上徽章,另一次是他给别人扣。这话说的就是「水禽英雄」奖章,帝国最高荣誉。”   施洛兰骄傲得在孩子面前挺起胸膛。   “它一般是由上一任获得者给下一届颁奖。当时给我颁奖的是诺罗夫,我很崇拜的一位老将。”   白翎满眼崇拜地问:“那您给谁颁了奖?”   施洛兰:“……”   “没颁……”老父亲声音弱弱的。   他直接死了,少了那一半给人颁奖的人生高光。而在他去世之后,这项殊荣也像中了诅咒,仿佛直接断代一般,再也没有人传承下去。   施洛兰默默神伤一会,遂摆了摆手,说:“算了,不提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话锋一转,忽然愉悦起来:“重要的是,崽和陛下建立了亲密关系。”   白翎:……那确实亲密。   施洛兰感慨:“我真是看走眼,没想到陛下的直系皇子这么年轻,作风那么直白,跟陛下本人晦暗的风格截然相反。可是我一看就知道他绝对是陛下亲传,那份A德,简直和陛下当年的教育,如出一辙!”   白翎听着,莫名其妙感觉有点耳熟。   这种明明发现了端倪,又精准代错数值的感觉……哦,他也干过。   白翎:他是脆弱太后。   施洛兰:他是阳光皇子。   什么家族传统一样的脑回路啊!要不是他知道自己爹是藤校体育生,白翎都要怀疑施洛兰是不是自己亲爹了。   想到这,白翎下意识去观察施洛兰上将的长相。   一人一扫地机,互相对视。   白翎:……忘了施洛兰上将没脸。   这时,诺思发信息喊他开会,说是设计出三套国旗和国名的方案,让他过去选一套。   白翎走后,施洛兰还留在原地傻乐。   真不错,以后他就和敬爱的老领导成为一家人了。多年上下级,成为双方家长,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吗?   ·   水禽帝国皇宫——   至高无上的The Great King醉醺醺地在瓶子里蠕动。他这一个月把自己关在皇宫里,每天过得生不如死,连最喜欢吃的虾米干都吃不下了。   他害怕出门,更怕听见别人在背后议论———就是那条章鱼,上次被装进矿泉水瓶子里,丢人丢到太阳系。   凯德喷着汁水,一边蠕动虚软的触手,一边滑到大屏幕前。   他得打会游戏,泄愤,他把每个敌人的模型都调成了白翎,杀杀杀杀杀——   开屏是自动推送新闻,凯德实在懒得看,扫一眼就要切画面。可这一眼,他却怀疑人生地扭过头,目瞪口呆地张大嘴。   这个谈笑风生的金发A……   爽快给钱的投资商……   关爱白翎的雄性……   凯德原本就不大的大脑一片麻木,走马灯似的回响着一句话——   这十年的光阴,终究是错付了啊!!!   伊苏帕莱索,你竟然会为一个刚认识两个月的omega解围,为他假扮伴侣,为他……暴露长相!   凯德痛苦地扭成一坨。酒精还没挥发,它脑子也不大正常,只赤红着眼睛,想着一定要出口恶气,便触手拽过终端,打开革命军的首页,点击屏幕开始触手翻飞地打字:   【白司令,你有本事抢金主,你有本事开门啊!我和他处了那么多年,被一堆坏海鲜欺负,他从来不肯站出来为我说一句话。人与人的待遇为什么差别这么大,你们这对狗AO……我到底哪点不如你!?】   这条评论下很快聚集了看客:   【抢金主?你该不会就是那个把D先生投资败光的蠢货吧?】   【噫,酸味我在联邦都闻到了】   【D先生区别对待(鼓掌),多来点,我爱看】   ……   凯德脑袋都要炸了,疯狂打字:【那个金毛就是伊苏帕莱索!】   底下评论哈哈大笑:   【你来晚了,评论区谣言早就传过一轮了】   【D先生是伊苏帕莱索,接下来你还想说什么,是不是想说你是TGK啊?笑死】   凯德:【朕就是TGK,信不信我分分钟喊信息部封你账号?】   那人回:【你cos得不错,奖你一个洋柿子】   刚收到回复,界面上方跳出消息,热心网友居然看热闹不嫌事大,给他充值1毛钱换了个粉丝头衔:   【洋柿子1级勋章】   凯德气得浑身抽搐,这群屁民,怎么把他搞成敌国的粉丝了?   而且这洋柿子又是什么鬼玩意!   还没等他怒斥,当前等待页面一闪,自动进入直播界面。片头缓缓映出满幅的番茄红,在这嚣张炽烈的红色上,两道深绿色以完美的九十度纵横交错,形成一个「十」字。   这画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这标志几乎与老帝国的十字徽纹一模一样。   陌生的是,它一改往昔冷静严肃的色调,像沾染了沙漠热情般,变得浓烈灵动。   画面上出现一行字:   【人类第三实验共和国】   之所以排第三,是因为按照历史,水禽帝国是人类第一个登陆点,全称为「人类第一实验场」。   哺乳动物联邦则是第二个登陆地,叫作「人类第二实验场」。   革命军这个新国家,继承了老帝国,又脱胎于新帝国,便依照传统,自领了一个「第三实验地」的称号。   画面一转,出现了白翎那张清冷的脸。   凯德无暇观看,只是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着:“共和国……居然不是帝国!伊苏帕莱索,居然不想当皇帝了?这怎么可能……”   他突然高声朝门外喊:“把海因茨给我叫来。”   外面的侍从战战兢兢答:“陛下,海因茨大人昨天已向您告假,他今天不在。”   “什么狗屁告假,让他马上过来。”   “您有什么吩咐吗?”   “叫海因茨联系星际联盟,否决叛党的建国申请。什么垃圾共和国,想在我眼皮子底下跟我对着干,打我的脸,我就让你尝尝帝国主义的霸道!”   作者有话说   鸟崽:他是脆弱太后。   鸟爹:他是阳光皇子。   老人鱼:满门忠烈,一脉相承的代错数值   关于竞选整容,和肯尼迪总统的事,出自《娱乐至死》,都是真实发生的事件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4-29 08:18:22-2023-05-01 06:41: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呜呜又书荒了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土豆拉库里】 3个;初晓汐、白白、VV、风城烟雨、春风拂面、干饭激推人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Dearann 100瓶;木一 91瓶;郅蓠菱 66瓶;夜猫子 60瓶;暗夜 59瓶;荣岑 54瓶;cxq 52瓶;无风不起浪 50瓶;汉阳烟波 48瓶;叶阳锦、陌云倾影、亓予 30瓶;不是面瘫 28瓶;虞青 25瓶;海鲜荷花、吱、姜茶、可心、兔子的圆舞曲、沈星雾、霂椿 20瓶;昵称困难户 11瓶;猫爵士、干饭激推人、横山裕言又止、温简言我的骗子老婆、春风拂面、紫薯吐司、空空哐哐、只剩独白、啦啦啦、一只在做梦的兔、十七、初晓汐、午休为什么不能玩游戏、成云致雨、Y、不止fL、阿白、泠秋暮、不想睡觉 10瓶;只想吃吃吃、燕、力求催更100年、楚辞安 9瓶;九霄 8瓶;天天睡不醒 7瓶;闹海、牙膏 6瓶;饮者、羽毛、毛绒控、可爱鸭、Weltschmerz、寒泓、翡、甜文!甜文!咲夜、24687555、瑾淮、椒盐爆米花 5瓶;叶落无声花葬魂 4瓶;陆仁贾、取个昵称好累啊,不取 3瓶;63573532、hy 2瓶;辰见莲池月、米米、LollipopLuxury、湘若·桑斯伊诺、栢荟、当棵桫椤、李安、52462034、鹅酱、.、风痕、华卿、63769778、来一杯珍珠、暮辰、清风无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3章   这是海因茨今年以来给自己放的第一天假。   他处理完办公厅的机密文件,给全国Beta去了个电话,这才整了整领子,富有仪式感地打开电视——   他今早刚买的。   这块100寸的巨幕售价9万星币,搭载16k分辨率,能完美展现画面的每一道纹理和细节———售货员是这么热情介绍的。   海因茨对这些名词不感兴趣,他只想买块屏幕,放大欣赏鸡屁股。花最多的钱,看最帅的鸡,这是他的水母生信条之一。   可惜天不随人愿。   刚坐下两分钟,皇宫那边就来了懿旨,“海因茨大人,陛下要您过来……”   海因茨熟练运用糊弄学:“我马上出门。”   挂了通讯,给自己倒一杯麦香奶,啊……有40%像少爷的信息素味,假装这是鲜榨鸡汁,再来一杯!   他一边小酌,一边切出革命军的界面。   客厅的光线很黑,映在海因茨脸上的荧幕光却是五彩斑斓的。   他愣了愣,瞳孔自然收缩,才发现这抹彩色来自于画面的大背景墙。一整面的涂鸦,四周是放射性的彩条光柱,中间却是浓黑的剪影——   伊苏帕莱索的剪影。   实时评论:【这不是之前喝柠檬水的那个墙吗?】   这样的涂鸦墙,在帝国境内乃至整个星际并不少见。有时候它戏拟某个历史人物,有时候又掺杂社会符号。   这种街头艺术无疑是脏,乱,不入流的代名词,创作者们经常要拎着油漆桶和街警赛跑。但在暴君的统治之下,它似乎渐渐被赋予了其他含义——   叛逆,声张,拒绝遗忘。   此时此刻,白翎正站在这样一面墙下。面前的T字讲台插着话筒,将他的声音真实地传出:“诸位好。”   他扫视一眼,于场下无数人激烈的心跳声中,保持着气息沉稳:“你们一定会好奇,旗帜为什么选择了这样的配色。绛红与深绿,番茄的颜色。说实话,我小时候很讨厌番茄,首都星的冬天仿佛没有尽头,我住在鸟类救助站,吃不到新鲜蔬菜,番茄罐头就是整个冬天唯一的维生素来源。”   “我痛恨这罐头,它大块,多汁,总是撑得一只幼鸟打嗝。最重要的是,它便宜,0.4星币一罐,家家户户都吃得起,一到晚饭,厨房窗户里飘出的都是它的味道。”   观众们回忆起那个年代的事,都情不自禁笑了。   番茄罐头,好真实啊。   他们的爸爸妈妈也经常做这道菜。   “上中学之后,学校也会发饭,餐盘里的番茄变少了。身为幼鸟,我庆幸极了,终于不用吃这劳什子菜了。”   “可不久之后,学校停发了饭菜。再之后,我走进商店,看着货架上的罐头从0.4,到4,再到40星币,普普通通的家伙,竟然长成了我陌生又吃不起的东西。”   白翎笑着感叹:“幼鸟气愤啊,仿佛被一位老朋友抛弃了。”   观众们被他形容逗笑了,可咧开嘴唇时,却慢慢下弯成一枚苦笑。   说的是幼鸟,又何尝不是他们。   白翎言辞娓娓,吐字清晰而富有感染力:“长大后我才知道,番茄在整个星际历史里,曾经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在荒星大探索时代,每个心怀壮志的人,每个谋求生存的家庭,在他们手边的帆布包里,都放着两个大罐头——”   “一个是土豆泥罐头,一个就是番茄罐头。在漫长的宇宙航行里,它们能分别提供充足的淀粉和维生素,构成我们活着的必要元素。”   场下,诺思激动地拽拽萨瓦,骄傲地说:“这段是我写的稿子,从历史出发!”   萨瓦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你,历史老师。”   耳畔的声音在震动,萨瓦看向台上,那只鸟穿着空军的夏季常服,白短袖衬衣,配褶子锋利的黑军裤。他身姿本来就俊挺,这么一穿,更衬得英姿飒爽,颇有鹰隼的锐气。   仔细一看,胸标居然还是老帝国制式的。   萨瓦震惊:“他哪弄来的军服?还是旧款式的。”   他可是知道的,这只鸟进过监狱,全部身家应该都被收缴了才对。   右前方,哈尔恰时转过头。   他被沙漠摧残的脸比周围的omega都黑一度,眼角周围也有细纹。但是笑起来尤为爽朗好看:“我昨天夜里熨好了,送给他的。”   帝国的旧军服,哈尔从断掉右手后就再也没有穿过。但如果能让白翎穿上,给这个重要时刻增添一点意义,那也不枉他放在箱子里珍惜得保存到现在了。   “我们想开辟这个新国家,不是为了什么人类的崇高理想,而只是为了提供一个栖身之所。为那些走丢的人,被抛弃的人,找不到住处与家园的人。”   白翎目光凝聚:“我们要建立国家,从弹丸之地开始。”   “番茄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流浪者们,请投出你们至关重要的一票吧!”   观众们激动万分:“喔喔喔喔喔喔!!!”   站起来鼓掌时,才想起来自己坐在家里,拍烂了手也没人跟自己共鸣啊,不由得抓过终端,疯狂在评论里刷:   【番茄,番茄,番茄.jpg】   【火火火火.jpg】   新闻界跟得飞快,瞬间刷新消息栏,标题耸动:   【星际近代史100年来第一个新国家的成立!伪政权or新希望?】   再打开实名投票界面——   【人类第三实验共和国国土面积:100平方公里。当前人数:978。政府构成:5人。   军事最高领导:白翎   政治最高领导:伊苏帕莱索   军队规模:宇宙星母,一艘】   屏幕前,章鱼在阴暗地大声嘲笑:“也就一个县城大,哈哈哈哈。”   这是什么,叛党过家家吗?   也把建立国家想得太简单了。伊苏帕莱索怕不是打错了主意,把希望放在这么个飞羽都没长齐的鸟身上,时隔十年复出,结果效果这么拉,笑死谁了?   978个居民,也就是那艘船上叛逃的人吧。   这点人,都不够公投最低人数的零头!   凯德专门开了一瓶香槟,等着看笑话。酒液泡沫还没消,一刷新界面——   草?居民数字一下子翻了一倍,成2000了?   凯德这才震惊发现,原来下面滚动的公开投票信息条都是摩萝人,那个流浪在外的土豆镇居民。   手一抖,香槟差点撒出来。   凯德别过头,自信安慰:“那镇子那么落后,又不是人人有终端,投票需要3万人,肯定投不满的。”   他放松地嘬一口香槟,美滋滋啊-然后就看到摄像镜头一转,朝向了刚才一直没有暴露的场下——   排成溜的仿生人站在原地,打开自己手臂内嵌的小型光脑,一对一帮助居民刷脸认证,服务别提多贴心了。   “噗——”刚喝下去的香槟直接喷了屏幕一脸。   不带这么玩的!   “海因茨,海因茨,他人呢?”凯德朝门外狂喊。   侍从:“陛下,海因茨大人说,他在路上了。”   “这都快半个小时了。”   “他堵车。”   凯德焦虑地爬来爬去,触手上的吸盘沾满了地毯的毛毛。不行,必须阻止他们!   他瞄一眼屏幕上正在不停跃动的数字,心脏感觉一阵电击似的痉挛,数字每上升一个,他的统治时长仿佛就要减少一秒。   救命!章鱼几乎要尖叫出来。   而这种恐慌在数字到达3万时,径直冲向了顶峰。   叮,投票人数达标,页面UI设计应景得变成金色,30001,金光闪闪的数字没有停下脚步,还在继续递增。   观众们摩拳擦掌,不管是能投票的,还是纯围观的,全都像达成了什么游戏成就一般,脸上不约而同挂着兴奋的笑容。   此时,土豆镇的居民们也长舒一口气,想起了那个久远的,搁置已久的独立计划。   星际盟第3480号提议,它没有被驳回,只是搁置存档了。   现在他们重新投票一次,这份计划,也要势必被从历史的尘埃里拎出来,重回判决台。   与此同时,第3480号提议被档案局调出,夹进番茄国的新材料里,快马加鞭送到星际盟轮值主席的办公桌上。   大办公桌后,高背椅子转了一圈,朝秘书露出一张老谋深算的脸。   轮值主席,正是联邦总统。   总统翻了两页文件,随口问:“帝国那边怎么说?”   “他们要投反对票,反对到底。”   “那就按照以往的规矩办。”   “您是说——”   总统微笑:“凡是帝国支持的,我们都要反对;凡是帝国反对的,我们都要支持到底。”   反正弹丸小国,不足为惧。就算有伊苏帕莱索做后台,也威胁不了联邦几分。   相反,联邦还要支持这个「番茄国」。   让白司令和章鱼对着干,他们联邦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我们的任务是?”   “给邻国添堵!”   ·   观众们怎么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身为轮值主席的星际联邦,居然直接绕过帝国,给番茄国秒批文件。   不仅如此,联邦外交部还发了博文:   【欢迎新国家加入星际大家庭,实习期三个月,加油努力(番茄.jpg)】   观众们震撼之余,也不得不感叹,不愧是文娱业起源星际联邦,搞外交的措辞都这么有梗。   可再一看,这实习期又是个什么玩意?   有人迅速扒出星际盟章程,这才知道,原来成立国家也要过五关斩六将。   公投是赢得居民同意,批材料是大国允许。在运行三个月之后,还要拿出厚厚的成果,提交给星际联盟,在全体国家大会上赢得整个星际社会的承认,这才算完。   一边,是材料复杂,程序繁多。   另一边也觉得,确实有必要考验领导水平。否则那些个星际海盗,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能扯个大旗成立国家,继而合法压榨百姓油水了。   不过,能走到初审通过这一步,已经超越了过去一百年99%的革命组织和地区。   尤其是申请成立国家20次不通过的某地区——   野星,大都会。   人比人得死,鸟比鸟得扔。同样是鸟,秃子孔雀可就没那么好运。此刻,他正躺在搜刮民脂民膏得来的珠宝山上无理取闹,气急败坏:“为什么,为什么没人给我投票!”   门口,扇贝站在阴影里,悄悄瞄一眼珠宝山。   没人投票,这还用问为什么吗?   大都会的居民又不是天生抖m,挨你一顿剥削,还捧你做领导人。人家没半夜操一根麻绳,把你吊在路灯上,都算对得起你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秃子孔雀一骨碌坐起来,头毛乱翘,他恶狠狠把手一指:“去,把本座的大军舰拉出来,去给他们一个好看!”   扇贝冷淡提醒:“我们的军舰没有花钱维护,炮弹已经生锈了。”   孔雀不以为然:“那有什么,你以为白司令敢开炮吗?”   他露出邪恶的表情,“只要他签了星际联盟的条约,就必须遵守规则———和平守则:禁止主动开炮,禁止攻击其他地区。如果他敢朝我们发射一颗子弹,哪怕就一颗。三个月后,他的实习审查就会彻底失败。”   胡搅蛮缠,他是专业的!   孔雀越说越兴致勃勃,随手抓起玉雕的飞机,开始凭空比划:“就这样,你们把军舰开过去,压低,从土豆镇上方低空掠过,最好把炮弹发射架露出来,吓得那些人屁滚尿流满地乱跑。”   他得意地阴笑:“哼,这还不狠狠打他们的脸。”   ·   公投成功的氛围影响了整个镇子,人们情绪热烈,迫不及待想要挂起番茄旗帜。   让全世界都看看。   从此以后,我们就是有身份的公民了。   旗杆就树在涂鸦墙的房顶一角,这里是镇子的入口,任何前来镇子的人,抬起头,第一眼看到的绝对是高高耸立的旗杆。   旗帜用绳结拴着,此刻正紧紧贴在杆子上。   按照传统,第一次升起国家旗帜,需要鸣礼枪,象征着打响保卫国家的第一枪。   这一枪要打得又利落,又准。枪声清亮的同时,还要将绳结打断,让旗帜随之解开束缚,随着风上扬。   因而,它对枪手的精准度和心理素质要求极高。因为它的礼仪含义,还需要枪手外貌条件高挺端正。   最好一看就是老帝国根正苗红子弟兵那种鸟。   萨瓦接到通知时,先是一愣,反复跟白翎确认了两遍:“当礼仪兵?让我上,你不上?”   白翎还是那副冰山扑克脸,有多缺乏表情,就有多坦直:“你不想去?那行吧,我自己去。”   “干嘛啊你!我还没说要不要去呢,臭鸟。”萨瓦愤愤嘀咕着,把枪夺过来抱在怀里。他耳羽一翘,偏又要找回点面子,硬声硬气强调:“我这是给你面子,才替你去。”   他嘴硬,白翎熟练回以冷笑。   “我回去换身衣服。”不论嘴上说得多么不情愿,暗夜小母鸡轻快的步伐还是暴露了他。   白翎望着他远去,忍不住笑了下。转过头来,观察一会发现暂且没人注意到自己,他走到一边,打了一道通讯。   “喂?您好。在干嘛?”   前半句音调很正,像是刚从演讲台下来。问到后半句时,白翎举着终端不自觉用脚在沙地上画圈,声音里有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柔软。   人鱼的声线一如他想象的温和,略微沙哑,带了些疲倦的慵懒:“下午在看你的演讲,五分钟前刚开完会,现在躺在沙发上。”   白翎悄悄扬唇,想象一下那场景,调笑说:“喔,好羡慕你的沙发。”   “怎么了?”   “能躺在你身下。”   小雌性特意打来,专门勾搭,饶是处理文件后的神经再痛,郁沉都感觉心情轻飘了许多。   这是一些彼此都心照不宣的小细节。   他的小鸟,每次听到他有劳累的倾向,总是不吝于亲昵坦白,让他舒心。   郁沉在沙发上侧转身,耳朵压着终端,终端压着长发,他舒展地笑:“你现在回来,就可以陪我躺着。”   “可恶,禁止引诱工作期间的omega。我意志坚定,绝对能撑到收摊。”   终端震动一瞬,郁沉抬头瞄了眼,是乌利尔的信息,言简意赅地写:   【皇叔,东西我送来了,快到野星了】   郁沉看着消息,对白翎意味悠长说:“你这么笃定,只会让我进一步打破你的底线。”   白翎羽毛竖起,警惕道:“什么底线?”   “你的意志。”   白翎不明所以,只当是这条鱼的日常调戏。视线尽头,摩托车飞驰而来,眼见萨瓦已经收拾完毕回来,白翎也不得不结束对话。   “回见,您好好休息,别想着再出门捕猎。”   郁沉扬起眉:“捕猎?捕什么猎物?”   “我。”   小雌性哼哼着说完,挂断通讯。郁沉看着界面的隼隼头像,笑了一笑,可爱小bird。   与此同时,萨瓦停下摩托,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握住终端的白司令:“你在对着黑屏痴笑个啥?”   白翎迅速收起,抬头便是冷淡脸:“什么都没有。”   萨瓦眯着眼看透:“啧,恋爱的酸腐味。”   白翎深谙这只鸡的套路,你越反驳,他反而越来劲。索性不回应,准备直接带人去升旗子。   他喊萨瓦走,余光漫不经心瞄一眼,忽然视线顿住,正着转过了身,开始上上下下细细打量这只鸡。   萨瓦换上一身军服,也是旧帝国的制式。只不过一眼就看得出这是军衔更高质地也更好的专用军礼服。   光是肩膀上挤满星星的肩章,就足以看出这套衣服的原主人之前的功勋有多卓著。   被白翎眯着眼一扫,萨瓦浑身上下不得劲。礼服本来就厚,被他一看,萨瓦更觉得额头冒汗。   “有什么好看的……”   “穿的是你爷爷的军服?”   萨瓦强行辩解:“臭鸟,还说我,你不也临时借别人衣服穿。”   他说话时绷着浑身肌肉,生怕这只鸟奚落他,谁料这鸟仅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突然提高音量:“萨瓦二世!”   “到!”萨瓦下意识答,又怒视鸟,“搞什么你。”   白翎回想起他前世愤世嫉俗当土匪的样子,再看看他现在整洁帅气的脸,不由得弯起嘴角,夸奖道:      “走上正途了,很棒,萨瓦一世元帅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突然被夸棒,棒棒鸡怔了下,遂如往常一样傲气十足得挺起胸膛,大声说:“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孙子。”   回到墙根下,周围两边是井然有序的夹道居民。被他们热情的眼睛凝望着,萨瓦站在路尽头,不禁摸了摸胸口的勋章,眼眶猛然一热。   爷爷,您也会看着我的,是吗?   他想象着人群中有爷爷的眼睛,继而深吸一口气,拿出雕鸮家族鹰界顶级掠食者的傲然,昂头挺胸,站姿锋利而笔直。   在高清屏幕里,挺拔的礼仪兵戴着军帽,锃亮的大皮靴随着节奏精准的正步踏在地上,啪,啪,扬起沙尘。   这帅得要死的大长腿雕鸮,肌肉充溢着蓬勃的力量,橘黄色的眼睛,仿佛烈烈的日轮,看到他,就有一种看见经济复苏的感觉。   屏幕前,海因茨浑身激灵一秒。   下一刻,他疯狂地扑向屏幕,用脸去蹭,用唇去吻,用触手去抚摸———啊,我那俊美无俦的少爷,我愿意舔走你靴子上的尘土。   汗水从帽檐缝隙流下来,顺着萨瓦的面部轮廓,滴到被太阳晒得滚烫的睫毛。   呲。海因茨口干舌燥,仿佛能听见水汽蒸发的细小声音。   他的少爷,认真而正直,这样的少爷实在迷人得要命。   海因茨几乎是虔诚地跪在他的天价手工羊毛地毯上。   “叮铃铃——”桌上的铃声骤响,又要催促他去皇宫。   海因茨想都没想,拿起来,索性直接关机。他阴暗地转回头,望着屏幕上的少爷,咧开沉迷的笑容:   谁都别想阻止他欣赏少爷的姿容。   即使是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皇帝。   在他的视线里,萨瓦走到预定位,单膝跪下,调整角度,举起黑到油亮的枪,对准旗杆上的绳子,开枪!   砰。   五大军校射击冠军的技术自不用说,萨瓦的枪威力刚猛,子弹冲破滚滚热浪,如同闪电般击中了绳结。   一股热风卷来,在烧灼的风浪中,绳子嗖得向太阳的角度甩出去。   质地柔软的旗帜瞬间大幅度展开,它融入天空,被风的张力撑得满满当当。从柔软的布料变成了一面硬挺的帆,让每个睁开眼睛的人,都能清清楚楚看到它的每一个边角。   好美。   仿佛以大地为船,旗帜像风帆,扬帆起航。   自由的开始———那是一种情不自禁的感染,人们纷纷举起手臂向它致敬。抬手的动作犹如翻腾的海浪,由己及彼,多米诺骨牌效应一般向四面八方传散开。   在离镇子10公里远的母舰上,无人注意到,一台扫地机恰好停下轴轮,停在食堂的幕布前。   施洛兰被禁锢在一团机械里,但他依旧艰难扭正手臂,颤颤巍巍,咬着牙,直至发出惊险的咔嚓一声。机械臂断了,他也如愿举起手臂。   施洛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可水箱撒了一地。   他在朝什么致敬呢?   不是国家,也不是新政权,而是……帝国永不屈就的灵魂。   ——可正当这时,砸场子的人不出意外地出场了。   头顶掠过一阵引擎声,众人迅速抬起头,在旗帜昂扬的天空一角,窜入一艘绿色军舰。   土豆镇居民对它太熟悉了,有人惊恐大喊:“是大都会,是那只孔雀!”   竟然嚣张到如此地步,直接派了一架满载炮弹的军舰,在他们头顶示威。   白翎早有预料,立即对护卫队发出命令。   转眼间,二十架机甲升空预警,霍鸢打开通讯喇叭怒喊:“退后!立即退后,你方正在侵犯我方领空,如执意前进,我方有权击落你们!”   孔雀没坐在船上,但他为了获得满满的参与感,直接要来飞舰的通话权,得意洋洋回复道:“有本事你们就开炮,来,照这儿开。”   随着话音,孔雀舰一个猛冲,像鲨鱼扎进了沙丁鱼群里,机甲们被迫四散后退。   白司令嘱咐过,绝对不能先开炮。   可是不开炮,这家伙就得寸进尺,真以为他们怕了他,飞在他们头顶上恶意造次,实在恶心死人了。   驾驶员们正恨得牙痒痒,忽然头顶一黑,驾驶舱视野变暗。   什么东西?   他们转动窥镜去看,只见头顶上方百米的地方,大气层下雪白的浮云里穿出一面钢铁铸就的船底,焊接铆钉清晰而规整。   那是一艘船,一艘大船。   这艘船正在迅速下降,斜束的光线从云层的空洞中透出,照射在它精健的骨架上,让人想起约瑟夫·韦尔内画笔下惊心壮美的海景图。随着光线清晰,驾驶员们终于看清船标。   ——蛇女,美杜莎。   戈尔贡的船!!   驾驶员都知道,比起孔雀从联邦买来的二手杂牌船,戈尔贡制造要精良十倍。撞上它,那就是在寻死。   他们反应迅速,边后退观察情况,边在频道里询问:“那是谁的船,也是孔雀吗?”   “妈的,那秃子竟然买了艘新船,又害了多少百姓。”   脏话还没骂完,他们便眼睁睁看着戈尔贡的船低下船头,突然加速。   要知道,舰船的下降速率是每分钟400米,以这个速度俯冲,足以把世上任何坚硬的物体撞得稀巴烂。   其中也包括敌方舰船。   孔雀还在悠哉放话,忽听频道里警报声大响, “Descend!Descend!Descend!(降!)”   他被吵得不行,敲敲耳塞,皱着眉头问:“搞什么,那么吵?”   “轰——”   戈尔贡把坚硬的虎头下巴,狠狠磕在孔雀的脑门上。   硬,碰,硬!   两艘船明明体量差不多,可比起力量,简直就是笼养鸡和鹰的区别。   戈尔贡的船上传来一道声音,有点熟悉,还有些懒散:“有不开火协议,但是没说不能撞你丫的。”   霍鸢猛抬头,这声音……不是机甲研发工作室的乌利尔吗?   这小子自从他们逃出首都星之后,就变得了无音信,现在看这情况,居然是直接进入戈尔贡总部工作去了。   不过,他来干什么?   这艘船,又属于谁?   霍鸢还没想明白其中关节,天空上便响起一道爆炸声。   那艘绿孔雀号直接一个趔趄,被撞掉了一边发动机,屁股后面冒出了一大流黑烟。船舱里,战斗员们东倒西歪,在安全座椅上崩溃哭喊,“完了要死了!”   扇贝在旁听着,内心觉得好笑。   从这个角度看,确实狠狠打了脸,只不过,打得是自己的脸。   孔雀听着频道里的动静,脸青一阵白一阵,一怒之下摘下耳塞,摔在地上踩碎。   “一群蠢货!”   “快去给我查,那个半路冒出来的军舰到底是什么来头?”   扇贝看了眼监视图上正在逃窜的孔雀号,又望向那架戈尔贡,他推测道:“之前没有听说白司令有第二艘船,这应该是新购入的。”   ·   祖祖辈辈欺负了土豆镇几百年的孔雀,终于落荒而逃,这谁看了能不出口恶气?   居民们扬眉吐气:“烧烂孔雀的屁股毛,爽到!”   这时,戈尔贡的船轻巧落地。   佣兵群体里有军舰爱好者,一看便看出这是设计局今年最新出产的「长尾鲨」号。它的端头加装了核级钢板,专门用来对付不讲道理的星际海盗,可以轻易顶翻他们的船,自身却不受影响。   不过,由于当今各国盲目追求火力压制。对于这种靠「撞」的防守机,普遍反应平平。   因而,它的销路也比较一般。   星网观众热烈讨论:【所以是绅士机诶】   【这样优先不开火的舰船,我反而觉得很安全哦】   【空军军警就应该配这样的船,否则天天露个炮弹给谁看,只会吓唬自己民众,呿】   在这场围观中,少不了星际联盟其他小国的军方。   他们仔细一琢磨,好像也确实缺这么一架防守型军舰。易守难攻,正适合主张和平的小国。   何况刚看视频,戈尔贡的质量是实打实的硬,飞船头一点磕碰痕迹都没有。   这么算来,反而要比扔炮弹划算得多。   于是,在后续的一个月里,戈尔贡设计局陆陆续续收到十余份「长尾鲨」号的订单,净赚80亿。总设计师都啧啧称奇:“打那么多广告,不如野星实地带货来得快。”   此刻,「长尾鲨」号舱门开启,乌利尔走下来,有目的性地目光一扫,精准朝人群中白司令行礼。   众人齐刷刷看向白翎。   “白司令买的?”   白翎:“不,是D先生。”   “噢——”众人露出了然的表情。财大气粗D先生,送上大军舰一架———实物型。   白翎无暇顾及别人的目光。在他脑海里,一道声音越来越大:   那条鱼居然说到做到,真的弄了一艘军舰来,还是他们最缺的灵活防守型船……怪不得刚跟我说什么破除意志……   原来在这等着他。   好想现在就跑回去扑鱼……不行……要守住底线!   白翎强自稳定住心神,然而他却不知道,自己强作镇静的样子早就被摄像头传输到另一边。   郁沉松松搭起长腿,缓慢勾唇。   很快,他就如预料般在鸟的脸上看到了淡定,迷惑,震惊,再到狂喜的一系列表情变化。   空地上,大型叉车从舰上运下来一堆箱子,体积一个比一个巨型。   箱子外表打着绷带似的包装,乌利尔拍拍手掌,机械外包装自动开启。它便像生日蛋糕上的开花蜡烛一样,四张板子如莲花瓣般散开,露出里面的——   高能宇宙卫星。   多功能用途,可以农业,军事,气象,旅游。实属居家旅行建国必备之良物,星际大国采购清单里排行第一的必需品。   一共有60个包装,所以是整整60颗。发射套装齐全,还送一艘运载火箭。   别说覆盖这个镇子,范围都能强到直接监控周边半个星系。   萨瓦傻眼:“开局就送黄金级装备,豪到发指。”   乌利尔更直接,低头看一眼消息,咋了咋舌,替他那身居高位的皇叔传话:“那位说,这是送小朋友们的开幕烟花”   即便只是传达,不是本人亲述,从这云淡风轻的语气里也能充分感受到自上而下,慵漫舒缓的宠爱。   萨瓦在旁边疯狂掐人中,气都喘不顺了,嘶哑着说:“烟花,这特么是价值四十亿的烟花啊!!!别太离谱了!”   在看一眼旁边,那只鸟呆若木鸡,仿佛被美杜莎石化的船长,风一吹,就要……就要拔腿跑向诱人的老人鱼。   什么底线啊,他不要了!   萨瓦喊他:“你干嘛去?”   “亲口感谢他——”   亲口?萨瓦愣了下,遂意味深长一笑。   ·   老男人的生活意趣是丰富多样的。   自动门打开,还没走到廊厅,交响乐的回响便在大理石的共振之下顺着走廊传递到白翎耳边。   宁静悠扬的管弦乐,属于贝多芬的天才浪漫———第六交响曲《田园》,第二乐章。小提琴的高音颤和单簧管的悠慢缓缓引人入胜,闭上眼睛,脑海里便能浮现出一副溪边美景。   郁沉缓缓闭眼,享受着长笛声演奏的鸟鸣。八分之十二拍的奏鸣曲,拍数是滴。哒,哒,有人脚步轻快踩着音拍而来,郁沉边听,边用手指在空中打着节拍。   忽然,他的手指被一把握住。   柔和的F大调完成和弦,啁鸣的鸟儿掉进他的怀里,“您怎么这样啊,有大军舰还不够,还送我卫星,太费钱了——”   鸟儿低头亲亲他的手背,扑在他耳畔,小声说:「谢谢,谢谢您」。   这道声音更加丰富了乐曲的场景,在阳光明媚的天气里,郁沉阖着眸心想,这生活真是美极了。   如果想更惬意一些……   他一个翻身,将鸟儿压在身下,祖母绿色眸子睁开,双臂撑在沙发垫子,将鸟禁锢住。   “张嘴。”   他俯视着,简要命令。   白翎呼吸起伏急促,听从他的命令颤颤着张开唇,却被嫌弃太慢,一把扣住下颌,指骨顶开——   他妈的,这个禽兽。   听最古典的歌,做最肮脏的事。   不多时,乌利尔胳膊下夹着文件上船。先前皇叔买了一座矿山,手续办到如今已经齐全,只差最后的签字就能顺利开采。   他搭电梯上楼,心中紧张万分。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每次被伊苏帕莱索传召,乌利尔还是如履薄冰。包括目睹今天的仪式,他心中除了感慨之外,对皇叔也是满满的敬畏。能破釜沉舟重新开始,这份魄力,也只有这个专注深沉的男人才能办到。   乌利尔边感叹伊苏帕莱索的强大,边敲门:“白司令,麻烦开个门,我来给皇叔送文件。”   门打开,他抬头一眼下意识就问:“你的嘴……”   门缝只浅开一掌距离,白翎手臂撑在门边,面色冷淡,浅玫色薄唇明显比刚才肿了一圈。   白司令冷漠道:“蜜蜂蛰的。”   听声音,隐约有些咬牙切齿,但仔细揣摩,又有一些刻意遮掩的痕迹。   乌利尔母胎单身,当然听不出什么端倪,只恍然道:“啊,这个季节还有蜜蜂吗?”   白翎多想骂,什么蜜蜂,明明就是……   话未出口,成年男人的指骨扶上门板,缝隙得以张开些许。在这道窄缝间,恰好掠过一道身影,10厘米的宽度刚好够看到人鱼一抹侧颜。   白翎愕然回头,铂金色卷发温雅地擦过脸颊。郁沉过来低头亲一下他的额头,轻巧愉悦:“嗡嗡嗡。”   蜜蜂自领。   乌利尔仿佛被闪电劈了:“……”   白翎宛如灵魂飘离:“…………”   老男人,不要脸装蜜蜂啊啊啊啊!   刚才纠缠那么久尚且能保持理智,现在却被一句话撩到浑身发麻。白翎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砰」得摔门,崩溃又恶狠狠地扑回去:“我咬死你个大蜜蜂!”   门碰到鼻子,乌利尔摸了摸鼻梁,浑浑噩噩地往电梯走。   嗡嗡嗡……嗡嗡嗡……出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   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电影《列宁在1918》   这章长长,蹲评论嘿嘿   ——   感谢在2023-05-01 06:41:56-2023-05-03 02:05: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郅蓠菱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罐马赛克、VV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无所谓了 58瓶;千阴九 48瓶;花栗鼠 23瓶;鸠染绯樱 20瓶;YLMF 16瓶;江睡、穈楹潆、雁归秋水.、青柠的执念、伊 10瓶;美人1就是坠吊的 7瓶;帛唐归钧、涵虚、雨棠、林 5瓶;161100109 4瓶;姜茶、63573532 3瓶;来一杯珍珠、当棵桫椤、钻进存稿箱里的猫 2瓶;云樨、一只南君又一只、紅茉、岑溪、60995094、63769778、蓝夏.若麟、hy、Hanhan(??、木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4章为所欲为   凯德刚刚经历了章鱼生中最灰暗,最无助的一天。   那个把他装进矿泉水瓶狠狠羞辱的白翎,居然大张旗鼓在帝国边境建立国家。他怒不可遏地喊来金雕元帅,要求帝国出兵,消灭白翎,而对方却毫不犹豫拒绝了。   金雕元帅不紧不慢说:“陛下请息怒,开战不是儿戏,需要从长计议,况且……”   凯德血红的眼迅速转过:“况且什么?”   金雕并不恐惧,反而不紧不慢说:“况且,剑鱼大公和其他五位帝国公爵也不同意。”   “为什么!”   “他们说,「您是君主,应该识大体。如果只是为了出口恶气挑起战争,会让帝国在全星际丢尽脸面。」”   说得难听点就是———你一星际大国,主动挑事去攻打一个偏远荒星的小镇,你不嫌丢人,我们老帝国贵族还嫌丢人呢。   至于你章鱼的面子,能值几个钱?   忍着吧,反正我们是不会掏钱让军部出兵的。   章鱼的触手慢慢坠向黄金王座,啪叽,倒在里面。   凯德呆滞地望着极尽奢华的天花板装饰,大脑一片空白。他这才知道,别人根本就没拿他当主子看。   那群大贵族表面恭敬,实际都把他当吉祥物玩。   他伸手要钱,想花100亿建个宇宙行宫———没问题,因为用的是老百姓的钱,无关痛痒,不影响上层利益。   但要让一群军部的功勋贵族去打仗,那是万万不行的。   少爷公子们还要领着双倍津贴,翘班开机甲去泡妞呢。哪有功夫上战场,为他这个君主维护体面啊?   凯德越想越后悔,当年没认真培养几个亲信。   他身边小人有,阿谀奉承的也有,但就是没有一个能二话不说为他抛头颅洒热血的人。   做皇帝做到这份上,一点威信都没有,也是很失败。   想到这里,凯德更悲愤了,努力而漫无目的地爬爬爬。混蛋,都特么别管他了,让他一个人躲在矿泉水瓶里默默流泪。   憋屈死了。   金雕元帅嘴角抽搐,看着章鱼痛苦地把自己塞进了王座下黑暗的缝隙里:“陛下,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退下了。”   黑暗中,触手一边蠕动一边嘶吼:“那可是恐怖分子。你们就不怕白翎打回帝国,炸了你们的老宅?”   金雕元帅弯腰鞠躬,并用标准答案结束了对话:“那就等他打过来再说。”   打过来再说。   因为这句话,凯德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心思。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养成习惯,每天早上都要准时起来收看新闻,希望白司令能识相点,早日宣布「反攻帝国」。   可一看电视,那叫一个岁月静好。   边境小镇,空气良好,沙地里开着淡紫色如风铃般的土豆花,九层叠塔的大棚里番茄积极挂果,随时还有慈祥的当地人出镜,介绍番茄和土豆的种植情况。再画面一转,沙漠长渠与落日,修缮一新的居民广场上,孩子们在花坛边踢球,画面要多宁静就有多宁静。   说这是恐怖分子,谁信啊?   非但如此,荒废两百年的雨林还被清理出来。植被修剪成公园,破楼推倒重建,把一个无人问津的辐射区,弄成整整洁洁的沙漠绿洲。一看就给人一种直观的印象——   白司令不是来争夺地盘的,人家真的是想好好生活的。   章鱼越看越扭曲,看多了,竟然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恨铁不成钢。他抓过终端,愤而狂喷毒液:   【白司令,你这个懦鸟,躲在野星种菜,你根本不敢打过来!】   白司令骄傲宣布:“这一季度,我们的洋柿子亩产一万八。”   章鱼触手翻飞:【白翎,垃圾,伊苏帕莱索的狗】   白司令站在发射台前,身后是火箭咆哮升空。他戴着降噪头盔朝镜头外大喊:“我们的卫星发射之后,网络将覆盖全野星,把流量费彻底打下来!”   深邃夜空下,卫星发射的轨迹如同萤火虫组成的项链,阵列星链,美得像黑丝绒布上面的钻石。   章鱼化茎腕啪啪啪狂甩桌面,气得吸盘邦邦硬:   【能不能有人管管,你们怎么都不发展武器!这像话吗?】   白司令:“欢迎来番茄国旅游,落地免签。”   至此,章鱼绝望到彻底失去理智,键盘上充满狂乱的粘液:【打我,你倒是打我啊,快来打我!】   路人评论:【噫,什么诡计多端的抖m】   【小白鸟,千万不要满足他】   章鱼:“……”   屁民信口雌黄,他才不是抖m!   章鱼一边从500毫升的矿泉水瓶钻出来,一边骂骂咧咧。   转眼间,三个月过去。眼看洋柿子共和国蒸蒸日上,马上就要前往星际盟提交新国家的三个月实习报告,自己却毫无办法,凯德简直崩溃到触手起皮。   情急之中,他最忠诚的仆人海因茨及时赶到,并献上一计:“我伟大的陛下,您是帝国至高无上之主。身为皇帝,您在星际联盟有一票否决权。您完全可以亲自前往星际盟,毁掉他们的计划。”   凯德目光迷惑:“可是我没出过远门,要不……你陪我去?”   海因茨脸上适时露出了犹豫:“陛下,可是您知道的,白翎要过去,势必会带着属下的旧主人萨瓦二世去。小的实在害怕撞上对方,被他的爪子一抓,小的恐怕就要魂归天外了。”   凯德看他如此害怕的样子,破天荒耐下心来,拍拍海因茨的肩膀鼓励道:“雕鸮的毛爪子确实恐怖,但我相信,爱卿你一定会克服恐惧。”   海因茨深深低着头,肩膀不住抖动,不知道是不是在害怕。半晌,他才抬起脑袋,换上一副诚恳而决绝的表情:“如果您不嫌弃,小的万死不辞陪您前往。”   一句话,说出了赴死的慷慨。   凯德甚为感动。海因茨,你果然是我最值得信任的亲信啊。   他却不知道,他忠诚的仆人当天晚上回到家,边哼着水母乡的小曲,边收拾公费出差的行李。   这一晚,海因茨光选内裤就花了整整四个小时。在反复推敲之后,严谨地敲定了黄色。   ——雕鸮香喷喷大爪爪的颜色。   好想被少爷握在爪子里啊……一定爽到灵魂升天。   ·   临出发去星际联盟前,白司令和D先生大吵了一架。   这一架不能说是惊天动地,至少也是气氛寒冷。   此刻,白翎抱臂搭腿坐在后排座椅里,姿势极其蛮横。定制的豪华飞舰座椅体验感不是一般的柔软。但白司令硬是鸟心如铁,面对老男人频频回头暗示,他直接把脸扭向窗外,装没看见。   理他呢。   这条鱼,不治是不行了。   白翎想起来就咯吱磨牙。原本都说得好好的,他和萨瓦去星际盟提交材料,把郁沉留在守备更严密的野星,安全保护起来。   然而等他走上舰,引擎都启动离地十米高了,他一抬头才发现这老混蛋已经坐在了窗边。人鱼双腿交叠松弛优雅的姿态,还唤他过去坐,仿佛对方才是这趟旅行的发起者。   白翎那个气啊。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省心的皇帝,不在安全的堡垒里蹲着,反而非要跟他出来四处游荡。   白翎直接冷下脸,质问:“您难道以前出门也这么不听从安保安排吗?”   郁沉微抬下颌,挑起了眉:“以前没人敢安排我。”   白翎噎了下,这倒是真的。而且,以前也没人敢这么跟郁沉说话。即便是如今,全宇宙满打满算也只有自己一人拥有特权。   既然有特权,那当然要好好利用。   飞舰正在抬升机头,以倾斜的角度加速上升。白翎是机载区老炮,这点空中斜角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小方角舷窗外的风景已然倾倒,他却如习惯性走在甲板上的船长,长腿如履平地,两步跨过去,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弯身就把右腿压过去。   像挟制猎物。   郁沉只觉得膝盖一重,那只鸟已经压上来,操手拽了他腰间松松的安全带。手上猛得往里一抽,金属扣带便紧紧陷入衬衣皱褶,把郁沉捆在了座椅上。   动作跟捆俘虏似的,不要太熟练。   郁沉下瞟一眼安全带,又抬眸去看鸟。他年轻的雌性一把捏住他的下巴,雪灰色眸危险眯起,嚣张而充满警告:“上了我的船,就要听我的安排。”   郁沉转过深绿的眸,揶揄道:“这么凶?”   白翎拍拍他的脸颊,带了些轻佻:“您活该,受着吧。”   说完,鸟松开压制的腿,朝后排座椅走去,摆明了不想跟他坐一块。   郁沉侧头看,雪白色的绒毛从椅背交错的缝隙间露出一隅。灰眼睛悄悄往这里观察一眼,不小心撞上视线,又冷冰冰地转开。   航行时间七个小时,居然真忍得住不跟他说话。   鸟生气了。   可话是这么说,等飞舰靠港在星际盟所在的星球拉维尔,那只隼却率先走下去。   空港离酒店还有一段距离,中间需要搭乘小型飞碟来换乘。   其间得确认路线,检查飞碟安全系统。甚至差人按照路线跑了一次酒店,将路程中所有可能的伏击点勾画出来,逐一避开。这些事,白翎都是亲力亲为,不敢有半点马虎。   两小时后,白翎回来把面罩往座椅上一扔,神情依旧淡漠:“把您的面纱戴好,途中没我的允许,不要跟任何陌生人说话。”   郁沉置之一笑,有些意味深长:“很专.制。”   那语气说不清是夸奖还是调笑,听得白翎翻了下白眼,回他一句:“彼此彼此。”   可惜这种插科打诨并没有维持多久,换乘途中,气氛依旧是沉默的。   郁沉没有逼着鸟开口。他暗暗观察一会,发现这只鸟浑身紧绷神经警惕到极致,扫视周围时眼珠高频率转动,甚至隐约有过载的神经质。   或许是之前中弹的经历挥之不去,又或者在被他公众面前暴露长相加重了忧心。   鸟始终是应激炸毛的状态。   “或许我给你添了麻烦。”郁沉斟酌说。   白翎目不斜视,不近人情:“这里人多,请等会再和我说话。”   公共场合,很容易被人捕捉到声纹,猜测出身份。   郁沉对他向来宽容,也知道他没有恶意,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进到贵宾电梯之后,白翎稍微放松了肌肉。右手因为要随时保持离腰间枪套5厘米的位置而微微痉挛,他忍不住握了握指爪,掌心却忽然一凉,被塞进什么。   白翎抓了一把,差点吓一跳。手指拢着翻过来一看,指间已经留下了淡淡的玫红汁水。   是两颗桑葚。   春夏之交的鸟雀最爱吃的水果小零食。   有些小鸟贪食,吃多了桑葚会堵在胃里发酵,便醉倒在路边不省鸟事。   很像雀雀们的酒心巧克力。   吃完晕乎乎的,哪怕天敌来了也会忘记逃跑,只躺在人手心迷醉地「啾啾叨叨」。   桑葚不算稀有,但也不会凭空出现在电梯里。至于这两颗,肯定是老男人从飞舰的保鲜柜里摸出来的,一路揣在兜里,这会才找到时间塞给他。   人鱼把手塞回西裤,一副纵容投喂的态度:“口袋里还有。”   他也不怕裤子染色!   白翎表情有点绷不住,很想回头好好知会对方———请勿给工作中的鹰隼投喂桑葚!您……您这种行为,简直和给防爆警犬喂火腿肠没有区别。   他刚想转头说话,电梯门忽然开了。   这家星际酒店私密性等级数一数二,验证身份才能启动,只会停靠预定楼层。但今天不知道是不是系统出错,居然被其他楼层的顾客按开了。   外面两个人边说话边走进来,一抬头,和白翎正好打了个照面。   凯德看清白翎的脸,再一晃眼发现电梯角落里站着的男人。他倒吸一口气,这不就是他朝思暮想的——   死敌!   凯德瞬间血液倒流,脖子上隆起夸张的静脉,恨得睚眦欲裂:“伊苏帕莱索和他的狗!”   他破口大骂,这时候哪还顾得上什么君主的威仪,只恨不得杀他们而后快。八只触手的章鱼极其灵活,转手就从身后的保镖腰间抓了把枪,对准郁沉就要按动扳机——   咚!腹部猛然一痛,凯德呆滞得在空中飞了个完美托马斯回旋,360度旋转,啪叽,撞上了后墙。   八只触手汁水爆炸,黏答答地滑下来,连带蹭掉了一些巴洛克风墙纸。   众人一愣,才反应过来,看向前方。   那位大庭广众把现任帝国皇帝一脚踹到墙上的青年,正一步一步走出电梯。他脚尖轻巧一挑,把掉落的枪踢起来,右手一抓握在掌心。   枪口有控制力地一转,对准凯德的眼睛。   凯德混乱的视线也如撞入瞄准器一般,骤然变得聚焦。   章鱼牙齿微颤,紧张得吸盘收缩。他眼珠子缓缓上移,视线从枪口边缘挪到那张冷冽锋美的脸上。   “我是神圣帝国皇帝,你你你胆敢开枪!”   闻言,白司令那寒霜冰山般的表情忽然微妙变得戏谑。他满身玩弄弑杀的戾气,忽然踩住他的触手,身子极有压迫感往下一冲,吓他:“Woo!”   猛禽猎食者的气势太强,凯德瞳孔骤缩,吓得下意识往后退,“啊——”却咚得撞上墙,后脑鼓起碗大个包。一时间,他什么眼泪鼻涕泡都出来了,顿时抱着触手流泪。   这个恶犬,欺负人!   白翎勾起唇,居高临下地俯视,带着毫不掩饰的恶劣,缓慢道:“开枪,我还怕脏了我的手。”   与此同时,电梯里传来一道难以自禁的叹息。   众人转过头,看到戴着黑面纱的男人弯了弯手掌,做召唤手势。   下一秒,枪大发慈悲地收起,直接丢给旁边站着的海因茨。白翎多看了水母一眼,隐约带了些别有意味的警告。   ——敢动母鸡,小心我撅了你的触手。   高挑的鹰隼阔步走回电梯,郁沉掏了掏口袋,以极其自然的姿态揽过雌性的腰,抚摸着鸟的嗉囊,进行了一次喂食。   奖励性质的,又或者鼓励性质的。   隼鸟转了转色素淡薄的眸,小口吞下桑葚,唇边留下一抹艳丽的红。   郁沉眼眸低敛,细致掰过下颌替他擦过,指腹动作缓慢而轻柔。明明是怜爱的动作,却让人无端察觉出老猎手看着驯养的猎鹰侵食血肉后的……愉悦。   他很骄纵这只鸟。   众人脑子里同时冒出这句话。他们看着这一幕,脊梁后油然升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鸡皮疙瘩。   看似亲密,又不像情侣。等级分明,但似乎又有僭越。   好诡异的关系。   没等他们细思,电梯门已经向中间合拢。   凯德暴怒朝门梯大喊:“你们给我等着!我一定要揭穿你的丑恶,伊苏帕莱索!”   呜,他居然给那只鸟擦嘴。   给他擦嘴!   两分钟后,门再度在顶层开启。   以D先生的阔绰,包下整层楼的套房绰绰有余。600平米的大平层,宽阔到可以停小型飞舰,允许贵宾在任何一个角落为所欲为。   可门啪嗒一合,白翎的腕子就被成年雄性的手强而有力地攥住。空气闷热,他被死死困在最狭小紧迫的门廊一角,连喘.息的空间都不给留,对方亲身给他演绎一番什么叫做专.制。   郁沉的低音落在耳边,轻声哄:“宝贝还生气吗?”   白翎挣了两下挣不脱,遂闭了闭眼,认命放弃。他没好气说:“我就知道你要玩这出。”   抓他翅膀,逼他就范,接着……他就心软了。   郁沉爱极了他这幅样子。三分钟前那么凶烈锐猛的隼,现在被逼到角落束羽就擒,连头顶的小绒毛也软塌塌。   人鱼低笑一声:“你都知道,刚才怎么不跑?”   白翎有些别扭,转开目光,胡乱找个理由埋怨道:“桑葚太甜,遇见天敌忘记跑了。”   “天敌?”   “你,我的食物链上层天敌,”隼愤愤叼他卷发,下颌搭肩膀,反复纠结了半晌,抬眼轻轻叽咕,“啾。”   和好了,可以放他走了吧。   郁沉盯着他望了两秒,忽然温声细语:“隼隼宝贝。”   白翎:“?”他突然有了不妙的预感!   人鱼温柔垂眸,开始摘戒指:“你介意边哭边啾吗?”   作者有话说   虚假的老人鱼:(淡定在电梯观望)(完事喂鸟)   真实的老人鱼:(阴暗而愉悦地摇尾巴)(把鸟团拖进巢穴里)(反复填满)   来咯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5-03 02:05:00-2023-05-12 16:20: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炽天使 8个;不知火 4个;谟邶 2个;郅蓠菱、不是面瘫、劉、伊维尔、你的专属萌新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秋围 6个;焦糖胖布丁 4个;昃奈、炽天使 3个;景行 2个;青梅煮酒、GGGGGGwx、栢荟、涙、空白、劉、你的专属萌新、谟邶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的专属萌新 6个;昃奈 5个;寒枫、炽天使、空白 3个;焦糖胖布丁、风城烟雨、「山药蛋剌库里」、银翼的鱼鱼、粉色小糖球、帛唐归钧 2个;岑安、薛屿、栢荟、景行、VV、燕、萌洛洛、长街覆雪、十二楼五城、知许解夏、懒君君、小罐马赛克、倒霉狗、白白、九霄、伊维尔、青梅煮酒、千叶雾孤、不是面瘫、易筹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fy 139瓶;闹海 73瓶;绝了 59瓶;漫步在未来的少女、岑安、唐无赦 53瓶;卿涳涳 40瓶;5760159 39瓶;麓麓 37瓶;雷野THW 34瓶;今日晴天wx 33瓶;风城烟雨 32瓶;静影沉璧 31瓶;十七、千阴九、画船听雨、kumo、252、溯檩、阿彧 30瓶;崽崽、易筹 22瓶;照野 21瓶;橘子猫、0.0 20瓶;陌云倾影 19瓶;想做帝释天的狗、帛唐归钧 15瓶;夭白 13瓶;不是面瘫 12瓶;森与鹿语、墨皓瑜 11瓶;陌鱼、小兑、猫猫、夜冥cr、XXX、YLMF、Bella、涙、努力学习、美人1就是坠吊的、九霄、归途、我是阿散的dog、巍巍声远、黄土高原不长蘑菇、买杏鲍菇的虎泰泰、迟迟羽毛、平平淡淡、宝玉、慢慢、我俏丽吗 10瓶;郅蓠菱、花艺鉴赏师 9瓶;闲猫、榆悦、马卡钦、十二楼五城、空空哐哐、将行而行、可爱鸭、陆仁贾、骚断腿、你耽误我推塔了.、今天玖橙熬夜了吗? 5瓶;请我洒脱 4瓶;Ning、李安 3瓶;「山药蛋剌库里」、丢了的兔子、青阳、泠秋暮、Ahom~阿洪、48867429、银翼的鱼鱼、. 2瓶;当棵桫椤、辰见莲池月、63769778、落萧、九九、蓝夏.若麟、木一、是鸭鸭呀、消遣、风痕、浪味馨、智商不在服务区、暮辰、白小溪、江上鲈鱼、天天睡不醒、桑榆非晚、Weltschmerz、hy、紅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5章【增】算有遗漏   边哭边啾?也不是不行。   细数起来,他们好像也有大半个月没怎么亲近了,趁这会有空陪人鱼玩一会,也算充分利用时间。   白翎刚把小臂勾上去,贴着大腿的终端突然震响,嗡——   “喂?有事汇报?”白翎秒接。   他这动作完全出于条件反射。这三个月里,他时间紧,任务重,虽然不用像前世一样腥风血雨担惊受怕,但经营一个还未真正上路的小国家所涉及的琐事,有过之而无不及。   几乎是每天一睁眼,就有三五十件事等着他拿主意。   因而他的通讯不分昼夜,24小时随时待机。这不,刚一到星际联盟,跨星间量子通讯就追过来了——   “白司令!队里两个alpha易感期发作在澡堂打起来了!”   紧贴的身躯主动分开,白翎下意识侧头,郁沉正附耳低声说:“你忙吧。”   那语气,要多识趣有多识趣。   明明是礼貌周全的表现,偏偏白翎就品出了点吃味。他反应多快,一下子拽住老男人衣角,这边对下属冷笑:“打架是吧,关禁闭,狠狠饿他们三天。”   “可是……”   “没有可是。还有,以后这些生理期的屁事别特么来找我,老子又不是他们亲爹,管他们断几根去。”啐了声。   “遵,遵命,长官!”漏风A挂断通讯,背后止不住冒汗……断几根,白司令好凶啊!   很凶的白司令把终端往桌上一扔,扯了正宫的腰带,把人往椅子里一按。掀开衣服看到腹肌,他玩味点头,嗯,还是这玩意劲大。   “长官……”郁沉慢条斯理,靠近,“区别对待我?”   喊他长官?别太犯规。白翎头皮发麻,一股久违的紧热从耻骨洇开。这家伙是懂调情的,让他在冷感大半个月后,像突然荤瘾复发,一秒都等不急得伸手去解对方的裤袢。   人鱼更狠,掐着义肢腿根把他掀翻,呼吸撞在一起,明明是冷血鱼类,指腹的温度却几乎能烧穿他的皮肤。   白翎啃他耳钉,气息带笑:“大尾巴……”   郁沉表情变得微妙,勾起唇:“喊的什么?”   白翎攀着他的宽肩,压低声:“我自学了一点人鱼语,在你们的语言里,夸雄性「大尾巴」,就跟夸「大——」”   大什么,没来得及说。因为日理万机的终端再一次催命似的炸响,嗡嗡嗡震动着,震跳到白翎手边。   白司令脸黑一瞬,要按灭终端。   可惜郁沉比他速度更快,拿过来,塞他手里,俯身时眼渗起阴影,命令的语气别提有多温柔:“接。”   白翎瞄一眼三番五次被打断行事的老男人,心虚地目光乱飘,只好抖着手,硬着头皮接起。对面正直兴奋的声音传来:“崽啊,爸爸收到你的礼物了!”   ·   白翎什么时候多了个爹,还要从上个月说起。   上月,施洛兰上将带着厚厚一叠材料过来,说要让他签名。   白翎一问才知道,原来施洛兰上将之前打算给他转钱,却一直没有转成功。   银行嘛,众所周知的手续麻烦,存进去容易取出来难。特别施洛兰这种死了不知道多少年都近乎销号的账户。不仅要证明你爹是你爹,还需要单位领导开证明。   好在他们领导还在世,钢印一盖,干脆利落。   等好不容易凑齐了手续,银行那边又说,由于施洛兰生前没有留下遗嘱。所以无法办理赠与,将存款直接赠给白翎。就算是电子灵魂,要给钱,也只能走遗产继承手续。   说实话,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施洛兰是狂喜的。   遗产继承……那他不就有充足的理由,把鸟崽登记在自家户口本上了吗!   银行方面:“可是鉴于您现在已经不是碳基生物了,也没有留下可用的DNA做亲子鉴定,我们仍然无法确认白翎是您2000万星币的合法继承人。”   施洛兰拍桌子:“成,我不是碳基生物,那我现收养不行吗!电子鸟爹还不能收养机械鸟崽了?”   银行:“……”   您一家是没有正常人,是吗?   施洛兰去找他的机械鸟崽商量,进门之前,扫地机原地打转,自我排演:“崽……我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当我的孩子……不行不行,好奇怪。”   “白翎,是这样的!小伙子很棒,我很欣赏,要不要成为游隼家的下一代传人,继承我们家在首都星的十个树洞别墅———等等,这样会不会功利性太强?”   “或者直接一点,鸟崽,银行那群可恶的大资本家逼我们建立父子关系——”   门打开,惊讶的声音传来:“上将?您怎么会在这里。”   施洛兰上将一震,接着欣慰到无以复加。天啊,他的鸟崽居然在100台扫地机里准确无误地认出了他。   这是什么?这就是血缘的力量哇。   白翎蹲下来,关心道:“上将,您的天线断了三分之一,我帮您修修吧。”   原来是根据天线认出来的。   施洛兰刚要黯然失落,突然转过脑筋来……不,这不是正说明崽对他的状况十分关心吗?   施洛兰沉浸在幸福中,不知不觉跟着白翎来到了维修室。   白翎仔细检查一番,发现施洛兰上将附身的这台扫地机状态一般,比其他扫地机的磨损要个30%,履带上还有沙子,干草,绞死的塑料袋。他稍一琢磨,推测着问:“您是下船去了吗?”   “噢,我偶尔下去溜达溜达。你也知道嘛,那群年轻小alpha,屁股羽毛都没长齐,根本不牢靠的。我白天没事就四处巡逻当安保,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些家伙居然视我如无物,轻而易举放我一个硕大的扫地机来去自由,这还得了!”   施洛兰怒不可遏,用自带的扫把敲打地面,“这么大的漏洞,万一敌人哪天放炸.弹进来了怎么办!”   “不行,我们必须加强管理!”   说到这里,扫地机气不打一处来,完全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低头看一眼自己正在LOW状态的电量,严肃道:“崽,我先不跟你说了,我得去充电了。晚上还得巡逻,去晚了充电桩就被其他扫地机抢了。”   白翎愣了愣,下意识问:“您还要去排队充电?”   “是啊,公共充电桩数量有限的。”施洛兰上将比比划划。   白翎利落地决定:“那您来舰长指挥室充吧。”   施洛兰的电子声戛然而止,整个扫地机呆住。   白翎一边蹲下来歪头看它的接口,一边说:“嗯,三孔高能插孔,那行,我给舰长室的电路改装一下,安个大插座。麻烦您等我一下,很快的。”   于是乎,指挥室的众人看着白司令拎着工具箱进来,哐哐哐砸掉原来的插座,捻出一条新线,加了个扫地机快充座上去。   大功率,独家款,还在旁边标注了:【施洛兰上将专用充电桩】   白翎专门交代:“我不在指挥室的时候,你们也要放上将进来充电。”   萨瓦抱着臂点头:“行,但哪个是上将,你跟我们说一下。”   也是哦,满走廊跑的这么多扫地机,长得都一模一样。万一跑出来一个鸠占隼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把上将欺负了呢?   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事!   白翎果断写上纸条,粘在扫地机头顶:【这是施洛兰上将,看到要行礼,别踩他电线!】   连带着军令下发下去,给施洛兰长足了脸。   这一晚,电子老爹在全船人流最密集的门口来回转悠了180圈。只要来人,就会出现以下场景——   “嘿,上将,您充电了吗?”   「充电了吗」是对仿生人和AI的礼貌用语,和人类互相问「您吃了没」差不多。   扫地机老干部式背手,雄赳赳气昂昂:“别踩我电线!”   路过的alpha:“?”   慌忙低头看,没踩啊。   门口又经过一人,热情打招呼:“哇,您就是上将啊?”   施洛兰老神在在点头:“对,白翎给我贴的纸条。”   众人:“……”   懂了,您就是故意答非所问,故意卡在门口跟我们一个一个炫耀过去的,是不是!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上将,也能干出这种事!   施洛兰才不管其他alpha背后是怎么羡慕他的。   他只知道,身为老父亲,孩子亲自下军令来维护他,给他搞特殊待遇,他骄傲得要命。   那几天,荷鲁斯之眼号门口的地板总是莫名其妙得干净。   萨瓦带工程队回来,看到上将在门口一个一个数人头,不禁感叹:“电子扫地僧啊这是。”   ·   电子老父亲卖力地炫耀了一个星期,才逐渐回过味来———诶,不对啊,他原本是要给崽办户口来着的!   说起办户口,其实白翎也在暗自发愁。   按当时的日期算,还有一个星期他就要去星际联盟递交三个月实习国家材料。但星际联盟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领导人必须有合法身份,且没有犯罪记录。   这被他们称为「账面清白」。   在他们这群人里,除了飞出首都星被全员通缉那次,其他情况下,正儿八经算是「犯过罪」的,只有霍鸢和白翎两个人。   然而人家霍鸢早有预谋啊,当时干脏活的时候,早就准备了假身份「开普勒」。现在换回了「霍鸢」,勉强算洗白成功。   可白翎不一样。   他前前后后换了三次身份。第一次是地球移民白翎———送进监狱,判死刑。   第二次是捡的身份环「白零」——又被暴君判死刑。   第三个身份是海因茨给他弄的。   海因茨是情报间谍出身,搞身份id熟门熟路,给他换的身份十分干净。可坏就坏在这个「干净」上。不仅没有任何挂钩的亲属,连经历和受教育背景都一片空白,查不到任何有效信息。属于是拿出去一看,别人都会分分钟怀疑此人是不是特工的程度。   太假了!   这种欲盖拟彰,反而会给星际盟留下不好的印象。   对此,热情且鬼点子很多的萨瓦兄弟给他出主意:“要不然你直接跟老陛下结婚,这亲属关系一栏,不就有了吗?”   白翎锤他鸡脑袋:“那是婚姻关系,不是亲属关系!”   萨瓦一本正经:“反正都是监护人daddy了,有区别吗?”   白翎磨牙:“特么的……”   竟然找不出理由反驳这臭鸡,气!   可白翎又不能真的拿这个理由去求婚,难道要说——“拜托了,我亲爱的老混球,我的身份太空白,配偶栏需要加一个名字显得良民一点——”   这样听起来很像骗婚拿绿卡!总之就是一点都不真诚。   正当白翎苦恼之际,一只扫地机默默靠近过来。施洛兰犹犹豫豫不知道如何开口:“那个,隼崽啊,咳,我想收养你……”   他这边还没琢磨出合适的托词,便看到白翎一回头,原本黯淡的灰色眼睛慢慢亮了。   “您要收养我吗?”   在白翎的视角下,他合理认为上将是在指挥室充电时听到了传闻,才跑来想帮忙解决困难。   施洛兰上将真是位舍身正直的好前辈!   白翎略微紧张,抓了下白发,试探着问:“您真的不介意吗?我是白化种,基因在船上受过辐照变异,有不少缺陷。而且我母亲还是地球人……军部的隼科,都叫我小杂种——”   他还没说完,低头一看,扫地机正匍匐在地面系统崩溃,哐哐拿脑门磕地:“崽被骂杂种,我有罪,我有罪!”   白翎:“?”   上将反应这么激烈?一定是因为三观太正直了,同情他的遭遇吧。   “崽啊,”施洛兰的水箱哗哗响,扬声器里的电子声都激动呲了,“不,白翎,我很荣幸做你的父亲,即使是电子父亲。有你这样的崽,爹地好骄傲。”   “我真想抱抱你,可是我没有手……”扫地机摆动着短短的钳子,尴尬地自嘲一笑。   可下一秒,它就腾空而起。扫地机被小鸟抱了起来,没有归处的灵魂,被孩子托在掌心。   他善良的孩子,给了他一个隔着电子信号的拥抱。   当晚,在空无一人的仓库里,施洛兰操控着小小的扫地机,悄无声息滑到了装着自己旧物的箱子边。它顶倒了箱子,钻进去又钻出来,用钳子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束已经朽掉的毛线太阳花,像一个生平第一次得知喜讯的父亲般,傻傻地笑。   接着,他对着来自地球的毛线花,傻笑着说出那句迟到了19年的话:“阿珂,我当爸爸了……”   ·   时间回到现在。   白翎来星际联盟这两日,正好是帝国传统的父亲节。   他觉得,虽然上将是为了帮忙才收他为养子,但不妨碍他遵循传统对上将尽一尽孝心。   思来想去,白翎认为上将的扫地机躯壳功能太单一。反复研究后,他悄悄拆了一挺连发机枪,换上轻晶材料,量身制作了能安装在扫地机上的折叠卡扣,再把两者安装起来,放进了礼物盒子里。   在来之前,他把「父亲节」礼物放到了上将的专属充电桩旁。   确保施洛兰一过去充电,就能发现惊喜。   现下,他听到施洛兰打来欣喜的电话,内心感到安慰。可握着凉凉的终端,身上压着一条人鱼,他突然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   认爹这事,他好像……忘记给郁沉报备了。   可这也不能都怪他!   谁让他俩工作都忙,明明住在一个屋檐下,这三个月来却逐渐聚少离多。   特别是他这个星期忙着准备材料,压根没见过郁沉几面。要不是郁沉不打招呼上了他的飞船,他俩现在估计要天各一方,各自……   冷战。   白翎坐在宽阔微凉的办公桌上,下意识低头望。郁沉接触到他的目光,微微一侧头,那仿佛脾气很好的模样,莫名让人脊背打了个颤。   ——他能好说话?   装的。   现在的风平浪静,都是为了将来的淋漓巨浪。   天性冷感,加工作忙,晾了正宫大半个月……怪不得要跟过来,这食人鱼怕是饿极了。   郁沉半阖着眸,态度不紧不慢,指骨拎着鸟细伶伶的脚腕子玩。他用仅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调,控制着语速道:“送礼物。你和施洛兰很熟吗?”   换了别人,在他压迫感的注视下早就缴械投降。可白翎是浑不怕的,他和施洛兰熟,跟郁沉更熟,他小腿线条一绷,赤脚踩在人鱼两腿中间,脚趾往下碾了碾。   郁沉眸色渐渐深了,往后退,想起身走。   白翎眯起眼,做口型:“你跑什么?”   郁沉低头瞄一眼他白皙的脚趾,索性背靠椅子,毫不见外地享受起来。他也回以唇语:“你真是我见过最「卖力」的长官。”   白翎:“咬断你!”   合拢牙齿,超凶。   可人鱼哪是好惹的。他是咬人隼,对方更是食人鱼。下一秒,他就被抓着脚踝,向下按倒在老男人的临时办公桌上。   一瞬间,天旋地转,视野颠倒。先是被天花板的仿古吊灯晃了视线,再被迫直面一张雍容的俊脸。融金色长卷发垂下,发梢刚好扫过他微微张开的唇缝,带来一阵微妙的痒。   白翎痒得呸呸吐唇,脚跟却不自觉勾在老男人腰上。   施洛兰不明所以,在电话那头问:“崽,怎么了,我听到你喘得有点厉害?”   白翎好歹是上过多次军事法庭的,心理素质过硬,强自镇定说:“没事,突然被……藤蔓绊倒了。”   “藤蔓?你在哪里,植物园吗?”   “是的……”白翎大脑飞速运转,“星际联盟安排我参观植物园,这里还有凶恶的食人鱼。”   正说着,那条鱼就张开牙,象征性地在他脖子啃了口。不轻不重,但足以让他受不住得蜷起手指,神经发麻发颤。   别太刺激。   施洛兰觉得新奇:“星际盟还有植物园?我只记得以前帝国捐赠过艺术馆,嘿嘿,还是我们领导赞助的,叫「帕莱索艺术中心」。”   “好,有空我去看看……”等他先喂饱食人鱼,再去看食人鱼的艺术中心。   施洛兰守在充电桩前,搓着隼崽送给自己的武器,高兴得跟什么一样,“崽,你送我的父亲节礼物我太喜欢了——”   郁沉转过眸,眉头微妙挑起:父亲节?   紧接着就是双唇距离不到3厘米的质问:你认他做父亲?   彼此贴得紧,白翎能明显感觉到人鱼身体的绷紧。他眼皮一跳,内心大呼不妙。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是万分清楚的。这条鱼奇怪得很,那群年轻alpha整日鬼哭狼嚎着要追他,阵仗弄得无比大。但郁沉看了,往往只是置之一讽,半点危机感都无。   但只要有人敢拿着食物或钱财过来喂食,抢夺喂养权,那就是触犯逆鳞,挑衅领地,是要连夜被这条鱼加到暗杀名单里的!   白翎也搞不懂他这种机制是为什么。   或许就是雄性人鱼远古血统里的占有欲。   一种古怪的喂食癖。   这边,白翎在绞尽脑汁怎么一句话解释前因后果,顺带找到「忘记通知」的理由。那边,新任老父亲施洛兰有恃无恐地提出要求:“翎崽,爸爸想听你亲口祝我「父亲节快乐」,可以吗?”   完了,火山泼油。   白翎都不敢去看人鱼的脸色,看都不用看,肯定很阴暗。顶着人鱼意味不明的凝视,白翎深呼一口气,索性豁出去,对着通讯器字正腔圆道:“施洛兰上将,祝您父亲节快乐。”   通讯那头的扫地机老父亲暗自垂泪:“谢谢崽,崽好乖哦……”   也谢谢阿珂生了这么善良的崽……   老父亲并不知道,此时此刻,他善良的崽正被一条人鱼挟制在办公桌上。人鱼欺身缠上,在耳廓低声念:“我也要。”   缠着威胁他。   白翎脸瞬间爆红,大脑整个清空。你要,要什么啊?怎么什么都要?   他意识到不对,马上就要按灭通讯。可人鱼强行抓了他的手按在桌面,故意让通讯开着。   那意思很明显——   我也要特殊待遇。   白翎脖子一片红透,控制不住扭过脸去……要了命了,简直跟在外喂食被家中野兽嗅见一样。   见别人吃了,他也要吃。   还能怎么办?喂呗。   白翎一边磨牙念叨,这是我上辈子种下的恶果,一边挺起瘦腰,勾了旧君主的脖子下来,在他耳边轻颤着唇,嗔喃:“Father。”   人鱼合拢眼皮,一副舒适的模样。他声线低醇,宛如魔音诱惑:“还不够。”   他都没收到礼物,当然得要多一些。   小雌性耻得呼吸错乱,42度的体温烫得他浮起一层鳞片。他听到雌性竭力克制羞赧,祈求又带着鼻音称呼自己:“Founding father(国父)……”   ——这可是比生理父亲高出许多级的所在。   郁沉悠悠吁着气,舒服极了。   特么的,老混球……白翎边咬牙嘀咕,边控制不住用手臂挡住滚烫的脸。   虽说对方是自己的监护人,许多omega也会开玩笑,喊年纪大的监护人配偶叫daddy。且郁沉确实是番茄国的开国元勋———不论从哪个角度,都完全担得起这个名词。   但由他喊起来,怎么就莫名有一种……一种躺在教堂神坛上叫神父father的浓浓罪恶感呢?   一定是他俩这个月禁欲的原因。   白翎还在胡思乱想,郁沉顺手放过他,相当有分寸地按灭终端,掌腹抚过他发烧似的额头:“宽恕你,我的孩子。”   他还入戏了?   白翎追着他的手去咬,伊苏帕莱索,魔鬼!   ·   与此同时,充电桩前的扫地机液晶屏上冒出狐疑的表情。   施洛兰迟疑:乖崽……刚刚是在叫谁爹?   作者有话说   老人鱼:一般经常性的争夺爹咪位   上将:(蒙在鼓里)(骄傲)别踩我电线!   加了3500   ——   感谢在2023-05-12 16:20:28-2023-05-15 17:48: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偶然必然 4个;XXX、青梅煮酒 2个;橙子酱蜜糖、卿涳涳、劉、明天就完结、soft亲爹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34237078 6个;XXX 3个;碎星辰、VV 2个;将行而行、劉、Variety、kumo、初雪、栢荟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卡尔艾尔 36个;34237078 12个;Variety、初雪 5个;1123亡宁. 4个;麓麓、翩霜落雪 3个;soft亲爹、雾灯、GGGGGGwx、劉、香香、56227789、龚新羽、挽一轮月光、莺时玉兰、卯月、栢荟、阿巴、LollipopLuxury 2个;小罐马赛克、绝对捕月、风城烟雨、帛唐归钧、将行而行、VV、何泱、XXX、青竹艾、35406217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珏菜 107瓶;一只缅因橘猫 100瓶;偶然必然 75瓶;LeLe-Sha 45瓶;温水 41瓶;白、墨落成白 40瓶;peony 38瓶;小罐马赛克 31瓶;emm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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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这两个罪魁祸首居然没事人一样出去逍遥。   岂有此理!   此仇不报,他神圣帝国皇帝的面子,还往哪搁?   凯德当即喊来海因茨,让他出个主意。   海因茨满脑子都是想和萨瓦见面,根本懒得干活。他表示无能为力:“上次用了骨灰弹药,都没能杀死伊苏帕莱索,恐怕也没有其他办法能攻击他的弱点了。”   凯德思索一会,突然说:“弱点,还真不一定。”   他想起一件事。   许多年前,伊苏帕莱索在位期间,据说每年都要来星际联盟这颗星球小住一周,而且每次都住同一家酒店———就是现在这家「丽池」酒店的顶层。   之后,伊苏帕莱索还掏钱,在这里捐了一座艺术馆,颇有点纪念的意味。   凯德直觉认为,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猫腻。   能让伊苏帕莱索年年流连的……不是情人,就是私生子!   ——这可不是空穴来风,早八百年就有类似的传闻了。   可年代久远,曾经的知情人不是嗝屁,就是下大狱。凯德原地打圈,绞尽脑汁把认识的人都在脑海过了一遍……   当年,伊苏帕莱索一共选了18个孩子作为继承人候选者。一起接受训练的,除了他和乌利尔还活着,应该还有一个人。   而且这个人,大概率就在这里工作。   “海因茨,快帮我查查!”   十分钟后,海因茨推了推眼镜,给出报告:“查到了。您要找的知情人,就在艺术馆当馆长。”   ·   馆长正要出门,忽然被一群黑衣beta团团围住。他们每个都戴着墨镜,不苟言笑,一副《黑客帝国》电影里走出来的样子,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特勤组。   馆长被塞进面包车里。   座位后排中间,坐着一个蓝色长发的男人,精致阴郁的样貌经常出现在新闻联播上———海因茨?馆长惊讶一秒,马上转向旁边,看到凯德,更是直接叫出来:“老天啊,章鱼,怎么是你!”   馆长十分自来熟,伸出触手要去握手,“好久不见,皇帝当得怎么样?”   “呃,还不错。”车内空间狭小,凯德避之不及,被迫和对方的鱿鱼须握了握。   还是那么滑溜,且柔软,一下子就让他回忆起当年的乌贼,鱿鱼,章鱼三人组——   乌利尔,馆长,和他。   十来岁时,他们的眼里都还闪着清澈愚蠢的光。一起参加继承人遴选,又一起同吃同住,硬着头皮背《君主论》。   背到半夜太饿了,就偷偷咬一口对床,嚼吧嚼吧,吞下去,第二天再和其他人一起装无辜:“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少了一条鱿鱼须!”   不过后来,乌利尔最先退出,选择追求梦想当机甲工程师。馆长热爱艺术,主动去艺术学院深造。   只有凯德,因为找不到人生目标无所事事,就当了70年的候选人,把其他人都熬死了,最终捡漏上位。   馆长感叹:“当年其他竞争者都嘲笑,说我们是「地摊海鲜三人组」。却不想,能活到现在的,只剩下我们三个。”   18个孩子,只剩3个?   海因茨捕捉到重点,好奇问:“其他人呢?”   馆长摆摆手:“还不是旧君主太长寿,那15个人等得太久,等不及了,想早点杀了伊苏帕莱索登上皇位。他们各种背叛君主,君主忍无可忍,把他们全———噶了。”   馆长压低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凯德直拍大腿,同仇敌忾道:“你看我就说!他是个残暴的君主!”   海因茨倒不觉得哪里残暴。   花精力花金钱去培养后继者,这是每一个国家领导的必修课。伊苏帕莱索不仅出钱让他们上学,还尊重他们的选择,给安排了工作。否则,馆长也不能拿着60万年薪,在这里养老。   只不过伊苏帕莱索的运气有些差。   这就好比一个投资者,养了18只股票,全部跌停。   他和18个孩子一开始还相处融洽,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人心变了,忘恩负义的人也变多了。   亲子尚且能为了利益杀父,何况伊苏帕莱索只是「养父」。   “要我看,他就是活该。”   凯德大言不惭说:“谁让他眼里揉不得沙子,一定要绝对的忠诚。要几十年如一日,不能做丁点背叛他的事。开玩笑,这怎么可能嘛。”   是人,就会有私心。   在凯德看来,人鱼抱着这样固执的想法去寻找继承人,根本是痴人说梦。   他嗤笑一声:“所以我说,他和那个白司令也处不长的。至多一年,或者两三年,那个姓白的小子就要因为受不了他的控制欲,跟他撕破脸皮了。”   凯德这边预言,那边馆长刚刚收到了讯息。   打开一看,馆长惊讶:“君主去了艺术中心,现在喊我过去。先不聊了,回头再叙旧吧,章鱼——”   凯德一下子按住他,眯眼逼问:“他喊你去干嘛?”   馆长支吾难言:“这事我不能说。我为他工作,签了保密协议的。”   凯德往旁递眼色,海因茨马上接过话头,微笑着威逼利诱:“馆长,我听说您的儿子在帝国军校挂科要被退学,找工作也四处碰壁?”   馆长心中一惊,这才知道自己的底细已被查透。他用鱿鱼须擦汗,虚张声势怒喊:“管你们什么事!”   “是不管我们事。”海因茨顿了顿,笑着说,“但我们动动手指就能让他顺利毕业,且以优秀生的成绩,进入帝国军部,位列军官。”   是人,就会有私心。   当年的小鱿鱼粉粉嫩嫩,唯人鱼马首是瞻,忠心得不行,艺术学院深造后,自愿回来成为君主的家臣,替他打理数不清的古董和收藏品。   现在的老鱿鱼已经变油了。   他有了家庭,有了孩子。老婆听说他以前有机会竞争皇位,后悔得直拍触手,骂他:“你这个蠢货,哪怕不当皇帝,混个公爵当当,咱们的儿子也不至于连军部都进不去!”   老鱿鱼沉默不言,背上了中年废物的标签。   现下,看到位高权重的章鱼,他心里更不是滋味,觉得两人起点相同,怎么就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呢?   眼前似乎又浮现起老婆的哭声和儿子的垂头丧气。   海因茨轻轻敲击扶手,催促:“请快点拿主意,我们时间有限。”   老鱿鱼绞紧了须子,最终深深低下头,沉闷说:“行吧,就这一次。”   反正,他不是第一个背叛伊苏帕莱索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   十分钟后,馆长带他们来到地下宝库,从层层看守的保险箱里,取出一个包裹递给他们。   他神态紧张:“这里面的东西,我也没见过。我只知道君主的AI系统曾经多次嘱咐过,说这是他最要紧的宝物,千万不能丢失。”   凯德拿到手,颠了颠,轻飘飘的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顺口问:“东西给了我们,你怎么办?”   馆长强自镇定:“不会有大问题。君主把东西存在这里,每次只是派仿生人过来看一眼,确定东西在就行,并不会取走。”   所以,他渎职的秘密永远不会暴露。   这时,馆长还拉住凯德,认真嘱咐:“你们也要保守秘密,千万别告诉伊苏帕莱索是我做的。”   否则以伊苏帕莱索的作风,他全家都会被做成鱿鱼干——「海的味道,我知道」,波力鱼干。   凯德拍拍他的肩膀,满口答应:“我办事,你放心。”   转头上了车,凯德就麻溜把人给卖了。直接对海因茨下命令:“找个机会告诉伊苏帕莱索,他的忠狗出卖了他,把他最宝贵的东西卖给了我。”   海因茨低眉顺眼,拱火:“然后?”   凯德打开包裹,看到里面的东西,愣了愣,接着露出阴险而痛快的笑容:“然后威胁他,「如果不想把他的秘密公之于众,就用权杖来换」!”   他笃定能成功。   因为伊苏帕莱索这条沉醉权力的鱼,不论走到哪,都会带着权杖。   ·   艺术馆地面铺就着暗红色地毯,手杖敲打在上面,显得寂静无声。郁沉走到一幅画前,稍微停驻脚步。   周围人转头看去,男人罩着黑色面纱,头发大部分被费多拉软呢帽遮盖。外面天气是20度,他穿着薄款风衣,领口露出浅色衬衣一角,看起来温度合宜。   再看到那顶端镶着宝石的手杖。   众人瞪大眼,喔,有钱的老绅士啊。   这样的人居然会独自来看展,还看的是……《拿破仑加冕》?!   众人正疑惑打量,一连串沉稳的脚步掠过地毯,来到男人身边。   郁沉稍微回头,感觉到臂弯被迅速一挎,有什么发热的圆柱体塞进自己手中。   那是白司令经常带在身边的小水壶,上过无数次星际直播,曝光率堪比当红明星,甚至有观众起id名,就叫「白司令的小水壶」。现在,它却被物尽其用,充满了热水,当做平易近人的私人热水袋。   “拿着,您手太冷了,捂一会。”白翎给他揣上。   有一种冷,叫作隼隼觉得你冷。   郁沉只是打了精神舒缓剂,暂时有点血液不循环。体温刚下降三四度,他的鸟就跑去咖啡厅,现弄了一壶热水回来。   他本想失笑,说没有必要这么紧张。可看到白翎蹙眉的样子,便心底一暖,抱住小水壶,压低声音说:“谢谢我的宝贝。”   白翎撇唇,公共场合,叫这么亲昵?   他刚想嘀咕,忽然眼睛一眯,发现对面的人在看他们,便连忙挎了老男人的胳膊带着背过身,顺便把自己的帽檐往下压了压:“快走,这里好多人。”   话音刚落,背后猝不及防响起一道洪亮声音:“伊苏帕莱索——”   白翎当场炸毛,发间的羽毛都要把帽子炸起来了。   “——伊苏帕莱索在2317年捐赠20亿建立了这座星际艺术中心,之后又陆陆续续投入大量资金,从藏家手中购入艺术品,填满这座占地面积3万平方米场馆的角角落落,供人欣赏。现如今,藏品约有10万件,被称为镇馆之宝的有20件,其中一件就是这幅1807年创作完成的《拿破仑一世加冕大典》……”   导游带团走过来,白翎带鱼赶紧后撤。   贴着墙根,白翎松了口气。原来只是讲解员啊,是他太敏感了。   这时,游览队伍里传出一道言之凿凿的反驳:“他才没那么好心。老皇帝只是抢了太多东西,多到没地方放,这才建了这座博物馆,存放赃物。”   光天化日,直接就污蔑起来了?   白翎眉头一皱,就要上去理论。啪一声,胳膊被抓住,白翎扭头看,郁沉朝他摇了摇头,凑近耳语:“别去。”   “为什么?”   “他说的是真的。”   白翎一愣,郁沉低笑起来:“你可别把我想象得太好。我得说,坊间传闻,80%都是真的。”   白翎故意问:“包括你在这里养了私生子的事?”   这次轮到郁沉怔楞:“哪来的传言?”   “酒店门童嘀咕的。他说,有个富豪应该是有情人或私生子在这里,每年都喜欢来这边小住。最后住上瘾,直接买了丽池酒店,彻底包下顶层。”   白翎语气停顿,手指戳一戳他胸肌,强调:“就是我们住的那个顶层。”   面对质问,郁沉既不辩驳也不承认,直接问:“你信吗?”   白翎噎了下,变得哑口无言。这怎么回答,他当然不信啊。   但是以这条鱼热爱宅家种花的特性,每年都往这里跑,确实挺蹊跷……而且都是固定的日子来,怎么看,怎么都像来过纪念日一样。   至于是纪念什么,这就不得而知了。   白翎凉凉地说:“您的秘密好多。”   本来还没觉得,看到对方避开不谈的样子,他便无聊地胡思乱想起来———今天专门跑过来说要「取」东西,不会就是要和私生子私下见面的吧?   正想着,AI跑过来在郁沉耳边说了什么,郁沉点点头,转而知会白翎:“我去找馆长见面,稍后就回来,你先逛着。”   白翎把不爽写在脸上,勾勾手:“把白司令的小水壶还回来。”   那条鱼把手臂一挪,避开他的手,回头十足的有恃无恐:“不给,我的了。我要拿去给人看,让他嫉妒。”   白翎莫名其妙:“一个破水壶,让谁嫉妒啊?”   他没有得到答案,因为那条鱼已经在保镖的簇拥下离开。   转过身,之前「造谣」的年轻游客居然已经喧宾夺主,直接抢了导游的麦克风,开始兴致勃勃讲起帝国野史。尤其说起帝国近100年现代史,人物小传直接张口就来。   导游:还带起团了,这十块钱门票算是收你收亏了。   期间,他介绍道,自己叫「珊瑚」,是帝国首都大学的历史系研究生。   众人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么信手拈来呢。   珊瑚谦虚地说:“没有没有,我学艺不精,研究生读到一半,导师就因为支持复辟被抓进去了。后面都是自学。”   白翎:“……”   他怎么好像记得,诺思就是首都大学历史系的老师来着……   珊瑚领着大家一幅一幅照片和器物看过去,时不时夹杂两个人鱼皇室不为人知的小趣闻,把导游看得一愣一愣,让游客听得聚精会神。   “你们应该看过番茄共和国白司令的演讲,开头第一段就说,「土豆在星际历史上有重要地位」。你们也肯定听说过,伊苏帕莱索打发不听话的alpha种土豆的故事。”   “但你们肯定不知道,伊苏帕莱索年轻时曾经攻读过植物学。”   “也就是说,他老人家当年要是没头脑一热去争皇位,现在估计真的在大棚研究土豆能长几朵花呢。 ”   白翎忍不住笑了笑,植物学,真的假的啊。   珊瑚:“不过你还别说,老皇帝对土豆的热爱,还真就改变了帝国历史。2312年,这是值得星际历史记录的一年。”   “那一年,由于恒星不正常活动,我们整个星系的农作物都欠收。说好的联邦千万亩良田呢,到头来居然颗粒无收。”   “紧接着粮食价格蹭蹭涨,大饥.荒嗷嗷得来。饿死的人不计其数,整个星际一片愁云惨淡。但偏偏帝国就没事———为啥?”   “因为他们有个热爱种土豆的老皇帝,帝国的土豆储量全星际第一。那一年,全世界人民都在挨饿,只有帝国人民吃土豆罐头吃到撑。”   “你们想啊,这等于是他一个人,喂养了一整个帝国呢。”   白翎鼓掌赞同:喂食癖,大胜利。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帝国忽然抓住机会,踩了联邦一头,经济腾飞了。”   珊瑚话锋一转:“到这里,你是不是认为,按照这种形势接下去,伊苏帕莱索高低要继承当年「玉米赫鲁晓夫」的名号,成为「土豆伊苏帕莱索」?”   “不,大错特错,他在帝国皇室其实有个不为人知的外号,叫「花匠」。”   导游入神地问:“为什么是花匠?”   “因为……”珊瑚刻意压低声,在冷气充足的空旷艺术馆里,营造氛围:“他平日里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像在大润发杀鱼一样,杀了那些人鱼亲戚,再亲手扯出他们的肠子,埋到花园里。那些花朵吸足了养分,会长得又肥又大……”   “接着他会抄家,一个一个搜刮走那些亲戚的财产,现金留下,古董丢进博物馆。那些纯血人鱼死得很惨,都恨他恨得要命,历经百年阴魂不散。所以,每到博物馆没人时,你就会听到那些古董里传出声音——”   “还我肠子,还我肠子!”   此刻展厅里正寂静,骤然响起扭曲的声音,把众人都吓得白毛汗竖起。   尤其有一位女士牵着比格犬,她吓得一尖叫,手跟着一松,狗也吓得拔腿就跑。   女士扶了扶帽子,扭头一看,狗没了,她赶紧追着后面喊:“小比,别跑,别乱跑啊!”   前面是艺术馆的中庭,是游客止步的区域。导游一看情况不对,想跟上去制止:“女士,那里不能过去——”   白翎拽住他胳膊,点了下头:“我过去追,你在这里看着其他人。”   导游不认识白翎,只是对方从抬眸那一眼莫名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他一愣神,那位青年已经矫健迅速地追上去。   中庭处无人造访,沿途许多房门紧闭。   比格犬惊慌失措,啪嗒着小爪子,四处想找地方躲藏。恰好一阵风从寂静的走廊尽头吹来,以犬类40倍灵敏的嗅觉,能轻易闻到风中的味道———草叶,花香,腐烂的肉……   小狗甩着舌头冲进中庭。   女士跑不动了,扶着走廊的墙大喘气,“比比,你跑哪去了……”   身后,白翎快步走过去。推开半掩着的玻璃门的刹那,一片娇嫩的花瓣顺风飞来,扑到了他的眼皮上。   花瓣掉落,视线里的景物完全换了个世界,一大片月季花海扑面而来,龙沙宝石,蓝色阴雨,弗洛伊德……叫得出或叫不出名字的蔷薇科们长着娇艳硕大的花盘,厚厚如丝绒般的花瓣,可以用肥嫩来形容。   不知道为何,白翎脑中浮现出一句话——   这种烈火烹油般的盛放,必定需要不计成本的养护。   而蔷薇科最爱的肥料,莫过于发酵腐熟的鱼肠。   花瓣在风中浮动,继而带来了温柔的声音:“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想要你的水壶?”   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起脸,再看到不远处铁艺小桌前坐着的男人。白翎发誓,他从没有像现在一样,看到那张脸,就心底骤然涌起一阵凉气。   那一瞬间,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正置身于伊苏帕莱索的海外花园。   白翎脊背莫名竖起汗毛,慢慢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   那是一片肥沃浓郁成纯黑色的土壤,挪开靴子底,食腐的蚯蚓硕大扭曲地爬过。   那个男人踩着腐熟的土壤,向他走来,语气无比亲昵:“你脸色有些苍白。刚才在展厅里听到了什么趣事?”   对方每靠近一步,白翎就觉得喉咙抽紧一分。对方走到面前时,他已经很难发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别过头,艰难说:“他们说,你把其他人鱼杀了,肠子埋在地里种花。”   人鱼还是安静地问:“你信吗?”   “……”   “觉得我是这么残忍的人?”   “……”白翎无法回答,正当他心绪震荡时,却听见身后的花丛里有爪子疯狂扒拉土地的声音。   沙沙,沙沙……狗爪子在兴奋刨地,越刨越激动,“汪!汪汪汪!”   白翎骤然看向花丛,然而与此同时,狗的主人也终于找对了地方。那位女士跌跌撞撞跑进花园,喊着小狗:“小比,你在刨什么,别乱吃东西啊,快停下,快停下!”   大耳狗眼睛赤红,根本听不见她的呼喊。   白翎控制不住抖起指尖,看了一眼嗅来嗅去的狗,又看一眼表情漠然的人鱼,他做出决定只花了一秒钟——   他抓起小桌上的茶杯,朝花丛狠狠扔过去。   那只狗被吓到,werwer狂叫两声,夹着尾巴扭头就跑,一头把女士撞了个趔趄。   趁着这时,白翎已经跳进了花丛,站在那个已经被刨出洞口的坑前。他强自压下极致的紧张,吞咽了下唾沫,有意挡住那位女士的视线:“您好,这里是私人花园,请回吧。”   替他遮掩。   女士刚听过展厅的恐怖故事,这会无意中闯入灿烂的花海,有点条件反射的恐慌。她踩着高跟鞋,后退一步,鞋跟轻而易举陷入了腐土中,如此松软,仿佛能将人吞噬。   她惊魂未定,抬起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指了指花丛:“小比刚才在那里扒什么?”   狗不会无缘无故变得兴奋。   白翎转眸,看到附近屋檐上咕咕点着头的鸽子,昂了昂下巴:“鸽子,土里有死鸽子,你想看吗?烂得很厉害,半只脸都没了。”   “不看不看……”女士慌忙摆手,一步一歪地走出花园。   见她走后,白翎紧绷的肺部才争前恐后挤进新鲜空气。   郁沉的表情很难捉摸,有些审视,但更多的是安慰:“你为我赶走了陌生人。”   白翎转过身,不动声色踢了踢土壤:“我不相信你是那种人,行了吗?”   郁沉没有回答。   白翎用靴子踢着土,正要把旁边的土往回填,却余光一晃,看到都坑底露出一抹粉中带褐的黏团。   肉……   花匠,填塞式的喂养。   他视线一晕,看了看周围簇拥的花,又看看站在花中心的自己,忽然肺部骤缩,恐慌发作般急促呼吸。   在浓郁艳丽的花海里,一双手从后面无声伸来,如月季的藤蔓般缓慢攀上他颤抖的身体,收紧叶片,将他窒息地拢向后方。接着,那个喂养他更胜于花朵十倍的男人,将他囚在怀里,略带责怪,轻轻说:“宝贝,你应该相信的。”   作者有话说   来咯——   小鸟:(迷惑)你一打针就发疯,我怀疑这针有问题   老人鱼:你为什么不怀疑我有问题?   小鸟:(戳胸肌)(冷笑)因为我在替你找借口   老人鱼:谢谢宝贝?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5-15 17:48:38-2023-05-19 20:45: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持盈 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干饭激推人 6个;今天也想炖鸽子 4个;卿涳涳 3个;啥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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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商量的语气,也有更深层次的要求。傍晚的光线斜照下来,白翎恍惚地看着地面。人鱼搂着他,两人的影子几乎融为一体,太黏着,以至于他开口时感觉双唇都粘在一起,声音发哑:“好。”   他总是很难拒绝。   人鱼退让一步,从桌上揽过什么东西,转手塞到他怀里,低头轻贴他额头:“还你。”   白翎下意识抱紧水壶,十指抓握,触手一片冰凉。   水凉透了。   ·   今夜云层厚重,在凝固的月光下,一架飞行器无声掠过上空。   白翎怔怔望着窗外,有些魂不守舍。   AI关切问:“你还好吗?”   “还好……”   白翎喃喃着,转眸看向仿生人躯壳,踯躅一会问:“他总是这样吗?”   “主人吗?”AI想说,确实总是处理叛徒。   “总是被背叛。”白翎低着纤长的睫毛。   饶是AI,也不禁愣了下,瞬间感觉后台的数据流速加快了。它朝后靠着椅背,学着人类的样子,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感叹:“是啊,只有我们不会背叛他。”   “我们?”白翎微抬起灰眸。   “对,你和我。”AI用铁手指了指他。   在它的认知里,白翎就是小机器人儿。否则以它的运算能力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对方看清主人的真面目后,没有扛着行李连夜跑路。   要知道,任何一个神志正常的人都无法长期生活在主人的精神压强下。   唯一的答案只能是———机械小鸟是忠诚的小机器人。   白翎望了望外面迷蒙的夜景,又转回来,略微不自在地说:“我听说,馆长也曾经是他的继承人之一。”   “说不上。”AI安慰道,“主人只会把权杖交给真正的继承人。至于馆长和凯德那些人,都只不过是退而求其次的备用品。”   说到这里,AI不禁觉得惋惜。   要是机械小鸟是人类就好了。   他很忠心,适合继承主人的权力和财富。   这会是晚上八点,市中心的航空线有些堵,但他们还是紧赶慢赶着到达地点。今晚,他们要参加一场慈善晚宴,在宴会上夺回人鱼的「证物」。   这场慈善晚宴名流云集,历来已久,每一届都有独特的主题。   这一届的主题恰好是《霸权帝国:黄金时代》。   所谓的「星际黄金时代」,是从伊苏帕莱索执政开始,到联邦和帝国对立竞赛的一百年。   在这段时期,帝国做了两件事:一是投入资金,进行教育和医疗免费改革。   二是提高税点,重拳打击贵族资本阶级。   旧贵族们怨声载道,一批平民新贵却逐渐浮现。如萨瓦一世和施洛兰等人,以绝对的实力撑起了帝国的中流砥柱。   有史学家称,这是星际有史以来最成功的一场君主改革———虽然在百年后,它仍然以失败告终。   但无可争辩的是,不管是以直接或间接的方式,The One统治下的帝国确实极大地影响了整个星际人类的发展进程。   其中就包括那些23世纪的知名艺术品——   同时也是今晚的慈善拍卖品。   会场里,女士们摇着蕾丝贝母扇,帝政风的小裙摆在长桌间摇来晃去。先生们佩戴白领结,熟练地朝着陌生人举起路易王妃香槟。   一切的一切,都进行得无比和谐。   直到一声狗叫打断了气氛,“wer!werwerwer!”   花皮大耳朵狗从满是鲜花桌下钻出来,牙齿咬着桌布一角,堪称聪明地拽下一张银托盘,叼起香肠就跑。   它的女主人跟在后面,慌张地喊:“小比,小比。”   “噗,那是谁啊?”背景中,人们嘲笑议论。   “好像是缅因夫人,她丈夫是星际盟的秘书长先生。”   秘书长是个秃顶大胡子,看到妻子撅着屁股追狗,他气急败坏:“这个蠢女人!”   缅因夫人追到门口,眼看比格犬就要钻出门闸,她慌忙求助:“快帮我抓住小比,别让它出去!”   小比甩甩耳朵,根本不听。可下一秒,路上杀出一双短靴。小狗昂起大大的脑袋,那人也正好弯下腰,将它横着抱起来,交还给主人。   “给。”   缅因夫人没有接,她愣了愣,先是指着他:“你不是下午花园里那个……”   等全场看清白发青年的脸,猛然一震,缅因夫人也跟着结巴起来:“不对,你,你是星际叛党——”   “白翎?”人群中,有人惊喜若狂地喊。   众人下意识回头,看到的是新晋金枪鱼国的小王子,岚旗。   他和白司令,居然认识?   还没等他们疑问,岚旗已经控制不住脚步走过去迎接。   他近乎贪婪地看着白翎疏冷的脸,又状似不经意扫过大门外,确认D先生不在后,他勾了勾唇:“你一个人来的吗?Omega独自出席晚宴可不符合传统。你需要一个男伴。”   说着,岚旗极有绅士风度地将臂弯递过去。   他原本带来的男伴则被晾在一边,脸上闪过震惊与不解。   见鬼,这还是那个纨绔的金枪鱼小王子吗?   白翎神色冷淡:“不,我不需要。”   雌性径直略过他,连一个关注的眼神都没给。   经过岚旗这么一提醒,众人才记起白司令的性别。他们窃窃私语:一个omega,还是被人标记过的,居然单独出来抛头露面?拜托,懂不懂社交场上的规矩,不跟alpha出来就算了,还拒绝好心的金枪鱼?   别太不识抬举。   人们看着他走进大厅。明明是清冷精致的脸,却有着浓重的军人作风,迈步的距离,手摆动的弧度,都是在长久的实战中形成的身体反射。   他站在人群中,彷如一座坚实的孤岛。任何不怀好意的人只要对上他冷灰的双眼,都会脊梁一颤,慌张地低下头。   太直白,不敢对视。   可惜有些alpha就是欠,尤其是军部自持「血脉正统」的A们。   打从白翎一进来,他们就端着酒杯,围绕着他转圈圈。一会打量他平坦的小腹,一会又兴致勃勃地琢磨他怀过几个蛋。   “我打赌,至少6个。”   “欸,你这就不懂了,人家白司令是猛禽,小隼隼生得不多,又是刚标记没半年,我就赌3个好了。”   “叫什么小隼隼,真难听。”联邦alpha上校油腻地挑眉,迈着八字步挪到白翎面前,颠了颠腿:“依我看,白头发就应该叫漂亮的小波斯猫,小猫咪——”   他不仅嘴上调戏,还直接上手,指头一勾就要去挑白翎的下颌。   白翎冷冷暼眼。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让场内的低语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啊啊啊啊!臭婊子O,放开我!”   众人不明情况地看向场内,骤然头皮一麻。那个全星际排得上号凶狠的omega,竟然一把撅断了alpha手指头,堪称残忍。   这可不是柔媚依人的波斯猫。   而是茹毛饮血,冷酷猎杀的猛禽。   面对alpha的惨叫,白翎面无表情。反而慢慢收拢手劲,继续往反方向摁下去。   他出身军队,当然擅长折磨敌人。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alpha的手指从钝角,到直角,最后干脆一捏,以扭曲的姿态贴到了手背上。   一瞬间,场内的抽气声此起彼伏,有些胆子小的,已经吓得小声抽噎。   至此,白司令淡然说出今晚第二句话:“不是慈善晚宴吗?手指头不想要,也捐掉。”   说完,他随意一松手。   那个alpha体型高壮,现在居然如鸽子一般,跌跌撞撞地缩进了人群中。他抱着自己受伤的手,扭过头,红着眼珠辱骂:“地球的小杂种!”   在场的高官都有自己的情报班子。那些白司令的生平简介,早就被报录一份,送到了他们桌上。   因而,他们看见白翎,心里或多或少是有些鄙夷的。   谁都知道,好的基因早就筛选出来,跟随大部队移民外星。只有那些最劣质最低级的基因,才会留在地球,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生活在暗无天日地下。   这么一个混血移民,基因缺陷的白化种。只不过是靠着抱上了伊苏帕莱索的大腿,就想成立国家,和他们这些星际老军政世家一起平起平坐——   凭什么?   靠墙的一边,男伴怀疑人生地看了看白翎,又问岚旗:“您喜欢混血种?他这样杂乱的血统,难道不会污染您高贵的纯血吗?”   岚旗慢悠悠呷了口酒,“我之前不知道他是混血。”   就算现在清楚了,也依旧兴趣浓厚。   像他这样生活富足的上流贵族,很少能对什么东西产生长久的兴趣。不管是以前赞助机甲比赛,还是玩极限运动,他都是兴致寥寥。   上头得快,下头也快。   可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一样东西能像白翎一样,让他抓心挠肺,日夜思求。   这三个月来,他守着洋柿子国的直播看了无数遍。   夜里做梦,梦里洁白的云朵下,都是那一抹清淡的绒毛。   岚旗跟在后面,只见白翎进入走廊,一把推开拍卖会的门。   瞬间,倏忽忽的人头如察觉海潮的沙丁鱼群般转向。在或困惑,或惊讶,或轻蔑的目光中,白翎出现在阶梯礼堂前排。   老旧皮靴鞋底磨损,却一脚踩在昂贵的红丝绒椅上。他猛得伸手,抓过凯德的领子,压抑着威胁:“你偷的东西呢?交出来。”   众人不敢置信,又扭头确认了好几遍———除了一个仿生人,他没有带哪怕多一个保镖。   他几乎是单枪匹马来的。   来了,还一把抓住帝国皇帝的领子,居高临下地审问。   明明是闯入者,却让在场的政要名流们产生一种感觉———这小子的姿态严正有力,他是个残疾鸟,混血种,omega,debuff叠得飞起,本该处于绝对的弱势地位。   可他脊背挺得笔直,言辞铿锵强硬。他一定有着强大的精神后盾和道德理法做着支持——   这样的人,最可怕,最不该出现在如今已腐朽的星际名利场上。   因为他会像一股洪流,冲垮岌岌可危的权力堤坝。   与此同时,角落里也有人惊讶站起。如果白翎回过头,一定能一眼认出这两人的身份。   一个是下午即兴导游的珊瑚。   另一个则更久远一点,正是曾经拍下白翎救小女孩照片的摄影师。   这两人坐在一起,以一种奇妙的机缘凑在了一块——   摄影师拍下《交接》一图,意外获得了星际摄影大奖。拿到奖金后,他决定聘用一个小助理。   而珊瑚正好在找工作。帝国经济不好,历史系研究生就业差得不行。   所以月薪3000的小助理,他也干。   这一次,他俩接了活计,准备给晚宴的政要们拍些照片,供他们拿回去宣传。可那些政要们一个个都只会假笑,跟脸上挂着半永久面具一样,摘都摘不掉,乏味得要命。   对于一个有理想的摄影师而言,拍这种东西是最消磨艺术细胞的。   他索性景别也不调,光圈也不管了,直接把三脚架一架,把人框在里边就完事,自己便歪着头打瞌睡。   然而,从刚才开始,他固定的取景器里忽然闯入了新景色。   是白司令!老天,他的艺术缪斯来了。   摄影师激动万分地站起来,三脚架是什么?一边去吧你。   他立马掏出海绵包,摸出心肝宝贝EF 85mmf/1.2L镜头,黄金焦段,老法师必备人像神器,最适合展现人物之美。   安装好镜头,他迅速跑到前排,占据完美拍摄点。   调试光圈,诶,怎么突然暗了一度?   迷惑地回头看,原来是新一轮拍品来了。巨幅画作镶嵌在专业的保护轮轴上,缓缓推到台前。   悬浮屏一闪,显示出它的基本信息——   帕莱索艺术中心捐出,用于慈善拍卖。   它的所有者,正是伊苏帕莱索本人。   摄影师熟悉这幅油画。它长5米,高7米,名为《学校的背影》。它画面柔和,远景是室内早读的孩子们,新摞的书本搭在脚边,头发五颜六色的小脑袋们凑近书桌,显得聚精会神。   近景则是一道背影。   由于逆光,背影的主人公细节缺失。他拄着手杖,站立门边,无声凝望着教室内部。   虽然人们只能看到他的背面,却推测出一件事———此时此刻,这人脸上一定流露欣慰。   这样的背影,在每一间学校,每一个家长开放日都很常见。   但造就它特殊之处的,不是这温情的笔触,而是那位帝国元老级画家的签名———也是参与设计祖国雕塑的那位。   因而,许多人猜测,这幅油画上的背影,不是某位闲来无事的学生家长,而是旧君主本人。   这样的言论一出,这副画又披上了一层恐怖色彩。   有人说,这是霸权的凝视。   还有人说,他在监视下一代。   白翎回过眸,看到屏幕上的简介———黄金时代的免费教育。   起拍价:0元。   在资本眼里,它一文不值。   耳边冒出心虚的脚步声。   白翎反应无比快。他的速度堪比击杀绿头鸭的隼,瞬间把意图逃跑的章鱼抓回来,捏在手心。   这里是政界晚宴,禁止携带武器。因而两个皇家护卫站在一旁,严阵以待,却没有半点办法。   白翎知道,越重要的东西,越会随身携带。   “喂,你干嘛,你别乱掏啊!”凯德吱哇卷叫。   白翎直接上手掏,隔着外衣从章鱼腹部摸到整片硬物。拽出来,果然是个包裹。   他撩起自己的夹克,犹如隼鸟掀起后飞羽。他把薄包裹像揣枪一样揣到后腰,侧眸冷冷:“下次别再被我抓到,听到没?”   教训蠢货一样的语气。   凯德抖了抖触手,有一瞬间,幻视了居高临下的伊苏帕莱索。   白翎拿到东西,正要离开,却被一道炸起声音挡住去路:“我知道你,你助纣为孽,你是伊苏帕莱索那个恶魔的伥鬼!”   顺着声音看去,是个有点眼熟的中年男人。他双颊深陷,脸上泛起不正常的血色,突出肿胀的眼球说明他的睡眠条件和精神状态都处于低迷状态。   旁边有人惊呼:“威廉先生,您别激动啊。”   威廉伸出干瘦的手指,颤动着指向白翎的方向。不仅指着他,更指着伊苏帕莱索的画。他用变调扭曲的声音说:“那个老不死的人鱼,他真是个怪胎,不是吗?”   “弄那些政策,害得我的家族损失了多少钱!我本来应该有钱住在大厦顶层,现在却住在10层以下,吸那些肮脏的空气。你知道吗,我居然和贫民同一层呼吸空气。”   他充满神经质地叫骂:“我甚至能闻到贫民早上起来做饭的油烟味,就在我头顶飘啊飘的,害得我成夜成夜想吐。我浑身都被污染,真是恶心死了!”   白翎渐渐从记忆中搜寻出一张脸,与面前这张一对,他勾了唇:“我认得你。你的采矿产业偷工减料,害死了一群矿工。”   陈述的语气,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死了人又怎样?”   威廉嗤笑一声,“我不是付给他们工钱了吗?是我养着他们,否则他们哪来的钱去买烟买酒,去给小孩上学。那群贫民世世代代都要仰仗我们,要靠我们的好心施舍才能活下去的呢。”   威廉用力指了指自己,充满血丝的眼珠几乎要爆出眼眶。   白翎半分同情也没有。   他从小和妈妈住在地球内部,暗无天日,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些矿工有多惨。星际矿业的开采强度是古地球的十倍不止,有些工人一年到头才能回地面一次,很多人因此患上了肺尘病,痛苦而死。   威廉这类资本贵族,却赚得盆满锅满。比起贪婪和吝啬,地狱魔鬼都要给他们让位。   现在居然言之凿凿装起受害者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害怕。在他们头顶,还有一个比他们更可怕的「剥削者」。只要伊苏帕莱索的铁王座还在,他们就不是人上人,就要像平民一样接受管辖。   威廉喋喋不休地抱怨:“那些鸟类救助所,那都是花我们的钱盖的。他从我们手里抢的税钱,带血的钱!”   白翎漠然陈述:“国家机器,本来就是暴力机关。”   “你们既然曾是他的臣民,就要接受他的暴力。”   赤.裸裸地袒护伊苏帕莱索。   威廉呼吸一窒,嘶喊:“你给我住嘴!”   他发了疯,打碎酒杯并抓起一块碎片,带着恶毒的报复投掷出去。   众人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下一秒,锐利的碎片擦过白翎的脖颈,击中后面的画布。   画布被撕开裂口。   白翎下意识转头。在他的视线里,庞大的画框晃了晃,画布中央掀起一道狰狞的伤口。   按位置,那里恰好是「背影」的心脏。   白翎脑中模模糊糊的念头:   过了许多年,他还是被射过来的刀子,扎了心。   有人忽然惊呼一声,众人惊慌地捂住嘴。天啊,看他的脖子,流血了!   被玻璃刮到的伤口开始显现,白皙的脖子浮现出一条伶伶的血线。可任凭他人惊呼,白翎却毫不在意,连站的位置都没有退让分毫。   岿然不动。   他占理,他为什么要退让?   漠然锐利的视线扫来,威廉浑身一抖,仿佛被猎食者盯上一般恐慌。可他一想,这是个omega,自己是alpha,他有什么可怕的?   一种虚张声势的虚荣心占据主位,他再次捡起碎片,给全场展现着雄性的力量,大声嘶吼:“杀了你,杂种鸟!”   这一次扔得很准,一定能扎破残废鸟的眼球。   威廉一阵狂喜,几乎就要举臂欢呼,可玻璃到了面前,却骤然扼住。   两根细而有力的手指,精准夹住它。   白司令……居然接住了飞来的碎片。   众人边震撼,边感觉舌尖发麻。好快!   白翎低垂着眸,有些神色不明,他在指腹间玩弄那块玻璃,淡淡道:“我可没伊苏帕莱索那么好脾气。”   “我只会忍一次。”   把玻璃往上一抛,扔回去!   众人只感觉头皮一凉,一道寒风以不可想象的速度划开空气,裹着碎片冲向座椅。   “噗。”轻微的刺破声。   “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好痛——”   众人惶乱地看去,疯子威廉已经仰头栽下去,捂着眼睛满地打滚。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渗出粘糊的白液。   海洋软体动物,死不了,但足以让他痛苦一阵子。   这就是侮辱白翎的代价。   AI找来了止血贴,给白翎贴在脖子侧面。   青年领袖在原地默了会,忽然做出决定,走上拍卖台,走向了那副破烂不堪的画。   此时,摄影师嗅到机会,迅速跑动就位。   拍卖场四周相对昏暗,犹如一座坟墓,仅有台上展示油画的射光发出光亮。取景器对准,ISO调到6400。冷硬光勾勒出轮廓线,绝了!   有的人天生就有感染力。   青年站在庞大的油画前,一言不发。暗光打在白发,便有着老照片般的强烈纵深感。   摄影师屏住呼吸,心跳逐渐加速直到炸裂!因为他听到「嚓」声,止血贴与皮肉分离,青年以一种不假思索的利落撕下它,跨步,摁在画的破洞口。   那么迅速,决绝,几乎让快门反应不及。   只留下众人嗡嗡作响的脑子,和逐渐发麻的牙根。   他补上了……   坏烂的帝国,被他修补。   那种粗糙的直白,让全场鸦雀无声。   随着中央空调风吹拂,一种无言的撼然,在场内渐渐弥漫开。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画,霸权统治下的教育,诡异的裂口,还有那张执拗到极致的「创可贴」……   它是画儿。   可当他走过去,它就变成了历史。   ·   《学校的背影》遭到破坏,理应在会上流拍。   可不知道为何,当白发青年走后,这幅画在场中报价越喊越高。竞争到白热化阶段,不可思议地打破了本场最高拍卖记录,一路朝着亿数飙升。   最后一锤定音,2亿5千万。   有人败兴而归,有人好奇探头。到底是哪位大佬,甘愿花两亿买一张破画……哦不,是破画和一张沾了白司令血的创可贴。   男伴柔软无骨地攀上肩膀,问岚旗:“王子殿下,是您吗?”   岚旗却一把挥开他的手,眸底暗了暗,将未灭的烟摁在烟灰缸里碾碎,“不是。”   他一路追价,本来都处于领先地位,眼看就要到手。可半路竟杀出个神秘人,直接从1亿翻2亿,彻底断绝他们的念想。   岚旗和拍卖会官方有关系,特意去查了那人账户。   户头是一个代号,简洁明了,又好像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   【购买人】:D先生。   作者有话说   《学校的背影》——我编的画,原型参考了列宾的《教室前的门槛》   「国家是暴力机关,作为臣民,就要有被暴力的觉悟」——忘了具体是哪本书了,反正肯定是马克思大佬说的   以防大家忘记:岚旗———跟鸟求爱的金枪鱼王子   摄影师——81章出现过   小鸟:(凶狠)我可没有伊苏帕莱索那么好脾气,不惯着你们   众人:(擦汗)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是说可能哈……那条鱼只对你好脾气?   老人鱼:(背景里游过)(低喃)漂亮小bird,我的,我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5-19 20:45:13-2023-05-23 06:01: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持盈 4个;不知火 3个;路痴柴柴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沐沐 3个;41889939、活的FOX 2个;58494300、幻想女尊的梦女、A Kapo、春风拂面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烟蘫 5个;糖醋猫球、燕、涙、蚊子受了伤、榆悦 2个;阿白想养猫、呜呜又书荒了、我必定上一中、泽、沐沐、幻想女尊的梦女、小罐马赛克、A Kapo、码头整薯条、要和春住、玲雪、VV、XXX、64344072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xq 127瓶;酸梅陈皮 29瓶;小罐马赛克 21瓶;莫看评论区,切记、饺子、猫猫 20瓶;岁见 15瓶;lmx1229 14瓶;囚牛 13瓶;Sherlock 11瓶;楚辞安、宋策策ce、一色、咕咕鸡、咲夜、糖掉了、泠秋暮、九霄、空空哐哐、夜冥cr 10瓶;涙7瓶;这是我的查、温水 6瓶;老师是最强的、小蘑菇、浮闲、63413497 5瓶;不是面瘫、大大鱼 4瓶;寒泓 3瓶;眠珞、活得开心点 2瓶;暮辰、西门叶子茶、当棵桫椤、hy、63769778、辰见莲池月、啦啦啦、钻进存稿箱里的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8章挑战权威   飞行器停在丽池酒店楼顶。   夜里风大,飞行器晃悠悠的,白翎不知不觉昏睡过去,梦里掠过许多人鱼做过的坏事。以至于他下机时,衬衣都被冷汗浸湿。   他顺着旋转楼梯,向下走去。   越往下去,灯光就暗一分。脚掌踏到地面,微微抬头,一眼便看到远处大落地窗外紧贴着的月亮。   月亮离地距离很近,用肉眼就能看见上面惨白的环形山。它占满窗户的视野,像在向屋里偷窥。   那是人造月球,人类玩弄自然的证据。   白翎抓紧手中的包裹,里面是另一份证据。   屋里回响着新闻播报:“艺术中心馆长今日失踪,大王鱿鱼血统,警方呼吁知情者提供线索,积极举报……”   白翎像被点名一般,手指微颤。   他缓缓看向长桌。那里铺着深红色的桌布,银色盘子各就各位,已经布好了菜。占据正中央的,正是一盘肥满到溢出来的巨大鱿鱼。   “请坐。”   比起鱿鱼,这道插.入的声音更让人汗毛倒竖。   白翎控制住呼吸频率,走过去拉开椅子。人鱼却笑了笑,拍拍自己身旁的软椅,邀请着:“坐到我身边来。”   白翎僵着,没有动。   郁沉移目向他背后的虚拟屏,又转向他微荡的灰眸,包容地说:“这是食用鱿鱼。”   白翎被看透,内心惶惶两秒,最终还是坐到了他身侧。   郁沉半垂着眸,一面替鸟儿整理餐具,一面轻声说:“你是我忠诚可爱的孩子,我不会用叛徒的肉来喂你。那会污染你的。”   好扭曲的溺爱……   心跳速率一下子飙到100,白翎倏然攥住桌布边缘,看着对方站起身,朝自己走来。   Alpha身上的气味漫过来———腐糜的信息素,木质感,昏昏沉沉的调性下,藏着神经质。   手指温度冰凉,接触到脖颈皮肤。   白翎起了层鸡皮疙瘩,但人鱼只是给他亲爱的孩子掖起餐巾,摊放在大腿上。   “一切还顺利吗?”   人鱼是从后面探过身的。   “顺利……”   白翎低头拿包裹给他,这一低颈子的刹那,伤口便暴露无遗。   生动的,鲜活的血腥气,混着血小板的黏腻。伤口细菌的繁衍速度是20分钟一代,他的孩子回来时,细菌已经繁殖了三代。凑近,能闻到白细胞激烈发热,它在抗击感染。   人鱼轻轻吸气,再呼气。   “您在闻什么?”白翎缩了下脖子。   “我闻到了……伤口发炎的甜味。”   语气有瞬间迷失,又转眼恢复温和,郁沉嘱咐道:“得吃点阿司匹林。”   白翎的动物本能抖了下,默默把鞋尖朝外,准备随时跑。   郁沉坐回原位,用指甲拆着包裹,“你打开看过吗?”   “没有……”   “为什么不看?”   “不想看。”白翎语速很快,有点怄气的意思。   “你总说我有许多秘密,现在却不想了解吗?”郁沉低声笑。   他边说,边取出袋子里的东西。白翎头皮扯紧,觉得下一秒就要有白骨,心脏,或者其他更可怕碎片从里面拽出来。   但人鱼拿出了一张存储碟,空白的面,上面写着日期,还有「郁沉」这个人类名字。   交由AI放映,原本庄重的新闻台一闪,转为一片无信号的雪花。   这是什么?没放好?白翎心中疑问,但下一秒,扬声器里传出微妙的风声,像气球扎破似的,紧接着耳膜一炸,一道尖叫刺破了房间的昏暗。   那声音说不出的压抑和凄惨,即便是白翎这样常对待俘虏的人,也没听过如此透不过气的喘声。   白翎自学过一点人鱼语,他听懂了那个音节———痛。   他听着,手上控制不住扼住餐刀,瞳眸震动,缓缓转向人鱼:“那是谁……”   是某只人鱼亲戚,又或者他的兄弟姐妹,甚至长辈父母?一段毫无画面的录音,能让伊苏帕莱索彻底身败名裂,白翎不得不往更背德的方向猜测。   在他不舒服的呼吸声中,郁沉切着盘子里的鲜肉,温文儒雅:“我。”   白翎呼吸骤停。   “我的尖叫。意外吗?”   白翎微微张唇,无法发出声音。你的尖叫,怪不得,要说自己会身败名裂。对于这个男人而言,体面和尊严是他作为人类最后的防线。   但在白翎面前,他却轻而易举将体面抛掉,这其中的意义,白翎不敢深想。   “你心里或许一直有个疑问,我到了这个年纪,为什么从没有过伴侣。”郁沉轻顿,坦然道,“因为我不相信人。”   白翎抿紧唇:“你被背叛过。”   “是。”   郁沉捏起小碟子,摞过两勺子肉泥,仔细和苹果泥混在一起。   白翎扣住桌沿,神情复杂:“有人出卖了你的信息,害得你被绑架,是吗?”   “是,也不是。”   郁沉轻描淡写,道出实情:“绑架我的人,是我的兄弟们。”   他将肉泥涂在手指饼上,动作有条不紊,送到了白翎嘴边。这是纯粹的喂食,喂的是猛禽家庭常给孩子吃的宝宝肉糜,白翎不疑有它,张口吞下去。   肉很新鲜,手指饼很脆,意外得好吃。   郁沉见他吃下,意味深长地转了转右手尾戒。   白翎注意到这动作,脑海里回想起施洛兰上将把他误认为皇太子的那次。   上将说,伊苏帕莱索从不摘这枚戒指,哪怕它又破又氧化。   白翎也只见他摘过一次,标记的那次。   他的尾指长得很好,笔直而瘦棱,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人鱼继续给他喂手指饼肉泥,也继续说:“严格来说,我不能把他们称之为兄弟。因为他们只是跟我同一个培养皿的受精卵。我们也不是上一任皇帝的直系后代,纯血力量会随生殖递减,用于继承君主职位的人鱼,孵化一般从地球种群的古基因库调取。”   “所以,我虽然生活在2400年,我的母系和父系却分别来自于19世纪和20世纪。”   说是亲属,其实亲缘关系极其淡薄。   从一定程度上来说,这大大减少了帝国人鱼们的负罪感,方便他们大开杀戒,直到选出最强的人选,继承皇位。   ——社会达尔文主义式的自然筛选。   弱肉强食,强者称王。   之后的事,白翎根本无需猜测。只要了解海洋生物同族食物链竞争的残暴,便可见一斑。   大鱼吃小鱼,贵的水母吃便宜水母……年长人鱼欺负小人鱼。   一会功夫,郁沉在盘子里码了一排手指饼。他右手拖着腮,神情百无聊赖,左手有一下没一下喂鸟:“我是最弱的一只,曾经,最弱。”   “我孵化最晚,年纪最小,理应成为其他人鱼的粮食。但我足够小心谨慎,长到了十多岁。有一次,他们把我叫到这里,这颗星球,这家酒店——”   他指骨叩了叩桌布,“这张桌子。”   白翎手臂压着桌布,莫名感觉阴凉凉的匝人。   人鱼转过眼,忽然笑了一笑,深绿色瞳眸犹如弥漫毒气的森林,他说:“他们抓着我的手,把我按在桌上,砍了我的小指。”   白翎骤然一颤,感觉胃里不太舒服。   他语气平淡,像是事不关己的旁观者:“我尖叫,我痛,可他们还要抢我的手指,拿回去镶成项链,好让我下次再见到他们,就不由自主瑟瑟发抖。我为了不被抢,就把断掉的手指头,吞下了肚子。”   “自此之后,我便天天胃痛,感觉胃里长出了一只手。是断掉的指头,在肚子里指路——”   “杀了他们。”他微笑着说。   白翎惊恐看向盘子,这才恍悟,这人刚才在发什么疯,给自己喂什么东西。   手指……饼……   他疯了一般推开桌子,跑到卫生间大吐特吐。马桶水箱光可鉴人,他一瞥目,从反光里看到那条人鱼已经跟着走进来。   人鱼很安静,一点不嫌弃他脏,还用毛巾给他擦嘴。   “我得和你说声抱歉。”   白翎回眸瞪他,嗓音嘶哑:“你还知道抱歉?”   郁沉望着他,掩饰不住的爱怜:“你知道么?每次我看你吃下东西,我都有种共犯一样的快.感。”   “你真的病得不清!”白翎咬牙切齿。   看起来很像杀人犯,其实只是个癫狂的受害者。   在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里,有这样一种现象———人在创伤之后,往往会不断重复场景,来获得精神救赎。   这家伙被逼着吃下了自己的器官组织。他痛苦的回忆就在扭曲中逐渐转化为一种喂食癖。   但幸而,他拥有绝对的理智。克制使得他把喂食行为向外转化———给民众喂土豆,给孩子喂牛奶,给自己喂肉泥。   每一次,每一次他将属于自己的食物喂出去,他那种被迫自戕的罪恶感,就会减轻一分。   他就是这么扭曲活下来的。   白翎后知后觉,也终于反应过来,整个世界对郁沉由来而深的恐惧到底出自于何处。   是那种断裂感。   他好的地方太好,坏的方面也太坏,极端得像是一个磁极的两头,没有中间过度地带。你可以说他天生是个坏胚,通过自我训诫,把自己扭转好了;也能说他是条好鱼,是世道邪恶,把他变成了残暴的恶魔。   七美德,生于七宗罪。   白翎想冷笑一番,可嘴角在痉挛中逐渐耷拉下来。他阖了阖眼,疲倦问:“你和别人说过这些吗?”   “从未。”郁沉说。   “那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郁沉扶他起来,语调仍是彬彬有礼的:“明早你要去呈交申请书。到时候,必定会有无数人向你控诉我的可怕。与其让他们摧毁你的认知,不如我亲自来。我更诚实,角度也更全面,而且对你知无不言。”   白翎后脊梁冰凉一片。   这个人控制欲之可怕,竟然到了连揭穿自己的机会也要握在手中的程度。   郁沉见他抗拒,想去抚摸他的脸,白翎却扭头躲开了。   不仅躲,还往后迅速退了两步。白翎站在卫生间门口,抬起混乱的灰眸:“给我时间想想。”   郁沉垂眸,声音平静:“你要走吗?”   餐厅里,AI悄悄在椅子下穿行。它抬起镜头,发现机械小鸟的情绪极其不稳定。   对方快步走过来,几乎是在逃,磨损严重的靴子底在眼前一掠而过。但这道步迹很快被追上,一个cpu频率刷新间,主人已经将他堵在了落地窗前。   瓮中之鸟。   破破烂烂的人鱼,将缝缝补补又长出的手指,戳向鸟的额头。   情形恐怖,鸟儿冷酷地盯着他。   然后,掏出口袋里剩的创可贴,给他曾经的断指黏了一圈。   人鱼骤然沉默。   在无形中,似乎有一道阴暗腐蚀的防线,被击穿。   郁沉缓缓举起尾指,迷惑望着创可贴。   趁此机会,白翎直接走开,推开落地窗门,荧亮的月光撒了他一身。外面风很大,他低头拢着手点烟,火光嚓得点亮。仿佛一瞬间在他唇上开了一朵灼烈的花。   烟深深过肺,指间夹着烟走向栏杆。靠在露台边,他望了望里面伫立的人鱼,声音没有一丝波动:“我这个人没有什么优点,最擅长自我安慰,所以你这点旧事,真的吓不到我。”   “我不是法官,无法从法理上判断对错。我也不会说些漂亮话来安慰你,说什么,「喔。如果我当年在场就好了,一定会帮你揍回去」。我只说些现实的——”   隼鸟冷冷勾起唇:“你尽可放心,我不会背叛你。”   郁沉倏然望去,他站在露台边缘,血色淡薄的长相,仿佛无机质的机械。他转向外面,眼底映着往来繁荣的星际。楼下是入席吃饭的喧闹声,腐烂奢靡;再下面则是大工业时期留下的工厂,钢铁怪物一般的管道像迷宫般纵横交错,尽是腐朽。   一阵风恰吹过来,风撩起白翎的衬衣,轻翻着飘起,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鸟。   郁沉见过他发号施令,也见过他被体温熏蒸的样子,现在这种冷静的感觉,好迷人……细细品来,那是一种惯常被alpha追逐的雌性,骨子里透出的傲然。   “而且您也别觉得我吃亏,”白翎点了点烟灰,朝他轻挑眉,语气张狂而戏谑:“我是您的忠仆,您又何尝不是我的忠犬?”   这是点他,你对我的占有欲,何尝不是臣服。   赤.裸裸地挑战alpha权威。   这已经够僭越。可鸟儿还嫌不够似的,经过人鱼,随手在郁沉肩膀上摁灭烟。   呲。黑衬衣烧穿洞。   郁沉感觉肩头热了下,遂控制不住深深低喘,瞬间脖子筋腱突现,下巴有鳞片闪过。   这叛逆的鹰……竟拿他当烟灰缸。   他眸底深暗,猛然掰过鸟的身体,抓着瘦韧的手腕,一步摁到墙上,动作粗暴。   白翎早就预料到他要发难,冷冷一笑,机械腿狠狠一蹬地,扑上去张嘴就咬。   AI警报拉响,眼看这对强武力值AO就要控制不住撕打在一起,白翎却疼呼了声,“操!”   他妈的,太紧张,大腿抽筋了。   郁沉盯了他两秒,转头喊AI拿来药膏,强行把白翎拽进卧室,摁在床上,亲自扒了裤子用手慢慢给他搓着肌肉。   两人架没吵完,刚才还差点打起来,因而互相都冷脸不说话。   白翎在心里辱骂:妈的,疯批鱼。   恨死他了,乱发神经。   白翎偷瞄一眼,人鱼表情仍是淡漠的,看不出生气抑或暴怒。但他说了那句话,把人鱼比作忠犬什么的……自己肯定少不了要挨一顿草。   白翎头痛,索性倦倦地瘫着,随他去了。   那条鱼果然靠上来,存在感很强地俯身凝视他,看了一会,忽然开腔。   “我没学过。”   白翎莫名其妙:“什么?”学什么?又想使什么坏!   人鱼耐心揉热他的腿肌,侧转眸,认真地问:“忠犬是这样的吗?”   这样对你。   ——他承认自己忠诚。   白翎缺了一条腿,但神经还在,圆钝的机械脚趾会蜷起来。风吹来,冷热对比强烈,更觉得脸上热烘烘的,他抿着笔直的唇,生硬地应:“嗯。”   最后,还是挨了一顿。   作者有话说   一些强强AO的互相妥协罢了……互相忠诚!!!   小鸟七美德   忠诚(但要大军舰)   热爱(但是臭脸)   谦虚(但是好斗)   节制(但是玩一整夜)   宽容(但是大声辱骂)   正直(但是辣辣老婆)   (欢迎补充)   顺便蹲评论,嘿嘿   ——   感谢在2023-05-23 06:01:43-2023-05-27 03:59: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悄雀、不是面瘫 2个;风雪清明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Hanhan(??2个;苏朗行、老攻吻我、满袖西风、码头整薯条、不是面瘫、浮姬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渝吟海 8个;洛洛子 4个;Hanhan(??、唐夕呀糖稀 3个;素阳、青柠的执念、烟、燕瑾、悟酱的睫毛、灵、温简言我的骗子老婆、子规声雪 2个;今天要吃什么好吃的呢、VV、南涧、Aurora、万祈薄夜、月木俞大魔王、41741571、肖毅宏、榆悦、浮姬、墨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oker 122瓶;贾尼一点都不冷 80瓶;温酒 62瓶;序、墨染华尘 40瓶;月木俞大魔王、无梦令 35瓶;悟酱的睫毛 28瓶;小小小小冉 22瓶;浅茗初夏 20瓶;阿雅鸭呀 17瓶;46207521 14瓶;燕瑾、九枝灯、蜜蜂的膝盖、秉烛游、平泽、啊这不对吧、磕CP使我快乐、九霄、三两四两拨千斤、King习惯孤单、哈帝劳拉 10瓶;予初.、Rhapsody、薛渃、言梧白 7瓶;瑾玹、蓝夏.若麟 6瓶;榆悦、嘿嘿、卍、陆夫人 5瓶;白日春不渡、唐夕呀糖稀、不是面瘫 4瓶;子规声雪、pain 3瓶;山复尔尔、HSQ、Hanhan(??、月秋萤入、丢了的兔子 2瓶;素阳、Lynx、华卿、卿酒墨颜、默然、故里摇三声、沈阿祎、山梧、小甜饼、辰见莲池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9章好想撸隼   洗完澡,白翎到客厅找水喝,视线扫过桌子时微微一顿。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之前拿来捂手的水壶,和录有人鱼惨叫的存储碟,静静放置在一起。   白翎忽然想起郁沉那句奇怪的话———带着水壶过去,让别人嫉妒。   他当时不明白,还疑惑问,让谁嫉妒?   现下看来,答案已经分明……估计是想让被封存在过去的「小伊」嫉妒吧。   自己跟自己炫耀。神神叨叨的。   白翎复杂地叹了声,转头回到卧室,看到AI在费尽心机求郁沉吃药。他搓了搓脖子上的吻痕,不自觉撇撇唇,心里开始自我说服:   算了,怎么着也得体恤人家有病不是?   可是转过念头,他又觉得不对:“白天不是打过针剂了吗,怎么又吃药?”   AI富有经验地说:“主人太凶猛,得加大剂量。”   白翎:“……”   凶猛,呵呵。他想起刚才从床边到浴室的一片狼藉,小腹便一阵痉挛的酸,连带尾椎骨也泛起余韵的热。   睡前活动太酣畅,整得他睡不着。   白翎索性拿出报告书,第不知道多少遍开始一字一句默读。人类第三实验共和国,政府实习工作报告,该报告包含以下7大条,21个要点……第一条,公民的教育资源分配……   12个小时后,他就要在星际盟的首脑会议上当众报告。分给他的时长只有15分钟,发言按分秒计算,必须做到没有一个字说错,也不能有一个词是废话。   像极了毕业答辩。   所以,他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白翎往后陷进软软的床褥里,喃喃自语着。   他一个前世人人喊打的反叛军,居然要走上正规领导人的路子了。戴上参会的小牌牌,正大光明和那些曾在军事法庭上痛骂过他的人坐在一起,互相寒暄……好奇特的感觉。   而且拿到合法权后,他们还能享受星际联盟国家的福利。   实际上,星际盟有些类似于古地球的欧洲联盟,同时也具备一些联合国的调停功能,它属于一个较为紧密的经济,政治和外交合作组织。   如果能加入星际盟,他们不仅可以自由贸易,申请无息贷款,取得星际发展援助金。并且其他7个成员国也会开放边境,允许他们便捷出入,进行密切的贸易,文化,和留学交流。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白翎再也不用像星际海盗一样,在各国的边境东躲西藏。意味着可以获得大笔资金援助,把野星的基建搞起来。   还意味着,他和郁沉的新国家像一个从警察局拿到身份证的人那样,将脱离黑户,正大光明被整个社会接受。   以后暴君再敢骂他们是逆贼,他就可以拉个外交部,劈头盖脸骂回去。   简而言之就是——   老子洗白了!不忍了!   一想到未来图景,前世的憋屈似乎都一瞬而散。白翎抱着报告书,在King Size大床上滚来滚去。   “开心吗?”   郁沉冷不丁问。白翎僵了下,又噗通一下坐起来,细而长的腿夹紧枕头,下巴搭在枕头上,灰眼睛被小夜灯点亮光弧,干脆利落地说:“开心!”   那一瞬间,小AI发誓它接收到了主人的脑信号。   郁沉:好想撸隼。   哦,不过他刚才已经紧锣密鼓地玩了一个小时。   AI:说到这,他作为监护人的高傲已经体现得淋漓尽致。   郁沉看一眼时间,站起身:“我要去开会。”   白翎应声:“噢。”   那说明今晚不一起睡了。   “要来参加吗?”郁沉侧过绿眸,微勾起薄唇。   “嗯……嗯?!”白翎倏然抬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是知道的,郁沉要开的会是他作为皇帝的小内阁会议。外人称郁沉为「魔鬼」,他的家臣组织也得了个「七十二魔王柱」的外号。   魔王柱里都是通过选拔的亲信,他们分工明确,能力遍布能源,环境,卫生,财政等方面,活脱脱一个微缩小政府。当然,他们中不少人也曾经是老帝国各部门的优秀干部。只不过随着改朝换代,他们不愿意留下为章鱼效力,便一直跟着郁沉,帮他打理剩余的产业。   说是「七十二」魔王,但也不是时时刻刻都人满的。   有时候人数超过,有时候也会缺席。这其中,有人是意外去世,也有清理叛徒的情况,比如被踢出组织的某水母混合汁。   但在此之前,白翎从未接触过魔王柱。   在工作上,他和郁沉一向默契地保持边界感。郁沉开会,白翎从不去打扰,路过也会主动避嫌。   这么做的原因,一是白翎自己事情也多。   二是他俩分工明确,白翎主外,郁沉主内。   这次郁沉主动让他接触魔王柱,打的什么主意?   来到书房,白翎正琢磨着,只觉得周围灯光稍安,全息影像的阴影便从房间四角一寸一寸蔓延过来,像阴凉的爬墙虎般攀附在整个空间。   这种全息线上会议的系统已经发展的很成熟,且一般坐席模式都是固定的。   但白翎见到的这套布局却与往日不同,想来应该是专门设计的。   抬眼望去,它并未采用常见的圆桌形式,而是类似于主教堂合唱屋的模式,即一人一座,一座一桌。排列齐刷的椅背是漆黑锋利的哥特风雕饰,众星围绕的中间有一块方形的空地,镶嵌着栩栩如生的古典花砖。而在这些花砖的最中央,伫立着君主的讲台。   讲台外立面是一则小的雕塑,分别是权杖与律法。   白翎看着有些眼熟,回忆了下,想起当时郁沉和自己签订监护人契约,好像也是拿着这两样东西。   不过当时的人鱼并没有拿着金光闪闪的权杖,而是从花园里随手拽了一根铁棍子出来。   有点不正式。   但白翎也不在意,毕竟那只是个监护人契约,走个过场而已。   魔王柱成员到齐,在信号技术的遮蔽下,坐席上只呈现出一片片混黑的剪影。当他们习惯性看向讲台,却齐齐吓了一跳。因为那里站着的不止是君主的剪影,还有一道清晰无比,带有色调的身形,突兀得像是黑白电影里凭空插.入的彩图。   “白翎?他怎么会在这。”   “看来是君主承认了他……”   众人交头接耳,话音流露出些许意味深长。   长久以来,他们这群老亲信对于白翎的态度都是模糊的。一方面,他们是觉得白翎年纪太小,跟他们比起来只是个小朋友,有闯劲但缺乏经验,还是应该再观察观察。   另一方面,他们多多少少猜到白翎和君主之间有暧昧关系。   当然,他们无权置喙君主的私生活。只是这样一来,白翎对于他们的定位就很尴尬——   说是配偶?没有注册。   说是合作伙伴?没有签订契约。   说是继承人……   等等!既然君主能把他带到这里来,该不能真要选白翎当继承人?   老亲信们内心结结实实震了下。他们在这里工作近半个世纪,十分熟悉君主的作风。君主注重忠诚,非但真心忠于他的人不会放进来,更别提亲手带到讲台上。这是明摆着要给他们传递一个讯息:“你们见见面,以后会在一起工作的。”   这句话轻描淡写的话,到底分量有多重?   这么来说吧———身为明面上的帝国继承人,新帝国的元首,凯德却从来没有被伊苏帕莱索允许进入魔王柱。   而白翎的出现,很可能就意味着一件事——   君主没有孩子,也没有立过太子。现在,他很有可能把白翎当成了皇太子来培养。   至于君主和皇太子有亲密关系……   众人打了个颤,不敢继续深想下去,这种关系对他们来说太超前了……不过想想这是伊苏帕莱索,又觉得毫不奇怪。   毕竟君主注重忠诚,又拥有灵活的道德底线。   如果他的omega继承人需要一个alpha进行灵肉交流,那他一定会自己上,以确保过程得当。   众人内心古怪,总感觉君主这次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这么快就要宣布继承人吗?说实话,他们是有些不服的。   但君主说:“白翎要上星际盟,这你们都知道。你们经验丰富,就充当审核团给他示范一下过程。”   居然是要他们负责教导!   不过转念一想,这不就是给皇太子当老师吗?各位魔王们忽然精神一振,感觉自己多年积累都有了用武之地。   但他们寻常的提问都是很刁钻苛刻的,这只小白鸟要是心理防线弱,搞不好会被他们搞崩溃,那就丢人了……   白翎抱着报告书站到前面,期待地问:“现在开始吗?”   开玩笑,有模拟答辩的机会,当然要好好珍惜。   比起待在床上死记硬背,用审核团提问的方式更能帮他理清思路,找到自己没注意到的缺点,从而收效显著。   然而他背后那位监护人的要求更苛刻。   郁沉指节敲了敲桌子,不留情地吩咐:“放下书,脱稿。”   白翎默默丢下报告书,暗自磨牙:魔鬼。   郁沉瞟一眼他紧绷的肩颈:“往前站一站,肩膀放松,头抬起来。”   白翎回瞄一眼,老男人坐在椅子上,长腿交叠伸展着,双臂松松架着,十足一副家长监督考前辅导的严厉模样。   可恶啊……   过来送茶的小AI不小心读取到机械小鸟的脑波,经过程序解码,它将其形象地翻译成:   【委屈,想啾】   既然君主交代过,魔王柱众人当然把问题往死里刁钻。他们可不是综艺上会打圆场的主持人,他们要扮演的是星际盟的豺狼虎豹们,每一个都想找出白翎的纰漏,把他剥皮抽血地打倒。   郁沉看着白翎从一开始的呆滞,到手忙脚乱,到慌张地稳定语速,接着逐渐逐渐跟上提问的节奏。   他笑了笑,低眸翻过一页材料。   他手上的材料正是AI统计的选票情况。虽说程序还有11小时才开启,但按照惯例,各方国家早已根据大会事项目录提前做好了选择。   也不用觉得奇怪,因为这就是古往今来政治游戏的一部分———提前收集情报,并在事情发展之前,多方就通过协商定好结果。   这种政治内定涉及拉选票,打压对手,或者更直接一点,贿赂,威胁,勾结。一般探听投票意见这种事,都是由外交人员来做的。因而历史上许多外交特使都兼任情报专员。   对于分析情报,郁沉更倾向于亲力亲为。   原因无它,他享受这种数据流动的过程,同时也想知道,自己这步棋放下去,会在星际联盟掀起多大的波澜。   AI汇报道:“选票的情况可以分成「赞同」,「反对」和「弃权」。从分析结果看,会投赞成票的国家和地区应该超过55%,这是一个正常的概率。”   话音一转,“但也有情况复杂的。”   郁沉微微扬起眉:“怎样的复杂?”   AI坦言道:“您也知道,哺乳动物圈和我们的生活习性不同。在联邦及其附属国家,omega的地位是相对低的,他们并不看好一个omega领导人上位。所以他们还在观望。”   观望白翎的立场。   毕竟,没有任何一个alpha会希望家中的omega向白司令看齐———抛下厨房的活计,扔了围裙,出去开机甲。   ·   开会一直开到凌晨四点。白翎累得连床都没上,直接找了张沙发睡过去。   郁沉顺手把他抱进卧室,又腋下夹着那份快被翻烂的报告书出来,点起灯,一字一句掠过去,做最后的修改。   其间,他问了问老臣们的意见。   魔王柱各位大佬们:“小白鸟虚心刻苦,配得上一句孺子可教!”   郁沉低声笑了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称呼就变成了小白鸟。不过这样也好,以后共事起来会方便许多。   会后,老臣们也在私下讨论。   看来小白鸟注定是要当他们另一位主子了。   既然都是些老人,肯定多多少少是有些傲气在的。况且说句实在话,他们陪伴The One的时间可是要比白翎长十几倍甚至几十倍。如果君主真的要捧个纨绔上位,他们也能袖子一挥,直接告辞。   不过这一次接触,他们却意外满意。   君主让他们指导小白鸟,这意思很明显———他是主子,但也是学生,他会尊重你们,但你们也得让着他。   有这一层尊重放着,无形中便让他们心理好受许多,之后对待起白翎,自然也会尽心尽力。   他们一边赞许「皇太子」的认真,一边感叹着君主的用心良苦。   这年头,想找个靠谱的继承人真难啊。   希望这只小白鸟,能接过君主的权杖,好好干下去。   作者有话说   老臣们:陛下!!万万不可对皇太子操之过急啊   小鸟:……操之过急?(指指点点)   老人鱼:(灵活的道德底线)(上手撸隼)(查看蓬松松尾巴羽毛)(手指戳进条纹点点毛)(被咬,高傲退场)   来啦——   前面提到监护人契约的章节:29章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5-27 03:59:40-2023-06-04 13:36: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Vveni 3个;鱼汤的烹饪方法 2个;哈帝劳拉、不是面瘫、Lynx、且徐行、曦照、码头整薯条、渊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Lynx 4个;XXX、夜鸽 3个;且徐行、渊 2个;Sweet、冰糖凉拌三文鱼、塔塔、釉、老攻吻我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ynx 8个;Sweet 6个;塔塔、白渝吟海 4个;涙、且徐行 3个;归期不定、青柠的执念、哈帝劳拉、是清宴啊、只想好好看书、我必定上一中、唐夕呀糖稀、强吻白小鸟 2个;VV、小罐马赛克、烟、本人太美名字无法显示、釉、曦照、Nex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故里摇三声 162瓶;木一 92瓶;风城烟雨 71瓶;塔塔 66瓶;墨落成白 45瓶;温水 42瓶;27505465、猫猫呀、想当咸鱼 40瓶;46207521、江良、啊这不对吧、渊、当你途经的绽放 30瓶;vilo 27瓶;南熹 21瓶;白、谢星辰、觉皇、买杏鲍菇的虎泰泰 20瓶;维生素Z 19瓶;雷野THW、木桩鸟 18瓶;心宽体胖 15瓶;涅与白 12瓶;淡淡微笑、空空哐哐、静影沉璧、红妆、海鲜荷花、三月、Hanhan(??、千小果、烦烦烨、Lune、gogulala、囚牛、玻璃小狗卷 10瓶;迷茫猫、夙唏 9瓶;天气、煮酒问此生、薛渃、YLMF 6瓶;羽毛、我家傻儿子soft、不止fL、九霄、63413497、唳…青梅煮酒、艾斯、白白、啦啦啦 5瓶;评论区,少看,只能看、all喜欢的、Lynx、不是面瘫、lucia 4瓶;寒泓 3瓶;西缔、君兮君不知、郅蓠菱、战哥的大宝贝儿、白小溪、饮者、唐夕呀糖稀、我必定上一中、月秋萤入、万恶的天主、冰仔、hy、始。 2瓶;辰见莲池月、天天睡不醒、我叫不高興、将行而行、叶子、当棵桫椤、十七、榆悦、陆夫人、大课间、李安、云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0章小鹰长官   中午的阳光正好,萨瓦对着光舒服地眯了眯橘红色眼,余光一瞥,看到一抹白毛往这里来,便挥了挥手:“这边。”   话音未落,看清白翎的装束。剪裁流畅的羊绒混纺军服,上衣收起的弧线恰到好处勾勒出瘦腰,裤腿直缝利落,展现出军人优美的肌肉线条。他脚上穿的是一双簇新的牛皮靴,包着紧而挺直的小腿。   帅气的军官年年都有,但没有哪个能像他这样,把军服穿出禁欲惹眼的味道。   来往的政要频频回头瞄,好几个人都差点踩空了楼梯。   趁着还没酿成事故,萨瓦赶紧把白翎拉到一边,扬起眉毛调侃道:“小鹰长官,请问您是来相亲,还是来开会的?”   白翎扯了扯薄唇,面无表情:“你以为我想的吗。”   “你家大1给打扮的?”   “还能有谁。”   萨瓦夸张地感叹:“老天,他简直是给小女儿上台表演之前买毛呢裙子和黑色小皮鞋的父亲,要不要这么宠。”   白翎往里走,语气淡淡的:“我俩昨天还吵架。”   “咋了?!”   “他控制欲太强,乱喂东西给我吃……不对,往前捋的话,应该是从哄骗我喊他「国父」开始的……”   萨瓦倒吸气,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内容,由衷评价:“你们玩好大。”   白翎刷了下身份牌,走过安检,转身接受全身检查时严肃指出道:“不过又和好了。”   伙伴型夫夫,不管昨天吵架多狠,第二天都能收拾情绪坐到一起冷静做事。   不对……他俩压根没注册,哪来的夫夫。   白翎揉了揉太阳穴,最近忙昏头了,总觉得自己在过婚后生活。肯定是因为习惯性睡在一起才会产生这种错觉。   同居的日子,不仅生活习惯互相影响,连衣服也会混着穿。   当然,主要是他穿老男人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完全忘记了买衣服这件事。除了穿自己的旧衣,时常是早上起来时迷迷糊糊,从床头摸到哪件就套哪件。   袖子长了,他便卷起一道。出去干活本就要求穿得宽松,他套着大一码衬衣,别人并不觉得奇怪,反而偶尔会问他:“料子真好,白司令哪里买的?”   白司令低头瞧瞧袖口绣的名字,一律回答:“捡的。”   他这种做派,人鱼当然看在眼里。只不过屡次瞄两眼,欣赏地看一会便纵容了,从来没有阻止过。   然而今天中午,他却挨了训。   “你就准备穿这些?”郁沉熬了个大夜,起得晚一些,此刻穿着浅色家居服,赤脚站在高级绒毯上,朝他轻微蹙起俊眉。   白翎脑子里闪过:人夫。   不凶残的时候还是赏心悦目的……   郁沉转眸瞄见地上的鞋子,“你的靴子磨损严重。”   按他的标准,自然是不能再穿了。   白翎气定神闲说:”又不会有人在意。”   ”我会在意。”   好嘛,一锤定音。   郁沉吩咐起AI:“准备新衣服过来,军服款,不用礼服那么高调,但要料子好。”   常规军服都是要量体裁衣的,否则穿在身上会拖拖拉拉,显得不利落。白翎下意识就问:“这个点您上哪找裁缝?”   小机器人端着盒子从专门的行李室滑出来:“主人早就预备好咯。”   好家伙,带那么多行李箱居然还有他的一份。这还是临时选出来的,其他备选项也不知道还有多少。   郁沉让他解扣子换衣。脱掉外套还算正常,解开看到里面的贴身衬衣,人鱼眼眸深了深,笑道:“穿的是我的?”   白翎冷若冰霜,坚称:“地上捡的。”   “哪个地上?”   “您床脚。”   总之掉在地上,归属权就自然变更了———白司令当年捡萨瓦将军的飞机是这么干的,现在捡旧君主新买的衬衣,还这么干。   偏要霸占,不讲理得表里如一。   换上全套军服,系上靴子的牛津绳子。郁沉看他脊背挺直像一株生机勃勃的白杨,上手捋了捋白绒绒的发,本想夸他漂亮。但想了想又觉得这样会亵渎他,便笑着认真道:“很精神。”   白翎冷冷道:“请您不要用那种语气夸我。”   “哪种?”郁沉明知故问。   “会害我迟到的语气。”   此刻,站在联大会场里,白翎抬头望了望悬浮时钟。提前半小时准备,在门廊吻了十分钟,来到这里还早到了。   很好,没有迟到。说明他们都是有节制的。   只是他站在人群络绎的场中,不由得想起出门前的场景。吻毕,郁沉扶着他的脖颈摘下项链,串了两颗珍珠上去。   加上之前那颗,现在白翎有三颗了。   白翎浅浅扬起唇,指腹摩挲着脖子上的灰蓝色珍珠,好奇问:“之前那颗是「嫉妒」,这两颗是什么?”   “暴食,还有暴怒。”   暴躁的小伊啊……白翎不禁又想起他的叙说。被同宗血缘的人鱼砍掉手指,各种羞辱,最终把一条热爱花草的人鱼,变成了星际闻风丧胆的暴虐君主。   这颗星球,恐怕就是伊苏帕莱索人生的转折点。   对方和他一起来的意义也不言而喻。   而如今,他们将迈入新的转折点——“诸位好,本次星际首脑会议即将召开,请各位在写有各国牌子的座椅就坐。”   白翎和萨瓦找了半天,才发现他们番茄国的位置在犄角旮旯,几乎就是最末尾了。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一来他们只是实习国,还不是正式的成员国。   二来,不管是从历史角度按资排辈,还是从领土实力角度算,他们那个野星小国都只能算末流中的末流。   只有联邦和帝国这两个星际超级大国,才能居于前排。总统和皇帝坐着特质的红丝绒沙发,被其他小弟国家众星捧月似的围着。   白翎望了眼前排热闹奉承的盛景,再看看自己这边门可罗雀。嚯,连端茶递水的服务型机器人都不往这边来。   他心里倒不觉得差别强烈,反而挺满意这份清净。   方便他再复习一下报告书——   中间是原来的稿子,旁边空白处则被他昨夜开会时写满密密麻麻的笔记,都是一些魔王柱老臣们问过,他也觉得重要的刁钻问题。   但读了两行,白翎蓦地一愣,在字里行间的缝隙里看到了小小的批注。那是不属于他的笔迹。   之前,他自己为了多思考,在某句上画波浪线打了个问号,自问道:   【怎样的演讲稿才是最好的稿子?】   现下,上面有了一行回复:   【不吐不快】   仿佛是报告书长出了魔法灵魂,回答他的问题一样。   白翎念了一会,嘴角就已经翘起来了。他表面不漏声色,实际在悄悄摸终端,发消息:   【国父凌晨工作好忙,还拨冗改稿子】   过了两分钟,对面回:【分内的事】   含蓄而不失亲切的回复。   感谢后排射灯比较暗,会场的直播摄像头捕捉不到白司令低着头时愈来愈扬的唇线。他摸摸发烫的脖子,继续打字:   【秘书长在念名单了,国父怎么能缺席?】   【马上就到】   白翎收起终端,萨瓦正巧看他身边座位空着,便奇怪道:“对哦,你家大1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白翎解释道:“他说要收一份快递,所以要晚点过来。从野星包船运过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   老男人是有些矜贵习惯在身上的。说不定是昨晚觉得酒店的枕头不舒服,连夜喊乌利尔送了家里的过来,这也是有可能的。   萨瓦大胆猜测:“说不定是送你的礼物。”   白翎不以为然:“不可能,最近又不是逢年过节。”   而且送他的珍珠,他已经收到了。   正思考着,有人将什么东西递到了手里。   白翎倏然抬头,正对上一双怯怯的眼睛,女孩子的眼睛。她头顶长着两只小小的绵羊角,正是偶蹄目的性征。   “您……您好,请了解一下我们牛牛国的小册子。”   她递过来,又鞠了个躬,不等白翎回答就后退,转而去另一边发。   萨瓦凑过来瞧:“牛牛国,我知道,他们搞政教合一来着,是星际少有的宗教国家。”   虽然是白司令的主场,但萨瓦作为军方二把手陪同,来之前肯定是要做过功课的。   至少各国大使的名字不能念错。   “他们信的这个教也很玄,有点像咱们之前碰到的那个电子佛,也是讲电子飞升的。不过这次不是佛,是基督教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宗教。   当年向全星际殖民的人类们,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西方国家。他们中不少是虔诚的基督徒,不仅在月球放过圣经录音,还在火星土壤里插.过十字架。   尤其这个牛牛国,其血统最早可以追溯到古地球的南美洲。   早在大航海时代,欧洲人便热衷于去南美传教。在殖民历史的影响下,到了20世纪,基督教已经在南美遍地开花,俨然成了当地人的传统信仰,几乎家家户户的客厅里都要悬挂着耶稣像。   21世纪时,梵蒂冈教皇由阿根廷籍的方济各主教担任,成了南美第一个教皇。   总而言之,牛牛国这快地方,是有深刻的信教和传教历史的。   白翎扫了眼小册子封面,“Cyber Angel helps you……赛博天使帮帮你。电子神教,我还鸟鸟教呢。”   去盛满食物的桌旁转了一圈,萨瓦边吃柠檬酸辣小章鱼,边含糊着问:“什么鸟鸟教?”   白翎一本正经宣布教义:“Keep calm and call your bird。”   “保持冷静并呼叫你隼爷,”萨瓦高举起叉子,“酷!”   “那你呢?”白翎也捏起一根叉子。   “我更酷,我选「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白翎:“???”   怎么什么好话从鸡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   萨瓦煞有其事举起叉子上的章鱼「祭品」,宣誓:“鸟门。”   白翎叉了盘里的凉拌水母,配合:“鸡门。”   耶!用祭品们击掌。   ·   会议礼堂广阔,精细复刻了天体运行动态的穹顶造价不菲。按照星际盟目前现有国家,标注着17枚荧光名称。但除此之外,在穹顶较远的一片深蓝色虚拟布景里,还静静旋转着一颗蔚蓝色星球。   那正是人类发源地,地球母星。   当然,在座的代表团里并没有地球,把它放上,也只是略表一下尊敬。   就好像子孙争家产的时候,总要把父母的牌位放旁边一样。   有敬意,但不多。   各国首脑轮番上台发表讲话。这时台上换人,轮到牛牛国领导上去了。   搞政教合一的,画风自然与众不同。之前场中发小册子已经令人侧目,现在居然披着袍子上台。不知道的还以为走错了会场,这不是星际盟,而是梵蒂冈大教堂的加冕室。   仔细一听,那发言更是惊世骇俗——   “不瞒诸位,我此番代表偶蹄目共和国来,是想为大家展示我们最新的科技发现!相信我,它足以改变世界!”   卡特勾勾手,让助手换幻灯片,接着提高嗓音,自信说:“各位,我们已经攻克了人类不能永生的难题———变成电子灵魂!我知道你们有疑问,并且会用现有的实验数据反驳我,说这只有百万分之一的概率。但我想说并不是自然条件下的概率,而是人工手段。”   “没错,”他压低眉眼,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我们的电子神职人员,已经完成「人工剥离脑精神波」 的实验,且技术成熟,记忆覆盖率可达99.8%以上。”   众人哗然。   他们震惊的不是「灵魂剥离术」,而是记忆覆盖率。   实际上,脑精神波的研究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   早在21世纪初,人工智能刚开始飞跃式发展,科学家便能识别脑神经信号,利用AI还原眼部所看到的画面,将大脑信号转换为视频图像更是老生常谈的实验。到了21世纪中叶,相关的学术顶刊都发表了一大堆。   据说,在地球核毁灭之前,人类已经在这项技术上有了重大突破,能做到完全剥离脑波,存储到硬盘中,使人在精神上永远不死。   但核毁灭后,这项技术却彻底消失,变得不可考。   400年间,变异人类在当前星系逐渐扎根,期间也有不少大学实验室试图还原这一灵魂剥离术,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失败的原因不在于「剥离」,而在于「保存」。   要知道,人类大脑所接收到的记忆信息是极其庞大的。如果把一段1小时的视频比作一本书,那么人类的脑信息就是全世界电子图书馆的总和。   想要将这么大的信息量完整,精确,清晰,且顺序正确地提取出来,无疑是一项成功率无限接近于0 的工作。   恐怕只有大自然的神之手,才能造成这样的巧合。   听到这里,白翎心底升起一股微妙感:自然形成的电子灵魂……那不就是上将吗?   作者有话说   上将:(指指点点)他怎么还给你买军服,打扮你,他是不是把你当洋娃娃了!   小鸟:(思索)难说。   Keep calm and call your bird———是Keep calm and call batman(保持冷静,并呼叫蝙蝠侠)的玩梗哈哈哈   鸟门!鸡门!   ——   感谢在2023-06-04 13:36:09-2023-06-06 08:27: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帛唐归钧 2个;且徐行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心动延续 5个;明天会更好 3个;青柠的执念、小罐马赛克、一只在做梦的兔、慢慢、35406217、羊仔今天攻了吗 2个;长安街和月、呜呜又书荒了、唐夕呀糖稀、糖掉了、森与鹿语、陈丸子家的猫、VV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明志 81瓶;风雪清明 60瓶;Limitless 55瓶;卿涳涳 52瓶;闹海 42瓶;努力学习 22瓶;Sakura 12瓶;明天会更好、YLMF、帛唐归钧、pain、千叶雾孤、鸦鸦、小罐马赛克、炽天使 10瓶;墓生、小莫墨、骚断腿、九霄、釉 5瓶;请我洒脱 4瓶;慢慢、猫爵士、大大鱼、Y 3瓶;天天睡不醒、不是面瘫、远赴人间惊鸿宴、想当咸鱼、月秋萤入 2瓶;蓝夏.若麟、沈阿祎、白小溪、唐夕呀糖稀、饮者、hy、华卿、辰见莲池月、李安、当棵桫椤、63769778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1章AO自由恋爱权   牛牛国代表继续道:“因而,电子灵魂理论上是存在的。只不过迄今为止,有记载的成功例子都发生于严重的车祸,碰撞,爆炸,等环境中。”   也就是说,要通过自然手段剥离灵魂,至少要满足两个基本条件——   一,必须是意外死亡,不能是自杀,也不能是病死。一切能提前感知到自己死亡的不行。   亡者必须在死前充满希望,比如刚经历过幸福,或者正要去做一件期待已久的事。这样一来,在真正死亡的那一刻,亡者的大脑才会迸发出比以往强10000倍的精神波,用以存储记忆。   通俗来说,这叫「强烈的求生欲」。   二,必须死得惨烈,越惨越好。强大的痛楚会逼迫人进入「死前一瞬」,回顾人生的走马灯。在这个过程中,记忆得以刷新,亡者本人会自己选取重要的记忆片段,进行保存。   当然,研究表明,有部分亡者在成为电子灵魂后存在短暂失忆情况,这叫「片段缺失」。如果运气好,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慢慢回想起来。   听到这些,白翎的第一反应是:怪不得上将会变成电子灵魂。   当时的上将整装待发,准备完成了任务就去地球找爱人,又是意外爆炸而亡。他是在满心的希冀中惨死的,因为不甘心,才会留下强烈的脑电波。   再一转念,白翎背后骤然冒起凉意。   ——他自己也是在希冀中惨死的。   不,不对,按照这么推理,那他的脑波应该在原地飘荡,怎么可能回到过去,进入了20年前的身体里?   这根本说不通啊!   总理卡特道:“这个技术发展到最后,可以和虫洞结合起来。只要把脑波压缩,通过虫洞小型化技术送回过去,就能真正实现科幻小说中的穿越时空。”   “这就是科学意义上的「后悔药」!”   白翎用冷汗涔涔的手,攥紧了座垫。   是谁?给他绝望的人生,喂了后悔药?   骨节修棱的手从上方落下,一把扣住他发凉的手腕,指腹磨蹭:“军服外套薄了?”   旧皇家御用的定制裁缝当然不敢在面料上糊弄,用的肯定是最上等最保温的绒料。   白翎知道对方不过是寻个理由。但在人鱼落座后,他还是咬着唇,轻声答:“没有,很暖和。”   不知道是话语有暗示作用,抑或是郁沉抬手调高了这排空调的温度。白翎心底渐渐放松,那股既来之则安之的粗神经又占据上风——   管他呢。   反正他都在这儿了,不可能再被送回前世去。   以后如果真的有机会碰到送他重生的人,再好好感谢就是了。   既然命运给了他重来的机会,当然是珍惜眼前人最重要。   郁沉肘弯搭在扶手上,忽感觉袖口被擦过。还没待他转过头,小雌性细伶伶手指已经嵌进了他的五指根,交错,缠住,最后轻轻攥了攥,轻得像雏鸟的绒毛擦过心脏。   郁沉避着摄像头,压低声调侃:“白司令搞偷袭?”   白翎也低声:“这是审问。”   “知无不言。”   他的回答声线醇厚,让别人来听,是优雅得体的礼貌。但白翎知道,这里面有对他的纵溺。   抿了抿干燥的唇,有一瞬间,白翎很想问:是不是您带我回来的?   您是新的D先生,还是我在死前出租屋里遇见的旧D先生?   但话到嘴边,他又不想问了。   什么「灵魂剥离术」,又是什么「虫洞小型化」。如果穿越时空是一项简单的事,那还不满大街都是穿越者,世界都要乱了套了。   真要是能随随便便穿越,怎么不见有人穿回古地球,把母星给救起来?   可见,他的重生如果不是一场纯粹的意外,必然也是需要借助特殊手段,付出巨大代价的。   这样的代价,以郁沉不挟恩图报的性格,必定不会轻易告诉他。   但如果自己主动摊牌呢……   郁沉感觉到手中的鸟爪子倏然握紧。他深究地望过去,隼鸟雪灰色的眸子在微微动荡,似乎在挣扎着什么。   片刻,白翎闭了闭眼,以坚定的口吻道:“D先生,会议结束后,我想跟您坦白一件事。”   郁沉深望他一会,低笑说:“正好,我也要跟你商量一件事。”   旁边萨瓦探头:“求婚吗?”   白翎恼羞否认:“不是。”   婚姻什么的,根本不是他和郁沉的必需品。如果真要注册成伴侣,估计也是因为其他契机,肯定不会爱到上头就去结婚了。   因为伊苏帕莱索这家伙,可是以号召把结婚冷静期从三个月拉长到一年而著称的——   曾多次被星际Alpha协会痛斥为「叛徒」,「枉顾AO自由恋爱权」。   对此,伊苏帕莱索本人曾在75届联大首脑会议上这么说:“结婚意味着组建家庭。而家庭这个词,Familia,最初的意思并不是指「家」。在古罗马时代,它指的是「奴隶」。成为家人,就是要做家庭内部的奴隶,为家人奉献。”   “那么签下一份奴隶契约,当然需要更长的时间来考虑。”   经过电子处理的声音掷地有声。   台下的星际Alpha协会声嘶力竭:“一派胡言!”   “你就是在妖魔化爱情。”   “都怪你,把整整一代omega都教坏了!”   而被带坏的一代omega白司令本人……   非常赞同这个决议。   所以他身体力行,前世和郁沉当了整整二十年友人,今生才打定主意,选了这么个alpha。   况且比起婚姻,他们俩目前的人生中都有更重要的事。   比如,重夺权力。   「啪嗒」,手杖慢慢朝椅子下滑去。   白翎眼疾手快,抓住它摆回去。不经意多看了一眼,发现这根好像不是郁沉平时用的手杖。   萨瓦离得近,也「诶」了声。   他吱声,是因为认出了这根手杖。   萨瓦记性很好,上次白翎被电子佛害,整个空间站滑向黑洞,老陛下好像就是专门去取了这根平平无奇还掉漆的长棍,坐在驾驶舱紧盯观测屏。   “您取的快递就是这个吗?”白翎随口问。   郁沉低垂着森林绿的眸,掌腹贴上手杖后安的握把。他握着它轻旋半圈,唇角微起弧度:“用惯了,还是带在身边比较好。”   果然是老贵族念旧的习惯。   白翎一边心说猜中,一边下意识又打量一眼。   手杖的把头是镶绿钻的,光是那颗钻,上了拍卖场估计都得几个亿。这么相比起来,手杖的棍子结构要朴素得多,甚至破得有点……   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想不起来了。   “白司令您好,下一个是您,请做准备。”联大秘书处的工作人员过来轻声通知。   白翎连声应着,去到后台准备上场。   萨瓦执意要跟来,他说:“刚才上场的是臭章鱼,他们肯定还在后台。我跟着你去,免得塑料袋找你麻烦。”   白翎没反应过来:“塑料袋?”   萨瓦冷笑:“水母。”   ·   进到等待室,果然见到了章鱼。   被鹰隼目光扫过,凯德下意识一缩。章鱼紧张的时候会忍不住吃自己。他焦虑地啃了口自己的触手,好咸。   旁边海因茨轻咳一声,凯德又脸色难看地迅速放下。   岂有此理……身为星际最有权势的皇帝,他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严重伤害!必须找回面子!   凯德恶语喷人:“哼,以前不过是我宫里的小宠。你究竟在宫里学了什么?”   白翎诚实道:“主修和先皇私通。”   凯德:“别太嚣张了你!!”   他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omega,脑子一热,便想直接恶心对方:“你也给伊苏帕莱索肉偿吗,有我的18cm触手厉害么?”   在场两只omega俱是一愣。   凯德心想,这还不把你们拿住?却听萨瓦不敢置信道:“你跟他开黄腔?”   凯德突然心虚,又挺直触手:“怎么了,不行吗?”   “行。”白翎挺大方的,漫不经心从后腰掏出一把枪,咔嚓上膛,“你说你有18cm,我这把「沙.漠之鹰」也是18,我们比比?”   凯德:“…………”   干嘛啊这是!好好说话,为什么要掏枪,掏就掏了,干嘛指着他的交接腕?   萨瓦一脸鄙夷:“看到没,掏出来比你还大!”   海因茨酸溜溜:也想被少爷夸大。   星联秘书长过来通知上场,凯德夹着触手神经兮兮地爬走。这下,只留下海因茨和两只猛禽。   三人相对无言。   确切来说,每次海因茨想开口找话题,萨瓦都会背过身去,故意和白翎聊天。   海因茨酸得面部扭曲。   秘书长路过吓了一跳,还以为万人之上的帝国幕僚长被人投毒了。要不怎么触手一会变绿,一会变白。   少爷不理他!冷暴力他!   海因茨拿出终端,第10001次给被拉黑的账号怒发信息:   【你这个愚蠢的大屁股鸡,你在干嘛,都不回我信息!尊敬的少爷,您为什么不理会世上最爱您的人!】   这次的结果有点小不同。   【已发送】   海因茨手一抖,僵住。   什么时候,黑名单解除了?啊啊啊他敬爱的少爷愿意原谅他了———海因茨狂喜。   这时,萨瓦的口袋里嗡嗡响了声。他奇怪地拿出来,正准备瞄一眼,却见对面的水母浑身触手一颤,喊道:“等等!”   萨瓦:“?”   千钧一发之际,海因茨迅速撤回消息。呼,还好没被看见……少爷最讨厌别人说他大屁股。   萨瓦望着「已撤回消息」,眯起眼睛:“你给我发了什么?”   海因茨优雅而谦虚地解释:“抱歉,萨瓦将军,我只是将不应该发给您的东西,失手发给了您。”   萨瓦「哦」了声,说:“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说话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翎似乎听到什么东西「咔嚓」,碎裂的声音。   海因茨背过身,捂住自己破碎的小心脏,深深自责:我坏事做尽,我又伤了鸡宝的心!   他背后,萨瓦扬了扬终端:“我把你删了,这下不用担心发错人了。”   海因茨:“…………”   白翎嘘口哨:“爽。”   ·   【星网新闻24小时直播频道———实时追踪最新星际新闻热点】   【平凡之声———星际盟92界首脑会议:白翎场】   频道里弹幕疯狂刷新:   【看到标题我啪得一下就点进来了,很快啊,快让我看看小白鸟】   【今天的隼色黑军服好帅,我可以!!】   【小鸟饲料来了没有,饲料饲料——】   【来了来了,在坐席后排,可恶!摄像头,给我摇过去啊】   此时此刻,射灯的圆形光打在地上,给台上的身影描摹出凌厉的光影。   即便有过演练,真正站在星际联盟中心的聚光灯下,白翎还是手心捏着汗的。   来之前,他曾经问过郁沉,站在世界的眼皮下是什么感觉。   郁沉思索片刻,比喻道:“台上聚光灯很强,像船上的夜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是一片黑暗的深水,无数鲨鱼坐在下面,只等着你一露出破绽,就把你的血肉啃噬殆尽。而他们手里的投票器,可以是洒向你的鲜花,也能是捅你的刀子。”   白翎从未有过这种经历。   哪怕他自诩上过三次星际军事法庭,对各类审视算是适应。但也没有同时直面过如此多的国家元首。   目光从一张张脸扫过去,他看到了好奇,鄙夷,轻蔑,漠不关心……明明他才是本场的主角,那些环形阶梯的座椅却在昏暗的阴影中显得很高很大。仿佛下一秒就要向他堆垒着扑来,让人窒息。   直到他对上了后排的一双绿眼睛。   郁沉朝他点了点头。   白翎不禁低拢起眸光……那种感觉实在难以描摹,仿佛在绝望的夜行中碰见一尾人鱼,有它在前面领航,鲨鱼们便不敢靠近。   想到这里,他陡生出勇气,昂起骄傲的下颌,话音便流畅地吐露出来。   短短3000字的稿子,反反复复改了一个月,精确到每个字都至关重要。到了这种地步,已经不需要再去看稿,宛如脑子在自动答录,只是将声带当做扬声器,照着读出来。   摄像机对准他,场内的讨论声也渐渐小了。作为一个初入政界的新手,他不能算无可挑剔,但绝对是令人惊讶。   惊讶的不是他的流利,而是他自我融洽的气场。   他的身上,似乎缺少一种omega见人下菜的犹豫,多了一些执拗。而这种执佞也延续到了各国代表团记者问答环节。   记者:“白司令,你为什么要带头革命?”   这是一个很尖锐的问题,往大了回答,显得虚假,往小了答,又涉及个人私利。总之陷阱很多。   但这样的问题,魔王柱已经提问过无数次。   白翎坦然回答:“为什么要革命?为了名,为了财?不,这是我生来该干的行当,就像船长开船,就像渔夫捕鱼。我注定会走上这条路,奉陪到底。”   这是命运使然,加上敢于挑战权威的勃勃野心。   记者点头记下,继续换人问:“是什么促使你走上这条路,是凯德陛下的压迫吗,还是造成你残疾的罪魁祸首?”   白翎两个都没有选。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太在意这件事了。或许一开始,他的目的是为了复仇,为了报复那些贵族蛀虫。   可走到今天,他回头望了望,才发现这些人原来是如此地无足轻重。驱使他继续前行的,应该有比复仇更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呢?   他脑海里浮现起那一日,瞎子人鱼背起他,在黑暗的走廊里踽踽而行。   人鱼说:“拿好这盏灯,照亮我们前方的路。”   他接过了灯盏。   冠冕堂皇的答案有很多,白翎脑中浮现的却是那则小小批注。   最好的演稿,是遵从内心,不吐不快:“为了拯救老帝国。为了他未完的事业——”   全场诡异地沉默一阵。   记者犹疑地问:“你是说,你支持迫害alpha的独.裁者?”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重写了第二遍,家人们看看咋样   关于鲨鱼的那段———灵感来自于《老人与海》   郁沉所说的「家庭是奴隶制」的观点———来自恩格斯   郁沉当年的政策(监护人,社会化抚养,把omega归于国家资源),其实是比较偏社会主义女性主义的东西,目的是从根本上使得omega和婚姻,生育,家庭,进行解绑。   社会主义女性主义的代表人物就是马克思和恩格斯,他们是从生产关系和经济方面分析这个议题的。   大家有兴趣可以了解一下,我觉得是个很独特的观点。   章鱼的交接腕:就是那个那个,可以用来交.配的一根特殊触手   ——   感谢在2023-06-06 08:27:31-2023-06-08 12:52: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不是面瘫 4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闹海 2个;曦照、VV、萌洛洛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渝吟海 4个;洛洛子、哈帝劳拉 2个;VV、唐夕呀糖稀、.、涙、闹海、萌洛洛、风尘埃落257、九九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陆参戎 31瓶;雷野THW 20瓶;归途 19瓶;夜猫子 12瓶;山河、漃?寞?、鹿吻、Hanhan(??、卿卿、我喜欢吃的、小罐马赛克、蝉予、芝芝、空空哐哐 10瓶;白日春不渡 8瓶;424614 7瓶;炽天使、萧箫雨落 5瓶;不是面瘫 4瓶;贺天大总攻—— 3瓶;62106077 2瓶;辰见莲池月、薛渃、瓷言iiii、紅茉、白小溪、李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2章他是真能扛事啊   记者:“你是说,你支持迫害alpha的独.裁者?”   这是白翎身为领导人第一次正式在政治场上露面。其重要性不仅关乎革命军是否能转为合法,更关乎着老帝国的延续。   要知道,伊苏帕莱索依旧在民间有相当大的意识形态影响力。   他有多少反对者,就有多少支持者。   无数双眼睛紧盯着白翎,想知道他究竟会说出怎样的答案。   撇清关系?忘恩负义。   抱紧大腿?庸碌傀儡。   似乎不管从哪个角度回答,都会被找到漏洞,猛烈抨击。   频道弹幕:   【完了……这问题太刁钻,直接把白司令架那儿了】   【记者的问法陷阱性太大,一上来就是两个限定词.「迫害alpha」,「独.裁」,这么大的帽子扣下去,根本接不住的】   【这记者是谁派来的啊??怎么跟有仇一样的?】   【查到了。星际Alpha协会,背后金主是联邦和牛牛国两个哺乳动物国】   【难怪。】   他们这些小鸟,小海鲜们,虽然被帝国法律定义为「珍惜的禁止出口的国家资源」,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人」。   ——这一点经常被联邦拿出来抨击,“没有人.权!”   可根据法律,殴打,绑架和强迫他们,罪犯可是会被枪决的哦。   帝国omega资源保护法是这么规定的:【为保护生育资源,禁止任何劣质基因进入匹配系统。如强行侵占omega,将以非法国有资源抢夺罪,处以死刑】   这是一条不可动摇的铁律。   哪怕旧帝国覆灭,新帝国更迭,它都坚持屹然在律法书上,震慑着所有意图不轨的alpha。   虽然近些年,由于暴君政府的无能,它的执行力度下降了不少。但总的来说,比起一不小心就要被达官贵人们抢去当小妾的联邦,帝国还是好多了。   频道评论吵起来:   【不信谣,不传谣,谁说联邦omega就一定要当姨太太的?】   【惹,你们前总统是狮子,他娶了6个雌狮子呢】   【这是我们的传统。不懂不要乱说】   【对啊对啊,尊重一下传统文化好吧】   【尊重,祝福。】   帝国的小O们还能怎么说?只能用翅膀尖尖和触手须须戳下这四个字。   哺乳动物雌性地位低———这是公认的。   他们水禽帝国的孩子,从小睡前听到最恐怖的一句话就是:“再不睡觉,就把你送去联邦当omega!做了姨太太,喝稀饭都要排队!”   保准吓得马上闭眼,比鬼故事有用一万倍。   弹幕刷屏科普:【说起来,这个Alpha协会和先皇结的梁子可以追溯到上世纪20年代】   称得上人鱼的铁杆黑粉。   又名「反A德联盟」。   对于帝国境内的alpha道德素养教育,他们极为不耻,认为这是在抹杀alpha「好斗,竞争,强大」的天性。   白翎对他们咄咄逼人的套路有所了解。因而并不准备辩解,反而问:“迫害alpha,何以见得?”   记者:“他送犯罪alpha去荒星种土豆!”   白翎点头:“所以老帝国街道安全。”   记者:“他从蛋壳起就筛选雄性基因!”   白翎认可:“所以帝国人普遍漂亮健康。”   记者:“他强迫alpha易感期戴脚链。”   白翎尤其喜欢这个:“所以帝国老派alpha都礼貌克制,omega喜欢。上世纪,我们的生蛋率稳居星际第一。”   电视机前,施洛兰上将骄傲地挺起扫地机的胸膛。   记者:“你这是在狡辩!”   白翎斜起眼睛,一句话堵回去:“你不也是吗?”   记者气得翻起白眼。本以为走了个伊苏帕莱索,没想到又来个牙尖嘴利的omega,这么问下去,根本找不到攻击点。   对方根本不自证,丁点不咬钩,这还怎么玩?   耳麦里,上级命令:“别跟他废话,时间快到了,直接说重点。”   记者慌忙翻开笔记。看到最后的问题,他眯眼自信一笑,料定白司令的强O人设要彻底崩塌。   “白司令,有网友说你是一个靠和A上.床解决问题的Omega,你怎么看?”   众人一惊,这是直接指责白司令抱D先生和伊苏帕莱索大腿啊。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样……毕竟是omega。   再看台上。面对羞辱式的发言,白司令回过清冷的灰眸,明明面无表情,松弛的站姿却给人一种极为反差的散漫与不羁。他歪过头,反问:“上床就行?哪个A。”   不屑于辩解,更懒得自证清白,反倒是理所应当到把在场的alpha都弄得脸烫一瞬。   哪个A……还能不止一个?要不要这么野啊!   而且那口吻,怎么莫名有种把alpha当工具挑挑拣拣的感觉。   自尊心不够强的A,都不配站在他眼前说话似的。   白司令又略带嘲意地问:“联邦议员深夜去总统家求职,你们也会问他,是靠alpha的吗?”   狠狠嘲讽他们的双标。   记者脸色青白。被他那审视的目光一扫,更觉得被鹰翅膀打了一巴掌般,从脸到脖子都火辣辣的疼。   强O人设非但没丢,还经过这么一推波助澜,变得更牢固了——   频道弹幕嗷成一片:   【喔喔喔喔好辣,我可以!】   【咳,不好意思,出来自领了。那个A是我】   【楼上,小心D先生刀你】   【都别吵,要投票了,小白鸟冲冲冲,实习报告做得这么好肯定高票通过!】   各国代表按下选择键,投票结果却令人大跌眼镜。   ·   岚旗靠在走廊墙面,指间夹着一根烟。门开了,看到有人走出来,岚旗立即跟上去。   “那唯一一张赞成票,是我投的。”   他是金枪鱼国的王子,当然有投票权。   对方停下来,转过笔挺的脊梁,礼貌性点了下头:“谢谢。”   “但我要的不是感谢!”岚旗怔了下,强调道,“你知道你为什么失败吗?你太激进了。星际盟不会允许一个太有想法的omega领导人在里面拿主意的。”   和民间不同,上层不喜欢强O。   不听话,不温顺,随时会奋起咬人———这会让他们感觉尊严受挫。   “我明白。”白翎淡漠道。   世道向来如此。   “但我可以帮你。”岚旗反复斟酌后,望着他说,“我们可以政治联姻。如果你当了我的王妃,态度再软一软,其他国家必定会给你三份薄面。明年你再来投票,肯定会顺利。”   得看在alpha的面子上,才能有票啊。   白翎淡笑了下,“不好意思,我拒绝。”   “为什么?”   “不会看人脸色。”   岚旗哑口无言,张了张唇,最后摇着头说:“如果你是怕D先生指责你出轨,那大可不必。我也是alpha,同是雄性互相都了解。我这么说吧,D先生如果真的爱你,就不会标记了三个月都没有和你注册结婚。”   走廊顶灯投下,给纤细的睫毛留下一抹阴影,白翎轻声问:“对你而言,一个omega感情的终点,就是获得结婚的权力?”   他抬起修长脖颈,拽了下军服禁欲的领口,让喉结得以自由翕动。侧过那张漂亮精致到足以胜任高官太太一职的脸,他语气遗憾而笃定:“不好意思。D先生不会以爱为名和我结婚。这正是我选择他的理由。”   “为什么,你们好奇怪。”岚旗无法理解。   怎么会有这么诡异的关系。   “不奇怪。”鹰隼转身,冷冽的音质在走廊回响。   自由比爱更重要。   岚旗不由得愣住。那只骄傲的雌鹰虽然落败,但依旧呼吸平稳,保持着军人笔直不屈的气质,神态淡然地离开。   他却不知道,那只鹰走进休息室,被一只大手扣住腰,后颈线条便如濒死般弯折,收起翅膀,手指攥住他监护人的衣角,瞳眸溃散地踮脚索吻。   人前人后差异巨大。   这是只有郁沉知道的小秘密。   窗户未关,傍晚下起了暴雨,冷气流冲旋进来打了一圈,差点把没关严的门勾开。郁沉一手揽着鸟的腰,一手抽空锁门。   锁沉闷落下,热烫的气息也落在白翎唇上。他立马不管不顾地凑上去,情绪崩塌,在学雏鸟寻求安慰。   “我可怜的孩子……受了委屈。”   深到喉咙的舔吻后,是一道轻叹。   白翎揪着他的衣襟,把脸埋在男人锁骨,抖了一会,才嗓音颤哑地发出声音:“是不是我说错话了,才会造成这种结果……”   他一面自责,一面愤怒得牙齿打战。   是他弄错了这件事的重点。   如果早知如此,他应该待在野星,让身为alpha的霍鸢过来参会。或许那样,一切就能顺利丝滑得毫无逻辑。   可他不甘心!   “为什么会这样……我很能打,我会开机甲,我也努力改报告书了……我真的,改了很久,可是为什么,他们就是不肯相信我能带好一个国家?”   绝望又无助地抬头,向他的监护人寻求答案。   郁沉俯身贴贴他的额头,轻声哄:“不怪你,不怪你。”   “怪我……您知道吗,我去找他们一个一个问了。我问他们,为什么之前明明答应得很好,现在却突然改主意,您知道他们说什么吗?”   白翎自嘲地笑了声:“说我情绪不稳定。”   Omega会发.情,所以不能担任重要职位。   Omega情绪不稳定,所以需要一个alpha管着。   投票失败,他原本没太失落,也早就做好了一定心理准备。可当他不甘心地去问,去请教自己是不是有哪些方面做得不够好,那些政客们却用一个近乎可笑的理由,搪塞了他。   他塌着肩膀坐在沙发扶手,灰色瞳眸混乱,扯扯嘴角想用轻松点的语气开个玩笑,音尾却沾染苦涩:“抱歉。害得您的国父……都当不成了。”   郁沉望了他一会,“想让我当?”   “想。”   萨瓦撑着伞路过窗边,忽然听见细微的声音。   望过去,好家伙,他兄弟正神情恍惚地嘀咕着什么———忽然有人上手,指尖捏住鸟的下颌,动作敏锐一顿,随着融金色华丽长卷发在宽背的晃动,雄性转过浓绿的眸,警告地看了眼窗外。   萨瓦蹲在窗下,捂紧嘴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低头看,终端屏幕上,哀鸿遍野:   【完了,小白鸟不能合法,会不会明天就被赶走】   【又要流浪了吗】   萨瓦眼看士气越来越低落,忍不住回了一句:【不会的,白司令在和D先生想办法】   【我不信,除非你给我看看】   看当然不能看,但是录两句无伤大雅的聊天……应该没事?   萨瓦凑近终端。   “你愿意为此付出代价吗?一切代价?”人鱼低音磁性,言语中隐含着诱导,简直像魔鬼在与人签订契约。   他仿佛深藏在教堂里的恶魔,样貌俊美,伪装成良善温雅的金发神父。当迷途的灵魂前来跪拜,便不余遗力地勾人下地狱。   同沉沦。   白翎眸底混沌颤动,犹如被魔咒浸润,无意识答:“我……愿意。”   “你愿意为此承担后果吗?”   男人带着压抑感迫近,他居高临下俯视着鸟儿,脸上有一些愉悦的慈悲。白翎被他的阴影罩住,既是维护,也是吞噬。   “我愿意。”   忠心应允。   评论:【急死我了,听不清啊,到底说了啥,有没有电流鉴定大师】   这时,电流滋滋响了两声,仿佛被一只控制的手适度松开,变得清晰。   人鱼慢条斯理低下半身,嘴唇擦过白翎的耳朵。以一种轻松的,慵懒的,且极其溺爱的语气说:“Father helps bird”   正在偷听的小母鸡发出一声咕叫!   低醇如酒的声音通过电流,从耳边穿过,让每个挂着耳机的人身体都掠起一层酥麻的鸡皮疙瘩。   救命啊啊!!   【新的电子饲料来咯】   【简直是God bless you(愿神保佑你)的翻板】   【听得我翅膀都硬了!(大翅膀子扇.jpg),FHB!!!】   【FHB。这缩写啥意思?我来晚了,呜呜快让我学习一下课件】   【Father helps bird】   【爹地帮帮鸟——】   这时,终端上方突然刷新一则消息。萨瓦只瞄了一眼,差点惊掉了眼珠。再看着他兄弟浑浑噩噩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手杖。   这也没办法,放谁谁不疯啊——   别人被叫爹,床上情趣,床下就忘。这位叫爹,他是真能扛事啊!   与此同时,星际盟会场里,正在谈笑风生准备前往晚宴的人们忽然脚步一顿,仰视着头顶上方悬浮屏刷出的一则新法案通知:   【关于人类第三实验共和国,继承老帝国,成为星际盟唯一帝国的通知】   是通知。   无需投票。   作者有话说   139到这章全部重修啦,买一送多(不是)。保留了部分剧情。目前改好的剧情也是大纲里的,只不过提前写了 第143章政治联姻   星网炸锅了!   在量子信息传播速度的推波助澜下,不到半小时,旧帝国要复国的消息已传遍整个世界。   客厅里,学校里,大街上,但凡是有网络通讯的地方,都有人面对终端震惊地张大嘴巴。连首都星商场大屏幕下站着的孩子,都忘记了手中的冰淇淋,任它畅快融化。   大屏幕上,女主播严肃播报完消息,开始连线专家采访。   女主播按着耳麦:“陈教授,您好。作为本台特约的国情分析专家,您是否能向我们明确一件事———叛党白翎和先皇的做法,是否合法?”   陈教授年不过四十,头顶已成地中海。   他紧张地擦着汗,却不幸把头顶光越擦越亮,再被摄影灯一打,比火烤还煎熬:“这个……这个确实很难说。一是因为,先皇从未签署过退位诏书。二是,在新帝国现行的宪法中,并没有任何一句话申明老帝国已经覆灭。”   “所以从理法上讲,老帝国的主权仍然存在,且主权跟随君主,属于先皇伊苏帕莱索。他想把主权给谁,就能给谁。”   女主播声音缺乏感情:“所以您认为是合法的?”   陈教授着急慌忙摆手:“不不不,我可没那么说啊,你别污蔑我——”   咔,画面被掐断,背景音里隐约能听见教授被拖走的悲叫。   再一闪,女主播出现在画面中。如往日十年间无数个晚间新闻的末尾一样,她字正腔圆,歌功颂德:“天佑帝国,天佑The Great King!”   不知道为什么,路过大屏幕的行人心底都产生一种强烈的预感——   或许在不久以后,这句蠢得要死的结语,就再也不用听见了。   ·   The Great King本人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崩溃和歇斯底里中。   严格来说,不只是他,整个星际联盟都乱成了一锅粥。根据血统,能划分为海鲜粥,鸡肉粥和牛肉粥。   以凯德和联邦总统为中心,一群政要焦头烂额之际,还觉得匪夷所思。   ——复国,这合理吗?   待秘书长去查过文件之后,众人惊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伊苏帕莱索的主权位一直都在星际盟!   这就好比一个群,把联邦和帝国看做群主,其他小弟国家充当成员。   原本新老帝国交替,伊苏帕莱索应该把这个群主的账号和密码交给凯德的。   但他不知道故意的还是不小心,偏偏就没给。   后来凯德「入群」,是联邦牵头,另外开了个账号给他,给了管理权限。   因此,从程序上来说,凯德才是「不合法」的那个。   至于凯德这么多年来为什么没把这个bug填上———他努力了啊!他这十年来,不是一直都在锲而不舍地骚扰人鱼,找人要权杖吗?   但老毒蛇不给,他能有什么办法?   虽说可以把人杀了,直接抢过来,但依照老毒蛇阴险狡诈的本性,肯定会把权杖藏在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要是彻底灭了口,估计他这辈子都难以再见到权杖一眼了。   听他这么一抱怨,海因茨倒有些好奇:“伟大的陛下,请问那根传说中的帝国权杖,究竟长什么样子?”   并不是海因茨孤陋寡闻,而是老帝国许多影像资料都删除了。即便他高居于皇室幕僚长的职位,权限大得要命,也只在政府内部资料里搜到只言片语。   据说,人鱼皇室的权杖传袭于古地球。   在核毁灭之后,地球处于一片废墟之中,土壤和水源中都充满剂量爆表的核辐射。   斯堪的纳维亚海维度较高,附近有北极圈寒流,一定程度上延缓了辐射颗粒蔓延,为当地的海洋生物适应恶劣环境争取到了一定时间。之后,变异的腐烂种人鱼,巨型章鱼,大王鱿鱼,还有混乱水母等等神奇生物相继出现。   其中,人鱼族属于高智能种群。人鱼首领变出双腿,带着族人上岸,寻找剩余的幸存者。   在某一个坍塌的研究所外,人鱼首领遇见了一只实验室逃出的比格犬。小狗奄奄一息,嘴巴里却死死叼着一根棍子。   人鱼首领有个癖好,喜欢喂食。它把随身携带的肉罐头打开,小狗吃得开心,便把棍子送给了人鱼。   却没想到回去之后,人鱼族发现这是一根充满魔力的棍子。   谁取得了它,谁就能成为世界的主宰——   读到这里,海因茨基本能确定这不过是前人的胡编乱造,就跟每个朝代开国时一定要编一套「受命于天」的神话故事是一样的。   只不过,故事的编纂人可能是《格林童话》忠实爱好者,因而编得抽象且荒谬。放到历史书上嫌太假,放在书店的6岁儿童读物区还差不多。   “权杖的样子?”凯德一愣,还以为海因茨要帮自己抢权杖,立马热切地拽过一张纸:“朕也只见过一次,朕画给你看。”   海因茨伸头看,这一看,差点失去表情管理。   只见纸上有两根灰扑扑的线条,上下用小圆圈艰难地做了个透视,撑死就是幼儿园中班水平。   画的什么玩意。   海因茨只能换个角度溜须拍马:“尊敬的陛下,您的画技真是鬼斧神工,堪称星际毕加索。”   凯德一脸迷惑道:“不对啊,毕加索抽象派,我是写实派。”   正说着,有人从休息区的走廊过来。   两人齐齐转头,看着白司令一身黑军服,右手攥了根棍子。   白翎冷若霜雪地往这里瞧一眼,忽然扬起眉,故意挥了挥棍子:“以防你没见过,这是帝国权杖———我的。”   最后两个字特意咬字。   又坏又嚣张。   凯德:“……”   海因茨:“还真是写实派。”   眼见失去理智的凯德就要像小区门口对着保安亭大叫的泰迪一样冲出去,海因茨眼疾手快拉住。凯德涨红了脸,激动地喊:“还给我,那是我的!”   梦寐以求的权杖近在咫尺,却只能看,不能拥有,他痛苦到吸盘萎缩。   海因茨临危不乱,一句话把凯德稳住了:“陛下,请您放心,按照帝国法律,权杖是国家重宝,只能继承,不能赠予。哪怕是先皇本人,也无权把这么贵重的宝物随随便便送给一个外人。您有权收回它。”   此言一出,凯德重获自信。   叛党就是叛党,拿了权杖又怎样?只要没有合法的皇室身份,便是违法持有,就是不配。   凯德慢条斯理说:“还想拿权杖复国?痴人说梦。”   白翎神色一变,抓紧了权杖。   凯德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白翎,你给我跪下,将权杖双手奉上。否则,我将以非法窃取侵占帝国宝物的罪名,将你告上星际法庭!”   旁边其他国家的代表团听到都摇着头。真要上星际法庭,凭借权杖的历史价值,少说也要赔偿上百亿。   这笔钱,足以拖死一个小国,把白司令打入地狱。   已经有政要开始和稀泥,劝说:“白司令,你还是把权杖还给凯德陛下吧。”   “伊苏帕莱索不都给你弄了个国家主权吗,还想要权杖,别太贪婪。”   “见好就收吧。”   却不想这时,秘书长匆匆忙忙跑进来,对众人说:“先皇陛下通知了,白司令有继承权的。”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在原地。   凯德也没料到会有这一出,不相信地冷笑:“什么继承权,秘书长,你搞清楚,伊苏帕莱索根本没有后代。”   秘书长尴尬否认:“不是后代。”   众人面面相觑,迷惑不解,不走子女收养,那通过什么手段继承?   ·   旅馆里,摄影师正在修前日的照片。   图层删删减减,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只简单调了个色,最大限度保留当时的光影。   摄影师边欣赏自己的作品,边感慨万分:“还得是白司令啊,我的灵感缪斯。我都以为再也拍不出更好的照片了。可是你看看这张《创可贴》,构图黄金,曝光优美,主题鲜明,拿去给星际时代周刊那那群挑剔的老评审看,还不爆杀他们的眼球!”   桌案前,助理珊瑚回头望了眼,无奈:“就叫《创可贴》啊?”   照片内容是白司令给伊苏帕莱索的画贴止血贴,确实切中主题———但也不能这么简单粗暴吧,说真的,有点敷衍……   摄影师跳起来打他一脑瓜:“臭小子,你懂什么,简单的才是最好的。回头我们发星网,别人一看标题,「创可贴。诶,这是什么」,于是就好奇点进来欣赏了。别管我起啥名,你把你的文案写好要紧。”   一提到文案,珊瑚垂头丧气起来。   摄影师一心想用照片投稿,冲一冲星际最具影响力电子杂志《星际时代周刊》的大封面。投刊要自带文案,摄影师写不来,便把这个活丢给珊瑚。   原说珊瑚是帝国的历史系高材生,结合伊苏帕莱索画作,联系白司令生平,合共写个文案应该是手到擒来。   但问题在于,周刊要求文案简介在20字以内,做到小而精辟,要看一眼就能剖析照片的中心,还得信息量大,意义深远……总之尽是一些不现实的词汇。   现在的珊瑚,无异于被要求做出「五彩斑斓的黑」的乙方,头都大了。   揉揉绞痛的太阳穴,珊瑚用脑过度还毫无头绪,索性起来休息会。   他打开旅馆的悬浮电视,默认跳出的正好是新闻频道。   下方的红色标题栏显示直播内容,竟然是——   珊瑚猛得站起,因为震惊而浑身发麻:“伊苏帕莱索,政治联姻?!”   摄影师迷惑,扭头看:“什么啊?卧槽!”   他大叫,见证历史了!   那是一种信息量过载的感觉。渺小的个体,透过电子屏幕这一载体,用视网膜目睹一个时代巨大的转弯点。仿佛巨物冲击一般,脑子都开始发烫,发麻,垂在身侧的手指开始无意识痉挛,想要抓住什么。   他们都将成为时代的见证者!   他们在屏幕前见证,各国首脑们在会场见证,而白翎,则在灯影的中心见证。   镜头前,身姿俊挺的白发青年伫立着,神情沉冷而坚毅。比起他身上那股浓烈的不屈与反抗性,脸庞的清冽秀美反而居于了次位。   这可不是琉璃花瓶。   众人脑子里冒出一道声音。   别人拥有这张脸,可能会被夸清透琉璃美人。但白司令不是。他是一种世间难见的钢化玻璃美人。即便经受再多碎裂,折磨,困苦,他内里依旧是凝聚的。   你打得碎他,但打不倒他。   在他背后,伊苏帕莱索标志性的十字钢印浮现,并以占据整个眼球视角的宽幅向四周铺陈开。那道熟悉的,经过电子处理的失真声音,带着雄浑的混响,从上至下降临——   “白翎。我将承认他为———伊苏帕莱索的唯一合法继承人。继承我的权力,我在帝国的合法性,我的财富,我的一切。”   “为了达成这一目的,使其稳固,保证其无可动摇,无可比拟,无可撤回的合法性和唯一性,我将和他注册成为配偶。”   全世界哗然——   众所周知,财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是———配偶。   直播频道内,一个id名为「海兔兔」的网友,激动地科普:   【帝国王室继承法:这个国家的皇后,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政治联姻,授予合法权。   合理得发指。   白翎握着权杖,只感觉手指用力到快要嵌入金属里。即便有着军人的耐度和冷静,他依旧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小幅度地抖颤起肌肉。   那条鱼让他过来,只说要宣布一件事,也没说是公布联姻……救命,他现在牙龈都紧张兴奋着发酸,颅骨里好像被热水冲刷。如果这不是世界性公告,逃也逃不开,他都要把自己锁进屋里,发疯地蜷起来了。   怪不得刚才要在屋里说那些话。   怪话。   问什么付出代价,又问什么承担后果……特么的,伊苏帕莱索,你特么求婚就是这个样,威胁利诱,跟恶魔签订奴隶契约一个样!   是你能干出来的事。   网络直播间内,弹幕疯狂刷屏:   【那D先生怎么办?】   【可怜的小鸟饲料被抢走了小鸟,只剩下饲料了】   【抢人老婆是不是不太好啊陛下……】   旧君主直言不讳,说出惊世骇俗的言论:“婚姻与爱情无关,它本来就是财产制度。我不会干预白翎与任何人的感情选择。”   全世界震惊。这意思是自愿戴绿帽吗?   不,不对!伊苏帕莱索那种认知程度,早已超脱了世俗的情爱。对他而言,婚姻法根本就是制度工具。   婚姻不是所属,是权力和财产的合法性。   他联姻,不仅是为了给白翎一个身份合法性,还是给他和身后国家几万个公民合法性。   这是利用制度,达成目的的极端手段。   他使用以「保护omega除了人身以外的一切自由」为法典的帝国婚姻法……不,帝国婚姻法甚至需要他的使用来证明含金量!他将自己置于制度之中,他节制,他没有凌驾于法律之上,所以他因此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在所有人心中存在的铁王座。   白翎深深喘.息,昂起脖子,胸腔的气息激烈到快要患上呼吸困难症。   那是不含任何感情的,纯粹交接的婚姻。他实在太喜欢,太愿意。是不会用婚姻,用爱,用任何道德绑架他的感情———在契约缔结的那一刻,伊苏帕莱索已经宣布,放弃对他的感情管制。   人人都以为这是政治联姻。   但他知道,他们相互忠诚。   那种在全世界注视下,共享秘密的共犯兴奋感,实在令人控制不住心绪失常,心跳狂乱。   ——我最欣赏的,最忠诚的门徒。为了肯定他,我与他结婚。履行国父的职责。   “啊……”白翎胸膛激烈起伏,眼睛里闪动着光芒:   不愧是我看中的alpha,他知道我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能给我什么。   政治联姻,对岚旗那样的人而言是:我有权力,我会用我的权力,帮助你。权力下移。   对伊苏帕莱索而言是:我有权力,我直接将权柄交于你。权力平移。   白翎抿紧唇,接着嘴角上扬。   其实,你根本没必要再三问我,愿不愿意。   我早就已经愿意了,不是吗?   在那个战损的黑夜里,你提着灯说,“我怕你在黑暗里看不到我的脸,不愿意跟我走。”   我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愿意跟你走。   游隼是趋光的鸟儿,只要有灯,我便能在城市的黑夜里穿梭生存。你就是我的指北灯。   在众人的凝视中,他单膝跪下,压着郑重的嗓音,呼应道:“Yes, Your Majesty”   必不辱命,陛下。   但当白翎抬起头,众人却敏锐地发现,那双灰眸里并不是完全的尊敬顺从,更多的是反抗与野心勃勃。   他们以此大胆预言,没有感情基础,纯粹为了利益而结合的联盟,必定会分崩离析,最终会走向一场政变……   或者更直接一些,一场篡位。   一个是深入人心的星际时代独.裁君主,一个是大起大落的革命军领袖,还有比这更诡异,更不相称的结合吗。   屏幕外,珊瑚呆站在原地好一会,仿佛卷进了历史的漩涡中难以自拔。听到这句「陛下」,他才如梦初醒。   好似一种大脑驱动的本能,他发疯似的抓过笔,抓住刚才那一瞬的灵感,连纸张也来不及取,咬着笔盖,直接在左手臂上狂书。   圆珠笔的走珠划过皮肤,仿佛是在火柴盒子上擦出火花。写完的那一刻,珊瑚深深呼气,一切尘埃落定,仿佛人生这一阶段获得了圆满。   接着,他轻快鼓舞地走回桌案。   在光脑上打字。   没有噱头,更没有直接带人物大名,短短12个字便足以令全世界看到时都下意识想到他们,深入骨髓的意义———文案:斜体,灰色,11号字,下划线——   他是霸权主义,他是反叛精神。   作者有话说   前面修文了!(以防有些小可爱没发现,所以这里再提醒一次)   蹲评论——   ——他是霸权主义,他是反叛精神。   这句话真的是我写这篇文的人设初心了(捧脸)   ——   感谢在2023-06-12 16:33:08-2023-06-14 20:40: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当你途经的绽放、小鸟布丁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VV、青柠的执念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鸟布丁 7个;CP大法好ing 3个;劉、岳渊、VV、霞袂云袽、福梨、森与鹿语、午休为什么不能玩游戏 2个;初晓汐、青柠的执念、呜呜又书荒了、风城烟雨、毛绒控、青竹艾、薛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milechildren 97瓶;易筹 60瓶;风城烟雨 50瓶;YLMF 38瓶;容鸠 30瓶;离离个原上谱 29瓶;CP大法好ing 23瓶;琢谙、白白 20瓶;午休为什么不能玩游戏 18瓶;竹恽 14瓶;泠秋暮 12瓶;平平淡淡、摆烂咸鱼大王不可能会、春风拂面、麓麓、依旧很懒、pain、炽天使、空空哐哐、团团 10瓶;椒盐爆米花、荞画 7瓶;叶落无声花葬魂、牙膏 6瓶;cumin、九霄、小莫墨、请我洒脱、懒虫的猫窝 5瓶;不是面瘫、亦壹壹、秘瓜 4瓶;江停日暮、骚断腿、十七 3瓶;山梧、猫爵士 2瓶;华卿、奶味布偶猫、天天睡不醒、星运、白山茶、月秋萤入、磕CP使我快乐、【「野人全家惨亖」】、钻进存稿箱里的猫、辰见莲池月、63818995、月月月明、风痕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4章需要离婚吗   星际首脑会议落下帷幕,新闻报道用词相当委婉:【宾主尽欢】   吃瓜群众们耻笑:“什么尽欢,根本就是狠狠打脸好不!”   打的谁的脸?当然是联邦和新帝国两个地理强国的。大家又不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群阴险政治家是故意给白司令使绊子呢,看不惯omega出头,就要作妖,就要用A权压人。   结果?   好家伙,被伊苏帕莱索的霸权狠狠碾压了。   什么叫魔法打败魔法啊,你仗势欺人给他人一记铁拳,转脸就被强权的铁拳轰到了脸上。   这种现世报,饱受压迫的星际人民简直喜闻乐见。   星网点赞最高锐评:   【现在才发现,伊苏帕莱索当年对外强硬是必要的】   【何止啊,他当权期间,边境安稳得要命,那些个星盗各个安静如鸡,看到帝国的民船都绕道走】   【那是因为萨瓦一世和施洛兰将军能打!】   【白司令也能打啊!】   【小时候唾弃伊苏帕莱索,年轻时理解伊苏帕莱索,长大了成为伊苏帕莱索———白司令语录(瞎编的,小朋友们别写到800字作文里哦)】   【我不管,阶级差巨大的革命友谊,我当真了!】   一时间,支持的,嘲讽的,恍然大悟的……各种言论争相鸣放。星网像发酵箱里的面团,溢得到处都是。人们兴奋狂热,以平均2分钟一次的速度疯狂刷新界面,无形中掀起了一股全民参与式的热潮。   ——伊苏帕莱索和白司令的结合。   好怪?但是再看一眼。   与此同时,消息栏刷新一条信息。夹在铺天盖地的爆炸新闻里,它显得平淡而不起眼:   【快讯】:水禽帝国与联邦边境交界出现骚乱,或将引发冲突。   ·   与星网的热闹相比,白翎的梦境要宁静得多。他陷入深度睡眠,模模糊糊梦见了妈妈,自己似乎比划着向她诉说什么开心的事。之后又梦见D先生,金发粲然的男人抱着花,玫瑰开得灿烂。   “做了美梦吗?”声音轻轻落入耳廓。   这道话音很轻柔,半梦半醒中,也不会把人吵醒。它像是游戏里精心设计过的画外音,有着最低醇的音质,最和缓的频率,能轻而易举让人放松到有问必答的地步。   白翎揉揉眼,不自觉说:“嗯……我梦见我和皇帝结婚了……”   “是吗,那我们怎么办?”画外音笑道。   “我们……我们私奔。”   得到答案,那声音不禁低低地笑,「好荣幸」。语气充满无奈,像纵容孩子的没头没脑。   白翎还没完全醒,有些对不上号。他本想说,你这AI语音笑什么,怎么光笑,都不提供私奔路线建议。但抵着软枕伸了个懒腰,又觉得哪里不对。正犯混呢,对方的「机械臂」伸过来揽他。   白翎条件反射地格挡,抓住那「机械臂」,一摸,诶,热乎的,再捏一捏……直接被抓着手腕反扣住,动作不要太熟练。   惯犯!   雪灰瞳眸蓦地睁开,恰好和惯犯对视上。人鱼礼貌地偏了偏头,白翎的心便不可遏制地跳动。   再一看,alpha坐在旁边,膝盖上搭着折叠光脑。原本应该在光脑键盘翻飞的长指,现在正抓着他的手腕。   郁沉探究地扬眉。   白翎触电似的缩手。   人鱼笑笑没说话,退回去继续处理公务。白翎瞄一眼他的屏幕,嚯,好多未读邮件,标题写着:【恭贺您新婚——】   白翎像眼球烫到,连忙不敢再看。他把目光掩饰性转向舷窗外,“还有多久到野星?”   “还有一小时落地。”   “我睡了这么久。”   “你太累了,刚沾座位就睡着了。”郁沉心道,睡得还很不安分。   刚开始是用脸靠着他肩膀,接着一个劲下滑,直接变成脑袋枕着大腿。把人抱起来还挣扎,吭吭唧唧的,说着鱼听不懂的鸟语。   白翎撇了下唇:“也不是累……”   其实是兴奋过头,大脑宕机了。   公开联姻的场面太特么刺激,交感神经狂闪,直接把他干到发麻了。他整个人太亢奋,以至于怎么参加闭幕式,怎么回酒店,又是怎么坐上回去的星船———通通都记不清了!直到现在,他脑子里还循环着The One的声音,庄严的,控制的,还有现在……   郁沉合上光脑显示器,自然而然地问:“你想自己起来,还是我抱你起来?”   ——溺爱的。   郁沉见他的脸颊微红,迷迷瞪瞪的,咬着嘴唇也不说话,便习惯性俯身过来,贴贴他的额头,检查小雌性有没有发低烧。   听到了,心跳声好大。   白翎一边强自镇静,一边忍不住瞥。   贴贴时,人鱼的高鼻总会抵一下自己,很像大型野兽对幼崽表示亲昵的举动。明明是悉心的照看,可不知道为什么,由他做起来就尤为旖旎……   哦对,他们注册了。   嗯,这人就是皇帝。   自己还说梦话要私奔……奔个鬼啊!白翎简直想一下都烫脑子。   婚姻什么的,完全应该跟他绝缘……但怎么,莫名其妙又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指关节紧张地揪住床单。   虽然加上前世,他们差不多算认识可二十年,但真到了这一天,还是觉得好快。   回想一下,他压着瞎子人鱼,威逼利诱放话要掳走人鱼当皇后的那一天,仿佛就在昨日。   “我居然……真把您骗到手了?”   白翎后知后觉,起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似乎他所求的一切,在这辈子都有回应。   郁沉忍俊不禁:“骗?原来正直的白司令觉得我上当了。”   白翎索性认真思考起来,想了一圈,“说不定您会有更好的选择……诶,算了,还是我最适合您了,把您交到别人手里我也会不放心的。”   他自信起来。   霸道小鹰得偿所愿,摘取胜利松塔,之后还理所应当要求:“好了,请您抱我起来。”   他知道,人鱼喜欢这个。   舰船自带的豪华盥洗室里,白翎边刷牙,边胡思乱想。   终端响了声,他拿起来看,是施洛兰上将发来的短讯,用词极其崩溃:   【崽和上司结婚,那我该叫他什么?】   白翎心道,好问题,我也不知道怎么称呼这条鱼。   他们俩千丝万缕的关系太多,真要捋起来,可能会引起大脑系统混乱,比如这样:   ——身份识别错乱!系统无法找到准确对应,为您提供以下选项:领导,挚友,床伴,长辈,还有……   咔,清脆一声响,鸟咬断了牙刷。   郁沉路过盥洗室,探寻地望过去,只见鸟缩着脊背,细瘦手指扒在大理石台面,指尖痉挛,似乎陷入某种不可言说的羞耻中。   不行,说不出口。   白翎强行把那个词删除,冷静,冷静!   转头看到人鱼,立即恢复正常表情,挺起腰杆的迅速样子显得十分欲盖弥彰。   郁沉微微挑起眉梢,看透似的问:“不适应现在的关系?”   “不是!”   白翎下意识否认,那一瞬间,他脑中闪过无数个借口,但都不适合当下的氛围。   可恶,他也是第一次结婚,完全搞不懂正常夫夫是什么样的。   何况O群里天天说他是直O,他确实直,从小到大都没想过要结婚这件事,压根连了解一下步骤是什么都没有。   至于注册后要不要举行仪式,要不要改口,这些细枝末节的事,他全都毫无头绪。   生平头一次,知识范围一片空白。   白翎默默焦虑,如果婚姻能像痛击联邦第一精锐军团一样简单就好了……   “隼隼先生。”   “嗯?”白翎一激灵。   “请熟读帝国婚姻法。我们旧帝国的alpha支持七天无理由退换,”郁沉像个姿态松弛的贵族,靠在门边,声线温柔地承诺:“你随时都有撤销权。”   好绅士,好尊重人。   但白翎回头一瞥,明明确确从这家伙脸上读出四个字:   吃定你了。   ·   飞船落地。   白翎还需要处理另一件事。   原本他们预备要建立共和国,却阴差阳错,继承了老帝国的国际关系和权力。   这事往小了说,是枉顾其他伙伴的意见。往大了说,那就是出尔反尔,背叛了革命联盟。   就算霍鸢和镇长那边强烈反对,也是应该的。   白翎做好心理准备,预备一力承担野星的暴风骤雨,可到了地方却没想到,来的不是指责,而是一场热烈的party。   他呆站一会,看着大家接受良好的样子,这才渐渐回过味来。   是了……帝国的君主制一直都在,伊苏帕莱索统治结束不过十年,大家在心情上还是很容易接受的。   有专权的传统在。   诺思也过来打定心剂:“鸟鸟尽管放宽心,你不在这几天,我这边思想工作都搞定了。开会前,早就给他们打过预防针。制度什么的,只是手段,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众人纷纷点头。   经过这件事,他们都看开了,制度名称什么的其实根本不重要。远的不说,近的看哺乳动物联邦就知道。   旗号喊得震天响,国内也有轰轰烈烈的omega权力组织。但扒开宪法的条目一看,却写着一行大字:   【禁止omega以一切理由堕胎】   有这种法律在,联邦还能恬不知耻把「自由权利」写在国策里。   那他们从魔鬼君主手里接过权柄,又何必怕戳脊梁骨呢?   归根究底,结果最重要。   能顿顿土豆炖牛肉的国家,就是好国家。   一生不羁的帝国革命者们,他们可以接受一个有才干的独.裁家,但绝对不会容忍一个废物。   白翎松了口气。   诺思压低声,高兴道:“还有哦,根据数据分析,The One的名声非但没有因为政治联姻下降,反而回到了30年前的较高水平。40%的民众对他的印象改观了,觉得他很有担当,有风范。”   具体来说,给人一种奉献感。   对于专权君主而言,能当机立断共享权力。这足以说明,他还心系着人们,心系这片土地。   白翎忍不住握手指,“太好了。”   郁沉的想法能正确传递给民众,实在太好了。   这个婚,结得很值!   诺思拍拍他的肩膀:“也是因为鸟鸟你一直在坚定信念做对的事。大家对我们印象不错,对The One也就逐渐放下了陈见。”   领导者夫夫相辅相成,配合得好,便能1+1大于2,打出强强联合的漂亮牌。   诺思想起和白翎的初遇,感叹:   果然,还是监狱里人才多!   庆功宴由镇长牵头,地点设在山顶,提前告知并占用了小酒馆的地皮。   暮色西沉,从上往下俯视的风景绝好。现场搭起的白色帐子犹如大海上的风帆,酒保按下开关,串联的灯火便从里往外点亮。桌上,琉璃杯子在光下映出盈透的绿色,晚风一吹,清爽宜人。   年轻的alpha佣兵们进场,各个卷起袖子,秀出肌肉,搬着大桶大桶的啤酒和牛肉,在座椅间穿梭。   他们满身的热情劲,闯进开放式的后厨,对正在削土豆的omega们说:“我来我来!”   “提供食物是我们雄性该干的事,你们应该去前面喝酒聊天。”   在野星三个月,皇宫那批小宠逐渐熟悉了这群A。他们也不推辞,直接把削刀交出去,互相挎着臂弯说说笑笑去外面坐了。   十来个alpha眼里有活,干事麻利,样貌符合旧帝国规定的优秀雄性DNA标准,少不了惹人目光。   夜莺指指点点:“我喜欢胸肌大的,雄鸟胸毛不厚,回头怎么孵蛋。你们觉得哪个比较大?”   “颠勺的那个可以,我火眼金睛,目测胸围98。”   被点到的颠勺小哥,立即挺起胸脯。   夜莺:“啧,不行,他太不矜持了。我喜欢矜持的,顾家。”   颠勺小哥:“……”   “那这个削芦笋的呢,看起来动手能力很强。”   萨瓦凉凉说:“腰粗,皮肤差,难看。”   在他们雌鸟这里,长得不好看,连做按摩器的资格都没有。   夜莺无奈耸肩:“好吧,看起来第二季求偶期我们又要颗粒无收。”   求偶期?白翎这才模模糊糊想起,八月底,又到了新一轮求偶季节。   大家送羽毛的送羽毛,下蛋的下蛋。他呢……他已婚了,可是感觉和之前也没什么差别啊。   苦恼。   这一晚,白翎喝了不少酒。   说是庆功宴,大家倒也不拘泥于庆祝。沙漠里民风热情奔放,找个由头来快乐是常事。镇子里自发组织起小乐队,镇长弹琴,水管工打鼓。还有戴着墨镜吹萨克斯的酷酷老爷子,谁能想到,他就是政府门口摇着扇子的驼背保安。   喝多了,舌头也变大了,夜莺嘀嘀咕咕:“哇塞,我看到一个绝品!”   “在哪在哪?”   “双开门,臂围目测39,呜呜呜好喜欢这种能把棉质短袖撑开的手臂。衣服架子。”   “你清醒一点啊!那是白司令的鸟架子。”   白司令还在状况外。他刚使唤酒保把威士忌满上,脑袋晕晕的,连别人坐在身旁都不知道。   这是低匹配度的坏处。   但也是好处。   白翎转头看见人鱼,眼里瞬间亮了一下。60%的匹配度,刚刚好。能让他下意识接受alpha的气息,也能保留生活中的小惊喜。一瞬间心血骤然冲涌的感觉,连带握在手中的冰威士忌,都变烫了。   手心潮潮的,冰水与手掌温度差异,让玻璃起了一层温温的水凝珠。   酒保看了看,过来给郁沉递了酒。Mojito,清凉的薄荷小饮品。郁沉说着「谢谢」,捏在手里并不喝。整个派对空气混乱,他坐在其中却沉静如一尊雕塑。   又或者,冷静机器。   酒保忍不住回头偷看,内心直喊alpha牛逼。Omega被老皇帝抢了,情绪都这么稳定,这不是冷静机械,是什么。   白翎看入那双深绿的眼睛,瞳孔微微放大,被动做出反应。   大脑:正在连接信号……正在识别面部信息……确认身份——   鸟架子。   我应该站上去。   机械义肢一搭,叠在雄性强健的大腿上。郁沉低眸看了看,笑道:“这是要做什么,绑票?”   白翎脸颊红红,神情冷酷:“练习求偶。”   “求偶?”这么可爱的。不过,他们之间还用求吗?郁沉不禁一笑,问:“看来是喝晕了,还认得我是谁吗?”   脚踝一勾,像游隼捕猎的利爪,勾擦着腿弯拽过来。下一刻,被烈酒润过唇贴到郁沉耳旁,鸟儿搂着他脖子,拧眉低喃:“认得,您是……”   这时,刚刚听到的那些矜持,顾家,动手能力强之类的词,便一股脑涌上来。   “是?”   郁沉都做好他脱口而出老混蛋的准备了,却见他枕着肩头,转过脸,很凶很乖地唤:“您是人夫。”   回答太正确,害得冷静机器撒了酒。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呜呜呜修了几遍所以耽误了   但我还能写!今天加更,冲   白司令:小时候不理解伊苏帕莱索,长大了同情伊苏帕莱索,现在睡了伊苏帕莱索   萨瓦:(竖起大拇指)正确的,一针见血的!   ——   感谢在2023-06-14 20:40:22-2023-06-25 02:09: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云云晕晕晕 2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白渝吟海 4个;洋底火、易筹 2个;郅蓠菱、VV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虎头铡 5个;郅蓠菱、无梦令、拾柒-Adjs 2个;白渝吟海、VV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渝吟海、风城烟雨 5个;虎头铡、游啊游 4个;洋底火、滴诶诶诶诶诶诶诶 3个;「山药蛋剌库里」、莨羽、劉、花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 2个;小罐马赛克、绵阳、AE、颜翻了——锦色羽、涙、当颗珙桐、不止fL、41741571、25269585、干饭激推人、离啾、懒君君、归期不定、哒哒哒、酒客、郅蓠菱、拾柒-Adjs、冰仔、毛绒控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洋底火 128瓶;晴天彩虹 121瓶;流年 100瓶;万俟空影 87瓶;愛蒂 80瓶;有茸节肢索托斯信徒 67瓶;拾柒-Adjs 65瓶;fy 58瓶;清风无凉 56瓶;愉安吖 51瓶;阿雅鸭呀、风吹藤动铜铃动风停藤、月木俞大魔王 49瓶;墨然尘 40瓶;emmm……m、啊啊啊啊啊 35瓶;楚戈 34瓶;风 32瓶;风城烟雨、序、渊 30瓶;昃奈 27瓶;阿游 25瓶;干饭激推人、韫玉 22瓶;竹一、评论区,少看,只能看、59065431、29294229、全校第一是我、好大一个柠檬——平陆成江 20瓶;三五啊 19瓶;殊殊姝殊 18瓶;枣子 17瓶;闻时 16瓶;尼古拉斯富贵、烦烦烨、21834887 15瓶;月落星沉.. 14瓶;一只在做梦的兔 13瓶;虎头铡 12瓶;江停日暮、32360840、蜜蜂的膝盖 11瓶;繁花似锦、不是面瘫、九霄、空空哐哐、青柠的执念、风起、织止、秉烛游、郅蓠菱、GGGGGGwx、小罐马赛克、想做帝释天的狗、择木而栖、SR_妖狐_、阿昊、嫕轻尘、衍 10瓶;瓷言iiii、Hanhan(??9瓶;木桩鸟 8瓶;糖糖糖分、西门不吹雪 7瓶;要和春住、釉 6瓶;山复尔尔、24687555、十七、林、骚断腿、予初.、向着天空微笑、云叶纤纤、冬妆、贰柒、嘿嘿、卍、肆柒、可爱鸭 5瓶;静影沉璧 4瓶;我必定上一中、呵呵哒、Linzu、白纪 3瓶;短腿柯基、want2Baimbot、当棵桫椤、紅茉 2瓶;山梧、黄土高原不长蘑菇、63769778、初袖、钻进存稿箱里的猫、锦色羽、奶味布偶猫、红妆、不止fL、我纯洁着呢、风痕、hy、栢荟、华卿、Ahom~阿洪、旋转棉花糖、磕CP使我快乐、月明风清、58219492、朕今天有点方、木一、shoto的老婆、自闭的胖橘、是鸭鸭呀、好奇怪哦?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5章【增】盛夏,温度   夜风熙熙,露台星星灯亮起。酒保收起防晒伞,又挪走怪里怪气的树根垃圾桶,尽力给舞池让位。   点头,鞠躬,雄性唱歌转圈跳求偶舞———这是帝国的派对保留节目。   舞池里的人越来越多,板凳和桌子一再往外挪。盘子堆起烤牛肋排,地上啤酒桶空了一半。愣神间,白翎看见墙上的温度表:   【盛夏,温度27度半】   别人感知盛夏的来临,是举家度假。对白翎而言,是突然发现米饭隔夜会坏。   如今,他又多一项认知———冷血动物会发热。   酒撒了,白翎如梦初醒,慌忙抓起餐巾纸,“您别动,我来帮您擦。”   郁沉擒住他的手腕,抖了抖裤管任由高级定制的西裤从上到下透湿,云淡风轻地表示:“没事,裤子帮我喝了。”   背后的小机器人:如果那位星际顶级裁缝大师知道他的得意之作会毁于一杯平民鸡尾酒,一定会气得仰倒。   白翎笑了笑,借着桌子的遮挡,不动声色转过手腕,把手指反着扣回去。   检测体温:鱼在发热。   他晕眩的思绪里闪过一件事,顺势戳戳人鱼的胸,佯装严肃,“也是,您为了自己的健康,也该忌口的。”   两小时之前,人鱼被拉去做精神筛查。   啄木鸟医生再三警告:“检查结果马马虎虎,您是不是又激动了?虽然您是我的上司,给我开工资的人,但我作为医生必须要提醒您———您的精神压就像发电厂,其中动荡的脑波随时能顶开盖子把您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到时候,您就要穿着精神病鱼的束缚衣,住在充满软垫子的水箱里了!”   说完,又把白翎拉到一边,谨慎低声问:“小白鸟,你跟啄木鸟爷爷说实话,君主出去这趟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白翎面露难色,他总不能说郁沉给自己听了受伤时的尖叫,又发疯喂自己生肉夹饼干吧。   说起来,这种发疯的方式也是既内耗,又没有实际杀伤力。   让白翎事后都懒得跟他计较……   啄木鸟满脸狐疑:“你怎么不说话,你包庇他?”   小白鸟立即挺起胸膛,正直地撒谎:“没有,可能是他跟我结婚,兴奋的。”   这话如果放在一年前,啄木鸟肯定断言「放屁!君主不是那种人」,可是放在现在……他偷偷瞄一眼正在滚动播放的电视屏幕,变得深以为然,点点头:“你说得对,确实有可能。”   白翎稍微松气,看着老医生边嘀咕,边慢吞吞地开药。   “君主想要维持正常生活,必须进一步加大剂量。我给他开了一种特效稳定剂,一个疗程10剂,每隔一天注射一剂。记住,这药副作用有点大,要熟读说明书,做好心理准备。”   白翎总觉得这话有点耳熟,想了想,上次医生也说过,他便问:“副作用还是会变原始吗?”   “不是……可能比那更糟。”啄木鸟医生抹了抹脸,觉得这事太掉san值,不知道该怎么和小年轻明说。最后只能尽力暗示一下:“你知道那种深海怪物吗,它们常年生活在4000米的水底,适应了水压。如果用钢索把它们从海底吊起来,它们就会因为水压改变而极其痛苦。这种时候,它们有可能会随机抓住路过的浮标,拼命发泄。”   白翎听得云里雾里。   “它会抓住你,疯狂压榨,”啄木鸟医生讳莫如深,“之后,它会对你的身体做一些……让人很难接受的事。”   而且按照往年习惯,君主的繁殖期就快到了。那可是超出常理的非人体验,诡异恐怖到会令人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有了婚姻这道通行证,君主便会遵循人鱼的传统,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比如,在omega肚子里,产卵。   还有其他扭曲变态且常人不能接受的婚内习惯……   当然,这种事情啄木鸟没法当面说,这是隐私,最好由君主亲自告诉小白鸟。   “很难接受也得接受吧,”白翎习以为常地说,“毕竟开弓没有回头箭。”   类似的警告,医生已经不止说过一遍,且一次比一次语气严重。对此,白翎早就拿定了主意,发泄也好,折腾也罢,他既然敢接手郁沉的摊子,就不怕老东西发疯。   况且,说句难听又现实的———真当这个政治联姻是随便结的吗?旁人或许会觉得,哟,你白司令真是好运气,抱上星际最强大腿。   但白翎清醒得很,他在这段关系中是有明确责任的。   他要对国家负责,更要对郁沉负责。郁沉不方便动手的敌人,他来杀;郁沉治不好的伤,他随时拿着酒精棉在旁边待命。   这个家伙,他老了,破了,精神上的巨人被岁月的风霜戳出了洞。白翎并不会鼓吹自己的功绩,他只把自己当成创可贴,堵上那个洞,好让人鱼过得舒心一些。   就像现在,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夏夜,他们坐在小酒馆的露台上。今晚唯一需要担心的事,只有牛排太厚,烤不熟。   白翎默不作声,顺着郁沉的胳膊往上摸。   他们熟悉彼此的身体,这样的抚摸,并不会引起任何不适。人鱼手臂青筋蜿蜒凸起,很像冰原上掠起的山脊。指节小心探进袖口,不出意外地摸到了针孔,上面贴着肉色的止血贴,用来消毒。   鬼使神差地,白翎凑近嗅了嗅,淡淡的血腥味夹杂着信息素。   可惜他们匹配度低,他嗅不出那残存气味里的情绪。但他有嘴巴,便直接问:“您刚才打针的时候,疼吗?”   “倒是不疼,只是觉得烦。”郁沉很少用负面的词形容自己的情绪,只是在鸟面前,他无形中就变得无拘无束一些。他回想了下,有问必答地补充道:“副作用是头晕,他们留我在病房观察了一个小时,才肯放我出来。”   出来了,就往这里跑。   白翎模模糊糊想,似乎每一次打完针,鱼都要过来找他。   一种很轻微,很难捕捉的依恋。   白翎转头对小机器人说:“药物说明书呢,麻烦拿给我看看。”   像这样越过郁沉,直接吩咐他的人工智能管家,举止是有些唐突的。放在以前,白翎当着人鱼的面,必定会先取得他的许可。但现在,自己似乎多了一些越界的权力——   身为法定配偶,他有权这么干。   郁沉温温地问:“你都醉了,看它做什么?”   白翎手掌托着腮,浅抿一口冰酒,侧脸线条紧致漂亮。他微勾起唇说:“看服用事项。看看里面是不是有一条,需在omega监护下进行。”   这是大胆的揶揄。   但说话间,他已经喊来酒保细细嘱咐:   “我们要一杯果汁,鲜榨的,什么都别放。什么?加酒精?敢加我就拔了你的尾羽。”   调笑的口吻,并不凶。   但游隼拔羽的诺言,绝对有威慑力。   酒保乖乖地应承,不敢反抗。走到舞池附近,他听到佣兵alpha们酸得要死的窃窃低语:“可恶,白司令怎么不是我老婆!”   好想要个隼隼老婆啊!中型猛禽里的颜值标杆,长得俊,还特别能打。雌隼的天性就是圈地护窝,只要每天给它上供肉肉,它就能用镰刀般锋利的飞羽称霸小公园的天空!   霍鸢听到他们的怨念,凉凉地说:“是什么让你们有小公园能满足白翎胃口的错觉?是智商不足吗?”   众Alpha一顿,低头垂泪:“嘤嘤嘤……”   霍鸢面部抽搐。虽然听起来很怪,但嘤嘤叫确实是某些雄鸟表达情绪的习惯,要容忍。   不一会,酒保端着果汁回来。白翎先喝一口,确定没问题之后才交给人鱼。   郁沉握在手心,半口半口慢慢品。沙瓤瓤的西瓜汁,不加糖,已经甜得漾人。   这时,药品说明书传输过来,白翎打开一看,整整46页的PDF,2.15MB。   这么多页,放在旁人那里,点开扫两眼也就糊弄过去了。但白翎却认真地将它单存一个文件夹,又用电子书签做标记,方便一次看完之后下次再回来找。   郁沉看过去,鸟拼命对抗酒意,看两眼就揉揉眼睛。但还是锲而不舍当成今日必须要毕的事来继续。   郁沉先是一笑,复而收起一些唇边弧度,垂眸时流露出感叹,但更多的是心底的熨烫。   他这只宝贝鸟很奇怪。   说他细心,鸟会穿着烂鞋子走来走去,根本不在意他人眼光。   说他粗心,他又会在吃饭的间隙,一边咬着叉子,一边拧起眉毛,目光紧盯在界面狭小的终端上,一字一句阅读密密麻麻的10号小字。   说明书,可能是这世界上最晦涩,最无聊的读物。   隼隼读的不是药品。是他。   白翎放下终端,得出结论:“我就说,注射后三小时内不能饮酒。不能吃辛辣刺激的东西,不能吃海鲜……我得看着您。”   话音刚落,面前的视野变暗,原来是三五个年轻小伙子挡在前面,各个嬉皮笑脸,举着酒杯。   来敬酒的。   白翎在军中多年,对此见怪不怪。他也不推拒,神色淡淡地举杯。   可对方的酒杯却没有碰他,而是碰上了郁沉的西瓜汁。   光线不好,佣兵们没发现白司令的眉头正危险地慢慢皱起。他们挑衅似的说:“D先生,今天庆功宴,赏脸喝一杯。”   “对!不喝就是不给面子。”   “我先干了——”   说着就昂头竖干净,一点拒绝的机会都不给人。喝完之后还挑挑眉,给郁沉看看空杯底,再把一杯烈酒放在桌上,示意D先生:   该你了。   旁边桌夜莺看到,震惊:“无赖啊这是!”   郁沉不急不缓,拒绝得别无商量:“我不喝外来的酒。”   “那D先生自己倒也行,我们在这等着。”为首的A混球一般,吊儿郎当地冲他。   “D先生可别找借口搪塞我们,说什么吃了头孢不能喝酒。我们可不信。”   “就是就是,庆功宴里Alpha不喝酒还像个A吗。”   旁边三桌的omega往这边看,都皱起眉头。吃个庆功宴怎么还逼起酒来了?最讨厌这种酒桌文化,这群臭Alpha,什么坏习惯都往这里带。   萨瓦眼睛一眯,认出为首那个牙齿漏风A,这小子好像整天在群里抢白司令粉丝头衔来着。   他的同伴拽他,小声:“喂,漏风,白司令在这里,我们也别逼太狠吧。”   漏风A酒壮怂人胆:“这有什么,闹着玩而已。”   况且白翎是和老皇帝联姻,又不是嫁给他D先生。按身份算,D先生也是个没名没分的情人,和他们这些Alpha好像没什么区别。硬要说的话,就是长得好看一些,钱多一些。但他们觉得自己也都挺帅的啊!既然大家都是追求者,那么就要公平雄竞。   就算白司令在,他也不会护的。   漏风A自我笃定着。   正当气氛胶着时,砰!瓶盖骤然飞出去。浓绿色酒瓶底撞击桌面,涌出的泡沫瞬间盖过那细瘦的手指。在众A怔愣的视线里,白司令站起来,嗓音的微醺却掩不住眼底严厉:“好么,被你们看出D先生酒量好。不过他今天喝不得,我不让喝,他今晚回去还得陪我。你们要敬酒,理应先敬我,敬长官。别坏了规矩!”   话音落下,Alpha们浑身像过了电被镇住。   隔壁桌omega们疯狂吹口哨,“让你们欠!鸟鸟,治他们!”   白翎缓缓转过冷色眼珠,明明是夏季,那不怒自威的眼神却几乎把Alpha们看得起了一身冷汗。   “我看你们精力好得很啊,既然不想放这个假,那就出去给我训练!你们五个,体能训练10圈,不跑完不许回来。”   本来就打退堂鼓的几个A,现在已经后悔不迭。漏风A夹在里面,伸头还想辩解:“您别啊,我们开玩笑的。”   白翎根本不听,冷冷喊令:“立正。再不出发,每拖延十秒钟,再加一圈。”   “好狠啊。”   “呜呜呜都怪大怨种漏风,我桌上的骨头还没啃完呢,就要被罚圈。”   五个Alpha互相谩骂地跑出去,争先恐后,生怕被再罚几圈。   白翎伸头往悬崖下看,都在下面的沙地里乖乖画圈呢,遂拍拍衣服上的灰,重新坐下来。   郁沉失笑了下,压低声缓缓表示:“Bird长官好给我面子,人夫受宠若惊。”   白翎回头捏捏人鱼交叠的大腿,淡定地说:“习惯就好。对付这群老兵油子就得这样,当面治才能永绝后患。下次再碰到这种事,别理他们——”   他昂起下颌,做了个耳边打电话的手势,冷峻的酷,“——Call bird。”   那一秒,郁沉心弦轻动,心底涌起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迫切和挣扎。想要把他关起来狠狠占有,又想把他捧在心窝里爱护。   这时,琴弦凭空「叮」了一声。   原来是乐队换上了爵士乐。   电子琴的音符十分轻快,整个舞池都跟着跳动起来。此时,白翎的视线恰好望过来,桌上烛灯摇曳,冷灰的眸子点染暖光,让郁沉的心弦由挣扎,变宁静,最后变得轻愉。   白翎目光一顿,看着人鱼从桌旁站起。   他穿过舞池,穿过人群,来到露台的中心,自然地向其中一位暂且休息的乐手交谈。   拉手风琴的姑娘呆了呆,在纷扬的乐声中,手足无措地比划,“您要这个,好的好的,您不用谢……”   接着把背带从身上取下来,让位。   镇长给郁沉搬来凳子。他坐在场边,眉目微敛。   众人愣住,还未理解他要做什么,手风琴独特的声音已经掠过人群,洒满宁静的热夜。   人鱼嗓音低沉怀旧,在场内共振:   ——滔天大海,无尽波涛,有一位水手在呼唤……   萨瓦兴致盎然,伸头瞧:“这什么歌啊?好熟悉。”   夜莺以前曾是帝国歌唱团的台柱子,熟练地答:“《Captain Calling》,船长的呼唤。大航海时代传下来的小调,国民歌曲。少爷当然觉得熟,这歌小孩子都会哼唱。哇哦——”   夜莺迷幻地托起腮,羡慕不已:“你们应该不知道,这可是人鱼唱给水手们的歌。D先生是海洋族吧。他最钟意的船长,在这里。”   慵懒的,沉醉的音质,男人垂眸弹奏时,金色长发华美地铺散在身后。   有那么一瞬间,在场的人们都安静下来,情不自禁屏住呼吸,以为自己在看传说中人鱼歌团的演奏。歌声换气间,男人掀起金色的睫毛,深绿眼珠凝望向他的船长。   这时,所有人都转身看向白翎,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心照不宣地朝他举杯。   ——祝你和D先生安好!   这气氛太好,太一致。   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把庆功宴,变成了婚姻宣誓之后的after party。   白翎摸摸自己滚热的脸颊,刚才喝得那么多酒,全报复到现在了。   酒精疯狂上头。   好端端一个皇帝,竟然当众拉下架子,拉琴唱歌和他求偶,他真是,真是……   我俩都冲昏头脑了。   人鱼娓娓唱来,“船长,船长,我赞美他的正直,从容与坚定——”   众星拱月的目光下,好友下属们通通起哄,大家唱着副歌:“wuhu,wuhu!”   萨瓦是私立学校长大的,不像在公立学校里能学到这首民歌。他不会唱,但熟悉调子,于是混在人群里「咕咕咕咕」,努力咕完了全场。   温柔嗓音唱到下一段。   直到有一天,老船长的船坏了,他回不了家,他只能在海上漂浮着,用木头当筏子。他的脚趾,被鲨鱼吃掉。他用腿骨去敲打鲨鱼脑袋———然后在这里停下——   大家非常配合地唱:“嘎吱,嘎吱!”   白翎托着脸忍不住笑,嘴角都弯酸了。   老船长掉进大海,与他热爱的大海紧紧拥抱。那些人鱼如此爱他,他们复活他,将他变成自由的海鸥,灵魂飞回了家。老船长融入了小镇的晚霞里,他站在家门口的房檐上唱歌,高兴,鼓舞……   简简单单的手风琴配乐,技艺不算精湛,但难得唱得入情。   明明是欢快的小调,可唱到后半段,在场的帝国流民们却代入歌声,渐渐眼眶湿润。   他们也想家。   小灯下,人鱼侧颜温雅模糊,远没有皇宫的水晶灯下那么璀璨。可此时此刻,那副面容显得如此亲切,和缓,如同儿时一场久远的幻梦。   白翎喝着酒,莫名其妙也抹了下眼睛。   想着奶车,想着雕塑,想着郁沉断过的手指。   旁边,夜莺小声问:“我们这辈子还能回去吗?我好想奶奶。”   白翎握紧了杯子,坚定告诉他:“能回去的,一定可以。”   曲毕,场内情不自禁响起掌声和喝彩。Omega们喊着,“再来一曲!”佣兵们默默靠边,只能发射嫉妒的小眼神——   要不要这么卷啊,请不要再拉高雄性求偶的水平了,我们开机甲追不上!   郁沉笑了笑,婉拒了再来一曲的邀请。他把手风琴还回去,乐师小姑娘却一愣,脸颊肉眼可见地红了。但目光的角度不是他,而是他身后。   郁沉转身,原来是他亲爱的船长被歌声召唤来了。   白翎面无表情,朝他伸出掌心:“你送我一首歌,我邀你一支舞。”   这可能是郁沉收过最乐意的邀请。   身为王储,郁沉曾经在社交场上跳过不少舞,但几乎全是应酬。细细数来,这辈子居然只有两次是自己乐意的。   一次是和鸟在花园练习,一次,是现在。   有时候也觉得,不是舞曲和场景有问题,而是应该遇见对的人。   白翎看到场下伙伴们鼓励的眼神,心跳如擂鼓,倒想起另一件事。   原本,他在皇宫的O德班练了那么久,就是为了应付凯德的舞会。然而阴差阳错,他没能参加舞会,也错失了一次所谓的和皇帝跳舞的机会。   可是现在,自己和另一个皇帝跳舞了。   他支持的那个。   练了那么久的舞,原本以为全白费了,却在这里用上。   原来,人生中的一切努力都会各就各位,只不过要有耐心,要慢慢等待。   温度表:【盛夏,温度】   脚步旋转,眼睛也跟着灯火转晕了。白翎思绪迷离,只记得开心。先前恍惚盘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担忧,此刻也都应声而解———还要什么仪式呢,这不就是吗?   亲朋好友环绕,大家都聚在一起为他们高兴。响尾蛇在外面露头,雨刷器打着节奏。旋转时,眼前闪过一张张熟悉的脸,萨瓦,霍鸢,诺思……大家都好好的,我和你也好好的。   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吗——   抬眸看到郁沉的眼睛,笑了下,与他心照不宣。   ——有。你的爱人也这么认为。   作者有话说   ——他最钟意的船长,在这里   我吃糖,我快乐   老鱼终于等到婚后要搞事了嘿嘿嘿,他有证了,可以「解除封印」!   ——   感谢在2023-06-25 02:09:18-2023-06-27 01:18: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菜卷卷 3个;魔噩、未雨缪落、做个美梦吧、Variety、尼古拉斯富贵 2个;VV、木易八米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魔噩 93瓶;XXX 46瓶;绝了 44瓶;南涧 42瓶;初晓汐 26瓶;谢星辰 25瓶;白日春不渡 22瓶;江眠总是睡不饱、海鲜荷花、『』、岚烟雪 20瓶;墨皓瑜、Hanhan(??18瓶;我是阿散的dog 17瓶;陌云倾影 15瓶;未雨缪落 14瓶;艾晨晨 13瓶;嫕轻尘、杜若、米虫大王、慢慢、雪月狼、好大一个柠檬——郁郁得志 10瓶;九枝灯 8瓶;釉 6瓶;当你途经的绽放、风起、小莫墨、嘿嘿、卍 5瓶;Sakura 4瓶;我必定上一中、千寒 3瓶;啦啦啦、将行而行、呵呵哒 2瓶;华卿、红妆、栢荟、奶味布偶猫、63769778、默然、风痕、58219492、丢了的兔子、锦色羽、月秋萤入、自闭的胖橘、辰见莲池月、shoto的老婆、紅茉、唐夕呀糖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6章什么怪癖   继番茄国加入星际联盟之后,本周新闻界最大的一件事莫过于《星际时代周刊》的发表。   原本《星际时代周刊》就是宇宙最具影响力的新闻杂志。不管是电子发刊量,还是栏目浏览量,它都曾经在上世纪稳居断层老大地位。   尤其是它的老栏目,「每周风云人物」,其选图构图深刻,文案意味深长,深得中下层知识分子和教授老师们的喜爱。   只是近些年,这家号称「永不倒闭」的新闻界「铁达尼号」,居然也撞上了时代的冰山。   看着外表光鲜,其实早已碰上了旁人不知道的困境———没人看。   理由也很简单。   现在的星际虚拟产业发达到顶点,各种娱乐大公司为了赚快钱,都拼命搞碎片化的视频和阅读。这么一来,星际公民们就会在快速切换的界面中获得大脑的兴奋激素奖励,从而上瘾。   所以,正儿八经看周刊文章的人,才会越来越少。   原本这也不过是娱乐业发展的必然阶段,新的模式淘汰旧的,没什么值得可惜的。   但《星际时代周刊》的大主编却不这么想。   为着节节下降的流量,他已经患上了重度焦虑症,夜夜睁眼睡不着,醒来就想跳楼身亡。   他憋屈啊,自己怎么就从顶峰落到这个田地了呢。难道真的像网友说的,他们这套东西老了,跟不上大众需求了?   可是他们也不是没有努力过。   不仅进行了多次满意度调查,还把风云人物的栏目让出来,换上了时下最流行最爆火的虚拟偶像们。   然而,没想到是,编辑部这么一操作。反而把原来那批铁杆老读者给逼走了。   “没搞错吧?这到底是新闻周刊,还是时尚杂志?”   “最后一点初心都没了。”   “无聊,TD,退订。”   ……   主编看着这些评价,心拔凉拔凉的。   但他不知道,更凉的还在后面———就在本月,持股的母公司发来警告。如果《周刊》再招不到广告商,就直接大刀阔斧砍掉这本迄今已有310年发行历史的老刊。   主编一边磕药,一边躺平等死。   绝望。   他绝望到连这一期的稿子都不想审核了,全部丢给手下去做。至于做好做坏,他也不想管,也没心力再管。   而且他之前听说,本周审稿通过的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摄影师。有多无名呢?行业里干了二十来年,就拿了一个大奖,还是上半年才拿的。   主编不由得想,这肯定是碰上了狗屎运拿的奖,又想来碰他们周刊。   不过无所谓了,没有流量的周刊,本来就是狗屎一坨。   可是今早,叫醒主编却不是叫着「别死!别死」的闹钟,而是助理的夺命连环call:“主编!!爆了,我们爆了!!”   “什么爆了?”主编混乱,下意识鳍肢爬进厨房摸液化气。   “快看我发的邮件!”   主编打开光脑,一看量化数据图,一条笔直的线冲上纵坐标,浏览量直接一个九十度大窜天,暴打文娱界的虚拟主播出轨事件。   再看周刊封面图,极具感染力的摄影作品下,是一句振聋发聩的副标题:   【他是霸权主义,他是反叛精神】   原来,大家并非不关心时政,而是看厌了那套老生常谈的互相吹捧。   政界,军界,文艺界,风云人物走马观花。但无一不是整备精修的人像大头,各个带着假笑,实在假的要命。这谁能愿意看?   反而这个战地记者出身的摄影师。他搞不懂文娱界那套东西,拍的照片质朴,真实,又有快门闪现一刻的紧张抓拍感。生生把一个给画贴创可贴的动作,拍成了画中画,人中人。   属实是让人耳目一新。   星网实时标签:#论老牌周刊审美的油画感#(爆)   主编看得脑袋嗡嗡的,等反应过时的,已经热泪盈眶,差点没当场跪下给白司令和老皇帝磕两个。   起死回生啊,二位!谢谢啊!   主编爬起来疯狂call助理:“专访,必须专访,把年度人物的栏目给我空出来,我要亲自去野星做采集!”   不死了,活了,哈哈哈。   助理愣住:“可是老大,年度人物原本给的是帝国金雕元帅啊。”   主编迟疑了下:“确实,金雕怎么说都是帝国老将,战功比白司令多得多,流量也更好带……”   不过那话怎么说来着,长江后浪推前浪。别看白翎年纪小,说不定人家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呢。   反正主编很看好他。   主编潇洒摆手道:“不管了,反正先预备着,回头谁流量大就让谁上。我先不跟你说了,嘿嘿,广告商上门咯——”   ·   《星际时代周刊》流量火爆,诺思当然不能错过。   早年,诺思也是这本电子杂志的忠实观众。只不过后来内容越来越模板,也就懒得看了。   但这次扫了两眼,他居然「噫」了一声,停下来仔细浏览。   内页里有相应的人物背景评论。放以前,但凡有涉及国家领导人的内容,必定要用些模棱两可的套话。这一次的文章却不同,竟然写得鞭辟入里,有理有据。   短短800字,有热情的赞扬,也有客观的建议。   比如文章说到:“教育资源短缺,其实是野星目前发展的最大困境。偌大一个星球,居然连一所大学都没有,不能说人才凋零,只能说一贫如洗。”   这句话的段落评论尤为多。点开一看,网友们在黑色幽默:“那肯定凋零,帝国人才都在监狱(偷笑.jpg)”   “@白司令,要不要考虑去监狱门口举办一下人才招聘会?”   这番神言论,看得诺思直拍大腿,情不自禁呼:“嗨呀,网友深得我心。”   文章很短,两下便看完了。诺思有些意犹未尽,觉得这个特约评论还挺符合自己三观的,于是便搜了搜作者是谁。结果一搜——   诺思:?   点开主页照片,反复确认两遍之后,再点开私信:   【珊瑚?】   珊瑚:【小导师?】   师徒二人互相狂发动图,进行一番激烈的电子拥抱,并喜极而泣。   珊瑚:【导师!您不是因为反对暴君被抓进去了吗,您在里面怎么样,看起来好像还能上网诶】   诺思:【咳,你导师我凭借特长,早放出来了】   珊瑚:【什么特长?教我】   诺思:【标准化的弱O美貌】   珊瑚:【弱O这个词由小导说出来,还真是词不达意】   诺思捡重点问:【对了,我被抓走之后,你的论文怎么样?系里给你派新导师了吗?】   珊瑚忙不迭点头:【派了派了,还好您跟陈副院长打过招呼,我毕业挺顺利】   诺思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好歹没有因为自己的过失,误人子弟,耽误孩子研究生毕业。他顺口说:   【那就好那就好,陈教授胆子虽然怂了点,但是学术水平很棒的,也不会pua人。他最近怎么样,还经常上电视做特邀专家吗?】   珊瑚:【前两天上电视说错话,被抓了】   诺思:“……”   好家伙,敢情他们整个大学都到监狱团聚去了。这下可好,监狱联欢会人才济济,合唱团的话筒都抢不上了。   诺思一瞟,再次扫过评价教育资源短缺的那段话,转了转眼珠,脑海中浮现出些许念头。   他结束对话:【小珊瑚,好好干,等明个给你弄个编制】   珊瑚:【导儿啊,别人送SSCI一作,您送编制,直接一步到位。您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顺便悄摸一问,您这个承诺啥时候给徒儿兑现?】   【嗯,反攻回帝国那一日?】   【我当真了】   ·   诺思整理好今日要汇报的内容,出去开会。   经过三个月紧锣密鼓的改建,荒废的辐射区已经整理出一片楼房。   原本的旧楼,能用的就留下,腐朽的便原地推倒重建。虽然规模尚小,但该有的办事机构如财政处,教育处,卫生健康处,都已经初具雏形。   开会的地点定在崭新的食堂,依旧是小饭堂代表大会。   诺思摸下巴,总觉得鸟鸟这家伙对食物有着另类的狂热,属于是看到装满食物的冰箱就会兴奋高.潮的那类人,嘛……从这一点来说,也是和The One的爱好很契合了。   萨瓦闻着后厨飘来的饭香,严正建议:“来都来了,不如边吃中饭边开会。”   白翎抱着手臂,冷淡脸:“你们吃,我不吃。”   萨瓦竖起耳羽:“你就偏要不合群?”      白翎针锋相对:“家属要看着我吃。”   在场另外三人:什么怪癖!   插科打诨完,诺思提起正事:“虽说我们现在合法了,但根据星际联盟发下来的国家发展指导意见,我们的教育水平还是大大落后的。其实,说落后都是给面子了,基本等于0。”   “这个镇子里,当前有且仅有一所初中,还要和小学公用场地。镇子里的人很多都是通过星网函授来学习的。但这又有一个问题———像医学,工科那种实验课必须实操,需要配备相应的实验设备。所以我们是又没设备,又没老师。”   “因此,我提议,我们应该想办法弄点物美价廉的人才过来。教师,工人,工程师,什么都需要。”   萨瓦想到的是预算,问道:“要这么多人,镇子养得起吗?”   “养得起。野星这么大,又不止土豆镇一个人类据点,附近几个镇子蠢蠢欲动想要独立加入呢。再不济,不是还有大都会嘛。”   大家纷纷点头。也是,光是那只秃孔雀搜刮的民脂民膏,就够建多少座学校的了。   白翎觉得这个提议很有必要,便点了点圆珠笔,把事项记在本子上。   另一边,霍鸢汇报:“还有一件事值得注意。今天我们的宇宙卫星观测到,在离我们53万公里的地方似乎发生了激烈的交火。”   53万公里,这个距离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拿银河系来比喻的话,大概就相当于地球到火星的距离。当然,在科技落后的21世纪,火星探测器需要飞整整4个月,而现在的星际借助点对点跃迁技术,这点距离4小时就能跑到。   这么一说,众人都瞬间意识到问题。   太近了,简直像隔壁街在打架,再你追我逃一会,说不定就跑到野星了。   因此,他们得弄清楚一件事:战争双方是谁?为什么开火?   这时,食堂阿姨恰好打开电视机,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众人转向屏幕,看到帝国最新要闻:“帝国与牛牛国边境之间爆发了激烈冲突。据悉,此次冲突是由海盗抢夺路过船只引起的。目前,帝国军方已发布命令,不日将派出特遣队,前去剿匪……”   海盗抢劫?就这?   诺思安下心来:“那没事了,星际海盗那群人三天两头出来打秋风,都成惯例了。我们野星又在几国交界线上,放二十年前,这边乱得跟索马里似的。出点事,开个火,都不足为奇。”   话虽如此,白翎还是多看了屏幕一眼。   画面上是星际3D地图。帝国庞大的领土在右上方,联邦在左前方,牛牛国夹在其中处于靠下的位置。而他们野星,则挤在一个犄角旮旯不起眼的边角,连地图上的星标名称都没亮起来。   野星夹在大国之中,实在是无足轻重。   “此次冲突已造成32伤,26亡。”   比起常规战争,这点死亡人数不算什么。但白翎是战场老炮,在战区混久了,对各种伤亡数字会很敏感。   在他看来,星际海盗抢劫确实是常有的事。但那群人办事也是有原则的,只夺财,不杀人。一是因为宇宙环境下,尸体不好处理。二是因为,杀人太多会上通缉,被各国联合剿灭。   这一次死这么多,显然不正常。   白翎嗅觉敏感,他觉得里面或许有人浑水摸鱼,想挑起更大事端。   至于是什么事端……他联想起上一世,联邦指使小国挑起地区争端,接着找借口出兵,强占了帝国土地,由此引发了长达20年的帝国耻辱史。   这一次,会不会是联邦的试探?   白翎迫切想得到更多信息。但帝国军部口风一致,他们在里面也没有内线。除了官方新闻,没办法得到更多消息了。   ——要是有内应就好了。   每到这时,白翎就会想起前世的那群义士。他们不图回报,潜伏在帝国军部,为革命军无私传递情报。   其中有一位,代号为Land(陆地)。   Land虽然不愿意透露姓名,但消息来源十分可靠,几乎是每一次都能雪中送炭,力挽狂澜。   白翎曾经猜测,这位Land,应该是情报部门的某个随军人员。他有理想,有见地,看不惯帝国军部那些元老贵族的做派。所以才闹着生命危险,鼎力帮助革命军。   而且Land出现的时机也很巧。   正好是在前世霍鸢失踪,野星势力逐步衰弱的紧要关头。   不过按照时间线,那是6年之后的事了。现在这个时间段,Land不知道身在何处,估计是指望不上的……   白翎扶着额头,刚觉得一切束手无策,脑中却忽然灵光一现。   不对!山不来找我,我便去寻山。   掌握主动权——   旁人不知道,白翎其实有个后天培养的小技能———他能对数字密码过目不忘。说来也巧,这项能力还是他为了和D先生下棋时增加算力,强行逼自己练出来的。   他记得,Land的加密邮箱机制复杂,是通过E2EE端到端技术来逃避技术追踪的。而他恰好记得密钥。   白翎拿起终端,念了两遍密码,输入国际加密邮箱:【登入成功!】   他按捺住兴奋的心情,发送一句话。   他琢磨着,如果Land这时已经开通了秘密邮箱。那么此时此刻,对方的终端必能收到消息。   ·   帝国政府大楼。   海因茨和凯德的这次星际联盟之行搞得灰头土脸。在外面被打脸还不算,最气的还是两人回去时,连军方的伴驾机甲都没来接。   一问才知道,剑鱼大公娶了新妻子,军部倾巢而出,去给婚礼当迎亲队伍了。   军部:我不装了-反正伊苏帕莱索已经走了,我还给凯德面子干嘛?   “岂有此理……这群狗杂种居然仗势欺人!”   凯德站在首都星的夏季暴雨里,任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地拍,凄惨,无助,又弱小。   世态炎凉,贵族们互相勾结,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凯德这才意识到,伊苏帕莱索当年为什么要狠出铁腕,又为什么要培植平民将领施洛兰。   这群贵族就像喂不熟的狗,没有铁链,他们就会蹬鼻子上脸。   凯德沉默一会,生平头一次有了培植势力的念头。   海因茨鞠躬:“请您放心,此事务必交给臣来办。”   多年后,历史书记载:史上第一昏君和史上第一奸臣抱团的第一步——   选一个良将,送到军部高层当卧底。   只可惜,这位「良将」,他心有所属。   海因茨边翻资料,边吩咐秘书:“去给我找个小军官,贵族出身,但不用太高。为人正直,但是要有一定污点。最重要的是嘴巴严实,不论受多少酷刑,绝对不会出卖别人。”   当天下午,海因茨大人的豪华办公室,少见得被一名军官造访。   气质沉稳的alpha,抱着军帽,礼貌敲了敲开着的门。   海因茨抬起头,水蓝色的长发滑下西装肩膀。他露出了招牌谦虚笑容,做邀请手势:“请坐,陆航少校。”   说着,海因茨站起来,像遇见多年的老朋友一样,给一个陌生军官亲自倒了半杯威士忌,意味深长道:“不过,我相信你很快就会晋升为中校了。”   陆航没有接那杯酒,而是将军帽放在一旁的角柜上,表示他随时会走。   “幕僚长大人,恕我直言,一个中校远不够收买我的。”   海因茨微挑眉,“哦?那说说你的条件?”   98%的精神稳定率,让海因茨看不透他的想法。只见陆航言语平淡,如同陈述:“我要一只鹰。野星的鹰。”   海因茨瞬间眯起眼:“哪只,最强的那只?”   他指的是白翎。   陆航微笑纠正:“不,最好看的那只。”   海因茨:?他觊觎我的少爷!   作者有话说   来咯!   水母&陆哥:我的鹰鹰最好看!   老人鱼:(场外胜利者式举杯)我的小鹰最强   ——   陆哥:其实我是三面间谍   ——   三只鹰鹰的小剧场——   鸢鸢:如果你喜欢的人,喝醉酒跟你搞上了,第二天醒来你们会怎么做?   小鸟:(抢答)奖励他再来一次   鸢鸢:这是什么开盖有奖!   小母鸡:(认真)把他触手砍了,做成凉拌海蜇丝   鸢鸢:……未免太残忍   鸢鸢:(支吾)如果你们的对象起床之后说,他要去自首呢?   小鸟&母鸡:(异口同声)带他去看脑子!   黑翅鸢陷入了深深的迷惑中……到底是他不合群,还是这个世界不正常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6-27 01:18:30-2023-07-02 10:47: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潇潇 4个;竹蕴印三 2个;萌洛洛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竹蕴印三 2个;41889939、冉虞、哈帝劳拉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冉虞 4个;舔舔小鸟! 2个;苏、VV、41889939、哈帝劳拉、白昭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Rr 119瓶;corpse 100瓶;七月流火^九月无衣 60瓶;汐梦 50瓶;小路给我亲亲 44瓶;别叫了 42瓶;雾灯、Limitless 32瓶;花酒间、玉川上水、姒妤 30瓶;殊殊姝殊、月木俞大魔王 28瓶;兔子的圆舞曲 24瓶;郅蓠菱 22瓶;散落月光 21瓶;啦啦啦、南粥、黄金脆皮猫、SOFT亲爹 20瓶;余奢 16瓶;努力学习、绝了、枣子 15瓶;鸦鸦、52881875 13瓶;46207521、秉烛游、青柠的执念 12瓶;卿卿 11瓶;泠秋暮、年岁几龛、咲夜、当棵桫椤、之棠、莺时玉兰、歌雅、三月、有茸节肢索托斯信徒、十一、等待LE、案山亭、木桩鸟、楚辞安、陈皮、一点唇下痣.、弦情复绵、三只团子天上飞 10瓶;紫薯吐司、冬至、Hanhan(??、陌鱼 8瓶;银杏叶、将行而行 7瓶;橘酒、釉、请我洒脱 6瓶;向着天空微笑、云留古枫、青梅煮酒、山复尔尔、24687555、初袖、晓岸 5瓶;不想睡觉 4瓶;瑾 3瓶;啦啦啦、丢了的兔子、马卡钦、浪味馨、青禾 2瓶;63769778、辰见莲池月、落萧、九日之景、幽、锦色羽、奶味布偶猫、湘若·桑斯伊诺、洁、唐夕呀糖稀、活得开心点、尼古拉斯富贵、钻进存稿箱里的猫、华卿、不止fL、我必定上一中、64344072、堇蒼珥、雁阵惊寒、太太你怎么不更新啊、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7章【增】菜鸟驿站   海因茨脸上笑意顿消,眼底透出阴鸷:“最好看的那只?”   “是。”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曾经的室友。”陆航顿了顿,眼眸意味不明:“我说的是番茄国目前的三把手,霍鸢。阁下说的是谁?”   海因茨被反问住,而这一微秒的停顿,成功被陆航捕捉到。   他们俩都是聪明人,海因茨马上意识到,自己被对方套路了。虽然这种套话无伤大雅,也不可能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但还是让海因茨多看一眼。   这个小军官,并不像他的简历那样直白简单。   有趣。   陆航也同样审视着海因茨。   来之前,他就了解过海因茨的底细。对方和那个雕鸮少爷的恩怨情仇的简直人尽皆知,可口径越一致的事情,就越有问题。   现在看来,这里面,果然不止「仇恨」那么简单。海因茨刚才那一瞬,明显是上心了。   不过,陆航并不准备挑明说。   他的对外形象一向是不多管闲事的老好人,现在也一样。陆航站起身:“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去第一军团报道了。”   这话是给海因茨台阶下,相当于同意了。   海因茨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抬手让秘书进来,送给陆航一个腹部保护气垫仪。   “这是你的升职礼物,中校。”   海因茨保持着关爱下属的微笑:“我听说第一军团规矩不少,会为新人准备特殊的欢迎仪式。希望你就职愉快。”   陆航接过来,用指腹摸了摸,厚度0.5厘米,民用级别,穿上去的抗震效果有限,但聊胜于无。   “谢谢,我会的。”   走之前,海因茨又嘱咐一句:“军团里还有另一位卧底,你们可以互相照应。”   “谁?”   “你去了便知道了。”   ·   第一军团是帝国最精锐的军团。它因为强大的战斗力而闻名遐迩,也因为变态的规矩让人望而却步。   军团的「新生欢迎仪式」,陆航早有耳闻。只不过他没想到,自己这样从下级军团升上来的老兵,也难逃一劫。   陆航站在门口,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就是装饰用的喷泉,里面花团锦簇,水面上还飘着大桶。陆航毫无波动地望着那只桶,直到有人拽过它,盛了一大桶水,拎着它嘻嘻哈哈朝门口走去——   “哗啦!”   全泼在陆航身上。   穿着迷彩服的军官幸灾乐祸:“新人,爽吗?来了军团的第一课,就是要学会喝老子的洗脚水。”   陆航笔直站立,全身军服湿透。但面对这样疑似羞辱的行为,他非但没有反抗,连动都没有一动,比门口伫立的军神雕塑还要淡然。   他不回答,可对方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路过的士兵们好奇张望,只见迷彩服随手扔下桶,走过去,照着陆航的腹部狠狠一个上勾拳。   刚训练完的军官,拳头还充着血,这一拳如果打在寻常人身上,必定已经害得人进医院。   但陆航只是低下头,面部肌肉痉挛了一会。再次抬起头时,他又恢复了往日的稳定,甚至还不忘朝施暴者点点头,嗓音沙哑地说:“以后请多关照。”   “特么的,真能忍,油盐不进。”迷彩服瞪着眼睛,啐骂一声,扭头离开了。   他走时,特意将扔下的桶放回喷泉。   原因无它,后面的人还要用。   这便是「新生欢迎仪式」——每人打一拳,浇一桶冰凉恶臭的水,目的是给新人立规矩,教教他/她什么叫长幼尊卑,又是什么是先来后到。   报道的第一天,陆航在军团门外从白天站到了黑夜。直到凌晨12点,他才被允许进门,算是得到军团的认可。   走进宿舍楼,他两腿都在发颤。恍惚中,他听到身后有路过的士兵在打赌,赌他爬到第几个台阶会倒下。   陆航转过身,平静地问:“请问607号房在哪?”   “六楼。我得先提醒你,这里没有电梯,你得自己爬上去——”   陆航打断他:“我知道。”   对面嘀咕:“还逞强,看你明天怎么爬起来……”   半小时后,写着607门牌的把手被一只脱水的手握住。刷卡,拧开,回身关上门的那一刻,陆航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靠着门滑下去。   他浑身痛到痉挛,整个腹部都失去了知觉。被大半个军营将近3000人揍过,能活着走过来已经是奇迹。   这就是第一军团。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弱者就算能混到职位,也会死在踏进大门的第一步。   陆航吞咽着嘴里的血沫,不想去数自己碎了几颗内脏。像他们这样的中低等海洋族没有什么特殊能力,只有命贱。鱼肚子上划开一个口,尚且能自己愈合,这种重伤程度的内出血,确实也死不了。   但死不了,不代表不痛苦。   那种被当众羞辱的精神创伤,比身体的更痛。据内部数据,近十年来,有15%的新军官,都在第一个月患上严重的精神疾病,尝试过轻生。   这地方……简直像个无人管辖的监狱。   它有自己的规则,所有进来的外人,都必须遵守制度……   像他这样待在金字塔底层的人,要想不疯,很难。   陆航不自觉想,难怪海因茨会选上他,精神稳定率98%的他,比常人忍耐的时间更长。   他想自嘲一笑,但胸口传来的闷痛让他剧烈咳嗽起来。陆航只得艰难翻个身,从一片稀烂的腹肌上拽出那张保护气垫,丢到一边。   自己也是……   为什么要接下这份出力不讨好的活……霍鸢,又不会知道,或许知道了还会骂他愚蠢吧。   他向后仰倒,以脊椎扭曲的姿势,躺在冰凉的地板上。   如果能联系上霍鸢,听听他的声音……   意识逐渐模糊,即将陷入昏迷中。   然而,一声清脆的「滴」响,将陆航从下坠边缘捞了回来。他反射性掏出终端,眯眼看了会,看不清,这才反应过来上面都是水汽。   陆航用手指无力地抹了抹,水渍泛滥的边缘,现出洁净明晰的屏幕:   【您有一封新的加密邮件】   是海因茨?   这个加密邮箱是他今天刚创建的,用来收发秘密消息。除了幕僚办公室的人,没有人知道。   陆航点开,却跳出一则陌生的消息:   【您好,未知名的朋友,您并不认识我,您近日还好吗……我是从野星给您发的消息。如果您有兴趣到这儿来,我们会和您保持联系。如果您无意,那就请您将它当成一则陌生朋友的问候吧———祝您健康,指北灯   】   这样一封措辞诚恳,留有进退的信件,让陆航疲惫的心脏渐渐膨大跳动起来。   他支着手臂坐起来,又从头到尾无声念了两遍,脸上不禁露出了百感交集。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当他以为自己是一厢情愿,那个组织却来捞他了。   这封招募信,如及时雨一般,给他今天饱受折磨的精神和身体,打入了一针强心针。   让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不会埋没到历史中。   不做犹豫,陆航打下回信:   【远方的朋友,请叫我Land。是的,我们将在未来相会】   刚按下发送,陆航隐约听见什么声音,立即将终端藏进口袋。事实证明,他的反应很迅速。   走廊不远处响起了纷杂的脚步声,转眼间,脚步停到一门之隔的外面。有人粗鲁地踹向门:“喂新人,死了没?没死就快出来登记。”   背景音是一阵哄笑,为首的为了彰显权力,又踹两脚门:“我耐心有限,只数到三。一,二——”   「三」字还没出声,门骤然打开。那人一个踉跄差点栽进去,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扶好帽子,抬头便看到了陆航饱受摧残的苍白脸色。   陆航瞄一眼他的袖章,上面写着风纪处三个字。   再看脸,赫然正是白天那个迷彩服。   迷彩服斜眼看表格:“陆航中校是吧,我是上校,你得叫我一声长官。”   “长官。”   “叫得不够大声,再来一遍。”   陆航闭了闭眼,用血肉模糊的嗓子,尽力喊:“长官———咳咳咳……”   身体受到重创,连大声说话时都会肺部剧痛。他下意识弯腰吸气,却没注意到自己的终端因为动作正慢慢滑出口袋,啪嗒,掉在地上。   “嗯?”迷彩服眼疾手快,捡起来。   那一刻,陆航的心差点跳出嗓子眼。   ——他还没有退出邮件界面!   如果被看到,后果将不堪设想。他会成为帝国第一军团史上进团首日就被绞刑的「叛徒」。   迷彩服观察到他脸上一闪而逝的惊色,揶揄道:“哟,一回来就给你的小女朋友发消息要抱抱?还是说……”   他脸色一紧,故意道,“你违反规定,在向外通敌?”   陆航内心惊涛骇浪,表面依旧平淡:“长官,我只是给家人报个平安。”   “不用你说,我自己会看。反正是死是活,全在你的终端里。”说着,迷彩服点亮屏幕,上划进入主界面。   正在千钧一发之时,一只沾满甜芝士碎的手骤然伸过来,抓住终端,往大腿上一撇,直接掰成了两块。   迷彩服愣了。   陆航也怔住。   谁这么胆大包天,敢当着上校的面抢东西?   迷彩服转过身,刚要摸出军棍,狠狠教训来人一番,却被对方肩上的星星闪到了眼。   居然同是上校!   那人头上长着羽毛,显然是猛禽属。但那张天真单纯的脸似乎有些眼熟。   迷彩服在记忆里搜索,最终对上了号———蜂鹰。   这只蜂鹰来历很是传奇。他先前是凯德陛下的近卫,之后在绑架君主事件中「护驾有功」,被军部封为「帝国英雄」,连跳三级。   从前的蜂鹰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上尉,现在的他,却是和迷彩服分庭抗礼的上校。   所以蜂鹰截胡,迷彩服还真拿他没办法。   迷彩服发疯:“蜂鹰,你脑子有病吗!”   蜂鹰钝感很强地摸摸头:“没有啊,不是大家说要教育新人,还喊我一起来的吗?”   “那你干嘛掰他终端?”   活像毁灭证据!   蜂鹰正经回答:“部队里不可以玩手机,抓到要立即销毁。而且我是上校,陆航只是中校,我教育新人,有权这么欺负他。”   迷彩服一口气堵在肺里,出也出不去。他不得不承认,蜂鹰说得符合规定,他只得恨恨瞪了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带着小弟们走了。   走到楼外,迷彩服满脸嫌恶地骂:“这个傻.逼鹰,仗着官衔就到处出风头,还「帝国英雄」,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配不配。”   小弟连忙奉承:“大哥,您跟他置什么气啊,蜂鹰不就是个没背景的瘪三,靠走了狗屎运,才进的咱们军团。大哥您可是第一军团最强炮击手,再刷两个军功,还不直接荣登少将啊。到时候,可就轮到蜂鹰跪着爬过来给您磕头了。”   迷彩服下巴一扬,走路底气都足了:“也是,那小瘪三。”   而且,算算入伍年限,他也该往上升一升了。正巧,本月有一位少将即将光荣退休,让出了一个空位。   听小道消息,上头准备从现有的少校里挑选出最优秀一位的,授予少将位置。   从来这里的第一天,迷彩服就知道,军团里以官衔为大。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别看少将只是比上校高了一级,升级难度却指数型增加,但相应的,权力也是十倍增加。   比如,少将有自己的官邸,能住独栋别墅,还能指派人作为副官在身边伺候。   迷彩服得意一笑。   等他升了少将,必定要把蜂鹰收作副官,让他端茶倒水,受尽耻辱。   至于要刷的军功……   迷彩服脚步一顿,对小弟们说:“你们去食堂给我带饭,我就不去了。”   “老大,您要去哪?”   “去报名剿匪。”   ·   607宿舍里,蜂鹰拿出了两张报名表,一张递给陆航。   陆航礼貌接过来,反而一瞬不瞬端详着他。   蜂鹰被他看得脑门出汗,默默拿小手帕擦,碎碎念:“盯我干什么,我今天又没欺负你。”   “你是海因茨的卧底?”   “啊!”   蜂鹰没想到被他看出来了,有些不知所措,试探问:“这么明显吗?”   “不明显,只是觉得有人无缘无故对我伸出援手,肯定有内情。”   陆航坐到一边,手肘支着桌面,缓缓按压起太阳穴。   没想到,所谓的卧底,竟然是这只鹰。   蜂鹰战斗力很弱,在猛禽属里根本排不上号。看来,战斗方面,是不能指望这位「同僚」了。   陆航思虑着,发现蜂鹰也坐到一边。若无其事从裤腿里掏出一包藏着的蜂蜜芝士奶酪棒,开始咔吱咔吱吃。   这家伙的神经真不是一般的粗,钝力强,适合生活在高压环境里。   蜂鹰却越吃越满面愁容:“你说,幕僚长大人什么时候才能把我俩调出去啊。我真是受够这个鬼地方了,不仅早上五点要起来跑操,还不准吃零食玩手机,这是人能过的日子吗?我的祖先辛辛苦苦进化,又移民到首都星,不是为了让我在这里吃苦的。”   “我真后悔,真的。当时我就应该自曝,说自己压根没想着救君主,这样我就不会沦落进第一军团。”   陆航:“……”   第一军团,多少中层贵族挤破脑袋送礼,都进不来呢。   到蜂鹰这里,成「沦落」了。   不过细想想,皇宫近卫队虽然升迁空间小,但是稳定,工资高,且能跟着陛下出入各种酒会混吃混喝。确实比现在的日子好混多了。   “所以我们还是争取早点出去吧。”   蜂鹰拿来笔,填写报名表:“海因茨大人让我俩报名剿匪。他说,感觉边境的冲突有点古怪,让我们去查查元帅到底在搞什么鬼。”   两人填完之后,陆航看着桌上自己裂成两半的终端,问道:“军队不许玩手机,那我之后要怎么和外界联系?”   蜂鹰:“有快递啊。”   ·   凌晨三点半,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摸进公共浴室。   陆航满脸狐疑:“你确定这里有快递点?”   蜂鹰笃定道:“有啊,就在这里,菜鸟驿站。会有王牌特工给我们送物资的。”   “谁是菜鸟?”   “我啊。”   他还挺诚实。   陆航看了看所处环境,只想叹气。两个身高185+的男人,深更半夜挤在一个淋浴小隔间里说悄悄话,任谁进来都会想歪吧。   不过今夜运气不错,大家都睡得很早,没有深夜训练回来洗澡的人。胆战心惊地等了十分钟,陆航终于听到传说中的「接头信号」。   然而,这声音,居然是从下水道传来的。   陆航低头,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细嫩嫩的水母须子「噗」得顶开下水口,和一大堆头发缠在一起,艰难地把手中的防水袋往上一扔:“兄弟,接着。”   陆航满脸凌乱地接住。   接着,小水母缩了回去,“哎哟哟我触手打结了,帮我拽一下头发。”   陆航勉强淡定帮它清理垃圾。   小水母抱怨:“下水道真的不行,头发会弄断我的漂亮触手,下次我还是走马桶吧。”   陆航:“你高兴就好。”   这就是帝国最强情报机构里的王牌特工吗?   最高端的特工,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潜入方式。   下水道深处,小水母一边游走,一边打着防水终端向总部报告:“歪?海因茨老大,我完成任务了,现在我要穿过污水口,噗噜噜噜——”   陆航回头,满脸复杂地问蜂鹰:“你的零食也是穿过污水口送来的吗?”   蜂鹰:“还行,就是有点咸。”   ·   陆航总感觉,海因茨和他的情报组织,似乎有点不靠谱。   而这种不靠谱在第二天早上,达到了顶峰。   剿灭星际海盗的通知下来,一共1800人,分为六个队伍。   蜂鹰一脸感激:“海因茨大人说,他跟上面打了招呼,会把我们分到一个和谐友爱的队伍里。”   两人开着机甲上舰,一下机就看到了新队友——   迷彩服,和他凶神恶煞的小弟们。   蜂鹰&陆航:“……”   蜂鹰刚要问候水母的十八代亲戚,却被陆航拍了拍肩膀,示意他看另一队。   他捂嘴,震惊:“花毛裤大佬团!”   入眼,全是装备精良的俊男美女,人均身高182以上。其中一位领头的女性眉目一转,瞬间发现有人在盯着他们看,锐利的鹰眼便顺着视线追踪过来,到达蜂鹰眼底时,把他吓得直往后躲。   吓死……别过来抠他眼珠子啊。   同是猛禽,却不同命。   蜂鹰只是碰运气上位的菜鸟,2队那边可是实打实的功勋贵族。   与混吃等死的海洋系贵族不同,花毛裤是真有军功在手的。可以说,面前这个200人的精英队伍,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帝国当前的最高军事水平。   但他们有一个毛病——   排外,极度排外。   到什么程度呢?   ——萨瓦一世元帅的孙子,萨瓦二世,被花毛裤团拒之门外,认为是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   ——入伍就拿了飞鸟纹一等功的白翎,被他们说成血统不纯的小杂种。   某种程度上来说,花毛裤团确实比迷彩服帮,要难相处得多。   所以,水母头头的判断是有道理的。   蜂鹰扭头看了看,奇怪:“诶,不是说6个队吗,怎么只有我们2个队?”   没人回答他,因为此次带队的上将已经走过来。众人挺起胸膛,准备点名。   “陆航。”   “到。”   听到声音。梭子蟹少将意外地抬头看了一眼。   这个陆航,好像是上次军部审讯的那个?   他想起来了。陆航疑似放走了叛党,被送到他那里审了24次。可这家伙嘴巴硬得要命,丁点信息都不肯透露。现在,居然跑到第一军团来了。   这个陆航,似乎有点背景啊。   梭子蟹少将多看了陆航两眼。   陆航恰好站在迷彩服后方。因此,迷彩服顺理成章以为上将在看他。   小弟兴奋道:“老大,少将在看你诶。他这个月要退休,是不是准备举荐你啊?”   迷彩服嘴上说着「别瞎说」,心里早就乐开了花。想着能得少将青睐,他动力就足了,一路上跑前跑后,殷勤地端茶送水。   蜂鹰举手:“我也要一杯果汁,多加糖。”   迷彩服:“滚呐!”   蜂鹰讪讪退回去,转头一看,发现陆航正眉目紧锁地盯着舷窗。   陆航感到哪里不对:“这好像不是出大气层的路线,倒像是往大陆北边去。”   而大陆的北边,正是一众机甲佣兵社团的所在地。   在陆航脑海中,一个可怕的猜想正渐渐成型。其实刚在出发时,他就觉得不太对劲。明明公布了六个队伍,实际到场却只有两队。   剩下的那群军人,只留了一个姓名,人却没有过来。   仿佛……有人会替他们去前线一样。   接下来,上将在喇叭里的宣告,验证了陆航最深处的猜想。   “3队到6队有其他任务在身,无法跟随军队出行。所以,根据上级命令,我们将从民间招募力量,补充到4个队伍中。而你们今天的任务,就是将名单上的佣兵带回船上。明白了吗?”   这是……强行抓壮丁?   但这种事,不是不到紧要关头,不允许做的吗?   众人面面相觑,怀着疑问与意外,最终还是喊道:“Yes,sir!”   陆航领到了名单。那里面,赫然有一个熟悉的五星社团。   ——「鸦雀有声」,霍鸢的社团。   ·   在古往今来的历史里,国家动乱时,每家每户出人来充军,是很正常的事。   水禽帝国也不例外。   帝国法律有这么一条,规定公民在国家遇到危难时,有责任承担义务上前线。   此前400年间,帝国发生过两次重大的星际战役,每次都是和联邦产生领土争端。但帝国还算有钱,政府每年都花着上千亿的资金来豢养一支庞大的军队。因而,从来没有哪怕一次,需要让民众上前线   更遑论,这次事件只是「边境摩擦」,远远到不了亡国灭种的地步。   退一万步说,如果军部缺人,那么应该动用特警。如果警察也没了,那么应该让民间的后备军上。如果连后备军也不幸战亡,下一步才会轮到机甲佣兵社团。   但这一次,军部却一反常态,跳过步骤,直奔佣兵社团。   面对众人的质疑,梭子蟹少将暗骂:特么的,你以为我想干这蠢事吗?   要不然因为他快退休了,他才不会捏着鼻子,答应接这个活。   就像上头说的,原本这只是一次「边境摩擦」,星际海盗再凶,撞上正规军也只能算小打小闹。但他们没想到,驻边那群兵缺乏武器,一不小心死了30来个。   既然死了人,自然要派军队过去,给军部撑撑脸面。   但问题又来了———派谁去?   谁都想去,可谁都不想去。   想去,是因为能快速挣军功。只要找着途径,去边境刷一圈简历,再由自己的父母叔伯辈在军部里「活动」一番,就能迅速获得升迁,一辈子躺着吃皇粮。   不想去,是因为少爷小姐们实在疏于训练。边境情况复杂,稍有不慎就会死人,谁愿意去那地方受罪啊?   所以,第二,第三军团的海洋贵族们便联合起来,想了个损招。   ——招人,替他们去。   如此一来,便出现了明明是6个队伍出征,实际只到场2队的灵异事件。   现下,曾经人声嘈杂的机甲公会里,变得一片死寂。不是因为没有人,而是因为众人的嘴巴都被军警的火炮指着,只等谁发声反抗,就立即开炮。   梭子蟹少将站在原先会长的位置,义正言辞道:“都给我听好了,你们这次充军是为了帝国,为了我们伟大的陛下。前线战士正在与星际海盗作战,但人手不够。你们这些机甲社团,作为民间的力量,有责任,有义务去为国奉献。”   “如果有人临阵脱逃,妄图反抗命令,那我丑话说在前面——”   梭子蟹朝天放了一枪,「砰」,吓得公会的工作人员抱头遁地,瑟瑟发抖不敢动。   “敢跑,就立即以违抗兵役罪处决!”   众人胆战心寒,有胆子小一些的,已经开始骂骂咧咧地抹眼泪。   他们都知道,星际的边境,可不是21世纪的国境线那般简单。那些地方,往往位于宇宙环境最恶劣的地带,真空里充满了各种致命辐射,稍有不慎,就会得癌症,白血病。   就算不得病,大概率也会被穷凶极恶的星际海盗干掉。   而军队是有一项传统的———除非高级将领,绝对不回收普通士兵的尸体。往往是死在哪里,就在哪里抛尸。因为尸体如果放在舱内,腐烂的过程也会消耗大量氧气,这会浪费舱内的生存资源。   因而,他们一旦被选去充军,此行必定凶多吉少。   他们的父母,配偶,子女,会永远失去他们的音讯,连一个聊以慰藉的骨灰盒都收不到。   “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和妈妈道歉的……”   “我女儿才两岁啊,她还小,不能没有爸爸!”   “不行,不行,我绝对不能去,我老婆瘫痪在家,我还得养家,我要送他去最好的医院做康复治疗,我怎么能死在边境里啊,他梦里万一梦见我,会哭的——”   陆航站在角落的阴影里,望着这一切。   这群佣兵里,许多人与他是旧识。有些是亲属,比如堂弟陆鲟,还有叔伯陆副会长。有些算是朋友,比如那位老将鹈鹕,曾经指点过他的驾驶技术。   上一次,他与他们相见时,还是在半年前的机甲大赛上。   他是军警,是保护者。   这一次,他却是来抓他们去前线送命。   他是军警,是加害者。   而更可悲的是,大家尚未认识到这件事的肮脏之处——   “我倒是可以去。”   众人停止了抽泣,骤然看向说话者。站在人群中间的,正是那位老将鹈鹕,他嗓音洪亮,问题直逼高高在上的少将:“但你们得说清楚,一旦战死,会给我的家人发多少抚慰金?”   “抚慰金?”少将像是听了什么可笑的事,摇摇头,嘲讽地说:“我已经说过了,这是你们的义务,是必须要履行的。”   鹈鹕冷笑一声,翻译他的话:“所以,如果我们死了,军部一分钱补偿都不会给。是吗?”   “我并不在乎你怎样理解。”   “那就是承认了。”   “随你们怎么想。”   “我猜,根本不是军部缺人,而是你们那群废物垃圾的贵族不敢上前线,就想拿我们的人头替补!但你们又恶毒又坏,榨干我们的生命还不够,还准备把我们的功劳,套在那群贵族身上。这样一来,他们在空调房里吃着鱼子酱,唱着歌,就有活生生的人替他们去挣军功。”   鹈鹕大声嘲笑:“而不给抚慰金的原因也很简单———到时候军部会把我们的名字删除,换上贵族老爷们的名字。而他们好好待在首都星,没有死,你们自然没办法向政府系统申请死亡基金。”   “我们只是一群替死鬼罢了。”   听到这,众人恍然大悟,接着义愤填膺地痛骂起来:“你们算哪门子的军队,吃屎吧你!”   “贵族杂种,干你们全家!”   “我呸!还想骗老子给你们卖命,你们根本连舔老子的屁股都不配!”   场面逐渐失控,愤怒的人群冲向了枪口。眼看意图败露,少将捂着军帽慌不择路地逃跑,一边往前跑,一边还厌恶地大声往后喊:“反了,反了!把不听话的都给我抓起来,明日就枪决!”   在首都星的人造大陆,你甚至找不到一块合适的场地,来一次性杀掉1000人。因为太多血会不可避免地流入下水道,流进海洋。这样做,会遭到海洋族的强烈抗议,他们会喊:“你们污染了环境!”   因此,本着《环境保护法》,军部将暴.乱的佣兵们送去了专业的「屠宰场」。   也是著名的帝国「人才集散地」。   ——附属星,监狱。   ·   野星。   白翎没想到,自己发出去的邮件,那么快就得到了回应。   他手头事情多,便准备把和Land联系的工作交给其他人。想来想去,只有霍鸢在军部待过,如果是他的话,两个人应该会更有共同话题一些。   霍鸢接手任务,有些不知所措:“我其实……不擅长和军部的人沟通。”   白翎安抚道:“放心,Land是正直的老伙计,和军部那些混吃等死垃圾不一样。我保证,你会跟他相处得很愉快的。”   傍晚时分,霍鸢坐在夕阳西斜的办公室里,显得心不在焉。   他的光脑屏幕上是加密邮箱的输入栏,闪动的光标,已经被晾了一下午。   不知道为什么,他今日总是心神不宁,坐立不安。仿佛脑子里有根看不见的弦正在绷紧。   霍鸢再次看了眼右下角。   往常,在这个时间段,他的通讯软件提示标会接连跳动。社团里的人下班了,便会聚在一起,在群里胡侃。有的人聊今天做工程碰到的奇葩雇主,有的人会拍照片,晒机甲窗户上撞到的水母碎片。   但今天,群里一反常态的安静。   仿佛一瞬间,所有人的终端都像班主任来查寝一样,被收走了。   很奇怪。   霍鸢心里有种微妙的感觉,一瞬间,他抓起了终端,想问问安娜———在他走后,安娜便被任命为新团长,接管了「鸦雀有声」社团的一切事务。   可发了消息后,常年在线的安娜,也是一片死寂。   这种断联的不安感,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霍鸢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神经质了。只是群里没人说话而已,或许大家只是上班太累了,早早回去休息了呢?   话虽如此,他躺在床上,依旧难以入眠。   睡不着,霍鸢索性穿衣服起来,去「荷鲁斯之眼」号的指挥舱坐着。那里夜灯长明,能聊以慰藉。   今晚值班的是萨瓦。   看到他来,萨瓦抬起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霍鸢一向和萨瓦不太对付,没有白翎在的场合,两人总是难免尴尬。他淡淡回了个「晚上好」,便自行坐下,之后不再有交流。   打开终端,切换到社团界面。   依然是一片寂静。   公会,社团,甚至敲过的十来个小窗,都毫无音讯。   指挥舱很安静,霍鸢却感觉自己耳边的心跳声越来越重。他已经把能问的人都问了一遍,实在不知道下一步能去找谁寻求帮助。   忽然,他指尖一顿。   紧张地输入了一个新邮件,开启了对话:“您好,Land,我是负责与您对接的人。方便找您打听一些消息吗?”   对方秒回:   【Land】:你不是指北灯?那你是谁?   霍鸢被问住,他下意识看了眼光脑桌面,上面是一只风筝,他便随手写:“你可以叫我「风筝」。”   【Land】:风筝……纸鸢,是吗?   霍鸢:“草。”   萨瓦莫名其妙看他一眼。奇了怪了,这家伙也有说脏话的时候。   霍鸢尽力暗示自己,没事没事,这是匿名加密讯息,对方只不过是有端联想,并不是真的认出了他的身份。   【Land】:你想问什么,是机甲社团的事吗?   霍鸢的心瞬间提起。这个Land,怎么简直会读心一样,一下子就猜中了。他心绪混乱,打下一个字:   【风筝】:是   霍鸢紧张地等待回复,可下一秒,界面骤然跳出了语音请求标志。他像捧着烫手山芋一般,手一抖,把终端摔到了地上。   萨瓦替他说:“卧槽!”   霍鸢没吱声,捡了终端就跑出去。犹豫十秒钟,他按下了变音键,接通了语音,将扬声器缓缓放到耳边。   “你身边有人吗?”   “没有。”   听得出来,对方同样使用了变声器。   接下来,Land对霍鸢下达了命令。一个霍鸢,绝对不可能接受的命令。   作者有话说   突然出现!总感觉这个剧情如果不在jj,会开往奇怪的方向   陆哥默默写备注名:【纸鸢鸢】   团长:(笃定)绝对没有暴露身份!   蜂鹰———小鸟绑走章鱼时,倒地装死的警卫。出场剧情在103,104,106章   陆哥被梭子蟹审讯——106章   陆哥的堂弟,陆鲟———第二章出场一直追鸟的那个,公会会长的儿子   花毛裤大佬团和鸟不对付———之前鸟和上将提过   ——   感谢在2023-07-02 10:47:17-2023-07-06 07:51: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阿游 2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阿游、不可跨越的线、老攻吻我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游 10个;肆柒 4个;燕瑾、错雨是真的、舔舔小鸟!归期不定 2个;戒糖、田野、VV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愉安吖 44瓶;评论区,少看,只能看 38瓶;嫕轻尘 25瓶;殊殊姝殊 20瓶;福梨 12瓶;当你途经的绽放、午休为什么不能玩游戏、西门不吹雪、零零k、滴诶诶诶诶诶诶诶 10瓶;陆仁贾、你耽误我推塔了.、唳…我必定上一中、玲 5瓶;阿城城 4瓶;52462034、白柳的交通工具 3瓶;糖掉了、九日之景、山梧 2瓶;唐夕呀糖稀、霞袂云袽、尼古拉斯富贵、「山药蛋剌库里」、shoto的老婆、64344072、风痕、梦玖、辰见莲池月、hy、奶味布偶猫、和毓、枣子、错雨是真的、白纪、The minions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8章   夏夜炎炎,萨瓦夜里值班,总爱给自己弄点冰冰凉凉小零食。   这会,他正一边叼着老冰棍,一边用操作台的缩小窗口看电影。看的是《哥斯拉大战金刚》,狂轰滥炸的商业片,炸就完事了。   画面正演到俩怪兽在航母平台上硬碰硬,萨瓦眼前一花,居然也飞过去个人影。他反应神经快,下意识就伸手一逮,定睛一看。哦,不是哥斯拉,是眼眶血红的霍鸢。   萨瓦随口调侃:“接了个电话怎么就这样了?咋了,绑架电话?”   他本是无心之言,却无意戳中霍鸢的软肋。霍鸢顿时怒火中烧,五指成抓,失去理智地掐紧萨瓦手腕:“放手。”   萨瓦惊得松手,甩甩被掐痛的胳膊,怒目而视:“干嘛这么凶,我好心问你话而已。”   他看出霍鸢脸色凝重,便缓了声音问:“是不是Land传了坏消息给你?这么失态……是社团出事了?”   萨瓦心大归心大,一碰到要紧事,脑筋转得飞快。   被他料中,霍鸢生硬地承认:“是。我要去救人。”   “Land怎么说?”   “他说……让我别去。”   萨瓦环起手臂,跟着点点头:“你应该听他的。”   这话由一个利益不相关的Land说起来还成。被萨瓦一说,反而激起了霍鸢的逆反心。他态度冷漠,立即撇清关系:“我没有问你的意见,不关你的事。”   “喂……话别太过分。”   霍鸢一边迅速收拾自己在指挥舱的私人物品,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你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少爷,有什么资格来评判我?”   萨瓦被呛得愣了一秒,差点气笑了:“好哇,我不食人间烟火,那你从我们的船下去哇。”   霍鸢胸口骤闷,再瞟见萨瓦看电影吃剩的雪糕棒,对他吊儿郎当的态度不满到了极点。   这个出身贵族的小少爷,一辈子没吃过苦头。在家里有爷爷爱着,长大了有水母护着,连来了野星,萨瓦都几乎没吃过什么苦,因为有他的好兄弟白翎罩着。   再想到自己,霍鸢连想救一手创立的社团,都要被对方拦着。   凭什么?他懂个屁!   霍鸢冷笑,挥手指向舷窗外的守夜灯:“小少爷,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外面,那群守夜的人是我带来的,城市建设是白翎出的钱。你除了站着说话不腰疼,心情好的时候带带训练,你还出过什么力?”   看着萨瓦脸色渐渐变白,霍鸢仗着自己长他三岁,冷冰冰教育他:“我要是你,这二把手的名头,我都觉得虚。”   “你够了!”   话音未落,霍鸢耳边猛然一阵风声,反应过来时,萨瓦已经一拳砸过来,擦着他的脑袋在墙上砸出一个深深的窝。   萨瓦咬牙切齿,胸脯上下激烈起伏,一气说:“你既然不服气,这二把手就送给你做!我走!”   他转身离开,连一个眼神都没留下。   霍鸢在原地站了一会,胸口泛起轻微的刺痛。他似乎总是这样,太固执,太放不下陈见,以至于一切值得珍惜的朋友关系,最终都会被他搞砸。   和萨瓦是这样。   和陆航……也一样。   霍鸢摸出终端,慢慢打下九个字,发送:我辞职。别让那少爷走。   ·   一觉醒来,发现二把手和三把手争相辞职是什么体验?   白翎有话说:“你俩怕不是生腌面包虫吃多了———闲(咸)得发慌。”   萨瓦和霍鸢纠正:“我们不吃面包虫!”   白翎一手一只肉松毛虫面包,堵住他俩的嘴。   两只鹰叼着各自的面包,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发出了嘲讽的冷哼,接着各据食堂一边,直线距离比牛郎织女跨越银河系看着还遥远。   白翎叹气。   说好的牢不可破的联盟呢?   这革命的小船,怎么说翻就翻。   不过,他俩的矛盾,白翎其实早有预料,双方对彼此的不满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出身阶级不同,看问题的角度也不同。   霍鸢觉得萨瓦纨绔,没有同理心。萨瓦觉得霍鸢短视,太重江湖义气。   其实两边都有道理。   但白翎身为一把手,不方便说这话,因为听起来太像和稀泥了。这二位脾气都不算好,绝对是应付不过去的。   萨瓦气得连他最爱的意式烘蛋都没吃,跑到露台,踹垃圾桶出气。   “他牛逼,他单枪匹马闯银河系,他穿越时空毁灭地球——”   白翎:“……”   地球招惹谁了,要躺枪。   回眸看见白翎,萨瓦一委屈,吐槽得更大声了:“你说,他不就是仗着自己带了几个佣兵来野星吗?他有什么可得意的?这年头,满大街都是人才。行,我尸位素餐,我不干事,那我也去招兵买马总行了吧,比他那个野星小鸽的找的兵,素质高一万倍!”   白翎冷静地抱臂问:“上哪找?”   萨瓦张口就来:“五大军校遍地苗子。”   白翎轻锤他脑袋一下,无奈笑:“那都是军部的预备军,是咱们吃不着的韭菜。”   “也是。”   萨瓦怏怏地把头转向外面,良久,小声嘀咕:“我真的那么没用吗?”   白翎见他丧气,鼓励道:“绝对不是,不要妄自菲薄。你是我们最不可或缺的成员,要不是你的星船驾驶知识,荷鲁斯之眼号连系统都打不开。何谈带我们来野星。”   萨瓦显然不信。他对霍鸢的话耿耿于怀,整只鸮的耳羽都耷拉下来了。   白翎知道,他是不服气。   前世的萨瓦将军,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他振臂一呼,五大军校联盟最优秀的苗子们都呼啦啦往野星扑,为的就是追随他这个联盟主席。   当时的萨瓦,代表的是知识分子中产的利益。而这股力量,恰恰是白翎他们目前发展所欠缺的东西。   但造化弄人,这一世,白翎最先遇见萨瓦,第一反应当然是要把他牢牢拴在身边,避免他重蹈前世的悲剧。   然而这样一来,萨瓦无疑失去了不少自我发展的空间。   现在,他练的兵,其实是霍鸢带来的兵。萨瓦自己,只能算是个光杆将军。   这种现状对于骄傲的雕鸮来说,无疑是不能接受的。   萨瓦想要去首都星招兵,这是最有效的做法。但问题在于,他们与帝国关系紧张,目前的局势并不能允许他们随意出入帝国。   哪怕霍鸢想带兵救人,成功率也是微乎其微。   所谓出去容易,回去难。   你说走正规途径吧,两国在联大闹那么僵,外交关系都没建立,番茄国是无论如何也搞不到正经签证的。   你说走非正常途径,可帝国的海关又不是傻子。只要路过的船,不管是商船还是私船,他们都要上舰逐一用红外扫描设备检查,除非变成尸体,否则绝无可能。   白翎也同样解释给霍鸢听。   但霍鸢情感上显然是不能接受的。   他控制不住悲愤的情绪,说:“那是我一手带出来的社团,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你呢,白翎,你也曾经是社团一员,你能忍心吗?”   面对质问,白翎当时的回答很平静:“我见过的死亡,更多。”   这样的话语,显得太没有人情味。但彼时,白翎也想不出更好的回复。   他很清楚,与其给霍鸢一些模棱两可的希望,用一些安慰性的话去搪塞他,不如早点告诉他现实比较好。   现实是,这不是星网的虚拟游戏,而是帝国每分每秒都在发生的惨状。类似的压迫,并非偶然,不仅会发生在社团,明天也会在学校重演。   只要新帝国政府没倒台,他们就得在万里之外的野星,眼睁睁看着一位又一位亲友被时代的滚轮碾成碎片。   有时候,我们能赶过去救他们。但更多时候,我们呕心沥血也无法改变什么。   这种无力感,非常让人崩溃。   霍鸢是第一次直面这种无力,他还会挣扎咆哮。但白翎已经浸泡了半生,事到如今,也只剩冷静和麻木。   ·   当晚,Land发来消息,死刑日期定在三日后。   白翎躺在床上准备入睡。他辗转反侧,却始终无法入眠,最终,他点亮了终端,手指滑向朋友圈。   半年前,他曾在机甲大赛上加了不少佣兵的联系方式,之后也一直留在列表里,没有删。当时他想得很好,等野星的一切都安定下来,就把这些经验丰富的老驾驶员们通通笼络到旗下,为他所用。   然而,现在打开朋友圈,映入眼帘的却是亲朋好友的悲壮留言:“一路走好。”   “此去艰难,来生再会。”   手指缓缓下拉,一枚头像一枚头像翻过去,不知不觉,白翎翻了一夜,看到眼球都开始胀痛才勉强停下。   他恍惚地眨了眨眼,无意间瞟见桌上放着东西。那是帝国权杖。   象征着最至高无上的权力。   他看向一旁,人鱼正捧着一本《奥德赛》睡前阅读。白翎张了张干涩的唇,问:“您说,人类孜孜不倦追逐权力,究竟有什么用?”   “是能惩恶扬善,还是能拯救苍生?”   他这么问,十分有些自嘲的意味。   郁沉半合上那本荷马史诗,向后靠着软枕略略思考,回答道:“权力就像一座城,有人想进来,有人想冲出去。拥有权力,不代表能驾驭权力,《奥德赛》的主人公奥德修斯是国王之子,他天生具有权力。但如果没有他智斗独眼巨人和塞壬的勇气,他也会像赫克托尔一样,被其他人杀死在权力的牢城外。”   奥德修斯?白翎掀起那本书的外皮,说道:“我好像在哪听过他的故事。”   郁沉顺手捉住他的手指,捏了捏,“特洛伊木马计。”   「木马计」是《奥德赛》里最著名的故事。英雄奥德修斯想出木马妙计,把联军最英勇的战士藏在其中,等敌人放心警惕大摆宴席之际,他们就冲出来,攻占了特洛伊。   现在,人们多用它来表示从内部战胜敌人。   内部……木马计……   白翎脑内灵光骤闪,猛得从床上坐起来。   他知道要怎么去帝国了!   白翎如梦初醒一般,跳下床就要往外跑,跨出卧室的瞬间又想起什么,手臂撑着门框转身,绒白色的发丝成了昏暗夜晚里唯一的光源。   他一秒进入工作状态,公事公办地说:“请您批准我离开。”   这是原定好的相处时间,白翎暂且离场,当然要和人鱼知会。   郁沉就着床头小灯,头也不抬,静静翻过一页书:“批准。”   白翎在额前比了个军礼,“感谢。”   “回来之后双倍还我。”   “混蛋!”   ·   白翎抓紧时间,把整个流程详细规划了一遍。凌晨一点,他一脚踹开宿舍门,把另外两只鹰强行从窝里薅起来,干脆又利落:“醒醒,我们去劫狱!”   劫狱———对别人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对于熟悉监狱环境的白翎来说,这场悄无声息的侵入,可以像探囊取物那么简单。   一听这个,霍鸢瞬间精神了:“准备带多少人?我去点兵。”   “不用,就我们。”   霍鸢看了看空荡荡的指挥室,怀疑人生:“我们?”   白翎点点头:“对,此番是秘密行动,人越少越好。”   “那要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过去?”   当然是因地制宜,利用一切能利用的资源。   既然不能坐商船,也不能开军舰,那么坐帝国公家的船总能混过去吧。   白翎打开窗户,带着两只鸟看向天边。此时是夜间,一艘层层节节的怪船入火车般驶过,在深蓝色的天幕拉出一条长长的云层轨迹。   萨瓦瞪眼:“垃圾船?!”   “没错。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帝国和野星签订了合同,每周会把各个星球无法降解的垃圾丢到这里来?”   萨瓦当然记得。就因为这个,土豆镇的二手破烂市场极为繁荣,他还跟白翎去买过二手潜水服。   白翎竖起大拇指,向上比了比那艘船:“那就是我们的特洛伊木马。我们就坐它去。”   萨瓦不得不佩服他的应变能力:“臭鸟,厉害啊,这都能被你想到。”   白翎关上窗,拍掉手上蹭的灰,又想起了另一件至关重要的事,便转向了霍鸢:“不过,走之前还有个问题。团长,看来你得跟萨瓦好好道个歉。”   霍鸢面部抽动:“为什么?”   白翎拍拍萨瓦的背,逼着小母鸡挺起腰杆:“因为想要实现这个疯狂的计划,此行缺他不可。”   ·   临时出差,白翎当然要把大事小事安排妥当,其中最要紧的一件,莫过于郁沉的安全问题。   思虑再三,白翎信心十足地把鱼托付给了一个人。一个绝对靠谱,绝对不会背叛的老将。   “施洛兰上将虽然是电子幽灵,但他毕生的战斗经验比我们三只鹰加起来还多10倍。有他在,我绝对放心。”   白翎边把武器放进行李箱,边说:“况且,他还是您的老下属,对您忠心耿耿,我这周不在家,您要是无聊的话正好还能和他叙叙旧。嗯,隔空叙旧。”   郁沉撑着一侧额头,金发卷曲地垂到尚未干透的文书里,沾染丁点墨迹。但他没管,只是语态慵懒地问:“你跟他说了我是谁?”   “没有。”   “为什么不说?”   “我怕他知道之后,对您滤镜尽失。”白翎没好气说。   郁沉收起桌板,抬起脚踝搭在脚凳上,鱼尾化成的一双强健长腿一览无余。   他专门指出:“施洛兰现在是你的养父了。按照法律,他的家庭地位在我之上。”   白翎撇唇:“又不是真爹。”   “那我呢?”   “你是真……真人夫。”说完,鸟儿羞耻地扭过头。   郁沉端详着他的小表情,没有将那句话说出口。其实,他的鸟和施洛兰年轻时有四分像。只不过施洛兰是游隼特有的黑眸灰蓝发,鸟是白化种。   白翎被他看着,心里莫名发虚。   原本明日是周末,他计划着要带着人鱼出去溜达。开着房车,空旷的大道上只有他们两个,一起去其他镇子尝尝当地的特色菜。   可现在,白翎正在放他鸽子……   再看这条鱼,他坐在牛血红色的皮质沙发椅里,金发和背景形成强烈的对照,俊美的五官温和而典雅,没有流露出半分不愉快。   但白翎稍微瞄一眼他那线条紧绷的腰腹就知道,这家伙看似慵懒松弛,实际随时都会扑上来。   将他吃干殆尽。   咬了咬发酸的舌尖,白翎佯装镇定,开门见山地问:“我还有半小时出发,您有其他需求吗,要不,我用手给您来一发?”   他很大方的。   但人鱼总是要得更多。   递到嘴边的肉,郁沉有自己独特的吃法,他淡淡地问:“要出去一周?”   “嗯,坐船要两天,但我会速战速决回来。”   “过来,站在我这里。”   他指定了位置。   白翎走到近旁,看着郁沉收起了长腿,指点他站在脚蹬和沙发的位置之间。白翎时常训练,习惯性并拢双腿,走到哪里都像站军姿。郁沉却命令:“两脚分开二十厘米。”   白翎心里打了个问号,但还是照做。那条鱼用眼睛丈量着距离,又做出微调,让他往前站了站,位置正好在人鱼的膝盖上方。   “不要动。”   郁沉目光一扫,随手从旁边的水果盘里捏起剥葡萄用的一次性指套。戴两只手指便已足够,在保证清洁的同时,也不会给即将进行长途旅行的omega带来不必要的细菌感染。   白翎稍看一眼,只觉得呼吸渐渐紊乱,那指套设计得很轻薄,薄得都能透出指纹。   常年戴戒指的男人,第三节指骨会因为血管压迫比常人更粗一点。当然,这种微妙的粗细在牵手的时候感觉不出来。但是戴上指套后,就会变得令人在意。   双肩猛得颤了一下,脚趾跟着蜷起。   郁沉盯着他的表情,捕捉每一次羽毛颤动的小细节,方便自己调整方位。   放弃omega的主动请求,转而取悦对方,对其他alpha来说可能会懊恼。   对他而言,却是彰显责任的必要手段。   如同出行之前,要确保幼鸟嗦囊里的食物充足。郁沉也要确保他身体正常,精神完好,再适当减轻omega的生理压力。   飞出去的时候是羽毛轻盈的高电量,飞回来时也有力气降落在窗台上。   毕竟,养出羽毛顺滑的雀儿,可是一门学问。   “膝盖不要打弯,站姿能促进血液循环,让你的全身肌肉和神经调动起来,效果更好。”   怎么会有人在干坏事的时候还风度优雅?白翎恍惚地看了看周围,又低下头。老男人那条夏季西裤就在他两腿之间。淡湖色,色调十分清爽,但穿这种浅色的衣服有个显而易见的坏处,那就是一旦沾水就会很明显。   哪怕是最紧涩的小水滴。   白翎紧咬着唇站在他面前,不断地咽动着喉咙,他慌。   这里是客厅,属于郁沉的私人领地,但防不住会有小机器人进来。好像他俩相处越久,这条鱼阈值就越高,渐渐地,郁沉已经不再满足于在卧室那种地方操作。他喜欢尝试不同的场景,最好是让每一块属于他的领地,都沾上白翎的气味。   占有配偶,互相用最原始的办法标记领地。   这是怪物鱼表达喜爱的特殊方式。   白翎耐力很好,他站军姿,少说能20个小时纹丝不动。   今天,他却20分钟都坚持不到,小腹一绷,最后彻底膝盖软掉,热息淋漓地掉坐在人鱼腿上。   郁沉单手把他起了薄汗的瘦腰挽在怀里,替他拉上拉链,轻声哄:“今晚你会睡得很香。”   白翎控制不住把脸埋在他颈窝,哼哼啾啾地享受着余韵。机械脚踝质地冷硬,却依旧听从神经指令的安排,软软地缠在了鱼腿上。   特么的……就凭他这手技术,也绝对不能离婚。   捋毛圣手。   收拾残局。郁沉把医用级别的指套拽下来,啪一声。白翎肩头颤了下,下意识提醒:“您别乱扔。”   他是知道的,施洛兰上将这人的神经比他还敏感,为了筛除潜在威胁,上将每天都会去公共垃圾箱扒一扒。如果找到了alpha们违规的证据,还会顺理成章地记过,惩罚,用他自己改装的游隼铁拳狠狠揍Alpha一顿。   白翎想起扫地机PK真人的情景,坚持道:“您给我就好,我带出去丢掉。”   郁沉微妙地扬起眉。他倒是不觉得在私人领地用吃葡萄的指套有什么问题,但宝贝觉得不妥,他自当遵循。   接着,白翎就见证了这个优雅的混蛋,是如何捏着湿漉漉的塑料,揉成一团,一点一点塞入他义肢的缝隙里。仿佛玩完了,随手把千纸鹤塞进桌洞。   肮脏鱼!   临走时,郁沉额外给了他一个包裹。白翎拎着沉甸甸的,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料想这条鱼又不会害他,便看也没看,直接塞进箱子。   移门滑开,人鱼替他拎着箱子,一路把他送到门口。   白翎接过箱子,心情放松的同时也不自觉想笑。这老家伙,有时候很混蛋,有时候不经意流露的绅士感又很招人爱。   郁沉见他抿着唇似欲言又止,便勾起嘴角:“要怎么说?”   “回见。”   “嗯,回见。”   白翎觉得不够,见深夜里四下无人,又垫脚凑上去调戏一句:“谢谢father。”   说完,他脊背被一只手掌扶住,郁沉将他掐着腰抱住,鸟儿纤长瘦削的骨架,能让他整个人都恰到好处地嵌进男人怀里。郁沉下巴抵着他的发顶,缓慢而迷幻的口吻:“鸟崽好乖……”   四下的确无人,但有扫地机。   两人各自告别后,郁沉搭乘电梯上楼。没有人发现,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刹那,铂金色漆门反射出一双冒着危险红光的眼睛。   墙边角落,一只款式普通的扫地机正探出摄像头,扬声器里传出阴暗的咆哮:“那是我的乖崽!!”   事到如今,施洛兰上将才后知后觉,上次鸟崽在电话中到底是给谁喊爹。   金发大波浪,你胆子不小啊,老子今天就要替天行道!   作者有话说   小鸟:我为我的两个冤种朋友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小母鸡:(摇头晃脑)具体体现在?   小鸟:(狠踹一脚鸡屁股)(一瘸一拐地走开)(脖颈被咬坏)   老人鱼:(优雅地打开镶金笔记本)(用昂贵的钢笔记录)小鸟账单:今天欠账+1,累计+20,已还3次   施洛兰上将:什么,几次,再说一遍?(藏起身后的渔网)   蹲蹲评论——   ——   感谢在2023-07-06 07:51:10-2023-07-07 15:2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伊维尔、VV、moonlight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闹海 80瓶;Mobius 26瓶;lmx1229 20瓶;21834887 15瓶;阿昊 14瓶;花酒间、詹殊鹤 10瓶;cumin、椒盐爆米花、贰柒、X-T、唳… 5瓶;不是面瘫、初袖 4瓶;你家马桶才炸了 2瓶;九日之景、和毓、枣子、锦色羽、63769778、辰见莲池月、错雨是真的、风痕、紅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9章超有A德   迷蒙的清晨,一艘长长的船拖着彗星般的尾巴,斜切入大气层。   驾驶舱内,船员打着哈欠起床,开始不紧不慢地穿鞋子,吃早饭,准备悬停。这就是开垃圾船的好处———你永远不用担心半路被海盗打劫,因为船上不是垃圾,就是废料。   离地面40米时,这个火车般笨重的大家伙稳了稳,开启下舱门。   船员把圆滚的身体挤进座椅里,一边等待重达60万吨的垃圾沆瀣而下,一边享用人造煎蛋。他专注地划拉着半硬的蛋,因而忽视了右上角的监控。   三道黑影顶着垃圾雨,飞进舱室。   “老天?这是什么鬼地方,我后悔跟着你来了。”萨瓦看清环境,连声哀嚎。   “还不错,这里有两罐过期的可乐,正好我没吃早饭。”白翎轻车熟路,打开直接喝。   萨瓦捏着鼻子,“你还真是不讲究。”   “这有什么,我以前流浪的时候,上世纪的罐头也照样吃。”   “你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马上你就要见证另一个奇迹了。”白翎说完,垃圾船便发生了倾斜。他们连忙钻回机甲,白翎大喊:“现在,跳!抓住横梁!”   三只机甲一个大跳挂在横栏上。这时,垃圾船已经倾斜成90度,它好像尿频的男人那样,猥琐地抖了抖翻斗,放下两片铁块。   船员毫无所觉。他嚼着早饭,瞄了一眼面板,舱内配重还剩下6吨,应该是黏在上面的垃圾。这个数值很正常,在公司规定的范围内。他不疑有它,推着摇杆,准备抬升船头。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舱室的门缓缓合上,三只机甲像秋千一样荡在空中。砰,舱门锁闭,里面顿时一片漆黑。   萨瓦跳下来,机甲在不知道什么滑溜溜的东西上崴了一下。他怀疑人生:“这就是你说的奇迹?!”   “你在别处可玩不到这么刺激的项目,小母鸡长官。”白翎说。   霍鸢叹了一口气。   去程需要两天时间,为节省氧气,他们打算全程待在白翎的机甲内。这就意味着,他要被迫48小时围观这俩活宝拌嘴。   白翎翻开箱子,找出郁沉临走时给他的包裹。打开来看,是三人份的速热盖饭,牛肉干,还有一大包巧克力。   白翎把饭分出去,随手拆了一颗巧克力球嚼着,打开最后的袋子。   萨瓦凑过来看:“嚯,他居然给你备了omega卫生用品。”   “是不是超细心?”白翎扭头问。   “贼有A德!”   萨瓦分到了兄弟的三根抑制棉棒,霍鸢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份。   “这是什么,alpha阻隔剂?”   萨瓦在旁接话:“嗯哼,人家的监护人要防微杜渐,防止你这家伙突发易感期,兽性大发。”   “我不……”   “哦对,你对omega没兴趣。”   白翎夹在中间,眼疾手快抬手挡人:“停!”   幸好动作快,好悬没让他俩又打起来。   忽然,巧克力球和棉棒都飘向了空中,三只鸟的脑袋也撞到了天花板。他们互相看一眼,知道垃圾船已经进入太空。   “响尾蛇,打开人造重力系统。”   “遵命,master。”   引力场打开,整个空间又重回地面。萨瓦嘴里嘶嘶着,摸着摔痛的屁股瓣,“困死,我要睡觉。”   他去拿睡袋,白翎转头跟霍鸢商量:“你睡上层,我和萨瓦睡下面的货仓。”   霍鸢想着货仓狭窄,便说:“上面宽敞,不如一块睡上层。”   白翎言辞婉拒:“不了,我是有家室的人。”   霍鸢:“……”   怪他,核心团队四个人,其中三个是omega。整天和omega混在一起,他总是忘记自己的性别。   白翎来到下层,萨瓦已经把睡袋铺好了。他们来之前洗过澡,这会便换了睡衣,直接钻进睡袋。   响尾蛇贴心地调暗灯光。   萨瓦酝酿了一会睡意,又睁开橘黄色的眼,轻声问:“你睡着没?”   “没。”   “监狱是啥样的?”   白翎翻了个身,转过来,揶揄着问:“干嘛,还想让我给你讲睡前故事啊。”   萨瓦感叹:“你现在真的变了好多。”   “怎样?”   “放以前,肯定装睡着不理我的。现在就比较,嗯,温柔?反正没那么孤僻了。果然,有了大1就是不一样。”   白翎脸一热,隔着睡袋踹他一下,“快睡。”   “那你讲故事。”萨瓦抱着被角。   “还真讲啊?”白翎拿他没辙了,只好说,“行吧行吧,其实也没什么故事,就是一些破事。”   他头枕着手背,望着矮矮的天花板,回忆起来:“你知道罗马斗兽场吗?就是那个圆形的竞技场,很大,有许多道小门。附属星的监狱,就有点像那个。人家都说它是什么来着,哦,环形监狱。”   他顿了顿,“哼哼,我猜想,它的设计者肯定是福柯的忠实粉丝。”   萨瓦抬起眉毛:“福柯是谁?”   “一个不说人话的哲学家。环形监狱的结构很巧妙,它把牢房放在外围,把瞭望塔放在中心。这样一来,只需要两个警卫,就能监视整座监狱的犯人。福柯觉得,现代社会和环形监狱是一样的,本质上都是个大型监视器。”   萨瓦觉得挺有趣:“你从哪学到的这些?”   “唔……我家大1。他经常睡前看书,什么乱七八糟的都看,偶尔会跟我说些有的没的。”   萨瓦意味深长地嗷了一声。   白翎轻咳一声,以示正经:“相信我,在那个监狱里,活比死,更恐怖。”   “那你的监狱舍友怎么样,好相处吗?”萨瓦把手臂伸出被窝,比划着,“是不是满身纹身那种社会大哥?”   “呵,我住单人牢房,他们说我攻击性太强,必须和其他人隔离开。”白翎自嘲着:“不过我实际上也没待多少天,就待了半个月,或者一个月?我也记不太清了。监狱里没有时钟,除了到点放饭,我一点时间概念都没有。”   况且,按照实际年龄,那其实是二十年前的事。其中的许多细节,他都忘光了。他只记得自己那时候还是个毛躁的小年轻,被革兰陷害入狱,整个人各种崩溃挣扎,其间惹到了狱警,还额外吃了不少苦头。   “对了,我得提醒你,千万别受伤。”   白翎半真半假地吓唬:“监狱里的医生是我见过技术最糟糕的。我刚进去那会,发现自己的右腿已经坏死了。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天天看着自己变臭,败血,腐烂,但又阻止不了。”   “于是我用了点小技巧———我挑衅那些大块头,跟他们在食堂打群架,一个人拖着坏腿打他们二十个,成功把自己送进了医务室。我问医生,这玩意能不能治,如果治不好就切掉算了。”   “医生说治不好的,只能切,又说这不是他的工作,他只负责给我涂点碘伏。没办法,我只好把卡里的钱都转给他,让他快点。”   “可是那个庸医为了省钱,居然只给我打了一半的麻药。他妈的,半途我就痛醒了——”   说到这里,他发现萨瓦眼里流露出明显的担忧。他便枕着胳膊,换了个混球似的语气:“说起来,早知道我会结婚,我就把腿骨留下来了。”   萨瓦顺着问:“留下来干嘛,炖鸟汤吗?”   卫生间在货仓,霍鸢下来解手,正好听到他们聊天。   “送给我的alpha,每次他想偷懒省力,我就从床头柜里抽出来,给他看,「特么的还没我的骨头硬」!”白翎拍着被窝说。   霍鸢:?!这是我能听的吗?   萨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出了眼泪,萨瓦「哎哟哎哟」地抹抹脸,又有些欣慰。   这臭鸟,居然有一天能用这么轻松的口吻描述那些过往,也真是被治愈了。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灵上的。   伊苏帕莱索的疼爱,让他变得更强大了。   白翎望着天花板的格子,说:“仔细想想,我好像在那里丢了不少东西,坏死的腿,财产,围巾,还有……”   语气轻缓,“我的棋盘。”   他自己打线划格子,自己刷油漆做的。   前世,他是十年后才拿回的棋盘。那时候的监狱因为结构问题整体倒塌,已经无人看管。他便潜入过去,深夜嘴里叼着电筒,和响尾蛇一起,一点一点地挖,最终挖出了他珍爱的宝物们。后来又将那棋盘,留在了出租屋的冰箱里……   他想送给D先生的,可是没能送出去。   这次,不仅要救人,取东西,还要……   带着棋盘,和D先生坦白。   ·   附属星监狱。   一只鸽子展开圆润的羽片,拍打翅膀飞出牢笼。在钻出栅栏的瞬间,它肚子上突然多了个小红点,瞄准器发射,砰!羽毛飘落,它掉下来砸到潮湿的地上,小爪抽搐两下,发出一股蛋白质烧熟的焦糊味。   一只皮鞋踢了踢它的尸体,将它踢进了下水道。   狱警和扛着枪的机器人正在晃悠悠地巡视。   近处,典狱长转过身,笑眯眯地对众人说:“如大家所见,本监狱戒备森严,别说是鸽子,就是苍蝇,蚊子,都飞不出我们的电网。”   首都星刚刚送来1000犯人,负责押送的还是第一军团军官们,典狱长自然要亲自出马,陪同参观。当然,如果能巴上关系,助他平步青云,那是再好不过了。   尤其听说这次的鹰队里,有一位是元帅的亲子,也是高贵无匹的纯血雕系血统。他年纪轻轻,仅仅十八岁,就已经位列帝国军部第一天才,拿下三个全SSS等级。   据说,这位天才本来考上了军校的王牌机甲系。但因为自身实力太强,找遍了整个学校,都没有哪个老师能教他。   甚至连一位博导都说:“比我的博士生强太多,直接毕业吧!”   典狱长转着眼珠,逡巡一圈。这位天才,到底是哪一个呢……这队里的鹰,看着都挺眼神犀利的啊,只有一个人站在边缘眼皮耷拉着,跟没睡醒似的。   可偏偏就是这个没睡醒的,听了典狱长的介绍,圆睁起眼睛。蜂鹰问:“啊?可是我怎么听说,今年才跑出去一个逃犯啊。”   典狱长脸上的汗「唰」得一下就下来了。那可是监狱有史以来最大的事故,其影响力大到什么程度呢?星际多了一个新国家。   因为这事,典狱长没少挨上头痛骂,都快被树立成反面典型了。   他赔笑道:“呃,那个是意外,所以我们后来加强了十倍安保,把犯人管得死死的,绝不会让监狱再出一个白司令。”   一石激起千层浪,军官队伍里低声讨论起来:“什么啊,白司令,他居然坐过牢。”   “也没那么清白嘛……”   “何止,听说他还是地球混血,没人要的小杂种。”   “但他现在已经成了施洛兰上将的养子了。明明上将已经逝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小杂种硬给自己镶金边呗。跟那些火了就乱认祖上亲戚的人一样,虚荣心作祟。”   “喂,你们少说两句,金井听了要不高兴了。”   此话一出,众人立即闭上嘴。   他们都知道,金井便是元帅的独子。这小子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可他有一点很怪———他生平最崇拜的人不是他亲爹,而是曾经的帝国双刃之一,施洛兰上将。   如果让金井知道,白司令这只混血野鸟,借着偶像施洛兰上将的名声在外沽名钓誉。他说不定会带着家族的亲卫队,杀到野星去,让白翎当面道歉。   金井眉头一皱,果然做出了反应。   他径直问典狱长:“白翎在这里坐过牢?”   “是的,说起来,他逃跑的时候连东西都没带走。”   典狱长原先想渲染一下,你看,白翎跑得这么狼狈,这说明他害怕咱们监狱的严刑,我们还是很强的嘛。   金井直接说:“把他的东西拿来,我要看。”   典狱长刚想冲他,你谁啊,上来就对我用命令式。旁边的狱警连忙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一番。   典狱长听完,倒吸了一口气。转头再次面对金井,就变成了点头哈腰,满脸堆笑:“马上来,马上来。”   路上,典狱长琢磨着问狱警:“你说这金小少爷,要看逃犯的东西,这是个什么癖好?”   狱警说:“这您就有所不知了。金少爷是天才,号称军部的机甲武痴。但凡是这种武痴,都喜欢研究敌人的一言一行出生年月等信息。他肯定是想从白翎的东西推测出对方的性格,然后抓住要害,一举击破!”   典狱长恍然大悟,抚掌:“手段高哇,不愧是元帅的儿子。”   然而,物品箱拿回来之后,众人却表情微妙。   这里面,根本连一件能提供有效信息的物件都没有。   金井翻了翻,里面都是一些乱七八糟且廉价的生活用品,起球的围巾,掉漆的棋盘,没有一件是有用的。本来还以为能看到什么日记和笔记之类的,可以拿来研究敌情,结果?全是垃圾。   典狱长见他逐一拎起来抖落,还以为他看出了端倪,试探着问:“您要不要带回家,仔细研究?”   “不用。”金井用纸巾擦了擦手,带有一份天才的冷傲:“杂血种的东西,还是烧了吧,免得再脏了别人的手。”   作者有话说   小鸟:(骄傲)(悄悄地开心)我是有家室的人了   老人鱼:(游来游去)(愉悦)我是家室   福柯关于全景监狱的理论——《规训与惩罚:监狱的诞生》   呜呜呜最近评论好少啊,今天评论多点,我就加更惹 第150章莫大的羞辱   “杂血种的东西,还是烧了吧,免得再脏了别人的手。”   听从命令,狱警端起箱子往外走。   “且慢!”   人群中突然一声喊。众人转头看去,说话的是那个军团新人,只见他语调平稳:“这箱东西都这么旧了,白翎依旧留着,可见是他的心爱之物。”   “所以呢?”金井架起胳膊。   “所谓,「捡起敌人的子弹,打向敌人」。留下来,当成把柄握在手里,说不定以后有用。”   陆航说完,其他人都不约而同翻了个白眼。这个新人真是一点眼力界都没有,金少爷最讨厌别人指手画脚。你敢打断他的话,绝对要被呵斥。   众人都等着看笑话。金井果然收敛了眉宇,问:“你叫什么?”   “陆航。”   “陆航,你很机灵,跟着我做我的副官吧。”   什么!?众人差点惊掉了下巴。   陆航愣了下,也是没料到金井这么随心所欲。但他很快抓住机会,右手放在心脏上,表示效忠:“感谢您的赏识,上校。”   其他人嫉妒得面部抽搐。随行副官虽然工作繁杂,需要处理各种书信文件,很容易被上头压榨。但是能跟着元帅的亲子,必定能迅速晋升。真是便宜这小子了!   最气的是,陆航随便冒犯一下,就能获得赏识——   “「捡起敌人的子弹,打向敌人」,我说这话那么耳熟呢,原来是施洛兰上将的训导语录。”蜂鹰看着搜索界面,恍然大悟。   怪不得!   金井崇拜施洛兰,听到陆航引用他的话,当然认同。   众人后悔不迭,这么隐蔽的拍马屁方式,他们怎么没想到呢?   接下来的参观,陆航自然跟在金井身后。他们走进牢房区,抬头一看,一股陈旧的钢铁厚重感扑面而来,在占地面积足有40个足球场的铁环监狱里,密密匝匝地关押着近十万人。   灰暗的设施,混合着雨水的霉味。鹰隼团的精英们一走进去,就纷纷捂住口鼻。   太肮脏了。   典狱长介绍道:“在本监狱里,有80%的人被判叛国罪,冒犯君主罪。A到B区是闹事的工人,C到D区是乱说话的文员和老师,E区最乱最差,全是黑市帮派的走狗。”   典狱长翻了下界面,“哦,他们倒不是因为冒犯君主进来的,而是走私。”   “走私毒.品还是军火?”   “比那严重多了。他们走私冷冻肉和蔬菜,再低价卖给平民。”   金井道:“这在帝国确实是重罪。私自贩卖食物,会扰乱物价市场,动摇社会根本。”   蜂鹰左看右看,好奇问:“那些小偷强盗们呢?”   “强盗们不在这里。我们附属星监狱,只关重刑犯。”   典狱长领着他们继续往前走:“前面是我们的测试区。每一个囚犯都需要进行能力测试,以收集数据。”   在巨大的圆形空地上,十六根柱子高耸入云,宛如贯通地狱的罗马石柱。   “这是我们的能量阵,上面密布着最新的捕捉传感器,能360度无死角地测算敏捷,力量,体能和精神力等数据。”   众人并不奇怪,因为军团里也有类似的仪器,一群热血沸腾的半大小子,每天都要排着队去刷分,刷完了还要拍照发朋友圈,配文字:#沉淀# #顶峰相见# #军服白袜#   哪怕是此时,都有不少人跃跃欲试。   “我来试试!”   “嘿,嚯——”   “这监狱的设备还挺准,跟我昨天在军团测的一样。”   测试出分很快,瞬间就能在屏幕上刷新。眼看着队员们一个一个上去,将之前的排名数据刷到下面,典狱长搓手道:“听说金上校是军团记录的常年保持者。不知道小的有没有机会,一饱您的英姿呢?”   金井冷冷拒绝:“没兴趣。监狱的排行,没有参考价值。”   这里关的都是一些文员和马仔,去刷这样的排行,就跟吃饭呼吸一样简单。对金井来说,没有任何挑战性。   他生性自傲,喜欢赢,而且一定要赢得漂亮。把强者踩在脚下,才是真正的实力。   典狱长连忙说:“其实在上世纪的时候,我们监狱关过不少联邦的俘虏,其中军衔最高的,甚至有中将呢。”   金井闻言,瞬间眼睛一亮:“我知道。施洛兰上将抓他们过来的。”   典狱长继续说:“所以排行总榜的前十名,里面有很多上世纪的强者。”   金井一听强者,便坐不住了。上世纪的英雄豪杰辈出,比现在不知道精彩了多少倍,一度令金井十分向往。   然而时代变换,当年的英雄一一陨落,年纪尚小的金井即便有个手眼通天的元帅爹,也没办法穿越时空去和他们切磋。这便成了金井这个天才的一大遗憾。   遗憾自己不能早生二十年。   然而现在,他却能间接通过这个排行榜,和那些死去的灵魂们,较量较量实力。   金井热血上涌,立即说:“好,我去试试。”   他走上前,一群鹰隼们顿时兴奋地嘤嘤叫:“金总上了,金总牛逼!”   “金总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有了没?”   “有了有了,快看总榜,妈呀,刷得比火箭窜天还快!”   实时刷新的名次就像游戏厅里街机游戏的屏幕,势如破竹地冲上去撞开别人的名字。   金井一个扭身,稳稳落地,起身时脸上表情淡淡的。显然对他来说,刷新记录拿到第一是理所当然的事。   蜂鹰:“诶,出错了吗?”   众人表情一滞,齐齐看向屏幕。只见金井的名字慢慢停下来,上下摇晃一会,最终排在了……   “第二?!”   这怎么可能?肯定是系统出错了吧。那个第一名,编号为1470,一看就是个犯人。金井可是入伍半年,就拿功勋拿到手软的天才,怎么会还不如一个下等人?   金井倒是沉得住气。他理所当然地认为,1470号应该是上世纪哪位枭雄,便喊来狱警查验。   狱警查了下系统,迟疑着说:“1470号是……白翎。”   白翎?!怎么又是他。众人脸色发青,互相眼神又惊又疑,这个小杂种,真是阴魂不散。   金井面色瞬间沉下去。   典狱长弄巧成拙,没想到直接搞得金井下不来台,他连忙着找补道:“这,这……应该是最近暴雨,地滑,金上校受环境影响没有发挥好,再来一次肯定能行!”   众人的眼睛都看着,金井咬紧牙尖,再操作了一次。   这一次,他暗中较劲,调动起浑身每一丝肌肉,做到了绝对的完美。哪怕是军团最严厉的教官,也绝对挑不出半点错处。   天知道,他在军队里考核里都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要超过去了!”   鹰隼们激动地喊。   金井斜眼瞟了下,果然不出所料,他的排名上升了一位,然后……   和1470号打成了平手?!   金井一向冷傲的表情,瞬间绷不住了。   典狱长目瞪口呆,简直快要哭了。早知道金井要来,他就提前叫人把白翎的数据给删了。   现在可好,他只能硬着头皮,搜肠刮肚找理由:“呃,金上校来附属星,应该还没吃饭吧。鹰隼的新陈代谢都是很快的,没吃饭,又坐船,肯定是低状态,会有影响的。”   其他队员也点头:“是的是的,高端局都是按小数点计数的,状态一不好,差个零点零几,发挥失常太合理了。”   听了他们的话,金井面色稍霁。   是了,肯定是这个原因。他习惯性早上空腹拉练十公里。为了头脑清醒,开机甲时随时保持精神充沛,早饭也尽量避免吃碳水。现在已经是下午,他胃部饥饿,状态低迷也很正常。   但蜂鹰突然插话:“诶,可是白司令是断腿诶,好像就是在监狱断的。按照时间,他那时候应该是重伤状态吧。”   人们顿时面部扭曲,石化在原地。   没听错吧?重伤还吊打排行,这特么还是人吗?   金井身体僵硬,面色难看地问:“有这种事?”   典狱长哆嗦着嘴唇,颤巍巍说:“确实是有……他那时候刚做了截肢手术,经常出入医务室,吃止疼药什么的,还发高烧……”   想也知道,监狱又不是高级疗养院,在这里做截肢手术,愈后能好就怪了。估计白翎每天都要强忍着剧痛,受着莫大的折磨吧。   即便这样,浑身重伤的白翎,依旧能和四肢健全,营养状态优秀的金井打个平手。可想而知,他的全盛状态是怎样的可怖。   金井牙齿发颤。这简直是莫大的羞辱!   即使对方不在场,也依旧靠着一道数据,轻轻松松让他难堪。   一个杂血种,连父亲是谁都不知道,怎么配和他这个鹰科最强的纯血平起平坐?   他不服,他必须要搞清楚,究竟是为什么。   金井瞳孔收缩,面色冷酷地说:“他截过肢,那断腿肯定还在这。拿来,送到我机甲上。”   众人浑身一哆嗦,知道这个天才又要发疯了———金井为冲破限制,不断升级,有一项诡异的习惯。他会解剖强者的身体,用设备扫描,再复刻他们生前的肌肉活动形态,以此来修正自己,从中受益。   俗话说,天才与疯子只有一线之隔。   沉迷于机甲武斗的金井,今晚恐怕要把白翎的断腿,架在架子上,当成伊比利亚火腿一样片成片了。   ·   是夜,监狱灯火通明。   接到上级命令,明日将有「暴风级」星舰前来接应,一并直奔前线。今夜,军人们暂且休息,在典狱长特设的接待区域,享受帝都星采买的高级料理。   两个狱警接到任务,从冰库的角落,扒拉出一个裹尸袋。   他俩抱着残肢,穿过昏暗潮湿的走道,心里都有些毛毛的。   “真倒霉,别人都吃饭去了,我俩在这运尸。”   “别这么说,这可是给元帅的儿子送货,别人想求都求不来的活。”   “有什么好处吗?”   “你个乡巴佬,眼界窄得要死,就知道要好处。等会我们去停机处,可是能亲身进到金井的机甲里。他那机甲,说是现在的星际最强机甲也不为过,全宇宙只有一架的全机定制款,光是基础裸机就要20个亿。听说元帅宠爱孩子,还专门又花了10个亿,给他装修内饰,里面那个座椅啊,皮面都是扒了寒雪北极狐的皮做的,自带清凉,舒适无比。”   “而且,那寒雪北极狐早八百年宣布濒危,目前世界上一共就300只。然而他的机甲座椅,就用掉了整整20只的皮。”   另一个狱警震惊:“这么残忍啊。”   他的同事不屑:“这叫什么残忍,这叫弱肉强食。人家金雕一家就是顶级掠食者,别说剥狐狸皮,就是剥你我的皮,咱们也得脱了衣服送去啊。”   正说着,头顶飘起了一阵风。   是漩涡风。   他俩齐齐抬头看,监狱的垃圾船正在停泊,缓缓降落在空地上。   两个狱警见怪不怪,抱着断腿继续前行。   他们没有发现,在无边的雨夜里,有三道身影灵活地窜了出来。   霍鸢看一眼终端:“Land说,这次金雕元帅的儿子也在,让我们小心。”   萨瓦点头:“他确实猛。臭鸟,你觉得呢?”   白翎:“玩过,一般。”   作者有话说   金井:(冷酷)我喜欢把强者踩在脚下   小鸟:巧了,我也喜欢   ——   感谢在2023-07-09 18:18:40-2023-07-11 07:46: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郅蓠菱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洋底火 2个;呜呜又书荒了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薛渃 2个;VV、Emmm、九日之景、万祈薄夜、风城烟雨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初晓汐 100瓶;龙小龙 51瓶;夜猫子 39瓶;CP大法好ing 33瓶;将燃 20瓶;Lynx 19瓶;橙子酱蜜糖 15瓶;但为君故 12瓶;废人一个、杯子 10瓶;青柠的执念 7瓶;向着天空微笑、可爱修勾、沈星雾、麓麓、56227789、杜若、司韶 5瓶;不是面瘫 4瓶;案山亭 3瓶;紅茉、叶落无声花葬魂、52462034 2瓶;尼古拉斯富贵、雁雁于归.yu、The minions、真的不闲啊、我必定上一中、山梧、力求催更100年、风痕、薇糖@*、LollipopLuxury、当棵桫椤、63769778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1章物,理,哄,宝   萨瓦扭头看了一眼白翎:“你说的这个玩,到底是哪种玩?”   白翎不当回事:“玩完就扔的玩。”   萨瓦摩挲下巴:“原来是这种玩。”   霍鸢完全状况外,迷惑不已:“所以到底是哪种玩?”   这时,三只鸟骤然收声,霍鸢敏锐看向外面,有人正从林子前路过。原来是那两个狱警回来了。   潮湿的风呼啸而过,带来几声踩断树枝的声音。矮狱警停下来,望向林子:“诶,你听见动静没有?”   “哪有动静,不就是树枝掉下来的声音。”   “不会是有人吧?”   “不可能。”高狱警玩着终端,头都懒得抬,“我们监狱的安保是出了名的严,进出都要反复查验。更何况,我们不是还有秘密武器嘛。”   “也是哦,有baby在,谁敢逃狱啊。”   “除非是不想活了。”   两人聊着走远了。   离他们直线距离50米的丛林,萨瓦趴在地上,收起望远镜,问:“baby是啥,宝宝?”   白翎边展开虚拟地图,边说:“是监狱的机械看守。”   “咋想的,起这么个名字,听起来好弱。”萨瓦随口调侃着。   “等会你就知道了。”   这鸟,居然还跟他卖关子,呿。别说是什么baby,他既然敢来这里,自然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萨瓦得意地哼哼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之前为啥说缺我不可?”   白翎切着地图,抬眸看了眼,问:“你应该参加过那种马术比赛吧?”   上流社会,贵族少爷会骑马是标配。   萨瓦昂起饱满的胸膛:“那当然,我还拿过一柜子的奖呢。”   他掰着手指头,跟白翎细数家里的奖杯。   霍鸢充满怀疑地问:“是电视上那种盛装舞步比赛吗?观赏性的东西。”   萨瓦不爽得拧起眉毛,抱臂:“怎么可能!alpha才会参加那种玩意。我们雕鸮一族的omega,都参加举重骑马越野赛。”   “那是什么?”   “一边举着铁,一边穿着100公斤的重甲,踹着2吨重的夏尔马肚子一路冲到终点。输的人可惨了,”萨瓦煞有其事地说,“输的omega,要被踢去alpha组参赛呢,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霍鸢:“…………”   他们西伯利亚雕鸮都这么硬核的吗。   说话的功夫,前方的房檐下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爬行声。那声音由远至近,逐渐轰隆,最后伴着婴儿一般尖细的哭声。   萨瓦汗毛倒竖,骂了句:“我草!什么玩意?”   白翎一把捂住他的嘴。三个人趴在草丛里,腹部紧贴着黏冷的泥土,一动都不敢动。他们屏住呼吸,等着那巨大的怪物爬过走道,爬去牢房区。   良久,萨瓦才浑身冷汗地坐起来,脸色苍白:“你特么别告诉我,那个就是baby。”   白翎给出令人绝望的答案:“是的,那是阿米巴机械虫,又称食脑虫。”   监狱面积太大,又都是环形走廊,普通机器人整夜巡查,巡到天亮也巡不完。所以监狱就定制了这种虫类仿生机械用具。它很长很粗,穿过满是房间的监牢时,能充满整个走道,专门用于监视和恐吓犯人。   可以说,它才是这个监狱名至实归的「狱警」。   霍鸢查看地图:“如果我们想要进入监区,就必须引开它。”   问题是,谁去引?   见两只鸟180度转头看向自己,萨瓦莫名有了不好的预感:“别说是我……”   “你又不怕虫子。”   “可是我有巨物恐惧症!”   白翎摊手表示:“没办法,我们三个人里,只有你有骑马的经验。而且,你的叠甲是最强的。”   萨瓦默默看向霍鸢。   白翎见状,立即用手臂捅捅霍鸢,示意他说话。   霍鸢轻咳一声,生硬地夸:“没错,你攻高防厚,还会扛炮狙,比……比alpha强。”   萨瓦故意手放在耳朵边,“什么?没听清。”   霍鸢面无表情:“比我攻击力高,行了吧。”   这个傲娇大屁股鸡……为了救出社团,他忍了。   萨瓦站起来,叉腰:“行吧,那我就勉为其难接下这个你俩都hold不住的任务——”   十分钟后,萨瓦开始后悔了。   他开上机甲,藏在监区门口的隐蔽处,只等着宝宝虫过来。不一会儿,那条巨虫便巡视回来,伴随着小孩尖利的哭声,炸得萨瓦在驾驶舱里直起鸡皮疙瘩。   但是很快,他看到了那只虫的正脸,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卧槽!怪不得要叫baby!   那机械虫一节一节的,锈褐色的躯体仿佛一个放大1000倍的肥蚯蚓。然而它的头却不是虫型,而是一个婴儿的大脑门。不知道它的设计者是不是鬼片看多了,弄出这么个看一眼都狂掉san值的玩意。   雨天地滑,所以它跑得格外欢快。突然,巨婴虫放慢速度,眨了眨脑门的复眼,发出一阵嘶鸣,它像眼镜蛇一样用腹部行走,然后高高竖起上半身,做出攻击的姿态。   巨型身影挡住了灯光,投下的阴影整个覆盖在红色机甲上。   那一瞬间,萨瓦感觉自己成了小人国里的蚂蚁,而面前就是一只巨大的变异蛇,随时能用铁齿钢牙碾死他。   通讯通道传出白翎的喊声:“萨瓦,快!趁它还在识别信息!”   巨婴虫凄厉地发出超高频的婴儿啼哭,“哇,哇哇哇——”   萨瓦踩死油门,大吼一声:“Baby,妈咪is coming!!!”   然后打开离子炮筒,狂按发射键冲了过去,轰!!   物,理,哄,宝!   ·   “什么动静?”   休息区的军人们感觉到一阵不同寻常的震动。起初,他们脸色一变,怀疑这是地壳运动带来的小型地震。但当有人跑出门看到栏杆下面的情景之后,便情不自禁爆发出一句脏话:“干他爹的,什么鬼玩意!”   只见一架红色机甲如同斗牛士进场一般,骑着胯.下的东西横冲直撞。那只机械虫足有3米宽,20米长,顶着一张婴儿凄惨的哭脸疯狂鼓涌。它撞坏了电闸,火花四溅,随着「哔哔哔哔」的报警声,A区的牢门向上升起。   狱警出来查看,人都傻了。   萨瓦骑着虫子,对着扬声器狂喊:“让开!让开!”   白翎看着监控,忍不住捂住脸,老天爷啊,这家伙简直像一头咆哮的重卡。   他的机甲托勒密是重型铠甲,牺牲了敏捷度,全点了力量。他仿佛是中世纪的重甲骑士,骑着高头野马,挥舞着大剑,在环形的通道里各种高难度越障,宛如身处斯巴达勇士的战场。   但他确实是本场唯一一个有骑马技术的人,而且还是———雕鸮omega传统运动,举重越野赛马。   萨瓦如狂战士般嘶喊:“刹车卸了,战到底!不到悬崖不回头!!”   萨瓦骑着嚎叫的巨虫,从A区穿到B区,从C区冲到D区,最后撞开了E区的大门,将五个区通宵的灯火连成一片。他所到之处,狱警惊恐躲闪,犯人兴奋吼叫,而在一连串电光火石的混乱之后,追着的是皮鞋都掉了的典狱长,他扶着歪掉的睡帽,慌不择言地喊:“快报警啊!不,不,快去找救兵!”   军部的鹰隼们反应极快。当他们以绝对军事化的速度一窝蜂冲出去,却发现……   他们迷路了。   该死,他们又不是专门来执行任务的,谁会记得密密麻麻的哪道铁门通向哪一道啊。   金井立即说:“快打给典狱长,要一份电子地图。”   众人闻言,立即打开终端,然而右上角的信号格子居然是空的。   “金总,没有信号。”   金井锐目一掠:“怎么可能,监狱为防出事,都是全区域覆盖强信号。是不是你们按错了键?”   其他人满脸焦急:“就是没有啊,不信您自己看。”   这十几秒内,众人注意力都在信号上,没有人注意到,层层叠叠的走廊门后,闪过一道淡然的身影。   白翎有一下没一下抛着手里的高功能终端信号屏蔽仪,边口吻轻懒,用对讲机说:“信号屏蔽完成。霍鸢,你那边怎么样?Over。”   “电箱控制正在进行中,”电闸室内,霍鸢头戴着矿灯,把螺丝刀咬在牙间,双手操作拧紧新接的线路,含糊着说,“等我一分钟。Over。”   白翎收到回复,透过门上的监视窗瞄一眼对面,发现那群军官放弃了信号,准备去开机甲。   “快点,他们要走了。”   “还有十秒。他们走几号门?”   “目测B区和C区之间,37号门附近。”   在垃圾船上,白翎就带着两人把电子地图背得滚瓜烂熟。所以,他俩熟悉地形,能张口就来。   至于电子地图,当然要感谢他的好人夫,百年来兢兢业业工作,连老监狱的图纸都留存完好。   霍鸢用试电笔一试,亮灯!“好了,我马上操作。”   他立即坐下,打开随手光脑,接入电表箱的数字控制系统。这一下,整个监狱的门都尽在他掌握中。   “37号门,38号门,39号门,关闭。”   轻轻敲下按键。发出微不可查的「咔」一声。   然而连锁反应传递到现场,却是一片混乱惊慌的大喊:“喂喂喂,别关门啊,怎么突然关门了!”   “开门,给我开门!”金井用拳头狠狠砸门。   那是监狱特制的钢门,厚度足有20厘米。纵使金井天纵奇才,血脉强大,他仅靠双拳也决计砸不开那道集现代工业大成的钢块。   白翎听着远处的动静,无奈地评价:“你们真是我玩过最差的一届。”   另一边,霍鸢收拾起光脑,“情况怎么样?”   “稳定。”   “我们去停机场汇合。”   “Ok,over。”   霍鸢穿着电工的蓝色制服出门。面对着一片狱警跑来跑去的乱象,他拎着工具箱,往下压了压鸭舌帽,挡住半张脸,然后对领口夹着的微型对讲机勾起嘴角,总结:“Over(完成)。”   与此同时,典狱长光着一只脚丫,冲进办公室拿起座机,打给了帝都星。那边接通,他带着哭腔说:“不得了了,有人劫狱啊。”   “你知道对方是谁吗?”政府接线员的语气是受过训练的平静。   “不知道,我只看到对方开着一架重型机甲,红色的,猛得吓死人!但是它的头部开了拟态罩,我看不清型号。”   “好的。这就为您转接。”   典狱长心里一松:“转接军部吗?”   “不,”接线员平淡地告知,“转接幕僚长办公室。”   幕僚长办公室?海因茨大人吗!典狱长激动地等着,直到一道略显阴柔的声音接入:“你好,典狱长。”   “是,是!”典狱长立即举着电话站直。   “现在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一件极其勇敢的,很可能会彰显你的勇猛,而在将来影响到你的仕途的事。”   对方熟练地运用了一连串文官专用的从句套从句。   典狱长抖着手,这是……是在暗示,办得好,会给他升官吗?一定是这个意思。   “为您效劳!”   “很好,我从你的声音里,感受到了你的决心。那么现在,请你放下座机,拿着你的终端走出去,跟着那架「重型,红色,猛得吓死人」的机甲,拍下它的所作所为,用座机传给我看。记住,你现在是直接和我对接的。”   典狱激动万分,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自己离开这个鬼地方,被海因茨调去首都星的情景。他忠心承诺:“请阁下放心,我一定会完成任务。天佑陛下。”   “天佑陛下。”   半小时后,一段抖得不成样子的视频传过来。   幕僚长办公室里,正在通宵工作几近崩溃的幕僚长看了视频,扭成一条鼓涌的水母:“好羡慕,我也想要。”   副秘书一脸震惊:“您想要骑虫子?”   水母继续鼓涌:“想要成为虫子。”被骑。   副秘书:“…………”   作者有话说   Baby,妈咪is coming———宝宝,妈咪来咯!   今天是三只小鹰的配合战,是加更,夸我!   典狱长:完了完了,有人劫狱啊!   水母:你知道对方是谁吗?   典狱长:(迷惑摇头)不知道   水母:(后靠坐垫)好的,那我就放心了   (关于帝国文官系统连通接线员都被海因茨渗透的这件事)   ——   负责提供地图的某人夫:(下午起床)(擦洗尾巴)(保养鳞片和昂贵的金发)(下午四点吃早饭)(开会,发现身旁的座位空着)(托腮)(宝贝不在的第二天,想他)   小鸟:(发现在线)(躲在混乱场的一角,悄悄发语音)你在干嘛   老人鱼:倒计时   小鸟:啥,世界毁灭的倒计时吗   老人鱼:不,你游玩回家的   两人同时发:想你了!   ——   感谢在2023-07-11 07:46:46-2023-07-11 16:35: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要和春住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柠的执念 50瓶;釉 4瓶;枣子、活得开心点、森栗、紅茉、当棵桫椤、竹蕴印三、雁雁于归.yu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2章【增】成熟感   正沉浸在少爷威猛中的水母没鼓涌多久,便被一通急电打断。   谁这么不识相?   副秘书进来报告:“海因茨大人,是「暴风号」来电。他们说,联系不上附属星监狱了,问您有没有头绪?”   「暴风号」是此次剿灭海盗的特派舰。按照计划,他们将在四小时后到达附属星,带着第一军团精锐,共同奔赴前线。   就在刚刚,暴风号突然发现———鹰队失联了!   海因茨轻巧转过椅子,指尖在扶手敲了两下,意味深长:“他们军部丢的人,我们幕僚处怎么会知道呢。”   副秘书立即意会,回复那边:“现在是凌晨,海因茨大人在休息,一切事务请明早九点上班后致电。”   相当熟练且官僚式的回答。   对此,暴风号完全不意外。海因茨是什么尿性,他们军部多少都有耳闻。他那个幕僚长,说白了就是皇室养的政务奴仆,只对皇帝负责,不对军部负责。   信号兵长:“报告舰长,难道我们真的要等到明天早上?”   舰长略微思索,忽然说:“不,应该还有一个人能联系上。”   “谁?”   “确切来说,不是人,而是一台机甲。”   信号兵长亮起眼睛:“难道您说的是金上校的机甲,太阳神阿波罗号?”   “没错!”舰长点点头,“一般的机甲,没有主人的允许,停在机库里是无法由外人唤醒的。但金井的机甲十分特殊,他那台的AI自由度调到了100%,可以自行和任何人通讯。”   “太好了,我们马上联系它。”   这时,舰长又轻微皱眉,变得犹豫。他想起另一件事。这台机甲自由度高,但也造就了它的怪脾气。从服从性来看,可以说是他生平见过最低的。   这就好比选警犬,一般只会选德牧这种服从性高的犬种,而不选边牧。因为边牧自主性高,遇到问题之后,第一反应可能是自己先跑,而把主人撂在后面。   同理,自主性太高的AI,也很有可能会叛主。   金井的机甲「阿波罗号」,原本只是一台实验机。奈何金井一见倾心,说什么也要把它弄到手,这才有了20亿天价买机甲的传说。   买下还不算完。   据说,它的设计师十分狂妄,曾公开喊话:“我的机甲是世上最强凶器,必须适配最强驾驶员。”   阿波罗号自诩为顶级机甲,脾气桀骜不驯。   这么难搞的机甲,却意外很受金井的青睐。金井觉得,像他这样的天才,就应该开有脾气有个性的机甲。如果是量产货,勾勾手指头就能认主,那还有什么意思?   奈何阿波罗太矫情,往它座舱里放点东西,都要提条件,要这个要那个的。   世人都道元帅大人溺爱幼子,不惜花10亿装修,其实那都是机甲自己要求的。甚至那个贵到瞠目结舌的狐狸皮坐垫,也是因为机甲AI说,「不喜欢被驾驶员的屁股坐着」,才事后安装的。   信号兵长瞠目结舌:“离谱,不喜欢被人坐着,那还怎么开?”   那不变成灵异机甲了吗。   “难道元帅就这么惯着?”   舰长浅浅叹气:“不惯着怎么办,就那么一只崽。”   信号兵长羡慕道:“有个这么宠孩子的父亲,真好啊。”   “嗯……”   不知为何,舰长听到「父亲」这个词,迟疑了一下,主动转移了话题。   不多时,他们联系上机甲。「阿波罗」虽然男性太阳神的名字,AI却是女音,它不耐烦地问:“什么事啊?”   舰长连忙说:“这里是暴风号,我需要你自己开门,去找一下金井。”   “我不去。”   “为什么不去?”完全不听话啊。舰长忍着脾气。   “外面是监狱,地面好脏,会踩到垃圾的。还有,金井在我机舱里放了一条腿,冷飕飕的,弄得我好难受。”   腿?舰长一听就猜到,金井这是毛病又犯了,在琢磨尸体。   他强调:“你是机甲,你不会难受。”   “我知道,我是在用人类的词汇跟你描述,愚蠢的人类。”   信号兵长倒吸一口气。他从来没见过这么难搞的机甲,你说一句,她怼一句,没完没了。   舰长也懒得争辩。和AI吵架是没有结果的,对方会三十国语言,真吵起来,能换着法骂你24小时都不带停。何况对方还是战斗力出了名的「大杀器」,惹急了,上门追杀都有可能。   舰长只得硬着头皮,求这只铁疙瘩:“我请求你,出去看一下金井。回头造成的脏污,我会申请经费,对你进行全方位的清洁。”   阿波罗号勉强答应。   它打开停机门,自己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想,真没劲,早知道烂在厂里了。还不如当个量产机,就像市面上卖的响尾蛇,好歹能出去挖挖沙子。   正想着,一转弯便看到一只响尾蛇。   奇怪了,军部机库里都是定制机,什么时候有这种厂货的啊?   阿波罗围着它转了两圈,居然发现窗口簪着花。   它被灌输了人类世界观,知道送花是珍惜的意思。这台机甲的型号虽是通路货,但似乎很得主人喜爱。   “你看什么?”响尾蛇冷冷的,“再看把你冷凝管抠出来。”   阿波罗一愣:“你好蛮横!你这种德行,谁送你的花。”   响尾蛇瞥它一眼:“你要吗?送你一朵。”   阿波罗往后一跳,更震惊了:“怎么突然又善良了?”   响尾蛇毫无波动:“我master教我要学会分享。他的人夫送给他花,他再送给我,所以我也应该送给别人。”   那仿佛是完成任务一般的语气。   阿波罗捕捉陌生词汇:“人夫是什么?大字典里没有这个词。”   响尾蛇也不知道。但它见过示例,便试图总结:“一种金发碧眼,能干,有着人类标准的俊美外貌,可以提供观赏和使用价值的雄性生物。”   阿波罗偷偷学习,记在词库里。   响尾蛇:“所以你要花吗?”   阿波罗扭扭捏捏,“你要是想送我,那我就要。”   响尾蛇很果断,打开腹腔,内置手夹慢慢下降,“你自己拿吧。”   没有主人的指令,机甲是不会互相攻击的,所以彼此保有信任。   阿波罗拿了一支花,扫描系统自动跳出结果:鸢尾花,代表友谊。   按照人类的道德准则……它是不是也要回赠东西?   阿波罗查一遍库存:“你吃肉吗?我肚子里有一只断腿。”   它自主性高,有权处置座舱里的物品。之前金井往里放食物,它不爽,就直接扔进了垃圾箱。   响尾蛇想,它自己不吃,但是可以留给master吃,它记得主人喜欢吃肉。于是问:“肉的产地是哪里啊?”   阿波罗查看后说:“是一个标签写着「白翎」的地方。”   响尾蛇骤喊:“Master!”   话音刚落,阿波罗的红外扫描发出警报,有人类过来了!它看见一个白发青年走来,对方似乎没有恶意,只是抬头观察着自己。   居然是金井的座驾。白翎微微扬起眉。   阿波罗号,性能超绝,堪称「杀戮机器」。这样横扫战场的存在,却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被金井雪藏了。   一般情况下,驾驶员不会雪藏机甲,除非发生了叛变事故。   白翎看着阿波罗的手里的花,若有所思。   这时,响尾蛇悄悄传信给他:“主人主人,他有你的腿,快去拿。”   白翎立即回想起之前。怪不得那两个狱警要半夜去送东西,居然送的是他的腿。   金井那个神经病,做事一定会做绝。既然拿了腿,肯定也要了他的物品去琢磨。   白翎越想越脊背发凉。   对金而言,没有价值的东西,只配扔进火炉烧掉———这是他挂在嘴边的名言。   那他的棋盘,可能已经被烧掉了。   骤然掐住手心,垂下视线。   不,还没亲眼看到,还有机会,冷静,冷静……   白翎手心湿冷,拼命按捺住情绪。深呼吸两下,抬头时,心率已恢复正常水平。他平静地问:“那块肉,我可以上去帮响尾蛇拿吗?”   阿波罗周身的空气一抽,瞬间被压缩机抽得冰冷。它眯起扫描镜,像对待敌人那样对准了白翎。   它最讨厌人类上自己。   “不行!你鞋子上有泥,会弄脏我的腹腔。”阿波罗上下扫视白翎,倨傲地强调,“只有我的主人才有资格弄脏我。”   “金井吗?”白翎瞥它一眼,套话。   阿波罗嗤之以鼻:“金井只是我的买主,我说的主人,是我将来的master,才不是那个只会用钱摆平我的小屁孩。”   果然,金井根本没有完全得到AI的承认。如果只是靠着购买合同驱使它,他们的同步率肯定很低,那么之后发生机甲叛主被雪藏的事,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不知道,前世的阿波罗究竟是为了谁叛变的。   要不……拐一下?   白翎思索着,忽然说:“我可以帮你找到合适的master。”   “谁?你吗?”阿波罗不屑。   “不是我,是施洛兰上将。”   此话一出,阿波罗愣住了。施洛兰上将?它听过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金井那小子,三天两头在它耳边念叨。施洛兰是世界最强,施洛兰才是遗世的英雄……   ——是金井亲自认证的最强诶。   它是顶级机甲,当然要配顶级英雄施洛兰咯。   阿波罗无师自通,一下子就把逻辑顺过来了。   白翎趁热打铁,晒出证件:“你看,我是施洛兰上将的养子,带你去见星际最强驾驶员不要太容易。”   阿波罗傲慢道:“好吧,既然你诚心诚意引见,我就勉为其难让你上来。”   白翎:武痴什么的,分分钟拐走。   被关的金井还不知道,自己整天张口闭口施洛兰,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自己砸了30亿的机甲,要去追随偶像了!   正在这时,终端响了声:   【雕雷楼某】:臭鸟,你人呢?   白翎回一句「马上来」,紧接着戴上鞋套,小心翼翼爬上阿波罗。   纵使做足了心理准备,走进去的瞬间,他还是失却了表情。   正对面的桌上,放着一座支架,上面嵌着一条腿,肌肉线条无比熟悉的腿。   它苍白,坏死,看起来刚从冷冻室拿出来,皮肤还布满细密的冷凝珠。它的脚踝被切下几片,暴露出密集的神经束。显然,在金井听到报警声出去之前,对方的手指还放在他的伤口处,狂热观察。   有那么一秒,白翎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一种被隔着躯体触碰的恶心感。   他厌恶alpha带着目的摸他的身体。那样的感觉,仿佛他是什么供他们消遣的物件似的。即便现在,桌上放的只是一条残肢,也依旧成为了金井满足自我癖好的道具。   没有半点尊重。   冷凝水的凉意从断肢滴到地面,又从地面蔓延至他脚下,白翎缩了缩僵冷的趾头,舌苔在发麻。   他想丢下那条腿,就这么离开。   但站了两秒,他还是迈出步子,僵硬地朝它走去。   他得做回收任务,回收……自己的碎片。这不是为了他自己,他想。是因为鱼,因为郁沉……那老东西如果知道我的碎片落在这里,肯定是要想方设法来捡的,他在乎……我。   就好像克服心理障碍,总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郁沉的尊重,就成了他的理由。   他一片一片肉捡起来,丁点肉沫都不放过,好像要把碎烂的自己拾掇进袋子里。   捡到最后一块,他站直寒痛的腰,有些帐然若失。   少了什么。   恍惚地转头,白翎看到角落里当做垃圾一样扔着的箱子。心跳声陡然增大,他瞳孔收缩,还要装作若无其事,问阿波罗:“那些垃圾你还要吗?”   这是阿波罗的机舱,白翎拿取任何东西都要经过它的同意。   “里面有什么重要物品吗?”阿波罗问。   “没有。没有任何东西是重要的,只是……”白翎一步一步走过去,箱子里的物品一点一点在视野里复现。是完好的。   他几乎是猛然松了口气。   “都是一些垃圾。破围巾,旧棋盘,洗掉色的军服……肯定不属于金井。”   阿波罗觉得也是,金井是豪门贵子,怎么可能用那些破烂,便说:“那送给你吧。”   白翎弯腰抱起箱子,背对着摄像头,躬腰紧了紧手臂。   失而复得的宝物,到手了。   ·   萨瓦把巨虫撂下,赶到停机场,抬眼便看见白翎抱着箱子往这边走。   “你那塑料袋装的啥,一长条的,枪吗?”   白翎把箱子推进响尾蛇机舱,头也不回:“腿。”   “你的腿?”   “嗯,被人片成火腿了。”   萨瓦崩溃道:“啊啊啊那你还捡它干嘛啊,多难受啊。特么的,谁干的,是不是金井那瘪三,我早就听说他打娘胎里出来就有毛病,没想到这么变态!你别拦我,我要回去割了他的蛋蛋,给你报仇!”   白翎伸手拦住,表情很是淡然:“算了,本来就是坏的,片就片了,我带回去给鱼吃。”   萨瓦听得头皮一紧,更觉得他兄弟疯了。那语气平静得,跟去吃酒席时,抖开袋子边拾菜边说「我要带回去喂猫」一样一样的。   他作为一个关爱朋友身心健康的好同志,自然一把将人按在座位,生硬地说:“你歇会你歇会,跟你家大1聊聊天。霍鸢还没到,我去找他。”   说完就怒羽冲冠,咕咕咕得跑了。   白翎看着那背影笑了下,本想说他多虑,自己没那么脆弱。可是坐着坐着,手不自觉就摸到了电台上。   打开量子通讯。   内心默默数十秒……   接通。   “我家小朋友还没回来。”明明是那样光风霁月的人,却用埋怨一般的语气。   “哎……”白翎一下子扶住额,手掌挡住脸,却挡不住唇边弧度。   “在中场休息?”郁沉的音调始终柔和,耐听。   “嗯……被萨瓦勒令休息十分钟。”白翎向后陷进椅背,望着机舱天花板。一瞬间有无数话想倾诉,一瞬间又不敢说。   怕起了头就收不住,最后只能趴在桌上,胡乱抹着眼泪跟他抱怨。   郁沉似乎听出他语调低落,沉吟一会,温声问:“是捡了什么东西吗?”   白翎呆住,这家伙……这么敏锐的吗?也是,他在郁沉这里藏不住情绪,因为知道会被安慰,所以不会掩藏。   都成习惯了。   他垂下视线,轻快地掩饰道:“捡了骨头。”   “小狗的肉骨头吗?”郁沉温柔调侃。   “嗯。”白翎微微鼻音。   他那点扭拧的提示,根本逃不开对方的眼睛。   果然,人鱼斟酌着问:“方便带回来吗?”   意思是可以拒绝。心理接受不了,就地掩埋也行。   白翎咬了咬唇,本想小声喃一句,但又觉得这样过于娇惯,便提高音量,用往常开玩笑的语气从容地说:“我刚才还和萨瓦说,要装了带回去送给您。您就说,敢不敢要啊?”   那可是断肢啊。再亲密的夫妻看了,都避之不及的东西。   然而那条鱼却温存得一如既往,低声含笑:“送给忠犬的骨头吗?我要,骨头渣也要。”   再碎都要。   白翎微怔一瞬,脸颊便不可抑制地烧了起来。明明是令人惊悚的话语,被对方说出来,就是那么的缱绻珍惜。   老狗与小狗,忠犬与信徒……   他在无人处轻轻呜咽一声,趴在操作台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小声埋怨:“人夫……”   “嗯?”   “好想被您弄脏腹腔啊。”   花园里,通讯台的声音是功放,小机器人看着他那英明温柔的主人站在花草前,一把捏碎了手里的花瓣。   小机器人震惊:“您这是?”   郁沉转眸给它一个眼神,幽深无底。它立马低眉顺眼,闭上嘴收拾地面。   主人从它面前大步流星走过去,指缝还渗着花汁,都这样了,依旧听到那背影在轻哄:“我可怜的宝贝……”   ·   霍鸢乔装成电工,一路有惊无险地穿过监区。正要跨出门,却意外碰上了伏击。   对方有备而来,格斗技巧高超,且十分熟知他的攻击弱点。霍鸢不是萨瓦,没有大型猛禽压倒性的力量,很快在纠缠中落了下风。   直到被按着腰压在墙上,霍鸢才忍无可忍地低吼:      “给我滚开!”   “你好凶。”   昏暗的监牢里,耳畔是淡然的调笑,仿佛老友相见一般轻松。如果仔细听,甚至能觉察出一丝愉快。   这里是监狱,双方是敌人,怎么会有人在这种时刻高兴?   霍鸢浑身不自在,陆航微微倾身,像才发现一样瞄他的后腰:“你还带了枪啊,刚才怎么不拔枪?”   霍鸢羽毛都炸起来,“关你屁事!”   他反手拔枪,陆航立即像好好市民一样举起手,做出警员手册上的标准投降姿势,后退到光线外:“放松,放松,我不会做什么。”   霍鸢闻到了一丝清浅的云杉味,淡淡的潮湿与凉爽,属于高纬度地区耐阴耐寒的常见物种。   他皱起眉:“你易感期吗?”   “不是。”   “那你乱放什么信息素?”   “这是安抚型信息素。”   “alpha只对配偶散发安抚信息素。”   陆航:“是。”   简简单单一个字,让霍鸢血压飙升,精神稳定性瞬间掉下90。是,是个鬼啊!   这时,一架红色机甲轰隆隆路过,萨瓦眼尖地瞧见,远远用扬声器吹了个口哨:“哟哟哟,色.诱呢。”   霍鸢身体一僵,猛得一把推开陆航,脸色黑得可怕。陆航知道他是禁不住调侃的,遂放开他,任由他头也不回冷冰冰地走开。   萨瓦的机甲靠近,看清陆航穿的是帝国军服,多了些警惕,主动挡在他与霍鸢之间。   陆航也不恼,昂头笑着澄清一句:“是我引诱他。”   话音刚落,远处的霍鸢被前面的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一步,又迅速站直。   萨瓦:“卧槽?!”   你小子谁啊,挺上道啊。   带着满身低气压,霍鸢来到约定的汇合点。   他抬起头,白翎正单手从机甲上跳下来,整个人羽毛轻盈。仿佛不知道在哪被高功能电桩充满了电,状态好得不得了。   白翎朝他晃了晃终端,“Land说,给你发消息,你没回。”   霍鸢语气冷冷:“刚才碰见了棘手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说完,他点开终端,Land果然发了消息,时间正好就在他被陆航伏击之前。   【Land】:军部的暴风号即将到达,你们必须在三小时内撤走。我会尽力为你们争取时间。   霍鸢脸色稍霁。同样在军部,Land比那陆航那个走狗正直多了。   时间不等人,他们必须马上把社团的人放出来。   霍鸢打开随身光脑:“按照原计划,我们需要带走整个机甲公会的人。”   白翎低身看了眼屏幕,上面是一整串名单,人数总计1020,对比整个附属星监狱的关押数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不过来都来了,自然是能多带一毛,就是一毛。   白翎摩挲着下颌:“我们是不是还缺教师,工人,和工程师傅?”   霍鸢和萨瓦对视一眼,互相眼睛都亮了。   他俩同时想到,这群「思想犯」,恐怕是帝国最有反骨,最不屈的一批人。   章鱼政府还不知道,他们在漫长的抓捕中,成功为野星完成了一次精准的人才筛选。   监狱,你的Boss直聘现场。   然而,数十万人不可能全都带走,必定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这项数据庞大的任务,自然交给了郁沉。   白翎原地搭建量子信号站,郁沉那边很快反馈回来:“正在登入信息。”   几乎在一刹那间,所有人的禁制手环亮起白灯,界面显示:【数据扫描中】   白翎这才意识到,禁制手环这玩意有多好用。特别是这种人数过万的场合,一道红外扫描过去,一次性便可录入5000人的信息,不过短短20次,就能扫完全场。   5分钟之后,郁沉便将信息筛选完毕:“注意,禁制环绿灯的,道德水平无虞,带走;亮红灯的,有作奸犯科的记录,留下。”   干净利落,公正严明。堪称最强后台管理系统。   白翎忍不住赞叹:“您用的什么处理器,算力真强啊。”   郁沉发回四个字:谢谢夸奖。   嗯?谢谢夸奖什么意思,是谢谢夸他自用的处理系统好吗?白翎思绪飘过,没有多想。   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人,萨瓦苦恼不已:“这下可好,筛出来六万人,这可怎么带回去。”   白翎靠在响尾蛇上,余光扫过天边的星轨,似真似假地说:“怕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大不了就劫船。”   说劫就劫,果然是土匪脾性。   萨瓦:“这能靠谱吗?”   “靠谱。”   他说得信誓旦旦,可萨瓦才不信。这臭鸟这么淡定,绝对早就想好了后招。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招,但萨瓦就是有那个自信,觉得他兄弟绝对不会掉链子。   然而,一艘装得下六万人的大船,附带充足的氧气和食物,最重要的一点是———船的主人愿意冒着被抓的风险,停靠在附属星。   荒郊野岭的,上哪去找这样的船?   附属星地外星轨上,一艘客用游轮「奥林匹亚号」缓慢驶过。船长正紧盯着数据,小心应对着星球引力,这时,他接到了东家的量子通讯。   半小时后,奥林匹亚号停靠在大气层外,向下放出了1000艘接驳船。   白翎上了游轮,船长恭敬鞠躬:“您好,少董要和您通话。”   在船长的带领下,白翎走进驾驶室,拿起挂在仿古木质墙上的量子固话。通讯线路正在接通,趁这点时间,白翎漫不经心点了根烟,一手夹着烟,手臂撑在墙上,一手接着电话,听那边传来戏谑声:“这么利用你的追求者好吗,白司令。”   白翎笑道:“喂喂喂,可别这么说,只是被我拒绝一次就这么耿耿于怀吗?”   “不止一次。”   “好吧,说明你勇气可嘉。”   岚旗挑眉:“我打过来可不是要夸奖的。”   “那么,别把我当成Omega,只当作合作者如何?你们金枪鱼国虽然商业做得遍布星际,还拿下了星际50%的航运许可线。但你们应该也想摆脱联邦的控制吧。”   岚旗沉默片刻。   他不得不承认,白翎的信息敏感度很强,他所说的事,正是困扰金枪鱼国已久的问题。   岚旗换上戏谑的口吻:“和白司令合作倒也不是不行,但出了事被抓可怎么办,在宇宙中喊上帝是行不通的。”   白翎不置可否:“确实,宇宙里没有神。”   如果有,也只可能是攀附在量子通讯里的赛博神。   结束通话之前,岚旗听那边动作一顿。脚步倒回来,重新接起,白翎说:“哦,对了。”   “嗯?”   “如果出事,报我的名字。”利落挂断。   岚旗愣住,只觉得手里的通讯器在慢慢发热,过了许久,他才发现那是皮肤温度在飙升。他摸了下脸,有些局促似的,老天,他自己确实……hold不住这种类型。明知道对方不是在撩,是在正儿八经谈合作,但就是莫名心头乱砰。   之前他一直在琢磨,白翎身上到底有什么吸引他的。   现在他知道了。那是一种不属于白翎这个年龄段的,年长omega的成熟感……   十分钟后,满载的奥林匹亚号和军部的暴风号,远远地打了个照面。   按照星际航线的规定,两船在同一片雷达区相遇时,需要互相打招呼。   暴风雪号上,信息兵长警惕地站起:“舰长,发现了陌生船只。请确认。”   舰长查看雷达图:“看船号,应该是Argo公司的客运船。兵长,正常打招呼即可。”   “遵命。”   信息兵长如往常般发送问候:“这里是AT335,暴风号,旅途安全。”   “MU9800,奥林匹亚号,旅途安全。”   略显清冷的音质,听起来是位年轻而游刃有余的船长。兵长停顿了下,心里只掠过一道念头———声音很好听啊。   他并不知道,在雷达观测不到的舱内,薄而冷的唇浅浅勾了下,离开麦克风。在老船长惶乱而呆愣的注视下,白翎随手从挂壁捞下一只船长帽,松松戴在自己头上。   两小时后,暴风号上全员才猛然意识到———他们竟然和星际最大的合法海盗擦身而过,当面放走了他!   那时,奥林匹亚号已经完成第一次跃迁,消失在茫茫宇宙中,变得不可追溯。   作者有话说   修完了修完了,明天终于可以写新的了   阿波罗叉腰:只有我认可的主人才能弄脏我的腹腔。   小鸟:Yes!   老人鱼:(背景里焦躁地游来游去)我的宝贝饿了   鸟崽,虽然真实年龄是42岁的大叔鸟,但在鱼的阅历面前就是轻飘飘小雀儿——   ——   感谢在2023-07-11 16:35:57-2023-07-21 08:31: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九九、我就看看、VV、szy 2个;霁月难逢、九日之景、我爱学习、笇笇、hhhhhhhj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沐沐 86瓶;啊这不对吧 45瓶;_殃水祸鱼_ 35瓶;渊 33瓶;曦照 31瓶;敛躺耪慕 30瓶;九枝灯、dreamin 25瓶;我有一个朋友 24瓶;当棵桫椤 22瓶;陈寄瑶安然 21瓶;一个贫苦人、阿远不配拥有知识、择木而栖、一只在做梦的兔、这是我的查 20瓶;不闻折耳 17瓶;moonlight、xixi只想睡懒觉 16瓶;十七 15瓶;xeileen 13瓶;哈哈哈士奇 12瓶;啊啊啊啊啊 11瓶;年岁几龛、郁郁得志、麓麓、你的专属萌新、最后的一首诗、浮尘、评论区,少看,只能看、嘿嘿、卍、十九、lmx1229、李安、陌鱼、零零k、艾晨晨、瓷言iiii、催更、只剩独白、以偶、婉兮、40683536、秦雪白梨、1111、当你途经的绽放、闹海、我想睡觉、予辞、暮辰、堕落是带着煎熬的快乐、揽月亮的琳铛、mi、夜鸽、殊殊姝殊、阿雅鸭呀、菜卷卷 10瓶;不受禄 8瓶;亦壹壹、酥饼 7瓶;不是面瘫、慢慢 6瓶;不止fL、琴酒.、浮闲、笇笇、大大鱼、浪味馨、可爱鸭、62106077、Linzu、薛渃、榆悦、59065431 5瓶;不涅、Z、请我洒脱、寄叶羽馨 4瓶;寒泓、姜锵锵、栢荟 3瓶;堇蒼珥、椒盐爆米花、是鸭鸭呀、真的不闲啊 2瓶;锦色羽、子春、活得开心点、错雨是真的、65959431、森栗、燧獭、丢了的兔子、黄土高原不长蘑菇、我用过最拉胯的只有这、尼古拉斯富贵、LollipopLuxury、紅茉、X-T、「山药蛋剌库里」、釉、紫菱月欣、枣子、成云致雨、木一、钻进存稿箱里的猫、fufu向往大米、风痕、辰见莲池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3章老毒蛇本尊   奥林匹亚号是一艘娱乐游轮。往常,它会从帝都星出发,在帝国境内拐一个九十度的弯,再原路返回。在这趟旅途中,最著名的景点,莫过于鹦鹉螺星系。   抬眸望去,漩涡状的星系闪耀动人。那不断向四周散射的蓝色星光,彷如钻石的光点,正是年轻的恒星们照亮灰尘时反射出的光芒,幻美而飘渺。   人们一边观察它的宏伟,一边感叹人类渺小如尘埃。宇宙浪漫,生离死别,都不过是恒星运动的眨眼之间。   白翎靠着栏杆,在这看了许久。   这不是他第一次坐奥林匹亚号,也不是第一次路过鹦鹉螺星系。   却是他第一次停下来,认真欣赏。   以前经过这里,他心里总是想着预算,想着接下来要花的钱。一项一项的支出,让人愁眉苦脸,没有半点心思享受美景。   现在却不同了。   他刚刚签了单子,包下这艘船。合共六万人的旅费,刷卡签字一气呵成,阔气得让他自己都愣了会。   岚旗愿意帮忙是情分。白翎不会白占便宜,当然要付钱。   把长长的票据卷在手腕上,白翎低头看了一会。他想,原来有钱有权,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想包船就包船,想救人就救人。   以前看起来天大的困境,现在似乎都不是事了。   与此同时,晚睡的先皇收到一条讯息:   【我花钱了】   四个字,言简意赅,似乎又饱含别扭。   郁沉看一眼屏幕,直接拨过去。他听到那边略显慌乱地接起来,脚步急促地走到无人处,关门,隼开始低声忏悔:“我没跟您打招呼……”   郁沉直接打断,“纠正你一下,那不叫「花钱」,叫「财政支出」。”   换了个词,马上就能让负罪感烟消云散,变得义正言辞起来。   真是深谙说话的艺术。   白翎心情一松,忍不住关切他:“您怎么还没睡。”   为什么不睡?当然是特意等着,等家里的孩子报平安。当然,这些是不必强调的,郁沉习以为常地说:“外面降雨,提前把花园顶棚打开,补了肥料,让它们好好淋淋雨。”   沙漠也是会下雨的。每到这时节,仙人掌和荆棘就会奋力生长,根系能扎根到地下几十米。它们大口大口吸饱雨水,以度过接下来的旱季。   白翎凑近送话器,连续问:“那您还在花园吗?下雨会降温,多穿点,可千万不要感冒了啊。”   他总是记得,对面是常年吃药的人。   “已经回来了。”郁沉把终端放桌上,接过小机器人捧来的毛巾,歪着头,擦拭着潮湿的金发。他浑身透湿,衬衣透出肌理的形状,脚踝沾着草叶和泥土,不是他惯常的体面,语气却意外松弛:“摘了半盆白芦笋,夏末的最后一茬,白白胖胖的。”   “那肯定很好吃!好脆好嫩。”   隔着电波,都能感受到小鸟的兴奋。这样脱口而出的话,对于一个冒雨采摘的花匠来说,无疑是最大的肯定。   郁沉特地停顿两秒,消化着胃里那股舒坦。他古怪的,不符合常理的行为,此刻都有了绝对合理的动机———喂鸟。   “已经放冰箱冷藏了,等你回来吃。”郁沉含着笑。   “爱你爱你!”   郁沉已经能想象出他扇着翅膀求食的样子了。   他俩又聊了好一会,没有谈政治格局,也没有工作安排,只说了许多零碎的日常。用每分钟成本50星币的秘密线路,来聊花花草草,麦片饼干,实在奢侈得要命。而这种「浪费」,恰恰是两人之前无法奢求的东西。   是说,如果有人能打跨星系电话,只为了跟你分享一根他花园里新冒出来的芦笋。   那他一定爱惨你了。   而你的伴侣愿意听,还听得津津有味。   那他一定也很爱你。   ·   临睡前,照例关灯熄火。疏冷的小雨里,偌大一艘星母船仅有星星点点的灯亮着,显得有些寂寥。   月前,镇上的新宿舍置办好,佣兵和omega们都陆陆续续搬了出去。现下,船又回到往日的寂静,只剩下郁沉一家。   夜间,走廊空无一人,仅有扫地机在运转。   施洛兰再次乘坐电梯上楼,复杂地望着那道紧闭的门。   这些天,他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进去。「D先生」一向深居简出,白翎不在的场合,他更是没有出门的必要。   只留施洛兰一台扫地机在外面抓心挠肺,走来走去。   D先生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施洛兰脑海。可他越是想,就越觉得那个答案呼之欲出。   可伊苏帕莱索应该是个老头啊!他应该佝偻着背,光秃着额头,手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甚至从过去屡屡下达的病危通知书来看,对方应该早就挂着生命体征器躺在床上,是半个植物鱼才对!   怎么会长成这种样子?   这种———妖颜惑众,一看就能勾引年轻omega下蛋的样子!   施洛兰再次打开之前的采访视频,一帧一帧,反复研究观看。   他尚未意识到,头顶的摄像头正缓慢转动,观察他已久。   小机器人敲开门,语调平静:“主人,施洛兰这三天总是在门口徘徊,打听,下载,并反复播放您的资料。需要处理掉他吗?”   郁沉原本嘴角柔和,低头在回消息,闻言抬头,脸上表情一丝也无,但声音依旧温雅:“这么晚了,不如请他进来一叙。”   施洛兰被领进门,浑身的神经束骤然扯紧。走廊灯光温暖,带有上世纪风格的木质贴边装饰怀旧舒适。可在他眼里,这里堪比恐怖片里的老宅。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层层叠叠的哪一扇门后,正盘踞着魔鬼。   他从来没见过伊苏帕莱索。   他只隔着投影,亲吻过对方的手背。   他甚至不太确定,那个温文尔雅的D先生,究竟是不是老皇帝。   然而,当他穿过湿气浮动的走廊,在旁厅站定,看到眼前的人转身,用绝对俯瞰的意味对上他的视线。瞬间,施洛兰的大脑轰然震颤起来。   那一刻,他无比确定,眼前人就是The One。   一个有钱富商,和一个在位多年的实权君主,两者之间的气场天差地别。   明明长着同一张脸,同一副身躯,面前这个男人却气度不凡,恩威深重,以至于只是被他轻描淡写扫了一眼,施洛兰就膝盖打软,差点当场跪下。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对曾经统治过自己的上位者的本能性遵从。   显然,扮演「D先生」时,The One把自己的气息收敛得很好。   他朝施洛兰微微勾起唇,洞悉世事地说:“施洛兰卿,看起来你有话要说。”   没有叫他上将,而是叫部下宠臣的旧称。   开门见山,承认身份。   施洛兰产生了一种窒息般的恐慌。他明明是条鬼魂,没有呼吸器官,却能真实感觉到自己正在因为肺部压迫而视线混乱。   他看到了银质茶桌上的摆设。它没有像寻常王室那样,摆放着家人的照片,因为伊苏帕莱索杀光了他的亲属———为了秩序,为了保证程序的稳定,切断一切旁系上位的可能。   这样的人,他抱走你的孩子,就像农场主从羊圈里抱走一只羊羔那样简单,且理所当然。   试想,一个令你尊敬惧怕的上司,某天突然宣布和你的孩子结婚。施洛兰不会认为这是跨越阶层的联姻,他只会想到,这是居高临下的掠夺。   施洛兰回想起以往种种,只觉得浑身发冷,毛骨悚然。   他为了避免弄错,曾提前打听过———白翎半年前还在军队里,根本没有机会接触老皇帝。也就是说,他们认识的时间,满打满算只有七个月。短短210天,怎么可能让伊苏帕莱索这种人发展出「爱情」?   而且那时候,他的孩子才只是亚成年,他惊恐地怀疑,伊苏帕莱索是否有什么可怕的癖好———他不敢去想,也无法让孩子去承担。   施洛兰只知道,面前这个旧时代的君主,对权力的把控,对人心的玩弄,早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想想吧,一个统治了半个宇宙长达一个多世纪的君主,他晚年待在王座上,必定感觉万分无趣。所以他走下来,试图寻找一些新鲜乐趣。   而最大的乐趣,莫过于白翎那孩子。   施洛兰颤声质问:“你究竟做了什么?你用什么控制了他,信息素,还是……脑控?!”   他绝对不相信伊苏帕莱索对白翎有什么爱情可言。如果有,那也一定是对方伪装出来的。   就如同他挂着那张美丽的画皮,装成D先生,蒙骗全世界一样。   “信息素?脑控?”郁沉像听了什么有趣的论调,“施洛兰,我欣赏你的敏锐和直觉,这也是我提拔你做军部首脑的原因。”   “不过今晚,你似乎欠缺判断力。”   施洛兰急促厉声道:“别废话!我知道你有什么企图,你不过是想找个工具人,一个棋子,一个能完成你复国大业的杠杆。我知道,为你卖命就是一辈子的事,只要许下忠诚的诺言,除非死亡,否则一辈子别想摆脱!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法,把一个刚成年的孩子栓死在你身边,但你绝对别有阴谋!”   亏他还心存幻想,以为D先生是温柔善良的小王子。   谁知道竟然是这条毒蛇,老毒蛇本尊!   面对这样疾言厉色的指责,郁沉没有反驳。他在椅子里搭膝坐下,手臂松松搭着扶手,堪称宽容地问:“还有吗?”   他那样自洽的从容,简直令人窒息。   施洛兰一愣,倏然理解他为何会如此淡定。现下,自己除了痛骂「卑鄙」,「阴险」,「老变态」之外,根本没法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甚至这次召见,也只不过仅限于睡前觉得烦扰,放自己进来发泄一下,缓解问题罢了———和对付发疯暴民一样的镇压手段,熟练且敷衍。   可他越是淡定,施洛兰就越怒不可遏。   这老变态凭什么能稳坐沙发,坦然得要命?   “我……”施洛兰烧红了大脑,在愈演愈烈的怒火里,猛得抽出最强底牌狠狠甩在对方脸上:“我要剥夺你的监护人权力!”   郁沉挑起眉,遗憾地说:“你是养父,没有这个权力。”   施洛兰抬头,冷笑出声:“如果我以白翎亲生父亲的名义申请呢?走失的孩子,有可能会被「别有用心」的Alpha捡到,建立监护关系。但只要亲生父母还在,就能剥夺Alpha的监护权,彻底要回孩子。即使孩子已经成年——”   说着,他发现伊苏帕莱索眼角肌肉一绷,脸色微微沉下去。   施洛兰扬扬眉,言语中传递出报复的愉悦:“伊苏帕莱索,这可是你亲自设立的保护制度。”   老毒蛇,被自己的制度打败。   他真是迫不及待看到对方挫败的样子了。   作者有话说   前一秒:   大尾巴鱼穿着睡衣,躺在床上和老婆发晚安短信,来回发了二十条都不肯睡觉   后一秒:   老毒蛇衣着整齐,笑里藏刀,出去镇压发疯的岳父   从前——   上将:哎呀没事的,不就是金发大波浪Alpha吗,只要他乖,我还是可以和儿婿快乐相处的   现在——   上将:那是疯批大尾巴鱼啊啊啊啊他疯了一个世纪快跑啊!!(翅膀胳肢窝夹着崽就要起飞)   小鸟:(托腮思索)其实上将骂的不无道理……我证实,他确实很会装,可我就喜欢看他装诶。   ——   感谢在2023-07-21 08:31:30-2023-07-30 14:10: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馫馫 2个;洋底火、劉、郅蓠菱、.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41889939 2个;鸢色的倒影、蓝天、林麟霖临菻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云星 9个;41889939 6个;林麟霖临菻、瓜的上好佳 3个;夜御御御、鸢色的倒影、桑织、甜心丽兹麦外敷 2个;追连载就像在赌博、最后的一首诗、.、干饭激推人、糖掉了、幻想女尊的梦女、敛躺耪慕、我想睡觉、催更、九日之景、VV、他山之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fy 130瓶;唐无赦 112瓶;小罐马赛克 102瓶;愉安吖 78瓶;蓝墨幽 72瓶;柚木夏紗 60瓶;s 57瓶;啊这不对吧 55瓶;赤都督、蛇精病啊 48瓶;要做伊蘇帕萊索的狗狗 46瓶;七月、别叫了 42瓶;阿城城、子规声雪 40瓶;小路给我亲亲、干饭激推人 35瓶;啦啦啦、Campanulaceae、阿雅鸭呀、年岁几龛 30瓶;帛唐归钧、图、穿汉服的橙子 28瓶;不止fL 26瓶;闹海 25瓶;芋泥草莓啵啵 24瓶;夏至、郅蓠菱 22瓶;麓麓、酥饼 21瓶;钰钰子、阿渊、持盈、赴约、千阴九、离玖yi 20瓶;哈哈哈士奇 17瓶;错雨是真的、我想睡觉、瓜的上好佳 16瓶;南溪韵、催更 15瓶;风起、一个贫苦人、59065431、雄壮的蚊香圈20573、修仙党、风、小姜真可爱、洛雩、k、死鸭子嘴硬、横山裕言又止、雨棠、冉虞、沈星雾 10瓶;求更新呀orz、mi、一只在做梦的兔 8瓶;不受禄、是鸭鸭呀 7瓶;霓裳、馫馫、沉舟、晚夜有玉衡 6瓶;六六、豆包爱吃鱼、将行而行、椒盐爆米花、和毓、50213219、z、山复尔尔、夜冥cr、琴酒.、29222824、玲 5瓶;子春、雁雁于归.yu、请我洒脱 4瓶;我必定上一中、周瑜激推、时间、熙山、月秋萤入、默然 3瓶;当棵桫椤、榆悦、血紫翼蝶、啦啦啦、初袖、薛渃、釉 2瓶;尼古拉斯富贵、锦色羽、shoto的老婆、枣子、LollipopLuxury、落月、银翼的鱼鱼、鱼戏、叽咕、摆烂咸鱼大王不可能会、要和春住、风痕、65959431、山梧、不是面瘫、薇糖@*、64344072、活得开心点、谁啊谁啊、辰见莲池月、公主琪、62106077、栢荟、伊维尔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4章皇帝儿婿   施洛兰已经做好了老毒蛇冲他喷撒毒液的准备。   所谓死鸟不怕开水烫。他已经是鬼魂了,又不能死第二回,只要不会被杀死,那他理论上就是无敌的。施洛兰胸膛一挺,立马有了叫板的底气:“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会说,认亲的事口说无凭,得有亲子鉴定才算数。接着强调,我已经死翘翘了,不仅尸骨无存,还六亲不在。不管我有多少本事,也没法做生物学鉴定。但我没本事,您不是有嘛?”   郁沉闻言,微妙侧转过脸。   他表情无喜无怒,落地灯的光影打过来,落在他峰峦的鼻梁与唇沟,冷峻黑白,给人一种非人的造像感。   “你是说,”他微扯起唇,似笑,又非笑:“需要我帮你做父亲?”   施洛兰没听出言下之意。他眼里闪动着得意的光,步步紧逼:“没错。还记得吗?帝国为了控制民众,给每个人都做了DNA检测。只要调出我的DNA信息,和白翎的进行比对,那么无需进行亲子鉴定,也能迅速证实我和崽的关系。”   “不过,问题在于———您敢吗?”   施洛兰扬起音尾,高调质问。   他相信,这番话足以让老皇帝进退两难。   如果对方允许鉴定,证实他是亲生父亲,就会失去监护权。   反之,如果对方拒绝鉴定,那就等于政策的制定者带头徇私,又会丢失权威和颜面。   不论怎么看,老毒蛇都讨不了好。   当然,这条每片鱼鳞都长着心眼子的人鱼,是绝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施洛兰大脑飞速运转,一瞬间又掠过十多种可能,有且包括老皇帝会篡改信息,或者谎称丢失,直接删除……总之会尽一切办法把白翎牢牢捏在手里,严酷控制。   施洛兰磨牙吮血,准备血战到底。   果然,在短暂的沉默后,他听到旧君主低缓的嗓音:“调取DNA,这可能需要一些时间。不过这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亲子鉴定不是最要紧的,重要的是监护权交接程序正当。”   施洛兰脑子没过就习惯性反驳:“去你的程序……诶?”   他惊了下,张口结舌,“程序,什么的程序?”   “监护权。”   “你愿意让渡监护权?!”   “当然。”那声音甚至带着鼓励的腔调,君主微笑道:“这是你的权力,施洛兰。”   施洛兰呆在原地,一时间陷入巨大的迷惑中,变得不知所措。   怎么回事,想象中的滔天巨浪,歇斯底里,怎么都没来?   哪里弄错了吗?   还是他碰见了假的君主?   “请坐下,我们具体来商量。”君主好心地问,“需要喝点什么吗?机油,冷却液,还是你想尝尝人类的食物?我的机械管家时常吃这些,希望我没有冒昧。”   “呃唔嗯,不……不用,”施洛兰模糊咕哝着,“我来的时候充过电了。”   他混乱地坐下———扫地机没有屁股,所以坐的不是板凳,而是机械管家搬来的放置架,形态不符,但心意到了……   总之,待客这方面,还是很周到。   这不禁让他想起,多年前去宫殿述职,被君主赐座的情景。   只不过,当年他坐的是软乎乎刺绣坐垫,还是一人一坐,专门写有他名字的呢。   哦哦哦……当年他也是宠臣来着呢……   虽然施洛兰拒绝,但客随主便,君主还是点了两杯红茶,一碟饼干。施洛兰低头,那红澄澄的茶水打着漩涡,倒映出扫地机的摄像头,他没能认出自己,差点吓了一跳。   “不合口味吗?”君主问。   “不是。”施洛兰连忙回。   “我夜里偶尔会喝茶,但不常吃饼干。我的胃口时好时坏,便倾向于饿自己两顿,这样吃饭更香。”   君主说着,笑了一笑:“白翎来了之后,倒是经常上我书房掏饼干罐子,小年轻,肚子饿得快。所以这碟饼干是新开的,应该没跑味。”   这种闲话家常,莫名让施洛兰产生一种自己在和亲属聊坐夜谈的错觉。   他浑身起鸡皮疙瘩,觉得诡异,还有点受宠若惊。   皇帝儿婿。   ——他光想想就要崩溃逃跑了。   郁沉呷一口茶,瞥一眼他,娓娓说来:“白翎那边,我也会配合你向他说明,让他尽快接受你的身份。”   施洛兰些微震惊。他刚才还在想,对方会不会用亲子鉴定卡他,结果,现在居然反过来配合他?   自己是不是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话说,伊苏帕莱索其人,总是自成一套系统。他不会否认任何可能的事实,甚至面对自己这个来势汹汹的「仇敌」,面对来自家庭内部上一阶层的「命令」,他都公正地……给了自证的机会……可恶啊!红茶热气醺上来,施洛兰的脸猛然烧起来。   自己从格局上,就矮了一分。   “那么,你带材料过来了吗?”郁沉问。   顶灯打开,茶几推到面前来。一下子就进入工作状态,施洛兰措手不及地呆住,“什么材料?”   “能够证明你付出过抚养价值的证明,比如住房,收入,幼鸟奶粉的订单截图……各种消费单据,不论多远多早的都可以。”   争夺监护权,即使是正常走程序闹上法庭,也是需要这些材料的。   毕竟雄鸟当爹只需要抖着翅膀一哆嗦。如果在蛋生下来后,没有付出厚绒的胸毛,进行孵蛋,育雏,捕猎,教习学飞等过程,那么不仅被社会所不耻,连法律都会否定其权力。   那一刻,施洛兰仿佛瞬间从枝头,跌落到了判决的被告席。而面前的君主,则站上了法官席。对方手里握着小锤子,公正明白地要求自己出示一切能够养好幼崽证明。   更要命的是,这程序该死的合理!   不能证明自己是更靠谱的父母,人家凭什么交出监护权?   施洛兰绞尽脑汁,最后从犄角旮旯里找出一张银行转账截图:“这个!我有这个,我把所有家产都转给崽了,折合星际币,一共805万。”   郁沉查看截图,点头道:“好的,一次性支出抚养费。”   施洛兰慌了。等,等等,一次性什么的,说得好像他这个爹是一次性爹,不负责任一样!   郁沉不紧不慢,说:“我这里可以出具购买星舰的报销单,日常食物开销,白翎的医疗保险,还有疫苗的费用。”   “等下,怎么还有疫苗?”施洛兰额头冒汗。   郁沉耐心解释:“小omega都要打的,预防生殖腔癌的疫苗。用人身怀蛋,排蛋时下腹腔会撑开,很容易感染细菌。他往来军营,里面病菌多,当然得提前预防。”   “怎么,施洛兰卿不知道吗?”他转动眼珠,眸底敛起一抹晦色。   施洛兰机械脑袋涨热,被那一句轻飘飘的反问,问得哑口无言。   他光知道要带鸟崽逃离魔窟,哪想到养崽还有这么多考量?   在他的印象里,鸟崽就是天生羽翼丰满,翅膀强硬。不管是扔到沙漠还是雪山都能突飞猛攻。   他根本想象不到,区区200纳米大小的病毒,居然能轻易毁掉omega的一生?   “主人,单据打出来了。”小机器人送过来。   施洛兰愕然抬头,只见君主坐在那里,腿上放着数百页文书。他一边翻,一边垂眸在那里默数,如数家珍,有备而来。   再低头看自己,双手空空。   倒显得他像无理取闹!   施洛兰恍惚中产生一种感觉,自己仿佛不是在跟儿婿抢监护权,而是,而是……一个养父,甚至说,溺爱的养母。   他忽然隐约能理解,为什么鸟崽会喜欢这条鱼。因为缺失父母的孩子,会把全部感情寄托在抚养他的Motherland(故土)上,而面前这个金发A,无疑就是这个词最具现化的代言。   他的崽,被俄狄浦斯情结抓住了!   顺理成章地,一个因果重重落在施洛兰心头,撞得他痛不欲生———这都是他的错啊,崽会喜欢老怪物什么的,这都怪他!如果孩子家庭幸福,一路被他宠着长大,那白翎一定不会跟老皇帝扯上半毛钱关系的。   “你一定在自责,是自己的失职导致了白翎的取向。”   郁沉眼神洞悉。他没有主观否定施洛兰,而是客观地给出推论:“但我可以告诉你,即便他家庭幸福,生活在你的庇护下,也依旧会和我产生联系。”   “为什么?”   “因为他生性不甘,追求巅峰,”郁沉停顿一下,面容端庄雍容,浮现一抹绝对控制力,他勾唇道:“而我,恰好就站在权力巅峰。”   这根本不是家长和教育能决定的。   而是白翎这个人,生来的命运。   走出去时,施洛兰整个人缓了许久,才勉强找回心神。他感觉身体很累,但灵魂轻飘飘的。仿佛刚经过一场家长间的促膝长谈,对方心平气和,他也感触良多。   身为父亲,他还有的学呢……不过,知道孩子不是因为年幼孤独,才误入歧途,他无形中也松了口气。   还好今晚过来了。   得说声谢谢呢。   施洛兰回头,扬起正直的笑脸,就要张嘴道谢。此时,雕花的门正欲关上,他远远看到他那良善的上司,单手往后拢了拢金发,侧颜淡漠沉冷,俯身,长指散漫地捏一块饼干,叼在牙间。转眸,发现他并对视一秒,歪过头,温柔微笑。   门关上,营业结束。   施洛兰脸上笑容慢慢消失,变得呆愣住,诶,他原本来干嘛来的?不对啊。   再回想起刚才的一瞥。   啊啊啊啊啊阴险的老贼!!他装的!装那么像,把我都骗过去了!   明明是来兴师问罪的,怎么莫名其妙被他做了一套心理辅导啊?根本就是掉进他的圈套了,这玩弄人心的毒蛇!全是统治阶级的花言巧语,是阴谋诡计!   下一次绝对别被我逮到,现在已经升级私人恩怨了!   扫地机崩溃跌倒,手爪并用爬回充电桩,打给乖崽,疯狂诉苦。   白翎拎着终端,满脸无奈,他不用细听,都知道上将的滤镜碎得稀里哗啦。   他脑海里冒出一道声音:   这是,爹算计了爹啊……   作者有话说   老鱼:(优雅地倒掉红茶)免费培训,《教你怎样做Father》,他还得谢谢我呢   上将回头:(傻笑)谢谢啊   小鸟:(中肯的)(一针见血的)一个小建议,不要试图和那条鱼雄竞。他是裁判批皮参赛,你玩不过他。   ——   感谢在2023-07-30 14:10:04-2023-08-01 10:21: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美鱼鱼 3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1900、平平淡淡滴咸鱼 2个;九日之景、VV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柠的执念 40瓶;叶阳锦、晋江小土狗 30瓶;木一、不受禄 20瓶;啦啦啦 14瓶;平平淡淡滴咸鱼、干饭激推人、时之序 11瓶;猫又、一只养桉树苗的喵——春风拂面、我想坐一辆自行车、糖糖糖分、啊这不对吧、山河、汉阳烟波、殊殊姝殊、木子、归途 10瓶;Sakura、冷烦、56227789、淡淡微笑、29222824、Dora、翡、无木檐、尼古拉斯富贵、琴酒. 5瓶;我想睡觉、林无别、雁雁于归.yu、熙山 4瓶;猫爵士 3瓶;浪味馨、阿崽超棒、真的不闲啊、62106077 2瓶;薛渃、我必定上一中、湘若·桑斯伊诺、5760159、哎呀被打断了、子春、无一、47165502、周瑜激推、栢荟、64344072、锦色羽、辰见莲池月、冰糖凉拌三文鱼、风痕、卿卿、当棵桫椤、不是面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5章病变   到了饭点,游轮餐厅层灯火通明。六万人轮流排队用餐,后厨的锅铲都要抡冒烟。   奥林匹亚号是舒适型客轮,餐食仅是家常菜,但胜在食材新鲜,种类繁多。热气腾腾得摆上盘子,端起紫菜汤大灌一口,劫后余生,再没有比这更熨烫妥帖的饭。   重获新生的第一顿饭,大家越吃越感慨,越吃越咸———嚼着嚼着,眼泪都掉进了饭里,能不咸吗?   滑门移开,外面又进来一批人。   为首的女性逡巡着,忽然视线一顿,猛得冲出人群:“团长!”   安娜跑过去,紧紧抱住霍鸢,忍不住抹了抹眼睛:“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们的。”   霍鸢拍拍她的后背,安抚道:“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他去野星后,多亏有安娜雷厉风行,代管社团。   与此同时,其他佣兵也凑上来,感激涕零地说:“您给了我们第二次生命啊。”   “团长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来,徒弟!快给团长磕一个。”   霍鸢摆摆手,坦言:“我只是负责执行。要感谢,应该感谢他。”   “谁?”众人面面相觑,彼此困惑。   唰得一下,众人转头看去。在露台边缘,墙角与阴影的交界处,缓步走出一道高挑身影。   还是那样微不可查的信息素,气味如Beta般轻漠,冷淡。但时隔半年,众人再见到他,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感觉到了压力。   青年的眉眼多了一抹不容忽视的凌驾感。   那是常年发号施令的人,才有的气魄。   白司令。   众人脑子里嗡得一声,浮现一个念头:他不该来……也不必来的!   身为领导人,他明明可以独善其身,却亲自过来营救……这份恩情,他们这辈子也还不完!   人群后方,陆鲟望见白翎,也瞬间结巴起来:“白,白……”   他下意识就像从前一样,叫对方的名字,却被旁边的父亲瞪了一眼,话再出口时,便变成一句嗫嚅的:“白司令……”   今时与往日,已经不同了。   陆鲟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在公会遇见对方,白翎尚且警惕而疏离。现在的他,早已游刃有余。   陆鲟偷偷瞧一眼。Omega劲瘦的腰靠在墙上,像一展绷而未决的弓。那些佣兵老将们围在他身边,年龄大他几轮,却各个眉眼崇敬,殷切地递着手,给他敬烟。   他年纪轻轻,指节扣着烟的姿态却很自然。薄烟氤过眉眼,他时不时点头,说话,准确叫出每个人的姓名,坦然接受他人的恭敬。   那场景,仿佛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而这一次,只是回归。   一把绷持的弓。陆鲟在心里念。   如果有人能拥有他私下的松弛,那该是怎样的幸运啊。   陆鲟并不敢奢望什么。他知道,白翎肯定要以事业为重的。否则,也不会和伊苏帕莱索联姻,成为帝国的皇后。   但他抬头时,白翎正好转过眸,微微朝他颔首,算作招呼。   霎时,陆鲟僵硬在原地,继而低下头,脸烫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学生:“啊啊啊看我了看我了,他还记得我!”   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这辈子值了!   他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男神都变强了,他也要加油啊。   陆鲟心满意足地打了两份饭,回到舱室。   一份给自己,一份给他陌生的室友。   万人长途旅行中,舱室的分配并不分三六九等。纵使陆鲟是公会著名小开,这会依旧要睡多人间。   打开门,上铺的室友仍然蜷着,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   陆鲟有些担心。之前,他们佣兵被特意嘱咐过,要照顾一下同行的普通人。监狱生活恐怖,许多人进去都会发疯,患上各种创伤应激和幽闭恐惧症。   别看食堂那些人拥抱哭泣,拉手大笑,也有不少人缩在舱室里,双目木然,仍然不能从后遗症里摆脱出来。   陆鲟不是心理医生,但他知道,再严重的疾病,也得先吃饭。把饭盒放在小桌板,他敲了敲上铺:“你还好吗?要不要下来吃个饭。”   对方缓慢转过身,露出黯淡的脸,萎靡地说一句:“谢谢,我不吃。”   “那怎么行?”陆鲟一听就急了,“白司令好不容易把你救出来,你不吃饭,半途死了,那不是辜负他的好意了。”   “死就死了,有什么区别。”   陆鲟气不打一处来:“那你当时别上船啊,还占一个位子。那么多人想活,都没机会呢。”   “又不是我愿意的,还不是被你们拽上来的。”男人恹恹地嘀咕一声。   陆鲟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识好歹的人。别人救了他,他不感激就算了,居然还用「拽」这个词,说得跟自己多不情愿一样。   他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放这种人上船,是不是禁制环系统出bug,弄错了名单。   抱着疑问,陆鲟出去找到霍鸢。   霍鸢手里有电子名单,根据房间号一搜,自动浮现信息。他确认道:“没有错,你屋里那位beta,确实是帝国的紧缺型人才之一。他学术地位还挺高的,业界大牛。”   陆鲟不信。那不就是个颓废中年男吗,胡子拉碴,头发也不洗,哪有半点指点江山的气势。他不屑地问:“他是哪一行的大牛啊,别是野鸡充数的。”   霍鸢查看了下:“好像是研究什么……信息素风暴潮的。”   信息素风暴潮?   陆鲟呆住,“那不是帝都未解之谜吗!”   ·   古往今来,不管哪个文明历史,都或多或少存在未解之谜。   帝国也有。   其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莫过于首都星的「电磁信息素风暴潮」。   这玩意在海洋气象学界,那就相当于数学界的哥德巴赫猜想,物理界的薛定谔之谜———除非甘心为科学奉献一生的大佬,普通人敬而远之。   很不幸,丘刀就是研究这个的。   丘刀是一条秋刀鱼。他的名字很随意,是因为他爹不疼娘不爱,从小被扔进了救助所。国家掏钱,送他一路读书长大,他便心一横,直接投身于别人碰都不敢碰的冷门事业,致力于要为帝国学术界「填补一项空白」。   然而当他半只脚踏入博士生大门,他才明白过来,导师拍拍他的肩膀,那意味深长的目光究竟代表了什么。   之后便是三年之后再三年,读博三年是他精神状态最疯癫的六年。   读到后来,他整个人精神都「升华」了,时常恍惚感觉自己在修仙。屏幕上的数据是修仙秘籍,摆满鱼食的桌子是赛博祭坛,而他本人的最终目标,那就是寻找赛博神——   哦不,应该说是电磁信息素神。   但不得不说,他还是搞出了点名堂来的。   信息素风暴潮,在民间又称「那股金色的风」,总会以帝国皇宫附近海域为中心,向大陆乃至整个星球扩散。   它内含高频波段,能够影响中枢神经,调动人们的情绪。   风潮一旦刮起来,便会呈现帝都特有景象———人们或嗔痴怒骂,或麻木呆滞,精神状态的表现十分一致。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正飘在星球上空,进行调控。   帝星民众对此相当适应。哪怕打开电视,看到主持人在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播报搞笑新闻,都见怪不怪。   风潮时强时弱,可以根据浓度分为:   「轻度污染」「中度污染」【重度污染】   如果把整个帝都星看做100%,那么轻度是20%以下,中度是30%-60%,而严重污染则能够覆盖高于星球70%的地方。   丘刀认为,这是绝对不正常的。   从有历史记载以来,还从没有哪个气象现象能达到如此庞大的覆盖性。也就古地球洋流的厄尔尼诺现象,能与之相较一二。   所以,丘刀在研究中,开创性地将「信息素风暴潮」这个模糊的概念,命名为「厄尔马约尔」现象。   古地球的厄尔尼诺现象,取自西班牙语的音译,El nino,意为小孩,圣婴。   而他所用「厄尔马约尔」一词,则对应西语中的El mayor,意为长者,圣人。同时,也含有圣经中圣徒雅各的意思———他是当地的守护神,象征着渔业,大航海,美洲殖民时代的思想传播。   某种程度上来看,El mayor这词,简直和老帝国的发展史不谋而合。   丘刀越琢磨,越对味。   至于它的成因,学界普遍认为,它应该和气压,气旋与洋流运动有关。   然而,丘刀认为,这种说法纯属胡扯!   今年初,他隐约发现,信息素风暴潮,似乎存在人为的规律。如果这个猜想被证实,将推翻过去半个多世纪的认知,在整个学术界投下一颗核.弹。   丘刀兴奋异常,感觉自己离那扇未知的大门,只剩一步之遥。   然而就在这时,这道神秘的风暴潮,它……突然消失了?!   彻头彻尾地消失了……   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丘刀人都懵了。   他用尽全部力量去寻找原因,却一无所获。一切科学数据都表明,那个寒冷的冬日平平无奇,并没有什么自然因素,能够大到影响气象。   这还不是最糟的。   由于暴君挥霍,教育部门的资金一降再降。像丘刀这样没有背景的学者,很快被列入降薪名单———从每月工资8000,降到800。   不干?   那你正好主动辞职。   丘刀愤怒地加入讨薪游行队伍,然后不出意外地———被抓,清算,关进监狱。   此时此刻,他瘫在舱室的床板上,生无可恋。   还不如死了算了。   今天是风暴潮消失的第192天……他付出的那些青春年华,全都白费了。   他这辈子,再也不可能揭开「圣者」的谜题了。   除非,上帝现在给他一个指示,让他活下去……   “咔嚓——”   那轻微的响动,仿佛创世纪时乍开的一道朦音。   丘刀匪夷所思地看去,白发青年走进来,手里拿着浮光平板,如入无人之境。   这是那个白司令?   也太年轻了点。   对方冷淡地点了下头:“你好,我来查看一下情况。陆鲟说你有轻生的念头,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出去跟我们聊聊。船客里有几位心理医生,都很友善。”   丘刀瘫回去:“不去。”   白翎收起板子,松松夹在胳膊间,笔直站立并抬头望他:“或许你有什么难处,可以告诉我。是不是担心家人,孩子,或者财产?”   “都不是,我的问题你解决不了……唉,算了,说了你也不会懂的。”   白翎锲而不舍:“说说?”   丘刀心下烦躁,语气也不耐烦起来了。一个军人能懂什么科学?他反问:“有什么好说的,你知道192天前,帝都星发生了什么吗?你都不知道,怎么解决我的问题——”   白翎想了下:“那天,我离开首都了。”   丘刀:“……”   这小omega还挺自恋。   他问的明明是风潮为何消失,对方给他答个「人走了」,简直驴头不对马嘴。不就是走了一群佣兵,还有老皇帝吗?怎么可能影响……   呆住。   我擦……老皇帝。   老皇帝住在皇宫里。风是从皇宫方向蔓延的。   老皇帝走后,风暴潮骤然消失……所以,所以,或许———一个极其疯狂,超越人类界线的猜想,在他脑海逐渐成形。   或许,风暴潮,它是人为的。   别觉得这论断太荒谬,说什么「人为?那恐怕只有神才能办到吧」。但是仔细想想,迄今为止的世界上,最接近于神的那个「它」,不正是伊苏帕莱索本人吗?   命运齿轮发出一声响,咔嚓合上。   他仿佛拿着全黑拼图的小孩,束手无策了许多年。直到刚才那一瞬间,他才找到突破口,开始迅速又流畅得拼上去。这一块,那一块,简直发疯得吻合!   丘刀激动到颤抖,他情不自禁从床铺滚下来,滚到白翎的面前:“白司令,不……皇后殿下,我真想亲吻您的靴子,可我还没刷牙……您的金口玉言彻底点醒了我,请您务必要接受我最诚挚的的道谢,不,是道歉……啊啊两种都有!”      白翎面无表情,后退半步,指节敲敲墙板。   外面,陆鲟马上露头,殷切问:“怎么了怎么了?”   白翎指着地上:“带他去看精神科医生。”   丘刀:“……”   陆鲟得令,把秋刀鱼抓出去,临走前顺带问一句:“白司令,你要跟着过来看看吗?”   看什么,精神病吗。白翎懒散摆手,婉拒:“不了,我家里有。”   陆鲟:“……”   家里有……啥?   ·   丘刀坚称自己没问题,医生只好安慰他几句,把他放了。   他转头就跑到食堂,拽了几个眼熟的教授,现场拉了个学术讨论会。一聊起研究,年轻教授们马上眼睛放光———更适合学术社畜的心理治疗。   丘刀看来看去:“你们谁对人鱼有研究?”   “你要说人鱼,那我可不困了。”徐教授嘿嘿笑着。   他是海洋水产的专家,虽然本职是养殖业,但不妨碍他私下里有些不为人道的小爱好。   比如,研究人鱼。   徐教授侃侃而谈,一个劲往外扔干货:“你们也知道,新政府建立后,严禁谈论前朝。那些个有关人鱼的资料,早就被销毁了,根本找不到相关内容。”   “但我运气不错。前些年,我从星际走私商那里弄来一本人鱼研究。破破烂烂的影印本,也不知道是从地球哪个犄角旮旯挖出来的,上面全是辐射残余,害得我每次看的时候,还得全副武装,戴上防护设备。”   他摇头轻叹,表情却是得意的。   冒着性命去追求一个爱好,这足以证明,他对人鱼研究有多狂热。   “然而皇天不负有心人,让我发现了非常有用的文献数据。1975年,苏联人的潜水艇在丹麦捞到一条雄性人鱼。他们发现,人鱼会定期进行精神巡回。”   丘刀一愣,“精神巡回,那是什么?”   徐教授解释道:“这种东西很好理解,就和齿鲸类的回声定位差不多,都是利用波段反射来巡查领地。”   “但人鱼的巡回更强,甚至已经进化到不需要发出声音的地步———或者说,他们发出的波段根本不是人类的耳朵能捕捉到的,远远超出常规范围,需要专业的仪器才能检测到。”   一般情况下,人鱼会使用这些波段,控制附近海域的沙丁鱼群。有时候,他们也用来检测附近是否有船只路过,来指挥鱼群,进行避让。   所以,中世纪时期所记载的人鱼异闻,如人鱼集体出现在船尾,探出水面观察船只等等,其实都不是偶然事件。那是人鱼以一种虎鲸观察人类似的好奇,特意主动靠近的。   毕竟,对于拥有高度智慧的人鱼而言,控制当地的鱼群进行探查,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这种精神控制在雄性繁殖期表现尤为强烈,最高能达到5到10倍。大海广阔,人鱼需要不断召回自己的雌性,通过侵占波段的方式,把雌性留在身边。   ——脑子里除了我,什么鱼都不要想。   类似这样的占有欲。   说着,徐教授轻咳一声,看了看周围,特意压低了声音:“根据文献内容,再结合历史上公务出访的次数,我有九成把握,咱们那位旧君主的繁殖期,就在每年的九月。”   在渐渐进入繁殖期的这段时间,人鱼的精神波会如月亮潮水一般不断增强。他们的控制力,野心,攻击性,都会提高到前所未有的地步。甚至那些凶狠的鲨鱼,见到他们都会吓得屁滚尿流,远远躲开。   渐渐的,人鱼的老巢周围,会自然形成一个真空地带。   除了没有脑子的海胆,珊瑚,和水母,没有哪个生物敢靠近。   原因无它,他们都害怕被脑控。   唯一会主动近身的,只有「它」的雌性。   徐教授情不自禁感叹:“真是权欲心爆棚的生物。”   听到这里,其他几个教授不约而同露出了微妙的笑容:“原来你是……”   “你不也是……”   “嘿嘿,大家不都是因为同样的原因,被抓进来的嘛。”   因为崇拜旧君主。   丘刀听完,掐指一算,简直欣喜若狂。   他的研究表明,每年九月,信息素风暴潮都会迎来整整1个月的高.潮期。而这种规律,正正好对应了伊苏帕莱索的繁殖期。   天呐,天呐,现在是八月底,所以他马上就要去野星亲眼见证老皇帝控制星球了,是这样吗!   那一瞬间,他恍惚产生了一种牛顿爵士附体的感觉。研究科学到最后,发现这是神学———宇宙的尽头是上帝。   “我这是要去朝圣了,El mayor……”他着迷地喃喃着。   “话说起来……”徐教授话锋一转,有意无意瞄了眼背后,白司令正带人走过去。他悄摸摸说:“人家都说,不确定旧君主对白司令到底有没有AO方面的感情。我倒是很清楚呢。”   “这怎么说?”几个人倏忽凑过去。   “因为繁殖期的人鱼对雌性极度渴望,根本不可能把雌性放出来。白司令这个时节出来,肯定是因为他们没有肉.体关系。所以我很确信,他俩就只是政治联姻而已。否则……”   “否则什么?”   徐教授往后一靠,架着双臂,很有研究经验地说:“否则白司令现在不可能自由活动。他应该早就被人鱼的精神波塞满大脑,蜷缩着发抖了吧。”   ·   游轮在进行第二波跃迁。趁着时间,白翎决定稍作休息。   这一觉只睡了三小时,时间不长,却噩梦连连。这一次,他久违得梦到了母亲,白珂送他去学游泳,他不愿意去,女人冷淡而坚持:“必须去,你用得上的。”   “可是这里又没有大海。”幼鸟只在画册上见过海。   女人一言不发地望着孩子。   幼鸟怯怯地往门后躲,只露半边眼睛。   隼科不是涉禽,幼鸟对水的害怕是写在基因里的。他不想去游泳,更不想去有海的地方。   女人不容许他反抗。她拿上泳衣和游泳圈,牵住他发凉的小手,一路送他去公共泳池。   穿过黑漆漆的走廊,路过贴满封条的窗户。偶尔碰见搬运工,对方扛着黑色尸袋从哪家哪户走出来,女人才堪堪停下,捂住孩子的眼睛。   “别看。”   幼鸟被捂住眼,嗅了嗅鼻子,“妈妈,好臭的味道。”   女人说:“是垃圾。”   这已经是幼鸟本月第三次撞见「垃圾」。   低跟鞋急促敲击在水磨石地面,女人迫不及待带着孩子走远。这是是地下,他们都生活在水泥破败的大楼里,人住得很密,比虫窝还密,往往没走两步,便会碰见「熟人」。   幼鸟听见走廊上窃窃私语:“真漂亮的孩子,不是吗?”   “闻起来好甜啊……”   “可以做我的小妻子吗?”   幼鸟惊慌到不敢动弹,拽拽母亲的衣服,“妈妈。”   女人蹲下来,一把将孩子抱起来。她不算强壮,纤长的腰肢支撑不起一个五岁孩子的重量,初始晃了晃。但很快站住脚跟,声调依旧冷冷的:“别听。”   别看,别听,别理会。这是母亲教他的道理。在一个失去秩序并不断下坠的社会里,想要独善其身,只能自欺欺人。   或者……   彻底离开。   泳池在同一栋大楼。   幼鸟换上拖鞋,啪嗒啪嗒踩过马赛克地砖,水池的把手生了锈,摸上去会割手。   在他的记忆里,这里总是光线昏暗,电费不足。消毒水混合着尿骚味,融成一股诡异的酸。这酸味会深深渗透进每一个居民的衣服里。哪怕用最紧俏的洗衣粉,也洗不干净。   游泳课费用不菲,几乎占了女人工资的五分之一。   太贵,所以课后得多留一会。   女人会守在池边,让孩子反复练习一个动作———在水里被抓住后,怎样挣脱的动作。   “你至少要学会怎样把嘴巴冒出水面,大口呼吸。你是鸟,不是鱼,你没有鱼鳞,必须得自己学会游泳。”   幼鸟小声说,“不,我是人类的小孩。”   他一直挺拒绝自己那半血统的。   女人不答,只是把他的脑袋按进冰水里,数到时间再拽出来,如此反复,堪称无情。她知道孩子的极限在哪里,这么做,是为了让他尽快学习憋气。   浑浊的水淹没了口鼻,头顶白炽灯闪烁。   幼鸟眨一眨酸涩的眼睛,马赛克池壁似乎变得扭曲。咕咚咽下一口水,好苦,他憋得小脸通红,“咳咳咳……”   “不要慌,不能慌,你看,你又呛水了。”   “可是我怕。”   “现在可以怕,有朝一日被水怪追上,千万不要怕。”   “为什么一定要学这个?”幼鸟带了哭腔。   母亲还是那句话。她若有所思且冷淡地说,“总有一天,你会用得上。”   很久之后,幼鸟才知道,母亲早就打算把他送往那个满是水的星球。她怕他在海边溺水,无人施救,便强逼着他提前学会这项生存技能。   他很感谢她,但也不得不承认,那段经历着实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他总是记得,自己趴在滑腻腻的泳池边,慌里慌张地回头看。因为临近闭馆,泳池另一半的灯是关上的,水里散发着氯的味道,远处空间很黑,连水也是黑的,游标在轻轻浮动,仿佛下面有东西在蠕动。   他很害怕那场面,以至于此后多年的噩梦里,总是会有意无意复现当时的场景。不是那个泳池,就是静物的浴缸。   明明画面里没有任何能侵害他的东西,那种无人的氛围,有人的痕迹,就是让他心跳慌乱,陷入一种下一秒就会被袭击的紧张中。   更糟糕的是,他每次做这种带水的噩梦,醒来后,身下总是一片潮湿。Omega身体敏感,但也不至于这么浪荡。仿佛是他睡梦中被谁狠草了一顿似的。   为此,他曾经去看过医生,但始终找不出症结。加上那时候,他的精神障碍越来越严重,医生便给他挂了精神科。对方扶了扶眼镜,敷衍地告诉他:“这可能是季节性精神病。”   白翎恍惚抬头:“什么,那是什么?”   “应该是由你的紧张和焦虑引起的,加上你身上还有其他并发症……”医生顿了顿,“你知道吗,并不是只有心甘情愿地情动。呃,才能引发X潮,某些器官被污染,或者病变的时候,也会有类似的表征。”   白翎怔愣住:“是我的大脑病变了吗?”   “有可能。”   忽然,医生多看他一眼,问,“你最近有接触过海洋生物吗?”   “没有。怎么了吗?”   “没什么。”医生轻描淡写摇头,“只是有部分海洋生物,他们会将大脑也视作性.器官的一部分。”   至于是哪些海洋生物,白翎并没有来得及问,因为问诊的铃声已经响了。那个急着下班的医生迫不及待站起来,把他赶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昨天评论多,所以今天加更哈。   浅浅铺垫一波,搓手,我最想看的人外情节马上就要来了   关于信息素风暴潮的内容,第一章第二章有涉及。关于某条鱼在婚前就偷偷伸触手的事,看看49章,会有别样惊喜(不) 第156章【修】不闹你了,毛团   这两天,施洛兰一直琢磨着再找君主对峙,但一直没寻到机会。   君主深居内殿,根本不出门,从白日到夜晚,只见到物资进进出出,不见丝毫人影。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原先,医疗团队是长期驻扎在星船底层的。但如今,一众医生护士却急匆匆往外撤,跟躲避什么灾祸似的。   施洛兰迷惑不已,追上去问。卓良木讳莫如深,只说:“特殊时期,别惹君主。”   施洛兰心里咯噔一下,该不能是要过易感期?但寻常alpha的易感期,阵仗也不可能这么大啊,顶多控个场,散发一下信息素来驱逐同类便不得了了,哪有连夜清场的?   转过摄像头,他看向窗外,以船为半径300米的沙漠已经竖起一圈铁栅栏,俨然一个城中城,国中国,总感觉要发生什么治外的事。   跟防瘟疫似的……   他越想越古怪,联想人鱼的物种,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某些高级海洋族除了常规的易感期,还有天生自带的繁殖期。甚至可以说,繁殖期才是alpha生命的重中之重,代表着求偶,播种,留下后代。   许多海洋族,成年时第一个繁殖期都办得很隆重。   从挑选过夜的omega,到准备食物,再到临夜前的酒会,每个过程都仪式感满满。碰到些家里讲究的,还会发请帖给宾客。   施洛兰知道大概的过程。   繁殖期里,alpha一般会保持原型。他们会把自己的omega囚在水族箱里,少则一周,多则一个月,随意发泄。   而有些鱼类,会在Omega肚子里产卵,撑大肚皮,宛如四月怀胎。   施洛兰不是生物学家,不清楚人鱼会不会产卵。但他只要想到鸟崽被圈禁的场景,就浑身寒颤,焦急万分。   被人鱼当做发泄皿,绝对不行!   施洛兰给鸟崽发去消息,举起牌子的图片:   【快逃!!!】   ·   繁殖期临近,小机器人越发觉得难办。   他的主人好难伺候,夜里起来要吃火腿,吃了两口便不吃了,说没有胃口。接着就是频繁地泡澡,间歇断食,大量囤积肉类。   食物都是给雌性和即将出生的蛋准备的。但他们不会有受精蛋,所以这只是顺应兽性的自我满足。   而就在刚刚,它遍寻主人而不得,转过摄像头,才发现那身影在黑暗里坐着,眼眸幽绿,分外骇人。   他刚打过温养针剂,正在发低烧。   三针。   即便是熟悉他的AI看来,也觉得过头的程度。   但这是整个环节中最重要的部分。因为失去冷静和控制力而变得狂躁,不是人鱼的作风。   至于副作用,只得慢慢吞咽。   这是白翎的专属房间。他们作息不同,偶尔会分床睡,而这种界线感,在旁人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白翎曾笑说,传出去不知道那些媒体要怎么写。   郁沉却相当鼓励这种行为。在他看来,配偶之间,应该留下足够的私人空间。   但今天,他没有打招呼,就入侵了雌性的空间。   郁沉是常年失明的人,融进黑暗里毫不费力,手指在床头柜摸索,指腹揉过一件一件小玩意,多数都是自己送的。他缓和了嘴角,又摸到一包烟,软壳的,烟盒里什么牌子都有,想来是别人敬白翎的,他奉行节俭,都一一收着了。   抽出一根烟,在指尖转了转,摸到烟头,有烧过的痕迹,再摁了摁烟嘴,质地微软,应该是碰到了什么事临时掐灭的。   他想象着那场景,垂眸下敛,点燃了烟,深吸一口,昂头靠在椅背上,望着阴影晃动的天花板,任由灰白的烟灰扑簌簌落在卷曲金发上。   低烧的滋味让人困扰。   压抑着精神使他不悦。   但抽着鸟儿抽过的滤嘴,便有一丁点快乐,微妙地随着尼古丁注入血液。   少顷,他掐灭了烟,在盘子里抖掉灰烬,将那半支烟塞回盒子。   AI看着主人站起身,在窗前伫立。现在是凌晨五点,外面天还没亮,哨灯雪亮得照进落地窗,在人鱼身后拉出一条修长的阴影。   “还有多久降落?”他倦倦问。   “预计10小时。”   郁沉望向远处天空,那里一片昏黑,深邃无际。   不知道为什么。   今年比往年,难熬得多。   ·   10小时后,奥林匹亚号成功进入野星大气层。此刻正值黄昏,船上客人纷纷来到舷窗走廊,趴在玻璃上,一赏沙漠绝妙的日落。   白翎正在指挥降落。   回程需要塔台导航,他们正在联系母舰。原船长第一次飞野星,对地形不熟,白翎手到擒来,边调试边说:“母舰那边有AI负责,叮咚一声,便能听到电子音导航。”   打开频道,全船的音响叮咚一响,无数颗脑袋下意识抬头,一声温柔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强势介入:“欢迎回家,船长。”   众人转头讨论:“哇,这个AI语音哪家公司出的,好有感觉。”   “听得我浑身酥麻。”   “再来点再来点。”   白翎微微咬唇,脸不易察觉地热了。他转过头,看向头顶的摄像头,它转了一下,方形的窥镜黑不见底,仿佛向他歪了一下头。   他回到了人鱼的信号域。   他们要进行接驳了。   野星尚在建设,但机场已经初具规模。登机桥分成两拨,一拨是常客通道,一拨自然是公务贵宾通道。   通道自带扶梯,下行速度安全平稳。但周围人都发现,白司令表情冷漠,右脚不耐烦地打着拍子,他嫌弃太慢了。   好不容易进站,负责人挡住路,诚惶诚恐问:“白司令,这是我们第一次试运营,请问您对我们的服务还满意吗?”   白翎斜眸往外看,敷衍着:“满意满意——”   “白司令,D先生在1号等待室等您。”乘务嗓音甜甜的。   负责人看着他脚步微滞,气息一凛,顶着冰山扑克脸大步离开。那寒若冰霜的气势,着实令负责人擦了擦脑门冷汗:“吓死我,他还带着枪。”   好怕他一个不开心,一枪崩了自己。   然而放在郁沉这里,这话便是无稽之谈。门滑开,又迅速关上,他还没来得及往前迎,耳边一阵风声,那只鸟已经一阵助跑,一头飞扑进他怀里。刹那间,人鱼摔倒,地毯塌陷,还未洗去的灰尘飞扬起来,白翎眨眼拔枪指他,昂起下颌:“不许动!征用你的身体,美人鱼。”   郁沉抬手佯装投降,嘴角含笑:“宝贝,快把枪收起来。”   白翎坐在他腰上,感觉臀下质感微妙。他瞧了人鱼一眼,猛然压低身体,像逼问犯人一样用枪口挑起alpha峻峭的下巴,戏谑着:“枪,你先收。”   说着,他故意缓慢挪臀,看着那条鱼从典雅沉稳,到眼神一暗,再到脖颈筋腱粗突。   早先就说要好好放松一下,结果被事情打断,没能办成。等回来之后,这老东西居然还装淡定。   真能忍。   白翎随手拽了他的裤腰,松手,弹他紧绷的腹肌,“除了嘴哪都硬。”   站起身,掸掸膝盖上的灰,没听到有动静,便随口调戏着:“不对,嘴也硬。”鸟儿嚣张地扬起眉,撩完就跑。   刚要迈步,一只手臂伸过来,猛得将他拦腰箍住。   白翎猝不及防,刚要「欸」一声,呼吸连带破碎的声音已经被吞噬下肚。   对方抱人是有手法的,一手抵紧他后腰,一手扶着他后脑,逼迫他把脖颈到下颌仰成一道颤抖的线。那吻又凶又急,不像是眷恋,更像野兽饥饿难耐时的吞咽,每一秒都要承受着被吞进胃里的幻觉式恐慌。弄得他腿软,快受不住了。   但受不住也得受,他先撩的……   人鱼的胸膛紧贴着他,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那鲸鱼心脏泵打血液般的跳动,焦急,有力,一如既往的强悍。白翎耳廓滚热,莫名其妙觉得那心跳比吻更能杀人,对方换气,转而细吻他的下颌,转动的眸洇着阴霾:“处理掉。”   白翎微顿,马上反应过来他的吩咐。   “用哪里?”白翎被吻太狠,嗓子都哑了。   郁沉扣住他的手腕,眼眸下敛,指腹缓慢摩挲那里的神经束,答案不言而明。   这老混蛋。   落地窗外,西垂的太阳透出血一般的荧光,他的鸟低着脑袋,薄薄耳廓被光透过,显出毛细血管的纹路。小雌性不知道,他低着军服衣领露出后颈时,自己的牙根有多么痒。   他可爱的,漂亮的孩子,他多想吃掉他,看他崩溃,在他身体里永远筑巢。   可爱的脸贴上他的颈侧,微凉微黏,是人鱼喜爱的湿度:“又见到您了,真好啊……”   莫名其妙的感叹,却直达心底,溅起水花。   人鱼脊背肌肉骤绷,遂慢慢放松身体,他低头吻了吻白翎的发顶,带着一份溺爱:“谢谢我的宝贝。”   白翎只以为这是寻常的客套,他走到一边,抽着纸擦擦手,边蹙起眉,别扭着一张脸:“谢什么谢,彼此彼此罢了。”   人鱼淡笑:“彼此彼此。”   郁沉想,这四个字,可能就是支撑他们到现在的原因。   回去时,特意没有坐车,入夏时节慢慢散步回去,也是难得的情致。   晚上八点的沙漠,太阳正在落山,稍微拉下领子,便能被山谷风吹得衣衫鼓荡。暑气散去,夜晚的凉意正在流入,这无疑是夏季沙漠一天最舒服的时刻。   他俩肩并肩走在一起,时不时闲聊几句。已经不是刚认识的小年轻,不用随时随地牵手来宣誓主权,就是很自然地走着。没有太多胶着,反而像老夫老妻的饭后散步,尘埃落定,彼此有数。   但有时候,他俩又会旁若无人地做点「出格事」,比如躲在哪里交换吻,比如联手搅乱星际。让人震惊的同时,总是奇怪地想到———这两个人究竟是怎么玩到一起的。   没有人知道,他们已经认识很久。神交已久,身交不久。   白翎酝酿着话,想坦白,踯躅着不知道从何说起。   郁沉察觉到他想说话,不催促,只是侧身捋起他耳畔被风吹乱的碎发,极尽温柔。   那一瞬间,白翎莫名眼眶一酸。这只手的触感实在太熟悉,他被他摸过,两辈子都忘不掉。   别过脸,白翎望着远处山巅的余晖,声音颤动:“好在我还年轻……还走得动。”   这话没头没尾的,听起来像是说散步。但郁沉知道,他说的是他们脚下的路。年轻的隼隼,有精力,有干劲,比之中年颓丧的木桩鸟,看到的风景更多。   这原本是遗憾。   人鱼却把他揽进怀,从背后亲一亲他的耳廓,柔和地告诉他:“我的小蒲公英,你不开花,我也爱你。”   你不开花,我也爱你。   爱你的生命力,也爱你的烂骨头。   郁沉见他咬着嘴唇不说话,便牵了他痉挛的手,一根一根掰开,直到露出纹路粗糙的掌心。那是亲力亲为干维修,搞改建,日渐留下的痕迹。   郁沉不觉得粗陋,反而觉得,这样的纹路生长在omega手上,别样美丽。   指腹缓缓擦过掌心,不顾鸟儿浑身颤了下,郁沉往下轻摁:“捏捏小鸟肉垫。”   那只鸟转头,埋怨似的瞥他:“干嘛啊?”   “不给摸?”   “……”不吭声,但是脸慢慢红了。郁沉端详着,他这只鸟很奇怪,真刀真枪干起来毫无压力,揉两下毛就会加热升温,可能他们羽毛团子就是这样的。   郁沉捏他的下颌,低头小酌一口,扬唇:“不闹你了,毛团。”   毛团又是什么称呼!   郁沉看着他炸毛,笑了一笑,和他继续往前走。只不过鸟还脸热着,低着头隔了两步,一直没和他并排。   郁沉便放慢脚步,不着痕迹等他。   等着,等着,低头一看,等来了一只伸来的鸟爪。   肩膀一动,鸟的额头抵上来,掌心摊开给他,小声嗫嚅:“还要捏。”   作者有话说   老人鱼:(温柔)高攻低防的鸟团子是会这样的   小鸟:(冷笑)发着烧跑到我房间里的大尾巴鱼也没好到哪去吧   【互相揭短】   今天是老夫老妻的场合   发一个糖,接着继续。小鸟被灌了快16万营养液了,你们好能灌啊(崇拜的语气)   ——   感谢在2023-08-02 23:42:36-2023-08-06 14:04: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55011070 2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55011070 4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鸢色的倒影、55011070 2个;F、VV、64344072、田野、小罐马赛克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猫癌晚期M 50瓶;柏桐 42瓶;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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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眸色微深,先是告知郁沉:“下次碰到这种事,要先告诉我。别回头我出去转一趟,回来时户头信息栏变更了都不知道。”   很不尊重人。   郁沉稍一愣,遂安抚地捏了捏他手臂,近乎妥协:“下次我会注意。”   白翎脸色稍缓,知错能改就是好人夫。他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主动挎了人鱼的胳膊,强硬的口吻也消失不见,变得淡冷:“您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与其说是拦下责任,不如说是夺过权力。   家庭权力。   类似的争执与妥协总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这是两人间约定俗成的默契,当日事,当日毕,绝不留隔夜仇。   身为实权君主,哪怕边境陈兵大军压境,郁沉从没向谁低过头。但外交辞令不比家庭关系,白翎敬他爱他,当然也有权数落他———地位的平等就体现在这方面。   况且,别以为他俩的关系真就那么圆整平顺一路通畅。   争夺话语权的冲突,从来没停过。   他的野心家皇后,忠诚的时候很忠诚,土匪的时候更加匪。作为一只omega,却能半夜在书房里摸着战略虚拟星图,低喃「这颗星好,这个想要,那个我也要」。   各种欲.望都很难填。   私下里,有时候做得不合心意,甚至会坐在床边对郁沉冷笑。要是普通alpha,绝对已经被他伤透了自尊。   郁沉倒是很欣赏他这脾性。   在郁沉眼里,白翎是不会被性统治的雌性。以往,统治阶级始终让omega保持对身体的一无所知,将欲念的管理委托给alpha,方便从性别上进行控制。   比如在哺乳动物联邦,孩子们被教导「如何成为omega」,被灌输「纯洁,无知,羞耻」的标签。以至于许多omega在发情期时,连怎么取悦自己都不知道。   但白翎对身体的了解非常清楚,他是不会因此而羞耻的。   郁沉相当赞许这一点。因为权势alpha不需要一个纯洁无知的猎物,他需要的是一个老辣熟练的猎手。   而自己,也相当乐意配合,偶尔伪装一下猎物——   让雌性获得狩猎的满足。   郁沉眼底划过一道愉悦之色,转瞬即逝。   白翎捕捉到:?   这鱼,又在想什么坏点子,看起来好得意。   他本想问一问,余光一瞟,忽然发现前方道路围起高高防护网,上面是黄底红边的三角警示牌:   【警告!危险,禁止入内】   这围栏,他走的时候还没有。   不过白翎转念一想,现在船上不住佣兵,就剩下郁沉一只鱼,从安全角度考量,确实要搭点防御工事之类的。   这么一看,围栏还不够结实呢,得用装配粒子能的水泥墙。   白翎这么想着,走进自动打开的门里。   或许是已经习惯郁沉的「魔鬼」之名。   他自动无视警告牌的「危险」二字。   ·   走进楼下大厅,抬头便看见蹲在必经之路的扫地机。   施洛兰蹲守已久,就等着白翎回来,自己好和他私下聊聊。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是和那老毒蛇一起回来的。   施洛兰想起上次的事,还心有余悸。他暗下决心,这次可不能再被君主抓住机会,带节奏跑偏。   而这一次,君主只颔首微笑,是白翎先发话:“上将,您有事找我?”   施洛兰刚要开腔,就听白翎说:“正好我刚回来,还没吃晚饭,上将不如和我们吃个便饭,桌上也好聊天。”   说完,白翎侧眸看了郁沉一眼。   郁沉默契接上,笑道:“正好,今天多备了一份菜。”   听到「多」这个字,上将莫名不舒服,像是隐隐约约指责他「多余」一样。这也不能怪他,谁让伊苏帕莱索城府颇深,当年别国外交部,可都是拿着他的语录逐字逐句做阅读理解的。   施洛兰略不爽,找着理由:“吃饭就不用了,反正我现在只是鬼魂,也尝不到味道,浪费食物罢了。”   说得还有些心酸。   白翎却一下子给他拿了主意:“这不是问题。仓库里有不少备用仿生人,都有模拟肠胃系统和味觉传感器。您等会找一具替换一下。这样,我们就能一起坐在桌上了。”   施洛兰愣了下,cpu狂转,绞尽脑汁想其他理由。   这时,仿生侍从过来,朝白翎鞠躬:“您的行李已经送到楼上了。”   白翎随口:“嗯,知道了。”   他把钥匙扣在手上,指尖悠悠转了转,跟他俩抬手示意了下,“我去机库看一眼,响尾蛇得保养一下。”   “去吧。”郁沉应着。   脚步声散去,大厅归于沉寂,只剩下两个alpha。   施洛兰用扫地机的屏幕做出个龇牙的表情:“你到底想搞什么鬼?”   郁沉悠然问:“为什么要反复拒绝一个家人间的聚餐呢?”   什么聚餐,是鸿门宴才对吧!   施洛兰只是想私下提醒鸟崽,这毒蛇封锁区域,可能要过繁殖期。而从刚才鸟崽放松的状态来看,恐怕是还不知道这件事。他身为父亲,有权带着孩子,逃离潜在的危险。   算了。他跟着去也行。   反正一有什么情况,他就扛着乖崽跑路。   施洛兰昂头,回答:“我只是不想再受到您的蒙骗。”   说完,侍从过来引导,送他去更换躯体。   郁沉看着扫地机滑行的背影,忽然笑着说:“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施洛兰卿是害怕告诉白翎,你才是他的生父。”   扫地机卡壳,滚下两截台阶,摔在地上裂开。   侍从很人性化地说:“啊……马失前蹄了呢。”   ·   白翎给响尾蛇做完保养,又把舱内的灰尘扫了一遍。临走时,他开冰箱瞧了瞧里面,隔板已经拆开,斜着放,刚好够放下一条腿。   要不要带到楼上去?   想了想,还是算了。这么大的东西,他抱着上去肯定要被看见,回头上将问起什么,绝对又要炸毛。   不过仔细一想,上将对他的关注,似乎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类似徒弟的养子。   感觉有点怪怪的……   跳下机甲,白翎问响尾蛇要不要关闸休息。小姑娘的声音正正经经回答:“Master,请不要关闸,我还在接收数据。”   新认识的机甲阿波罗,势必要找星际最强驾驶员施洛兰当主人。因而四处搜集数据,还发给响尾蛇炫耀。   白翎脚步一顿,转头:“什么样的数据。”   响尾蛇:“施洛兰上将的旧档案。属于帝国军部III级秘密数据库。”   阿波罗之前是金井的机甲,自然权限开得高。只是白翎没想到,金雕元帅惯孩子能到这种程度,连中将级别才有资格开启的档案,也敢随意丢给孩子看。   如果抓到,渎职罪跑不了。   可惜,现在郁沉早已放弃监视全境,这些军部里的乱象,知道了,也只能暂且放任。   白翎和它说:“数据麻烦传我终端一份。”   响尾蛇传来信息,白翎点开屏幕,电子纸页慢慢加载,手指迅速下滑,忽然顿住,视线慢慢停留在右上角的照片上。   此前,他从没有见过施洛兰的人形照片。   老帝国高层数据大多被销毁,封存,紧锁,平民不得阅读和学习。   所以直到今天,他才知道施洛兰上将究竟长什么样———干练的灰蓝色短发,黑色眼眸,整个人年轻而俊秀,眼眸锐利仿佛带着钩子。45岁的年纪,就已经荣登上将,无论放在哪里都是当之无愧的星际顶级。   再往下拉,是一连串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功勋。   曾经的帝国最强指挥,名不虚传。   然而,白翎略过那些详细文字描述,再次转回了照片页。两指放大,再放大,对着光,他举起了终端屏幕,灯光折射在屏幕上映出他的倒影,照片上的脸和自己的轮廓渐渐重合……但施洛兰,到底要比现在的白翎面相成熟。   或者说,如果是42岁的白翎站在这里。   两个人,会更像。   ·   按照之前的约定,晚餐准备的是白芦笋。   自己种的菜,当然要亲自烹饪才有乐趣。郁沉放下切笋的刀,看着一小块黄油在锅里乳化。   厨房门滑开,他的鸟回来了。这一趟的时间,比郁沉想象中花的要多不少。果然,他还没开口询问,鸟就伸手把灶台关了,代替黄油,直接过来融在了郁沉怀里。   静静等待十秒,郁沉斟酌问:“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   鸟说完,瞬间站直身体,收拾好情绪离开。出去之前,还补充一句:“我的那份要多放胡椒。”   仿佛是不知道在哪耗光了电量,临时过来充个电。   他这种突然闯入现场求个摸摸再跑走的行为,平日里最得郁沉宠爱,少说也要把他抱回来,按在料理台上玩一会。   但今天,郁沉放任他离开,看着变糊的锅底,似在思索。   皇室特供的古董餐桌前,施洛兰被引导入座。换了仿生人身体,视野一下子高了一大截,仿佛瞬间从机器变回了人类,所能观察到细节,也更多了。   白翎对他客客气气,像主人一样招呼他。倒茶,拿方糖,还询问他的口味,问着:“想要喝点什么?”   郁沉非常大方,在旁笑着说:“一定要让上将尝尝我的珍藏。”   “是哪瓶?”   “红色雪莉酒标签,2389年那瓶。”   施洛兰看去,孩子遗传了自己的身高,身段修长。白翎左手握着水晶玻璃酒杯子,右手去开柜子,微微踮脚去够最上层的酒瓶。   他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人类的脚趾泛着青白,持着力。看起来应该刚洗了个热水澡,但身上的衣服,还是刚才回来那套脏的。   瓶子太多,挡住了视线,没找到。   脚跟着地,白翎收回手臂,胡乱从盘子里捏一点坚果塞嘴里,又准备弯腰拿脚凳。   施洛兰看在眼里,心中酸溜溜的。崽在这里,简直跟在家一样放松。   郁沉心里却想,可怜的孩子,他心慌意乱,连衣服都忘了换。   他不动声色穿过整个餐厅,经过坐着的施洛兰,走到另一边,再不经意从白翎手中截下脚凳。   以郁沉的身高,根本不必用凳子,但他依旧踩了上去,认认真真在酒柜上层翻找起来:“我的东西又多又乱,柜子做得还高,有时候我自己都找不到。”   施洛兰觉得奇怪,君主踩上凳子,都高出酒柜一截,现在反而要弓着腰。这是何必呢。   白翎站在旁边,怔怔的。   他在照顾他的自尊。   “找到了,原来藏在角落。”郁沉用袖子擦了擦灰,这才递给白翎。   这时,他瞄见白翎没穿袜子,礼貌性抬头对施洛兰说一声:“见笑了。”   那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是教养良好的家长,怀着无奈与爱来替冒失的孩子抱歉一样。   仿佛,他才是父亲。   施洛兰顿时感觉喉咙堵塞,呼吸困难,一股愤怒混合着被强烈冒犯的感觉,席卷了大脑。   鸠占鹊巢!   当着孩子的面,高高在上地挑衅他,并炫耀自己占据了孩子的生活。   因为他的死亡,他的缺位,其他alpha夺走了本应该属于他的「家人」位置。而且这个人,还是他的上司,比他年龄大几倍……简直,不可理喻!   管家布菜,芦笋顶端煎得脆脆的,最好吃。郁沉盘子里多,便递过去盘子:“吃我这盘。”   白翎习惯性跟他换了盘子,与此同时,感觉到人鱼借着遮挡抚了抚自己紧绷到极致的背。他知道施洛兰在对面看着,就没有动,任郁沉摸完,确认完。   郁沉坐回去,状似不经意道:“旅途太紧张了,看来今天得早睡。”   这话听在白翎耳朵里,是体贴他精神不稳定,是护犊子。   但听在施洛兰耳里,就成了提前暗示清场,要赶他走,要对鸟崽做不可饶恕的事!   白翎低垂眼眸,睫毛掩去神色,用叉子戳了一块牛眼肉,应着:“好。”   这个「好」字,彻底让施洛兰神志崩塌———他一句话都插不进去,仿佛在这里,他是那个陌生的外人,而对面两个人才是亲密无间的一家人。这是错误的,这根本不对!   椅子翻倒,施洛兰喘着粗气骤然站起来,“不应该这样!”   “怎样?”白翎淡淡问。   施洛兰瞬间指向郁沉,高声反对:“不应该住在他的家里,和他待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因为……”快,快拿出至关重要的理由啊,如果再不说,崽真的就要被抢走了。施洛兰仿佛脑血管一热,脱口而出,“因为我才是你的亲生父亲,我才是你真正的家人啊——”   “你应该回到我的身边来,崽……”   话未说完,施洛兰抬起头,忽然浑身一僵地愣在原地。   他的崽,脸上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感动」的表情。   那些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充满温情的认亲场面,一丁点都没有在这张桌子上复现。   没有眼泪汪汪,震惊之后,抹着眼睛叫他「爸爸」的鸟崽。只有手肘搭在桌面,以审视而冷静的目光看着他的白翎。   白翎早就消化完那些震惊了。   他是多么聪明的人,联想到血统,联想到上将日记里的地球女人,再联系那张照片,似乎一切都瞬间变得昭然若揭起来。   “所以,”白翎眼眸下敛,随意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芦笋,“您从见到我那一天开始,就知道我是白珂的孩子。您找借口,转钱给我,也是因为想补偿。”   “是……”半晌,施洛兰只能吐出一个字。   “半年了,您与我朝夕相处,但一直瞒着不告诉我。直到今日,您为了行使所谓父亲的权力,替我这个认不清伴侣的omega做决定,才突然说出真相?”   “……”施洛兰紧捏着手,无法回答。   白翎脸上没什么情绪,他不是失望,也不是愤怒,只是麻木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果这场认亲发生在十年前,一年前,甚至半年前,他都会高兴得热泪盈眶,想着原来自己还有亲人在,还有个爱他的上将爸爸,只是可惜,死得太早了。   可是时过境迁,上将明明有无数次坦白的机会,却都看着他的脸,一次次咽下去了。   白翎才不相信什么父爱如山,沉默无言。   在他看来,上将现在突然站出来,多半是因为受了郁沉的刺激———雄竞。   众所周知,每当一个家庭加入一个雄性,就要重新进行权力分配。   上将和郁沉过招,输了,争不到话语权,这就埋下了爆炸的引子。   往常,岳父会把潜在的儿婿,当成另外一个儿子,会使用自己的规则,来考验儿婿,比如喝酒,比如做其他「很雄性」的事。如果通过了,就会拍拍他的肩膀,宣布他成为自己的「半儿子」。   上将应该也曾经期待过考验儿婿。   所以,他才会下意识地认为,D先生是年轻人,小王子,是个小辈。   然而,现在他陡然发现,原来儿婿是阅历和地位都数十倍于他的君主。他身为岳父,不仅教不了君主什么东西,反而要听从对方的指令。   这对他而言,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控制不住形势。   雄性本能自然发作,他愤怒,要争权。   白翎这才想起,怪不得历史上的皇族,大臣的孩子嫁进皇室之后身份会自动抬高,娘家人见了要行礼———这就是为了避免岳婿权力冲突。   白翎大致能理解,但没那么容易接受。   因为,他是被父亲弃巢之后,由母亲辛苦拉扯大的隼,之后再被送到类似动物保护所的地方,由政府养大的。这样的隼,是不会对生理学父亲有任何眷恋的。   谁喂养他,他就亲谁。   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所以他平淡得几乎不近人情,没有亲情的感动,反而直言说:“施洛兰上将,非常感谢您的基因,也感谢您爱过我的母亲。您救过我的命,这份恩情,我会用余生来还。”   “但我也想告诉您,伊苏帕莱索对我非常重要。即便您是我的血缘父亲,也没有权力,命令他离开我。”   “因为在这个家里,决定他配偶权的,不是他,是我。”   施洛兰听完,着急地说:“孩子,那都是一些花言巧语,他只是想控制你,要你的忠诚而已!”   白翎抬起眼,认真平等地说:“您只看到了,他对我要求忠诚,难道没看到,他当着全世界的人的面发誓,当场放弃了所谓的「夫权」吗?”   施洛兰瞬间哑然。   郁沉收起冷掉的盘子,温和走开,「失陪」,他把空间让给他们。   人鱼走后,白翎深缓一口气,走到旁边想抽一根烟。但想起这是屋里,会给家具染上味道。他忍住了,再开口时,声音便没有之前的稳:“第一次承认是亲爸,就是想让我听你话啊。”   身为孩子,又何尝不委屈呢。   施洛兰看他孤零零站在一边,指节泛白,那修长的身架变得伶仃了。施洛兰心底一酸,开口的嗓音也哽咽起来:“我……爸爸不是故意要瞒着你……”   “爸爸是,没有想好要怎么告诉你……一天都没有养过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认亲。第一次错过了爱人,第二次,错过了孩子的成长,我的人生,全都是错误……”   没有人,生来就会做父母。   何况是一只早死的雄鸟。   “我会学的,崽,以后爸爸哪里做错了,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好好改的……会学着,当一个不那么糟糕的父亲的……会学的……”   曾经叱咤风云的帝国人物,面对失而复得的孩子,竟然泣不成声。   他那些功勋,那些为人传唱多年的荣耀,放在一片空白的养育经历前,都变成了次要。现在的他,不是什么受人尊敬的上将,他只是个愧疚崩溃的亡魂,一个手忙脚乱不知道如何当爹的雄鸟。   白翎看着他,想起他死的时候是45岁,和前世的自己,差不多大。   或许,人应该多一次机会。   就好像命运给了白翎重生的机会,白翎觉得,自己也该给别人机会。于是,他轻轻地「嗯」了声,有些生硬,但总算给了回应。   施洛兰愣了愣,眼睛还是哭着的,嘴角却笑起来了。他用仿生人的手背,狼狈擦着仿生眼泪,抛下所谓父亲的尊严,试着直白说:“谢谢崽……”   到底,善良的崽,还是允许他成为家人。虽然从现在来看,他要当好长一阵子的实习爸爸了……   机械管家重新热了热饭菜,第一次家庭聚餐以彼此的默不作声结束。   白翎把施洛兰送到门口。   道别时,施洛兰后知后觉……如果不是君主在他面前对崽嘘寒问暖,引出了他的黑暗面,他可能不知道要过多久才会坦白。   得谢谢——   欸?!等下,引出黑暗面,这不是恶魔才擅长干的事吗?   回过头,温柔端庄的恶魔,正隔着走廊满怀趣味地注视他。   施洛兰头皮一麻,跟被夺魂了似的,现在才猛然想起自己的来意。他赶忙拽过白翎,压低声:“崽,君主要过繁殖期,不知道他有没有告诉你。如果你留下陪他,那有可能你这个月都得请假,我还是希望你能和君主好好谈谈——”   没等他话说完,白翎眉梢一蹙,转身就朝里面冷冷问:“你要过繁殖期,为什么不告诉我?”   隔着五米距离,郁沉看到门外的施洛兰忽然挑挑眉。那意思很明显———老上司逼我和鸟崽自爆,那我也揭你的老底!   爹,互相坑。   郁沉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语调温和而无害:“我从始至终,就没打算让白翎陪我。”   “什么?”其他两人震惊,异口同声。   君主慢条斯理地说:“我的皇后,意义可远超过一个满足alpha繁殖欲的容器。”   作者有话说   看了大家的意见,我又去读了读相关的文献,觉得大家说的都很有道理。于是换个角度来解释一下上将的心路。   上将本质上是好爹咪,只不过社会意识形态的潜移默化,会让他下意识做出一些不尊重孩子选择的行为。其实,老人鱼也干过类似的事,鸟还和他打过几架……现在是在维持微妙的婚后平衡中,嘿嘿   「因为统治阶级始终让雌性保持对身体的一无所知,并将其身体的管理委托于雄性,方便将避孕和生育的自我决定权,从意识上夺走」——《父权制与资本主义》,上野千鹤   上将:领导为什么不想干坏事?(满脸狐疑)难道他真的是个好人?   老人鱼:(优雅)当你以为我在8层时,其实我在18层   鸟:(冷笑)对,地狱18层   老人鱼:(当成赞扬)(满意收下)   ——   感谢在2023-08-06 14:04:35-2023-08-09 23:46: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音天 3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Hanhan(??3个;音天 2个;归期不定、猫癌晚期M、郅蓠菱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尼古拉斯富贵 4个;干饭激推人、唐夕呀糖稀、田野、满袖西风、翎、kio、倦人、落大雨水浸gai、VV、小鸟布丁、秉烛游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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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沉点点手指,列出密密麻麻的日程安排,一如既往的可靠。   “但不用担心,我的决策不会缺席。接下来,AI和魔王柱辅助你,可能发生的意外,以及应对方法,需要动的人脉关系,我已经写在细则里分发下去。”   日程里没有他,却处处都是他的手笔。   显然,类似的情况每年都在经历,郁沉已经熟稔掌握怎样让一个政权在他缺位的情况下,正常运行下去。   而且,这一次,他有了值得信赖的皇后。   郁沉理应去得安心。   白翎沉默很久,不冷不淡地问:“你要去哪?把自己关起来吗?”   他是曾经带兵的老将,团队里的alpha不知有多少,当然知道繁殖期是怎么一回事。军队纪律严明,不准乱繁殖,那些着急忙火的alpha就只能变回原型,由专人锁在水族箱里,等过了时期再放出来。   但也有个别极其躁动,一头撞死在水族箱里的。   那些海洋族alpha都说:“唉,早点打完仗吧。打完我回去匹配个老婆,就不用憋得内出血了。”   当时的白司令一人给他们一军棍,让他们长记性,别总把omega当发泄品。   然而,现在的白翎眼睫下敛,轻声说:“拿我发泄吧,我愿意的。”   话音很轻,份量却重。   郁沉将他牵过来,手掌从衬衣边缘抚进去,摸到那满是冷汗的脊梁时,他抖了一抖。   刚刚才得知亲生父亲的消息,现在又要被迫和伴侣分开,如何能不沮丧呢。   郁沉心里叹着,轻声哄:“我的繁殖期和其他人不同,我占有欲太强,会伤到你。”   白翎别过脸,又缓缓说:“繁殖期而已,多大点事,还能把我干死不成?”   他的人生信条一向是,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人鱼不知道,他可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十九岁截肢,二十四岁半边脸毁容,三十岁被子弹打穿右肺,伤还没好就得咽着血沫子为了20万星币的军火赞助单子,陪那些脑满肠肥的富商喝烈酒,喝进重症监护。   三十五岁在战壕里,上一秒还在说话的队友,下一秒脑浆子就嘣他眼睛里。脑袋只剩一半,嘴巴还在动。   他经历的苦难,悲剧,痛苦,愤慨,哪一样不比繁殖期可怕。   白翎扯了扯唇,漫不经意的语调:“兽型而已,我又不是没见过。”   郁沉见他犯了固执脾气,语调渐渐严肃:“白翎,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之前的兽型都在我可控范围内,我的纯血程度很高,能达到89%,你所看到的,只有60%的兽化程度。”   白翎这才瞥他一眼:“所以加上那29%,会变成什么?”   “会分叉。”   “舌头?”这个他知道。   “不止。”郁沉慢慢释出两个字。   “不止……”那除了舌头还有……白翎呼吸一乱,表情失措地看向他的腰,仿佛那质地优良的西裤下,正寄生着不为人知的怪物。   “还有其他变化,加在一起,绝对不是你能承担的后果。”人鱼轻描淡写地说出严厉警告。   小雌性只有一个生殖腔。   白翎确实承担不起。   所以收拾收拾东西,出去住一阵子才是最好的选择。   郁沉经手的事,必定会安排得妥妥当当。怕孩子孤独,特地安排了酒店整层套房,让萨瓦也陪着一起住。有朋友陪伴,这段日子想必会过得很快。   可是刚回来就要分开,那种难受别扭的滋味,始终散不去。   屋里灯影昏暗,郁沉靠着门边,望着眼前一抹瘦削的背影。白翎在整理东西,落地灯光线黯淡,勾勒出他拱起的脊线,屈折而单薄。   他不想走……   郁沉不禁自问,自己是不是心太硬了。   这只鸟,无疑是愿意跟着自己吃苦的,可正是因为他吃了太多苦,才不能继续放任。弄伤了,弄坏了,后悔的是郁沉自己。   这么多年,就这么一只宝贝鸟,轻飘飘的一手就能抱起来,玩坏了,谁能赔给他?   繁殖期不比寻常的易感期。   易感期尚且有阻隔剂等药物控制,而繁殖期里,兽性全开的他只会没轻没重。即使现在,他满脑子想的都是灌满鸟,满到恨不得倒流进胃里,从翕动的喉咙口渗出来,再混着胃液被他痛快吃掉。那些肮脏可怕的事,不应该让鸟额外承受。   他对白翎,总有着近乎失控的占有欲。   能表面心平气和地站在这里观望,已经竭尽全力。   郁沉提出要送他去镇子上,白翎却闭了下眼,疲倦不堪地说:“不用,我自己去。”   来到酒店,提前有人打理过房间,床单和枕头用的都是家里的,以防他认床失眠。床头柜前的绿琉璃花瓶里,嵌着一小束茉莉,这是花房里的花,人鱼特意剪下来给他当安神剂。   可白翎想要的安神剂,根本不是花。   他把自己丢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一口。洗得太干净,没有信息素的味道,只有洗涤剂的清香。   真糟糕。   完全睡不着。   期间,萨瓦敲门喊他出去喝酒,他拒绝了。   霍鸢上门找他谈公事,他说明天再谈。   明明窗外灯火温馨,屋里空调清新凉爽,今夜无事可做应该感到无比放松,可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却感觉整个人从里到外,空掉了。   视线下瞟,看到地上打开的箱子。   想找机会把棋盘送出去,又没送成。   为什么总是错过呢……   他念着「错过」两个字,想起自己,更想起施洛兰上将和妈妈。他想,原来他有个上将爸爸,他或许本应该由父亲带着,引见到郁沉的面前。   原来,他与人鱼之间,还存在那种可能。   又错过一次。   白翎嘴里蓦地发涩,手指痉挛,抓皱了原本平整的床单。   我还是想见他!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坐起来,操起棋盘塞进怀里就往外跑,跑出几步才想起回来穿鞋。大半夜的,从业已安睡的镇子跑出来,跑向被栅栏层层封锁的船,他知道,这行为多少有些神经质。   但人总要为自己发一次疯,既然睡不着,为什么不发疯,不去解决问题?   绕过屏障,从无人知晓的通风口钻进船里。谁也不知道,被好心放生的鸟,又逃回了家。   无人使用的船,维持在低能量状态。走廊上只有应急灯散发着幽幽绿光,指引他匆乱的脚步上楼,隼的夜视能力不佳,摸着黑找到郁沉的厨房,不小心撞掉了柠檬清洗剂,撒了一地。   那味道很酸,又酸又涩地冲鼻腔。以至于他打开断电的冰箱,依照着混乱的身体记忆把棋盘放进去时,都没发觉自己的做法有多怪异。   然而,除了他,这里暂时不会有人开冰箱了。   白翎想起自己走之前,被郁沉三令五申要求着,“绝对不要踏入这里一步。”   他答应了,很干脆。   没错,不要踏入这里,但没说不能用翅膀飞着去找鱼。   衣衫在厨房的地板沙沙落下,从白色的衣领里飞出一只鸟,它飞进了通风口,撞到这里,撞到那里,四处找着人鱼的痕迹。   直到他飞到楼下,听到不远处的管道里回响着声音:“快把他按住,用链子穿进他的鳃!”   “卓医生,真的要这么做吗,会不会太血腥了。”   “这事不是我能决定的,君主这么要求,我们必须照办。哪怕他现在进入休眠期失去意识又反抗得厉害。”   “可是往年也没这样啊。”   “今年不同。”   “哪里不同?”   “今年,君主有了伴侣,”啄木鸟的声音叹着气,“君主说,「如果不把我锁死,我一定会不顾一切奔出去找他,那样就不好了,会让他难过」。”   对话就进行到此。因为他们都知道,「他」是谁。   飞过来的鸟,也知道。   白翎没了知觉,他混乱想,啊,怪不得。   怪不得我会急匆匆飞过来。   原来他在为我受苦。   匹配度低的omega,根本意识不到alpha发生了什么,仅能依靠那一丝一缕模糊的感应。别人都会忽视的感觉,他却抓在手里,像要撞得头破血流一样跑来了。   下面涌起潮湿的风,中央空调在疯转。   从通风口往下看,是熟悉又陌生的布局。白翎想了好一会,这是哪,才想起这似乎是郁沉经常打针的那个病房。   曾经,白翎不明白为什么病房里外墙要用那么厚的防弹透明玻璃。   现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病房,那只是枯水期的水族箱,注水到天花板位置,就能囚住一条世上最强的人鱼。   想要给这样的肉能怪物穿锁链,无疑是一项惊险至极的任务。白翎听到,他们在惊慌高喊,「按不住啊,必须要打麻醉针!」接着是混乱的走位,针枪发射,打进怪物紧绷有力的腹部,换来咆哮怒号的嘶吼,它像最凶险海域的暴风雨一样,即将无情地撕碎所有生物。   就在这时,卓医生急中生智喊:“想想您的小白鸟!”   在众人紧张的吞咽里,如诡闻一般,那由深水肺部发出的凶恶肆虐声,渐渐停息了。   视角有限,管道里的小鸟看不到全景,只听到粗暴的锁链碰撞音。但这一次,它的兽性被压制住,没有再暴起。   小鸟想,它已经不需要麻醉了。因为——   我的名字,代替麻醉针,扎穿了他的软肋。   翅膀扇动,一抹影子从天花板飘落到水缸边,像一朵弄脏的小雪花,飘到池塘边,亟待融化。   屋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排荷枪实弹的仿生人,守在走廊上。他们身上挂着即时通讯器,刚才啄木鸟医生和同僚的对话,就是从通讯传出的。   这艘船上,几乎没有活人。   所以谁也没看到,单腿的小鸟,正艰难地用黄色爪指立住身体。玻璃边缘很滑,它得一点一点地跳着挪近,才能凑到中间去看。   人鱼沉在水中,像一座沉入海底的岛。   比起之前,他确实变得更不像人类了。他皮肤灰白,颜色像未烧灼的陶瓷灰模,灰败而阴暗,远远看去,淡青黄的水溶液里宛如漂着一具远古的怪物标本。他长出了耳鳍,獠牙也变得更长———那种尺度的尖牙是不适合给任何omega标记的,会直接戳穿人的颈骨,造成死亡。   三米多长的鱼,肌肉丰满的尾巴搭在池底。看似平静,但没有人会怀疑,这凶残的野兽随时能轻而易举撕烂猎物每一片肉。   可小鸟熟悉它,能看出它眉眼下隐藏的痛楚。   那异样来自于脖子上的锁链。锁链有两厘米宽,是比着腮缝的长度定制的,从左边穿进去,从苍白的皮肉消失一段,再从右边穿出来。只要它企图爆冲,就会被死死勒住喉咙,直接窒息。哪怕是最凶狠的敌人,下这样的酷刑时都得掂量掂量道德法庭的审判,它却心甘情愿,对自己用上了。   水里飘着丝丝缕缕的血,有种如蜜的腥甜。   腥冷,且可怖。   小鸟却想,这是温柔和缓把我送出家门的人,在外一向得体的人,现在背着我,在肮脏的水箱里挣扎狼狈。   他是怀着什么心情,说出不要踏足这里一步的话呢?   ——不想让我负罪。   外面继续传来远程的讨论声:“君主是不是应该进食了?繁殖期,他新陈代谢极快,消耗量很大。”   “肉已经准备好了。70%的腐肉,掺杂30%的碎肉。”   “怎么尽是些坏肉?!”   “你不懂,有了伴侣的雄性人鱼会优先把新鲜肉让给雌性。他们只会适当性吃一些腐肉。”   在一惊一乍的对话里,翅膀飞走的声音变得微不足道。   直到半小时后,扛着一大箱肉的仿生人进入观察室,他们才发现,头顶的通风管道栅早已被人打开。再看水池边,那里竟然多了一个人,一个穿着陈旧军用常服,胳膊肘和膝盖都蹭得有些脏的青年。   水底灯光幽蓝,从下往上打的时候,把他的脸也笼罩一层幻觉般的色调。   透过监视器,啄木鸟医生震惊到结巴:“你你你,白,白司令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们已经封锁了,你不应该出现在这!”   另外的医生满脸迷惑:“他好像在往池子里喂鱼。那是什么肉?看起来不像观测室提供的。”   白翎睫毛轻垂,轻巧说:“我的肉。脂肪很低,来源安全,鱼吃得很开心。”   说话间,他把肉片抛进水中。水底翻涌,人鱼扇动尾巴捡食碎肉。这时,他潮湿的小指颤了颤,浮现出一点病态的恍然。   “人肉?!”两个医生的惊恐尖叫接连刺破天花板。   啄木鸟:这只也是疯的啊啊啊啊!!!   白翎把手中塑料袋揉成一团,看着原本食欲不振的人鱼在水里追逐着微微带冰的肉片。他心满意足,且轻描淡写:“我开玩笑的,别当真。”   坐在池边,他放任独腿的脚踝没入冷水中,心底喃喃:   现在,我们都有罪了。   作者有话说   来咯   老人鱼:睡梦中似乎吃到了什么美味的东西,香香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09 23:46:56-2023-08-13 11:31: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晚阳爱晴川、春风拂面、倦人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贺朝夫斯基 3个;茶茯苓、落大雨水浸gai 2个;angel、九日之景、晚阳爱晴川、29222824、小鸟布丁、VV、Ephemeral、倦人、干饭激推人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Rr 88瓶;阿雅鸭呀 78瓶;小路给我亲亲 60瓶;踏雪寻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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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血统越纯的A,繁殖期就越强。如果一味这么压制下去,郁沉恐怕得休眠一个月才能缓过来。   堵不如疏,长痛不如短痛。   白翎想,与其让人鱼憋个把月憋出神经病,不如他自己短痛一下。这么一来,人夫能早早出来干活,大家也不会被鱼精神污染。   他是极有主意的人,一旦拿定念头,就会立即行动。   啄木鸟反复强调危险,白翎确实深以为然。于是,他第二天选择带足了装备,趁着入夜时分再度返回母船。   这一次,仿生人守备足足增加了两倍,连通风口也封上了,显然是专门为了防他的。   只可惜,这点手段根本拦不住白司令。   他早先就找霍鸢写了一段病毒程序,直接找个数据充电桩插上,进行一番AI都骇人听闻的赛博「投毒」。耐心等待一会,他便闲庭漫步地走进去,跨过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钢铁疙瘩,打开门,恰好与怪物鱼对视。   是的,对视。   据啄木鸟所说,郁沉的主意识在深度休眠,但这不代表它不会睁开眼睛。   这是一种休眠中的自我保护。因为不论是多么凶残的深海生物,只要看到这双腐烂森林似的眼睛还冷冷睁着,都不会胆敢轻易靠近。   它在看着你。   即便沉睡,也在观察。   不知道为何,白翎被那双针状的竖瞳盯得有些毛骨悚然。或许是因为郁沉主意识不在,外露主宰的完全是兽性,那冷冰冰毫无感情的眼神,让他浑身不适。   拿头套给他罩上算了……   这念头看似荒谬,但白翎相当认真。他反感这种陌生的凝视,与其等会被看得心情烦躁,不如一开始就眼不见为净———他对前世那些alpha,都是这么操作的。   当然,他对人夫也是有优待的。   脱下鞋子,从旁边的小梯爬上池顶,上面搭了亚力克板架,方便向下投食。白翎掏掏口袋,又拿出两片碎肉,一片丢进池子里,勾引人鱼浮上来,一片捏在手里,朝意犹未尽的野兽勾勾手指,淡懒地唤:“过来,到这边来,美人鱼……我多的是肉。”   人鱼追踪气味无声游到板架下面,抬起头,就是蹲着的青年。   驯服任何大型野兽时,都是不能露怯的。它观察他,他也在观察它。眼神的对视,是在判定对方是否有敌意,而一方慢慢伸出的手,则代表了示好的意向。   白翎探出手腕,让人鱼嗅自己的气味。   腕口神经束密集,体温较高,是信息素挥发较强的部位。   人鱼嗅了嗅,布满细小鳞光的眼皮微动,忽然向前一扑,蹼指扒在亚克力板上,挺身舔了一口。   这一口,让白翎看清它前后三层的利齿,感受到它舌尖细微的倒刺。他咬住嘴唇,心底漾起奇怪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有点……刺激。   白翎没有逃走,这现状取悦了它。   人鱼摇了摇沉在水里的尾巴,在水面掀起圈圈涟漪。白翎笑了下:“你知道我是谁,对吗?”   张开手指,掌心的肉顺着指尖滑落,被人鱼恐怖张开的嘴一口叼住。白翎毫不觉意,反而大胆地去挠人鱼的下颌,轻声喃:“你喜欢鸟肉是不是,你喜欢得要命……”   人鱼吞下肉,顺着他的手昂起头。它眼睑瞬膜舒服地翻上去,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一头被驯服已久的狮子。   这么喜欢呐。   白翎见它享受,索性低身俯下去,试探性地贴了一下它湿冷的面颊。确认没有磨牙声后,他便放肆起来,吻了一下那苍白如冷水的唇。   在这过程中,他的心率一度飙到180。他怕吗?当然也怕。他怕这怪物突然六亲不认,跳起来咬掉自己半张脸,再嚼吧嚼吧吃掉。   但怪物很配合。   它转动森绿眼珠,带了点非人的兴味,审视他。   小雌性,柔情忠诚的小肉块,送上门来喂它。只要他不跑,它很乐意用最新鲜的食物塞满他的胃。   人鱼想起池底还有自己留的鲜鱼肉,便摆动尾巴,准备下潜。   然而这时,它脖颈一挣的疼,差点没呼吸上来。阴寒转眸,人鱼却倏然发现,自己的腮链竟然早已在那短暂一吻间,被雌性握在了手里。   它反应一瞬,可是游隼的速度是不输于他的快,还没来得及仰退,一只黑袋已经猛得罩在它头上。绳绊拽到脖颈,一拉一扯,瞬间收紧,如同老渔民拉网捕鱼般的熟练狠辣。   视野骤然变黑,人鱼狂怒着往外挣扎。   然而那同为老猎手的鸟,却用混球一般的语气逗弄着:“嘘嘘嘘,动静小点,否则招来了人,你到嘴的肉就要飞了。”   鸟多熟练。   他没有抓过鱼,但抓过的俘虏比别人吃过的盐还多。   猎手,最擅长设陷阱。尤其野兽真心实意把他当成「饵料」时。   白翎拽着他的腮链,像掐住老毒蛇的七寸,蹲在一旁悠然说:“我得给你立清楚规矩。”   “你说你自己没轻没重,这点我信。所以,接下来你得给我控制住,轻点慢点。我不是你的食物,别把我弄得肠穿肚烂,知道不?”   人鱼磨着獠牙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地从头罩下传出。   “这么不爽?”白翎嗤一声,“我还没嫌弃你怪呢。”   说着,他拎着链子站起来,随着动作改变,人鱼不得不上浮更多。直到腹肌人鱼线遒劲的半身都露在外面。再往下,就是鱼的臀肌,白翎余光下瞥,试图从水里看出点什么东西来。但鳞片密而厚实地覆盖着,根本没有露出的地方。   不知其状,就没法做好心理准备。   白翎嘴角抽搐,啐了句,“特么的,我还是先吃两颗消炎药吧。谁知道你那玩意怎么分叉的,我可不想被戳烂感染。”   他摸出早就准备好的阿莫西林,扔嘴里,直接干吞下去。   吃完又觉得嗓子硌得难受,浑身不自在,索性点了一根烟,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在怪物面前抽着,蹙着眉,不紧不慢地点着烟灰。   明明是他来撩事,偏要怪物等他。   狂得不行。   白翎想,这要是郁沉醒着,肯定又要意味深长地念,小bird小bird胆大包天之类的。   可他能有什么办法。   人鱼自己惯的,他就顺从本性呗。   眼看一根烟燃到底,五分钟过去,心理准备也做得差不多了。他抖掉最后一点烟灰,看着水面上漂浮着将息将灭的火星,漂到人鱼的腰腹,那微妙的温度似乎烫了它一下,怪物的肌肉小幅度地颤一激灵。   白翎抬眼看,人鱼正在重重地换气。   头罩是无纺布做的,材料透气,并不会影响呼吸。但一旦肺部换气幅度过大,就会自然地跟着空气一松一紧。   松的时候,黑袋子鼓起来。吸气变紧时,那黑色布料便瞬间贴在脸上,依着轮廓勾勒出一张模糊而峻峭的脸,高挺的鼻梁,微张的唇,五官可见,但表情不可见。   那场景明明见过多次,只是呼吸控制而已。但一想到头罩下面的是老皇帝雍容的颜,白翎就觉得一抹色气从那廉价的头套下蔓延开,慢慢喘,慢慢吸气呼气,传播污染似的,一点一滴渗进他的皮肉……流入他的耳廓。   他耳根一烫,咬牙切齿地骂了声「操」,整个人从脖子到四肢都发麻,忍不住抬脚轻踹了下鱼肩膀:“还喘,喘什么喘!老子今晚就拿你当宵夜。”   纵身一跃,高高溅起的水花翻过六米高的玻璃墙,落到地面,濡湿了地上的鞋子。   很快,更大的水花翻涌起来,混合着强健鱼尾拍击在玻璃上的闷声,组成混乱而失去节奏的莽撞。   观察室的隔音是星际顶级的好,足以把猝不及防的鹰隼夜啼,死无对证地锁在里面。   白翎抓住滑溜溜的池壁,弓起背部,不断后仰来争取呼吸。他的心跳过于急促,以至于产生了严重的耳鸣,脑子里轰隆隆一片响,忽明忽暗的视野里,只有应急灯的绿光在一闪一闪,阴惨惨亮着。   他借着那光,侧眸瞥见人鱼的脸。   它正在大口吸气,布料吸进唇间,完整地显出雕塑似的侧脸。只不过这容颜是黑色的,是被紧缚的———猎物一般被控制的老怪物,却在荒诞至极的默许下,袭击了原先的猎手。   在这一刻,猎物与猎手的角色,似乎诡异地倒换,融合,直至分辨不清。   白翎浑身湿冷,上身在冷得打摆子,腰腿之下直接失去了知觉。他垂下眸,纯白睫毛透湿,默默地想,还好把这老东西罩住了……谁也看不到他现在的样子。   然而他忘了,它需要观察。   捂上一双眼睛,就会睁开另一双眼睛。   他没有发现,墙角的监控摄像头亮了下,冒起微妙的红光。在无人管辖且无人控制的情况下,默默开启,充当了新的眼睛。   至于这影像传向了哪,没有人知道。   它转动镜头,拉近,再拉近,从这个角度能清晰旁观到人鱼的结构。原来,腹鳍之下,密质结构的鳞片深处,藏着一对类似于鲨鱼鳍脚的器官。它是骨质与胶质混合的两管状构造,外表苍白而光滑,适配雌性鱼类的泄殖腔。   只不过,在自然界,构造类似雌性鲨鱼的雌人鱼,一般会长着两个生殖腔。   而鸟类,只有一个。   它笑了一笑,一如既往的温良。   作者有话说   知道大家都是bt,我也就不掩饰bt的本性惹(骄傲地挺起胸膛)(反以为荣)   关于人鱼鳍脚和泄殖腔的描述,参考了《中科院海洋研究所》的相关文章,学术讨论哈,很正经的。   老人鱼:让我来看看嚣张小bird在干嘛?   小鸟:(被用力享用)(翅膀透湿)(恍惚中)   ·   小鸟:(野心勃勃)(冷笑)优秀的猎人往往会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老人鱼:(优雅赞许)是这样没错   小鸟:????!   蹲蹲评论——   ——   感谢在2023-08-13 11:31:39-2023-08-15 13:45: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栢荟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天天睡不醒、倦人、鲤 2个;菜卷卷、暗夜、青竹艾、卷心菜、临榆、珏菜、风城烟雨、29294229、VV、田野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鲤 128瓶;21777934 100瓶;雷野THW 70瓶;29294229 68瓶;阿游、了了 60瓶;20625796 48瓶;平平淡淡、岁见、贾尼一点都不冷、kumo、雨与鱼 30瓶;running 21瓶;Aurora、7986xxx、馫馫、仔细看山山不动、淡淡微笑、沟渠鲜鱼、陆明景和、啦啦啦、新建文件夹、兹纳、殊殊姝殊、木一、游啊游、嘿嘿嘿嘿 20瓶;初晓汐 16瓶;gogulala、渊 14瓶;要和春住 13瓶;马卡钦 12瓶;46450915、赚钱真累、风筝、力求催更100年、跪下唱征服、青山见我、雾、风、郁郁得志 10瓶;杜若、沈星雾 9瓶;梦浮生、易筹 8瓶;平陆成江、洛洛子、桑榆非晚、你家马桶才炸了 6瓶;白纪、啦啦啦、韵苑、z、橙子酱蜜糖、乃巴口食、天天睡不醒、xixi只想睡懒觉、白柳的交通工具、谢星辰、Sherlock、墨安、翡、云叶纤纤 5瓶;虎头铡、白渝吟海、奶味布偶猫 3瓶;叶落无声花葬魂、竹蕴印三、西缔、幽、战哥的大宝贝儿、青雨黛荷 2瓶;和毓、取个昵称好累啊,不取、流泪猫猫头、我爱学习、月秋萤入、六六、时之序、花芜兮、子春、山梧、紅茉、G、栢荟、白雪公主的毒苹果、学习使我快乐、一只南君又一只、淡墨、猫猫的话、活得开心点、子航、47165502、智商不在服务区、当棵桫椤、追连载就像在赌博、榆悦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0章浮想联翩   回想前世,白司令受过的伤不计其数。   轻的重的,内伤外伤,在体内积多了之后就跟养蛊似的,不说争奇斗艳,那也是「百家争鸣」,病例单看得各科室医生连连摇头。他倒好,没事人一样,打着镇痛泵还有闲心跟小护士打赌:“猜猜我今天的出血点在哪?”   营地的小护士翻个白眼,毫不客气:“您就嘴硬吧。”   这倒不是嘴硬。   人家说久病成良医,他是久痛变麻木。人的大脑可塑性极强,某种神经刺激过频繁,就会变得不敏锐。   然而,从没有哪种痛能像今晚这么怪异。说多疼吧,也称不上,反正是比不上他自己抠子弹那次。   但绝对够陌生———仿佛被异度入侵,让人想起来就心里毛毛的。两根包裹着硅胶的脆脆塑料管子,通过手术一般的方式塞进他的腹腔,带着全然直接的目的性,凉得打颤,毫无前戏。   这种体验当然没什么愉快可言。   不是他不给人夫面子,只是他生性冷感,平日里互动全靠郁沉琢磨。口技手活腰活,配合到位缺一不可。   他也知道自己毛病多,事后总会给人夫一点甜头,动动嘴巴,犒劳犒劳人家,再说几句诸如「好用」,「不愧是您」,「再接再厉」等鼓励的话。   他那一本正经的用词,常常弄得alpha微妙眯起眼睛,一下子把他扣压在下面,咬着耳朵问:“你把我当什么了,嗯?当什么了,小混蛋。”   小混蛋鸟当然要说混账话:“您是皇帝,为了政治目的给手握军权的皇后侍寝,天经地义。”   皇帝侍寝?   郁沉眉毛微挑,勾起唇笑了一下。   白翎偷偷瞄他,总觉得这家伙是不是想冒脏话。   其实,他倒宁愿人鱼说脏话,总比对方一脸温柔答应着「好啊」,实际压着他干脏事的好……浴室地板很硬,他一直抬着腰真的很累。   可如果只是按章办事,他就不怎么想说话了。   比如现在,人鱼的指蹼带钩子,五根指头长有许多弯曲的荆刺———用来钩住雌性身体以防逃跑。这样的刺扎在腰肉里,绝对称不上舒服。   被大手抓到,白翎疼得「嘶」声,下脚就砰砰踹了两下鱼尾巴,想让它挪开爪子,却换来人鱼尾巴遒劲有力的向上一弓。他瞳孔瞬间张大,结巴着挤出一句「草」,便像被狂风骤雨打在墙上的金腰燕一样,抖抖颤颤,鸟爪艰难地悬挂在池壁上。   怪物鱼很过分,想逼他出声。   但他吃软不吃硬,咬死了不吭声。   吭叽有什么用,怪物鱼又不会停下来哄他。就只是繁殖期纯纯发泄兽性罢了,他还能跟它讲什么道理不成?   程序过半,他已经无聊到开始数秒。   边数秒边嘀咕———其实也没那么恐怖,搞不好根本就是啄木鸟他们夸大其词,如果只是这种程度,这种程度……嘶!的话,根本就,不在话下!啊!   最后跨过临界点时,他突然觉得肚子沉沉一坠,昏了过去。   不是疼昏的,倒像是体温冷热交替导致的身体机能停摆。醒来之后,他浑身酸软,整个人四肢都麻得抬不起来,比起从前,这事后副作用算是严重。   抖落睫毛上的水珠,白翎恍惚去看,发现自己被鱼推到了喂食台上。而那条鱼正俯趴在旁边,以一种探究而引诱的姿态凝望着他。   头套被摘掉,水珠正从人鱼华美到妖异的面颊滑到下颌。它长发松卷,丰盈的金发间穿插着锁链,肩颈的肌肉都足够松弛,那餍足的姿态,仿佛是它成功勾.引到了他。   吃爽了。   但白翎没怎么爽到。   既然没有温存环节,喂饱了鱼,也没必要继续待下去了。白翎站起来,公事公办干干脆脆地爬梯子下去,多一个停留都没给。   下到地面,歪倒了一下。   变态鱼,拿那么粗的尾巴狂撞他的腿,义肢框架都要撞散了。   本来穿鞋子要走,又扭身回来。白翎面无表情敲敲玻璃,看着那条鱼从上面扇着薄纱似的鱼鳍潜下来,视线与他平齐,他冷冰冰比了个中指:“满分十分,给你五分,不能再多。”   仿佛他不是被怪物按着强了的那个,而是自己买票进来,败兴而去还想上大众点评打个差评的人。   “区区分叉,呵……吓我呢?”   一瘸一拐地走向门口,还不忘冷笑。   门吱呀关上,观察室重获平静。   幽深的黑暗里,监控摄像头慢慢熄灯。它深眠在意识里,微笑着缓缓想,五分,五分啊……这可能是它此生获得的最低分。   但没有关系。   它已经留好了补考的路径。   专治嘴硬。   ·   为着郁沉,白翎今晚特意没有吃饭。如果胃里有东西,很可能会被弄得中途吐出来。到时候污染了水箱里的水质,就要连夜重新换水了。   好在他有所准备,一切进行得顺顺利利,算是完成任务。   回到酒店时,他已经饿得有些犯低血糖,走两步便觉得浑身要散架一般。管家过来鞠躬询问他,白司令请问要不要送餐食上去,他模糊地应了句,摆摆手便进了电梯。   来到房间,插卡点灯,他囫囵洗了个澡,走到卧室把自己扔在床上。   下船之前,白翎曾到郁沉寝宫转了一圈,顺走了老变态的睡袍。   他穿他的衣服,一向是天经地义,毫无芥蒂。裹上丝质睡袍,把空调打到18度,他闭着沉重的眼皮卸下义肢,习惯性用侧身的姿势搂着被子躺下。不一会儿,冷气静悄悄吹拂到脸颊,夏季鸟类的体温高,他难受地搭起腿,这才昏昏沉沉地陷入梦境。   此时此刻,如果有人恰好站在墙角的阴影里,便能隐约看见一只白皙小腿从睡袍下伸出来。脚踝黏黏地绞在被子上,和乳色被褥缠绕在一起,情状很是亲密。   这场景惹得人浮想联翩———如果平日里没有被子,这条修长的腿,又该绕在谁身上呢?   这时,睡梦中的人似乎魇住了,眉梢深深蹙起。   白翎是常年应激的人,夜里浅眠总是睡不好,一整夜做噩梦醒醒睡睡好几次,搞得白天精神也不大好。   这糟糕的毛病,前世今生已经兜兜转转纠缠他二十年。直到近半年,他才在郁沉的管制下勉强好转一些。   渐渐地,他也养成了习惯———每每深夜噩梦,他都会下意识贴近腰跨,伸着膝盖用脚跟去勾缠,很急促很慌忙似的。与此同时还会拿脸颊去蹭,发出很轻的「啊」鼻音,就像幼鸟扑窝的啁啾。   一般碰到这种情况,都会有人伸手去抱他,揉进怀里亲亲,亲到他像幼鸟缩进亲鸟翅膀里一样安心。   但今天没有。   用小腿肚子磨了磨被面,他有些失落。情绪上的不安让他无意识把腿藏到下面,只露着半边脚踝,犹如落巢之后,默默收翅膀想要藏起自己的绒团。   这是一种自我保护。   然而他不知道,这一幕落在有心人眼里,便如同毫无戒心的兔子,在洞口露出了一小朵尾巴。   成了引诱和招惹。   ——招惹人去握他细瘦的脚踝,去压进被子里,狠狠欺负睡着的残疾鸟,看着他惊醒之后钻进自己怀里,抖着翅膀喃一句「求您」……   地毯缓慢下陷,不知名的东西缓缓靠近床畔,摩擦出微不可查的声音。放在常人那里,可能会被忽略,但白翎不是常人,他可是精神敏感一有风吹草动就会警觉的老兵——   有东西从后面靠近。   白翎瞬间惊醒,噌得一下坐起来,摸枕头下,拔枪,上膛,瞄准,一气呵成几乎没用到半个呼吸。然而在他冷冽视线尽头,被枪口对准的,却是……   一只圆墩墩的机器人?   小机器人打开腹腔,纯良无害的声音:“您好,这是您的餐食。”   送饭的……白翎收枪,手扶着昏重的额头想了会,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他定了饭。   但是不对!   “你怎么进来的?”他眯起眼问。   小机器人:“您没有关门。我刚想进来看看,您就醒了。”   白翎用力回想了下,自己刚进门的时候好像确实略过了关门的步骤。他不再纠结,准备伸手去拿打包好的餐食。   然而,当他支起一边膝盖,探着身子想从软乎下陷的床垫越过去时,忽然感觉一股凉意从腿隙掠过———湿冷冷的,怪异的黏。他表情一滞,下意识低头看,纯黑色的丝质睡袍正黏在自己大腿上,像是沾满了水,紧贴地包裹着腿根的轮廓。   特么的……   可能是没排干净。   白翎低着头,恶声恶气啐了几句,抬起头时,发现小机器人正微笑盯着他。   白翎面色一冷,防范性地扯过被子盖上腿,漠然吩咐道:“东西放到客厅桌上去,把门带上,下次不准进我卧室。”   “遵命。”   那应和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愉快。   白翎心中不适,但也见怪不怪。AI语音设置都是这样的,尤其是服务型机器人,会时时刻刻保持友善。不管是上扬的语调,还是微笑的屏幕,都跟那条鱼的处世原则一样,擅长追求「程序式」的完美。   这间套房是酒店的大平层,各种设施一应俱全,两个人住很宽敞,但一个人就觉得空荡。   来到客厅,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这可不是便宜的星际料理包,而是人工昂贵的厨子现烧的———尤其这会是半夜,餐厅为了等他回来,估计都没敢下班。   菜都是白翎平时爱吃的。估计是郁沉提前给了菜单,让餐厅一顿一顿照着安排。   即便人不在,郁沉依旧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渗透到白翎生活的方方面面。   他无处不在。   白翎独自落座,准备喝点汤缓缓胃酸,然而喝了两口就感觉不太舒服。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感觉很饿,小腹里面却又涨又热的。他伸手到睡袍下面摸了摸,平日里训练出来的紧致腹部线条,今晚居然有点鼓,简直跟被谁灌满了似的……   白翎脊背一颤,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今天昏过去了。   所以根本不知道结束时发生了什么事。   靠,那鬼东西,不会在他肚子里产精卵……   不会不会不会,要相信人夫的道德底线!他拼命安慰自己,但转念一想,那条疯批鱼有个鬼的道德底线啊,清醒的时候都那样了,现在不清醒,更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冷静!白翎大脑发烫,逼着自己去想。人夫已经自我避孕,管他鱼籽再多肯定都失活了,活不下来的,没事,绝对没事。   想到这里,他勉强松了一口气。然而饭已然吃不下去,放下叉子时,额头渐渐起了一层薄汗。   坐立难安。   单脚踩着拖鞋,风风火火跳向浴室,摔上门。片刻,里面传出急促的淋浴冲打声。   冲完,他拽下浴巾粗暴擦拭。穿衣服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穿酒店提供的浴袍,而是换上了那件旧的,质地优良的19姆米丝袍。   往日,人鱼总会穿着这件衣服,单手抱着枕头款款走进卧室,有时会激烈地发生些什么,更多的时候只是把他拖到怀里,挨着床头靠坐着。人鱼左手持着书脊,右手慢慢梳理着Omega的毛发,那自然而然的动作,仿佛已经写入程序里,成了他渡过深邃长夜的安慰剂。   头顶的通风扇慢慢地转,alpha残留的安抚型信息素渐渐洇开……熟悉得令人恍神。   人鱼的殷殷关切,似乎仍萦绕在耳边。   ——宝贝,得弄干净再睡觉,否则明天要肚子痛的……   蜷着手指掀开马桶盖,白翎闭了闭眼,脸颊滚热地坐下去,试图通过不断调整呼吸频率来挤压小腹肌肉。或许是过于紧张,他从脚趾尖一路痉挛到了大腿,神经反常的跳动,让他的小腿肚子微微颤抖,直到发酸,发涩。   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大半夜的,坐在马桶上羞耻得想死。混蛋鱼,看你做的什么好事……   可他又找不到人发泄委屈。   悄悄地去喂鱼,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这件事。说白了也是他先撩的,现在肚子胀痛,也只能咬着牙忍下来。   而且,他明早还要起来去给隔壁的小学揭牌,没空委屈。   这么一想,白翎强行止住了情绪,收拾干净回去睡觉,又变得干脆利落。   灯灭,月光倾撒在床侧,在乳白色的被子上印出窗栅的格子纹。熟睡的白翎没发现,自己放在枕头边的终端亮了下。屏幕滑开切换到【相机】界面,它用前置摄像头默不作声地看了一会他的睡脸。   不太宁静的睡脸。   它家这只鸟,不管受了多大的委屈,一向脾气倔强咬牙不肯吱声。它在的时候,他还偶尔吭啾吭啾跟它露一点脆弱。不在的时候,那就是南极的冰盖,恨不得把自己伪装得冷若冰霜,刀枪不入。   第二天,白翎破天荒穿了一条秋季军裤。   够厚。   足以掩盖任何被怪物污染后的端倪。   作者有话说   小鸟:就这,区区分叉?   老人鱼:(微笑)(慈爱)(悄悄在池子里转圈)   小鸟:?你在干嘛,为什么要用尾巴画圈(狐疑)   老人鱼:在进行神秘的侍寝仪式   后面还有,先预警一下,比较,咳,人外   ——   感谢在2023-08-15 13:45:22-2023-08-17 09:31: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了了、榆悦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九日之景、喷火小恶龙、白昭然、朱颜辞镜花辞树 2个;鲤、了了、姜茶、伊维尔、春风拂面、VV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orpse 72瓶;苏朗行 47瓶;买杏鲍菇的虎泰泰、柠檬精 40瓶;喜欢奥利奥奶盖 32瓶;呜呜又书荒了、Her.l 30瓶;54152356 28瓶;夜猫子 27瓶;HIKARI、游啊游、溇、唐无赦、渊、午休为什么不能玩游戏、谢鱼鱼、A、鸿 20瓶;学习使我快乐、彦玖彧、麓麓 18瓶;佑落、星运、秉烛游、夙唏、喵喵、饮者、赚钱真累、小高同学不爱甜、禾页、是鸭鸭呀、洛雩、仔细看山山不动、跪下唱征服、恶龙狂甩山药棍、南苹、清 10瓶;白小溪、糖掉了 8瓶;64214509、猫爵士、可爱鸭、努力学习、洛洛子、十七、50706406、椒盐爆米花、懒虫的猫窝、衍 5瓶;只要文笔好,什么都吃 4瓶;啦啦啦、平平淡淡、甜文!甜文! 3瓶;活得开心点、九日之景、白渝吟海、流泪猫猫头、岑溪、子春、山梧、天天睡不醒、幽 2瓶;森与鹿语、当棵桫椤、海晏河清WYHS、姜茶、一只南君又一只、奶味布偶猫、杜若、呵呵哒、栢荟、智商不在服务区、青雨黛荷、时之序、白山茶、G、辰见莲池月、1111、紅茉、六六、花芜兮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1章帝国门面   酒店自助早餐十点钟关门。白翎睡过了头,掐着最后五分钟进去,揣了鸡蛋和面包拔腿就往外走。   服务员眼疾腿快,追出来要给他袋子。   白翎这才停下步伐,任凭对方服务周到地装好他的早餐。   服务员偷偷瞄他,发现他面色不太好,便好心问:“您要带一杯咖啡吗?现给您手冲,很快的。”   白翎动摇一秒,还是婉拒:“不用,谢谢你。”   他不能喝咖啡。刚和alpha分别一晚上,他多少有点分离性焦虑症。这时候摄入咖啡.因,很容易加重他的反应。   走过旋转门,诺思早就带车外面等着了。   白翎干脆得上车,检查一下装武器的袋子,便抬头催促:“发车。”   诺思看他一眼,笑着说:“不用太急的,开过去不过两个小时,揭牌时间定在下午一点,肯定能准时到。”   说完,等着白翎反应,诺思却发现他视线朝着窗外,垂在座椅旁的手正无意识攥着一枚蛋摩挲。   诺思心头一动,立马要求跟队的俩alpha到后面去,把原来看在后排的哈尔换过来。   俩omega围着白翎坐,与他前后呈三角之势。   白翎愣了下,就见诺思凑过来,声音压到无限低:“下蛋了吗?”   “不是,”白翎失笑一秒,“只是早饭还没吃。”   他松开手,掌心的蛋果然只是普通鸡蛋的颜色。   诺思松了口气,不是下蛋后逞强跑出来就好。   这时,车子正从母船前面经过。淡黄迷彩的装甲车看着威猛,但和母船一对比,就像猛犸面前爬动的小蚂蚁。   白翎忽然说:“我下去拿个东西。”   车停住,诺思透过车窗玻璃看着他跑向船,堂而皇之地回去了。仿佛那些荆棘与栅栏,通通拦不住他。   五分钟不到,白翎回来了,上车之后手里多了个订书机似的东西。   哈尔坐在后面,好奇伸头看,“钢印吗?”   白翎抬手给他看,笑了下:“对,手钳钢印,老款式了。我想着等会去小学要给那些孩子颁奖学金,就带着了。”   钢印,是老皇帝的钢印。   奖学金,也是老皇帝出的资。   这举动看起来合乎常理,但哈尔和诺思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暧昧。   这关系……哪像政治联姻啊。   装甲车在晌午的烈日下奔驰两小时,到地点时,外壳都晒得烫手。面前是虎牙城,再往前面开900公里,就是孔雀的大都会。因而,这次出访是越界的,是白翎第一次以国家领导人身份,到访其他地区。   野星荒芜贫瘠,但大大小小的城镇也有十来座。截至目前,已经有五座城市传达出加入的意向。   当然,并入番茄国的事,需要互相磋商到满意为止。在达成意见之前,先捐助几所学校,表示一下友好,就成了缔结橄榄枝的美好前奏。   当然,美好与否,还得看当地民众的意思。   从接待,参观,剪彩,到最后给孩子颁发下一季度的5000星币奖学金,一切流程走得顺利且形式。   然而当孩子们拿到了钱,那张盖着伊苏帕莱索钢印,上面签着白翎名字的「荣誉证明」,就被小手揉吧揉吧,像扔球一样转手一个投掷,砸进垃圾箱。   白翎的视线,落在远处的垃圾桶里。   校长转头一看,连忙赔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都是七八岁小孩儿,不懂事。我这就让他们捡起来带回家。”   “不用了。”   白翎淡淡说着,语气和神态都合乎礼节,但也没有多余的表情。由校长送到门口,又和城主握了握手,坐上车便驶离了。   诺思在旁开解:“其实,做好事不一定能有好报的。习惯就好。”   白翎敛着眸,似乎若无其事:“嗯。”   七八岁的小孩已经懂事,是很会看大人脸色的。   如果大人重视,必定会再三彩排,反复嘱咐孩子们,要对他们尊重,礼貌,感激。但如果大人不重视,传递到孩子身上的效果,便是废纸一张。   这不是捕风捉影,而是以小见大。   其实,早在来之前,白翎就预料到类似的事情。如果把星际盟看做一个大的政治区,那么野星这些城邦,就等于一个迷你星际盟。   别看它们面积小,权威低,但论起各自立场的复杂性,并不比那些拥有超过三个星球以上的国家少。   比如刚才那个虎牙城,内部居民70%为哺乳动物血统。血缘一衣带水,这就注定了这群人多多少少要亲近联邦。   但只是亲近,不是完全依附。这些小地区的策略都偏向做骑墙党———今天答应了这个,换取一些利益;明天又讨好那个,拉来一些资金。   如果太在意他们的态度,反而会内耗自己。   白翎手里握着压钢印的手钳,内心念着: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发脾气。   没人哄他,他自己哄自己。   心里这么想,手却无意识塞进压钳中间,微微用力,两边钳子向内慢慢合紧,便在手心手背皮肤同时留下了十字印痕。   “鸟鸟?”诺思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白翎不动声色把左手藏起,“下一站去哪?”   诺思低头确认:“按照The One对我们的行程要求,还有两个小城。不过我重新调整了一下前后顺序,后面两个城市应该会友好一些。”   白翎看向窗外,一时没说话。   此前,郁沉在开会时曾经和老臣们谈到他的问题,说他缺乏经验。   不是带兵的经验,而是对外的忍耐。   白翎非黑即白,有仇必报的性子,郁沉喜欢,但不一定适配外交场。尤其现在又顶着皇后的名号,以后的外事出访,绝对少不了斡旋。   如果放在旁人那里,肯定是想着扬长避短,军政分开———白翎主军事,郁沉管内政外交,两相安好。   但郁沉不这么觉得。他始终坚持意见,让白翎去试,去学着和那些胡搅蛮缠蛮不讲理的政治高层们周旋。   试错了也没关系,伊苏帕莱索会事后协调。碰到了冷脸也没事,人夫的怀抱永远向你敞开。   “但一定要去跟他们碰。你不实践,听我说再多经验也没用。野星不大,我们先在这里练练手,以后再循序渐进。”   人鱼总是谆谆善诱,耐心极佳。   老臣私下里笑着说:“陛下做皇子的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   白翎听得面红耳热。   人家都把皇后当生育子嗣的道具。   鱼倒好,把老婆当太子养。   他越想越觉得身上燥热,直到诺思把车窗户打开,滚滚热风吹到脸上,白翎才恍惚察觉,自己已经汗透了衬衣。   不太对劲。   希望下一个城镇,能活动顺利。   ·   不得不说,诺思前期安排极为妥当。   当天一共去了三座小城,除了第一家,其他两座的立场都比较偏帝国。最后一摊走时,对方还极为热情,非要留白翎一行人下来吃饭。总之,打道回府之际,大家整体的心情都是比较愉快的。   除了白翎。   他似乎被什么热症癔着了,只喝了两杯酒,回程路上便昏昏沉沉一直睡着。   车再次停下,已经接近傍晚。车门打开,露出霍鸢表情严肃的脸。   看他早就在这里等着,诺思心脏一跳,直觉出了什么事。   单独走到一旁,霍鸢这才压低声说:“Land那边来消息,军部猜到劫狱是我们做的,正准备采取措施,反制我们。”   军部虽然腐败,倒也不是傻的。   大费周章得救走六万人———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整个星际除了白司令,恐怕没人会干了。   白翎早就料到这茬。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捏了捏酸痛的鼻梁,淡淡说:“先不慌,看看对面出什么招。反正他们没证据。”   话是这么说。但六万人压在这里,简直就是移动的证据制造机。白翎扶着车框下去,又冷冷嘱咐一句:“去告诉他们,为了他们好,这个星期都不要联系家人,更不能告诉任何人他们在野星。”   “如果有不听话的,就关在住处,给他们断网。”   命令有些强硬,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劫狱这事,往小了说是扰乱法律秩序,往大了说就是侵犯他国主权,闹起来是要上国际法庭道歉赔款的。   不过白翎既然敢干,自然早就想好了退路。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走那步棋。   正巧这会萨瓦下楼,看到他们三个站在门口,均面部严肃,沉默不语。   萨瓦奇道:“搁这干嘛呢?”   转眸看到后面的装甲车,更震惊了:“你们就开这个出去的?怎么不开个飞舰啊。”   被他岔开话题,白翎随口解释:“开车就2小时,飞舰飞过去就10分钟,还要前后找地方停机,不够我烧燃料钱的。”   “虽然你说得有道理,但是——”   “但是什么?”   “寒酸。”萨瓦指指他。   白翎皱了下眉,又见萨瓦对他的装束评价起来。   “你这身军式常服也不对,忒简单了点。”   “我是去公务,又不是去参加舞会。”   “话是这么说,但是——”萨瓦摸着下巴,表情认真,“你可是咱们的queen啊。”   老帝国的门面,伊苏帕莱索的配偶,怎么能不装点一下再出门。   萨瓦是贵族子弟,打小就在社交场上混的。因而对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总是有着别样的敏感性。   他想到了,就直接说出来。但白翎不以为然,冷下脸径直走进酒店:“Queen个屁。”   萨瓦嘟嘟囔囔:“哪来那么大脾气,你要下蛋了啊?”   酒店的旋转门以咔吱一声响,干脆得回答他。   萨瓦莫名其妙地看向诺思,海兔老好人一样解释:“他身体不太舒服……心情也不大好。”   “那不就是要下蛋吗?”   “不关下蛋的事吧……”   诺思想,应该还是荣誉证明被扔垃圾桶那事,让他不爽了。   萨瓦却嘀咕道:“不可能啊,难道我感觉错了?”   脸色苍白,脚步虚浮,还这么大脾气———指定有问题。不是焦虑得要抱窝,就是……   “萨瓦长官!我肚子疼,明天想休假半天,您能不能帮我签个字?”有佣兵过来找。   这么一打岔,萨瓦便忘了去提醒白翎。   等他签完字,随手打开终端刷了刷,界面栏正好跳出了宣传口的消息。标题起得很正式:【人类第三实验国皇后·军事领导人白翎,出席援建小学教室揭牌仪式】   点开评论区,热评第一却是:   【没搞错吧?就这还一国皇后?(惊讶. jpg)我爹妈给我雇的保镖,都比他有派头诶】   作者有话说   缓慢地爬上来,呜呜呜,谢谢大家的鼓励和安利   今天刷到一个视频,有家窗台飞来一只隼隼,简直不怕人,站在窗台上一夜都没走就找人要饭吃。吃了一顿还吃两顿,小牛肉吃得嗦子饱饱的,外面风一吹,腹部的点点小羽毛就像小裙子一样飘起来了。   明明是个猛禽,人家人类一伸手,它就张开爪子站在人手上,无师自通,比手养鹦鹉还亲人……这可是野隼啊——   看完就感叹,隼隼就是这种脾气,我能有什么办法,它就是天性亲人,胆大,爱吃肉肉,直白,坦诚,又可爱。   我不可能写出ooc的软弱隼人设,我还是继续死磕我的直白辣辣隼宝吧   来点评论,我睡醒了就加更惹   ——   感谢在2023-08-17 09:31:19-2023-08-21 12:27: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叶归尘、曦照、劉、一杯白酒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喷火小恶龙 3个;肆柒、榆悦、64344072、卡文逼疯我、和毓、钔、渊 2个;努力学习、VV、叶归尘、伊维尔、小鸟布丁、帛唐归钧、劉、滴诶诶诶诶诶诶诶、田野、为这甜美爱情而疯狂、干饭激推人、酥饼、彦玖彧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eLe-Sha 142瓶;持盈 100瓶;玉玉想要只猫 63瓶;peony、今年蚊子好多啊 60瓶;猫癌晚期M 50瓶;喜欢奥利奥奶盖、图 42瓶;岳渊 41瓶;阿雅鸭呀、來都來了、鸦鸦、学习使我快乐、燕子你别走 40瓶;亚拉戈哈密瓜 39瓶;莺时玉兰、Whisper、小兑、无 30瓶;请让我抽到本命吧、啊这不对吧 28瓶;方以馋 26瓶;111223点4 24瓶;鸢尾花与仙人掌 22瓶;滴诶诶诶诶诶诶诶、芋泥草莓啵啵、辉月满襟、唳…咲夜、瓷言iiii、虚叙、FOXY、甜心丽兹麦外敷、辞树、远阔、力求催更100年、当棵桫椤 20瓶;莫西莫西 18瓶;酥饼 16瓶;小汤圆、洛漪、猫爵士 15瓶;藏靥令 14瓶;木桩鸟、初晓汐 12瓶;chen277272、陈皮、将行而行、和毓 11瓶;谢金阙、冷烦、福梨、山复尔尔、不止fL、干饭激推人、陈寄瑶安然、青柠的执念、梦浮生、燕通宴、24687555、喷火小恶龙、天、努力学习、锶锶、翡、61652449、午休为什么不能玩游戏、年岁几龛、泠秋暮、小奈川川子 10瓶;桑榆非晚、风起 6瓶;肆柒、懒虫的猫窝、aaaaawu、尼古拉斯富贵、白纪、瞧瞧、曲奇饼干、天天睡不醒 5瓶;晚安 4瓶;青雨黛荷 3瓶;饮者、为这甜美爱情而疯狂、寒泓、白渝吟海、幽、64344072、渊、燧獭、不可非议 2瓶;枣子、栢荟、燃礼、花芜兮、山梧、海晏河清WYHS、日常精分的我、子春、活得开心点、森与鹿语、啦啦啦啦啦啦、杜若、华卿、九日之景、猫猫的话、折枝、时之序、钻进存稿箱里的猫、65959431、风痕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2章无耻之处   这年头,各国王室被媒体密切关注,根本不是什么稀奇事。不为别的,就为有爆点,有看头,观众们津津乐道都爱看。   但凡有哪国的王子公主出席公务活动,少说也要拿来比较。大到年度公务次数,小到着装的颜色,品牌,珠宝,甚至当天翘起的一根头发丝,都会被截图无限放大,拿来大谈特谈。   俨然成为了流量密码。   在这种氛围下,各国王室自然也牟足了劲,要在门面上争一争派头。今天是这国贵妃身上的全套上亿大翡翠,明天是那个王子手腕上几千万的古董名表,繁华奢侈,全供凡人仰望。   当然,王室本来就代表了一国最高形象,是国家外交的重要成分。穿着漂亮,昂贵,得体大方,都是可以侧面彰显一国财力的。   所以,如果穿得太简单,出行太寒酸,真的是有可能遭人笑话的。   萨瓦紧皱眉头,切出去看了看其他平台的评论。   不太妙。   这是白翎册封皇后之后,第一次正儿八经出现在公众面前。本来大家都翘首以盼,以为能看到他头戴镶满钻石的帝国王冠,身披勋章绶带,以高贵无匹的姿态出现在镜头下,结果……   怎么还跟以前一样?!   甚至更不讲究了。   前后这么大的心理落差,让围观群众们忍不住吐槽:   【这这这……夏季衬衣,配秋季长裤是怎么回事啊?】   【讲真,有点不修边幅……】   【说不上不修边幅吧,衣襟和裤子都熨得平整干净,没有不得体。】   【太素了。】   【对,实在太素了,根本没有一国皇后的派头,寒酸过头。这身常服,我军校回来的表弟才会穿这么随便。】   也有人迷惑质疑:   【人鱼王室历史悠久,都没雇个内官提醒一下穿着打扮吗?】   【这应该问老皇帝。他老人家全世界各地那么多博物馆,里面珍宝无数,随便拿一套存货出来充充场面,也不至于这么难堪。】   【震惊,没想到老皇帝这么抠门!】   【抠门倒是不至于,只是……你们懂的,政治联姻嘛,总不能真的当老婆宠。】   【不是,白司令自己也应该有这个意识啊,他是公众人物诶。】   【呃……小白鸟出身底层啦,平民皇后,可能不懂这些的。大家不要对他太苛刻哦。】   话到这里,大家各抒己见,有看不上的也有好心解释的,还算是在可控范围内。然而,忽然有人发起了一则投票:   【在你心里,白翎这个皇后能代表帝国的光辉形象吗?】   【可以】   【差远了X】   “快,给我买20万水军,全投「差远了」!”   屏幕前,头号黑粉凯德激动得跟什么似的。   终于啊,终于逮着黑点了。   底层爬上来的野狗,毛都不懂就拿个权杖当令箭,实际上一点王室规矩都不懂。这下可好,现原形了吧,丢人现眼的玩意。   凯德哼了一声,满脸都是嘲笑。   别的不论,他确实有资格在这方面鄙视白翎。   像他们这种出身高贵的贵族,从小就要接受各种礼仪教育。从吃穿用度,到一言一行,都是有家里的礼仪官一点一点教出来的。比如在不同场合穿衣的颜色和质地,还有手摆动起来的角度和弧度,都要精确无比,不能出半点差错。   贵族的生而高贵,就是从这些教养里体现出来的。   避难所长大的野鸟,就算攀上了伊苏帕莱索这颗大树,骨子里的粗鄙,还是会暴露出来的。   所以这一次,凯德既痛快,又解气。   看着水军到位,投票数瞬间被拉出一大截,凯德悠闲地躺进椅子里,准备享用帝国皇帝的下午茶。   这时,外面的侍从惊慌通传一声:“啊,元帅阁下,陛下正在午休,您不能进去——”   来人直接无视阻拦,敲了敲门,带着身后凛凛的披风大步走进来,在门口单膝跪下,语调严肃:“陛下,请恕我打搅。但这两天我已经给幕僚处打过无数次电话,都没有得到明确回复。身为军事统帅,我有责任直接和您汇报。”   凯德不耐烦地摆手:“有屁快放。”   自从上次军部把他和海因茨晾在机场,他就没有好脸色了。   金雕元帅锐目寒厉:“附属星监狱被劫,丢失六万犯人。这件极其恶劣的事,很可能是野星做的。”   原以为提起野星,凯德会暴跳如雷。   谁曾想,他不仅毫不在乎,还有点烦:“海因茨不都跟你说了吗?丢了犯人更好,管他是死了,还是被谁带走了。那个监狱每天都要给犯人支出一大笔伙食费,这笔钱,可是从我的政府里拿的。而我现在正在赤字,连重建行宫的钱都没凑齐。所以,劫持了更好,今年能省下一大笔钱呢。”   金雕抬了下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捕捉的轻视。   他内心道,这只章鱼还是那么的目光短浅,只想着到处抠门省钱的,削尖了脑袋想要重建他那个太空淫窝。   但金雕还是面上保持尊敬,言辞正义道:“陛下,请您考虑一下帝国的未来。那批犯人里,有不少是大学教授和各行业的顶尖人才。如果放任他们在野星发展,那么很快就能拉起一个世界排名前20水平的高校。到时候,各种资源必定会受到吸引,渐渐流向野星———这对我国的形势非常不利。”   他一番话说得切中要害,鞭辟入里。就算是刚上小学的孩子,也能知晓其中的利害。   凯德却忽然看了他一眼,问:“金雕,你说得这种不利,要多久会显现?”   “不超过五年。”   “要五年之久啊。”凯德这个章鱼脑袋,少见得转过了弯弯绕,一针见血问:“你是军事头领,又不是教育部长,你关心这个干嘛?”   金雕被问住,愣了一秒,索性站直了身体,与其视线平齐陈述:“因为白翎等人行为恶劣,还对我军造成了巨大的财产损失。”   “损失多少?”   “一台机甲,三十亿。”   ·   海因茨被一连串急电叫来。帝国办公厅里,章鱼和水母两个主仆狼狈为奸,开始琢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海因茨开门见山,直接把那台机甲的来龙去脉交代了:“那机甲名叫「阿波罗」,造价总计30亿,是元帅大人送给他爱子金井的生日礼物。”   凯德听完,勃然大怒:“他有30亿给小屁孩买个机甲,居然没钱赞助朕修行宫!”   海因茨表面惶恐,内心却在打趣。   喔喔,我们伟大的king,他对太空行宫的执着,简直和古地球时期东方的慈禧太后要修圆明园一样。   海因茨一言难尽地说:“这……微臣也觉得奇怪。毕竟,中央给元帅阁下开的年金,每年是600万,再加上他伯爵身份的家族产业,顶天了十来个亿。所以,他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钱,买那么贵重的奢侈品的呢?”   30亿的机甲,这个档次,这个机甲。哪怕放在一个小国的军费开支里,都算奢侈。   而金雕,居然能眼都不眨,抬手就砸钱给孩子买个玩具。   多少有点离谱了。   凯德试图思索:“所以,他贪污了?”   海因茨放低声音,不动声色引导:“这微臣不清楚。微臣只知道,元帅阁下和剑鱼大公私交甚笃……”   话说得点到为止。   凯德就是再昏庸,他也清楚了。   帝国中央政府现在穷得叮当响,其实都是因为,税收的钱被卡在地方豪绅那里。四大公爵联合垄断帝国经济,利用老派贵族的身份,各种钻国家的空子,几乎是把偷税漏税摆在明面上。   从前,伊苏帕莱索当政,律法执行极为严苛。他手里握着萨瓦一世和施洛兰两张王牌,把军事门阀贵族压着打。因而,有事没事就去下属星球突击检查,找个由头打公爵两棒子,这才能掉个三瓜俩枣,进而填补财政亏空。   而现在……改换位置,凯德这个新帝,却捏不住金雕这张牌。   原说金雕也算是祖上忠臣———他舅舅曾是伊苏帕莱索早年身边的近卫队员,后来蒙舅舅的推举,他进入军团,在施洛兰手下当一个次级小副官。   金雕天生骨骼粗硬,能打能抗,论血统,绝对在猛禽界战斗力能排前三。他勇猛善战,但生性沉默寡言,不擅长与人交往,曾被萨瓦一世元帅夸「是个老实孩子」。   他也确实很老实。跟在施洛兰后面默默做事,脚踏实地,不争不抢,连升职都是施洛兰去替他求的恩典。   施洛兰意外身死那次,金雕正好轮休,没有随船跟随,从而逃过一劫。   之后没多久,萨瓦一世也因伤退休了。   临走之前,他对老皇帝说:“如果您要用人,考虑一下金雕那孩子,他是个实心眼。”   君主尊重老臣,便采纳萨瓦一世的建议,打算把金雕调到自己身边。   然而,那一年却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金雕突然打报告,说自己身患疾病,需要静养两年。   在满朝文武都知道他即将被重用的情况下,突然急流勇退,这举动不能说不古怪。   好在君主仁慈,在和金雕私下详谈之后,准了他的申请,容许他带薪停职两年,等回来之后再继续效力。   两年之后,金雕如约返回。   只是又过了四年,他忽然从外地带回来一个小孩,取名叫金井,“这是我的孩子,他母亲死了,我便带回来抚养。”   那时,金井正好五岁,而当时的白翎刚过六岁。   也就是说,当年的白司令还像野孩子一样,在广场上抓鸽子打架追奶车时,金井已经成为全家乃至全军部最宝贵的崽崽。   他拽着少将叔叔的胡须长大,踩着小雕肉垫在中将阿姨的办公室里学飞,他是军区的一团奶肉,谁见了都喜欢的天才小宝贝。甚至,他还曾经在懵懵懂懂的时候,就被金雕爸爸牵着小翅膀,在恢弘壮阔的议事厅,隔着帘子面见过伊苏帕莱索。   有着这样骄傲的童年,很难不养成骄傲的脾性。   如果说白司令的无法无天,是逆境之下的自我防护。   那么金井的无法无天,就是团宠之上的溺爱加持。   就此,海因茨总结道:“既然金雕元帅关心幼子,想从白翎手里要回机甲,咱们当然要「成全」他的一片苦心。”   凯德绞起触手,不悦:“朕干嘛要帮他?”   顺便分出其中一条触手,刷刷光脑屏幕,看看抹黑白翎的投票情况。   海因茨轻瞟一眼,谦逊微笑:“如果微臣说,有个办法,可以一石二鸟,同时除掉陛下讨厌的两只鹰呢?”   凯德眼珠子亮了:“爱卿,细说!”   半小时后,海因茨回到幕僚官邸,将副秘书召过来,开始口述任务。   副秘书听罢,整个人愣了愣:“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海因茨悠闲吹茶:“如何?”   饶是能力超群的副秘书,此刻也有些难办,他说:“之前军部三番五次来找我们沟通,都被您堵了回去。现在,您又突然改变主意,想和他们主动合作,倾尽手头的关系来帮他们声讨野星,来找回军部的面子——”   这也太朝令夕改了。   搞得好像他们幕僚处态度飘移,言而无信似的。   海因茨转过眼眸,他阴柔的美貌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出些许晦暗。他说:“你要记住,我们beta就是工具人,主子的手往哪里指,我们的脚就往哪里奔。”   “这是凯德陛下的命令,我们只需要遵从,不需要过问。闭紧嘴,迈开腿,做好凯德陛下的狗。至于小狗咬了谁,别人自会去找它的主人,因为谁都知道,狗只听主人的话。”   把自己当工具,当狗。   完全就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官僚作风。   但这也恰恰是副秘书一众低级水母愿意跟着他的原因。   像他们这样的beta,无权无势,全靠考学升职。现在想要在动荡的局势中存活下来,当然要跟着一个会明哲保身的骑墙派。   至于保卫国家,那是野星革命党的事,与他们无关。   想到这里,副秘书又问道:“那您觉得,这次金雕元帅和野星对弈,谁会赢?”   海因茨姿态清闲地靠进椅子里,说:“我们是beta,只需要扮演事件的旁观者就好。至于谁输谁赢,这件事要交给上天来定夺。”   副秘书:“上天?星际之神吗?”   “谁知道呢,”海因茨说着,语调意味深长,“或许赛博神和机械神,都正在看着我们呢。”   ·   副秘书刚下发消息,文官系统的卷王们已运作起来。   入夜,幕僚处下面四层的大楼灯火通明,阴险的水母们在此团建。Beta也能推动世界进程吗?当然可以,只不过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罢了。   会议室内,圆桌中央悬挂着监控器,视角正对着晚上七点半的中央新闻演播厅。   他们在等。   等金井出现。   帝国风的华丽金球片头丝滑掠过,熟悉的女主播面孔端端正正得框入取景器内。晚间新闻的规矩———前两分钟进行重大新闻提要,第三分钟开始进行详细报道。   往日,前十五分钟的黄金时段都会贡献给凯德,主播会用辞藻浮华的稿子,高度赞美章鱼皇帝屁事不干的一天。   但今天,吹到第十分钟时,主播忽然抽出稿子,将军事要闻提到前面来:“近日,首都附属星发生了极其恶劣的大规模劫狱事件。此次犯罪,严重威胁到了帝国的国家安定和主权。目前,事件还在紧密调查中,接下来,我们将连线此次事件的当事人之一。”   女主播抬头示意,导播切换。   导播按着耳返,做了个ok的手势。   镜头平移,以一种坚定和缓的方式对准舰桥,有一位军官刚好转过身,离开指挥区,朝他们快步走来。   这个渐入非常好,一下子就给观众一种感觉———他是干实事的人,是百忙之中抽空接受采访的。   军官穿着一件值勤服,蓝灰色的薄羊毛呢面料,质地上乘。他抬手敬礼时,法式翻叠袖口显出一些贵气和优雅,放下手臂,胸口的鹰翅徽章熠熠生辉。仿佛下一秒就要从他饱满的胸膛敞亮飞去。   比起白司令「寒酸」的旧式军服,他的着装配饰昂贵亮眼,且缀满勋章。   这时,摄影灯从正侧面打过来,角度恰好照亮他四分之三的脸,众人心跳骤停一秒,心里都说,“好俊啊!”   下方字幕立马跟上,白底蓝字得介绍:【金井,隶属第一军团鹰队,上校军衔】   这么年轻,这么俊俏有气质的军官,一下子便抓住观众们的眼球。很快,不出十分钟,金井的详细生平就出现在直播间的评论区。   【居然是金雕元帅的亲子!这身军服好帅好有质感。】   【元帅有这么年轻有为的儿子,居然现在才拉出来溜啊。】   【(激动.jpg)好喜欢,有点虎父无犬子那味了!】   【那当然,三代军事贵族浸润出来的气质和教养,哪是某些底层土匪能比的?(白眼.jpg)】   观众们看到这话,俱是一愣,不约而同想到了谁。   继续看画面,金井简要汇报了一下问题。他发言条理清晰,看起来就是很自洽的那种人。   年少天才,英俊有为,有个元帅爹,身上带点家长惯出来的骄傲矜持,但不过头———简直不要太符合帝国一切军旅小说里面的天才主角形象。   生而高贵。   最重要的是,他还是个alpha。这个性别,让他肩膀上那些多到不符合年龄的星星,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正当观众们好感逐步上升时,记者忽然问:“金井上校,听说你在这次事件中,也蒙受损失?”   金井点头,眼底流露一抹失落,但很快变回稳定的锐眸:“他们不仅偷走了帝国公民,还偷走了我的机甲。”   下面马上刷屏:   【我知道我知道,那台机甲是元帅送给他的,好几十亿啊。】   【这么贵?肯定是早就被人盯上了。】   【只有我在意元帅好宠崽这件事吗?没想到电视上不苟言笑的元帅,私下里居然是这么注重家庭关系。好反差,爱了!】   【到底是谁偷的啊?气人,人家爹亲送给孩子的礼物,就这么偷了,这是一群小偷强盗吧。】   附属星六万人失踪,无人问津。长得跟偶像似帅气的军事豪门贵公子金井丢了一台机甲,半个星网激愤。   晚上,#还他机甲#甚至刷成了话题热搜。   路人点进去问,“谁偷的啊?”都说不知道。   但无独有偶,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冒出几个小号,意味深长地把白司令去小学揭牌的链接往热评一贴。   有人奇怪:“发这个干嘛?”   对方立马撇清关系:“没什么,自由心证。”   越是遮掩,就越有问题———吃瓜群众们立即竖起天线,开始全网找蛛丝马迹。这一找,还真被他们扒到了。   有人在论坛焦急发帖说:“我老公原来在坐牢,现在好像被绑架去了野星,他偷偷给我发消息,让我想办法救他回来,怎么办啊,网友们求给我支个招。”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么个没头没尾也没聊天记录的帖子,莫名其妙就被截图传送,成了「板上钉钉」的证据。   帖子下面挤爆了,评论以秒速刷新:   【犯人是野星绑走的,这是不是说明,金井上校的机甲也是被白……】   【呃呃呃呃,不会吧不会吧,劫狱就算了,偷人家机甲,还害得人家豪门公子上新闻联播寻物,真的挺不厚道的。】   【白司令,这把有点上不来台面……】   【小偷皇后。】   也不知道是谁发的,这个称呼既刺眼,又具有代表性,一下子就传开了。   幕僚处宣传文员比了个手势:“搞定,再加一波流量,顺利把舆情推上风口。”   副秘书在会议室旁观进程,略微感叹道:“帝国主义的优越性就在于,帝国主义诬陷人,并不需要证据。”   当年,古地球的灯塔国代表,在联大举着一管洗衣粉,只靠信誓旦旦说是大规模杀伤性化学武器,就能把中东搅得一团糟。   这足以说明,这个世界的上层规则,从来都不是以证据定论的。   如果非要讲证据,那只能说明,太正直,太理想,不适合生存在权力场。   这便是权力的无耻之处。   ·   白司令的政府,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公信力危机之中。   走在路上,都有小孩追着白翎的车,幸灾乐祸朝他喊:“小偷,小偷皇后。你还偷了什么,老皇帝的权杖吗?”   幼童天真,不一定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跟风瞎喊。   但那些一路经过的怀疑眼神,着着实实给白翎泼了一身凉水。   他恍惚想起诺思的话———做好事,不一定有好报的,你要习惯。   习惯……   他习惯不了啊。   为什么好好的救人,被污蔑成了绑架?   为什么金井削他的断腿,却能被夸「天才努力搞研究」?而他不过是拐走了敌人的机甲,就要被骂小偷强盗……仿佛出身与血统,决定了一切行为正确与否。   白翎坐在车里,下颌微颤的脸藏在阴影处,似乎懂了什么,又似乎没懂。   伊苏帕莱索当年被人辱骂的境地,好似正在以一种历史螺旋渐进的方式,再一次复刻在他的身上。   诺思担忧地看着他,轻声问:“要不我们现在出通知,立即澄清此事。”   白翎垂着眼眸,疲倦地摆摆手:“没法澄清。”   他确实劫狱了,这是事实。而且对方编造证据,其中一个重要目的就是想刺激他主动跳出来,认领这件事。   如果他出了通知,那才是真正的「板上钉钉」。   “之后再说,我先去开会。”白翎稍微点了点头,打招呼准备离开。   诺思一愣:“今天没有会啊。”   “的内部会议。”他很费力,才把「郁沉」两个字吞下去。   郁沉的会议没有郁沉,只有他和一众魔王柱的老臣。   老臣们消息灵通,之前受到君主嘱托,自然要竭尽全力帮白翎想办法。   然而,帝国之前百年间并未出过皇后,他们也没有类似的处理经验。便有老臣建议,按照以前君主面对泼脏水一样的做法———冷处理。   但另一派老臣直接给了否决票。   “君主和白翎的情况不同,君主从不露脸,再泼脏水,也影响不到他的私生活。但咱们的皇后不一样,他要经常跑基层的,出现了这种公信力危机,白翎受到的直接攻击会更严重,更糟糕。”   说来说去,最后也没有定论,只得明天再商讨一下对策。   散会之前,老臣们都劝:“白司令一定要好好休息,千万别想太多……”   他们沉默一下,还是决定告诉白翎现实:“因为按照我们的经验看,之后,肯定还会有一场硬战。”   回到房间,小茉莉的味道已经散尽。今天没有服务机器人换新花过来,白翎也懒得扔,就放任它在床头腐烂。   正自暴自弃,门铃声骤响,服务机器人转着滑轮进来,手钳里捧着一小束新的茉莉花。   仿佛是掐着他回来的点,来换花似的。   机器人转动镜头,发现白翎坐在床前,精神状态是看得出的低迷。他掌腹撑着床垫,肩膀向一边轻微塌陷,似乎骨骼支撑不了全身的重量一般,整个人混乱而疲惫。   机器人换完花,正从床尾路过,忽然一只袜子落到了它脚边。   抬起头,鸟正缺乏表情地看着它。他是故意把袜子甩掉的。   仿佛在闹脾气。   很轻微,轻到容易被忽视。   但机器人既没有躲,也没有走开,而是用小钳子捡起袜子,伏在床尾重新给他穿上。那只鸟的身体颤抖一瞬,又一下子向后躺到床上,张开手臂,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细长小腿有一下没一下敲打着床箱。   像在勾.引。可实际并没有什么出格的动作。   断腿在长长的衬衣下摆鼓出来一截,又戛然而止,失去了本应该伸出来的部分。肢体如此古怪,就像被玩断掉的小玩具。   这衬衣是鸟睡觉常穿的衣服。   纯白的棉质布料,半新不旧,下摆两颗扣子也不知道是哪次被堵在墙角干得四肢痉挛时弄掉的。鸟懒懒的,不想去缝,也不肯换新的。郁沉看在眼里,便不动声色地纵容了他这种自我损坏。   墙角开着落地灯,光从床的另一边散射过来。因而站在这里,便能轻而易举从被光透出的衬衣布料里看尽他的轮廓。   那是一种极为柔韧的线条。他薄而紧绷的小腹有着明显的训练痕迹,拱起腰时便会形成漂亮如解剖教科书配图般的腹沟线,让人爱不释手,反反复复想去抚摸。   还有扣眼缝隙间泄露出的小腹皮肤……   小雌性在出神,因而不知道,自己微微起伏的腹部皮肤下,正悄然透出鳞片状的纹路……   雀蓝色的花纹。   ——我尾巴的颜色。   作者有话说   来咯   今天有两个太太发了小鸟图粮,啊啊啊好棒我哐哐吃,我在渣浪转发了,大家快去吃吃   ——   感谢在2023-08-21 12:27:49-2023-08-22 16:04: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Z 2个;VV、九日之景、最后的一首诗、渊、初晓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暗夜 96瓶;彦玖彧 32瓶;木子 26瓶;乃巴口食、喵喵 20瓶;Homoiothermy 15瓶;酥饼 12瓶;7986xxx、青雨黛荷、榷离 10瓶;桃源望断 9瓶;陌云倾影、懒虫的猫窝、64214509、晋江你最好有事、椒盐爆米花、翡、白纪 5瓶;木一 4瓶;平平淡淡、流泪猫猫头 3瓶;阿崽超棒 2瓶;紅茉、西晴、子春、海晏河清WYHS、杜若、猫猫的话、幽、64344072、辰见莲池月、时之序、和毓、风痕、日常精分的我、鸿鹄吖、G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3章另一种人生   本该出去的服务型机器人,仍留在原地。   白翎侧过头,轻悄悄地问一句古怪的话:“你偷过东西吗?”   机器人:“为什么这么问?”   白翎望着天花板,自顾自地说:“我偷过,偷了好多好多……”   他似乎只是想找个人说话,对象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下在场。   机器人:“偷过什么?举例说明一下。”   那明明是冰冷的机械音,却莫名给人一种愿意继续话题的倾听感。   白翎默默想,或许自己需要一个神父。他应该钻进狭小的木质告解亭里,越过道德花窗,埋进他神父的黑袍里,以求得罪孽上的同谋。   他会说:我有罪。   对方会说:我代表帝国原谅你,孩子,这不是你的错。   然后他把手伸进神父的黑袍下面,两人一起下地狱。   面前的小机器人显然没有这么多功能。但聊胜于无。   白翎便声调平静,给它细数:“幼儿园时,我偷吃过桌上的花生,七岁,我偷过广场上的鸽子去烧烤。八岁,路上捡了一盒蜡笔,管教嬷嬷说是我从商店偷的,没收了,要留给她儿子,我就真的摸去她房间偷了回来。可惜那时候,还没什么做小偷的经验……”   “怎么了?”   “被抓住,打了一顿。”   很轻巧的语气,他眼睫下垂,撇撇唇,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嗔:“她骂我是「地球的小移民狗,生来就会刨洞」。”   机器人冰冷地问:“你骂回去了吗?”   “骂回去了。我妈妈教我的,在外面被欺负,一定要反击回去,否则他们下次会更过分。”   机器人由衷评价:“她真是个好妈妈。”   白翎不由得看它一眼,心情些微轻快,他很喜欢别人夸自己的妈妈。他抿着下唇,小心地坦露着:“真的是好妈妈……后来再也没见过那么好的妈妈。”   “还有其他的?”   “有啊,雏鸟效应,我认过许多东西当母亲。”   它想:原来我不是唯一一个被他跳过求奶舞的。   白翎嗫嚅着数:“暖气片母亲,奶车母亲,雕塑母亲……哦,还有摄像头母亲。”   它想:我是唯一。   机器人正了正姿态,问:“摄像头,你不害怕吗?”   它知道,帝国许多人都生活在监控的恐惧下。每次经过街上的摄像头,都会惶恐得一抖,唯恐那里面有只恶魔,会随时跳出来吃了他们一样。   白翎想了想,回答:“怕是怕的,可是有了它,我就敢走夜路了。我想出去玩,可是我没有妈妈,很怕被坏人拐走,于是就每天顺着监控下面走。”   别的孤儿鸟,都认了养父养母。   他不一样,他认监控怪物做妈妈。   所以他从小就怪里怪气,被大家排斥。   可是白翎至今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是地球避难所长大的孩子,那是个吃人的社会,妈妈反复教给他最重要的一个道理,就是「千万不要相信人类」。   后来,他在街上遇到过一只被收养的小鸟,对方的小脸紧张而自卑。听说,她的养父经常半夜进出她的房间,后来又听说,养父养母进了监狱,她被送去新的人家。   白翎想:那还不如我的怪物妈妈呢。   虽然它冷冰冰,直溜溜,不近人情地伫立在路边,还时常被人贴满小广告。但它绝对不会半夜进我的房间,脱我的衣服,把我吓一跳。   “有时候会觉得,大家害怕摄像头,也是一件好事。”   机器人:“为什么?”   “因为只要我在它的眼皮子下,就不会有坏人敢靠近。他们害怕黑洞洞的镜头,更害怕摄像头后的东西。”   摄像头后的东西摇了摇尾巴:我做了对的事。   它很高兴,宽慰他说:“瞧,你没有罪过,因为如果你真的偷了东西,摄像头会抓走你。”   白翎叹了声气:“可是我最近真的偷了东西……我拐走了一台机甲。”   它听说过,那是敌方的机甲,造价不菲。   机器人公正地说:“你做得对。”   “可是他们叫我……叫我,小偷皇后。”   话音出口,白翎听到机器人发出嗡得一声报错。紧接着,它的顶盖冒起了烟,仿佛一瞬间电流过大,被什么东西烧着了似的。   白翎顾不上没戴义肢,上半身倾过去,连忙拍它的盖子:“这是什么火,静电火吗?怎么越烧越旺了!”   它内心:人夫的怒火。   烟雾报警器狂响,机器人被迫退场。   白翎一跳一跳到窗边,拉开窗帘散散烟气。床头的小茉莉染了糊味,他轻轻叹息,今晚又是一个不眠夜。   拿起终端,打给了医生:“喂?卓医生,麻烦给我开两片安眠药吧……”   ·   啄木鸟正处在极其为难的境地。   小白鸟这事闹得有多大呢?他这个只会上网玩蜘蛛纸牌的老古董都知道了。   他炸着一头红毛,背着手走来走去,嘴里念叨着:“怎么办,要不要告诉君主?君主没联网,肯定还不知道这事。”   正在这时,负责观测室的小医生一个猛子跳起来:“炸了!”   “什么炸了!航母锅炉吗?”   “那倒没有那么严重,是君主的精神压,从平均值5000,飙升到7000,增长到1.4倍———诶哟!”   小医生捂着被打的脑袋,看着自己老师咬牙切齿:“这特么比锅炉炸了严重十倍!快启动仿生人,立即进观察室。”   在这种情况下,远程操控仿生人是必要的。因为任何一个正常人类,走入精神压7000值的环境内,都可能随时发生脑出血,进而丢掉小命。   啄木鸟又惊又疑,对这种突变完全摸不着头绪。   过去四天,人鱼的观测数值很平稳,有一天半夜甚至降到了极为舒缓的2000帕。正当他们松了口气,以为这次能平安度过繁殖期,君主却爆表了。   “完了完了完了,不会爆鱼缸了吧……”走进去一看,鱼缸完好,水波寂静,监控后的啄木鸟愣了愣,“诶,怎么没动静?”   小医生在额前搭手,尽力想从浑浊的水里找寻人鱼的身影,“它在哪儿,我找不着了。”   “噢,应该是净水系统的管子碰掉了。”啄木鸟一拍脑门。   还好君主是腐烂种,越污浊越活跃。要是放在寻常热带鱼那里,已经一周死三回了。   小医生:“好的,我装回去了,等净水系统重新运转,我们就能近距离观察君主的状态。”   两个仿生人在屋里站着。   随着净水系统抽动,深至天花板的水液开始逐渐晃动。在顶光的照射下,水在对面墙上映出海浪般的斑点波纹,看久了,仿佛一种诡异的蜉蝣生物集合体。   这时,小医生「诶」了声,低头看:“我什么时候打开的投射板?”   仿生人腹腔中的投射板,类似于一种小型放映机,可以将内部信息投射到墙上。之前,它都处于断网状态,现在,由于啄木鸟两人要远程连接,便一起连上了外部星网。   啄木鸟经验足,一听这话,顿时头皮一麻。   他眼睁睁看着那投射板启动,在水波纹墙上投射出画面——【浏览器:文字键入中ing……白翎……点击热门,下拉,直达评论】   小医生是个新手,忠诚有余但胆色不足,这会吓得跟孙子似的,一个劲嚎:“啊啊啊这什么,这有鬼啊!我被控制了,被——”   “给老子闭嘴!”   啄木鸟抓了他,直接往下一摁,两个仿生人被操控着一起跪下,惶恐万分得匍匐在地,“陛下,打扰到您休息,实在罪该万死。”   光标闪动,键入ing:【知情不报,你是该死】   啄木鸟:“……”   我就知道他会生气。   但啄木鸟转念一想,又想不通了。君主的主意识在沉睡,就算能以1%的能效轻微活动,也绝对不可能走出这艘船。   现在看来,君主似乎有精神丝在外面游荡。   奇怪,人鱼到底是通过什么装置,来投射的意识呢?难道他把什么器官留在外面了吗?   想到这里,啄木鸟莫名打了个寒颤。   海洋族的天赋太丧病,再想下去,恐怕会san值狂掉。   事已至此,啄木鸟不敢再吱声,只能任凭发落。他大气都不敢出,偷偷斜瞟眼,看着电波里的怪物一页一页翻过评论:   【猜猜我找到了什么?小金井的照片,合集链接在此,有爱自取——】   【啊啊啊好多图,金井小翅膀超可爱诶,帅气崽崽!】   【崽崽吃饭,崽崽打枪,崽崽参加棒球比赛,崽崽在学校演讲……阴暗爬行,大声嘶吼,我好羡慕啊,元帅阁下记录了崽成长的每一刻。@金雕元帅,您家还缺儿子吗?】   【楼上别倒贴,别整得跟某人似的,自己没有爹,就拿死掉的鬼魂贴金。】   【笑死,刚看了个视频,是小偷皇后和金崽的对比。果然前者经常神经质,后者就情绪稳定,大方自信。出身对人气质的影响,真的蛮大的诶。】   【当然咯,幸福家庭宠大的孩子,就是要比常人耀眼一些——】   看到这里,小医生都忍不住「呸」了一声,“照这么说,家庭不幸福的孩子就低人一等了是吧。”   说什么羡慕,本质还不是趋炎附势,想从出身上就把人分个三六九等,搞阶级差。   原本以为到此就算过头,没想到还有更过分的。   【借楼问,有没有白司令的照片合集?】   【没有诶……他是救助所长大的吧?地球孤儿,哪来的童年照。】   【地球来的隼?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我小时候隔壁床天天揍我那个混球隼吧!】   【蹲蹲蹲,求楼上细扒!】   【白化隼,应该就是他没错!真没想到,当年的霸凌者,现在居然也能当皇后?不是我说,白翎从小就是暴力狂,才六七岁,就敢威胁要杀掉我,说什么「臭喜鹊明天就把你摁在喷泉里」。他还经常偷东西,偷过鸽子,还偷过蜡笔,都被管教嬷嬷抓住了,还搁那狡辩。长大了居然还这样,真是死性不改。】   楼中楼震惊回复:【所以……他从小就这样?】   【其实也不能怪他,我听说没有人爱的小孤儿,长大之后多多少少都心理阴暗……】   【这种人,还是别当皇后了吧,影响不好。我都怕他哪天发疯,突然带着国家彻底毁灭。 】   也有路人实在看不下去,出来质问:   【白司令不当皇后,你当?】   对方理所应当答:【干嘛?我评论个冰箱还得会制冷吗?】   【依我看,小金井就挺不错的。他家三代军事贵族,爸爸又是老皇帝退位前亲点的元帅,这个配置,当皇后也够了吧?】   【真尼玛离谱,alpha都能硬凑,别太爱A。】   【就要AA恋,就要AA恋,AA才是真强强,不接受反驳。】   【诶,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老皇帝和小金还真有一段缘。@全楼,快看这张照片,是小金被元帅牵着在帝国议事厅拍的。听说帝国高官的孩子,儿童节时都有资格面见陛下,得到赐福。喔!搞不好伊苏帕莱索还问过小金的名字,对他关爱有加呢——】   ——先皇和小将军,跨时代的强强联合,这配置我真的爱死!]   啄木鸟爆发出一句迫切的——“我草!”   好好一个教养良好的老医生,瞬间变得面目扭曲,“都什么人啊,赶紧毁灭吧,脏了我老头子的眼睛。”   这时,净水器发出「滴」一声提示。   两人正背对着水池,面对着墙。随着身后一阵缓慢阴沉的划水声,波纹倒映的墙面缓缓掠过一道庞然大物的身影,它明明在背后。在水里,影子却映在墙上,像一只暗黑色没有五官的怪物,正面静静审视着两个人。   无形的压迫感太强,啄木鸟冷汗唰得一下就汗透衣服。   小医生更夸张,抖成了筛糠,都快哭出来了。   水波纹叠着人鱼深影,人鱼影子叠着文字投射。文字在图层最上方,释出一个字:   【滚】   啄木鸟和小医生顿时千恩万谢连滚带爬地撞开门出去。   沿着走廊都快跑出船外了,抬头一看月亮,有点模糊……诶,不对啊?!这是仿生人视角,他俩本体在家里呢,啥事也没有啊。   摘下控制头戴器,饶是回到现实,啄木鸟和小医生仍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打了个颤。   好险。   总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别惹繁殖期的人鱼,更别惹他的配偶———很快,这句话将成为星际第一金科玉律。   ·   那些乌七八糟的言论,萨瓦自然也看见了。   他担心得要死,等不及就跑去敲门:“喂,臭鸟,你睡了没?没睡千万别开星网啊啊啊!”   敲了半天没动静,萨瓦心想坏了,他兄弟不会遭不住一时想不开吧———我还是翻窗户比较快。   正准备走,门开了,白翎扯了下嘴角,“穿义肢呢,费了点时间。”   见他脸色还算正常,萨瓦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把我吓得……”   “怕我想不开?”   “……”萨瓦眼皮子乱窜,小心翼翼问:“要不咱俩出去散散心,或者喝个酒?你说上哪就上哪,就是别闷在心里。”   白翎平淡地回答:“我刚吃了安眠药,不能喝酒。”   “那喝水!喝冰水总行了吧。”   一面说,一面不由分说挤进门,用屁股一撞反身关门。然后自顾自从小冰箱里找杯子和冰块。   萨瓦就这点好,自来熟,多别扭的冰山都能被他摁在椅子里,强行碰个杯。   萨瓦将耳羽竖到最危险的角度,喝着冰水,满脸寒霜:“气死我了,那个金井,他算个什么玩意,仗着自己家世上位的东西,还敢标榜自己多努力多天才,把我隔夜的食丸都沤吐了。你说,他是不是个垃圾?”   白翎扯了扯唇边,“我只是觉得有点可笑……AA恋什么的。”   萨瓦拿杯子底哐哐磕桌子,气愤道:“管他们放屁,惦记权,惦记势,现在都惦记上你家大1了,真是臭不要脸!你不知道,他们门阀alpha就是这样的。但凡有什么好事什么利益,都要尽着alpha上,恨不得全社会资源全流他们身上。只要omega拿到点东西,马上就像苍蝇一样跑过来,阴阳怪气说着你不配,想从你手里抢。”   他是全然有资格骂这话的。之前,萨瓦一世留给他的遗产,就差点被族里的旁系A抢走。要不是海因茨半路截下,萨瓦真的要一无所有了。   “这其中最可恶的还有一群omega,就是军校热爱装A的那群。明明是个O,非要标榜自己是荣誉alpha,讨厌自己性别到要去变性———做手术变成A,就为了证明自己比O强。我寻思这是何必呢?人活得这么拧巴,还不如不活了。”   萨瓦骂得慷慨激昂,万分感触。白翎抬眸看他,认真说:“谢谢你,萨瓦。”   “你跟我谈什么谢啊。”萨瓦轻咳一声,掩饰性扭过头,脖子红了,“总之就是,你别在意,他们才没资格评价你呢。”   白翎转了转眸,却轻声问:“你们小时候,都会被带着去面圣,是真的吗?”   萨瓦哑然,小声说:“真的。”   “那是什么感觉?”   “其实我也不太记得了。我只记得,路上会走过一个长长的走廊,很长很长,要走十来分钟。里面挂满了巨大的挂毯,每一张都有五六米高,十几米长,上面绣着着人鱼帝国的历史著名图景。我走在里面,拼命昂着头看,感觉像走在幻灯片的机器里。”   “走到头,会来到一扇大理石门前,他们说,那叫「真理之门」。门顶上雕刻着细腻华丽的人鱼门头,很壮观,栩栩如生,我看到的第一眼还以为是真的人鱼要从天上掉下来。接着,里面传出了声音。我们只能站在门外听,不能走近哪怕一步。陛下会问我好,问我几岁了,在学校怎么样,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走的时候,送了我一套钢笔———可惜后来被我弄丢了。”   白翎听完,垂下眸感叹一声:“真羡慕啊。”   萨瓦支支吾吾,不敢吭声。他忍不住想,如果他的好兄弟真的是施洛兰的亲生孩子。如果施洛兰上将不死,那白翎也能像他们一样,早早得认识大1。也能在御花园里玩耍,在圣诞节时受邀参加舞会。   他兄弟这么好看,肯定会被选做舞会开场的。   因为是上将的孩子,会受到大家的宠爱。有专门的家庭教师负责指导礼仪,会给他定制最漂亮最高级的小礼服,袖口的珍珠,都是最亮的。   那样长大的白翎,会很自信,不管走到哪里都带着举手投足的矜贵。之后,再安安稳稳上学,靠着实力进入军部,攒一攒军功,一路顺利高升,最后……顺理成章得来到陛下身边,两人正常恋爱,惺惺相惜,没有任何身体和精神上的残缺。白翎会受到祝福,成为民众心中最合理的皇后。   这是另一种人生。   可惜,这样的人生,永远不会发生在白翎身上。   反而是金井,他拿了一副近乎完美的剧本,居然还撺掇舆论,在白翎的童年缺憾上撒盐。   真是恬不知耻!   萨瓦把水当酒喝,喝着喝着,把自己给喝伤感了。他虽然也是门阀世家出来的子弟,但爷爷总是教育他,不要忘本。因而,他即便站在高位,也会感叹世界不公。   要是爷爷没有去世就好了……   纯血统的雕鸮,可以活将近120岁,58岁去世的萨瓦一世,面容还和中年人一样,把元帅干到80岁再退休,是完全可以的。   如果是那样,就根本没有金雕和金井什么事了。   军部也不会像现在这么乱,白翎也不会被害断腿。   只可惜,他的爷爷在外星感染了一种致命病毒,极尽医疗手段,也只熬了一年,就匆匆撒手人寰。   仿佛冥冥之中,命运的指针被手拨弄,总是指向最坏的结果。   一时间,两只鹰隼相对无言,各自有各自的心绪。看时间不早,萨瓦便起身和白翎道「晚安」。   临走之前,萨瓦像是想起什么,又转过头拽住白翎说:“对了,我问你一件事。你家大1在过繁殖期,他主动休眠了。但是你俩应该没在这段时间上过床吧?”   白翎私下做的事,当然不会说出来。否则传出去被啄木鸟知道,说不定会直接带人把母船封死,到时候他想回都回不去。   白翎便撒了个小谎:“没。”   萨瓦舒了口气:“那就好,我听诺思说你不舒服,还以为他在你肚子里产卵了呢。你不知道,有些海洋族是雄性携带拥有卵黄的精子,送到生殖腔去和雌性的卵子结合的。那个精卵很大,会在肚子里慢慢生长。你们要是没接触,那就不会有这种可能。”   他安心得走了。   没发现白翎关上门转身之后,脸色被走廊的顶灯照得煞白。   作者有话说   修完字数不够放了,可恶,我放下一章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22 16:04:01-2023-08-23 23:54: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青柠的执念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苏幕遮 2个;35406217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榆悦、64344072、35406217、苏幕遮、琴酒.、VV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莺时玉兰、emmm……m 50瓶;青柠的执念 42瓶;无归 40瓶;森与鹿语 32瓶;兔小白 28瓶;喜欢奥利奥奶盖、苏幕遮 20瓶;虚叙 15瓶;帛唐归钧、7986xxx、vjk、当棵桫椤、北邙小扇贝、大暇 10瓶;堇蒼珥 6瓶;青雨黛荷、渊、白纪、翡、我想睡觉、冷烦 5瓶;奶茶阿笙 3瓶;Z 2瓶;G、64214509、紅茉、山梧、小蘑菇、Ning、幽、子春、杜若、一只南君又一只、唐夕呀糖稀、姜茶、华卿、白渝吟海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4章溺水   晚上十点,最后一点夕阳燃尽,大片乌云凝聚在头顶上。   沙漠里建筑物稀少,空气的净度和能见度高,因而雨的范围是可见的。眼见乌云被风带过来,人们忙不迭收起衣服,拉上窗,唯恐雨中扬起的灰尘霉味,弄脏了衣物。   锁窗拉帘的声音此起彼伏,唯有酒店底层的窗口处,有人反其道而行之,探出头来观察。   秋刀鱼是一种对气象变化极其敏感的鱼。   在别人眼里,这是一场将至未至的雨。在丘刀眼里,它的内容物要丰富得多———眯起眼睛,丘刀嗅到了一丝熟悉的焦迫感。按捺住心跳,他试图从正在跌落的雨丝里,仔细辨认什么。   线。   金色的线,触不到但看得见的风。   风的颜色太过差异,不属于大自然,而是属于——   它!它回来了,信息素风暴潮,老天啊!丘刀简直欣喜若狂,心脏快要激动到跳出心脏,他恨不得跳出窗口,去拥抱那些失而复得的风,我的圣徒,我人生存在的意义!   脚步快过脑子,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楼上,从一群门里揪出同样敬畏人鱼的徐教授。   学历加起来高得吓人的两个知识分子,现在激动得比手画脚,说不出话,在走廊上演原始野人般的对话。   “风,是风!”   “啊,所以,所以,它在召回!”   “呜呼呜呼——”   “雌性,它要雌性!”   走廊上,啄木鸟带着小医生路过,奇怪得转头看了看那两个人,问:“这层楼不是特批给国家级学者住的吗?怎么窜进来俩神经病。”   小医生端着精神波段捕捉器,战战兢兢:“老,老师,好像在楼上。”   啄木鸟拍板:“那就继续往上!”   小医生:“我不敢上,我怕。”   “你怕个屁!那是我们好领导,有什么好怕的。你看我跟他这么多年,不也是全须全尾没缺胳膊断腿吗?”   啄木鸟教训小辈义正言辞,其实内心也在发毛。   他猜测人鱼的精神丝逃逸出去了,但不知道是如何逃走的。考虑到君主本人的杀伤力太强,他还是决定出来探查一下。   万一是跑到哪个无辜受害者那,还得负责把它带回去。   但他琢磨来琢磨去,都琢磨不透一件事———精神丝的「载具」,究竟是什么?   普通的电子元件吗?不不不,感觉君主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那就是某种血肉器官?难道附在某人身上跑了?   啄木鸟:“……”   他突然有个可怕的猜想。   大晚上的,冒着呛人的沙子雨,啄木鸟拎着小徒弟就一路朝镇上唯一一家星级酒店狂奔而去。   刚一到楼下,好家伙,那精神波捕捉器就跟盖革计数器到了切尔诺贝利一样,滴嘟滴嘟狂叫,比回了老家还兴奋。   啄木鸟和小医生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望向顶层。   白……   甚至不敢说名字,怕被空气中的什么东西听见。   走进酒店,果然越往上,捕捉器就跳得越刺激,来到顶层的行政套房,只听到捕捉器砰地一声——   数值太高,仪表盘炸了,亚克力板蹦一地。   小医生脑袋一晕,差点吓昏过去。他现在的感觉,就好比经典恐怖片里的捉鬼猎人,拿着自制的小工具,以为能抓到「鬼」,结果上来就被.干报废。这鬼还不是普通鬼,要是狠起来,撒旦背上都要纹它。   如果再敢往前走两步,他估计就要被弹到天花板上,再撕成血雾,获得经典一杀。   啄木鸟:“你去敲门。”   小医生:“……”   他哀怨地望着老鸟,似乎在说,我还想活。   啄木鸟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只好僵硬着全身,自己一步一步挪过去敲。   “小,小白鸟……你在吗,我是老卓,咱们出来聊聊天。”   敲半天没人理,打通讯也不接。事情原本到这地步就该放弃,可卓良木一想到人鱼生殖模式的凶残,又硬着头皮坚持喊。   小医生远远地发抖:“老师,有门铃,那个声音大,你按啊。”   卓良木一拍脑袋,对啊,他按——   暗了。   骤然袭来的黑暗中,两人沉默三秒。   小医生眼前一花,抬起头,看到走廊尽头亮起一盏暗红的灯,忽明忽暗,仿佛一只流满血的眼睛。   那是警告。   很快,消防楼梯间的门被撞开,里面传来两道恐惧得各有千秋的尖叫。突如其来的停电,又让这座酒店多了两个神经病。   接着,他们就更恐慌得发现,这场停电绝不仅仅局限于酒店,而是地区性,甚至星球性的。   似乎有什么庞大未知的东西正潜伏在电力系统里,急遽吸取着能量,为自己添附鳞片。   卓良木:“它在为自己增加算力。”   “它到底想干嘛?”小医生声音颤抖。   “想……突破限制,想……”卓良木抖了一下,“彻底占有。”   一阵夹杂着霉味的风袭来,吹凉了两人的脊背,再打着卷儿向上升腾,路经露台时,浮动了奶白色的窗纱。   在白纱浮起的刹那,能看到层叠的织物间,痉挛着一只手。   那手细而瘦长,指尖锐利,宛如猛禽的指爪。此刻,它的掌纹却被汗浸得透湿,连带着不久之前刻上的钢印,也变得深浓。   十字钢印,在他手心手背发烫,仿佛某种魔鬼的烙印,在迎接主人的到来。   它来了。   随着金色的风,从关不严的门底渗透进来。   熟睡的鸟似乎感应到什么,脖颈滑过一滴汗,轻微翕动的喉结,像小山丘一样凸起,惹人沉溺。   它在召回他。   空气干得厉害,而他正在被加湿。   睫毛剧烈得颤抖,他半梦半醒,耳畔传来的低声犹如一场清醒梦。白翎感觉似乎有人坐在那儿,沙发上搭着长腿,在居高临下地审视自己。   可他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睛,更无法验证感觉,只能无措得发出一两声梦呓。   梦呓也是轻轻的,是蹙起眉心时,轻而短促的嗯叫。   仿佛声带被体温烫烂的小哑巴,唇珠上下分开,能看见洁白的小牙,却可怜得发不出声音。   它若有所思。   原来,鸟在外面,是从来不叫的。   是不想叫,也不能叫。从前的从前,这只鸟生活在军营的帐篷里。就算自己单独睡一处,也压制着天性,时刻谨记着不能发出怪声吵到别人。   所以就习惯闭紧嘴,身体也变得压抑。   桌上的光脑缓缓亮来。   白翎防范意识强,睡觉时,总是习惯把光脑摄像头转过去,让屏幕面对墙。   但此刻,它的对面恰好有一面落地镜子。   镜面昏暗,隐约映照出鸟类起伏的躯干,他整个人绷得像一把脆碎的弓。房间寂静无声,只能听见桌上未喝完的冰水里冰块咔哒融化的动静。   枕头掉在地上,他的脖子向后挺着。挺得太狠,以至于瘦削的胸骨都向上突着,汗珠和盐粒子一样黏,在颤抖的肚脐眼里凝结。   骚乱在小腹深处发生。   室内洇开微妙的水声,似乎是浴室淋浴未关严实,濡热了地板。他被那噪声惊动,双手下意识就往外推,仿佛那里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正猛而狠得挤进他的骨血。   走开!   这时,他做起了诡异的噩梦。梦里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怪物,正藏在空气里,一边与他搏斗,一边愉悦得享用着他。   他无助极了。   在它秩序化的审视下,他残缺损坏的大腿骨在不住颤抖。他太想收起腿,以至于胯骨的肌肉都用力到绷陷下去,灯光侧打,阴影落在那里,显得整个人薄薄的,比他之前的躯体要瘦了两分。   它注视着他。   空调的风吹得膝盖疼,没人给他盖毯子,使得抽筋的腿脚只能虚踩在床单。他在断续挣扎,而那纯棉浆洗的料子,就在脚下急促发出沙沙,沙沙的响。   它多想抱他起来。   可它用来在人间行走的形体不在这儿。   与此同时,观测室里掀起滔天水声,鱼尾巴狠狠砸向缸壁。那特殊定制30厘米厚的特种钢化板,高能炮来了也不一定能轰得烂,居然被那一甩尾,砸出了一米多宽的蜘蛛网纹路。   这样强悍且失控的躯体,是不能拿来和雌鸟交尾的。   但它永远有更隐蔽,更简洁的方法。   ·   清晨时分,白翎混乱得醒来。   他撑着手臂坐起来,感觉半边身子都是麻的。大腿使不上力,他只得暂且扶着床畔,深深弯着腰,低垂着透湿的额发,紧绷下颌,小口小口喘气。   像被深夜闯进来的陌生人,打碎了。   一摸床单,湿透。   他打了个寒颤,从被子里慌乱抓出遥控器,关掉空调。   好像做了个梦……   又是那个熟悉的噩梦。   静物式的浴缸,墙面贴着蓝色的马赛克瓷砖,明明看不到任何人,他却溺在那不断溢出的水里,潮起潮落,反复磋磨。   每次它出现,自己总会古怪得陷入潮热。   仿佛那水渗透进了身体,随着器官逆流,冲刷,直至流进大脑,从某些说不清的脑区产生刺激,控制他的身体释放出一些睾素,来引起欲求。   被子下,他无意识蹭了蹭小腿。   是噩梦。但白翎已经和处得它太熟,熟到开始习惯起它。有时候它来,他甚至会庆幸是它而不是其他更糟糕且血腥的东西。   可是自从和郁沉确定关系开始,这还是它第一次出现。   或许,那条鱼的存在,无形中阻挡了噩梦的浮现。   白翎轻微松着气,坐着缓了一会。   这一夜,他少见得睡眠深沉,没有中途醒来。不知道是安眠药的效果好,还是近半年郁沉管着不让他乱吃药,使他的耐药性降低许多。   他看了眼药的包装,发现是没吃过的新药,便给卓医生发了条消息:“这个牌子的药,效果不错。”   卓良木收到消息,差点吓得终端掉地上。   效果不错?   他根本不敢说,君主严令禁止他给鸟喂精神类药物。那两片药,只是他秉持着医生的准则,替换的安慰剂———毫无药效。   卓良木小心翼翼问:“昨夜,你还好吗?”   外面可是已经闹翻了天。野星刮起信息素风暴潮,弄得四分之一星球的人,夜里都在做同一个噩梦。   “好。”   只有一个字。   不是惜字如金,而是因为白翎刚发出去,下腹就突然坠痛。他慌忙跑进厕所,经过镜子时下意识一瞥,霎时僵在原地。   小腹,又鼓起来了。   掉了两颗扣子的睡衣是松散的。没怎么动,便能隐约看到皮肤上的诡异花纹。   鳞片状,雀蓝色……他的手筋在不正常地颤抖,呆在镜子前,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楼下餐厅一声模糊的招呼,将他惊醒。   他几乎是逃似的钻回卧室,手足无措,到处找枪想要自卫。在枕头下找到时,又恍惚想起,那怪物留下的东西在他肚子里,如果开枪,他也会死。   会死。   “去死,去死!”他咬牙切齿,混乱得用枪托砸着肚子,一下,又一下。   仿佛要把那怪物砸死。   这捶砸的效果很快反应到身体器官各处,首当其冲的,就是生殖腔———里面变得很涨,像气球充满了水那么涨。Omega的生殖腔只有鸭梨那么大,就算涨满也不会冲破肚皮。但他就是小腿一阵阵发软,以至于差点走不动路。即便弓着身子扶住门框,昂头堪堪呼气,也无法从酥麻与湿凉的奇怪交织中挣脱出来。   坐在马桶上,小声地崩溃,救命,救命啊……   似乎有东西排出来了,他松了口气,结果听到是咔嚓一声脆响。   他慌忙站起来,扭过头,看到陶瓷上面正碎了一颗蛋。   金黄色的蛋液混合着蛋白黏着下滑。接着,蛋壳整个裂开,咕噜噜滚了下去,堵在下水口变得不上不下。鸡蛋的粘液,与蛋壳之间萌生将掉未掉的稠密感,让人眼球发涩,羞耻到疯癫。   按冲水键。   发疯得按,一次,两次,三次。如果有人住在他楼下,绝对会被厕所频繁的冲水声吵醒。   没用,新鲜蛋太黏了,根本冲不掉。   得用更厉害的东西。   他扶着门框出去,屋内传出烧水声。很快,他拎着一壶热水重新走进来,哗啦,全倒进去。   100度的热水。蛋液熟了。   他呆滞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再次粗暴按下冲水键。清白色的蛋白滚落下去,然而,质地更浓的淡黄仍然扒在陶瓷上,散发着一股新鲜滑嫩的甜腥味。   活脱脱就是煮熟的食物。   就好像他自己,也成了某种食物。   怪物的食物。   ·   半小时后,白翎来到餐厅,吃一顿毫无胃口的早餐。   自助餐准备的是标准的法式早饭,一定会有的配置是煮鸡蛋,橙汁,面包和火腿。   服务员端上煮好的鸡蛋,放置在小巧精致的蛋托上,见白翎脸色不佳,便主动提出为他敲开鸡蛋。   “很快就好。”   服务员说着,用小勺快而重得敲击在蛋的圆角,咔,咔咔。   那声音传到白翎耳中,绵密密得激起一层白毛汗。他骤然抓住餐巾,不顾叉子掉在地上,就捂住了嘴。   服务员吓了一跳:“白司令,您怎么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对鸡蛋的味道过敏吗?我这就拿开。”   糟糕的蛋被拿走了。   白翎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人一放松,周围被屏蔽的声音就好像背景音渐入一样,重新切换回来。   他听到右边桌子的对话,一桌alpha,早起便吃着荤重的事物,说着下三路的笑话。话题陈词滥调,无非是家里的雌鸟又浪了,alpha不在家,他想他想得厉害,连着下了好多天的白蛋。   那桌alpha话音刚落,抬头便见白司令端着盘子冷漠离开,换到了更远的桌子。   这里清净多了。   前后左右只有一桌,两个人。其中一个有些眼熟,似乎是船上遇见那位要自裁的气象学家。   不过,气象学家丘刀今天气色很好。说夸张一点,甚至可以用眉飞色舞来形容。   两个教授转眸发现是白翎,便对他笑了笑。   也因为他尚能出现在这里,两人的话题开始无拘无束。   “昨天夜里简直是神迹显灵……”   “是啊,近距离参与的感觉,好奇妙。”   “如果是真的,那么强的精神压,会把雌性的大脑压塌吧?”   徐教授讳莫如深:“人鱼会有自己的手段保护雌性,他们从古代就智商极高,进化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功能。比如说,有些首领级别的人鱼,繁殖期内可以只进行一次交尾。”   丘刀震惊:“这能满足吗?”   “能啊。他们会翻过雌性的肚皮,像雄鲨催眠雌鲨那样,催眠他们。接着趁这个时间,将骨质支撑器前段注入进去。”徐教授边说,边带着描述奇异生物的兴奋,“你不知道,人鱼的各器官分化能力是匪夷所思的。只要他们想,骨质器官断掉的前端就可以在雌性生殖腔里细胞分化成一个精卵。”   “而这个精卵,是奇妙且近乎成熟的。”   丘刀没明白,追问着:“成熟?没有进行雌性卵细胞结合,怎么成熟?”   “你忘了,部分海洋生物是可以孤雄生殖的。”   “所以人鱼也……”   “他们进化出这种孤雄生殖,但只能维持一个月。在这一个月内,这些精卵会进一步孵化。如果它们有生殖能力,就会和卵子结合。如果没有呢,那它们将持续守在里面,一边刺激母体试图和卵子结合,一边防范领地。”   “防范?!从一颗精子开始的雄竞?”   身为海洋族,丘刀确实听过类似的生存策略。在鲨鱼界,它甚至有一个专用且形象的名词———子.宫杀戮。   顶级雄性之间的斗争,从精子时期就已经拉开序幕。人鱼是多么凶残的生物,从此可见一斑。   说一句邪恶的怪物,一点都不为过。   徐教授点点头:“没错,杀戮过程一般是吞噬自己的兄弟姐妹。可以是同母同父的,也可以是同母异父的。繁殖期结束后,这场宫内斗争只会留下一个胜者。因为最强的人鱼会想方设法,保证自己的基因活下来。”   “此外,如果这期间有外敌———比如生殖腔内侵入了其他alpha的骨质支撑器———人鱼便会操控精卵,长出细密的小牙,把它咬死。以此,实现母体的彻底性占领。”   丘刀扶着额头,“等等等等,操纵精卵……我怎么听不懂这个词。”   徐教授便压低声音,透露出一个只有人鱼研究图册上才写到的小秘密:“偷偷告诉你,一些强大的首领人鱼,他们的卵会携带精神丝。所以他们的意识能够寄生在omega的生殖腔里,直到繁殖期结束。”   丘刀听得怀疑人生,张口结舌:“那,那不就相当于,在雌性的生殖腔里放置摄像头,然后远程操控那啥……”   徐教授摆摆手,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要追根究底,人类做的比这更怪的也有。21世纪的科学家,为了研究雌性鲨鱼的生殖,会在它们的囊腔里放置摄像头来观察小鲨鱼胚胎的发育。之后还拍成纪录片,放给全世界看了呢。”   他总结道:“毕竟我们都是动物,不要以纯粹灵长类人类的道德准则来要求我们。”   旁边响起椅子摩擦地面声音。有人站起身,脚步踉跄了一下,垂下的手肘带动餐布,一桌盘子便噼啪全摔在地上,碎得捡都捡不起来。   丘刀赶紧站起来,想去扶白司令:“啊,您没事吧。”   “没事。”   白翎脸色苍白,这句没事,说得实在言不由衷。   他恍恍惚惚,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一个道理:   伊苏帕莱索说出口的话,一定要当真。   他没有答应你的事,一定不要做。   ——否则,后果自负。   作者有话说   咱们这是动物世界哈,不要联系任何现实。文里的生殖系统描写,参考了锥齿鲨,豹纹鲨等多种鲨鱼,还融合了海马,都是我胡编的,不用较真的   让我康康今天有没有评论!   ——   感谢在2023-08-23 23:54:24-2023-08-24 18:55: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了了、鸢色的倒影、唐夕呀糖稀 2个;64344072、VV、渊、田野、32360840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壹仟贰、浮姬 50瓶;麓麓、七月 20瓶;催更 18瓶;willow 13瓶;揽月亮的琳铛 12瓶;秉烛游、淡淡微笑、某光、大暇 10瓶;鸿 9瓶;战哥的大宝贝儿、青雨黛荷、翡 5瓶;白纪 3瓶;白渝吟海 2瓶;时之序、山梧、子春、幻境琉璃、鱿鱼不好吃、紫菱月欣、钻进存稿箱里的猫、咸鱼大翻身、华卿、杜若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5章   一场凉雨之后,沙漠已然进入秋季。   这是物盛当杀,牺牲献祭的时节。夏季暴晒成熟的仙人掌果被狂风吹落,散乱地滚落在四处,任由鞋子践踏,车轮碾过,在才扩宽不久的水泥路上绽开一个又一个混乱黏腻的痕迹。   雨后的路上黏着许多潮湿的沙子,路不好开,卓良木却一个劲拍着座椅催促:“快点,再快点。”   昨天的夜有多长,观察室的警报就响了多久。卓良木带着团队一夜没敢合眼,眼睁睁看着脑机示波器从突破,到飙升,最后直接冲破仪器的最高检测值,把显示屏都烧成一片荒芜的雪花条纹。   仪器能力有限,勉强给出观测结果:它在溯回数据。   至于是什么数据,哪里的数据,他们这些帝国最顶尖的医疗科研团队却一无所知。   ——当它不想被看到时,它就是不可观测的。   外界温度已降到25度,车行时窗子流进的风本应该令人舒服,卓良木却依旧冷汗涔涔,脑子里不断闪过各种可怕后果。   白翎的通讯打不通。   谁也不知道那扇紧闭的门后,是不是蜷着一个精神失常的omega。甚至更可怕一些,或许他已经被超出人类阈值700倍的精神压侵.犯到血流过速,脑血管爆裂,睁着恐惧的眼白死在了床上。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基于君主能力的事实猜测。   来到酒店,服务员果然慌里慌张得来迎。卓良木眼底一沉,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然而当服务员将他引进套房内,他却僵愣在当场。   这是酒店最好的行政套房,设施简约而奢华,里面在保持原设的同时,还提前在君主的指点下添置了许多白翎常用的家具和物件。   然而现在,从拆烂的地板开始,视线一路经过墙纸撕裂的板墙,最后停留在电线垂挂的吊顶———这间套房被丧心病狂得拆了一遍。而始作俑者,正坐在一片废墟的中央,垂眸低敛,聚精会神地从手下的服务型机器人脑袋上拆出两颗摄像头。   啪嗒,丢在地上,滚落到脚边。   宛如用螺丝刀剜出机械怪物的眼睛,无情丢掉。   饶是卓良木,那一秒也差点发出恐叫。并不是机械拆解的过程有多恐怖,而是那种偏执报复的场面,很容易让人类的大脑产生某种恐怖谷效应。   仿佛那把螺丝刀,下一秒不是拆卸卓良木,就是拆卸白翎自己。   疯了,彻底疯了。   本来因为看到白翎活着而放下去的心,瞬间又高高悬到嗓子眼。卡得卓良木不上不下,连说话声都结巴起来:“小,小白鸟……白司令,你在做什么?”   他看着白翎手中动作一顿,转过混灰的眼,像才发现他在这里似的,喃喃自语:“它在看着我,是吗?”   “……”   “原来它的老毛病一直都没好,以前监视全国民众,现在监视我。”   “……”卓良木揪心得说不出话来。他能说什么呢,君主的本性就是远远超出正常人类的道德承受范围的,别说小白鸟发疯质问。哪怕吓到当场离婚,分道扬镳都不为过。   然而看白翎这样情绪游离,他还是想多劝几句。   “你别急……哪里不舒服可以尽管跟我说,啄木鸟爷爷肯定能治好的……对了,我们新建的医院有隔离室,你去那好不好,那里很安全,没有任何电子设备来……监视你。”   每个医院都配有隔离室,专门用来充当安全屋,给情绪应激的omega提供精神庇护所。   啄木鸟没有得到回答。   他瞳孔倏然睁大,看着白翎默默抬手做了个蓄力的动作。两手之间紧握的螺丝刀尖端,正对着自己的腹部。   如果就这样猛得斜插下去,那支螺丝刀便能轻而易举捅穿鸟儿的皮肤,从生殖腔里贯穿而过,将里面的「怪物」插死在铁锥上。   卓良木几乎声嘶力竭:“白翎别冲动,那样做只会伤到你自己!!”   他惊慌失措地等待几秒,那只鸟慢慢垂下了手,没有再进一步。   白翎低敛着睫毛,断断续续地喃:“我也不是想伤害自己,我就是想挖开看看……他之前提醒我,提醒过好多回,说很恐怖很可怕,我想看看到底有多可怕。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藏在我的生殖腔里,它会长眼睛吗,会用牙齿咬我吗?会不会从里面一点一点,把我的内脏吃掉……”   卓良木慌忙答:“不会的不会的,人鱼再恐怖,也不会控制精卵蚕食母体——”   说着,他突然一愣,大脑跟着嗡了一声。   生殖腔,精卵……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他们不是把人鱼隔离了吗,难道小白鸟之后又偷偷回去过,被回归原始的人鱼,不分青红皂白地进犯,折磨,产卵……   白翎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转过头,轻飘地说了句:“我喂的。”   他自愿的。   所以一切责任,他自己担。   不知道为什么,卓良木下意识觉得,这句话比人鱼主动进犯更令他麻头皮。   一个会主动纵容的omega。   他似乎不是全然的受害者,而是一个给老骨架泼油的纵火犯。   共谋共犯。人鱼,一定爱死他了。   ·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伊苏帕莱索在休眠前给出的应急措施称得上言简意赅。然而仅在短短五页的医疗内容里,就有三页和白翎相关。   沉睡的它,甚至预料到了这一幕。   卓良木的厚底镜片滑到鼻梁,正紧紧盯着屏幕阅读:【第十三项,如果一旦发生不可控的「污染」事故(指在雌性体内产卵),则可遵循雌性意愿,进行杀灭处理】   所谓的「杀灭」,就是使用仪器贴在omega小腹,隔着皮肉定点摧毁生殖腔里的精神丝。   只要精神丝一灭,附着在生殖腔里的异形精卵,就会自动脱落。   而如果不这么做,就得等到月底繁殖期结束,由人鱼亲自用手指掏出来。   小医生在旁压低声音问:“据我所知,人鱼的精卵存活能力很强,不需要雌性生殖腔供给营养,也能轻松存活一个月。万一在这一个月里,精子和卵子结合,形成胚胎生命体该怎么办?”   那就不是单纯的肚里有卵,而是真的怀孕了。   卓良木皱眉解释:“应该不会,君主一直在按时进行避孕,他的精卵虽然大,但没有实际没有生殖能力。最多造成的,也就是不断刺激生殖腔,使得omega不间断下蛋。”   而经过检查和询问,卓良木确定了这一猜测———早间,白翎刚醒来那会,就意外下了一个鸟蛋。   虽然那颗蛋已经在马桶中损毁,却仍然是一颗未受精的白蛋。   所以从生理意义上来说,白翎并没有怀孕。他只是会一直处于「试图受孕」的微妙过程中。而这种过程,不出意外将持续到月底。   现如今,最好的解决办法,自然是根据人鱼细则上的说明,遵从白翎的意见,将精卵杀死。那么不出今晚,它就会被安全排出肚子,不会造成太大痛苦。   这都是omega方面的考量。   白翎却问:“杀死精神丝,会对它造成什么影响?”   两个医生同时哑然。   他们不是回答不出来,而是太了解后果,所以不敢说出口。   杀灭精神丝,自然就像扯断蘑菇的菌丝,会对人鱼的主精神意识体造成不可磨灭的伤害。即使这「菌丝」只占了总体的0.01%,所传达出来的效果,也会像砍断手指上的末梢神经,让人鱼痛苦好一阵子。   但这种后果,是绝对不能告知白翎的。   白翎却轻微转动眼珠,通过分辨他们的表情,捕捉一些端倪,问:“是会伤害到他,是吗?”   卓良木支支吾吾,最后说一句:“君主说,你有权处置自己的身体。”   君主说,君主说……哈,那个老怪物真是料事如神,什么都逃不过他的法眼。白翎嘲弄似的扯了下嘴角,大脑意识的麻木传达到身体,导致他的右手正在不正常地痉挛。   白翎看着六维透视上的图像。   他的生殖腔里,有一只螺旋形的卵,它直径有六厘米,每一次挪腾蠕动,都会让他从小腹深处泛起一股渗人的骚动。   好像在他身体里安装了一枚遥控器。   对方能借助卵,随意操控他这个破布娃娃。在深夜里,在大街上,在人前……只要它想,他就得配合。   这是一种无所不用其极的控制与窥探。   他应该害怕的。   应该展现出恐惧,厌恶,表现出各种负面反应,甚至是歇斯底里……因为任何一个正常人处于这种情境下,都会恐惧得回避。   可是当小医生悄悄观察白翎的精神状态时,却奇怪地发现,这只omega脸上并没有能称之为恐慌的东西。   他有一种诡异的安宁。   似乎察觉到视线,白翎的眼睛转过来,对上小医生的。   小医生被那双比以往更幽深的灰眸望进眼底。那一瞬间,他心底莫名其妙起了股悚然,接着眼前似乎闪过一道雪花纹的信号屏蔽幕,脑袋晕了下,又很快变得正常。   小医生揉了揉太阳穴。应该是早饭吃太多,升血糖弄的头晕吧。   他没有多想,而另一边白翎站起身,对卓良木说:“容我考虑下。”   卓良木连忙说:“好的好的,我们不急。”   白翎走到一边,弹了弹烟盒,捻出一根烟,夹在指间正欲燃时顿了下,抬头淡漠望向两个医生,扬了扬指尖烟:“介意吗?”   卓良木视线飘过墙上的「禁止吸烟」标志,旗帜鲜明地说:“不介意。”   整个医院都是白翎牵头建的,抽根烟的特权,他当然有。   卓良木又看了眼紧闭的窗户,补充一句:“您想怎么放松都行,只要别走出隔离室。”   这间特殊病房的墙内镶嵌有反波段金属,能有效隔离各种电子设备和脑波入侵。即便是繁殖期发疯的alpha,也无法从门缝里嗅到omega的味道。   只要没有物理意义上的摄像头,它的精神丝就无法观察外界。   所以白翎待在这里,应该是不会受到任何窥探的。   ——即便他的身体,已经成了精神丝活动的载具。或者说,一个新的污染源。   小医生胡思乱想着,不禁多看了白翎两眼。   他和那些佣兵们打过交道,时常听他们说些迷恋的混话,比如夸白司令貌美,又或者提到他致命的吸引力。   小医生是beta,对信息素不敏感,自然get不到什么叫omega的致命吸引力。在他看来,白司令漂亮归漂亮,但比起专营外貌的星际偶像,还是有差距的。   这种差距倒不是负面的,而是一种客观的「不完美」。   如果说星际偶像和总统夫人之流,总会刻意营造友善,温柔和亲切的形象。那么白司令本人就可以说是野蛮生长,不屑伪装。   他会在镜头前冷笑着呛媒体,也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偷懒的佣兵骂到狗血淋头。   太接地气,太不端着。   以至于人们根本无法把他和「皇后」这个高贵端庄的符号,联系起来。   小医生这时候想,也难怪有些民众会觉得金井更适合做王后。因为从以往各国皇室的刻板印象来看,「皇后」必须出身正统,教养良好,矜持尊贵,和蔼但遥不可及———这与白司令个人品质无关,纯粹是一种对一国之母的固有印象。   显然,金井从各个层面来说,都更符合这些关键词。   只不过,话题吵得太热,让众人都忽视了一件事———金井居然能弄丢自己的机甲,这不正侧面说明,他粗心毛躁,自大倏忽吗?   当然,金井方面也是很能掰扯,直接用春秋笔法,暗示众人「金井上尉是遭人暗算」,活脱脱把失职,洗成了受害,直接站上道德制高点不下来了。   ——是敌人太阴险,不是我方太弱。   这种甩锅手法,军部早已运用得炉火纯青。早在他们把边境一颗由帝国占领150年之久的小星球拱手输给联邦时,军部就已经深谙一个道理:仗打得好,不如嘴巴会糊弄民众,只要我们宣称我们已经尽力了,事情总会过去的。   小医生越想越深入。令他惊讶的是,作为一个几乎没关注过军政消息的人,他却突然对形势的分析明朗起来。   好似脑子里有一道陌生意识,正在泄露出一些不属于他的观念。   他又忍不住看了白翎一会。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眼神有多缱绻。   卓良木察觉到,眉头一皱:“喂,臭小子,你有点过头了吧?”   小医生视网膜晃动。他的眼球似乎和大脑神经断连了,有了自己的意识,眼球正在亢奋地充当着某种视觉道具,追逐着白翎的身影。   “我心软的孩子……”   小医生原本上翘的嘴角,突然僵硬。   卓良木诧异:“你刚嘀咕些什么?”   小医生慌乱地说,“不不不,不是我,那不是我要说的!”他想扭过头和老师解释,可是身体扭过半道弯,脸和眼睛却诡异得被控制在原处,执着得盯紧白翎。   那种感觉……那种感觉就仿佛,他的两颗眼球都成了某种生物手里的摄影机。   成了提线木偶。   卓良木看他那扭曲的姿态,一瞬间冷汗都下来了。小医生也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扭着脖子,浑身打摆子,肢体抽搐满眼血丝:“老师,老师!!啊,它在我的身体里,它爬进来了——”   白翎也注意到这边。他看着肢体扭曲的人形,对方身体拼命想跑,脑袋却固定在原地,用一种收集信息似的无机质眼神望着他。   那一刻,他胃部骤然抽紧,背部升起一股深冷的寒意,逐渐开始呼吸滞涩,喘不过气来。   对视。   它无所不用其极得望着他。   没有电子摄像头,就占用他人眼球,没有丝毫人性可言。   恶魔……这和恶魔有什么区别?   白翎闭了闭眼,忍下身体内部的颤抖,对卓良木说:“杀灭精神丝是吧,现在立即就做,马上。”   必须做个了断。   否则它膨胀的控制欲会吓到更多人。   然而这时,护士进来为手术做准备,看到白翎时不禁甜甜一笑:“白司令您怎么来了,我们刚还在说您呢,您小时候的照片好可爱啊!我就说,比那个金井的摆拍,可爱十倍。”   卓良木愣住:“什么照片?”   护士:“就是星网上一个账户发的,右下角都标了时间,好像是监控里的。”   卓良木当场顿时汗透脊背。他回想起昨夜里不正常的君主,还有那猛增算力的行为———都是为了穿梭浩渺如烟的数据流里,在时光逆行的方向强行回溯。   只为在无数张面孔里,找到一张小小的脸。   小哭脸,小笑脸,委屈的脸,张扬的脸……   耗费精力,把CPU开爆,就是想收集出一本满满当当的相册,给世人看:我的孩子,他是多么的正常可爱,他也有着丰富灿烂的童年。   白翎不顾阻拦,直接走到隔离室外,终端连上网络的刹那,图像如雪花漫散坠入他的页面。   国庆节,幼鸟穿着海军风小制服,在广场上参加军鼓方阵。他好开心,因为那天吃了好多老师发的小肉干,肚子鼓鼓的。   九月开学,他抱着一袋新发的校服,蹦蹦跳跳。经过花坛时,头顶上方的广播里传出机械化的声音,“希望我的孩子们,灵巧得像兔子,壮得像小熊……”   冬天的首都星很冷,但教室有暖气,学校还会发帽子。那是一顶毛绒绒的帽子,很昂贵的皮毛,老师们说,这批毛料都是联邦二十年前的战争赔款。幼鸟不懂什么叫「战争赔款」,他只知道毛料很暖和。   幼鸟偷偷把帽子送给街角卖毛线手套的瞎子老奶奶。老奶奶专门给他织了一副小手套,可惜被小喜鹊扔了一只,幼鸟就边抹眼泪,边顺着监控下面找……   亲爱的宝贝,你要知道,在这世间。在你离开妈妈之后,仍然有人始终如一地看着你……你不是心理阴暗的小孩,你有我们的爱。   烟灰落在地砖上,烟却被揉在手心,紧.窒得掐灭了。白翎咬住嘴唇,脖颈绷起颤抖的线条,望向天花板。   我还以为,除了我,没人记得那些事了。   毕竟我不是幸福人家的孩子,没有人为我拍照片,记录我的成长。   可是它都还存着呢。   ——我的摄像头母亲。   作者有话说   来啦   前一秒:夺舍他人的恶魔!!   后一秒:我的摄像头妈咪——   恶魔鱼:(阴暗地甩动大尾巴)谁说我的宝贝没人爱的,是谁?   小鸟:终于知道我的心理阴暗跟谁学的了   老人鱼:?   ——   感谢在2023-08-24 18:55:02-2023-08-27 13:59: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仔细看山山不动、码头整薯条、劉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青柠的执念、Jia_Jia-ovo 2个;劉、墨染柒、阴天娃娃呀、日月、64344072、渊、嗷呜、琴酒.、VV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水空 244瓶;码头整薯条 85瓶;墨染柒 71瓶;散落月光 46瓶;阴天娃娃呀 32瓶;Kelcey 31瓶;墨落成白 30瓶;Jia_Jia-ovo 24瓶;织锦、该起个啥名呢、当棵桫椤、不受禄、焦糖玛奇朵 20瓶;泽 16瓶;枣子、阿波次地 15瓶;YLMF 12瓶;努力学习、不止fL、晓岸、Her.l、甜甜、别叫了、顾清、仔细看山山不动、沈星雾、不可非议、白山茶 10瓶;饮者、可爱鸭、山梧、翡、55745267 5瓶;青雨黛荷、九日之景 4瓶;平平淡淡、墨 3瓶;末末、天天睡不醒、大暇 2瓶;一只又一只、沐月君、华卿、钻进存稿箱里的猫、锦色羽、鸿鹄吖、子春、1111、和毓、千言化诺、落月、落萧、隼隼、杜若、釉、西晴、G、春日负暄、嗷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6章【修】苦修带   不过短短一个小时,幼年白翎的照片已经达到三十万转,而这个数字,还在迅猛递增。   人们发现,照片的发送者,居然是个十分老旧的账号。看注册日期,甚至可以追溯到上世纪四十年代。   它的ID叫「青少年分配保护所」,曾经属于加V官号。人们将它从头到尾扒到了底,发现它曾经隶属于老帝国的儿童保护机构,也曾经辉煌过,繁荣过,评论过万粉丝上百万。   只是后来由于种种原因,它被弃置了,像网络中无数个被丢掉的主页一样,成了堆满过去人意识和话语的赛博废墟。   它被埋在电子尘埃里整整七十三年。   然而今天,它又像一座裂开的坟冢,从里面伸出新鲜的花。   这宛如电子诈尸一般的情形,瞬间卷走了星网众人的注意力。有人兴致勃勃传播照片,有人疑神疑鬼揣测皮下,更多的则是围观者的好奇:   【@白翎,是你们找的公关公司上线了吗?】   出乎意料,万年不登录的账号浮现,白翎转发这条,配文:   【养恩难报。】   这意有所指的话,一下子激起人们的窥探。有人说,「是不是学校老师发的」,也有人断定,「搞不好是那个老奶奶」,还有猜测说可能是档案馆泄露材料,被人冒名登录。   连番的猜测愈演愈烈,像是呼应一般,忽然站出了许多人。   ——许多之前声音被压的人。   【我是白翎的小学老师,我用职业生涯保证,他是个好孩子,每次课后,他都来帮我收拾器材。】   【我是他救助所隔壁屋的。他打小喜鹊的事,我知道一点,是小喜鹊先撩者贱,不是扔他的手套,就是想抢他的围巾。我要是白翎,我也狠狠揍他!】   【他才不是小偷。要真是小偷,禁制环系统肯定早把他抓走了。你们用逻辑想想也知道啊!】   一旦有人开了头,继续下去就变得简单,陆陆续续有不少人出来澄清,作证,为他说话。   这种领头羊效应越卷越大,认领的人太多,以至于一开始的账户皮下是谁,反而不重要了。   人们只知道,那应该是一个曾经对白翎施以援手的大人之一。他认认真真地整理照片,唤醒了人们对过去的记忆。   卓良木急匆匆出来找鸟,问他有没有事。   白翎在偷偷擦眼泪。   “刚刚有事……”   “现在呢?”   “我已经原谅他了。”长大的隼团子,眼眶湿润地笑了下。   ·   现代医学无比发达,斩得断精神丝,却斩不断白翎与它的羁绊。   白翎设身处地想了想,如果是他,在挖出卵之后,还会发生什么?   ——他会回去找它。   一次又一次,毋庸置疑。   这种依恋无关人鱼的精神召回,实际上,早在孩童时期,他就已经中毒似的养成这种巴普洛夫的习惯效应。   “所以,杀灭它也没用,难保我哪天夜里还会去找它,再来一次。”   看到卓良木震惊的表情,白翎淡淡补了句,“你们拦不住我的。”   让卓良木震撼的不是他行为疯癫,而是他自我认识清楚的坦荡。   要知道,你依恋什么,就会成为什么的奴隶,许多人就是意识到了这点,所以很难承认自己的情绪归属。   但白翎不同,这只小白鸟似乎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卓良木尊重他的选择,同时也提供了解决方法。他给白翎一条特制束腹带,叮嘱着:“君主的精神丝可能还会渗透出来。如果你察觉不对,就戴上这条束带,它可以有效隔绝精神信号,将君主关在你的生殖腔里。”   白翎点点头,当场解开衬衣束上。   小医生战战兢兢站在远处,不敢再靠近。他听到卓良木那句话,脑海里诡异得冒出念头:   他的生殖腔里,藏着他配偶的意识。   就仿佛,他成为了人夫的母亲。   这种颠倒沦丧的背德感,简直让外人想一想都内心发狂,而当事人居然轻描淡写,毫无感觉。   “好了。”白翎系好最后一根带子,站在仪器前测试,数值表明精神压的逸散消失了。   小医生窥视着他绑在瘦腰的带子,无端觉得有些陌生———一种感觉上的差异。   不像医疗束带。   更像殉道信徒的苦修带。   ·   人鱼的照片可以说是打响了反击的第一枪,舆论迎来拐点,之前那些被海因茨等文官刻意压下去的支持者,终于得以冒上来喘口气。   眼看舆论转向,魔王柱的老臣们稍微松口气。自从上次腺体贴事件,君主有意识交代下去,要重点在公关下功夫。   找其他公司怕泄露隐私,不方便。索性投一笔钱,注册一家公司,高薪从帝国不景气的就业市场挖了四五个人过来。   公关人员不需要多,经验老道嘴巴紧才是真。他们速度快得很,一下子就从束手无策到根据形势给出六套方案,方法各不相同,但核心一致———打造强惨人设,占据道德制高点。   这算是根据白翎的生平量身打造出来的包装方法。而且效果立竿见影,在大众市场也有前例,很容易获得同情。   当然,这个步骤的最后一点尤为重要:那就是让施洛兰上将出面,为白翎背书,起到一个人设先抑后扬的作用。   公关人员考虑得很合理,毕竟施洛兰在法律上是白翎的养父,由他撑腰。不仅显得白翎的实力被权威认同,还间接相当于和金井有了同一规模的资源。   这么一来,白翎就不算是完完全全的平民皇后。   身份和地位就无形中抬高一截。   魔王柱和施洛兰知会一声,施洛兰欣然同意。转过头来找白翎商量时,他甚至想再进一步,直接公布亲生父子关系。   这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施洛兰反复思量过的。   论起军部的风气,恐怕没有人比施洛兰更清楚。血统为上,踩低拜高,但凡基因列表杂一点都要被嘲笑「小杂种」,日常比较的也是钱,权,势。   这种风气经年日久,逐渐从社会上层往下传递,造成了信念上的崩塌———以前,人们都相信「只要努力,一切都会有的」。   现在大家却一致认同:“什么好地位好工作都只能通过血缘传播,与其苦哈哈地努力,还不如烧香拜佛,从现在开始祈祷下辈子有个好爸爸。”   所以金井那样的家世,恐怕是无数中下层民众所梦寐以求的。   大家渴望成为金井,自然言语上就会偏向他。   而白翎呢?众人或许偶尔会佩服他,但绝对不会想成为一只无依无靠的断腿鸟。   这不是民众刻薄,而是整个社会的道德根系出了问题。当人们不再相信努力能得到回报,不再相信白手起家,那么这个社会,也离毁灭不远了。   施洛兰深知,仅凭他们现在,是不可能扭转整个社会的认知的。要达到那种程度,必须要把贵族老爷们一个一个打下来,把帝国翻个底朝天。   他们目前能做的,就是顺应规则,让白翎摆脱「底层强盗教养差」的标签。   而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无异于宣布白翎是他流散在外的孩子。   白翎听完却沉默了,半晌,他问:“所以你们想帮我证明,我本来也可以生而高贵,顺风顺水。只不过阴差阳错跌落尘泥,成了一个可怜人?”   如果放在两个小时前,他或许真的会答应。   但现在,白翎脑海里不断浮现起那些照片,他扪心自问:自己真的可怜吗?   真的后悔吗?后悔到恨不得忘记儿时的日子?   可是小孤儿是确确实实开心过的。   可以说没有那段经历,就无法成就现在的他。如果他向金井看齐,肯定金井的家世论,也承认自己有个厉害的爹,让自己一路走过来的艰辛,都化为父亲血统荣耀下的阴影,那么恐怕——   不仅辜负了曾经爱我的母亲们。   连我自己,都会瞧不起自己。   白翎坦言:“谢谢您,但我不能接受。”   “我不想成为金井那样的人……说我固执也好,犯傻也罢,可我就是没办法为了满足别人的言论,来否定自己。”   高官厚禄,血统高贵,这些固然引人向往,可这些对他来说,就好像军用作战服上面镶嵌的宝石。不仅无用,还会坠得他抬不起翅膀。   施洛兰愣了愣,心底涌出无限感叹。不愧是他的孩子,游隼骨子里流着最骄傲的血,根本无需用父亲的名声来贴金。   他虽然被崽拒绝,反而因此生出更多喜爱。   但一码事归一码,施洛兰仍然给孩子强调清楚:“这场风波总要平息,如果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你背书,那不仅是你,那些你带过来的人,都很难再摆脱掉罪犯的帽子。他们会进一步宣传,说这是魔鬼皇帝,小偷皇后,罪犯臣民,到那时候……番茄国的名声就臭了。”   不从根源上掐断,舆论战会无休无止。那些文官们指挥不行,但最会玩春秋笔法,就像苍蝇一样,杀不死你,但能把你弄到精神憔悴。   白翎略微思索,斟酌着说:“我倒是有个办法,只是需要您的配合。”   一听乖崽要找自己帮忙,施洛兰立即一个激灵,热情爸爸上身,当场敬礼敲皮鞋:“指挥官施洛兰,为崽效命。”   他用的是规制仿生身体,此刻看起来严肃又正规,可偏偏那句「崽」,把画风弄成了家庭喜剧。   白翎忍不住勾了下唇,这只老鸟是有点直莽在身上,不知道是不是这点,吸引了当年的妈妈。   施洛兰小心翼翼问:“崽到底有什么办法?”   白翎想了想,复述一般说:“【如果碰到了棘手的情况,无法解决,那就做你最拿手的事】。”   施洛兰:“嗯?办法这么潦草吗?”   白翎说:“这是妈妈曾经告诉我的。”   施洛兰瞬间改口,严肃道:“接到家庭最高统帅指示,立即开展执行!”   白翎嘴角抿起浅笑,虽然妈妈早已经不在了,可这会由两人的对话带出来,就仿佛她还活着一样。   如果说,郁沉是和我共享人生记忆的人。   施洛兰,就是那唯一一个能和我谈论妈妈的人。   两个混球alpha,都对我很重要。   ·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白翎确实性格迥异,不在正常人范围内。他总有一种触底反弹的能力,这种能力时常在他的人生中发挥作用,使他不至于在遭受重大打击后,放任颓废,灰败自裁。   他不知道魔鬼鱼喜欢的是不是这点,但他自己确实挺喜欢的。   当然,他这种反差在正常人眼里,仿佛就像双向精神障碍从抑郁跨到躁狂的阶段,十分吓人。   指挥室里,萨瓦看到他装束整齐地进来,吓了一跳,“你这臭鸟,不是昨天让你休息吗,怎么今天又跑来了?”   “有了点小想法。”白翎坐下,随手点开悬浮地图。   萨瓦松了口气:“你终于决定去报班学习怎么当好帝国皇后了。很好很好,现在开始练习假笑还不算晚。”   白翎却冷冷道:“我可不擅长当皇后。”   “那你擅长什么?”   “做自己。”   得到这个答案,萨瓦荒谬地拧起眉毛,可转念一想,这答案也太白翎了。如果把这鸟关在条条框框里,按照别人的审美去改造他,估计比一枪崩了他还难受。   萨瓦思索后说:“也行,反正你是帝国特色的伊苏帕莱索主义omega,当个帝国特色的皇后,那也相当正常。”   “帝国特色的伊苏帕莱索主义omega是什么鬼称呼?!”   “是我给你的船长备注。”   “萨瓦二世大副,我命令你立即给我删除。”   萨瓦被他踹一脚屁股,浑身炸毛不肯去改。白翎索性自己改,但点开界面时,屏幕忽然微妙地闪了下,等刷新再进去,就变成了:   【权限已锁定,已无权更改】   白翎:“……”   有鬼。   又尝试两次还是不行,只能作罢。正好霍鸢进来,白翎便点点手指找他:“立刻联系Land,打听清楚金井的剿匪部队到哪了,船上有多少人,多少台机甲,舰船的型号是什么。”   萨瓦开玩笑:“完了完了,queen要反攻军部了。”   霍鸢不信:“为什么问这个?”   白翎言简意赅:“反攻军部。”   萨瓦:“不是我就调侃一下,你置什么气啊。”   可他转过头,看着那只鸟面无表情拍了拍靴子上的灰,人五人六地把义肢搭在桌上———那副表情,明显是认真的。   萨瓦一瞬间压力山大,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用话一激害得他冲动了,赶紧劝两句:“臭鸟,你肯定是开玩笑的对不对。你一向保守政策,现在打岂不是给对方送话柄,更坐实我们是土匪了?”   诺思也吓到:“鸟鸟,你先冷静一下,我们商量商量再做决定。”   霍鸢沉思后认真回答:“就算真的打,我们输的概率也超过90%,我们武器装备破烂,人员缺乏经验,而对面都是体格素质超高的军校科班尖子生,带队的头领也有过不少边境经验。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比我们强。”   这番话一针见血,足以劝退一颗发热的鸟脑袋。   然而白翎十分冷静理智:“90%?那就是胜率10%,这么高,足够了。”   霍鸢:“……”   开什么星际玩笑!哪怕是当年巅峰时期的施洛兰来指挥,也不敢这么夸下海口吧!今天的白翎有点不对劲……过于亢奋。   白翎看向萨瓦:“我想过了,我们重点缺少一个重型主炮手,萨瓦你是一个,还有一个,我们可以用阿波罗。”   萨瓦瞪圆了橙黄色眼睛:“你干嘛,不会想开着它去打金井吧?”   这鸟疯了,那不是更坐实金井的谎言,承认是小偷。   “我不开。”   “那你干嘛?”   那只鸟偏了头,冷淡表示:“调.教一下。”   诺思:“??!”调.教,这是可以说的吗。   等白翎走后,萨瓦托着脸颊苦思冥想:“他到底咋了,突然这么狂暴,跟被附魔了一样……”   “附魔,魔魔魔什么魔?”诺思后背一凉,想到了诡异的东西。   萨瓦看诺思一眼,这么结巴,肯定想到是被谁附魔了吧。   他们同时感觉,一夜过后,白翎的头上仿佛冒出了血条,旁边还写着一行夸张小字:   【污染+10 狂暴值+100】   作者有话说   鬼魂鱼:(阴暗地游来游去)(撩拨善于引诱幼鸟筑巢的金发)(亲手装订小鸟相册)(抱在怀里)(——被翅膀子抢走)   鬼魂鸟爹:(叼着小鸟相册一个8000米冲刺逃跑)(试图把领导甩在后面)(被鱼动力涡轮尾巴追上)   小鸟:(发现俩爹打起来了)(叉腰)要打去章鱼皇宫打!   章鱼:??!   ——   感谢在2023-08-27 13:59:15-2023-08-30 23:53: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码头整薯条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榷离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无华、自闭的胖橘 3个;Tm.sheep. 2个;大雾、仔细看山山不动、lizibi.、倦人、大可大可、VV、29294229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卿涳涳 259瓶;lilyxie 116瓶;帛唐归钧 56瓶;Rhapsody、玉玉想要只猫 30瓶;穿汉服的橙子 25瓶;木一、我是一个过路之人、好大一个柠檬——不受禄、郁郁得志、无华、29294229 20瓶;成云致雨、方辞辞 18瓶;十七、梧念 16瓶;The minions 14瓶;Tm.sheep. 11瓶;霞袂云袽、可爱鸭、九日之景、24687555、Apricot、春风拂面、青梅煮酒、阿柒、杉艾子、一叶飘零、Y、归途、当棵桫椤 10瓶;鸿、桑榆非晚 9瓶;喜欢奥利奥奶盖 8瓶;末末、南衍 7瓶;爱看书的猫 6瓶;翡、60428004、大大鱼、山梧、山复尔尔、咸鱼大翻身、鸢色的倒影、猫爵士、不可非议、啾啾要吃糖 5瓶;大暇 4瓶;平平淡淡、公主琪 3瓶;猫猫的话、白渝吟海、西缔、嗷呜 2瓶;我想睡觉、没考上想跳了、杜若、G、幽、47165502、阿屿、一只又一只、鸿鹄吖、61762751、六六、昔弥、钻进存稿箱里的猫、64344072、唐夕呀糖稀、是鸭鸭呀、辰见莲池月、子春、1111、锦色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7章溃不成军   【风筝】:接指北灯命令,需要舰船具体位置,人员数量,武器装备。   【Land】:收到。   “陆航,你怎么还不去开会?”蜂鹰转过拐角,好奇问。   “这就来。”陆航不动声色删掉信件,给终端关机,交到门口的存放处。   这次会议等级高,保密性强,只允许上校以上军职进入现场。   陆航只是中校,比上校低一阶。他能被允许进来,纯粹是因为作为金井的副官,他必须协助进行汇报。   展开帝国4维地图的任务落在他身上。   军用地图不同于民用,其内容,规模和精度都是普通民用测绘地图的百倍甚至千倍。由于文件体量太大,几百个TB放在常规光脑上打开,可能会造成卡顿,而这种小卡顿,放在战时争分夺秒的时刻往往是致命的。   因而,军事地质学家建议使用专用的投影器来播放虚拟地图。这么一来,陆航就得负责把投影器从仓库搬出来,安置到会议室。   陆航办事谨慎,找到投影器后,先在仓库的白墙上试验一番。东西落了不少灰,但好歹能用,只不过陆航看了一会,总觉得哪里不对。   目光停留在地图下方。   那里比现如今的帝国地图,多了三颗星球和一大片扇区。   陆航一愣,再转而看向地图最上方的门头,上面用分散的黑体字母写着「FLM」。   FLM,人类第一实验场的字母缩写———这是老帝国的地图。   陆航转身问道:“没有更新一代的地图吗?这个好像是十年前的。”   仓库管理员正在偷闲打电话:“诶,亲爱的啵啵啵,等我这趟跑完回来,我就带你去海边别墅,我们度假……放心,我老婆不会知道的……”   “你好,请问——”   “吵什么吵!”管理员怒了,把用于军事通讯的专线一摔,甩脸子,“跟你说了自己找自己找,都在那里,听不懂话吗?”   管理员是船长梭子蟹少将的连襟,他的老婆是少将老婆的妹妹。仗着少将的关系,管理员自然想臭脸就臭脸。   陆航平静地说:“好的。”   他又找了一圈,确定仓库里的地图都是几十年前的陈货,便走到一旁,签下单子,领走投影器。只不过在走之前,他状似不经意拨到了桌上空置的座机。   至于座机线路有没有通到少将夫人那里。   少将夫人又是如何怒气冲冲打过来,命令满头冷汗的少将开掉她出轨的妹夫……   那就不在陆航的考虑范围内了。   会议室内,将地图投影调试好,金井和梭子蟹少将才姗姗来迟。明明矮胖矮胖的梭子蟹才是本次行动名义上的最高长官。可此时此刻,他却面带讨好地走在后面,仿佛金井的跟班。   但金井显然不太情愿被他跟着。因为梭子蟹一路上都在跟他谈「元帅阁下」,张口闭口就是「小金是元帅阁下的亲子」,「有其父必有其子」之类夸赞的话。   金井不胜其烦,一进来就把陆航叫到身边,强行打断了梭子蟹的喋喋不休。   “元帅阁下有小金这样的孩子想必很欣慰……”   话未说完,金井已经转过身去不理。梭子蟹一番话掉在地上无人接,只得尴尬掏出手帕,擦了擦汗液和头油。   陆航倒是多看了一眼。   金井,似乎不喜欢别人强调,他是元帅的儿子。   反倒有人说起施洛兰,金井就会充满崇敬,投来赞许的目光。   仿佛金雕不是他亲爸,施洛兰才是似的。   陆航无奈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的联想太过荒谬,遂抛在脑后。   会议内容还是关于剿匪,只不过前方哨所传来了更多消息。梭子蟹总结道:“这次作案的海盗数量为一艘船,他们劫持了一艘200人的商船,正沿着边境轨道不断移动。”   一般劫持商船,肯定是为了谈条件。金井不紧不慢问:“他们的条件是什么?钱?权?”   “都不是……”   在众人讶异的注视下,梭子蟹顶着压力说,“他们释放人质的条件是,是……让我们军部对联邦宣战,抢回卖掉的星球。”   众人呆愣一秒,随即发出此起彼伏的嘲笑:“他以为他是谁啊,还威胁我们开战?”   “做他的大头梦去!”   “这海盗小学毕业了吗,这么幼稚。”   金井也皱起眉头:“单凭劫持商船,就想影响军部意志?这种道德绑架,我们无需理会。”   梭子蟹:“其实不止道德绑架,他们还有武力威胁。哨站就在那附近,他们威胁,如果我们不答应,就一船撞烂哨站。”   陆航听懂了,这是要发起一场自杀式袭击。   金井冷笑:“这么无法无天的罪犯,千万不能姑息,否则传出去了,还以为军部多么好拿捏。”   梭子蟹小心问:“金上校的意思是……”   金井转而问了句似乎不相干的话:“那艘商船上是什么人,有重要人物吗?”   “这倒是没有……其实那艘船疑似走私船。你知道的,那些偏远星的居民,就是娇生惯养,不习惯吃罐头,总是姑息纵容这些走私商开船贩卖蔬菜水果。”   金井下定论:“所以人质也是罪犯。”   梭子蟹附和:“法律上来说,确实如此。”   “那就没有异议了,我宣布,这次行动只剿匪,不救援。有任何反抗的,直接杀灭就是。”   金井果断做下决定。会议桌一众人赞叹:“金上校杀伐果断,十分有前朝施洛兰上将之姿啊。”   马屁拍到了点子上,金井扬起骄傲的眉眼:“施洛兰上将曾说过,战场上的决断只在一息之间,alpha绝不能优柔寡断。”   他对施洛兰当年说过的话信手拈来,奉为圭臬,也不知道私下看了多少事迹,读了多少资料。   然而散会时,金井经过虚拟地图,停下来看了眼。   他是机甲和军事指挥的双重天才,当然一眼就看出这地图不对。星际地图广阔,测绘需要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所以没有更新也正常。   金井唤陆航过来,找他要了只电笔,“这地图要改,否则影响战术判断。”   这话说得在理。   陆航便看着他拿起笔,随手在那三颗被联邦占领的星球上打了个X。仿佛那是什么可以随手丢掉的垃圾。   金井无动于衷,径直离开,陆航心里却泛起波澜。   丧权辱国,丢掉失地,在这些人看来,竟然是如此的不值一提。   陆航看向墙上播放的海盗头子照片,心说,这一船的alpha 加起来,竟然还没有一个海盗流寇有种……不知道施洛兰上将在天有灵,发现金井曲解他的话,又会如何的暴怒。   以上将的威名,一定会气到用鞭子抽。   因为,那不被当回事的其中一颗边境星,正是施洛兰当大头兵时,用命换来的。   ·   这次行动,是金井主动请缨的。   原因无它,他想近距离看看「桥头星」——也是施洛兰当年一战成名的地方。   可惜的是,现在只可远观,不能近距离登陆星球。因为桥头星早在三年前就以2000亿星币的价格卖给了联邦,成为最近十年买卖的第三颗星球。   实际上,星际大国之间买卖星球,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帝国也曾经从联邦手里买过土地。尤其是一些偏远星,光是从首都跃迁过去,都得一个多星期。这样的地方往往天高皇帝远,说在版图内,其实说不定文化和经济都跟邻国往来更密切。   中央对边境地区控制不强,有时候当地民众连禁制环也不戴,生出一大堆没有身份的黑户。久而久之,就难免被邻国渗透,产生一些骚乱。   伊苏帕莱索在位时期,对外政策极为强硬,碰到联邦来占地,必定会下指示:打!   施洛兰就曾经四次镇守边界,将联邦打得溃不成军。   但到了凯德执政时期,通货膨胀,国力衰弱,地方叫穷不交税,哪有钱去打?凯德和公爵一商量,索性把这三个不安定的星球给卖了,一了百了。   一来,止住了联邦整天蠢蠢欲动,政治上表现两国友好。   二来,前后卖得的6000亿星币,给中央财政注入了一大股血液,让皇帝凯德又美滋滋过了几年骄奢淫逸的好日子。   金井对政治上的变动没什么实感。在他看来,这些都是上层为了国家存续而做出的决策,是切实有用的。底层民有怨言,但这种抱怨都是因为他们眼界太窄,看不清局势,是十分小家子气的行为。   正如这次的海盗,居然以自杀式袭击要挟,让他们对联邦开战,实在是匪夷所思又可笑。   难道整个军部一年的预算,都要因为一个底层人疯狂的念头而烧光吗?   金井认为,这个海盗实在太自私。   他切出海盗的资料,看了眼,不禁撇撇嘴唇。果然出身低下,妥妥的泼皮无赖户,和野星那个小偷一样的无耻,无序,缺少教育。   不像他和施洛兰,都出身正统,靠着努力一步一步变强,为世人称赞。   坐在舱室的桌子前,金井再一次忍不住打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相框,在手里细细摩挲。   “滴。金上校您好,我来送您熨好的军服。”   外面的可视门铃骤响。   金井立即把东西藏回去,打开门,说了声「进来」。他这个新收的副官很不错,干事麻利,老实且话少,从来不违抗他的命令。   陆航双手奉上军服,表情不卑不亢。   金井接过军服,睨他一眼:“我去洗澡,昨天的脏衣服在篮子里,你记得收走。”   “遵命。”   倒不是说扫除机器人不能完成这样的任务,而是在机械化程度高的星际时代,使用人工,才会彰显地位的尊崇。   ——帝都星的贵族总会有这样潜移默化的观念。   金井关上浴室门,里面响起哗哗水声。陆航淡淡收拾起他的脏衣物,转身时,发现抽屉露了一道缝。   之前,陆航来了好几次,这只抽屉都是锁着的。这是第一次见它开着。   陆航冷静了下。   然后慢慢将手伸过去……这样做危险非常大,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是不是金井故意布下的陷阱,用来验证他的「忠诚」。或许下一秒,他拉开抽屉时,就会听到报警声……   心脏声音一瞬间跳动到最大,与之相比的,是抽屉轻微的「咔哒」打开声。   没事。   陆航立即有经验地举起备用终端,边翻看,边把所有内容都拍下来。翻开一本修理书,下面突然露出一个相框。   这年头,已经很少有人使用相纸了。除非是有特殊的纪念意义,像毕业照,团体照,一人发一份那种。   这张照片也不例外。只是不同的是,它像是从一张很大的照片上裁减下来的,照片上有三个人,陆航一眼便认出,正中央的是施洛兰和他的下属。   而照片边缘的那个人,或者说半个人,脸被裁成了一半。   陆航一开始觉得眼熟,认真回想几秒后,突然恍然:这是金雕元帅年轻时候啊!   金雕年轻的时候,做过施洛兰的次官,两人会出现在一张照片上不奇怪。但奇怪的是,为什么金井这张照片的重点是施洛兰,而宁愿把亲爹金雕,放在边缘呢?   似乎,太不尊重金雕了。   相框背面是透明的,翻过来,可以看到上面的一句话:【我若活着,是为你而活;如果我死了,我就是为你而死。所以,我或活或死,都是你的】   这是《圣经·罗马书》里一句话改编的。   陆航会知道,是因为它是帝国一段广为流传的情话。刨除宗教因素,用在这里,就是表达虔诚的告白。   告白……   施洛兰,和金雕……   陆航忽然有个极其可怕的想法。   关于金井为什么会执着追随一个前朝的将军,不惜拂自己爹的脸面。而元帅本人却从不斥责。   关于金井神秘的母亲。   陆航把照片拍下来,全数发给海因茨。情报头子,应该能查出什么。   作者有话说   来了,我卡文,于是就去学习了几天战略战术,呜呜呜不能掉链子(咬牙)   今天可以发两章,蹲点评论,我吃个饭再战   (二更已经发了,下面还有一章继续点就可以啦)   ——   感谢在2023-08-30 23:53:26-2023-09-06 07:04: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澜 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澜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郅蓠菱、三十三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雁归秋水.、猫爵士、61762751 2个;大雾、诗寇蒂、VV、倦人、琴酒.、田野、咕咕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暗夜 400瓶;千阴九 100瓶;咕咕 74瓶;大雾 58瓶;瓜的上好佳 49瓶;思君不及、荫下、请让我抽到本命吧、tuausigxgisjxkut 40瓶;榷离、hhyhhfgb、彦玖彧 30瓶;岁见 28瓶;啾啾要吃糖 26瓶;九九 25瓶;桃风霜、墨染柒 24瓶;洛辰叶笙、呜呜又书荒了、喜欢奥利奥奶盖、雄壮的蚊香圈20573、猫爵士、谁说龙傲天不可以受受、容情、陈寄瑶安然、尼古拉斯富贵、FOXY、LeLe-Sha、当棵桫椤 20瓶;38914200 19瓶;当你途经的绽放 16瓶;61762751 13瓶;九日之景 12瓶; 11瓶;淡墨、跟作者比命长、澜、酥饼、不止fL、是辞不是词、北言枫、鹤鹤鹤、掷骰听声、雁归秋水.、晓岸 10瓶;末末 8瓶;洛漪 7瓶;马卡钦、釉、我是一个过路之人、Linzu 6瓶;城头春、池惊野、汪、嘿嘿、卍、64798856 5瓶;我用过最拉胯的只有这、白渝吟海、你家马桶才炸了 3瓶;六六、熙山、诗寇蒂、沐月君 2瓶;G、子春、钻进存稿箱里的猫、64344072、查理苏未婚妻、银翼的鱼鱼、辰见莲池月、天线宝宝大战伏地魔、山梧、64214509、cft.ft、风痕、是鸭鸭呀、SwaggiHope、自闭的胖橘、帅逆苍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8章皆大欢喜   纵观帝国400年发展史,可以分为三个阶段:占地阶段,扩张阶段,停滞阶段。   占地阶段一般指的是地球遗民在星际四处寻找可居住星球的阶段。这一阶段一共历时273年,出过三个人鱼皇帝,用古地球的近现代历史做比较,就相当于资本原始积累阶段。   毕竟所谓「占地」,其实也就是殖民。   扩张阶段专指伊苏帕莱索统治的前期与中期,历时100年。所谓的「扩张」,并不单单指的是版图的扩大,还有文艺,科技,法律,制度上的全方位发展。   可以说,在此之前,星际帝国更像一个分封制国家,皇帝确实具有影响力。但也仅限于首都星及其周围的六个星球。   而更远,更深广的宇宙地区,则由各个公爵伯爵进行高度自治的管理。   这并不是因为皇帝本人意志松懈,而是版图过大的无奈之举。   即便对面的哺乳动物联邦说是民主制度,其各个星州内部也是高度自治的。州长的权力极大,甚至有权推动制定州内的法律。   州内军警和联邦中央不属于统一机构,地方可以不听中央的话;地方长官说起来是换届选举,其实都是由当地的军政名门垄断,世袭罔替———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属于一种披着现代化制度皮的分封。   可以说,权贵阶级从来没有被消灭过。只要国家制度还存在,就会不断滋生出「贵族」。当然,在不同的国家和体制下,「贵族」会换上不同的名字,有时候他们叫「财阀」,有时候也叫「老钱」。   所以当伊苏帕莱索上位后,他很快认识到当前问题关键:怎么把地方权力收归到中央来?   这似乎是历朝历代的领导人都绕不开的问题。   在尝试强硬手段无果后,伊苏帕莱索采用了一个迂回的办法———他借着要推进配偶匹配制度,开始给臣民上禁制环。   不能控制遥远星球的权贵家族,就尽量控制当地的民众,通过统一的系统,将底层人纳入保护下。   ——实在是疯狂,畅想又刚愎的手段。   但就是这样不切实际的方法,居然让他成功了大半。可以说,伊苏帕莱索一生的各种极端政策,包括「监护人制度」,「社会抚养制度」,「孤儿保护政策」,「暴力alpha惩罚法」等等,都是围绕着禁制环所收集的信息来开展的。   禁制环,就是伊苏帕莱索整整一个世纪执政的核心。   而且效果显著。   至少有很长一段时间,贵族阶级们发现,自己再也不能在禁制环的监控下为所欲为,开始气急败坏起来。   他们没办法侵占omega,更没办法偷税瞒报。当地财政的每一分钱,都要上交中央。他们恨老皇帝恨得咬牙切齿,私下称呼他,「帝国的吸血鬼」。   但他们也知道,老皇帝需要他们。毕竟隔壁联邦虎视眈眈,说不定哪就过来侵略。如果他们真的摆烂,打开大气层来当带路党,老皇帝也会输得一塌糊涂。   就在这样微妙的平衡中,伊苏帕莱索奇迹般撑起了帝国一个世纪的繁荣……直到停滞阶段的到来。   所谓的「停滞」,不仅指帝国的物盛当衰,还有禁制环系统的衰弱。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随着时间进展,各个星球的贵族们发现,只要瞒报新生人口,或者给当地人上假的禁制环,就能逐渐稀释老皇帝的实际控制。   而且科技在发展,20年前上的禁制环,在当时或许算高科技,没有办法摘除。但到了20年之后呢?或许就简单得不值一提了。   中央政府曾经下过命令,要求居民每十年更换一次禁制环。但数量如此大的更换,势必要交到当地手里,这又有了许多作假替换的空间。   到了伊苏帕莱索执政的后27年,禁制环的式微,也同时意味着老皇帝对远星掌控力的衰弱。   桥头星,便是这场衰落的具象化结果之一。   施洛兰遥想当年,感叹道:“我年轻那时候,帝国的版图那叫一个完美———形状上的完美。如果拿根笔,从上往下给26颗星球描边,最后出来的图,正好就是一把宝剑的形状。首都星在宝剑的剑柄处。而桥头星,就在宝剑的尖端,方向直指联邦的腹地,特别凶!”   白翎前世在边境浸淫多年,当然听过桥头星的故事。他勾了下唇:“您也信那些啊。”   施洛兰架起手臂,一说起当年就来劲了:“当然信。「一柄剑尖,如荆刺般刺破了这个星系」,这可是当年国宝级诗人的句子。或许也是冥冥之中,夺得这颗星球之后,帝国就繁荣辉煌,顺风顺水,以至于联邦高层一度迷信封建,找了各种算命的来分析,「帝国这地图形状是不是克他们」。   “之后为了化解,联邦人甚至出钱修筑了一道人工防线,装成恒星发电站的样子,摆满巨大的镜子,被联邦人称呼为【魔鬼的照妖镜】。镜子可以反射,他们就想把帝国的凶戾气反弹回去,别影响他们联邦的国运。”   联邦的高层有一些岛国遗民。这群人的传统技能就是赌国运,自然很在意风水这些。   可惜用镜子反弹的做法似乎没什么用,这都归咎于桥头星当年镇守的一个小兵———那家伙是个纯粹的唯物主义者。   小兵总是徘徊在前哨,拽着每个人,跟他们说,自己就是看不惯。   别人说,你看不惯,那就过去给它砸了。   五年后,他果真带着人一路杀进联邦,把镜子全砸了,还在上面留字「施洛兰到此一游」。   据说当年君主震怒,说他这样太不给联邦面子,当场就把他撤职了。   正当联邦扬眉吐气,准备发一封信,称赞老皇帝终于肯放下世仇,促进帝国联邦友好进程时,皇宫那边又发了个通知:   【施洛兰卿,调任皇家护卫团长】   明贬暗褒,打得联邦人脸肿得比狒狒屁股还红。   虽然好汉不提当年勇,但施洛兰总是对那段时光怀有无限怀念,属于做梦都能爽醒的地步。   白翎却说:“您看过现在的地图吗?桥头星,还有水瓶星和纸木星,都已经卖了。”   “卖了?!”施洛兰蹭得站起来,差点撞翻会议桌,“谁卖的?卖给谁?”   “凯德,卖给联邦。”   施洛兰的仿生脸出现了模拟的苍白颜色,扯起难看的笑,反复问白翎:“崽,你骗我的对不对?别拿老爹开玩笑啊。”   电子爹偶尔网上冲浪,都在为崽据理力争,并不知道自己死后还发生了这样大的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转接手续挺顺利,联邦那边给的价格也公道。”白翎略带嘲讽,“算是帝国高层皆大欢喜。”   施洛兰噗通一声坐回去,钢铁支架吱呀作响。他脸色由白转灰,转眼间仿佛老了十岁。   “怎么会这样……这么没血性,没人在乎保家卫国,就直接卖了……金雕那小子以前和法贡那么要好,两个人日夜出入,谈的都是伟大抱负……怎么当了元帅,反倒成了贪生怕死之徒!”   他越说越怒,白翎却听到一个陌生名字:“法贡?这是哪位将军。”   施洛兰仰头叹气:“没听过正常,法贡是我下属,也跟我一块死在那场事故里了。”   还没发光发热,就英年早逝。   白翎又转念想到,法贡其实是隼科的常见名,取自隼的生物学音译。但一般只有文化条件差的家庭,才会给孩子起这样大众的名字。   法贡应该是出身低微,后来因为才干被施洛兰提拔的吧。   只是,这样贫寒的人,居然会和金雕玩在一起……挺让人惊讶的。   不过白翎想了想自己,他不也和变态鱼一起玩吗?说不定法贡和金雕之间也有什么不为人道的共同话题呢。   这时,施洛兰注意到他衣服下面的痕迹,奇怪问:“崽,你肚子上绑的什么?”   白翎面无表情:“防弹衣。”   施洛兰震惊:“跟我见面也要穿防弹衣吗?”   白翎十分认真答:“没错,保护你。”   以防你再说错什么话,被怪物射出来的精神子弹给夺舍了。   施洛兰感动不已。崽,他好关心爸爸……果然领导不在,他和崽的关系好多了。   对哦,领导去哪了?   正在这时,霍鸢快步走过来,“Land把资料传回来,还附带一个请求。”   白翎转眸,冷静问:“什么请求,过分吗?”   霍鸢愣了下,语气中不自觉开始偏向Land:“他请求我们插手剿匪,最好能把那个海盗救下来。我看了海盗的资料,我觉得虽然过分,但合理。”   白翎也打开资料查看。目光接触到照片的瞬间,他眸底骤然一凛。   施洛兰观察到:“崽认识?”   白翎想说,他何止认识。别人说熟,是化成灰都认识。他说熟,是亲手烧了这家伙的灰,撒进星辰大海里的。   之前说,帝国军.阀一共有六股势力,白翎,萨瓦,霍鸢,还有孔雀也勉强算一个。那么第五股势力,非海盗基德莫属。   不过,不同于和萨瓦将军的「死敌」关系,他和海盗基德算得上臭味相投,关系也要更密切一些,因为——   这人就是前世陪白司令一路北上,杀到首都星的人。   也是革命军头头里,活得倒数第二长的人。   ·   “咳咳……咳咳咳咳……”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几乎要把肺都咳出来一般,空气中散着淡淡的血腥味,让海盗船密闭的空间变得更加窒息。   水手满脸忧色,连忙把人扶坐下:“基德船长,您的肺癌又发展了,还是去治疗舱躺一下吧。”   基德脸色灰败,头发枯黄,一副了无生机的样子,任谁来看了都会一口断定,这家伙是个短命鬼。   可就是这种身体状况,他依旧要喘着不多的气,大骂:“躺什么躺,特么的,现在是躺的时候吗?快看看金井那小雕子放什么屁话了!”   水手战战兢兢:“船长,他还没回话。”   基德又要骂,但这时一只毛绒的脏团跑过来,一出溜,熟练地躺倒他脚边,求抱抱。   基德只好弯下腰,艰难地抱起狗子,“斯多普,你又想干嘛啊,我这里没有肉。”   小狗斯多普吭吭叫两声,用爪子扒拉他的裤腿,像是在说,你可以吃我。   基德的家人全死了,户口本上就剩这么一条狗,当然不舍得吃它。   水手再次查看消息,军部依旧没有回音。饶是水手天性乐观,此刻也十分沮丧:“他们就是不理我们,把我们的话当狗叫一样,根本没人听。”   基德翻个白眼:“习惯就好。”   水手焦虑地刷星网:“要不然我们找别人帮忙吧,白司令怎么样?”   “不怎么样。”   “为啥?”水手惊讶于他的决断。   基德绷着脸说:“他依附老皇帝,本质上也是权贵的走狗。只要是走狗,就会自扫门前雪,绝对不会来管我们的事。之前在军部吃到的教训,还没教会你吗?”   水手弱弱想说,搞不好白司令和别人不一样呢。你看,他跟我们一样,不都被骂土匪嘛。   但他明显看出老大心情不好,便识相地闭上嘴。   仔细算来,他跟着基德当星际海盗,也有两年多了。他们二人其实是同乡,都是土生土长的桥头星人。   可自从桥头星卖掉,联邦就宣布:“我们只要星球,不要人。你们帝国派人过来,把居民都接走安置吧。”   帝国也确实派人来接了。但仅限于一船一船运人,运完了也不建房子安置,就把人往隔壁星球一扔。久而久之,他们便流离失所,成了流民。   在边境,帝国的哨所形同虚设,联邦的匪徒经常从大气层空降,过来打家劫舍。   联邦海盗手法娴熟,武器装备先进,拿捏他们这些流民跟抓鸡似的。他们报警,无果;向星球总督求援,被无视;向帝国中央政府网站写信,被敷衍「我们会去核实的」……   直到某一天,一伙海盗看上了基德,想要强行带走。基德的父母拼死保护,被子弹击中,睁着眼睛倒在血泊里。   基德双目如血,抬手狠狠割掉后颈一块肉,扔到地上,踩得稀碎:“一坨烂肉,给你们,带走吧!”   可能是他那股劲头吓萎了alpha,一群海盗仓皇逃走。   从此以后,基德就安心做起了beta。   他说:“人总是要活下去的,否则怎么亲眼看着敌人死不瞑目?”   他恨联邦,更恨帝国。他看着那些海盗跟哨所军警谈笑风生,看着他们互相派烟,宛如亲兄弟。他这才意识到,联邦人之所以能那么猖狂,其实都在于边境的贵族们早已投外,做了卖国贼。   既然如此,基德也不讲究什么道理了。   他散尽家财,买了一艘二手船,聚集了一批流民里的激进分子,也干起了路过劫船的生意。偶尔打劫贵族,偶尔和联邦的海盗开战,抢来的物资银钱都分给流民们,生活倒也过得去。   只是天不遂人愿,老天不想见他好,让他某天喝酒起来被咳醒,发现自己得了肺癌。   帝国医疗技术发达,癌症早已不是不治之症,只需要进入医院正规手术,大概率能够康复。   但附近的星球,没有一所医院敢接他这个病人。   因为他是星际海盗,是上了帝国通缉榜前十的罪犯。谁接纳他,谁就是包庇,要被抓起来的。   基德很能理解医院的做法,毕竟大家都是平民老百姓,谁也不想为了救陌生人,就连累一家老小。   于是,他索性不想活了,把船一横,准备在死前给军部一个难堪。   “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水手大惊失色地问:“您除了我,还想拉谁?也太贪心了。”   基德摸索下巴,朝电视上意气风发的上校昂了昂:“就这个,元帅之子,或者那个白司令也行。”   水手把他从椅子里抱起来,往上挪了挪,让他坐得更舒服一些,指腹擦过他嘴边的血,无奈地说:“请您不要再说胡话了。”   基德吮住他的拇指,尝着自己咳出来的脏血,挑眉:“想让我不说也行,你得负责堵住我的嘴。”   正在这时,雷达警报大叫,提醒有敌军靠近。   基德一下子站起来,浑身颓病一扫而空,眼睛锐而亮:“猎物上门了!”   但出乎他意料,来且只来了一台机甲。对方还未靠近就打灯示意:自己没带武器,只想上船谈谈。   基德偏了偏头,嗤笑吩咐:“拿我的大枪出来。我倒要看看,军部这些人是怎么Alpha坐石头———以卵击石的。”   星际海盗的待遇,必将让人此身难忘。   然而当那人单枪匹马胆大妄为地走上来,最先动的不是基德手里的枪,而是原本乖乖趴在桌子下的小狗。   小狗摇晃尾巴冲上去,相当自来熟。   来人更自来熟,无视密密麻麻指着自己的枪口就蹲下来抱狗,被小狗舔得眯起眼睛:“噢,斯多普,stop!”   青年没有身着执法性强的军服,而是穿着简洁温和的浅米色薄毛衣。他满身松弛的样子,不像是找事,反倒像是来拜访旧友的。   基德手中的枪晃了下,惊讶又警惕地看过去。   他是谁?竟然知道我家狗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二更来啦   小鸟的秋日出行:(打开衣柜)(随手拿起一件看起来暖和的衣服)(粗暴套头)(时尚的完成度全靠脸蛋和身材)   老人鱼:(暗中观察)(无奈叹息)   小鸟:(盯——)(眯眼)(察觉被监控)   低头开始发消息:   【指北灯】:以前不喜欢秋天,因为总是腿疼。现在喜欢了。   【 D】:为什么有这种改变呢?   【指北灯】:因为可以穿你的毛衣!   老人鱼:(扑腾)(尾巴摇晃)(听到这句话恨不得把占地500平的衣柜送给他)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06 07:04:19-2023-09-06 14:41: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VV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柒 20瓶;LeLe-Sha、当棵桫椤、雁归秋水. 10瓶;柏桐 2瓶;唐夕呀糖稀、白山茶、风痕、诗寇蒂、顾晏的燕、钻进存稿箱里的猫、山梧、嗷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9章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怎么会知道狗的名字!”声音冷得近乎质问。   白翎翻开狗毛,从善如流:“狗牌上有写。”   基德这才想起,狗牌……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船上水资源紧张,小狗已经很久没洗过澡,乱蓬蓬的毛早把狗牌埋得看不见,他都忘了这茬。   不过,这人还是看起来莫名眼熟。   基德眯起眼睛,暂时想不起这是谁。还是水手在旁低声提醒:“这是白司令,那个白翎。”   基德诧异一秒,又转头上下端详一下,毫不避人地说:“看着不像。”   白翎差点扶额:这个脸盲。   除了海盗船上的人,恐怕少有人知道,十恶不赦的海盗基德患有「面部识别能力缺乏症」。不论见过多少次的人,都认不出脸,只能从衣着身份等次要条件判断。   今天他换了身衣服,穿得休闲点,基德果然就迷茫了。   不过好在这毛病不大,不影响作战,顶多就是私生活有点影响,比如容易被骗炮什么的……   “把狗放下,否则你小命不保。”基德利落上膛。   他才不管什么白司令黑司令,只要上了他的船,哪怕你是天王老子也得乖乖识相。   白翎放下小狗,举起双手,熟练配合的姿态倒显得有些人畜无害。这么一来,反倒更叫基德迷惑———怎么会有人敢单枪匹马闯敌营?   基德绷着脸:“说,你来干什么的?”   白翎表情淡然,却语出惊人:“来提醒你,今天你就是死了,也是白死。”   基德:?   瞬间脸黑了。   白翎视若罔闻,继续说:“你想发动一场自杀式袭击,求得帝国上层的关注,但我告诉你,这没有任何用。你死后,你的尸体会被他们扔进外太空,飘在哨站附近,成为远近闻名的景点。以后有人路过,都会说,「看啊,这就是那个不自量力的海盗。」”   “你想要这种结局吗?”   一句平淡的反问,却瞬间激起基德的怒意。他涨红了脸,“放你爹的屁!敢咒我?”   水手也认真劝:“白司令,我劝你慎言,船长脾气很差的。”   白翎当然知道他脾气差。这年头出来干海盗的,很多都是迫于生计,逼不得已,每天活在担惊受怕之中,内分泌天天失调,脾气能好就怪了。   基德的境遇甚至更憋屈。   这家伙虽然经常劫富济贫,在500万流民圈子里有相当的号召力。但匪盗终究是匪盗,在外人看来,绝对是上不了台面的。   没有人真正想当匪徒,基德也曾想过「从良」。他接受边境哨所的「招安」,和官方联合打击边境的外来联邦势力。他能打能干,加上熟悉扇区地形,一度创下击落16艘联邦海盗船的光辉战绩,成为帝国边境名副其实的守门人。   然而这样卓绝的战绩,等上报到中央,却成了哨所某长官的功劳。   偷梁换柱,抢人功劳,这样的腌臜事从来不少见。长官一路高升,成功调任到条件更好的星球,美其名曰「飞升」。但在高飞之前,还不忘踩基德一脚,把他打成十恶不赦的通缉犯,让他接下来所要说的任何申诉,都自动变成「罪犯的狡辩」。   基德被他们气得吐血,大骂他们「无耻!」可这又有什么用?   前世,基德曾对白翎说:“我并不认为自己是匪徒,我们只是不知道该向谁寻求帮助,只能笨拙自救。”   现下,基德也是在尝试自救。救他自己的灵魂,也救他身后的500万流民。只不过他的方法在现在的白翎看来,实在有些不理智。   但白翎不会否认他,而是直接问:“你还想回家吗?”   基德瞳孔一缩,冷笑着问:“你威胁我?”   “不,如果你还想夺回你的星球,那么指望军部是不现实的。你不如自己干。”   自己干?   基德像听了什么好笑的话。   果然是官僚的走狗,站着说话不腰疼,自己干,他倒是想啊。   这些水手都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勇猛善战。但论起装备来,比正规军还差得太远。   他越想越觉得对方是来嘲讽自己的,便要使唤水手,把白翎扔出去。   可正在这时,白翎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厚厚的纸,展开,再展开,变成一张二开的大地图。这是一张星际局部地图,中间的位置,赫然就是桥头星。   而在地图旁边,详细写着作战计划。   基德愣了下,这人到底要干嘛?他一个野星的土领主,难道还想跨专业对他指手画脚吗?   别太看不起人!   白翎却递来地图,说道:“我查了许多边境的资料———你知道的,我跟着伊苏帕莱索,能弄到不少老帝国的秘密资料。之后又咨询了一位上世纪曾经驻守过桥头星的将领,他是施洛兰上将……的一位下属,给了不少实际的意见。按他的经验,攻下桥头星最快只要一周。你可以拿去看一看,或许能帮到你们。”   “施洛兰上将的旧部!”   基德脱口而出,再看白翎的眼神便多了几分微妙。   原本以为这个白司令是趁乱想招安他的,没想到这人出手就是一份大礼———施洛兰上将旧部的笔记,里面必定干货满满,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资料。   所谓现代军事战争,除了拼装备和人员素质,其实最重要的当属信息差。   只要掌握了敌方不了解的盲区,就能事半功倍,别说手里还有余兵,就是孤狼式闯敌营,也能轻而易举取下敌方首级。   实在是太重要,太雪中送炭———但这么好的东西,能是真的吗?别是胡乱从哪摘抄,糊弄他的。   基德狐疑地抖了抖地图,就着灯光看起来。这一看,手指便不自觉攥紧,连带着纸张也跟着抖动起来,越抖越剧烈。最后一股脑放下地图,满是病气的脸居然冒出一些血色,基德激动地说:“我怎么没想到呢!这路线,这么打胜算绝对大……不愧是施洛兰的部下,战略太巧妙了!”   白翎笑了下,不动声色承下这句夸奖。所谓施洛兰的部下,不过是他假借鸟爹的名字,编出来的人。实际上,这份颇为详尽的计划书,是他根据前世的经验,连夜汇编写出来的。   当然,施洛兰也给出了建议,帮着做出一些「小修改」。   白翎看他改完之后,不得不承认,老爹感情上虽然一片空白,但是驭下方面,确实是一把好手。   这边,基德忽然轻皱眉头,有了发现:“但这份计划也不是完美的。比如这里,桥头星外的小行星为200公里,其实这些年缩短了不少,变成了150公里……还有这里,标出的跳跃点确实刁钻。但我觉得,旁边10公里有个更好的地方……”   一来二去,居然找出了六七个小瑕疵。   基德不知道,这些小问题都是他们有意设置的,为的就是让他给出意见,亲自参与进来。   白翎点头道:“好,我全都记下来。”   基德这边找漏洞,白翎那边给予肯定,无形中给了基德久违的成就感。   白翎:“我都记住了,回去再问问那位前辈。”   基德这才抬起头,挑眉:“回去再问?”   “是,他目前住在野星。不瞒你说,他就是前一阵我从监狱捞出来的人之一。”   白翎张口就来,真假参半地自爆了一番。他承认得坦然,反而让基德心生了一些好感,嘴上却不忘揶揄:“所以小偷皇后是真的。”   白翎耸耸肩:“这年头,谁有本事抢了就是谁的。”   基德在内心说:有理!   这白司令,看样子还挺坦荡的,完全不像外界说得那么龌龊嘛。基德边想,边小心翼翼地折起地图,抱在怀里跟得了宝贝似的。他开门见山说:“你也别回去问了,直接把那位前辈送过来,我们自然会礼遇他的。”   白翎:上钩。   面上他却犯了难,解释道:“不行,那位前辈身体不好,需要在我们野星的医院住院,跟你们整天在外面跑,还不命都没了?”   听到「医院」二字,刚才一直沉默的水手,忽然出声:“你们有医院?还是诊所?”   基德轻踹他一脚,咬牙低声:“我让你说话了吗。”   白翎当没看见这小动作,十分谦虚地答:“就普通医院,医疗水平中等偏上一点。器械什么的还挺齐全的,毕竟老皇帝年纪大了,走动都离不开医疗团队。”   他那话说得,仿佛老皇帝全身插满气管子,离了医院下一秒就要嗝屁一样。   基德和水手对视一眼:这医院水平绝对牛逼!   白翎表情淡定,毫不惭愧。趁变态人夫不在,说他坏话。   “如果你们有意,也可以随时来野星享受我国的医疗。”   这话真是说到了基德心坎里。他罹患肺癌半年,一直得不到救治,只靠治疗舱续命。但治疗舱这玩意主导细胞修复,在增强他健康细胞的同时,也让他的癌细胞变强,落到一个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困境。   如果能接受手术,进行器官更换的话,就有根除的希望。   这样,他确实也没有寻死的必要了。   气氛一缓和,两边之间的剑拔弩张便一消而散。基德挥挥手,让周围手下撤了枪,招呼白翎坐下,还说要请他喝茶。   一听要喝茶,白翎连忙婉拒。他才不喝,这些海盗常年不回陆地,船上的水经常是尿液过滤出来的。那玩意虽然从化学角度来说是干净的,但他绝对过不去心理那关。   这时,基德问出一直盘旋在心里的疑问:“白司令,你这么费心帮我们,到底为了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白翎早有预案,此刻便一五一十说:“首要原因跟你们一样,看不下去军部腐败,烂泥扶不上墙,想狠狠给他们几耳光。”   基德点头,知道他这是肺腑之言。毕竟星网那事闹得那么大,白翎名誉受损,谁都看在眼里。说不恨金井那群官僚贵族,是不可能的。   “其次,”白翎吁了口气,决定还是提早和盘托出,“不瞒你们说,野星贫瘠,工业基础约定于零。如果我们想要发展,从头干起来不知道要多少年。但桥头星等三个星球不同,上世纪就是帝国的桥头堡,老皇帝当年鼓励以战养战,在那里设置了一套完善的军工复合体系。”   “我便想着,以这三个星球为跳板,重启工业,然后——”   基德心跳声莫名变大,屏住呼吸,“然后?”   白翎张扬一笑:“北上首都,干翻全帝国!”   ·   送走白翎,基德窝在躺椅里,一手翻着计划书,一手在怀里揽着小狗,陷入了两难境地。   这个白司令,胃口也太大了,大到他都要惊呼一声「狼子野心」的地步。   总感觉如果答应了对方,就是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他琢磨一会,转头问那些下属:“你们怎么看?”   众人七嘴八舌,总体表达出担忧:“他白司令自己都身陷囹圄呢,怎么有功夫救咱们?”   “别是想拿我们当枪使,事后再一脚踹掉吧。”   “对对,就跟上次那个哨所长官一样,利用咱们!”   基德知道,民兵们也是上次被摆了一道,现在本能不相信外人。   他看着水手过来,对方端着船上最后一盘冻橙子,放到他面前。基德拽住人袖子,手里扬了扬那份地图问:“你觉得呢?那个白司令为什么白送我们作战计划?”   水手想了下:“是信任我们吧。”   他的回答单纯得像个男大学生,立即引来周围一片老少爷们的嘘声。水手仿佛没听见,耐心坐下来陪着,给咳嗽难忍的基德一下一下捋着背。   “好了好了……”基德咳了两下,便捏捏他手腕,不让再捋。   水手很年轻,比基德小四岁的样子。虽然就是大学生的年纪,骨量的粗度比起熟年alpha却不逞多让。   基德记不清他的脸,但每次看过去的时候,脑袋里总有英俊的印象。他有一双清澈的双眼,纯良无垢,说话的语气也总是退让含蓄的,给人一种家教很好的感觉。   基德自小就认识他,两家也算有交情。不过真正熟络到滚上床,还数这两年。   谈情说爱有,互相取暖也有,不过水手真正说愿意陪着他做死鬼的那天,还是着实把基德吓了一跳。   这么年轻,说什么死不死的?   水手却依旧认真,在私下里会伏在他膝头,像一匹矫健的狼收起尾巴装乖,说着:“我对您,当然是认真的。”   他态度确实真挚。知道基德有脸盲症,便日日戴着一条褪色的塑料手链。不论洗澡吃饭甚至受伤都不会摘下———那是基德年少还是Omega时送他的东西,不值钱,但是他走到哪里都戴着,方便基德从手链辨认出他。   可惜了。基德想,他早切了腺体,否则现在说不定还能闻见水手的信息素。   再想想水手刚才主动问医院的样子,基德低垂眼眸:这么年轻,拉他垫背也可惜。   算了算了,回去吧……   像是找到了不用死的理由,基德下令:“收起太阳能船帆,调转船头,返航!”   但他手里还是抱着那份作战计划不撒手。连水手把病恹恹的他抱回舱室时,他都没放下。   宇宙里一年四季气温都低,舱室却为了节能,没有开暖气。小狗卷着尾巴蜷到脚垫上,基德望着天花板,问:“我这样算不算临阵脱逃?说好的干一架,这就跑了。”   水手轻声说:“船长,识时务者为俊杰。”   基德紧皱眉头,忍不住和他说:“我想答应白翎,但这事体系重大,我还是应该和商会商量一下。”   他说的商会,名为流亡者商会。基德一般会把劫掠到的宝石,财务,粮食,交给商会处理,由他们向下分发,送给那些流民们以供生存。   商会会长算是基德的表叔,每次有决策时,他都会告知对方。   基德这次也打过去,会长听说白司令来谈合作,十分高兴:“这不好了吗?他们既然要用你们,肯定要谈价码。给了多少钱?10亿?20亿?”   基德说:“没谈钱。”   会长顿了下,声音有些不悦:“他没带价来吗?这个白司令,也真是不上道,想借用我们的人,我们的地盘,居然连价码都不开,不太真诚啊。”   基德想了下:“他说给我提供免费医疗。”   会长苦心孤诣劝:“好侄子,你别傻了啊,有了钱,多少好医生求不到?原地建个医院也不是难事。他给你许诺这些,只不过是些蝇头小利,引你上钩而已。”   基德侧过了身,把听筒拿远一点,轻微叹了声气。   他被病来来回回折磨了半年,本来就瘦得营养不良一样,现在这么一侧身,更显得削薄。仿佛听筒里说话声音大一些,都能把他吹走。   水手默默看着。   会长追问:“而且我怎么听说,你返航了?见到金井了吗?有没有和军部说清楚我们的诉求——”   一连串的询问中,发出啪一声异响。基德愣了下,转身发现水手已经从自己手中夺过终端,走到门外去了。   基德倒是没拦他。   水手算是海盗船上少有的文化人。除了开船和营救的舵手,他还同时兼任秘书,律师,会计,厨师———属于是有事水手干,没事他被水手干。   所以在基德看来,水手是经常和商会打交道的,两边都是熟人,由水手越界替他说几句也没什么。   想到这,基德便放任了水手。他躺回床铺裹上被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屋里只有他一个人时,好像总是冷嗖嗖的。   得喊人来暖床。   商会那边发现换了人,「喂喂」两声,才听到一道低音:“是我。”   会长沉下声音:“我不想和你说,我要和基德说,快把终端还回去。”   水手言简意赅:“基德想做自己的事,你不要拦他。”   “什么叫我拦他,我这是为了他好!”   “未必。”   会长呵呵冷笑:“我不为他好,难道你为他好?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不是安纳托。你是他弟弟吧?你们兄弟俩虽然长得像,但还是有破绽的。你把你哥哥推下悬崖,鸠占鹊巢,就是为了抢走基德。你猜基德要是知道你居心不良杀了他的发小,会不会弄死你?”   水手停顿一秒,语气又如往常般单纯:“谁说的?我就是安纳托,如假包换。”   说着,他抖了抖手上的塑料环。   一通电话不欢而散,水手回到舱室,把终端交还回去。他开门的刹那,床上人警惕摸枪,看到他手上的塑料环,又瞬间放松下来,基德扫他一眼:“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看。”   “没事。”水手嘴唇动了动。   基德勾手指让他过来,荤素不忌地掀开他上衣,数了数腹肌数量,嗯,八块,是这个人没错。你看,不用看脸他也认得出来的。   基德饶有兴致:“留下来,陪我过夜。”   水手失笑,按住他的手:“不可以,您也太不省心了,还吐着血呢,怎么能过夜。”   基德松开手,上半身朝后靠了几分,刻意拉远了两人的距离,看着水手那年轻立体的眉眼,又重复一遍:“安纳托,陪我过夜。”   这就近乎命令了。   或许叫名字就是有特殊的魔力,话音刚落,刚才还推脱的水手便捏着他的下颌凶狠地吻上来。仿佛要把他的声音吃下去一般。   寒冷的舱室,很快拍打起了活泛的热度。镜子上蒙起一层薄薄水汽,隐隐约约看不真切,只能看见那灰头发的青年被抱起来,后背撞到墙面,他收紧腿咬牙吭声的同时,还在骂:“安纳托……你特么是想弄死老子吗?!”   水手干活认真,途中很少接他的话。但基德知道,这家伙每次被喊到名字,都会丧心病狂地加猛料。   仿佛那是什么驱使他的魔咒。   事后,水手乖乖起来收拾残局。他抚了抚镜面上的水汽,带着水渍的镜子猝不及防映照出一双血红扭曲的眼,仿佛是嫉妒沤在眼眶里,久久无法消退。   但听到基德的咳嗽声,他转过眸又变得纯挚担忧。   “您咳得满床满地都是,真叫我忧心,夜里我可怎么睡得着。”   “那正好,留下来给我暖被窝。”   基德随口挑弄着,看着水手刚洗完澡的身体出现在眼前。男人后背肌肉隆起,裸着的肩膀搭一条犹带着热气的毛巾,那热度缓缓上升,是肉眼可见的。基德回味起刚才的种种,也是热得让人脚趾蜷缩。   特别有活着的感觉。   水手要换床单,伸手一捞把基德抱起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基德趁乱捏捏他的肩颈,意味深长说:“安纳托,你挺中用的。”   “是吗?”水手稍微侧头,不置可否的语气,有点纯良。   莫名其妙的,基德觉得他今天心情不太好。自我反省一下,应该是强要过夜惹的祸。   但反省也就一秒,基德可是生性强盗的鸟,同理心有,但不多。   不过他也挺大方的,萎缩的生殖腔撑开舒服了,自然要安抚「功臣」两句。他琢磨着要说两句好话给水手听。   然而这时,舱内突然响起刺耳警报,比白翎之前来到时,阵仗大了十倍不止。   水手迅速套上衣服出去,门外有海员跑着来报,哭丧一般的语气,断断续续喘不上气:“船长,船长啊,完了……军部的船追过来了,雷达火控已锁定,我们要死在炮火下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久等了,蹲蹲评论,我可以再加一更   基德是天生海盗的鸟,大家猜猜是啥鸟——   ——   感谢在2023-09-06 14:41:23-2023-09-10 12:25: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倦人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sjcudh、倦人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jcudh 21个;白蘋 4个;燕、奶茶 2个;竹秋、64344072、白渝吟海、VV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洛熙 120瓶;咕咕 106瓶;雷野THW 100瓶;踏雪寻梅 50瓶;cxq 40瓶;pan 36瓶;祖龙大大亲亲 32瓶;木刀里 30瓶;法外狂徒周三、木桩鸟、47133829、雾灯、yushey、平陆成江 20瓶;木球球啾啾啾—— 15瓶;好大一个柠檬——sjcudh、鬼迷神疑、萌洛洛、狗勾是世界珍宝 10瓶;A 9瓶;马卡钦、我喜欢吃的、求更新呀orz、椒盐爆米花 5瓶;山复尔尔 4瓶;山梧 2瓶;不止fL、白渝吟海、华卿、默然、墨染柒、钻进存稿箱里的猫、泽、当棵桫椤、风痕、Yv、杜若、活得开心点、公主琪、子春、猫团子、帅逆苍、嘉赫月涟、自闭的胖橘、鱼戏、九日之景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0章哪来的狗叫?   “船长,船长啊,完了……军部的船追过来了,雷达火控已锁定,我们要死在炮火下了!”   基德脸色一暗,旋即冷笑:“怕他呢!我祖上在教皇头上拉过屎,在女王宫里抢过饭,他金井算什么东西?我这就去狠狠揍他!”   海员慌忙拦住:“船长,您忘了您现在的身体状况早不适合开机甲了,可千万别冲动啊。”   好不容易决定不死了,现在说什么也要拦住,不能再让主心骨送死。   基德却推开他,径直要冲出去。可还没走过门槛,他就头脑一阵天旋地转,眼见着视线昏黑两秒,就要往旁栽倒。   一双手适时接过来,从后边环抱住他,形成一道坚实的保护墙。   基德捂着额头,暗骂一句,色字头上一把刀,刚才不该做那么狠的。   可敌方来袭,他身为主将绝没有退缩的道理。   “安纳托,扶我进机舱。”   水手眸色一暗,在海员眼里向来平和的眼底,似乎隐隐有些动气。可没等他说话,一阵终端提示音打断了他。   基德看了眼,还是皱着眉头迅速接起:“白司令,我现在没有功夫和你谈合作——”   那边却传来清淡的声音,稳如泰山:“活捉金井的合作,也不谈吗?”   ·   世人都说穷寇莫追,金井却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虽然海盗主动跑路,但这是一次杀一儆百的好时机。如果能把对方彻底灭掉,就能大大起到威慑作用,让那些意图造反的流民心慌胆颤,再不敢起兵反抗。   况且,这次的海盗是海鸥血统,这种鸟最可恶,从古地球时代就嚣张跋扈,把来往友善的游客往死里欺负。不是单枪匹马抢薯条,就是聚众飞行杀海豹,严重威胁生态环境。   纯纯的害鸟,又泛滥成灾一文不值,杀光也不可惜。   对此,梭子蟹作为这次行动名义上的最高长官,举双手支持。   他心里门儿清。他们这次来,就是陪军部太子爷镀金来了,必须得让金井安安全全来,风风光光回去。   为此,梭子蟹私下教育其他人:“不该你们出头的时候,千万别出头。否则,我军法伺候。”   下面人忙不迭奉承:“这是当然的,我们怎么可能和金总抢功劳呢。”   “凡事当然以金总的需求为先。”   溜须拍马的官话层出不穷,看着金井在旁边,就差没点头哈腰表忠心。   但除了拍马的,也有私下不服气的。出乎意料,陆航听到曾经嚣张的迷彩服小声嘀咕:“恨我没有个当元帅的好爹。”   本来一句私下抱怨也没什么,可不巧的是,金井耳朵尖正好听见。   他本来在擦配枪,忽然手腕一抬,枪口就指过来:“你说什么?”   被他指住的迷彩服神经一绷,吓得差点跪下去。   梭子蟹看情况不对,忙过来打圆场:“诶,诶,小金别动气,怎么能把子弹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呢?”   他语重心长,和蔼地跟亲叔叔似的。   金井卖他个面子,把枪放下了,却还是冷冷说一句:“你既然羡慕我,不如死了去重新投胎。”   “你!”   迷彩服满脸涨红刚要说话。梭子蟹立马脸色一沉,转过来训斥:“你什么你,目无战友,记过!罚你进禁闭室思过三天。”   迷彩服被押走,在禁闭室的黑暗里苦涩着。自己和金井都是上校,明明是金井先违反军规,掏枪械斗,为什么关禁闭的是他?   这说明什么?说明:   有个好爹,真的很重要。   外面,梭子蟹扫一眼众人,不咸不淡地说:“行了,其他人给我做好准备,让你们出击再出击,没喊到名字的,坐着就行。”   蜂鹰战力弱,惯常混在一群猛禽里偷懒。这会听到命令,当然喜不自胜:“光拿钱不干活,还有这种好事。”   陆航无奈:“别想得太好。在其位谋其职,要是我们来了,航行日志上却没有我们行动的记录,会被算作消极怠工,回去也要受罚的。”   毕竟军部不养闲人,除非贵族。   蜂鹰又悄悄问:“那金井不会受罚吗?用枪指战友是恶劣行为,放在从前,可是要受10军棍的。”   陆航说:“不会。”   在场的目击者为了自保,都会闭紧嘴巴不会说出去。没有证据,就不能给金井定罪……   但他脑中闪过什么,又忽然抬头看了看天花板的监控,开玩笑似的说:“或许,也不一定。”   ·   金井天生傲气,不和那些尖酸的人一般见识。而且听完迷彩服的挖苦,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这次,说什么都一定要拿个奖章回去!   金井一直都想获得一枚海明星奖章。   这奖章只颁发给为帝国和平贡献最大的人。海明星是一颗著名的小行星,它因为逆行运动而出名。正因为它的执着逆行,才在撞击中给地球带来水和生命。   花有话语,星也有星语,这是星际浪漫所在,而海明星的星语,则是「逆行创造生命」。   上一个得到这份殊荣的,还是施洛兰上将。   金井打从心底崇敬上将。他暗自决定,自己也要按照施洛兰的路,一步一个脚印走下去,像父辈一样,夺得自己的荣耀。   因此,这次开战,他毫不犹豫选择了施洛兰上将的经典战术。   见他开着机甲和小队飞出后仓,梭子蟹少将立即下令:“联系媒体,就说金上校打头阵,我们这边全程直播剿匪。”   大副为难:“可是传输视频会占用军用通讯,而且我们现在靠近边境,量子网络本来就不太稳定……万一有第三方敌情,就麻烦了。”   梭子蟹不以为意:“什么第三方,还能有谁敢袭击我们不成?”   “这里也靠近野星……”   梭子蟹嗤笑一声:“野星,它算个屁,就是整个星球加起来不过一艘母舰一艘护卫舰,我还能怕那几个种洋柿子的暴民过来闹事吗?要真过来,那更好,连他们一起端了!拔掉鸟毛,连着番茄一起炖,咱们一人喝一碗,痛快!”   话音刚落,暴风号突然诡异地抖动一下,仿佛被什么撞击到。众人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吓得脸色苍白,大副更是抱头窜进桌下,大喊着——“有敌情!”   梭子蟹脸色难看,烦躁不已:“敌情个毛,肯定是撞到太空垃圾了,还不快去舰长室看着。”   他一脚踹开桌子,把大副踹起来。   过了一会大副来报,查看了船外摄像头,果然撞到了垃圾。   太空中漂浮着大件垃圾,这再正常不过。毕竟整个帝国的巨型垃圾都会按时扔到野星,就好像走在垃圾场隔壁,多少都会闻到馊味。   梭子蟹不当回事,大副心底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他用雷达反复勘察,没查到任何蛛丝马迹,又打开照灯看一看,黑漆漆的宇宙里寂静无声,没有半点生命迹象。   应该是他多想了吧……   为缓解紧张情绪,大副也调出先锋小队的画面,边看边往嘴里塞薯片。   那画面是随同金井的其他鹰拍的。为了视野清晰,能展现出金井的卓绝技艺,还特意打开三台机甲的前方大灯,把战斗用的机甲当成聚光灯使,把一小片宇宙照得亮堂堂,好不绚丽。   直播间一片沸腾:“小金小金,我就知道,被偷机甲也打不败你的斗志!”   “如果开着原来那台黄金机甲,肯定会更帅……”   “备用机甲也很帅啊!我虽然不懂机甲驾驶,但外行也感觉小金这套攻击行云流水,漂亮得不得了。”   “那是漂亮,这是施洛兰上将的名招,「剪刀战术」,驾驶起来神鬼飘忽,路线犹如一把尖锐的大剪刀。专门用来在躲避敌军的攻击同时,靠近敌船,一举切掉敌军的主力火炮。如果操作高超,就能达到艺术品级别的切割技,极具观赏性!”   在他们看来,金井现在的表现,已经近乎艺术了。   评论里有懂行的粉丝上线,激动地解释起金井的天才之处:“我是军事战术系研究生,我作证,金井刚才那个翻腾躲闪的角度绝对是教科书式的精确,就是施洛兰他老人家来了,也不过如此吧!”   远在野星的某平平无奇仿生鸟爹:?   施洛兰锐评:【学我……们的施洛兰上将的战术只会生搬硬套,你以为这是小学二年级学鸡兔同笼呐。】   底下回复他:【你懂个屁!】   施洛兰:……   对,他不懂,呵呵。   没一会粉丝又兴奋喊着「打脸了打脸了」,施洛兰一看什么打脸,原来是一番操作之下,终于击落海盗船6门激光炮里的其中一门的4分之一。   施洛兰表情古怪,现在天才的门槛都这么低了吗?   那海盗船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民用船改的,压根没多结实。开军机轰渔船吹天才,那不就是光屁股拉磨———转着圈儿丢人啊。   金井那边传讯:【备用机甲不趁手,影响发挥】   评论马上炸了,又开始明里暗里阴阳怪气:“噢噢不怪我们小翅膀哈,摸摸小雕毛——”   “要我说,某些人有点脸皮就赶紧把机甲送回来吧。”   “不要脸了都,欺负人家一个18岁的小战士。你知道我们小金有多努力吗!”   突然,一个名为「见习鸟爹」的ID冲出来,怼道:“别拉不出鸟屎就怪树桩。还18岁的小战士,真牛逼的人家18岁都退役转指挥去了。”   别人不信:“你就牛吹吧,谁能这么厉害?”   见习鸟爹挺起胸膛:“我崽。”   这时,金井打下第二门炮,一下子引起山呼海啸般的沸腾,瞬间就将「我崽」两个字淹没在茫茫的刷屏中。   “啊啊啊啊太燃了!!”   可是正当气氛燃烧到巅峰时,画面边缘突然一抖,冒出来一台陌生的机甲。起先,众人还以为这是暴风号排出来的支援机甲。但随着机甲飞近,他们很快发现,上面竟然没有军部的涂装标识,所以——   这是一台敌机!   只见那敌机如凛冬的北风切过冰面一般,丝滑无比地在真空中划出一道剪刀型的流光虚影。眨眼间,它以一种刁钻到极致的角度,铲到金井机甲身前,「砰」得重重落音!激光大剑手起刀落,竟然宛如削豆腐一般,将金井的左臂整个切割下来!   那动作,真是如艺术品般流畅,称得上登峰造极。   这才是名副其实的「剪刀战术」。   当碎片的浮尘在真空中散去,露出的却是一台黄金粲粲的机甲,它的正腹部写着出厂自带的机名:   【阿波罗0号机】   这时全国都沉默了下,问:“这是怎么回事?”   金井也呆住一秒,然后愤怒席卷了五脏六腑,继而喷薄而出:“那是我的机甲,里面肯定是小偷白翎!!”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不是吧不是吧?白司令你还真窥屏,骂你两句让你还机甲,你还真还了?   早知道这么听话,早骂你了。   粉丝们撇撇嘴嘲笑一番。再转回去看,发现金井竟然已经弃海盗船而不顾,开足马力,像狐狸追兔子一般奋起狂追那架阿波罗。   一副势必要抓住它,报仇雪恨的样子。   其他小队成员面面相觑,犹豫片刻后也选择追上去。   毕竟,他们私下得到的命令一直是「保护金井,不要出风头」,而不是「击毁海盗船」。   所以金井去哪,他们就要跟到哪,否则算违抗军令,也会落得关禁闭的下场。   一时间,军部的精英小队们走光,整片区域竟然全部清空,只剩下海盗船一只默默漂浮,显得弱小而无助。   暴风号里,大副一个打挺坐起来。他看着直播间新改的标题【爆!白司令和金上将打起来了】,脸色有些迷茫:   都去追白翎了?呃,那他们怎么办,要开过去打海盗吗?   可是没有上面的命令,谁都不敢抢金井的人头。   大副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问问梭子蟹。可当他拿起通讯电话,里面却发出一阵阵咝咝声———这是信号不稳定的表现。   舰船和小队机甲共用一条加密传输通道。果然,直播流量太大,影响他们通讯了。   大副叹一声气,肥胖的身子勉强从椅子里挤出去,一歪一歪地往外走。他得跨过一个走廊,去休息室找少将。   走到一半时,舰船又古怪地晃动一下。   “怎么回事啊,今天的垃圾这么多吗,老是撞到。”大副烦躁地抱怨。   往外看,外面一片漆黑,还是什么也没有。如果有机甲或者敌船,肯定多多少少会有光点的。   除非那驾驶员不需开灯,也能夜间视物。   比如……猫头鹰。   他倒吸一口凉气,心底那股不安促使着他小跑回去,慌张地开启外部观察镜。   船外,潜水望远镜一般的构造从掀开的板材下伸出来,向左向右180度探照。而这样的观察镜一共装有20颗,能观察到附近区域所有情况。   然而当探查到视野盲角,他却亲眼从监控里看到了一副匪夷所思的景象———一台驾驶窗漆黑的机甲,像大蝙蝠一样攀附在船的视野死角处,手握巨型钉枪,正在往他们的船上钉……灯带?!   而那个灯带圈成的形状正好是一轮圆形。   仿佛在漆黑的宇宙里,用闪瞎耀眼的荧光灯,画了个巨大的瞄准圈。   而按照思路,不远处的地方,应该配备着一台强而猛的机枪……   大副脊背发凉地转过头,看向窗外。   那艘海盗船居然已经在短短几分钟内加速飞到这里,距离已经近得肉眼可见。而他的操作台明明在报警,他却因为刚才走了几分钟而没有及时发现!   完了……暴风号现在成了活靶子!就算他一脚油门踩到底,使用最高科技的隐形雷达模式,也会因为那条鲜亮廉价的灯带,瞬间因为暴露位置而被瞄准,轰得稀巴烂。   价值2个亿的雷达隐身系统,败在20元一米的灯带上。   荒唐可笑,但却无比实用。   这些海盗……到底是从哪学的这些歪门邪道?   他哪知道,这都是劳动人民白司令的小智慧。军事课本书上永远学不到的偏门手段。   眼睁睁看着海盗船的大炮转过来,舷窗玻璃反射里的炮口,仿佛指向了大副的眉心。他浑身一抖,头皮发麻几乎要哭出声,最终宣布广播:“全船警戒,敌军来袭,目前距离……800米。”   800米,这是一个能让大学生在体测中崩溃的数字,也是一个能致星际战舰于死地的距离。   ·   萨瓦没想到,他们首次和海盗基德合作,就配合得这么好。也不知道那鸟用了什么魔音洗脑法,基德居然全程跟从他们安排,丁点都没掉链子。   萨瓦眼神复杂:“完了,看起来臭鸟像是进入二段了。”   霍鸢莫名其妙:“什么二段?”   萨瓦煞有其事:“被附魔的二段:邪神的技能侵染。”   霍鸢:“……”   什么神神鬼鬼的,他才不信。   他们动作飞快地劫持了暴风号,前后用时不超过10分钟。   星际游击战,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就算敌方的人员,设备,装甲都远远胜于他们。但只要在一开始对他们的心理造成压迫,那么全军就会气势衰败,不战而溃。即使手握着枪杆,也不敢上前一步——   因为这群人贪生怕死,都想活命。   可一片哀鸿衰鱼里,唯独一双眼睛淡定得坦然。霍鸢下意识抬眼对视一下,头皮一炸,瞬间背过身。   萨瓦奇怪:“你干嘛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霍鸢:真的见鬼了。   怎么这种场合都能碰见陆航,真该戴个面甲把脸捂住再出来的!   梭子蟹等一干人被他们缚住,像扔垃圾一般丢在大厅的一角。梭子蟹红着眼嘶吼着:“你们这群狼狈为奸的低贱杂种,野星杂种和海盗杂种,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萨瓦掏了掏耳朵,奇怪:“哪来的狗叫?”   梭子蟹差点一跟头气晕过去。   萨瓦倒像回了老家一样快活,穿梭在俘虏中间,时不时指一个给霍鸢看,得意脸:“这人我认识,军校联赛见过。”   “这人我也认识,还是我直系学长呢,学生会主席,牛掰的。”   明明也没说什么,众人却在心里默默流面条泪。快别骂了别骂了,学长成俘虏了,还有比这更丢人的事吗。   但梭子蟹依旧嚣张,冷嘲热讽道:“你们别得意,调虎离山计使得好,把我们主炮手骗走了。但自古邪不压正,你们那个坑蒙拐骗的白司令,说不定已经被小金同志手撕了,头都扯掉,等会小金就提着他的头来见。”   其他人也顿时反应过来:对啊!金井还没被俘,他们还有希望翻盘。   自古游隼正面都干不过金雕,这可是大自然规律。   优势在我!   正说着,又有人登舰,听到里面声音还笑问:“什么提头来见?”   众人怔楞一下,抬眼看去,只见那应该在和金井酣战的白司令,居然诡异地出现在这里。   对方站定扫视一圈,不仅毫发无伤,甚至连作战用的机甲服都没穿,而是一身松软毛衣的休闲装,跟来逛后花园似的。   没开机甲?   等等?!!那阿波罗里坐着的是谁?以超凡的技艺复刻出施洛兰绝招「剪刀战术」的,又是谁?   众人脑子一团晕眩,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颠倒,充满了各种谜团。   与此同时,金井也察觉出不对劲。   他发现,不论自己怎么喊话,阿波罗里都没有传出声音。除此之外,他用50倍镜观察,居然发现阿波罗的驾驶窗里似乎……没有人?   没有人!   空的……AI自动驾驶。   白翎不在。   评论也纷纷冒出来:“哈?不是白司令?”   “笑死了,机主被自己的AI干了。”   怔愣一秒,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金井骤然转头,跟过来的精英鹰隼小队也齐齐顿住。   他们已经跑了太远,从这个距离看过去,暴风号已经变成了一个蚕豆大的小点。   难道他,中计了?   金井用颤抖的手,按响通讯通道。   那边却没有如往常一样传来大副懒洋洋的哈欠声,而是一道更陌生,也更韧健的声音:“小天才,喜欢我还你的机甲吗?”   金井只觉得心脏发紧,逐渐呼吸窒息。   可白翎还在笑着说:“你发现了吗?你的机甲比你更有天赋,我就教了阿波罗两天,它就学会了「剪刀战术」,对上你这个主人,还能削掉你一根机甲手臂。”   “不愧是30亿买来的机甲,真聪明。现在它更强了,还你。”   “好爸爸给你买的机甲,小翅膀可得好好珍惜——”   那仿佛是居高临下,逗弄幼童般的语气。   而更可恨的是,这个人的确有实力这么做。   话未说完,已经被金井疯狂的嘶吼声打断,“啊啊啊啊住口!给我住口!”   白翎愉悦:“小天才,没有你的元帅爹,你真的什么也不是。”   这是他一辈子也无法直视的———事实。   金井一拳狠狠砸在操作台上,钢化玻璃板裂成难看的蜘蛛纹,通讯也应声而断。   然而他仍然丝毫不解气,鼻腔里嗬嗬喘着粗气,嗓子里泛上浓重血腥味,抬起一双愤怒羞耻到极致的血色眼睛,一脚油门,冲向暴风号——   “白翎,我杀了你!”   他用残存的机甲右臂,举起一架足以轰穿舰船板的巨型粒子炮,重重拉闸,头脑被冲动驱使着直接开炮!   轰隆——   这下全死了吧。哈哈,再也没有人能质疑……他的努力。   可是这时,暴风号在极其精妙的操控下,用一个晃动的小角度,轻轻松松躲过了他的炮火。   如果之前那个懂行的粉丝还在的话,应该能认得出来,这是萨瓦一世曾经的绝活——「雕鸮的超柔软羽毛振翅你打不着嗨」。   但那位粉丝早已和帝国观众一样,目瞪口呆:“无语。”   “他疯了吧……”   “朝己方船开火,神经病也能上前线的吗……”   “笑死,吹什么天才,结果被空机甲按在地上摩擦。我猜那机甲根本不是被偷的,是觉得金井太废物,自己连夜跑的吧!”   “懂了,施洛兰>白翎>阿波罗AI>金井废物,是这么排的吗家人们?”   “只有我想求白司令开个班吗?求求惹,我也想两天学会剪刀战术(狗狗眼恳求. jpg)”   通过一场战斗,众人清晰地看到了真相。原来剥除高贵的出身和天才的光环,金井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Alpha,他迷之自信,自负,暴躁冲动,做事不考虑后果——   好像一瞬间就变烂了,变得魅力全失。   反倒是白司令,一直表里如一,土匪就土匪吧……其实这种直来直去,还挺让人感觉真诚的。   于是,众人都默契地不再提「小偷皇后」的称呼。但与此同时,颇为意味深长的「小天才」却成了金井的黑称。   仿佛在嘲讽金井,他在元帅的溺爱下,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能源耗尽的藏室内变得一片昏暗,只有绿幽幽的应急灯在运作。它光亮不够,费劲地照出一道身体轮廓,那是崩溃的金井,嘶声含着眼泪,用带血的拳头一拳一拳砸着自己的大腿,不甘又屈辱地痛哭。   他好恨别人那样说他……   他会长成现在这样,变成一个不够A的男人,都是因为他没有一个阳刚的父亲!   掉在脚边的终端亮起,一通接一通的未接来电提示下面,跳出一行焦急的字:   【孩子,失败了没关系,我们随时可以重来的】   或许是觉得那提示音太烦,金井捡起来,想要扔掉。但那一瞬间,他又改了主意,改为带着满腔泄愤打了四个字:   【我讨厌你】   幕僚处——   副秘书报告:“海因茨大人,已经按您的要求,促进舆论转向了。”   海因茨转过椅子,勾起唇角悠然地说:   「爬的越高,才能摔得越响啊」。   说着,他朝着副秘书做了个戏谑式的跳水手势,兴致勃勃配音:“砰!小雕坠地。”   正在这时,副秘书看了眼消息,他表情一愣,随即神情微妙地报告:“海因茨大人,我们的水母特工刚刚传来消息。据说,他们在金雕元帅办公室厕所的马桶里,找到了一些东西。”   海因茨挑起眉:“看你表情,是很出乎意料的东西?”   “何止出乎意料,简直是毁灭三观。”副秘书深吸一口气,一五一十道来:“他们找到了一只omega用抑制棒。”   作者有话说   突然出现,你们好强!居然猜到是海鸥,还有猜军舰鸟的,哈哈哈哈军舰鸟是海鸥的对头,这个也猜中了,会在反派出场的!   雕鴞的超柔软振翅———猫头鹰为了夜间飞行不发出声音,进化出边缘柔软的锯齿型羽毛。所以大翅膀子虽然翼展2米,但是举重若轻,非常流畅轻巧(趁乱rua一把母鸡的柔软大毛毛胸脯)   蹲等评论,这更长吧——   ——   感谢在2023-09-10 12:25:24-2023-09-12 16:55: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干饭激推人、千阴九 2个;图、64344072、白渝吟海、VV、为这甜美爱情而疯狂、藏靥令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干饭激推人 55瓶;林林 41瓶;阿雅鸭呀、请让我抽到本命吧 22瓶;草原龙胆 20瓶;木球球啾啾啾——渊 12瓶;35378620、lmx1229 10瓶;我喜欢吃的、running、64798856、LeLe-Sha、洛雩、叽咕、嗷呜、嘿嘿、卍 5瓶;寒泓 3瓶;子春、不止fL、风痕、墨染柒、落萧、钻进存稿箱里的猫、山梧、白渝吟海、时之序、六六、桑榆非晚、自闭的胖橘、九日之景、当棵桫椤、锦色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1章超A超享受   海因茨得知消息,却没有直接上报,而是按下不表。   他为人谨慎,觉得单凭一只omega用品不足以定论。因为就算这事捅出去,金雕也完全可以推说,这是其他omega借用卫生间时留下的。   海因茨吩咐下去:“不要声张,继续探查就行。最好能弄到他的DNA样本。”   要锤就锤死,不能给对方留任何翻盘的机会———这是阴险水母的处事原则之一。   与此同时,暴风号看押室内——   全军被俘,最高兴的莫过于蜂鹰。他双手被缚,还能兴致勃勃地问:“哇,我们是不是要被抓去野星了?我听说那里盛产土豆,有红土豆,紫土豆,黄土豆,白土豆……牢饭如果有土豆泥,我希望多放点淡奶油。”   陆航:“……”   这家伙的神经真不是一般粗。属于是送他去监狱,他都能给你写一出《桃花源记》。   再看前方,霍鸢正站在门口,右手拿名单核对人数,左腰上挂着一把巴.雷特M207狙击步.枪。那枪很轻长,显得他腰韧腿长,让人不由得多看两眼。   霍鸢盯着名单,皱眉:“少了一个。”   手下兵报告:“长官,有个上校在禁闭室。看航行日志,他是因为和金井发生冲突被罚的。”   霍鸢眉尾一挑,直觉这其中应该有事。   本着有枣没枣打两杆子的原则,关于金井的一切人证物证,都要收集起来以待留用。   不多时,迷彩服被满脸懵逼地带出来。他还不知道已方被俘,寻思自己是不是睡迷糊了。否则怎么会在这里看到野星的作战部长。   从一个禁闭室,被带到另一个审问室。小黑屋里幽灯点点,照得霍鸢半暗不明,在这种压迫感极强的打光下,再美丽的脸都要化成恶鬼。   更遑论,那把巴.雷特M207正在桌子上面戳着他的肚子。   迷彩服出来时裤.裆濡湿,把什么都交代了。包括金井如何仗着权势作威作福,还有他如何在上级的包庇下,免于惩罚。   霍鸢了然,直接喊人把监控调出,高清修复,截图放大。尤其要把那句目中无人的「你要是羡慕,我就送你去投胎」声音调高,务必让之后的观众们都听得真真切切。   当然,要彻底收集金井的把柄,还得从他的贴身物品入手。   比如,他放在舱室里的光脑。   金井尚未被抓到,没法开启卧室指纹锁。但霍鸢看了名单,知道金井是配了一个副官的,找那个副官说不定有办法。   “金井的副官是谁?站出来。”   蜂鹰头皮一炸,“卧槽,完了。”   他话音刚落,身旁的陆航就举起双手,慢慢站起来。那一瞬间,陆航分明捕捉到霍鸢的眼角轻微抽动,说不准是讨厌还是意外,对方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滚出来。”   枪一指,陆航当然要「被迫」跟随。但那句「滚出来」,多少夹杂了私人恩怨。   走廊无人,霍鸢冷笑:“没想到你现在跟着金井同流合污。”   陆航平和地笑:“我早也不干净了,我以为你知道。”   霍鸢脸色一僵,知道他说的「不干净」,指的是陆航两次为掩护他而留下的履历污点。   两人间陷入沉默,霍鸢头一次憎恨军舰的走廊这么长,远到走不完。而陆航却心想,再长一点多好,他不想回去。   在金井的舱室前站定,霍鸢让他输密码。   陆航无奈:“我也没有密码。”   霍鸢冷若冰霜,脸上写满不信。   陆航却思索了下,给出建议:“这锁应该是六代锁,用你的枪可以轰开。”   霍鸢半信半疑,便让他退开,自己对着门轰了几枪。但除了留下几道白白的印记,可以说毫发无伤。   这时,背后一只手伸过来,宛如队友之间教学一般,以一种护揽着的姿势,握住他的手腕,调整姿势:“抬高枪头,调整15度角,稳住别甩。”   陆航声线稳定,霍鸢的心脏却要刹那间跳出喉咙。   心一乱,握枪的手便不稳了,霍鸢内心挣扎想要甩脱,可握着腕口的那只手是那么坚定,根本不容他动弹。   他扣下扳机。   子弹以奇巧的角度射出,爆发的冲击力刚好够击穿门锁。   与此同时,那道体温平稳地撤出。陆航又站回墙边,举着双手显示无害,仿佛一切都没发生,仿佛他才是那个受到威胁的人。   霍鸢差点咬碎了牙。   他最恨他这幅若无其事的样子。   那一晚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稳定得让人痛恨。   他喊人来收集金井的东西,连带着,陆航也被押回看押室。回到墙角蹲下,蜂鹰心有余悸地问:“陆哥,你没事吧?”   陆航:“没事。”   “没为难你就好。”   陆航轻叹一声:“我倒希望他为难我。”   给我一枪也好,打我一拳也罢,总之,不要对他不做反应,冷冷的让人失落。   蜂鹰:这里头有故事!   正说着,舱门打开,有人被一脚踹了进来。   众人定睛一看,差点没认出那满脸泪痕的人是谁。“金……金上校?”   金井一言不发,红着眼睛走到角落,自闭去了。他衣衫凌乱,鞋子也丢了一只,应该是被俘虏时挣扎弄丢的。这么一看,哪还有之前的半点神气。   “落毛的金雕不如鸡,哈哈。”   跟他结仇的迷彩服,忍不住落井下石。   有个好爹又怎样?让你爹飞来捞你啊。   ·   此时,军部上下乱成了一锅粥。高层会议室人头攒动,凡是军部叫得上名的干将,几乎都挤在这个三十平米的屋子内。   他们争论的重点,自然是如何应对这次危机。   有人主张谈判,有人主张直接开火干他丫的。但更多人是墙头草,在按兵不动观察形势,等着自己那派的头领发言,他们才象征性地附和两句。   “那野星也太嚣张,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笑话,你说打就打,军费谁掏?我们军团的预算可不够花的。”   “那就继续炒舆论,逼他们交出人质。盗匪打劫,本来就是蛇鼠一窝。”   “倒也不失为一个主意?”   众人七嘴八舌,而夹在中间的金雕却面目阴沉。   有人见他脸色难看,知道他在担心孩子,便上前安慰:“元帅阁下,请您放心,野星那群人再胆大包天,也不敢在全世界的眼皮子底下撕票。”   “就是,小金上校只不过是犯了点无关痛痒的小错,回头您把他带回来,送到学校里去,过几年就没人记得了。”   “您别听星网上吵,这都不算事,哈哈,谁年纪小没有鲁莽的时候。”   听到这些,金雕面色稍霁。也是,崽年纪还小,别人在他这个年纪才刚上大学。不论犯了什么错误,冷处理一下,过几年再重新上路也不迟。   然而这时,宣传部的人擦着脑门汗,慌慌张张跑进来喊,“坏了,野星出了个调查报告书。”   金雕瞬间站起:“什么报告书?”   “《关于帝国金井上校所犯罪行的调查报告》”   “荒唐!”   金雕怒斥一声,用发颤的手打开光脑。那报告书已经飘上热搜,传得到处都是,随便点开都能下载。   洋洋洒洒多达上百页的PDF,初看让人迷惑,以为是野星为了泼脏水,编纂出来的东西。   可详细一翻,就让人连连倒吸凉气。因为这文档里图文并茂,还包含了视频链接,不仅证据确凿,还骇人听闻。   总得来说,可以总结出三大罪状:   首先,金井袭击战友。利用职位包庇自我。   其次,金井生性残忍。喜欢收集尸体残肢,变态一般切割他人肢体,来达到「研究变强方法」的目的。   最后,金井毫无血性。面对海盗基德关于收回失地的恳求,视若无睹。不以丢失土地为耻,反而冷血漠然。   粗略翻完,众将军的脸色已经如白纸一般难看。因为这不仅是在打金井的脸,还是赤.裸裸揭穿他们军部上下包庇,腐败懒散。   这哪是抓俘虏,这是抓了个典型出来,把刀架在军部脖子上,想要他们的命啊!   再看网上,舆论根本控制不住,已经是一边倒的态势:   【罪大恶极,罄竹难书!】   【我们纳税人的钱,就是让你们军部养出这种渣滓的?】   【揭露得好!@白司令,万人筹款求继续打大老虎】   也有人调笑:   【金井这个罪状,放在老帝国怎么也得判个百八十年吧(笑哭.jpg)。现在小天才只有两个选择了:1、发明时光机,穿回过去,拯救地球。2、一个月内收复失地,光复帝国版图。选一个呗——】   下面捏着鼻子回复:【我猜金井选3:小天才哭着鼻子找爸爸,「哭哭,坏隼隼,爸爸打他」】   某只坏隼隼正好刷到这条,恶心得不行:“臭鸡,你能不能cos点好的?”   萨瓦竖起耳羽,据理力争:“什么叫cos,我这是诚实描述。你是没看到啊,那家伙哭得跟个泪人似的,都快黏在座位上了,我和几个兵好容易才把他拽下来的呢。”   他们早把船拖回野星,现在正在吃晚饭。大食堂灯火通明,不仅要管他们的饭,还管了一群海盗的。   至于吃的东西嘛,当然是野星特产———五颜六色炸薯条。   他们坐在一楼,海鸥帮们坐在二楼,隔着一层楼都能听到上面在兴奋地嘎嘎叫,哥几个吃嗨了,还有直接变成鸟飞下来抢食的。   霍鸢端着盘子,刚从窗口转身——   “唰”   盘子空了。   霍鸢:“……”   捏紧盘子,忍无可忍,强制冷静———感觉和未来的新同事无法好好相处。   基德路过,同情地拍拍他肩膀:“不好意思啊,我跟他们说过,不能抢omega的饭,我这就去训他们。”   霍鸢:“我是alpha。”   基德惊讶地看看他,又看看坐那的一鸡一鸟,“我还以为你跟他俩一样。”   一样,什么一样?霍鸢羽毛一炸,他可不喜欢alpha!   他扔下盘子扭头就走。基德边落座,边好奇问:“他怎么生那么大气?”   萨瓦随口说:“易感期要来了呗。”   白翎莫名其妙:“你怎么知道他易感期是什么时候?”   萨瓦耸耸肩:“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自从咱们认识他以来,他就没过过易感期,憋这么久,也该爆发了。”   这鸡嘴有时候莫名的准。白翎若有所思,“咱们要不要给他准备什么计生用品。”   比如alpha用的鸟类小玩具什么的……伸缩橡皮鸭子?   基德过来人一样:“花那钱干嘛,不是有俘虏吗,让他找个看对眼的凑合两晚不就行了。”   萨瓦&白翎:“俘虏里全是A。”   基德把手一摊,天经地义:“对啊,所以双方都不会怀孕。用套都可以AA制。”   这么个AA制。   于是,霍鸢收到了一份特殊军供品。他打开一看,一堆拉菲草上面躺着俩小盒儿,入眼就是冲击感极强的大字:   【超A超享受】   他快要对A这个字母过敏了!   本想把盒子扔掉,但想一想他这是alpha宿舍区,常有人来串门,看到垃圾桶里有奇怪的东西,他张口都说不清。   索性藏进柜子里,等有空再扔外边。   霍鸢深呼吸两下,强逼着自己平复心情。他还没吃饭,便用单人间里的小厨房做了黄油烤土豆,撒上椒盐,撒上欧芹碎,焦香的土豆泛着金边,足以慰藉任何受困的心。   终端颤动,是加密邮件:   【Land】:晚安。   霍鸢这才猛然想起,Land应该也在俘虏里。然而白翎下了命令,俘虏来的第一顿要饿着,免得他们精力充沛,想着逃跑。   所以不出意外,Land今晚也得饿着肚子睡觉。   霍鸢看了看烤盘里的土豆,突然抓过锡箔纸,将它们全数包起来,又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啤酒……不,两瓶,一起打包装进袋子。   他给Land发了条消息:   【风筝】:这里有一份晚餐,请务必吃下再睡。还有一份,请转交给一个叫陆航的人。祝你晚安,我亲爱的同志。   凌晨两点,趁着众人都睡着,关押处的小铁门悄声一动,仿生狱卒投进来一包东西。   当晚,Land作为同伴,得到了应有的照顾:一份香喷喷的烤土豆,一瓶啤酒。   陆航把晚餐分给蜂鹰,两人躲在无人的拐角,悄悄吃着饭。   蜂鹰那份风卷残云,很快就吃完了。抬头一看,陆航那份土豆半点未动,他只靠墙屈腿,有一下没一下对瓶灌着啤酒。   “你不吃吗?”蜂鹰伸手。   一向平和的陆航,头一次做出「抢」这个动作,飞快收起土豆,抱在怀里。   蜂鹰嘻嘻一笑:“陆哥,不舍得啊。”   军用锡箔纸,保温时长能达8个小时,揉成一团揣在怀里,野星秋天的凉意便能被挡在外面。   陆航就这么抱着土豆,睡了一晚上。   凌晨六点,他们被号声强制叫醒。当俘虏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这么早起来是要逼着他们出去跑操。对于饿了一夜的军方贵族们来说,无异于身心的双重煎熬。   出队伍时,推推搡搡,忽然,有人怀里掉出来一包东西。   狱卒马上吹哨子警告,跑步靠近,捡起来交给来视察的上级。   白翎打开一看,一包黄油凝结的……烤土豆?   萨瓦满脸惊讶:“俘虏身上怎么会有这玩意,有人通敌?”   霍鸢瞬间掐紧手心,远远对上陆航无波无澜的目光,咬了咬牙,决定和他俩说实话:“是我——”   陆航突然大声说:“报告长官,是我偷的。”   他不愿意让他难做。   当着一群俘虏的面,白翎当然不能就此放过,冷笑一声:“陆中校,你胆子不小。萨瓦将军,给他二十军棍,扔到禁闭室关一个月。”   俘虏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见效果达到,白翎使了个眼色,萨瓦会意:我懂,做样子打一下是吧。   然而当陆航出列,准备按姿势双膝下跪抱头,接受惩戒时,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霍鸢突然抬枪,毫不犹豫给了他一梭子。   那一子弹打得又快又准,和昨天陆航教他的,如出一辙的稳。   陆航表情一滞,低头看了看正在渗血的腹部,捂着肚子弯腰扶住墙,热乎乎的血从指缝涌出来,染湿他的脚下。   霍鸢转头,面无表情:“这样够了吗?”   萨瓦:“你高兴就好。”   特么的,宁愿给他一梭子,也不让你相好当众难堪。你们alpha,真的狠。   之后陆航被医疗员抬走,霍鸢都没再看一眼。只是陆航昏迷前,眼睛一直黏在他身上,唇角微带弧度,似乎在笑。   那包被陆航认领的土豆,也回到霍鸢手里。   晚间,霍鸢得了空,去医院看了看。正好护士在换绷带,见他来了就先退下。霍鸢默不作声,低着头接过未包完的绷带,继续往陆航身上缠。   单人病房私密性好,陆航仿佛着了魇一般,对着他絮絮叨叨说了好久:“这不算什么,我进第一军团的时候,被他们一人一拳,打得肋骨断了四根,扎得我胸口疼,吃饭的时候都呛住了。”   霍鸢攥紧手指,冷冷的:“闭嘴。”   “我还没说完……你下手粗暴,我痛得要命,让我说几句转移注意力。”陆航诚实地说。   霍鸢不吱声,却故意把绷带缠更紧,让他痛呼出声。   你也知道喊疼,你也知道痛,终于不满脸平静了,是吗?他心里仿佛是怀着恶意的。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陆航却笑了下,脸色苍白:“可是我好想跟你说。”   或许是那笑容过于弱势,又或者是霍鸢心底窜起不正常的生理火苗。下一秒,陆航已经被他拷在病床上。手伸向墙上,霍鸢关灯,病房黑了一秒,湿热的气息在唇上掠过,是独属于alpha的强势凶吻,陆航心底一软,刚要回应,却听到「啪嗒」一声,灯亮。对方的薄唇已经离开。   前后不到五秒钟,快得仿佛那只是个幻觉。陆航眨眨眼,以为自己打麻药打晕了。因为霍鸢表情依旧冷峭,和刚才毫无变化。   霍鸢站起来,转身离开,身后却传来一声温柔的:   「晚安」。   霍鸢脊背一抖,没有敢回头。走到医院楼梯间里,他才停下脚步靠着墙,捂住自己的脸,深深地喘,似乎要把肺里郁结的东西都喘出来。   曾经正直的人,自认偷窃……   他这一辈子,只为他撒过谎。   作者有话说   来咯,来点评论我们继续!   ——   感谢在2023-09-12 16:55:41-2023-09-17 15:31: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持盈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36127887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青柠的执念、归期不定 2个;LeLe-Sha、是凭澜呀、VV、景行、万象殊涵清、白渝吟海、64344072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花灯 80瓶;颜晴如雨 50瓶;青柠的执念 45瓶;小雀 40瓶;喜欢奥利奥奶盖 37瓶;可可幂 35瓶;狸子小姐 27瓶;当你途经的绽放、万象殊涵清 20瓶;墨染柒、鸿鹄吖、瑾、68721601 10瓶;子春、木子 8瓶;62031134 6瓶;running、法外狂徒周三、懒虫的猫窝、雷雷看累了、64798856 5瓶;清风无凉 4瓶;白渝吟海、62106077、掷骰听声、山梧、Ning 2瓶;琴酒.、桑榆非晚、poem-yu、落萧、辰见莲池月、35378620、钻进存稿箱里的猫、六六、鱼戏、锦色羽、当棵桫椤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2章倾销溺爱   飞舰滑入轨道,嵌进刚修建完工的大型机场。主编拎着箱子一步并做三步跑下廊桥,害得小助理在后面喊:“等等我,诶,您那么急干嘛?”   “能不急吗!”   主编被野星的太阳闪了眼,晕了下,差点从廊桥栽下去。即便如此,也不耽误他小脚步乱飞。   “大新闻,这可是史无前例的大热点。昨个白司令刚俘虏小金雕,今天我们就赶上行程,老天都在帮助我们,哈哈哈天不亡我啊!”   给他乐得,方向都跑错了。   诺思着人举牌子来接,好一会才看到人。上前一步握手,他微笑:“《星际时代周刊》的主编是吗,欢迎。”   两人先前就联系过,主编连忙脱帽,“您好,秘书官阁下。”   番茄国毕竟体量小,正儿八经分个内政部外交部什么的略显赘余,目前便简要按职能分了官职。官名听起来不大,也与气派无关,但稍有常识的都知道,面前这位诺思,正是野星的四把手,是有实权在手的。   把人安排到招待所下榻,诺思先打声招呼:“白司令这两天比较忙,但我会尽早安排见面的。”   主编连声道谢:“诶,感谢感谢。”   只是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四天。   主编也明白,人家白司令犯不着跟他拿架子,实在是局势紧张,抽不出空来。随便哪个电视台,现在都在播报帝国军部要和野星谈判的消息。据说马上就要开会,谈移交俘虏的事。只不过双方接触几次,都不欢而散。   白司令的办公室不在镇子中心,反而在边缘地带。楼层伫立在坡崖上,从办公桌前一抬头,迎面就是窗外扑涌而来的赤红色山峦,十分适合看急报看累了,休息眼睛。   诺思敲门进来,“有个主编过来找。”   白翎捏了捏鼻梁,皱眉:“专访吗?我现在没有空。”   “他已经等了四天了。就是上次刊载照片的那家,老牌电子杂志,影响力能覆盖星际80%地区。”   白翎看一眼时间,合上光脑,“中午饭不吃了,给他十五分钟。”   被引进办公室,主编先是一愣,因为屋里密密匝匝但井然有序地堆放着文件柜。材料堆,仿真星球仪,光是实时反馈信息的悬浮屏就有四张,一层叠一层———这得长多少双眼睛,才能看得过来?   轻微挥动手指,接受到手势指令,屏幕眨眼间消失。白翎站起来,隔着桌子和他握了下,看到主编受宠若惊的表情,便请他坐:“时间有限,我们直接开始吧。”   说着,他从抽屉里掏出一个黄油饼干盒,打开盒子,捏起饼干的同时说:“不介意我顺便吃个中饭吧?”   语声带笑,不严厉,但一下子就让主编在放松心情的时候莫名肃然起敬。人家这是真忙,可不是那些联邦帝国高官装的一样,白天摸鱼,夜里花天酒地。   “当然不介意。请便。”   白翎吃着饼干,喝一口刚泡的红茶,开门见山地说:“你们杂志的诚意,我有所了解。但我觉得与其对我做专访,听我的一面之词,不如你们在这里待一阵子,亲自收集你们认为有价值的材料。”   主编一惊,“这……”   他原本没打算待太久,毕竟还得回去工作,一共加上来回时间也只计划了六天行程。但不得不说,做田野调查收集一手材料,这诱惑也太大了。   白翎看出他在犹豫,笑道:“我听说你们的杂志经营遇到了困难。这也是难免的,毕竟物极当衰,就好像帝国当年辉煌如今腐败一样。但你们既然远道而来,肯定是带着坚定目标来的。”   “我对新闻学不了解,但我知道,一个杂志社或许会倒闭。但星网时代,信息流传永远有广泛需求。然而越是铺天盖地的消息,越会把人困在信息茧房里。无论如何,民众有了解真相的权力。”   “而这权力,”说话间,他向前微微倾身,“是你和你的杂志社将赋予他们的。”   主编情不自禁深吸一口气。   天,突然感觉肩上的担子重了,他立即身负重任般答应:“好!请您放心,我绝对做到如实报道,还原您这边的事实真相给全星际看看。”   白翎略微点头,后靠着椅背说:“那么就这样,我授予你权限,允许你出入除了机库等保密区域以外的70%地区。允许你和士兵居民们交谈,向他们打听一切你认为有用的东西。”   听到这,诺思都显得惊讶,这权限是不是拉太高了啊。   白翎转头,问:“我有这个权力,是吗?”   诺思从善如流,做了个小鞠躬礼:“您当然有,皇后殿下。”   白翎轻扯下唇角,冷淡道:“停止那么叫我。”   “好的,殿下。”诺思流畅答应。   主编已经进入状态,大脑唰唰记录———白司令不太适应殿下的称呼,这是为什么?太年轻,觉得德不配位,还是其他原因?这让人兴致勃勃,迫不及待想要探寻原因。   当然,走之前,他还是依照行业规则向他们发誓保证:“请你们放心,回头我所收集的素材会一一交给你们过目,如果有敏感内容,可以商量删除。”   尊重是互相的。在这样的前提下,主编相信自己会挖掘到一些真谛。   门滑开,办公室外面已经等着下一波要开会的人。主编连忙脱帽示意,从中认出番茄国的萨瓦将军,霍鸢长官,还有一个生面孔,他猜测是那位海盗船长。   他们鱼贯而入,瞬间把办公室挤得站不下脚。   那盒摆在白司令桌上的饼干,很快被萨瓦将军顺走,在三只鸟那里轮了一圈拿回来时,白翎低头一看,只剩一层。   气!这可是他的人夫牌饼干,当时从鱼那里顺出来的存货,最后一盒了。   俗话说吃人嘴短,各位鸟将军们当然是带着好消息过来的:“军部决定了,明天派人跟我们公开谈判。我们这边也随时准备好,夺取桥头星。”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   疯狂到白翎之前说给魔王柱那群老臣听时,得到了一致劝阻:“万万不可啊,您现在虽然刚拿下一次胜利,但紧接着就要夺星球,太过冒进。俗话说,一口吃不成个胖子,还是稳妥些好,慢慢来。”   但白翎哪是能慢慢来的人?他的性格就是———看到机会就要立即抓住,绝不让时机从指缝间溜走。   老臣们陈述要害:“我们明白殿下的意图,现在帝国军部一片混乱,全部注意力都在金井和俘虏身上,正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趁乱在边境夺回失地的好时机。可一旦战线拖太长,被帝国或者联邦察觉,就会落得一个腹背受敌的境地。到那时候,我们恐怕难以脱身啊。”   计划确实是个好计划,有一定可行性。   但执行的难度,简直相当于在牛奶煮沸的一秒钟内,把它从炉子上拿下来,而不被瞬间溢出的奶泡烫到手———容错率太低。   老臣们:“万一赌输了,我们就要整个大翻车。”   白翎却说:“今时不同往日,不赌,永远都没机会。”   他的野心是相当大的,否则也不会和魔鬼为伍。   白翎站起来,结束和老臣的争论:“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一力承担。陛下不在,现在就由我做所有人的后盾和靠山。”   他眉宇间透着锋利,气场稳得让见惯场面的老臣们都不由得愣了愣。那一瞬间,仿佛时光倒流,窥见到老帝国的铁血光辉。   当然,白翎可不是章鱼凯德,只会触手一拍脑门做决定。   他觉得计划有胜算,出于三个原因:一是施洛兰上将曾驻守边境,有充足战略经验。   二是,基德那边十分熟悉地形,基本相当于活地图。   最后,那三颗星球虽然被卖,但实际并没有被联邦控制。因为6000亿的款项是分期支付,联邦也不傻,怕章鱼那边拿了钱就不认账。所以签了10年合同,每年支付600亿。   当然,在白翎前世的记忆里,联邦只支付了3年就开始赖账。比起帝国的丢人现眼,联邦也不逞多让。   如此一来,联邦只清空了星球上的居民,派遣了小部分机械军驻扎,初步估算仿生士兵的人数应该只是过万。   然而白翎知道,等到联邦下一届换届选举,换了那个新的国防部长上台,就会开始推进【向外扩张】的军事政策。   到时候,他们再想拿下失地,就得投入比现在多十倍的资源!   为着这个时间差,白翎说什么也要在年底之前抢回那三颗星球。   如果可以把三颗星球和野星连成四角,就能在帝国边角形成一块防御区域。再以这块区域为大后方,向帝国内部进攻,就能稳上加稳。   此时此刻,白翎手臂撑在办公桌上,开始布置任务:“在接下来的两周里,我们兵分两路。一方面,帝国军部一直在盯我动向,那我就留下来守在野星,拿俘虏的事做文章来跟他们打太极。另一方面,你们三个里霍鸢留下,萨瓦和基德绕后边境,尽量用一周时间拿下桥头星控制权。”   基德点头:“我这边能出3000民兵,你们呢?”   萨瓦:“先前训练一批年轻佣兵有1000,都能带机甲日夜作战,算是我们目前手头的精兵。此外还有一批从监狱捞来的散兵,3000人差不多,加在一起应该有胜算。”   然而霍鸢一皱眉,提醒道:“那3000散兵能不能用还另说。”   “这怎么说?”白翎转向他。   散兵一直是霍鸢负责管着的,他对内部的情况最为了解。霍鸢解释道:“他们中不少人得了自由,就一直想回家探亲。毕竟这批人年纪较大,家里多半都有亲幼老少,害怕自己的逃犯身份会危及到家人,所以一直暗中闹着想走。”   空气沉滞一秒,基德凭经验判断说:“这种人,留在军队会让军心不稳,上了战场也会想着逃走,最好放弃他们。”   但白翎转瞬间拿了主意,言简意赅:“带我去营地,我要亲自去看。”   ·   营地设立在城郊公园,也就是先前整理出来的旧辐射区。湖水中心的电站安全运转,水面干净,周围铺满草坪,比起几个月前已然是天翻地覆的改变。旁边还围起小石头栏,里面放着一副巨大雪白的鱼骨架,纪念牌子上写着:   【感谢D先生的英勇,于2413年5月18日,于此处击杀核辐射怪鱼】   主编停下来拍照,饶有兴致地在笔记上写:【没想到浪漫主义风的D先生,还有这么骁勇的时刻】   再往前走便是一片老居民楼。听说这些楼已逾百年高龄,不过经过修缮已经焕然一新。   踮起脚往里面看,能从窗户看到厨房。但凑近走过去,职业敏感度立即让主编发现了反常的地方———厨房都没什么使用痕迹,仿佛住在里面的人随时要走一样。   往右走是一片广阔的校场,主编看到不断有人往那里聚集,还发现一个眼熟的———机甲佣兵老将鹈鹕,主编年轻的时候可喜欢他,追过他多次比赛。   鹈鹕在这群散兵里,算是说得上话的头领。因而他站在最前方,朝白翎鞠躬坦言:“白司令,救命之恩我们理应回报,但事实情况在于,我们都不是职业士兵,没有半点上前线的经验。而且不少人都是家中的顶梁柱,要是死在前线,家里人都无人照顾啊。”   “是啊是啊!”   “我家里还有生病的妻子,我可不能出事的,求白司令理解。”   众人纷纷附和。   他们知道知恩图报,很愿意在钱财或者工作方面支援野星。可是一提到上战场,心里就不由得别扭起来。毕竟之前他们入狱,就是公开反抗军部让他们上战场的命令,才险些被处死。   难道白司令把他们救出来,也是要拿他们当军奴去送命的吗?   那还不如别出狱了!有什么区别。   白翎没反驳他们,反而先点头道:“我明白你们的顾虑,所以想过来解释一下。”   众人一愣,解释?难道不应该用枪指着他们的脑袋,逼他们去吗?   他们不知道,白翎这一次过来,就是要给他们做一次战前动员。星网时代,人们总是倾向于通过终端传递讯息。但白翎前世的无数次经验告诉他,再清晰的收音设备,也比不过现场传递的信息准确。   让台下的士兵们看见他的脸,让大家与他近距离对视———无论何时何地,一个合格的长官,想要赢得手下士兵的信任,都必须敢于直视每个人的眼睛!   白翎要将自己坚决的心掏出来,给所有动摇的人看:“我知道,大家会觉得我们的努力像一场痴人说梦。敌我双方实力悬殊,我们和正规军比起来,就好像上学第一天探头探脑的小学生。”   “我们背负骂名,被人打上罪犯的标签,我们缺乏经验笨拙自救,却被人误解。星河彼岸的家人们,为担心我们日夜流干眼泪,而我们却不能踏足故土一步。”   “或许你们会觉得,我们接下来要进行的「旅程」,是一场疯狂的赌博。我要在此向你们坦言———这就是一场赌博。我赌的就是军部机构腐败,效率低下;赌的是敌人贪生怕死,意志软弱。我还赌己方信念坚定,骁勇善战,赌我们的血性,赌我们在被受尽屈辱之后想要正名的坚决之心!”   赌人性软弱,也赌人性坚韧。   众人听着听着,恍惚间低着头,不禁面颊流下两行热泪。   仿佛一个选择,坦露在他们面前:是苟且偷生,还是拼个未来?   众人已经心神动摇,却听到白翎放缓声音,郑重地告诉他们:“我承诺,诸位如果真的牺牲,我将负责诸位家属亲人的余生。抚恤金,我会一分不少地打给他们;孩子碰到困难,我出钱接他过来;家人生病,我报销医药费……”   说到这里,白翎的气息在嗓子间沉了沉,他模糊感觉到,自己似乎需要进一步借助更加强而有力的话语权来说服众人……一个符号,一个身份,一个能让众人信服并将他当做强大后盾来依靠的权力体——   忽然,脑海一片通畅,话音以从未有过的沉稳冲出喉咙:“因为,作为这个国家与文明的皇后,我有权对你们负责。”   没有哪道承诺,能比这个更有说服力,更令人信服———赌上国家名誉!   话音落下,全场一瞬间鸦雀无声,接着就如同水滴溅入滚烫的热锅一般,沸腾,咆哮,热烈而有力地响着此起彼伏的回应:“Yes,your highness!!!(遵命,殿下)”   萨瓦在后面忍不住用力鼓掌:“你这鸟,还挺会做政治工作!”   他会吗?白翎站在山呼海啸的声音里,不禁扪心自问。其实并不是的,他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之前他总是会问自己,皇后究竟是什么?怎样做好别人心中合格的皇后?他没有答案,也找不准自己的定位。因而被冠以「小偷皇后」的名称,他居然也无可辩驳。   或许他心中一直下意识地认为:“我不需要做这个皇后。”   然而现在临场动员,他却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我身边的这些人,他们都需要一个皇后。”   这个「皇后」,并不唯一指代世俗概念里皇帝的配偶,而是一个权力象征。皇后也好,司令也好,各种各样名称的领导也好,他们应该有个共同的名字,就是为了他人幸福负责的人。或许这句话太高而空泛,那么最简单的话莫过于, 「给我们发面包的那个人」。   郁沉是他看不见的盾,他也成了众人的盾。   他模糊感觉到,或许那条鱼的暂时离开,就是想给他留出充足的空间,让他放开手脚往上一步站稳自己的位置。   远处,主编在人群边缘静静站了许久,掏出笔记本,感触万分地写:   【现在看来,人们认为出身高贵的金井才适合当皇后的言论,简直荒谬得像一场经不起推敲的儿戏。因为这个好斗民族所需要的上层象征,绝不应该是一个锦衣华服的花瓶。他应该是棋盘上第一道防线的Queen,主动出击,爆杀星际———独一份的,铁血皇后。】   ·   翌日,整编的番茄国第一军团踏上征程。临走前,萨瓦还在回味:“啧啧,这要是大1听到了,肯定要说,「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白翎脸一黑,踹他的大屁股:“快走不送。”   这时基德过来了,萨瓦与他打了声招呼,基德居然秒识别出身份:“嗨,萨瓦将军。”   萨瓦得意地挺起胸膛,露出上面的牌牌:“瞧,为了照顾脸盲的兄弟,我特意做了名牌,防止他认错。”   基德上下打量:“你不用,我认得你的屁股。”   萨瓦愤怒:“咕叽咕!”   于是,暗夜小霸王和薯条恶霸成功在阵前掐了起来。   白翎又把基德拉到一旁,轻声问:“你的病怎么样,还能撑住吗?如果不行途中别勉强,我跟萨瓦说过关键时候让他多扛一会。”   基德豪放地把枪一扛:“放宽了心,我现在虽然在和死神赛跑,但死神拖着镰刀,而我有翅膀,它肯定追不上我的。”   海鸥这种生物,论无耻是第一,论命硬也是鸟界之首。别的鸟吃着有机种子粮都可能肠胃炎,海鸥天天去垃圾箱翻东西吃,大油大荤高糖都能活到50岁。   ——流水的游客,铁打的海鸥。   白翎朝他敬礼:“去吧船长,薯条管够。”   “薯条管够———不错,我回头要把这四个字喷在船上。”基德在额前比了下军礼,潇洒登舰。   回到住处,白翎也没松懈。   他连夜收集了不少谈判资料,为即将到来的军部和谈做准备。政治资本,推动立场,现学现卖……白翎越发感觉到,要攻下一块地简单。但要真正管理一个国家,需要学的可太多了。   看资料看得头昏脑涨,以至于躺在床上睁着眼睛都睡不着。   想出去……   路灯照在树叶的缝隙里,秋季晚风吹起毛绒的风滚草。那草的味道粘在翅膀上,让小鸟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爪子飞落鱼缸池壁上时都歪了歪。   伸头往水里看,好大一条鱼飘在池底,似乎睡着了。   不多时,观察室的门打开又关上,化为人形的青年抱着一床被子进来,席地一铺,就这么睡在鱼缸边上。   瞄一眼水波安静的深池,白翎卷着被子往后挪了挪,确保后背能毫无空隙地贴在玻璃上,这才闭起眼睛,含糊地喃一句:“想你了。”   摄像头轻微颤动,它在意识深处重复,我也想你,想你……想抱你,喂饱你……   人鱼沉睡的意识有没有梦到他,白翎并不知晓。他只知道,第二天揉着眼睛醒来时,面前已经堆满了圆溜溜的蓝罐曲奇盒子,而被操控的仿生人,还在从陛下的私人仓库里源源不断往这里搬。   仿佛听到宝贝说一句喜欢吃,就朝死里买,程序错误一般的执着。   多得都要溢出来了。   别人是资本家倾销商品,它是帝国主义式倾销溺爱。   饼干盒子上,高尚无匹的帝国皇后摊开翅膀,嗦囊鼓鼓地打了个饱嗝。满足地享用完皇室早餐,毛绒隼条变成了一只隼球。   他似乎已经对它的疯见怪不怪,接受良好,最终归为习惯的一部分。   终端一直响,喊他去例行早会。   鸟儿被迫变回人形,穿好衣服准备出去。但白翎刚走两下就步履艰难,被小山般的饼干箱子牢牢挡住了视线。   过了好一会,摄像头从箱子墙后捕捉到一声糅着起床气的埋怨啾啾:“出不去……混蛋人夫,拿饼干盒封印我!”   作者有话说   合成隼团的道具收集攻略:你需要【黄油曲奇x1】【全脂牛奶x1】【羊毛袜x1】【稀有级雀蓝大尾巴的溺爱x999】   氪金玩家老人鱼:(打开集卡册)(晒出一堆隼团隼球隼条隼绒金卡)(无视游戏规则强行把1星断腿木桩鸟喂成5星)(因为晒卡太严重被抗议)(天凉王破地弹弹蹼指买下公司)   ——   感谢在2023-09-17 15:31:36-2023-09-19 23:30: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劉 3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写一 6个;景行 2个;郅蓠菱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写一 5个;景行 3个;白渝吟海 2个;VV、64344072、干饭激推人、小鸟布丁、帛唐归钧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秦雪白梨 50瓶;择木而栖 48瓶;酒梓轩 40瓶;九九 25瓶;干饭激推人 21瓶;SI先生、LeLe-Sha 20瓶;雷雷看累了 12瓶;亲我一口长命百岁、可爱修勾、简约极致、21834887、十约、年少莫问 10瓶;35378620 9瓶;温酒 6瓶;釉、aaaaawu 5瓶;0529 3瓶;白渝吟海、桑榆非晚 2瓶;风痕、夏天的蒸饺、当棵桫椤、锦色羽、奶味布偶猫、活得开心点、子春、LollipopLuxury、默然、山梧、落萧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3章战略进攻   这次人质谈判的关注度相当高。不仅因为现场将在帝国和番茄国各自的中央台同时播出,还因为帝国军部下了血本,请来首席谈判专家,郝狂。   “好狂?这名字也太嚣张了。”小助理油然而发。   主编用卷纸敲他脑袋:“别这么说,人家确实有狂的资本。”   既然要收集事件材料,当然要把双方参会人员的底细都摸清楚。主编快速探查一下,发现这位「好狂」被誉为「帝国反劫持谈判第一人」。不仅是犯罪心理学界的巨擘,还领导过多次重要的大国级谈判。   小助理呼喝:“哇,国家队一号人物啊。我看看,他平时都是负责和联邦谈判的,这次过来谈野星俘虏,会不会太大材小用?”   说完才反应过来不妥。小助理咬到舌头,说别人大材小用,等于看不起野星……不过听说野星这边确实没请专家,只有白司令。   这一役,恐怕凶多吉少啊。   演播等待室里,诺思不解:“鸟鸟,真不带谈判专家上台?虽然找不到「好狂」那么狂的,但普通牛逼的咱们人才储备库也有的哇,这时候不拉出来用,还什么时候用。”   他说的「人才储备库」,自然是监狱来的那群。   白翎托着腮,有一下没一下看着谈判词,“不急,反正我们这次要打持久战,头两场让我先练练手。”   诺思吃惊地吸气。   白翎抬眸:“怎么了?”   诺思由衷竖起大拇指:“你心态好淡定,棒!保持住。”   总之就是……哎呀哎呀,越来越有风范了。   白翎笑了一笑,想说也没有多淡定,顶多就是习惯了。但转念一想,他这心态也有郁沉整天对他潜移默化的影响。   那条鱼经常给他洗脑,说什么「没事,谈崩了还有我」。久而久之,他潜意识就觉得自己有退路,逐渐变成了平常心。   第一场谈判,双方都是带着试探底线的心来的。不出众人所料,郝狂咄咄逼人,一上来就力压众人进行话语控场,言语条理清晰,句句看似彬彬有礼。但句句都夹枪带棍直指核心,很快,场上气势便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实时评论忧心忡忡:   【完了完了,这已经白司令接不上的第四个问题了。】   【白翎又沉默,看来这场输麻了,唉……】   场外观众急得冒汗,白翎倒老神在在。趁着对方一气呵成妙语连珠,他就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谈判战术同理心,控制导向,重复映射技巧……   昨夜临时抱佛脚,看了不少谈判理论,正好许多内容都没来得及消化。今天来现场,他照着昨天做的笔记,正好拿对面的郝狂当成典型案例,一条一条拆解那些技巧。   于是乎,帝国一方就看到白司令时不时瞄着本子一扬眉,露出一副恍然领悟的表情。   帝国方:?他在干嘛,当众走神吗?   郝狂控场:“我们只想解决问题,确保人质的生命安全情况,好吗?”   白翎细长的手指转着笔,抬头问:“生命安全问题?”   郝狂:“是的,我们希望贵方能公开他们的现状,提供相关视频作证。”   白翎慢慢点着头:“谁的视频,谁的现状?”   他这仿佛车轱辘一般的问题,一下子激怒帝国方某中将,他作为金雕的拥趸,气不过得拍桌子:“你装什么傻,当然是金井的现状!”   白翎向后靠着,双手交握松松搭在腿上,“嗯,金井的现状,那么其他人对军部就不重要,是吗?”   中将哑然,郝狂微微变了脸色。这算是本场唯一一次白翎发动进攻。虽问得不高明,但奈何己方这些将军都太冲动,一下子就冲出来踩了坑。   但这种小坑,根本威胁不到郝狂,他熟练地三两句带走话题,又开始逼白翎表态。   却没想到,白翎十分干脆地说:“可以,我们会公开所有俘虏的影像视频,来让你方安心。”   第一场结束,评论都在刷:   【白司令咋回事啊,被魂穿了?前阵子那么硬,今天怎么跟软脚虾似的(皱眉.jpg)】   【没意思,以为能吵起来呢,结果开场就妥协……】   【都散了吧散了吧】   小助理唉声叹气:“我说吧,郝狂太强了,白司令根本招架不住。专家就是专家,杀人不见血啊。”   主编训他:“你以为这是高中生辩论赛啊,还得吵得唾沫横飞的?我跟你说,高端的谈判局,根本不是看谁气势越强就越牛,而是要看谁拉扯的利益更大。”   小助理迷惑:“所以白司令有啥利益?”   主编手一摊很干脆:“不知道。”   回到办公室,白翎准备小加一个夜班。收到光脑的最新秘密线报,他们的军团已经迫近桥头星。   计划进展顺利之余,萨瓦还不忘调侃:“臭鸟,听说你今天被压着打?”   白翎更正:“我这叫战略收缩。”   “什么时候战略进攻一下?”   “唔,明天吧。”   按照约定,野星还真放出了俘虏消息。按照帝国军部与白司令反对者们的想象,匪里匪气的野星所拍的人质视频,绝对和当年的悍匪组织有一拼。不是蒙面人举枪逼下跪,就是条件恶劣到无法生存。   然而消息一放出,众人都傻了眼。   小助理先看了眼官讯,然后一脸古怪莫名其妙噔噔噔跑到房间配的电视前,打开屏幕,换到番茄国自家的中央频道。   【中央3套:农业与军事频道———正在播放:《野星劳动改造实录01》】   特么的!牌面给够,直接上星播放做成记录片了。   小助理原本只是好奇心作祟,点开看一眼。毕竟俘虏改造生活有什么好看的,三点一线枯燥得很。结果没过十分钟,他默默脚步迅速跑回卧室,抓了一包零食,再跑回去继续看。   主编一回来,刚进门就听到小助理的嘎嘎大笑。   主编:“农业频道?”   小助理拍着腿眉飞色舞跟他唠,“不是,这是纪录片……比综艺还搞笑的纪录片哈哈。”   什么玩意儿,让人笑成这样?带着这样的疑问,主编也加入了队伍,这一看,房间里的嘎嘎大笑就变成了琴瑟和鸣此起彼伏,你方唱罢我登场。   说是纪录片其实就是监控流水账拍摄。只为了削减时长,稍微剪辑一下,至于什么配乐运镜之类的一概没有,顶多就是自带AI字幕:“长官长官不好啦,9528绝食了,他说就是死在这里也不吃野星的毒土豆。”   切镜头,一天后:   饿得面黄肌瘦的小金上校抱着大碗狼吞虎咽,评论齐刷刷:“真香!!”   “长官长官不好了,9528不愿意在厨房做帮工,气得用高压锅把厨房炸了。”   一天后:“9528犯人同志在警棍的威胁下,成功学会了炒糖色。”   评论疯狂刷屏:【建议改名为《金井变形计》——《我在野星功德林监狱学手艺的那些年》】   【回家的时候都会自己做三菜一汤了吧】   眼下,内容正好播到犯人们下地参加劳动,一个个首都星的贵族少爷们面朝黄土背朝天,亲身体验老帝国传统alpha项目———种土豆。旁边的播种拖拉机经过时,一群晒得黢黑的人纷纷回头,冲着区区2000星币的二手拖拉机露出无比羡慕的眼神。   谁能知道,他们一周前还在豪掷几个亿,花纳税人的钱买机甲呢?   帝国观众们爽得不行:“该!”   这有血有肉的劳动改造,不比那些满是剧本的综艺好看?况且,再牛逼的综艺,也不敢让金雕元帅的崽拖着水桶扫厕所啊。   评论:【这搞不好是小天才从小到大第一次做家务(感动帝国)】   【笑得满地乱爬地问一句,可以点节目不?要是元帅真来赎人,我想看那个那个,就是「妈妈,洗脚!妈妈我也给你讲小鸭子的故事——」】   【支持!】   【诶这个好,特别有教育意义而且也绝对不算虐待俘虏】   白司令多顺应民心啊,第二天就把观众们的诉求加到了谈判列表里。于是,两国间的高层谈判,开始就「能不能让金上校在赎身之前给金雕洗一次爪」开展了激烈又严肃的讨论。   郝狂人都麻了。他谈判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他是说,谁家释放俘虏的条件是这个啊?   见过要钱的,要权的,从来没见过要俘虏当众孝敬亲爹的。   不过比起其他,这个条件应该算是很好达成的。郝狂擦了擦汗,把谈判情况上报给了金雕元帅。原本他十拿九稳,对方应该会立即拍板答应下来。然而金雕却背着手,转眸怒斥:“绝对不行!”   郝狂愣了下,连忙解释:“这肯定是我方能争取到最优惠的条件了。不用赔款,更不用道歉,只需要您和小金上校稍微配合那么一下。”   其他将军也表示:“是啊是啊,这样我们军部都不用出赎金,还能显示您和小金父子情深。一箭双雕的事,多好啊。”   搞不明白为什么元帅不答应。   金雕抿紧薄唇不言,一箭双雕,好歹毒的计谋。如果他真的答应,恐怕孩子这辈子都再也抬不起头,要恨他至死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鸟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嘿嘿   多隼啊-一箭双雕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再发一更写到小伊日记再发通知的。但是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没有力气写新章了,只好放在这里,蒙大家谅解。   最近发生了许多事……我在评论区楼中楼有解释(大概就是在其他热文的评论区被挂了,这篇文被迫「出道」,又招来许多侮辱和骂声……再加上三次元出事,十天内搬家三次,没有地方去,只能天天住在青旅沙发上过活。现在焦虑症严重到每天晚上呕吐头晕心绞痛,感觉随时可能会猝死……整夜整夜睡不着,脑海里回荡着「把我杀了吧」这句话,很痛苦……)。请假条挂到11月,希望那时候我依然活着,能回来写结尾。   说起来,其实鸟和鱼的结尾我早就写好,也是细细琢磨了很多遍,品的时候总是高兴,想说我cp真好啊,真想写出来到时候和评论区大家一起磕。   可惜,脑子是抱着这样的希冀的,身体却好像坏掉了,只要一摸到键盘就会扪心自问———是不是真的和他们骂的一样,烂到家,人设全崩了?   想过补救,9月底连着把1-29章重写重修了好几遍,但感觉收效甚微。   之前在渣浪发书单,有妹子开玩笑,说「大鳕鱼才是帝国支柱」,我很开心啊,能得到读者的这种肯定,比多少金钱都要来得珍贵。   然而我这个「支柱」,终究是支持不住了。   之前一直都没有说过,在这篇文在入v上夹子当天,我不知道招惹了什么人,被挂到匿名论坛,骂了几百层楼。最后造谣的,断章取义的,还有说我人品败坏的,越来越多。让他们拿出证据也没有,最后只是一哄而散,留下一个「大鳕鱼有瓜,作者避雷坚决不要看」的言论。   其实骂我倒是能忍,只是我不懂得最近四处散播说鱼是舔狗1,说鸟狂犬病,说这文是假平权真娇妻,革命军领袖靠老公,靠结婚上升阶层把其他o踩在脚下———我不知道这些不同种类的「谣言」是怎么传出来的。   如果我真写了这些情节,那我有罪。   如大家所知,这篇文数据很一般,由于我后期忙于学术论文,一直是佛系更新,本着的观念就是大家高兴了回来吃一口,没空的话可以养着的心态。我也不知道,这样一篇「糊穿地心」的oc自嗨小众xp文为什么要被一而再,再而三拿出来践踏。   由于我不是全职作者,不清楚外面的情况,或许圈子有什么规则我没有遵守,我也不得而知。   我原以为一个合格的写手只要好好打磨作品就可以了,却没想到,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这一系列的事让我束手无策,也不清楚写下去会不会招来更大规模的事(比如举报,我这么说,是因为我这个糊糊写手曾经被盯着全文举报「三观不正」,我是哭着修了130章的文修了几个月回来的)——这种不确定给我带来很多焦虑,再加上我现在居无定所,离流落街头就差一点,吃饭睡觉都成问题,此刻便不得不暂停了。   很感谢评论区大家帮我出主意,但第一次跟大家说个实话吧……我来这里上学都是之前打工攒下的钱,并没有财力雄厚的家庭支持……这几年一直是自食其力半工半读,以求能有钱买菜和付房租。当然大多数时候,我都是穷得喝西北风……总之日子是维持在「活着,但不能出事」的悬崖边上。   再加上我是攻读博士,研究压力也很大……可以说,这篇文,这对cp,就是我所有的精神支柱了。   之前说磕了一年才开文,也是真心话,算算今日。如果到10月底的话,都快两年了呢(笑),大鳕鱼,也是个长情的人,这也能勉强算一则优点的。   我一直认为,一篇小说是由三个部分组成的,「作者,文章,和读者」。如果没有读者参与,那文章就没有产生被阅读的意义。   每每大家发了评论,我都会来回翻看后台。在那个时候,我会觉得,你们的评论才是这篇文最重要的组成部分,才是文章价值产生之处———因为能给人带来快乐,这才是写作的价值,而非金钱。   所以每次发现有人评论被乱删,我都会锲而不舍帮忙申诉,不为别的,就是想多留一个评论。待日后回来吃自己腿肉时,点开一起看。   在这个意义上,我才是被你们生产的评论喂养的人。   虽然我是赛博厨子,但好像从来没觉得自己哪里高贵。反而我永远在渴求和希冀大家的反馈,大家是磕学家,我则是读者的忠仆。   但或许我这种心态已经跟不上时代发展了……   还有一些言论,反复指责我是「恰烂钱」写文的……(苦笑)我要真恰烂钱,干嘛要写这种题材,隼隼那种性格,根本就不是大众流行的主角受啊……   如果我恰烂钱,我也没必要三番五次给鹰隼救助站捐钱……搞得客服小姐姐都记得我,还把我拉进救助群里,天天看全国各地的好心人们捡到鹰鹰然后讨论如何救治……喜欢猛禽就是我的生活日常,并不是如他们所说,「演出来的」。   真心的喜爱,必定会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   或许我在这里自辩,在那些误解我的人看来,一文不值。但我总觉得,如果这次不说继续闷着,下次或许没有机会说了……   最后,很感谢评论区的【洛辰叶笙】姑娘做了无料,她准备弄转发抽奖,有兴趣的大家关注她渣浪【拒绝星提10086次】。有很多很漂亮的约图,在此也很感谢叶笙姑娘对鱼和鸟的喜爱,让我在崩溃之余留下了感激———原来除了我,还有你们是真情实感磕上的,我这个斜教cp粉,并不是在自作多情。   【 PS:请大家不要在评论区提及其他作者的文名,我很怕被截图,然后被有些恶意的人拿去借题发挥挑事。谢谢大家。】   ——   感谢在2023-09-19 23:30:15-2023-09-20 23:55: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时清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时清 2个;64344072、VV、慢慢、LeLe-Sha、Homoiothermy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雷野THW 64瓶;福梨 23瓶;戚柒77、Whisper 21瓶;gogulala、莺时玉兰 20瓶;泽、冰仔 10瓶;冰糖雪梨 9瓶;燕 7瓶;为这甜美爱情而疯狂 6瓶;时念 5瓶;青雨黛荷 2瓶;杜若、奶味布偶猫、六六、默然、一只又一只、当棵桫椤、风痕、子春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4章纯情老鸟   金雕抿紧薄唇不言,一箭双雕,好歹毒的计谋。如果他真的答应,恐怕孩子这辈子都再也抬不起头,要恨他至死了。   他给金井铺路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将来让儿子继承自己衣钵,把雕族猛禽之王的荣耀重新夺回去。   要是金井真的当众给他洗脚,这件事传遍上层圈子,儿子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因为弄砸舰队不要紧,胜败乃兵家常事。   可堂堂一只alpha,帝国的天才,被民众起哄逼着做这么低声下气的事。不仅损毁尊严,对整个金雕家族的骄傲,都是莫大的抹黑。   其他将军见状,忙给他台阶下:“也是,alpha膝下有黄金。”   “还是付赎金比较稳妥。”   “不过赎金也太贵了,那个白翎狮子大开口,竟然咬死了40亿,否则不放人。”   “杞人忧天,咱们元帅阁下先前才豪掷30亿给小金买机甲,这次不过区区40亿,小意思。”   金雕脸色逐渐变了。这40亿赎金,他还真不是能轻易拿出来的。   可事已至此,他骑虎难下,只能先想办法应付过去。   散会后,金雕联系上剑鱼大公,开口就是要借钱。   不料剑鱼大公看了眼往账目,缓慢道:“加上这40亿,元帅总共欠我125亿,这还没算利息。”   金雕顿了顿,说:“我会尽早还清。”   “不急,”剑鱼大公老神在在,“只要你乖乖为我们六公爵办事,欠一辈子不还也可以。”   “我会尽力。”   背上这笔巨额债务并不是这一年两年的事。   本来以金雕的地位和财富,足以让儿子一辈子衣食无忧。但他望子心切,什么都想给到最好的,元帅的年金虽然高,但真放开手花,是绝对不够的。   金雕想把金井培养成帝国最强。   光是私人训练场,金牌教练,暑期研修,机甲装备更换,每年都要花出去几个亿。   近一年,金井成年,要风风光光地拿功勋,金雕又二话不说砸钱,买下那架史上最贵机甲。   然而金井似乎不怎么领情。   在他眼里,金雕所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因为心虚,想要补偿。   因为金雕根本不是他崇拜的雄鹰,而是一只假A,一只长着子宫,随时有可能被真A标记的弱者……   Omega。   ·   磋商谈到第七天,金雕已决定支付高昂赎金。这个结果不能说出乎意料,简直是震惊四座。   【不是吧,儿子不正常,爹也疯了?】   【好,好多个零!】   【跪一下低个头就能省40亿,居然拒绝,这么阔气,家里开印钞机的?】   连白翎都讶异:“他还真掏得起。”   诺思:“咋了?”   白翎摸下巴:“感觉要少了。”   诺思:“……”   鸟鸟,你胃口好大。   得知要被赎走,金井的气焰又重新变得嚣张。不仅越来越不服管,还和狱卒起了好几次冲突。   霍鸢忍无可忍,过来报告白翎,而白翎却说:“看在那40亿的份上,别理他。”   闹就闹吧,谁能和钱过不去呢。反正打砸的损坏,他最后都会加在账单里,让金雕全数支付的。   到了约定的日子,金雕风尘仆仆,果然按照约定只带着亲卫队过来接人。   白翎也遵守约定,不仅归还一干俘虏,还把他们的贴身物品也各自交还回去。   然而把纸箱递过去时,金井却脸上露出厌恶:“别碰我的东西,怪胎omega。”   要不是白翎把他击败,他也不会沦为阶下囚,丢尽了颜面。他实在恨之入骨。   白翎想起金井当初在监狱是怎么对自己的物品,便冷笑一声,以牙还牙道:“既然你不想要,那我就拿去烧了。”   说完就要抱着东西转身。   金井气得面目扭曲,伸手就要去抓箱子,猛一拽过来的瞬间,纸片和衣物随着惯性泼洒出来。一阵风飘过,一张照片悠悠转转飘落,掉在白翎脚边。   白翎捡起来,念上面的情话:“我若活着,是为你而活;如果我死了,我就是为你而死———这么深情,这是小金将军为谁情根深种了?”   他随口调弄着,翻过照片,目光一扫到正中央的人物,整个人却愣了下。   “施洛兰……上将?”   这时,金井一下子抢过照片,像护着宝贝似的,“别拿你的脏手碰他。”   白翎原本没多想,看他这会这么激动。反而心下觉得蹊跷,扬了扬眉反问道:“怎么,这么爱施洛兰?连他的照片都要存着。”   不料金井冷笑道:“我当然爱他,尊敬他,不像你这只杂种鸟,沽名钓誉就会借着施洛兰的名头出来招摇撞骗。你还把自己弄成了他的养子,你配吗?”   白翎咧咧唇,质疑他配不配当施洛兰的崽,有意思。   而且这话的味道,怎么品起来那么酸呢?   仿佛他才是正牌儿子,理直气壮要扒白翎这个「假货」的皮一样。   难道……他转了转眼珠,念头飞逝。   白翎看了眼时间,想到金雕和亲卫队应该不多时就会来监室,索性勾了唇,跟金井周旋下去。   “噢对,我想起来了,你好像也有游隼血统,浓度仅次于雕血统,是不是?”   金井傲慢地说:“你知道就好。”   白翎却故意装傻:“知道什么?”   看四下无人,金井终于忍耐不住,怀着一种压对方一头的快感,露出胜利似的笑容:“杂种鸟,我知道你想用施洛兰的名字往自己脸上贴金,可你这辈子都给我记住,我才是施洛兰的纯种血脉。而且我是alpha,会完完全全继承他最强的力量,不像你,就算用尽手段爬到高位,还是个会被alpha压在身下干的弱逼o?——”   他喊得尽兴,仿佛把憋在心里已久的话吐露出去,原本以为会看到白翎受辱的表情,却发现对方挑起眉尾,似笑非笑看着……他身后。   金井愕然转身。   “啪!”   成年雕的一巴掌狠到发指,不偏不倚,照着他的脸就扇过去。   金井被打得脸颊歪向一边,被打懵了。充血的眼珠缓慢转动着,看向他的亲生父亲。   或者说,母亲。   金雕压抑着内心怒火,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思想保全孩子,一进来却听到这样一番话。   他很清楚,那话与其说是侮辱白翎,其实是厌恶他。   这件事要从前说起。   金井从小就无法无天,浸泡在军部那种氛围长大,又是众星捧月的alpha。在他眼里,omega就是单纯的生育机器。   所以当他长到16岁,无意中撞破父亲在房间里蜷缩着虚弱发情,正处于青春期的敏感价值观,便顷刻间崩塌。   他突然发现,自己和众人一向崇拜的父亲,竟然是个omega?   父亲的腹肌下有柔软的盆腔,而他没有。他只有一副硬邦邦的脏器,与父亲截然不同。   他陡然反应过来,小小的他,竟然已经能凌驾于父亲之上,成为一个剥削者。   那种感觉实在扭曲而诡异。   在那之后,金井频繁梦到那天的场景,梦到父亲哀嚎绵软地蜷在墙角。一爪子能抓破人颅骨的雕,雄壮威猛,现在却像一只吸饱雨水的绵羊,脆弱温顺。   而他就站在门口,紧张而不安地看着,始终不敢踏入一步。   仿佛一旦踏入,他心中那个牢不可破,强大雄性的父亲形象,就会彻底崩裂。   他不愿承认,一个万人敬仰的帝国元帅,竟然藏着那么明显且易被攻击的弱点。   更无法接受,对方和16岁儿子共处一室时,能这么不设防。   他崩溃地抓着头发:   ——我16岁了,我的身体已经能撑开成人款的作战服。如果我走进那间屋子,我甚至能抓住父亲潮湿发热的手腕……   金井开始为自己的想象感到害怕,抗拒,作呕。   他想搬出去住,却被金雕以「不安全」为由,严厉禁止。   然而,一个青春期的小alpha是难以适应这种环境的。他的母亲过于强大,而他又没有一个内部器官和自己相同的「父亲」,来镇压母亲。   他会处于惶恐中,找不到自己的定位。   他开始感到权力颠倒,开始憎恨,并不断借由幻想一个「强大的父亲」来逃避这件事。   施洛兰。   他在看到那张照片的第一眼,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他很确信,施洛兰就是他真正的父亲!   而且施洛兰曾经是金雕的长官,是上下级,这是符合AO规律的。   金井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松了一口气。   他带着那张照片走南闯北,心里有了新的支柱,也重新找回了自信。   直到现在——   一只骨骼粗厚的手攥住他的衣襟,金雕嘶吼:“孽子,施洛兰不是你的父亲,我才是。”   金井抬起脸,用那张基因赐予的几乎如出一辙的俊脸,告诉他:“我不接受。”   不谈是与否,只是主观抗拒。   “啪——”又是一巴掌,金井的嘴边溢出一道血丝,他被打得内出血,莫名扯起唇角。   果然是雌雕,在生物学上体型比雄性大三分之一,扇起翅膀更凶狠。   金雕眯起金色眼眸,看他不服气的样子,气得扯下随身携带的鞭子,就要往儿子身上招呼。   “冷静啊!元帅阁下千万别冲动,”几个部下连忙冲上去拦,“把少爷打坏了可怎么办,就这么一只独苗,不能打啊。”   要知道,这次金雕元帅可是专门推掉工作,顶着巨大的压力,亲自前来赎人的。按照以往众人认知,金井这个犯了错的儿子,怎么也要认个错低个头,孝顺孝顺亲爹。   可谁能想到,金井竟然因为崇拜施洛兰,弄得父子反目了呢?   这小金,也太白眼狼了。   内心骂归骂,元帅的家事,他们也不敢瞎掺和,只是尽力把人劝住了。最后,金雕丢给他们一句命令:“把他绑住,带回首都星关禁闭。”   花了40亿,力求不让儿子在当众丢人。来到这里,却亲自操巴掌揍了一顿。   部下们:“唉,您说您这是何苦……”   他们绑着金井走了,另一边,施洛兰正好巡视回来,跟他们擦身而过。   金井浑然不知,刚滑过去的扫地机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完美雄爹」。他只看到那只扫地机平地磕了两下,艰难地爬起来,又混不吝地往监牢深处溜达,喊着:“崽,隼崽,回去吃饭咯,今天我试着做了香喷喷的鸟饭呢,崽给个面子,吃两勺……”   聒噪。   金井内心啐一声。   可扭头看到他那个眉目威严比A还A的父亲,心里想的又是另一回事:   他从没叫过我,崽。   ·   晚饭间,白翎赏脸吃了两口亲爹饭。面对扫地机紧张的屏幕,他被迫给出评价:“嗯,还行……”   施洛兰松了口气:“那就好。我看你一路回来表情古怪,吃饭还一直含着勺子作思考状,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倒是有一件事。”   “崽请说。”   白翎撑着下巴,目光下移到扫地机,“今天金井说,他才是施洛兰的亲生儿子。”   扫地机差点翻倒,发出嚎叫:“什么?!这是血口喷人,胡言乱语,一派胡言,崽,崽你一定要相——”   白翎又挖了一勺子鸟饭,百无聊赖:“不过我想,您是那种在我母亲手下走不过一回合,约个炮能写一年纯情日记的老鸟。肯定是假的。”   纯情老鸟。   扫地机:“……”   扫地机:“没错,我就是!”   作者有话说   关于金井憎恨妈咪的心理,其实这是青春期男生很常见的情况。因为突然发现自己和家长性别不同,从而产生了混乱的认知。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社会认知和家庭内权力分布冲突在里面。   想详细了解的可以看看《镜子、父亲、女人与疯子:拉康的精神分析世界》这本书。你会见识到人类成长中许许多多奇怪且常见的情结。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啦,好消息,我疼痛状况缓解了。坏消息,新房东要给我们涨价1500人民币啊啊说不接受就赶我们走。所以现在我又开始找房子了(但是不用担心至少还能住一个月)   下面是送的小剧场——   作者有话说   【如果鸟鸟组团出差】   鸢鸢:背上land给做的小书包,里面有无线电台,实用,但偶尔在深夜接收到鱼泡泡   鸥鸥:带个喇叭,可以铲薯条,可以播报位置,让小叔子追着跑   小鸟:queen脚环(被老伊精神体污染版),随时随地变成邪神降临魂器   母鸡:啥也不带!(捂住胸里蠕动的水母)   作者有话说   【万圣节的au小剧场———人夫养崽的日常】   爹是假爹,真爹去战场失踪了十来年,假爹作为上司要体恤下属,于是就把孩子接过来养。   其实找到孩子的时候都晚了,已经被害得变成残疾。于是刚来那一年,崽总是拘束局促的。   假爹虽然是单身A,但意外得很会养孩子。这可能与他年轻时的工作内容有关,社会福利,幼崽保障。总之,他是专业人士。   可惜专业人士也有翻车的时候。原因无它,崽太遭人疼了。   断了一条腿的崽总是被人欺负,但他可不是好欺负的,会拳拳到肉打回去,身上脸上挂着伤跑回来。自己垫脚搬医药箱,自己擦酒精,自己换上干净衣服,乖乖坐在门厅等Father回来。   假爹年轻时的副业有些类似宗教神职人员,大家都叫他Father,崽也跟着这么叫。   可惜崽不知道,Father虽然叫「父」,本性里却与普通雄性不同。他天性更情绪,更敏锐,两者本来在长久的冷漠环境里消磨殆尽。但在崽来了之后,又腐烂久违地翻涌出来,愈演愈烈,演变成一种侵占式的妈咪属性。   什么是妈咪属性?   就是推开门看到紧张的崽,嗅一嗅空气,就能微眯起眼,察觉出崽今天出门后身上一切有的无的变化。   瞒不过他。   崽身体一轻,被捞着腰一下子抱起。踩着实木楼梯上二楼的时候他很是慌乱,可被按在软软的床铺掀开衣服检查伤口,他又稍微安心了,脸颊去蹭男人的袖口,小声:“Father……别找我家长。”   他捏着崽的脸,一言不发,看了一会宣布道:“我就是你的家长。”   崽不知道这语气的含金量,只知道位高权重的假爹绷着脸,一通电话出去,恐怕要天凉王破。   他护短。   电话从上级一路传下去转到打人孩子的家长那里,正要冷声问罪,谁能想到对面怒得发疯,痛呼:“你是白翎家长吗?我正要找你们事!你家孩子把我娃打进医院了!”   莫名其妙,「你家孩子」这四个斩钉截铁咬牙切齿的字一出,老男人心里轻飘飘得愉快。他仿佛在此事上获得了权威,获得了社会承认度。   所以,他尽职尽责地作为家长,中肯地评断:“我家崽还小他一岁,怎么可能这么凶,爪子还没长齐呢。”   矢口否认。   “反而我还想问,他义肢电线被踹断三根是谁干的。查完监控,我会追究,就这样。”   挂电话,扭头看向期期艾艾的崽,小白毛偷偷抠着指甲里干掉的血———别人的。   怪不得不让告诉家长,原来胜利者是我方。   Father很自然把崽纳入领地,还有些骄傲。因为在非人类学校里,被欺负不要紧,打架打赢了才是最强的。   “崽好棒。”   他温柔地夸奖,崽瞪大眼睛受宠若惊。   居然不责怪他吗?   事实证明,非但没有,还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奖励。崽被抱到腿上,一边用冰块敷脸消肿,一边被他细细问,为什么要打架。   崽说,学校要过万圣节活动,大家在手工课上做了南瓜灯。   老师说,南瓜里的灯是死去亲人的灵魂,那我的灯里就是妈妈的灵魂。可是小喜鹊太坏,摔掉了我的灯,骂我是没有妈的小破烂鸟。我就揍他,拔了他的尾羽,叫他明天光着屁股去学校。   崽从小就没有妈妈,亲爸又失踪好多年,所以无人看养。往年的大小节日,除了学校组织的,他都得干看着,看别人家的鸡崽鱼崽被家长领着走街串巷,喊着「我们要糖」,喊着——“不给糖就捣蛋。”   本来,他的万圣节体验就止步于手工课。可今年不一样,他有了家长,这位家长还是个事无巨细的绅士。   是说,Father可不是普通爹,他绝不会父爱沉默,装聋作哑,对着满城的热闹氛围和小崽趴窗的目光表现出普通雄性的「粗神经」。   他是那样慷慨有德行的人,会提前准备好一切。   到了当天,10月底的雨冷得渗进骨头,地上的雨水会洇进运动鞋里,弄湿袜子和脚趾。   可崽不用担心这些。男人给他穿上暖和的新衣服,一双到小腿的羊毛袜,一副小皮鞋,一条质量上乘的黑裤子,配上灰色羊绒衫,外面套着全城孩子们都梦寐以求的漂亮羔羊绒牛角扣外套。   这一套要抵寻常人家一个月的开销。可Father却不谈价格,只温和地笑:“漂亮的小羊羔。”   小羊羔的万圣节装束是【不死鸟人】——这是隔壁家的鸡崽给他出的歪点子。   鸡崽咕咕地说:“瞧啊兄弟,你没有腿,又用铁桩子当腿,只要在上面糊一层儿童石膏,这不就正好能做成白骨的形状,吓那群瘪三们一跳!”   鸟崽觉得这个馊主意很不错。   于是他俩乔装打扮,走街串巷去要糖。   雨依旧下着,今年的万圣节,崽却不急着回家了。因为Father给买的衣服暖和得要命,他每走一步,羊毛袜就和皮鞋的暖绒垫子摩擦,好像走在天堂里。   鸡崽纠正他:“不,不,今天是万圣节,你应该说暖和得像走在地狱的火焰里。别忘了,你可是【不死鸟人】”   鸟崽:“如果我是不死鸟人,那我是怎么下地狱的呢?地狱都是死人,我【不死】,怎么去地狱?”   鸡崽被问住了,挠挠耳羽:“这我怎么知道。或许你就是想下就下了。”   鸟崽想,正常人为什么会想下地狱?说不通,根本说不通。   说话间,他们来新的一家要糖,「Trick or treat」,开门的孩子好奇问:“不死鸟人,你的腿骨是假的吗?”   崽说:“是真的。”   “但上面看起来是石膏。”   “没错,石膏下面没有腿。”   “那你的腿去哪了?被吃掉了吗?啊这……所以你只是残疾鸟,才不是帅气的不死族。”   “我……”   好吧,不死鸟人这个称号现在看起来一点都不威风凛凛了。   这时,崽却被揉了脑袋,家长从车上下来给他解围。男人蹲下来,用温柔的认真的语气和孩子们解释:“嘘,看样子我们家的秘密是瞒不住了。我得跟你们说实话,其实【不死鸟人】是一只勇敢的天使,他为了救一车南瓜,摔下云端,这才摔掉了小爪子。”   陌生孩子问:“那你是谁?”   男人掏了掏口袋,从里面拿出一副犄角戴上。他扶了扶粲然金发里的恶魔犄角,露出微笑:“我是恶魔,我拖走了小天使,吃掉了他的断腿。勇敢的天使回不去天堂,就变成了【不死鸟人】,在人间惩恶扬善。”   故事圆上了。   鸡崽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有新爹在,兄弟的恶霸隼名号没有毁于一旦。   崽的兜里揣着满满的糖,被牵着回家。   不知道为什么,自此之后,他对断掉腿这件事变得没那么在意了。   他想,我宁愿像万圣节故事里那样,被恶魔吃掉。   一阵寒风吹来,崽正要缩起脖子打个寒颤,就被男人侧身低下来抱起,摘下自己的围巾,像包小玉米那样给他裹紧。   崽趴在他的肩膀,石膏做的小腿被男人坚实有力的手臂揽在膝弯,很舒服的姿势。   “唔……”   “冷吗?”   “不……那个,”崽把脸埋进丰盈卷曲的金发里,扭头偷偷瞧,懵懂地喃,“想下地狱。”   这句话,几年之后崽又说了一次。那时候的他已经出落成少年,四肢和生殖腔都长开了。   有些病态的缺爱崽,急着想回馈家长,就和繁殖期的监护人do了一夜,结果被啃着后颈像配种一样厚乳。   幸运的是,得了癔症的怪物妈咪也爱到疯癫。   病病的小狗被病病的妈咪养着,何尝不是一种属性契合。   作者有话说   好(鼓掌)日常看鸟和鱼各种场合一起下地狱   下一章,鱼应该就可以出场了,久违的人夫!   ——   感谢在2023-09-20 23:55:26-2023-11-05 11:30: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一口一个小孩儿 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万象殊涵清 6个;洛辰叶笙、兹纳 4个;千阴九 3个;这不是小咸菜、要做伊蘇帕萊索的狗狗、白渝吟海、持盈、月月、唐无赦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椒盐爆米花、白渝吟海、兹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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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瓶;顾黎、晓岸、思君不及、猫爵士、一叶飘零、1111、Z、曦照、成云致雨、22079889、yunyun、Campanulaceae、好大一个柠檬——不会还有人嗑阴间cp吧、58911277、午休为什么不能玩游戏、四时共金羽、太太你怎么不更新啊、持盈、咩咩咩、六六、荫下、凤铃、梧念、甜恬、知语、闹海、28956316、谢星辰 20瓶;苍狼、晚来天欲雪、散落月光 19瓶;鹭鬼、Renaissance. 18瓶;G、洛雩、琴酒.、子规声雪、风、木一 17瓶;陌云倾影、心宽体胖、木子 16瓶;菜卷卷、唐夕呀糖稀、你家马桶才炸了、顾晴、木球球啾啾啾——栢荟、29294229 15瓶;亓予、离玖yi 14瓶;揽月亮的琳铛 13瓶;美天乐、掷骰听声、~*^_^*——要做伊蘇帕萊索的狗狗、雨天冰冰、涂山君、胡不归、择木而栖、是鸭鸭呀、徐木、 12瓶;当棵桫椤、64798856、芜看看看看、懒虫的猫窝、雷野THW 11瓶;杯子、淡淡微笑、今天的饭好吃吗、可爱修勾、毓杉、黎初、一闪一闪亮晶晶、沟渠鲜鱼、磕CP使我快乐、露浥、是石见不是砚、竹恽、梦初时、梦浮生、雄壮的蚊香圈20573、鱿鱼不好吃、?、植物园小张、子春、正羲、kaqi、桃风霜、秉烛游、泽、嗳尔玉、淮北、易筹、我是一个过路之人、王吱吱、我爱专业课、一觉睡一个月、Her.l、婉兮、溇、我有一个朋友、阿崽超棒、归途、我嗑的cp很邪门、远阔、亲我一口长命百岁、assassinated、千叶雾孤、颜颜颜何、詹殊鹤 10瓶;夜冥cr、冰糖凉拌三文鱼、柚子糖水、将行而行、23527402 9瓶;十约、洛漪、111223点4、不是面瘫 8瓶;银杏叶 7瓶;木桩鸟、谢鱼鱼、A、喆喆子、阿柒、祁虞啊啊、为这甜美爱情而疯狂 6瓶;洛洛子、向着天空微笑、南熹、嘿嘿、甜文!甜文!灌汤包没有汤、一番星?、釉、山梧、酒团子、阿远不配拥有知识、平平淡淡滴咸鱼、桃源望断、白渝吟海、sjcudh 5瓶;韵苑、啦啦啦、血紫翼蝶、榷离 4瓶;透、瓷言iiii、25532939、嘿嘿、卍、Master、Ning、不想做咸鱼 3瓶;燕南飞、一盏魚、折枝、没考上想跳了、秘瓜、桑榆非晚、抽象危险、65507214、我爱卫小小。呆毛 2瓶;岑溪、雪莉爱画画、六六、67623771、默然、风痕、辰见莲池月、森夜进行曲、雨下莲荷、落萧、奶味布偶猫、瓜的上好佳、紫菱月欣、61302438、PickupRuan、时之序、SwaggiHope、quit、鱼戏、要和春住、藏靥令、刘三分、一只又一只、我用过最拉胯的只有这、61762751、62106077、周瑜激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5章爱会赋予人形体   金井剿匪事件告一段落,以40亿天价赎金告终。   诺思看着打过来的账目,心里美滋滋,这还是番茄国第一次赚到大笔外汇———卖俘虏,真是笔好生意哇。   这次多亏有鸟鸟坐阵,出面谈判,否则也不会赢这么大。   诺思赞叹:“这把好强,拿捏了敌方心理,把谈判专家都给弄没辙了。你是没看到,后来那个「好狂」专家走的时候,脸有多臭。”   白翎随意道:“还行,我也是现学现卖。”   “我才不信。”诺思兴致勃勃,“你这完全就是经验丰富的样子啊,超稳。是不是在军校里学的?”   白翎无奈一笑,不置可否。   鲜少人知道,他没有上过军校。他入伍时间早,相当于特招生,是直接进军团接受训练的。   然而军团里职能细分,他这个兵种基本只教一件事,那就是如何成为「人形兵器」。   他之后的人生倒是把这一点贯彻到极致。无论他到哪,都是团队里一把好用的刀。人们会夸他凶猛善战,但从没有人说他运筹敏捷。   刀只用浴血攻击,不用坐下谈判。   固定的思维模式,使前世的白司令忽略一点:战争是实现政治目的的工具和手段。脱离或违背的政治目的的战争,只是一场野蛮的杀戮而已。   军事力量的强大,永远是为了上谈判桌威慑敌人而准备的。   再骁勇善战的将军,不会将胜利转化成实际的土地,资源,权力等利益,都等于白瞎。等于瘸腿的巨人———跑不远的。   白翎前世摔过一个大跟头,就是在谈判失误上摔的。   所以这辈子复盘之后,他对那群军部高官的虚伪和善变,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翌日,诺思匆匆忙忙赶过来,一脸愤慨。   白翎鲜少见他脸色这么难看,扫一眼就猜到又出事了。   诺思刚坐下就冷笑:“我说那只金雕怎么给钱那么痛快,原来在后面等着我们呢。”   “怎么了?”   “他向星际盟提交诉状,要告我们敲诈勒索!”   说着,诺思重重叹气:“也是怪我,业务能力不熟悉,不知道星际盟有国际公约,规定战胜国必须提供已方的土地损毁,军械破损,人民死亡等证据来获取相应赔偿。像我们那种空口要赔偿,在星际盟看来,就是恶意诈骗。这下可好,钱已经到账,我们有理也说不清了。”   想到这里,他自责不已。身为团队里的文官,他理应排查漏洞,避免踩坑的。   白翎消化完消息,却不责怪他,反倒说:“我们第一次建国,经验不足踩到坑很正常。”   “没想到那个金雕长得浓眉大眼,背地里也这么阴险。气死我了,那40亿到手还没焐热,就得送回去。”   诺思一想到帝国军部正因为阴了他们一把而痛快大笑,就气得咬牙切齿。   难道真要忍下勒索的罪名,向帝国军部低头吗?   当然不行。   在白司令这里,吃到嘴里的鸽子,就没有再吐出去的道理。只是要怎么正大光明合情合理地把这笔钱揣进口袋里嘛……他指节点了点桌面,转念掠过几个想法。   白翎抬起灰眸,胜券在握:“放心,这40亿,绝对跑不了。”   ·   金雕能稳坐帝国元帅之位,在各大军事门阀贵族之间周旋数年,他当然不是吃素的。   所以刚把儿子安全带回首都星,他就脱下皮手套,指指桌台,着人去向星际盟告状。   下属来报告:“元帅阁下,星际盟已经收到消息,经过委员会投票,责令白翎归还这笔天价赔偿,否则就制裁他们。”   金雕倒了半杯加冰的威士忌,边品边淡笑:“一个19岁的小孩,跟我狮子大开口,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本事吞下去。”   下属跟着嘲讽道:“怪只怪他们太蠢,当久了土匪,没什么文化,连国与国之间赔款的规则都不清楚。”   金雕语调平稳,话说得却揶揄:“小年轻可能没什么见识,对钱没概念,不知道40亿的赔款至少对应半个星球那么庞大的战役。”   下属十分看不起地说:“就是,要真任白翎那群人瞎闹,还要星际公约干什么。插个旗子就敢建国,当是小孩过家家吗?敢要钱,有本事去打联邦要回失地去。”   正说着,有人慌里慌张扶着帽子跑过来,敬礼:“报告元帅阁下,白翎说他不还钱,他要留着打仗。”   金雕掀起眼皮,毫无情绪:“打什么仗。”   “说是要打……打联邦,要收回我们丢掉的那三颗星球。”   金雕暴怒而起,一拳头砸在桌面,凹下去一整块木头:“混账!一群土匪海盗要收复失地,这是要打军部的脸吗?”   两个下属浑身一抖,连忙低目垂眼,脊背颤颤得不敢动。   刚才还放话的下属,现在更是冷汗都下来了,偷瞄着元帅漆黑的脸色,连忙找补道:“这,这肯定是那小屁孩乱吹牛逼,这些天,他一直守在野星,怎么可能去打仗,我们大家可都看到了。”   金雕面色稍霁:“也是,他们那种弹丸小国,除了一艘星间母舰拿得出手,其余都是些落伍的破烂,想打,拿什么打?不过是叫嚣两下,想从我这找回点面子。”   他心里如此预料,觉得把野星和白翎的实力都拿捏得八九不离十。于是双方接触再次磋商的时候,金雕的态度不免得轻慢一些:“白司令,你们不想吐出钱,我可以理解。如果态度摆端正些,我方不介意给你们留两亿三亿的,当做金井这些天在野星的住宿费。”   “至于其余的大话,就不必说了。”   诺思也在线上,听到这番发言,没生气反而笑了出来:“大话?原来元帅阁下觉得我们在吹牛啊。”   金雕缓慢地陈述:“没有看不起诸位的意思,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好一个就事论事。”   闻言,众人一齐看向虚拟画面的右方。旁边坐着一直沉默的白司令,忽然颔首微笑出声,“既然如此,我也不妨就事论事一下。”   说着,他推开椅子站起身,转身的瞬间,切出画面是一副广阔的4维漂浮地图。   那副地图放映设备的黑箱子上,还印着航队的编号,明眼人一看就喊出了声:“这不是「暴风号」的军用地图吗?居然也被你们拿去了,强盗!”   白翎面带微笑:“做强盗,也好过崽卖爷田的不心疼的废物好。”   “你……”   一句话堵得在场军部高官们胸口闷疼,差点没吐出一口老血。   连暴君凯德都不敢指着他们的鼻子骂「废物」!   金雕试图掌控场面,斥责道:“白司令,你这样公开侮辱军部,还像是要谈合作的样子吗?”   白翎面无表情,斜眸下瞥,扫了眼桌上放置的终端,一则最终确定的消息闯入了他的屏幕。他一字一句在心里读完,拧了一把满是汗的手心,悄悄为远方的伙伴松了口气,这边抬起头,直接对金雕说:“我不谈了。你们已经没有筹码跟我谈了。”   “什么?”金雕皱眉,“白司令,请你搞清楚,这是国家级军事磋商,不是儿戏!”   白翎歪了歪头,直接将战报投放在墙上,用一则确定,肯定,且无可争议的胜利消息,回答了他们:   【报最高长官白司令!今日14点07分,已拿下最后一块高地,确认对「桥头星」全星完成胜利攻占!】   全世界,没有比这更硬的筹码了。   他们已经拿下了第一场胜利。   「啵」,极其轻微的一声,心神震荡还未从消息中反应过来的众人,直愣愣地看着白翎咬开了电子记号笔的笔盖。他侧过身,擦掉金井曾经在桥头星打下的「X」,用鲜红无比的笔头,重新画上了个一个坚定有力的。   这是帝国流浪在外的土地的回归。   更是赤.裸.裸地当面打了帝国军部全员的脸,指着鼻子告诉他们:   你们帝国不敢打的仗,我打!   你们帝国不敢扛的责任,我扛!   你们帝国不肯兑现的承诺,我兑现!   金雕眼角肌肉紧绷抽搐,感觉一股热辣辣的耻意冲上脸颊。他先前还揶揄对方是个空架子,现在就被蹬鼻子上脸,被一份新鲜滚热的战报,甩在了脸上。   军部五年没夺回来的地,被迫卖给敌人。现在被一群土匪强盗给抢回来了?!   耻辱!这是耻辱啊!   下属还想挣扎,指着白翎冷笑:“你搞这些有什么用,就事论事,我们今天是来谈赔偿的,跟你爱花钱打仗,有个屁关系?”   诺思都快气笑了,帮帝国打了联邦机械军一顿,出了口恶气,他们完全不觉得高兴。反而全程嚷着「不关我事」,拼命撇清关系。   一支军队,可以装备烂,人员弱,但绝对不能失了魂。   否则,就会像面前这些帝国军部高官一样,自私自利,臭不可闻。   “当然有关系。”白翎并不着急,直接放出一段视频材料,“你们难道忘了?最开始招募公会的机甲佣兵团,要他们这群平民去边境送死,就是为了代替有编制有后台的正规军,不是吗?”   白翎声线一冷,连带着眸底也起了冰霜:“然而你们贪污腐败,非但强迫征兵。甚至连他们出征的补助和抚恤金都一并吞下,这笔账,我还没跟你们算!”   “要真算起来,捅到星际盟那里,恐怕你们花40亿也压不下这么大的丑闻!”   他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气势威压犹如一头蓄势待发即将冲出屏幕咬烂人脖颈的豹子。   那些个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的军官,全都下意识朝后一靠,面露惶恐。他们忘记了这是虚拟画面,害怕白司令下一秒就扑过来,把他们撕咬得稀巴碎。   这,这……如果丑闻爆出去,他们就再也没脸尸位素餐吃空饷了。   那他们的别墅,游艇,海外度假酒店,可就没法再继续享受了。   众人各怀鬼胎,开始劝起了金雕:“元帅大人,您看这事弄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是不是……”   “主要是事情关乎军部的名誉。”   “为了军部的团结,说什么也不能让这样的消息传出去啊。”   金雕面如寒霜,他还不知道这群人的想法,只要涉及到一点他们的利益,门阀贵族们推卸责任比谁都快。   然而,那40亿是自己垫付的,如果要不回来,他就得欠剑鱼大公一大笔人情,之后又必须得听命对方,为他做事。   他这个元帅,最后当得居然如傀儡一般,被各方势力钳制。   可是他已经住在这条贼船上,无论如何也下不去。   最终,他沉默了许久,额头冒起一根青筋,压着嗓音沉沉说:“好……那笔钱,我就不追究了。”   白翎微笑着和他隔空握手:“期待下次合作。”   下次,还想有下次?不光军官们气得脑充血,金雕也差点咬碎了牙齿。   可事到如今,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金雕回到办公室,不再喝酒,而是吩咐人泡了一杯茶来。   他慢慢地抿,想以此冲淡嗓子里的血味。   下属站在旁边,欲言又止:“大人,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难道真要任他那么嚣张?”   一杯茶喝到底,金雕面色僵冷,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   他拿起会议报告看了一眼,又甩到桌面上,说:“把这件事透露给联邦。”   “您这是要?”   “联邦不会坐视不理的。”   下属暗自咋舌,想说那到底是咱们的星球,这样把白翎卖给联邦,会不会有点通敌卖国的意思?   可想想自己只是个普通事务官,便把话吞了回去,换成一句:“遵命!”   ·   40亿保住了,白翎毫不犹豫把这笔钱投入到前线,化为子弹和枪炮,成为己方士兵的物资保障。   只不过这笔钱看似庞大,放在星际战场上也不够烧一个月的。   普通人对战争有多少钱可能都没概念。一个亿星币的火力,要是全地图覆盖打得激烈点,几个小时就没了。   而且若是内部贪污,外援的钱往往还无法到位,大头都会被扣下,发到士兵手里的也只有几排机甲装填弹。   所以管控军费很重要。   前世的革命军团队里,采购军械的任务是由副指挥做的,白翎定期查问,但细致的做账,并不是他来负责。   白翎曾怀疑过他们是否贪污,但没有证据。   这辈子,白翎说什么都要找个靠谱的人来管采购。但目前为止,他还没想到合适的人选,便自己先兼职干着。   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白翎把这第一批经费,全部砸进了自家的军械厂「戈尔贡」。   负责来接洽的还是乌利尔:“公司那边说,一般是先给50%定金,交付后再付尾款。但您身份特殊,之前皇叔嘱咐的,您可以不用付钱。”   白翎当时在擦枪,随口:“听他放屁。”   乌利尔:“……”   白翎转回头,扯了扯唇角,“我虽然没学过会计,但也不是不识数的。说是不用付钱,回头做账还不是从他账户里扣,否则还不得把公司玩崩了啊。”   最后背过身继续擦枪,“就听我的,全款,一次性支付。当然,自家产业,成本价是一定要给我的。”   三言两语就拿了主意。   乌利尔回去时简直痛哭流涕,全款到账,上哪找这么明事理的客户啊,还得是自己人。   要是这种单子,能多来一些就好了。比如,以战养战什么的……   这么一来,或许哪天真能把老牌厂商戈尔贡彻底盘活,打败联邦的私有军械厂,重新占据星际第一的宝座。   当然,想象归想象,现实……好像也不是不行?   乌利尔听说,白翎明日就将动身,奔赴第二星球战场。   攻下第一颗星球的胜利讯息还捂着。因为联邦目前只知道桥头星的通讯被切断,尚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翎想要趁着这点时间,尽快打开第二战场,赶在联邦主军反应过来之前,再拿下几次胜利。   虽然不会做半场开香槟的傻事,有了好消息,白翎还是想分享给重要的人。   比如告诉上将。   又比如,和某条鱼分享。   是夜,微风吹起乳白色薄纱窗帘,窗子没有关,微凉的空气糅着楼下的喧闹声流淌进来。   白翎蹲在地上整理物品。他半夜就得走,时间不等人。   收到床头时,目光不经意掠过那束小茉莉,不禁嘴角弧度都软了软。他在酒店住了一个多月,偶尔累到日期混乱,醒来之后都分不清今天明天。但往日新鲜更换的花朵,从来没有一天缺席。   好似他在意他,从没有一天松懈。   此时正是晚上九点,楼下餐厅最后一道甜点已撤,有人提议要跳舞,音乐便适时跳出了扬声器。   白翎想到今天的胜利,也轻轻地哼着歌,隐秘地庆祝着。   只可惜,他的舞伴儿不在这,否则两人关起门来,疯得跳舞做.爱喝一夜酒,也是一段好时光。   把衣服叠成小方块,再卷起来,接着拿起下一件,丝滑温润的布料差点顺着掌心滑到地上。他抓住了它,盯着那件不属于自己却又长期被自己占有的睡袍看了两眼,忽然愉快决定:   也不是不能跳。   当然,需要一些准备步骤:把腹部的精神力隔绝束缚带解下,专门找一间带摄像头的客厅,锁紧门。   过程精密,严谨,打开监控的开关等着某种非人生物过来。那种期许又紧张的心情,仿佛在进行一场电子祭祀。   白翎把那件黑色睡袍挂在了衣架上,又抱住了衣架。他抬起头,与摄像头对视一眼。   我的舞伴不在这儿,我用衣架子跳庆祝舞。   用镜头做你的眼睛,用风吹鼓起的袍子做你的躯体。我想与你分享胜利的喜悦,你在场与否,都不重要。   爱会赋予人形体。   在逸散的代码指令碎片里,一道数据侵入进来,对这间屋子的电子设备进行了逐行刷新。   它默默注视着这一切。从天花板自上而下的视角,能看见浅白色的发旋,它的宝贝从床边转到了门口,又从桌边转到窗前,混乱且轻快的脚步,踩遍每一块地板。   胜利的鹰,他的羽毛在夜色里发光。   它不禁想象,早前的早前,在前世的漫长军旅时光里,那位生活时常磕磕绊绊的白司令,会不会也有这样偶尔放松的时刻。   但它不得而知。   实际上,它前世的记忆有限,一年来只断断续续想起一些碎片,几乎凑不成片段,这或许是一种后遗症。   可它执着地回想:我应该听过他的名号,那位「白司令」……我缠绵病榻时,一定听过他的声讯。   在哪里呢……   与此同时,观察室的水下浮动起令人不安的动静。   深夜里值班的小医生脑袋一点一点地瞌睡,时不时半睁开眼睛,昏昏欲睡地瞄一眼屏幕。   光标闪动了下。   “嗯?”小医生揉揉眼睛,以为自己得了飞蚊症。   光标在屏幕无人操控地移动,点开播放器,以每秒一首的速度迅速切歌。切换的音符太迅速,组成一系列诡异跳跃的调子。   “喂……啥玩意,怎么回事,这破电脑坏了?”小医生拧着眉毛,抓着鼠标拍了拍。   光标瞬间下拉,飞过近千首歌。   小医生突然被那不正常的控制吓醒,他牙齿根开始打颤,“不会吧……是它!”   他又惊又恐惧,害怕地不住恳求,“求您了,别附身我啊啊啊。”   慌乱中,小医生暼见了歌单的名录,「电子八音盒合集」,正要叫,那宛如被鬼魂控制般的下拉切歌,却突然暂停了。   光标停在一行目录上。   小医生凑近过去,读出它奇怪的名字……   ·   《冰淇淋广播》指的是战争决战前夕的最后警告通知,一般只发生在首都沦陷时。   它是一道电子拾音器的八音盒声,音色欢快优美,像极了驶入小镇的冰淇淋车会放的音乐,故因此得名。   但它的使用场合却称不上优美。   当冰淇淋广播悠扬的小调在首都星上空响起时,革命军的舰队正从厚厚的云层穿出来,如回归的鸟般一头扎进大气层。在它下面,有人欢呼,有人害怕,有人抱起孩子就冲向地下避难所。   为防恐慌,政府便放出极具人道的舒缓式警报声,让避难所的人们保持冷静。   郁沉并没有机会去避难所。他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他去。   断断续续沉睡了好几年,某天醒来时,他发现后背发达的脊柱神经已经和床边的仪器长在一起。   机器人管家说:“主人,你像一棵树。”   一棵老树,一棵在死前拼命伸长根系,想要逃出这间破旧宫殿的树。   粗壮密布的神经线逐渐和整个宫殿的电线纠缠在一起,天花板都被拱烂了。流着血的神经管垂下来,宛如阴暗腐败森林里的植物藤。   机器人:“每个人走进来都会被吓死。”   他缓喘着问:“那你呢?”   机器人:“我不是人,我只会被您的神经线入侵到宕机。”   宕机还是好的,至少还能重启。总好过那些医疗仪器,每次郁沉想接入它们的信号跑出去,它们都会砰得一声响,被烧到冒烟。   别人要死了,会器官衰竭。   他要死了,会变成怪物。   机器人问:“您期待变成怪物吗?”   他说:“不做怪物,又能做什么。我已经在他人口中做了很多年怪物,应该轻车熟路。”   他便放任自己不断向坏的方面「进化」。   怪物不需要那么多无用的器官。长久的黑暗,让他适应了缺少眼睛的生活,习惯了不使用手脚。   脸部,肺部,尾巴,泄殖器官,通通都不需要,只有脑子还在动,只需要精神网络。   他隐约看得到「进化」的尽头———终有一天,他会舍弃掉无用的肉.体器官,淬化成一整套神经网,就好像医学院里的人体神经标本,失去所有的骨骼与血肉,化为一张细密的血红色大网,和服务器网络的电线长在一起。   到时候,他想去哪,就去哪。   机器人说:“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您快解脱了。”   确实,对他这样的怪物而言,死不掉,反而是一件坏事。因为无能的时光太多了,他病痛缠身地躺在那里。除了放任自己腐烂,什么也做不了。   他无法站起来打理花草,只能听着花房枯败,玻璃破碎,深秋的寒风一个劲儿从破洞里灌进来。   他曾经心爱的古董摆在各种复杂的医疗维生器械旁边,无人欣赏。地上布满掉落的碎墙皮,就算是幽灵船,也比这里明净。   周围很黑。   灯泡坏了十来年。他不想开灯,也没有亮灯的必要。   屋里也没有人说话,寂静到机器人都觉得渗人。或许是它害怕房间的沉默会永久持续下去,某一天,机器人打开了广播。   在那个年代,广播电台早已寥寥无几。就算有,它的受众也仅限于夜间工作的司机和机甲驾驶员。   广播内容贫乏,毫无创新,大多数时间都是AI声在照本宣读白天发生的新闻。   郁沉就是从那里认识了「鸟司令」。人们叫他,「白色疯隼」。   也是从那一天,他恍然得知,一群奴隶,土匪,强盗组成的三流军队,正一点点从边境往首都前进。   “他们夺回了失地,主人。”机器人会捡关键内容,给他重复。   “……”   “他们打了公爵一顿,六个中的其中一个,你知道的,那个歪鼻子公爵。”   “……”   “他们踏上了一个新的星球,离我们更近了一点。”   昏暗的光线下,眼皮缓缓睁开,无神的绿眼珠转动一下,“他们是谁?”   机器人回答:“是您的孩子们。”   我的孩子们,也好……就让帝国这个庞然大物,死在他们手里好了。   机器人说:“但他们憎恨贵族,等他们打上首都星那天,可能会杀掉我们。”   郁沉点头:“那样更好。”死得其所。   自此之后,长生种人鱼的生命河畔,多了一盏小小的时钟。时光不再难熬到无穷无尽,他有了一个可以期待的死亡节点———那就是首都星沦陷那一天,《冰淇淋广播》响起之时。   为了等待那天,人鱼会在清醒时成夜成夜收听广播。   也正是从那时,他发现,原来听战报也是收集种子一样,是会令人上瘾的。   广播:“白司令的军队今日攻占了科莫港口……”   人鱼眸底微光,有着微不可查的向往:“我年轻时候也去过那个地方。那里有个著名的巧克力油条的小店,不知道还在不在,或许鸟司令也能尝到它。”   广播:“白司令突破包围,持续进攻军方大本营。”   又进一步。   人鱼听得心潮澎湃,当晚辗转反侧,整夜失眠。   他那颗腐朽发烂的心脏不知怎么了,好似慢慢活了过来,挣扎着,为鸟的每一次振翅而跳动。   有时候听得心绪滚烫,他会忍不住拉开床头,急切翻找一只笔,在许久不用的本子上写着灵光一闪的计划,自言自语:“要是这样的话,说不定会赢得更漂亮。只要改几个小点就可以了。”   复盘再复盘。   他身在腐朽的宫殿里,灵魂却仿佛随着电波飘到了远方。他开始做一些混乱零散的梦,梦见自己变成一个普通人,戴着头盔和海洋族出行必备的水壶,加入那支队伍。   他梦见鸟司令,一个脾气有些急躁但本性不坏的中年人。他替对方管账,对方送了两根尾羽给他。   是只好鸟。   还梦到星辰大海,激动漂航,他像是第一次出行的青年那样,晚饭后按耐不住性子,用力弹着船舱里的旧钢琴,给他们的歌声伴奏。   可醒来后,他躺在冰冷湿透的床上,心底空虚如荒漠。   好似突然从嘈杂热烈的现场,被送回寒冷死寂的坟墓。这里没有赴汤蹈火,英勇无畏,只有他这具僵硬的半尸体。   在他身边的床桌上,广播沙沙作响,声音从耳膜骨传导至脑干,在天灵盖引起一小股震颤:“白司令,你好,作为记者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革命失败了,你会后悔吗?”   沙哑的声音,仿佛声带被剪碎过:“我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我的一生应当如此度过。这些事,这些为了自由送死的事……总要有人去做。”   总要有人去做。   他年轻时也有这样的想法。   有那么一刻,他多么希望自己是一个平民,能混在人群里大声呼应对方。而不是这个虚弱的怪物先皇。   胸腔闷着一口气,他扯着吊针,急切想要坐起来证明些什么,却身体不稳一下子摔下床。鱼尾巴重重磕在地上,雀蓝鳞片掉下来,成了昏暗房间里唯一的微光。   砖块在他身下裂成蜘蛛纹。   之后小机器人在扫除时,在床底发现了几片鳞片。纯血人鱼的鳞片很贵重,它按照惯例问:“需要存起来吗?”   他却嘶哑地说:“不用。丢了吧。”   又过了三个月,一月底凛冬正盛,《冰激凌广播》在首都星上空响起时,冬季的云层厚得堪比棉被。政府先是宣布进入最后紧急状态,又用了一周宣布投降。   他们与革命军,正式进入谈判阶段。   机器人趴在落地窗前,用30倍镜望去:“旗帜!他们在广场上竖起了旗帜。破破烂烂的,满是洞和血。”   人鱼动了动耳鳍,问:“什么样的旗帜?”   “和老帝国的一样,只是改了颜色,改成番茄的颜色。”   郁沉顺着它的形容想象了下,很贴切。他不禁笑了一笑,那笑容在他脸上残存许久:“好热烈的颜色,比我的好。”   机器人:“鸟司令确实很好。他攻占一块地方,怕民众没有食物,就空投面包。”   “什么样的面包?”   “全麦面包,主人。既能砸死敌人,又能喂饱儿童。”   郁沉由衷道:“我真想认识他。”   那样的声音,是带着钦慕的。   机器人有些讶异,这还是多年来主人第二次表现出交朋友的愿望。第一次,是他的网友【指北灯】,只不过因为主人情况恶化,他们已经很久没下过棋了。   而【指北灯】似乎也很忙,他与主人月余才会彼此打个招呼,问一问近况如何。   交往止于礼节,彼此总是礼貌而淡淡的。   机器人一向赞成主人交朋友,便提议:“或许我可以撮合您和白司令认识。比如,黑入他的终端,让您和他聊聊天。”   郁沉疲倦地靠着枕头,言辞拒绝:“还是不了。英雄,不该和我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但机器人说,您别忘了,我们是旧势力的贵族,等他们占领皇宫塔的那一天,白司令就会出现在我们家门口,掳走您。   这本是一句涉及危险的提醒。   郁沉听了这句话,精神却渐渐好了起来。   他想,一个废弃皇帝最好的结局,莫过于被新生力量掳走,物尽其用。   隔天,机器人滑进卧室时吓了一跳。它看到主人站了起来,脚步踉跄带喘地走到柜子前,摩挲着自己的几样老物件。   人鱼告诉它:“我该打包东西了。”   机器人重复:“您想被抓走了。”   主仆一起有条不紊地工作。从仓库找出满是灰尘的行李箱,擦一擦,放在地上。   先装了几件半新不旧的换洗衣服,价值无所谓,穿着舒适最好。   又挑了一盆最好养的花。因为他不确定自己会被掳去哪儿,如果去野星,可能没法时常给花浇水。   他还压了压衣服堆,挤出空间,把自己最爱的陶瓷小盐罐子塞进去。   最后拿出之前准备的「投名状」——写了满满一本子,内容涉及到「如何处置我」,「如何用我进行宣传」,「如何正确无污染地填埋我的尸体」等等。   就是不知道字迹工不工整。   毕竟他是个老瞎子,可能会写串行,希望鸟司令能看得明白。   收拾期间,他们会聊些有的没的。   “我听说他们会善待俘虏。”   “是的,主人。”   “你说他们允许我在监牢里养花吗?”   “我们可以和他们商量。”   “或许可以多谈一些条件。我这里有一些珠宝,古董,手表,给他们,都换成面包。”   机器人逐一记录下来,继续问:“还有其他的吗?”   人鱼想了想,不抱希望地说:“我还想要一间朝阳的牢房。”   “我会这么跟他们礼貌申请的。”   “朝阳的牢房,床单我自己带,还要一个水桶,我得冲洗尾巴。”   之后,人鱼站在落满灰尘的浴室里,匆匆打理自己的头发。剃掉胡渣,剪掉乱发,切掉背后增生的神经,将鳞片上的血污擦洗得干干净净。   现在,他又焕然一新了。   人鱼换上最好的一套西装,问他的管家:“看起来怎么样?”   “很体面,”机器人真诚回答,“和四十年前一样体面。”   束手就擒,等着鹰来。   然而意外总是会在希望乍现时横插一脚。   革命军显然不太擅长谈判。   强盗,土匪和奴隶组成的团队,打仗或许响当当。但一坐上谈判桌就各行其是,统一不了意见。   他们缺少一个强有力的目标和方针,目光也稍显短浅。   几番场内场外谈下来,革命军的底牌已经被摸清楚。接下来,就是帝国谈判专家话术老练的糊弄与离间。   暴君说:“管理国家并不是简单的事。今天你们推翻我,明天也有人推翻你们。不如拿些金银财产,好好回家休养生息。”   团队里很大一部分人动心了。他们早就厌倦了南征北战的生活,只想回去。   这是最简单粗暴的离间,但对付这群平民,最有效。   人鱼听完前因后果,只想扼腕。如果他能在那个团队里发挥作用,就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慈不掌兵,早应该把这些人踢出去的。鸟司令太仁慈了,他应该冷酷一些,像自己年轻时一样,把权力牢牢握在手心。   后面的消息一则坏过一则,机器人汇报:“当局出尔反尔,给了他们钱,又在半途埋伏杀了他们。”   “鸟司令被出卖了,他的副指挥为了军部承诺的官职,把他卖给暴君。他被送上了军事法庭的审判席。”   民族英雄,沦为甲级战犯。   北风依旧呼啸,许多不愿低头的革命军为了避免被抓捕折磨,选择开枪自尽。   广播依旧是AI的照本宣读:“广场上的旗帜降下来了,一切都结束了……它诞生于人类最伟大的理想,承担着人类最恶毒的诅咒,衰亡于人类最卑劣的欲望。”   ·   人一旦活得太久,就会有些固执在身上。人鱼这种非人的东西也一样。   他坚信,在窗口放上花盆,里面会长出鸟。   为此,他还撒了许多鸟粮在里面。   身体好一些的时候,人鱼就爬起来,用手指摸空空的花盆,里面的粮食少了一些,也变湿润了。   机器人赶过来阻止:“请您关上窗,下雨了,粮食会湿的。”   人鱼置若罔闻。他待在原地迟缓地想了很久,终于迈开步子,慢吞吞走去工具房。   他的尾巴上烂了一大块,所以小腿胫骨相应的位置也破了个洞。但只要穿上熨烫平整的西裤,谁也发现不了。   只是会走得慢一些。   工具房里满是灰尘味,人鱼在里面待了很久,做了一个遮盖的板子。他有些年没出来活动,手指早已不太灵活,不能像以前一样熟练。   他给花盆装上了小罩子,留了口,方便小鸟钻进去。   小机器人并不懂他这种引诱流浪猫一样的行为究竟出自什么感情。它只知道,花园里大部分植物都死光了,只剩下暖房里几盆玫瑰花。   到了二月中旬,最后一波冰雹凶狠地砸下来。这一次,鸟粮有了遮盖,没再被淋湿。   人鱼把苍白的手指塞进去摸索,粮食没有少。   “为什么没少……”   小机器人不忍心地说:“请别再放了,没有鸟来的。”   “为什么?”   “因为没有鸟能飞这么高,高到您在的地方。”   “没有吗?”   “或许只有鹰可以。但它们都住在森林里,不会来城市筑巢。”   人鱼艰难回想了一下,确认道:“城市里也有鹰的,你记错了。”   “有的,有游隼,可是它……”小机器人没能说完,它看到人鱼忽然低下头,憔悴的眼底闪过一丝情绪化的悲凉。   结局,他们已经知晓。隼坠落了。   天空广阔,没有鹰来。   然而过了一阵,他们打听到一则消息,那只隼没有死,而是被当局扣住。如果想要弄他出来,需要缴纳高达400亿的保释金———这几乎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数字,任何一个脑袋正常的人都不会付出这么一大笔金钱,去救一个如今已毫无价值且病痛缠身的老鸟。   当局挂出这个金额,单纯是为了作秀,想要虚伪地表示:瞧,我们不是没给他活命的机会,是他自己不争气,没有追随者愿意出这笔钱。   可谁也没想到,真有人疯到买了白翎的命。   人鱼坐在椅子上,夕阳的余烬染亮他的金发,他侧转脸问:“400亿。我还有多少财产?”   “您的产业已经凋零得差不多了。”   连年战乱,让他的产业大幅度缩水,破产的破产,炸毁的炸毁。   人鱼轻轻吐字:“去吧。”   简短的命令,还是那么不容置疑,连思考犹豫的余地都不留。   他们找了一个信得过的中间人,拿着那400亿赎出了隼。他们把隼往偏远地区一放,像对不幸被人类捕获的猛禽进行野放那样,反复嘱咐:“快飞吧,走得越远越好。”   结果没过多久,那只隼就悄悄回到了首都星。   人鱼很不理解,他听着中间人的汇报,焦虑地质问:“都已经走了,为什么又回来?”   中间人解释道:“他的窝在这。”   人鱼怔了怔,心底似乎钝痛。   缱绻坚韧的鸟,他知道他的窝在哪,就算受尽苦难,还是会顺着迁徙的路线执着跨过千山万水,回到巢穴。   即使这巢穴早已满目疮痍,无法为他遮风挡雨。   鹰还是回来了。   当晚,终端「叮咚」响了声。郁沉收到了一条久违的网友问候,礼貌温和,一如既往的点到为止。   【指北灯】:D先生,春天来了。   这时,小机器人打开了窗户,风席卷着草叶发芽的特殊生味,吹到幽深的卧室里。坐在椅子上的怪物深深呼吸,胸脯轻微起伏,仿佛在他腐烂如土壤的胸腔里,也重新长出了一抹芽。   原来难熬的冬天已经过去,又是一个春天了。   再活一年罢……   于是,这两个互不相识的人,因为彼此蝴蝶效应一般的举动,又苟活了两三年。   直至相逢与殉情。   ·   观察室里,一双深绿色眼睛倏然睁开。与此同时,监控后的小医生因为突然飙高的数值而跳了起来,他结结巴巴喊:“卓医生!君,君主醒了!”   老卓本来在打盹,听到喊声一个趔趄扑到监控台上,一看数值表兑换估算,头皮一麻:“坏了!这不是正常苏醒该有的数值,君主的精神系统开到了50%,难道他——”   小医生满脸惶恐地替他把话说下去,小心翼翼:“它进化了……”   两人带着仿生人保镖全副武装地冲到母舰。走道漆黑,用红外灯一打,地板上荧光亮起潮湿的脚印,证明人鱼刚走过这条路不久。   它爬出来了。   战战兢兢地走上楼,明明新风系统早就关闭,面前洞开的门却好像在不断渗出凉风。   强撑抵抗着不安的感觉,他们像踏进怪物的老巢,第一次不打招呼地走进君主居住的楼层。转弯,手电筒的光弧照到门框,厨房里有动静……   背后渗着冷汗,缓缓靠近。   随着电筒上移,视野里出现一双苍白发灰的脚踝,接着是修长强健的腿,弧度有劲的腰,再上面……一只手扒开冰箱门,从架子上拿起一副陈旧的木质棋盘。   它缓缓转过头,眼眸森黑没有虹膜,冰冷诡异让人想起还未完全适应人类身体的恶魔。   恐惧爬上老卓的脊背。他下意识想跑,但求生欲让他硬着头皮鞠躬,声音在对方无形的压迫下发抖:“君主,您安好吗?”   “我很好。”低磁共振的声音,在寂静漆黑的小厨房里,有种旁白插入般的不协调感。   “我们观测到您的数值超出临界点。您有哪里不适吗?”   “完全没有。”   不仅没有,还舒适得超脱感官限制。它一觉醒来回味了许久,把那种感觉在喉咙间过了好多遍,好舒服。   那是不论多高级的物理,化学,或生理刺激,都无法给予的极致满足。   老卓打着寒颤,感觉全身毛孔发凉。他看着那条人鱼表情平静沉溺,似乎在回嚼着某种极致美味的食物。   可他确信,自己今天没给它喂过肉。   它是靠什么满足胃口的?   人鱼摩挲着手里的棋盘,垂眸凝视上面的手画格子,眼底晦沉而亲昵,英雄,帝国的英雄……   无数次相逢不相识,换来一次对视。   手电筒灯光散射,窗玻璃反照出一片晕光,他侧眸从中审视自己,裸着的上身不够体面,但血肉充足。   你的爱,赋予我形体。   我回归了。   作者有话说   鱼:《一觉醒来之后我梦男上位变人夫了》   (阴暗地愉悦)睡到了正主。   总感觉,假如前世的老鸟真的掳走鱼,说不定也会跟他厮混,滚上床   如果老伊真的带着自己的陶瓷小盐罐子被抓走——   鸟司令:你带这个干嘛?!   老鱼:我早上在监狱食堂吃水煮蛋要用的(温顺答)   鸟司令:(狐疑)(嗓音沙哑)长成这样还想吃水煮蛋?(上下扫视)晚上来我房间,吃新鲜蛋。   老鱼:?   今生——   小鸟:所以你那时候消失几个月干嘛去了?   老鱼:追星去了。   小鸟:追的谁啊?   老鱼:鸟司令   小鸟:……(低头暼他尾巴)那你现在抱着我一定很开心。   ——   中年·没有老婆·追星失败·腐烂怪物人鱼:放弃打理自己,十几天都不下床洗尾巴   重生·搞到老婆·华丽雍容人夫:每天擦两遍鳞片,掉了一片都用白金小链子串好,拿去送给鸟   小母鸡:大1为啥总是送你鳞片?   小鸟:(理所当然)因为他知道我会珍惜啊   ——   战争是实现政治目的的工具和手段。脱离或违背的政治目的的战争,只是一场野蛮的杀戮而已——《战争的逻辑》   冰淇淋广播———真实存在的广播,二战时苏军打进柏林,为安抚民众,警报声播的就是这个   「生于人类理想,死于人类私欲」——这句是很早之前我从哪个纪录片看到的话,摘抄的。   ——   感谢在2023-11-05 11:30:28-2023-11-07 14:49: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秦雪白梨 3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秦雪白梨 2个;麓城、冰仔、呜呜又书荒了、持盈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散落月光 2个;月月、麓城、不想上班可是没钱、我爱学习、20505048、焦糖胖布丁、CP大法好ing、唐无赦、归期不定、初晓汐、VV、Homoiothermy、慢慢、可可九条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游 149瓶;猫猫呀 96瓶;秦雪白梨 81瓶;澈九UE 67瓶;午休为什么不能玩游戏 61瓶;子规声雪、kumo、橙汁 50瓶;力求催更100年 49瓶;青山见我 42瓶;树林静默. 40瓶;一个镚儿精*、彦玖彧 36瓶;浮闲 30瓶;夜鸽 28瓶;我想坐一辆自行车 27瓶;莺时玉兰、咕咕、陌云倾影 25瓶;Y77、CP大法好ing、夷坞、归期不定、毕尘、今天的饭好吃吗、谢鱼鱼 20瓶;YLMF、亓予 19瓶;Rr 18瓶;努力学习 17瓶;贰柒 15瓶;25269585、LeLe-Sha 13瓶;lmx1229 12瓶;1900、春不到、卿卿、赴约、柚子糖水、xixi只想睡懒觉、清烟回梦、阿雅鸭呀、抽象危险、离玖yi、X-T、江眠总是睡不饱、榷离、尼古拉斯富贵、燕通宴、1111、壹仟贰、咲夜、福梨、阿苏 10瓶;嘿嘿、卍 9瓶;请让我抽到本命吧 8瓶;晓岸、为这甜美爱情而疯狂 6瓶;冴冴、没考上想跳了、阿崽超棒、running、韵苑、池惊野、心宽体胖 5瓶;竹秋、寒泓、62031134、秘瓜、The.xxxxxi、嘎嘎小宣?、取名小废物 3瓶;111223点4、啦啦啦啦啦啦啦、学习使我快乐、末末 2瓶;我爱卫小小。华卿、钻进存稿箱里的猫、不可非议、当棵桫椤、64214509、潼暮、白山茶、要和春住、落萧、匿名读者、61762751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6章返生   水瓶星。   星际各个星球的命名都遵循基本法,水瓶星也不例外。   但它显然和想象中「水瓶倒水」的规模相差十万八千里。实际上,它在雨季的日降水量可到达0.7米,一个星期就能下满一个世界雨极。   气候糟糕到不适合人类居住。   “也不能这么说,只是不适合鸟类生活而已,那些黏答答的海鲜们,当年可是很爱在雨季来这里度假的。打开房门就能随波逐流,一路淋着雨水飘到市中心的超市,连玩漂流的钱都省了。”   “是的,结果就是疏通下水道的工作量,增加了500%。”   “都是一些触手打结的水母。”   “还有章鱼。”   “还有海参。”   “饿了。”   白翎掏出饼干盒子递过去,海鸥的表情却很认真:“我想吃海参。”   “没有海参,”白翎找了找口袋,“只有花生米,我从后勤顺的。”   现在是深夜,他俩站在火线的防空炮前面,一边喝伏特加磕花生,一边天南海北胡侃。   酒能在雨夜里迅速驱散寒冷,但也上头。   俩老炮看着昏乎乎的,但只要前面警报一响,马上看都不看,反手瞄准打个反火箭导.弹出去。   “说起来,你跟老皇帝结婚,安排了什么仪式给你?就电视上那样的,什么白金马车,花车游行,大得吓死人的钻戒……我不爱看星际直播,是不是错过了。”   白翎淡淡道:“没有那种夸张的事,就随便吃了个饭。”   基德失望地说:“这么抠门的吗?”   “没,他很大方的。”   “我知道,他公开宣布死后的财产都给你。但那也是死后啊,今后的事情会怎么谁知道呢。”基德琢磨着说,“我要是你,我就拿了钱跑路,管那老头呢。”   白翎认真想了想:“可是我得到的更多。”   “你得到了什么?”   “唔,说不好,很多很多。”   “瞧,你也说不出来。”   “是我脑子有点晕,一时半会数不出来了。”   基德不信,啐道:“我才不信,你准是被他的甜言蜜语蛊惑了。他骗你给他打江山,他就稳坐钓鱼台,守在大后方安安稳稳的,就等着坐享其成呢。他们皇帝都这样,你怎么都不擦亮眼睛。说不定你在这吹冷风受苦,他在家里酒池肉林,左拥右抱一群小雀。”   白翎笃定:“那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就不会?”   白翎笑了一下:“哪天介绍你跟他认识一下,你就会知道了。”   海鸥不屑地扭头:“我才懒得和权贵认识呢,都一样坏。”   白翎不知道他对伊苏帕莱索的敌意是从哪来的,便仔细问了问。于是基德掰着手指头给他算:“他会把不听话的alpha送去种土豆,是不是真的?”   白翎:“真的。”   “他会躲在奶车里,监视来喝奶的小鸟,是不是真的?”   白翎:“真的。”   “他杀了好多好多人,就为了排除异己,是不是真的?”   白翎:“真的。”   “他特别专.制,控制欲强得到处散播恐怖。”   白翎:“这也是真的。”   完了,洗不白了。   基德叉腰:“那你还说他不是个坏蛋。”   白翎想说,他从没否认过那条鱼是个坏蛋啊。只不过他也有好的一面,不多,但确实挺好。   基德却坚称:“他要真是个好人,我来来往往星际这么多年,怎么从没听说过他做好事。”   当然,或许听过,但谁知道是真是假呢。   基德从小生活在偏远星,对他而言,老皇帝实在是太遥远的东西,政府的关照也相当遥远的。他们像是留守儿童,对外面发生的一切都感到滞后而陌生。   至于那些传说中的政策恩惠,他们似乎一条都没享受过。那些,都不过是首都星小孩的特权罢了。   基德嗤之以鼻,并没有多少好感。   然而过了一阵,一件意外的事情,多多少少改变了他的看法。   水瓶星上天气恶劣,日出时间更是短得只有每天3小时。也就是说,如果按星际通用的24小时为一日来算,水瓶星每天只有3小时光照,其余21小时全是深黑极夜。   在这21小时的黑夜里,往往有一半时间在下雨。   原本下雨不打紧,要紧的是每隔十分钟就会进行一场密集的雷暴。这样一来,纵使技术再高超的驾驶员,也不敢轻易开着机甲到处飞。   那天,他们恰好遇见雷暴,被困在外面。全队机甲通讯设备断联,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最惨的是,他们没有带食物补给。一群半大小子们饿得前胸贴后背,要不是军纪严明,估计都要有人饿得往战友身上啃两口了。   基德愁得到处走,跟白翎商量要怎么办。   白翎却不紧不慢:“让我来查查手册。”   他说的手册,是图书馆的使用手册———他们被困在一处高地的废弃图书馆,里面空无一人。   “查手册能有什么用,这地方又不是超市,又不会有吃的!”   “说不定呢。”白翎似乎有种笃信。   基德不知道他那种莫名其妙的信念感究竟来源于什么,他只看到那只隼翻遍了300页落灰的手册,然后放下,开始在图书馆楼层里找来找去。   不一会儿,他抱着一大摞书回来。   全是儿童书籍,有些还没拆封。   基德满脸疑惑,原想问你拿这些干什么,可当他拿起儿童绘本,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段记忆。   小时候,他也曾办过公共图书馆的借书证。   老师跟他们三令五申,不要把书含到嘴里。   “会融化的。融化了,其他小朋友就没有书看了。”   融化……融化?基德把绘本翻过来,忽然发现条形码下面写着一行小字:“本书书页用糯米制成,战时可作为储备粮———戈尔贡设计局,监制”   戈尔贡设计局,那个著名的国家武器制造大厂……竟然还做过小朋友的绘本……还发放到这么偏远的星球?   基德抱着那本绘本,忽然笑了:“我小时候吃过这个,甜的!”   还因为乱吃东西被图书馆惩罚,一个星期都不能借书。   感谢食品工业,用糯米做书,口欲强的孩子们不至于因为自己的贪食而中毒。能想到这么繁琐细密的问题,又有行动力去解决它,背后的倡导者究竟是怎样的人啊?   他们用自带的军用小锅,煮起了书。   内页煮成了黏答答的米糊,封面书皮叠一叠就是防水纸碗。基德说:“设计这玩意的人,应该拿个设计大奖。”   白翎看了看自己叠的纸碗:“我的这碗是《夜莺与玫瑰》。”   “我的是《格林童话》。”   “我吃了一碗《一千零一夜》,喔,上面的可食用油墨居然是梅子味的。”   每人一小碗米糊,用洗过的书本煮成,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添加剂。也确实是,能放在儿童区任孩子们揉搓,那个老家伙,肯定下令用的是最好的食材。   吃掉书粥,就像喝掉了一碗知识。   可以吃的知识。   除了它,谁还会以这种不顾人死活的方式,把浪漫主义发挥到极致?   他们喝完了粥,纸碗的底部显现出变温的字体:【没有浪费,你真棒!】   他们不自觉骄傲地挺起胸膛,好像被夸的小朋友一样,胸口升起了热腾腾的温度。   基德内心感叹,今天发现了一个小秘密,原来全国图书馆的书,都可以在饥荒时煮着吃。   他问白翎:“你到底是怎么发现这点的?”   白翎把图书馆手册拿给他看:“众所周知,老版本的手册最靠谱,它能囊括一切你想得到想不到的灾害救援指南。”   图书馆使用手册的327页写着:【危机情况下,A7区的书籍可以作为紧急粮食使用。注意,请不要全都拿走,留一些给后来的人】   老帝国已死。   可它庞大的身躯,还在持续喂养他们。   白翎所相信的,就是这一点。   基德又想到书的出版商,戈尔贡设计局。一个主打战争用具的单位,风气硬得不能再硬,却在无人注意的地方有着那样一条温情的生产线,用来生产糯米书。   他好像通过这碗米糊,窥见到了什么。   或许是那个时代的自信和强大。   又或许是,某个执政者的偶偶嘱咐。   基德忽然说:“他好像真的没那么坏。”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没主语也没前情。但他确信,白翎知道他说的是谁。   白翎洗了洗纸碗,把它重新叠成了小船,“他可能不是最有趣的出版商,但一定是质量最好的出版社。”   ·   确实没什么比「质量好」三个字,更适合拿来称赞一个军火厂商了。   只不过相比起质量,速度就要打一些折扣。40亿的军火单子不算大,但拆成几十万几百万颗子弹,就得配上专用的运输船。一来二去,盖章签字,好不容易才出港,中途又出了点小插曲,被人劫道了。   劫道的不是星盗,而是他们大老板。   一听老板要上船,储运部负责发货的部长如临大敌,连夜把船舱内翻修一新,弄得富丽堂皇。   然而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老板压根没时间享受那些娱乐设施。   大多数时间,他都在处理沉余的文件,剩下的几个小时,他便站在高高的舷窗处,向前瞭望。   储运部长点头哈腰:“您好,我们马上就要降落水瓶星,今天天气-2度,暴雨。为着您出行方便,我们已经准备了衔接式碟状飞行器,确保不会弄脏您的鞋底。”   老板翻过一页文件,不轻不重「嗯」。   偌大的客舱铺满红色天鹅绒羊毛手工毯,只摆放着一张软沙发,单人的,方便老板的长腿以他舒适的姿势摆放。前方是一张虚拟投影,尺寸规模足有礼堂里那么大,稍微抬起头,就能看到浅蓝色的地图上,代表山地与湖泊的地形图在跳动。   最上方是联邦占领区。   下面画一条红线,红线后面都是己占区,已涉及星球面积的40%。   他们正在航行的区域,就是己占区,先前就打过招呼,敌我识别系统启动,所以十分安全。   忽然,地图发出「滴滴」的提示,军方那边来通讯,是AI自动校准音:“前方2公里发生交火,请立即绕行。”   储运部长连忙查看,才发现前面应该是一队联邦机械军突入,想炸掉白司令的运输线。好在白司令已经带人赶过去了。   “不是什么大事,绕行就好。”储运部长安抚地说。   老板不答,却是盯着动态地图看了会,问:“他们没开防御墙?”   “这……”储运部长难言地说,“那防御墙虽然也是我们公司当年承建,但是过了这么多年,地面上的启动线路早被联邦砍断。总部早就收到断联消息了。”   “我记得我们有50年保修。”   储运部长:“确实是有。”   但星球都卖了,他们总不能还跑去维修吧。   老板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下周找人来修好。”   “是……”   储运部长松了口气,鞠躬倒退,转头去忙降落的事。只不过动态地图那边还在实时传回提醒,且一道强过一道:“前方1公里发生激烈交火……”   飞船绕行转向,持续前进。   “后方1公里发生大型激烈交火……”   “后方2公里进行战略轰炸……”   “后方3公里已方受伤,20人……”   等储运部长安排好碟式代步机回来,空荡浮华的大厅里已经没了人,只循环回荡着播报声。   他冲到舱门口,惊恐发现,搬运工的雨衣少了一副。而洞开的舱门正窜起高风,下方暴雨咆哮,气势磅礴。   ·   无边黑夜里,机甲头顶的光柱灯远远射去,在凝如实体的黑暗里穿出两道光剑,雨在光下一闪而过,有了粗犷的颗粒感,直坠下落,像是某种滚动的生命。   就在前一天,他们刚把战线向前推进了两公里,为此受伤4人。今天,刚更新的地图还没有焐热,联邦方面就加派三倍火力打回来。   连天大雨,士兵都有些吃不消,尤其队伍里一半都是鸟类,他们不习惯磅礴的大雨,许多人得了关节炎,白天夜里都在惨叫着「好疼好疼」。   白翎也被磨得有些不耐烦。   原本按他的计划,占领应该能推进到50%,可不知道什么原因,最近联邦火力网极其密集,机械军的战略战术也比之前灵活许多。   看起来,背后像是有人类在接手指点。   如果说,之前他们快速推进地图,是因为在打人机。现在,他们就要直面联邦军部的部署了。   至于突然转变的原因,他大概也能猜到一二———无非是金雕给联邦递了消息,想借刀杀人,让联邦除掉他们。   但他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白翎猛得拽出背后长矛,抬手将前面的机甲兵钉死在地上,它发出一声尖锐的爆裂声,四分五裂,冒出袅袅黑烟。   这已经是今天死在他手上的第五十六台。   另一边,萨瓦带的重甲兵正以400千米的时速冲向敌方矩阵,一举撞翻敌方的主甲。他们宛如压路机一般,在散开的阵队里砍瓜切菜,无数敌机的腹腔被砍破,一条黑色浓稠的机油带顺着脚边蜿蜒,又被雨水冲刷干净,如此反复。   地上全是破碎的甲片,但前方黑压压一片,竟然还在源源不断补充敌军。   萨瓦咒骂一声:“特么的,到底有多少?能不能管管!”   白翎喊空军部队来轰炸一圈,但效果甚微———他们没主力弹药了。   他也开始骂:“特么的,要是防御墙没坏,我炸他们个稀巴烂。”   防御墙是星球上自带的帝国防御设施。白翎前世用过它,相当好用,前方开启粒子防御墙挡住敌人,他们躲在盾牌后面一个劲输出就可以,算是一门军事外挂。   但这外挂早坏了,要用,得等雨季过去旱季来临,派人把地表挖出大坑,把表面断掉的电线一个一个接起来才行。   否则,他们的指令信号,根本不能传到地下,开启防御网。   知道它就在脚下却不能用,真是憋屈。   基德在频道里喊:“我这边快坚持不住了,最多十分钟,咳咳咳……不,现在是五分钟。”   白翎知道他身体不好,当机立断喊命令:“收队!!全军撤退!”   然而俗话说,好的撤退是胜利的基础。撤退要有那么容易,二战的敦刻尔克大撤退也不会载入史书了。   萨瓦牵头,白翎断后,队伍惊慌但尽量有条不紊地向山顶飞去。   漏风A算是先头部队中的一个,他也欲撤退,一转过机甲舷窗,却远远看到一个人逆着大部队,向敌军方面走去。   这哪个煞笔不要命了?!   漏风A打开大喇叭喊:“危险,回来!你是哪个队的,没听到撤退命令吗,喂——”   对方只是单兵,身上好像连外骨骼都没穿。要是挨一下炮弹,绝对要原地烧成灰。   漏风A驾驶着机甲,心一横,转头要去救人,半途却被白翎拦住。   “你敢违抗命令?”   漏风A急着解释,“不是,白司令,你看另一边,有人想送死。”   白翎看过去,却看到了令他瞳孔骤缩的诡异一幕。   只见炮火矩阵的前方,有一个身着漆黑雨衣的人,正举起手中的板斧,重重地劈向电桩。   一下,两下,三下……   水泥电桩彻底倒地,白紫色的带电束在鸟类的眼球里滋滋作响,如缠绕的毒蛇般扭扭曲盘绕。然而就是这样危险的境地,那身形高大的人却俯下身,硬是把右手伸了进去。   滋滋滋吱吱吱吱———嗡!   信号连接通过!   白翎眼前骤然亮起来一瞬,紫色和青白色的光束在天空乍闪,眨眼间编织成一张大网——   漏风A呆滞:“那是什么啊,防御墙?不是坏了吗!”   全军都停下来,震撼地望着头顶的防御网,“谁开的?”   “是神迹吗?”   远处,雨衣人踹倒桩子,转身朝他们走过来。他步子迈得缓慢,极具压迫感,左手心的砍斧足有一米五长,坠在身后,于湿润的地面留下长长的拖痕。   雨夜屠夫。   众人心底莫名泛起一股不安,总感觉那斧头下一秒就要砍到自己脖子上。   屠夫戴着黑手套,在他走动时,右手的手套变成碎渣掉了下来,露出的皮肤竟然还是黑色的。   众人想惊叫一声「怪物」,但很快反应过来,那是刚才烧焦的手。   只不过,当他们紧张地放大瞄准镜时,也惊恐地发现,那些焦黑的手指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肉嫩的新表皮。   这是怎样变态的修复速度!   这人到底是什么种族,又到底有什么意图?   一时间,全队的炮筒都对准了雨衣黑洞洞的兜帽。   雨夜屠夫走上前,全军的机甲紧张地后退半步。   据说,能让罗马铁骑后退一步的,唯有凯撒陛下的气势。   霎时,一道闪电刺破天空,照亮了他们所在的地方。屠夫昂起头,大雨从他的下颌滚落,露出一张半永久式微笑。   那嘴唇的弧度令人无比熟悉。   是白翎亲吻过无数次的。   机甲低下头,探照灯打在他身上,反射到背后的水洼处,在地面化出一道巨大的影子,与白司令15米高的机甲,分庭抗礼。   全军沉默片刻。   然后舱门打开,白司令少见得不按规矩跳下机,踩着水花奔过去紧紧抱住他。   “好久不见。”一个温声细语。   “你这个混蛋!”一个咬牙切齿。   ·   回到营地,热闹的氛围很快传遍了各个舱室,人们都小声兴奋议论,“D先生来了。”   “他来干嘛?”   “好像是来送军火的。”   军营里没有秘密,D先生带着大包小包搬进来,一众眼睛都好奇地看着。于是便议论他富可敌国,低调内敛,又议论他的耳钉手表,价值几何。   白翎看着他右手臂里揽着一盆花,款款走进来,那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揽着舞伴进场。   白翎撇撇唇,本想冷嘲一句。   这老东西,出门都要带花……   但后知后觉脑海里冒出概念。   卧槽,他是要跟我长住!   到底想干嘛!   然而不管外面如何议论纷纷,老男人摆弄花草的心态依旧不动如山。   一盆是平平无奇的吊兰,不需要怎么浇水,四季常绿,最好养活。   另一盆是小薄荷,尺寸刚好够放在桌角,清香扑鼻。如果白司令工作闲下来几分钟,就可以摘叶子泡茶。   处处打算妥帖,像私下琢磨了无数遍一样,很有人情味。   仿佛他不是个来视察前线战况的皇帝。   花匠才是他的正职。   白翎间隙想,也真算是灵魂归位了……   后勤部来问就寝安排,军火供应商嘛,肯定要单独安排大舱室,要舒舒服服的。   D先生转过头,眼神穿过人群直达白翎脸上,又状似不经意转回去。   像让权,又像诱饵。   白翎被他看得心底冒火,便火气很大地说:“还问个屁问,他的住处,我来安排。”   真要赶这怪物去睡单间,今夜全军营都得闹鬼。   门关上,郁沉姿态温雅,解开雨衣的扣子,这才表明态度:“粮草管够,晚上我要睡白司令帐子里。”   他好理直气壮。   白翎冷笑:“你应该知道你也是粮草的一部分吧。”   修长的手指骤然停在扣眼,人鱼彬彬有礼又意味深长地说:“能做白司令的粮草,不甚荣幸。”   白翎抬了下颌:“我嘴很挑的,技术不行我会退货。”   他还记恨着上次水池里没爽到。   郁沉微笑:“可以退货,但我更建议补充发货。”   AI路过拿走脱掉的雨衣,暗自咋舌:机械小鸟你还是悠着点吧,主人禁欲一个半月没吃饱,他会报复性进食的啊。   但白翎浑然不知。   他瞥眼看着那条鱼慢条斯理地换衣服,刀刻般锋利的背肌线条,有棱有角,那肌肉力量感仿佛能渗进人血管似的,隔着空气都感觉脸一热。   白翎咬牙:擦边鱼!   他脱下雨衣换上法式衬衣,就像屠夫和人夫只有一字之隔。   但别人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不是,他做人夫,也是一款恶魔人夫,会不动声色把人堵到墙角,手段熟练比皇帝秋狝还霸道。   好久不见,郁沉发现白翎的状态竟然是紧张的。Omega嘴上跟他打得火热,身体却有些抗拒,走近时,明显能发现他瞳孔缩紧的反应。   那是生物本能的警惕。   郁沉回想起这一个月发生的事,合理地俯身贴耳问:“你怕我?”   这时候,如果骂他怪物,变态,神经病,都是可以原谅的。   他离得很近,两人之间的体温与信息素重新开始交融。   那只鸟像惊到了,下意识抓住他撑在一旁的手臂,像是要推开距离,手指也越压越紧。呼吸顿了顿,挣扎了半天,扭过头艰难承认:“也不是……我返生了。”   返生?是了,鸟类是这样的。就算从小手养的鸟,长大之后一段时间不回家,也会经历返生期。这是深埋在DNA里的习惯。   郁沉主动让开一段距离,让他得以适应,温和安抚道:“我很高兴你能主动告诉我,而不是单方面冷战三天。”   白翎面无表情陈述事实:“我很忙,没空冷战。”   郁沉想,怪不得那些小alpha都爱听他直上直下地说话命令,我也爱。   没空冷战,也是一种直白的珍重。   郁沉并没有处理「返生」的经验,或者说,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待他。好不容易处熟了的人,某天回来变得目光冷冷,这是任何一个上位者都不愿意看到的事。   但他对白翎的耐心超乎异常,非常理解并妥善接受了这一事实。   他甚至贴心地留出空间,准备在外面打地铺。   “我自己带了被子和枕头,别担心。”   白翎:“不行,你尾巴太大,半夜上厕所会绊倒我。”   郁沉往里挪了挪,并保证:“不会的,我会保持人形。”   白翎:“夜里会有急报,别人进来会看到你睡在小厅里。”   郁沉解释:“我耳力很好,会在他们敲门前起来的。”   怪……太怪了……这是要干嘛!   这么委曲求全都要留在他身边。   白翎实在忍无可忍,翻身一下子骑在他身上,抓住他的衣襟,控制不住地说:“你到底要干嘛,啊?你是皇帝,你应该守在大后方听胜利的战报,怎么能跑到前线来!”   太危险了。   还敢拿手去抓电线,没电死你算我幸运。   “您不该来的!”他斩钉截铁,疾言厉色。   原以为说得这么直接,对方会像往常一样,说着「我确实不该来。但是」巴拉巴拉之类理由来说服他。   可出乎他意料,人鱼并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意思。   相反,人鱼伸手抱住他的腰,头埋进他胸口,用那种虔诚又忏悔的语气说:“我早就该来了。”   不想再坐以待毙,在腐烂中死掉。他想疯狂一回,哪怕这样的举动,不论在哪个政治家眼里都是绝对错误且不理智的,他依旧觉得,我应该来,早就想来了……   没能被掳走,他就自己来。这一次,他有健康的身体,灵活的腿脚,清晰的眼睛,最重要的是,他与鸟司令相知相伴,他有充足的立场和他们站在一起。   他十分高兴,好像终于找到机会进行一场朝思暮想的旅行,去参与他最想看到的事,见他最想见到的人,一种朝拜般的心思。   他从没有这么急不可耐过,但他却为此快乐。   所以他遵从内心地说:“我好高兴见到你,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跟你聊聊天。”   他把克制和渴望,揉合到一句上扬的语调里。   白翎捋了捋他丰盈柔软的金卷发,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感觉。   它好像一只穿越时空越过困难,最后伤痕累累来到他身边的老怪物。因为怕吓到他,用词都带着非人感的真诚和礼貌。   他明知危险,但忍不住开门放它进来。   白翎利落答应:“好,我有空。”   没空冷战,有空聊天。   作者有话说   有时候会觉得他俩关系那么稳固,是因为鸟也很干脆很能扛事   一种互相都长嘴的感觉(成年人就该如此!)   普通A———老婆不亲人了怎么办?强取豪夺,do到亲人为止!   老人鱼———宝贝不亲人了……那我亲人   小鸟:这有区别吗!   老人鱼:(透彻)有区别,区别在于一顿饱和顿顿饱   小鸟:???根本难不倒他!   ——   感谢在2023-11-07 14:49:14-2023-11-19 03:10: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喵喵队长 9个;持盈、郅蓠菱、呆羊、醉安沨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呆羊 2个;木桩鸟、喵喵队长、春风拂面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催更 7个;呆羊 6个;柚子糖水 4个;G、晚阳爱晴川 2个;卯月、曦照、湫、田野、running、Homoiothermy、VV、甜甜甜、帛唐归钧、是小墨鱼呀、慢慢、云山万重、23527402、叶落雨稀、辞天渊、数点秋声侵短梦、小鸟布丁、这不是小咸菜、61345654、椒盐爆米花、木桩鸟、燕、倦人、SI先生、夙唏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花语秋 180瓶;丞 149瓶;裹紧我的小被子、瑯邪月、木一 100瓶;雾灯 99瓶;山竹 74瓶;小罐马赛克 71瓶;听风吹荷 69瓶;浮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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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沉笑了一笑,弯腰从椅背上捡起自己常穿的皮草外套,白翎瞟他一眼,却说:“别穿这个,在这里穿狐狸皮大衣太招摇了,而且容易弄脏。”   郁沉拿起另一件,“还有羊绒的。”   白翎上手摸了摸,“太薄了,武器库那边没暖气,能把你鳞片冻掉。”   结果就是他拍板,命人送了一套冬季军服过来。拿的是最大码,刚好符合人鱼194的身高。   郁沉便入乡随俗,穿上常规制式的军装。外面的大外套厚实又保暖,系上皮腰带,把金发挽起来,还真有那么几分门阀军事贵族掌一方权力的味道。   而且,这还是他第一次穿军服。   以往,各国皇室都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皇子皇女在成年后必须去军队服役。一方面,是为了遵循王室尚武的传统,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磨炼未来储君。   但郁沉在当时的王储里是最不被看好的一位,以至于他屡次打申请想去前线看看,都被全数驳回。   其他年长皇子们:“就你这德行,还想参加储位之争?玩你的泥巴去吧。”   郁沉喜爱种花,就被他们嘲讽为玩泥巴的。   但事实证明,当皇帝不接地气是不行的,玩权术的终究被他这个玩泥巴给埋了,化作春泥更护花。   白翎送的这套军服,无形中勾起他些许回忆。   于是,他一路上都心情愉悦,像年代久远的缺口,在意料之外的时段被补全了。   白翎多瞧他一眼:他在高兴什么?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军营也有军营的规矩。库房重地,出入都得刷卡,没有卡就现场输入系统登记。即便有白翎带着,安保步骤依旧没有省。   五吨重的库门沉沉向两边滑开,军械兵马上迎过来,小步快跑到白翎身前,鞋跟一碰,敬礼:“白司令,今天运来的军械已核查,清单请您过目。”   白翎接过清单,边往里走边一页一页翻过去。他翻得慢而仔细,时不时抬头走到对应的库存架,掀开上面铺的迷彩防水防火布,从捆扎箱里随手挑出一把枪,当做样品来检验合格率。   旁边就有小型试射场。   见他过来,一群夜间来领装备的士兵都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大气不敢出,非常自觉地朝两边让开,给他留出足够的空地。   郁沉侧眸,听到身后的小兵心有余悸地互相嘀咕:“你想死啊,站那么近。”   “离太远我看不清啊,呜呜呜想看白司令。”   “再走近一点,你不止可以看到白司令,还能被崩出来的弹壳送去见死神。”   “哪有那么猛,你别太夸张了。”   事实证明还真没夸张。白翎试枪不戴护具,上来就是一冲连发,开枪的噪声在空荡的仓库里震耳欲聋,他却面无表情眼皮都不带眨一下,放眼望去,全是老手的娴熟和放浪。   打完一轮,众人脑瓜子嗡嗡的。再朝试射道看去,自动靶子已经飞到近旁,AI女声公正不阿地播报:“10.9环,10.9环,10.9环……”   最高就是10.9。   这没什么稀奇的,毕竟军队里也有不少神射手,努努力都能打出10环以上。   但白司令的恐怖在于,他那张靶子只有手掌大小,内环面积只有一毛硬币那么大,他随手连发9枪,那靶心上却只有一个小洞。   手稳得一批。   这要是放在实战,且视野状况好的情况下,他一个人拿狙,都能干翻对面一整队。   白翎把枪随手抛给军械员,“手感勉勉强强。”   众人汗颜,好一个「勉勉强强」。   之后白翎又试了一圈,各自根据特点给出评价:“这把,狂野美人,拿它火力压制不错。”   “这个,笨蛋美人,笨蛋都能用,傻瓜机型一个,学习时长2小时就能轻松上手。”他招呼士兵,“去,给每个后勤都配一把,防止他们出去送饭碰到巨型章鱼。”   对枪,他从不吝惜赞美,无论好赖,都夸一遍好看。   后面的小兵酸溜溜:“下辈子我要投胎做枪。”   “那你会被白司令玩烂。”   “嘿嘿,那不是更好吗……”   可惜还没来得及畅想,身边就掠过一道幽深恐怖的气息,小兵头皮一麻小腿一抖,差点吓得当场尿裤子。他战战兢兢抬头看,姿貌温雅的D先生正朝他礼貌微笑,提点道:“做alpha,要分得清好赖。”   小兵大脑宕机忙不迭让位:“您先,您先。”   您先被玩。   郁沉表情淡然地扬起眉:“没有先后,我独家。”   小兵内心不服,呿,得意什么啊,要真论大小,还不是老皇帝做大,你做小?   正想着,余光瞄见金发大A轻微俯身,正在和白翎附耳交谈。明明在公共场合下,两人的形容举止没有任何不妥。但某一瞬间的眼神对视,却让旁观者猛然意识到:   他们俩关系很深入。   那种言语简洁的默契,是不知道经历过多少事,做塌过多少张床,才逐渐磨合出来的。   小兵瞬间面红耳赤,像窥见了潘多拉的秘密,急忙低下头,心虚得不敢再看。   在军械库转了一圈,郁沉发现,白翎不仅熟知每件武器的性能,还清楚了解它们的损耗和使用时长。比起他这个名义上的「军火厂商」,白翎才更像个武器大师。   而这一切,都是他在经年历久的作战中积累下来的经验,是其他任何地方都学不到的,独属于白司令的知识体系。   白翎介绍:“现在我们库存一共枪支9000把,每日常规消耗300,缺口是1500。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可以拆敌军的装备来补足。昨天我还拉回来一堆,就在这里——”   说着,他拉开面前的罩子,一堆明显是从哪里敲下来的炮筒整齐划一地堆在地上。白翎轻描淡写说:“擦擦干净就又能用了。”   “联邦制式的武器跟我们不一样,得适应,所以我让他们两手都要抓,不能只学一种。这样万一他们在战场打空弹夹,抢过敌人的枪,还能活命。”   郁沉恍然间产生一种感觉,仿佛他作为一只野兽,正在拜访另一只野兽的巢穴。对方给他看利爪,看地盘,看取得的猎物,这不是什么上下位者的交接汇报,而是掠食者之间的互秀实力。   他带郁沉去欣赏弹药库,抚摸过那些金灿灿的铜制子弹,夸它们崭新,漂亮。一颗子弹成本2元,这一车足够歼灭敌军一个营。白翎轻巧地说:“这些都是我的底气——”他转过身,目光淡然,“等它们打进敌人的身体,也会变成你的底气。”   郁沉心跳几乎失速,青年张扬的眉眼落到他眼底,耀眼极了。   俊朗遒劲的鹰。   这座军营就是他的王国,一兵一卒,一草一木,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在那一刻,郁沉情不自禁地唤他,“Queen”   这一次,这只鹰没有再不自在地否认,他听到这句queen,只抬起雪灰的眼。那里面有岁月沉淀的平淡和从容,有职能归位的落落大方,还有厚重扎实的底气。   这底气,不是弹药库给他的。   亦不是伊苏帕莱索给他的。   而是他重来一世毅然决然,一步一个脚印踏出来的。   坚如磐石,无法动摇。   ·   参观军营的活动很有趣,但随军家属的日常并没有那么轻松快乐。   白翎作为攻击主力,几乎每天都要去前线,一去就是一两天不回来。前面的战况有时候并不能实时传回来,郁沉在大后方等着,时常心神不宁。   战场环境瞬息万变,时时刻刻都不能松懈,高度紧张的状态下,注意力集中48小时已是极限。可白翎经常能把这个极限一推再推。等他被换下来时,经常已经神智模糊。   门滑开,疲倦的脚步一顿一喘地进来。   白翎把装备一扔,沉甸甸的防弹头盔撞到地上。他整个人坐下来,脑袋不管不顾地往人鱼肩膀一靠,浑身体重都渡过去,眼皮沉重,累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联邦的机械堡垒很难搞,开机甲会被发现,他最近都是单兵装备潜入,冒着极大危险装炸.弹。今天一口气端掉15座,已经把前面的城市拿下来,战线又往西推进300公里。   要知道,当年被称为战神的萨瓦一世带领精锐装甲兵,一天最高记录也不过500公里。   不过白翎很清楚,自己现在速度这么快,完全是沾了前世的光。   现阶段高兴一下是可以的,但也不能太过骄傲。   胡思乱想间,一只手过来扶了扶他的肩膀,拢得稳稳的,再绕到前面来解他的战术背心。   白翎反应了会儿才想起这是谁的手,便敛起眼眸,放松肢体,彻底将主动权交出去。   他转了转眼珠,轻瞥过去。   老男人第一次解他的战术背心,手法远称不上熟练。前前后后的蛇扣藏得隐蔽,人鱼低垂着金发研究了好一会,才成功摘掉特制拉锁。   期间,鸟乖得像玩具一样,任人摆弄。   让他抬手就抬手,让他歪头就歪头,复杂的防护装备一件一件像剥洋葱一样扒下来,最后只剩下束腿袜子和背心内衣。   “好了。”郁沉轻吻一下他额角。   直到这时,白翎这会稍微才发挥主观能动性,懒散地动一动———把长腿搭在人鱼膝盖,屈着身子贴他怀里,然后自顾自地刷终端看报告。   那情态非常自然。   大抵是因为两人太熟,看似僭越的行为完全不需要打招呼,把人夫当鸟架子使用也不会冒犯到彼此。   返生期,没有刻意去做,反而逐渐养出一些陈年伴侣的松弛感。   “想先睡觉还是先洗澡?”郁沉温声问。   怀里的脑袋慢慢抬起来,仍是面无表情的。但这不是因为鸟心情不好,而是他太累,五官表情都扯不动了。郁沉低眸看了眼,准确读出他的想法:   你决定。   让一条在繁殖期憋了月余的人鱼决定,这可太危险了。   常年锻炼的omega核心力量很强,细腰窄胯此刻就贴在郁沉小腹。他稍微一侧眸,就能从荡开的领口,窥见鸟线条紧瘦的腰肢。   鸟的姿势很不设防。   他只穿着一件宽松的背心,为防止水寒效应,布料用的是速干材料。   但这会屋里暖暖的,冷热交替下,他身上便起了些冷汗。即便是这样,他也依旧懒得动弹,只露着一双笔直细长的腿,毫无所知地把蜷着的脚跟塞到郁沉膝弯下暖着。   像一只安全感充足,来临时歇脚的鹿。   虽然在人鱼眼里,这是很容易遭到进犯的装束。如果将他的腰肢压住,向上扣住双手,便可以轻而易举地从后面进犯他。或许会挨两口咬,但是刚下战场的鸟的体温和湿度绝对足以弥补犯罪的下场。   白翎眯眼睛:“你在想什么?”   郁沉从善如流:“在想明早吃什么。”   “我知道,”白翎嗓子沙哑,凑近耳畔无情地揭穿他,“你想吃我,老东西。”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老夫老妻场合-好那个   ——   感谢在2023-11-19 03:10:23-2023-11-22 08:22: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喵喵队长、小雀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雀 6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是小墨鱼呀、冉虞 2个;64344072、VV、初晓汐、为这甜美爱情而疯狂、慢慢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游 87瓶;7986xxx、洛辰叶笙 60瓶;药离子的茴 57瓶;归期不定 50瓶;木一 40瓶;桃风霜 39瓶;不想起床 35瓶;莫默、渊 34瓶;逾春、电疗砖家羊叫兽、泠秋暮、竹秋、57212547、涌泉之翼 30瓶;猫鱼、歌管细细院落沉 28瓶;18864166 25瓶;咲夜、低沉的嘶吼着、喵喵、夏至、秦雪白梨、澈九UE、为这甜美爱情而疯狂、LeLe-Sha、树林静默. 20瓶;是石见不是砚 15瓶;雷雷看累了 13瓶;沈星雾、午休为什么不能玩游戏、重生之我在冷坑饿死八、晋江小土狗、木桩鸟、十七、45349697、是鸭鸭呀、啵一下有钱、海鲜荷花、昵称困难户、催更、洛雩、红烧水母、春风拂面、评论区,少看,只能看 10瓶;求更新呀orz 9瓶;马卡钦、小雀 8瓶;喵喵队长、懒虫的猫窝、鱼戏、金桔冰糖 6瓶;林无别、森栗、甜文!甜文!请我洒脱、亲我一口长命百岁、将行而行、风痕、Ning、饮者 5瓶;鬼迷神疑、A Kapo 4瓶;凨夙、远赴人间惊鸿宴、时之序、锦生 3瓶;取名小废物、嘿嘿、卍 2瓶;要和春住、风起、我爱学习、自闭的胖橘、花语秋、我爱卫小小。默然、杜若、羟基扁桃酸、活得开心点、明刃琢光、G、叽咕、柚子糖水、丢了的兔子、似雪、当棵桫椤、蛋挞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8章美味   “你想吃我,老东西。”   白翎语调戏谑,顺手掀开男人质地考究的衣料,伸进去捏两把,软中带硬,胸肌手感真不错。   郁沉瞥了眼他放肆的动作,并不阻拦,反而愉悦勾起唇边:“你要喂我吗?”   白翎给他胸口留下几道指印,随口说:“喂啊,你都大老远跑来了,肯定得请你吃一顿。说吧,想怎么吃。”   那语气,仿佛郁沉是远道而来的旧友,他出于礼节,必须招待对方一样。   气氛到位,温度上升,信息素浓度也在有序增加,原以为会顺理成章发生点什么,人鱼却从容微笑:“我吃过了。”   说着,他惬意地舔了舔那颗标记用的獠牙。   白翎额角一跳,莫名觉得小腹内部微微酸了一下,好像有人把他的生殖腔当成小饼干,悄悄地啃了一小口似的。   不过这感觉转瞬即逝,他并未放在心上。   白翎坐直身体,跟他拉开距离,眉眼里都是古怪的诧异:“吃过了?在哪吃的?我没喂过你啊……跑出去吃的?不对,我查过门禁,你这两天压根没出过我屋子。”   郁沉微挑起眉,意味不明:“你查我门禁?”   白翎根本不掩饰,心安理得地说:“那当然,我还向全军下令监视你,防止你再跑出去拿手拽电线玩。”   郁沉:“……”   AI:恭喜主人,喜提机械小鸟的反向监.禁!您之前用精神丝窥视他,他现在把您关起来监控,这是满满的爱啊——   郁沉深深看了白翎一眼,而后笑了声,“翅膀真是越来越硬了,有了权力,第一反应就是要限制我的自由。”   他笑,白翎回以同款微笑。   老混蛋被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小混蛋,用同样的手段绊住尾巴。   白翎都要喊一句:大快人心。   捏捏人鱼峻峭的下颌,手法轻佻,白翎跋扈地告知他:“我不止限制你的自由,我还侵犯你的隐私。要不是浴室的非电流监控,我还不知道,陛下今天为了迎接我回来,特意把尾巴仔仔细细洗了一遍。”   浴室太小,他就把大尾巴泡在桶里,用小刷子一片一片清洁雀蓝色的鳞片。洗掉夹缝里的粘液,去除海洋生物自带的海腥味,以在白翎面前保持气味清洁。   郁沉若有所思:“我刷尾巴的时候,你还在回程。”   白翎:“嗯哼。”   “我刷了一个小时。”   “真用心。”   “所以你在回程路上坐满士兵的车厢里,躲着视线,歪着屏幕,偷看了我一个小时。”   “…………”郁沉欣慰道:“白司令对我也好用心。”   白翎被他噎了下,眼神心虚躲闪一瞬,又立即挺起腰板,冷道:“什么叫偷看,这是我的军营,没有什么地方是我不能看的。”   那条鱼点头赞同,和善有礼地说:“当然,你有权看。虽然我确实注重隐私,也不喜欢别人暗中观测我。但如果是你,我可以把它当成对我的奖励。”   白翎一愣:“奖励?”这算什么奖励。   郁沉揽着他的腰,强势往自己胸口一拽,下巴抵着他的额头,慢条斯理的调子传进白翎颤动的耳蜗里:“白司令为人正直,放着大营3000年轻alpha不看,来看我这条老鱼,这难道不是对我的肯定吗。”   在他的钳制下,白翎的脸被迫涨热。   可恶……这条厚脸皮的老鱼,根本油盐不进,100年的鱼尾巴腌都腌不透!   白翎胡乱搓了搓脸,简直无话可说。他双手用力撑着他的胸推开,跳下沙发,捡起落在地上的衣服,表情冷冷抬脚就往浴室去。   浴室就连着小厅,墙板很薄,里面外面有什么动静彼此都听得到。   白翎拧开淋浴,向右转三圈,熟练地后退一步。等着冰水瓢泼洒下来并渐渐转热,他再回到淋浴下面,边冲洗身体,边百无聊赖听着外面的声音。   老东西在开会。   好像又收购了什么产业,这个季度有盈利。   但世道不好,盈利微薄。   “快到年底,人员的工资和绩效是一定要发出去的。”人鱼声线清晰。   “董事,其实我们可以效仿帝国大厂近些年的做法,直接把年终奖压到第二年六月发放,这样既能防止员工跳槽,也能缓解企业资金周转。还可以借给银行家,吃一大笔利息。”   不知道是哪个新晋的高级管理,说得跃跃欲试,自信无比。   人鱼:“很好,拿着你的工资和年终奖,明天不用来了。”   决断干净利落,根本容不得其他人哭喊和辩解,他也没空听那些,直接切了下一则会议。   白翎想,他就是这幅样子,就算是当董事管理企业,也是一副老牌企业家的做派,固执己见,完全不接纳那些绞尽脑汁压榨员工的「新风气」。   这么想来,他或许是个不赚钱的企业主。   但一定是个好老板。   之后又切到内线,这次是和负责采买的内务近臣交代工作:“我放在3号仓库的古董和名画,帮我上拍卖掉。”   近臣震惊:“这……君主,我们只有买进的时候,还从来没有往外卖的道理啊。”   “留着也没用。正好都卖了,拿来发工资。”人鱼说着,看了眼通货膨胀率,喃一句,“今冬物价也涨了。”   那声「涨了」隐含着一丝忧心。   听得白翎的心绪,也跟着涨涨伏伏。   拿着自己的体己,拆东墙补西墙,就为了尽可能让手下底层人过个安心的冬天,世界上再也找不出比他更好心的资本家。   然而白翎还把他困在这里,限制他的自由。   白翎不禁心底泛起一点愧疚:鱼好,我坏!   正在这时,他放在洗手台上的终端响了,伸头瞄了眼,原来是自动设定,提醒他要在睡前补充综合维生素营养剂。   这则营养单还是早前啄木鸟医生开的。   他怕白翎受到人鱼的卵侵扰,天天下蛋,导致营养不良,才坚决要求白翎每日执行补充维D。   白翎也怕天天下蛋影响自己开机甲。所以一开始,他严格遵守医嘱,一日不落地吃着。   可是过了一阵他发现,啄木鸟根本就是虚张声势。   他除了那天夜里下蛋,之后压根没下过蛋啊。   都没下蛋,补充营养干嘛。   还是删了吧。   白翎动动手指,就着虚拟投射按了两下,把卓良木设置的服药提醒给删了。   可他不知道,这份清单直接连着卓良木团队开发的应用程序,他这边一操作,那边直接报警。   卓良木的短讯以秒速追过来:   【小白鸟,我求你好好吃补剂。你天天下蛋,那蛋壳是要用钙合成的。要是不按量吃,你会疯狂缺钙甚至得软骨病的。】   白翎不以为意,回他:   【不会的,我没下蛋。】   卓良木:【怎么可能,你忽悠我老头子。】   白翎:【真的,我这个月过得顺顺利利,除了肚子偶尔有点酸酸的,其他什么古怪症状都没有。】   卓良木捧着终端,一脸迷惑,感觉自己遇到了从医生涯中最大的不解之谜。   这怎么可能?   肚子里塞着人鱼精卵,天天被A性素喂进生殖腔里,受这么久刺激,居然一颗蛋没有?   这根本不符合水禽帝国的生物学常理啊!   卓良木开始怀疑人生:【这不对劲。蛋呢?去哪了。】   白翎:【对啊,蛋呢?】   蛋呢。   ——吃过了。   白翎:“…………”   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人鱼刚才不经意说过的那句话,「我吃过了」。   湿黏黏的冷意缓缓爬上脊背,明明冲着热水澡,他却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他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小腹下方,瑰丽的雀蓝色若隐若现,它在他温暖黑暗的子宫里筑了巢,在吸吮,品尝和吞吃他……   未发育成形的蛋。   “啊。”   踉跄后退,花洒从手中跌落,混着剧烈的颤喘带着水花砸在地上。   郁沉听到那「咚」一声响,敏锐地抬头,立即关了光脑麦克风,朝那边问:“怎么了?”   浴室门虚虚掩着,传出声音:“没事,花洒掉了。”   郁沉听他声音精神还行,便稍微安心,准备继续把手边事处理完,尽快过去看看。   但没过两分钟,浴室的玻璃磨砂拉门覆上一层人形的阴影,被水泡到苍白的鸟指头,缓慢扒在门边。   “郁沉,”鸟叫他大名,“你给我过来一下。”   这会没关麦克风,所以内务大臣听到了声音,他惊讶道:“君主,您那边有事吗?”   郁沉:“皇后找我商讨国事。”   暗中,听到了皇后磨牙的细小咔嚓声。   大臣:“好的好的,请您放心,剩下的事我会安排妥当。请您去和皇后殿下共讨大事,顺便代我问白司令好。”   合上光脑,郁沉脚步从容,走向浴室,抓着边框正要一把推开门,温柔问:“白司令,有什么吩咐……”   话未说完,卡在了嗓子里。   冰冷漆黑的枪口从门缝里伸出来,冷漠抵着郁沉脑门,苍白指骨攥紧,枪进一步,郁沉就退一步。   面对这种场景,郁沉倒不觉得紧张。虽然不知道民间怎么说,但在他这里已经养成了说法———如果想要和白司令上.床,那就要承担日常会被枪指着的下场。   连被他杀掉的觉悟都没有,怎么配为顶级猛禽omega的侵占者。   郁沉看着他,温柔而纵容:“宝贝,我倒不知道你洗澡还要配枪。”   白翎垂着眼眸,轻飘飘问:“你猜是为什么?”   郁沉保持着投降的姿态,尝试猜测:“为了防我?毕竟整个军营也没有比我更危险的东西。”   这老变态,他倒是有自知之明!   白翎面无表情,看他的眼神像在看水族馆里的史前怪物标本,陌生而胆寒。   他是鸟类,他的卵巢会发育出一大串包裹着薄膜的蛋黄,再通过输卵管,一颗一颗像珠子一般排队进入下面的生殖腔。   如果按照正常情况,他的珠子蛋黄应该会在生殖腔里进行24-26小时的发育。在这段时间里,钙质会一层一层覆盖上来,形成蛋壳,逐渐包裹住里面的蛋黄。等蛋壳硬到一定程度,生殖腔便会自动收缩,迫使他控制不住地找地方下蛋。   但这个怪物……竟然用产在他肚子里的卵,强硬终止了这一自然过程。   在蛋黄从输卵管挤出来的瞬间,那个恐怖的像螺旋意大利面一样的怪卵,就已经向上张开牙齿,哈哧一口,吃掉了他尚未发育的蛋黄珠子。   滚烫的,带着鸟类40度体温的蛋黄,橙黄新鲜还带着血丝的颜色。   一口下去,薄膜在唇齿间爆开,里面的蛋液就像热腾腾的果汁一样,流满尖锐的牙齿,叫人流连忘返,好吃得足以让许多alpha终身上瘾,为此疯狂。   ——这是一道帝国禁忌菜。   甚至有人专门花钱,从黑市贩子手里租赁排卵期的omega,就是为了一尝这种未破壳且带着最新鲜体温的极致美味。   他们给这道菜起了一个形象的名字:孕囊寿喜锅。   还经常在星际风俗店,标价售卖。   微熟的嫩肉,裹着无菌蛋液吞下,柔顺爽滑的体验感简直可以媲美一次口腔按摩。他们说,哪怕是星际最圣洁的神明,也绝对抗拒不了如此诡异香艳的诱惑。   白翎手指和脊椎都在颤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这道菜的供给者。   这个阴暗的变态……在观察窥探地食用他,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他究竟把自己当什么了?一声不吭就可以私下玩弄的对象吗?   而且就算实在忍不了想吃,为什么不能提前说一声呢。   这样偷偷地,暗中地啃噬他,让他事后想起来就会浑身发抖,神经过敏到连夜里都会噩梦连连。   太过分了。   郁沉察觉到他频率逐渐加快的鼻息,想伸手去握他,“白翎。”   白翎垂着冷灰的眸,半晌,掀起眼帘:“我这个月都没下蛋,你有头绪吗?”   郁沉承认得坦然,温声道:“抱歉,我吃了你未发育的蛋黄。”   虽然也有腐烂种体质特殊的原因,但……   “这件事错在我。没有提前写在繁殖期的手册告知你,我向你道歉,你可以提出任何补偿,我都会满足。”   补偿,白翎根本不在乎那个。   郁沉想过去抱着他安抚一下,却被白翎生疏地用枪顶着胸口,拒绝了。   白翎没有怪他,更没有情绪崩溃地朝他发泄。   毕竟有个神经病人夫,要姑且包容他。   白翎只抬起淡漠的眸,一视同仁地宣布判决:“我不会跟您计较,毕竟您是君主,有权侵占你的omega。但与此同时,在这个军营里,我是名义上的最高长官,我希望您今夜在我身上饱餐一顿后,满意地于明日早上七点乘坐飞舰离开。”   郁沉眸底幽暗:“你赶我走?”   白翎微微侧头,扬起一边眉,表情嘲弄:“不然呢?尊贵无匹的伊苏帕莱索陛下留在这里,也只会吃他omega的孕囊罢了。”   这简直是——   狠狠地在alpha的尊严上,啐了一口。   作者有话说   十分钟前——   小鸟:鱼好,我坏,我把好鱼关起来,还监视他,我是坏鸟   十分钟后——   小鸟:鱼坏!!!鱼偷偷地啃我!(后知后觉疯狂掉san中)   鱼:(偷偷地啃一口老婆)(嘬一口蛋黄)(幸福又阴暗地转圈)(假装只有七秒记忆)(再嘬一口)(香到连夜用鱼鳍在沙滩上写下一本《舌尖上的小鸟》)(被浪冲走)   关于鸟蛋发育的过程,参考了网络。   未发育成熟的蛋黄,就是就是那个,烧鸟里很著名的一道菜———提灯   ——   感谢在2023-11-22 08:22:11-2023-12-01 06:54: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椒盐爆米花、卿涳涳 2个;春风拂面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椒盐爆米花 3个;麒麟小孩、幽灵海之、卿涳涳 2个;喧戈尔、60428004、VV、冉虞、64344072、64490857、帛唐归钧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雷野THW 100瓶;lim 80瓶;花语秋 55瓶;简约极致 54瓶;soft第一爹、陌云倾影、帛唐归钧 50瓶;焦糖玛奇朵 44瓶;洛熙 42瓶;吃杂粮 40瓶;风城烟雨 35瓶;49123676、泠秋暮、目牧、锶锶、啾啾要吃糖 30瓶;平陆成江 29瓶;泽 26瓶;昵称困难户 25瓶;Renaissance 24瓶;别忘记冬天、冰糖凉拌三文鱼 21瓶;拿铁、smilechildren、愉安吖、燕南飞、是米苏呀、Mobius、祖龙大大亲亲、珺璱、兕霁、十七、虞青 20瓶;福梨 18瓶;催更、择木而栖 16瓶;将行而行 15瓶;夜冥cr 12瓶;风痕 11瓶;纸鹞天高、磕CP使我快乐、pain、以偶、流浪的木天蓼、呵呵哒、泽、我想睡觉、冰仔、柚子糖水、49014909、霞袂云袽、咲夜、辞树、燧獭、城市上空、Her.l、为这甜美爱情而疯狂、摇铃幻鹿、月亮骑车、冉虞、1111、浮闲、麓麓、雾灯 10瓶;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7瓶;将燃 6瓶;泯灭的见光死、猫爵士、请我洒脱、啦啦啦、xmq、running 5瓶;64214509、123 3瓶;寒泓、喧戈尔、heptagram、末末、是鸭鸭呀、谢星辰、我爱学习、抽象危险 2瓶;48464398、猫团子、凨夙、自闭的胖橘、懒虫的猫窝、取名小废物、G、杜若、钻进存稿箱里的猫、岑溪、活得开心点、Freya、清风无凉、瓷修、本尼star、默然、一只又一只、蛋挞、揉碎星月给你、当棵桫椤、丢了的兔子、61762751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9章熟人   郁沉的下颌线绷紧一瞬,闻言笑了下,不太真诚:“只会吃孕囊?这是什么意思。”   白翎冷淡回答:“我的意思是,您在这里待着,所处的作用和一个omega床头柜里的按摩器没有差别。”   “我没有用处?”郁沉仿佛听错,重复一遍。   “当然有,”白翎秉公持正地说,“您给了大笔投资。但您这些投资在哪执行都可以,反正您已经居家办公几十年了,何必在危险级数超标的军营搭摊子?”   话说到此,郁沉已经被逼到角落边缘退无可退,最后跌坐在椅子里。   他抬起眼睛,那只鸟正面无表情地俯身,手臂撑在扶手,用武器和身体对他形成一道有效的夹角封锁———这显然是和他长期斗争总结出来的防控经验。   阴影投下,鸟脖颈纤细,白金珍珠链子正随着俯瞰的姿态从领口滑出来,在他视网膜里悠悠晃动着。   他不动声色舔了下牙。   白翎慢条斯理地说:“您来这里找我,尝个新鲜就得了,住了一个星期,也该回去了。”   那种连哄带威胁的语气。   郁沉咀嚼着他的话,逐渐挑起眉。   这可不是从前了。从前他们吵架,白翎反应激烈态度强硬,但多数是身处劣势时的自我保护。   但现在,郁沉瞥见他随手支在墙角的反器材大狙———这个军营里都是他的亲兵,郁沉很清楚,对方绝对有实力践行任何威胁。   人鱼斟酌词汇:“你不欢迎我。”   “我欢迎,但不是在这种场合。”白翎毫无波澜地说,“您是我们的政策主心骨,该在家里等着我。等我抢完这块地盘,您再发挥作用给我开个欢庆会,怎么样?”   AI倒吸一口气:你好勇啊!居然想金屋藏鱼。   郁沉没有生气的迹象,反而温雅地搭起腿:“你想把我当成傀儡?”   白翎低头凑近他:“您把我引进家门的那一天,就该想到今日。”   这种近乎白眼狼一般的言语进犯,正常人应该瞬间感到愤怒和不解。然而人鱼只是向后靠着,以一种近乎愉悦的姿态,微笑审视着他。   那目光深而凝练。   像在看自己的杰作。   翅膀硬了,却是自己一根一根亲手养硬的。他的柔软属于他,侵略性也属于他。   “很好,”郁沉总结道,“你能有这样的决心,我很欣慰。”   白翎一怔,“什么?”   他看着人鱼从容起身。对方无视那道枪口,从根本无法躲开的角度伸手拢了拢他的领子,接着将珍珠塞回去,顺手捏了下白翎的腮肉,语气溺爱:“你做得很对。对付我这样的怪物,就应该如此。威逼,利诱,抓住我的痛点来削弱我的优势,逼迫我对你松口———以后,你也要坚持这么做,不要心软。因为……”   冰冷的手臂揽上鸟类40度体温的腰,肢体轻微的颤与麻根本逃不开人鱼的掌心。他认真抚摸着鸟的小腹,近乎爱不释手:“因为,我根本不后悔吃你的蛋。”   他像条爬进鸟窝的老毒蛇,嘶嘶回味着:“你的小鸡蛋……是我吃过最好的夜宵。”   “砰——”子弹冲出枪口。   白翎终于忍无可忍地扣动扳机。   “你再吃一个试试,拔了你的牙,老毒蛇!”   ·   战时为方便转移,星际的军营多为巨型折叠型基地车拼凑而成。这种车展开之后,可以形成比自身面积大十倍的空间,但缺点也很明显:   墙壁很薄,不隔音。   这一夜,军营里的枪声惊醒了不少人。   对此,白司令轻描淡写解释,“擦枪走火而已。”   但当D先生庞大的仿生佣人队伍开始迅速打包东西时,众人内心不禁开始嘀咕,「擦枪走火」四个字背后,恐怕另有故事……   次日,白司令说到做到。   说让你早上七点滚蛋,就绝对会踢着你的尾巴起床。   水瓶星条件恶劣,一天里有八分之七的时间都是黑夜。所以营地不分昼夜,始终开着雪亮的大灯。   人们在这灯下走来走去,时不时扭头去看,哇塞,好耀眼的金发。   远远地,D先生正伫立在机场前,或许是起来太早,面色不太好。   几个刚下前线的大小伙子看见他,便夸张地拿手遮眼:“好鸡儿闪,说真的,白司令半夜不会被他的金发亮得睡不着觉吗。”   “我要长着这样的头发,半夜撒尿都不用开灯。”   “家人们,一种新的清洁能源诞生了!”   “笑死我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哈,哈哈哈哈哈——”   翻车鱼伸头瞧了瞧,惊讶:“诶,他好像是要走了。”   “啥,要走了,不赖在这了吗。”   “太好了,早就不想看他在这里转来转去的。你们不知道,那天白司令带他去参观军火库,我就在旁边,好家伙,他那袖扣都是特级蓝宝石的,大几千万,贵得吓死人。”   他们这群小兵也有津贴,一天合算600星币。不过就算他们拼死拼活拿命去挣,却也一辈子买不起D先生衬衣上一颗对他来说平平无奇的袖针。   翻车鱼撇嘴:“他倒好,这些天尽在白司令屋里吹暖气享福。不像我们,风里来雨里去弄了一身泥,还得坐那破车回来,屁股都要颠掉了。”   后勤小队的鲍余也很看不惯:“要我说,他肯定是受不了军营的条件才走的。就看他那架豪华飞舰,里面有游泳池,上百万的气垫按摩床,绝对不会跟我们似的,蜷在战壕里搞出腰椎间盘突出。”   这番话引起了一阵共鸣,一群年轻士兵都捂着自己酸痛的后腰,开始骂骂咧咧。   万恶的资本家。   以前在野星训练不用打仗还不觉得,现在环境一恶劣起来,对比就变得极为强烈。   他们低头看看自己,浑身臃肿挂着装备,鞋子裤腿都肮脏破烂。再看看D先生,一身贵重的皮草,衣领洁白,和整个军营的粗糙背景完全是两种画风。   他应该出现在游轮,晚宴,和奢靡的社交场里,唯独不该出现在这里。   好扎眼。   鲍余:“我都快对他产生排异反应了。”   正好夜莺带人过来,便问:“谁啊?这么大怨气。”   鲍余昂昂下巴:“喏,你看。”   夜莺转头看到D先生,奇怪道:“他人挺好的啊,搞不懂你们为什么恶意这么大。不会你们alpha还搞嫉妒霸凌那套吧。”   鲍余噎了下,“我嫉妒他干嘛?嫉妒他头发长还是嫉妒他当情夫啊。呿,我们铁血alpha真汉子,才不像他那样,那样……”   夜莺严肃赞同:“讲究。”   鲍余:“那也是瞎讲究!真强A都是沙克老大那样的,粗犷老实,还教我们怎么按摩腰,一点架子都没有,人老好了。”   沙克?夜莺听这个名字耳生,一问才知道,原来是这两天才加入队伍的人。   原本水瓶星应该是颗无人星,由于联邦购买了这颗星球,上面的居民早就被勒令搬家。但当他们来了才知道,在一些大城市里,仍旧生存着极少部分的遗民,他们多半是留念家乡不肯离开,也有一些是有基础病的,不适合坐船迁徙,所以被迫留在这里。   而这群遗民往往会推选一个能力强的青壮年。作为组织头目,方便搜集物资和分发资源。   鲍余所说的「沙克」,就是其中一个头目。   不过以往他们并不会过多和这些头目打交道。按白翎的话来说,就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假装成可怜遗民的强盗。   众人一开始都觉得,这样用恶意揣测人家会不会不太好。但回过神一想,白司令估计也是经历过什么事,才会做出这种论断。   反正就是注意着好了。   所以夜莺很奇怪,为什么要把这样一个人带进军营里,根本不清楚对方身份,不会太危险了吗?   鲍余却见怪不怪地说:“什么啊,这有什么危险的,他是熟人。”   “谁的熟人。”   “白司令。”   “白司令在这哪来的熟人?”夜莺狐疑。   鲍余忙不迭跟他解释:“沙克老大是白司令刚入伍时的老班长啦。他的血统是大白鲨,shark,所以班里叫他大白,叫白司令小白,大白小白一对好兄弟。那时候白司令才十三四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老班长年纪大些,心疼他,还把自己的牛奶份额给了白司令。”   “所以说白司令现在能长这么高,可都要靠他呢。”   “人家两兄弟这属于过命的交情,这么多年没见,好不容易碰上,说什么也得来看看弟弟。而且都查过禁制手环了,身份没错。”   夜莺听完问:“你都从哪听到这些的?”   鲍余兴致勃勃:“老班长坐车时就坐在对面,跟我们聊了一路呢。”   夜莺:“刚认识就聊上了,这人,挺会聊天啊。”   正说着,鲍余忽然眼睛一亮,扬了扬手拼命喊:“沙克老大,白司令在那,在那,快去找他——”   他的喊声传遍停机场,郁沉余光一瞥,看见一道身影朝这边稳健地走过来。   沙克长得不算出众,他满脸风霜,虽然按年纪只有二十七八,却比郁沉那张脸看起来要更有年龄感一些。但他本人亲和力足,往那一站就有一种踏实能干的感觉,像极了每部悬疑片里最可靠的刑警队长,光是看他的笑容,就觉得这人光明磊落,绝不屑于做任何肮脏事。   “特么的,肮脏鱼……”白翎踢着石子,咬牙切齿过来。   郁沉抿直了唇,转身望向他。   白翎倒没注意他表情,抬头往旁边一看,直接愣在当场,“班长,你怎么……”直到沙克高兴地越过人鱼想要过来给他一个大大的熊抱,他才反应过来,后退半步冲口而出:“别抱!”   老天爷,那条恶鱼在旁边。   沙克不明所以,抬手想揉他脑袋上的羽毛,笑着说:“怎么了小白,不记得我了吗?”   白翎不动声色躲开对方的揉揉。   他当然记得。没有他的指令,其他人也不会敢把沙克放进来。   本来只想着对方是年少时照顾过自己的战友,这么多年没见,于情于理肯定都要聚一下,就安排在公共会客室见面。   然而没想到,对方直接反客为主,跑出来找他了。   沙克忽然想起什么,摸了摸脑袋尴尬一笑:“瞧我,都忘了你分化成omega了,咱俩不同性别,肯定不能像以前一样抱抱了。”   郁沉低敛着眸,用只有白翎能听到的声音,重复:“抱抱。”   白翎:救……   沙克老实地说:“那握个手吧。”   白翎松了口气,拿出端正严肃的态度,跟沙克握了握。   沙克低头看着他的手,有感而发:“你的手长大好多啊,都跟我差不多了。”   郁沉:“……”   看氛围不妙,白翎顶着周围莫名其妙越来越阴森的寒风,硬着头皮介绍:“班长,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   沙克无师自通地点点头,“我知道,外室。”   郁沉表情逐渐微妙。   白翎声音打结:“外……”   沙克热情地要和人鱼握手,“D先生,我看过你们那次采访节目,很——”他想了想,用了一个词,“很精彩。”   精彩。意指有表演性质。   “我还知道你们是网友,认识还不久,”沙克停顿了下,憨厚地说,“我和小白认识快七年了,他算是我拉扯大的,你要是不介意,也可以跟小白一样,喊我大白哥。”   郁沉无视他伸过来的手,温柔微笑着,转向白翎:“小白……”   白翎:“我还有事我先走一步。”   作者有话说   来咯。今天是小鸡蛋吃到饱的老毒蛇   小鸟: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外室·老D   老鱼:(微笑着撕掉鲨鱼皮)   ——   感谢在2023-12-01 06:54:06-2023-12-04 18:25: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澈九UE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咕咕咕 2个;不想上班可是没钱、梦浮生、64344072、VV、云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澈九UE 200瓶;65689000 170瓶;晴天彩虹 85瓶;咔嚓咔嚓山的兔子 80瓶;35 66瓶;云深 64瓶;Y、汤米 50瓶;凌雪初霜、甜甜、为这甜美爱情而疯狂 40瓶;LeLe-Sha 31瓶;兹纳、干饭激推人 28瓶;秦雪白梨 26瓶;文明你我他-) 25瓶;顾清、酥饼、橙汁、膳羽、纸鹞天高、lim、蓝色兔子花茶、当棵桫椤、千叶雾孤、初晓汐、70071458 20瓶;懒虫的猫窝 15瓶;Freya 14瓶;淡墨 12瓶;韵苑、磕CP使我快乐、将行而行、疯狂的土豆.、谢鱼鱼、谢星辰、温酒、辞树、抽象危险、芜忧、?10瓶;呵呵哒、汪 8瓶;木木木 6瓶;默然、一只芝、掷骰听声、夙唏、釉 5瓶;running、喵喵喵——黑桃Z 3瓶;白柳的交通工具、竹蕴印三、嘿嘿、卍、浪味馨 2瓶;甜文!甜文!是米苏呀、是鸭鸭呀、锦色羽、活得开心点、自闭的胖橘、取名小废物、诗寇蒂、奶味布偶猫、64344072、风痕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0章外室上位记   白翎刚说自己要走,郁沉的面色已经隐隐不虞。   但下一秒,细瘦的隼指就攥住他的手腕。   郁沉无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耳边是白翎礼貌的招呼:“我先送D先生走,回来再聊。”   沙克视线在他俩身上停留一秒,漾开质朴的笑:“是前面那艘大船吗,也没几步路,我跟你一块去送吧。”   白翎犯了难,斟酌着如何拒绝他的热心。   正在这时,一只小狗从远处跑过来,它欢快地挪动毛绒小爪,想习惯性蹭一蹭白翎。   可刚一靠近,它灵敏的鼻子闻到一股陌生气味,瞬间吓得嚎叫一声,像被野兽盯上,立即哆嗦着夹住尾巴跑到沙克身后躲起来。   白翎知道,这是血脉压制,小狗斯多普天性害怕人鱼。   沙克蹲下来摸狗:“噢噢噢,不怕,不怕哈。”   狗主人也跑过来。基德看到这幅场面,对白翎奇道:“你战友还挺受斯多普喜欢的。”   白翎点点头:“他是班长,以前养过军犬。”   基德:“怪不得,一看就会照顾人。”   他跟白翎站着并排,「嘬嘬嘬」地让狗过来这边。但小狗始终恐慌地望着对面,上瞟一眼,又看看基德,显然是不敢过去。   基德扭头看,恍然大悟:“噢,它怕D先生。”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沙克蹲下来,抱起小狗捋了捋毛,自来熟地打圆场:“哈哈,它跟我们这种粗人呆惯了嘛,或许不适应D先生的气味。”   小狗在他怀里吭叽两声,像在委屈地应和他的话。   沙克不说基德没感觉,沙克一说,基德倒是回想起前几次和D先生碰面。   众所周知他是脸盲,认人全凭对方的身体特征。   但他第一眼记住D先生,确实是靠气味。   D先生这人十分注意清洁,有时候会让人感觉到了苛刻的地步。他的衣服上有淡淡熏香,据说,那是仆人每日在洗后一件一件拿出来烘的。烘完还得再洗一遍,确保气味只留十分之一,足够淡雅且不会盖过信息素。   这种出于教养的清洁感应该算是雄性的一大优点。但若是放在混乱不羁的军队里,就显得格外惹眼。   以至于D先生走到哪,那些鼻子敏锐的alpha们都会像狗一样把耳朵竖起来,想对他龇牙,又慑于白翎的权威,不敢妄动。   他们排斥他,不想接纳他。   就好像满地乱跑的野狗天然就对血统纯正的高级犬有敌意。   基德知道军营里多的是诟病D先生奢靡的人。但没有想到,白翎居然会主动把他送走。   这俩人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矛盾?   基德又看了眼沙克,总觉得这人出现的时机太巧妙,又听沙克说要送他俩,他便心直口快地拦下:“让他俩自己去吧,倒是老班长,我正好想问问你训犬的经验呢,咱们边走边聊。”   转身时,白翎不动声色跟他击了下肘,“欠你个人情,老鸥。”   击肘是军营里战友之间的打招呼方式。它源于鸟类拍打翅膀的动作,意为彼此信赖,互相交托最强的飞羽,后来因为开机甲的人多了,就演变为帝国特色的「give me five」。   他俩最近关系近,时常这么玩。   基德压低声:“那回头把你机甲借我玩玩。”   “你想得美哦。”   沙克被基德拖着走了,白翎紧绷的心情稍稍放松,不经意转过头,却看到郁沉眼里残留的一抹渴望。   他愣了下,以为自己看错了。   “怎么了?”   “没什么。”   白翎蹙眉看了他一会,不知道这条鱼是生气被赶走还是单纯不爽沙克,他侧着的脸颊神情淡漠,似乎还有一点……   落寞。   也可能灯光太冷的错觉。   说话间已经走到登机的廊桥前,白翎便问他要不要抱一下。   郁沉却说:“还是不抱了。”   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回头又要调侃白司令和情夫厮混了。”   沙克才刚来半天,路上和人聊聊天就把「外室」的词学到了,这说明私下里其他人还不知道怎么议论他们。   军营里法规森严,不养闲人,尤其领兵的长官是绝对不能带头破坏风气和家属儿女情长的。   白翎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安抚的话,可转念一想,这不正是昨天自己威胁他时想要的结果吗。   郁沉笑了一笑,很释然的样子:“去和你的战友们待在一起吧。过两周我再来看你,卵你可以吃药打掉,没关系的。”   白翎心底莫名扎了一下,“那你……落地后记得给我发消息。”   “我会的。”   话尽于此,预定的开船时间已到,两个人之前重逢时还拥在一起,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分别,还分得如此疏远。   可是一个皇帝,确实没有留在军营里的必要。   这里缺前锋,缺后勤,缺水缺肉缺子弹。唯独不缺一个身居高位的政治家老贵族。   白翎组织着语言想再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默默目送他离开。   舰船宏伟得如同一座泰坦尼克,探照灯投射在地面切分出一道细而直的阴影线。白翎站在有光的一边,望着他提着箱子迈过光影分界线,往昏暗的另一面渐行渐远。   他与他的身份差别,注定不能时时刻刻相伴。   就像太阳与月亮无法同融在一片天空,他们各自都有各自的责任要扛,往后的日子,恐怕更会聚少离多。   算了。   那颗怪卵,还是留在那吧,吃就吃吧,又啃不死他。   白翎手插在口袋里,扯了下薄唇,转身离开。   只是走在去食堂的路上时,他脑海里又浮现起人鱼那道渴望的眼神。   渴望什么……   或许是渴望和军营里其他人一样,名正言顺地留下。   ·   正在食堂吃早饭的白司令并不知道,戈尔贡的豪华运输船「伊卡洛斯」号曾被强制下令,以检查系统的名义推迟起飞五分钟。而在这短短五分钟里,有人拎着牛皮箱子,迎着吹乱卷发的寒风快步走下了舰桥。   AI躲在终端里怀疑机生地问:“主人,我们真的要这么干吗?说真的,您这样真的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   “您一旦被机械小鸟———这个军营的最高统帅抓到,可能会被军法处置。”   “怎样的军法?”   “让我查查……一般是被终身监.禁。”   “哦?”   “也是,这对您来说相当于奖励,毕竟您很宅。在机械小鸟来之前,您已经十年没有下楼了呢。”   它的主人坚称:“我没有下楼的必要。”   “那您执政时也从来没去军营和士兵们握过手。”   “我又不是星际偶像,为什么要开握手会。”他压低声说着,顺便拧开一扇门,最高级别的密码锁在他手里如同儿童玩具,轻而易举就破解开。   AI无奈地发了个耸肩的表情:“瞧吧,您确实不爱与人接触。”   郁沉不理它,观察了一下周围昏暗的环境,问它:“查一下我们在哪?”   AI:“唔……应该在食堂后厨外的一条走廊里。”   它又忍不住委婉问:“您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才坚持要做出这种……有失身份的事?”   一个皇帝要单打独斗混入军营?赛博神啊,再烂的星际编剧也想不出这么离奇古怪的剧情。   “这并不是有失身份。”他沉吟着说,“相反,我一直都想这么做。”   他是旧帝国的皇帝,主宰一切,老谋深算,手握无数资源,可单就作用而言,他在军营里的用处还比不上一个只会推小车发面包的后勤小兵。可能在大多数人眼里,D先生也就比走廊上的装饰假花耐看一点。   郁沉没有参过军,也从未随过军,他之前待的那一周也几乎像一场上级领导的巡视。他并不会参与到任何实质性的工作里,白翎也不会允许别人给他派活的。   他想陪伴在白翎身边,更想搞清楚一件事——   如果他不是皇帝,不是富商,只是一个剥离掉身份的普通alpha,他是否还有能力像其他人一样,适应这里的生活,也像其他士兵一样,在前线亲自参与这场复国战争。   如果他丢掉随身携带的仆人和厨子,放弃考究的生活习惯,是否也能……   成为鸟司令的战友。   他望向走廊尽头的光源,低语着:“或许当年我没被允许参军,就是为了今天。”   AI不解:“您为何发出这种感慨?”   他的小牛皮靴子踩在后厨的脏水里,却越走越轻快:“因为时至今日,我仍然还对这件事保有一份新鲜感。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AI愣住,复而感叹着承认:“您的智慧确实远高于我。”   与此同时,食堂后面的操作间里,一排仿生人正站在水池前紧锣密鼓地刷着碗。   而夜莺等人的任务就是在它们卡壳时,上去拍一拍,把它们逐个恢复好,免得耽误下一波来吃饭的士兵。   鲍余奇怪问:“我们为什么不能用洗碗机?”   夜莺:“因为洗碗机不会把盘子自动吐到桌上,而仿生人转个身就可以。”   鲍余看着那些擦盘子擦到要冒火花的仿生人,同情道:“总感觉我们在奴役他们。”   夜莺撇撇唇:“早八十年我们omega在厨房擦盘子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alpha同情。”   鲍余懒洋洋地说:“那不是因为我还没出生吗,要是我早八十年出生,肯定同情你们。”   夜莺:“好大个饼。”   鲍余连忙看地上:“哪呢?”   夜莺呵呵:“你画的。”   鲍余:“……”   不过该说不说,后勤队缺人是真的。这些仿生人就算再皮实,工作10小时也需要轮休充电,否则会大大降低使用年限———生产厂家给的使用手册上就是这么说的。   所以即便科技高度发达,换算下来,工薪家庭使用机器人的成本还是高于一个任劳任怨的omega或beta。   上世纪,为了将omega从家务中解放出来,旧帝国曾经大力推动「仿生管家进家庭」政策。不仅对家务型仿生人给予30%的购买补贴,还给买不起的单亲妈妈提供极为廉价的仿生人租赁服务,低至每月500星币,可帮忙做饭,带孩子,简单家教。   但没过几年,这一看似利国利民的政策就被另一半人群叫嚣着取消了。   因为男女A和男B发现,这个国家的另一半人———特指长着子宫的女B,女O和男O们。一旦他们能够借助科技手段独立育雏,就对结婚和再婚的意愿大大降低。   部分alpha甚至称,“仿生人是国家派来的小三!专门来破坏我们夫妻感情的,因为只要我和我老婆一吵架,她就会骂我不如一块破铜烂铁,要跟我离婚。”   “天杀的伊苏帕莱索!挑起AO对立!”   后来发展到全国范围内的大罢工,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挤满了皇宫塔前面的皇家大道。   之后这件事是怎么终结的呢?某天,一个试图殴打妻子的alpha,被家里的仿生人一刀贯穿,当场死亡。   闹出了人命,这下连原本支持政策的人们也慌了,omega们在亲人的极力劝说下,把仿生人赶出了家门。因为他们苦口婆心说,“你怎么知道哪天你生气打孩子,仿生人不会给你一刀。”   因此政策取消。   纵观星际历史,好像每一次上位者想给予弱者一些帮助,都会被利益既得者们用各种手段破坏。   伊苏帕莱索后来意识到了这点。于是他开始不再明目张胆地给生育者好处,而是开始鼓励雄竞———把AO矛盾转移成AA和雄性内部矛盾。   夜莺唏嘘:“好后悔晚生了70年,要不然我也好想租个温柔可人的仿生小奶狗来伺候我。”   “你可以的!”身前,鲍余一个滑步叼着香菜闪现,深情道,“虽然我不是仿生人,但我可以为了你温柔可人。”   夜莺:“不要,你太腥了。”   鲍余怒了:“哪有海鲜不腥的,至少我比运输组的海胆香吧。”   夜莺:“有啊,D先生就香香的。”   “D……他那是烧包!哪有alpha像他那么烧的,成天穿成那样还不是为了给白司令看——”鲍余不屑地踢开后厨门,抱着一筐番茄罐头往外走。   夜莺却顿住了,嘴巴震惊地张成O字,望着前方。   鲍余:“你咋了……”抬起头,“我靠!”   番茄罐头滚了一地,男人弯起腰,捡起一罐。   与食堂的热闹不同,后厨外的走道沉静寥寥,吸顶灯的光柔和低暗,恰到好处地勾勒出那副英挺华贵的轮廓。穿得很「烧」的D先生掂了掂罐头,温和地问:“我听说后勤组缺人。还招人吗?”   彼时彼刻,鲍余莫名打了个寒颤,他总觉得。如果自己胆敢说一个「不」字,对方手里的番茄罐头绝对能砸穿他的脑壳,在这个无人路过的走廊就地做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鲍汁汤。   “招……”   ·   算算时间差不多,白翎掐着点给郁沉发通讯邀请。   但不知道那边在忙什么,郁沉一直没有接,过了好半天,他才简短回了一条:   【到了,别担心】   白翎打字:【到了就好,那你早点休息】   之后的三天,两人都照常问候着:   【早上好。】   【早安。】   【晚上好,我刚吃饭。】   【我也在吃。罐头照片.jpg】   白翎看着他缓回的消息,稍微有些惊讶。这老东西平常作息紊乱,经常跟他有星球间的时差,现在两个人居然同步起来了。   而且怪物鱼看起来精神很正常,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发疯。   看样子是真的释然了。   这次没有作妖,很好!   白翎安下心来,坐在一片残垣焦土上,聚精会神地开自己的罐头。   托D先生的福,他们后勤资金充足,每日的饭菜除了工厂制作的罐头,也有食堂现做的新鲜菜。   只不过食堂的菜为了运输方便也会使用罐装,而且上面不标菜色,主打的就是一个开盲盒。   但机智的士兵们早把食堂的卡池给摸清了,他们还总结出一套玄学抽罐头经验。   比如,摇起来比较闷的是炖鹰嘴豆,垃圾N罐,供应最多也最难吃。   摇一摇会「啪叽」黏糊响的,R罐,奶油土豆泥罐头,还可以。   里面会莎莎响的是炸薯条配香肠,SR罐,好吃捏———团里的海鸥们最爱这种罐。   最稀有的莫过于食堂做的西红柿牛腩罐头和三文鱼罐头,以5%的几率随机出现,而且神出鬼没根本找不到规律,能不能抽到全靠脸。   白翎一向运气不咋好,他脸黑,已经连续3天吃到鹰嘴豆罐头。   今天是第4天,沙克从坡子上刚领完配餐下来,往他罐头里一看,笑了:“可怜的小白,怎么又是鹰嘴豆,我刚开了一罐土豆泥,我们俩换吧。”   白翎也确实吃厌了鹰嘴豆,便跟他换了。   只是互相交换食物时,白翎余光一瞥,敏锐地发现有人正站在山岗上盯着他们。   实际上,不能说「盯」。   因为对方穿了一身挖煤式全黑战术服,根本看不到眼睛。他从头到脚是头盔,携带式夜视仪,面部罩着封闭的黑色风镜,脖颈包了一圈护颈,防弹背心遮不住倒三角的好身材,下面是勒得刚刚好的腰封。   战术长靴紧裹住小腿,他正一脚踩在石头上,身躯微微前倾,对山下做观察状。   ——那是一种随时能俯冲下来,进行击杀的姿态。   这谁啊?   戾气重得隔50米都能嗅到。   白翎眼神好,眯了眯眼观望一下,瞧见了对方臂膀上的袖章,后勤队的。   沙克也注意到那人,转头不经意地问:“是小白认识的人?”   白翎在脑子里搜寻一圈,确认不认识后勤组哪个这么高挺的人,便摇摇头:“不认识。”   然而过了几天,情况发生了奇怪的扭转。   白翎的运气突然爆发式变好。   他已经连续三天都开到了味美多汁而且肉筋大块的番茄牛腩罐头,被一众眼馋心热的小兵们称为「SSR之神」,还撒娇卖萌要借他的「神之手」,给自己摸罐头。   白翎去物资车取配餐,拿完瓶装水,到了罐头区。   发罐头的正好就是那个全身上下漆黑的大高个儿。   “白司令白司令,你帮我摸一个!”翻车鱼缠着他。   白翎拗不过:“好。”   从罐头堆里挑了一个,递给翻车鱼,对方满脸红光迫不及待打开:“开啊,五星番茄牛腩——”   “呃?呃呃呃!!怎么是鹰嘴豆,呜呜呜呜不灵啊。”   “屁的不灵!肯定是你这家伙翻车鱼命数太差,连白司令天选之人都救不了你,闪开看我的。嘿嘿,白司令求帮我摸一个。”   于是又摸,又开。   还是鹰嘴豆。   接下来一连开了三十来个都是鹰嘴豆,众人气得脸歪:“怎么回事啊今天,全是鹰嘴豆,连个保底的土豆泥都没有,这里头有鬼,绝对有鬼!”   一旁,夜莺嘴瓢都快绷不住了。   让你们缠着鸟鸟,被卡池之神惩罚了吧。   众人垂头丧气,拿着自己的罐头逐渐散去。白翎见人少了,便要取自己那份,没等他伸手去挑,沉默寡言的大高个忽地拿了个罐头装好,直接放在他面前。   白翎说了句「多谢」,把包裹夹在胳膊下面。   但跳下物资车,他忽然怔了一瞬,看了看右手的袋子。   躲到一旁用小刀撬开,里面却不是番茄牛腩,而是……另一道稀有好菜,柠檬橄榄油煎三文鱼。   这什么啊……   手动保底?!   他倏忽反应过来这其中的毛窍,下意识转身去看高高的物资车。那个沉默的高个儿正在收车厢的挡板,大铁片拉门被他有力地拖动,忽然一顿,像感应到什么,他朝白翎站的方向看来。   两人隔着厚厚的防风镜对视了下。   明明看不到对方的脸,白翎心底却起了一股莫名的熟悉,转瞬即逝,但足以让他心跳加快两秒。   好奇怪。   白翎把夜莺喊来询问,“新来的人是谁?叫什么名字?”   夜莺十分流畅且准备充足地答:“他说他叫伊法斯,Hifas,H不发音。”   帝国一般流行用自己的种族做姓名,白翎查了下,Hifas是菌丝的意思,啥……星际还有蘑菇族吗?   什么蘑菇能长这么高?   白翎不禁根据恐怖片脑补了下,那身纯黑作战服下面,搞不好都是密密麻麻的菌丝撑起来的。   他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打了个颤,余光瞟一眼大高个,更觉得对方古怪了。   然而等到收队时,他发现对方其实是个有血有肉的东西。   今天战果不错,他们已经迈进最大城市的郊区,据沙克所说,他们有三队流浪移民在市中心,全都对白翎的到来感到期待和激动。   白翎准备明天带人去跟他们接洽一下。   带点医疗物资,做点人道救援什么的。   因为后面几天的任务是肉眼可见的轻松,大家心情都好了许多,准备轮休的大头兵们都跑来打招呼,也是变相的要奖励。   白翎身为长官,当然要给予鼓励。   于是便站在哨点,跟排队过来的小兵们一个一个碰胳膊。   他们亢奋得不行,“长官辛苦!”   白翎:“嗯,你们也是。”   轮着轮着,面前投下一片阴影,原来是后勤组的高个,他头盔上戴着黑漆漆的夜视仪,显得更高了。   白翎照例抬起胳膊,等着对方来碰。   但高个好像很生疏的样子,横了下自己的胳膊,又竖着比划了下,似乎找不准最好的角度,最后只轻轻碰了一下。   白翎:“嗯?”   他想起来,哦,这家伙是新人。   教他一下。   白翎笑了一笑:“不是这样,我教你。”   他抓了对方戴着护臂的胳膊,隔着厚厚的冬季军服,用尺骨撞了下对方的,懒懒地夸:“今日发罐头辛苦。”   高个儿顿了一秒,他学得很快,重新摆好体态跟白司令打了个完美肘击。   不远处,夜莺捧着脸:“Awwwww”   低头跟小群狂打字:【我今天吃到国宴了!(低吼着大口嚼饭)】   群友:【你小汁在哪吃的国宴,交出来!】   夜莺:【嘻嘻】   白翎拍拍高个儿的臂膀:“不错,明天再来。下一个。”   后面排队的小兵酸溜溜:“他是不是装不会,然后故意多弄一次啊?”   高个儿听到但不在意,他挺胸昂头地走出队伍,似乎很高兴。   走到无人处,他拽下一体式的头盔和目镜,从满是水汽的密闭环境里挣脱,深深呼吸一口寒夜的空气。手指插在发间松了松紧拢在一起的金色长卷,连发根都湿了。   为了给你喂食,我给全营的人喂食。   为了和你肘击,我跟全营的人排队。   前线提醒休息的暖红色塔灯,将他贵气的眉眼晕染得很温柔。   从此,我也名正言顺了。   作者有话说   老鱼:(趴在池边)我泡在卡池里给你捞,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小鸟:(盯)那我要一条金色传说的人鱼   老鱼:……不行,那是商店的NPC   小鸟:(展示界面)(指指点点冒粉泡泡)可是我这里有显示攻略进度诶   老鱼:(淡定)那是运营商给你开的bug   ——   感谢在2023-12-04 18:25:52-2023-12-06 18:09: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青柠的执念 6个;田野、64344072、椒盐爆米花、VV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一 100瓶;夜鸽 49瓶;榴莲味奶粉香香的、榷离 40瓶;青柠的执念 30瓶;(I)、请让我抽到本命吧、厘厘升糕、菜卷卷、珺璱 20瓶;70071458 19瓶;春风拂面、柚子糖水、我想睡觉、沥酥、昵称困难户、月亮骑车、椒盐爆米花、路人阡 10瓶;马卡钦 9瓶;明雯、一觉睡一个月 8瓶;要和春住、为这甜美爱情而疯狂 6瓶;红发杰瑞、奶味布偶猫 3瓶;取名小废物、是米苏呀、A Kapo 2瓶;杜若、当棵桫椤、heptagram、风痕、64344072、黑桃Z、是鸭鸭呀、甜文!甜文!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1章邮差   大部队要原地休整,后勤小队也跟着安营扎寨。   外面雨很大,瓢泼的雨幕里能见度不高。但即使如此,夜莺从帐篷的透明片看去,依旧能一眼在茫茫黑暗里辨认出后勤车亮着灯的驾驶室。   那是D先生在值守。   或者叫他,伊法斯。   后勤队伍里80%都是omega,含O量过高。以往他们看守物资都是三人一组,整夜缩在狭小的驾驶室里,手里警惕地抱着枪,轮流在一张六十厘米宽的小床上休息。   但伊法斯来了之后,守夜的任务便由他独自接下。   夜莺觉得这样太累,想安排人跟他轮换,他却微笑婉拒:“冬季正是omega为了生育储存能量的时候,你们贪睡一些更好。”   帝国的omega们,不管有没有配偶,春季总会发情和下蛋。如果冬季没有好好养膘,到了来年春天就容易生病。   所以值夜这样冷而耗费血气的工作,就交给他这种没有生殖腔的alpha好了。   夜莺感激地说:“您真是一位特别好的先生!”   驾驶室窄小,像伊法斯这样的身高在里面更显得局促。   但夜莺瞧了瞧,他的小桌板上拥挤但有序,放着茶杯,饼干,黑色硬皮笔记本,还有折叠光脑显示器。   显然,在别人终于结束忙碌躺下休息时,伊法斯已经开始了另一份工作———D先生。   夜莺和其他人一样,对D先生的身份知之甚少。他只知道,对方是白翎的伴侣,在金钱上支援过革命军,而且疑似出身某个门阀贵族。   至于D先生名下的产业,公司,集团,他们一概不清楚。顶多只猜测,他和军工集团戈尔贡有着密切的联系。   临睡前,夜莺收到了远方表姐的消息。   这两年帝国的经济越来越差,许多公司都在大规模裁人,表姐所在的邮局也不例外。   帝国邮政曾经号称星际最强物联网,旗下网点遍布26颗星球,从8000米高山到水下4000米深海,都有它的办事处。   然而和其他帝国国有企业一样,在改朝换代后,它经历了多次资产重组,最后因为连年亏损上百亿,不得不走上临近破产的道路。   表姐早就想到可能会失业,但还是惴惴不安,每日祈祷裁员的大刀不要砍到自己脖子上。   但万万没想到,年底的时候,帝国邮政这个烂泥公司突然被收购了。   表姐去看了收购公告:【戈尔贡集团使用自有资金20亿星币,收购帝国邮政有限公司100%股权,本次交易完成后,帝国邮政将成为本公司控股子公司】   夜莺为她高兴:“哇塞,表姐那你不是保住工作了?太好了。”   表姐却愁:“好什么好,总感觉这个戈尔贡是个冤大头公司,20亿买什么不好,买这堆烂账。唉,我有预感,这工作估计也干不长。”   夜莺:“不会吧?”   表姐正在工位上,拍了段视频给他,邮局的货架上空空如也根本就没几个寄件的。   “你自己看看,这邮局名声早都臭了,又慢又容易丢件,从联邦寄张明信片过来都能等到天荒地老。你敢信,我前几天收到一个件,居然是两年前从偏远星寄来的,我去送货,人家都去世了。无语。”   夜莺迟疑:“啊这……确实,都没业务,根本开不出来工资啊。”   表姐叹气:“工资照发,年底还有奖金。”   夜莺:“啊?搁这做慈善呢。”   表姐无奈摊手:“所以我都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有猫腻,比如,洗.钱什么的。”   再谈下去就敏感了,所以两人默契地转移话题。不过夜莺还是很羡慕表姐,可以不干活光领工资。虽然表姐本人表示,再这么闲下去她都要无聊到掉毛了。   夜莺:“无聊你就嗑瓜子啊。”   表姐是葵花鹦鹉,生性最爱嗑瓜子。   表姐:“在嗑,昨天是奶油味的,今天是椒盐的,再不来活我就准备在门口支个摊子卖炒货。正好我这片住不少鹦鹉,大家一起嗑。”   夜莺:“未必不是门生意。”   毕竟帝国邮政的网点深入大街小巷,要问选址,谁敢和它打。   表姐最后说:“那我打个报告问问上头吧,毕竟更改门店用途是要报备的。我胆子小,怕罚款。”   虽然如此,夜莺还是觉得,表姐的瓜子摊八成是开不起来。   哪有领导会批准这么离谱的建议?   按灭终端屏幕,夜莺准备睡觉,但外面忽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在深夜休息时间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应该是那群雄性又在开夜谈会。   Omega的帐篷里,大家被吵醒,烦躁地裹着睡袋转个身:“搞什么,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   “就是,光顾着自己闹,一点不考虑其他人,也太自私了。”   他们都有些气闷,本来执勤辛苦,幸好有高个儿A体谅他们,让他们回来多补觉休息。可谁能想到,这份好意全被那群闹腾的男人们毁了。   夜莺率先爬起来:“我去找白司令说去。”   披着雨衣走出帐篷,还没到跟前就听到一阵热火朝天的起哄声,“喔噢噢噢噢兄弟牛逼666哇!”   夜莺听得脑袋都疼,光听那语气,就知道他们聚在一起在交流什么带颜色的笑话。   本来军营里没有夜谈会,只有三两伙人在睡前聚在一起唠唠嗑,互相倾诉一下压力什么的。   但自从沙克来了,一众散沙好像就聚成了塔,唠嗑吹嘘的越来越多,逐渐凝成一股势力,就仿佛在军营里搞男校团建一样。   一次两次还行。   天天团建拉歌,谁能受得了?   夜莺找到白翎,他也正有些不悦。按照他的习惯,休息时间就是应该安静休息,而不应该在其他事上过度耗费精力。   像他们这些老兵都知道,夜里嗨得太猛,白天必定会影响精神和判断力。到时候一个注意力不集中,子弹就可能要了你的小命。   白翎来到聚集处,面色冷冷地训斥道:“大晚上的在这里闹什么闹,都给我滚回去睡觉。”   白翎说话一向有权威,但这一次不知道怎么,有人竟然无视尊重,嬉皮笑脸地说:“哎呀,咱们是不是吵着白司令睡美容觉了。”   白翎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   沙克连忙站起来打圆场,“说什么呢你。”他先是拍了下那个小兵的脑袋,像是大哥在教训小弟,再抬起头,敦实地朝白翎笑笑:“不好意思,声音太大吵着你们了,我们压低声,压低声哈。”   他一说话,其他人跟着附和:“对对,我们小声点不就行了。”   白翎亮终端屏幕:“现在几点了?”   沙克连声道歉:“诶,好,再给十分钟就好……不行就五分钟,行吗,小白?这么多人,给班长一个面子。”   话都说到这份上,白翎也不能再强硬下去,否则很容易引起士兵的逆反心。   他漠然点点头,“五分钟后不散场,记集体处分。”   白翎走后,一群人都松了口气,再转向场中央的沙克,就变成了无限的感慨——   老班长人真好。每次出了事,都是他第一个站起来扛。   够义气!   翻车鱼不禁感叹:“白司令的姘头怎么偏偏是金发贵族啊,要是老班长该有多好?”   沙克出身在农场家庭,他是老大,家里还有三个弟弟妹妹。后来去首都星参军,在退伍之后,他回到家乡成了某支队的警长。   沙克的人生纯朴无华,落叶归根,几乎是他们这种机甲驾驶员的缩影,在他们以往的人生里,总会碰到几个沙克这样的beta,所以极为亲切。   他们和沙克有着太多共同话题,光是聊首都星哪个馆子的下酒菜好吃,都能聊一晚上。   反观D先生这种人物,看似和善,实则疏远。他们和D先生根本不是一个阶层,实属话不投机半句多。   也难怪他们会更喜欢沙克,并一厢情愿想把他和白翎凑在一起。   沙克过来踹了下翻车鱼的屁股,笑骂道:“臭小子,可别乱说,让小白听到要恼我的。”   翻车鱼揉揉屁股,嘿笑道:“感情这事,有时候也要讲先来后到的嘛。”   沙克无奈,点点他们的脑门:“你们啊你们,有时候简直跟小学生一样,看到语文老师和数学老师就想凑一对,是不是?”   他贴切的比喻引起一阵笑声,有人问:“那白司令是语文老师,还是数学老师?”   “当然是数学老师。”   “为啥?”   “因为他会喊,「劳资数到三——」”   又是一阵忍俊不禁的哄笑,翻车鱼笑到肚子都疼。可扭头一看,他朋友海胆已经站起来,默不作声往外边走。   翻车鱼连忙追上去:“诶,海胆,你干嘛去?”   海胆苦笑:“我心里不太舒坦,笑不出来,你们玩吧。”   其他人都在围着沙克热闹,可他心里挂念着妻子,实在融不进去这氛围。   虽然沙克也找他谈过,还拍拍肩膀鼓励他,说一切坏事都会过去。但海胆心如刀割始终放不下,每天都在求爹爹告奶奶地寻找解决办法。   可他心里也明白,他碰上的事,估计希望渺茫了。   海胆背对着营火,越走越远,漆黑的夜晚里雨势强劲,像是要随时将他打倒在地。   但走了一会,晃动的视野里忽然浮现出一抹微光。海胆眨了眨眼睛,先祖的记忆让他联想起海上一幕,也是深夜,大雨,漆黑不见五指。但渔船的一点孤灯却在指引海洋生物们靠近。   他遵循生物本能走了过去,看到的却是一辆后勤车。   发现有人来,窗口打开,出现一颗全包覆面的头盔。   海胆扯着笑:“不好意思,兄弟,能给我拿瓶啤酒吗?这是我的补给卡。”   啤酒到手,海胆就站在雨棚下面,一口一口地喝着。他默不吱声,高个儿也不说话,周围寂静得只有雨声。   太安静了,安静到海胆心底再次涌现出悲哀,他忍不住想说些什么:“兄弟,很抱歉,我实在是不知道能找谁说,你就当我在废话,请站在那里别走,听我说一会。”   高个儿没有动,静静听着。   海胆低着头:“我的老婆住院了,住了很久,我想把钱都寄给他。白司令真是个好人,他给我预支了一笔津贴,有四万星币,我想把钱转过去付医药费,但是被银行吞了。”   “银行说,没有收到过这笔钱……可是我有截图的,他们不承认,还删了我的转账记录……”   “我上网搜过了,好多人碰到类似的事,都不了了之,只能认栽……确实,我们这些人,怎么能跟银行家较劲,除了认下,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可是不交钱,我的妻子就只能等死啊。”   空气静默片刻,海胆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他狠狠抹眼泪,锤了自己两下,“废物!我真是个废物,身为丈夫,居然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好……如果有办法,我甚至愿意挖出我的肉来救他……”   当然他也知道,和陌生人说这些是没有用的,他只是太过压抑,想找个安静的倾诉对象,并不在乎对方会不会把他当成怪人——   嚓。   递过来一张纸。   裹着布料的手指指那里,【地址】   “什么?”海胆抬起模糊的眼睛,不敢置信,“什么意思,后勤有办法帮我把钱要回来?”   高个儿沉默着点头。   海胆半信半疑,写下了自己的账户和医院收款地址。   高个儿将纸和空酒瓶一起收走,关上车窗,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   次日下午,海胆正在试图联系自己一位远房亲戚,想找他借点钱。   对方一听要借钱,立马挂了电话,直接拉黑。   海胆万念俱灰,连当场自尽的心思都有了。然而正在这时,他的终端震动一下,收到一则消息:   【海鲜医院提醒您:您的欠款共计40653.02元已缴清】   “!”他一下子跳起来,盯着屏幕上的字,差点喜极而泣,“啊啊啊啊我的钱到账了,我老婆有救了!”   沙克走过来,拍拍肩膀替他高兴:“我就告诉过你,厄运总会过去的吧。人生就是如此,会给你绝望也会送你希望——”   他还没说完,就被海胆激动打断,“不是,不是,这是后勤部门帮的忙!不是人生送的!”   他一溜烟跑走,要感谢后勤那位兄弟。但对方白天这会似乎在轮休,便没有见到。   走回来路上,老婆给他打了通讯:“今天有一位姑娘过来,说自己是邮局的,你寄来的钱到了,就提着一袋子现金来当场交款。”   海胆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邮局,现金……噢,是邮政银行吧!应该是后勤部门把他的钱申诉回来,转到更安全的邮政银行去了,肯定是这样没错。   没想到革命军的后勤这么厉害。   连帝国邮政都有人!   老婆边打毛线针边说:“那小姑娘还问我,有没有东西要寄,我就把打坏的帽子交给她,让她寄给你。”   “她问我地址是啥,我也不清楚你现在在哪,我就说,水瓶星军营里一个头发很刺挠的海胆的睡袋旁。”   “那样寄不到的啦,傻老婆!”   老婆笑道:“那你就假装收到好啦。”   然而过了大约一周,海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睡袋旁多了个箱子。   上面贴着防水快递单:   【收件人地址:水瓶星军营里一个头发很刺挠的海胆的睡袋旁】   使命必达,堪称神迹。   与此同时,夜莺收到了表姐的新消息:“说出来你都不信,我被上面派活儿了,前几天去医院看望了一位生病的男士,还顺便收了个件。”   夜莺问:“那你老板有咩有同意你开瓜子摊啊?”   表姐兴奋地嘎嘎叫:“他说,我可以试试看。好喜欢这个神秘的大老板,有一种脑子有病的美。”   终端开的是功放,夜莺莫名其妙感觉背后有道视线看着自己。   扭过头,发现是伊法斯,夜莺连忙解释:“噢噢别误会,我们说的是她老板又美又病。”   伊法斯:“……”   ·   在那之后,海胆再也没去过夜谈会。   他宁愿戴在帐篷里戴着老婆打的破烂毛线帽子傻乐,也懒得去和那群单身狗胡侃。   翻车鱼他们气愤地指责他,背叛了组织。   海胆凑过来:“可是我有帽子诶,海獭毛,防水的。你有吗?”   翻车鱼扎心了:“立刻,马上,戴着你的毛线泳帽消失在我面前!”   海胆胸有成竹地判断:“我懂了,你嫉妒我的幸运帽,还嫉妒我昨天戴着它抓到一只七彩黑色小章鱼。”   翻车鱼怪叫:“七彩黑色小章鱼,谁会喜欢那种东西?”   海胆昂首挺胸:“我老婆。我还要寄给他看呢。”   好像一夜之间,后勤车窗口能收发远星间邮件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军营。   突然之间,大家参加夜谈会的兴趣似乎淡了,沙克身边的人也渐渐变少。然而同一时间段,后勤车前却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他们争先恐后,迫不及待地朝窗口许愿。   他们不知道他的姓名,就按照工作性质,喊他邮差。   “您好邮差先生,那个,我想把这只小章鱼寄给我老婆看。”   大个子邮差就沉默寡言地点头,用裹着手套的手抓着笔,在本子上记下来。再找来空的泡菜玻璃罐,把小章鱼丢进去,放满水,咔吱拧紧盖子。   扭头发个专机,送走。   还有人请求:“要是我能吃到奶香小饼,那我肯定会冲在最前面,那是我爷爷以前经常给我吃的。”   大个子邮差不吱声,过了三天,他把一捆奶香小饼远远扔过来,昂了下头打招呼。   这种昂头招呼,话少行动强的姿态,莫名让雄性们很受用———好酷!   他们开始接纳他,就像军犬队伍接纳一个新伙计。   除了收发包裹,窗口还提供一项隐藏服务:你可以随时向大个子邮差诉说任何烦恼。因为他这人从来不吱声,一看就嘴巴很紧。不管是多羞耻的问题,都不会乱说出去。   渐渐地,窗口成了军营的公共树洞。   他们来这里,远比去沙克身边更勤快。   基德抱着臂远远看着,表情一脸微妙:“这场景,怎么那么像告解?”   白翎:“嗯?”   基德转过脸跟他比划:“就那种教堂里会有告解室你知道不,一个木头做的小亭子,两边可以开门,左边坐着神父,右边坐着你。你可以跟他说你的烦恼,神父嘴巴很紧,绝对不会说出去。”   白翎:“我草,还真是。”   他眯起眼睛,审视了那个窗口一会,明明挺明亮的,就是莫名感觉有点邪恶。   神父,聆听,宽恕……还发东西!怎么看都感觉像恶魔鱼喜欢干的事。   正好明天那条鱼要过来,观察一下到底是怎么个事。   灯火通明的专机降临在停机场,动力强劲的涡轮在地面掀起小幅度的白色气旋。空气潮湿水分很足,一时间有些雾蒙蒙的,只能看到巨大后舱门打开,载得满满当当的货物自动推车一辆一辆往外开。   翻车鱼一脸不屑:“以前有人跟我说,贵族出去过个周末,都要带二十个箱子,我还不信。现在我算是亲眼所见了。”   沙克无奈笑:“军营里确实不允许奢侈,但小白允许,特权也没关系。”   翻车鱼:“最鄙视他们这些享受特权的人!”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他们每日所求的物资,正是来源于D先生和白翎的每期一会。   他们只知道,星期一成了他们最喜欢的一天。   因为这天的凌晨,烦人的D先生会坐着船离开。而高大沉默且令人喜欢的邮差,会载着满满的物资,出现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指什么?”   “我的意思是,他们并不喜欢您,为什么您还要帮助他们?”   “因为这是职责。后勤要保障的,就是每个人的口袋里都有明天的口粮,每个人的胸前都有家人的信笺。”   人鱼如此回答AI的提问。   但还有一个理由,他没有说出来。   我并不需要他们的喜爱。因为有人爱我,忠诚胜过世间一切。   ·   白翎在本子上涂涂画画。   他们已经开进城市,空茫寂静的钢铁森林像一座内脏被掏空的怪物。不管它的犄角发出任何一点动静,都足以让人胆颤。   风吹动着商店破损的玻璃,上面的榭寄生圣诞花环早已褪色。他伸头进去瞧了瞧,是个文具店,他便捡起一个本子,揣在口袋里。   自此,这本子就成了他的军情手册。   大多数时候,他会寥寥几笔记下今天的重要事件,比如找到几个流民,受伤士兵人数,还有一些天上掉水母的意外。   少部分时候,他会无聊地在上面涂画几笔。   他从小就没什么绘画天赋,水平稳定发挥在三年级简笔画。此刻,他正歪歪扭扭地在本子上画着鱼尾巴,还给尾鳍加了好多触手,看了看,觉得太邪恶了,为保画面平衡,他选择在人鱼头顶添了个光环。   呃,更邪典了。   海鸥伸头过来看,迷惑:“这是啥,一根蓝色带须子的香蕉?”   隼:“我这是还没画完!不是香蕉。”   悄声叹了口气把本子合上,夹在胳膊下面,白翎表情冰冷,脑海里却想着凌晨那会的事。   那条鱼……他真想叨死他!过来过个周末就走了,走之前本来说要送送,结果人鱼为了不吵醒他,半夜悄不作声就掀开被窝提着鞋子离开了。   害得他一觉睡到大中午,醒来一看消息,人都快到野星了。   专门来一趟也没做,就抱着他睡素觉,睡完了起来再喂饱了接着再睡,什么奇怪的东西,啊?哪家好alpha像他这样的。   “Omega构造复杂,所以我们冬天要吃得饱饱的多贪睡一些,来年春天才会健健康康哦。”   白翎听到这理论,愣了下,转过头看到后勤队的三只omega。   他们高兴打招呼:“长官好哦。”   白翎漫不经意问:“刚才那番话,你们是从哪看到的?”   他们面面相觑,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这么问,但也如实禀告:“是伊法斯说的。”   伊法斯……那个沉默温驯高大的覆面邮差。   “你们接下来要去哪?”白翎冷不丁问。   他们三个敬礼报告:“流民里有二十六个omega怀孕了,我们准备和医疗队一起,送他们去大营检查一下。”   白翎点头表示知道,转头就从配给包里翻出一大瓶【通用型气味阻隔剂(军供版)】。   狠狠地喷,上下左右每个死角都不放过,确保自己从内到外都是阻隔剂的味道,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闻不出来他是天王老子本人的omega。   他戴上自己的战术头盔,把目镜拉下来,随便拽了哪个医疗队的omega找人要了身份牌,正儿八经地就坐上了运输车。   运输车要兼顾运送物资的任务,所以一般都是座椅安排在两边,中间留出空地。   于是,两排人面对面坐着,彼此有什么举动都看得一清二楚。   没过一会,夜莺就带着人过来了。   为避免有人装O混在里面,一般情况下运输车都会配一个alpha,以免突发情况,可以压制全场。   夜莺低声说:“这里面都是怀孕的O,而且有的人……被暴力对待过,很害怕A。”   伊法斯轻微颔首,表示明白。   上车之前,男人便随手掏出一副折叠口笼,啪嗒一声展开,在众目睽睽之下戴在自己脸上。   众人:覆……面……口……笼……我草。   白翎:……谁家好人会在口袋里常备口笼啊?!   面对注视,男人用疑似经过加工的失真嗓音,低沉沙哑道:“我攻击性比较强,有必要执行强制措施。请别见怪。”   一句话,把omega们对陌生A的恐慌因素,全揽到自己身上。   是他太危险,不是别人过分敏感。   比起一些动不动就炫耀信息素压制力的雄性,他这番说法,实在太绅士,也太体贴。   白翎旁边坐着一位小护士。她细声细语,轻柔地问:“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啊?”   毕竟alpha们普遍都比较排斥口笼,觉得这是限制自由。就算偶尔愿意戴,也得关起门来在自己家里才行,绝不会愿意在公共场合为他人禁锢自我。   对方却表现出与体型截然相反的温顺:“不麻烦,习惯这样了,家属也支持。”   小护士:“哇,还是人夫呢。”   白翎:???   车厢另一边的夜莺:【(阴暗鸣叫)啾啾啾啾谁懂啊,好爱看凶猛A戴嘴套,就好像警犬出任务一样,又帅又有安全感。】   坐在旁边小护士在群里猛猛打字:【(咆哮游动)喜欢,姐死前必须谈个这样的。】   谁也没发现,白司令正在角落里默默扭脸,薄唇抿成直线。   我懂。   谈过。超爱看。   作者有话说   禁欲神父鱼:论传教,你是比不过我的。   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隼信徒:他们都不知道你私下里是个被老婆坐脸会兴奋的变态吧人夫   ——   感谢在2023-12-06 18:09:47-2023-12-13 02:39: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洋底火、喵喵队长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青柠的执念、漫漫人生路之蓝色生死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H 3个;干饭激推人、不想上班可是没钱 2个;VV、Homoiothermy、釉、椒盐爆米花、冉虞、秉烛游、小汪可可爱爱、LeLe-Sha、70071458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桃央 142瓶;丞 138瓶;甜甜圈 120瓶;洛熙 102瓶;澈洛洛 101瓶;mirage1976、洛洛洛洛 100瓶;要和春住 99瓶;谨慎发言 87瓶;fy 70瓶;喜欢奥利奥奶盖 52瓶;沥酥 42瓶;树林静默.、正羲 40瓶;秦雪白梨 38瓶;猫鱼、吃很杂诶、秉烛游、啊这不对吧、49123676 30瓶;涌泉之翼 26瓶;不止fL 24瓶;评论区,少看,只能看、迟迟羽毛 22瓶;为这甜美爱情而疯狂 21瓶;lim、风、漫漫人生路之蓝色生死、阿雅鸭呀、淡墨、认真的Sariel、榷离 20瓶;70071458 19瓶;砚生、福梨 16瓶;路人阡 15瓶;凉辰 14瓶;洛雩、余奢、ww、椒盐爆米花、111223点4、拿铁、辞树、伊、但为君故、今天的饭好吃吗、贰柒 10瓶;清烟回梦、呵呵哒 8瓶;山河 6瓶;雁阵惊寒、running、猫爵士、G、大雨行鱼、懒虫的猫窝、潼暮、夏天的蒸饺、是小墨鱼呀 5瓶;黑桃Z、八月明矾、釉 4瓶;天天睡不醒、Yellowo、白堕 3瓶;是米苏呀、岑溪、是鸭鸭呀、嘿嘿、卍、heptagram、战哥的大宝贝儿 2瓶;64344072、柚子糖水、默然、似雪、麒麟小孩、柠檬不酸、当棵桫椤、64798856、白山茶、风痕、钻进存稿箱里的猫、智商不在服务区、小夜同学、本尼star、60428004、叽咕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2章【增】情书   白翎确实喜欢这一款,但伊法斯皮下究竟是不是那条鱼,还有待进一步确认。   毕竟他不能仅凭感觉和只言片语,就做出如此离奇的判断,更不能当着全车人的面,上去就掀人家的头盔。   要想验证也很简单,发消息问一问身在野星的上将,就可以得知。   他正准备发讯息,旁边的小护士又继续问:“那你上战场也是家属支持的吗?”   白翎下意识抬起头,注视着邮差。或许是注意到他的视线,邮差也转过目镜,朝这边看了下。   “上战场不是。家属不支持这个。”男人坦然道。   闻言,白翎心跳加快两秒,几乎就要站起身来。   “我是自己想来,因为想报答一个人。”他说。   白翎愣了下,默默坐了回去。   小护士像好奇宝宝:“哇塞,报答什么,救命之恩那种吗?”   邮差轻微颔首:“差不多,报答他的善意。”   听到这里,白翎本来拿住的把握,又变得不确定起来。善意,这明显不符合他家的情况,因为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对那条鱼有什么特殊的善意和恩惠。   而且他还把鱼赶走了,那条恶鱼应该气得牙痒痒才对。   有个屁的善意。   越想越觉得如此,他便打消了薅上将去查岗的念头,站起身来,准备在开车前跑路。   当他轻巧地跳下车,却没发现一道目光落在他身后,深深地凝视一会。   帝国的正常alpha确实是根据气味认人的。   但某些不正常的alpha,会连omega的身高体长轮廓等细碎数据都印在脑海里,就算气味截然相反,他也能凭感觉认出来。   伊法斯想了想,点亮终端,编辑了一条消息。   另一边,白翎收到人鱼的短讯,他点开看:   【坏鱼】:今天看到一个omega,背影好像你。可能是我太想宝贝,看错了。   白翎咬了咬唇,打字回:   【好鸟】:我也是。   【坏鱼】:是什么?   【好鸟】:看到一个alpha,还以为是你。   【坏鱼】:好巧。   【好鸟】:好巧。   对话结束。   听到对方说想自己,白翎变得有些愧疚。不知道是不是被军营最近的思念之风弄得,才分开一个星期,他也忍不住想他。   正好最近后勤开了邮寄业务,白翎便琢磨着,要不要寄点东西。   可寄什么呢?   那条鱼富可敌国,整天上市板块龙头并购,他什么也不缺。   “白司令麻烦您让一让,我这叉车要过去。”鲍余探头喊。   “哦好。”   白翎站到一旁,看着叉车在一片残垣断壁里清出道路,以便之后机甲和运输车能畅通行驶。   这里之前被联邦的移动炮塔袭击过,民房都毁得差不多,幸好人早已走光,没有造成伤亡。只是墙壁裸露,家具电器都暴露在外面,曾经被主人精心伺候过的花园,现在也在车轮下化为一滩烂泥。   要是那条鱼看到,肯定要心疼了。   心疼花草。   白翎忽然喊:“等下!”   叉车停住,鲍余伸着头等他命令。   “在那别动。”白翎匆忙丢下这句话就走了,回来的时候拿了个袋子,吩咐鲍余:“拿着铲子下来,帮我挖土。”   这颗星球风貌不同,花草物种也相当奇异。不仅耐寒耐涝,还只在黑暗里生长。   白翎想收集一些枝根和种球,送给人鱼。   于是,路过往来的机甲和士兵们都看到,白司令蹲在地上,在泥泞的土里扒拉,而他身边的小兵则一脸懵逼,时不时帮着铲两下。   这可能是白司令最近乎「滥用职权」的一次。   当运输车打了个来回,重新回到固定集合点,白翎早已等在那里。   他穿着满是泥的胶鞋,正在用布擦随意擦拭手指,抬头看到邮差过来,便勾了勾手掌:“过来一下。”   邮差刚走过来,手里就被塞了个巨大且沉甸甸的麻袋,上半身都带得往下坠。   白翎有些尴尬:“本来拿的小袋子,后来没收住。”   邮差低头往里看:“都是些什么?”   白翎轻描淡写:“不要钱的破烂植物,帮我寄走,地址就写【野星番茄国土豆镇,城外五公里处星舰荷鲁斯之眼号,六层,备注:放门口,别敲门】。”   邮差:“为什么不让敲?”   白翎随口道:“他精神不好,怕吵他睡觉。”   邮差忽然在原地走了个小圈。   白翎:“这是怎么了。”   邮差很诚实:“尾巴痒了,摇一下。”   白翎不疑有他,毕竟海洋生物和他们鸟类不是一个物种,经常表现出奇怪的习性,无视就好。   邮差不顾沾上的泥,把整个麻袋都抱起来,能遮住他大半个身体。   白翎无端笑了下,这大个头有点傻,抱它干嘛,扛着走不就行了。   怪不得要为了报恩参军。   白翎顺势问:“我听说你是为了恩人才当兵的,那家伙做了什么好事,能让你这么卖命?”   邮差低头看了看麻袋,抱得很紧,声线带笑:“我很喜欢的事。”   白翎:“?”   什么谜语人。   算了,还是不打听人家私事了。   东西拿走后,白翎给人鱼发了条消息:【寄了一袋奇奇怪怪的种根,以防您感兴趣】   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这玩意。   另一边,夜莺看着伊法斯抱着小山堆一样麻袋回来,吃惊:“这也是要寄走的吗?”   “是的。”   停在车前,伊法斯打开驾驶室,从窄小的床下面拖出来另一个麻袋。   夜莺:“这又是什么。”   伊法斯:“我之前捡的,可以扔掉了。”   于是夜莺便看着他把自己捡的那份种球扔掉,再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新麻袋,塞进小床下面。   仿佛是恶龙,把骑士送的宝物,安心地揣回窝里。   ·   枕着这包种球,伊法斯最近精神格外好。   他还在窗口开辟了新业务,代写家书,帮那些语言能力不太好的士兵们修改措辞。   一时间,他成了整个军营里人缘第二好的人。   第一是白司令,而沙克则从第二滑到了第三。   沙克对这个大个子邮差很感兴趣,几次三番邀请他去喝酒,但均被拒绝。   沙克也不恼,便三五个哥们聚在一起,靠着车厢抽烟闲聊,聊着聊着不免就要聊到白翎。   “他那时候才这么点儿大,绒团子的年纪,”沙克叼着烟,憨笑着双手比划一个圈,“一来就特别懂事,军务什么的啊都做得很乖很听话,就是不怎么爱说话。”   翻车鱼揶揄着:“跟别人不说,跟老班长肯定说了不少。”   沙克无奈承认:“也不至于这么说。但他的射击技巧是我跟着纠正的,手把手来教,肯定要话密一些。”   翻车鱼感叹:“您为白司令付出好多啊。”   其他人:“跟照顾亲弟弟一样诶。”   “还好还好,”沙克连忙打住话题,“都是过去的事了,小白不在意,我也不在意的。”   听到他说不在意,大家都有些惋惜的样子。   总感觉这段缘分还可以再续一续。   不过沙克说不在意,就是真的不在意,他似乎没什么心眼,第二天照样在分派任务时领下最远最重的一份。   白翎知道他对当地路线更熟,便点头交给他。   沙克笑道:“小白放心,这样危险的活,还是我去做更好。”   医疗兵也在旁列队,小护士转头和夜莺嘀咕:“总觉得他说话味道怪怪的。”   夜莺啐:“绿茶B。”   鲍余直男地挠头:“哪有,他不是想保护白司令的意思吗。”   小护士鉴男茶达人:“才不是,真心想付出,私下做就是了。当着全队说出来,这不是等于当场宣扬白司令欠他人情吗?”   鲍余仿佛被洗脑:“可白司令小时候确实受过人家照顾啊。”   小护士:“所以呢?”   鲍余迷茫:“不知道,反正白司令应该还一下人情吧。”   小护士和夜莺两人一齐翻白眼,鸡同鸭讲,跟这alpha没话说。正好伊法斯站旁边,小护士认得他就是那口笼人夫,便喊他来示范。她故意问:“来,你说,假如你以前照顾过一个孩子,长大后再遇到,准备怎么让他还人情?”   伊法斯:“心甘情愿做的,谈什么人情。”   小护士和夜莺立即拍手背,痛心疾首:“你看看,你看看人家这觉悟!活该人家有老婆。”   鲍余:“…………”   单身鲍鱼膝盖中箭。   夜莺是坚定的D先生支持派,所以摩挲着下巴,眯眼望沙克:“总觉得这家伙不怀好意。”   小护士同做眯眼深邃状:“让我想起看过的好多beta男二上位文。”   夜莺:“必须严加观察。”   正说着,沙克已经带着侦查队离开,他们也要各自分散执行任务。夜莺转过头,发现伊法斯在出神。   夜莺:“您怎么了?”   伊法斯抽回精神丝,轻描淡写:“没什么。”   ·   由于常年暴雨,这座城市曾有「黑暗水城」之称。为了排洪排涝,它的建造者便在地表挖出横纵连通的水道,宽的可以行船,窄的可以行人———热爱水的海洋族人。   在这些水道的上方,设有红绿灯,但经过几年荒废,其中的大多数已经功能失常,只留下小部分还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机械化地规范交通。   翻车鱼正和队友游在水道里,他们的任务是搜寻剩余的流民。据沙克所说,之前有一群联邦人,抓走了七十九个孩子,他们的据点应该就在这附近。   海胆的脖子上戴着雷达生命探测仪,只要一有活物移动和呼吸,就会显示在感应表里。   “游了大半天了,一个活人也没有,不对,是一只活物也没有。”翻车鱼抱怨。   这时,仪器上忽然刷新出一道红点。   海胆:“有了!方向是———上面?”   整队人齐刷刷抬头看,一张张脸被红绿灯的绿灯照得冰凉,那光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渗人。而在它之上,凭空镶嵌着一双竖瞳的眼睛。   凝视他们。   沙克紧绷的状态,一下子松懈下来,“原来是只猫。”   海胆眨了眨眼睛,逆着光看过去,那只猫的坐姿十分端庄,让人联想起埃及的斯芬克斯雕塑。   猫被发现之后,也没有如寻常动物般仓皇逃跑,它仍然坐在那里,以俯视的姿态审视着他们。   翻车鱼烦得不行:“它看得我凉飕飕的。”   沙克往上泼水:“去,去!”   那只猫瞟了他们一眼,缓缓换成站姿,轻巧一跃黑色的皮毛隐没到黑暗里。   但谁也没发现,猫正巧妙地保持着雷达半径外的距离,跟在他们身后。它无声地走在墙头上,姿态优雅,毫不费力,比起携带着电子地图的士兵,显得更加老练且熟稔。   为保物资安全,后勤只能在有限区域活动。   但它早已灵活地越过规则,使用能力,自由地探索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它会变成猫,变成鸟,变成下水道的老鼠和通着电的摄像头。一切长着眼睛或能反射出画面的物体,都会成为它吸收信息的载体。   雷达示波器又转过一圈。   再一圈。   忽然画面被密密麻麻的小红点,填充成一片红海。   海胆:“有了!”   沙克神经再次绷紧,立即回身做发令手势。作为这只侦查小队的临时指挥,他压低声严肃地安排:“在前面那栋楼的地下。我们包抄过去,翻车鱼,海胆,你们走左翼,我右翼,漏风你们主冲锋。大家检查武器——”   唰唰检查枪栓的声音。   “穿.甲弹准备。”   “完毕!”   “很好,我数三二一,一起冲。三,二,一——”   窗沿上,猫看着他们冲进了地下。炸门,破窗,控制局势,称得上一气呵成。   沙克确实有几分本事,尤其在作战方面,比一个技能点在做手工和养花上面的alpha要强多了。   但过分的勇气之下,总缺少一些谨慎的谋略。   猫并不清楚地下楼层里发生了什么,以它的耳力,只能听到震耳欲聋每20秒一换弹的密集机枪发射声。   有人浑身是血地跑出来,扛着一个不省人事的翻车鱼。   沙克边回身补枪,边朝通讯器疯狂大喊:“需要支援!43侦查队需要总部立即支援!”   翻车鱼神志不清地哭喊,“妈妈,妈妈,我中弹了,我要死了——”   通讯器嘈杂地响了一下,似乎转瞬间被传了好几手,最终递到一个人的手里,清冷且极具镇定性的声音传出,言简意赅:“报方位。”   报方位。这三个字,每一道都元音清晰,力度冷静,让它想起上世纪城市下方深藏的巨大防御工事,其中自带的初始AI,就会使用这种冷质音色作为警告提示音。   据语言学家说,这种声音更鲜明,在灾难发生时更具控制力。   如果不是现场,它真想录下来,倒带多听几遍。   ……   此时,车窗被敲响两声,伊法斯从假寐中苏醒。他转了转眼珠,将发散的思绪收回来,向外看到一张冷漠的脸。   火力支援需要立即补充枪械弹药。伊法斯跳下去,拉开车门让他们拿取。   白翎冷声:“检查武器数量。”   哈尔一路小跑过来检查并汇报:“爆能弹夹一百匣,烟雾弹五十,喷火器二十,粒子护盾三架。”   “再加一门激光炮。”   “那里地形狭窄,得找个人扛。”   伊法斯正在记录领取数额,忽然被一只手抓住领子猛得拽过去,白翎语速飞快问哈尔:“这家伙怎么样,他块头大,看起来跑得也快。”   哈尔:“可以。”   白翎转头问:“你有被安排任务吗?”同时,他还在一心两用,利用时间飞速地扫视地图。   “守着资源车,长官。”伊法斯声线低沉。   “很好,你现在归我指挥了。”   ——这句更好。它想。   周围嘈杂,伊法斯轻微侧耳:“什么?”   白翎提高冰冷的声调,重复一遍:“士兵,你现在归我指挥了!”接着,他扯着大块头的胳膊迅速往外跑,并在一片混乱和轰鸣中,朝夜莺大声喊:“来个人!!接替这小子看车——”   夜莺转过身,呆滞地看着伊法斯被抓走当壮丁。   而且,对方似乎很愉悦的样子。   一种被使用的愉悦。   上了机甲,伊法斯悄不作声掏出终端瞄一眼,确认录上了,再塞回口袋。   目的地楼间距极为狭窄,机甲根本无法降落,他们便从楼顶上十秒速降下去。白翎按着耳麦,快速但有条不紊地发布命令:“医疗兵!给翻车和沙克治疗。哈尔,你到四楼站狙击位,跑快,建议你第二个窗口架枪那里位置刁钻可以一枪一个。其他人跟我过去,注意三秒一移位,三秒一移位,都给我念一遍,受伤了不要慌,我在这里,听清楚了吗——”   “是的长官!”   伊法斯也要跟过去,白翎拉着枪栓指了下他:“你,大块头,给我扛着激光炮在这里待命。”   他飞速扫了眼周围,眨眼间就判断出最佳发射点,用穿着皮靴的脚尖点了点地面,“就站在这,要是我没跑出来你就作为最后的活人把楼炸掉,明白吗?”   闻言,伊法斯攥紧了拳,两秒后,他答:“明白。”   战场上只有命令与服从。他尊重他,所以服从规则。   白翎见他回答滞涩,以为他没见过世面,就抬起胳膊肘击一下大块头,冷灰的眸锐利无比:“回见。”   据说长生种的心跳都是缓慢,蓝鲸的心跳是每分钟25次,人鱼的心跳也在此附近。但今天,在剧烈交火的那二十分钟里,伊法斯的心脏却足足跳完了六倍的量,几乎贡献出一年来血压最紧张的时段。   渐渐地,楼里的枪声开始趋于停息。但在场的人并未松一口气,因为这种时候才是最紧张的时刻,大家都躲在掩体护盾后面,眼睛紧盯着门,祈祷着走出门的不是敌人,一定得是己方队友。   三楼狙击位的哈尔视野最好。他就是靠着位置从窗户与里层门的夹角缝隙干掉了六个敌人。   他从三楼伸出头,往下面做了个向上的手势,表示安全。   与此同时,肩膀上绣着水禽标志的士兵端着枪小跑出来清路,他的后面跟着一群满脸泪痕惊慌失措的孩子,再后面是扛着受伤队友的人,海胆也在其中。   白翎最后断后,他脖子上挂了点彩,但是整体没事。   小护士余光一瞟,发现伊法斯在白司令出来的一刻很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然而正在这时,一道枪口从半地下室粉碎的窗户伸出来,那是一个奄奄一息的敌人,红外线瞄准偏转,正对上白翎心口的位置。   哈尔瞳孔骤缩:“小心!”   白翎站的位置离所有人都很远,根本来不及反应。当他听到枪声下意识躲避,一只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野猫从窗沿跳下,一下子挡住了那颗子弹。   子弹直接穿透了猫的脑壳,带着碎片打进白翎的肩膀。   两道枪声几乎重叠,另一道属于三楼的哈尔,他满面冰霜地射穿了敌人的眉心。   白翎因为冲击力往后晃了一步,但很快稳住身形,右手熟练地捂上肩膀进行压迫止血。同时,三个医疗兵冲上去,将他扶到一边立即进行创口初步治愈。   对他来说,受伤早已是常事,这种程度的贯穿伤,他吭都没吭一声。   伊法斯远远看着,指骨已经捏得青白。   然而这种时候,任何非救援人员上前都是不专业的。伊法斯再担心,也死死把脚步钉在原地,给医护留出空间。   医疗兵:“拿剪刀来,得把他的衣服剪开。”   翻车鱼本来坐在一旁半死不活,忽得听到这句话,来了精神,伸着头热切去看:“白司令肩膀皮肤也好白啊。”   还想再凑近一些看,突然,什么东西撞到了他的脚上。   嗯?翻车鱼低头一看,正好与一双绿色的竖瞳对视。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那双猫科的现在变得瞳孔灰白,浑浊得像是磨毛的玻璃珠。   而它脑门上正涓涓流血的洞在提醒翻车鱼,这是一只死得不能再死的猫。   猫的眼珠转了转,在他面前端庄地坐下来,用两个眼睛和头顶的窟窿,微妙地审视他。   盯着他。凝视他。审判他。   “滚,走开!”   这次猫没有走,它依旧用那种充满恶意的眼神盯着他。   翻车鱼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股天性告诉他,这猫想杀他,想剥了他的鱼皮粘在柏油马路上。   “死猫,走开!”   猫往前走了两步,肢体僵硬像被什么生物操控着动作。   “别过来啊啊啊啊啊……别过来!”   他已经分不清这究竟是幻觉还是现实。然而那双死亡并正在开始腐败的眼睛,依旧凝视着他,穿透皮肉,直达内脏。   肮脏的东西。   他仿佛听到有人在耳边如此鄙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硝烟落下的战场的另一边,翻车鱼不为人知地疯掉了。   他哭喊地声称自己看到了会动的猫尸体,还说里面一定寄生了恶魔,在操控着尸体的四肢,想要杀他。   小护士只当他是战场ptsd,不予理会。之后,他们在草丛里发现了那只野猫的身体。她和伊法斯一起挖了个洞,将它埋起来。   伊法斯人很好,还把自己的午饭鱼罐头送给了猫坟墓。   小护士蹲下来看:“这是小猫战士的阵亡抚恤金啊。”   背后,疯癫的翻车鱼被医疗组推走:“那一定是恶魔!是不可说的恶魔,你们相信我啊,求求信我!”   伊法斯抬着担架,与他擦身而过。   ·   在这次行动中,最幸运的莫过于海胆。   原本他的头盔被穿.甲弹打碎,又被火焰喷枪袭击,不死也会丢掉半条命。   但爱妻如命的他偏偏戴着那顶毛线泳帽,海獭毛既防水又防火,无形中帮他挡下一击,只有轻微烧伤。   海胆躺在担架上,高兴地说:“我老婆手艺不好,总是打不出细针,只会一种厚厚的疙瘩针。可谁能想到这也是好事呢?只要是爱人给的东西,都是好的。”   他只会说大白话,但胜在淳朴。   小护士柔柔笑:“那你可得感谢他呀。”   海胆激动地蠕动:“那当然,我要写感谢信给他,写情书!”   医疗车门关上,伊法斯最后一个上来,守在门边。海胆扭头看见他,连忙喊他过去:“邮差先生,您有空吗?我想找您帮我看看用词,不好意思我语文不太好,我老婆总说我是错字大王,这次我可不能写错字了。”   伊法斯沉默但不推拒,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信纸。   海胆嘿嘿一笑:“这是我要给他写的情书。”   他以前就是个普通的驾驶员,平常干的尽是些拉货拉钢卷的粗活,没什么文化底蕴,遣词造句也不行。但他最近闲下来时,就会想着给妻子写点什么,一句一句累计下来,居然也有一整页了。   伊法斯帮他们改书信并不收费。他是那一类忠于原文的人,不会指手画脚地大改段落,只会扫两眼,在重点的细节上给点建议。   他指了下最后一句,“【我会继续守护你,决不放弃地照顾你!】,或许可以改成【感谢你的陪伴,我做这一切心甘情愿,因为你也爱我】。”   小护士称奇:“喔,改完真的不一样了。”   夜莺细品:“很暖的感觉。”   尤其海胆的爱人还是常年住院的病人。如果看到「决不放弃地照顾」这种字眼,可能会内疚自己拖累了他。   但改成现在这样,语气就变得温柔多了。   海胆连忙说:“请您慢点说,我刚经过轰炸脑子有点慢,或者谁有纸笔,能不能帮我记一下,谢谢!”   车里都是伤员,大家面面相觑,都表示没带纸笔。   忽然医疗车深处响起一道声音:“我有。”   帘子拉开,白翎撑着一边手从担架勉强坐起。他的左肩膀中弹不能动,便让小护士帮他从包里拿出军情手册和笔。   小护士递给了伊法斯。   伊法斯习惯性翻到有字的那一页,看到上面的涂鸦,不自觉一顿。   小护士瞧一眼:“这是什么,一条头顶光环的触手……鱼?”   白翎茫然一瞬,突然脑海闪过什么,卧槽。他直接不顾伤情站起来,伸手要去夺。   但伊法斯比他更快,右手换到左手,页面一合,手藏到下面去了,转头对白翎商量式地说:“我换最后一页写。”   白翎不妥协也不行。因为后面俩医护已经把他抓住,按回担架重新接上输液管。   伊法斯遵守诺言,这次果然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好那句话。   但小护士注意到,他默不作声又往前翻一页,想了想,在上面写了一些新的话,停顿一下又画了什么。   小护士站得近,看清那句话的内容,渐渐瞪大眼睛。她背过身,开始用力打字:   【老天,人夫是不是暗恋白司令!!?】   夜莺瞄终端,透析一切地回:【不是。他明恋。】   小护士:【哈???】   夜莺老神在在:【以后说不定某天你就懂了。】   小护士:【(尖叫拒绝)不行!我可是坚定站他和D先生的,饲料之主正宫地位不能倒。】   这句话把群里其他人炸出来。   【(熊猫摸头)饲料之主是什么?】   【(摇晃红酒杯)当然是Lord of饲料——】   【听起来像是用饲料操控小鸟的人。】   ——你说的这个人设更符合老皇帝吧。]   【诶,也是诶。】   【巧合吧。】   【(悄悄冒头)只有我站白司令x老皇帝吗?】   【对,只有你一个。】   【呜呜呜呜奴婢怎么又误入北大荒了,奴婢也想吃国宴——】   ……   话题越来越歪,一路歪到了十万八千里。   小护士放下终端,看着伊法斯把最后一页撕下来,递给海胆,再把倒数第二的页面合上,还给白翎。   白翎失血过多,正有些倦倦的,因而看也没看,直接让小护士放回包里了。   再次醒来时已经回到驻扎地,白翎望着医疗帐篷的灰顶子,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缓慢坐起喝了两口水。   终端亮起,时间掐得正正好,白翎看到那熟练于心的头像,连忙接起。还没待开口,男人温厚的声音已经沉于耳边:“宝贝,我知道你受……”   凭空插进一道声音,“白司令!沙克找您。”   白翎眼疾手快捂住终端,朝外应:“知道了,让他在外面等着。”   说完,他松开手对郁沉低声说:“我等会再打给您,一定会打的,别急啊。”   线路挂断,伊法斯怔了下看着屏幕。   还安抚他别急,这小bird……   好可爱。   他离医疗帐篷不远,索性找人替了班过去看看。但还没到地方,就听到一阵孩童的嘈杂声,走进一看才发现,沙克专门带着那群被解救的孩子来感谢白翎。   还现场做起了感激教育。   有许多小孩本来好好的,现在都抹着眼泪哭起来。   而白翎被围到正中间,基地的冷炽光将他本就血色缺乏的容颜照得苍白一片。   伊法斯脸色瞬间沉冷下去,像是被人碰了逆鳞。   沙克抚着孩子们的后脑勺,轻声说:“就是这个叔叔救了你们,一定要感谢他啊。”   孩子们难过地说:“谢谢叔叔,可是叔叔,我们还有其他小朋友被抓走了,你能不能去救他们啊?”   “救救他们吧。”   “我在视频上见过你,叔叔,沙克叔叔说你是大英雄肯定会帮我们的。”   白翎紧了紧身上披的外套,转眸注视了一会,说:“你很关心少掉的孩子。”   沙克感叹道:“孩子是祖国的希望,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如此。这次我们解救了七十六个孩子,但还有三个被转移了。不能让可怜的花朵们流落在外啊。”   白翎淡淡问:“你在找人吗?”   沙克一愣:“啊?”   他表情变换一瞬,但很快换成往日的忠厚,坦然点头:“当然,毕竟我是流民的首领,得负责他们的安全。”   白翎侧垂眸,朝后点了点指尖,有人立即会意给他奉上一根烟。他点燃了咬在唇间,冷锋似的轮廓在烟雾后似隐似现,眉眼高挑,审视着他。   沙克轻声说:“别在孩子面前抽……”   白翎笑了声:“别把孩子带进营地,这地上,都死过人的。”   沙克抬头意外地看他一眼,眼神里有不解,惊讶和痛惜,“你怎么……小白,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心硬的人。”   白翎「嗯」了声,并不解释。   沙克小心翼翼问:“你是不是听到那些传言,所以生我气了?”他像是顿悟了什么,一下子尴尬又愧疚,连忙澄清:“那些都是他们胡说的。我始终是你的老班长,好哥哥,对你没有半点肮脏的心思,我这次来,也只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如果你需要,那我很愿意留在你身边做守护的明灯——”   旁边的小护士:“我靠,忍不了了。”   话音刚落,后面突然覆盖一道冰冷阴影。男人伸手攥住沙克的领子,直接把人甩到一旁,上去照着那张脸就是猛得一拳。   两颗鲨鱼牙和着血飞出来。   众人全都呆住,他们头一次知道,那个沉默温顺的邮差,下手居然这么狠。   “住手!”白翎愣了下,语调严厉地吼:“都给我住手——”   军营里不能发生斗殴事件,否则会严重影响风气。   但沙克已经反应过来,他的格斗术也不是盖的,立即就要还击。   白翎不得不开枪鸣示,但他忘记自己左肩受伤,还没抬起手就痛得「嘶」一声。   伊法斯瞬间停手,快步走到白翎身边,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直接攥着白翎的手臂把人带离了现场。   走之前,他回身冷酷低沉吩咐:“把那群小孩处理了。”   众人一滞,顿时脊背脑干都在发凉:处理,全部杀光。   但下一秒又反应过来:……我们怎么会这么想,他说的肯定是送走而已。   真是,这人气势突然变得好强硬,宛如判若两人。   回过神来时,白翎发现自己已经身在后勤车上,沉默凶狠的邮差正在他不远处搬箱子找东西,最后翻出纸盒包装的牛奶,塞了吸管递到他手上。   牛奶可以安神。   仿佛他是什么受到惊吓的小朋友。   白翎呆愣一秒,未燃尽的烟还在指间烧着。他默了一会,没急着喝牛奶,而是轻微吁了口烟,缓缓问:“你打他干嘛?”   “……”邮差不说话。   “想帮我出头啊。”   “……”   “你别忘记了,你有家室的。”他冷冷提醒,指尖点了点烟灰,“注意点分寸。”   邮差:“好。”   他答应得很干脆,有种什么都依的感觉。   这感觉很熟悉。   白翎不自觉涌出一道念头,眯了眯眼睛,意味深长地盯了他一会。   邮差准备下车收拾附近地上的垃圾,转身的一瞬间却被喊住。   白翎:“站住。”   邮差想回过头,又被他命令:“别转过来。”   细瘦漂亮的两指夹着烟,白翎在缭绕的烟雾后撑起下巴,缓慢端详他的背影:“你的背影很像我家先生。”   “……”   “但是他那人可比你端庄多了。”   这话像是调侃,又像一句没由来的闲聊。   调戏一个小兵,并不是白翎的风格。但刚才那一瞬间,话语莫名其妙就地涌出了口。   “行了,去吧。”他依旧冷处理,把人放走。   邮差离开后,白翎想起那通电话。   嘬了一口牛奶,他披着外套坐在车厢边缘,一双长腿悬在外面,就那么望着夜色,一口牛奶就着一口烟地慢慢渡着。   这种颓废又健康的搭配,放在别人那里会显得极其古怪。但由他做起来,其中的矛盾就变得相得益彰。   白翎摸出终端,回拨过去。   与此同时,离车五十米开外的黑暗处,有人握着亮起的屏幕,戴上耳机接通。   邮差抬头望去,后车厢在黑夜里亮得独树一帜,那车厢的切面是上下正方的。于是暖黄色光也在黑夜与车的内外关系里切成了一块熠熠生辉的方形,像极了一块发光的奶酪。   今天没下雨,能见度良好,夜景便好像一副明暗度拉扯到极致的画。而他的宝贝,就坐在画面正中央,像是坐在奶酪月亮上晃悠着小腿的天使。   宝贝缩起一条腿抱着,肩膀上缠着微微染血的绷带,边抽烟止痛,边跟他讲电话:“我很好,好得很,害,就是擦破一点皮,一点都不疼……没什么可担心的……”   挂完电话,把烟灰往牛奶盒子上一灭,喊人,过来收拾下。   撑手跳下车。龇牙咧嘴,“草,痛死!”   痞子。   这骗人的痞子天使。   这要不是军营,他绝对当场把他拖进水草丛里狠狠修理一遍。   夜晚寒凉,不便多留,喝完了牛奶就该把人送回医疗帐篷。邮差想要送他,白翎为了避嫌却直言拒绝。   “下次别给我牛奶喝,我家里那位可护短了。”   邮差默不作声站住。   白翎看着他,忽然没忍住问:“你说你是为了报答别人来的,那人应该在军营里吧,你到底要报答谁?”   他说:“我的爱人。”   有那么一瞬间,白翎下意识以为这是句呼唤。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不过是在回答问题。   独自走回去的路上,白翎吹着风,思绪渐渐涌动。   他想起邮差的那道背影。   其实说实话,他和人鱼一点都不像。   人鱼不会风尘仆仆地搬箱子,不会扛着弹药到处跑,更不会在众人面前失去端庄体面,用最简单的拳头,狠揍一个不合时宜的人。   人鱼也不会用这种方式留下。   他是上位者,有一万种方式实现目的,他可以使用强权,可以顺理成章地用金主名义来观战。以他的资金投入,哪怕在前线给他搬张皇帝椅子找一群机甲围着都不为过。   完全没必要用这种效益最低的做法。   邮差不像他。   邮差更像个本质化的人,他沉默寡言,纯朴固执地只会付出,他脱离装饰仿佛只是一个纯粹的符号。   白翎根本无法把这两个行为截然不同的人联系到一起。因为他想不出任何合理的理由,来解释它。   回到医疗帐篷,他重新躺回床上。   小护士贴心地给他拿来包,他想起睡前得写军情笔记,便按了按自动笔,心不在焉翻开本子,放在被子上。   但那被面有些滑,本子没放稳,顺着弧度就翻到了床下。   白翎叹着气弯腰去捡,床下光线昏暗,本子摔成了页面平摊的样子,那本该是倒数第二页。因为今天被邮差撕了一张而变成倒数第一。   但白翎记得,它应该是空白的。   上面隐隐约约写了一些话。   他把本子捞起来,凑近床头灯想要读出来,可慢慢聚焦的视线刚一看清那道笔记,他就滞住了。   那遒劲温厚的笔迹,曾出现在他的婚姻注册单上。现在,又情不自禁地出现在这里。   【对于长生种而言,时间是无用的。因为不死之身如果不能为爱人所用,便是一团烂肉】   【但现在,我发现了它的用处——】   【陪你慢慢走过没走完的路】   (右下角,画了张小隼趴花盆图)   他替人写情书。   也给你写了。   你早该想到的,因为这世界上只有他,会把付出写做报答,把守护写做陪伴,把照顾写做「因为你也爱我」。   睫毛微微颤栗,他死死咬住嘴唇,却挡不住喉咙鼻腔涌上来的酸涩。本子从指尖滑落,他肩膀抖动着低头捂脸,整个人都因为崩溃而关节发红颤抖。   “疯子。”   干这种疯事。   饶不了你。   与此同时的后勤车里,邮差的长腿搭在驾驶台上。人人都知道白司令有睡前写军情日记的习惯,他也不例外。   现在,他便等一则消息。   终端一震,邮差也跟着震动了下,他放下腿拿起来看,转瞬便露出温柔的笑:   【邮差先生,情书无效,因为您必须亲手送到】   【】   作者有话说   老鱼,大情种   蹲评论嘿嘿   ——   感谢在2023-12-13 02:39:38-2023-12-16 05:48: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霜莎、社死天才、喵喵队长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归期不定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社死天才、冬眠、由由 2个;64344072、VV、顾峪、区区小事、鬼迷神疑、无花果冰激凌、墨鱼草、37838380、平陆成江、九日之景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游 272瓶;糖醋排骨. 234瓶;霜莎 200瓶;贝贝尔尔 163瓶;作者超棒 138瓶;雷野THW 89瓶;冬凉夏暖 86瓶;墨落成白 70瓶;Hara、瑾 50瓶;听风吹荷 42瓶;RINNER 40瓶;夜话白鹭 35瓶;长木雾、萌洛洛、唐夕呀糖稀、椰椰耶耶、顾峪 30瓶;俟海 26瓶;G 22瓶;26415860、呜呜又书荒了、余奢、pluu、砚知、辞树 20瓶; 14瓶;请让我抽到本命吧、清尘不染旧时泥 12瓶;隗叙、111223点4、陆夫人、翡、running、唳…为这甜美爱情而疯狂、呵呵哒、咲夜、xmh、庄舟、渡百里、认真的Sariel、猫、椒盐爆米花、三月、平陆成江、千叶雾孤、lindelius 10瓶;尼古拉斯富贵、酥饼 9瓶;卿卿、茉莉花茶、可爱修勾 7瓶;123、燕安、有语言障碍的啾啾、沈星雾 6瓶;可爱鸭、十七、阿崽超棒、顾清、猫爵士、柏悦 5瓶;陆酌辞、林渡、远赴人间惊鸿宴 3瓶;黑桃Z、嘿嘿、卍、取名小废物、釉 2瓶;是米苏呀、锦色羽、assassinated、叽咕、麒麟小孩、64344072、yuxin~落邪*??^-^、当棵桫椤、银翼的鱼鱼、70414862、Yellowo、风痕、heptagram、别忘记冬天、那花不是花、杜若、智商不在服务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3章帝国传统   邮差垂着眸弯了弯唇,握着终端正准备回复。   这时,外面响起急促的敲窗声。   他开门下去,夜莺着急地说:“不好意思啊伊法斯,本来今天该鲍余护送医疗车回大营的。但是那小子刚吃坏了东西,现在没办法跟车,您能不能帮忙替一下?”   邮差思考片刻,点头:“可以。”   其他后勤O过来顶了他的值夜。他拿上枪,穿过夜色跟着上了医疗车,坐下之后第一时间发消息:   【临时接了个任务,要去送人,我过会就来】   白翎收到看了眼,那边又接两个字:   【陪.睡】   白翎连起来读了一遍,脸颊温度随之上升。   这家伙,说话总是怪怪的,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就是很有服务意识。   人夫感。   他不自觉蜷了蜷手指,侧了个身,缩在被窝里发:【好】   反正算账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医疗车是巡回的,来回不过一个小时,等他写完今天的报告就差不多了。   床头灯照度不强,写了半小时实在眼睛疼,他准备休息一会再继续。望着帐篷顶,他出了一会神,脑子里浮现的都是邮差。   沉默寡言的,勤勤恳恳的,包容善良的……   “老婆,我这么努力,你可不可以奖励一下我?”   白翎一怔,转头看向帐篷的隔板。这板子很薄,几乎没有隔音效果,因而隔壁海胆小声打电话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除了新的毛线泳帽,还想要别的……嘿嘿,就是想要你的小鸡蛋……”   白翎听得面无表情,心想天下alpha果然一般黑,从底层到顶层都一个样。   别给他!   “可是别人家alpha年底都会被赏蛋吃。到时候大家一起去食堂,就我没有,不就显得我不受宠嘛……”   白翎:?!诡计多端。   海胆比他老婆小几岁,所以私下里有时候会喊哥哥,可劲儿缠人。   白翎庆幸,还好自己家是个老的,年纪大的有分寸,只要拒绝他就不会再缠了,多好。   比如,上次禁止鱼啃他生殖腔,后来果然就没再吃。撇开他隐姓埋名留在军营的事不谈,其他时候还真挺听话的。   “好,以后我也乖乖听你的话!蛋就发冷链过来,你不要付邮费,让我来掏!我再寄一份海胆黄给你,冬天了,你得多吃点肥美的我来补补……这是帝国传统嘛,你都给我吃蛋了,我也要回赠给你肉肉的,否则像什么话。”   白翎:“……”   我最近。   好像。   一直在吃。   邮差送的,鱼罐头。   没有生产日期生产厂家和主料配料的三无鱼罐头!   白翎开始有点慌,但他强行安慰自己别慌。说不定是瞎想呢,说不定人鱼根本不知道有这种帝国夫夫年底互相奖励的传统呢?   隔壁海胆:“对啊,这传统还是邮差先生提醒我的呢,否则我都差点忘了。他人还怪好嘞。”   白翎:“………………”   这世界。   毁灭吧!   正当白翎冷笑着盘算,怎么跟他新帐旧帐一起算,终端忽然震动,消息栏刷新一条通报。   是医疗部刚刚提交的事故报告。   【医疗部:今晚9点35分,医疗运输车编号102在执行任务时,发现混入一个alpha。该车护送人员立即进行强制押解,但遭遇极大反抗,缠斗过程中护送人员为保护其他医护受伤,但所幸无性命危险。目前受伤人员已安置,犯罪者已关押,等待处置】   原来是有alpha混到omega堆里,企图暗渡陈仓进难民营地。   白翎看到这则消息,并不觉得意外。   军队的救援对象只针对病弱雌性和部分有疾病的雄性。毕竟他们资源有限,不可能养着所有人。   但即便如此,也总有身强体壮alpha,宁愿拔掉标记的牙齿,也要伪装成omega,混入车里。   只因为营地的伙食更好,病床更舒服。   白翎前世也收容过流民,抓到过好多个这样的人。他们不仅自私自利,被发现之后还气急败坏,威胁着要炸军营。   所以白翎一直提醒下面,运流民的时候,一定要有至少一个alpha护卫持枪在场,免得路上发生什么意外。   这次算是防微杜渐,抓了个现行。还好是路上发现的,否则真送到营地,说不定要闹出更大乱子。   白翎随手吩咐了句:【给那个护卫奖励三天假期】   医疗组回:【白司令,他是借调过来的,您得跟后勤组说】   后勤组……   白翎瞬间将消息切出来往下翻,手指停在人鱼那条「要去送人」。   看一眼时间,一个小时整,人鱼没有回消息。   他直接打过去,响了很多声才接通,倦倦的声音:“喂?”   白翎听到他嗓音,悬着的心落下,但心头的火蹭得上来:“你人呢!”   人鱼轻描淡写:“路上出了个小事故,我拦下了,听说白司令还给我奖励了三天假期,正好合我心意。”   白翎气得颤抖:“你就作吧。”   骂归骂,他转眼就爬起来,从椅子上的包里抓出机甲钥匙,大步跨出帐篷。长外套下摆一瞬间被吹得飘起,他在身后小护士的焦急阻拦声中,招来响尾蛇,逆着寒风而去。   到了大营,白翎到医疗处转了半天没找着人,问了一下,才知道那条鱼早走了。   发消息问他,他回一句:   【在你门口】   白翎这才赶紧跑回指挥官休息室。一转过走廊,抬眼就看到尽头的墙上靠着一道身影,节能灯光斜照而下,将他脚下的影子拉得很长。   居然在门口等他,而不是直接黑进门里。   简直像某种蹲守的怪物一样。   察觉到白翎的动静,男人转过头来,长卷发藤蔓般坠下,他目光幽深,轻轻地说:“你好。”   还很礼貌。   白翎心头乱了乱,半敛着眸快步走上去,边掏门卡边冷脸嘀咕一句,“好个毛啊。”   “你邀请我来睡觉。”他认真地说。   他那语气,仿佛是受邀来进食的。   白翎:“我现在后悔了。”   人鱼轻微俯身,一副求知欲很强的样子,“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难道要跟他说,因为我怀疑你在鱼罐头里放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让白翎怎么问得出口。这也太怪了。   简直就像你问克苏鲁,你的章鱼足呢,它回答,在你胃里啊———尖叫。   人鱼揣摩着:“因为你怀疑我干了坏事。”   白翎:“因为我怀疑你在鱼罐头里放乱七八糟的东西还不告诉我然后骗我吃了整整两个星期,变态邮差!”   一口气说完气顺多了,他把门卡贴在把手上,滴一声推开了门。   屋里澈亮的吸顶灯随之亮起,柔和而清澈,比前线用来临时照明的灯可舒服得多。   白翎眨了眨眼睛,转过身却发现人鱼并没有跟进来。   他仍然后背贴着墙,将身体的大部分支撑在上面,由于脊椎没有挺直,便显得整个人有些疲倦而惫乏。   他还穿着那身邮差的衣服。   袖口魔术贴粘着彩色毛线,胸口塞着一支笔,腰带上绑着收寄货物的单子。   为了装更多零碎的东西,额外挂了个尼龙战术腿包。一根带子捆在小腹,另一根绑在大腿根的肌肉上,一走路就把带子绷得紧紧的,让人看一眼就辨认出,他是时常练腿练尾巴,且耐力与战线都很强的那类A。   白翎忽然很想上去摸摸包,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这么鼓鼓囊囊的。   人鱼注意到他视线,便掏了掏口袋。   白翎:?   人鱼掏出一把彩色糖果包装的……牛肉粒,往前递了递:“给宝贝。”   白翎从他手里接过来,碰到他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好久没跟他握过,总觉得他今天体温格外凉。   “你干嘛不进来?”白翎蹙眉问。   人鱼轻声解释:“你后悔了,我在等你反悔。”   没得到彻底的许可,所以不会擅自侵犯你的领地。   他谨慎得有点……可怜。   白翎被迫改口:“我就是随口一说。”   进来之后关上门,人鱼站在桌边开始卸包卸腰带。   白翎总觉得这一幕十分怪异,好像后勤小兵一夜之间换上了史诗级皮肤。剥了老皇帝的脸皮,戴在脸上,扮成人夫的样子混进他的屋子。   追根究底怪异的原因,除了靴子上的泥点子,还有满身散发出来的气质。   如果说往日的郁沉是落魄也雍容的矜贵绅士,现在便是一块沾满土壤的树根。他不是接地气,他就是地气本身。   白翎看着他把鞋子脱下来,随手拽了湿纸巾擦拭干净,又把外套叠起来放在凳子上,顺走了上周残留的茶杯,拿去清洗。   走到哪里,眼里都是活。地板上没有他习惯的两万一平米的手工羊毛地毯,他也依旧赤脚走得很适应。   然而他越是这样,白翎越有些心痒难耐。   “你要不要去洗个澡?”暗示。   屋内窄小,厨房和小厅部分是连在一起的,总共也就五步远。人鱼回眸望他一眼,放下洗干净的茶杯,想了想,说:“我没带睡衣。”   “我有。”明示。   反正衣柜里多的是人鱼的衣服,都是白翎从家顺来的。   “你确定可以吗?”人鱼又询问。   白翎觉得奇怪,他怎么老是问来问去……于是便直接问。   “你干嘛这么谨慎?”   绝对有鬼。   那条人鱼慢条斯理擦了擦手指,五步的距离在白翎眼里放慢了一个世纪。白翎看他靠近,心跳开始混乱地加速。   郁沉伸出手,指腹缓缓擦过鸟的嘴唇,他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温柔地问:“宝贝觉得我会在罐头里放什么?”   “……”白翎呼吸凌乱惊慌,逐渐感觉后脊背升起一股熟悉的凉意。   他俯身贴耳,侧过森幽的眸,盯着白翎发颤的眼睫,轻巧问:“是鱼罐头不好吃吗?可是宝贝之前大口大口,吞得很过瘾,还用小面包沾里面的汁。”   我……擦……白翎表情扭曲,胃部从上到下都在痉挛。   他嗓音低醇磁性,带着一种报答式的热切,劝哄道:“你该适应一下帝国传统了,宝贝。毕竟宝贝的胃有真的很适合溶解乱七八糟的我。”   作者有话说   《与人鱼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第五十条:如果这条鱼反复向你确认一件事,那就说明他非常想干这件事,还想狠狠变态得干。   小鸟:(后悔)(愤怒)说好的年上不缠人的呢?!   老鱼:(游动)(愉悦)拒绝了才不缠人,宝贝没拒绝我   ——   感谢在2023-12-16 05:48:46-2023-12-19 06:23: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包子是炮灰 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顾峪 2个;Rainrella、霜莎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顾峪 2个;64344072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顾峪 5个;阿瑟不想瑟瑟 4个;区区小事 3个;hhhhhhhj 2个;陆酌辞、将行向山、VV、为这甜美爱情而疯狂、Homoiothermy、漫漫人生路之蓝色生死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安柒 199瓶;蔡吖 115瓶;澈九UE 103瓶;霜莎、Ares 100瓶;亲爱的丞丞汁儿 58瓶;小默亦木、茈兮 50瓶;fy 40瓶;柠檬奶霜 37瓶;顾峪 36瓶;沥酥 35瓶;酸梅陈皮 32瓶;流浪的木天蓼、小刘、汐梦、半夜撞鬼,鬼说hi、秦雪白梨、江眠总是睡不饱、橙汁、王哪跑、咕咕咕的九酒 30瓶;织止 28瓶;瑯邪月 25瓶;雨巫潜、当你途经的绽放、东静、清烟回梦 20瓶;绯音 18瓶;辞树 15瓶;竹秋、一个镚儿精*、53719767 12瓶;是鸭鸭呀、阿言言啊 11瓶;阿瑟不想瑟瑟、是凭澜呀、A Kapo、三月、早八好痛苦,每天满课、章鱼星星都不要、但为君故、翡、柚子糖水、陆夫人、阿游、隗叙、栗子我本命、Lynn、将行向山、顾杨、天子笑、燕、70462227、青柳 10瓶;鲸不蜃、燕通宴、123 9瓶;梦浮生、青柠的执念、简约极致 8瓶;沈星雾 7瓶;鱼戏、燕安、柠檬不酸、咔嚓咔嚓山的兔子 6瓶;燧獭、VV、酱油、八月明矾、25269585、running、掷骰听声、呵呵哒、久幺6 5瓶;战哥的大宝贝儿、有语言障碍的啾啾 4瓶;懒虫的猫窝、闻衣、陆酌辞、猫爵士、fufu向往大米 3瓶;麒麟小孩、取名小废物 2瓶;杜若、抽象危险、风痕、别叫了、可一木、锦色羽、fufu、匿名读者、钻进存稿箱里的猫、默然、当棵桫椤、辛无常、Yellowo、64344072、41019590、嗷呜、肆月暮雪、磕CP使我快乐、银翼的鱼鱼、青柠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4章安抚一下   关于帝国传统,白翎确实知道得不多。   他是救助所长大的,环境从简,只求吃饱穿暖,从没体验过正常的家庭氛围。   因而,他并不会像普通帝国小孩一样,对父母之间的亲密耳濡目染,自然也就不知道,结了婚的配偶居然还有这样丧病的传统。   丧病,且令人难以接受。   如果只是互送羽毛和鳞片,他倒是觉得正常,可人鱼说的这种,他这个地球混血就有些接受不良了。   不过人鱼说他不了解传统,这就未免有些断言。   白翎反驳他:“我知道传统的。”   “比如?”   白翎想了想说:“比如,我送过人羽毛。”   人鱼看他一眼,笑道:“你送过人羽毛。”   白翎:“……”   怎么什么话被这条鱼重复一遍,瞬间就变得危险起来了。   白翎赶紧就此打住,转移话题:“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去给你拿衣服。”   说完就躲进卧室,连罐头的事都暂时丢在脑后。   找了一套干净睡衣,白翎若无其事递过去。人鱼接过衣服,森绿的眼珠转了转,默不作声盯了他一会。   白翎被盯得羽毛竖起,莫名其妙的心虚。他硬着头皮发出警告:“你别再干坏事啊。”   郁沉把睡衣搭在小臂,语气很轻:“我不干。”   白翎将信将疑地目送人鱼进浴室。片刻,淋浴水声哗哗落地,他也终于跟着松了口气。   他坐下琢磨一会,送羽毛应该不算多大事吧?   上小学的时候,大家掉毛换鳞片,不都乱送吗?有的还刻上名字送,跟小朋友交换橡皮擦没多大区别。   想到这里,白翎觉得安心多了,又重新挺起脊背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点亮终端,从前线到营地不过一会功夫,消息已经堆满屏幕。当然,其中大部分只是日常工作汇报,白翎略过那些,手指停在萨瓦刚发来的报告上。   萨瓦被派往西线的纸木星作战已经有一阵子。   纸木星是除桥头星和水瓶星之外,第三个被联邦占领的星球。   萨瓦之前在水瓶星待得烦,说天天下雨弄得他刚换的腹毛都湿了,还不如开条西线让他独立带队去,既能躲雨又能逮松鼠玩。   白翎批准了。   纸木星排兵势力最弱,而且遍布高寒森林,到处都是百年的大松树。萨瓦将军在那边彻底觉醒西伯利亚雕鸮的血统,打得不亦乐乎,还拍了照片给白翎看——   头发和眉毛上挂着雪,抓着松鼠傻乐的照片。   白翎看了一会,也不自觉笑了。   这臭鸡……   还真去掏树洞了。   不正经的图片,附件配的却是一则严谨无比的报告。白翎知道这是萨瓦自己写的,因为这家伙是唯一出身军校科班,接受过正规军事素质培养的。   在其他人都把各部门报告写得臃肿混乱,词不达意时。   萨瓦将军的报告简直精练脱俗,雕立鸡群。   白翎打开聊天窗顺手夸他一句,没想到萨瓦秒回:   【AAA专业给汉堡去芝麻】:(咕咕目移)臭鸟,我都听说了。   【火力覆盖】:说啥?   【AAA专业给汉堡去芝麻】:还能说啥,当然是你在军营里宠妾灭妻的事,都传到我们这儿来了。   【火力覆盖】:……放屁!都是谣言,别信。   【AAA专业给汉堡去芝麻】:我还听说,今天有一个beta和alpha为你打起来了,其中一个是照顾过你的白月光。这总没错吧?   【火力覆盖】:……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AAA专业给汉堡去芝麻】:啧啧还真是。好家伙,这要是你家大1听到了,估计能委屈死。好歹也是我们的大金主,你可得好好安抚人家一下。   白翎倒不觉意,没必要安抚吧。今天沙克找事,还没等他说话,那条鱼都已经自己上手揍了。   沙克被他打得满地找门牙,这叫委屈?   天王老子的字典里就没有「委屈」这两个字!   【火力覆盖】:不可能,他压根不是那种人。   【AAA专业给汉堡去芝麻】:……你个直O癌!(咬牙切齿)你大咕咕兄弟好心提醒你了,你居然不信,没救了!   正在这时,墙上的可视门禁亮起,传令兵的声音说:“白司令,沙克要过来找您。”   白翎一怔,这种时候?   他走上去按着通话键问:“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他说他准备离开,想跟您告个别。”   告别……白翎马上想到,应该是今天邮差和他打架那事弄得。   这事早晚都得说开,不如现在一并解决,免得以后再闹出事端。白翎便点点头,吩咐:“让他过来吧。”   话音刚落,与此同时,身后浴室里的水声也突然停下,变成窸窣的穿衣服声。   白翎一下子麻了头皮,瞬间想起那条恶鱼还在屋里。   然而还没等他反应,门铃已经响了,沙克就在外面。   「哗啦」,浴室塑料门拉开,松松裹着铅灰色居家裤的长腿迈出来,郁沉用毛巾擦着湿润的头发,转过冷色调的绿眼珠,看着他,语调极其轻柔:“门铃在响,怎么不开门?”   白翎:“……”   他为什么有种大祸临头的错觉。   但转念一想,光天化日白炽灯下,谈个公事怎么了。于是便咬着牙开门。   门缝逐渐变大,沙克风尘仆仆的身影出现在走廊上。他穿着和来时同样的旧外套,但比起之前质朴,现在多了一丝落寞。   “小白……”   他刚要说些心里话,抬头的第一眼却越过门框跟屋里伫立着的男人打了个照面。   人鱼歪头:“晚上好。”   白翎:“……”   救命,真是怕了他打招呼。   沙克朴实地笑,也跟着招呼:“D先生来了啊,旅途还愉快吗?”   “愉快。”   “军营生活艰苦,还望你能适应。”   “不错。”   两人一里一外,中间夹着白翎,面对面谈笑风生。白翎却恍惚觉得自己身处台风眼中心,别看周围表面平静,下一秒就可能摧枯拉朽直接开打。   摸摸身上,嗯,枪在。   沙克笑着还想继续问候,视线却不经意扫过屋里,顿了一下。   这间虽然是指挥官休息室,但空间并不大,只比正常的多了个小厅,勉强算作一厅一室。因而站在门口,便可以一眼望到底。   沙克瞟了眼桌上的装备,整齐叠起的外套露出肩章的一隅,只有一小块。但足以让过目不忘的沙克辨认出那是后勤组的徽纹。   后勤组,明显不属于白翎。   那属于……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转过视线来,不动声色丈量了下D先生的身高。   顿时,沙克抿唇笑了下,似乎尽在掌握。   白翎不知道沙克为什么忽然变得意味深长,他只想速战速决,便直接问:“传令兵说你想走,因为今天的矛盾吗?”   沙克把原本准备的话咽回去,重新说道:“那倒不是,挨了一拳而已,军营里小伙子多,都是血气方刚沉不住气的,脾气犯起来忍不住动手很正常。”   他笑了一下,仿佛意有所指:“小白,可别把我当那么小气的人啊。”   白翎余光一瞥,眼见着那条鱼的眉眼阴沉下来。   不妙。   他直接把话题拉回正轨:“那你是要去找那三个孩子?”   沙克抱着卡.宾枪,轻微叹息,“总要有人去的。”   白翎皱了皱眉,觉得他这话有些言不由衷。但沙克去意已决,居然也干脆道:“好了,不打扰你和D先生休息了,小白,后会有期。”   白翎看着他:“后会有期。”   两人注视他离开,然而沙克往外走了一步,又忽然转回来,拍着自己腰上的战术包尴尬地说:“诶,瞧我,差点都忘了。”   说着,他从包里掏出一小张薄薄的牌子,笑道:“我记得下月初是你生日,也没什么能送你的,就选了一张鳞片打了孔,留给你做狗牌用。”   「狗牌」,Dog Tag,也叫军用识别牌,一般用金属制成,上面刻有士兵的姓名,血型,预防接种史,过敏史,以及宗教信仰等关键信息。也可以在上面打印二维码,这样如果士兵受伤昏迷,医护就能迅速确认身份,并获取到他的体检信息。   在水禽帝国,由于海洋族的特殊属性,有不少士兵会用鳞片做狗牌,给自己用,也有送给禽类战友作为纪念品的。   总之是一种常见的传统。   但这种传统放在眼下白翎和郁沉的关系里,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白翎立即拒绝:“这么贵重的鳞片,应该留给你的重要的人。”   沙克却摇摇头说:“小白,千万别跟我见外,毕竟以前在班里的时候,你也送过我羽毛。”   羽毛。   白翎:“……”   完了。鱼没有。鱼要作妖。   干嘛突然提起这茬?!白翎咬牙切齿现在也想揍鲨鱼了。   “而且,”沙克露出缺了两颗的雪白鲨鱼齿,充满怜爱地说,“你戴上我的鳞片,就等于我对你的保护。”   人鱼动了。   阴暗的身影眨眼间已经上前,白翎眼疾手快伸过手臂,一下子捞住鱼的腰,用力到指节发白才堪堪制住。   人鱼一点一点掰开他的手指,微笑:“我送送他。”   白翎:“不可以!”   局势一时间胶着,白翎浑身肌肉都在跟人鱼较劲,被抠开一根手指,马上换上另一根。   混蛋鱼,劲好大。   他没注意到,旁边的沙克不知道回想起什么,望着他俩眼神暗淡了一瞬。半晌,他敛着眼皮感叹一句:“小白,你现在可比以前有感情多了。”   白翎心思都在鱼身上,不自觉回,“嗯,你也比以前……”随口敷衍,“瘦了不少。”   这只是糊弄的话。   闻言,郁沉却动作停滞一下,松了手,转身走到后面去了。   白翎看了眼人鱼,觉得他应该是情绪冷静下来,不想再跟沙克一般见识。毕竟他那种身份实在没必要亲自对沙克动手。   白翎来处理就好。   他直接走出去把门关在身后,将沙克堵在走廊上。   走廊一片寂静,说话和呼吸声都格外清晰,沙克看着专门走出来和他说话的白翎,嘴角微微勾起。   “小白私下里有话要跟我说?”   “是。”   “关于D先生?”沙克仿佛后知后觉地猜测着。他早已打好腹稿,准备从容应对,却没想到白翎抬起眸,冷而公事公办地说:“沙克,这是我的军营,你该称呼我的官衔。”   沙克一愣,局促尴尬地说:“小白,啊不是,白司令……不好意思,我以前喊习惯了。”   白翎直接打断,冷淡地揭穿他:“别装了,我知道你女儿被联邦人绑去哪了。”   ·   沙克这人确实毛病很多,拉帮结派,言语不明,总有着一种普世beta审视外界的自我伪装。在陌生人看来,他绝对是那一类容易相处的好人。但对于知晓他底细的白翎来说,这招没那么管用。   因为白翎知道,这条鲨鱼有家世,还是个女儿奴。   他妻子就是沙克当兵时的女友,两人感情甚笃,这事全排的人都知道。所以白翎从来没把传的那些谣言放在心上。   后来他女友意外身亡,沙克就独自带着孩子。退伍之后当了个小警长,日子也算过得有滋有味。   直到这颗星球被卖给联邦,沙克的女儿也在混乱中失踪。   至于是被人恶意绑架,还是单纯的走失,白翎并不清楚。他只知道,前世他三十多岁碰到沙克时,中年男人的盒子项链里揣着女儿的骨灰。   那时候的沙克也不多言,心思远没有现在这么活泛,只是眼神空空地守在战地上,没过几个月就被子弹打死了。   这辈子沙克一出现,白翎就合理猜测他是不是有求于自己。但对方来了军营之后,一直没有开口,白翎便持续观察着直到今日。   沙克想干什么,他大概也知道。   无非是想让他还个人情,帮忙找女儿。但沙克仿佛那种时隔多年去找当上局长的老同学办事的人,他拿不准现在早已登上高位的白翎能不能答应,便旁敲侧击,不断试探。   有种beta式的谨慎和狡诈。   很精明,但不多。   白翎清楚他不至于坏到故意害人,就是说话嘴太欠———欠揍。况且,沙克这家伙是鲨鱼,俗称「海洋寻血猎犬」。可以在海下和地底搜寻到一滴血那么稀薄的气味,等打上帝国本土防线,绝对有大用处。   还是先不杀他,留着用。   关上门,白翎回到屋里。   屋内依旧一片明亮整洁,唯一的变化是在靠墙处。那里,人鱼正在背对着他弓着脊椎地铺垫被。   白翎怔了两秒,他的卧室非常小,单人床容不下两个人,强行挤在一起睡会影响睡眠质量。于是之前有好几次郁沉都是单独在客厅打地铺的。   但今天肯定是要一起睡的。   白翎蹙眉问:“你打地铺干嘛?”   “以防万一。”人鱼跪在地上铺被子,也不抬头,语调淡淡地说。   以防什么万一……白翎琢磨不透,只当他是为了半夜出来开会用。   把念头抛在脑后,白翎也找好衣服进去洗澡。洗完出来一抬眸,就看到人鱼坐在地上的床铺里,穿着睡衣,长腿支着,淡漠幽深的眼睛跟着他的步伐转。   白翎走到桌旁喝水,随手想摸终端,却想起终端丢在卧室。他转身准备回卧室拿,经过人鱼,对方忽然不经意地说了句:“我也瘦了。”   白翎迷茫一秒,什么?   这时,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他刚才和沙克说的那句话———他说,沙克比以前瘦了。   郁沉掀起眼帘,目光锁住他,微微地抬起眉眼,问:“白翎,我也瘦了,你不关心一下我吗?”   身居高位游刃有余的上位者,帝国炸了都不见得眼皮子抬一下的人,什么时候有这么示弱的时候?   白翎从迷茫,到疑惑,再到瞪大眼睛瞳孔震荡。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蹦出来幻灯片一样的白底黑色大字:宠,妾,灭,妻。   萨瓦的声音幽幽犹在耳边:你家正宫得多委屈啊。   “…………”半晌,白翎强行镇定一会,扶着门框转过身来,对最近一段时间都很勤恳劳苦的正宫说:“哪瘦了,进屋我摸摸。”   作者有话说   先心疼鱼三秒,然后为鸟祈祷(点起咕咕牌蜡烛)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2-19 06:23:12-2023-12-20 23:52: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鲜桃汁贩卖机 2个;没惹、64344072、为这甜美爱情而疯狂、VV、郅蓠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文停语 100瓶;珂 50瓶;木子 36瓶;emmm……m 35瓶;没惹 32瓶;辣评在此 30瓶;辞天渊、小刘、戚柒77、郅蓠菱、章鱼星星都不要、大梦三千叙浮生、70450393、鲜桃汁贩卖机 20瓶;祖龙大大亲亲 16瓶;Renaissance 15瓶;天子笑、雨巫潜、猫、西理、格瑞、机智的瓜瓜、御影、糖橙、lmx1229、蔡吖、易筹 10瓶;冴冴、蕤. 8瓶;晏青、yeliii、请让我抽到本命吧、鲸不蜃 6瓶;来一杯甜豆浆、我喜欢吃的、懒虫的猫窝、雄壮的蚊香圈20573 5瓶;莓酉只只. 4瓶;银杏叶、釉、寒泓、Sakura 3瓶;PickupRuan、雁阵惊寒、锦色羽、远赴人间惊鸿宴、嘿嘿、卍 2瓶;八月明矾、纯纯纯-牛奶、华卿、fufu、磕CP使我快乐、麒麟小孩、阿言言啊、风起、阿甜甜甜、是米苏呀、64344072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5章幸运鱼   闻言,郁沉端详他一会,应了声:“好。”   他原本坐在地上,答应之后,便扶着墙站起来,慢悠悠往里间走。那姿态悠闲从容,可白翎看着他的背影,莫名觉得他今天有些惫懒。   刚才在门口也是,靠在墙边,半天没有进来。   动作很少。   可能是今天工作太多,累得。   白翎打算问问他,顺便借这个机会把这件说清楚。毕竟邮差这个活,人鱼不能一直干下去,之前没有发现就算了,现在既然跟他坦明了身份,白翎就不能放任下去。   太危险了。   白翎甚至想起来就后怕。他还拉着邮差当冲锋队的替补,这还好没出事,要是出了事,他得后悔一辈子。   营地里空间能省则省,除了机库和军械库,其他设施都从简。   白司令的客厅小,卧室更小,靠墙一张一米乘两米的单人床,一副充当床头柜的椅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家具。   等人鱼走进去,更是差点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   白翎只好拉着人鱼坐在床边   侧眸望去,人鱼眼睫低垂,轮廓深邃的眉骨显有几分孤峻。但这种高远的疏离感在他说话时就会被冲淡,他嗓音温和,征求意见:“想怎么摸?需要我脱上衣吗。”   他们才进来不久,屋里暖气开着,但是温度还没上来。虽然知道人鱼并不怕冷,白翎还是说:“别脱,屋里冷,您还是穿着吧。”   说着,白翎弯起唇角,将手搓热之后塞进了郁沉的睡衣里。   郁沉是那类宽肩窄腰的身材,他个头高大。但并不显得粗壮,尤其这道肌肉收束的腰,让他在穿稍紧的打底衫时显得很修长。   这腰,白翎也是搂过无数遍的,所以刻度和围度都烂熟于心。他展开双臂围上去,脑袋贴着鱼胸口,细细地丈量品味一番,“嗯……好像确实瘦了,得好好补补。”   话音刚落,一只手悄声捏了下他的小腹。   白翎「诶」得退开,看着人鱼垂眸笑了下,“胖了点,看来补得不错。”   白翎怔了两秒,鱼瘦了,他胖了,听起来像鱼的肉都长到他身上了一样。   他忽得想起鱼罐头。   郁沉确实拿罐头恐吓了他,但转头问起来,这家伙又对里面的内容语焉不详。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搞得白翎至今不知道自己吃下了什么。   白翎抓着他的小臂,当场又问:“您跟我说实话,那个罐头里到底是什么?”   郁沉转开目光,轻微勾唇,“管它是什么,好吃不就行了。”   白翎视线紧锁着他:“您不愿意说就算了,但您以后千万别再这么做了。以后我会吃带工厂标签的罐头,您休想再给我换菜。”   可能是休想两个字语气过重,郁沉缓慢道,“我要是想换,标签也拦不住我。”   白翎一时语塞。这条鱼怎么就是油盐不进呢。   白翎自问已经对他很纵容了,但是这次假扮邮差,还是触到了白翎的神经底线。并不是说他不感动,而是他模糊有种感觉——   郁沉这次繁殖期回来,比以前更不可控了。   换做之前,他绝不会做这么冲动的事。   但这一次,人鱼似乎赶也赶不走,哪怕冒着生命危险,都要陪在他身边。   这让白翎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导致行为过激。   白翎如此问他,郁沉却眼底浮动着笑,说:“我崇拜鸟司令,想亲眼见证英雄的故事,不可以吗?”   说话时,他一双长腿收到床上,松松盘腿坐着,怀里抱着军绿色的枕头,手肘支在上面,托着腮望白翎。   白翎被那目光一扫,顿时耻骨冒起一股热,接着臊到了脸上。   崇拜。   亏他说得出口。   他俩这关系,用得着说这么郑重的词吗。说想干不就行了。   白翎撇撇唇道:“崇拜就算了吧,毕竟我胜仗都没打几场呢,这话还是留到明年再忽悠我。”   郁沉凝着他,轻声说:“你以后会打很多胜仗的。”   白翎随口:“对啊,我战绩可多……”忽然反应过来,瞬间扭头,“您怎么知道?”   话说出口,又觉得太过敏感,说不定这只是人鱼美好的愿景。   郁沉那双幽暗深邃的绿眸,与他对视,忽然岔开话题:“白翎,我做了个梦。”   白翎呼吸一顿,一时间息声。   “梦……关于什么的梦?”半晌,他放低声音问,“一定是噩梦,是不是。”   郁沉低垂着眸,扯了下唇:“不是什么要紧的梦,只是梦到我自己变成了怪物。具体就不说出来了,怕吓着你。”   白翎怔了怔,轻描淡写地安抚:“那有什么可怕的,不就是怪物。我学过怎么跟怪物相处。”   郁沉顺着问:“在哪学的?”   联想到他丰富的人生经历,郁沉自然而然认为他去过什么军部的秘密基地,或者某个特殊非人类研究所。里面用各种巨大的玻璃器皿装着各色怪物,鸟司令就是在那里学到这类危险知识的。   然而白翎理所应当道:“在市图书馆学的,儿童区,科幻书架上可多了。”   郁沉一愣,遂笑了起来,这还真是出人意料又合理的答案。   “我学了不少,什么章鱼怪,雪山怪,浑身是刺的狼人怪,还有乱七八糟的尸体怪……噢,您看过那本书吗?”白翎边问,边顺手捋着他海藻似的长卷发。   “哪本?”郁沉为贴合他手的动作,默默拱起背。   “科学怪人弗兰肯斯坦。”   郁沉当然看过。   弗兰肯斯坦是个科学家,他痴迷生命,便用碎掉的尸块拼凑成一个怪物。可这怪物是如此丑陋恐怖,令人厌恶,弗兰肯斯坦就抛弃了它。   弗兰肯斯坦骂它——“魔鬼!”   而这「魔鬼」连自己的名字也没有,它唯一想要的只是人们的温暖和关爱。   弗兰肯斯坦不愿意关心怪物,他不断逃避。直到怪物毁掉他的生活,变成了真的恶魔。   “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有我自己的怪物,我一定不能抛弃它。”   “怪物一开始也是心地善良,乐于助人的,是充满敌意的社会逼它变成了恶魔。”   “弗兰肯斯坦,请不要抛弃你的怪物。”   白翎环着手臂抱住人鱼,鸟类心脏的有力跳动声都透过贴着的胸膛传递给对方,他轻声,又骄傲地说:“弗兰肯斯隼就不会这样。”   弗兰肯斯隼,他有他自己的处世哲学。   哪怕他怀抱的是这世界上评级最危险最丧心病狂的魔鬼,他也从没想着逃避。   他是个负责的人。   “所以如果您下次觉得委屈,请一定要告诉我,就像今天这样。因为我也有神经迟钝的时候……”   战场上活下来的老兵,能摆脱应激障碍正常生活的,多多少少都需要一些钝感。   白翎生来就有这种钝感。   在其他小鸟捧着科幻书吓得发抖时,隼团已经开始大胆想象自己会有一头怎样的怪物。   或许这也是一种吸引力法则。当你向往怪物,怪物就会来到你身边。   故事讲完,房间暖气也上来了,熏得人脖颈发红。白翎翻身坐到人鱼大腿上,跟他面对面,环着他的脖颈,附耳轻巧问:“怪物鱼,咱俩今天睡素觉还是荤觉?”   小夜灯亮起。   紧绷的后腰撞到枕头,白翎刚低吟一声,气息就瞬间被人吞噬殆尽。   信息素太浓,他禁受不住地抠起床单,那只底色苍白攀着淡青色经络的手,转眼就追过来,抓着他的手腕反扣住,跟他指缝贴着指缝,十指交缠起来。   白翎脸颊滚烫,alpha的指骨比他的粗一圈,所以交叉在指根会把皮肤撑开。明明是光明正大的部位,但由老男人做起来,就额外有种入侵的意味。   郁沉指腹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茧子。   那是干过活的手。   干过育苗,干过木工,干过后勤,也干过……   他难以启齿地转开目光,手臂却揽着郁沉的厚背,指爪越陷越深。已经是临门一脚,男人却忽然停住,吩咐他:“扫码。”   白翎眼神迷茫:“唔嗯?”   郁沉昂起脖子,将条形码暴露在光下,“扫这个。”   白翎这才想起这事,匆忙爬起来,从乱成一团的被单里皱褶里找终端,拿起来对着人鱼脖子扫了下,滴一声。   “扫描失败。”   听到提示音,白翎诧异得看了眼,没扫上?   再扫一遍。   “扫描失败,请检查条形码是否完整。”   白翎握着终端蹙眉:“怎么回事,一直提示失败,条形码挺完整的……”   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把郁沉拽过来,拽到了光下,呼吸急促地扯过那盏小台灯,一下子照到人鱼脸上。   人鱼的竖瞳缩成一根针,危险地眯了眯眼,像被光刺伤一样,不动声色往暗处扭过身。   白翎高声命令:“不准动!”   冷光灯斜着打下,人鱼面颊惨白,扭着轮廓冷峻的下颌,抿紧薄唇不说话。   条形码真的缺了一小块。   这是特殊墨水,不可能无故洗掉,所以只可能是,这块肉是刚长的。   白翎扯着他的衣领,焦急地问:“怎么回事,在哪受伤了吗?怎么不告诉我!”   郁沉缓缓说:“告诉你了。”   “告诉我了,什么时候……”白翎脑海划过一道信息,【后勤护送人员为救他人而受伤】。   白翎知道人鱼受伤,但看他来时好端端地靠在墙边,白翎便认为那是无关紧要的轻伤。   谁能想到,这个人闷声不响,治好伤口之后就绝口不提。   ——当然不会提。提了你会担心。   白翎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预感,他忽然很害怕,怕郁沉瞒了自己更多东西。   他一手抓着台灯,一手死死拽住人鱼的胳膊,灰眸紧盯着他:“把衣服脱下来。”   “……”   “把你这套该死的睡衣全都脱下来,我要检查!”   郁沉抬眸:“你在命令我?”   白翎这时候再也不惯着他,颤着牙尖冷笑:“对,下等兵伊法斯,我以全营最高长官的身份命令你,脱下你身上所有衣物,对我坦诚交代!”   “交代什么?”   “你的所有罪行。”   台灯电线绷得太紧,砰一声,彻底拽断。   白翎身体震了震,人鱼的肢体也猛得颤动了下。   像听到一声发令的枪响,肾上腺素飙升到临界值以上,两具长期压力过载的躯体,发疯一般碰撞到一起。   床小得可怕,争夺控制权就成了厮杀的主题。一会是白翎脊背汗透地骑在绷起的鱼腹上,一会是强悍的肉躯将他凶猛地摁着脖子压下去,斗争剧烈,连小腿肚都绷到发酸,根本分不清这到底是死敌,还是爱人。   混乱中,鼻梁撞到了鳞片,白翎头皮一麻,撑起手臂就要后退。但一只冰冷彻骨的指蹼却将他狠狠拽回来,丢到墙根,压上去。   “混蛋——”   骂声还未脱口,湿冷分叉的舌尖已经滑腻地钻进他微微翕张的唇缝,像蛇一样,滑进他的喉咙。   浓郁的海腥味混着腐糜质地的信息素,肆意地捅开他的喉管。   疯了。   它吮着他,把他当成水龙头一样侵占地喝着,它霸占住他的唾液腺,连他每一次呼吸吞咽的频率都要控制。   无法呼吸。   狭小的房间窄得像棺材,暖气的燥热和冰冷的怪物身体形成极致的温度对比,白翎痉挛地挣扎,被那不属于人类的温度冰得眼皮颤动。   分叉的舌尖舔着他的耳后,它声调缓慢且残忍:“弗兰肯斯隼,这是你要的故事吗?”   白翎狼狈挣扎,“滚开!”   可是它还在吃,在舔舐他紧绷的脖颈,像视力模糊的爬行动物一般,吐出舌信子上的两根叉子,缓慢地拖延过后颈。那里有它的牙印,它喜欢这里,像狗撒尿之前要闻闻留下的气味,它也习惯在排液之前重温这块热而软的肉。   很香……非常得美味……   冬季的鸟类味道是不同的,养过膘的鸟蓬松暄软,口感会更加滋润。它养的这只要更上乘,更好吃,因为它兢兢业业,喂了许多鱼油,让鸟的羽毛都发着漂亮的光……那是很好的鱼油,很好的肉——   “我亲自产的,要亲自享受。”它沙哑地低喃。   白翎心口狂跳,完全意识不到他话里的含义。他只感觉那条纯筋肉的尾巴,像蟒蛇一般粗壮地缠到他腿上,越缠越紧,冷冰冰且菱形排布的腹鳞在不间断蠕动着,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房间昏暗,仅有的光线来自高高的排气窗。栅栏外,深夜迷路的小雀在此停住,它凑在窗前往里一看。阴影深处,弓拍的尾巴正颤着尾鳍,钉死了那只崩溃昏烫的鹰。   这宛如怪物进食一般的场景,吓得小雀魂飞魄散,拍拍翅膀惊慌飞走。   白翎感觉自己昏过去一回。   再次清醒时,抬头便对上怪物宛如有毒放射性物质般幽幽发绿的眼珠。它俯首下来,嗅着他脖颈奔腾滚烫的血管,期间紊乱的呼气声,显示出情绪的不正常。   很怪。   像是受伤的怪物启动防御机制,又叼着猎物想寻求安抚。   ——我亲自产的。   产的。   罐头。   白翎脑子里闪过什么。这时,那条尾巴又缠上来,鳞腹要贴着,尾鳍也要勾着脚踝,连最后一点尾巴尖也顺着床柱爬上来,抖抖颤颤地全缠在白翎身上。   放在之前,白翎可能会挣扎尖叫。   可这会,他逐渐感应到不正常的地方———那尾巴尖,缓慢蠕动勾缠着他的尾巴,似乎格外得软。   软而嫩,缺乏鳞片,像刚长出来的一样。   难道……   一瞬间,人鱼之前扶墙站起的动作,缓慢的行走,疲倦的脸色,似乎都有了疯狂而合理的答案。   白翎呼吸一乱,着急想要问他,“郁沉——”   义肢崩溃地撞到床柱,人鱼沉默无声。   “怪物鱼!”   床单乱地缩在一团,被人鱼的尾巴扫得掉在地上。   再次尝试,“停,停下!我家先生——”   怪物附身贴过来,阴冷地强调:“再叫一遍。”   白翎在短暂的停息中,搂着他的脖颈,剧烈喘着,“我家先生……”   缠在雌性脚脖子上的小尾鳍,悄悄地晃了晃。   国际惯例,各退一步。   于是怪物鱼趴下来,海藻似的长发垂下来,脸颊埋进白翎的颈窝,变成了温驯的人样,“怎么了。”   白翎一把就攥住这坏东西的长发,磨着牙:“给我看你的尾巴。”   人鱼僵硬了下,没有动作。   白翎权当它默许,直接摸过终端打开电筒,雪亮的灯穿透黑夜照向床尾。抬眸望去,雀蓝色尾巴像水蛭被发现,颤抖了一下,飞快地松开鸟腿,甩着尾鳍收到黑暗里去。   白翎看得分明。   那漂亮的尾巴上,零零散散丢失了许多鳞片。   整个军营里,没有人的食物链能凌驾于人鱼之上。所以不是别人捕食它,而是它捕食自己。   怪不得……怪不得看到别人送他鳞片,要那么生气。   怪不得脸色苍白,丧失血色。   怪不得要委屈。   它该委屈的。   沉默寡言,一言不发的付出,没有被人看到,只能藏在裤管下面,默默吞咽疼痛。   人们只知道人鱼尾巴肌肉强壮,是所有力量的来源。但没人知道,这块神经密布的地方,掉块鳞片都会痛得不行,更遑论取肉。   这些天里,邮差为了工作健步如飞。   那么它每一天,每一次经过白翎,其实都如同走在刀尖上。   可是它心甘情愿。   因为,冬天到了,得用最有营养的肉,把雌性喂得饱饱的,这样才能抱在怀里长膘。   这骄傲的自满的雄性,一定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好的肉。   它便把自己献给你,补偿你这一年的辛劳,关怀,和对它的爱。   没必要告诉你,也不想弄得人尽皆知。   至于罐头,吓唬你一下就得了,真正的伤口是不会给你看的,那才是真吓人的东西。   伤口,我藏起来就好。   白翎捏紧终端,眼前视线逐渐模糊,视野凝成了一片不真切的光。   低下头,泪水滚落出眼眶,砸在终端屏幕上。   我也有一只怪物。   人们叫他恶魔。   旁边,苍白修长的指节伸过来,揩走他的泪花,扯到怀里轻轻拍打着他后背:“宝贝,你不喜欢,下次不会这样了。”   可我明白,它不是恶魔,它只是行为怪异,什么都想给我。   给我许多的爱,藏起许多的疼痛。   幸好我不是弗兰肯斯坦。   我不会抛弃我的怪物鱼。   白翎狼狈地擦着眼睛,忽然想起来问,“您说您在梦里变成了怪物,那最后呢?您去哪了?”   郁沉怔了会,垂起水华似的眼眸,贴贴他的额角,温声告诉他:“最后……怪物鱼遇见了弗兰肯斯坦隼,成了幸运的罐头鱼。”   这一次,它没有孤独而亡。   ·   这一晚,郁沉再次做了那个梦。   他梦到鸟司令胜利了,对方开着破破烂烂的响尾蛇来找自己。   两人站在陈旧的门厅地毯上,他内心忐忑,不知道会被分去哪间牢房。   但鸟司令握了握他冰凉的手,用坏掉的嗓子,快活地说:“我认识你。”   “你帮过我们。”   鸟司令是个好人,他打过许多胜仗,浑身都是伤病,但他依旧好心,一瘸一拐帮他们收拾行李,还问:“你有朋友吗?没有的话,最近可以到我那里去住。”   说着,转身笑了下:“当然,不太宽敞。”   鸟司令的住处的确不宽敞,但这不妨碍他们滚上了一张床。   那床是铁铸的,晃起来嘎吱作响。   某日,床塌了,鸟司令骑在他身上,把他晃醒,“瞧你这大尾巴鱼干的好事。”   他眨了眨金色睫毛,视线慢慢移到鸟司令那张年轻英气的脸上,旁边的墙上挂着电子时钟,时间显示,现在是二十年前,一切苦难都还未发生。   坍塌的床铺上,白翎看着他从睡梦中醒来仍旧怔愣的脸,抿起了唇,捧着他的脸说:“床翻了,到客厅去睡。”   他恍惚中记得,自己在病床上腐烂了尾巴,掉了许多鳞片,很疼很疼。现在他腿上也在疼,但白翎细瘦的手指紧紧牵着他,时不时观察他的面色,低声问:“尾巴还疼吗?我有止痛药,也不知道你吃了管不管用。”   边说,边将他安置在客厅床铺,起身去找药。   白翎刚转身,就被人鱼拽住衣角。   他回过头看,郁沉慢慢说:“我做了个梦……”   白翎便走回来,轻而快地凑在他唇边吻一下,把鸟类的体温传递给他,在耳边轻轻说,“该醒啦,幸运鱼。”   一觉醒来,美梦成真。   他抬头望着天花板,弯起唇。   真是幸运鱼。   作者有话说   回去再看看老鱼情书那句话,“长生种的身体若是不能为爱人所用,便是一团烂肉”   他真的说到做到,而且是已经做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2-20 23:52:35-2023-12-23 14:07: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今天亲到小嬉咪了吗 3个;睡觉即正义! 2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孤独的风 2个;陌清欢、长安街头、小罐马赛克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今天亲到小嬉咪了吗 6个;小罐马赛克 4个;陌清欢、鲜桃汁贩卖机、是凭澜呀 2个;64906030、区区小事、LeLe-Sha、琪琪不奇、64344072、哀弥夜、VV、饼干、是小墨鱼呀、四夕、冰仔、孤独的风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今天亲到小嬉咪了吗 170瓶;这不是小咸菜 157瓶;123 110瓶;无所畏惧的熊孩子、睡觉即正义! 108瓶;阿蒙 100瓶;mini 84瓶;呀吼、别忘记冬天 70瓶;影?魔殇 68瓶;35、一叶扁舟 66瓶;宫桥客 60瓶;彦玖彧 57瓶;我爱卫小小。 52瓶;凛倏、打卡40天不洗脸 48瓶;迟迟羽毛、3y 40瓶;包子是炮灰 39瓶;Alfriedrich 34瓶;文停语 25瓶;左拥右抱张云雷、帝子降兮、桃塔子、鸢尾花与仙人掌、水紫卿、流浪的木天蓼 20瓶;叽咕 16瓶;乘风一梦千里、xkbb看这边 15瓶;绝了 12瓶;子颜、风痕、饼干、夜冥cr、哀弥夜、lindelius、江郎才尽、锦翳、安柒、幸运盒子、沁酱、长安街头、xmh、jeu、大梦三千叙浮生、咔喀 10瓶;(*??*).。.:*?、阿言言啊 8瓶;秦雪白梨 7瓶;矢椒、文、呵呵哒、咲夜、柠檬不酸、白子良、黑桃Z、貓貓王、青柠的执念 5瓶;马卡钦 3瓶;子春、申申家的阿笙、末末 2瓶;62804938、山梧、阿甜甜甜、麒麟小孩、活得开心点、是小墨鱼呀、酒子兰、雁阵惊寒、鲜桃汁贩卖机、锦色羽、林秋、我意er、清风无凉、当棵桫椤、Homoiothermy、64344072、是米苏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6章行为性发热   吃了两颗止痛药,这一觉算是睡得昏天黑地。预定的闹铃响了三次,被窝里才缓缓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摸索着按掉。   白翎埋着脑袋,声音含糊,“几点。”   “六点半。”   “这么早?”   郁沉掀着眼皮,看一眼终端,又闭眼躺回去,“要开会。”   怀里睁开一双灰眼睛,“要开会你还不起来。”   郁沉把热滔滔小火炉似的鸟搂得更紧,蜷起背蹭了蹭,懒懒的,“再睡十分钟。”   白翎问:“十分钟够吗?”   他似乎转眼睡了,气息很轻:“不够……”   于是,每周一次的全体内臣阁老会议,以三十年来的破天荒。因为君主个人原因而临时推迟二十分钟。   老臣们在线上等得人心惶惶,还道天上下红雨了,一向勤政的君主竟然没有按时出现,不知道碰到什么棘手的世界难题。   这边,君主和王后慢吞吞爬起来,为要不要叠被子而纠结。   人鱼坐在凌乱的床铺边,侧着身,半梦半醒地揉着长卷发,宽肩厚背公狗腰一览无余。他感觉到背痛,下意识摸了摸后背,转头朝白翎描述:“把我背上抓烂了。”   又无意低头,看向自己胸口,控诉:“这里也有。”   白翎脸颊脖子都烧起来,明明君王不早朝的是这鬼东西,怎么弄得好像是他荒.淫无度一样。   他局促混乱地爬起来,丢下一句「你活该你」,就快步走进浴室,拉上门。   什么洪水猛兽。   但这猛兽不仅会让人发大水,还会开门。白翎看他慢腾腾进来,旁若无人又理所应当地把单人浴室挤成彼此呼吸可闻的样子。   这条鱼,好像在梦游一样。   小臂撑在陶瓷台盆上,白翎面对镜子刷牙。   镜面灯柔和,坦诚地反射出身后的情景。白翎随意抬眸,镜子里大型动物一般的男人就俯身贴过来,脸颊搭上他肩膀,双手合腰环抱着他。   发量浓密且毛绒绒的脑袋蹭着他的脖颈,一伸手就能摸到。   一瞬间,白翎幻视某种大型猎犬用嘴管顶开门缝,进来蹭人的场景。   他忍不住空出一只手,朝后摸了摸人鱼,然后继续刷牙。   这家伙,好粘人啊。   白翎正奇怪着,忽然感觉脚踝紧了紧,嗯?他低头看,身后的人鱼正试图跟他缠脚跟,但尝试几次都失败了。   忘记自己现在是人形,还以为有尾巴呢。   真在梦游?   白翎敏感察觉到不对,侧身就势捏住人鱼下巴,将他那张端庄华贵的脸转过来,一瞧,眼眸半垂,绿眼珠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污浊的雾。   他皱了皱眉,咬着牙刷,仔细端详一会,最后斜着抬起一点,凑近人鱼的下颌,发现一点端倪:“你这怎么红了?”   那是腮的位置。细细两条线,一左一右藏在颌下,平常是近乎隐形的。但现在就明显红肿,仿佛被猫挠了两道似的。   昨晚还没有的。   白翎第一反应,自己抓的。   然后忽然想起一则常识,不对,海洋族红脖子,应该是腮腺发炎了。   他赶紧漱口擦脸,把人安置到客厅唯一一张沙发上,再找来毯子盖上,接着开始联系医生。   卓良木是郁沉的私人医生,当然最先找他。   了解一番前因后果,卓良木安慰白翎放轻松:“不用担心,君主只是丧尸化了。”   白翎:“都变丧尸了,还让我别担心?”   卓良木赶紧解释:“这只是一种俗称,并不是真的大脑被细菌感染了,而是说海洋族免疫系统启动的时候,身体行为会被本能控制。”   “君主体质很强悍的,割了尾巴也能迅速长好,一般不太过分的话是没事的。现在发炎应该是前后伤病累加,自愈系统崩了一阵,等免疫系统重新启动就好了。”   他说得简洁,但白翎还是有些云里雾里。   毕竟郁沉是海洋族,他的祖先和白翎的隔着几个生物纲,有些特殊的体质不专门去了解的话,肯定会难以理解。   白翎便问卓良木具体的病症名称,想自己去查查。   卓良木直接发过来一个科普链接,并且说:“待会我开个消炎处方,都是一些医务室能找到的常用药,小白鸟你拿着单子找你们的药剂师就行。”   白翎收到药单,顺手点开那个链接,进入一个星网帖子:   【标题:早上起来海洋族老公变丧尸了,这还能要吗?求姐妹们推荐一款合适的清蒸料汁】   高赞回答:[这个我会!可以用某锦记的蒸鱼豉油,比生抽好吃,我无限回购。喜欢吃重口的还可以淋点辣椒和香油———咳,不开玩笑了,言归正传,如果以我10年的海产科行医经验没判断错的话,你老公应该是「发烧」了。   可能你会问,海鲜不都是冷血动物吗,怎么会发烧?没错,他们也会发烧,但不是由内而外,而是由外而内,海洋生物学将其称之为「行为性发热」。]   接着答主非常专业地贴上来一系列通俗易懂的文献,白翎往下翻了翻,这才恍然大悟,了解什么是「行为性发热」。   [我们都知道,冷血动物也叫变温动物,体温不稳定,它们没办法像鸟类或者普通哺乳动物一样自主调节体温。所以就算身体里的免疫系统杀疯了,表面上摸起来也是凉凉的。   但在感染发炎的情况下,它们也需要提高体温,通过「发烧」来进行免疫系统的排毒。但自己不会发热,要怎么办呢?借助外界,跑到高温环境里,来激活免疫系统。   所以你会看到,冬季时,经常有许多有病的水母聚集在出海口的下水道旁。因为那里排的都是城市生活污水,温度会比正常海水高一些,有病的水母会泡热腾腾的污水来治病。因此千万不要吃来源不明的三无海鲜。]   白翎:我立即转发给小母鸡。   在高赞回答下面,接着几百条评论,答主非常热心,也回答了其他人的问题。   有人问:【医生医生,发烧原理我看懂了,但是为啥我家的海葵小朋友会变得特别粘人啊?】   医生:【你是鸟类吧?鸟类体温高,海洋族发热之后最喜欢和鸟类贴贴,走到哪跟到哪,迷迷糊糊,就跟小丧尸一样。它应该是想汲取你的体温,来增加自己的存活率,这是生物本能】   楼下讨论的却是另一回事:“等等!所以说,帝国再强再冷血的alpha,免疫系统被击穿时,都会变成粘人的不明生物?!”   “《全自动家庭粘人机》”   “啊啊啊啊好想看冷酷疯批A变成粘人大狗勾的样子!”   “那你看他易感期不就得了?”   “易感期和繁殖期都是攻击力强,跟这个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现身说法,我家海洋族A也发过烧。但是我听老一辈说,他粘你是爱你的表现。因为他完全可以去用冷脸贴客厅里的炉子,跑过来贴你,还不是因为你给他的心理安全感最足。”   “我家是一只小章鱼妹妹o,发烧的时候会把吸盘黏我手上,拔下来之后一排印子,被公司同事问是不是去拔罐了。”   因为这条说话的是蓝鹊头像,雀形目,所以下面调侃他:“喔,那你岂不是雀雀炉鼎。”   还有更炸裂的:“举手……我当过莺莺炉鼎,埋里面一夜就什么病都好了。”   “莺老师,互联网已经没有你在意的人了吗?”   “那我是鹃鹃炉鼎,嘿嘿。”   ……   白翎还想往下看,但是拉到下面变成一行字,「请登录账号后继续查看」,他只好下载app,当场注册一个。在填写用户名的时候,脑袋一混打下四个字:   【id:隼隼炉鼎】   呆滞一秒,清醒,什么羞耻东西,差点被楼上带沟里。   立即删了,重换一个。   系统温馨提示:【您好,平台90天内只能更换一次用户名】   白翎:“…………”   木已成舟,白翎自我欺骗地安慰自己,没事,网络这么大,没人会发现他是哪只隼的。   他安心地关上页面,忽略了设置栏的一句话:推送给你认识的人(已开启)   ·   开会肯定是没法开了,只能暂时延期。老臣们接到消息惶恐不已,唯恐君主那边出了什么事。   最后是白翎上号,跟他们说:“君主生病了,但不用担心,有我顾着。”   老臣们感动万分:“哎呀多谢太子……咳,皇后殿下关怀圣上,让陛下吃饱穿暖,精神无忧。”   白翎:……这话听起来有点变态。   挂了会议就去拿药。   但白翎低估了人鱼的粘人程度。没想到简单出个门,他也要跟着,只好找人送来一张轮椅,推着郁沉走。   他尾巴坏了,还是少走路为妙。   为不惹人注意,郁沉仍旧穿着那身全黑覆面的执勤服。所以别人在走廊遇见,只以为白司令体恤下属,亲自推着受伤的下属出来逛。   军营里大部分人都认识邮差,有不少人热情上来打招呼,问邮差兄弟好。   白翎一时有些感叹,他遮住脸做好事的时候,你们都喜欢他。要是知道他就是D先生,估计又要揣测他收买人心,居心不良了吧。   白翎不由得想,其实留着邮差这个马甲也行。   毕竟比起他人的诟病,他更希望别人尊敬郁沉。做好事就得有好报,这是最简单的道理。   来到医务处,门口排起长队,最近战况密集,受伤的士兵不少,走廊的椅子上,地上,纷纷乱乱坐得都是人。   白翎更加确定推个轮椅出来是先见之明。   但一直等下去恐怕要几个小时,他只是拿药,不费工夫,便准备进去刷个脸走绿色通道。   白翎敲两下门,直接拧门探头进去,一群医护见到他连忙敬礼。他回敬礼,说:“我这有个单子,帮忙拿点药,现在方便吗?”   他们笑道:“白司令还亲自跑一趟,早告诉我们,给您送去就是了。”   “知道你们这边忙,抽不开身,我来拿也一样。”白翎把卓良木发来的处方给他们看,“就是这个。”   药剂师伸头看了下,“噢都是常用药,您等一下,我过去取。”   趁着空档,白翎站在门口,回头往走廊另一头望了下。人太多,轮椅不好推过来,他就把鱼留在原地了。   药剂师拿了两盒的药回来,仔细交代:“这盒小的是助长鳞片的,这盒大的是海洋族专用消炎的。白司令,病人在哪呢?”   白翎点头:“没事,我回去给他喂。”   药剂师:“那您知道怎么喂吧。对了,给您一副加厚手套,免得他咬您。”   白翎:“不是,吃个药怎么还急眼了呢。”   药剂师拆开盒子,给他看:“这里边是栓剂,要掰开鱼鳃塞进去的,可疼了。我们处理病人都要很小心,omega和beta还好,alpha得栓绳子控制。您那个病人是什么性别?”   白翎刚准备回答,就听到身后一声焦急的呼喊,是负责排号的护士:“谁的alpha?怎么趴暖气片了!”   坏了坏了鱼发烧趋暖。   白翎脱口就应:“我的我的我的!”   话音落地,全场寂静。   白翎:“……”   他从众人意味深长的眼神里,读出一个信息:   白司令,你又纳新欢了。   作者有话说   小鸟:陛下不管弄了多少个马甲,最终的归宿都是做我的新欢   老鱼锐评:殊途同归   「行为性发热」是冷血动物遭受细菌感染后的自主免疫防御行为。一般来说,好的水族馆为了避免鱼挂掉,都会设置变温水箱。一边是20度,一边是30度,这样鱼生病了就会自己游过去泡一泡热水,进行「排毒」,有点像汗蒸。   所以设定上,海鲜很喜欢找鸟类当配偶,就是因为鸟体温很高(38到43度之间),他们犯病的时候很爱贴贴啦。   相关资料来源于网络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2-23 14:07:08-2023-12-25 15:07: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夏目大人赛高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这不是小咸菜 2个;阴性杆君、塞特good、VV、64344072、为这甜美爱情而疯狂、干饭激推人、尼古拉斯富贵、是小墨鱼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冬风 185瓶;追寻 137瓶;Sukie 135瓶;小罐马赛克 109瓶;喜欢奥利奥奶盖 52瓶;3y 40瓶;金桔冰糖 22瓶;塞特good 21瓶;7520、章鱼星星都不要、xkbb看这边 20瓶;脆皮鸭阅读系统 17瓶;呀吼、隗叙、小南一朵花儿、摇铃幻鹿、磕CP使我快乐、求更新呀orz、评论区,少看,只能看、酸梅陈皮、御影、酱油、一点唇下痣.、Yellowo、依y洛、死鸭子嘴硬、岸隰、咔嚓咔嚓山的兔子、Her.l 10瓶;韵苑、渡百里 9瓶;(*??*).。.:*?、燕安 6瓶;邪门cp、顾清、卿卿、简一、大狐狸转转转、文、若水墨言 5瓶;寒泓、釉 3瓶;24687555、yeliii 2瓶;风痕、自闭的胖橘、好奇怪哦?我意er、辰见莲池月、64344072、麒麟小孩、46855476、Q、Freya、60428004、柚子糖水、可一木、夏日的羊爪爪、银翼的鱼鱼、蛋挞、是米苏呀、fufu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7章撬白司令墙脚   军营里没有不透风的墙,没过一阵,白司令和邮差疑似有染的消息就传遍了各个部门。   “什么有染?认领一下就叫有染啊,那你们男人整天互相喊儿子爸爸的,是不是早就基因勾兑了?”   小护士翻了个白眼,忍不住怼了别人两句。她端着不锈钢消毒托盘,手肘顶开门,进到病房里,气得对夜莺说:“瞧他们,又在闲言碎语。”   夜莺捋起袖子,露出昨晚跟车的时候弄出的伤口,顺口安抚,“管他们呢,整天没事干,白司令掉根羽毛他们都要拿出来说,过两天就消停了。”   小护士「嗯」了声,开始给夜莺换药,忽然感觉哪里不对:“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夜莺:“……”   小护士琢磨:“而且邮差,他不是人夫吗?怎么会跟白司令走这么近。”   夜莺有点心虚,试图暗示:“嗯……人夫,也可以是白司令的。”   小护士理解错误,恍然道:“怪不得他说来军营报恩的,原来是要给白司令以身相许,他俩还真有关系……”   “——等等,那D先生怎么办?”突然慌张,“两人之后见面会不会打起来,D先生有钱有势,会不会直接把邮差拖走咔嚓了?”   她越说越担忧,捧起脸,“天呐,那白司令怎么办,会修罗场的!”   夜莺憋得满脸通红,但打死也不能明说,邮差皮下就是D先生。   夜莺支吾道:“修罗场什么的,我相信白司令能驾驭住。”   小护士担忧不已:“可是他下蛋都要下三份呢,会累到虚脱吧。”   夜莺:“不会的不会的。”   小护士琢磨:“当然也可以下一份,然后每次竞争轮流吃蛋,就是不知道最后胜的会是谁。”   年底能不能吃上蛋,这可是关乎雄性体面的。   别看alpha们表面上称兄道弟,其实内部小心思多得很。要是谁有心上人,却没有晒对方送的蛋,回头是要被集体取笑的。   有些雄性竞争失败,又不敢承认,为了在同性面前强撑脸面。甚至会自己买鸡蛋回来偷偷染色,装成野生蛋的样子拿到公共场所去吃。   当然,被拆穿的下场也是很丢人的。   会被同性打上雄竞loser的标签,成为笑柄。   小护士悲伤叹气:“邮差近水楼台先得月,D先生这把肯定要输了。”   这时护士长正好进来,听见她的话,皱眉提醒:“都小声点,人就在隔壁呢。”   白翎拿了药,原本想带回去操作,可谁料中间出了这么个小插曲。他当时站在走廊那块,急中生智地补了一句「我的兵」,众人才偃旗息鼓,各自散开。   但暧昧的种子已经在众人心中撒下了。   白翎管不了那么多,着急跑过去把趴在暖气片上的人鱼揭下来,喊着「借过借过」,推着鱼往里跑。   所幸今天的暖气不太热,否则再晚两秒他都怕鱼熟了。   到时候真要葱姜料汁李某记配着,光荣下饭。   白翎光顾着人鱼,忘了自己肩膀也有枪伤,刚把郁沉推进去,就被其他医护拽着去换纱布。   他看着关上的门,简直像被鲨鱼拖走网的老渔夫一样,内心狂喊:我的鱼,我的鱼!   护士长把他按到座位上,扒了衣服换药。她下手快准狠,但是揭开纱布用棉球擦了擦,忽然「咦」了声:“这伤口都快愈合了。确定是昨天的受的伤吗?”   其他护士笑道:“白司令体质好,伤口长得快。”   被她这么一说,白翎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最近好像确实身体不错。水瓶星潮湿阴暗,士兵多多少少都生过病,他居然连个小感冒都没得过。   护士长:“那也不能这么好啊。”   有个跟过前线的护士合理解释道:“可能是因为他手气棒,经常抽到鱼罐头,营养充足。”   护士长惊讶地看白翎一眼,“吃得也太好了。”   白翎:“……”   能不好吗?那鱼肉,比唐僧肉还金贵。   其他护士想想邮差那体格那身段,深以为然,都意味深长点头:“吃得确实好。”   护士长提醒:“别太滋补,要不然容易下蛋。”   这个白翎倒是不担心。他那些蛋还没成形就被怪物卵啃光了,哪还能下得出来。   但护士长坚持负责地给他一包一次性网兜:“回头肚子疼,记得把网兜贴马桶圈上,要不然蛋就砸碎了。”   白翎:“砸碎就砸碎呗?”   护士长深深看他一眼:“有的alpha会捞起来吃的。当然,你alpha要不粘人就没事。”   白翎神经一凛,果断收下网兜。   粘人,那可太粘人了。   他在这待一会,兜里的终端都震五回了。   拿出来一看,人鱼好像程序卡顿一样在刷屏:   【烧鱼】:宝贝,宝贝,宝贝,宝贝……我的宝宝绒团你在哪呢?   白翎看乐了,顺手截图存下来,准备等他清醒再拿出来揶揄他———陛下您也不想您的政敌知道您私下里是缠人精吧。   病房爆满,医疗处腾了半间操作室给他俩,帘子一拉,倒也显得隐蔽。   白翎走进去一看,更想笑了。   也不知道是谁看邮差可怜,倒了杯热巧克力给他。这算是医疗处给病人的特殊福利,一般只有嚎得厉害的才有。   白翎想,我们家鱼乖乖的居然也有。   人鱼正趴在桌上,手里捧着杯子,跟个老猫似的。   精明,掉毛,又懒散的那种老猫。   白翎看周围没人,就把他的覆面摘了,压着的金发一下子蓬出来。这长卷毛茂密得,水蛭游进去都要迷路,让人很难不把整只手都埋进去玩。   郁沉本来额头枕着右胳膊,面朝下,被他的鹰爪一通乱揉弄得转过脸,掀着眼皮,幽幽地望他一眼。   白翎使劲嚣张:“干嘛,不给摸?”   郁沉:“给摸。”   白翎直接揉了个爽,天王老子栽他手里任人宰割,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让你吃我蛋黄,让你叫我宝宝绒团,让你作妖!揉乱你的毛!   昨晚上不还有劲吗,撞得我胯骨都疼。   现在该我「报仇」了。   白翎想起那盒消炎栓剂,便从口袋里掏出来,“卓医生说要给你安这个药。”   “嗯,拿来吧。”   人鱼伸手要接过去,白翎却一下子收回去,把药持在手里,扬起眉眼,“我答应过那些大臣要照顾您的,当然是我来给你塞。”   秒变坏鸟。   人鱼懒懒支起脸颊,“白司令欺负下等兵。”   白翎咧着唇,蛮横地一昂下巴:“就欺负了,有本事上军事法庭告我去。”   人鱼轻声笑:“我要真去了呢?”   白翎瞟他一眼,淡定地说:“我有结婚证,我怕你?”   本轮,白司令绝杀。   于是战败者开心让步,白翎顺理成章获得支配权。他洗手消毒,戴上一次性手套,看了眼说明书,问:“需要我把你绑起来吗?刚才医生说你可能会疼得咬人。”   郁沉说:“我不咬你。”   “那你咬过别人?”   “咬过自己。”   得了,白翎听他这么说,又忍不住心软了。接下来动作和表情都变得轻柔许多,生怕给这条鱼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他按照说明书上的操作步骤,一点一点来。   先尝试按压腮线,用指甲盖起开一点缝隙。第二步,迅速将拇指塞到腮口,抵住,指节弓起,慢慢将腮口撑大。第三步,也是最难的一步,要拨开层叠的腮片,将栓剂塞到毛细血管网的最里面。   鱼鳃摸起来滑滑的,白翎尝试几次,塑胶手套都抠不起来。   “把手套脱了。”   被摁着脖子,人鱼哽着嗓音指导他。   他是海洋族,自己给腮消炎的经验肯定比白翎多。白翎听劝地照做,这一次果然顺利一些。但当他把指腹戳到腮缝下面时,冰冷的腮丝让他冷不丁打了个颤。   太怪了。   鱼鳃属于内置器官,腮的形状像一把半圆形的小梳子,上面长满细齿状的腮丝。因为布满了富氧血液,呈现出一种深到发黑的红。   这种诡异密集的结构永远不会出现在正常的地球人身上。它血红,刺手又冰冷发硬,腮盖撑得太开时,往里面窥去,就好像看到一个人的脖子上长了个寄生着异形的怪洞。   而白翎就是那个不怕死的把手伸进怪洞里的人。   手指被硬韧的腮丝簇拥着往下探,白翎一瞬间有种自己会被异形吞掉的恍惚。   耳塞形状的栓剂推到最里面,指尖似乎碰到了类似喉结的结构。白翎头皮一麻,飞快地抽回手,脸不受控制地热起来。   就,过分亲密。   好像受邀触摸别人的内脏一样。   指间不自觉磨蹭一下,上面还残留着器官组织液,凑到鼻尖闻了闻,淡淡的鱼腥味混着信息素。原来信息素不止分泌在腺体,在器官内脏上也有啊。   那吃鱼肝的味道,是不是跟鱼接吻一样……   白翎进行了一番超脱人类范畴的胡思乱想,完全没发现,人鱼正意味不明地观察他。   郁沉眼神探究,忽得问:“白翎,你在想什么?”   脊背颤了个激灵,白翎迅速把手放下。若无其事又欲盖拟彰地走到一边洗手,“嗯……我能想什么。”   郁沉勘破一般,慢悠悠道,“是不是在想,「这条鱼不加佐料原来是这种味道」。”   白翎:“…………”   这条鱼,真的很容易把人带坏。他以前明明没有这么变态的!   完了,被污染了。   白翎默默转移话题,“我应该没弄疼你吧,感觉你都没挣扎。”   不仅不挣扎,还昂着脖子配合得要命,一副「行吧就让你玩一次」的表情。   郁沉捧着热巧克力,嘬了一口,“这种程度不算什么。”   白翎想想也是,之前他繁殖期那会,卓医生他们为了控制人鱼,都是直接拿锁链贯穿腮里,还一穿就一个多月。人鱼估计都麻木了。   “等下次你给我上链子,再问我疼不疼。”   他轻描淡写,说得白翎从呆若木鸟,到面红耳赤。   等下次你给我上链子。   白翎嘴滑:“下次是什么时候——”   视线穿过饮品氤氲的烟气到达鸟绯红的脖颈。郁沉缓缓眯起绿眸,微笑着:“都等不及了。”   白翎:“我没有!”   这个蛊惑人心的家伙真是太危险了,必须立即结束对话,立即!   ·   走出医疗处,白翎接到机务组的电话,说D先生的专机降落了,物资是不是照旧送到仓库。   白翎让他们照旧,机务组说:“噢好的,那就是一半送去军械库,一半送到后勤。”   送到后勤的除了生活消耗品和吃食,就是那些包裹快递。   白翎知道,这邮件虽然收取每公斤60星币的费用,但这点钱对于跨星际运输的成本来说,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同一时期,其他星际快递公司的资费都高达每公斤500块,也只有这家帝国邮政,才会冤大头地亏本。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郁沉这个人,也是花钱如流水。   听了白翎的吐槽,郁沉却道:“赔本赚吆喝未必没有好处,邮递费用下来了,各星间就会往来密切,人与人之间互相寄送东西,关系联络成一张大网。而这张网,才是我们需要的东西。从此,物资从中心发往偏远,从富余流向贫瘠,会渐渐变成我们可控的一件事。”   别的公司在乎钱,他在乎民生。   “而且,预计亏损不过每年80亿,我亏得起。”   别人炫富,他更厉害,炫亏。   “前阵子上拍卖了两副梵高,扣掉手续费差不多四十亿,这就能算一半。但你猜,买家是谁?”郁沉转眸看向他。   能买得起这种艺术品的,肯定非富即贵,白翎便猜:“帝国那群贵族?”   “没错。”   “他们搜刮民脂民膏,用来买你的画,挥霍财产。”   “我再把这笔巨款,重新分配下去。”   听起来像是从贵族手里掏来了钱,但白翎意识到一个问题:“你那艺术品不也有成本吗?”   “没有,”郁沉云淡风轻道,“都是当年收缴来的。”   好家伙,当年抄家抄来的,现在再装成神秘卖家,放出去换钱回来。要论一鱼两吃,谁敢跟你伊苏帕莱索比啊。   要是打上帝国本土,是不是还可以把东西抢回来,再卖一轮?   白翎突然有了大胆的想法,暗暗记下。毕竟,抄家什么的……最喜欢了。   包裹运下来需要派发,一部分送到前线,一部分发给身在营部的士兵和人员。   后勤部人手不够,白翎今天伤退不做指挥,他索性推着人鱼的轮椅,到后勤那边帮他们发东西。   夜莺在仓库门口支了张桌子,来个人就登记一下,机械臂会自动分拣,递给他们。   要干的活不重,主要是维持秩序,防止冒领。   但白司令二五八万地往那一坐,谁敢吭叽?都一溜乖乖站好,轻声细语,比小学生还懂礼貌。   不过,也有吵人的。   仓库边上放着六台游戏机,原是城市的游戏厅里的。某天被几个海鸥看到,非要开着机甲拉回来,说要给营地整点乐子。   他们本来想放在食堂,但没地方放。于是便丢在仓库这边,谁想玩谁自己来。   军营里娱乐活动少,有且仅限于放电影,打桌球和头戴式虚拟游戏。士兵的精神压力的得不到释放,长期下来不利于士兵的长期作战。   所以,只要不涉及严重违规,白翎都对这些活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白翎没想到,那台拳王游戏机实在太闹人,有人上去揍一拳,它就「嗷嗷」叫。   “啊啊啊,恭喜您打败星际战舰!棒,棒,你真棒。”   白翎翘着椅子晃悠,往那边瞟一眼,觉得有点无聊。   他出去转了一圈,从后仓库摸了一瓶可乐,坐回椅子,听着旁边走流程。   “邮差兄弟好哇,听说你受伤了,咋样,没事吧?”有人取包裹,顺带问一嘴。   关心邮差的不在少数,喜欢他的也有……甚至,连异性那种喜欢都有。   可能是白司令那句「我的兵」起效了,真有人觉得邮差清清白白,便大着胆子跑来接触。   “你好啊邮差,我来寄件。”   白翎一抬眼,看到一个男生在桌旁坐下,他手里捏着一枚信封,样貌清秀,胜在笑容阳光开朗。   白翎对他有印象,好像是公共事务部的。这个部门目前负责管理难民,所以这小男生经常和后勤走动。   但不知道为什么,夜莺对他算不上热情。   夜莺凉凉道:“寄件不在这里。”   “我知道,”男生笑着看向邮差,“我寄给邮差先生的。”   夜莺:“哈?”   低头迅速摸出终端,愤愤在小群打:【特么的,公共部那小子又来了】   小护士出现:【这小彪砸怎么回事,天天跑人夫面前刷脸(皱眉)】   夜莺:【他想撬白司令墙角啊啊啊啊我不允许!(咆哮磨牙)】   “对了伊法斯,你今天有空吗?上次多谢你,听我说了那么多烦恼,让我心里好受多了。为了感谢,我想请你去营部放映厅看电影,正好攒了两张票,我们可以一起去。”   说着,男生捏着塞了电影票的信封,笑着递过来。顺便,瞟一眼邮差的手。   今天的邮差没有戴手套。他只戴一枚尾戒,左手无名指的地方是空着的,没有婚戒。   没有婚戒,就是没有配偶。   代表可以追求。   男生心里暗暗拿捏,状似闲聊地问:“对了,伊法斯,你应该没有配偶吧?”   夜莺一口牙都快咬碎了。   他心说,你这能让邮差怎么答,当着这么多人面,肯定不能公开啊。   「呲」得一声,像是不悦,众人愣了一下转过头,发现那只是白司令拉开易拉罐,喝了一口可乐。他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仿佛根本不在意这边。   然而实际上,易拉罐被渐渐捏扁,陷进去五道指印。白翎磨牙冷笑:   看电影,求约会……当我空气呢。   气氛紧张胶着,陷入一片凝重。   这时,邮差侧头看了眼白司令,接着做了个动作———他低敛着眸,摸过那枚白翎负气丢下的拉环,利落地套进修长空白的无名指,伸指展示:“有配偶。”   他用拉环,代替婚戒。   价值连城的宝石戒指他弃若敝履,一文不值的小破烂他当场戴上。   态度直接地拒绝邀约,同时,也在旗帜鲜明地宣扬自己的归属权。让人有种,主人就在身边,请勿触摸的感觉。   主人是谁?   男生一瞬间反应过来,莫名脸颊滚热脚趾蜷紧,心脏砰砰直跳。   啊,他是在隔空哄白司令。   夜莺:“哇塞!”   低头打字:【(声嘶力竭)人夫当场表忠心,他好会!】   群里回:【(被直球砸晕)我宣布,恋爱脑是alpha最好的嫁妆。】   忽然听到耳边哐当一声,椅子倒地。   众人看过去,不动如山的白司令站起来。若无其事走到一旁,却突然一拳狠砸游戏机靶子。   游戏机:“啊啊啊啊啊啊啊一拳打爆地球!棒,棒,你超棒。”   在它旁边,白翎胸口一起一伏,背对众人,耳廓脖颈都泛红一片。   这烧鱼,随时随地宣誓主权。   真受不了他。   人鱼看他一眼,愉快观察:宝宝绒团……变烫变蓬松了。   必须拖进小黑屋,吸一口。   作者有话说   来咯   鱼发烧不正常。   但鸟不发烧也没正常到哪去 第188章圣诞快乐   都是成年人了,告白失败并没有什么丢人的,何况这只是先约一下。   男生非但没羞恼,反而看看白翎,又看看邮差,压低声音笑道:“我会保守秘密的。”   说完站起来,转身从排队的人里找了个看着顺眼的,现场约,“看电影,去不?”   那个alpha愣了下,欣喜地点点头,忙不迭答应。   夜莺迅速报告:【公共部那小子居然是来广撒网的】   小护士回:【那小彪砸见一个爱一个,一个月能换三任,还好咱们人夫定力足】   夜莺:【要不怎么说是人夫呢】   围着家庭转的雄性,才是最有魅力的雄性———鸟界的评判标准一向如此。   夜莺心里舒爽,有种买股大涨的感觉,连带着也觉得自己眼光特好,观念特正,干起活来都有劲多了。   有白司令看场子,一切顺顺利利,收摊收得都比往日早。   夜莺看一眼时间,正好能赶上今天最后一场电影。他大着胆子,把之前没发完的票塞给邮差,压低声说:“D先生,您也请鸟鸟去看啊。”   邮差说声「多谢」,收下了。   没一会,夜莺便看到邮差走过去,和白翎附耳说了什么,白翎惊讶地一抬眼,旋即笑了,也说了两个字。   夜莺不会读唇语,但他捧着脸猜,那肯定是「好呢」。   放映厅是模块化营地自带的设施,初始设置是四百个座位,后来因为人多,加到了六百。剩下的票位置都不太好,不是在最后一排,就是靠边边拐拐。   白翎和郁沉坐到了最后一排,扫视一眼,发现夜莺和小护士正坐在后面。两人对白翎嘿嘿一笑,衬着昏黑的背影,有那么点暗中观察的意思。   小护士嗅见爆米花味,惊喜:“外边那爆米花机能用了吗?”   夜莺在口袋里掏卡,“能用,才修好呢。你吃什么口味的,今天我请。”   小护士:“那必须是巧克力榛子,王炸口味。”   夜莺刚站起来,就被前面的背影挡住视线,邮差也站起身,轻声问白翎吃什么零食。   白翎想跟着起来,“我去吧,你那腿不方便。”   郁沉把他摁坐下,“我坐得腿酸,起来活动活动。”   白翎拗不过他,只得放他去。但看这情形,这家伙还挺高兴的。   军营里看电影,炸爆米花,神经紧迫下的忙里偷闲,一切都是那么得新奇。比起无数个午夜梦回的想象,真实生活的细节要更加丰富,郁沉站在噼啪欢蹦的爆米花机前,有种穿梭时间般的失神。   夜莺抱着热乎乎的爆米花桶,让位给他,“按这个钮就好,屏幕可以选口味和甜度,一般标准是三勺糖。”   夜莺先走一步,留着郁沉操作。   这时,后面有人拍他肩膀,原来是之前打过招呼的士兵,乐呵呵说:“哟,邮差兄弟,跟白司令出来看电影啊。”   郁沉「嗯」了声,选口味,巧克力榛子。   “你运气可真好,我们排上次有人想约白司令看这部《来自过去》,都被他拒绝了,”士兵酸溜溜说,“他说,这电影他都看了11遍了,再看一遍会吐。”   郁沉本来在选糖度,听到这话,怔忡了一秒,手指误触了屏幕。   军营里放电影是有限制的。为避免士兵应激,战争片不能放,生离死别不能放,恐怖血腥最好也别放。如此一来,要符合心理健康又情节有趣,选择面就不多了。   白司令前世浸在军营二十载,这些电影,他确实看得够够的。   可他二话不说便答应下来。   郁沉想,他对我的包容,很难一言以蔽之。如果一定要具象化,就是看过11遍的电影还愿意跟我再看一遍。   士兵见他怔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兄弟,你怎么了?”   郁沉回神,轻描淡写说:“发烧脑热。”   脑热到刚才误触按键,比标准建议多加了一勺糖。   但捧着不完美的爆米花回去,他的鸟摘一颗扔到嘴里,评价,“甜吗,我吃着正好。”   这骗子鸟。   郁沉问他:“那电影呢?”   白翎不假思索答:“我第一次看。”   郁沉不说话,静静盯着他。   白翎被那穿透般的目光盯得败下阵来,捏捏鱼的大腿,不紧不慢补充,“第一次跟你看,感觉大不相同。”   电影开场,声线也降成G小调,隼眼睛黑亮清澈,“但我是真的喜欢你这爆米花。”   郁沉不作声,默默把「爆米花」三个字换成「怪物鱼」,愉快地勾起唇,将整个桶都塞进鸟怀里。   并非没有瑕疵。   就算是约会,也有旋律合不上的时候。但他俩比其他人多一点好,就是会包容彼此。   夜莺和小护士整场观察下来,发现这两人居然没啥互动。白司令认真吃着爆米花,吃一会累了就闭眼歇息,邮差也不强求和他说话,自己静静欣赏电影。   夜莺和小护士对视一眼。   情绪好稳定的一对!   他们哪知道,这两人该吵的都在床上,地板,沙发,厨房,浴室台盆镜子前吵过又草过了,现在正处于休战期,反而双方都有点惺惺相惜的意思。   白翎睡了个饱觉,散场后,边伸懒腰舒展肢体,边问:“电影怎么样?”   这部《来自过去》白翎确实看过许多遍。但这也足以证明,它是一部好电影。经典的星际好莱坞式制作,起承转合都顺畅精彩,演员全是真人演绎,绝不是AI制作的滥竽充数。   当然,它的故事内容经典,也称得上老套。   它讲的是一对恋人相爱多年。忽然某一天,男主角消失了,而女主却在一座无名公墓发现了他的墓碑,上面的死亡日期居然在十年前———女主认识他之前。   女主猛然意识到,自己原来一直在和一个死去多年的人谈恋爱。男主应该只是一抹误入时空的幽魂,现在灵魂耗尽,便消失了。   女主决心见到爱人,于是签下协约,参加了时间机器的科学研究,被送回到过去。在那里,她认识了十七岁的男主,并千方百计带他逃离了原生家庭,送男主治疗先天疾病……   然而这时,时间管理局的人下发禁令,勒令女主必须回去。否则她会因为改变时间线而彻底消失。   女主和男主共同度过了最后一个下午。夕阳晕染下,女主转眸笑着告诉他———不要忧心,他在她的生命里来自过去。但他们终将在某一个未来重新相遇。   故事的结局是半开放式的,导演并没有交代女主是否彻底消失。   最后一个镜头是男主健健康康活过了墓碑上的死亡期限,他捧着一束花,焦急又期待地找到一扇门前。敲门,门开了———电影结束,黑屏浮现「致谢」字样。   这部电影曾数次斩获最佳导演和编剧奖。除了编排得当,它还请来了星际有名的宇宙物理学家当设定指导。   许多影迷盛赞它,「专业,用心,尊重科学」。   郁沉看了看致谢名单里物理学家的名字,觉得有些眼熟。   白翎比划:“就是那个,那天你在地下室搞我,广播里那个讲小行星撞星球的家伙。”   郁沉恍然大悟,“原来是他。”   物理学家给科幻爱情片做指导,倒是不多见。不过想想,这位科学家似乎经常在广播,电视上出镜,还参加过不少脑科学真人秀,算是娱乐圈知识最广的,学术界走穴最强的一位。   郁沉笑道:“他做科普挺不错的,有空也请他到我们这里办个讲座。”   白翎顺手查了查:“最近恐怕不成,他主页说,近一年都要在联邦访学。”   学术界各个国家跑着互相访问,再正常不过。   这只是随口一提,两人很快抛到脑后。只是白翎没想到,再次想起这位物理学家时,已经是一年后某个凛冽绝望的深夜。   走到外面,彩灯灿烂地点缀天花板,鲍余带着两个仿生机械人搬着梯子在四处安装圣诞灯带。   一转眼,圣诞便打着铃铛到了。   这一周,基德带着贼鸥队一路势如破竹,将联邦机械兵最后的余烬扫灭在大陆尽头。他们终于在这颗星球的地图打上了【占领100%】的标识。   扫尾工作还在进行,但主力部队已经能赶在平安夜前收队,回到营部,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大餐。   当然,不能吃得太撑。否则就没力气蹲下来一个一个拆礼物了。   夜莺提前收到了奶奶寄的松子仁和表姐寄来的瓜子,呱唧呱唧磕了一天,第二天起来嘴上都起泡了。   嘴巴疼得吭吭唧唧地打开门,地上放着一包绿彩纸红绸带系着的礼物。他揉了揉眼睛,寻思自己也没其他亲戚了啊,伸头往走廊一看,其他寝室门口居然也有一模一样的袋子。   他迷惑地拿进屋,放在桌子上拆开,伸头往里一瞧———嚯!好大一卷羊毛袜子。捆带扎着的,一共十双,小商标牌高傲地展示它是100%纯厚羊毛,一点不掺假。   居然还是他的码数。   他把袜子抽出来,下面还有一枚多功能照明打火机。它号称永不会灭的火焰,左边能持续燃烧24小时散发热量,右边能照明72小时不断电。   关键时候能救命的小道具,考虑到了最极端的情况。   到底是谁送的,这么贴心啊……他抖了抖袋子,掉出一张圣诞小卡片,上面写着:   【每一个士兵都应该有一副明亮的眼睛,和一双暖和的脚。祝愿圣诞快乐。D. & 白翎】   当天早上,军营里每一个早起的宿舍都收获了一声控制不住的嚎叫。   “受不了了好想叫他俩daddy和mommy啊啊啊!!”   “你冷静一点啊啊啊莺莺!所以谁是daddy谁是mommy?”   “我不管!我都可以!!”   这份礼物的播撒范围很广,就连不在此处的霍鸢和萨瓦都收到了———而且是特殊版。   霍鸢迷惑地从鼓鼓囊囊的羊毛袜里,抽出一大卷现钞。   【纸鸢】:圣诞礼物是袜子和打火机我知道,但塞钱是干嘛,弄错了吗?   【黄金霸王大列巴】:小白鸽,你这就不懂了吧!(叉腰)这是老帝国的传统,富有又慷慨的家长会把现钞塞进圣诞袜里,挂在孩子的床头。如果是昨晚来家里做客的小朋友,每个人都能收到一份……我小时候去朋友家过圣诞就收到过这种礼物,不过今天这份,绝对是我收过最厚的!   萨瓦是公爵家的小少爷,他说的传统,当然是上流社会的老习惯。   遵循老派的家长,会温柔绅士地为孩子的好朋友们准备礼物。钱不钱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孩子们高兴,来年还能一起玩。   他宠孩子,还连其他玩得好的小朋友一起照顾了。   【黄金霸王大列巴】:臭鸟!我现在宣布,你是我朋友圈里最受欢迎的小朋鸟了!   这要是放在小时候,班里的谁谁有这样的家长,会把一群小朋友羡慕死的。   比如,小母鸡,小海鸥,小海兔都激动地打滚,而小黑翅鸢还在挠头,想着要回多少礼。   这一边,白翎坐在床上,愣愣地瞧着袜子里的钞票,簇新的,连号的,还散发着印刷油墨的气味,一看就是专门提前从银行里提出来准备的。   在早已普及虚拟货币的时代,厚韧韧的现钞握在手里显得格外有实感。   终端震动,他拿起来看了眼,转头问:“霍鸢说要还你礼物。”   郁沉端着茶杯,散漫地坐在沙发上,“钱不多,一只袜子塞三卷,一共才六万,拿着让他们买拐杖糖吃去。”   白翎一晃神,打字:【我father说让你们去买拐杖糖……】   清醒。退格退格,删除「father」,改成(我家先生说让你们买糖……)   更怪了。最后自暴自弃写成【他说的,不用还礼,那钱送你们玩的,拿去买拐杖糖吃吧!】   小群里欢呼雀跃,不知道哪个坏鸡坏鸥带的头,开始刷(谢谢隼daddy——)   收完礼,就该送礼了。   白翎其实早就准备好了一份,但看这情况,怎么都感觉有点不太够。   他悄摸摸抓着口袋里的下蛋网兜,不动声色想往浴室走。他还记得,夏天的时候答应过这条鱼。等圣诞节时,要用自己的蛋给他做蛋酒。   所以这些天,他拼命补充营养,憋着想下颗蛋出来。   今天早上,他终于小腹发酸,隔着薄薄的肚皮摸了下,里面硬硬的,能摸到一点蛋壳的形状。   就悄悄地下一个,做成蛋酒,等鱼毫无所知地喝下去之后,再告诉他。   嗯,就这么干。   免得这家伙再中途搞出什么变态的事。   “宝贝要下蛋吗?”郁沉放下杯子,靠着沙发扶手,面带微笑地望着他瞬间僵住的后背,“下给我吃。”   “没那回事。”白翎嘴硬,“我就是去上个厕所。”   “我看见了。”   “……”   “你的蛋壳很硬,一直在摩擦我的卵。我昨晚一夜都没睡好。”   这个变态!没睡好是因为兴奋的吧!   白翎咬着牙,侧眸看过去。这男人最近发烧反反复复不见好,眼见着下巴尖了,显得轮廓少了两分华贵,多了些清峻。   他穿着一件灰色粗针毛衣,金发松松用皮筋束在背后,看着很家常。年轻的脸并没有削弱他身上那股年龄感。反而给人一种身体与灵魂不属于同一个时代的解离感。   至少他轻拍自己的腿,唤着他的名字让他过去的时候,是真的很温柔慈爱。   虽然嘴上说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过来,过来,宝贝,”他说着,和蔼地唤着白翎,“到我这里来,我想好好跟你说。”   白翎犹豫半晌,充满怀疑地挪过去,坐到他旁边,两人隔着二十厘米的距离。   可这条人鱼仍然觉得不够。   他手背擦过皮质沙发的表面,掌心朝上,递到白翎面前,家常温和地轻声说,“奖励马桶做什么?”   “下到我手上。”   作者有话说   《来自过去》没有这个电影,我自己编的   哇塞!!刚发现营养液20万了,你们好厉害么么么么爱你们!!! 第189章看情况烧   下到你手上。真敢说。   白翎面无表情,就知道这家伙没安好心,圣诞节一大早上就玩这么刺激,完全是想仗着过节行不轨。   而且「奖励」这个词用得也很刻意,就差没明说,「你应该奖励我」。   白翎便直接问:“想要奖励啊?”   这话存了戏谑的意思,本来是想煞煞那他那理所当然的威风。   但人鱼没动摇,反而进一步探过身子,整个人都随着伸手的姿态低下来,指尖碰了碰白翎大腿:“想。”   白翎被他戳一下,就跟脊椎触了电似的麻,顿时小心脏跳得不对劲了。   什么大型犬缠人式……禁止在他面前动物表演!   白翎这人惯常吃软不吃硬,你要是对他强取豪夺逼他下蛋,他保准立马翻脸给你看。但你要是好声好气地承认,他就会发动正直秉性,对你来一出坦白从宽,宽大处理。   所以了解这一点的人鱼,敛着眼眸,捏捏他腿肉,直白地说:“你答应要给我补补的。”   白翎思考:“有这种事吗?”   “有,”人鱼盯着他,眼底掠过一丝阴郁,“你上次摸我的时候。”   白翎心道,摸你,我摸你的时候多了去了……噢,好像是上次说瘦了的那次,居然记到现在,这么缺爱的吗?   问题是天天也没饿着他,要贴给贴要亲给亲,时不时还送两顿加餐,居然还没把他吃好。   人家都说年纪大了胃口会变差,这条鱼怎么往反方向发展了。不对劲,哪天问问医生,看他是不是又吃错药。   白翎开诚布公道:“答应请你吃蛋就肯定是你的,但下到手里不行。”   拒绝,坚决拒绝。   “就当送我的礼物。”人鱼俯着身,完全是温驯的求偶姿态。见白翎不答,他往那边坐了坐缩短距离,将额头凑过去贴他脸颊,声音很轻,“我还在烧。”   白翎顿时脸上滚烫,他母胎单身两辈子,近半年才结的婚,他哪招架得住这个。   什么诡计多端的老东西,说得那么可怜。虽然知道多半是装的,但白翎还真就吃这套。   于是等他清醒过来时,自己已经鬼迷心窍地坐到了对方手心,而且衣衫不整,处于蛋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微妙状态。   白翎额头冒汗,感觉自己还能再憋一会,至少要憋到挣扎出烧鱼的包围圈。   然而那条鱼很温柔地黏过来,一边汲取他的体温,一边勾起骨节伸展长指。在检查着进度的同时,温声提醒:“宝贝轻一点,别把我的蛋挤碎了。”   白翎脑海嗡一声,脑子里浮现出的此蛋却非彼蛋。都怪他俩平时太没羞没臊,疯起来各种打码行径来者不拒,搞得他现在的脑补画面都是超4K的详细。   哒。   湿哒哒的蛋掂到人鱼手心,42度的温度让冷血动物五指一攥,瞬间,从腕口到小臂凸起脉络清晰的青筋。好烫。   但他硬是控制住自己,指腹小心翼翼拢着,从鸟温暖湿润的腿窝里取出了蛋。   没被叨。   鸟下蛋累了,一摸背脊都是淋漓的热汗,软乎酸热地扑在他怀里,轻微「啾啾」的低喃,这是本能地提醒雄性来看蛋的意思。   郁沉单手抱他,顺着他后颈到腰脊往下捋着,尽职尽责地释放安抚信息素,“好了,好了,我在这里……”   他边哄鸟,边不动声色在手心盘着那枚蛋———褐红色的蛋,上面有些小斑点,像极了热腾腾的红糖芝麻汤圆。他手掌宽大,能把那小巧的蛋一下子握住,心底不禁泛起些许感叹。   谁能想到,这么小的卵里会藏着那么多的营养。一只受过精的鸟蛋,能不从外界吸收任何养料就孵出一只小鸟,这足以证明雌性身体构造的伟大。   对人类来说,蛋的蛋白质仅次于母乳,是最接近母乳的天然养料。对其他A而言,吃蛋或许是剥削占有的自我证明,而他喜欢蛋,则是因为其中隐含的生殖崇拜。   配偶的养分没有供养孩子,而是奖励给了他。   他一定得怀着感激,且充满仪式感地吃掉蛋,才对得起慷慨大方的小雌性。   空气浓郁,呼吸间尽是alpha信息素的气味。白翎撑开一点距离,靠向沙发椅背,他刚想缓两口气,就看到那条鱼当着他的面,用分叉猩红的舌尖邪性十足地舔了一遍蛋。   神经病老毒蛇!   那一刻,他真的很想大声报警。   那怪物品尝一番,评价道:“宝贝的肠道菌群很健康。医生说我最近肠胃不好,应该多补充一些益生菌。”   说着就握住了那只义肢脚踝,动作亲昵地往自己这边一拖,低头准备吃个自助餐。   白翎瞳孔地震,感觉眼前的一切已经领先他认知底线一百年。他来不及崩溃,动作比脑子更快,呲溜一下就逃脱掉——   义肢掉在沙发上。   炸毛的隼也掉到旁边,翅膀M型展开支棱着身体,独腿的小黄爪蜷缩着。   人鱼低头,隼鸟也抬头,一人一鸟对视了一瞬。   人鱼微笑:“宝贝还是第一次主动在我面前变成原型,到我怀里来。”   伸手抓鸟,鸟蹬一下沙发就飞走,“不要——”   眼看着就要成功飞进通风管道逃之夭夭,鸟爪子猛然一坠,翅膀没扑腾住,一下子就掉下去。   紧接着,轻薄柔软的羊绒外套上来就是一裹,将鸟按到怀里。人鱼埋头对着他黑白波点状的腹毛猛吸一口,鼻梁粘着小羽毛:“一股暖烘烘的味。”   小黄爪颤颤朝天,勾住几缕金发。   隼:……我被污染了。   ·   白司令的产蛋虚弱只持续了短短十分钟。时间一到,他就裹着那件外套蹦下来,露着一条长腿,骂骂咧咧地单腿蹦到里屋去。   神经鱼,谁准他吸自己腹毛的……弄得他小腹好酸,腿软得都快站不住。   堪堪扶住墙,他探着身子埋进衣柜里扒拉衣裤,没一会一只手提着衣服凑到眼前,他正晕乎着,接过来就说声「谢谢」。   转过身,撞上了另一堵高墙。他愣神一秒,那「墙」就单手托着腿根把他轻轻松松抱起来,抱回了客厅的沙发。   由于休息室空间有限,能供活动的地方仅限于这几样地方,沙发便早被人鱼标记气味,隐隐成了他第二个窝。于是他这样的行为,看起来就很像把白翎叼回巢穴里。   两人相对无言,郁沉神色如常,抽着湿纸巾四处料理事后痕迹,擦皮沙发,擦义肢,再擦擦鸟。   白翎就斜躺着,恨恨盯着他,要是眼神能变作实体,他估计早把那头金毛给点燃了。   “你倒是如愿了,”赤脚倦倦抬起踏在人鱼胸肌,碾了碾,白翎咬牙切齿,“吃了我的蛋还烧吗?”   郁沉从善如流:“看情况烧。”   白翎:“……”   好一个看情况,这是不打算善罢甘休啊。   人鱼低头仔细收拾,让白翎得以观察他一会。他的样貌和外表都跟吃了防腐剂一样,毫无变化,但白翎总觉得,这人好像跟去年刚认识的时候不大一样了。   这种改变说不上来是正向还是负向,要让白翎形容的话,可能是「松弛」二字。   他在他面前,都不端着———装都不装了。   白翎还记得,去年冬天的郁沉端庄持重,克谨束缚,许多情绪都深深藏在眼底,言语上透露的不多。他俩相处时,郁沉也始终在无条件地付出,而绝口不谈回报。   可是在他三番五次的纵容下,这老东西似乎渐渐敞开心扉,试探着朝他伸出了触角。   郁沉行为上确实越来越怪,可从情感上来说,他似乎脱离了一个完美运行的政务机器,变得有「人味」起来。   不能说的话跟白翎说,不能做的事跟白翎做。   而且,或许是白翎的坦直脾性感染了他,郁沉也开始坦诚索求。   这是好事。   如果他们想作为配偶长久地走下去,就得这样有来有往才对。   疯批鱼,都是我惯的。白翎默默扭转脸,勾起嘴唇。   郁沉见他表情变换,放下湿纸巾,压上来观察着问:“你在偷笑什么?”   白翎咬着唇努力把嘴角下压,“没那回事,我还在生气。”   当然,养怪物养出了一点小小的成就感,也确实值得高兴。   毕竟,联邦帝国一百年风云变幻都没改变伊苏帕莱索的暴戾作风,他用一年就有所成效,这多少算是星际历史的一点小进步吧。   想到这里,白翎弯着腰从沙发后面拽出一个袋子,掏出一枚信封放到鱼脑门上,拍了拍,“这才是礼物。”   人鱼下意识昂头,那信封便顺着他的长卷发掉落到肩上。他坐起身来,边拿下信封捏在手里,边笑着瞥白翎一眼,“是什么?”   白翎啪嗒把义肢扣上,两下穿回裤子,拎着自己的上衣就进浴室洗漱,“你自己看呗。”   郁沉目送他拉上门,低头看向手中的信封。上面认真写着一枚地址:   【His Majesty the king,窝在沙发上的国王陛下敬启】   还没拆开就忍不住扬唇。   郁沉摸了摸,猜测里面应该是一张贺卡,抽出来一看果然是圣诞卡片。军营里没有配送这东西,所以这份贺卡是白司令亲自画的。   画了一条鱼,长着触手戴着光环的人鱼,跟军情手册上的图案吻合,但比那个更认真更细致———至少这份还努力上色了。   郁沉不禁想起从前。他在位的时候,每逢圣诞节都有一项传统活动———读贺卡。   他的执政风格不那么温暖光明,也不会像其他国家的立宪君主一样花大把时间接收民众的信件并回信。但他仍然留了一道小窗口,允许民众在圣诞节前给阿碧达忒宫的邮箱投递贺卡,并由手下的幕僚长挑选出来一些,在圣诞夜全国宣读。   有那么几年,他也会混进播放频道里,自己读。   这些贺卡里多是一些奇思妙想,有许愿暴富的,有希望升职的,还有许多只是将它当成一个树洞,一股脑儿往里面投送一些会被当成疯子的愿望。   比如,期盼世界毁灭。   他读完之后会调侃,“很高兴,【期盼这该死的世界爆炸】已经超过【能换我当一天皇帝吗】成为连续十年来的愿望之首。”   那时,全国开着电视机的人们就会哈哈大笑一阵,转身对派对里的朋友指着自己说,“这绝对是我投的,是我!”   谁也没把这些当回事。   因为一个冉冉繁荣的国家,不会因为一两句公开的丧气话就变坏。它的强盛,撑得起它的大度。   然而后来,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攻讦,寄贺卡的人便一年比一年少。   郁沉想想,自己也有大约二十年没收过贺卡了。   不知道这张小鸟贺卡里写了什么。   他很珍惜这一刻,便真的像封面地址里写的一样窝进沙发里,收起长腿,在最舒服的姿势下翻开合页。只看了两秒内容,他就忍俊不禁:   [邪恶的国王陛下:救助所隔壁床的小喜鹊一直告诉我,您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他警告我。如果我再提到您,就会被您的触手抓走———我对此深信不疑。所以我决定献上今年刚换的所有尾羽,来交换您无所不能的触手,我需要它们帮我抓广场上的鸽子。之后三七分成,陛下,你三,我七。   ——您荣幸的谦卑的且不听话的臣民]   心里念着太可爱了太可爱了,往手心倒过信封,一片片尾羽轻巧地落下来。   游隼的尾羽是12根,数了数这里正好也是12枚。换羽毛的季节早已过去,所以这份由亚成年换到成年的独一份羽毛,便是从夏末时节开始准备的。   鸟儿性情缱绻,谁养着他,他就把羽毛送给谁。   “当年给沙克那个只是断掉的次级飞羽,给你的是尾羽,最好最硬最漂亮的,”白翎擦着头发走过来,盘腿坐到他身边,扬起眉,“怎么样,就说该你的就是你的。”   该你的就是你的,这话可太爱听了。   郁沉找来新的丝绸手帕,将羽毛仔细地裹起来,珍惜地说,“下次把你的尾羽做成笔,用它来签署国防声明。”   国防声明用于宣战,开战,胜利,属于国际外交重大文件,通常要一式两份交予多个国家和组织保存,重要程度可见一斑。   白司令抱着胳膊,对此严正表示:“跟全世界玩羞耻play不要带上我!”   人鱼说:“用皇后的羽毛签署战胜声明,这是鄙人今年的新年愿望。”   皇后本鸟:“准。”   ·   节后,海胆顺利收到了老婆寄来的蛋。他这下可支棱了,恨不得把那蛋挂在裤腰带上四处炫耀,引得一众单身A眼红得不行。   “不就是颗蛋嘛,”翻车鱼酸溜溜说,“花钱又不是买不着,买的还能选品种呢。”   海胆照着他的脑袋就拍一巴掌,“说什么呢,你小子给我谨言慎行,买蛋这事五十年前在帝国就违法了,你想什么呢。”   翻车鱼找补道:“我说的是正经家禽的蛋,你以为买人蛋啊。”   不过聊起买蛋这种禁忌话题,一群A便十分起劲,食堂桌子围成个小圈,纷纷开始贡献自己听过的奇闻轶事:“我听说他们有钱人都会买蛋吃,从黑市里买。老鸨会给你个相册,看上哪个O就选哪个O,最快一天就能拿到蛋。”   “噫,好变态!”   “还有让omega跪在餐桌上,早起下在盘子里的,热腾腾,还粘着——”   “别说了别说了。白司令过来了。”   一群人鸟兽作散,看着白司令过来吃早餐,没一会,邮差也进来了。   想起最近一段时间这俩人传的绯闻,翻车鱼扭头挑眉,对其他人说:“你们猜白司令下蛋会给谁吃?我觉得肯定是邮差,得照顾新欢啊,是不是?”   “给邮差兄弟最好了,反正我早看那个D先生不顺眼,他太装。”   “邮差这么努力工作,当然要给邮差吃啊。”   “D那种有钱佬说不定经常买蛋吃,给他吃我们白司令的蛋,那不是暴殄天物嘛。”   “要是D吃了我真的会很不爽。他配吗?”   夜莺坐在隔壁桌,听到一群A在胡吹,言语间居然就把白翎的蛋归属权给分配好了。   他愤愤戳着盘子里的三明治,“人家的蛋,想给谁就给谁,关他们屁事。还评断别的Alpha配不配,呸,脸真大。”   小护士:“哎呀,邮差走了,他不是来吃早饭的吗,怎么直接走了?”   转头看,旁边一群A还在背地里唠:“说起来,前两天我看到D的船落地了,他应该是来过周末的。但一连几天白司令都是跟邮差来食堂的,这说明什么?”   翻车鱼一蹦三尺高,大声嘲笑,“说明他失宠了啊!”   “那他肯定没蛋吃了。”   “爽死,一想到邮差回头要在食堂吃蛋,D先生知道了那张脸绝对气得发青,长得好看又怎样,还不是雄竞失败者。白司令就该配邮差那种任劳任怨的铁血真A,而不是他那个漂亮有钱小白脸,啧啧。”   说曹操曹操到,他们话音刚落,众人就闹哄哄地往门口看,“D先生来了诶。”   众所周知,D先生平时饮食.精细,出门自带厨子,吃饭都是关起门来开小灶,从不跟他们坐在同一个食堂吃饭。   但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他居然屈尊降贵来食堂了。   他来了,还不止一个人,随身带了三个仿生仆从,一人擦桌子,一人展餐布,一人摆餐具布菜。   清淡典雅的餐布最配经典的法式早餐,热牛奶巧克力,手工现做甜酥面包是必备。除此之外菜单还配有龙虾肉和鱼子酱烘蛋。   不过今天的烘蛋有些特殊。   主人特意叮嘱,不用烘,也不要配鱼子酱,就用最简单的温泉水煮,要品尝到蛋最原本的鲜味。   上流社会吃蛋也是有讲究的。   传说中,人鱼王室会使用专门的宝石蛋托,其收藏的古董蛋架就有数百种,极尽奢侈。   D先生吃蛋也相当有门道。   先是他桌上的陶瓷小盐罐,看起来跟了他不少年岁,是很有使用痕迹的心爱之物。   再是蛋托,造型别致,缠金丝镶红宝石做成了王冠的形状,精致漂亮且古朴,看得一群人连连惊叹。   有人窃窃私语:“这蛋托我怎么瞧着眼熟?”   小护士:“好像是首都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传说中给盛放Queen Egg的器皿。不过这东西一般都是节日祭典用品,从来没有人真的用它装过皇后蛋。”   说着,她低头翻手机:“我看看,应该没记错吧……找到界面了,【圣王后盾形红宝石王冠之托】,现世存仅1件,国家一级文物,嗯,借展中———借去哪了也没说。”   一群A不屑:“呿,再有钱也不可能搞到皇室藏品,那他这个肯定是仿品,俗称A货。”   “吃鸡蛋就吃呗,还弄个蛋托,真装。”   然而当D先生优雅地拿出那枚身为主角的蛋,所有人都哑火了。   那是一枚鸟蛋。褐红色,属于隼类的蛋。   全军营只有一只隼。   他吃的是白司令的蛋!!啊啊啊啊啊啊气死了,怪不得大早上跑到食堂摆阵,他就是来炫耀的,专门来炫耀给他们看的!   一群单身A嫉妒得面目扭曲,满腔满脑子都是酸水,却只能往肚子里咽。   “他他他……瞧他趾高气昂那样!”   “故意卖弄什么啊真是,当别人没吃过蛋。”   “那是白司令的蛋,强者产下的高级蛋,特么的……我一辈子都吃不上呜呜。”   刚才还在冷嘲热讽,现在都嫉妒到眼睛通红。如果说吃蛋的是邮差,那他们还勉强能接受。但胜利者居然是天天被他们聚众嘲讽的外室D先生,那个不拿正眼瞧人的阔佬,他们真的要气到半夜睡不着觉了。   夜莺嘎嘎大笑:“爽啊!狠狠打他们的脸。”   简直就是雄竞之王的MVP结算画面。   郁沉慢条斯理挖了一小勺蛋,慢悠悠细品。   邮差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但D先生绝对能让所有人都不高兴,换马甲,强势拉一波仇恨,这是伊苏帕莱索年轻时候最擅长也最爱做的事。   白翎吃完早出去了,不知道他还在里面,便发消息问他。他说自己要吃久一些,白翎问为啥,他回答:   【今天氛围好,吃个氛围感。】   一颗鸟蛋,煮熟了只有46克,他在那捏着铂金古董小银勺子,泡在alpha们羡慕嫉妒恨的眼神里,整整吃了一早上,完美诠释了什么叫贵族血统的优雅悠闲———这么个氛围感。   下午白司令列队,整个军营的人都跑来说,“白司令好,我看到您的蛋了,长得真健康,D先生连蛋壳都夹着可颂吃下去了呢。”   白司令震怒,暗地大骂,这个烧包。   回头就在军事守则上加了一条,用加粗加重的字号写着:【禁止在食堂吃自带的野生蛋吃四个小时!】   晚上回去被怪物鱼堵住,阴暗地拖进草丛里推倒。   白翎:“你干嘛?!”   温驯又遵守规定的邮差:“我研究了军营手册,上面没有这条惩罚规定。”   白翎:“今天就有了。”   军营里的小兵们永远不知道,每一个看似奇怪的规则后面都有怎样离谱的故事。他们只知道,打完仗之后,惩罚条目莫名其妙增厚了一倍。   小兵们摸不着头脑:“吃蛋四小时,这些离谱的罪名都是谁在犯啊?”   此时,一位不曾透露姓名的先皇,向后撩起长发,深藏功与名地走过。   作者有话说   属于是等了一百年终于等到一个可以陪他玩的老婆   鸡蛋养分参考书《鸡蛋》   ——   感谢在2023-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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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瓶;u的不熟悉江南公社、章鱼星星都不要、亓予、文、四时共金羽 8瓶;Rhapsody、雁归秋水. 7瓶;评论区,少看,只能看、落萧、绝了 6瓶;三五啊、49123676、机智的瓜瓜、白清、晓岸、凉馨、西缔、今朝有酒、Ning、黑桃Z、Miti、瑶光想摇光、沈星雾、G 5瓶;是米苏呀、冰糖雪梨 3瓶;别叫了、没考上想跳了、嘿嘿、卍、白子良 2瓶;当棵桫椤、甜文!甜文!xwwlyHy、竹秋、顾晏的燕、猫团子、柚子糖水、业已yeah、将行而行、白山茶、Fe、夏清然、默然、风痕、纯纯纯-牛奶、小兑、岑溪、Manuel、钻进存稿箱里的猫、64344072、红叶呀、是鸭鸭呀、丢了的兔子、辰见莲池月、湘若·桑斯伊诺、雁阵惊寒、Yellowo、幽、jue、55796950、马卡钦、朔燃、啊一颗珍珠、我意er、小蓝冲鸭、锦色羽、麒麟小孩、是凭澜呀、49970320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0章最后通牒   圣诞节过后便是新年,一年伊始,各大机构和单位都在搞年度总结。   老牌媒体《星际时代周刊》也不例外。早在月前,专栏人物的稿子就已经进入终审阶段。   然而在下印前三天,这份内容详实,情感丰富的稿子却被打了回来。   原因无它,只因为稿子涉及的人物是白司令———那个仅用四个月就占领三颗星球,气得联邦大怒的人。   主编叹了声气,把手边的退稿丢到碎纸机旁。   他知道,这份稿子99%是没法刊登了。现在白司令和联邦闹得很僵,打到这个地步,双方都有撕破脸的意思,而且联邦早已经就这件事多次通知星际联盟,要求白翎立即停火。但白翎一意孤行,视星际联盟的警告为无物,硬是一路轰着油门把地图推到了底。   原本来说,联邦好歹是霸权大国,实力与旧帝国并驾齐驱,怎么也不可能输得这么快速而稀水。   但消息人士仔细一分析便会发现,这一仗,联邦输得还真不冤。   一方面,那三颗星球并没有被联邦实际占领。   星球本来就是联邦从暴君凯德手里买来的,每颗2000亿,共计6000亿,分十年付清。但联邦只付了三年就以资金周转不开的理由要求延迟支付。所以实际上只付了三年,共计1800亿。   既然连钱都没付清,后续的军事部署自然也没有跟上,只驻设了大规模的智能机械军,没有设置常规的战备指挥部和司令部,整体兵力堪称薄弱。   因而,被来势汹汹杀过来的白司令带着装甲集团军,干得满地零件。   另一方面,也有联邦上层指挥失误的原因。   不得不说,白翎出手的时机找得非常好,这半年正是联邦忙着换届选举的时候,现任总统带着幕僚班子天天在地方拉票,分给外事上的精力,自然就少了。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白翎这边第一场闪电战已经打完,直接夺取了制空权,他们想再派支援过来,也已经失去了最佳的先机。   总的来说,这场「收复之战」的胜利,时机,运气,联邦的托大,白司令的缜密,缺一不可。   但在联邦看来,这无疑就是在打他们耳刮子,还打上了星际舞台,让全世界人民都听到了响。   而《周刊》的大股东正是联邦的媒体资本大鳄。出于政治立场,上面自然不允许任何夸奖白翎的文字出现在明面上。这也是被严厉退稿的理由。   助理摇着头,唉声叹气:“几个月的调查采访都白干了。”   主编年近六十,早就是见惯大风大浪的人,此刻倒不觉得失落。   毕竟干他这一行的,看到什么明星,政客,领导人塌房,都是家常便饭。就算刊登上去之后临时撤稿也是常有,被退稿对他来说,顶多就是一句话换稿的事。   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助理:“联邦已经以「战争罪」,「侵略罪」和「蔑视星际联盟罪」将白司令告上了星际刑事法庭,两国在外交层面已经彻底撕破脸,我们要不要赶紧回联邦去啊?”   主编看他一眼:“且不说两边交通都切断了,压根没船回去,而且你以为就算了回去了,能有你好果子吃?”   助理脊背一凉,想想也对。   他们刚来那会还没有开战,现在两国关系恶劣了,他们一旦回到联邦,必定要进小黑屋接受全套审查。别的不说,他们手里这些关于野星的军事资料,就得全部交出去———接着让联邦摸清野星底细,继而引起一场屠杀,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   当然,他们也可以不交,全部删掉。但删了资料还有嘴巴,不从他们嘴里掏出点什么,也绝不会放他们走。   两国关系的恶劣,就是会轻易影响到往来的人员。   思来想去,两人只能暂且不动,等待转机。   但转机哪是轻易能等来的?又过三天,白司令方面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和去年刚革命时的响应迅速不同,现在的白翎变得从容不迫,一声不吭,淡定得能把人急死。   联邦的通告已经发到【最后通牒】等级。   再不回应,下一步就是跨星间反物质武器毁灭式打击。   而彼此的白司令只是看了一眼,就把通知拉进垃圾箱。   接着,他继续捡起身边的牌,盘腿坐着,往中间的空地丢出两张牌:“对A。”   萨瓦把胳膊一叉,竖耳羽:“要不起。”   “那三个Q带俩K。”   “还是要不起。”   白翎扔完牌,展示空空的手,扬了扬下颌,“那我赢了,掏钱掏钱。”   萨瓦气得不行,“臭鸟,你怎么一手好牌?”   “屁的好牌,”白翎见他不服,开始扒拉着牌复盘给他看,“瞧好了,我这都是大烂牌,是你自己一上来把好牌打光了,才会输给我。”   当然,白翎没跟他说,两个人之间打牌,老手是很容易算牌的,开场之前他就料到萨瓦手里有哪些牌,自然打得要游刃有余一些。   萨瓦拉开拉链,从胸肌的和衬衣紧窄的缝隙里掏出一卷纸币,十分豪气地抽出两张,“给你,钱迷。”   白翎接过来,有模有样道:“感谢萨瓦将军朝我军赞助子弹50枚。”   萨瓦听得很受用,爽快地又赏两张,“再加50枚凑个整,不用找了。”   鸡少爷一向很大方。虽然输了牌,但是从不输阵,大手一挥就说今天全军的烤鸽子他来报销。   他是没心没肺,军营里却有些人心惶惶。   逐渐有人传出消息,说联邦不日就将启动顶级毁灭武器,将他们原地一网打尽,轰成煤渣。这样的传言不在少数,时不时有人恐慌地问:“白司令,我们什么时候能撤退,或者,躲进掩体里也好啊。”   可白翎的回答总是那句,“不急。”   “现在不急,什么时候才急?”   白翎慢条斯理撕下鸽子腿,一步步拆解着肉,“轮到我出牌的时候。”   手下士兵们不解地望着他,根本想不通,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刻,他为什么还能安然淡定得住。   白翎当然淡定。   从他决定攻打这三颗星球的那一天起,他就料到了这种结果。可以说,四个月来的每一天,他都在思考怎样用最完美的策略来应对联邦的发难。   如果放在前世,他收到这样的警告,一定会第一时间以所有人的安全为先,积极组织撤退,再主动进行接洽。   但现在,他远比前世看得更长远,知道得更清楚。   他知道,就算联邦真要对他们实时大范围杀伤力毁灭打击,也得走一遍流程。   从国会两党投票决议,到军方部署,再到总统下令,这一套走下来少说也得有个把月。否则你以为总统真的像电视里演的一样,核按钮想按就按的啊。   现代政治体制的精密性,注定了任何一个重大决策的执行都是冗长的。   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假如联邦这把是认真的,那么根据国际公约,他们也必须通知具体的发射时间,来给平民留出进入掩体的时间。   白翎跟着郁沉,虽然总是被这家伙带坏,但也不免学了些东西。比如,不管碰到什么问题,都要先熟悉一遍相关领域,把什么法条规则之类的都看一看。   所以这一个月,白翎都把一本《国际法》拴在裤腰带上,有空了就学一点。如果有不会的就现场拉郁沉给他讲解。   郁沉把这叫作,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之法则。   白翎则坚持把它称为,“老毒蛇要吃你的蛋时要先搞清楚环境———的法则。”   夜间有雨,噼啪地打在防弹钢板制成的厚墙上,形成一道细密的白噪音。   移门合上,将一走廊的雨声和湿冷都挡在外面。白翎把装有晚饭的打包盒放下,边脱外套边抬头瞧一眼,墙边的镜子旁,人鱼强健的脊背肌肉线条分明,正在单手做俯卧撑。   体能锻炼也是人鱼的日常活动之一。   只不过之前他在家里有池子,可以游泳,现在没有水池,便改成每日一小时的力量训练。   “给你带了饭。”   “好,谢谢。”气息依旧很稳。   “联邦又喊我上刑事法庭,”白翎脱掉衬衣和长裤,只留下背心和短裤,最后把右腿也卸了,插上电桩充电,“喊得一次比一次可怕。”   前边传来一声笑,“你的语气听起来不像害怕。”   白翎单脚跳到他身边,半边唇角勾起,一下子屈膝跪到他刚挺起来的腰背上,“不介意我给您加个负重吧?”   郁沉被压得猝不及防,差点气息没顺住。   他险险撑住,往右面的镜子瞟一眼,那只鸟已经懒散地盘起腿,坐上他的背。   白翎左手撑着下颌,右手握着终端,懒懒地刷起消息,“别管我,您继续。”   这小混蛋,想以下犯上的时候,就满口都是「您」。   郁沉啼笑皆非,纵容了他的胆大包天肆意妄为,继续身体紧绷,内心平静地数着数字,一百零三,一百零四……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找律师应诉,还是自己去?”   他问得缓慢,显然不是着急答案,而是想看看白翎的处理方式。   “去哪,上国际法庭吗?”白翎拒绝得极为干脆,“实话告诉您,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上这个法庭。”   纵观白司令的前世,各类法庭的被告席算是坐遍了。在这方面,他要论经验第二,都没人敢说第一。   按理说,有着前世充足的经验,他应该继续上法庭,打出一个惊世逆风大审判给全世界瞧瞧。   这是正直英雄的做法,一人做事一人当。   但现在,他好像少了些一腔热血,而被这条鱼灌了一肚子坏水。   想试试一些不那么正直的玩法。   他边想边说: “首先,按照国际法庭的尿性,别说一年两年,拖个十年八载都有可能,领土争端问题如果想要靠裁决,期间消耗的时间都要以十年来计算。”   “我不想这么拖拖拉拉的,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等到十年之后,会有多少变数。”   说着,体温热烫的手控制不住挪向身下耸动的皮肉,顺着人鱼的脊骨逆着摸到脖子,指甲抠了抠冰冷的腮线。发现人鱼转头盯他,他挑起眉,压制着兴奋说:“我要联邦这个月内就撤诉,并公开向全世界妥协,我对这三颗星球拥有主权。”   这是一个执行度无限接近于0的目标。   “我还要他们主动跟我友好建交。”   可能性甚至低于零。   他一下子趴在人鱼背上,像只饥饿的,亟待人肯定的幼兽,眼底亢奋地征求意见,“您说,我能不能做到?”   一百五十……郁沉做完最后一个俯卧撑,翻过身来顺手抓住鸟,把他拖进自己的怀里。面对着面,得以更加清楚地看清那双灰眸里闪动的东西。   那是——   对权力的欲.望。   多么适合被它腐蚀的躯体。   所以他理所当然,捏着年轻人的下颌,对着微张的泛着渴望气息的嘴唇抿一口,给予鼓励和夸奖:“当然,你当然做得到,我最优秀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改了几版,来了(土下座)   关于鸟鸟们的保暖办法——   隼隼:好冷啊!抖抖抖抖抖抖抖———抖羽毛,把嘴巴埋进背毛里,企图用蓬松来抵御严寒   鸥鸥:闪开,我是海鸥!(冲进便利店)(抢走路人手上的热包子)(大口吞下去)(用翅膀扇人)   鸢:有没有鼠鼠,有没有鼠鼠,这里有,抓住(被冻干鼠上面连着的线拽走)   母鸡:挺起胸膛,展示能抵御西伯利亚严寒的5厘米厚胸毛,看到伸过来的手,狠叨!   水母用断触手抹泪:鸡宝,我恨你是块木头   ——   感谢在2024-01-05 06:13:40-2024-01-20 18:12: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霜莎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我的姓匹很正常 7个;汐子 3个;归期不定、暮冬、容鸠、呜呜又书荒了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想上班可是没钱、暮冬 4个;白小溪、汐子 3个;南台一别长相忆、是凭澜呀、小期芋 2个;尼古拉斯富贵、VV、燕、64344072、这不是小咸菜、简约极致、章鱼星星都不要、是小墨鱼呀、小雀、干饭激推人、顾晴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一 126瓶;我的姓匹很正常 96瓶;魔噩 90瓶;仔细看山山不动 75瓶;令狐小冲向前冲 70瓶;夜鸽、洛熙 69瓶;35 66瓶;东60瓶;浅茗初夏 57瓶;nanshe、.、十六 50瓶;待春朝 47瓶;浅辞 43瓶;简约极致、萧 40瓶;What 39瓶;cxq 31瓶;北鸢 30瓶;木子、雾灯、顾峪 28瓶;十七 25瓶;迟迟羽毛 23瓶;我想睡觉 22瓶;Matcha、福梨 21瓶;LeLe-Sha、青柠的执念、话不能乱讲、喜欢奥利奥奶盖、佛系催更、喵喵队长、水空、羊仔今天攻了吗 20瓶;成云致雨、pain 18瓶;69707593 16瓶;乃巴口食 15瓶;浮阿云、洛雩 14瓶;林、一觉睡一个月、李安 11瓶;岸隰、子规声雪、矢椒、漫漫人生路之蓝色生死、Benben、Annie、涌泉之翼、御影、鱿鱼不好吃、浮尘、干饭激推人、椒盐爆米花、66749137、珺璱、秦雪白梨、追着太太吃饭饭、翎宣、其铭非、TIAN、菜卷卷、A Kapo、帛唐归钧、伊、焦糖玛奇朵、瑾 10瓶;燕安、釉、月落星沉..、马卡钦 8瓶;沥酥、闻时、偏方 7瓶;始。尼古拉斯富贵、koala·7、按头机 6瓶;G、雨巫潜、觉皇、海盐芝士蛋糕、请我洒脱、祁虞啊啊、(*??*).。.:*?、咲夜、小兑、长江咪子鱼、阿柒、魚片、微光 5瓶;啦啦啦、星魂、陌云倾影 4瓶;山复尔尔、五花肉、南山悠悠、思行、虚叙、别忘记冬天、吧唧拢龙一口 3瓶;小蓝冲鸭、嘿嘿、卍、堇蒼珥、没考上想跳了、424614、六六 2瓶;7520、林秋、星卡、唐僧洗头用飘柔、默然、银翼的鱼鱼、是鸭鸭呀、山梧、拔丝土豆呀、木槿、当棵桫椤、68682711、墨皓瑜、啊一颗珍珠、风痕、亲亲快更的大大、64344072、钻进存稿箱里的猫、将行而行、熙山、白小溪、纯纯纯-牛奶、麒麟小孩、祖龙大大亲亲、49970320、咸鱼只想退休、想喝冰可乐、The minions、杜若、公主请做饭、小韩爱睡觉?、爷恨绿晋江、Homoiothermy、是米苏呀、锦色羽、饼干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1章邦邦给他两拳   既然打定主意不上国际刑事法庭,白翎自然要寻求其他外交途径。   然而,两国现在关系太差,联邦情绪正在气头上,绝不可能放下身段来妥协。所以就得由白翎这边先递台阶,让联邦顺着往下走一步,才好谈下面的事。   递台阶也是要看时机的。最好能找个合情合理又合法的由头,恰到好处地释放一点善意。   或许是白翎生日将近,运势也涨了起来,他幸运地等来了一个机会———联邦的前总统不幸去世了。   这个前总统就是那位在星际臭名昭著的alpha至高主义者。家里有六个夫人,一辈子情人无数,年过古稀依旧死性不改,终于在某次出去寻花问柳时,心脏病发作死在了人家床上。   按理说这事多少算个丑闻,但联邦与帝国风气不同。   他们是哺乳动物纲,觉得老年雄性死在雌性床上其实蛮光荣的,算是「喜丧」。加上这位前总统在任时无功无过,没让人抓住过大把柄,便由现任总统拍板,准备轰轰烈烈给他举办个国丧。   既是国丧,肯定是要给各国元首广发讣告,邀请他们来参加葬礼。   当然,吊唁是次要的,寻个借口把一伙人聚在一起磋商问题才是真。这在外交领域也有专门的名词,叫作「葬礼外交」。   如果要常人看来,一群政治家在别人的灵堂里谈笑风生。不仅离谱,还有种利用榨干逝者最后一滴价值的冷漠。   但实际上,看似体面的政治场自古以来就是不讲人情的。   都搞政治了,道德水平当然要低一点。接受者入,不适者out,这是圈子规则。   联邦身为体面人,就算再撕破脸,该发的讣告也得发。   白翎这边收到消息,便知道出牌的时机终于到了。当天下午,他让诺思起草了一份相当「恳切」的回信。   联邦那边的虚与委蛇也很熟练。外交部的电话十分钟就打进总统官邸,确认这是白司令在表达想要磋商的意图后,便礼貌模版又不失冷漠地回以消息,告知他们葬礼的举办时间,地点,下榻宾馆,还有着装要求。   那意思很明显:老子愿意给你个机会,自己滚过来解释吧。   白翎看到那阴阳怪气的措辞,倒也不恼。   要是联邦太热情,他才觉得毛骨悚然呢。   夜里,他和郁沉商量了一下,迅速敲定好前去参加的人选。   “葬礼算是非正式会晤,一般由国家的二把手或三把手带着大使出席就可以。”白翎合上笔记,抬眸望向对面,“所以,萨瓦,你去。”   萨瓦指着自己满脸诧异,“我?”   “你是二把手。”   “三把手不也行吗,让霍鸢去!”   虚拟投影里被点到名的霍鸢,面无表情,“我不去。我要守着野星大本营。”   萨瓦拎起锅又往别处扔,“那让海鸥去。”   基德理直气壮:“我不去,我是土匪。”   萨瓦:“……”   没鸟接锅,萨瓦只能不情不愿把锅扛下,哼了声,“让我去打仗就算了,让我去参加那个老登的葬礼,还得给人家鞠躬,我都嫌晦气。”   白翎也觉得膈应,但他再三考虑,觉得这事没有比萨瓦更合适的人选。   他解释道:“这个前总统在任时,萨瓦一世元帅曾经和他见过两面。所以算起来,你是我们这几个人里和对方最有渊源的一个。”   萨瓦垮起个小猫头鹰脸,嫌弃道:“这渊源给你要不要。那老登臭不要脸老色狼一个,奚落过我爷爷好几回,每次都要故意问,「omega怎么当上的元帅啊」。真恶心,想邦邦给他两拳。”   白翎:“那你更得去了。”   “去那干嘛?”   “朝他的花圈吐口水。”   萨瓦转念一想,昂了昂头拽道:“切,我才不奖励他。”   除了萨瓦之外,还需要一位具有外事经验的大使,这类人才就得郁沉方面出了。   郁沉选的人也相当合适,名叫鄂宜,是一位七十岁的女性alpha。她曾连续15年担任过驻联邦大使,对当地风土人情,政治环境,都相当了解,目前暂居在联邦首都,很适合当一位接应人。   至于忠诚问题,这位女大使十分忠于旧帝国,在改朝换代后,曾因为不愿意为新朝效力,主动提出辞职放弃外交官身份。   在道德审查方面,绝对是可靠的。   白翎将余下的事情安排妥当,各自下发任务,便准备回去收拾行李。   萨瓦奇怪道:“你不是不去吗?”   “我当然要去,不过不是以「白司令」的身份。”并排走在走廊里,白翎回过身,抬手压了压帽檐,唇边勾起:“萨瓦将军,从明天起,我就是你的执行副官,负责你在联邦的一切出行活动。”   这臭鸟,一定又想了什么坏点子!   翌日,萨瓦和白翎在蒙蒙雾色中登上船。在他们不远处的身后,郁沉看着引擎刮起锋利的气旋,目送着三角飞船冲进云端,化为一道蓝光,消失在大气层。   鹰飞走了,他留在这里,却并不觉得孤单。   因为驯养一只小鸟,就是和天空有了关联。   他们的眼睛,会代替他俯瞰这世界。   ·   经过一天一夜的加速跃迁,飞船于傍晚时分降落联邦首都。   走出接驳通道,扑面而来的燥气让人眼皮一热。白翎看着眼前的繁华,不禁恍惚两秒,在边境星球待得太久,乍一来到科技化程度这么高的城市,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某种程度上来说,联邦首都更符合古地球时代对于未来科幻城市的幻想。   穿梭入云的摩天大楼,古怪稀奇的后现代建筑,像龙蛇一般缠绕在楼与楼之间的密集空轨,让人抬起头便有种大楼向自己倾倒的窒息感。钢筋混凝土森林交相呼应,视野里甚至找不到一片完整的天空,没有绿化,但又密得可怕。   一个不适合鸟类生存的地方。   萨瓦走到一边,扒着栏杆往下面看,“哇,好多人啊。”   目之所及处,架在空中的行道往来如织,骑着飞行小摩托人们滴滴嘟嘟地按着喇叭,在狭小到极致的人缝里穿来穿去。走在里面,仿佛都是在用生命过马路。   白翎也往下瞧了眼,这才发现他们所处的地方算作高层。往下则是一望无尽的楼体,宛如深渊一般,看不到底。   联邦人口密集,同样的土地面积,居民数量却是帝国的十倍。   因而,他们的摩天大楼也是一再打破世界记录———毕竟土地有限,想要容纳更多人,就只能把楼建得高高的。富人住上层,每天享受新鲜的空气和阳光,穷人住底层,呼吸着富人的二手空气。   萨瓦下意识拿帝国做对比,“咱们的首都好像也没这么多高楼。”   “因为帝国的首都星是颗水星,上面的大陆是人造大陆,造几百层高的楼,还不把大陆压下沉了。”白翎说道:“而且海洋族都是住水下城市的,陆上基本是鸟类。用地不算紧张,所以人均都能晒到阳光。”   萨瓦有些高兴,“突然觉得和那群海鲜生活在一起还挺好的。”   海鲜阴湿,鸟类阳光,互相不侵占对方的领地,在生态位上不用激烈竞争。   巨大的虚拟投影从他们眼前缓缓飘过,像是某种路过的海洋垃圾,上面正播放着一则宣传片:“信机械智母,生一胎八宝……”   白翎和萨瓦两人集体沉默。   而下面的走道上居然没有人侧目,显然对这种氛围早已习惯,沉浸其中。   “怪不得联邦要买我们的星球呢,一胎八宝……这特么下饺子呢,这么下去能有地方住吗。”萨瓦思索。   一胎八宝听起来很玄乎,但在哺乳动物的生殖系统里只能算少见多怪。   毕竟犬类这类一胎能产6-12只。而兔子更离谱,他们拥有双子宫,可以两边同时怀孕,最快三十天就能产崽。   一个性成熟的兔兔omega,一年最多能怀四次孕。   比起猛禽这类一年只繁殖一次的「性冷感」,联邦的omega们简直堪称劳模。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们物种进化策略不同。像帝国的许多鱼类和鸟类,都是雌性强大,领地意识强,雌性如果反复怀孕的话会削弱家庭整体实力,所以普遍生得较少。   而联邦这边的雌性就没什么领地意识。他们也有类似的「监护人制度」,可执行机制完全不同。比如,联邦omega 在结婚之后,是需要全额上交所有财物和房产,且不得离婚的。   对于这些事,白翎只能说,尊重他国文化。   何况帝国这些年也学了不少联邦的陋习,论风气也没好到哪去。属于是半斤八两,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你们好,白司令,萨瓦二世将军。”   按照原定安排,前大使鄂宜过来迎接。她是海洋族,年岁虽长却保养得宜,与斑白灰银的发色相衬的是一张优雅知性的脸,穿着打扮都很知识分子风,是位令人尊敬的女士。   可能是多年从事外交活动,她脸上笑容克制,不多不少,框在礼貌范围内。在白翎看来,算不上热情。   反而她身后跟着的年轻女孩,眼珠流转,好奇地看着他俩,甜甜一笑时善意满满。   鄂宜将女孩拉到前面,“这位是我的孙辈,鄂雨。”   “我父母离婚了,就跟奶奶姓。” 鄂雨手忙脚乱,朝他们行了个自己刚学的军礼,“您好。”   鄂宜看了孙女一眼,对她擅自加的小动作似有不悦,但也没说什么。   两边互相寒暄一番,就上了他们的飞行器。   途中一问才知道,鄂雨才十七岁,明年就要上大学了,但因为身体问题最近都在家休学。她听到奶奶要出来接「那二位」,缠了半天才被允许出来。   “那就比我小五岁嘛,”萨瓦虽然是家里的独生,但他在军校带过一群小弟小妹,端起老大很熟练,牛逼轰轰地用大拇指朝自己指了指:“身体不好,没关系,哪天跟我去野星玩,那边空气比这儿好多了。”   鄂雨激动地星星眼:“那我可以叫您萨瓦哥哥吗?”   鄂大使皱眉:“小雨,注意场合。”   “没事没事,这又不是什么外交场合,以前我带学弟学妹,他们也都叫我哥,现在乍一听到还有点怀念。”萨瓦打圆场道。   他对小姑娘都是很纵容的,否则也不会养出脾气那么火爆的机甲ai。   得到允许,小姑娘便高兴地凑近过来坐,开始好奇地打听野星的事:“野星真的空气很好吗?我家住在城市中层,有时候会有底层的毒气窜上来,上学的时候都得买罐装氧气吸……老师说富氧环境对身体好,萨瓦哥哥,你的胸肌好大,是不是有空气这方面的原因啊?”   萨瓦一挺胸脯,骄傲道,“这个啊,我是天生的,我们雕鸮族从出生胸脯就比其他鸟大两号,婴儿服我都穿XXL码的。”   “哇好羡慕,我们学校都没有您这样的鹰!”   看他俩聊起来,白翎索性坐到了鄂大使身边,跟她谈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和目标。   听到他准备扮成副官,隐瞒姓名混在外事团队里,鄂大使十分不赞同:“白司令,您这样恐怕不妥当。您得知道,现在两国没有建交也没有引渡条约。一旦您暴露身份,可能会以伪造身份的间谍罪被枪决的。”   这可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依据联邦法律,他们真的有权利这么处置。到时候谁管你是不是帝国知名的白司令,他们还怀疑你心怀不轨呢。   白翎解释道:“我这次来,主要是想考察一下联邦的风土人情,这也是我第一次来联邦,不想弄得兴师动众,惹得联邦调查局时时刻刻盯着我。至于伪装,我会做得完美无缺,不会给这次出访增加不稳定因素。”   但他这番话并没有完全安抚到对方。   鄂大使看了看他,心中只有一个评价———把外交当儿戏的小年轻。   考察风土人情?这又不是公款出差旅游,想要考察,什么时候来不行,非得赶在现在这个两国关系紧张的节骨眼来吗?   外交本来就是一场政治博弈,牵一发而动全身。所谓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打仗方面他白司令或许很强,但外事方面,显然就不怎么懂。   如果只是寻常不懂,能做到尊重她的意见并听从她的劝告也可以。然而,她最怕那种位高权重又任意妄为的领导。尤其这种小年轻,做不到安静如鸡就算了,还会上赶着给人添乱。   鄂大使实在头疼,甚至有些后悔答应下这份工作。原本她主动请辞之后都准备退休了。如果不是看在老陛下的面子上,她根本没有重新出山的动力。   白翎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您放心,外交这方面您是专家,肯定是以您的意见为先。我不过是想借着这次机会,出来转转。”   话都说到这份上,算是面子给足,鄂大使也不得不接。   她礼貌地表示:“军营生活辛苦,出来休假一阵也是不错的。明天我就安排人带你们出去游览游览。”   她只希望这位小白司令玩得开心,玩得忘我,就别来外行指导内行了。   这时,鄂雨忽然插话:“奶奶,还安排什么人,我跟他们去不就行了。”   鄂大使想起她的特殊体质,本想呵斥,可耐不住鄂雨的撒娇和萨瓦的起哄,只得答应下来。   等不到明天,当晚,小姑娘就带着他们出了门。   “什么地方好玩,有特色,你拿主意吧。”白翎轻而易举就把决定权交给了未成年小姑娘。   萨瓦震惊瞧他一眼,“你不会真是出来玩的吧?”   白翎笑了下,并不说话。   出来游历的心思确实有。毕竟前世他活了四十多岁,还从没出过帝国。   不过另一方面,就如同他和大使女士解释的,他确实是想亲眼经历一下联邦的风土人情。至少,要搞清楚这个民族的弱点和社会矛盾冲突点。   只有知己知彼,才能在最后坐上谈判桌时,拿捏住对方的咽喉。   或许有人会说,想要了解联邦,借助媒体手段和情报传播不就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但要知道的是,联邦媒体娱乐业极其发达,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向外传播的信息大概率的都是经过筛选过,有目的性,且带有一定欺骗和粉饰的。   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能成为星际两极之一的超级大国,联邦必定有它强大之处。但这么多年它也没彻底打压掉帝国,肯定也有致命的薄弱。   白翎相信自己必会夺回帝国。然而随着领土的扩大,跟联邦之间的关系必然会越来越微妙,打交道的次数也会越来越多,他要是想当个合格的领导,就避免不了要了解这个虎视眈眈的邻居。   那么,联邦的薄弱,到底是什么呢?   是一胎八宝,极端畸形的三性关系,还是人口爆炸的住房不足?   正想着,忽然飞行器猛得往前一顿,停在了原地。行驶AI实时播报前方情况:“请注意,前方路况拥堵,预计疏通时间30分钟。”   鄂雨看了眼窗外,嘀咕道:“怎么又堵了。这些农民,天天过来抗议,搞得首都交通都瘫痪多少回了。”   “农民?”白翎捕捉到关键词。   “是啊。”鄂雨点点头,她虽然年纪不大,但家里有个外交官奶奶,难免关注这些公共事件:“联邦是粮食肉蛋奶出口第一的大国,下属二十个行星有40%从事机械化农业生产,农民人口占30%。”   “而且,他们的主要出口目的地就是帝国。靠着和你们帝国做生意,才养活那么多人呢。”   听完,白翎一怔神,遂微微扬起了眉。   作者有话说   雕鸮幼崽确实出生就是圆滚滚好大一坨,嘿嘿   本章观点参考《大外交》——基辛格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1-20 18:12:15-2024-01-22 02:16: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石榴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石榴 3个;社死天才 2个;郅蓠菱、这不是小咸菜、64360098、64344072、椒盐爆米花、仔细看山山不动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澈九UE 60瓶;请让我抽到本命吧 43瓶;秦雪白梨 22瓶;35 21瓶;要和春住、lim、羊仔今天攻了吗 20瓶;7520 18瓶;郅蓠菱 13瓶;祖龙大大亲亲 11瓶;卿卿、兹纳、running、为这甜美爱情而疯狂 10瓶;我真服了拿刀全砍了 6瓶;夜冥cr、70663692、请我洒脱、忱漾 5瓶;424614 4瓶;寒泓 3瓶;嘿嘿、卍、关关雎鸠、南山悠悠 2瓶;流泪猫猫头、梦浮生、阿甜甜甜、落萧、白山茶、小蓝冲鸭、是米苏呀、麒麟小孩、六六、钻进存稿箱里的猫、萤光映雪、纯纯纯-牛奶、三水草平、辰见莲池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2章降维打击   萨瓦好奇问:“那农民们为什么要抗议?”   “为了农业补贴。其实联邦每隔两年就会闹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今年闹得格外大,他们从各个星球开农用机甲过来,都把首都主干道堵了半个月了。”小姑娘回答道。   半个月?   白翎和萨瓦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诧异。   要知道,一国首都往往是警备最严密的地方。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军警都会立即到位,不可能放任一群人长时间阻碍交通,影响生产生活。   而这群农民能在此停留半个月,一方面说明带头人相当有组织能力,另一方面也反映出,联邦高层现在焦头烂额,自知理亏,迫于民众压力,不敢对他们妄加驱赶。   因此才会造成两方对峙,谁也不让谁的僵持局面。   萨瓦:“闹这么厉害,可我们来之前都没听说过。”   鄂雨摇摇头:“家丑不外扬,这些事怎么可能任由媒体到处报道,肯定不会大规模传到帝国去的。”   毕竟白司令抢了联邦三颗星球的事,已经够让他们丢面子的。如果再加上农民抗议,那岂不是让全世界都知道,联邦现在内忧外患,应付不暇。   晚高峰的空轨慢慢停滞,像动脉堵塞的血管一样,拥挤而冗杂。   白翎看着舷窗外,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他隐约记得,前世联邦出现了一个影响力很大的工党领袖,好像就是机械农户出身。   当时,帝国的反抗暴君浪潮风起云涌。联邦毗邻帝国,也不可避免受到了一些思想上的影响,出现了一些意识形态上的转向———比如,这个新工党的成立。   白翎记得,当时他们打上帝国首都星时,还远程收到过对方的贺电。一方面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方面也说明对方有意想和他们交好。   只是后来情况急转直下,此事也就不了了之,早被他抛在脑后。   白翎想了想,问:“你知道带头抗议的叫什么名字吗?”   “好像叫什么……牛马……”鄂雨艰难回想着。   “钮犸,猛犸象的犸?”   “对对对!就是他。”鄂雨拍了下大腿,恍然道。   此刻,舷窗外一些等待不及的飞行器纷纷靠边,停在空轨两侧的高架廊桥上。有些人下来透透气,有些人则顺着廊桥往前走,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翎抬手按下指令键,给机载ai下令,让它也跟着停靠。   同时,他转头对剩下两人说:“走,我们下去看看。”   ·   外面闹成这样,总统官邸不可能不知晓。   只不过比起外面的如火如荼,这边的气氛就要显得格外惬意和安然。   傍晚夕阳微醺,半开放式的庄园空气流畅,能呼吸到整颗星球最新鲜清爽的氧气。   这里植被丰茂,草坪和树枝都长得平整规范,有种被精心修剪过的一致。纯白色的田园风顶棚下,清秀漂亮的球童小跑着过来,将捡来的球擦干净,双手递过去,换得200星币的小费。   球童拿着两张钞票,低眉顺眼地退到一旁,不经意往外瞄了眼,又悄悄往前站。   他恐高。   这座庄园看似枝繁叶茂地气充足,其实架设在百米高空之上,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巴比伦天空花园。在联邦,享受的阳光越多,身份越尊贵,能占用一座梵蒂冈城那么大的顶层来享受的,当然只有那位。   高尔夫球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在一片赞美的掌声中撞杆进洞,“漂亮啊,总统阁下,您的技术简直出神入化。”   “只是有一点可惜。”外交部长作势摇头叹息。   “噢?说来听听。”总统放下杆子。   外交部长惋惜道:“您让星际奥运会少了一位世界冠军。”   “哈哈,世上的事哪能两全呢。”总统畅快笑着,招呼他快点坐下,“喝点什么?威士忌,白兰地还是马提尼?”   “等会还要参加晚宴,我就先谢谢您的好意了。”外交部长坐下,谦虚地打开话匣子:“我这次过来,主要是想向您汇报一件事,受邀来参加葬礼各国领导已经到齐了,大帝国来的是海因茨,小帝国来的则是萨瓦二世。”   为了区分两个并存的「帝国」,联邦内部把它们按照土地面积分为了「大帝国」和「小帝国」。   “海因茨?”   听到这个名字,总统冷笑一声,“我正要找他呢。要不是他阴我一把,那群农民也不会闹成这样。”   外交部长主要负责外事,不负责内政。但对于这件事的起因,他确实知道一些内情。   这件事说来复杂,其实简单。   表面来看,联邦的农民抗议和海因茨代表的帝国有什么关系?好像八竿子打不着边。   但实际上,联邦农民就是靠着帝国人口吃饭的。每年这时候,他们就会将粮食和副产品上交给联邦政府,由政府统一收购,再经由大宗国际农产品交易卖给帝国。   由此,换来一年的报酬,再开启下一年的生产。   然而今年或许是因为帝国经济环境进一步下滑,帝国方面给出的收购价比往年同期要低。原本低一些也不妨事,联邦这边给自家农民补贴上差价就可以了。   往年也都是这么做的。   可是今年价格低的不是一星半点,而是下降5%。这数字听起来不多,但要乘以数百亿吨的重量,就会成为一笔天文数字。   联邦政府本来就闹赤字,现在更是不可能补上这么大一个窟窿,最后的结果,就只能是让下层民众自负盈亏。   把损失分摊到各个家庭,这样国家就不用承担一分钱的责任。   总统团队的算盘打得响,可民众们也不傻啊。   先前挨家挨户签收购合同,答应得好好的,什么「补贴会到位的」,「绝对不让农户吃亏」,「天塌下来有联邦兜底」。   现在怎么两眼一抹黑,不承认了呢?   再看联邦给出的方案,自负盈亏,那么低的收购价,还不得让他们赔到倾家荡产。   明年孩子上学的钱谁出?机械农机的能量棒谁买?干活累出的医药费怎么付?得了,干脆大家都别吃饭了,一起坐在地上等死。   当然,死是不可能死的。   他们可不是贫穷虚弱又势单力薄的个体农民。   实际上,联邦的「农民」,翻译过来应该更像农场主。他们大多以家庭为单位,占有大量土地,并需要专门的农业技术学院毕业的资格证,才能合法上岗。   也就是说,在联邦,「农民」并不是一种身份,而是像律师,医生和军人一样,是一种需要获得高级认证的专业性职业。   他们是相当受到底层尊敬的。   毕竟,在星际时代种地,从播种到采收的过程要复杂得多。比如,虽然联邦拥有12颗陆地平坦适宜种植的星球。但每个星球的重力,大气环境,宇宙射线浓度,都不尽相同。   当年的古地球科学家,研究一门月球土壤种地,都要花费几十甚至上百年。   而这些农民,就相当于要当自己那片外星土壤的小科学家。虽然他们已经有了前人的经验,并拥有成熟的育种。但外星球环境到底不比那个稳定的地球,有时候受地心辐射或恒星活动影响,种出一地大象那么高的包心菜,也是有可能的。   除此之外,联邦也和帝国一样,人口有城市聚集的趋势。所以越往边境星球,人口越稀少。   农民们所在的种植星,几乎都是地广人稀。这就要求他们要自己掌握熟练的驾驶和维修农用机甲的技巧。   他们家家户户都备着好几台多功能机甲,用于播撒农药,开垦土地等等用途。   可以说,帝国因为海洋星球多,依赖空运,最大的驾驶员群体是佣兵,也就相当于「运输工程队」。那么联邦开机甲开的最多的,便是这群农民。   所以农民不可怕。可怕的是家底殷实,技术高超,还人均几架「变形金刚」的超级农民。   联邦政府敢跟他们撂挑子。   他们就敢开着机甲,用自己的「飞天拖拉机」把首都围得水泄不通。什么时候给他们兑现,什么时候撤退。   “不过我看啊,他们就算有组织有预谋,也翻不起什么风浪的。”外交部长评价道。   总统笑道:“年年都闹,我这边直接拖着他们不给回复,等个十天半月他们熬不住,还不是自己灰溜溜回去了。”   说着,他再次打出漂亮的一杆,外交部长鼓着掌说:“总统阁下英明啊。”   出来时,外交部长搭乘上专用飞行器。他走的是经过申请的特殊线路,不需要和大众挤在一条空轨上。   他望着下方拥堵的轨道,轻嘲一声:“不自量力。”   秘书问:“您觉得他们这次也会不了了之吗?”   “那当然。”外交部长闲散地打了个哈欠,言语中尽是鄙夷,“一盘散沙,连个核心人物都没有,成不了气候的。”   ·   联邦上层普遍认为抗议的农民们是一盘散沙。   其实不然,他们是有头领的。   为了种植和养殖领域互帮互助,他们有一个农用机甲协会,专门吸纳新人,定期免费培训。   这一次出来抗议,便是「农机」协会的副会长牵头。   至于为什么不是会长———因为坐阵的会长是个老头,在联邦农业部有公职,只充当一个挂名压轴的效果,平时并不出来亮相。   实际干活的则是副会长,也就是那位「牛马」。   钮犸觉着自己有点人如其名,别的不说,他这次事做得真的很牛马。跑前跑后出力,没人感谢他不说,到头来居然还怪他把大家带沟里了。   现在一群人意见闹分裂,吵得不可开交。   “咱们都堵了大半个月了,怎么一点作用都没有。”   “上边就是不松口,我们也没办法啊。”   “那不是白来了?要不到补贴,那我这车费,能量费还有住宿费岂不是都白花了。”   “你别在这里说丧气话,惹得大家心情不好,不乐意来那你回去啊,首都星又没加盖,还拦着你走不成?”   “你——”   “好了好了,大家别吵了,听听副会长怎么安排吧。”   空轨旁的走道上,一群人差点当场打起来,还好剩下的人眼疾手快拦住,否则传出去又要说他们一盘散沙。   钮犸暗自叹气,唉,其实跟一盘散沙也没有区别。   他们这群人都是各地临时凑起来的,之前最多线上聊过天,互相不太熟,各自的年龄和阶层也有区别。   刚开始大家一鼓作气,冲着一个目标去,还能凝聚在一起。   可时间一长,难免发生些摩擦,积蓄多了,就会各自为政。   他现在也是束手无策,骑虎难下,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才好。撤退吧,肯定不甘心,但留在这里,似乎也没有其他转机。   真是头痛。   明明他们是带着决心来的,怎么到了地方就办不成事呢?   “副会长,您倒是说句话啊?”旁边人又急得催促。   钮犸能说什么,他只能安慰下面:“大家稍安勿躁,我先和会长商量一下,待会就来通知大家。”   说完,他走到一边准备联系会长。   会长原本就不愿意掺和这事,现在直接指责起钮犸来:“小钮啊,不是我说你,你这件事原本就办得不地道。联邦政府那是你能惹得起的人吗?你还跟我寻求意见,我能给你什么意见?”   “可是……会长,之前您也是点头赞许过的。”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你们闹够了,也该各回各家了。”会长一句话给他们定了性。   闹。   理所应当争取自己利益的事,却被消解成一个闹字。不论哪一方都像哄小孩一样,嘴里呿呿呿着,驱赶他们。   挂掉通讯。现下,钮犸的立场一下子变得孤立无援起来。   他看了看对面严阵以待的警察,又看看自己这边吵成一团的同伙,心中的郁闷更深。单纯靠他自己,要怎么才能撑起这一盘散沙?   要是有个先例能照抄就好了。   其实说起先例,也不是没有,只不过那是帝国的版本。他虽然平时看新闻也悄悄关注过某司令,但人家具体怎么操作的,他也不知道啊。   叹了声气,钮犸靠在栏杆上准备点支烟。   这会,空轨的缝隙中刮来一股大风,他怎么也点不着烟。这破风,居然也欺负人。   叼着烟,气闷地把打火机揣兜里,忽然身旁传来一道声音:“我有火。”   钮犸愕然一瞬,抬头看到了三个人。俩大人带着一个小姑娘。   两个男人都是黑眸黑发,长相普通,属于扔到路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长得不算丑,但一点记忆点也没有。   但仔细来看,为首那个身形更瘦削一些,另外那个则身材高健,一看体脂率就很低。   “你们也是农户?怎么没见过你们。”钮犸怀疑地问。   “我们不是联邦人。”出来之前,白翎就提前做过外形上的伪装,连带声音也变低沉了,“至于农民,确实种过菜。”   “我种西红柿,”他笑了下,又指指萨瓦,“他种过土豆。”   西红柿和土豆……钮犸一下子脱口而出:“你们是野星来的?”   再仔细一看这两人的手,指骨覆盖着薄薄茧子,确实是经常开机甲干重活的手。   白翎点点头,算作默认。   原本听他们说是外国人,钮犸还有些警惕。但当知道他们是野星来的农民,便多了些许好感。   白司令叛出帝国,另起炉灶,这事举世皆知。   钮犸身为联邦人,却也一直关注着这件事。一开始只是当个饭后乐子看一看,可看久了他不由得觉得———这个白司令有两把刷子!建国第一件事就是发展农业,不搞花架子,是个诚心想干实事的。   钮犸心中有抱负,可苦于条件有限无法施展。因而,他对白翎这个身在远方的年轻革命家,其实是暗暗佩服和尊敬的。   本着爱屋及乌的原则,他便笑着散烟,“兄弟刚来联邦吗?来玩的?真不好意思,我们把路堵住了,给你们添了不少出行的麻烦。”   白翎接过烟,夹在长指间倒不抽:“出来办事的。麻烦确实有,不过人生在世哪能不碰到麻烦。比起苦恼,我更想知道麻烦是怎么产生的。你说是不是?”   他语调不紧不慢,有点调笑在里面,但莫名让人听着亲切且舒服。没有那么多弯弯绕,就像拉家常。   钮犸下意识觉得,这人应该不简单……搞不好,是个部队业务员之类的。   出于礼貌,他问:“兄弟怎么称呼?”   白翎不假思索:“怀特(White)。”   钮犸试探性问:“怀特兄弟,看你走路的姿态……当过兵?”   白翎也不隐瞒,承认道:“服过役,有上尉军衔。”   接着,钮犸的视线转向萨瓦。   萨瓦思索了一下,说:“那我是咕……咕中尉。”   钮犸:“古代的古?”听起来很有范啊。   萨瓦骄傲地挺起胸膛,中气十足:“咕德猫宁的咕。”   钮犸:“……”   掷地有声。   不愧是野星来的,名字都这么硬核。   正在这时,旁边有人高喊,“快躲开,警察要朝我们投掷烟雾弹了!”   钮犸把烟一掐,直接把三个人一摞,装进机甲里塞走。巨型农用机甲外形仿佛一只八腿蜘蛛,灵活地攀爬上空轨透明的天花板,倒悬着躯体,一溜烟滑走。   机甲的变形技能看得萨瓦啧啧称奇:“这东西刺激。”   钮犸心理素质也是相当过硬,和警察玩追击,还有空闲扭头说:“你们野星没有?”   萨瓦老老实实:“没有。”   他们那都是军机,虽然也能犁地,但不用装八个爪子这么离谱,当然没有这么炫酷的技能。   钮犸得意地拍了下控制台,“那你们不行啊,技术越搞越回去了。我这台还是帝国货,老型号的……就是那个什么,什么,戈尔贡产的。”   白翎:“他还产过这玩意?”   戈尔贡怎么什么都卖,还卖飞天拖拉机。   钮犸感叹:“是啊,我老爹传给我的,质量可耐操了,可惜现在停产想买都买不到了。要不然我还想再买两台,当传家宝。”   话音刚落,后面便猛得追上来。   白翎扭头看,警方机甲清一色的重型机,防御超强,火力比起军机差了点。但拿来压制农用机绝对称得上降维打击。   跟他们一起跑路的农机左躲右闪,时不时猝不及防中弹,被打得一片狼藉。   不过那弹是水波弹,不会引起爆炸,也不会真的要人性命。毕竟他们现在飞驰在空轨上,真要荷枪实弹干起来,整条空轨的人都得跟着陪葬。   警机虎视眈眈地压上来,靠着马力压制,几乎要轰到脸上。   钮犸狠狠砸了下操作杆,“太慢了!”   这时,白翎忽然说:“要不让我试试?”   时间紧急,根本来不及思考。钮犸想着对方好歹是参过军的,虽然只是个小小的上尉,军衔低得不行,但这时候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赌一把。   要不然真被追上,他恐怕要进局子蹲一晚上。   钮犸让出驾驶座,就见「怀特上尉」坐上去,眼都不眨,直接从自动驾驶切换到高级模式的手动挡。一套换挡动作行云流水,接着斜角转四十三度,瞬间借助风势,一下子将航行速度提高20%。   钮犸看得目瞪口呆:“刚才机载AI怎么没提示?”   白翎随意道:“农用机AI,不会算这个。”   钮犸还是没懂:“那你怎么知道的?”   白翎:“我算的。”   看着手动挡界面复杂到密密麻麻的数据,自己根据经验心算出来的。   钮犸忍不住赞叹:“你好牛逼!”   白翎说:“嗯,我知道。”   钮犸:“……”   高手,这绝壁是高手才有的自信!   这时,盯着后视画面的萨瓦转头大喊:“臭鸟,他们在给激光炮蓄能,马上就会发射!”   居然来真的了。   白翎当机立断:“立即发射阻拦弹进行拦截。”   钮犸神情呆滞:“我这机型没有阻拦弹。”   千钧一发之际,白翎大吼:“萨瓦,上!”   “哐当——”   舱门倒着打开,狂袭的风吹起大光脑门,萨瓦扛着机载农用大水枪,戴着防风目镜,帅得天上有地下无。他一脚踹上开关,直接将轰隆的水炮射了出去:“让你们尝尝什么是地地-滴滴-道道的光学阻拦弹!”   “我草!”   被射中的警机驾驶员气得破口大骂,“特么的什么损招!老子炮都湿了!”   他的同事大怒:“敢朝我们滋水,反了他了,给我踩油门干他!”   通讯频道里有过参军经验的同僚,惊恐大喊:“别踩!机甲不怕水但是这时候油门会让炉膛过载的,蠢货——”   话音未落,机载AI开始倒计时:“过载警告,过载警告,距离坠毁一分钟,请立即弹出驾驶舱!60,59,58……”   “啊啊啊啊快逃啊!”慌张逃窜的声音充斥着频道。   两个警员从机甲内弹出,安全充气舱立即将他们保护起来。那架机甲砸在了地上,没有爆炸,但也暂时熄火了。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心有余悸。   他们不明白,整整半个月都被他们赶老鼠一样玩弄的农民们,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恐怖———动作熟练,精通各种冷门的攻击手法,简直把农用机甲玩出花来了。   他们头皮发麻,仿佛一瞬间被按在地上摩擦。   降维打击。   “嗖,嗖——”   后面的警机一架接一架追过去。   空轨里的群众们兴奋得嗷嗷叫,疯狂地举起终端,记录这场现场版速度与激情。   机甲里的钮犸把自己捆在安全座椅上,内心崩溃咆哮:尼玛的,我这是农用机甲啊啊啊啊!什么开86上秋名山,今夕是何年,你们俩坦克手开着农用拖拉机在中央大道上狂飙啊啊啊!妈妈,我要上央视新闻了!   ……   今夜,成为了联邦首都警署最羞耻的一夜。   他们引以为傲的,堪称全联邦最精锐的交警小队,竟然被一架款式老掉牙的奶奶级拖拉机狠狠甩在了后面,连人家屁股上的烟都摸不着。   局长气得七窍生烟,把皮鞋脱了砰砰砸桌子:“一群蠢货!我们警署的脸还往哪搁,给我去抓。今晚不抓回来,你们谁也别想睡觉!”   另一边,白翎驾驶农用机降落到集合点。   跳下机甲,一群人迫不及待围上来,都冲着钮犸拍肩膀:“副会长,真没想到你还藏着这么一手!”   “太厉害了,我在电影里都没看过这么精彩的,那翻身,那躲避,简直神了!”   钮犸被拍得肩膀都快肿了,连忙叫停,“其实这次的机甲不是我开的,是这两位兄弟开的。”   众人这才发现旁边站着的俩黑发男子,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那这两位,是副会长喊来的帮手吧。”   钮犸精神一凛,“没错,这位和这位,他们是我们的外援!”   萨瓦反驳:“诶,我们还没说要帮你吧。”   钮犸也不装了,他看得出这两人有本事在身,路上就想着一定要留下他们。此刻,便强行捆绑道:“怀特上尉,咕中尉,你们既然都帮我们甩掉军警,也就等于直接参与了。”   白翎却假装恼火道:“这可不行。我们只是来办事的,不想牵扯太多。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就拉着鄂雨要走,仿佛避之不及。   钮犸一行人哪能放他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局势僵持了半个月,他们都快放弃了,正是「怀特上尉」的出现,让他们看到了一丝丝转机。   他们必须得把厉害的「怀特上尉」和「咕中尉」留下。否则,他们就真的得打道回府,坐等着破产了。   钮犸追上去,把白翎拉到一旁,又是递烟又是好声好气:“你看,怀特兄弟,你我同是农民,如果你能帮我们这次忙,日后有什么能报答的,我一定感激不尽。”   白翎却不接他的烟,困扰道:“不是我不想帮你们,实在是……我一个外人,和你们也不熟,到时候说些计划,恐怕大家也不会赞同。”   听到这里,钮犸瞬间明白过来他的顾虑。   他立即拍胸脯承诺:“这一点请放心,怀特兄弟有什么指令,可以直接告诉我。到时候我去分派下发,绝对不让兄弟担半点责任。就算被抓住,我也绝对不会供出怀特这个名字。”   白翎这才「勉强」松口:“行吧……关于你们的事,我确实有一些主意,希望你能尽量听从我的指挥。”   背后不远处,萨瓦啧啧着:“臭鸟,这个大忽悠。”   鄂雨跟他躲在一起,小姑娘琢磨着说:“这一课我学过的。”   萨瓦:“啥课?”   鄂雨:“在敌后建立指挥部!他还得谢谢咱呢。”   话音刚落,就听到前面钮犸握着白翎的手,得逞又感激地笑:“谢谢啊。”   作者有话说   白司令,打入敌方!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1-22 02:16:27-2024-01-25 03:02: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白小溪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淡漠海水 2个;VV、不想上班可是没钱、64344072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的cp幸福一辈子 152瓶;LeLe-Sha 55瓶;淡漠海水 50瓶;入海 42瓶;墨落成白、请让我抽到本命吧 30瓶;好大一个柠檬——半夜撞鬼,鬼说hi、白榆榆榆榆 20瓶;jeu 18瓶;阿瑟不想瑟瑟、咲夜、山梧 15瓶;7520 12瓶;天子笑 11瓶;盛夏的盛夏、酥饼 10瓶;魚片、Lynn、星子 5瓶;马卡钦 4瓶;菜卷卷 3瓶;关关雎鸠、风痕 2瓶;萤光映雪、1只猫呀、本人太美名字无法显示、向着天空微笑、萝北、星魂、是米苏呀、小蓝冲鸭、我叫m豆、Wander、麒麟小孩、默然、六六、华卿、始。飞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3章革命老区   建立指挥部这个说法听起来比较宏大,多少带点暗中发展的色彩。   白翎的目标没有那么大,现下他主动提出要帮钮犸,还是因为想提前和对方建立一些友好关系。   一来,钮犸代表了联邦的农业主力军。所谓「口粮是立国之本」,不管星际文明发展到什么时代,只要人类没完全进化掉「胃」这个器官,就得一日三餐和食物打交道。   所以,跟联邦农民打好关系,就等于和掌管产粮的神交朋友,日后绝对是有用处的。   二来,钮犸本人并非池中物。按照前世的发展来看,此后的十年间,钮犸应该会进入农业部工作,之后靠着自己在农民中的影响力,逐渐拉拢票仓,整合力量,最后形成联邦的第三大政治势力。   对于这样一位未来在星际粮食计划署都说得上话的人物,白翎自然要趁早刷一波好感。   打铁要趁热,白翎也不讲究地方,在这个郊外的废弃厂区原地找了根钢管坐下,便开始跟钮犸商讨具体的计划。   “我的建议是,接下来就不要再进行抗议了。”白翎解释着,“你们的抗议活动出发点虽好,但持续了大半月之后。非但没有取得实际性的进展,反而还引起了全星球民众的反感。这样下去,一件理直气壮的事,也会拖成无理取闹。”   钮犸愣了愣,被迫承认:“确实是这样没错……”   别的不说,首都星民众对他们的看法确实越来越差了。   其实,一开始他们刚过来抗议时,许多民众都相当支持和同情他们。不仅主动为他们让道,还会在闲暇时带着食物和热咖啡上街,慰劳他们。   但时间一久,堵塞交通的影响逐渐扩大,人们难免有些怨言。便有人抱怨,“你们抗议归抗议,打扰我们正常出行工作,这有点不地道吧?”   这些怨言,钮犸当然也听在耳朵里。但他除了道歉,好像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这一来二去,他内心感到十分愧疚,嘴巴都急得长泡。   现在被白翎一针见血指出来,他除了承认问题,还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好像一直压在他心头的石块,终于能被人看见,且很有希望帮把手抬走了。   “那么怀特兄弟,依你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他希冀地问。   白翎言简意赅:“换个地方抗议。”   “啊?”钮犸盯着白翎,一脸诧异地皱眉头,“可是你刚才还说让我们别抗议,现在怎么还要继续呢?就算换个地方,换个星球,该给大家带来交通不便,不还是一样的吗?”   坐在一圈的其他农民也不理解,心里道,这个小上尉,年纪本来就不大。虽说机甲开得好,在组织安排上面却没什么经验。   就看这番话,一会东,一会西,前后矛盾,跟拍脑袋瞎说的一样。   白翎感觉到他们的质疑,并不在意。他微微一笑道:“抗议也要讲究基本法,打扰到同胞肯定是不行的。但给外宾添堵,不仅不会招来人们的反感,或许还会得到支持。”   “你的意思是……”钮犸怔神一瞬,瞬间脱口而出,“去找帝国的麻烦!”   白翎点点头:“没错。”   他说得点到为止,但钮犸是聪明人,一下子就由这个设想发散到许多。   对啊,他们之前怎么没想到!光顾着找联邦政府要说法,反倒把始作俑者忘了。   本来这件事归根究底就是帝国方面毁约惹出来的。要论负责,不说解铃还须系铃人,那也是冤有头债有主。   而且细细回想起来,联邦政府能拖着不给他们答复,一是因为脸皮厚,二确实是因为实在没钱,解决不了才会逃避。   所以他们就算再闹下去,抗议一百天,联邦政府也很难给出一个让他们满意的方案。   毕竟联邦的农业部和外贸部只起到一个中间商的作用。追根究底,掏钱买粮食的人,还是帝国。   只要他们能说服帝国,把收购价往上涨一涨,不就能越过中间商,直接将危机解决了吗?   然而想到这里,新的问题也跟着出现了——“目标明确了,但问题是,我们上哪去接触帝国的领导?总不能虚空输出吧。”   对此,白翎给他们指路道:“去帝国驻联邦的使领馆,堵他们的商务参赞。”   一般情况下,一国的使领馆除了大使,还会设置商务参赞,经济参赞,文化参赞或教育参赞等。   这些参赞等同于高级办事人员,其职责就包括了代表本国和当地的机构,部门,企业进行协商。   因此,商务参赞本来就应该出面解决这件事。找他们算账,理法上完全没毛病。   众人正在思考可行性时,白翎进一步抛出杀手锏,他分析道:“而且,你们这个时间点去找帝国要说法,他们不敢不回应。帝国现在除了皇帝之外的最高掌权人,皇宫幕僚长海因茨今天刚下飞船,准备明天去参加你们前总统的葬礼。”   “你们去抗议,如果帝国方面置之不理,那就是在联邦本土甩脸子拿乔。你们想啊,联邦和帝国两大国关系一直微妙,几百年来明争暗斗的邻居,某一天一方邀请另一方来家里做客。这时候你们冲出去要账,帝国身为客人。如果不给个三瓜俩枣的还冷脸相向,那伤的不是你们的颜面,而是联邦这个主人家的颜面。”   “到时候葬礼上各国领导都在,其中不乏一些跟着联邦混的小弟国家。他们一看,联邦农民讨了个没趣,自然要对老大哥的权威性打个折扣。这发展下去,就会变成一种【连联邦都要对帝国妥协】的印象,无形中就要矮人一头。这么一来,之后几年跟帝国的外交协议,都会变得很难谈。”   “而根据联邦星际霸权的发展策略,政府是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的。所以,你们就放心上,只要你们冲了,联邦不想硬气也得为你们硬气起来。”   白翎娓娓道来,而一群农民望着他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这小年轻……怎么懂得这么多!从小见大,俯瞰式地把全景一拉,从星际局势层面跟他们分析得明明白白。他针砭时弊,看得一针见血,语气中的淡然,仿佛是在解说一盘棋局。   该怎么下,下哪一步,对手怎么出招,都做到内心有数。   有人不禁问:“小师傅,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白翎刚想要搪塞过去,就听到钮犸神秘兮兮地压低声,替他解释:“你们不知道,这位朋友是革命老区来的。”   众人恍然大悟:“噢噢野星来的,那难怪了。”   对他们而言,野星是个相对神秘的地方。可能是白司令和萨瓦将军出镜时的风格太鲜明,他们总有一种这个小国家全民皆兵的感觉。属于是路上抓一只小猫,它都会biubiu发射子弹。   所以年纪轻轻的「怀特上尉」能说得头头是道,十分合理。   白翎:“……”   革命老区。现在外头都这么称呼他们的吗。   他还不知道,自家地盘在联邦群众心里,已经隐隐成了——“那个神秘的西方小国。”   ·   现在天色已晚,大家折腾了一天便各自去休息。毕竟之后还有一场大战,养精蓄锐才能发挥得更好。   散场时已临近饭点,钮犸说什么都要请他们吃顿饭。盛情难却,白翎一行人便跟着去。   没过一会,外边轰隆隆开来一艘中型运输舰,威风凛凛地降落,将地上的戈尔贡牌农用机甲吸入舱内。   运输舰不同于飞行器,前者能进行空间跃迁,属于跨星间工具,而后者只能在大气层内飞行,且空间有限。   两者的区别,就好像小汽车和波音787飞机。价格也是如此。   白翎熟知各类飞行舰船的型号,一眼就辨认出,这是联邦产的「夏尔马」号专业货运舰,造价少说也得10个亿。   上去之后,内饰装修都非厂家模板,这一笔定制费又得花掉至少几千万。   钮犸故作烦恼地说:“我这船也挺烦人的,太大了,不让停市区。”   白翎看他一眼,知道他有心暗戳戳炫耀一下,也不戳穿,笑着说:“确实挺大的。”   身后,鄂雨听到这番对话,噗嗤一声笑出来。别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实情的,白司令手里有舰队,还有国家级星母,你跟他有什么好炫的?   不过白翎说「大」,的确也出自内心。而这种「大」是相对于钮犸这类民间农场主来说的。   能抛下家里的活计,带着人上首都来,家底不雄厚肯定是不行的———至少,被抓了要请得起高价律师,把自己保释出去。   当然,钮犸的家底之厚,还是让白翎有一点点惊讶的。   能买得起价值10亿的运输舰———最重要的是,还申请得到进入首都星的航线,这足以说明,钮犸绝对不是普通的农场主。   果然,在路途中,钮犸跟他们闲聊时透露道:“我老爹是联合罐头公司的创始人。他给我留下不少股份,我日子过得还算清闲。”   “联合罐头?”萨瓦下意识重复。   “你肯定吃过我们的罐头。”钮犸自信笃定道。   他有这份自信不奇怪。因为联合罐头公司堪称星际时代的雀巢公司,它卖罐头,而不仅限于预制菜,还包含了罐头糖果,罐头饼干,罐头豆腐,罐头水母,罐头大青虫……一切能装进罐头的东西,它家都有卖。   由于星际长距离运输的特殊性,它家的罐头在一些长不出农作物的偏远星十分畅销。   公司的广告也很离谱,号称可以保质一百年,“陪你从出生到死亡,海枯石烂,联合罐头不会烂!”   无独有偶,白翎之前打的那一仗,采购部送来的罐头就是联合牌的。   白翎深有体会地说:“你们的鹰嘴豆罐头有点咸。”   钮犸笑道:“客户意见,我会帮忙反馈到位的,不过管不管用我可不保证,毕竟我就是个吃股份的。”   萨瓦抱着臂,靠在一边揶揄,“哦,纨绔子弟。”   钮犸不服地辩解道:“咕兄弟,你这就折煞我了。哪有我这样的纨绔子弟,我明明就是老实巴交正儿八经的农民。”   不知怎么,白翎忍不住笑了起来。   “怎么了?”钮犸问。   “没什么,”白翎眉眼舒展,“就是想起来,我家也有个想当农民的。”   他还想起来,去年那只AI管家跟他提起过,说郁沉小时候被送去哪个大贵族家里当质子,自力更生,还开过陆地版拖拉机。   那时候,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来,一个皇子开拖拉机的样子。   可现在,把邮差的模样代入到那个画面里去,又觉得一切都合理且可爱。   运输舰无声滑过夜空,快到城区时,它悬停在半空中,大张的嘴巴里吐出一只纸飞机似的飞行器。   飞行器转了个弯,甩着淡蓝色的尾焰,没入到空轨的大潮中。设置的目的地是一家联邦顶级特色餐厅,钮犸在这里购置了不少产业,这家餐厅里也有他的股份。   白翎这次出来,本来是想到各处景点逛逛的。半路碰见钮犸一群人,连自己的行程也耽搁了。   得知这些,钮犸便尽地主之谊,专门安排他们参观一圈。他还主动充当起导游的角色,事无巨细地介绍起沿途的风景:“那个五十层楼高的会吐金币的「金蟾蜍」,是我们这里的联邦银行总部……这个大雕塑是智母,它身后的光环会转,其实那是摩天轮……噢还有这边,这片最高的那栋就是你们帝国的大使馆和官邸,很霸气啊——”   白翎望过去,那栋楼并不方正,它的形状和寻常摩天大楼迥然不同,第一眼看过去就像一尊纪念碑。   线条凌厉,材质粗犷,与周围挂满广告的嘈杂绚烂环境格格不入。它浅灰的外墙干净而严肃,看久了,有种乌托邦式的粗粝。   “每次看都觉得,真像一块墓碑啊。”鄂雨趴在窗边说。   插在这片娱乐至死,迷幻繁华之地的墓碑。突兀到让任何不懂符号学的人都会下意识觉得,它一定有某种象征意义。   目光不经意掠过楼尖的旗帜,迎风飘荡,却不是原本的那面。   白翎微垂着眸,扯起唇角,“不是我们的帝国。”   闻言,钮犸怔了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总是弄混,老想着野星也是帝国的,所以都算帝国的。对了,你们野星在这里应该也有办事处吧,要不要顺路去看看?”   白翎笑道:“人类第三试验国和联邦还没建交,办事处的话,希望以后能有机会落成。”   话尽于此,飞行器很快到达预定的餐厅。   联邦不愧是肉蛋奶生产大国,肉类的品质极高,并且严格按照产地划分等级。光拿牛肉来说,不同产地的牛肉有不同风味,其品鉴之复杂,和葡萄酒学有得一拼。   钮犸一一介绍,这是坚果风味的牛肉,这是散发着淡淡橘香的肉,那是「烈焰玛丽」,血腥味极重的一种牛,我们有时候用它来酿酒……   白翎想起人鱼冷库里那些一大袋一大袋贴着标签的肉,期间也能和钮犸聊上几句产地和风味的不同。   钮犸好奇问:“怀特兄弟,你也是纨绔子弟?我看你对这些很了解嘛。”   白翎将小餐巾优雅地折好,边角弧度都堪称完美,“没,我出身平民,这都是吃饭的时候跟人闲聊知道的。就是我刚说的,喜欢种地的那位。”   钮犸八卦心起,追问:“情侣?”   白翎毫不掩饰,坦诚:“家属。”   “没想到啊,”钮犸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你这么年轻的alpha,居然都有家室了,嗨呀,本来我还想介绍几个漂亮omega给兄弟的——”   白翎正在抿酒,差点没呛到。   他和萨瓦出来时喷了足量的阻隔剂,便被钮犸认错了性别。   算了算时间,阻隔剂还有两小时失效。还是赶紧走为妙。   吃完饭,两方告别,钮犸还热心地说:“明天你们还在吗?你家那位喜欢种花,正好我的农场盛产一种大鼻涕虫,有两米长,尸体绞碎后是顶级肥料。回头我搞一袋,你拿回去种花啊。”   白翎应下了。   回去的路上,他们又经过那栋纪念碑大楼,还遭遇了一会堵塞。问了问机载AI的云端实时通报,才知道原来是联邦外交部长驾临,亲自来接海因茨幕僚长阁下去参加晚宴。   伴飞的高级飞行器浩浩荡荡,在晚间繁华的天空里一路清场,给足帝国面子。   而当他们回到鄂大使家,正好也撞上亟待出门的她。   她身边空空荡荡,无人陪伴,更没有专机来接。画了个端庄得体的妆容,她穿着十年前购入的长到脚踝的礼服裙,自己拿着邀请函,姿态和气度都一丝不苟,不像是去参加晚宴,而像是一个人去战斗。   白翎不禁想起,十年之前,鄂大使还在为老帝国供职时,受到的待遇应该也和今天海因茨一样,尊重,恭敬,礼数周全。   而不像今天。   她重回外交圈,却从一个星际大国的外使,跌落到一个微渺小国的办事员———她甚至没有合法的头衔,不能被尊称为大使女士。   联邦没有按照规定派专机来接,无非是故意把怠慢写在了脸上。   白翎知道,这种怠慢在鄂大使到达晚宴现场后,可能会效果加倍。   鄂宜似乎看出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担忧,原本礼貌平静的语调,变得轻缓两分:“没有头衔也好,倒是让我找回四十年前,刚来使馆当实习翻译的感觉。那时候他们都叫我鄂女士。”   这是一句不着痕迹的安慰。   白翎和萨瓦对视了一眼。   白翎笑着说:“鄂女士,一切准备都很好,但我觉得您还缺个司机。”   两指并拢在额前,往上潇洒一扬,萨瓦揭开面容的伪装,露出一张鼻梁立体的俊脸。他站在飞行器的门边,绅士地弯腰:“请上车,鄂女士。”   我们的大使没有专机接送。   但她的司机却是这世上最棒的重型机甲炮击员!   雕鸮少爷出身名门世家,受过最正宗的贵族礼仪教育。到达现场时,萨瓦秉持着教养,当众为年老的大使开门,并贴心地为她摘下门边的裙摆。   于是,当场所有人亲眼目睹到,深红色地毯另一端的男人身形僵住。他脸色一沉,那股子深海生物的阴郁味便蔓延了整个欢迎处。   萨瓦抬起头,橙黄色的眼珠转了转,连带着发间的羽簇也竖起。但那并不是反感,抗拒,逃避或任何一种负面情绪,而是感觉到趣味的反应。   再次相见,他是旧体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他则是新兴国家雷厉风行的军事二把手。   两个敌对国家的领导,在第三国家相见,当然要友好问候。   萨瓦主动伸出手,军服的银质袖扣在媒体疯狂的闪光灯下折射出耀眼的光,那光照得海因茨眼底刺痛,他仿佛阴沟里的水蛭一样,不适地眯了眯眼。   “海因茨幕僚长阁下。”   熟悉的声音,不熟悉的腔调,这语气未免太正式。   海因茨状态完美地握上去,表情一丝不漏。但瞬间读取完少爷手指上的三个大茧子四个小茧子还有愈合的划伤六处……新增的,趁我不在时松松软软的小鸡毛都不知道掉了多少。   “萨瓦二世元帅,”海因茨语调谦虚地念,“别来无恙。没想到这么快你就能继承爷爷的衣钵,在小国担任元帅。萨瓦一世元帅如果泉下有知,一定会很欣慰的。”   虚假伪善,夹枪带棍,很适合脱口之后在媒体眼皮子下被当众一拳打飞出十米的一顿话。   海因茨做好了一切准备,侧过右脸——   “谢谢你的祝福,我爷爷一向为我骄傲,这次也不会例外的。”萨瓦认真回答,又朝前瞧了瞧鄂大使的身影,得体地说,“回见,阁下。”   他正要追上去,迈步的一瞬间,忽然被一只手攥住袖子,海因茨逼得很近,几乎是耳语:“少爷——”   萨瓦理所应当地说,“都是公事,我不会计较。”   说完,拨开他的手,走了。   作者有话说   水母:少爷不生气……他不爱我了!!!(世界崩塌)(扑倒)(被大雨无情冲刷)   小母鸡:(没吃饱)(端着酸奶碗四处寻找新食物)   ——   鱼:外面的花瓣落了一片,宝贝肯定是想我了(发消息);写字的钢笔尖断掉了,宝贝肯定是想我了(发消息);吃布丁的勺子捏弯了,宝贝肯定是想我了(发消息);泡澡水这么凉,宝贝肯定是想我了(大发特发)   鸟:(点开界面)(消息99+)(着急地扇扇翅膀但毫无办法)(只好一条一条回了99个「想你了」)(帮他坐实)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1-25 03:02:16-2024-01-27 06:22: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雲霁 2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雲霁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社死天才 2个;VV、最后的一首诗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昃奈 68瓶;7986xxx 66瓶;羊仔今天攻了吗 16瓶;半夜撞鬼,鬼说hi 11瓶;Her.l、LeLe-Sha、三月、沈星雾、社死天才、蔡吖 10瓶;可爱修勾 9瓶;我爱学习、燕安 6瓶;7520、沈凌、酒团子、持盈 5瓶;呵呵哒 4瓶;Wander、Homoiothermy、好大一个柠檬——陆酌辞 3瓶;末末、釉、取名小废物、别忘记冬天 2瓶;天子笑、飞羽、始。浮闲、麒麟小孩、择木而栖、辰见莲池月、阿甜甜甜、是凭澜呀、夕惕若厉、青柳、亲亲快更的大大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4章合作共赢   许多人都认为,外交官们衣香鬓影,温文尔雅,彼此都是彬彬有礼的。   其实外交一向都有「政治博弈」之称。既然是博弈,当然要划分等级,敌我分明,当面给脸子使袢子都是常事,更别提私下里搞霸凌。   把海因茨甩在后面,萨瓦追上鄂宜,发现她正望着手里的名单,眉头紧皱。   萨瓦问:“怎么了?”   “你看,”鄂宜把名单递过来,“这是明天参加葬礼的座位排序,我们被排到了最后一排,跟安保坐在一起。”   参加葬礼的名单是早就定好的,座位排序自然也是经过研究才决定的。一般来说,国家会按照远近亲疏来排列,跟自己关系好的坐前排,关系差的就坐后排。把他们洋柿子国往后面排,确实能理解。   但把他们跟安保放在一排,就有点侮辱的意思了。   哪有客人跟保安坐在一起的道理?未免太不尊重人。   萨瓦知道,联邦这是故意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让他们明天当众出丑。到时候摄影机的镜头摇到后排,发现他们孤零零坐在那,被边缘,被排挤,便会被全世界笑话他们「自讨没趣」。   鄂宜脸色不太好:“他们想给我们难堪。”   换做从前,如果她还是老帝国的大使,碰到这种怠慢的情况就会直接离席,当着全场打联邦的脸。   可今时不同往日,她现在只能暗自忍耐,把这口气咽进肚子里。   算了,小不忍则乱大谋,还是先在晚宴里跟联邦接触一下,找个机会谈谈。   但她没想到,整场晚宴下来,联邦的人都在围着海因茨转,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当她秉持着礼貌,端着高脚杯想上去问候一句时,帝国的大使居然直接掰过她的肩膀,从后面走上来,把她挤到旁边去。   酒液随着猛然动作泼出来,撒在她的裙子上。   “诶,真是不好意思,没看到是鄂大使。哦,不对,”严鲇笑着说,“现在该叫您鄂办事员了。”   严鲇是新帝国驻联邦大使,这一次,他和海因茨一同出席,为的就是来处理粮食收购一事。   算起来,严鲇其实算是使馆的老人了。旧帝国还没覆灭之前,他就已经在此工作,而且正好在鄂宜的手下当办事员。   只不过后来改朝换代,鄂宜忠于老帝国,愤然辞职。他正好早就看不惯鄂宜的作风,巴不得她赶紧走,便连忙宣称对新帝国效忠,拉着几个同僚留下来,重新组成了这个新的大使团队。   没想到十年过去,峰回路转,鄂宜居然咸鱼翻身,重回外交圈了。   现在两人地位早已天差地别,严鲇抓住机会,当然要冷嘲热讽一番。   “鄂办事员,多年不见,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优雅,连这条裙子也没变,还是十年前的那条。”   大使就是一国的门面,虽然不必像明星一样整天衣着亮丽,但也得时常更换应季的服装,以表示对各种场合的尊重。   穿十年前的旧裙装,未免显得有些寒酸,让人不禁觉得,“你们番茄国打得起几百亿的战争,难道花几千块给大使买件新衣服的钱也没有吗?”   周围不间断响起一些窃笑。   “小国就是小国,上不来台面。”   “可是,帝国大使也不能直接把人推开吧,人家都是老奶奶了,一点都不尊重人。”   “这有什么?小国无外交,来了这个圈子就得认清身份。况且,谁让她站在帝国大使前面的?”   “在这里说话,发言,顺序都要按国防实力排。上次金枪鱼国的老国王,被联邦总统绊倒,摔了个大马趴,被扶起来了不也得自己找台阶下嘛。”   鄂宜早已不是小年轻了,碰到这种挑衅确实气愤,但也不至于失去冷静。   她拢了拢身上的披肩,淡定地遮住胸前的酒渍,问道:“那么严大使认为,衣着才能反映一个国家的实力?”   严鲇笑着称:“不止实力,还有诚意。都是来参加宴会的,穿得太陈旧恐怕不符合礼貌。鄂办事员曾经当了三十年大使,最忙时参加活动一天要换四套衣服,不会不了解这些小细节吧?”   “还是说,太久没工作,全都忘了?”   萨瓦拳头一紧,正要说话。鄂宜拽住他,转而对严鲇慢慢说:“严大使,上次我看新闻,你们金雕元帅之子,金井上校的军服质地精良,肩膀上的刺绣都是手工的,应当代表了帝国军部整体实力。可他后来,怎么就惨败给穿着破作战服的白司令了?”   “而且,金雕元帅半年前才赔给我们四十亿军费,这就忘了?”   鄂宜笑着道:“看来比起我这个老人家,年纪轻轻的严大使,更加健忘啊。”   她语调轻快,不轻不重地开了个玩笑。周围的政要们「哄」得笑起来,气氛一时间快活极了。   严鲇脸色铁青,抿紧了嘴唇,气得一时半会说不出话。   国家实力代表发言力度,这没错。可他忘了,面前这两个人代表的国家,可是狠狠揍了他们军部二世祖一顿的硬茬。   不仅单挑过帝国,还大摇大摆抢了联邦土地。   星际两大国的脸,他们都敢打,还在乎你一个小小驻地大使吗?   鄂宜继续道:“现在桥头星那三颗星球有大量难民,生活艰难,食不果腹。比起把钱花在置装费上,国家更愿意去救助平民,这也是星际社会所共同认可的事。”   “倒是你啊,严大使,你这身特别定制的奢侈品西服的确贵气。不过,帝国首都那边好像在闹粮荒吧?听说大批吃不起饭的居民昏倒在路边。难道,这也是帝国「实力」的一部分吗?”   “你——”严鲇差点没一口血反上来,他咬牙切齿地威胁:“这是帝国的内政,轮不到你们这种强盗小国来说三道四。”   鄂宜慢慢看着他:“是吗?可白司令收复的那三颗星球,十年前还是帝国领土。丧权辱国,你难道没有哪怕一丁点羞耻吗?”   字字锐利,直往帝国的痛点上扎。   羞耻,当然羞耻。   这事放在哪个国家都够丢人的。贪图享乐的暴君为了钱财,把大片土地卖给敌国,弄得民众流离失所,叫苦不迭。到最后,居然是一个「强盗」二话不说,带着人上去把土地抢了回来。   鄂宜冷笑:“你,严鲇,还有海因茨,你们整个帝国都没有资格在白翎面前叫嚣!”   严鲇口不择言地警告她:“鄂宜,你说着话可是要负责的!你公开侮辱我,侮辱海因茨大人,我有权要求联邦现在就驱逐你们!”   事态一下子变得严重起来,联邦身为东道主,必须要出来主持「公道」。   但不出众人所料,联邦出来也只是和稀泥,分别派人把两边劝走,勉强尽一下主人的职责,便按下不管了。   闹到这个程度,再待下去也没有意义。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联邦想继续和帝国做生意,在明晃晃地偏袒严鲇他们。   鄂宜紧了紧身上的披肩,喊萨瓦离席。   她这么做是符合国家尊严的。如果只是她受气,当然可以忍气吞声。但对方先撩者贱,辱骂他们是「强盗小国」,她便必须强硬回击。   否则,不仅她今晚颜面尽失,以后在星际局势上,第三人类实验国的尊严也会扫地。   至于和联邦的谈判,很遗憾,由于帝国的阻挠,进展目前还是零。   鄂宜叹了声气,没想到她此行过来,居然一件事都没办好。真是辜负了老陛下的托付。   走出会场,她居然碰到几个老熟人。   “陈大使,马克大使,还有胡安娜大使?”   外交官当然不可能都是敌对关系,也有关系比较亲近的。比如面前的这三人,就是老帝国时期一直和他们交好的朋友。   然而这十年来,因为政治立场的原因,他们没再和帝国接触。并且随着鄂宜卸任,他们之间的交往也就断了。   没想到今天还有见面叙旧的时候。   鄂宜何等聪明的人,当然不会单纯到认为这三个人是集体约好出来透气。她转念一想便知道,他们都是带着国家任务过来试探的。   “鄂大使风采依旧,还是熟悉的强硬派作风。”胡安娜笑道。   “大使就不必了,我现在只是个办事员。”鄂宜淡笑。   陈大使洞悉地说:“鄂大使,你这就不必谦虚了,既然白司令能请你出山,日后肯定会请你挑大梁的。”   鄂宜谦虚:“那都是没影的事。”   这时,马克忽然插了一嘴,“鄂大使,我们都是明白人,看白司令这态势,以后恐怕能不能有两个帝国都难说了。四个月能打下三颗星球,那帝国剩下的二十三颗星球,不出五年也必能拿下吧。”   鄂宜算是听懂了,这些人是来「买股」的,买的就是白司令这支绩优股。   星际政要们都是个顶个的人精,人前或许奉承「帝国伟大」。但人后谁看不出来,帝国已成颓势,只要有一股强硬的势力狠狠一推,这座破烂大山说不定就倒了。   到时候新掌权者上台,必定要四方结交关系。   他们现在先跟白司令打好关系,等以后真有那一天,什么贸易交往肯定要优先他们第一批「朋友」的。   鄂宜愣了愣,慢慢回过味来。   一开始她进会场,众人都对她不咸不淡,没有人过来主动攀谈,或许都在观摩她的态度。   之后她直接呛了严鲇一顿,反而让这些小国外交官们觉得,“你们底气这么硬,以后肯定还有大动作,这个朋友必须交。”   当然,追根究底,她能发挥出强硬态度,靠的还是白司令的军队争气。否则没点成绩,那不成了空口狡辩吗。   出门在外,国际地位都是国防实力给的。   马克性格比较活跃,这会乐道:“你们这位白司令也真行,帝国的二世祖敢抓,联邦的土地也敢抢。”   鄂宜不觉有些自豪:“他们这些年轻一代的将军,当然干劲足。”   “不过,你们这三颗星球的属权恐怕不好变更。”胡安娜压低声说,“我们那边有消息,说联邦内部早就对买星球一事有诟病,一直都想毁约,因而才付了三年的钱就停付了。”   联邦拿到星球之后反悔,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他们一开始是想买下这三颗星球,解决一下本国的住房问题,却没想到星球环境太恶劣,不是连天大雨,就是漆黑一片,就算贴补给居民钱,他们都死活不愿意移居过去。   此外,联邦这两年财政支出大,再加上要还星球欠款,更是苦不堪言。现在的联邦总统支持率大跌,就有这其中原因。   因此,联邦现在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准备和帝国说——“不要星球了,你们把钱还我。”   吞下去的钱哪还有吐出来的道理,帝国当然不干。   两方正扯嘴皮子时,万万没想到,白翎把土地给抢了。这下可好,局势彻底变得微妙起来———这星球到底算谁的?帝国,联邦,还是白司令?   如果拿了星球要还钱,到底该谁掏钱?   一笔乱账,根本扯不清楚。   陈大使点出来:“联邦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没看外面那些农民闹嘛。如果继续缺钱下去,除了农业,其他机械和赛博制造业也迟早受到影响。所以,谁能给联邦解决这个问题,联邦就会倒向谁。”   如果倒向帝国的话……白司令可就危险了。他会内忧外患,同时面临两大国的围剿,再难有翻身之地。   鄂宜想了想,问道:“那帝国方面有掏钱的打算吗?”   “这个嘛……”三位外交官面面相觑,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   “多掏钱肯定是不行的。”   严鲇指示他们的商务参赞,“海因茨大人说了,我们没有那么多的预算。跟联邦的这笔粮食收购,必须压价5%。”   参赞擦着汗,难办地说:“可是这么一来,联邦政府就要自行承担200亿的差价。他们说什么也不干啊。”   “不干也得干。说句难听的,整个星际除了帝国,还有哪个国家能一口气吃下这么大笔交易?就算吃得下,也不可能有一个庞大的快递分销网,来及时分派这些食物。联邦要是不干,就让他们的农产品烂在地里好了。”   参赞不敢吱声。他心说,联邦的农产品烂在地里,我们国家的穷人也得饿死在大街上了。   其实说起来,帝国是不是真的穷到出不起这笔钱了呢?   并不是。金井买架机甲40亿,皇帝凯德建个行宫100亿,剑鱼大公每年保养150亿,都是花钱当流水的主儿。   他们这些人,指头缝里漏点出来,都够补贴这笔账的。   而且参赞深知,这次压价并不是海因茨的主意,而是帝国那些大贵族的要求。   除了首都星和附近两颗附属星,其他二十颗星球都由当地贵族把控。他们是实际意义上的「总督」,掌管着当地的经济财政命脉。   不是海因茨不想给钱,而是这些地区大贵族们不想出钱。   他们要求海因茨压价。如此一来,收购价格低了,他们再加价十倍卖给平民,这一里一外,赚得便盆满锅满。   海因茨虽然阴险,但这次也是赶水母上架,被迫出马。   参赞不由得感叹:即使狡诈如海因茨,也拿这些贵族们没办法。   严鲇道:“行了,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那些农民说不定还要抗议,到时候堵车,你又要迟到。”   “好的,您也是。”   得到允许,参赞便搭乘车回到家。第二天早上起来,他习惯性看了会新闻,发现好像并没有农民上街围堵的消息,他安心多了。于是按照原定路线,设置飞行器,驶向使领馆。   这一天他走得相当早。   然而当严鲇上班时,却发现参赞又又又迟到了。   严鲇火大得不行,冲秘书道:“去!给我打电话告诉他,扣奖金,扣一年的!”   秘书一脸为难:“严大使,通讯我打了,一直都打不通。您说,参赞先生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   “能出什么事?这是帝国领馆,属于帝国领土。他是我们的高级文员,谁敢动他,那就是严重的——”   秘书:“严大使,联系上了,对面说他是联邦农民头领,叫钮犸。”   “什么?!”严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农民挟持了他的参赞……这是怎么回事?之前他们不是一直在闹联邦政府吗,为什么突然脑子一转,把矛头指向了他们。   秘书焦急地说:“他还说,他押着参赞先生,正在接受媒体的采访。”   严鲇气得一拳头砸烂桌子,大吼:“混账!这些蠢货农民,到底是谁指使他们这么干的!一定是联邦指使的!”   秘书:“那我们怎么办?”   严鲇急得从桌子后面爬出来,“快去联系海因茨大人。”   秘书小声:“海因茨大人从昨晚就关机了。他说要去执行秘密任务,让我们没事别烦他。”   指望不上海因茨,严鲇只能自己前去想办法。他带了一群警卫,准备过去把参赞抢回来。   可他显然在使馆的暖气里泡得太久,根本不清楚这群农民的战斗力有多强。   他带的那十来个警卫,根本不够他们玩的。钮犸见他们过来,直接把参赞往机甲上一捆,带着就溜跑了。   他身后跟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媒体。记者打开飞行器的窗户,话筒伸到钮犸的机甲扬声器前:“钮犸先生,请问是什么促使您放弃对政府追责,转而向帝国讨要说法?”   钮犸雄赳赳气昂昂,高喊:“是正义!!”   记者的后面跟着一群愤怒的交警,拿大喇叭喊着:“给我停下!老子一夜都没睡觉就为了抓你们啊!”   交警队后边是一大串忘记上班为何物的民众,他们给农民们加油打劲:“干得漂亮!终于干了件好事!”   “让他们帝国抠门不给钱。”   “溜我们联邦人,溜他!”   在这群激情昂扬的支持声后面,才是怒不可遏的严大使,他一个劲催促:“给我开快点,超过去,抓他们啊!你们在干什么?废物,你们不是精兵吗,怎么不上去抓?”   护卫们气不打一处来:“严大使,你没看到吗?人家交警队都开着漩涡加速机都抓不到,我们怎么抓?”   不止护卫们,那位拍皮鞋的警署局长也在观战时大为震惊。   “这这这……这游击打得,也太娴熟了吧!”   他僵硬着身体转过来问下属:“你们到底是不是情报有误?那个钮犸,真是个农民?不是哪个军队高级指挥退役的?”   下属摇摇头:“局长,我们也很震撼。前半个月他们被我们追着跑,从昨天开始不知道怎么了,跟神兵附体一样,开机甲跟开挂似的。”   另一个下属心有余悸:“这还不算,我看他们这次行动井然有序,直接把空轨当成了地道,把摩天大楼当成了巷战,「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玩得那叫一个六,好牛哇!”   “咱们的上将来指挥也不过如此。”   “啧,不一定。我对战术有点研究,这种大灵活机动性强的走位,看着更像帝国那边的手法。”   “帝国鸟类多,人家开机甲那是天赋异能,咱们学不来的。”   “这个钮犸,不会偷偷上帝国进修去了吧?”   局长直接脱下大皮鞋,哐当砸过去,狂怒道:“给老子闭嘴!都什么时候了,还长帝国的威风。”   “可是真的很强诶……”   啪,另一只皮鞋砸脸。   与此同时,在某栋高楼的钢玻前,厚重的红丝绒帘子「唰」得拉开。现在是早晨,高层的阳光斜照下来,恰如一柄利剑,射在地毯上。   窗户打开,一股强劲的气流席卷而来。但立于窗前的人言语间的力度,比旋风更加的冷冽鲜明:“很好,E1左转一百码,切断敌方道路……A4,持续跟进,像虱子一样黏住他们……A1,呼叫A1——”   钮犸:“收到,请说!”   白翎瞥一眼动态交通运行图,“现在警力都被堵住,国会那边道路通畅,你一路开过去,把他扔在你们的国会纪念雕塑前。记住,不要下机,不要说话。之后的事情让联邦做反应。”   “遵命!”   钮犸开得热血沸腾,让他这么快结束,他还有点恋恋不舍。   本来以为只是寻常的指挥,谁知道这位「怀特上尉」有如神迹,把他们逐一编号之后,就像棋盘上的棋子一样在整座城市里撒开了。   「怀特上尉」是幕后操控的棋手,他们就是前线冲锋的骑兵。他们是他的手脚,他是他们的眼睛。有「怀特上尉」坐阵指挥,那些气势汹汹的交警,都像小玩具一样。要不是互撞在一起,要不是跟丢了位置在原地迷惑挠头。   而他们所要做的,就是完全遵守「怀特」的命令,成为他优秀听话的棋子!   钮犸一路开过来,感觉自己好像开挂一样,道路通畅。每一次要被敌人追上,都会有队友接到指令,赶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下。   实让人肾上腺素飙升,刺激得要命。   他不由得感叹,原来一个好的指挥官,是真的能让手下士兵越战越嗨的。   太厉害了……这就是野星技能吗?等回头,他一定要找个机会,跟怀特兄弟商量商量,看能不能给野星捐个几百万,让他也过去学学这指哪打哪的指挥技术。   国会就在眼前。   钮犸按下按钮,「嗖」得一下把参赞发射出去。降落伞打开,迟到的参赞先生悠悠飘下来,挂在了联邦的纪念雕塑上。   「咔嚓」,这一幕被第一个赶来的记者拍下,当场上传星网。   配文:【帝国的速降——】   这张图转眼被转发上千万次,联邦群众甚至喊出口号,“不转不是联邦人。”   严鲇的终端自然也收到这条爆炸性推送。   那时候,他还被堵在半途,飞行器像夹心饼干里的心一样卡在中间动弹不得。   但这不耽误他脑血上涌,打通联邦外交部,臭骂了联邦一顿,“谈判破裂!是可忍孰不可忍,你们联邦想借此对我施压是吧?我告诉你们,没门!”   联邦方面更懵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从外交部到其他部门,一个部门一个部门问过去,“到底谁给农民发的指令?”   都回答说:“不知道啊,反正不是我。”   但不管是谁在背后推动的,众人都知道,这梁子算是结大了。   帝国和联邦,十年之内算是不能和好了。   两大国本来在虚与委蛇,却因为一小股农民窜出,彻底撕破了脸皮,不得不对立起来———由于一月又是联邦的传统农节,便被历史书记载为「一月农节运动」。   ·   总统官邸内,总统先生的蹄子在地上反复踱步,都快把羊毛地毯磨出火星子了。   外交部长艰声问:“总统先生,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还要继续谈吗?”   总统停在他宝贝的高尔夫球杆面前,一脚踹断,眼底尽是怒火:“还谈什么,帝国已经发消息,要因为这件事跟我们断交!现在,我们不仅星球的钱收不回来,连粮食也卖不出去了。”   “粮食的话……分散卖给其他小国家,也不是不行。”外交部长小声建议。   “不行,不行,那也只能止一时之渴,下一季度怎么办,明年怎么办?”   “明年您就……”卸任了。   砰咚坐回椅子,总统眼神枯败,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他知道,自己的政治生涯就要结束了,再过四个月,这间豪华的可以打高尔夫球的办公室,将不再属于他。   正在这时,外交部长看了一眼消息,脸上露出奇怪的神情:“鄂宜说要见我。”   总统烦躁地问:“她又来干什么?”   “她说,她有办法可以解联邦的燃眉之急。”   “什么?她有办法,”总统嘲弄地说,“他们那种小国能有什么办法,肯定是想趁乱找借口想来要点好处。把她轰出去。”   外交部长却古怪地说:“野星那边声称,他们可以买下我们的粮食……用原价。”   鄂宜被请进了国会大楼。   这不是她第一次进入联邦的政治中心,却是头一次受到如此热情的对待。毫不夸张地说,外交部长看她的眼神,像在看救世主。   当然,她内心也是极其激动的。   昨晚,她都以为野星的事失去转机,却没想到今天一早,联邦方面就出了那么大的篓子,和帝国关系彻底破裂。   这一下,联邦被农民绑上了政治战车,变得骑虎难下。他们除了寻求其他国家的帮助,别无他法。   而野星,恰恰就是能在此时给他们递火把的人。   想来还觉得神奇,这到底是命运使然,还是背后有人推波助澜?   鄂宜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兢兢业业地执行任务,将话带到:“正如我之前在信息里所说,我们野星可以帮助联邦度过难关,和你们合作,购买这一年的粮食。甚至此后,我们也可以达成长期合作。”   总统和部长对视一眼,热情地笑道:“那是再好不过了。既然野星如此有诚意,联邦愿意撤销对白司令军事法庭的指控。也愿意和你们建交。”   鄂宜道:“只有这些吗?总价4000亿粮食大单,只换一个建交,你们联邦恐怕不太厚道吧?”   既然要谈,肯定少不了一番讨价还价,总统淡定地问:“那你们的条件是?”   鄂宜平静地说:“白司令希望联邦方面公开承认,那三颗星球归属于人类第三试验国。”   轻描淡写的话,却在总统心底砸出惊涛骇浪。   他一下子起身,像是被冒犯了一样,坚决地说:“不可能。你们的条件绝对不可能实现。”   要联邦宣布星球属于白翎?开什么玩笑,这不是扇自己耳刮子吗。   本来土地被占了,已经够丢人的,现在还要把主权拱手让人,他要是真的答应,不就成丧权辱国的联邦罪人了。   总统烦闷地摆手:“不成不成,你们还是想点其他条件吧。”   鄂宜早就料到他们的反应,坦诚道:“我们没有其他条件。”   “……”   “如果你们不接受,那就下次有机会再合作吧。”   这特么是把人往绝境上逼啊。   总统在心里骂着,但也毫无办法。因为他知道,如果情况对换,自己也处于相对优势,他绝对比野星开的价码更狠更过分。   最终,他提出:“事关重大,我要和你们领导人谈。”   不一会,鄂宜便帮他们连上早已准备好的加密线路,“他已经在线上等候了。”   总统下意识问:“伊苏帕莱索?”   鄂宜扬唇:“白司令。”   听到是白司令,总统其实有些不太想接这通电话。因为政界等级分明,总统应该对标皇帝,而不是皇后。   在他心里,queen这个称呼始终是低于皇帝一头的。尤其白翎还是omega,是雌性,理所应当在话语权上不如伊苏帕莱索。   但既然已经接通,他也没有挂断的道理,便招呼道:“你好,白司令。”   与此同时,在联邦某一处安全的住所内,厚重丝绒帷幕后,他右腿叠放在左腿,松弛地坐着:“你好,总统阁下,听说你遇到了一些小麻烦。”   总统开门见山:“你们的条件我已经知晓,但三颗星球太多了,我最多只能让渡一颗。”   台灯拧亮,光线够了出他瘦削笔挺的侧影。受视线遮挡,看不清他侧脸,只能看见他嘴角勾起,轻微笑了一笑:“总统先生,你似乎没有弄懂情况。你和你的国家,现在已经别无选择。这不是一颗星球两颗星球的问题,而是联邦的财政能不能支持明年运转的问题。”   “但4000亿不足以我们做这么大的付出……那可是整整三颗星球。”   白翎慢条斯理道:“那就要看看总统先生的选择了。毕竟,整个星际除了我,再也没有其他人能一口吞下这么大的摊子。”   说到这里,总统不禁好奇问:“你们只是一个小国,从哪能弄到这么多钱?”   白翎给出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答案:“帝国有。”   帝国有?可那是帝国的钱,不是你的……忽然,脑海灵光一掠,总统想到一个狂妄大胆的可能——   他竟然是要到帝国去要这笔账!   这也太匪夷所思,太脚不沾地了,这怎么可能实现呢———不,如果是这个人的话,搞不好还真能实现。   按捺住心动,总统仍然指出问题:“你的方法太悬浮,我怎么知道你未来能不能成功?这对联邦来说风险太大了,我们无法承担。”   白翎早有预料,回答道:“首先,我们会先给你们一笔600亿的定金,剩下的钱,每月按比例付清。”   先给定金,再分期付款,这是星际通用做法。毕竟交易的两方都要考虑到风险因素,不能一下子全给光。   白翎给出的价码是严格参考过以往案例的。为了让联邦接受,他还把定金提高了100亿,算是给联邦一个台阶下。   “其次,”他笑了下,“未来本就是一场豪赌。总统先生当然可以不信任我,但我相信,一个一言既出,愿意跟你好好做生意的邻居,和另一个混乱不堪,愚蠢抠门的邻居,联邦一定会选择前者。”   他这话着实切中要害。   联邦和其他时代的任何一个大国一样,既怕邻居太穷,又怕邻居开路虎。   太穷吧,他们的东西卖给谁去?没法做生意了。   太强大吧,他们又怕邻居过来打劫。   而现在的帝国都不是一个穷邻居,而是又蠢又坏,蛇鼠一窝的邻居。跟这种国家做生意,三天两头出尔反尔,联邦也很烦的。   但如果他们支持白翎呢?   白翎和伊苏帕莱索组成的政权显然凝聚力更高,这从他们能一夜之间拟定好条件,跟他们谈判,便可见一斑。   跟他们做生意,别的不说,信誉方面肯定有保证———伊苏帕莱索虽然阴险可怕,但从没故意拖欠过他们尾款。   而且长久来看,他们也根本不怕白翎崛起。因为一场大战之后,帝国必定元气大伤。反而这段时间会给联邦赢得许多发展的机会。   怎么看,似乎都有利可图。   不过,这么大的事,肯定是要国会商量一下的。总统理所应当道:“白司令,此事并不是我一言堂,我还需要征求国会的意见。最迟一个月,我们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一个月当然不是白翎想要的答案。   他深知,这件事只要一进入联邦体制内车轱辘起来,就会吵个没完没了。到时候若是海因茨回过神来,派间谍进来插一脚,那就彻底没戏了。   因而,白翎抛出杀手锏:“一个月的时间,我们的确等得起。但就怕总统先生的支持率等不起……我听说那群农民现在都很怨恨您,号召着要给您的政敌投票呢。”   这可不是白翎瞎说的,是钮犸之前吃饭的时候,真的这么气愤威胁过。   涉及到国家问题,确实能等一等。   但涉及到个人……总统不禁想,如果他能亡羊补牢,谈好这笔生意,那么农民们必将对他感恩备至。他的声誉上升,会增加一大堆票仓。如此一来,他下一届连任就能稳稳当当,不用从这间办公室搬出去了!   想到这里,总统一咬牙一跺脚,直接道:“好!白司令,既然你如此有信心,那我们联邦也会给出诚意!希望你言而有信,我们合作共赢。”   通讯那头,白翎站起身,手指慢慢抚过高挺的椅背,像在摸某种不在场的生物。他勾起嘴角,“合作共赢。”   作者有话说   我冲冲冲,等会再来一章,鱼就出场了嘿嘿   ——   感谢在2024-01-27 06:22:19-2024-01-30 02:08: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风筝、霜莎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风筝 2个;66753964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社死天才、64344072、白渝吟海、VV、桑榆非晚、70480609、66753964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橙汁 90瓶;彦玖彧 50瓶;椰椰耶耶 39瓶;劉、十六 30瓶;郁郁得志 21瓶;我的姓匹很正常、坛酒寻笑、萧、木一 20瓶;smilechildren 11瓶;御影、70480609、111223点4、夜冥cr、Benben、入海、47934907 10瓶;风起、唳…岑溪、running、黑桃Z 5瓶;风痕 3瓶;当你途经的绽放、麒麟小孩 2瓶;背锅巴、31865405、29294229、不知道叫什麼、墨皓瑜、锦扇墨玉、别忘记冬天、辰见莲池月、Wander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5章买醉   海因茨一觉醒来,外面已然天翻地覆。   他揉了揉钝痛的脑门,呆滞地坐了好一会,才想起自己为什么在这儿。   这事还要从昨晚说起。   当时宴会散场,他终于得以脱身,便迫不及待叫来秘书,询问萨瓦的状况。   秘书如实报告:“鄂宜和其他三位外交官找个地方叙旧去了,留下萨瓦将军一人。他没有回住处,而是在一处酒吧买醉。”   “买醉?”海因茨心底雀跃起来,“他失落吗?”   “失落。”   “看起来很寂寞?”   “非常寂寞。”   “很容易被趁虚而入?”   “您判断得没错。”   海因茨整了整领带,轻咳一声:“萨瓦将军是野星的二号人物,地位非同小可。我们与野星有不共戴天之仇,看来这次必须派出专业人士,好好会一会萨瓦将军。”   秘书立即会意:“您的意思是说,我们趁着萨瓦二世醉酒,找一个我们的人去色诱他?”   海因茨看他一眼,温和笑:“好啊。那么你说,派谁去呢?”   “我们带出来很多美貌的间谍……呃,”秘书看了眼海因茨的脸色,连忙纠正,“不过萨瓦二世那里合适的人选不多……嗯……”   海因茨扶了扶镜框,金丝平光眼镜反光一瞬。他正色道:“萨瓦二世悍勇无匹,英姿飒爽,毛发蓬松,且深谙帝国贵族秘辛。所以,要送过去的人必须十分忠于帝国,否则,很容易被萨瓦二世策反……你说得对,确实是,我帝国,无人啊……”   秘书热泪盈眶:“阁下此言差矣,论忠诚与专业素质,我们谁都不及您万分之一!萨瓦二世我们对付不了,只有您一人可以胜任!您放心,我们绝对安排得万无一失,房间已经开好,萨瓦二世即刻送到您屋里!”   海因茨:“知道就好。”   对幕僚处这种前身由间谍情报人员组成的单位来说,把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omega送进领导的房间,简直就是海蜇翻跟头———水到渠成啊。   挥退下属,锁死门窗,堵住下水道出口———总之要杜绝一切小鸡会飞出去的可能。   站在床边垂眸看,他朝思暮想的少爷正睡得深沉,雪白的床单映衬得小麦色的肌肤如蜜一般甜。   海因茨不禁扑下去,冲着少爷的脖颈深深吸一口。   好香,是带着羽毛气息的麦香味儿。   他给自己打了一种特殊针剂,即使身为beta,也能短暂地嗅到omega的信息素。   “少爷,少爷……让我瞧瞧,你都换羽毛了,换成厚厚的冬毛,是不是。你掉下来的小鸡毛在哪儿,为什么没寄给我……不会当成圣诞礼物送给哪个alpha了吧——”突然狰狞。   撑着手臂就爬起来,把萨瓦翻过去。唰得拽下领子,检查腺体保存情况。   发现没有哪个野alpha的牙印,海因茨瞬间放松下来。他又如水母一般,化成一滩轻轻软软的肢体,在萨瓦的躯体上盘根错节,手脚缠绕。   枕在少爷的胸肌上,他仿佛有种回家感觉。   没错,这个触感……是他从十岁开始就习惯享受的。   他的少爷是纯血种,有时候会控制不住形体,半夜睡觉变成猫头鹰。   海因茨原本作为奴仆睡在外间。但当他透过玻璃,窥到床单里蒙着的毛绒脑袋,便会偷偷变成一只水母。   伞形的脑袋一紧一缩,从门缝里渗透进去,再悄无声息爬上少爷的床。   瞧他多机灵,十岁就会爬少爷的床了。   少爷的被子是羽绒被,加上少爷本体,就是双重羽绒。   海因茨小心翼翼把触手探进密实的羽毛里。里面太暖了,他瞬间感觉自己迷失其中。那小小的羽毛胳肢窝,很快就能把他凝胶状的身体烘热。对于趋暖的水母来说,没有什么比鸟类羽毛窝更销魂的所在。   海因茨从小就不羡慕那些聚集在下水道旁的水母。   他觉得自己有少爷的羽毛窝,天生就比其他水母高人一等!   他正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没有发现床上的萨瓦忽然睁开眼皮,荧黄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他。   水母从他的胸口抬头,不慎与他对视。   海因茨只僵硬了一秒,便笑了起来,“萨瓦将军,是这样的,你在酒吧里酒醉差点被坏人捡走,是我赶走了坏人把你救回——”   萨瓦打断他,懒洋洋把脚一跷,“服侍我。”   海因茨愣了下,凑近去瞧了瞧,这才发现他的黄眼珠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显然还是没醒。   “浑身疼……喂,你不是他们送来的人吗,滚过来,给我按摩。”萨瓦咕哝着嗓音,高高在上地命令。   彩票中头奖都不会有海因茨现在这么快乐。   “好的少爷,遵命少爷,请允许我玩弄您的身体——”他谦卑地跪在床上,像个阴暗贪婪的奴隶一样,狠狠扯掉萨瓦的军服。   皮肤露在外面的一瞬间,他呆住。   好多伤疤。   帝国的生物医疗技术是顶级,但受到外伤,难免会留下疤痕。当然,这些疤痕通过专业技术手段可以轻易去除。但他的小母鸡忙于奔波,显然没有这种空闲。   海因茨原本想幸福地大吃一顿。   但此时此刻,他忽然良心发现,觉得自己应该为少爷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帝国的专业祛疤技术中,有一项著名的项目,便是「水母汁汗蒸」。   在帝国海洋医学里,普通水母可入药。尤其新鲜现榨的水母汁,能够美容养颜,去除疤痕,实乃居家旅行必备之良药。   海因茨把萨瓦抱到浴室,准备给少爷做个汗蒸。   关上门时是道貌岸然金边眼镜文官,打开门就成了触手爬行的巨型透明水母。   它的足肢力道强劲,一下子就卷起萨瓦,把他拖进浸漫着水的浴缸里。   水母的身体分为上下两部分。上半部分像个大伞,叫做伞状体,下面则滴滴挂挂垂着一排触手和垂管。   海因茨吃过许多同类,他的伞形脑袋泡了水之后能进化得很大,堪比一把小卖部的大伞。   萨瓦神志不清地被他罩在下面。恍惚间掀起眼皮一瞧,只觉得谁家的塑料大棚刮到他头上了,快点拿走拿走。   他伸手要驱赶,却被嫩嫩软软触手缠住,在手腕上打了个蝴蝶结。   “少爷别动。”   水母慢慢降下来,果冻般的身体将萨瓦整个裹在里面。   它的嘴巴藏在伞帽下面,是个管状结构,叫做垂管。从垂管里可以分泌出新鲜的粘液,黏答答地涂抹在有伤疤的地方,再用力吸吮几遍,把汁水渗进皮肤里,等到第二天再看,疤痕便会消失90%。   海因茨作为一只时常上班乱吃同事的水母王,他的汁液浓度超高,甚至能达到100%治愈效果。   如果被帝国无良药企知道,可能会把他抓过去,拴在生产线上当药用喷头。   除了美白效果,海因茨还有一手独特的按摩技。   少爷曾辱骂他「按摩器」,却不知这是他最为自豪的称号。   水母伞状体的波浪边流动着,通过有规律的收缩,用伞状体吸满水,再一下子摁在萨瓦胸口,慢慢把水波推出去。   这一吸一推,其中产生的压强,可以让身体大幅度解乏。而且凝胶质地的水母肉冰冰滑滑,贴起来柔软又舒服。   萨瓦很快便舒服地哼哼着,闭上眼睛,喃着:“你伺候得不错……”   海因茨谦虚地说:“没有少爷来练手,我的按摩技巧都生疏了。”   萨瓦不自然地动了动腿,“肚子有点疼……”   海因茨关心他,连忙上去查看,“怎么了少爷,哪里按疼了吗?”   捂着肚子,萨瓦在浴缸里挪动,羽簇湿透,迷糊地想找地方下蛋:“我想抱窝。”   水母狂喜。   连忙倒过来,把伞状的脑壳送上去,“少爷,少爷,坐在我的脑壳里抱窝,我还能用水给你冲屁股!”   服务意识简直不要太好。   “你这么高兴,难道是马桶成精?”萨瓦狐疑地问。   水母骄傲地说:“今天我就是少爷的全自动冲水马桶。”   萨瓦:“那你放低一点,我好坐下。”   水母兴奋地扭捏起来,透明波浪边把整个浴缸的水都弄得哗哗晃动,“少爷快来,好想被少爷坐脑子啊。”   噗叽,坐下去。   那感觉很奇妙,像坐在一大片果冻芦荟胶里,莫名其妙就觉得,这玩意很养肤。   水母激动地问:“少爷,你发动了吗?蛋呢?”   萨瓦冷冷一笑,摸过旁边的钢头花洒,狠狠朝着屁股下面一敲,蹦!   水母脑袋昏痛,接着渐渐不省人事。   彻底昏迷前,他眼前闪过最后一个景象。萨瓦迈着赤条的大长腿走出浴池,从旁边捡了裤子,掏出终端,坐在马桶上脚背一跷一跷地说:“歪?臭鸟,我这边搞定了。嗯,你放心,在你下命令之前,我会在这里看着他的。”   水母泪流满面:少爷花心思囚.禁我……他心里有我!!   ·   作为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阴险狡诈的幕僚处长,恐怖瘆人的水母之王,海因茨并不觉得他自费被嫖了。   嗯,他指的是,这晚的房费是他出的。   所以只是他请少爷按摩而已。   海因茨路过秘书,把发票给他:“酒店的钱记到账上,回头报销。”   秘书:“……”   他低头看一眼账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六万块,您到底在房间里消费了什么?”   海因茨轻描淡写:“砸烂了一个豪华浴缸。”   秘书:“呃,您和萨瓦将军「英勇缠斗」时弄的?”   他努力帮领导圆上。   海因茨扶镜框:“显而易见,经历了一番卓绝的斗争,我大获全胜。”   秘书:……您脑门上的医用胶布,看起来十分没有说服力。   话尽于此,秘书开始向海因茨汇报今早发生的所有变故。对于这些事,海因茨完全不意外,毕竟早在萨瓦一花洒干倒他时,他就有所预料。   白翎要离间帝国和联邦,萨瓦便使了一出美鸡计,把他骗到手捆起来,不让他出去。   这说明什么?   这恰恰说明!少爷非常认可他的能力,在少爷心里,他是天字头一号的厉害,必须舍出身体,才能换来他一时安分!   少爷整天泡在军营里,身边都是alpha,却依旧对他如此「忌惮」。这难道不正是说明,他比那些alpha都强吗?   这不是大获全胜,这是什么。   海因茨快乐到没有脑袋,精神上完全胜利。   秘书:“但我们这趟没能谈判成功,回去该怎么交差?”   海因茨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是要积极承担错误——”   于是,他非常麻溜地把锅一甩,把严鲇捆起来,打成头号罪人。   没过一会,秘书再次急匆匆来报:“海因茨大人,不好了。”   “怎么?”   “联邦方面说,让我们立即搬出纪念碑使馆大楼,让位给他们。”   ·   在各国政要眼里,今天实在是太过精彩的一天。   一方面,帝国和联邦决裂,联邦转头找了野星当合伙人。   为表诚意,联邦直接把早就排好的葬礼吊唁座位表给改了———从最后一排,改成第一排。正好和帝国的位置掉了个座儿。   这下可好,之前被瞧不起的鄂宜彻底扬眉吐气,在葬礼现场走路都带风,着实羡煞一群外交官。   别看野星不大,可人家国家就是争气,这点真是比不来的。   另一方面,联邦竟然直接下令,要求帝国把原来的使馆大楼腾空,让给野星,做为他们的办事处。   听到这个消息,各个政要第一反应:联邦疯了吧!   不过仔细想想,帝国严大使都威胁断交了,联邦肯定要响亮地打回去。逼迫对方搬迁领馆,其实还真不算什么,放在古地球时期,两大国在国际上纷争起来,还有直接连夜把对方领馆关闭的呢。   然而,把帝国的使领馆送给野星,这在表达联邦倾向的同时,也让围观群众们有些感叹。   总觉得,有种旧物归还的感觉呢。   帝国正统,在野星。   他们并不知道,这座使领馆,其实是白翎跟联邦谈下的条件之一。   是夜,高楼风声鼓荡,杆子上的旗帜被刮得四下摇摆,混乱不堪。这时,一只骨骼细瘦的手,紧而有力地握上旗杆,借力一挺身,站到了水泥脚架上。   风吹起白色的额发,露出白翎灰亮的眼睛。   他站在高处,如一只鸟儿那样,向下俯视。   从天空向下看的视角是完全不同的。视网膜收缩,形成仿佛鱼眼般的大广角视觉。此时,周围的楼体尽收眼底,密密麻麻的窗格里。有人在工作,有人在生活,有人奔波有人享乐……站在这里,便能看尽世间百态,人类万物。   而他,便是身处人类领域之上,冷静的俯瞰者。   嚓,轻微一声,点着了火。   防风打火机上跳动着鲜红的小火苗。它被举起来,跳着,跳着,跳到了那面旗帜上,接着便借着东风,一发不可收地大烧大燃起来!火星子在风的卷裹下飞舞向天空,落在不为人知的角落。   而那旗帜的背面,二十三颗星球被火燎过,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吞噬。   那道火光落在白翎的眼底,他的瞳眸也烧了起来。   他仰望火焰,又俯视大地,心底激荡不能自抑。   重活一世,他本可以安稳活着,却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曾经,他以为这只是一种人生的惯性。就像人习惯去干自己熟悉的事,走过熟悉的路。   但现在他才猛然发觉———他喜欢这种感觉。站在高处,俯瞰人类,他是鸟儿,他天生就应该如此!   把权力踩在脚下。   把世界俯在身下。   他走后,他们摘下烧烂的旧旗帜,换上了他的新旗。   ……   野星机场,角落一处公共洗手间。   隔间空荡,形成绝佳的声音回响器。在这里,任何动静都会在声波与瓷砖的碰撞反射中,不断放大。   行李箱胡乱丢在外边,翕张的门缝里,隐约能看到掉在地上的鞋子。旁边是终端,它的扬声器没有关,正播放着一则时政新闻:“2414年1月9日,人类第三试验国驻联邦大使鄂宜,向星际联邦外交部长递交国书。部长表示,联邦高度重视发展与野星关系,愿意一同扩展两国多领域合作。次日,联邦方面宣布,将三颗星球归还人类第三试验国,此举将大幅度提升野星政治实力。如今,野星一跃成为星际第四大国,正与多国开展建交协商会谈——”   听到「第四大国」时,他瞬间夹.紧膝盖,换来身下男人一道闷哼。   金发垂落,脖颈的避孕标签码被隼牙咬得通红。郁沉掀开眼皮,自下而上地审视这只鸟,凑上去嗅嗅他的颈子,扬起眉:“你好兴奋,这么喜欢听这几个词吗?实力,大国,变强——”   衣衫完整,只有小片肌肤相贴,隔着薄薄布料,鸟类的热意完全渡了过来。   他坏心眼,低磁的嗓音每念一句,那只鸟便激动地颤抖一下。义肢紧绷地撞在郁沉大腿,咬住牙,连薄瘦的腰都弓了起来。   很爽。骑在皇帝身上,把霸权踩在脚下的感觉,简直让人沉迷。他附耳,在人鱼耳边喘,“舒,服。”   他仿佛感官机制损坏,一回来刚下机,迫不及待把人鱼拽进公共厕所,不顾肮脏……或许说肮脏更是一种催化剂,跟满身政治泥泞的他实在太相配———他喜欢那种支配感,犹如染上恶习,根本不想褪去,只想发疯继续。   而这世界上最能将这种虚无的凌驾感具现化的行为,便是把这世间最凶恶的怪物按在肮脏的公共厕所马桶盖上使用。   他把烧不完的肾上腺素,都发泄在郁沉身上。有的人兴奋喝酒,抽烟,赌博,他兴奋把皇帝当男妓用。   “我是不是把你带坏了?”   郁沉略带懊悔地问。可他的声调分明是愉悦的,纵容的,他根本巴不得这样———看着自己养出的鹰,在别人家的鸽笼里吃得一脸血腥,把局势搅得一团乱,他恨不得亲它的羽毛,把它含在嘴里。   “闭嘴,”手臂搭在人鱼肩膀,手掌下移,锋利的指尖深深陷进那道朝思暮想的背。白翎气息潮乱地吞没,眼底狂热烧着,梗着沙哑声线,放肆凶烈地咬他耳垂:“舔我。”   作者有话说   小bird终于被带坏,上头惹   今天更了一万六,蹲蹲评论!(ps,那个段评我开了,以防你们想玩)   关于水母的身体结构,来自《水母花园》   ——   感谢在2024-01-30 02:08:12-2024-01-30 07:31: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Luka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干饭激推人、VV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游 10瓶;叶落无声花葬魂 6瓶;running 5瓶;椒盐爆米花 3瓶;银翼的鱼鱼、Homoiothermy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6章把我弄爽   这斩钉截铁的命令,霸道地传递着意图———他要支配你。你的精神,你的身体,你的唇舌,都要为我所用。   郁沉勾起唇角,脸上泛起若有似无的笑。   话语构成了权力。他的鸟正在朝他施加压迫,享受权力的快意。   信息素淡薄的孩子,一提到权势就浓度增加。他捏起鸟的下颌,“要t哪里?这里,这里,还是这里……”撩起衬衣下摆,他垂首,从腰间,小腹,一路流连到浅色的小鸟喙。吮一口,便得到一声不可自控的哼气。   白翎攀着他的肩膀,脚趾胡乱在水磨石地板剐蹭,咬着声,挤出音节:“都要!”   “胃口真大啊。”他低笑。   “你养出来的东西,当然——”冷笑一声,挑衅雄性的话却因为猝不及防的姿势变动而戛然中止。视野陡然升高,白翎被抱起来,重心晃动让他像应激的野生动物一样,裸着的义肢骤然惊惶地夹住男人衣冠楚楚的腰。   “宝贝真暖。”潮冷的鼻息凑近,发出喟叹。   白翎斜眸:“烫死你。”   郁沉「嗯」了声,“你现在本事大了,是你煽动那群农民闹事?”   “是我。”小腹核心持着劲儿,往上爬。   “是你策划搬走海因茨?”任他爬。   “是我。”扒上肩头,喘口气。   “是你推波助澜,搅得两个超级大国反目成仇,又趁乱介入,逼得联邦拱手让出四颗星球?”扶住他的腰腿。   “是我……都是我,”他喘着声,眼中的野心昭然若揭,挑眉问,“够肮脏吗?现在他们外面都骂我小毒蛇,跟您一套的。”   “真好,”郁沉低眸夸赞道,“像我亲生的孩子。”   公厕勾连已经够肮脏,而这一句定性,又把无耻的程度推进到一个常人道德观无法接受的地步。   身体上并非亲子,精神上血脉相连。这样的感觉,实在微妙得无与伦比。   他是雄性,他只有播种功能,没有孕育功能。但他像这世上所有的好奇的人类一样,也曾幻想过另一性别的不同,想象过生育这一大半人类无可避免的人生经历。   然而无论读过多少书,看过多少画面,那样表层的体验都无法企及此身,不能完全地触动到他。   但他现在似乎有所体会。   郁沉低头瞧了瞧,心底浮现出一些怪异的念头……如果可以的话,真想把他塞进肚子里,喝我的血,食我的肉,用我的身体……我是被他捕食的母亲,而身体相交的地方,就像连接我与他的脐带。   没有比这更牢固的关系。   顶灯照射下,人鱼瞳仁虹膜收缩,细细的,像某种危险的两栖动物。   白翎望着他,莫名后脊起了些薄薄汗意。   可这股寒意非但没使他恐慌,反而产生了一股绷到极致的刺激。他多么熟悉他,知道那眼神意味着什么,扭曲,吞噬,侵蚀……一切与恶有关的词汇,都将施展在他身上。   所以他圈着怪物脖子,亲切唤着他,「father,father……」恶意地提醒他,把他仅存的道德心,拉下地狱。   阴暗厕所里潮湿滋生,空间逼仄,狭小的马桶盖被摁上一具残缺的躯体。四方遮角,中间是光打苍白的肉,仿佛一座临时搭建的邪异祭坛。   质地考究的西裤跪下,沾上污垢。一只可以操控全局的手,握住他的义肢,俯下权力的头颅。它对食物的处理向来无比虔诚,完全遵循兽类的进食标准,从肠子再到内脏,热气腾腾吃得酣畅淋漓。   脚跟蹬在人鱼的宽背上,白翎开始恐慌后退。   尝过鱼身压倒性的分量,陡然换成这么柔软灵活的触感,对比差距简直让人癫狂。它钻进他的身体还不够,好像还要钻进他的脏器里,替换他中午在机上吃过的简餐,成为他营养消化的一部分。   尾椎骨窜起电流,白翎像被开弓的箭射中,胸口激烈起伏,崩溃地喊,“father……”   听到他的呼唤,人鱼的脸从腿与义肢的空隙间升起来。它嘴唇湿润,森绿色眼睛冰冷地端详他,捕捉他脸上持久迷离的快乐。   白翎混乱抬眸看,它分叉舌尖像卷尺一样收缩回去。人鱼舔舔唇,细品,“你今天比平时咸一度。”   一度,非常精确的测量。   它那颗卵,吃喝都在他肚子里,想必平时没少尝。   白翎想,我应该恶寒的。可是肾上腺素飙升的大脑,却控制不住冒出另一道声音:它多了解我。   于是应该推开的手,又变成索要怀抱。以赤诚的姿势,回归那温柔潮湿的胸膛。   他们之间没有难以启齿,只有单刀直入。   再次闯进他的肚子里,郁沉俯在他耳畔,眸色深深地念,“我不想弄脏地板。”   那只鹰浑身痉挛,轻凑上去,颤抖着羽毛答,“我帮您接着。”脚踝相交,严丝合缝。   根骨分明的手掌掐紧他的腰,留下淤痕。   他来充当它存放凉液的器具。   一滴也没有弄在地板上。   ·   “肚子好涨。”   默契地打扫完战场,白翎捡起挂在钩子上的外套,随手披到身上。这是郁沉的外套,扭头嗅一嗅还有淡淡的香味,这烧东西,还真是打扮得体来接他的。   郁沉卷起袖子,正在洗手。闻言「咔」一声关上龙头,转头道:“过来,我给你揉揉。”   说着就要伸手抓人,还好白翎身形敏捷,迅速躲开。   白翎面无表情,坚决拒绝:“别揉。”   “怎么?”   “会流下来。”   郁沉扬眉,听他这么一形容,更不能放过他了。上去就一手逮住鸟,一手转而拽干净纸巾,“过来擦干净。”   白翎被逼到墙角,即将就范。这时,一通讯息发过来,他看了眼人鱼便点开界面读。   “谁?”郁沉问。   “萨瓦。我让他留在联邦处理后续工作。”   白翎是提前回来的。他们刚和联邦建交,就有一些其他小国家也迅速表态,有意和他们交往。   然而这其中涉及的各类协约还得一对一商议,需要耗费不少时日。这些工作,白翎都无一例外交给了萨瓦。   他想把这只鸡拍拍蓬松,也推到前台去,免得海因茨三天两头觉得自己有权有势,想仗势欺鸡。   等萨瓦在星际场上刷个脸熟,海因茨那个幕僚长的职位,也就不值一谈了。   白翎默读一遍消息,总结道:“联邦让我们下个月初就支付那600亿定金。”他转头对郁沉点头说,“我相信您能搞定。”   郁沉拿揪下来的纸擦手,慢条斯理道:“600亿,你可真是给我加了一笔大账单。”   “您觉着委屈?”白翎扬眉。   “600亿不至于,”郁沉踩垃圾桶栓,优雅地把揉成一团的纸巾丢进去,“把我拽进公厕使用确实有点。”   白翎故意道:“打扮整洁,用身体犒劳您胜利归来的臣子,这不是皇帝的义务吗。”   郁沉微笑看他,“这算是政治用途?”   “当然。”后腰靠在大理石台面,白翎放松地后仰,脾性倦懒地掀眸看一眼。他转着锐利的灰眸,拖着混账冷血的调子懒懒道,“陛下,我们都是政治的婊子。”   “我为你鞠躬尽瘁打仗,你就得负责把我弄爽。”   “这叫政治交换。”他笑了笑,“您教我的。”   好一个政治交换。他学得真好,都用在自己身上了。   郁沉眼眸深邃,一言不发将他扯过来,一下子拽住后脑白发便吻上去。   他吻得很凶,吻到差点窒息,放开手之后,那只隼喘都喘不过来居然还在笑。他挑起的眉峰带着戏谑与挑衅,“咬我嘴唇算什么?”   捋开头发,把整片后脖颈凑上来,“咬这儿。”   这刺头omega,能把腺体凑你嘴边。   郁沉如他所愿,掐着他后颈压在水池台盆上狠狠咬了一口,他都分不清是疼是爽,还在那嗤嗤笑。   小疯子。上头了。   郁沉不能任着他胡闹,直接把人打包带走。启动洗手间的自动清洁总闸,走到门外,【禁止使用】的显示屏便切换成【清洁中,请等待】。   白翎还扭头看,“不想我的信息素被别人闻见啊?”   郁沉:“你拽我进的是A厕。”   白翎理所应当:“我没闻见除你之外的味道。”   郁沉堪称温柔地笑:“你倒是想。”   白翎:“……”   他是不是在威胁我。应该不是,吧。   为了缓解逐渐紧张的氛围,白翎低头拉开箱子,想起来他是条鱼,顺口问,“您喝水不?我这有。”   郁沉:“喝饱了。”   白翎:“……”   喝我喝饱了是吧。也行,还节约野星水资源了,算是功德一件。   可能他这份功德攒得连老天都没眼看,睡醒第二天起来,他就遭了报应———牙龈肿痛,狠狠地上火了。   郁沉过来看了两眼,捏他的下颌,用棉签按一下肿处,看着他龇牙咧嘴的隼样,判断道:“吃得太荤了,得清淡点,多补充维生素。”   白翎坐在厨房的高脚凳上,懒散趴着桌台,“不想吃菜。”   郁沉接过小机器人送来的菜,洗干净丢进榨汁机,觉得好笑,“你还学会挑食了?”   白翎昂起下颌,“我来你家之前可没这个毛病。”   郁沉从善如流接过锅:“我惯的。”   榨汁机「日」得一声响,蔬菜汁奔涌而出。蓝番茄混着胡萝卜,口感莎莎甜甜的,不愧是皇家小菜园出品的精品菜。   但白翎喝得有点痛苦。牙龈疼,还想吃肉。   郁沉见他喝了大半,剩下两指深实在喝不下,也不逼他,直接拿过玻璃杯仰头竖了。   白翎知道他是为了不浪费,但陡然这么共食一下,还是扭过脑袋,觉得脸颊热热的。   好怪。明明互相什么乱七八糟的液体都喝了,被吃剩饭还是觉得很超过。   或许是他从小被妈妈教育,自己的饭要自己吃。这会有人忽然替他兜底,就有种明摆着纵容的感觉。   看到郁沉走向水槽,白翎连忙跳下凳子,“我来刷。”   郁沉笑了一笑,把杯子交给他。白翎打开自动水槽,三下五除二解决好,把杯子放在架子上晾着,又顺手把榨汁机清理了。   打仗四个月归来,他终于能休息两天,做点悠闲的事。比如擦擦枪,修修机甲,整理花丛和草坪……今早,郁沉带着他修剪花园,谁能想到两个星际权力巅峰的人,居然光脚蹲在草地里乐此不疲地拔杂草。   “我拔的比你多二十颗。按照之前说的,等会下棋我要先行两步。”   “好。”人鱼应着,顺手把刚摘的新鲜浆果塞他嘴里。   到了下午,就在花房支个桌子,烧一壶花茶,先玩会棋再躺着晒晒太阳。野星的阳光真好,天上飘着洁白蓬松的积云,在晴朗的日子慢悠悠地走。   云朵驶过的光影在他身上投下一小片灰,他在掀开盖在脸上的草帽,瞧一眼窗户大敞的天空,又看一眼无声阅读的人鱼,忽然问:“你好像从不关窗?”   书脊落下,露出人鱼一碧如洗的眼,“关窗就不是花房,而是笼子。”   “反正你是养花,花又不会跑,有什么区别嘛。”   “有区别。”大约是风撩进来,将他的声音变轻,郁沉敛着眸,有种别样的温柔。他说,“鸟会飞回来。”   白翎怔了一怔。回来……   放下手里那本《鹰的名字》,郁沉手肘支桌托腮。阳光将金发晒得很烫,他望过来时,眼底都仿佛在奔涌流金,“养鹰的第一要义:鹰从不会飞向笼子,只会飞向高山与大海。”   他不做你的笼子,而要做你的高山与大海。   所以他不关窗,只等你来。   作者有话说   大家新年快乐哇   鸟:(羽毛湿淋淋地落在阳台上)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麻麻,我在街上流浪,我什么都吃……   ——鱼信了,带回家了   第二天,床做塌了,没有的妈妈的宝宝,靠在床头抽事后烟   鸟:(嚣张地蓬松起条纹胸毛)把你的大牛肉交出来。否则我就派咕咕势力和薯条势力攻破你的花园!   老鱼:我该买个防诈骗保险   小母鸡竖起大拇指:真正的天才宝宝,从小就会睡邪神   ——   感谢在2024-01-30 07:31:44-2024-02-09 16:31: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水空 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水空 3个;霜莎、万象殊涵清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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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7章一语成谶   清闲了几日,萨瓦也回来了。   萨瓦早早发消息过来,说是钮犸送了一大堆东西,让白翎带着人过来接机,顺便把东西搬回去。   到机库的时候,白翎看到那小山一般的货堆,着实震撼了一番。   萨瓦抱着手臂,昂了昂下颌:“牛马那家伙热情得要命,觉得我们帮了他不少忙,搞了一大堆联邦特产,非要塞给我。”   说着,他把货品单子递过来。白翎扫一眼,发现这批特产包罗万象,从吃的到玩的应有尽有,少说也值个十来万星币。   这笔礼物的确贵重,但比起粮食订单给钮犸带来的经济效益,便是九牛一毛了。   所以,白翎收礼收得理所应当,天经地义。   不过看完单子,他发现大部分东西都用不上。白翎先让萨瓦海鸥他们挑些喜欢的拿走,剩下的便奖励给立功的士兵,让他们也开心开心。   最后,他只留下一些花园用品,比如营养土,花园精灵雕塑,还有化肥。   不得不说,联邦不愧是种植业大国,连化肥的品种都十分新奇。正常的化肥主打一个营养全面,氮磷钾全面开花。可钮犸送的这批却主打纯天然,原材料不是两米长的异形鼻涕虫,就是脆生生的小青虫。   包装还一个比一个花哨,画的不是花花草草,而是卡通虫虫。   白翎在那对化肥数目,但是怎么算,都少了三包。   后边,萨瓦打饱嗝:“你那冻干零食不错啊,我吃完了,嗝。”   白翎:“……”   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立即冲过去,掰开鸡嘴就要带他去催吐。   萨瓦迷惑:“不能啊,我看了包装的,上面写了「可用作鸡饲料」。”   白翎:?   他紧急检查包装上的添加剂,发现配料表还真挺干净的,满满的蛋白质。   白翎冷着脸,给了鸡一个爆栗:“你是半人半鸡,不是全鸡,下次不要乱吃东西,吃出个好歹怎么办。”   萨瓦气得咕咕叫:“臭鸟,把我刚梳的空气耳羽都锤乱了!”   白翎敷衍地给他捋回去,哼了一声就不管了。   东西运回去,吃了午饭收到消息,基德要喊他们出来玩。原来是海鸥团搞了个晒场,搭个平台把细沙子一铺,方便一群鸟摊开翅膀晒太阳。   站在旁边,一眼望过去,金灿灿的沙地里扑扇扑扇着五颜六色的小翅膀。   鸟类天性喜欢晒太阳,不仅可以增加钙质的吸收,还能保持羽毛颜色亮丽。他们扑在沙子里,向两边伸展翅膀,就像展开了太阳能板,四仰八叉浑身热滔滔的,爽到羽毛开花。   可能是鸟太多了,不知道哪只海鲜路过,形象地总结一句:“停鸡坪。”   基德正坐在花花绿绿的大太阳伞下。他戴着墨镜,穿着度假花衬衫,惬意地享受着水手的喂冰淇淋服务。   趁着休假,基德在野星医院做了第一疗程的癌细胞消除术。他看起来恢复得不错,脸上气色比之前好多了。   白翎看他一日日好起来,心里很是欣慰。   前世条件不足,没把兄弟救起来,这辈子富裕了,说什么都要给海鸥最好的医疗条件。   基德见他来,主动招呼他坐下,打个响指喊人过来,“给白司令送杯柠檬水,少加蜂蜜,他上火。”   白翎接过来抿了口,清爽微酸,正好应对牙龈肿痛,整个人舒服多了。   基德瞧他表情,笑道:“半颗柠檬,两分蜂蜜,最能消肿了。以前安纳托总是牙疼,我就让他喝这个。”   听到安纳托三个字,水手不着痕迹僵硬一下。但他瞬间恢复正常,若无其事地走开,把冰淇淋碗丢进垃圾桶。   白翎瞟水手一眼,什么也没说。他转而问海鸥:“怎么样了?”   基德最近在负责转运流民的事。那三颗被他们打下来的星球,上面原本有三千万居民的,不过因为联邦的要求,被迫背井离乡,到处讨生活。其中有很大一部分人,正跟海鸥叔叔的商会生活在一起。   现在尘埃落定,拿下星球的合法归属权,当然要把这些居民送回家。   而这项任务,责无旁贷地落在了海鸥身上———他从前是海盗,再从前是这流民中的一员,对当地情况再了解不过。由他这个熟面孔出面,那些流民也会安心许多。   基德详尽地说:“我们有六艘船,加上你租借的那两艘大型客运船,已经加班加点把将近60%的人送回去。估计等月底的时候,就能完成任务。还好你当初提醒我们,尽量不要损毁建筑,现在他们回到家,城市基本供电供水还是能运作的,就是还得休养生息一阵,才能重新开始生产生活。”   当然,这个结果已经大大超出基德的预料。他游荡了那么多年,终于能脚踏实地,回到被敌方占领的家,实在是说不出的感激。   如果不是白翎,单凭他和一群散兵海盗,恐怕一辈子也别想突出重围,夺回家园。   这份恩情,他要还,那三千万流民也迫不及待想要报答。   他已经和下面交代好了,一定要在群众里面认真宣传白翎的工作,调动起大家的士气,让众人重新到岗到位,把荒废三年的工业和商业体系重新构建起来。   这样一来,这三颗偏远星就能成为后方的大动脉,为未来在帝国本土的战斗,持续不断地输送物资,人员,医疗等新鲜血液。   他们要成为白翎的地缘后盾,让他在前线冲得一往无前,无后顾之忧。   而他自己也早就决定,要追随白翎到底。虽然他叔叔那边颇有微词,认为他应该留下来,继续护送商会。   但基德觉得,海鸥的一辈子很短,如果能碰上另一只鹰,带他飞向另一片海洋。那么他无论如何都应该抓住机会,去远方看看。   他这么迫切地想着,白翎却笑了笑说:“工作完成得很好,不过我不止问工作,也是想问你身体怎么样了。”   基德心底一暖,面上潇洒地放话:“放心,再打一百场也死不了。”   正好萨瓦来了,听到他们说话,顺嘴说:“还是野星天气好,我要是打仗死了,能葬在这里也不错。”   白翎表情一滞,冷道:“不许这么说!”   鸡嘴里吐不出象牙,没见过这么咒自己的。   萨瓦怪怪地瞥他:“你反应这么大干嘛?”   “大晴天说这些,晦气。”白翎没好气说。   “不是大晴天说,还是下雨天说啊?那多瘆人。”   说着,萨瓦往后靠住躺椅。他衬衣最上面两颗扣子是松的,随着伸展的动作,胸肌沟也被加深,弄得路过偷瞄的alpha莫名变多。   “而且,你难道从没想过谁会来给你送葬?我还以为大家闲得没事都会幻想一下,自己的葬礼上会来谁谁谁……比如谁会哭到触手融化,谁会给我烧麦门薯塔,谁会一言不发给我铲土——”   白翎神经敏感,听得简直要揍他:“我不会给你铲土的。”   萨瓦:盯——   白翎磨牙强调:“你也休想跟那个破水母纠缠!我不会邀请他的。”   萨瓦:继续盯——“是吗,你看起来就很像那种会花光积蓄给朋友买骨灰盒的人。”   白翎:“没有那种事!”   萨瓦疑惑探身:“羽毛都竖起来了,你不会真的干过吧。”   白翎:“……”   准备走了,不听他胡叨叨。   这时候萨瓦从后面追上来,拍拍他的肩膀,安抚一下隼毛:“我就开个玩笑,你这么较真干嘛。都是经常打仗出生入死的,随便聊聊又没事,我队里那些兵,三天两头讨论自己的骨灰要往哪个心上人的马桶里倒呢。”   他哪知道,白翎不是较真,而是怕一语成谶。   萨瓦看他冷冰冰一张扑克脸,只得掏了掏口袋,“这个给你。”   “什么?”白翎一愣,低头看。   “你不是牙龈疼嘛,我上机前从联邦买了特效喷药,听说很管用。”萨瓦大方地往他口袋里一塞,“揣着吧,记着本将军的好就行,不用谢。”   白翎隔着口袋摸摸药,面无表情……怪不得阴险水母死活要缠着鸡,他这种大方的样子,确实挺招人的。   还招变态。   两人打诨几句,终端响了,白翎接起来听到那边说,“白司令,营养土有四吨重,真的要搬上楼吗?”   那种花的土,钮犸给的量不是一般的足。   白翎想了想,“那你就放外边吧。对了,上次给你们宿舍弄玻璃房那群人呢?喊他们过来,给我在船下弄个温室,越大越好。”   萨瓦听到了,好奇道:“怎么突然要弄温室?你家大1不是有花园吗。”   他还去摘过洋柿子。   “有倒是有,但那花房种得越来越密了,我进去都得迷路。”白翎无奈道,“上次我不是从水瓶星弄了一堆树和草回来吗,他居然还想往里塞,我都怕楼层结构板坍塌。”   “所以想了想,还不如在楼下给他重新弄个。反正母舰旁边圈那么大一块地,跑马出来都得十分钟,种什么也够了。”   这不是一拍脑袋决定的,而是一早就有想法。正好趁着今天营养土到,索性一次性搞齐,把温室大体结构搭起来。   至于之后里边要种什么花,怎么分区,怎么布置,就让那条鱼自己折腾去。反正他喜欢干这个。   萨瓦摸着下巴琢磨:“我看你还不如建个庄园得了,就在戈壁前那块,傍晚风景还好。弄个英式的,种上水汪汪的绿草坪,回头在上边搭个粒子复合罩子防止水分散发,多好啊……我家以前就有这种庄园,你家大1赏的。”   白翎微微扬眉:“以前?”   “对啊,后来卖了。我父母不争气,败光了很大一部分家产。”   萨瓦说着说着嗫嚅起来,渐渐不再吱声。   回住处也是无聊,萨瓦索性把机甲托勒密喊来,跟着白翎一起挖土弄温室。   他们先在地上挖了四米深的大坑,再一层砂砾一层营养土得填进去,保证之后种上植物之后,既不会烧根,也能保持透气。   白翎叫了一排兵过来帮着挖,落日之前便挖好了。   正好这会温室的玻璃罩做好送来。运输车从看守严密的通电围栏外驶入,司机下车接受检查,他听到「转身举手」的命令,转过身,一眼看到圈紧的铁网上【危险禁入】的标志,着实吓了一跳。   白翎望了望那个标志,想起这是之前人鱼繁殖期挂的。后来就一直留在上面,也没摘下来。   留着也好,免得有些不长眼的跑进去,被鱼做成固体花肥。   玻璃房是定制的走廊型,可以拆卸,也能随时根据要求加宽加长,方便之后扩建。   安装完成之后,白翎脱了脏兮兮的劳保手套,跟萨瓦一起爬上大石头,就地坐下。牙尖撬开汽水瓶子喝一口,他望着戈壁绯红落日,天空璀璨融金,心情不由得开阔许多。   抛开土地贫瘠,野星的气候确实很适合休养。   地广人稀,万里晴空,天上时刻飘着软绵绵的云。不论是多紧绷的骨头,回来住上两三天,都变得酥懒起来。   霍鸢曾经说,他们偏远星的氛围是这样的。因为去哪里都很远,索性不疾不徐。   白翎心里想:这地方适合退休。   或许建庄园还真是个不错的主意。等回头有空了,在这里挖个深水泳池,人鱼养花,他钓鱼。   这时,萨瓦撞撞他的肩膀,捏着汽水瓶,问他:“喂,臭鸟,你说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会不会是这个世界的镜像,比如那边的人,也能看到落日,不过是倒着的。”   这只鸡到底怎么回事?邪了门了,总在这悲春伤秋。   白翎琢磨一会,忽然发现萨瓦今天穿了一身黑。他张了张唇:“今天是……”   侧颜融进背景的红日里,萨瓦扬起厚唇,举着冰蓝色玻璃瓶:“让我们为萨瓦一世干杯!”   今天是他爷爷的祭日。   所以才会想到生,想到死,想象另一个世界。   “爷爷去世很久,但我总感觉他还在身边,好像某天我一回头,就会发现他在认真望着我。”萨瓦把汽水喝出了伏特加的半醉,“你说,会不会有某个时刻,死后的世界会跟我们交错?”   白翎漫不经意来一句:“你怎么知道现在不是死后的世界。”   萨瓦醒了:“你别吓人啊!”   白翎:“现在知道怕了?”   萨瓦把汽水瓶放在石头上,看他神情平静,想起来问:“所以你真的送过葬吗?”   白翎转过头,盯着他看了会,那眼神不知为什么,莫名有些让萨瓦发毛。良久,白翎慢慢点头,灌一口汽水,“算是吧。”   “有多少人?”萨瓦又问。   “很多。”   “那是多少?”   “很多……”   多到能拉出一张长得拖地的名单,在深夜里就着小灯一个一个对名字,对到眼睛快瞎掉。   那是前世的白翎被赎走之后的事。   革命失败后,他被抓了,关在监牢里度过了人生中最痛苦的三个月。不是肉.体上,而是精神上———当局很热心,每天早上都会准时让牢头把他泼醒,再塞给他一份刚打印出来热乎乎的报纸。   按照那段时间的习惯,头版头条会刊登今日枪毙名单。   有时候那名单过长,会密密麻麻占据整个版面,像棺材上的虱子,爬满他颤动的视野。   这时牢头便命令他,让他大声把名单从头到尾读三遍,否则就鞭打他。   或许有人会说,这算不得什么严酷的惩罚,只是读名字而已,比起鞭挞实在不算什么。   但对一个有信仰的人来说,这就是最大的折磨。   名单里有许多他熟知的名字,但更多时候是素不相识。当他握着报纸的手不自觉痉挛,声调变得艰涩起来,牢头就大声宣布:“又死了一个朋友!”   「朋友」两个字念得很歪扭,带有嘲讽的意味。仿佛一切曾经发生过的托付,在他们眼里,都是一文不值。   冬日里,穿着湿透的棉衣,浑身冰冷地站在风口里读名单。他惨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让人怀疑他的血管里,是否还流着血液。   读完三遍,牢头抓过那份报纸,甩在地上,接下来是无休止的审问。   他们会不断问他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还不死?”   你的朋友死了,你的革命失败了,你为什么不死,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   他们想看他自杀。   这样,明早的头版头条,就会「合理」出现他的死亡原因:羞愧难当,畏罪自杀。   他们想用他的死,来羞辱名单上所有抗争过的人。   白翎不会让他们如愿。   那段时间他精神恍惚,就像战后火葬场里一天焚烧1800具尸体的工人,差点精神病发作被送进疯人院。   但他始终有一股念头———我还有件重要的事还没办,绝对不能轻易死掉。这念头支撑着他熬过了一整个冬天,等到二月,牢头用鞭子狠抽了他一顿,再告诉他,有个「冤大头」发了疯,愿意支付高达400亿的赎金换他自由。   白翎不知道他在哪里恩惠过这位好心人。等他和对方见面,那位矮矮胖胖又和蔼的先生脱帽致敬道:“是人民的伙伴救了您。”   人民的伙伴,多么亲切多么可爱的称呼。   「人民的伙伴」先生给了他一笔钱。金额很大,足够他在偏远星买一处小公寓,做点小买卖,安安稳稳地渡过余生。   这实在是一笔再体贴不过的馈赠。   感谢他慷慨解囊。   他说:“快飞吧,走得越远越好。”   白翎却悄悄回来了。   革命失败后,大家都不在了,街上没有一个认识的人。他没有选择拿着钱重新开始生活,而是走进档案馆,复印了往日的报纸。   他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结束后,每个长官都应该执行的任务———活到最后的人,要负责给前面的人送葬。   战时,每个士兵都有一枚「狗牌」,上面写着出生年月,血型,过敏史,还有最重要的一项:阵亡后的联系人。   原则上,每个士兵都必须登记一个联系人。可实际情况是,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孤儿,无家可归的失业者,还有家庭破碎的驾驶员———缺亲少友的可怜人们。   为料理后事,他们把联系人写成长官。   白翎就是他们的长官。   他的名字曾被上百人写在阵亡联系册上。   里面有他生死与共的朋友,也有从未见过面的志愿兵。在那个年代,陌生人与陌生人之间的信任与托付,可以跨越时间,空间和认知。   深夜里,白翎趴在小旅馆坑坑洼洼的木桌上,借着微弱的台灯,沙哑地读着名字。左边是报纸上的枪毙名单,右边是联系册,他每找到一个相同的名字,就用黑笔在上面打一个X:“克莱因,死亡……赤沙,死亡……艾斯克维尔……死亡……”   “赎金每人每笔8000,火葬2000,骨灰盒700……”   赎金是必要的。当局很会做生意,他们把枪毙的尸体屯起来,等着那些泪流满面的亲人找上门,再敲诈一笔,美其名曰「保管费」。   白翎托人交了钱,将他们一具一具领出来。   为此,他散尽家财,还花掉了好心人当初给他重新开始生活的钱。   可他不觉得后悔。   好心人把我赎出来,我再把朋友们赎出来,他赎我一个,就等于赎了上百个灵魂……我得好好活着,不能让那四百亿白花,好人,希望他上天堂。   白翎买了一块墓地,将那些骨灰盒下葬。   守墓人看着他歪歪倒倒,病气潦倒,也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便借机推销:“你要给自己买块墓地吗?现在有折扣。”   白翎摇了摇头,知足地说:“不用,等我死了,我也葬在这里。”   往好处想,他下葬的那天肯定会很热闹,战友们的鬼魂吵吵闹闹地围到墓碑前,跟他抱怨,“您怎么才来啊,还睡在最外头,这样会被踩到的。”   接着,他们会把他从墓碑里拽出来,拍拍蓬松,就好像多年前把他从战壕拉出来一样,吵闹着,“您怎么能守在最外边啊,会被敌人发现的,让我们来——”   跟以前一样好。   然而守墓人听了他的话,提醒道:“那你得找人帮你下葬才行。你不买新墓地,我们可不负责埋。而且我看你是一个人来的,你有送葬人吗,以后谁来为你祝祷?”   是啊。   他是最后活着的人了。   在他死后,无人为他送葬。还有谁能为他祝祷?   白翎敛着眸,抿了下干枯的唇,昂头笑道:“谁知道呢,说不定会有路过的好心人,祝我来世幸福。”   作者有话说   小鸟发动技能:言出法随!   老人鱼:(优雅地路过)(回头瞄)(倒回来,霸气地游来游去)(上岸,穿上衣服,撩头发再次路过)(看一眼时间快到饭点)(直接把鸟拿走揣进羊毛大衣里)   某种程度上说,鱼确实经常上天堂……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2-09 16:31:10-2024-02-12 23:57: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瑞瑞 6个;霜莎、What海盐、Luka、花语秋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归期不定、歌露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稚柚 2个;VV、章鱼星星都不要、LeLe-Sha、你猜、蒸橙白柿子、玉文、64344072、可可九条腿、夷坞、半夏、是小墨鱼呀、红尘执拂晓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婕嬉 100瓶;Cloud-13 89瓶;买杏鲍菇的虎泰泰 67瓶;阿游 54瓶;喜欢奥利奥奶盖 52瓶;白 51瓶;夜冥cr 39瓶;秦雪白梨 35瓶;Alice不梦游 30瓶;不知春 29瓶;初晓汐 27瓶;啦啦啦 26瓶;评论区,少看,只能看、渊 21瓶;芜看看看看、G、霞袂云袽、70468508、喵喵酱(*^-^*)、 20瓶;X-T 19瓶;玫隐 18瓶;知之. 14瓶;午休为什么不能玩游戏 12瓶;xeileen 11瓶;叱奴、燧獭、7520、催更、霜降、最后的一首诗、太太你怎么不更新啊、酒团子、千江雪、珺璱、The.xxxxxi、你猜、青柠的执念、阿婧ing、A 10瓶;吃书虫大魔王、十七 9瓶;鹿叁、唳…平平淡淡、洛雩、风起 6瓶;阿远不配拥有知识、沈星雾、冰仔、江栖、祁虞啊啊、爱看 5瓶;休闲、请我洒脱 4瓶;懒虫的猫窝 3瓶;七嘻、取名小废物、战哥的大宝贝儿、肆月暮雪、寒泓、浪味馨、三水草平、辰见莲池月、钻进存稿箱里的猫 2瓶;涂山君、飞羽、杜若、幽、Wander、李安、隗叙、墨皓瑜、和毓、华卿、釉、夜莫染、忱漾、momo、知七、拔丝土豆呀、夕惕若厉、始。风痕、姜锵锵、末末、生椰拿铁、cjyyyds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8章生活   白翎陪着萨瓦聊到晚上十点半。   等萨瓦走后,他上楼随便吃了两口饭,便疲累地睡下。   这一夜,睡得不太安稳。   隔天早上醒来,白翎有些精神不济,郁沉问他怎么了,他只说是昨天干活累得。   不出意外被按着抱了会,安抚型信息素给够。白翎扬起脸亲亲人鱼的下颌,谢谢他,然后就揣着早饭去办公室。   进到办公楼里,三五个办事员正聚在一起喝咖啡,见到他来,全都转身行礼,“白司令早上好啊。”   “好。”白翎看他们都捧着终端,“有新闻吗?”   “有哇,不过不是战报,是我们野星的特别报道,《星际时代周刊》,您看了吗?”   白翎回忆一下,想起这回事,“看了。”   确切来说,在稿子发出去之前,他就已经看过了。   先前他把主编叫到办公室,给了对方极大的自由度,让主编自由编写。后来拿到成稿,白翎仔细读了读,确实很有真实度,便准许他们发表。   只不过上月应该发表时,正好碰上野星和联邦交恶,稿子也被拦下来。之后经过斡旋,两国已经交好,这份稿子才顺利发出。   趁着吃早饭,白翎点开界面准备再看一遍。   终端提示,【是否打开气味辅助功能?】,他点击,【是】。   古地球时期的人们,总是希望自己的手机能闻见味道。到了24世纪,搭载气味模拟器的终端早已不是什么新鲜玩意。   配合终端硬件,各大媒体软件相继开发出交互技术,使得美食视频能闻见香气,簧片能闻到信息素,阅读诗歌也能闻见鸟语花香。   至于这篇新闻所使用的气味,则是主编团队专门在野星收集,之后转成数据模拟出来的。   名为《Life》,生活。   正如气味的名字,文章内容写的也是野星生活。没有宏大叙事,更没有激昂煽动,如果不看标题,这更像是一篇异国游记,用最真实的第一人称笔触,叙述了主编在野星见闻的一隅。   [……在这篇文章刊印之前,我的助手曾经问我,“如果要用一句话来形容这里,你会怎么说?”   我回答他:“很不幸。”他问,“何至于?”我被迫承认,“我的减肥成果功亏一篑,我长胖了10斤。”   谁料他拍拍小肚子跟我说,“谁不是呢。”   很不幸,四个月前背着器材壮志凌云准备向全星际揭露现实的我们,现在已经成了现实的一部分———我也开始学着当地人一样,穿着一双皮凉拖,不分冬夏地在街上晃悠。放任沙子渗进脚趾缝里,随便找家小店,点一杯柠檬水,慢悠悠地闻着隔壁面包店后厨传来的烘焙香气,再歪着椅子,远远地朝漂亮的omega老板喊一声:“两个蓝莓贝果,拜托!”   于是那盘贝果就放在桌上,紧挨着我一字未动的稿子。   ——现在你知道这篇稿子是如何从夏天写到冬天了吧。   当然,我并不是完全忘记了工作。每个月我都有一次和白司令谈话的机会,他邀请我去他的办公室,一边聊,一边吃着野星特产的仙人掌果干。   白司令一向作风干练,私下里其实是个腔调温和的人。我与他聊生活,聊政策,总是会不知不觉忘记他的年龄,转而向他寻求意见。   这时,我注意到他桌上那些信,他毫不避讳地告诉我,“那是每年发给伤病老兵的津贴。”   我问:“为什么要发这个?”   他理所应当地答:“因为他们没有。”   因为帝国不发,所以他来发。就好像帝国不争取领土,他来争,帝国不付款买粮,他来买。   野星贫瘠,他的信念和意志从不贫瘠。他的内心力量比我见过的都强大,这何尝不是一种富有。   一个值得托付的人———我觉得,我应当这么形容。   临走前,他让我收下那些果干,“我看你吃了不少。”   如果年轻十岁,我可能会像毛头小伙一样羞红脸。而现在,我只会厚着脸皮揣进腰包,等回到住处,就可以吃着果干,吹着暖气,度过一个美好的周末……]   ……   “好棒啊……”瘦而佝偻的少年捧着终端,猛嗅一番里面传来的面包香,迷醉地喃喃,“我也想去野星了。”   他的同伴拉扯他,“走快点,雀鲷,咱们还得去抢位置!”   两人逆着清晨的海风,匆匆忙忙赶往城市中心,他们要赶在其他人之前到达总督府前的人行道。那里的地上有一排下水格栅,每到早上就会冒热气———总督府的佣人们开始每日给温泉泳池换水了。   今天运气不错,他俩占到了好位置。只听脚下哗啦一响,热滔滔的蒸汽便从管道里冲出来,混着一种怪异的臭气,从他们脚心一路冲到鼻尖。   “啊舒服了,还是这里暖和。”   在零下十度的天气里,这是交不起电费的穷人们取暖的独家办法。   雀鲷蹲在地上,搓了搓冰凉的手,再把手放在水汽蒸腾的格栅上,“糠虾,你妈妈昨天去银行怎么样,你们家的钱还能找回来吗?”   今年的帝国形势比去年恶劣十倍。和其他上百万人一样,糠虾家的存款也因为银行恶意倒闭而化为乌有。   之所以说恶意,是因为那银行是掌管这颗星球的海鳗公爵开的。当物价持续飞涨,人们把银行存款花得飞快时,他突然宣布保护性破产,毫无理由地扣押了他们的钱。   除此之外,海鳗公爵还没收了他们在银行的抵押房产。   许多人因此无家可归,变得一无所有。   糠虾家就是其中一员。   他耸耸肩说:“还能怎么样,当然找不回来了。不过还好我们家没有抵押房产,否则,我就得跟我婶婶家一样,被迫搬去公园的棚户住了。”   公园的棚户是最近新建起来的,那里聚集着破产的人们。时间一长,就成了本地著名的流浪窝点。   雀鲷去那附近送过外卖,但他很不喜欢走那条路。因为一路上的商店都是空荡荡的,只有一家粮食店开着,排队买鱼粮鸟粮的从早排到晚,脸色苍白饿得仿佛随时会晕倒。   而跨过这条街往外走几步,就是一家高档餐厅,里面人满为患。贵族们吃得脑满肠肥,歪歪倒倒走出来,趴在垃圾桶上吐出的食物,都够养活一家穷人。   糠虾望着灰扑扑的天,嘀咕着:“要是我早出生两年就好了。早早工作,买一张船票,直接带着妈妈去野星,那里什么吃的都有……你闻见那个仙人掌果干的味儿没有,甜甜的,我都好长时间没吃过水果了。”   雀鲷没好气说:“做什么梦呢,空港早就封闭了,谁也出不去。”   糠虾:“可是我真的好饿……”   说着,身边传来一声哽咽。糠虾吓了一跳,连忙摸摸脸颊,还以为自己控制不住哭起来了。可当他回过头,才发现那哭声来自旁边一个中年人。   中年人站在下水道格栅上,捧着终端抖动着肩膀,没过一会就倒在地上,死了。   两个少年赶忙往旁挪了挪,“他怎么了?”   “他死了。”雀鲷捡起终端瞧了瞧,“他想吃影像里的苹果,嗯,确实闻起来好香。吃不到就气死了。”   一个小时后,地下热水终于放光,下水道渐渐凉下来,附近的人们便逐个散去。没过一会,公爵府前的警卫带着垃圾袋出来,把中年人一裹,丢进了深深的下水道。   糠虾:“完了,他明天会不会泡肿了,脸顶着格栅看我们啊?”   雀鲷打了个寒颤:“明天不来了!”   回去的路上,雀鲷把糠虾拽到小巷无人处,从怀里掏出一截面包给他。糠虾收下了,并承诺明天去海边帮他收海藻。   比起其他海洋生物,雀鲷家里算是相对富裕的。托祖上的福,他们雀鲷有「海洋农夫」之称,身为热带鱼,却擅长种植海藻田———这算是海洋族里独一无二的技能。   靠着这份祖传的技术,雀鲷爹还开了一家小餐厅,主打前店后厂,专卖烤海藻,凉拌海藻,和海藻拌饭。   但他们的海藻田是租来的,地主就是这个星球的霸主,海鳗公爵。   从去年开始,海田的租金涨了三倍,雀鲷家入不敷出,渐渐从小康水平跌到了普通。过了一阵,雀鲷抬头看,大海上空霸气地飘着一架豪华大船,那是公爵新买的船。   不知道为什么,世代为平民的雀鲷觉得,那船的起落架,该有他一份。   回到家里的小餐厅,雀鲷撑着下巴百无聊赖。   大萧条之后,穷人越来越多,来吃海藻饭的人寥寥无几。店里没有生意,他在吧台闲着也是闲着,就又把收藏的野星视频点开,从合集的第一个开始,一个一个回顾。   雀鲷最喜欢【叛出首都星】那段,第二喜欢的是【和联邦建交】。视频剪切来来回回看了好多遍,他连下面的热门评论都会背了。   “哟,没想到你还是那小瘸子的粉丝啊?毛头小子。”   雀鲷是一只金色的小鱼,原本他应该是圆鼓鼓的,头发也是金黄的。可长期的肉类缺乏让他营养不良,整天佝偻着背,像个小老头,连头发也像枯草一样丑丑的。   因而,雀鲷很讨厌别人叫自己「毛头小子」。   他抬起头,冷冰冰地回:“关你什么事?还有,你再敢叫白司令瘸子,我就把你轰出去!”   “可以啊,”男人故作地回头看了看,“只是把我轰走,你这店里还有客人吗?”   雀鲷甩了甩抹布,像要赶走脏东西,转身瞪他一眼:“说得跟你会付钱一样。”   男人挑起眉,他静态时还好,五官一动起来就显得眉骨很深,有种鹰类特有的深邃。他的头发是浅麦色的,掺杂点层次不齐的白,据说,这是草原鹰才会有的发色。   雀鲷不清楚他具体是什么鹰,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在这一带有个出名的外号,叫「酒囊」,就是酒囊饭袋那个。   酒囊的腰上总是挂着个医疗袋子,里面装着他的人工胃和肠道。   他这边喝酒,那边酒就漏进人工胃里,袋子是透明的,拎起来还能看见消化过程。   酒囊有表演型人格。以前餐馆里还有人的时候,他经常坐在那里跟人吹嘘,说他的肠道是打仗弄坏的。还说他是英雄,救了多少多少人……但是一问起细节,他就支支吾吾语焉不详,根本交代不出来。   可偏偏雀鲷的傻老爸很爱听他吹牛,还经常给他赊账。   雀鲷就觉得,酒囊是个大骗子,专骗老实人!   除了欠账,酒囊还有一点很坏———他总是醉醺醺地嘲笑白司令,不是说「那瘸子就是运气好」,就是泼冷水「有个屁用」。   为这事,雀鲷已经跟他吵过好几回,“白司令根本不是靠运气,他是靠自己的实力才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酒囊看他一眼,似笑非笑,说了句让人听不懂的话:“你不知道那瘸子的运气,有多好。”   这话怪怪的。仿佛他见过什么更坏的参照物。   雀鲷一向讨厌这个满嘴胡言乱语的骗子,今天也不例外。话不投机半句多,他懒得跟这无赖争论,直接走到后厨去。   第二天,糠虾过来帮他收海藻。   雀鲷家和糠虾家里一向交好。从自然生物学上看,这两家属于共生关系,雀鲷很凶,会把闯进他们海藻农场的小鱼小虾和海胆们通通赶走,但唯独不会赶糠虾。因为糠虾的分泌物可以帮助海藻生长,帮雀鲷家赚钱。   糠虾泡在水里一抖一抖地游,“雀鲷,你今年还上大学吗?我听说你们大学好像关门了。”   雀鲷割着裙带菜,随口答:“是啊,校长被公爵抓去吃了,帝王蟹,听说蒸了两大盘子呢。首都星来的剑鱼大公就爱吃这口。”   糠虾:“你说,公爵和白司令哪个大?”   “那当然是白司令!”雀鲷骄傲地昂头,“白司令是queen,比公爵大多了。”   “那白司令什么时候才能来解放我们?”   “这个……我们星球不是离野星最近的,估计要等几年。”   糠虾失落地把裙带菜打了个死结:“唉,那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那时候。海藻已经快收完了,吃完这阵子,以后也没东西吃了。”   雀鲷看四下无人,小声跟他说:“放心,你死不了,我老爸有渠道弄吃的。”   糠虾吓了一跳,“叔叔不会跟黑市有关系吧?走.私粮食,那可是砍头的死罪!”   “嘘!小声点。”雀鲷把裙带菜拖上岸,压低声道,“什么黑不黑市的,饿不死才是真。”   糠虾有些怀疑地上下打量他:“那你还饿得这么瘪?”   雀鲷不忿地说:“我吃不上肉啊。虽然我家有渠道,但搞不到肉罐头。真可恶,那些罐头每次偷运进来,都会被总督府养的鲨鱼闻见,全收缴了。”   一向与世无争的糠虾,忽然说:“要不我们去抢回来,就像白司令那样。”   雀鲷摇摇头:“不行,那得很多人跟我们一起去。”   “我认识一些水鸡,就那群鸊鷉,浪里小白条,会开海上鬼火,跑得可快了。”   “那也不现实,”雀鲷努力思考,“人家凭什么跟我们一起去冒险?我只是个种海藻的,又不是白司令。”   话尽于此,计划中道崩殂,毫无办法。   两个少年搬着稀稀拉拉的裙带菜回去。   进到小餐馆,雀鲷跟老爸打了声招呼,洗洗手来到前台准备喝口水歇一歇。刚走到前面,就对上一双醉醺醺的鹰眼,酒囊喊他:“毛头小子,过来……结账。哼,我有钱。”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厚厚的,里面少说也有三万星币。   破天荒的,酒囊把饭菜钱付清了。   老爸跑出来高兴地说:“你看,我就知道他是个好人。”   雀鲷却不以为然,他觉得这家伙的钱说不定是从哪偷的。因为某天酒囊喝醉了,他不小心看到了他领子下的后脖颈,本该是腺体的地方,纹着一个纹身。   他上网查了查,那是上世纪犯了重罪的omega才会被盖的印记。   雀鲷边想,边拿起扫帚扫地。   路过昏睡的酒囊时,他踮起脚尖,想再偷瞄一眼这高大男人的脖子。   正在这时,只听哗啦一声响,从酒囊敞开的衣怀里砸下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瞬间,簇新的钞票撒了一地。   在这个银行家吞噬电子财产的年代,邮递钞票反而成了相对安全的做法。   雀鲷偷瞄一眼,确定酒囊没醒,就放下扫帚,一张一张捡起钞票,塞回到信封里。然而往里塞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信封里还有东西。   抽出来,是一张纸。   上面写着,“亲爱的伙伴,希望你一切安好。这里是野星,我正在办公室写这封信,海鳗星正在大面积降温,请务必注意保暖……”   雀鲷愣了一下,很快握着信纸的手就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因为他看到了最后的落款———白翎+伊苏帕莱索的钢印。   一封来自野星的关切信。   天呐,天呐……   他想起那群同样崇拜白司令的年轻小鸡们。如果这封信是写给我的,他们该多嫉妒我啊!伙伴……谁不想成为野星的发展伙伴呢!   握着那封信。   突然,雀鲷有了一个非常大胆的主意。   作者有话说   来了——   雀鲷这种鱼真的会养海带,不是编的   裙带菜,跟海带一样,属于海藻的一种,烧汤好喝哒   鸊鷉pi ti,一种彩色的水鸡,能在水上漂移   ——   感谢在2024-02-12 23:57:52-2024-02-15 01:55: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淡墨、emmm……m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霜莎、淡墨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sy、70484382、VV、心涸、67689308、章鱼星星都不要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猫猫呀 104瓶;石榴 41瓶;小雨点 40瓶;soft亲爹、 20瓶;祀 13瓶;归途、夜冥cr、111223点4 10瓶;啦啦啦 9瓶;最后的一首诗、What、柏悦、落日樱桃、催更、盛夏的盛夏、ZiC、汪、啾啾啾 5瓶;混吃等死的小废物 3瓶;樂、社恐小杨桃、战哥的大宝贝儿 2瓶;钻进存稿箱里的猫、别忘记冬天、夕惕若厉、姜锵锵、墨皓瑜、夏天的蒸饺、Wander、末末、釉、辰见莲池月、唳…柚子糖水、是鸭鸭呀、丢了的兔子、幽、68073633、李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9章漂亮寡夫   白翎给最后一批信盖上章,唤来哈尔,让他负责寄出。   去年的份额是一百一十四,今年则增加到一百五十二。多出来的老兵,是陆陆续续通过哈尔的关系网申请加入的。   收到津贴后,大家纷纷发来感谢,还有人主动询问,可不可以加入军团,出一份力。   而在这些热情的回复之中,却夹杂着一条冷冰冰的信息:   【冤种,别想着用钱收买我】   这样的负面信息原本应该被军务秘书过滤掉。但不巧的是,秘书那天生病休假,没来上班。   白翎面对屏幕上的字,愣了一愣。他下意识看向发件人的姓名,一片空白,连名字也不写。   这是谁?脾气这么大。   他把哈尔叫来询问,哈尔得知后歉疚地说:“抱歉长官,他应该是这个月新加进来的,刚出院不久,还在暴躁期。”   白翎问:“新成员?”   “是的,”哈尔解释道,“他跟我们不是同一批。”   不是革兰受害者那批,而是后面被害的。   白翎知道,在革兰的团伙被灭掉后,贵族圈层里仍然存在熬鹰的活动。毕竟炫耀征服欲是人类自古以来的劣根性,并不会因为一小撮人受到惩罚,就偃旗息鼓。   “他的回复实在太不礼貌,也缺乏感激。”哈尔小心观察他的表情,“我们可以把他从名单里剔除。”   白翎不在意道:“不用,不是什么大事。”   受过严重创伤的人,会很难接受他人的善意。有的人默默消化,独自腐烂,有的人则演化成对外的攻击性,变得刻薄尖锐。   不是谁都能像他这么幸运,身边有个情绪稳定的配偶,能24小时给他供电。   想到这里,白翎问:“他身边有家人吗?”   哈尔看了眼资料:“他有个alpha哥哥,但他们不住在一个星球。他哥哥对他很排斥,因为他犯过重罪。”   “什么罪?”   “杀夫。”   ·   “噢,还是个漂亮寡夫?”   地下酒吧的门卫转了一圈,吹了声口哨,目光停在酒囊露出的半截手腕。那里的禁制环配偶灯是黑的,证明他死过丈夫。   门卫一脸垂涎,靠在墙边跟他调情,挑眉:“你老公怎么死的?被你的长腿骑到爽死的吗?”   酒囊:“差不多,被我撕成肉片,冲进下水道。”   门卫显然没把他的话当真,还打趣道:“那你家附近下水道的水母,肯定吃得又白又胖。”   酒囊不置可否,再次说:“让那个黄毛小子出来。”   “哪个?”门卫问,“我们这里有很多黄毛。”   “种海带的。”   门卫表情一变,凶恶地威胁:“注意你的用词,老寡夫,那可是我们尊敬的头儿!”   片刻后,雀鲷从一众簇拥中脱身,走进寒凉的夜色里。他心不在焉地问,“谁找我?”   一只瘦得没肉的手臂伸过来,一把抓住他,雀鲷还没反应过来,就后背剧痛,狠狠撞到了墙上。   “草!”雀鲷痛得大骂,“特么的是谁?”   冰冷的气息逼近,让雀鲷在黑暗中看清那漆黑的眼睛,他冷笑:“小子,你敢偷我的东西。”   雀鲷怔了下,认出了酒囊,立即反驳道:“我没有,你不要凭空诬陷人。”   酒囊危险地重复:“你偷了我的信。”   “信?我根本就没见过什么信。”雀鲷转着眼珠,语速飞快地说,“你这个醉鬼,谁知道你是不是把东西丢在什么地方了,你应该去街边找,去垃圾桶找,再不济,你应该扒拉扒拉天桥下的树叶堆———你喝醉了总在那儿睡觉,不是吗?”   酒囊拽他衣领的拳头,攥紧了。   说着说着,雀鲷反倒有些不爽:“而且,如果是那么重要的信,不应该好好放在家里吗?你自己都不珍惜,丢了怪谁。”   男人指骨泛白,青筋突起,用力到下一秒就要揍上来。   但最终,那只手在雀鲷紧张的呼吸声中,颓然地松开。酒囊脸色苍白,发出一声嘲笑:“你说得对。”   抛下这句话,他便转身走了。   寒夜里,身后传来热闹的呼唤,地下酒馆里的青少年们冒出头,提着酒瓶子起哄,“雀鲷,快回来,再给我们讲一遍你和白司令接头的故事!”   雀鲷浑身一僵,心虚地去看前面那道背影。   酒囊听到了,肩膀颤动似乎是藏着怒气的。但仔细去看,他只是在怀里摸索着,找出半根烟屁股,低头含着,点燃了烟。   那烟抽两口就灭了。   还剩一点火星,被他捏着烟蒂,摁在人工胃袋上,在那里烧出一个焦黑的点。   很奇怪,那一瞬间,雀鲷居然希望他走过来,往自己脸上狠狠打一拳。   但醉鬼终究是醉鬼,窝囊废一个。   他没有回头。   之后,酒囊生活照旧。似乎丢了那封信,对他而言的确是无关紧要的。   信封里的钱还在。   酒囊打算把钱花掉,一次性花光。权衡再三后,他走进了棺材店。   来之前,他已经做了不少功课,在店里转了转看看实物,又在自助台上选好颜色和尺寸,他准备买个能自动火化的棺材。   店老板问:“给家人买吗?”   酒囊:“给我自己。”   店老板点点头,并不意外这样的回答。大萧条时期,食不果腹,活着比死更难。他看了看预订单,“你要的这款需要定制。”   “要定制多久?”   “一个月……”老板看了酒囊一眼,忽然改口,“呃,两三个月,至少得三个月。你选的颜色比较小众,我这里缺货,得等空港放货下来才行。运气不好的话,得等半年以上呢。”   酒囊插着口袋,转身朝墙角昂了昂下巴,“那不就有吗?”   老板轻咳一声,“那,那是样品,非卖品!”   挑好款式,店老板按照程序打印出信息表,“你得把联系人给我,随便什么人,只要是认识你,愿意帮你送葬的……家人,朋友,公司同事,谁都行。”   酒囊的答案很干脆:“没有。就写我自己的名字。”   “那不行,这可是程序。”店老板拒绝得也干脆,“我得确保之后有人来拿棺材,不能付了全款,回头就丢在我这儿了———这种事发生过好几回了。”   店老板是海洋族,也曾去海藻餐馆吃过饭,听过酒囊在吧台的大吹特吹,于是他理所应当想到:“对了,你不是军人吗?你们作战肯定有联系长官负责的吧。”   酒囊表情消失。   店老板还在自说自话:“我看行,就写你们长官的联系方式,退伍了,应该也有人负责的。说起来,你到底是哪个番号的来着?”   酒囊没回答,而是骂了一句脏话,直接走了,“事真多,不买了。”   他前脚出去,老板娘后脚回来。   老板娘捂着衣服,转头看病虚虚飘着走的鹰,问老板:“他来干嘛的,买棺材?”   老板边关门边应声,“是啊,让他把联系人写成长官,他就是不给。”   老板娘嗤一声:“那不是他吹得吗,你还真信了。”   酒囊的话不可信,这算是大家的共识。人家回顾过去,都是细节越多越真实,可放在酒囊这里,就是模糊不清。   他像个拙劣的骗子,总是趁着酒劲眼睛发光地滔滔不绝,接着被问到番号,就戛然而止,开始故作无事地转移话题。   久而久之,大家只当个笑话听听,听完也就忘了。   老板娘说:“信他是英雄,不如信我是救你鸟命的圣母玛利亚。”   说着,他一下子拉开外套,把一堆罐头呼啦啦倒进老板怀里。   老板被砸得晕头转向,边满地捡,边对着标签睁大眼睛:“肉罐头!这可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紧俏货。亲爱的,你该不会去抢劫公爵的仓库了吧?”   确认门已关好,老板娘朝他嘘了声,蹙眉:“小声点,别让外边的巡逻队听到了。这是糠虾他妈妈给我的。”   老板想起了糠虾是谁。那个可怜的孩子,早早死了父亲,全靠母亲在洗衣店打工养活,而他活泼外向的老婆,经常把家里多余的布料做成衣服,送给他们娘俩穿。   老板娘结婚之前,是个小有名气的裁缝。   他是一只缝叶莺,技艺高超,可以在芭蕉叶上穿喙引线,用蜘蛛丝织成漂亮精巧的巢。   棺材铺里的定制寿衣和睡袋,都经过他的一双巧手。   缝叶莺相当喜欢干这行,因为他的顾客都很好说话,从来不会从棺材里跳起来,指责他缝得不好。   缝叶莺解释道:“糠虾妈妈说,糠虾和雀鲷那小子弄了个什么小队,他们喊了一群水鸟,专门去偷袭。昨晚上居然让他们成功了,弄了一船罐头回来。”   老板听得胆战心惊:“这真是公爵的罐头?!那我不敢吃啊。”   缝叶莺啐他:“放心吃你的,没事!他们小队有后台。”   “谁啊?”   老板娘压低声,神秘又掩不住高兴地说:“白司令。”   那一晚,是老板一年来吃得最香最安稳的一顿饭。他们夫夫俩兴奋地把罐头加热,沾着硬面包吃得干干净净,连打出的嗝儿,都带着一股罐头特有的金属味。   ·   靠着那封信,雀鲷迅速笼络了一群青少年。他们都有共同的特点:肚子饿,精力足,崇拜白司令和他战无不胜的军团。   糠虾找来了那群鸊鷉。   这些水鸟是潜水达人,在水面上漂移起来像个地效飞行器。用他们引开看守仓库的鲨鱼,简直是专业对口———每当那些鲨鱼要咬到他们的屁股,他们就把分叉的蹼舞成螺旋桨的模样,把鲨鱼狠狠甩在后面。   “开启引擎过载,超级涡轮增压———哔哔哔哔!”鸊鷉叫。   圆圆的身体像海上漂移的小乌龟一样突突突地窜没了影。   “王八鸭子!你给我等着,我要咬烂你的屁股!”鲨鱼在后边狂喊。   鲨鱼回去写plog日志:【昨晚我输给一只鸭子,它用惯性漂移过弯,它的屁股很快,我只看到它有一撮翘起的白毛。如果知道,请跟它说一声,星期六晚,我会在秋名海等它。】   在这次行动中,雀鲷小队共抢到三百个罐头。这项巨大成功极大地鼓舞了青年队,他们美美地吃了一顿,并在加热罐头的过程中,决定好了下次的抢夺目标。   “我想吃点鲜肉,不如我们去抢公爵的乡下庄园吧,听说他在海底养了不少奶牛。”   “我支持!”   “我也赞成!”   这时,凤头鸊鷉忽然站起来说:“等下,我们的任务是不是要先经过白司令的批准,才能进行?”   听到这话,雀鲷连忙放下饭,名正言顺地说:“那是当然!你们的意见,我都会上报的。瞧,这是我的本子,我都写下来了,等你们睡着,我就要和白司令汇报,一个一个夸奖你们。”   大家热烈地欢呼起来。   凤头鸊鷉甩了甩头上的毛,又想起一件事:“既然我们已经组队,那按照规定,我们是不是也得有番号哇?白司令有给我们编号吗?就像野星装甲217团,水下突击149连那种。”   说到这里,一双双期待而兴奋的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如果有番号,他们就等于野星授权的正规军了!   在众人炽热的注视下,雀鲷的脑袋烧得滚烫。他视线偏转,无意中看到墙上贴着的邮寄表,上面写着301,那是海鳗星的邮编开头。   嘴巴快过大脑,他开口道:“有,怎么没有……当然有番号!”越说越有底气,“番号就是301,我们隶属……幽灵军团,没错,这是个新开的独立军团,负责在各个星球的民间开展秘密活动。我们是第一批,也是试验点,如果成功了,你们就是军团的元老们!”   “所以,我是幽灵军团的001号战士,”雀鲷指着糠虾,“他是002号——”   “那我是003号!”凤头鸊鷉高兴地接。   “我004。”   “那我就是005号!”   ……   大家争先恐后地报着号,热闹持续了一整晚。等各回各家时,糠虾一把扯住雀鲷,把他拽进小巷子,担忧地质问:“雀鲷,你撒的谎也太大了!什么幽灵军团,什么战士001,我们不是说好抢完罐头就收手吗?”   雀鲷摊手:“我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他们说这是骗他们的吧。”   他做了个鬼脸,“那他们肯定会把我打扁的。”   糠虾一脸看透的表情:“我看你就是被喊老大,上头了。等着瞧吧,你能拿来当凭证的只有那封信,时间一长,肯定会被揭穿的。”   雀鲷满不在乎,斜起嘴巴,“没关系,我自有法子。”   翌日,老爸不在家,雀鲷把大家召唤到海藻餐馆来。他爬上吧台,下面黑压压都是人,他像十八世纪大革命的斗士一样,占据着高地,高昂宣布:“白司令给我们寄来了新的信!”   说着,他从身后拿出一个信封,有模有样地拆开。   旁边正在喝水的糠虾直接喷出来。可还没等他瞪着眼睛吱声,雀鲷已经慷慨激昂地念开了:“亲爱的战士们,你们做得非常棒!我在野星听到这个消息,很为你们骄傲。特别是幽灵军团的003号,凤头鸊鷉,004号,疣鼻天鹅……”   他雨露均沾地把所有人的名字都念了一遍。仿佛白司令真有那闲工夫写那么多字似的。   不过效果很好,大家都激动地互相击掌,“有我诶!”“也有我。”   最后,雀鲷做了总结,“我希望大家鼓起勇气,反抗公爵,”他想了想,又坚定地加上一句当年白司令叛出首都星的发言,“今后等待我们的,是便宜的水果,廉价的房屋,免费的医疗———暴.政必须死,因为祖国必须生!”   气氛彻底点燃,沸腾起来,凤头鸊鷉急切地举手问:“他会给我们发徽章吗?”   雀鲷昂起头,一口答应:“那当然。”   ·   “我就说你不要乱撒谎!”糠虾抱着手臂,叹气,“这下可好,你撒了一个谎,还要用无数个谎去圆。现在他们找你要徽章,你上哪弄去?”   雀鲷在家里小仓库里翻箱倒柜,时不时扔出点破烂,“别急啊,不就是徽章,没人规定我们不能自己做。”   糠虾匪夷所思:“那是军用徽章,都是特制的。”   “我知道———啊,找到了!”雀鲷擦擦汗,满脸脏污掩盖不住兴奋,他拿着一坨黑漆漆的东西从破烂堆里跳出来,“瞧这个,我奶奶的烛台,当时我爸要把它扔了,我硬要留下的。这是黄铜做的,徽章也是铜的,我们拿它去铺子打几个不就行了?”   糠虾举起大拇指:“就你鬼点子多!”   他俩揣着那块铜疙瘩,来到当地的金店。金匠大叔是他们的熟人,招呼他们:“来了啊。多谢你们之前给的罐头。我家孩子吃了,病好多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雀鲷和糠虾对视一眼,嘿嘿笑。   聊了两句,雀鲷把大叔拉到后边说,要订做徽章。他准备了一些图片,是野星的军徽,制式很像老帝国的。不过在原有基础上经过了一些改良。   金匠大叔伸头看了看,在围裙上擦擦乌黑的手,说:“等下。”   没过一会,他从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给他们看,咧开笑问:“是这个吗?”   雀鲷惊叹着:“大叔,你怎么也有!”   金匠深藏功与名地说:“大叔我啊,年轻时候也参加过民兵队。但那不是正规军,也没给我发军徽,所以我就自己做了个。怎么样,还挺像模像样的吧?”   雀鲷和糠虾吹道:“简直一模一样!”   金匠听闻他们的小队和白司令有关系,直接答应下来:“这事包在我身上。不用工费和材料费,只要你们之后抢到了粮食,能记得分我一点就好。”   这年头,食物可比金银铜都贵。   雀鲷没想到,这件事办得这么顺利,他感叹:“果然打着白司令的旗号,在哪都畅通无阻。”   上头有人好办事哇。   糠虾却不忘提醒他:“你现在是狐假虎威,最好还是收敛一点,见好就收。”   然而很快,他们就略显惊慌地发现,局势好像收不住了。   当编号为999的幽灵军团成员前来报道时,糠虾忍不住捂住额头,“怎么会发展这么快。”   而另一边,雀鲷正面对满屋子的人,故作严肃地主持仪式———他们专门弄了个加入仪式,以确保专业性。   “你们得手拿土豆和洋柿子,向野星的旗帜宣誓。”   “报告长官,我家没有。”   “没关系,”雀鲷早想到了,从身后搬出个箱子,“我这里有一些道具,假土豆和假西红柿,你们拿着,意思到了就行。”   逐个分发下去,道具是假的,大家的表情却很真挚,各个精神焕发,“我对土豆和西红柿发誓,我会誓死效忠白司令,效忠人类第三实验国!”   而野星的白司令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多了上千个年轻的死忠,且人数在不断增加。这股热潮像冬末的感冒一样,在家庭与街坊,朋友与亲属之间,私下流传开了。   对海鳗公爵来说,它演变成了这颗星球的肺炎。   他们的仓库遭到了史无前例的洗劫,食物被哄抢一空,他气得下令,无差别对那些暴民们扫射。   短短一天,死了五百个平民。   这数字触目惊心,但海鳗公爵很满意。他认为,这群人会像以前一样,害怕地退缩回去,再不敢造次。   可他不知道,现在和以前情况不一样了。   当人们撬开贵族庄园的地窖,亲眼看到他们梦寐以求的食物正在堆积如山地腐烂后,没有人能继续安眠。   何况,他们还有后盾。白司令是queen,他的权力比公爵大,这是小学生都会做的逻辑题,他们根本没必要再怕这个老毕登。   到了下月初,全星球的居民都一致地做出抗争:拒绝向公爵支付高额地租。   雀鲷站在广场上,向数万人大声宣读新一期的「野星」来信:“不要退缩,不要妥协。你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你们才是土地和海田的主人———拒绝地租,抗争到底!”   他身上穿着簇新的卡其色军装,肩膀上别着绣针打印的肩徽,胸口则是闪亮的黄铜军徽。   不靠近看,谁也无法分辨他和真正的野星正规军有什么区别。   朝向广场的窗子打开,棺材铺老板兴致勃勃地看着,转头说:“亲爱的,你缝的军服,穿在那小子身上还真不错。”   缝叶莺正踩着缝纫机,速度飞快地缝着布料。细密针脚一路到底,他拽下布料,用牙齿咬断线头,然后打了个结,把整件都拎起来抖了抖,转手交给举着盘子的熨烫机器人。   那里的地上已经堆了满满的军服,准备之后交给军团的成员。   缝叶莺伸了个懒腰,“寿衣卖不出去了,做军服也不错呢。”   老板说:“是啊,好多人来取消棺材订单了。”   他的语气不是赚不到钱的失望,反而有些高兴。   缝叶莺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粘的线头,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我要去参加集会,这样穿怎么样?”   老板过来挽住他的手,笑着说,“美极了,夫人。”   在不久之前,他们也暗中加入了幽灵组织,领到编号157362和157363号。   走在路上,老板忽然想起来问:“你说,我们的货都卡在关口进不来,那些野星的信,到底是怎么寄进来的呢?”   “或许他们有特殊途径,”老板娘拍拍他的手臂,“不过这不重要,亲爱的。”   参与进来的大人们,谁也没有刻意去追问那些信的真伪。或许,信的真假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找到了凝聚在一起的理由。   在这个死气沉沉的星球里,终于出现了一抹光。就好像在大平原点起烽火,每个抬头的人都能看到。不要纠结烽火从哪里来,只要追着它走过去就好。   在地下集会里,雀鲷向他们透露,他们和帝国邮政有关系。可以用远低于市场的价格买到一批便宜又新鲜的粮食。   至于买粮食的钱,他们一致决定要从公爵口袋里抢。因为这老不死的吞了他们的银行财产,害得他们破产。   很快,他们打听到,海鳗公爵最近在星际拍卖场上,购入了一批价值五十亿的名画古董。   而那位财大气粗的匿名卖家,已经派船送货上门。   他们决定,劫船!   ·   这日,白司令正在办公室开会,和高级将领们探讨下一步要从哪个星球撕开切口,进攻帝国本土。   讨论来讨论去,仍然没有得出一致的结论,好像不管从哪里开始打,都有利有弊。   白翎揉了揉太阳穴,准备先喝口茶歇歇,之后再继续讨论。正在这时,一通急电打过来,他看了眼来电姓名接起来,“喂?怎么了,我在开会。”   郁沉压低声,故作幽怨:“宝贝,听说你的军团抢了我的船,你有头绪吗?”   白翎一下子从椅子坐直,“哈?”   他眉毛倒竖,不可思议地问:“我哪个军团?”   郁沉看着线报,慢慢念:“301,幽灵军团。”   白翎把终端拿开一点,特意转头问:“我们有301军团吗?”   问鸡,鸡摇头,问鸢,鸢也不知道。   “不是我们的人,”重新接上终端,白翎打趣道,“而且,我抢你不需要一个团,我一个人足够。”   郁沉听得一笑,继而若有所思:“所以,有人打着你的名号,弄了假军团,带着假番号,拿着假军令,在外面抢劫?”   这可太有趣……也太危险了。   作者有话说   缝叶莺,一种会缝树叶做窝的精致小鸟   鸊鷉在民间有个外号确实是「王八鸭子」。因为长得圆溜溜,像毛绒小王八在水上飘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2-15 01:55:27-2024-02-18 05:41: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归期不定 2个;脸圆也很可爱啊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 Kapo 12个;VV、章鱼星星都不要、趁早吃药、精分现场、是小墨鱼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尘世闲游 77瓶;洵荑 76瓶;澈九UE、不知春 51瓶;淡墨 50瓶;半夜撞鬼,鬼说hi 42瓶;金桔冰糖 40瓶;啾啾 32瓶;42430017 30瓶;入海、催更 25瓶;阿游 22瓶;木一、海风、辄止、不丹、四季奶青 20瓶;简·多伊 17瓶;刘三分 12瓶;洛洛洛洛、霞袂云袽、尼古拉斯富贵、l1、菜卷卷、果核之王、Homoiothermy 10瓶;但愿长醉不愿醒 9瓶;揽月亮的琳铛 8瓶;燕、LeLe-Sha 6瓶;白、汪、7520、running 5瓶;李安 3瓶;樂、A Kapo、战哥的大宝贝儿、染——取名小废物、唳…池惊野、丢了的兔子 2瓶;华卿、朗、猫茶、柚子糖水、辰见莲池月、朔燃、风痕、是鸭鸭呀、隗叙、和毓、Wander、三水草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0章错得可怕   关于假军团的事,各方反应不一。   郁沉那边的老臣一致认为,这件事非同小可,一旦发酵起来就容易落人口实。   现在还只是借着白翎的名头抢船,万一之后控制不住,烧杀抢掠起来,白司令辛苦积攒的口碑,便会功亏一篑。   另一边,萨瓦和基德反而跃跃欲试。   “之前我们还纠结从哪个星球开始占领,这不是正好嘛,送上门的机会。人家都替我们铺好路子了,我们顺水推舟打过去,还能省点力气。”   白翎把两边的意见都听了听,并没有急着做决定。   他还在等消息。   军事情报界有一项准则———不能相信单一信息来源。现在他们所听所闻都只来源于郁沉下属的线报,那里边内容不够详实,许多都是二手信息,也没有讲清楚前因后果。   白翎希望能得到一份更清晰的报告,搞清楚到底是谁在打着他的旗号,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他在事发地没有联系人,再收集情报,恐怕得花费不少时间。   这时,哈尔忽然说:“那个事发的镇子里,有我们认识的人。”   白翎微怔,想起了什么,从邮件列表里翻出那封暴躁的回信。   还好没删。   白翎组织措辞,给老兵发去了邮件。   ·   雀鲷也没想到,抢夺商船居然会这么顺利。   他带着一群姑娘小伙,把船上的物资统统搜刮一遍,连最难吃的应急食品也不放过。   之后,他们搬出透明保险箱,一双双好奇的眼睛映在玻璃上,歪着头打量那副价值不菲的画。   “就是这玩意,要卖50亿?”   “不是,下边还有三副,外加两个瓶子。”   “你还别说,我好像在美术史书上见过这画。好像是毕加索送给他情人的,叫做《梦》。海鳗有不少情妇,估计买下来也是想送给其中一个吧。”   话音刚落,雀鲷重重踢了一脚墙,气不过道:“他挥霍的是我们的钱,我们的税金!”   糠虾安慰他:“现在这些画归我们了。”   他们事先打听过,海鳗公爵已经为这些画付了钱。所以他们的确是名义上拿回了自己的东西。   只是接下来,他们突然发现,名画古董这玩意实在太难变现。他们又不认识富人,根本没办法出手。   原本的指望一下子落空了。   不过队里的年轻人都很乐观,他们提议道:“等回头白司令来了,我们可以把它送给白司令啊。”   “好主意!”   “白司令的男朋友是D先生,他是富商,肯定能找到买家。到时候卖了,给野星筹军费也好啊。”   大家越说越高兴,只有雀鲷和糠虾默默扭过脸,没有吱声。   他俩知道,白司令是不会来的。   因为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他们编织出的庞大谎言。   无法成真。   散会之后,糠虾和雀鲷默不作声,肩并肩走在海岸小路上。   糠虾一下一下踢着小石子,有些心不在焉,他看了看同样神游天外的雀鲷,忽然站住了,出声:“雀鲷,要不我们收手吧。”   雀鲷像是惊醒似的,浑身抖了一下,马上问:“收手?现在吗?”   糠虾看着他的同伴,“你知道吗,我妈妈已经开始幻想,白司令来我们家之后,是煮豆子汤还是香肠饭招待他了。”   雀鲷低着头,嗫嚅:“其实我也想过那种事。”   糠虾蹙起眉头:“可是你知道那是假的。大家现在都充满希望,这是好事,可是如果有一天,泡沫破了,我妈妈肯定会崩溃的。”   雀鲷犹豫了。   他们俩刚开始假冒白司令时,只想着召集人手,抢点肉罐头回来吃。他根本没想到后面会发展这么迅速,以至于身边几乎所有人都参与进来。   “容我好好想想吧……”雀鲷眼神逃避地找着理由,“毕竟你也知道,我们可是好不容易才振作起来的,总不能……总不能现在就突然泼大家冷水——”   “——黄毛小子,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   陡然,一道嘲讽的声音凭空从他们身后响起。   两个少年吓得齐齐一抖,立即拔出腰上的匕首,对准身后的人,“谁?”   抬起头,却看到满身酒气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人工胃袋挂在他腰上,一走一晃。里面满满当当,证明他喝了不少酒。   雀鲷看到是酒囊,有些惊讶。   他有些日子没见到这家伙了。   在他们热热闹闹组织活动时,冷清的小餐馆重新被挤满,可之前总是倚靠在吧台上酒囊,却再也没来过。   对酒囊来说,他们太过吵闹。   他整日无所事事,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在别人为了饥饿而奔走时,他却搬了一把椅子在租住的楼前晒太阳。   他脚边惯常放着啤酒瓶,光穿过玻璃瓶,在地上投射出绿色的光。   酒囊盯着那光,一盯就是几个小时。仿佛隔壁街上幽灵小队和巡逻队对峙的射击声,与他毫无关系。   雀鲷有一次路过,看到了这场景。   他气愤极了,回去找老爸说,“他怎么能这样?他是这里唯一的鹰,别人都在抗争,他却像一滩烂泥,扶不上墙。”   老爸叹了声气,教育他:“不要过分苛责一个对生活失去希望的人,你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不知为何,听到老爸的话,雀鲷感觉口袋的信变得烫手。   他清楚地记得,在那封信的末尾,白司令称呼酒囊为「同志」。   同志,同一志向的人,可雀鲷年纪太小,他根本想象不到,这样乱糟糟的男人,怎么会是白司令那样高尚且道德感极高的人的同僚。   这一次撞见酒囊,雀鲷依旧以为他是来要信的。   雀鲷觉得,要不还是把信还给他吧。   他正准备掏兜,酒囊却在原地冷笑:“小子,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听朋友的劝,见好就收。”   雀鲷动作一顿,表面镇定道:“这不关你的事,你又不是我们的成员。”   “成员?你那个三流组织吗,连民兵都称不上的玩意。”酒囊以一种鄙夷的语气,毫不留情地贬低,“你的破组织早就漏成了筛子,因为你不分好歹地加人,你不会战略部署,只会喊着让大家冲……那些人,没有人应该为你的行为负责,那个瘸子也一样!”   听到「瘸子」,雀鲷怒了:“我说了,别喊他瘸子!你一点也不尊重他。”   “你以为你打着他的名号欺骗,就是尊重吗?”酒囊嗤笑一声,反问。   雀鲷反驳不过他,转身拉着糠虾想走。   可没想到今天的酒囊像吃错药一样,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说什么也不放过他。上来就把他一把揪住,压着他要往城中心走,让他和所有人澄清事实。   这绝对是雀鲷见过酒囊最有行动力的一次。   “给他们道歉,就说你捏造了信,一切都和野星无关。”   雀鲷被掐着脖子,咬牙不肯干,“不行,我们的战斗还在进行!”   “你管那叫战斗?”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今天的酒囊话很多,他絮絮叨叨一般说,“你多么天真,竟然把战争当做儿戏。”   “你有什么可以跟贵族抗衡的?你有舰船大炮吗,你有星际武器吗,你有上千亿的资金拿来烧吗,你们什么都没有,根本不需要打,一定会输!”   雀鲷扭动着身体,妄图挣脱他的钳制,大声反驳着:“你总是泼冷水,我们还没有试过,你怎么知道不可以!”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   因为什么,酒囊没有来得及说完,就警觉地一顿。   那一霎那,路上所有人耳边都响起轰隆的动静,街上是此起彼伏的开窗声。正在吃晚饭的人们疑惑地探出头来,先是看到楼下路人扬着脖子满脸震惊,再自己也抬起头,继而眼前一黑。   庞大的,漆黑的巨物,从楼与楼的缝隙之间遮天盖日地填满视野,你甚至看不到它的尽头在哪。   那是公爵的战舰。能瞬间灭掉一个镇子的恐怖武器。   渺小的人类,在庞大的权力武器面前,只会被碾压成肉泥。   雀鲷瞳孔急遽放大,一枚炮弹从他们头顶掠过,击中了他身后的楼体,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很快,灰色的烟雾升腾起来,里面混合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错了,还错得可怕。   当他们还在争论道义问题时,统治这个星球的奴隶主,已经想好了怎么处置他们的尸体。   ·   轰炸持续了三天三夜。   海鳗公爵过惯了天高皇帝远的生活,早已不知道法律是什么。在他的观念里,他的命令就是最高法律。所以当他下令清除这些不听话的居民时,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点都没犹豫。   的确,他压根没什么可怕的。作为帝国六位大公之一,他就相当于地方亲王,换到中世纪,算是王国里的一方领主。   要是在伊苏帕莱索时代,他或许还收敛一些。可现在王座上的那个废物章鱼根本奈何不了他,他便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而且和海因茨那种名义上的公爵不同,他可是手握军队的。   海鳗公爵完全不把轰炸当回事,也不在乎死了多少人,贱民而已,尸体拿去填海,他还嫌脏呢。   可是没过多久,他抓到了一些自称是「幽灵军团」的成员,这些人咬牙切齿,在死前大声叫嚣,说白司令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海鳗公爵怒了,他立即修书一封,发给首都星的剑鱼大公,“那个小贱种竟然派人在我的星球搞间谍活动!煽动民众反对我!”   剑鱼大公:“这是严重违法国际法的,你必须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海鳗公爵听从他的建议,决定对整个星球进行一次大清洗。他要抓出那些反对他的人,通通杀了丢进海里。   一时间,湛蓝的海岸线染成了红色。   据说,那一年海鳗星出产的水母干,都很肥美。   与此同时,帝国方面开始公开指责,把黑锅甩给了白司令,他们声称:“邪恶的白翎在平静祥和的海鳗星安插了大量间谍,这些间谍强迫当地的无辜民众为他们提供资源,并意图对抗当地政府。”   “星球总督海鳗公爵知晓此事后,立即采取行动,在民间大量抓捕那些来自野星的间谍,将他们绳之以法。”   “正义终将属于我们!”   这事在星际新闻上炒得沸沸扬扬,一夜之间,帝国官方的所有矛头都指向了白翎,骂他是「战争狂人」,「故意把战争带到帝国来」,「如果不是你,海鳗公爵怎么会轰炸?」   处于风口浪尖之上,几乎所有人都劝白翎,明哲保身,赶紧澄清为妙。   而可以用来自证清白的文件,白翎也拿到了。   那位海鳗星的暴躁老兵,给他回了邮件:【这件事是我一时疏忽引起的,一群孩子捡到了那封信,拿着它招兵买马。我会阻止的。你别管,直接撇清,这不关你的事。】   还是一样的措辞不礼貌。   白翎看了看回信日期,三天前。正好是轰炸开始的那天。   在他身后,悬浮着数十张屏幕,每一张上面都在以不同的角度播放海鳗星的惨状。那里下起了大雪,冷得可怕,被炸死的人们,肚子上的伤口里却冒着肉眼可见的热气。   这些死亡,在逻辑上确实不关他的事。   如果他心硬一点,完全可以抛出证据,独善其身。   “您怎么看?”白翎侧过身,看向靠着办公桌的男人。   郁沉望过去,和白翎对视。他们多熟悉彼此,60%的契合度不足以让一个alpha感知到omega的心绪。但一个理想主义的支持者却绝对能读出他伴侣的想法。   郁沉勾起唇,迎着白翎的目光说:“假军团,假番号,带来的是真压迫,真反抗——”   真假重要吗?在他俩这里,根本不重要。   “还缺一个。”白翎忽然说。   “什么?”   “缺一个真的白司令。”   当天,军令已下,全军整装待发,奔赴前去支援。   郁沉在和老臣们开会,经验丰富见惯场面的老家伙们纷纷摇头,中肯地说,这次白司令太冒险了。   “您到底是怎么同意的?”   老臣们忍不住问。   在虚拟影像里,君主的影子回想了一下,慢慢说:“当时我也和他陈述了利害关系,并告诉他,掺和这件事,有可能损失远大于收益。”   “但他走过来,握住我的手,盯着我的眼睛说,「我们一起把假的变成真的」。”   老臣们轻轻吸气,代入了下。有那么多人会因为白司令的名字奋起反抗,真的不奇怪。   知之不可为而为之,需要强大的信念感。   君主欣然笑道:“他连我都能说服,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作者有话说   鱼:(认真)当时宝贝说要跟我做一番大事业,醒来时,我的鳞片被薅掉了两片。宝贝说,是我自己揪下来装进袋子给他的,我觉得这不太可能。因为如果是我干的,我会把整条尾巴装进他喜欢的麻袋里送给他   小鸟:(看着他编)这不是你混进货仓跟着我上船的理由,大尾巴鱼!!!   ——   感谢在2024-02-18 05:41:57-2024-02-21 23:42: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生命的人偶师、洛辰叶笙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洛辰叶笙 7个;生命的人偶师 5个;不想上班可是没钱 4个;简约极致 2个;辣辣、41546041、章鱼星星都不要、莫吉托、一只胖粽子、洛九忆、小楼听雨、VV、不丹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修眠羊 81瓶;毕尘 48瓶;空心菜问 27瓶;秦雪白梨 22瓶;秦怡朝颜、简·多伊 21瓶;我的姓匹很正常 20瓶;空白 12瓶;十七、御影、Candy、为这甜美爱情而疯狂、阿婧ing、张南烛、小懒、jeu、竹秋、半夜撞鬼,鬼说hi 10瓶;Wander 9瓶;请我洒脱 7瓶;陈皮 6瓶;大大鱼 5瓶;霜和、揽月亮的琳铛 4瓶;68073633、杜若 2瓶;姜锵锵、68682711、六六、南衍、倦人、唐僧洗头用飘柔、41546041、默然、莫吉托、是鸭鸭呀、始。猫茶、燧獭、cjyyyds、风痕、麒麟小孩、爱看、白山茶、钻进存稿箱里的猫、不能养菌、落萧、洛九忆、别叫了、别忘记冬天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1章他真是个战士   雀鲷和糠虾还活着。   他们却觉得还不如死了好。   这些天来,他们一直在废墟里扒拉,到处是碎片,到处都看不到完整的尸体。有时候脚下软绵绵的,他们麻木地低头看,不知道是踩在了邻居的手掌,还是朋友的碎肉上。   海鳗公爵切断了通讯,他们联系不到失散的家人,只能徒劳地找着。   外面下着大雪,他们身上腿上沾满墙灰,变得又灰又白,像一群在雪地里行走的死人。   糠虾掏出终端,不死心地看一眼,又死心地塞回去:“没信号。”   “我们也会死吗?”雀鲷嗓子干哑地问,他已经好长时间没喝水了。   “不知道,”糠虾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雀鲷,说不定明天——”   “趴下!”   雀鲷大喊一声,糠虾立即趴下。两个人躲在掩体后面,看着上空排成V字的机甲队列轰隆隆地飞过去,朝对面的医院投下一轮弹药。   医院顷刻间化为乌有。   雀鲷耳鸣片刻,他觉得自己应该流泪的。但或许流太多,泪腺罢工了,剩余的肾上腺素仅能支持他在轰炸的余烬里爬起来,往枪里猛塞子弹。   “快走,那些机甲会下来的!”   雀鲷拽着糠虾离开,正在这时,他们在远处倒塌的墙根下听到一声呻.吟。   他们连忙跑过去,一个搬木头,一个撬墙块,最后拂开旁边的脏雪,看到一个几乎不成人形的躯体。   浅麦色的头发,混杂一点白。   居然是酒囊。   “你还活着!”好不容易见到活人,雀鲷忍不住欣喜。   “他是什么时候被埋的?”糠虾问。   “不知道,应该是刚才那会。否则他冻一夜,肯定活不到现在。”   两人边说,边把酒囊抬到旁边。他运气不错,倒塌的墙皮是空心的,只是把他砸晕了。   酒囊睁开眼皮,往远处看一眼,又斜眸瞟他们,接着把眼睛闭上了。   一点求生欲都没有。   雀鲷这次没来得及气愤,因为没过几秒,他就听到隔壁街传来的履带碾压声。“快跑!”他压着嗓子,拧起眉毛,和糠虾费劲地一前一后搬起酒囊要跑。   然而刚转过弯,就被前来探路的机械人堵住,红外瞄准器直指他俩心口。   “站住,举起手来!”   他们浑身紧绷,绝望地转过身,接着把酒囊放下,慢慢举起手。   你永远不知道死亡和明天哪一个先来。这次,显然是死神更胜一筹。   为首的敌军走出来,表情十分趣味。雀鲷认得他,这人有贵族爵位,和公爵关系很亲密,他们都叫他善伯爵大人。   善伯爵是一条海鳝,比起善良友爱,他更倾向于穷凶极恶。他热爱打猎,撕咬,驯服一切不驯的东西,是一些著名秘密俱乐部的死忠会员。   这样一位爱折磨人的伯爵,当然要走下来,欣赏一下人间惨状。   善伯爵先是绕了个圈,端详了两个少年一会,像是在看两只惊慌失措的绵羊。之后,他不经意瞥了眼,将目光定格在酒囊脸上。   善伯爵凑近,用漂亮的靴子踢了踢酒囊肮脏的脸,“喂,你这张脸……”   酒囊掀开眼皮,古井无波。   善伯爵兴趣非凡,揪起酒囊的头发,端详一会,忽然发出一阵愉快的笑声:“是你,我认得你。”   雀鲷和糠虾对视一眼,互相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酒囊认识伯爵?为什么他们会认识,难道酒囊是贵族派来的奸细?   不会吧!   善伯爵像碰到熟人一样,调笑着说:“我认得你,我操过你,你的肠子被狮子拽出来,他们还切了你一段小肠烤着吃。小鸡肠子,真美味。”   雀鲷呆住。   他忽然不敢看地上的酒囊。   这一刻,他回想起这只大个子omega后颈的奴隶标志。   那是一段最为屈辱,折磨,缺乏人性的经历。如果放在常人身上,早已经痛苦自裁,而酒囊只是放纵自我地酗酒。他刻薄,尖锐,爱泼冷水,可仔细想想他从没有因为自己的痛苦而伤害他人。   但他们却取笑他。   觉得他是个精神不正常,表演欲过剩的骗子。   “不过你命真硬,居然没死。”   善伯爵感叹着,仿佛酒囊得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让我想想……我记得你挺凶的,看不惯你的贵族丈夫拿你的津贴出去赌,就把人杀了,主动自首。可惜你这样的人不会轻易死刑,只会送到我们那里处决……性格太倔的omega,得抓几个典型出来治一治,你一个,那个婊子白翎也是一个,迟早要把他抓住,绑在架子上剐一遍羽毛。”   酒囊行将就木的身体,震动一下。他单手撑在地上想要爬起,但使不上力气。   善伯爵踢了他一脚,像踢路边的病狗,饱含恶意地取笑:“瞧你,当年的英雄劲去哪了?你是哪个番号的来着,我忘了,是不是金——”   突然一道声音,横空啐道:“住嘴,你个垃圾!”   糠虾震惊地看过来,善伯爵也转过脸。   雀鲷愣了下,才意识到那句危险的话是从自己嘴里冒出来的。   善伯爵眯起眼睛,朝后做了个手势,准备射击。   但雀鲷深吸一口气,竟然没有退缩。反而恶声恶气地破口大骂:“你这个鳝鱼满嘴臭味把我熏死了!你嘴里长得是章鱼的交接腕吗,长舌男,把你的舌头切了喂鱼能拯救世界水生物灭绝!你不就是靠着你老子投了个好胎,你有什么资格议论那些对社会有贡献的人?你狗仗人势,禽兽不如,恬不知耻,灭绝人性,我骂你都怕把你骂爽了!有种你就开枪把我打死,等我做了鬼,我就把你们的鳞片一个一个剥下来,插.进你们的指甲缝里!”   善伯爵露出阴瘆瘆的笑,“挺牙尖嘴利的啊。”   他改了主意,转头命令:“把这小子的牙齿给我敲下来,要活的,一颗一颗敲,我要串成项链,回去挂在机甲上。”   “是,遵命!”   趁着激怒伯爵的间隙,雀鲷反应迅速一下子捡起枪,不要命似的朝前射击。他枪法不准,打空好几次,却还在不停朝后大喊:“糠虾,快带酒囊走,我来负责挡住他们!”   “那你呢?”   “别管我!你们……你们要好好活下去!”   回过头来,面对步步紧逼且装备精良的敌人,雀鲷心里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害怕,反而冒出了许多决绝。   年龄不会使人成长,只有挫折和死亡才会。   对不起大家,我们没有后援,野星的白司令也不会来。   但作为幽灵军团001号,我有责任保护后面的人……我发过誓,对着土豆和番茄的模型发誓,我不会逃!   他的耳鸣症状又加重了。人在听觉失灵时,感官也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此时此刻,他眼底的一切都如慢动作一般,一帧一帧卡着往前放映。   他看到敌方的粒子枪里射出死亡射线,感觉到小腹一痛,那里似乎穿透一个洞。又感觉心底似乎有块铁在烧灼,每喘一口气,身体里灵魂就溜走一小片。直到它们在他头顶聚集,变成一大片漂浮的灵魂,低头望着自己的身体。   他快死了。   但他忽然发现,身后那个颓废的,烂泥一样的男人,突然起死回生般从地上爬起来,「给我」。   酒囊一把夺过他怀里的枪,像箭矢一样冲了出去。   耳边轰隆轰隆地响着交火声,糠虾惊慌失措地跑过来拖雀鲷的身体。他瞪着眼珠子望着前方的战况,结结巴巴地狂喊:“我草,我草,他真的会啊……他真是个战士!”   淡色系的鹰科,即便羽毛残破,给他一把枪,他也能一个人守一个巷口,所向披靡。   雀鲷的眼睛渐渐肿起来,他感觉灵魂重新回到身体,掌控住喉咙,却控制不住泪腺。他哭着说:“对不起,同志……我不该偷你的信……”   ·   雀鲷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他睁开眼睛,看到雪白的天花板和干净的帐子,第一反应是自己上天堂了。   可是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糠虾正冒头看他,身上穿着一套绣有小旗帜的衣服,那纹样是他们伪造不出来的。   雀鲷一下子坐起来,扒住糠虾的领口,“哪来的衣服!”   糠虾拽开他,“什么啊,当然是发的。”   “谁,谁发的?”雀鲷环顾四周,心中一个念想冒出来,被子下的手指头情不自禁发抖。   糠虾嘿嘿一笑,“你猜。”   雀鲷根本不需要猜。没过一会,护士走进来查房发现他醒了,便告诉他:“白司令命你过去一趟。传令兵在外面等着,他可以推着你去。”   雀鲷差点没去成。   他刚听到消息时,两眼一闭,差点再次昏死在床上———激动死的。   我一定是在做梦!!   雀鲷坐在轮椅上被传令兵带出去,他一路左顾右看,才发现这里是一处野战医院。   基地车改装的,能容纳超过一千个床位。   糠虾走在旁边,跟他说这两天发生的事。   原来在他昏迷后的一天,野星的增援就紧接着跃迁过来。由于海鳗星离边境有一段距离,跃迁过程中很容易碰到帝国军队伏击。所以白司令这次是冒着极大风险过来救援的。   在他们降落时,果然遭到了公爵舰船的攻击。   “可惜你昏迷了,没看到萨瓦将军开着重型舰和公爵在海上对轰的画面,那一整夜,天空都是橘黄色的。”   据说轰得太激烈,连近海的鱼都熟了,变成香喷喷的鱼肉飘上来。   整个海岸边都有一股鱼汤的香味。   “还有呢还有呢?”雀鲷听得急死了。   “还有,海鸥部队知道不,那群海盗不仅擅长定点抢东西,还擅长低空投递。妈耶,当时铺天盖地的海鸥朝我飞过来,投下来无数包裹,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好多人还以为是炸.弹,不敢去拿,毕竟我们已经被轰炸得神经质了。”   “可后来解开油纸包一看,里面竟然是新鲜的面包!超好吃,就是有点硬。”   当他们捡起面包,慌忙胡乱塞进嘴里,口袋里一片死寂的终端却响了。   拿起来看,最先跳进来的是一则无线信号通告:【人类第三实验国通讯部提醒您,信号已恢复,您正处于我军严密控制中】   接着,便是如雪花般漫散的信息,来自亲人,朋友,还有走失的孩子们。   有人咬着面包,看着被填满的状态栏,忍不住失声痛哭。   他们很委屈。   曾经无比害怕伊苏帕莱索监视他们。但当它重新回来控制局势时,他们却感觉到一股久违的酸涩的安心。   故国。   他们曾经那样厌弃它,可它仍然没有抛弃他们。   在失去它多年之后,他们才隐隐约约意识到,绝对的自由与相对的安稳从来就不能两全。因为一个松散的,缺乏控制力的国家,是不可能拥有一个强大集中能保护人民的军队的。   他们抱着面包,似乎和那个逝去的国家,和解了。   “之后公爵大败,灰溜溜跑了,应该是缩回地下去了。野星的军队开过来,给我们发粮发水……”   听到这里,雀鲷想起来问:“那酒囊呢,他也在医院吗?”   糠虾摇头:“他不在。他好像自己去执行任务了,说要炸公爵府什么的。”   两人还没聊完,地点已经到了。   雀鲷被传令兵推进去,紧张地差点打嗝。可等他进去虚着眼一看,却发现装饰简朴的总指挥官办公桌后根本没有人。   白司令呢?   他紧张地扭头四处瞧。这时,有人从外边走进来,一边摘手套一边说,「随便坐」,余光瞟见他坐在轮椅上,便笑了声,“你自己带了椅子。”   雀鲷呆滞住,像喉咙被绳子捆住,“我,您,白……”   他看着好年轻!但是好有气质!!   白司令往桌边一靠,吩咐外面,“给这个小伙子拿点三明治过来。他看起来饿坏了。”   一顿简餐很快送过来,雀鲷确实很久没进食,在小桌板上吃得狼吞虎咽。   他边往嘴里塞边往旁边偷瞄,发现白司令走到窗边,打开换气,点着了一根烟。   白翎叼着烟深深抽了两口,夹到指间,露出一抹和缓的颜色:“外面事比较多,压力有点大,我抽两分钟,你吃你的。”   他这番话,一下子让雀鲷放松了心神。   雀鲷拼命把嘴里的三明治咽下去,抹着嘴说:“您,您请便!还有,谢谢您的三明治……和医院。”   说完就想咬掉舌头,什么没话找话。   白司令倒是很随和,“我们带了不少医生来,不过床位不太够,第二所临时医院还在建。”   说着,他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应该快建好了。”   雀鲷发誓,这是他今年听过最美好的话。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你看到了他,就会被铺天盖地的安全感所包围……一个值得依靠的人,那个主编形容得真精准。   这时,办公室门外路过一个高个子覆面。   白司令看到他,连忙站正了,招手喊他进来,“伊———伊法斯,过来瞧瞧。”   覆面男人行礼,继而走进来,自然地站到白司令身边,跟他并排靠在一起。白司令昂了昂下颌,“就是这小子。”   伊法斯转头看,意味深长:“就是这小子。”   面对两人的注视,不知道为何,雀鲷心里发虚头皮发凉,十分有种开家长会被审判的感觉。   压迫感超强。   白司令翻了两页文件,说道:“大致的情况,我都了解了。你们勇气可嘉,值得称赞,但是你——”   他点了点轮椅上那个惶恐的孩子,“你和糠虾那小子撒了谎,之后必须向所有人道歉,这点同意吗?”   雀鲷忙不迭点头:“任凭您发落!”   捡回了一条命,别说让他道歉,就是磕头谢罪也应该。   “还有,你们俩得留在野战医院工作,当帮工,直到最后一个伤员出院为止。”   白司令转头问覆面,“这样够吗?”   伊法斯从善如流:“他们还年轻,精力旺盛,再加点工作也无妨。”   白司令颔首,“那就罚他俩进军队服役,除非立功,不得升迁。”   雀鲷差点从轮椅上摔下来,“什么!奖励我进军队?你们要占领星球了吗?”   他满脸狂喜。   白司令抱着臂,掸了掸烟灰,轻描淡写:“还在打。”   擒贼先擒王,他们已经从外面把空港封锁,将公爵关在大气层里。接下来只要把他抓住,就能事半功倍。   当然,他们速度要快,否则前面几颗星球的总督反应过来,会迅速派兵过来支援。到时候人一多就容易陷入车轮战,对他们的立场极为不利。   对于公爵,白翎当然毫不手软。他准备以牙还牙,在精准定位之后直接轰炸,压根不给他留全尸。   他派人过去勘察后却得知,幽灵军团那边已经有人带着小队去执行任务。   他一问才知道,竟然是那只鹰。   然而之前通讯中断,他根本联系不上对方,至今也没收到过消息。他已经命令下属去找,只零零散散找到了几个跟队的平民。他们面面相觑,说老兵在这次任务里负责断后,他们分开之后就没见过他。   白翎早先就知道那只鹰精神不大好,很怕他出事。现在听说他自杀式断后,更是忧心。这才回到办公室来,抽根烟,冷静一下。   正当他们聊着,外面传令兵跑来通传道:“白司令,您要找的那位老兵有消息了!他独自一人进入交通隧道,想从底部炸掉公爵府。但引爆之前里面就发生了坍塌,现在他被困在里面已经超过24小时。”   24个小时,空间狭窄容易氧气耗尽,又是致命性的坍塌,怎么看都是生存几率渺茫。   白翎问:“救援专家怎么说?”   “他们说,不建议继续开展救援。如果一定要救……那个坍塌的隧道开不进去机甲,只能容一人通过,得找经验丰富的机动员,穿着外骨骼进去把人背出来。”   救援专家判定,老兵有95%的几率已经死亡。   白翎听到了,把烟掐灭,“报坐标。”   他去救。   简明扼要的命令传下去,却得到惊慌的反馈,下属们拦着他:“白司令您不用去啊,我们去就行了,这多冒险。”   白翎边穿着外骨骼,边说:“废墟下埋得的人很多,你们各自都有分派好的任务,不要打乱。现在军营唯一空闲的机动员,是我,你们听我安排就是。”   而且,去废墟扒拉人,估计没有人比白翎经验更丰富。   他穿好过来,准备喝口水就上机甲,正好碰到出来的雀鲷。   那小子瞪大了眼珠,激动地问:“您还要亲自上场吗!”   白翎接过郁沉递过来的手套,重新戴上,回眸揶揄:“怎么,以为我只是下个命令然后坐在沙发里喝白兰地等着前线传来胜利消息就行了吗?”   雀鲷莫名红了脸。   他搓搓滚烫的脸颊,余光一瞥,发现那群能打能战的alpha也是满脸痴迷。   可很快,一道眼神扫视过来,众A立即夹背收臀,乖乖收起乱放的信息素。   雀鲷看过去,发现是那个覆面A在控场,他昂了下头,也跟着白司令上了机甲。雀鲷品了一下——   他好骄傲。   ·   二十分钟后,他们赶到塌方的隧道口。   沙克先过来打招呼。他是鲨鱼,嗅觉器官极其灵敏,在这次的搜救任务中担当重任,从废墟里扒出不少活口。   沙克调出电子地图,习惯性开口道:“小——”   被伊法斯瞥一眼。   沙克立即改口,态度一本正经地报告道:“白司令,隧道整段坍塌,但经过我的勘察,里面的空余应该还留有生存的机会。只不过这条隧道很长,要到达预定救援位置,至少得走六公里。”   和普通救援的人多力量大不同,隧道和山洞这类狭窄区域的救援,人数不宜多而在精。最好是由专家出场,将人数控制到1-3名,这样既可以保证灵活机动,也不会因为人多而操作杂乱影响效果。   经过沙克的探查,现在的隧道结构还算稳定,暂时没有第二次坍塌的风险。但根据天气预报,四小时后就会再下一场暴雪。到时候万一山体滑坡引起共振,就可能引发第二次坍塌。   所以白翎得抓紧时间,充分利用这四小时的安全区。   他穿着外骨骼,浑身上下带足了装备。除此之外还带了两个机械人留作帮手。一切准备充分,他便钻进狭小的缝隙,跳进一片黑暗中。   哗啦啦,刚走两步就踩到了水。   这里很潮湿,向下倾斜的趋势靠近海岸,再往前走一公里就会进入半海底区域。而六公里之外的上方,恰好是公爵府所在位置。   其实按照白翎的想法,他大概率不会选择用爆炸的方式来端掉公爵。   公爵狡兔三窟,大概率不会在家,就算在,也会躲在充满保护物的地下掩体里。   到时候一爆炸,引发的地震能震死那家伙的几率其实不怎么大。   但白翎也十分理解,为什么老兵会采用这样的办法。   因为,没有办法。   在他来之前,那支幽灵小队缺乏武器,缺乏有经验的军官,更缺少必要的情报探查船。他们根本没办法收集到太多信息,只能根据现有的推测,放手赌一把。   白翎轻轻叹息。   他并不是诟病这种赌命行为,而是不经意想到,前世自己装备不精良时,大多数时候也是靠这样的经验主义。   有时候灵,有时候不灵。   灵时当然皆大欢喜,不灵的时候……他就要和其他人一起,负责去收尸。   收尸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往往历经辛苦转了一大圈来到现场,却很可能根本找不到战友的身体。   ——被小动物吃了,被雨水冲走,或者干脆和脚下的泥水混为一体,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干他们这行的,能有个全尸,都算烧高香了。   这次进来救援,白翎也是做好两手准备的。他腰上的收纳腰带左边捆着救援睡袋,右边则是裹尸袋。   但白翎暗暗祈祷,千万别用到裹尸袋。   天王老子保佑。   或许老天都看到他的虔诚,等来到地点,他敏锐地从空气中捕捉到一道微乎其微的喘声。   白翎踩着碎石块迅速跑过去,看到一个人坐在地上,气息奄奄。   说是退伍老兵其实还是个年轻人。他一副瘦高个儿,身上的肌肉都因为病痛代偿得差不多了,脑袋几乎低垂到胸前,深深浅浅的头发是淡金夹杂奶咖色。   有这种头发颜色的鹰,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草原上。   当冬季来临,草场变成黄色,他们就能凭借拟态色毫无痕迹地躲在枯草丛里,等着肥敦敦的鼠兔从洞里探头,便快准狠地用爪子抓住,扇扇翅膀瞬间攀升到天空中,轻盈滑翔着离开。   很有耐心,翅膀很硬的家伙。   绝不应该穿着破旧的涤纶衬衫坐在半湿的泥地里,一动不动地蜷缩着。   白翎看到他掉了一只鞋子,皱了皱眉,上手就去摸他的腿。从裤子外撑死的形状看,腿肉已经高高得肿起来,应该是被石块砸断了一条小腿骨。   不过还好,没有性命之虞。   “真是个幸运的家伙。”白翎嘀咕着,喊机械人把他搬起来,放到自己身后的搬运骨架上。   哪知道酒囊尚有精神,他勉力睁开眼睛,反驳着:“幸运,说谁?”   “你。”白翎背着他,一路像背尸体一样走。   “我……那你又是谁?”他有气无力地问。   隧道顶的水滴啪嗒滴下来,砸在两人前面的水坑。酒囊伏在他背上,下意识攀着他的肩膀往前面看了眼,这一看,便携头戴灯的光照亮了水面,反射出两人的脸。   酒囊呆住,他想起自己在电视上见过这张脸,那个人,帮他……   白翎无辜道:“我?给你寄钱的冤种。”   酒囊怔神一瞬,差点大笑出声,结果他的人工肠胃破了,就成了乱七八糟的咳嗽。   他咳着血沫说:“你给的太少了,冤种,都不够我买棺材。”   白翎背着他,权当闲聊,“买棺材,你想死吗?”   “活成这样,也没必要再活了。”他说着闭上眼。   白翎一点也不奇怪。他太了解对方的心态了,因为早在一年之前,他也是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   白翎也不劝他,随口问:“你棺材买的怎样,有折扣吗,订的什么材质,我比较喜欢松木的,里边很香。但是那群黑心商人总是打着原切的旗号,卖给我合成板子。”   酒囊掀开眼皮,不耐烦里带着些疑惑:“你还研究这个?”   白翎直言不讳:“我买过不少。”   他们都是聪明人,有着相似的职业和经历,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棺材挺贵……”酒囊低眼,喃喃着,“你不应该给我钱买棺材的。你应该拿这笔钱,去给别人……何况,我,咳,咳咳,根本不认同你那套。”   “嗯。”白翎应。   “你听到没,你给钱……也收买不了我。”   “我知道。”   “我不会对你感恩戴德,也不可能跟着你干的!”他激烈强调。   “好的。”   “我又不是你的战友——”   “……”   “你还叫我同志。”   “同志。”白翎答。   “我跟你不是一路人。”   “不,我是想说,这位同志,你要是再大喘气说话,说不定就撑不到外面了。”白翎试图给他比划,“你的肚子在漏气,知道不?”   酒囊当即给出解决办法,阴阳怪气道:“那我建议你现在就把我扔在这,让尸体自然分解,还省了棺材钱。”   没见过这么别扭的。   白翎油盐不进:“我可不管,反正我的任务是把你弄出去。至于你之后想死还是怎样,随便你。”   酒囊呛到了,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又艰难地走过一段。   酒囊冷淡道:“我身体没知觉了,你赶紧把我放下。否则你就得背着一具尸体回去。”   白翎:“也不一定。”   酒囊反问:“怎么不一定?”   白翎侧过脸,角度刚好够对视一瞬,他雪灰色的眸点着光,真切地道:“或许我走到终点会收获一个朋友。是朋友,还是尸体,得看你。”   你想当朋友,还是尸体……   酒囊别过脸去,他这辈子听过许多选择……是替我还2个亿的赌债,还是被我打……是听从命令给我干,还是被电击……是找个地方安分守己,还是去死……   他都无一例外,被迫选择了前者。   或者说,他们从未给他自由选择的机会。   可是这次不一样。   对方背着他走在黑暗里说:“你可以慢慢想,反正路还长。”   ·   有些人,天生就有感染力。   酒囊想,他对这瘸子的敌意,或许是嫉妒。   他嫉妒对方,能那么快就走出阴霾,重新振作起来。而他没有这样轻巧的幸运。   他打了麻醉,被安稳地送上医疗船,不知道自己惭愧的念头都在药物作用下碎碎念出来,被「瘸子」清晰地听进耳朵里。   白翎不在意,坐到旁边故意调侃他:“那你更应该好好活着,把我的生活弄糟一点,别让我过得太得意。”   等医疗船起飞,酒囊的麻醉副作用也慢慢减轻一些,他闭着眼睛冷不丁问:“你都是司令官了,为什么还要跟我这种失败者做朋友?”   白翎望着外面转晴的天,预料中的大雪并没有来。反而云层散去,万丈金光灿烂照耀着窗栏,给他们的脸映上一层血气。   他对着光眨了眨眼,没有回避,“你既然喊我瘸子,就知道我也曾经是失败者,跟你并没有什么不同。”   酒囊侧转头,看着他和覆面A挨在一起坐,“你不怕再失败吗?”   再次革命失败?当然是怕的……   前世的阴霾不会散去,今生的障碍依旧存在。但白翎想了想,又觉得自己不应该怕。   于是他说:“怕?我有什么好怕的。我背靠这星际最臭名昭著的恶魔,他是我的脊柱,我是他的爪牙。”   往旁一挨,雄性动物立即支起脊背,给他靠。   酒囊怀疑自己麻醉没醒:   夸伊苏帕莱索,这个路人A为啥开屏?   他看起来好骄傲……肯定是看错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恶魔人夫每天都暗爽一百回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2-21 23:42:27-2024-02-27 05:49: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釉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想上班可是没钱 6个;拔丝土豆呀、kumo 2个;小罐马赛克、榷离、VV、ncck、章鱼星星都不要、蒸橙白柿子、婛婛、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丞 110瓶;洛熙 60瓶;淤轻 53瓶;沥酥 50瓶;夏清然、辞天渊 40瓶;Matcha 39瓶;Aurora 34瓶;洛雩 32瓶;长木雾、61339197、涌泉之翼 30瓶;小罐马赛克、萧 26瓶;遗世 25瓶;风 24瓶;釉 21瓶;ncck、木一、落瑾jin、淮左、Lynn 20瓶;陆夫人 18瓶;简·多伊 17瓶;李安、刘三分、小雨点 15瓶;是凭澜呀 12瓶;阿乖 11瓶;砚生、隰桑、帅逆苍、68315811、49264418、秦雪白梨、啦啦啦、我的姓匹很正常、四季奶青、洛辰叶笙、浪劲成瘾 10瓶;啾啾要吃糖 9瓶;G、陈皮 8瓶;橘小敬、晚阳爱晴川、北言枫 6瓶;LeLe-Sha、啦啦啦、ZiC、霓裳、卿卿、仔细看山山不动 5瓶;我想睡觉、7520 4瓶;Ning、夜冥cr 3瓶;以偶、爱看、朔燃、池惊野 2瓶;雄壮的蚊香圈20573、柚子糖水、71512810、酱油、Wander、三水草平、柠、辰见莲池月、杜云白、啊一颗珍珠、70466675、雨巫潜、麒麟小孩、不知道叫什麼、冰仔、快乐暴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2章玫瑰经   暴雪缺席,气温转暖,墓地上仍有雪化的痕迹。但这不影响人们穿着厚厚的加绒雨靴前来送行。   曾经是前线的地方,现在已成为后方。   拉着棺材的车是从军方借来的,车轮绑着防滑链,在行进过程中叮叮当当,奏起响乐。   一座座墓碑竖起来,棺材铺的老板夫夫在忙前忙后。   他们带着逝者亲属穿梭在迷宫般的小径里,从整齐普遍的墓碑中,找到那个最特殊的人,“他在这儿,你的爱人,我们的好邻居,金工先生。”   这是今天举行的第七十六场葬礼。   他们只有二十分钟吊唁时间,因为后面还有人排队进场,得控制流量。   神父捧着圣经念往生词。他念得不怎么熟练,磕磕绊绊,引得众人抬头看。   旁边有人小声解释:“这位是见习神父。”   “那正式的呢?”   “喏,在那,你脚边就是。”   那人连忙转头,向另一座墓碑问好,“阿弥陀佛。”   前面活着的神父听到了,但他装作没听见。   来的吊唁者并不都信教,甚至坟墓里许多也未曾受洗。不过在这种时刻,有一个像模像样的人站在这里祝祷,多少能带来一些慰藉。   “愿你来世羽毛丰满,展翅再飞。”   合上书,神父完成任务,赶往下一场祭祷。   这时,他被棺材铺老板叫住。   那个腼腆的中年人穿着一身黑,从人群里挤出来,扶着要掉不掉的帽子,后面跟着他活泼的妻子。   “神父阁下,请留步,”老板戴正了帽子,解释来意,“我想跟你打听个人,不知道你这些天在各个墓地走的时候,有没有看见过他的墓碑。”   面对神父询问的表情,缝叶莺老板娘补充道:“就是那个爱喝酒的,酒囊,他在我们家预定了棺材。但他没有留下联系人,我们也一直没听到他的消息,不知道他是不是……”   缝叶莺声音低下来,没有说出那个残忍的词。   神父整天奔走,算是此地的消息通。   他回想了一下最近在葬礼上听到的各种传闻,恍然道:“噢,他啊。他不在这。”   夫夫俩紧张地望着他,“那在哪块墓地?”   神父露出今天第一个微笑:“他因为伤势过重,转运到第二所野战医院去了。”   ……   野战医院靠近盐碱滩,病房自带澄亮的大窗户,能随时随地观赏海上高云,金色日冕。   啸卷的潮水拍打着岸堤,把飞穿在风中的海鸟打湿,羽毛闪烁发亮。   走廊窗外,数十只海鸥穿越浪潮,迂回地向海岸线飞来。它们经过敌我扫描阵,一头扎进敞开的窗口,打开门走出来时,已经变成一群灰银发色长着雀斑的年轻人。   “咱们老大在哪?”   “ICU躺着呢。”   “听说那儿伙食很差。”   “没事,水手会喂他面包糠的。”   哥几个呱唧呱唧地来到加护病房,隔着玻璃兴奋挥手,脸上冒着不同程度的傻气,“老大,你的治疗舱是透明镭射流沙的诶。”   “傻批,这是治疗射线!”基德在里边骂。   好不容易赶走他们,基德脱力地躺回去。等他一觉睡饱,隔壁床已经换了新人。   基德侧耳听了会,护士正在嘱咐那人不要进食:“刚换的人工肠胃,还要过一遍药水才能用,今天就不给你放饭了。还有,我们已经取了你的细胞,准备培植新的消化器官,最迟半年,你就能恢复如初。”   换器官,这确实是大手术。   隔壁的男人说:“谢谢。我的医保卡号码是……”   护士:“账挂在白司令名下。”   酒囊在这里睡了一夜。第二天醒来时,他发现隔壁的挡板墙摇下来,他的病友正望着他。   他刚做了一场大手术,把原先的外置人工肠胃换掉,换成了价格十倍以上的内置仿真器官。现在,他需要经过一周的抗排斥治疗,适应这套新的高价器官。之后再为肉质器官的移植做准备。   这段时间不可以吃饭。他本应该因为饥饿而虚弱,可看了一会窗前的风景,却感觉精神好了许多。   连隔壁床找他聊天,他都有一搭没一搭回着。   “你是酒囊?哈哈哈,”基德大笑,“我以前有个外号叫饭袋。可惜现在吃不动了,我得了癌症。”   “你得了癌症?”酒囊微愣着直起身体。他再次打量海鸥,对方看不出半点病气。   基德耸耸肩,“是啊,之前都到晚期了,现在还不是活蹦乱跳的。”   酒囊觉得他有些面熟,但一时间想不起是谁。   等到中午,探视时间到了,温文和气的年轻人带着一条小狗来找他。水手把饭放在桌上,边喂饭边轻声埋怨着:“您不可以挑食噢,医生说了,得多吃蔬菜。还有炸薯条那种东西,治疗这两天就不要吃了,否则我会担心的。”   “好吧好吧。”基德难得好脾气,依了他。   走廊外人来人往,比之前热闹,酒囊在床上坐不住,也下来慢吞吞地走动。   这里的医疗水平比想象中好,手术后轻微活动并不算什么难事。   基德看到他病号服袖口露出的禁制环,挑眉问:“你老公死了?”   “嗯。”   “怎么死的?”   酒囊回答得简略但全面:“他吃软饭,骗我,趁我驻派在外面出轨,后来又拿我的积蓄去赌博,暴打我,被我反杀了。”   或许是今天心情不错,他多说了两句:“律师说,我是自卫,按照帝国omega保护法,可以判无罪。”   “但他们修改了我的判决结果,把我送到了其他地方……”   无视法规,礼乐崩坏。   帝国早就在无人在意的时候,从根子烂透了。   “那你脾气还真好。”基德吞着鸡胸肉,含糊地说,“要是我的伴侣敢骗我,那我第一开始就饶不了他。”   空碗失手掉在地上,水手匆忙低下身捡。   基德意味不明地看过去。   水手抬起脸,摸着后脑勺,纯良地笑:“瞧我,笨手笨脚的。”   听到动静,酒囊习惯性观察水手两眼,竟然觉得这个alpha也很眼熟。   他想了想,忽然道:“你长得很像我见过的一个人。去年,我在剑鱼大公的酒会厕所旁撞见一个alpha,跟你长得很像。你们脖子上的腮线都是分叉的,这不常见,像是某种遗传特征。”   水手的四肢血管冻结住。他呼吸压迫,气息一下子压抑在胸膛,血液的不正常运转让他脸色变得惨白。   基德虽然脸盲,但能看得出水手状态不对劲。他转过头,轻描淡写地解释:“看错了吧,他就一个弟弟,早就去世了。你说是不是,安纳托?”   水手驱使着肢体,拿起抹布,擦着桌上并不存在的脏东西,背过身回答:“是的,我可怜的弟弟,他是病死的,尸身是我亲自去处理的,肯定是看错了。”   酒囊敏锐注意到「处理」这个词。   这可不太兄友弟恭。   但神经大条的基德似乎毫无所觉,就这么把他放出去,指挥他去洗碗。   等到下午护士来查房,叫了隔壁床的名字,酒囊才想起自己在哪见过海鸥———帝国的海盗通缉名单上。   如果不是杀夫,他应该会被上级下令。作为舰船指挥官,参与那次金井的剿匪任务。   他与海鸥,在立场上本应该是敌对关系。   现在却阴差阳错,被白翎安排着,睡在同一间高级病房里。   阶级不同,立场不同,但都是白翎的「朋友」。   酒囊忽然感觉到喉咙干涩,之前拥堵的气息,一股脑顺着喉间冲上鼻腔。他连忙低下头,逆着光走到卫生间里,消毒水的味道有点辣眼,他揉了揉眼皮,将后背慢慢靠向白色的浴柜,体重交托过去。   野战医院空间有限,将领级别的病房也不过是设施全一些,地方大一点。但比起酒囊之前在条件简陋的小医院住的通铺,这里的条件实在太好了点。   他甚至有自己的洗漱柜,里面放着他的私人用品。   除了这里,还有外面柜子里的。   酒囊根本想象不出,那个瘸子是怎么在百忙之中,抽空让人去被炸掉半边的楼里找出他的旧东西,送过来。又是怎么擦掉灰洗干净,塞到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并不是多么大的恩惠。   是悄无声息的。   但就让酒囊恍惚间觉得,他拿我当个人看。   军队是个抹消性格的地方,帝国的作风尤其如此。   鹰属omega参军人数多,看似光鲜亮丽,其实沉闷束缚。他们遵从,顺服,刻板,在战场上是冷硬的枪,在家要求做温顺的羊。   结婚是必要的。因为不论上司还是下属,都会用不同的理由来说服你,“匹配个alpha吧,这会让你的发情期更稳定。而且你经常出差,有个人守在家里,生活也会舒服一些。”   他们说,你是omega,有了配偶,才方便在外面行走发展事业。   其他同僚都是这么做的,他也同意了。匹配的结果不出意料,是个贵族阶级。   那时候他刚立功升职,看起来前途无量。甚至有人传闻他运气好的话搞不好会在二十年后接替金雕元帅的职位。   对于他的婚姻,其他人也很看好,“你是平民军官,他是贵族,你们强强联合。到时候你升职了,你丈夫家里也会对你有帮衬的。”   一切都是那么的按部就班。   他是军队的作战器物,是不需昂贵油脂保养的杀具。对于组织的相关需求,他似乎有必要去满足。   脱掉军装之后,也没有被当做人看待。   酒囊扶着墙慢慢蹲下,打开下面柜子,掏出一个不起眼小盒,从灰蒙蒙的纽扣片下面,抠出粘在底子上的铁片。   他把它揣进口袋,出去找件外套披上,漫无目的地走出去。   门滑开,走廊上的人奇形怪状。他们没有帝国军部那种一走进去就嗅得见的规整。没有向后梳起且一丝不苟的发型,更没有伪装与麻木。   受伤的士兵操着不同的口音,长着不同的面容,痛得龇牙咧嘴,有的开怀大笑。   大声哭,大声笑,每个人都活灵活现。   酒囊穿过他们中间,毫不起眼。   他们内部成分完全不同,有民兵,有佣兵,也有出身良好的中产,却没有分明的阶级体现。他们确实会向长官敬礼,但那是发自内心的尊重,闪亮发光的眼睛证明,他们做这一切心甘情愿。   酒囊想起自己多年前,在驻地和同伴聊过的天。   同伴说,一个士兵加入军队,就是把性命托付给长官。   “伙计,选一个好长官实在太重要了。”   合格的指挥官,可以降低死亡率,他的每一个决策,都决定着他麾下士兵的去向。   是憋屈的死,还是光荣的牺牲,士兵的荣辱取决于上级的决策。   酒囊问,要怎么区分好坏?   同伴狡黠地告诉他,看他的下属。   一个好的指挥官,他的每个部下都各自闪耀。   但如果跟错了长官,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所托非人。   混在人群里溜出医院,一缕风卷进领子的缝隙里,他紧了紧外套,沿着街边走去。   不过短短几天,雪已经化尽。   远方吹来的风里多了一抹生涩的土腥味,透着春季植物破土生长时特有的气味。   这条路通往公园,曾经紧闭的店门,现在都打开了。军队用它们充作临时的物资发放点,来排队的人们脸色红润,显然这两天吃得不错。   公园的流浪汉棚子早已被雪压塌,现在索性拆除,用板材搭建成简易的房屋。   人们在那里生活做饭,附近的土壤被柴火醺得热热的,围着锅灶长出一圈小花。来往抱着食物的居民,许多人胸前都别着这样的花。   走过公园,酒囊来到自己曾经租住的楼前。   这栋楼的大半部分被炸塌,留下一个巨大的弹坑。   但他莫名其妙地相信,不久之后两场春雨一荡,坑里也会长满野生的玫瑰,很小一朵,蔷薇科的,坚韧而有刺。   酒囊走一会感觉累了,有出租车停下来,问他要去哪。   “免费的,快上来吧。”   司机热情地拍着车门,并告诉他,现在全城的人都自发地开着车帮忙运送军队的志愿者。   他这辆也不例外,可以带他上前面看看。   酒囊坐上去,司机的车载收音机里响着帝国官方的新闻。   主播竭尽全力地痛斥着:“白翎和伊苏帕莱索,他们在犯下人类的滔天罪行,他们正在使用意识形态武器,欺骗你们!”   司机撇嘴:“我可不懂什么是意识形态武器,我只知道发下来的火腿面包香喷喷。”   一个左转弯,他打着方向盘,停在了城市新建的防御工事附近。   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酒囊逆着风,跌跌撞撞地朝前走去。他脚步不受控制,眼睛盯住正前方构筑的高墙,连披在身上的外套掉了也没发现。   走过去时,就已经有人按着耳麦通报。因而他畅通无阻,一路来到了墙下,爬上了楼梯。   最后一层时,一只手递过来给他借力,酒囊抬起头,看到那个瘸子正朝自己笑:“外套都跑掉了。”   说着,从他后面的下属手里捡起那件外套,掸了掸灰,顺手给他披上。   真是朋友的待遇。   站在城墙上面,并排有人越过白翎,过来跟他握手,“你好啊。”   是萨瓦二世元帅。   萨瓦握完,又转头跟白翎怀念地说:“他可是我直系学长,比我高六届,之前他回校时我还代表学生去接待来着。”   白翎对酒囊笑道:“你在这里也有熟人了。”   空心的躯壳,被填满了。   他像绿野仙踪的铁皮人,从奥兹法师那里得到一颗心脏,火热的炉膛跳动着,带动血液冲刷着四肢手脚。他下意识想捂住乱晃的人工肠胃,却无意中抱紧自己。   原来,破裂的肚皮已经缝上,所有不堪,泼洒,屈辱的痕迹都被摘除,随着细密紧缝的皮肉一起,安稳地归于原处。   朋友,熟人。   在经历过亲人,上司,和所谓配偶的背叛和厌弃后,他是否还能经受起这场豪赌。   酒囊想犹豫一下,但他看清楚身在的位置,就知道自己已经来对了地方。   “——噗通。”   轻巧一声响,他掏出口袋里的东西,向前挥臂,用尽全力扔了出去。那枚曾经象征着他前半生军旅身份的狗牌,在橘黄色的天空下划过一道亮色弧线,最终落入大海。   海浪涌起,一瞬间将军牌抛起,路过的飞鸟瞥见它上面的信息。   【姓名:Sius西武司   代号:大鵟,豪豹   军职:帝国第一军团少将   联系上司:金雕】   ·   战争仍在继续,考虑到因地制宜作战的问题,白翎决定将之前幽灵军团的人应收尽收,挑选可用的民兵重新编队。   “至于番号,就沿用之前那小子的怎么样?”白翎思考着说,“301,这颗星球的邮编,军队番号也是星球编号,好像也不错。”   “很合适。”郁沉赞同。   既然要重新编队,肯定还要任命新的军团总指挥长。这个职位至关重要,需要经验丰富,管理能力强,最好还是有驻派下属星球经历的军官。   当问及人选时,白翎淡定地说,他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   军队里制作狗牌,又是新一轮写联系人。   一周后的某个下午,天气晴好,一位老顾客造访了棺材铺。   穿着军装,腰上别着真的牛皮酒囊的鹰,走进店里站定。   “老板,我要取消订单。”   老板匆忙从后边跑出来,看到来人先是一愣,脸上皱纹随着笑意逐条展开,「是你」,他边擦手边招呼,“还是没找到联系人吗?”   西武司掀开硬挺的军帽,露出一双金棕色眼睛。   鵟的眉骨低峻,面容压迫感强,但他圆溜的瞳仁却削弱了这一感觉,变得灵动有神。   “不,我有新联系人,不需要棺材了。”   老板高兴地把订金退给他。   之后有一段时间,他都没再见过这只鹰。直到半个月后,战争临近结束,公爵的老窝被抄,他才在海藻餐馆吃饭时听闻一二。   听说,西武司领导了总督府的围剿工作。   他们冲进去时,海鳗公爵被他一脚踹倒,一抬头,就是鹰向下的枪口。   海鳗公爵连忙求饶:“别杀我……对了,我认得你!你是哪个团的来着,好歹你之前在斗兽场没被狮子吃掉,还是我去跟剑鱼求的情。我说,让这小子再活一阵,还记得吗———我还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西武司拉开保险栓,冷笑着吐口水,“临死之前,你们是应该记清我是谁。”   “什么?”海鳗公爵大惊失色。   西武司冰冷地向下蔑视,“记清楚,我是野星301军团空军少将,30分钟前全歼总督府1478人——”   砰一下就把公爵脑袋打开花,血花崩了他一脸。   用敌人的鲜血沐发,来洗刷他的耻辱。   用恶人的脏血,灌溉我们的田地。   公爵的脑壳砸在地上,等待已久的苍蝇扑上去,畅快地吮食他的身体。   这样的场景或许骇人,但当他们从公爵的老巢抄出上百吨黄金,无人不为他的死唾骂叫好。   这笔巨额财富则在全星球民众的支持下,充进了野星的账户,用于战后重建和其他一切事宜。   有趣的是,白翎也收到了一份私人礼物。   他等着郁沉回来拆。   ·   战事收尾,由于受伤民众太多,野战医院的床位紧张,白翎索性把自己的办公室也让出去,充当病房。   他和郁沉则住到了居民家里,借住一阵子。   人鱼最近也没闲着。   他身兼数职,还被赋予了新身份。   起因是前些天作战时,有个当地的民兵受了重伤。他有信仰,在弥留之际想求神父送他一程。   然而那位见习神父并不在场,他早就因为参加的葬礼太多,累得回家瘫倒。   在这种时候,一群人绝望地喊,“有没有神父?会念祷词的也行!快来一个!”一边按住吐血的士兵。   伊法斯正好在附近,听到声音便过去了。   他俯下身,抓住那位伤员满是血的手,半阖着眸,神情庄重地为他念诵《玫瑰圣母经》。   “我将这殉道者托付于你,仁慈之母;我求你提供庇护之所,永援之母……”   念调流畅,庄严,希伯来语的发音古老低沉而陌生,温温沉沉地在硝烟淀落的战场弥散。   白翎不信神,也并不懂这些经文,但他和其他人一样,默默地围上来,站在那里安静听完。   心绪很平静。   他想起前世,如果知道自己会死,说不定也会提前找位牧师,口头上送自己一程。   收队回去的时候,他和郁沉走在一起,闲聊时随口说,“没想到你念悼亡词还挺熟练的。”   郁沉站在尸体和废墟旁,看着他,“我送过人。”   “谁啊?”白翎下意识问。   他本来在笑,忽然对上郁沉深深的眼神,那眼底蕴藏许多情绪,仿佛凝练了一生。   白翎笑不出来了。   ——他一切会的,奇怪的技能,都和你有关。   那是仿佛一瞬间吃了毒蘑菇一般的言出法随,一种无可逃避的宿命感。   白翎想,我也没想逃。   于是他抱住鱼的腰,补一个吻,偿还神父的诵经费。   他不知道,神父鱼的故事在木桩鸟死后还延续了一周。   爆炸之后,鸟的骨灰落在了人鱼眼睛里。人鱼想着,这样也好,这就不算死无葬身之地。   我的眼球,我的角膜,我的神经血管连着血肉细胞,都是你的坟墓。   你的骨灰撒在我的身体里,春暖花开时,会重新从我的土壤里长出一只鸟。   怎么不算我生出来的小孩呢。   当然,这样的话就不必告诉孩子了,免得他做噩梦。   之后的一段时间,见习神父听闻后勤队有个二等兵会祝祷,便急吼吼跑来,说什么也要恳求他加入送葬队伍。   人鱼便白天工作,傍晚兼职一下神父。   有时候跑的墓地太多,嗓子都念哑了。   这日,他们换到另一处居民家住。   夜幕西临,斑驳的小红门被敲响。它的石料墙面很廉价,上面却雕着轻巧的缠腾花,看得出这栋楼的居民热爱生活。   郁沉摘了面罩,静静在门前等一会。这会亮着灯的住户只有一半,因为另一半楼已是废墟,抬头看,房顶变成了天空。   片刻,门里的小女孩跑来开门,看见他,惊讶地瞪大眼睛。接着转头看了看从厨房冲出来的大人,又看他,最后一声低叫跑回去,抱住她母亲的腰,躲到后面,怯怯又兴奋地伸头看:“是D先生!”   这是糠虾家。他妈妈收养了隔壁邻居家的孩子,当做小女儿。   他们热情地招待D先生,要给他重新做一份晚饭,但D先生和蔼地说,“我在门口就闻到你们的豆子汤了。”   糠虾妈妈揪着围裙,急着劝,“可那是剩下的。”   郁沉笑:“我爱吃那个。”   他人太好了。糠虾妈妈知道他不想让自己多忙活,感激地躬身,连忙带着小女儿进厨房热饭。   D先生是野星的金主之一,街上发的面包,都出自于他的口袋,这是人人皆知的事。   郁沉走进餐厅,脱下黑色羊绒外套搭在椅背上。他刚拉开椅子坐下,就听到不远处门咔哒一响,有人拖着懒倦的步子走过来。   走到桌对面,拽开椅子,一下子坐进去,接着动作流畅熟稔地把脚踝搭在他膝盖上。   郁沉低头看一眼,“你不穿袜子。”   那只鸟往后靠着椅背,懒懒地伸展身体,“我刚睡觉呢。”   “吃饭了吗?”   “早吃了。”   他衬衣扣子没扣紧,敞开的领口能看见一抹绷带。发现郁沉的目光,他也不回避,告诉对方:“没事,只是小扭伤,明早就能好。”   糠虾太太的豆子汤很快送过来。汤汁熬得浓浓的,冒着热腾腾的蒸汽。但她仍觉得有点寒酸,全程紧张地捏着围裙,尤其看到白翎坐在对面,更是激动地语无伦次:“真是,我应该煮香肠饭的,我早就想好要煮香肠饭,我最拿手那个,不该煮豆子汤……他爸爸说我煮得不好吃,总是弄糊,但我会注意的……您喜欢吗,要不我去楼上邻居家借一点菜,马上就好——”   话还没说完,被白翎伸胳膊一把拽住。   两人好悬才把她劝回来。   糠虾太太走出去,到客厅给壁炉添柴火,只留下他俩在餐厅。   桌上只开一盏暖色小灯,把豆子汤升腾的热气照得纤毫毕现,宛如魔法。   白翎面对面和他坐着,托着腮,嘴角扬着,端详了一会他祝祷归来的人夫,伸手拂去了他头上的雪。   倒春寒小雪寒凉,郁沉却内心悸动,捏着勺柄的手心在发热。   “怎么样?”白翎转向汤。   “味道很好。”   白翎笑了下,“你的人民,亲手给你端来的汤。”供养你。说着他捏起一小块面包,往前探着身子,往郁沉的碗里沾了点热汤,坐回椅子,慢慢吃下去。   那感觉很奇妙。   一种,共喝一碗圣汤的感觉。   郁沉喝汤的速度也慢下来,他俩心照不宣,相对无言,静静享受这段时光。   不过这感想非常私密。已经酣睡的糠虾太太绝对不会知道,她最不拿手的汤,得到了如此高的评价。   睡觉的房间是侧卧。   之前家里老人家去世,很多年没启用,里面放了一尊圣母像,挨在床脚边。   白翎躺下,望了望桌子上的塑像,“我就说刚做梦怎么总感觉有人看着我。”   郁沉坐过来,手掌覆在他额头,捋了捋毛,“做噩梦了?”   白翎蹙眉尽力回忆,“也不算噩梦……怪梦。”   “有多怪?”   “特别怪……”   郁沉出去转了一圈,找了块干净整洁的布,把圣母像盖上。   白翎安心地往上提着被子,侧转过身,去捏人鱼的手腕子,“这样好多了。”   灯关上,把鸟搂进怀里,被子也是蓬松晒过的。但肩膀的扭伤压迫鸟的神经,夜半总有睡不实在的时候。   郁沉听到他在梦里哼唧。   一会乐,一会郁闷的。   还嘀咕着还我的鸽子。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翎这几天抄家抄得爽,夜里就做梦天上掉鸽子。白的,黑的,花的,信鸽,赛鸽……把隼隼堆进鸽子山里!   他一边跑一边捡,怀里都抱不下。   捡到尽头跑进了机器人仓库,进去就被怪物扑倒……过程中还有奶车递牛奶。   属于是把自己喜欢的东西进行一个梦核的大乱炖。   质朴又荒诞。   郁沉看他在怀里乱扭,像在赛跑,又抬起胳膊一副受到侵害妄图飞走的样子。无奈地把人搂腰锢住,额头贴上他的,准备悄声安抚一下。   驱赶噩梦。   顺便看看宝贝在做什么梦,动静这么大。   精神丝探进去一看———宝贝被超大型牛奶瓶子干了。   郁沉:?!   确实是连他都要说一声「好怪」的地步。   追着毫无逻辑的梦境往前走,郁沉跟在隼崽后面,走进一座长满玫瑰的花园。   隼崽在一尊面容悲悯的七苦圣母像前停下。   郁沉抬头一看,那圣母长着他的脸,头顶戴着光环站在圣坛上,脚下堆着一圈奶瓶,牌子写着——“全脂奶圣母,投0.5元可以亮灯一次。”   郁沉:“……”   看起来像邪.教。   而且仔细一瞧,那光环竟然是塑料灯玩具。   但梦里的幼隼很认真。   他把捡来的鸽子塞进功德箱里,接着跑进跑出,拿着好多小盒子进来。有松木的,柏木的,原切的,合成板的,上面镶嵌着黑白照片,都穿着军装。   郁沉呼吸放轻,静静俯视着,等着幼隼提出要求。   而这只鸟居然开始推销了,他举着朋友们的骨灰盒,凑上去给高高的圣母看,“您可以用他们做花肥,他们很强壮,很勇敢。我以后也会来到这里,住在你的花园里。”   等着有朝一日,重新发芽。   这时,风吹过来,骨灰撒进玫瑰花丛中,成为来年春天的种子。   ——玫瑰,为被斩首而生的头颅。   不要大理石,我们的徽章比它更闪亮;   不要花岗岩,我们的胸膛比它更坚硬;   不要石膏做的门,不要十字架,我们无罪无孽;   沉睡在妈妈的花园中吧,春天,秋天,寒冷彻骨的冬天,沉睡吧;   我们终将再会;   火红的玫瑰是我们的墓碑。   作者有话说   用恶人的脏血,灌溉我们的田地——《马赛曲》   什么是玫瑰?为了被斩首而生长的头颅———阿多尼斯《在意义丛林旅行的向导》   大鵟(kuang),一种轻盈飘逸英俊的草原鹰。因为跟金雕的生存领地有重合,所以设定是金雕的直系下属。我在渣浪放了图片,可以看看它的美貌!   《玫瑰圣母经》,正经应该是《玫瑰经》,天主教用于敬礼圣母玛利亚的祷文,也会被用于安抚亡者。文里老鱼念的词不是经文,是我根据教皇方济各的圣母祝祷改的。   蹲蹲评论——   ——   感谢在2024-02-27 05:49:11-2024-02-28 23:58: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唯以简安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G、郅蓠菱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G 10个;唯以简安 3个;仔细看山山不动 2个;辞天渊、章鱼星星都不要、LeLe-Sha、VV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0632251 184瓶;fish小君君 153瓶;提升幸福感从只追完结 50瓶;小路给我亲亲 48瓶;澈九UE、peony 41瓶;漫步在未来的少女 37瓶;劉 35瓶;简·多伊 30瓶;Lynn 25瓶;Wander 23瓶;漫漫人生路之蓝色生死、椰椰耶耶、秦怡朝颜、Sakura 20瓶;陌云倾影、A Kapo 18瓶;7520 12瓶;好大一个柠檬——洛雩、G、p&a、淮左、W.、68315811 10瓶;昵称困难户 8瓶;请我洒脱、木槿 7瓶;啦啦啦、木桩鸟、Alice不梦游 6瓶;星子、不离、柠、章鱼星星都不要、熙山、秦雪白梨、夙唏、肆月暮雪 5瓶;天天睡不醒 3瓶;丢了的兔子、白芊眠 2瓶;柚子糖水、杜若、蒸橙白柿子、墨皓瑜、休闲、钻进存稿箱里的猫、当棵桫椤、要和春住、始。釉、这个腰也可以不要、朔燃、华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3章小鸟汤   推开窗户,青草香扑面而来,糠虾太太舒服地换着气。   暖风刮了一整夜,早起时已来到春季。   她迈着轻快的步伐,去厨房烧水准备早餐,却听到门房响动。伸头看,白翎刚晨跑回来,走进门正好和她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糠虾太太。”   “早,早上好!”女人紧张地擦了擦手,脸上洋溢起高兴,“您起来得真早,睡得怎么样,床垫还合适吗,需不需要再加一床被子,晚上总归是有些冷的……”   或许是突然意识到问题太多,她不好意思地转身,一边拿水壶,一边腼腆说,“对了,我正准备烧水,您要不要吃点早餐?”   “都很好,”白翎耐心等待她说完,逐一回答,“床垫很软,被子厚实,一觉睡到天亮。”   说着他解开运动服的拉链,散一散刚才跑步的热气,“早餐你们先吃,我和D先生要过一会再吃。”   “好的。”糠虾太太热情点头,拧开灶台,管道里传出一声干涩的空饷。   她呆住。   停燃气了。   白翎想起什么,拿出终端看了眼上报的消息,恍然道:“有一截能源管道之前被炸,今天他们把这片都停了,抢修管道。应该晚上就能修好。”   糠虾太太懊恼地嘟囔:“看来今天没法喝茶了。”   小厨房停工,糠虾太太出门领面包。于是白翎理直气壮地回到屋里,再睡半小时回笼觉。   脱衣服上床,掀开被子。他最喜欢把微凉的爪子塞进人鱼的热被窝,听着冷血动物因为骤然的温差在睡梦中皱眉嘀咕,「小混蛋……」再下意识收紧手臂,把他拽进窝里,用昨夜的余温焐着。   完全想象不到,这个权势滔天的alpha,才是更贪睡的那个。   或许因为他是鱼,会冬眠?   白翎趴在他身上,附耳轻声,“你今天还出去吗?”   “不出去,”眼皮睁开,是一层非人的白色瞬膜,眼膜收起,才露出竖瞳绿眼,“嗓子哑了,他们特许我休息一天。”   说完,人鱼转了转眼珠,意味不明,“你有安排?”   白翎否认:“没有。”   “那为什么问?”   随手揭开领子,瞟一眼,“我只是想确认还能在你胸肌上趴多久。”   话音未落,手腕被人鱼一把攥住,因为运动而肾上腺素活跃的身体被困在雄性胸膛与床垫之间。   郁沉低头端详,明明白白地在这只鸟眼里看到了兴奋,他了然,无声笑了一笑,俯身在鸟颈侧轻嗅,“门锁了吗?”   白翎手臂勾住他脖子,拉下,“锁了。”   “吃早饭了吗?”   “还没。”   人鱼抬头,温柔地说,“我可不能让你空着肚子挨草。”   听起来很讲道理。   但白翎知道绝对不是那么回事。   刚才出去跑步,他节奏平稳而轻松,十公里只花三十分钟,监测手环界面跳出烟花,【恭喜您,体能上升6%!】,成绩优秀。可惜这6%的存余拿到这里烧就显得杯水车薪———白翎被人鱼的手掌捂住嘴,防止隔壁走来走去的糠虾太太听到些许有伤风化的动静,他望着老旧的天花板,只感觉大腿抽筋,四肢躯体都汗津津地压进床单里,脑门出汗,被迫放空。   他喘得有些发抖,忍不住伸头看,上方,男人的睡袍系带开了,腹肌和人鱼线的运动趋势都指向他。于是他看了看自己的小腹,薄薄的肌肉,有节奏性地隆起,平展,再隆起。   确实不是空着肚子。   喂得满满当当。   比起现在,之前那十公里的拉练仿佛成了准备运动。他崩溃,开始无声哀嚎,感觉被使用过度造成的乳酸正在大腿肌肉里积蓄,又酸又疼又爽。就这,那老混蛋还要加码,慢条斯理命令,“自己把腿抱好。”   但就像十公里晨跑会越跑越轻松,等越过运动生理学上的「极点」,内脏机能改善,氧气供应增加,神经中枢就会反馈上来一阵欣愉。等结束之后,他还侧躺着,软塌塌的,看着人鱼换衣时露出力量可观的腰腹,心里有些舒适的飘飘然。   真是……真是,有两分姿色……   郁沉听他咕哝一句,回头扬眉,“姿色?”   “……”白翎爬起来,顺边走,“没什么,夸你呢。”   房间小,转个身就能伸手把人箍住。郁沉视线下移,随意在他义肢根抹了一把,指腹磨了磨,胶黏。这就不认了?   “夸我什么了?再夸一遍。”人鱼温和道。   白翎被他摸得心猿意马,无处躲藏,身体和视线都乱飘,“你不是听到了吗?”   人鱼轻描淡写:“我忘了。”   好一个忘了!你又不是记忆只有七秒的鱼!哦,他就是鱼。   面对饶有兴致且耐心十足的老怪物,白翎只得闭起眼睛,丧权辱国地答:“夸您,干得好,干我干得特别特别好。”   人鱼放开他,从善如流地说:“谢谢评价,下次我会把这句话写进我的简历里,注明出处。”   白翎:“……”   BAD!BAD!BAD!非常坏鱼!   郁沉看着他一副小鹰垮翅,咬牙切齿踢踢踏踏地进浴室,不禁笑了笑。   早起就很开心。   白翎在浴室逡巡一圈,台子上摆着他俩的洗护用品,泾渭分明———身为军人,白翎从不在这方面讲究,平时都是一瓶沐浴洗全身。   但那条人鱼对湿润度要求高,讲究得不得了,就算来体验生活,还是带了一堆瓶瓶罐罐,这是擦头发的,那是洗鳞片的,还有清洁鱼鳍的……   白翎搞不清每瓶的具体用途,只对价格记忆深刻。   这会,他挤了挤自己那瓶「军用薄荷味18合一沐浴露」,发现空了。   于是他随手拿一瓶人夫的,在浴室里朝郁沉喊,“我要用你那瓶价值一把二手米格M4机枪的沐浴香波了。”   郁沉在椅子转了个圈,失笑,“你的货币体系真特别。”   浴室里传来回响,“那当然,我还要用你昂贵昂贵可以买红外瞄准器的梳子。”   老天,他简直像个小机器人,军用小鸟。   自带换算系统。好可爱。   “——随便用。”   语调轻扬地说完,准备开光脑查看邮件。开机界面屏幕反光,映出郁沉上勾的嘴角,心情太好,不想工作,只想进去骚扰鸟。   强行平心静气一会,郁沉拿起杯子,准备出去泡杯热茶。   走到厨房却被糠虾太太告知,今天停燃气没有热水。   他第一反应是,鸟洗的是冷水澡。   理所当然地敲敲浴室门,把冰凉刺骨的花洒关掉,把鸟拽过来用羊毛毯子裹住擦一擦,接着拿终端吩咐后勤弄热水过来。   裹在毯子里的隼还在朝他不爽,“都升温了,洗个冷水算什么。”   郁沉点了点鸟的鼻尖,言语规训,“不可以,会感冒。”   后勤现烧水肯定来不及,最后索性喊了机甲过来。响尾蛇噔噔噔跑来,在窗子外探头探脑,“master,我来送热水!”   机甲冷凝舱存有净水,十分清洁,能达到饮用级别。   响尾蛇把水烧热,把自带的超长管道塞进浴室的天窗口。它还自己镶了个小零件上去,做成花洒的样子,方便白翎。   “master,你放心,我把楼守住了,不会有人看到窗户的。”响尾蛇清清冷冷的声音,一本正经阐述,“这是很干净的水,我净化过,您甚至能用它泡茶。”   墙壁很薄,隔壁就是客厅,因而洗澡时能隐隐约约听到,郁沉在和糠虾太太聊天。   人鱼有那种能力,只要他想,他能和世上所有人打好关系———关键是他不想。   白翎时不时听着,听他们说最近的物价,街坊间的八卦,还有早春的花盆里能种些什么蔬菜,比如菠菜,莴苣,马铃薯和一些能快速吃上的菜。   明明是平凡的一天。   却亲切而真实。   大鵟说他幸运,他的确如此,因为长期跋涉在战争泥潭里的人很容易失去感觉,以至于早起的每一天都是灰暗,紧绷且惊恐的。   但现在,他却被鲜明深刻的现实,长久地入侵着,浸润着。或许在他人看来这感觉十分古怪,可他确实需要这种入侵——   浴室门开,再随手关上,脚步声安稳且松弛,保持距离时就自报家门,“是我。”   白翎当然不可能认错他那把慵懒优雅不做作的嗓音。   拉开帘子,白翎微抿起唇,故意问,“套取到什么有用的情报没有?”   郁沉配合地故作思考,“嗯,隔壁邻居家下了两只小猫,这会蝴蝶效应地影响到我们的作战目标。”   白翎没忍住,噗嗤笑出来。   浴室临街,糠虾家装了防窥玻璃,仿古的蒂芙尼彩窗款极具巧意,阳光斜角落到一层时,在浴室白瓷砖散射出万花筒一样的色彩。   那光正好照在对面,落在男人剪裁修身的衬衣,也照亮他手中捏着的小茶杯。   白翎诧异:“您拿茶杯干嘛?”   郁沉目光安抚地望着他,语气不失礼貌:“我来讨热水喝。”   白翎撇撇唇,揶揄,“我真想不通您为什么能如此理直气壮。”   郁沉理直气壮地指出:“因为你没关门。”   好吧,这次算是共犯。   白翎知道他确实有每天早上喝热茶的习惯,便准备拿杯子,给他接一杯干净的。可能是见多了鱼发神经,现在完全不觉得在浴室喝茶有多诡异。却没想到,那条鱼慢条斯理,直接把茶杯抵过来从他胸口接水。   白翎被瓷杯贴得一惊:“真是来喝茶的吗,我怎么觉得你想使坏?”   郁沉优雅投茶包:“我有吗?”   白翎眯眼逼视他:“绝对有,你是不是在暗爽?”歪头瞧,“你看你还笑了。”   郁沉拎着小细绳,把茶包在水里荡来荡去。他靠在墙边,姿态贵雅,悠然地品着茶,仿佛他真的是来喝水的,但压不住的嘴角轻微暴露了他。   茶杯里漾起轻微的沫子,白翎后知后觉地呆了下:“都是洗发水泡沫,有毒!”   人鱼淡定呷饮,含蓄道:“这就体现出我这瓶价值一把二手米格m4机枪的沐浴香波的重要性,它是纯天然的。”   调味料。   配上小鸟汤,正好。   本来白翎想说,那还是很脏。但转念一想,他俩吃过更脏的东西,遂心虚地无言望墙。   被这么一打岔,白翎本来冒头的胡思乱想又烟消云散。   冲掉洗发水。泡沫盖住热眼皮,人鱼庆祝停水日,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早饭吃的是糠虾太太领来的面包,和后勤送来的烤鸽子。   “大早上的吃烤鸽子?”   人鱼解释道:“昨晚我听你喃喃鸽子鸽子,还以为你在跟我点菜。”   白翎狐疑地看他一眼,怀疑这家伙偷偷看自己梦。   可他想了想,反正这个国家里在他面前没有隐私的又不止我一个,看就看呗,下次做梦点两个舰队,刷爆老头的卡!   想着舰队,嘴里的烤鸽子更香喷喷了。大快朵颐胃里被撑满的感觉超好,郁沉一向是早餐豪华派,白翎总是吃得嗦子鼓鼓得出门。   走之前,白翎故意跨过来,用沾了油的嘴唇,在人鱼刚洗好吹好的金发亲一下,报复这家伙刚才拿自己胸口舀水泡茶,“鸽子不错!”   郁沉瞥一眼他飞快跑开的背影,慢条斯理用餐巾擦了擦卷发,推开椅子走出去。   糠虾太太听到一前一后两道脚步声,便伸头去看。   门房处,杂物间的小门被猛得拽开,白司令被抓住手腕一把带进去,门吱吱呀呀关上。接着一阵打架似的动静,不知道撞掉了哪个箱子,又踩到了哪个罐头,过了一会,优雅矜贵的D先生擦着被咬痛的嘴角出来,冷漠正直的白司令肿着嘴唇昂头哼了一声,扭头开门,“白司令,早上好——”   卫兵精神气饱满的声音随着关门声渐消。   郁沉坐回餐厅,看到糠虾太太震惊的表情,微笑道,“见笑了。”   “你们……感情真好,”她真挚地加一句,“很和谐!契合度肯定很高吧?”   郁沉笑:“没有,刚及格而已。”   糠虾太太笑弯了眼睛,“所以是在培养感情,和种菜一样。”   细心关注,每日浇水。   在之后的某一天,白翎整理人鱼的东西时发现了一本《小鸟菜谱》,里面事无巨细地记录着一些零碎的事项。其中有一条备忘,是这样说的:“他是军人,习惯十五分钟冲完澡,如果超过时间,记得打开浴室门查看。”   这不是浮于表面的雄性逡巡领地,而是——   “创伤后遗症会伴随终身,带来负面情绪。医生说,最好的方法不是劝他变好,而是用我的情绪打断他,带他回到现实。”   控制精准的细心。   作者有话说   不幸的是生理契合度很低,幸运的是古怪的电波对上了   ——   我回来惹,土下座,一言概括就是:身体出现各种问题所以住院检查,三月又又又有人恶意举报,心情太炸裂所以退网一阵,歇好一点就忙不迭跑来更新了!   渣浪发了一点小梗,有兴趣的可以吃吃(之前评论区说过,但以防有朋友错过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2-28 23:58:52-2024-04-02 04:19: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歌露 2个;Akimoto 、洛雩、霜莎、kumo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歌露 4个;陌云倾影、归期不定、冰仔、生命的人偶师、帛唐归钧、Azlane、尼古拉斯富贵、唐无赦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生而陌路 10个;不想上班可是没钱 5个;杪秋?、陌云倾影 4个;尼古拉斯富贵 3个;豆n蓝浴巾、乘风看山河、闵玧智、章鱼星星都不要、68264814、狗且有理、ZiC、九姝、蒲公英 2个;焦糖胖布丁、知之.、鸦鸦、VV、西晴、干饭激推人、辞天渊、歌露、是小墨鱼呀、庄舟、明成、散落月光、48826954、小罐马赛克、这不是小咸菜、五个半柠檬Five、jessyci、小叶子莱、Wander、持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修狗勾yyds 340瓶;洛念尘 200瓶;醒了吗?没醒 168瓶;木一 150瓶;澈九UE 148瓶;jessyci 145瓶;龙龙叼着尾巴 143瓶;好困但耐熬 124瓶;小兑 123瓶;日历 102瓶;不知春 97瓶;卿涳涳 96瓶;泠秋暮 90瓶;padfoot 89瓶;十七 87瓶;白 84瓶;gin 83瓶;涌泉之翼 82瓶;仔细看山山不动 74瓶;陌云倾影 73瓶;雄壮的蚊香圈20573 70瓶;咕咕咕 69瓶;小罐马赛克 68瓶;尼古拉斯富贵 62瓶;水空、打分:-1、夜冥cr、江栖、伊、几维鸟 60瓶;简·多伊 55瓶;喜欢奥利奥奶盖、九姝 52瓶;Master、洛雩 50瓶;瑶茜兮、辞树 48瓶;流光 45瓶;朔燃 44瓶;53719767、是清宴啊 42瓶;帛唐归钧、明刃琢光 41瓶;漫漫人生路之蓝色生死、冬天坏棉被好、Sakura、Akimoto 40瓶;知之.、鸦鸦 39瓶;洛九忆、凤铃 38瓶;请我洒脱、清烟回梦 37瓶;洛辰叶笙 36瓶;68315811 35瓶;成云致雨 34瓶;鸣蜩、lim 33瓶;55011070、遗世、你不喜欢就退出,我喜 31瓶;魚片、是凭澜呀、LeLe-Sha、江河、十年之后、啊哈哈哈、小叶子莱、干饭激推人、一力木目 30瓶;浮闲、散落月光 29瓶;夏至 27瓶;觉皇、谢星辰辰辰、泯灭的见光死、墨落成白、卯月 25瓶;艾斯大D、_殃水祸鱼_ 24瓶;别叫了 23瓶;阿甜甜甜、休闲 22瓶;我的猫猫是68、十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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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瓶;御观齐众、三水草平、钻进存稿箱里的猫、闵玧智、p&a、65635508、月秋萤入、木槿、大鱼、放开鸡腿让我来、暮辰、辰见莲池月、落萧、殊白、墨皓瑜、是呼噜噜啦、南小风123、云山万重、64214509、当棵桫椤、米迦、Ning、杜若、23527402、漆瞳你是一个好宝宝、蒸橙白柿子、酱油、56234509、脸圆也很可爱啊、啊一颗珍珠、68073633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4章会演,多演   两天后,指挥部前往下一个据点,糠虾太太的客人走了。   但走之前,她们得到承诺,如果一切都顺利的话,三个月之后她们就能从这栋被轰炸过的破楼里搬出去,住进新楼房。   “我们走之后,国家的工程队会过来接手一切,放心吧太太。”   负责搬运司令行李的卫兵,热情洋溢地朝她脱帽示意。   除此之外,D先生还留下了一笔不菲的借住费。   足够半生劳累的糠虾太太停掉工作,歇息好一阵子,缓解她严重的腰肌劳损。   在那之后,她还是时不时会想起白司令和D先生。为此,她养成了新的习惯———每日准时收看野星「平凡之声」的新闻播报。   她的小儿子糠虾被编入当地正规军,正在封闭式集训中。   糠虾太太便搂着小女儿,一边往面粉里撒酵母,一边从沾了粉灰的屏幕努力辨认字幕———经过轰炸后,她的听力有所下降。   “近日,一位联邦外交官员向帝国发来的通信中指出,【联邦是一个友好的国家,一向致力于星际地区战略和平,不会、且不愿意插手他国政治。】”   “当问及他对白翎发动罪恶侵略战争的看法时,他声称,「这是内战」,「我还有事」,「无可奉告」——”   糠虾妈妈看了会,才发现切错频道,切到帝国官媒台去了。她想找野星频道,发现时间还早,那边还没开播,就随便切了另一个娱乐频道看。   却没想到,现在全网都在报道这件事,连娱乐频道也请了几位「军事专家」弄了个谈话节目。一方面是蹭热度,一方面也满足群众们的好奇心。   “无耻!!白翎无耻,联邦作为帮凶更无耻,堂堂一国外交部,竟然态度暧昧,把一场惨无人道的浩劫单纯无脑地定性为「内战」?简直不可理喻!”   一位军事专家怒称,说话时,他头顶羽毛颇具效果得炸开。   而他的同僚则更为冷漠,口吻强烈地说:“显然,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绥靖主义】,是姑息养奸,是纵容老恶魔在世间横行。那些铺天盖地从机甲上扔下来的面包。不过是一场伊苏帕莱索内阁精心策划的政治表演,其目的是捧高白翎,让他书写一部《我再奋斗》。”   主持人倒吸一口凉气,“都奋斗了,这么严重的吗?”   同僚专家铁板一样的脸,严肃点头:“当然,他们不是「人类第三实验国」承袭旧帝国吗,简称,第三帝国。”   主持人:“卧槽!好像没毛病?”   眼看话题越来越偏,坐在对面的第三位专家及时接过话筒,争到发言机会。她轻咳一声,极具专业性地分析道:“其实联邦一改往日立场,这也很好理解———我们都知道,之前联邦和星际联盟国家态度坚决,一起对野星建国发起了反对票。后来是靠着伊苏帕莱索玩政治手段,白翎才勉强上位成功。然而拿了个空头国家牌子也没用,后来大半年,联邦还是不承认他们的合法地位。”   “但自从白翎谈下那笔4000亿的粮食巨单,一切就都变了———变什么了?变客户了呗。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送上门的鸭子哪有不吃的道理,联邦自然不会放过这只肥……肥鸡!”   她摇着头说:“白翎和伊苏帕莱索喂饱了联邦,让他们作壁上观,至少今年都不会插手这件事。至于我们帝国向星际联盟提交的《关于索赔野星入侵战争所带来的伤亡损失》的议案,也被他们一拖再拖的,置若罔闻。”   说到这里,忽然切入广告。   导播急急忙忙跑上来,提醒第三位专家,“别分析得太详细,让民众知道这么多干嘛?多骂野星,对,多骂骂,对我们都好!”   专家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想起来自己那些身中八枪被判自杀的前同事们。她连忙擦了擦汗,握着被粉底液斑驳的手帕,强行冷静道:“好的好的,请大家放心,我重新说。”   导播跑回去,画面又切回来。   屏幕外,正在醒面的糠虾太太抬头看了眼,惊讶了一下。她发现刚才还振振分析的女专家,突然话锋一转,画风和其他人保持一致地愤慨起来:“所以,近日来,残酷无情的白翎也充分利用时间,继续把侵略的步伐推向了占领地附近的其他两个较小的星球!一旦成功,他将一次性夺取三颗星球,成为星际除联邦和帝国之外的面积第三大国——”   “但这对于他的野心来说,是远远不够的。这个穷兵黩武的omega,势必要把战争的恶火撒遍整个帝国版图!”   糠虾太太:“怎么听起来怪让人高兴的!”   节目结束,糠虾太太还有点意犹未尽,便切回评论看看。   吃瓜群众们表示,他们还是头一次看到新闻媒体把omega和「穷兵黩武」这两个看似永不搭干的词凑到了一块。   【嘶(咂咂嘴)我听完怎么感觉有点舒服?再听一遍】   【我们omega有生之年也有被骂穷兵黩武的一天(转圈圈),哈哈哈哈哈爽得我满屋子乱飞!】   【cos一下白司令:“什么,骂我凶残?谢谢夸奖(猛禽脱帽式)”】   【楼上会演,多演,爱看!】   ……   当然,这次遭到帝国官方炮轰的不止「野蛮入侵」的白司令和伊苏帕莱索,还有「国之叛徒」西武司少将。   “金雕元帅,恕我直言,这完全是你个人的判断巨大失误。”剑鱼公爵拖着黏腻厌恶的调子,重申道:“如果不是你妇人之仁,非要保下你下属的一条命,他也不会转投敌方,还残忍杀害了海鳗阁下———当初就应该杀了西武司,扔进斗兽场的垃圾焚化炉里!”   在虚拟影像对面,金雕低着头一言不发。   剑鱼公爵鄙夷地瞥了他一眼,“这些不听话的omega军官,都有做叛徒的可能。为防止他们再效仿西武司,做些不该做的,说些不该说的,你该尽快把他们处理干净!”   “尤其那些退伍的残废,没必要留着。反正每年都有源源不断的新兵,残废鹰就应该被彻底优化掉。也好过落进敌人手里,成了刺向我们的刀。”   在虚拟投影照射不到的地方,金雕悄悄握紧了拳头。   但最终,他还是语调平稳,如往常一般应,“是……”   荧光一闪,影像消失。   金雕一下子松弛下来,扶着旁边的桌角站稳。他缓慢走到桌后坐下,左手抵住额头,呼吸不正常地揉着。   半晌,他才提起精神,让下属尽快拟一份名单。   正当他布置任务时,书房外突然想起敲门声。他十分警惕,立即停声,问外面是谁,因为这个点他并没有安排访客。   “元帅阁下,我是陆航,金上校的副官。他让我过来给您递个消息。”   听到儿子愿意跟自己沟通,金雕连忙指使电子锁开门,“进来吧。”   自从上次被野星俘虏,又被他赎回来之后,金井便陷入了彻底的低迷。不但不愿意再去军部,连房门都不肯出。   显然,在监狱里的生活极大地摧毁了他作为alpha的自尊心,让他沦为了全星际的笑柄。   金雕虽然当时气急,打了他一巴掌,但到底心疼孩子。看到金井如此痛苦,便给他批了长假,让他顺理成章在家休息。   然而他没想到,儿子竟然连跟自己说话都不愿意。   这段时间以来,父子一直处在冷战中。   只偶尔靠这个叫陆航的副官传几句话。   原本听说金井选了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贵族当贴身副官,金雕是不赞许的。按照他的想法,孩子的身边肯定要安排自己熟悉且信得过的人,最好是自己带过的亲兵。   但见面两次之后,他发现这个陆航确实还算合格。   别的不说,这小子非常懂得在上司家里干活的边界感。没准许去的地方,一步也不踏;走到哪里都目不斜视,绝对不乱看。   金雕看过他的简历,家世清白,社会关系简单。除了一次疑似侵犯室友,其他没有大问题。   而侵犯平民室友,在军部这个大染缸里,简直不算事。   金雕看向陆航,“有什么事?”   陆航简要汇报:“阁下,金井上校说,他想要出去散心。”   金雕低头看报告,“不批。”   “是,”陆航敬礼,“我会告知他的。”   说完,正面倒着后退,走到门边再转身带上门,态度尊敬且标准。   把话带给金井之后,陆航完成任务,丝毫不眷恋地离开元帅府。   金井在休假,他也等于半停职,手头没有其他重要的活,只需要每日报道一下。这对于喜爱躺平的蜂鹰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的生活,但陆航本人却为此暗中苦恼。   因为如果没有重要的任务,他就没办法给野星提供有效情报。   等于干熬时间。   他最近甚至在思考,要不要打申请,调到别的地方去。但这一举显然会惹怒元帅府,押着不放人都有可能。   陆航轻微叹息,先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他回到家,例行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任何窃听装置后,才打开终端,经过层层加密锁,发了一封等级超高的加密邮件。   这也是他最近唯一获取到的有效情报——   【紧急!金雕列了一封肃清名单,包含所有「行为失德的退役军官」。明日我会提供名单给你们】   翌日,他找了个借口,从海因茨办公室那里弄来了间谍监听出的名单,如数发给【纸鸢】。   【纸鸢】:谢谢,帮大忙了!   与此同时,在野星高层会议上,白翎拿到了这份名单。他与之前给老兵发补贴的名单拉了个对比,名字重合度竟高达80%。   白翎立即就意识到,这份名单的针对性极强。一般在政府内部,这样的肃清会发生在参与过秘密行动的特工和军人之间,目的是为了杀人灭口,防止秘密泄露。   但白翎下意识感觉,没有这么简单。   因为如果要灭口那些受过折磨的老兵,比如西武司,可以早早动手,为什么要把人放跑了,再突然想起来灭口。   除非,西武司他们知道什么看似不经意但其实要紧的信息。一旦有东窗事发的危险,帝国贵族会立即应激,消除一切会影响到他们地位的不安定因素。   想到这里,白翎转过来,眸色深不见底地望向办公室角落歪坐着的西武司。   他正攥着一瓶低酒精果酒,自斟自饮。   感觉到他锐利的目光,西武司抬头,嘴角缓缓落下。他自上而下扫了白翎一眼,落在白翎那条断腿上,嘴唇一勾,似有话要说。   “会议就到这里。”白翎直接把其他人挥退。   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只鹰。西武司放下酒瓶,金棕色的眼底泛起深邃的波澜,他打着火机,抽了一口烟,没有焦点地看着前方的墙壁,吐着烟圈,不说话。   他知道白翎在等他开口。   他在努力酝酿。   一支烟尽,白翎弹了下烟盒,要帮他续上一支。这时,那骨节粗糙和白翎一样摸惯了枪的手,突然抓过来,握得很紧,眼睛漆黑地盯着他:“白司令,你知不知道,斗兽场。”   最后三个字,他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白翎对上他的视线,如实道:“不知道。”   手推了一下松开,大鵟歪坐回去,深陷椅子,斜着眼睛瞧过来,似笑非笑了下,“我说你幸运,你还不信,你要是晚个一年半载,估计也跟我一样被送进了斗兽场。”   白翎蹙眉,紧声:“那是什么地方?”   大鵟凑近过来,用神经质的,带有死气的嗓音说,“帝国顶级alpha,最「荣誉」的证道场。”   在那里,你才能被贵族群体认证为真正的顶级雄性。   “集中营。”   作者有话说   声明:本章的历史梗都是反派用来栽赃的,本文不宣扬任何不健康不正义思想!   绥靖主义:对侵略者姑息、退让,牺牲别国利益以求暂时的和平与苟安的妥协政策。属于为了保护本国利益,对他国受侵略状况无视且纵容的行为(当然放在这里是反讽)   作者有话说   送个小剧场——   开星舰要把驾驶室的灯关上,方便看清楚周边情况。所以小鸟船长和母鸡大副需要在漆黑的舱室中工作   卫兵A:“你个蠢货,快点关上灯,只有这样,来自西伯利亚的猫头鹰大副萨瓦,才能看清夜晚的航向灯!”   卫兵B:“但是大副的座位上有两台小夜灯哎,还是橘黄色的”   卫兵A:“那是大副的眼睛!”   第二天:“大副为什么多了一只大眼睛?!”   卫兵A:“那是他的宠物水母,谁把你这个近视眼招进来的!!!”   卫兵B:(凉飕飕的)(惊恐四处乱看)“我怀疑指挥室里有鬼,角落里总是冒绿色的鬼火!”   卫兵A:“那是白司令的家属来送水果。”   卫兵B:“等等,绿鬼火好像拖走了什么?”   卫兵A:“没事,它会按时送回来的。”   【航行日志:舰长白翎,第29次因公缺席两小时】   ——   感谢在2024-04-02 04:19:28-2024-04-03 09:22: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流年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你不喜欢就退出,我喜、釉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G、狗且有理、心涸 2个;7520、唐无赦、陌云倾影、尼古拉斯富贵、VV、郅蓠菱、请让我抽到本命吧、jessyci、知之.、魚片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kimoto 206瓶;realllll 200瓶;醒了吗?没醒 180瓶;翻车能手 110瓶;一摊烂桔子、emmm……m 100瓶;秦雪白梨 90瓶;LeLe-Sha 81瓶;Master 80瓶;半夏、远阔 72瓶;fy 68瓶;专业催更五百年,你不 66瓶;绝对捕月、一只包子 56瓶;洛洛洛洛 55瓶;夜鸽、Lynn 50瓶;午休为什么不能玩游戏 48瓶;帛唐归钧 42瓶;蔡吖 40瓶;浮闲、小雨点 36瓶;太太你怎么不更新啊、我想坐一辆自行车、简·多伊、白怜、平陆成江 30瓶;知之. 28瓶;林昔 27瓶;散落月光 26瓶;梦浮生、好大一个柠檬—— 22瓶;努力学习、坛酒寻笑、A Kapo、珏菜、霜降、陌云倾影、米虫大王、7520、一个镚儿精* 20瓶;雨巫潜、(*`?*)要抱抱! 16瓶;鹭鬼、闹海 15瓶;劉、Her.l 14瓶;冰仔 13瓶;将燃、曦照 12瓶;郅蓠菱、哀弥夜、蒲地蓝、running、G、柠、青柠的执念、墨皓瑜、卿卿、智商不在服务区、秦怡朝颜、业已yeah、漫漫人生路之蓝色生死、p&a、羟基扁桃酸 10瓶;暮辰、钻进存稿箱里的猫、迷茫猫9瓶;顾清、谁自云中景舒来 8瓶;子规声雪 6瓶;天天睡不醒、橘小敬、三五啊、求更新呀orz、fe、56301160、青雨黛荷、霓裳、风痕 5瓶;喵了个咪、嘎嘎小宣?、芜忧、64214509 4瓶;釉 3瓶;OMG、嘿嘿、卍 2瓶;李安、唐僧洗头用飘柔、小柒、是呼噜噜啦、41546041、朔燃、是鸭鸭呀、云山万重、樂、山梧、当棵桫椤、渡百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5章疯人院   白翎知道,集中营和监狱有本质不同。   监狱原则上来说,是基于法律系统判决后的惩罚单位。但集中营里是没有法律的,里面生杀予夺,都取决于管理者的心情,且里面关的也不是普通罪犯,而是「政见不同者」。   白翎对帝国的集中营算是了解。前世战争期间,帝国国防军曾经大肆抓捕他们革命军,关进去,进行审讯和屠杀。   战后,他也曾奔走各地,领过战友们的遗体。   但他从未听说过,有个集中营叫「斗兽场」。或许是他消息闭塞,又或者是它在时间线的二十年后,已经消失,变得不可追诉。   白翎问:“你知道在哪颗星球吗?”   西武司摇摇头:“不知道。”   他并没有撒谎。   西武司将目光转开,投向一片空白的墙,神情麻木,“我们去那里之前,都被注射了安眠药。醒来之后就在牢房,根本不知道自己被送到了哪颗星球。整个区域都在室内,到处看不到天空……”   所以那群人一开始才敢把他们放走。   对方根本不怕被寻仇。   那里堪比地狱,不存在于地图上,无法标记,进出的方法方位都只有「内部人士」才能知晓。   里面充斥着狩猎,淫乐,奴役,血腥,效仿罗马帝国制造出一个安全隐蔽又奢华的贵族娱乐社交场所。   之前的海鳗公爵就是里面的常客。   其他五大公爵,无疑也是其中的大股东。   这种猜测很快得到了证实。   回到住处,白翎和郁沉谈起这件事,出乎意料,人鱼毫不意外:“不是什么新鲜玩意。”   如同伊苏帕莱索有着传闻中的七十二魔王柱作为内阁体系,六公爵也是靠着「斗兽场」,维系他们在帝国乃至整个星际的权力关系网。   它的存在由来已久,已经有几百年历史,算是核心上层贵族内部皆知的秘密。   白翎讨厌这种「秘密」。   听起来就肮脏恶臭,好像窨井盖下面的蟑螂窝,潮湿阴暗又发臭,一点见不得阳光。   “迟早要找到这地方,把它炸了。”他冰冷地说。   人鱼微侧过脸,眼眸深沉,慢慢道:“白司令,虽然我对你的能力相当信任,但是我得说,这件事没那么容易。”   “为什么?”   “因为蟑螂会挪窝,你炸了一个,过了两年还会有新的,除非……”   “除非什么?”白翎抱臂看他,蹙眉。   郁沉双手交握,手肘抵在桌子边缘,意味深长:“除非掀翻大地,一把火烧光。”   ·   咔嚓,火光亮起,被一阵车辆驶来的风扫灭。   熙熙攘攘的车站,哈尔正站在角落焦虑地摆弄打火机。不过十分钟的时间,他已经朝站台外看了好几次。但至今没等到那位接应的「联系人」。   他把打火机塞回风衣口袋,再次抬头看了看外面。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高楼上巨大的超虚拟屏幕,上面的主播正喋喋不休地骂着野星。尤其是伊苏帕莱索在解放区域立即实施的政策———更换新的禁制环。   “新的禁制环除非死亡不得摘下,这是新一轮的专制主义独.裁!坏透了,帝国历史要倒退五十年!”   哈尔并不赞同,禁制环只是不得私自摘下。如果你有特殊情况,还是可以申请摘掉的———比如现在,他就是因为来帝国本土执行秘密任务而换上了旧系统的禁制环。这样可以隐藏他作为野星「退伍军人联系处」主任的身份,规避警察的审查。   这次任务要十分小心。   帝国军部下了命令,要灭口老兵们,而他的任务就是赶在杀手们到来之前,联系上每个人,把他们安全地送到后方。   而帝国邮政会为他们提供运输船只。   等待半小时,哈尔终于等到了联系人,对方是一只梳着爆炸头的葵花鹦鹉,活像个摇滚明星。那位姑娘一路小跑过来,脑壳上晃着两根显眼的黄毛,远远看去,像极了刚从地里拔出来的韭黄。   “不好意思,活太多了刚收工,我开了车来就在那边,快上车,我们得赶在晚高峰之前去找最后一个人。”   她风风火火一口气说完,直到爬上大货车,把安全带系好,才松了一口。接着就是麻利流畅地启动车子,操控这个载满货物的大铁块在川流不息的车群中,灵活地躲闪超车。   哈尔瞧了眼她的驾照,居然是A1A2D·SL,名副其实的驾驶证之王,传说中除了空轨火车头什么都能开,算是民用驾照里数一数二的牛逼。   没想到这姑娘这么年轻,就有这种本事。   哈尔由衷夸赞一声:“好厉害。”   葵花嘿嘿一笑,“还好,都是以前在山上飙车练出来的。后来赶上了好时机,我们大老板出资培训员工,我就主动报名,把驾照一路升上去。只可惜我是鹦鹉,身体素质一般,要是精神力强一些,说不定就能考个机甲驾照了。”   哈尔一听,只觉得这位大老板很有眼界。野星和帝国邮政私下有联系,许多非机密的补给运输都要通过他们操办。这位大老板肯拿出钱来,主动培训旗下员工。一方面是对员工的个人提升,另一方面如果碰到战时,员工也能很快转化为后勤力量,投入军事任务中。   “那你们老板人还挺好的,出钱让你们去考证。”哈尔说。   葵花一说这个就来劲了,边开车边拍大腿,“何止啊,我们老板可开明了,上次我问上边能不能在邮政局支个摊卖瓜子,老板说可以,赚的钱都归我。”   葵花卖的瓜子与其他店里的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她进货走内部渠道,省下了不少运输费,自然价格就要便宜一些。加上她自己也有些小主意,时常在庞大的鹦鹉家族群内部宣传,弄弄团购,生意居然还不错。   “后来渐渐有买瓜子的人来寄包裹,我们邮政的生意也好了不少,老板还特批给我两万块奖金。”她眉飞色舞地炫耀:“这下可好,把那些之前说我工作要黄的亲戚都羡慕死了。他们不知道,老板还准备把我的方法往全帝国各地推广呢。”   哈尔跟着笑了笑,有奖金,能牟利,员工怪不得动力满满。   不过这个葵花鹦鹉的想法确实不错。帝国鸟界从上到下有着严格的食物链分界,有食肉的鹰,也有以种子粮为食的鹦鹉鸟雀。   虽然大家有人类基因,但兽性那部分天性也偶尔会占上风,买个炒瓜子回去磕一磕是鸟类们忠爱的活动。   只不过在邮政卖瓜子,这还是头一回。   当然,哈尔猜测,那位大老板的重点不在于通过瓜子盈利,而是想要让大家意识到,每个城镇的犄角旮旯处还有这么一个可以便宜邮寄的地方———重新拉人气,建立起地区关系,才是关键。   哈尔以前也是在野星荒野开小卖店的,他比谁都清楚,稳定的客户源有多重要。   “对了,我表弟也在你们军队工作,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他。”葵花想起来说。   “他叫什么名字?”哈尔想,现在军队正在急遽扩充中,比去年的人数已经扩张了百倍,光是各个解放星球的自愿入伍的,都有五六十万。   这么多人,葵花说的这个弟弟,他大概率不会认识。   葵花干脆找出照片,递过来给他看,“喏,就是这只夜莺。他好像在后勤干,之前经常跟我说发罐头发到手酸什么的。”   哈尔看了看,惊喜道:“夜莺,我还真认识。”   他高兴地回忆道,“以前他们刚降落野星,围炉吃烤肉,就是这小子定了可乐,让我送过去,因为他我才和白司令认识的。”   “后来白司令说,「你瞧这些小雀,走个路都平地摔,这样不行,得让他们学会拿枪」——于是就派我去教一群omega怎么开枪,怎么自保。   “夜莺是里面进步最快一个,后面他就主动请缨,跟十来个omega去后勤工作了。他干得很出色,最近还被授予了奖章。”   “真好!”葵花忍不住按了按喇叭,代替想嗷叫的心,“我表弟真是惨,他本来前途一片光明,国家大剧院的台柱子,唱歌好听得一批,谁想到他被人看上了,直接当礼物送到皇宫当小宠去了。”   “还好跟着白司令出来了,要不然这辈子还不毁了啊?”   哈尔只曾经听说,白翎救了一批皇宫的omega走。但他不知道,原来那只夜莺也是其中之一。   那只隼,一路走过来,都在救人。   即使到了现在,他掌握军事大权,也没有忘记他们这些个体的命运。   哈尔低头,从袖子里抽出一份名单,静静展开。前面的名字都打了勾,表示已接到人,最后一个名字连着的地址显示洋葱码头。   “滴滴滴滴——”葵花狂按着喇叭,打过方向盘,晃动的挡风玻璃外渐入一则路标,【前方500米:洋葱码头】   停车前,葵花伸头看一眼,念出名字,“鹗科,雎鹗,是鱼鹰吗?”   哈尔点点头,开门跳下车,看向前方码头,“他以前是我的指挥官。”   葵花跟着下去,顺着他的目光,却并没有看到什么英气勃勃的前指挥官。实际上,码头上人来人往,其中还夹杂着来揽活的机器人,根本很难分辨出一个退伍士兵。   而且这里很乱,四处堆满了货物和行李。   由于从这里走到公共换乘点需要爬坡一段距离,便时常有搬运工在此接活。   他们搬一个箱子要价十星币,便宜廉价,但可惜的是,他们的生意依旧不好。因为资本公司派来的机器人比他们更便宜,只要八星币。   显然,科技的进步多数时候不会造福穷人,只会让富人的钱包更鼓。   葵花边走边用手扇着风,“哇塞,路边的炸洋葱好呛人。”   可能是她动作太大,眼尖的搬运工们注意到,全都一窝蜂跑过来,凑到她身边问,「小姐,需要搬行李吗」,又转向哈尔,“这位老爷,有货物要搬吗?”   哈尔心里一跳,趁乱抓住一个人,“你们认不认识一只鱼鹰,他的住址写在这。”   “鱼鹰?”他们回想,“确实有那么一只,但他住在桥下,他残疾了,人家都不爱找他,一天只能做几单……喏,那不就是?”   他手一指,远处廊桥上原本熙攘的人群松散了一瞬,让哈尔看清缝隙里夹着的一道人影。   哈尔像是被雷劈中,浑身冰凉地愣在原地。   他从前的指挥官雎鹗正以搬箱子为生。   “我帮你搬,我来搬,”男人岣嵝着背招揽生意,被拒绝后,他急切地追着人解释,“我比机器人便宜的……”   听到这句话,哈尔差点落下泪来。   他站得很近,以至于男人注意到他。   长期过度操劳弄坏了鱼鹰的脊椎,他从头到腰都弯得很低,被迫露出被咬烂的后颈。低头看到哈尔质地良好的西裤和漂亮的皮鞋,他便急匆匆凑近,卑微地问,“老爷,要搬东西吗?”   “鹗总。”   鱼鹰惊讶地抬头,这是他曾经的外号,只有自己带的那批小子们会喊。   阳光太晃眼,街边的炸洋葱太熏人,弄得剃着短发的年轻人泪流满面,一把将他抱住,“不要叫我老爷……我是来带你回去的……”   路过的人不经意回头看,又继续前行。码头的拥抱时有发生,但他们不知道,这次拥抱即将像海面上扇动的翅膀一样,带来一场席卷全国的风暴。   时间有限,半小时内收拾完物品,鱼鹰被送往集合地。   在这里,他们像货物一样被装箱,送上星际间的长途运输船,经过三道关卡检查,就能平安到达边境———不是地图上的边境,而是白翎用武器巨炮强硬给帝国划定的人为边界。   由于前方战争的影响,如今的检查比一年前严密得多。   检查站人手不够,甚至抽调了还未毕业的帝国军事学院的大四学生,来补充人员。   哈尔本来躲在板箱下面睡觉。感觉到外面晃动,他警惕地坐起来,在一片黑暗中和其他几十双眼睛对视一下,示意大家安静。   他们人多,分了四批走,免得被一次性查到所有人。他待的这艘是最后一批,其他船都已经安全进入跃迁阶段,他这艘绝对不能出事。   但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哈尔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他和其他人都清晰地听到了对话,“这里,还有那里,对了,还要敲敲地板,这些运包裹的总是耍滑,在夹层走私人———都给我查仔细了!”   “报告长官,墙角地面好像有空鼓。”   “来个人,就你,最年轻那个,撬开给我仔仔细细查!”   穿着通用军靴的脚步,咔嚓,咔嚓,咔嚓,走过来,用枪柄敲敲地面,然后姿势一顿,忽然蹲下来从一个极其隐蔽的小孔里找到开关,掀开了一小块方形地板。   那一瞬间,新兵看到黑洞洞的地板下一双双惊慌失措的眼睛。   暴露了。   哈尔闭了闭眼,心如死灰,摸向身后的枪,准备冲出去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然而那个新兵不知道是缺少经验,还是太惊讶了,他没有立即叫出声。   新兵眨了眨眼睛,猫一样的杏仁眼,接着低下头,不动声色地瞄了眼船运信息,开往边境……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背对着自己的长官,朝着下面的黑暗中做了个口型——   野,星?   一双双鹰的眼睛眨了下,带着警惕和不确定,轻微点了下头。   新兵稍微抬头,恰好光线掠过逆光,让鹰们看到他的长相。   圆润———这是第一印象。   天真单纯的娃娃脸长相,个头却很大只。头顶的羽毛花纹非常特殊,这里都是军部供职的鹰,一眼就认出那标志性的随便雪糕花纹。   这是一只非常致命的雪鸮。   他的眼睛能看穿黑暗,但他却回过头,朝长官大喊:“报告!我什么都没发现,嗯,这里很安全,什么也没有。”   “好吧,”长官不耐烦地吩咐,“撤退,我们去下一艘船。”   雪鸮应声,同时他看到黑暗中的鹰们无声做口型,“谢谢。”   雪鸮单边眨眼,有些俏皮,接着盖上了地板。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但在场的所有鹰都记住了那张脸。他们暗自决定,如果以后在战场上碰到这小子,一定要把他抓起来,送进伙食最好的战俘营,放他一命。   可惜不知道他的姓名。   这时,他们听到外面的同伴在喊雪鸮,“海德薇,你怎么还在这儿?”   “都说了我不叫海德薇!是海德威。”   “好吧,猫猫头。”   “大饼呢?”海德威问。   “他被叫走了,站长说要给你俩调职呢,快去吧,优等生。”   海德威来到外面,目送那艘帝国邮政的船缓慢而安全地离开。   当天下午,他接到检查站长的通知,军部决定将他和乌林鸮调往前线。   同事沉痛地拍拍他的肩,唉,多好的小伙子,就要去当炮灰了。   海德威回到宿舍,打开终端,看了看列表里那个已经解散的小组:   【会话组:猫猫头军团(已解散)】   最后一条信息停在群主的话:   【暗夜小霸王】:兄弟们,我被通缉了,速删列表,有缘再会!   海德威托着下颌,望向窗外璀璨繁星。也不知道老大现在过得好不好,是不是一顿还能吃十只小鸡……   ·   “要十五只卤味小鸡,剁得碎碎的,我要用来拌饭!”   伟大的萨瓦二世将军挺着高高的胸脯,端着他高贵的铁饭盆,亲自莅临食堂。   按理说,他这个级别完全可以开小灶。   但萨瓦就是惦记着新食堂的小雏鸡。哪怕轮休都要来这里打一头,刷他那张白翎给充的余额为9999565的饭卡。然后再端着饭,在白司令的办公室里找个风景最好的位置,开始哐哐炫饭。   “把你的屁股从我文件上挪开!”白翎额角抽搐。   萨瓦愤怒地咕咕,不爽地挪到旁边坐。   白翎走过去拾起文件,特么的,要是那群海鲜士兵知道他们表扬证明上镶嵌了萨瓦将军的屁股印,还不乐到精尽人亡。   这时,传令兵发消息来,说哈尔上校回来了。   哈尔自从加入军队,已经连升三级,从上尉变成上校。   “好的,我知道了,马上去。”白翎应下,拉着刚扒完饭的萨瓦准备去迎接。   两人坐上飞行器,萨瓦把舷窗拉上去,看了眼白翎的脸色,“怎么了,心情不好?”   白翎转过脸,少见地叹了一声,两只手罩住脸上下擦了擦,像是要抹去坏情绪。他往后一靠,有些出神似的,“也不是,就是不知道等会过去了怎么说……怕控制不住表情。”   萨瓦知道他的意思,他是领导人,代表一国形象,在公共场合得注意情绪。就像那些alpha上位者一样,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如果要现成找个例子的话,就是金雕那样的。   但萨瓦总觉得,他兄弟与别人不同。这家伙就算掌握权力,好像也从没想当个荣誉alpha。   他还是个omega,彻头彻尾的omega,外表冰冷但心思细腻。即使外边再说他野心昭昭,他依旧是只筑巢时会眼眶红红的软羽毛。   萨瓦想,如果是个alpha救了这批老兵,肯定早就计划好怎么把他们收作小弟,好好利用。说不定连每个人派到哪里驻军的战略部署都想好了。   可这只臭鸟的omega个性占上风———他跟他们共情得厉害,第一反应就是要把他们的羽毛洗洗干净,送进医院每个科室过一遍,能治好的一定要治好。仿佛一种强迫症,要给每个受伤的人都贴上补丁。   至于要不要把这群人投向战场,收回成本,他完全没想过。   他只是想这么做,就做了。   欢迎会布置得很温馨,考虑到大家长途跋涉需要休息,时间只设定了两小时。   然而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白翎还坚持要跟每个人握手,询问一两句近况,难处。   他的记性很好,能记住所有人的名字。听到几个熟悉的曾经给他写过感谢信的名字时,他便轻微偏头,回忆两秒,接着温和笑着聊起信里提到的家常。   和他聊天很舒服。   他完全不像帝国官媒揭露的那样暴躁残酷,嚣张跋扈,反而语调亲和。   他会拍拍你的肩膀,亲切地搂着你走到长餐桌旁,请你尝尝刚出炉的水牛奶蛋糕———好吃吗,好吃打包拿回去吃吧,刚下飞船还得倒时差,夜里肯定睡不着了。他也会留神听着你说的每一个字,仿佛你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宝贵的。   欢迎会结束时,每个人都有些依依不舍,堵在门口还想再说两句。   白翎便推掉事务,一直陪到深夜。   人渐渐散去,上了五六轮的餐盘开始收拾,白翎躲在卫生间门口点烟。   他感觉太阳穴那里一抽一抽的,应该是神经过度紧绷造成的紊乱。   哈尔过来找他,表情有些为难,“白司令,您要回去了吗?”   白翎掐灭烟,“暂时还不,有什么事?”   哈尔放轻声音,“有个孩子,就是这次里面年纪最小的,才十六岁那个,他等了好久,一定要跟你说声谢谢。”   掐烟的指甲,不慎掐进掌心,他抿了下干涸的嘴唇,低眸把烟柄丢进垃圾箱,“让他过来吧。”   那孩子是只小型猛禽,背着双肩包,包里放着他毕生的家当,腼腆笑着时完全是个学生的模样。   只是他抿着嘴说话声音嘶嘶的,像在漏风。   “白司令,您好,谢谢您救了我的命……”   白翎温和地跟他聊了几句,揉了揉他头上的小羽毛。这个年纪的小鹰都是大胆活泼亲人的,很快这孩子便熟络起来,透出几分活泼开朗的底色,笑得嘴巴咧开。   他没有牙。   孩子高兴地说:“跟您聊天好开心,我能不能以后每天都来说谢谢!”   他没有牙。没有牙。   白翎的意识里回荡着这几个字。   ——斗兽场里有一种观赏竞技,叫鹰狮斗,他们把小鹰扔进去和真的狮子搏杀。如果鹰输了,就杀了鹰;如果鹰赢了,就拔掉一颗牙,方便他们把肮脏的触手塞进胜利鹰的嘴巴里享受。   胜利一次,就拔一颗牙。   刚才和他握手的人,多多少少都缺牙。   可只有这孩子,他的牙最少。在还在长乳牙的年纪,他没有牙了。   “好,每天都来。”   他缓慢恍惚地答应,总感觉这回答在哪里听过,又觉得这小鹰脸上强烈的活的意志很熟悉。   仿佛一个轮回。   仿佛在他身上发生的,也会不断在其他人身上重演。永无断绝。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杀了一个又一个,还会有人受害?   刚吃下去的欢迎蛋糕像在胃酸里沤坏了,随着一阵扭曲的痉挛,反胃接踵而来。他一路忍着,表情一丝不漏,内里却翻江倒海地腐坏。   夜间,他们接到通知,隔壁星球已经打下来。   警示灯闪烁,舰船从地面起飞,悄无声息地驶入暗蓝色的天幕。   这艘船是战利品,原来属于海鳗公爵,现在被充作白翎的星间短途公务机。它内部装饰豪华,有着超规格的宽敞空间,主厅落地窗每平米的价格是五十万星币,能完全满足任何一个星际霸主在天空俯瞰蝼蚁的需求。   室内空间很静,静到压抑。   和他有标记连接的alpha,能隔着墙感受到这种窒息。   “白翎。”走进来,指节敲敲开着的门。郁沉望向落地窗前的沙发,那里有道人影背坐着,沉寂无声。   他用海洋生物聆听波浪的听力,听着omega的紊乱的心跳,斟酌一会,开口,“要不要跟我喝一杯?”   半晌,那只隼平淡侧眸,“好。”   酒是果酒,度数低,方便在没喝醉之前就停止。白翎直接昂头竖了一杯,舌头好麻,什么味道也喝不出。   郁沉慢慢靠近,像摸炸毛的猫一样,想揽他的瘦腰过来抱着,却被他冷冷拒绝:“您今天最好别抱我。我控制不住脾气。”   “那就别控制。”郁沉一边观察他的表情,一边牵了他的手腕,指腹在腕口揉了揉,感觉到他呼吸一滞。瞬间,压抑在胸膛的气息就一股脑被逼着冲出来。   他开始牙齿打颤。   但声音依旧是经过政治素养训练后的稳。   “我是不是很麻木?”他露出又哭又嘲讽的表情,笑容扭曲,“我应该麻木的不是吗,一次又一次……或许你会说,眼界放宽点,把视线放在大战略部署上面,但我就是没法无视……”   “我愤怒,我恨不得现在就飞过去撕碎他们,但我又没法做到。你知道我听到大鵟说,他喝酒是为了给肠子消毒,我是什么感受吗———我看到那个小孩,他才十六岁,他跟我说谢谢我救了他,你知道我是什么感受吗?”   他一下子站起来,猛得揪住郁沉的衣襟,额角爆出青筋,嘶吼着质问他:“你是这个国家的皇帝,你告诉我,为什么会烂成这样?!”   郁沉没有回避,眸色幽暗,直接面对他的质问,字词清晰地告诉他:“因为体系,因为阶级认同。你要知道,贵族的一切生活习惯都是为了表明他们与普通人不同。熬鹰很享受吗,未必,强.奸omega很快乐吗,也未必。是什么让他们屡禁不止,因为这就是他们内部的文化认同。”   “这就像是一个入会仪式,你要加入他们,就必须按照他们的符号活着,接纳他们的规则。只要有一天,有一个新人想要加入他们那个团体,获得认可,悲剧就会重演。”   说来荒谬,这却是经常被忽略的最根本的原因和事实。   一群人聚在一起,乐此不疲地做着社会道德观认定的坏事,一定是因为其中有利可图。这个利益集团有着自己的规则,它互相包庇,彼此联系,就像一个团结的俱乐部。   最能使得一个小团体紧紧凝聚在一起的办法,就是一起犯罪。   这世上没有比共犯更亲密的关系。   而鹰就成了这个过程实现一环上,必要的祭品。   为什么一定要是鹰属omega?   这也很好理解。omega,尤其是男性omega这种生物的存在,在本真alpha看来本来就是奇怪而逆反规则的。   一只雌鹰,兼并了两种性别,他既强大不可一世,又是可以欺压的被进入方。Alpha们既好奇又渴望,既厌恶又害怕,既想拥有又想征服。   他们害怕有朝一日被雌性压倒,让雌性占据上位。他们不愿意做出给雌性口的行为,更遑论取悦他们,只因为这是一种对他们权力的阉割。   “这是人类雄性的劣质基因在作怪。”郁沉平静地陈述:“地球的大灾难并没有完全洗掉这些认知。即便三性兽类基因发展了四百年,配套的认知依旧没有跟上。”   四百年或许能使科技进步翻番,但对于改变一个种群的思想而言,这点时间微乎其微。   “恶心。”白翎简洁明了。   苍白长指捏上,掐住下颌,白翎跟着他的动作仰头。人鱼那双冰冷如蛇般的竖瞳,透析一切地看入眼底:“我很高兴你能意识到这一点。之前的一百年,我一直想干一件事,想要给他们的意识做一次大清洗。”   可惜没能彻底实现。   这语调低柔的alpha,像是披着鱼皮的恶魔,外表华丽雍容,其实泛着青紫的苍白皮肤下早已腐败殆尽。他状似困扰又蛊惑人心地说:“我们应付的是一群老奸巨猾又极其团结的蛀虫,非常容易卷土重来。他们在海外有大量资产,他们狡兔三窟。他们无法赶尽杀绝,白翎,我们无能为力——”   话音未落,就被一道暴怒打断。   “这算什么理由?”   “砰——”酒杯砸在玻璃上,清脆的炸裂声。   他也炸了,掏出枪朝着玻璃状如癫狂地打空弹夹。   再昂贵的玻璃窗也承受不住如此猛的内部火力进攻,在半空中炸成碎片。一瞬间,疯涌的空气冲进来,大气压失衡,舱内高叫起报警声。   大风从破烂口刮进来,白翎被冲击而来的高空冷空气冲得不断咳嗽。   他抓住栏杆,白发被往后吹,披在身上的军服掉了,露出他弓起的,薄锐突出如荆棘的脊柱。他像抵抗暴风雨的海鸥,又像暴雪里的雕鸮,或许他是他们中的每一个人,每个人又都是他。   他剧烈大喘着气,在危险警告的红光里转过脸,那一眼,仿佛生于地狱美艳冰冷的阎罗。明明是极致冷淡的长相,郁沉看了却欣然觉得,这怒火实在太鲜艳太美了。   如此活生生。   他不禁又回想起这只鸟撞向电网的那一瞬,可能他就是因此爱上他。如此活生生,如此誓不罢休,让一切藏于规则下的麻木都羞愧到无所遁形。   “我们应该把他们杀光。”白翎抬起积蓄怒火的眸,冰冷地宣布。   舰船倾斜,大地倾倒。黑暗中,人鱼轮廓深峻的脸上,露出了弧度深深的笑容。   他有一种毁灭一切的力量。   他不遵循规则,他毁灭规则。而这才是郁沉想要的。   “我要一份名单,我不管什么斗兽场,只要把参与过的人都杀光就可以了吧。”   他与郁沉对立站着,平静的言语身后,是颠簸下坠无视毁灭的飞船视野。   安全员尖叫着跑进来,喊着——“疯了真是疯了!!”   强行启动应急预案,上升的铁门重新把破碎的窗子封上。   郁沉将杯子里掺了玻璃碎的酒饮尽,心想,日心说曾是异端,布鲁诺还被绑在绞刑架上焚烧,每个思想的开拓者都是由疯子构建的。   这个世界是个巨大的疯人院,只是我们疯癫的类型各有不同。   作者有话说   安全员:一对颠公颠婆!!!   作者有话说   老鱼:宝宝,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哪怕与全世界为敌,我们也会站在一起   小鸟:我请问我们为什么会与全世界为敌   老鱼:因为有我在   今天九千,蹲蹲评论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4-03 09:22:04-2024-04-08 15:05: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尼古拉斯富贵 3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姜以慧 5个;尼古拉斯富贵 4个;樂 3个;章鱼星星都不要、30333347、漫漫人生路之蓝色生死、VV、郅蓠菱、G、蒸橙白柿子、是小墨鱼呀、魚片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黑木 601瓶;澈九UE 182瓶;木一 150瓶;北姝 100瓶;墨染 99瓶;W.、愉安吖 66瓶;sheepnsnow 60瓶;江栖 43瓶;59494575、小路给我亲亲、小叶子莱 40瓶;人老了等不及连载了QW 35瓶;Matcha 30瓶;是凭澜呀 29瓶;砚生 24瓶;叱奴 23瓶;我的猫猫是68 22瓶;雄壮的蚊香圈20573、辞树、明篱、依y洛、择木而栖、阿猫、今天吸沈總了嗎、澈洛洛、催更 20瓶;戚柒77 18瓶;焦糖胖布丁 15瓶;柏悦 11瓶;今天的饭好吃吗、Marol、雨巫潜、阿远不配拥有知识、乔克奥德、柚子糖水、一力木目、阿瑟不想瑟瑟、燕南飞、poem-yu 10瓶;Alice不梦游、Occasionlly 9瓶;诗寇蒂、釉 6瓶;zzz、芷汀、青雨黛荷、68315811 5瓶;山复尔尔 4瓶;瓷言iiii、不想上班可是没钱、请我洒脱、十约、这个腰也可以不要、Wander、 2瓶;华卿、杜云白、忱漾、夕惕若厉、p&a、喵喵酱(*^-^*)、唐僧洗头用飘柔、30333347、朔燃、风痕、1只猫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6章老规矩   接下来便是收集名单。   他们从受害者口中搜集到不少人名,当然这只是被辨认出的一部分,还有更多匿名的加害者需要进一步证实。   白翎得知,这群贵族在参与「游戏」时,往往会戴上面具,隐去自己的特征。这就增加了辨认的难度。   此外,老兵们还说,他们每个人出来之前,都被迫签署了一份承认自己有精神问题的单子。   这样,只要他们敢举着身份卡在星网曝光,或告上法庭,贵族们就会立即调出那份医疗档案,指责他们不过是精神病发作。   ——疯子的话哪能信?   一旦被打上这样的标签,他们的任何供词都会变得效力待定。就算重新申请精神认定,他们在受过折磨之后的产生严重应激,也只不过会给这份精神认定书增加可信度。   如果坚持状告,最终的结果可能是被判定癔症病发,精神病转严重,再被抓进精神病院里看管起来,好不容易的得来的自由又要消失。   所以老兵们几乎都对这件事三缄其口。   他们对抗的不是某一个加害者,而是整个互相包庇的贵族官僚体系。   历史已经证明,想要摧毁这个体系,自上而下的改革是无用的。因为就算皇帝权力再大,认知再强,他也是这个体系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之一。他不能自己杀死自己,只能由别人杀死,这样才会彻底。   白翎很快召集了高级将领会议,让他们将意见传递下去———在那份斗兽场的名单上,一切参与过的人,不论性别阶级,都要抹除。   部分人有些震惊:“这样会不会太过?万一有些人只是去了,没直接参与呢?比如贵族身边带的常务副官之类的。”   白翎说:“在法律界,见死不救,也是罪名。”   宽恕敌人是上帝该做的事。他与魔鬼为伍,这事他不负责。   下一步作战计划已制定,他们将秘密突袭锆星,一颗体积巨大且人口众多的矿星,也是帝国最大的工业重地。之后一路转战,到达中岛星。   中岛星是帝国中心的门户,作为星际航运的中途跃迁点,它的下一站,便是首都星及其三颗附属星。   也就是说,如果能顺利打赢这一仗。   他们离成功,便只差临门一脚。   他的野心昭然若揭,然而帝国方面也不是全然被动。军部虽然腐败,但再乱的戏台也能捞出一两个狠角,这次负责应战的主将,隆梅勒中将,便是其中之一。   “隆梅勒,他可是军部有名的「防御大师」,”萨瓦皱眉,“他的打法最磨人,主打一个活活把人耗死,能急死你。”   白翎前世也吃过这人的亏。   论防御术,隆梅勒的确是帝国数一数二的高超,完全称得上大师。   当年白翎计划一个月攻下锆星,硬是被隆梅勒的战术挡住,拖延到三个月。弄得他后勤疲惫,补给到后期根本跟不上,白白耗光了时间和力量。   这一次,他必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对于任何一场战争来说,民众的支持与军队信心固然重要。但最终决定胜负的关键,一定是强大的后勤力量与压倒性的工业优势。   这一点在古地球三次世界大战中都有体现。   后勤供应链责无旁贷地交给郁沉。   近一年间,他给戈尔贡设计局投入了187亿的研发费。现在局里报告说,他们有了重大研发成果,他便决定亲自去视察,看看这笔不菲的研发费是不是真的花在了刀刃上。   “怎么样?”白翎睡前打通讯问他。   “下来一圈,抓了几个尸位素餐的,处理掉几个贪研究经费的。”   白翎压低声,“杀了?”   “不然呢?”郁沉走到露台,外面空气阴冷,将他苍白的脸色衬得更倦凉,但他精神头是好的。停下来,机械仆人低眉垂眼地替他披上长外套,他朝通讯笑一声,“总不能放出去吧。”   这是军工企业,有保密条例的。而且战时在他眼皮子底下做这些,他当然按战时延误前线的法律严惩。   其实,大企业里面贪污是常事,骗经费更是日常。尤其戈尔贡这样国企改私企的,里面许多管理层都有遗留的问题,总把这里当做铁饭碗,拉帮结派的有,混吃等死的也有。   以前戈尔贡吃的是国家经费拨款,一年花着数千亿的流水,某些零件报价太离谱,比如耐太空压强的一颗螺丝钉二十万什么的,也不会觉得太显眼。   但现在不同了,前线战事吃紧,需要更换大量装备,生产效率要提升,成本也要适当降下来。这么一来,有些之前被忽略的问题,就彻底暴露出来———报价高,磨洋工,白司令的款项都给到了,设计部的图纸也完善了,生产的单子还在排队。   郁沉必须要严办。   毕竟后方生产线的每一颗螺丝钉的质量,都可能对应着前线士兵的一条性命。贪腐可能在和平时期看起来威胁不大。但在战时足以拖垮一个军队的后勤。   今天贪钱,明天就能偷图纸出去卖,后天就能因为钱出卖国家。   这种风气一旦蔓延开,会毁掉整个工业体系。   白翎想了想那些曾经因为武器质量不过关,而无辜炸死自己的士兵,冷冷说了句,“该杀。”   郁沉下狠手抓蛀虫,还是为了重新改组。   戈尔贡一年能烧掉如此多的资金,还在于公司旗下其实有六个研究中心,分别对应机甲航天,宇宙星船,对星间武器,大气内热武器,地面装备,还有农用与教育器具研发部门。   在鼎盛时期,它的生产厂几乎遍布整个帝国的大小星球。然而现在,它的业务部门已经收缩了60%,就算去年靠着军费单子得到了小幅度的发展,依旧跟不上白翎的后续需求。   毕竟之后的战争打起来,那就不是点打火机烧钱,而是往银行保险库里浇汽油。这么大的资金缺口,郁沉想拉点民间和海外资本过来。   其中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就是通过转让部分较为落后的专利的方式,跟民用资本达成企业合作。   比如,把二十年前的运输装甲车生产线,转让给普通的车企。把气象卫星的发射,外包给科技机构。   戈尔贡毕竟是戈尔贡,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指头缝里漏出点专利技术,也绝对是领先民用市场的。   其他中型企业巴不得有戈尔贡转让技术。交一笔钱,就能直接安装生产线,省下一大笔前期研发费,何乐而不为。   如此一来,戈尔贡就能把次要的产业分包出去,赚取利益。如果白翎需要运输车之类的,还可以通过合作采购的方式,从下游企业手里低价购买。   同时,戈尔贡也能把高级生产和研发人员用到最要紧的方面———根据战场情况,集中力量,用最快的速度开发出对症的武器。   高精尖的技术,优秀的科学家,永远掌握在戈尔贡手里。   这将会成为白翎在前线,最强的底气。   不过,郁沉在后方的工作,并非只有扩大军工复合体。他还得空关注了一下「民生」。   「胚胎与生育」部大臣前来汇报工作:“陛下,请问,您的《归乡法案》具体执行标准还是依据旧例吗?”   郁沉在回程路上,给予简要答复:“还按老规矩办。”   大臣:“遵命!”   郁沉翻到白翎的聊天记录,看到隼头像,拇指摩挲了下。   之后,大臣又收到一条追来的新命令:“老规矩,但手法温和点。”   ·   【人类第三实验国新规:《归乡法案》】   【规定:鉴于复国战争中即将到来的不可避免且悲剧的敌袭,政府必须采取措施,优先撤离特定人员。一切从前线地区撤回后方的居民,都将受到妥善安置,保证食物,住宿,卫生,医疗和教育支持】   【第一批可撤离人员如下:女性omega,男性omega,女性beta……】   字幕打到这里的时候,下面看的人已经开始骂,“草,敢情他只要长子宫的是吧!”   结果证明还真不是。   字幕继续:【以及omega的合法alpha监护人(注册时间三个月以上)】   众人齐齐一默,接着一石激起千层浪,直接炸了锅。   “凭什么啊?!!”   “这是赤.裸裸的歧视!凭什么只有监护过omega的alpha才有资格第一批走啊?”   “好怪的法案,这是什么规则怪谈吗———在帝国,你只有抚慰了omega,才有逃生的机会,快来加入吧——(阴阳怪气.jpg)”   “嘿嘿,我有注册的omega,他是我学弟,父母双亡,上次我帮他驱赶想标记他的坏A来着。没想到见义勇为一下,还能优先走,有点受鼓励了!”   “楼上你在干嘛,你到底是不是alpha?你个叛徒!”   “滚呐滚滚滚,就会媚o(呕吐)。”   “你们到底在急什么,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只是第一批,就跟当年泰坦尼克号上女士和儿童优先一样。说不定下一批就是你们这些……呃,不肯抚慰omega的alpha了呢?”   “楼上别避重就轻,我们的诉求明明就是歧视alpha这件事!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分化之后人人平等。”   “不,你们忘了吗,野星依据的旧帝国法律。也就是说,omega仍然是【国家稀有保护资源】。所以那群alpha监护人算是【资源保护者】,跟山林里大熊猫野生基地的野人饲养员差不多。(狗头)人家平时给信息素给小毛巾给情绪价值,战时有逃生优先权,活该啊?”   “那我就活该因为没对一个婊子o好就留在第二批等死吗?(白眼)”   这时,滚动留言里跳出一句话,被万人点赞:“伊苏帕莱索,你是懂怎么挑起人民间矛盾的。”   这则法案在雄性群体间争议过大,甚至捅到了白翎那里去。   不过一个中午,就有二十家媒体递来申请,想要得知他对于此事的态度。   白翎一个通讯问到人鱼那里去。他额角抽抽,“您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当下这个时候,不应该正是号召团结的吗,您干嘛要故意挑起矛盾?”   搞得鸡鱼不宁的。   郁沉用一番话说服了他:“在以往的战争中,各国都只重视前线阵亡人数,却忽略大批因为缺乏权力监管而被强迫的雌性们。这种事发生的频率能高达每日上千次,无数雄性趁着混乱的局势,施以暴行,之后便混在难民队伍里,装作无辜地离开。但战后,你会发现一大堆没有父亲的私生子,母亲满脸愁容,痛苦抑郁,不能自理——”   “我可不想我珍贵的孕育者们,要揣着被强迫得来的蛋,痛苦一生养着一个跟他混蛋父亲一样的小怪物。”   “这不利于战后的国家发展。”   该死,这家伙好像真的挺有道理的。   白翎越琢磨越觉得,这确实是一个上位者应该远虑的地方。   “所以,我会依据我的规则,对雄性进行好坏的筛选,尽可能筛掉潜在的犯罪基因。”郁沉娓娓道来。   “而且,”郁沉强调道,“alpha是极端追逐利益的群体。如果你不亲身用例子告诉他们,在我们的国家,只有善待生育者才有好日子过,他们就绝对不会长记性。”   他是alpha,他比谁都清楚种群特点。   “至于死性不改的劣种,就剥夺他们拥有后代的权力,让他们充满贬低和自私的基因片段消失,这也是一种清洁有效的清除办法。”   一个乌托邦主义者。   白翎缓缓反应过来,脑海里浮现之前郁沉说过的话。   他竟然是真的想进行物种清洗的!   他是认真的!   这个疯批,他比我还有病。   作者有话说   老鱼的想法是好的,但他的手法很极端,他是一条幻想人鱼,大家不要学他   还有,他是皇帝,他有执法权,这是架空,他没胡乱杀人,嗯(疯狂叠甲)   小鸟:(怀疑人生)我们真的不是反派吗?   老鱼:(悠闲漂浮)正义性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宝贝   小鸟:……这句绝对是反派语录!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4-08 15:05:12-2024-04-14 04:20: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拔丝土豆呀 4个;Akimoto 、68264814、漫漫人生路之蓝色生死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是小墨鱼呀、拔丝土豆呀、素阳 2个;VV、宁静、7520、绝对捕月、小罐马赛克、辞天渊、码头整饭、小叶子莱、西晴、容鸠、魚片、章鱼星星都不要、锦色羽、想喝冰可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goddamn 150瓶;木一 100瓶;花语秋 66瓶;Akimoto 、猫咪、汉阳烟波 60瓶;阿甜甜甜 56瓶;青山见我、渊 52瓶;小罐马赛克、半夏 50瓶;滚去学习!秦雪白梨、xeileen、太太你怎么不更新啊 40瓶;简·多伊、竹秋 37瓶;刘三分 35瓶;简约极致 34瓶;Alice不梦游 30瓶;江栖 23瓶;朔燃 21瓶;泽、(I)、胡不归、云里春有酒、码头整饭、十七、53719767、一个镚儿精*、我想睡觉 20瓶;雨巫潜 14瓶;mizu 12瓶;111223点4、l、我喜欢吃的、帝子降兮、一力木目、萧、易筹、伊维尔、不丹、阿瑟不想瑟瑟、唯风永恒、宁静、VV、懒虫的猫窝、乔克奥德、瑾、揽月亮的琳铛、御影、鹭鬼、努力学习、容鸠、23527402 10瓶;湘若·桑斯伊诺、钻进存稿箱里的猫、诗寇蒂 9瓶;连载真是太痛了 8瓶;舞千醉、李安、五花肉、7520 6瓶;(*`?*)要抱抱!poem-yu、fe、zzz、星魂 5瓶;釉 4瓶;请我洒脱 3瓶;smilechildren、Linzu 2瓶;风痕、p&a、天天睡不醒、青柳、浮闲、褚梵、喵喵酱(*^-^*)、杜若、陆酌辞、杜云白、夕惕若厉、云寂、小柒、41546041、Wander、甜文!甜文!柚子糖水、当棵桫椤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7章阴险b   白翎虽然赞同他的出发点,但到底怕他翻车。   郁沉安抚道:“不用太过担心舆论,这才只是第一批。”   白翎想想也是,其实一部分星际网民的反对,听听就罢了。因为事情往往都是由沉默的大多数决定的。   况且,这条鱼再疯也不至于失去基本的判断力。   如果把帝国看做一艘大船,他掌舵的时间已超过一个世纪,敢一下子这么玩,肯定是有经验的。   之后,白翎向媒体方面递出回应。   他的态度很简单:“这是人道主义救援,按照国际惯例,君主出钱,他有权决定先接谁走。”   这话说得太放任,惹得某家媒体怒喷:“白翎!他才当了几天皇后,就敢这么霸道不讲理!?”   白翎倒没生气,只淡然吩咐下面:“去问问这家媒体,问他们的总部在哪,就说等打到那里,我们要亲自上门参观。”   红头邮件发过去,那家媒体的负责人点开,立时发出一声恐惧的尖叫。Omega不可怕,可怕的是手握重兵的omega。一夜之间,办公室清空,退租,负责人火速宣布告老还乡,与之消失的还有那则气势汹汹的怒骂。它被战战兢兢地删除,换上一则——“尊敬的白司令言之有理!”   白翎表示,权力真是个好东西,你看,他们这就学会尊敬你了。   不过帝国官媒仍然在集火的前沿,星网上的争论也愈演愈烈。短短三天,已经发展到alpha们号召全体雄性联合起来,反歧视,抗争不公平。   他们打出口号:#Alpha的命也是命#,#别把雄B当隐形人#   对此,白翎置若罔闻。他知道,这群人想通过舆论施压,让郁沉更改法令。   但这些雄性显然很年轻,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而且尚未意识到一件事———千万别对伊苏帕莱索道德绑架。   因为他压根没有道德。   ……   面对剩余的雄性群体越加强烈的声讨,野星方面很快公布了新的规定。   【人类第三实验国新规:《归乡法案》】   【新规:鉴于敌方在之前的战争中对我国领土进行了轰炸,摧毁和破坏,政府必须采取措施,吸纳劳工与人才,开展后方的重建工作。所有符合条件的劳动人员,都将享受津贴】   【条件如下:性别不限,年龄不限,专业不限……】   正蹲在星网上的雄性们长长地松了口气。   三不限,那不就是拼个体能力嘛。   论体力耐力精神力,这第二批撤退名单还有悬念吗?肯定是alpha了。   看来伊苏帕莱索还是知道轻重的。他们就说,他们alpha可是帝国支柱,怎么可能被抛弃。   所以看吧,现在还不是要请他们过去,而且待遇还比omega好。给分配工作,还给工资,直接解决就业难的问题,这还不美滋滋?   到时候再找个温柔漂亮的omega。等他们下班回家,看着精致整洁的家,贤惠的老婆从厨房端出热腾腾的饭菜,乖巧的孩子拿着试卷喊着「爸爸爸爸,今天考了一百分,你帮我签名」。这小日子,多美啊。   他们简直迫不及待要去开展新生活了。   然而那慢悠悠的字幕这会才走完:   【要求:禁制环身份id系统积分超过600,拥有《帝国优秀雄性证书》】   眨眼间,评论疯狂刷新:“优秀雄性证书,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   “什么情况?(懵逼)”   “我好像听过这玩意,我爷爷说过。”   “楼上快说,急死我了!这到底什么玩意。”   “就是我爷爷那辈人,有一段时间学校里曾经组织学习过的一门课,学完之后考试通过,可以拿到这么个优秀证书。我记得我爷说,当年这个证特宝贵。因为特难考,所以谁要是能拿到,找对象一找一个准,比房本还好使。而且这玩意还要年审,年审不通过是要降分的,降太多直接给你吊销,那在同学和朋友面前可就丢人了,是要被群嘲的……但是拿这个证,好处也多,比如在首都星那种发达地区,你有了这个证,进博物馆看展免费,每年还能领两瓶洗洁精呢。”   “(疑惑)这么好,为什么我这颗星球从来没听说过?”   “这个嘛,因为据说小一些的星球都没推行下去。其实首都星也只流行了三四十年,后来就没人考了。”   “他妈的,几十年前的考试,我现在上哪弄证去?”   “(咬牙切齿)伊苏帕莱索,你个老阴比,跟我玩家伙是吧!”   这时,官方忽然发布一则新消息,贴心地给出考试报名通道。   【帝国优秀雄性从业资格考试:报名费50星币,每周五开考】   众人一看,报名费倒是不贵,甚至在星际动辄上千的考试费里算得上大大的良心。但这页面里怎么只有注册和登录,没有详细的考试内容说明啊?   他们只好回去,把那个知情人@出来,问他:“兄弟兄弟,你倒是说说,这个考试到底考啥?”   “是不是考思想品德和体能训练之类的?”   “嗯……差不多。”   “我知道了,是不是《青年大学习》!”   “其实是孵蛋和家政,还有产后护理什么的。”   “…………”   “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众人彻底爆炸了———孵蛋,家政,产后护理,这有哪一项是雄性应该做的吗?   他们都是要干大事的人,是社会的栋梁,怎么能在这些叽叽歪歪的小事上浪费时间?   这时,有人弱弱举手:“可是,我们鸟类雄性确实是应该孵蛋的……这算是优秀雄性应该学的传统技能,好像没毛病。”   其他人呛他:“什么传统,那都是封建糟粕!”   还有A冷冷留言:“呵呵,有这考试的功夫,我还不如移民联邦。至少人家联邦识大体,不会让alpha累了一天,下班回家还要坐在沙发上孵蛋。”   可惜他很快被打脸:“楼上,你是不是从来没去过联邦?你该不会不知道,移民联邦也要考试吧?而且联邦的绿卡是出了名的难拿,你如果不是社会高精尖人才,得投资至少五百万,加上移民局四次考试通过才行的啊。”   “这么一比起来,老皇帝给的条件真的算很宽裕很宽裕的了。”   那个A噎了下,仍然强硬道:“那我也不上当,什么优秀雄性,根本就是故意给我们竖个「好雄性」,「坏雄性」的靶子,想跟训狗一样,训我们呢!谁要是去考这个试那就是傻子,是自甘堕落,把雄性的尊严撕了扔在地上踩——”   一群A在这里骂得慷慨激昂,完全没注意到他们的另一波战友已经消失一阵子。   忽然,页面刷新一条消息:   【恭喜!(撒花)(撒花),新的小组(卷B之神·beta帝优学习备考小组)成立。现招募组员中,要求:互相开摄像头监督,早七点到晚九点,中间休息两小时,每日12小时打卡】   【目标:突击学习,划分重点,巩固理论,三天学完理论,四天实践,争取下周五准时参加考试!加油加油】   【口号: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相信自己,你一定能上岸!倒计时:604615秒】   发消息的那人滑溜溜地冒出来说:“有要进组的小b们赶紧私信我,我们刚已经加上那个兄弟通讯了,他那个考过帝优证的爷爷正好还是退休特级教师,我们一伙人准备找他上小课。这可是火箭班啊,全网独家,名额有限先到先得的你们懂的!快!”   刚才还潜水的beta们全都像退潮海滩上的螃蟹一样一窝蜂钻出来:“我我我我我我!”   “窝窝窝窝!”   “火速s了,快拉我进群啊,多少钱我都上!”   “66666还是群主脑子活络。”   “那当然,我认识群主,他考研三次考公四次上岸,论卷,没有人比这个b更专业!”   “(腼腆)哈哈没有的事,这不大家都是beta嘛,从小家里人肯定都说,你又不是alpha,没有精神力也走不了特招,要是不好好学习就完蛋了。我相信,在座的各位兄弟都比我会卷,承让了!(拱手)顺便,进群的都改改备注,点一下群文件哈,考纲我已经从老帝国的古早电子图书馆扒下来了,咱们好好学,争取一次过关。都好好活着,等安全到了大后方就能重新开始新生活了,加油!”   一群alpha全都傻眼了。   这是在干嘛……我想问你们雄B到底想干嘛?!大战当前你们搞雄竞是吧?   雄性的团结说散就散,友谊的小船说沉就沉,兄弟跟你掏心至肺,你被窝里打着手电偷背abandon……你无耻!你叛徒!!   “说好一起挂科的,你们怎么能背着我们偷学!”刚才喊着要移民的A,怒不可遏地质问。   一群beta回他:“呃……谁跟你们说好了。”   “拜托,这是人才招募,规则都写了三不限,又没限制性别,各凭本事考呗,你急眼什么啊?”   “我是beta,我觉得这次的政策真的很公平了,大家都是一个起跑线,谁也不偏袒。而且这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物竞天择,适者生存,适应能力强的就拿到机会咯。该不会你们alpha享受太多天生的特权,都忘了怎么走正经渠道竞争吧?”   “反正论考试,我是不怕的,嘻嘻。”   “撤离名额有限,我可不想当炮灰。”   最后这句话,让不少alpha后知后觉惊出一身冷汗。   他们差点忘了,这个莫名其妙又掉雄性面子的证书,是直接和性命挂钩的。而他们目前的竞争者,则是整个帝国最底层,最勤快,最会卷的一群人。   Beta人数众多,内部竞争激烈,加上家庭氛围总是「多个证就多门手艺傍身」,常年都在各大考试中摸爬滚打,经验丰富。   更可怕的是,有些中产beta家庭十分重视对孩子的培养,为了让孩子找到优秀的配偶,从小就让小B们学习各种技艺。比如,《母鸡的产后护理》,《家常海鲜菜大全》,《求偶歌的100种经典唱段》,《巢穴整理大师学》——为的就是要提高孩子的竞争力,在同年龄的alpha那里不落下风。   毕竟,beta没有腺体,也没有标记牙,他们无法永久占有一个雌性。   这种生理在古地球很正常,但在帝国社会里,就会被alpha们嘲笑为「残缺品」,「少个零件」,「次等雄性」。   Beta先天缺少优势,便只能拼命在其他方面补足,暗戳戳,不漏痕迹地雄竞。   所以也有人说,一个合格的男b,必须修得一手好茶艺。等alpha松懈的时候,就一下子出击,利用自己热情,缠人,豁得出面子的优点,把omega搞到手。   很阴险。   就好像这次,明面大家都在反对,他们就偷摸摸下去联系老师了。   “实在是太过分了,这,这不是背刺吗!”放下终端,想移民的A气得抓头发。   这下可好,要是想活下去,不竞争也得竞争了。   他真是想不通,他一个精神力B级的alpha,不比那些信息素都没有beta有用多了吗。他一控场,整个班级的同学都要为他疯狂的。   然而这次规则的制定者是伊苏帕莱索。他像个冷酷无情又极具权威的父亲。不管你的信息素有多牛逼,是不是雄性中的雄性,alpha中的顶A,他的评判标准就只有一个,那个该死的考试。   只有获得他的认可,才能活。   所以,你必须成为他最优秀,最听话,最努力的儿子。   他才会把你纳入他的利益体系里。   ——从今往后,这道认知将长期盘旋在年轻一代雄性的头顶上,成为凝视和监督他们的一道目光。   ·   白翎看完郁沉的计划反馈,震惊地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来了一句夸赞:“不愧是您,好歹毒。”   这办法看似荒谬其实有效,就是一种经典的「两桃杀三士」技法,把AO之间的矛盾转移成雄性之间的矛盾,让一群雄性为了有限的利益去争夺。   同时,这也是一种筛选的办法。   因为要进入这个国家,享受郁沉给予的福利,你必须接受他的规则,自愿进行雄竞———这相当于一种服从性训练,让雄性先行适应,也方便战后他推行其他政策。   白翎心里颤颤的,幸好这家伙有几分良心,没把这些歪心思用到omega身上。否则,帝国就真成地狱了。   他想了想,问:“话说您这个主意这么见效,为什么之前没大型推广?”   “因为之前没打仗,雄性没有危机感。”   说话间,郁沉把他拽着坐到自己腿上,伏在他颈窝,森绿的眸转动,“不过,当善待雌性和生死存亡的问题绑定的时候,他们就变得勤劳,敏锐,善于学习了。”   白翎总感觉这家伙很高兴,似乎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我看了那个考试细则,居然有十二个部分,您这是早有准备啊。”   “嗯哼。”人鱼哼着,很得意。   这个坏东西,坏死了,还好是我方队友。   白翎抚了抚他的脸颊,凑近轻快地贴一下,“聪明鱼,啾一口!”   人鱼掀着眸瞟他:“只有一口吗?”   白翎很大方,“那两口,贪婪恶鬼。”   都喊贪婪恶鬼了,当然不能轻易放过。郁沉捏着他的下巴,在他暴露的脖颈侧面用力咬了一口,舔舔牙印,再叼住,像头狼似的慢悠悠啃。   啃得白翎血管里热热的,鼻腔里忍不住哼声,挣扎了两下腿。   热得想脱毛衣,脱人鱼的,也被他脱。混乱的摸索扯拽中,忽然在汗湿的肩颈上摸到一根不和谐的线,比线头细,有些发僵,像根针——   白翎一下子睁开黏糊的睫毛,顺着感觉抓过去。   瞬间,那条鱼肉眼可见地绷了下,背往后靠,阻挡住他的动作。   白翎皱起眉,狐疑地看他:“那是什么?”   郁沉面容温和,轻描淡写:“线头,回头剪了就行。”   作者有话说   老鱼,变成坏东西!   ——   感谢在2024-04-14 04:20:12-2024-04-16 01:09: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魚片、是小墨鱼呀、洛雩、VV、冉虞、G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喜欢奥利奥奶盖 152瓶;小兑 100瓶;好困但耐熬 50瓶;石榴、Homoiothermy、跟作者比命长、简·多伊、江栖 30瓶;平陆成江 29瓶;Lynn、祁虞啊啊、猫爵士、我的猫猫是68、涌泉之翼、我的姓匹很正常、海风 20瓶;歌露、魚片、LeLe-Sha、蒲地蓝、泠秋暮、goddamn、漫漫人生路之蓝色生死、冉虞、江河、当你途经的绽放 10瓶;钻进存稿箱里的猫 9瓶;Alice不梦游 8瓶;懒虫的猫窝 6瓶;fe、喵喵酱(*^-^*)、鹭鬼、70201083 5瓶;Occasionlly 3瓶;嘿嘿、卍 2瓶;樂、风痕、银翼的鱼鱼、夕惕若厉、冰糖凉拌三文鱼、唐僧洗头用飘柔、酱油、甜文!甜文!Wander、柚子糖水、云里春有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8章亲死他   线头?   白翎不信。   考虑到这家伙前科累累,他没轻易放过,而是逼视道:“真的吗?那你把衣服脱了,我帮你剪。”   郁沉看了他一眼,淡抿着唇,居然真的把黑毛衣脱了,“我只穿了这一件。”   还很无辜。   凶暴隼哪管他,直接扑上去检查。摸摸肩膀,捏捏后背,把暴露在空气中的雄性身体摸到小腹危险绷紧,最后撒开手,他蹙起眉:“怎么没有?”   他刚摸的时候,明明在那里的。   可是现在人鱼都配合得脱光了,他肤色苍白,把金发捋到旁边,后肩膀一览无余,确实什么古怪痕迹都没有。   难道是感觉错了?   “咔嚓。”   白翎一愣,看到人鱼随手从抽屉摸了把剪刀,剪掉毛衣上的一根突出的线。那线黑乎乎的,似乎与毛线没什么不同。   郁沉递给他,捏到掌心,也是软软的。   白翎心想,可能是自己最近开机甲开多了,手麻的错觉。   “好吧,您可以穿上衣服了。”他低身贴一下人鱼,解释道,“可能是我手指痉挛了,我去找点药涂一下。”   “睡会吧。”人鱼自然地亲他额头。   “也行。”   白翎答应着,手指随意捻了捻线头,看一眼,把它放在桌上。   他去里间小睡一会。门关上,门底的缝隙轻轻渗进来一些微风。   而在连通这道缝隙的办公间里,一根线头被风吹得蠕动了两下。   它状似无辜地掉下桌沿,落在地毯里,随着惯性扭曲成一团。接着,像被生命附身的蚯蚓那样,一伸,一缩,一伸,一缩,愉快地,冰冷地,小心而渴望地朝着门缝爬去。   那里有它喜欢的味道。   很香……子宫……卵……扎根……   不会……拒绝……   我的……   “啪。”鞋尖踩上。   那道远超人类听觉观测范围的低语,随着一声惨叫,戛然而止。   郁沉弯下腰,从鞋底捏起那根「线头」。   落到他的掌心,「线头」很快脱离了毛绒的拟态,变成一根粗糙的,带有神经纹路的线。   实际上,它看起来更像某种远古生物的触须。   它有一点思维,但不多。   一旦脱离主体,就不能再生。   处理它也简单,剪掉,然后……郁沉拿着白翎的打火机,啪嗒点火,滋滋燃烧的蛋白质焦糊味瞬间充斥着空间。   那火光很诡怪,是绿色的,像含有某种毒素,将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照得明暗妖异。   沉默中,他笑了一声:“那可不是你的。”   我的。   他看向那扇门,屋里的白翎不安地翻了个身,陷入沉睡。   ·   睡醒起来去工作。   可能是第六感作怪,白翎始终觉得哪里不对。   他本想问问老啄木鸟医生,人鱼会不会长线头。但转念一想,老卓的工资是人鱼开的,就算真有这回事,恐怕没有人鱼的允许,他也不敢跟自己说实话。   白翎思来想去,忽然想到之前问人鱼发烧的那个论坛。   忙完之后,趁着空档,他点开论坛,斟酌一会模仿正常人的口吻发了帖子:   【标题:一觉醒来海洋族老公长线头了,请问是不是我用太狠,用旧了?】   【帖主:隼隼炉鼎】   白翎:“……”   这id。   他忘了。   他换不了id名!   白翎大脑空白一瞬,本来想撤回,结果帖子直接发出去,已经有一溜回复了:   【这个内容,加上帖主名,我似乎秒懂了什么……】   【不愧是隼隼。】   【不愧是炉鼎。】   【猛禽,你搞这么猛啊!!】   白翎:“……”   他赶紧解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只是标题党了一下,主要还是想问问大家有没有碰到过类似的情况】   然而楼里重点已歪,根本拉不回来。   白翎正慌忙想申请删帖,背后却陡然一声响:“白司令好!”   白翎手一抖,立即把终端屏幕按灭,转过身,神情冰冷地命令:“进来。”   得了他的命令,传令兵才敢踏进门。   传令兵汇报前线最新情况,白翎听着,便把线头的事暂时搁置脑后。   之后,他还得知了一件事。传令兵说,组织平民撤离的途中,他们疑似抓到一个间谍。   间谍这件事非同小可。毕竟撤离途中人员混杂,就算经过筛选,也难保不会有人混在里面试图探听他们出兵的动向。   而他们前线正在对阵的帝国中将,「防御大师」,就是擅长靠着间谍情报来打防御战的。   白翎重视起来,直接把下属负责人叫来问。   然而这一问,却感觉事情有些古怪。   “你说,那人鬼鬼祟祟拿着专用设备到处拍。不仅拍我们运平民的车,还拍军舰?”   撤离事务部的负责军官严肃报告:“是的!这人非常嚣张,拍我们的军舰型号,各种高清照片。我们去搜的时候,在他的光脑里搜到了800个G的高清视频!”   白翎皱眉思索,这确实太可疑了。正常人谁会拍这个。   “而且他还很专业,怕自己会暴露,专门给自己弄了一层身份,被抓得时候一直趾高气扬,喊着他是无辜的,还说我们要是听过他的名号,一定会立马放了他。”   白翎微挑眉:“什么名号?”   军官:“他说自己是个导演,还拍过什么电影,就是那个,我们内部电影院一直放的《来自过去》。可他休想骗我,那个片子的导演名字跟他身份证根本对不上。所以我们就先把他扣下,再立即上报。”   军官这一系列流程做得没毛病。在这种敏感时期,当然要警惕敌人混入后方。   但白翎总觉得有点奇怪,要是这人真是间谍,是不是太蠢了点。难道连最起码的保密训练都没受过吗?居然明晃晃把证据放在光脑里,这也太容易暴露了。   白翎看过那部《来自过去》,也觉得这事有点蹊跷,便决定亲自过去看看。   走到门口,还没靠近就听到一阵大吵大闹:“你们这些蠢货!都说了,艺名和真名不一样,身份证对不上很正常!而且我还有影视公司,你们去查啊!是,公司代持不是我的名字,那不是为了避税吗!”   可能是急着出去,导演一股脑喊了出来。   白翎本来想直接审问一下的,听到这话,反而转动眼珠,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   他让下属过去,“你站我前面。”   那军官脑子转过来,立即懂了他的意思,把脸一绷,气氛严肃恐怖地推门进去。   “喊什么喊,嫌活得太久是不是!?”   军官其实挺和善的,否则白翎也不会派他负责转运平民。   但这人长得人高马大,鸵鸟族,身高极其唬人,脸上满是横肉。乍一怒吼出来就吓得整个牢房的人都抖了三抖,腿脚一软差点跪下去。   导演瞬间底气弱了。但他自持是文艺界名人,要面子,强行抓着栏杆没软下去。   他支棱着脖子硬是说:“我是无辜的啊!你们总不能乱抓好人……要不是星网上都说野星风气好,我干嘛往这儿来。结果你们还乱抓人……”   军官斜眼看他:“你是间谍。”   导演气得火冒三丈:“我不是!你们到底调查没有。”   “调查了,你给的信息对不上。”军官不为所动,“只有照片能对上,但间谍都会整容。”   导演一口血闷在胸口差点上不来,“我跟你解释半天,你为什么就是听不懂?”   “我不懂,但我知道你是间谍。”   导演绝望了,这就是个文盲啊,你跟他说什么,这傻大个就是一句话:不懂,按规章办事。   完了,他这次完了,这不是秀才遇上兵,有理都说不清吗。   对面先入为主,觉得他拍的那些素材是为了传递情报。有这个认知在,之后就算他找人送身份材料来,也会被认为是作假。   他要死翘翘了。   会被当成间谍枪毙的。   想到这,导演悲从中来,扶着墙抹了抹眼泪,嗷嗷地哭开了。   然而这时,站在军官后面的年轻人,忽然好心提醒一句:“你有没有公司内部的证据,比如,审计的账目之类的,证明你才是背后的老板。”   导演瞬间像抓住救命稻草,跳了起来:“有有有啊!!!我都存到云端了,加密的,我告诉你们密码。”   军官马上黑了脸,冷笑道:“还说你不是间谍,还有加密文件!”   导演冤得要死,哭嚎着紧急解释:“那不是通敌的,诶,我怎么跟你解释,那是内部做账的,不能让税务局查到才这么弄的!”   “我逃税,你明白吗?我偷国家的钱,这样说你们能不能明白,那只是逃税的账目,根本不是什么间谍档案啊,我的老天——”   那年轻声音:“那你逃了多少,逃得多也枪毙。”   导演气他们冥顽不灵,枪毙枪毙,怎么张口闭口就是枪毙,懂不懂法律啊?   一群文盲!   他当场开始普法:“不可能!帝国法律没有逃税枪毙的,最多就是十年有期徒刑,章鱼帝国没有,老帝国更没有!哼,别想骗我,我干这个的,我研究的比你们透彻。”   越说越上头,索性自证个清楚:“而且我就逃了二十个亿。你们是第一次抓到我,初犯,就算我罚款四倍,顶多交八十亿,根本不需要枪毙!”   大喘气地说完,导演听到对面没声儿了。   他觉得,这一定是被他逻辑严密的证据链说服了。他叉着腰缓了两口气,有点得意,又有些文艺界的孤傲:“现在明白了吗?还枪毙吗?”   欠欠的表情。   白翎:“明白了。罚款八十个亿。”   导演:“…………”   他不爽道:“我就是给你们解释一下,打个比方。而且你一个下层小兵,怎么还做梦罚我的款,你有那么大权吗?”   说到后面,就有点嘲讽的意思。   牢房里比较黑,光线不足,那年轻人站得远,大半边身体都被军官两米一的身高挡住了,自然看不清楚。   况且他听着声音年轻,自然而然就觉得,这人站在后面,肯定是个无权无势的小跟班。   他是导演,手下又有影视公司,在片场他就是上帝,颐指气使惯了的,难免有些看不起,觉得面前这些人不配和自己谈。   要谈,也得找个高级官员啊。   到时候他跟高级官员一见面,说明情况,再私下给个几百万的贿赂贿赂,这事说不定就过去了,连罚款估计都不用交呢!   他打着算盘,心里就更不想跟小兵们浪费时间,不耐烦地打发他们:“我要跟你们的上级谈,就算罚款,也不是你们该管的……”   “我还真管得着。”   那年轻人往前走了一步,来到光下,一张被帝国官媒痛斥穷兵黩武omega的冷漠扑克脸,朝他微笑了一下:“我这个级别,够格吗。”   导演看清他的脸。   “…………”   “白。”   “白、白……”   没有人比他更有权力管。   导演顿时肝胆俱裂,扑通倒地,惊慌失措地结巴着:“白司令,我,我不知道是您——”   白翎笑了笑,模样很是和善:“所以八十亿罚款,你付?”   导演忙不迭点头:“我付,我付!”   “这周就转账?”   “这周就转。”   白翎状似不经意又提起:“不过,按照法律,缴纳了罚款也得坐一年牢。但你要是做过慈善,捐过款,倒是可以减轻刑法。”   导演:“……”   年纪轻轻气质比明星还好,怎么说出口的话像个恶魔。   导演:“我,我捐。”   白翎嗯了声。他心想,明天撤离那批孩子的早餐牛奶有了。   来这一趟不亏。   之后,导演被带走审问,这次不是因为间谍,而是偷税漏税。   为了洗脱自己「间谍」的冤屈,导演对逃税事实供认不讳。   事实证明,作品和人品没有任何关联。   拍得出《来自过去》那种温情片子的导演,实际上心里还有点小阴暗。他听到举报他人可以给自己减免罚款金额,高兴极了,拿着纸,洋洋洒洒写了一本子。   全是他娱乐圈认识的逃税大户。   反正贫道死了,道友也得死。   最后成功把罚款减到了60亿,坐牢三个月。   导演可怜地说:“给我留点钱吧,我出狱后还准备拍个新电影冲奖呢。”   白翎答应了。毕竟薅羊毛还分批次呢,先留着,下次再薅。   他看着账面上多出来的六十亿,摩挲着下巴,盘算:“嗯,抓一个偶像,能买大火箭……抓半个导演,能买攻击舰……”   旧帝国衰败,新帝国腐败,文艺界估计这十年逃了不少税,趁着这个机会敲打敲打,爆点金币……不就又能搓出一个新舰队了!   开心。   与此同时,前线的西武司打报告,要粮要武器要装备。   鱼鹰与他相熟,看了眼单子,“少将,您怎么要这么多啊?”   西武司点着烟,见怪不怪:“这两千个火箭,一百颗导.弹,一千台机甲,七百台装甲车还有三艘攻击舰,能送来十分之一都算快的了。”   他常年在军部混,是知道情况的,打报告一定要早点打,等指挥部批准再到下面审核拨款,一系列搞下来,最少都得两个多月。   而且一定要数量报得多多的,多要点,上头才能按比例发给他差不多的数。   “先要着,否则等个三月五月的再送到,那时候我们弹药打完,还不喝西北风去。”   然而三天之后,西武司去收星际「快递」,到军械场一看,嘴里的烟都吓掉了。   鱼鹰:“少将,这好像就是你要的那两千个火箭,一百颗导.弹,一千台机甲,七百台装甲车,还有三艘攻击舰在路上。”   “……”沉默之后,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军械区,响起洪亮兴奋的喊声:“那个瘸子,我要亲死他!老子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爽!”   白翎收到了西武司的通讯,隔着电流都能听到那只草原鹰有多高兴。   充足的装备,就是士兵存活率的保证,这是每一个将军都最希望从上级那里得到的承诺。   白翎穷过,所以要让他的将军们都富起来。   他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忍不住给人鱼发消息:   【皇家军火商,发货超快,五星好评!】   郁沉收到,拿起来看了眼笑了,正要回复,状态栏忽然刷新一条:   【系统:猜是你认识的人——】   【隼隼炉鼎:一觉醒来海洋族老公长线头了怎么办……(点击查看更多)】   郁沉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白翎收到了人鱼的消息,附带一条截图。图上是他跟戈耳工生产部的命令,要求必须准时交货,质量和生产部长性命挂钩。   命令很严肃,只有一点,鱼老板在公司内部系统的昵称是:   【海洋族老公】   白翎:“…………”   啊。   啊啊,啊啊啊啊!   大数据害我!   作者有话说   来咯   蹲蹲评论,还可以二更一下!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4-16 01:09:53-2024-04-27 20:42: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拔丝土豆呀 3个;存折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兕霁 6个;归期不定、漫漫人生路之蓝色生死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兕霁 7个;干饭激推人 3个;章鱼星星都不要、ZiC、陌云倾影 2个;是小墨鱼呀、最后的一首诗、歌露、VV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乐小团OvO 170瓶;追着太太吃饭饭 151瓶;云里春有酒 127瓶;兕霁、雪知 100瓶;成云致雨 72瓶;兹纳 71瓶;韓 60瓶;是凭澜呀 58瓶;澈九UE 56瓶;洛洛洛洛 55瓶;喜欢奥利奥奶盖 52瓶;七月流火^九月无衣、到处发疯、木一、emmm……m、缘冬鸭 50瓶;存折 47瓶;oniksukilen 40瓶;困洗我啦—— 37瓶;简·多伊、人老了等不及连载了QW 30瓶;柠 28瓶;Akimoto 、当你途经的绽放 27瓶;亓桉 26瓶;乔克奥德、辄止、豆沙牛乳冰、干饭激推人、Z、最后的一首诗、The minions、我俏丽吗、晚安、泠秋暮 20瓶;Alice不梦游 19瓶;雾雨、陌云倾影 17瓶;阿甜甜甜 16瓶;本人太美名字无法显示 15瓶;夜冥cr 12瓶;68315811、知之. 11瓶;smilechildren、洛九忆、燕、四时共金羽、初晓汐、青尾、洛雩、A、霞袂云袽、山复尔尔、believer1011、石榴 10瓶;钻进存稿箱里的猫、不知春 9瓶;柚子糖水 8瓶;釉、十约 7瓶;zzz、喵喵酱(*^-^*)、鹭鬼、十六、不想就不想 5瓶;呵呵哒、攒钱bot. 4瓶;寒泓、Occasionlly 3瓶;天子笑、无意中人 2瓶;蒸橙白柿子、懒虫的猫窝、风痕、要点脸、山梧、41546041、夕惕若厉、Ning、洛漪、浮闲、崽崽、朔燃、不知道哇不知道哇、啊一颗珍珠、祁煜的公主殿下、p&a、当棵桫椤、樂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9章规则   白翎火速把【是否推给你认识的人】的【是】,改成了【否】。   太危险了。   那条鱼看到这些,肯定又要借题发挥,搞不好就会把他捉住,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逼他亲口念一遍标题什么的。   白翎准备当做什么都没发现,无视鱼老板的id。   他公事公办,且避重就轻地回:【嗯,抓武器生产质量,是国之大计。】   很快,人鱼发来消息:【是吗,我觉得隼隼炉鼎更关心线头。】   白翎:“……”   果然绕不开这茬。   白翎本想说,隼隼炉鼎这个id就是个乌龙,还是揭过去吧。但他又看了眼那条消息,跟着直觉,打下了字:   【我不关心线头,我是怕你出事。】   消息发过去,那边沉默了。   片刻,通讯界面跳出。点开接通,人鱼似乎按捺着什么情绪,声线也变得略微沙哑。他唤了一声他的名字:“白翎。”   白翎莫名攥紧终端,强行平静声音:“您怎么了?”   通讯里的声音在斟酌,考虑,最后温声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很复杂,我觉得有必要当面跟你解释。等我把戈尔贡的事交代完,就去前线找你,把一切事项都告知你。好吗?”   一件必须当面和他谈的事。   为什么?   因为知道他会反应激烈。   如果只是通过电话轻描淡写地说完,把结果直接扔给那头omega去承担,显然是极其不负责的。   所以每当有重要的事商量,郁沉都必须亲自在场,亲口告知。他得把白翎的反应,控制在自己的承受范围内。   “好……”白翎如往常一般答应。   通讯结束,白翎的脑袋很混乱。他手指在屏幕上乱拨,无意中点开那则帖子。指腹渗出的汗,弄得页面一下子滑到了最下面。   在各种玩笑打趣里,有一条反问显得格格不入。但白翎瞄了眼,心脏瞬间紧缩了下。   【(汗颜)长线头,还硬硬的?帖主你确定你老公不是死了吗?】   其他网友打抱不平:【喂,帖主就是开个玩笑,你干嘛咒人家老公!】   那人在楼中楼回:【(擦汗)我哪有咒人家,我就是想问问,楼主老公是不是长生种。】   网友:【(挠头)线头跟长生种有什么关系?】   他解释道:【某些传说等级的长生种,尤其是纯血人鱼,不会真的死亡。他们只会进入到身体的下一阶段,这一阶段可以称之为「死后」。他们精神活跃,肉.体上却开始腐烂,逐渐一只变成固执暴戾的鬼……直到被忍无可忍的后代杀死。】   网友:【你说得好一本正经。】   他愤愤:【我就是研究这个的,不信你看我的黄v认证,水产学教授。】   网友:【所以腐烂种人鱼的「腐烂」是这么来的?跟螃蟹一样,肉身还没死,壳子里就开始烂了。可是,帖主说他老公长线头,现存的唯一一条纯血人鱼只有老皇帝诶】   他说:【对啊,所以我觉得这肯定是绿贴,帖主看小说编的,除非他老公是伊苏帕莱索本伊。】   白翎看着上面的字。   老公是伊苏帕莱索,本伊。   你老公死了。   老公一觉醒来硬硬的,长线头,会变成鬼。   这段话始终在脑海挥之不去。   入夜,白翎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   他梦到自己被鬼缠上,煎了又煎,还梦见鬼拉着他去坟头纠缠,滚了一身水草。最后抬头一看,墓碑上阴森森写着五个字:   海洋族老公。   ·   当然,白翎不可能随便听信网友的闲聊,具体发生了什么,还得等人鱼亲自来解释。   何况人鱼那副生猛海鲜的样子,根本不像死了。   白翎正在前线附近,他要例行督战。   想着过一周就能回去找鱼,他索性不再思虑,把这件事先搁置,把全部精力应付外部的危机。   毕竟老公死了只会来害他,而敌人打过来可是会害死民众的。   分析完轻重缓急,白翎召开参谋会议。   现在的参谋部由白翎统筹,施洛兰上将充当常务参谋。白翎负责制定并规划总的攻击路线,施洛兰则在的意见之上进行细节的修补。   小到一座哨站,大到夺取电站粮仓,都需要反复讨论,详细制定路径。   原因无它,他们这次的对手是有「防御大师」之称的隆梅勒中将。   对方极其擅长拖延战术,能用5:1的兵力对比,拖垮他们的后勤,让他们举步维艰,浪费大量时间却无法成功前进一步。   而白翎的目标则是,在一周内扫平隆梅勒的主力,两周占领星球,三周内打到首都星的门户。   妥妥的闪电战风格。   即便有前世的经验,白翎依旧不敢托大。因为隆梅勒是个极其老练狡猾的家伙。   他擅长一种战术,叫做「一拳打到空口袋上」——在第一道防线后面,他会设置第二道防线。等白翎的部队探查到,并准备下令攻击时,他就会立即命令所有人撤退到第二道防线上,让白翎的炮火扑个空。   等白翎方面炸空大半弹药,隆梅勒又立即命令所有人回到第一防线,用完好无损的防御军,抵御白翎弹药不足的部队。   这种战术其实并不稀奇,主打一个敌进我退,敌疲我打。但隆梅勒却能在以往的战争中屡试不爽,这主要归因于他对情报的精准汇总,和天才般敏锐的直觉。   他总能猜准白翎的出兵时机。   白翎上辈子在他手上折损了不少后勤资源。   他当时在这场中途战役被拖了半年,最后险胜隆梅勒,靠的也是运气。   Land给他提供了非常精准的预报。   那些情报的等级之高,曾经让白翎怀疑,Land是不是就在隆梅勒的核心指挥团队中。   这一次,他掌握先机,准备先向Land寻求信息。   但当他让霍鸢联系对方时,霍鸢说:“Land调职了。”   白翎追问:“调去哪了,他有说吗?”   霍鸢:“没有。他的邮件停在一周前,他好像……跟我们主动断联了。”   Land失联。   决定这场战役的关键人,消失了。   白翎闭了闭眼,轻微感叹。最近的事还真是一桩一桩,接踵而来。   ·   陆航打开备用机,查看一眼邮件,写着代号【Land】的加密邮件界面,依旧显示无信号。   他又试了试常用终端和光脑,也是同样的结果。   没信号。   这样的尝试已经是他一周来做过的第不知道几百次。   界面最上方停着他最后一次和【纸鸢】联系的内容。他说,他调职了,但不知道会调到哪里。   ——事情要从一周前说起。   陆航原本跟着金井,给他当副官。但自从小金入狱,被金雕花四十亿屈辱至极地赎回来,他整个人就变得颓废至极。   不久之前,金井提出要独自出去散心,被父亲金雕拒绝。   原本以为这事过去了,却没想到,某天早上仆人敲开金井少爷的卧室门,发现窗户洞开,金井不翼而飞。   金井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骗过元帅府的重重监视,逃了出去。   而那一天来见过金井的外人,只有他名义上的副官,陆航。   如此一来,陆航便成了头号被怀疑对象。金雕怀疑他帮助金井离家出走,却没有证据,经过三番五次的测谎,陆航依旧一口咬定他对此事不知情,金雕只得放了他。   但金雕哪是善罢甘休的人。   他的宝贝鹰崽跑了,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吃苦,他心里必定不痛快。   于是,在陆航提交调职申请,想要去前线加入隆梅勒的防御军部队时,金雕故意把申请拦了下来。   他把陆航批去了另一个地方。   一个在地图上不显示,在历史中不可寻,也没有任何对外联络途径的神秘「孤岛」。   陆航不知道这是哪儿。   一路上被运送过来的环境都是封闭的。他不清楚自己降落了哪颗星球,也判断不出经纬度,他甚至没见过窗外的风景乃至天空———这里似乎是个占地巨大的室内建筑,一切窗户上显示的都是虚拟天空,虚假影像。   每当你以为自己走到室外时,朝头顶一看,云朵上若隐若现的一抹红光会提醒你,那是监控,这不过是虚假的布景。   像个巨大的摄影棚。   但不知道演员是谁。   陆航放下终端,朝虚拟窗子外眺望,电子屏的反射让他的眼睛很干涩。他眨了眨眼皮,感觉各种不舒服,偏偏这时候他的同事敲门喊他换班:“陆哥,上工了。”   这语气显得很熟稔。陆航来到这里才发现,他军校隔壁寝的同学也在这里工作。   同学见到他很惊喜,并热情地介绍道:“你可来对了地方,这可是个肥差。”   陆航却不这么觉得。   这里设施封闭,没有网络,无法向野星传递任何有效的情报。他被调到这里,发挥不出丁点作用,简直就是世上最失败的间谍。   陆航问:“为什么是肥差,工资很高吗?”   同学神神秘秘地卖关子:“等之后你就知道了。你先熟悉一个星期的工作手册,把规则学清楚,我就带你去前边。”   陆航笑了下,说了声好的,实际兴致缺缺。   他心不在焉地拿出行李,一件一件摆在柜子里,同学也不走,留在屋里跟他闲聊。因为一起在军校待过,由不得要说起从前的事,同学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和鸢子还有联系吗?”   陆航的手不着痕迹地僵了下、同学:“就是霍鸢,住你下床那个,还记得吗?他现在好像在野星当国防部长,牛逼了。”   他没发现陆航的表情变淡,继续回忆着说:“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你俩谈了呢。”   “嗯。”陆航淡淡应。   同学没当回事,继续八卦道:“话说事情传出去,你爸还来找校方……那时候你出去综训了,人不在,你爸跟教官把鸢子从队伍里喊出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你爸打了鸢子一巴掌。”   “鸢子好惨啊,当时都被打懵了,捂着脸不说话。你爸就指着他的鼻子说,一个偏远星来的alpha不知羞耻勾引我儿子,害他被处分毁掉人生什么……对哦,这事你知道吗?”   陆航浑身冰冷,嘴唇绷直地说:“知道。”   因为他根本就不是去综训了。   他被打断了腿,锁在家里反省,一辈子错过了他喜欢的人。   作者有话说   家人们我来了,我周日排上床位就连夜坐火车来医院做手术了呜呜呜来迟了请打我   「空口袋」战术,一种二战中发明的防御打法。来源——《最后一役》科尼利厄斯·瑞恩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4-27 20:42:23-2024-05-01 23:46: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咸鱼啊淡如水、看完这章就睡 2个;干饭激推人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咸鱼啊淡如水 7个;虚洲 5个;尼古拉斯富贵、10086 2个;68315811、VV、祖龙大大亲亲、章鱼星星都不要、淮北、辉月满襟、是小墨鱼呀、兔兔、糖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 255瓶;椰椰耶耶 209瓶;打分:-1 137瓶;要做伊蘇帕萊索的狗狗 113瓶;澈九UE 92瓶;realllll 89瓶;Wander 80瓶;咕咕咕 68瓶;7986xxx、困洗我啦—— 66瓶;顾峪 62瓶;滚去学习!_殃水祸鱼_、cxq 60瓶;虚洲 55瓶;劉 50瓶;木一、专业催更五百年,你不 45瓶;催更 40瓶;这里 36瓶;跟作者比命长、丞哥、简·多伊 30瓶;Dearann 29瓶;酸梅陈皮 24瓶;一只包子 23瓶;遗世、我想睡觉、秦雪白梨 22瓶;小刘、珺璱、LeLe-Sha、是清宴啊、淮北、天气、咲夜、一个小喃瓜、陌云倾影 20瓶;Sakura 18瓶;存折、漫漫人生路之蓝色生死 17瓶;洛雩、蒲地蓝、大学生为什么还有早读 15瓶;平陆成江 13瓶;银杏叶、伊 12瓶;豆n蓝浴巾、林昔 11瓶;云辞、smilechildren、秋月白、26415860、Mintlas_、矢椒、霖霖、择木而栖、依y洛、风兮璃茉、梦浮生、cicilia、水紫卿、柑柑、66077755、青梅煮酒、不离、胡不归、JOJO、橙橙、不能养菌、昵称困难户、白芊眠、长江咪子鱼 10瓶;钻进存稿箱里的猫 9瓶;橙子酱蜜糖 8瓶;Rhapsody 7瓶;糖鬼 6瓶;poem-yu、鹭鬼、喵喵酱(*^-^*)、哀弥夜、砚生、懒虫的猫窝、=锦衣夜行=、68315811 5瓶;末末、岑溪 4瓶;橘小敬、A Kapo、不想上班可是没钱 3瓶;呵呵哒、嘿嘿、卍、釉 2瓶;海风、祖龙大大亲亲、夕惕若厉、锦色羽、喵、当棵桫椤、云里春有酒、莲、甜文!甜文!u的不熟悉江南公社、涂山君、别叫了、是鸭鸭呀、本人太美名字无法显示、山梧、华卿、鹿桉.、风痕、这个腰也可以不要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0章轻轻松松   聊了会天,陆航看了眼墙上电子钟,显示晚上九点三十二分。他说太晚了要休息,就把同学送到门口。   同学叫海逻,是一只海螺。   但海螺可不是寻常大排档里的夜宵螺,而是古地球地中海的美妆螺———他祖上做化妆品的,就是著名的波斯国螺子黛的那个螺丝。   海螺其实长得挺清秀,属于触手短小的那类海鲜。螺设有点玛丽苏,哭出来的眼泪都是紫色的。   陆航跟他其实不是一个系。跟他认识,是因为这小子总被欺负。   陆航上学时是风纪委员,对海螺免不得私下照拂,一来二去的两人就熟了。   所以海逻对陆航也很热心,招呼他:“陆哥,我先走了,有什么事你用内部机叫我。”   陆航喊住他,抬头看了眼中央空调的出风口:“等下,这温度能调吗?有点冷。”   海逻看他坐在那里在揉自己小腿,“陆哥,你腿疼吗?”   “有点。”陆航说。   “那我给你申请止疼药?”   大晚上的还得打申请。   陆航知道这里管理严格,挥挥手不在意道:“不用了,这都是小问题,等会我拿热毛巾捂一会就好。”   等海逻走了,陆航便拧了把热毛巾,把裤腿掀起来,敷在小腿中段。   毛巾把皮肤渐渐捂红,但看着还好,没有红肿也没留下过伤疤,完全看不出那里曾经血淋淋地断过。   他父亲也出身军官,下手十分狠,以前做过训练员的最知道怎么把人打残,叫都不带叫的。   这把独门手艺落在儿子身上,也执行得相当漂亮,完全震住了性向歪曲的儿子,让他沉默顺从了整整一年。   只是苦了他的母亲。   母亲满眼泪水地哭求,才得到父亲允许,把他带走,到医院里花了大价钱在治疗舱住了一周。他出来的时候皮肤吹弹可破,什么皮烂,什么骨裂,通通都不见。   又养了一个星期,等回到学校,体质好得能直接参加五公里拉练。   伤筋动骨的可怕后果,似乎完全没有残留在他身上。   他母亲长吁短叹地感慨:“还好生在我们家,治疗舱的钱还是付得起的,自费也不过十来万。你看,这恢复得多好?”   “要是别人家小孩,经济条件差一些的,被你爸那么折腾,肯定要废了,”她擦擦眼泪,“估计连机甲都不能上,当不了飞行员了。”   陆航安慰了她两句,再多,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苟同吗?他确实承认,投胎在这样有勋爵的小贵族中产家庭是相当幸运的,光论人生试错成本就有可能是其他人的十倍。   相当于在游戏里,别人穿着裤衩进村,他已经全身装备并自带十次原地重开机会。   母亲嘱咐他:“这次回学校,要乖一点,不要再让你爸生气了……唉,他也是为你好。”   陆航轻声应着,扮演着优秀的儿子,把他的知识分子善良母亲送出校门。   回到寝室,他被告知,自己的所有东西已经搬到了对面楼,他换寝了。   陆航并不意外。既然他父亲已经来过,肯定上下已经打点好了,该拆的拆,该送的送。这就是成年人世界的「安排妥当」。   只是不知道,他的室友……   门开着,时不时有人经过并朝里张望,没一会儿,宿管也上来催。陆航找了个借口,说自己有东西落在这儿,得找一会,就弯起腰来慢慢搬着桌子椅子磨蹭时间。   这是饭点。   下床的被子没收,杯子还有水,说不定对方只是去吃饭了。过一会,搞不好能等到他回来。   话可能说不上两句,但看看也是好的。   陆航这么想着,他父亲的电话就来了。   “你在那干什么?”   上来就是猜忌怀疑的质问。   别惹你爸生气……   脑海里回荡起母亲走之前反复的嘱咐的话,陆航再次看了眼那张床,对着送话器动了动嘴唇:“找您去年生日送我的钢笔,已经找到了,这就离开。”   “嗯。”那边挂了。   门口的宿管鬼鬼祟祟瞧了眼,也走了。   陆航走下楼,楼梯层数并不高,他却感觉到胃里扭曲得难受。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无意识在讨好父亲。   他并不高兴这么做,但为了继续上学,为了条件优越的生活,他甘心自愿地讨好那个alpha。   陆航站在楼梯间,脚下影子没入墙根,他自嘲地笑了下。   怪不得男孩们人人都想成为父亲。   人都是趋利的。   想成为银行家是为钱,想成为政治家是为权。想成为父亲,是因为从小耳濡目染知道这个「职业」在家庭里一定有利可图。   可是陆航并不完全想成为父亲。   他不想要别人来讨好他。   可能这就是他父亲屡屡诟病他「这崽子不怎么像我」的原因。   陆航往后躺在床上,想着多年前发生的事,逐渐闭眼睡着了。醒来时发现忘了盖被子,鼻子有些堵塞,应该是感冒了。   他不得已打内线找海逻。   海逻带着他穿过九曲十八弯的走廊,来到传说中的医务室,拿到了申请的感冒药。   药盒是机械手臂递的,处方也是仿生家庭医生开的。一路上除了他俩,好像就没见到活人。   海逻见怪不怪道:“很正常啊,因为招不到人。陆哥,可别以为这地方什么人都能进来,多的是人想进还进不来。之前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是亲戚家给找的工作,后来一想。噢,你精神稳定率98%,肯定是过于优秀被选进来的。”   陆航无奈地说:“如果我说自己是因为被连累才送进来的,你信吗?”   “信,”海逻一口答应,“我当然信,你老正人君子了,一言既出的人,我除了你还能信谁。”   陆航想起来问:“精神稳定率98怎么了,给我的工作任务就是驻守巡逻,又不是上战场,还需要这个?”   海逻:“当然要!在这里工作没别的要求,就是要嘴紧,然后处惊不变。”   陆航的确属于嘴紧的人,但他的这项技能目前还没有发挥的机会。   因为他发现,工作手册上的内容简陋得要命。除了一些套话废话,什么有效信息都没有———甚至连他所在工作区最基本的消防逃生通道地图都一片空白。   陆航猜测,这里可能是某个军事秘密区。   掌管它的人极其谨慎,不允许向外传递任何消息,甚至不许工作人员知道得太清楚。他们就只是一个流水机械程序上的螺丝钉,没有必要知道它在制造什么。   但这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统治阶级设定的规则越模糊,说明权力滥用的情况越普遍。   海逻却说:“没事,陆哥,到时候我做什么你跟我一块就行,我们都是一个带一个的。”   到了正式上工那天,陆航被带到一个隔离室。   这地方的构造很奇怪,像在单独室内建了个银行营业厅。与营业厅的区别在于,用于遮挡的防弹玻璃是完全不透明的,他看不到对面,对面也看不到他。   陆航左看右看:“我们就在这里工作?”   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是啊,”海逻拉开椅子坐下,面对毛玻璃,把一个类似按钮的东西拉到自己面前,“我就跟你说了,工作内容很轻松。快坐下吧,你要按8号。”   陆航不明所以,跟着按了下按钮,“8号窗户后有什么?”   海逻不在意地说:“我也没见过,他们说是不听话的禽兽,要用电钮教他们学乖。我们就坐在这里,隔着玻璃一直按按钮。直到他们在里边按铃铛承认,「是的主人,我会做个好omega」,就能下班了。”   他转过来,眉飞色舞问陆航:“怎么样,是不是很轻松?”   陆航看着自己的手指,手腕慌乱地颤抖了下。   他刚才按了。   作者有话说   铺垫一下!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5-01 23:46:06-2024-05-04 23:59: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咸鱼啊淡如水 3个;猫冬 2个;漫漫人生路之蓝色生死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咸鱼啊淡如水 10个;猫冬 4个;祖龙大大亲亲 3个;易榕榕榕、宁静 2个;急急国国王、冉虞、VV、是小墨鱼呀、65635508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雷野THW 80瓶;墨皓瑜 73瓶;长明 61瓶;喜欢奥利奥奶盖 52瓶;易榕榕榕 50瓶;小路给我亲亲 49瓶;LeLe-Sha 34瓶;简·多伊、何事、提起美人一个爆炒 30瓶;砚生、木一 23瓶;南山悠悠、太太你怎么不更新啊、goodnight、竹屿 20瓶;Lynn 15瓶;chen277272 14瓶;岁见、木桩鸟、小叶子莱 12瓶;38696317、sherry、72200120、罗蒙拉蒂、路人乙、休闲、陌云倾影、墨尘、啾啾要吃糖、72539996 10瓶;钻进存稿箱里的猫 9瓶;渊 7瓶;宁静、春风从不入睡 6瓶;橙子酱蜜糖、修仙党、68315811、小羊咕咕 5瓶;不想上班可是没钱、熙山 4瓶;鹭鬼 3瓶;Rhapsody、祖龙大大亲亲、章鱼星星都不要 2瓶;杜云白、兀、是鸭鸭呀、风痕、啊一颗珍珠、这是我的查、神灯、杜若、十约、银翼的鱼鱼、葡萄柚、湘若·桑斯伊诺、Apricity、鹿桉.、要点脸、祈鸥、莲、扇子卫、锦色羽、田田、揉碎星月给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1章群居动物   陆航请了病假。   上工第一天就请病假,实在不是他的风格。   但海逻瞧了瞧,陆航确实面色苍白,精神不济,一副不舒服的样子。他便和上面打了报告,让陆航先回去休息。   陆航回到宿舍,象征性吃了感冒药,只感觉头重脚轻,浑身灌了铅一样密度沉重。   到了中午,海逻记着他还没吃饭,亲自送了饭过来。   他在桌上一份一份摆着微波过的小碗菜,感叹着说:“我们陆哥当年干风纪委员的时候淋雨三天三夜都不带累的,现在居然能被小感冒击倒。”   陆航躺着,胳膊遮住脸,倦倦地跟着笑了声:“老了。”   海逻坐到凳子上,面对床跟他闲聊:“是不是去野星弄得?我听说你们之前被关在野星监狱,那地方可是不毛之地,帝国黑非洲,毒虫蚊子一大堆,又没什么能吃的,很容易把身体搞坏的。”   陆航说:“没有,野星挺好的……”   海逻打开自己那份饭,开始吃,边捡着人造肉边说:“我想起来了,鸢子老家就是野星,你们当时还说,等毕业了要坐船去野星玩,就当做毕业旅行了。”   陆航:“是规划过。”   “所以那地方真的有景点吗?”海逻嚼着饭,“我还以为只有沙子,没什么可看的。”   陆航挪开手臂,吸顶灯的光让眼结膜刺激地收缩一下。他望着天花板,薄唇稍抿:“有的……”   有景点的。   ……   “有景点的,当然有!”白发青年抗议似的叫起来。   陆航连忙捂住他的嘴,压低嗓音:“嘘,他们都在睡觉。”   陆航指指对面的帐子,霍鸢偃旗息鼓地噤声。   等待三分钟,确信对面的室友只是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两人紧绷的身体齐齐放松下来,胳膊肘互相贴着,都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汗。   好热。   空调坏了,还没人来修。   霍鸢蹙着眉,声音是刻意维持的轻:“真的有景点,不信我搜给你看。”   他靠坐在墙边,把光脑架在两条大腿上,身子往左边倾斜,“谁说野星没景点的,那是他们无知,野星有的,我们村旁边就有———沙漠里的钢琴,你见过没?”   陆航失笑,摇头:“没见过。”   他悄悄侧眸看去。盖子贴满贴纸的破光脑,被少年啪啪啪按着键,动作粗暴,“诶刷新不出来……”   霍鸢有些窘迫,随着滴一声响,光脑黑屏关机,窘迫便成功化为了失落。   陆航架起胳膊:“熄灯前你又没充电?”   霍鸢不答,啪得把盖子一合,“算了,明天再说。”   的确是没必要急。那时候离毕业满打满算还有小半年,只是霍鸢是急性子,非要提早规划起来。他的理由也给得充分,说是提前买船票会更便宜。   霍鸢从柜子里抽出干净衣物,到卫生间去洗漱。他没关门,留着一道窄窄的灯缝儿,陆航坐在黑灯瞎火的寝室里,朝卫生间的方向望一眼,恰好望见霍鸢咬着牙刷,穿着短裤露出一双修长笔直的腿。   这样的腿,他也有。但长在霍鸢身上,就惹得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霍鸢那会其实并不白,常年在沙漠生活的人,哪个不是受紫外线侵蚀,晒得黑黢黢的。   霍鸢也黑,但他不是别人那种干巴粗皱的,而是油亮的,浅咖色的。好像被人握在手心仔仔细细地盘过,走向漂亮的肌肉与光泽微暗的皮肤有种相得益彰的紧扯感。   而且,他还是白发。   伦勃朗的明暗对比好像天生长在这个alpha身上。   室友揉揉眼睛,醒了,看清楚对面的陆航,迷惑着问:“陆哥,你干嘛大半夜身体前倾摆出狩猎的姿势,梦游啊?”   陆航:“……”   “谁梦游?”霍鸢推门出来。   “他说梦话。”陆航后撤身体姿态松弛,随口把锅扣回室友身上。   室友不愿意接锅:“什么梦话,我是说你大半夜盯着鸢子看,那肌肉紧绷的样儿,还以为你要冲过去干掉他。”   霍鸢眼珠转了转,他是绯红色的瞳,流转起来的时候显得心思很多。他视线定格在陆航身上,轻蔑地哼声:“我知道了,你肯定在琢磨怎么在明天比赛时干掉我。”   陆航愣了下,反应迅速地举手投降,温和笑了笑:“被你发现了。”   二十二岁的陆航年纪轻轻就悉知各种社会规则,出身良好让他永远懂得在合适的场合说最合适的话。   但如果是现在的陆航,他可能会不合时宜地说。   我并没有想干掉你。   我是想干你。   ……   陆航心不在焉地回想起过去的事,连海逻什么时候走的都没印象。   那次毕业旅行他们没能去成,霍鸢说的沙漠钢琴,他也没能见到。   后来,他工作了,某一天想起这件事就搜了下那个景点,发现那架钢琴已经被一场沙尘暴毁掉。漫漫黄沙里,只剩下片叶黑白琴键。   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俩的未来,就像那一夜贴满标签纸的光脑,黑屏,缺电,加载失败。   当天晚间,海逻不忘打内线来提醒他:“陆哥,你今天好好休息,但明天是一定要来的。”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性,陆航理应执行。   但他总是想起那枚8号电钮。   大红色涂漆,圆形的,中间微微凹陷适应拇指弧度的部分已经磨得掉漆,说明它的使用十分频繁。   陆航隔着毛玻璃看不清电线另一头的人。但他知道,在自己按下按钮的一刻,有人正因此痛苦受害。   即便他是无意的,也绝不无辜。   这种事情……他绝不能再做。而且,他得搞清楚一些事。   到底有什么样的理由,要把omega关在这里进行规训。   让他们叫主人,还残忍折磨他们。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第二天比想象中来得更快。感冒药起效很快,陆航找不到其他理由推脱,只能再次走进那个小屋。   这一次,他看到了其他同事。   陆航扬起程序礼貌化的笑容,走过去逐一跟他们握握手,互道你好。   他与他们素不相识,也没有好恶倾向,只是习惯性地动起来,表达自己愿意融入新集体。   那四个alpha对他印象不错,还派烟给他,“新人吗?正好晚上一起去喝酒吧。”   海逻眼睛亮了:“今天有活动吗?那敢情好。”      陆航听到「活动」两个字,联想起之前海逻说的要带他去「前边」,不知道两者之间有没有关联。   这时,其中有个领头的忽然问:“你昨天请假了吗?”   陆航如实答:“感冒了,请了病假。”   领头的笑了声:“噢,我还以为是不喜欢这份工作。”   陆航猜到他就是他们这个小队的队长。所以他说话有些咄咄逼人,带点审问的味道。   陆航没回避,反而直白地笑了下:“确实有点,原本以为被派来战斗的,结果就是坐在这里按电钮按一天,好没劲。”   队长哈哈笑了:“是吧,真的好无聊哦,我刚来那会也这么个感想。就说这个按电钮,光按是真没意思,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摇着头长吁短叹:“好歹来点惨叫啊,哭声啊,跪求什么的……可惜我向上反映了,人家说就是这么设计的,有心理学依据的,死活就是不改。”   陆航也跟着无奈地笑:“功能这么少啊。”   队长朝天花板翻白眼:“可不是嘛,问话都不能多问,想撩骚两句都不行,几把都憋萎了。”   陆航惊讶道:“放着人在那里,聊聊都不行啊,这也太……”   “没办法,都是规定。”队长泄气,又有些蔑视,“不过这些婊子也没什么可玩的,都是玩烂了的,我们就负责修理好他们就行了。回头等年假了,出去找点新鲜的,老子一个人带三个,三飞。”   其他A附和:“那不爽得炮都烂了。”   “炸膛了!”   “那老子炸他们一肚子哈哈哈哈哈。”   污言笑话与侮辱词齐飞,这样的氛围是陆航早已习惯的。可以说,有雄性在的地方就少不了这些。就算在治理严谨的军校里,alpha们在食堂后躲着抽烟,聊得也永远是这些话题。   从前,陆航偶尔会路过那些地方,被他们招呼两句,不会加入,但也不会举报。   因为alpha是一种典型的群居动物。   陆航从小就被父亲教育要合群。即使他内心不认同,也不会表露出来,而是用一种默认的方式旁观。   但总有不合群的人。   那时,有人用手肘捅捅朋友,压低声:“喂喂喂,我跟你说的那个乡巴佬鹰来了,就那个白毛。”   他朋友十足一个混球,仗着家里有勋爵,全然不顾同伴暗示低调的眼色,直接扯起嗓子,昂着头喊:“喂,霍鸢——”   霍鸢把书包甩到肩后,面无表情回过身。   那人看清他的身段和脸,没忍住吹了声口哨,“黑皮白毛,好射!我听说你有个妹妹,不知道她是不是跟你一样这么骚——”   书包以每小时300千米的速度飞过来,凶狠无比地砸在他脸上,鼻梁骨断裂的声音接着后脑勺倒地的惨叫,一气呵成的还有从天而降的拳头。   拳拳到肉。   差点把人在食堂外打成鱼丸。   陆航眼看事情不妙,连忙上前去把两人拉开。   最后两个人都被下了处分,霍鸢的尤其重。因为在场几乎所有「目击者」都声称,是霍鸢毫无理由冲过来打人。   只有陆航私下里去调了监控,交到教务处,把他三个月的禁闭,降成两星期。   去关禁闭那天,还是陆航这个风纪委员送他去的。   陆航看着他脖子上贴的纱布,叹了声气,“下次别这么冲动,听我的,被调戏一两句就当没听见,凭他说破天,又不会掉块肉。”   霍鸢冷笑:“骂的又不是你。”   陆航诚实地说:“我也被骂过,比这还难听,还问我的黏液能不能自体润滑。”   霍鸢瞥了他一眼,并不吃这套安慰:“我辛辛苦苦从野星考到这里来,可不是为了被他们侮辱的。”   陆航想说,这哪里就算什么侮辱了。不过是alpha之间开玩笑,肢体比这过分的都比比皆是。但说这些恐怕霍鸢又要生气,于是就换了种更缓和的说法:“其实就是军校的文化,你来时间长了,接受了就好……算是一种潜规则。”   “潜规则就是要意.淫我妹妹吗?”霍鸢怒视他。   陆航:“你不要总是纠结表面的几句话……”   那时,他们正站在禁闭室的铁门前。   霍鸢沉默片刻,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他一拳砸在沉重高耸且不可逾越的门上,指骨颤抖着渗血,用胸腔挤压产生的撕裂声音,大声嘲笑着:“规则!”   “什么是规则,我来告诉你什么是规则!”   “这个世界是特码的用「操」来决定的,操就是权威!beta能操omega,alpha能操.beta,高级alpha能操低级alpha,还有特么的鬼的谁知道有没有研究出来的高级基因sigma雄性能操.死alpha、beta、omega所有人———这个世界就是操来决定的!谁能让谁怀孕,就是高等级,多简单,多操蛋!”   操蛋的世界,操蛋的人生!   操这个词真好,它能解释上下等级的一切不合理秩序。   陆航震撼地听着这番粗野的,混乱的,毫无根据的说辞。彼时,他完全不理解为什么霍鸢不愿融入圈子。   直到他得知了一件事。   霍鸢的妹妹是一只雌鹰,她才16岁,已经怀孕七个月。   那时,陆航恍惚地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就仿佛,他这个冷静无害站在圈子里的旁观者,也是那个未曾谋面的少女的加害者,之一。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5-04 23:59:38-2024-05-05 23:51: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豆n蓝浴巾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VV、豆n蓝浴巾、祖龙大大亲亲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闵白啊 52瓶;喜欢奥利奥奶盖 51瓶;好困但耐熬 50瓶;36瓶;白 32瓶;人老了等不及连载了QW、简·多伊、顾峪、吾谁与归、50540759 30瓶;翡稚 17瓶;soft华北分爹、竹屿、岭南有枝、鸿 10瓶;钻进存稿箱里的猫、陌云倾影 9瓶;豆n蓝浴巾 7瓶;鹭鬼、喵喵酱(*^-^*)、祈鸥 5瓶;博肖揽星河 3瓶;末末、池惊野、呵呵哒 2瓶;p&a、杜若、湘若·桑斯伊诺、度不解西风、祖龙大大亲亲、风痕、以歌、Soft亲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2章探头观察自己   对于妹妹的事,霍鸢不愿多说,陆航也知之甚少。   但陆航不是瞎子,他能从霍鸢生活和言语细枝末节拼凑出来一些事实———黑翅鸢的样貌是猛禽界出了名的漂亮妩媚,这对兄妹出身偏远且经济拮据,难免遭人惦记。   陆航所能做的不多。   他知道对于一个alpha而言,最需要不是接济,而是尽快出人头地。   于是他点起小灯,借用了一点委员的特权,把霍鸢的各科成绩单找出来仔仔细细分析了一遍。   第二天早上,他把熬夜做的训练计划表放在下铺桌上,就放在霍鸢藏着掖着的那张校奖学金申请细则旁边,朝紧拉的帘子,轻描淡写地说了声:“这学期好好比赛拿奖,否则就换我睡下铺。”   下铺的床帘「唰」得一声拉开,霍鸢羽毛竖炸着:“不用你让着我。”   陆航没说话。霍鸢怔了一瞬,待看清他熬得通红的眼睛,胸口一跳,莫名心慌地又把帘子拽上了,半晌,从里面传出一声:“谢谢。”   瓮声瓮气的。   犟着一口气,但总归把羽毛顺下来了。   陆航突然很想把手伸进帘子里揉他一把,看看热滔滔的羽毛是不是真塌了。   然而这时,对床的室友醒了,坐起来殷切地说:“哇,你们兄弟感情真好,还互相帮助学习。二位哥,能不能也带带我?”   陆航缩回手。   霍鸢拽开帘子,眉头拧得能夹死小蜜蜂,“谁跟他是兄弟?”   室友:“你们都睡一张床了,还不是好兄弟?”   霍鸢:“这是上下铺。”   室友油盐不进:“我不管,四舍五入就是同一张床,你摇陆哥也摇。小弟弟坐床头啊-哥哥岸上走——”   室友妄图一展歌喉,却不幸被霍鸢锁喉。   “救我,陆哥哥救我呜呜呜啊,哈啊,哈啊,痛痛,人家要被弄死了!”室友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陆航看热闹不嫌事大,站在场外指导:“就这样,用膝盖压住他大腿,防止他射出触手。”   就这样,指挥系第一名和指挥系第十五名,联合把隔壁海军陆战系第二名制服在宿舍一米二宽的小床板上。   “我跟你们这对狗AA拼了!”室友眼含粉泪,立誓要一雪「海鲜事变」之耻。   狗AA充耳不闻,携手下楼买包子去了。   买了一个水母豆腐包,一个嫩笋竹鼠包,再给室友也带了一份。两个alpha坐在食堂外的花坛边上,默默啃包子。   缺少室友在中间当调和剂,他俩反而没话说了。   有点频率对不上。   陆航没话找话:“关禁闭的环境怎么样,有没有蟑螂。要是有你就回去把我买的杀虫剂带上。”   霍鸢奇怪地看他一眼:“你还有杀虫剂?”   “怎么了?”陆航咬了一口水母包子,嗯,好梗啾。   “没什么。”霍鸢两口塞完竹鼠包子,把塑料袋揉成一团,做了个投掷的动作远远丢进十米开外的垃圾桶。   他随口道:“我还以为你喜欢虫子,上次看到你半夜蹲在花坛里,捉蚊子给蜘蛛吃。我还心想,这人真有意思,还挺有爱心的。”   “爱心?”陆航笑了,“头一次有人这么评价我。”   两人站起来往回走,他们早上前两节没课,回去的路上正好迎上茫茫的上课大潮。人群遇到他俩,自动朝两旁分开,两个人便堂而皇之地逆着潮流走,任八点钟的太阳,将后脑勺晒烫。   “是啊。”   霍鸢想了想经常在他们宿舍出没的那只白额高脚蜘蛛,“大小是条生命。”   或许是他的语气过于笃定,陆航也不禁认真反思了下,自己是不是真有这份善心。   但遗憾的是,他似乎没有这种波动。给蜘蛛捉蚊子吃,也只不过是因为宿舍不许养宠物,他想找点事干,排解无聊罢了。   可霍鸢却说,他喜欢虫子。   我真的喜欢吗?   我应该喜欢吗?   生平头一次,他从别人口中发现了自己不清楚的部分。自认为了解自我的陆航,开始悄悄偏离轨道,探头观察自己。   ·   陆航从回忆中抽离,却没完全抽离。   他望着电击室的对墙,在磨砂玻璃与天花板的夹角处,有一只细腰长腿的黑色花纹蜘蛛正小心翼翼地跑动着。   蜘蛛种类繁多,不同星球会生出不同的亚种。但陆航还是隔着三米的距离一眼就认出,那是白额高脚蜘蛛。   还是只雄性。   背后的V字花纹清晰地显示了它的性别。   这种蜘蛛很胆小,它不结网,喜欢躲在人类的屋顶和橱窗里,等到夜间再悄悄出来觅食。   它一般喜欢吃蚊子和蟑螂,如果你在屋里看到这种蜘蛛,说明这里的蟑螂已经数量众多了。   但这处设施其实打理得很干净。   至少陆航看到的地方是这样的。   除非,在陆航看不到的地方,有东西正在大量腐烂,滋生蟑螂,所以才引来了吃蟑螂的蜘蛛。   这时,电击室里响着冷酷无情的声音:“8号,你觉得这里的生活很坏?”   “没有……”扬声器里传出微弱的嗓音,断断续续。仿佛肺气肿病人在死前的苟延残喘。   “你对这里的生活还满意吗?”队长丝毫没有停止发问的打算。   “满意。”   这答案几乎是不假思索回答的,想来是之前训练过无数遍,已经形成了某种大脑神经与喉舌之间的条件反射。   “那你没必要出去。”队长说。   话音刚落,一声抑制不住的哽咽冲出沙哑喉咙,后面应该接着绝望的哀嚎。但线路已经切断了,他们什么也不会听到。   什么负面的反馈,都不会听到。   陆航额角的神经,痉挛了下。   队长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朝同事挑了挑粗粗的眉毛。仿佛刚才按下的十五次电击与他毫无关系。   他像个好相处又慷慨的大哥一样,逐一拍了拍大家的肩膀,“走吧,今晚咱们有活动,说好去喝酒的那就提早十分钟下班玩个痛快。”   坐了一下午,大家的肩膀脖颈都有些酸,边捏着肉边互相打趣着,鱼贯而出。   出去后,陆航却说自己把东西落下了,要回去一趟。   队长没多想,说了声「行」。   回到电击室,吸顶灯已经关上,周围有些黑漆漆的。但这种程度的黑暗并不会给身为海洋生物的陆航造成视觉困难。   在进来之前,他已经花五秒钟找到电箱准确地关掉了监控。现在,他有大约二十秒的时间可以利用。   陆航迅速摸到8号台,抓起通话器,尽力压低声又用温和的口吻说:“您好……我不知道您是谁,但请您务必相信,我是这里唯一对您没有恶意的人……我知道,您现在处境痛苦,但请您一定要坚持活下去……”   活下去,然后,然后,希望呢?   必须得给8号一个希望!   他快速地说:“等到白司令他们来,会有野星的人来救你们……如果听到的话,请回复,哪怕咳嗽一声也可以,我也会想办法帮助你们。”   还剩下十二秒。   十二,十一,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面没有声音。   陆航猛然想到,会不会刚才结束电击时8号就已经被带走了,现在对面只是空房间,不会吧……   十,九,八……   不行,不能再继续等下去,太久的话队长那边会怀疑的,而且监控中断太久他也不好事后作伪。   要不,先走?   七……“咳”   扬声器忽然微弱地震动了下,陆航迈出去的一只脚刹那间收回来。他几乎是扑到了通话器前,声音带了点喘,“您好?”   对面似乎从这句尊称里,体会到一丁点久违的平等,慢慢复苏过来。8号满是疲倦,小心又冒险地抖着声线问:“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   “你认识我?”   “不认识。”陆航没有欺骗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对方呼吸一窒,开始没由来地变得紧张。   陆航马上联想到,会不会这群人之前也伪装成「好人」,通过通话器做过类似的事。让8号以为有人来救自己,最后再打破他的一切幻想,拿他取乐。   陆航得给出一个真诚的,发自内心的理由,来取得对方的信任。   漆黑的台子上,胆小的蜘蛛从天花板悄悄爬下来,长手长脚地想去吃嗡嗡被通话器热量吸引的蚊子。   陆航:“大小是条生命,我不愿意看到你死在我的面前。”   最简单,最直接的答案,却直通一个人的良知。   “明白了……我会配合。”   听完这句,陆航松了口气,关闭线路。   他正要转身离开,突然顶灯闪了一下,冰冷的光从头到脚将他浇透。他脊背瞬间被汗浸湿,但98%的精神稳定率却强迫他平复心率。   队长站在门口,手指放在开关上,狐疑地看着他:“小陆,你回来拿什么东西的,不开灯能找到?”   陆航侧过身,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其实是抓这个。”   队长看着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来时拢成一个松松的拳头。   陆航稍微松动手指,一只蜘蛛便探着细细的足肢从指缝间跨出来。   队长又惊奇又好笑地说:“抓这玩意干嘛?”   “太无聊了,抓回去放到罐子里还能当个宠物。”陆航认真回答,“开灯它不出来,不开灯才能抓到。”   对于队长来说,养蜘蛛实在算不上什么大的怪癖,他在这里见过的哪个拎出来不比陆航怪得多。   “我能养吗,队长?”陆航试探着问。   那种小心但又不失礼貌的语气,微妙地讨好到队长。他故作宽容地说:“这算什么,拿回去玩吧。不过等会你跟我们过去,就知道一个破蜘蛛有什么好玩的……”   陆航跟着他们过去,一路上,四处的装修风格也在变化。   如果说他们日常工作的区域就是常见的办公风格,那么现在的地方就像医院。从头到脚都是洁白的墙面与瓷砖,白得几乎让人能犯雪盲症。   越往里走,似乎越强调整洁,干净,无暇。   仿佛走在天堂里。   直到一扇门开,陆航迈进去,霎时间扑面而来的热度让他出了一头汗。他看过去,这里的装修又是另一种颜色,铺天盖地的红色。   就好像他们化为了小人国的人,从医院的病床一瞬间爬进病人腹部的造口,钻进了胃道里。迎面都是各种食物的气味,混杂着发酵过的酒味,并随着时间和调高的温度不断腐败。   海逻惊喜地发现:“哇,今天剩不少好吃的呢,有大龙虾,还有一箱子酒。”   队长老道地检查着酒的年份:“嗯,2386年的,每瓶价值超过10万星币,哥几个今晚上有口福了!”   陆航站在门口往里望,那是一张巨大的桌子,长到几乎看不见末尾。上面铺满了各种穷奢极欲的食物,是他在新闻联播的国宴报道里都没见过的奢侈。   食物太多太丰富,满满当当地堆叠在一起。乍一看仿佛像一个巨人经过,呕吐出来的。   陆航反应过来了。   这是上层贵族吃剩下的餐桌。   等他们享受完之后,再由他们这些小贵族进行打扫,并沾沾自喜地享受一番。   他甚至可以预料到,等他们这群人吃完,再剩下的残渣会倒给那些被关着的人,喂给「禽兽」们吃。   一瞬间他感觉到胃部扭绞,很不舒服,仿佛透过这个房间这份餐桌,看到了遥远之处某个庞大国家的幻影。   他没有见到任何一个上层贵族,也没有看到他们做什么,却感到实质性的窒息,压迫和不适。   权威。   它看不见,却又能为所欲为。   陆航想,这个地方,完全就是帝国旧贵族体系的缩影。   上层雄性制定规则,中层雄性执行规则,底层雄性服从规则。   而被痛苦使用的omega,是被关在毛玻璃后视而不见的。   ·   “把他们放到前面来,我能看到的地方,没错,再往前来一点。”   命令下达,负责拍照记录的官员忙不迭遵守,把这一批五十个孩子都拥到前面去给领导看。   胚胎与生育大臣在旁躬身:“陛下,这个站位可以吗?”   “可以,”郁沉扫了一眼,随手拿过运输部大臣屈膝递来的文件签下名字,“让雌性都站在前面,这样方便查找,他们未来都是重要的生育者,转运途中一个也不能丢失。”   “明白!”   “给他们换上新手环。”郁沉嘱咐道。   生育大臣连忙回答:“已经都换好了,最新款,如果遭受到袭击会自动录像并电击对方。”   郁沉拿过放在旁边的手杖,站起来,一众大臣低眉顺眼跟着他后面小步跑:“牛奶发了吗?他们从前线过来,白司令应该一路有给他们发食物,到我这里可不要松懈。”   “正在发,他们的家长都去领了,我很确信这群崽子们能一路肚子饱饱地跟着家长到达安置点的。”   在不明真相的外人看来,这似乎只是后方一个转运点,里面有一小群负责人在核对任务的执行情况。   然而没人知道,这其实是帝国先皇陛下亲自莅临。人鱼在光脑后面坐不住,担心事情一多会出乱子,索性亲自拉着领导班子到现场查看。   生育大臣心道,某种程度上来说,陛下和白司令真挺般配的。   虽然两人是政治联姻。   但君主在后方亲自驻守,白司令在前线也亲自开着侦察机去敌方探查。   冥冥之中似乎步调一致了。   不过唯一的缺憾,可能是没法见到君主的真颜———君主虽然出来活动,但戴着严密的面具,包头式的面盔,连一根头发丝都不露,根本了解不到君主的长相气味信息素等信息。   他们正站在人群边缘,一群孩子拍照确认完信息后走过去,又一群孩子被叫过来。   一个小女孩跑得太快,撞了上来。   “小心!”生育大臣连忙去拦,眼看小女孩就要撞上君主,他心里念叨一声坏了。君主的身体一直不太好,万一被撞坏,他们这些人可真要以死谢罪了。   然而君主反应比他们想象中快,他转过身,很轻地用手掌扶住了孩子。   “怎么跑得这样快?”   小女孩抬起头,差点吓了一跳。戴着面具的叔叔又高又大,但声音听起来意外地温柔,像他们在学校里听过的故事念白。   “我、我……”   君主问:“找不到家长了吗?”   小女孩低头:“嗯……算是吧……”   其实是和妈妈怄气才跑走的。   生育大臣适时地说:“您别担心,我叫人送这孩子去家长身边吧。”   “不急。”戴着小牛皮黑手套的手挥了下,大臣立即噤声。   君主转而面向孩子,低俯着身,商讨一般问:“由我带你去找家长,好吗?但这里人太多,牵着你走不方便,需要我抱着你,可以抱吗?”   他对待孩子也认真询问,没有轻视的意思。   “可以……谢谢叔叔!”   话音刚落,小女孩被抱起,她坐在大个头面具的臂弯上,一下子也变得很高,高过了人群———原来上面的视野是这样的,她惊奇地越过大人们的头顶东张西望。   孩子的妈妈就在附近,一眼便看到女孩,着急地挤着人群跑过来。   小女孩被放到地上,仍有些生气不想理妈妈。   她妈妈感激地道谢:“多谢这位先生,多谢你们把她送过来了。这孩子,跟我怄气来着……”   小女孩生气地说:“妈妈!可今天是我的生日,你怎么可以把钱都给爸爸,不给我买生日礼物呢?”   妈妈为难地攥住孩子的手:“不是……妈妈也是没办法……”   这时,郁沉忽然问:“孩子想要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妈妈连忙道:“先生,不用的。”   郁沉笑着转圜道:“我家里也有小朋友,偶尔会犯脾气,答应他的就必须做到。”   他又放低声音轻柔地问孩子:“孩子,跟我说说你的生日愿望,说不定我能帮你实现。”   生育大臣心说,这把真算你们母女撞到了,面前这位可是帝国愿望实现机。来吧,快跟恶魔……哦不君主许愿。   小女孩拧紧眉头,像小大人一样仔细思考一番,最后说:“我的愿望是———分化成alpha!”   郁沉微扬眉:“为什么?”   小女孩童言无忌:“因为当alpha最好啊,妈妈听他的,我也要听他的,妈妈还要每天生蛋,好多弟弟妹妹都被爸爸拿去卖掉了。”   “我才不想当妈妈,长大了要生蛋!哼。”   生育大臣:“……”   妈妈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尴尬,抱着孩子,一个劲儿低头弯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先生,别听这孩子胡说。”   又拉着孩子拽她走,“快点走,爸爸肯定还在那边等我们。”   他们走后,生育大臣顿时感觉周围的温度下降十度,显然君主的心情不太舒畅。   君主说:“一个国家的灭亡,会体现在许多方面,其中一个就是,没有人想当生育者。”   不论鸟类还是鱼类,生物的本性都是趋利避害的。因为生活在那样的家庭,那样的环境里,知道当妈妈没有好处,才会祈祷着要分化成alpha。   君主看过来,他身材高挺,这样的姿态有些居高临下,“你看到了吗,我们国家的后代,生来就不想当omega。”   这是非常严重的问题。   如果到现在都看不到,那一定是当权者在装傻。   生育大臣负责制定并执行《归乡计划》,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一个孩子的生长环境会多大程度影响到社会未来三十年的发展。   孩子们非常聪明,他们分得清好坏,看得懂家庭关系,在一个不正常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不会幸福。他们长大后生育意愿不高,这就会直接影响到帝国的经济。   一个繁荣强盛且领土广大的星际大国,必须有稳定的人口基数作为支持。   君主的想法看似激进,其实关乎着整个国家的未来命运。   生育大臣:“我刚才听那孩子说,他父亲卖了「弟弟妹妹」,那个alpha应该是在私下交易妻子生的蛋。”   君主:“老规矩,处理掉,相关人士尤其是买家,一律射杀并无害化处理。”   在老帝国,买卖雌性的蛋是一项堪比恶意杀人的重罪。   并且买卖同罪。   生育大臣立即吩咐手下官员去办。   他们并不可怜一个小女孩即将失去她的生物学父亲。因为这孩子即将由她母亲单身抚养。   那个失去丈夫的omega会每月收到一笔足量的养育金,国家也会送这孩子免费入学的。   她会过得很高兴,也有足够的钱买生日礼物。   说不定过个几年,她就会改变主意,在某个愿望分享会上认真考虑后说,或许当个白司令那样的omega也很好。   ·   陆航从小就被教育要成为优秀的alpha。   只不过这个「优秀」,是亲戚朋友和家人的口中的标准。这个金标准的最佳例子,无外乎他的父亲。   作为中产家庭的孩子,陆航的人生成长轨迹堪称一帆风顺。   他有钱有闲,父母健在,在军部有着铁饭碗的工作,未来还有大笔遗产等着继承。   他完全没必要当个双面乃至三面间谍。   更没必要冒着生命危险,替野星卖命。   他本应该像他父亲一样活着———熟悉人情世故,能力和情商都不错。他必定有三四个情人,有omega为他雌竞,最后他娶了个门当户对的好夫人,最好在外面是军部的将军,有钱财事业价值;回来之后给他洗手做羹汤,提供家庭服务价值。   一切都是完美,且利己的。   从此他就成为了全社会雄性和一些精神雄性的羡慕和称赞对象。   被冠以成功的标签。   或者。   只是被他人和雄性体系裹挟的一生。   陆航曾经思考过那个问题:他真的喜欢蜘蛛吗?   在心底,有一道小小的声音告诉他。是的,你喜欢,你从小就喜欢在长满「纱网」的灌木丛里盯着蜘蛛看。   但养蜘蛛无疑是一件叛逆的事,正常家庭绝不会允许。   且不说他母亲会害怕,父亲也一定会说:“下等人的玩意,正经人谁会这样?”   就像父亲形容他与霍鸢一样。   “正经人不会和alpha扯上不干不净的关系!”   当陆航反驳,帝国其实允许alpha之间成为伴侣时,他的父亲毫不客气地嘲笑儿子的天真:“确实,alpha可以在一起,甚至有辅助生殖可以生孩子。但你要知道,存在不一定合理———就好像小偷满大街都是,难道是正确的吗?AA恋合法,只能说当局管不了,所以给了这群人一个厚脸皮活下去的理由。一个优秀的alpha,不会搞AA恋这种不入流的东西。”   父亲睥睨着他,腔调严肃:“如果他搞了,那说明他一点也不考虑他的家庭!你的社会圈层不会接纳你,你会被排除在外,成为失败者!”   可怕的是,当时的陆航居然下意识认为,他父亲说得有道理。   他的头顶仿佛有一个详细的表格,告诉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他有这样的家庭和父母,应该感到骄傲。因为他早早就学完了这个世界的规则,他比同龄人在世界上活的更顺畅。别人还在磕磕绊绊撞到看不见得规则而头破血流,他已经熟练地在其中行走。   父母的教育,让他更容易适应环境。   这很好,没有错。   错的是,他爱上了一个alpha,他和对方出身不同,价值观也截然相反。   两个身份阶级完全不同的人,要生活在一起,必然有共通性。   彼时,他却无法找到和霍鸢的共通性。   等到他们毕业之后,这种共通就更少了。不去食堂,不买早饭,没有共同话语。就好像很多大学时候玩得好的朋友,在进入社会之后都渐渐不联系了。   他与霍鸢的分道扬镳,似乎是命中注定的。   Alpha与alpha之间,就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一旦错过,就再也不会相遇。   单人宿舍里,陆航看着墙边平行的踢脚线,一只蜘蛛正在其中一条线上慢慢挪动。   当他以为蜘蛛就要这么爬下去时,它忽然转了个方向,爬向另一条线。   而且小腿走得飞快。   陆航忽然坐起来。   他抬头望向通风管道,里面并没有传出风声,说明通风系统没有启动。他快速爬起来,找了个椅子,爬上去卸掉栅栏朝里摸了摸,一手灰。   很久都没用了。   陆航再望向蜘蛛,他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用蜘蛛来画地图,搞清楚这里到底怎么出去。   他的工作手册没有提供逃生通道,出去活动时也必须待在监控下面,和同事并行,这就几乎堵死了找到逃生门的途径。   但如果是一只小小的蜘蛛,很可能就无人在意。   而他所需要的,就是在蜘蛛背上装一个小小的可以发送信号的电子元件。   这东西很好弄,他可以从备用终端里拆。   然而说来容易,实际操作的时候却遇到不少困难。终端是高度集成的元件板,几个部分都用胶水牢牢地粘在一起,光是判断元件位置都耗费了他至少三个小时。   熬夜拆板途中,陆航不禁想。   如果是霍鸢来干,可能会轻松的多。   霍鸢的射击技巧是他教的,他的电子工程课却是霍鸢捞的。   曾经,他们的室友也感叹,“鸢子的技术真好!”   霍鸢解释说,他家旁边就是一个巨大的电子垃圾场,各个星球每周都要倒成堆的垃圾过去。   他们那里的小孩,从小就会从垃圾堆里扒拉终端,修一修再出去卖二手。   他还会自己做系统,对编程也熟。   可他这个优秀的黑客,却用着最破的光脑。   后来霍鸢攒到了钱,仍然没更新装备,他精打细算着:“我们毕业旅行得花不少钱,所以新光脑就省了吧。还有你,最好把精密机械拆装给我弄熟练一点。因为如果路上定位器之类的坏了,我们可没预算买新的。”   霍鸢让他做好旅行的一切准备。   陆航就跟着学了点小技术。   重装定位器,并用普通终端当成接收器,就是霍鸢教他的其中一项。   “差不多了……”终于弄好,陆航把蜘蛛放到了通风管道上。   谋事在人,成事在蛛。   走之前,陆航又抓了十来只蚊子给它吃。希望这家伙能识相点,第二天给他反馈一张完整的地图出来。   第二天早上,他迷糊着醒来,拿起终端看了眼。   眨眨眼皮,又凑近看了下。   爆发出骂声。   界面上,他的蜘蛛探员在走出一条笔直的直线后,拐了个弯,就卡在那里不动了。   整整一夜,它都没再挪动!   陆航怀疑,是不是深夜有人开冷空调,把它冻死了。   他叹了声,原处躺回去,但翻身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安全。万一有人清扫通风管,发现蜘蛛尸体上有发射器呢?   最好还是回收回来。   陆航看了眼时间,凌晨六点半,离上工时间还早。他悄悄走出去,沿着笔直的走廊走到底,大约花费十分钟,再转个弯。   他好像从没来过这儿。   门一推就开。   里面是……高高的架子一直伸到天花板的吊顶,居然是图书室?   这里没有上锁,说明他被允许进入。但奇怪的是,之前从没有人跟他提过,这里还有个图书室。   他以为这种供上层取乐的秘密场所,不会有这么……闲情逸致的场所。   陆航觉得不对劲,随手翻了翻架子上的书,很快,他就找到了问题的重点———这里所有的书都关于老帝国,其中70%的书名他听都没听过,很可能是一些早已在改朝换代时被禁的资料。   而在这整间屋子超过两万本书里,又有一半和伊苏帕莱索有关。   显然,这间图书室的主人,很「关心」老皇帝。   “有感兴趣的可以拿回去看看……我很乐意借阅,只要你记得按时归还。”   一架自动轮椅从架子后滑出来,上面坐着的人形容枯槁,半身不遂,就是养老院里最常见的那类难护理的老头。   说话也是断断续续,中气不足。   一副大限已至,又额外超龄活了十年的样子。   陆航从对方的脸上的老人斑判断,这人至少有八九十岁。但老头扯起皮肤做了个笑容,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别琢磨了……我比你猜测的活得久得多。”   陆航:“你是……”   “我是长生种。”他微笑。   老头似乎不怕自报家门。他对这个擅自闯入的年轻小alpha感到有趣,还操控着电轮椅到他最常看的书架旁,亲自抠了一本书出来,要递给陆航。   陆航伸手接住,在手里翻了翻,“《帝国长生种历史》……”   序言写着:众所周知,水禽帝国等级最高的长生种非腐烂种人鱼莫属。只可惜,在23世纪20年代,腐烂种人鱼已逾灭亡,到了本世纪中叶,世界上有且只剩下一条人鱼……   读到这里,那老头瞥他一眼,轻嗤了下:“这本书别的都好,就是序言写的不够严谨。”   陆航合上书,“有错漏吗?”   老头盯着他年轻的脸,浑浊的眼睛慢慢透出狡黠的光:“实际上,世界上不止剩下一条人鱼,确切来说,应该是一条半。”   他语不惊人死不休:“我就是那半条。”   陆航轻微窒住,难以消化这道信息,只下意识问:“另半条呢?”   老头用枯败的手,掀开自己遮挡自己胸口的衣料,露出胸口硕大的疤痕,用沉入泥河般的语气缓慢道:“我只剩下一半的心脏了,年轻人。另一半……早被伊苏帕莱索啃光了。”   但那条恶毒的小鱼,怎么也不会想到,他还活了一半吧。   作者有话说   声明:本章所涉及性别内容,俱出自于人文哲学与社会科学推荐教学书目,属于正常大学和高等教育课程里会涉及的理论和观点,如拉康对于雄性和雌性特点的区分。对于性别的精神分析(他者,主体性,欲.望,能指,父名,母性),对于女性与生育关系的讨论。还有福柯对于统治权力实质性的观点,阶层权威论,规则与社会规训———以上所有观点均合法,合理,是人文社会学研究都会涉及到的内容,并非本人无理杜撰。   除此之外还参考心理学家米尔格拉姆的实验(国内合法正规出版),《对权威的服从》   作者有话说   场外——《星际周刊快报》   文章:【震惊:白司令带球跑】   传统带球跑:委屈哭泣大肚扫地十年后「这孩子和总裁小时候一模一样」   小鸟带球跑:狂暴战斗横扫星际十天后「这地图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半条人鱼:(狂怒)(控诉)恶毒的小鱼吃掉了我的身体!   小鸟:听到没,不要再吃海洋垃圾了,坏东西(翅膀拍拍鱼尾巴)   老鱼:(卷起大尾巴)(扭动着卷起鸟)(阴暗游走)(把鸟藏在头发里出去捕猎)   半条人鱼:???喂你们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   感谢在2024-05-05 23:51:53-2024-05-08 23:55: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长明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祖龙大大亲亲 3个;VV、末末、江眠、非焉、咸鱼啊淡如水、醉里挑灯看剑、66958726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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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种熟稔随意的语气,像是在揭家里年纪最小弟弟的短。他习惯这么做,也有权这么做。   陆航不清楚他为什么跟自己聊这些,只能尽力接话:“先皇确实有点偏激,比如那个《归乡法案》……但他这次复辟好像也确实,如火如荼?”   “法案,保护omega和筛选优秀雄性,”老头脸上满是玩味与鄙夷,“所有人都以为他想做好事。只有我心里清楚,他纯粹是公报私仇。”   陆航不言语,心里暗暗心惊。   他好像在接近一个典籍和书本上被禁止记载的旧时代密闻。   关于伊苏帕莱索本人的真相。   陆航:“公报私仇……这怎么说?”   老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嘲弄的笑容:“与其说他想做好事,改善国民生活,不如说他因为恨我们,想毁掉过去的一切。”   过去……陆航下意识想,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伊苏帕莱索不惜和整个旧体系为敌。   因为谁都知道,身为皇帝,推翻旧贵族体系是一件不切实际又吃力不讨好的事。   毕竟皇帝本人,就是这个体系里最大的受益者。   是什么让伊苏帕莱索抛弃所有既定的利益,与旧世界为敌?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里面,推开一道半掩着的门,里面似乎是一间卧室。   这半条人鱼并没有像其他大贵族一样过着穷奢极欲的生活。   他在这里一边平淡生活,一边苟延残喘,不肯死去,目的应该没有他说的那么轻描淡写。   想到这里,陆航更觉得有必要逃出去,至少要把这个消息报给野星。   “这是你的蜘蛛吗?它掉到我的水杯里,死了。”   老头用卫生纸捏着一小坨东西递给他。   陆航心头一跳,“蜘蛛?我——”   老头截断他的话,目光微妙,不复之前混浊。反而有种一瞬间看穿皮肉的穿透感,“你想说不知道?”   “把手伸出来。”   他的腔调嘶哑得吓人,像一条年老牙松的毒蛇。牙齿咬不动,但毒液依旧致命。   陆航的手不听使唤地发着抖伸向老头。   啪嗒,湿淋淋的卫生纸掉在手心,激起一阵不可抑制的冷颤,让他一下子牙尖发麻。   “自己看。”老头吩咐。   陆航失去控制的手指像被一根根看不见的线牵着,打开卫生纸。   蜘蛛被大卸八块,电子定位器被单独拿出来,放在一旁。   那一瞬间,他的感冒似乎猛然加重了,眼球晶状体模糊,浑身不由自主冒出冷腻腻的汗,透湿了衬衣制服。   他手脚都被控制了。   他的蜘蛛被发现了。   接下来会怎样?他会被当作叛徒处死吗,还是押送到禁闭室里审问几个月直到他精神稳定率崩到0%脑死亡?   “你很有趣。你不是第一个不喜欢这儿的人,但一定是第一个做梦用蜘蛛画地图的。”老头歪着嘴说,“我还看得出来,你有异心。”   陆航心血逆流,脸色煞白。这可不是之前审问他的上级,这是人鱼,精神力等级高于他十倍的生物,传说中能脑控他人的东西。   他在他面前,一不小心就会被看穿大脑。   老头拖腔带调地说:“不过我不打算叫人过来杀你,变成普通尸体就太无趣了。”   他打量着陆航戒备的肢体语言,“既然你想逃出去,那我就给你机会逃走。30天,只要你找到通往外界的门,你就可以安然无恙地活下去。但如果你没找到……”   陆航抬头,眼里平静居然没多少恐惧,“没找到就杀了我吗?”   老头笑了,轻轻摇头:“你们年轻人总把死亡当作最大的惩罚。殊不知这世上比死可怕的多了去了。”   陆航:“比如?”   老头轻描淡写地说:“比如,把精神力导入你的躯壳里,回到你的家庭继续生活。哦,你有配偶吗?我喜欢观察那种爱的氛围,比单纯的躯体交.配有意思得多。”   陆航瞬间遍体生凉。鸢……他可以死,但绝对不能让这个怪物借着自己的名头接触到鸢。   “如果我不同意呢?”   老头:“人总以为他们有的选,其实没有。”   他掀起松弛的眼皮,用浑浊的眼珠意味不明地审视他一眼,像在看未来预订的皮套。   老头关上门。过了好一会儿,陆航才动着僵硬的身体,走回去。   他没得选。在规则体系里,他只能被动接受。   当天,他又请了半天假。   这次连队长都过来看他。发现他真的在低烧,嘀咕了两句「事真多」之后,队长给陆航批了条子让他去找医生。   陆航一个人慢腾腾挪去医务室。   来了一个多星期就病了两场,并非没有原因。或许是水土不服,或许是中央空调冷气开太低。   但他总觉得自己这是心病。   父亲真的说对了。   他人即地狱,被环境孤立排斥,真的很难受。   ·   《归乡法案》依旧在如火如荼地实施中。一周过去,第一批通过考试的雄性名单已经产生。   通过考试的人欢欢喜喜收拾行李,没通过的还在胆战心惊咬着笔头复习。   星网论坛上学习氛围浓厚,因为帖子太多,还专门在考研考公的旁边辟出来一块「考雄」。小组成员们日夜不休,攻克重难点大题:   【实践课要求说,如果想要追求雌鸟,就得掌握至少一本曲目,学会ABCDE小调】   【可我五音不全咋办?】   【你可以追求猛禽,他们不要求雄性唱歌,只有其他一点小要求】   【比如?】   【一天捕猎20只鸽子罢了】   终于,楼里十来个人磕磕绊绊把儿童五线谱学完了,“唉,累死了,刷会视频吧。”   结果一点开,大数据监听自动推送求偶歌内容,仔细一看,居然是野星官方搞的小视频采访。   主持人:“都说雌鸟用歌声捍卫领地,雄鸟用嗓音唤来爱人。请问你们有什么看法吗?”   路人激动地抢过话筒:“这个我深有体会。来帝国找鸟老婆,你得多才多艺,至少得会一门乐器吧。因为啥呢,因为你的兄弟总是答应的好好的,但其实根本不会帮你伴奏!他还要自弹自唱追求隔壁邻居家的小莺,靠兄弟不如靠自己啊家人们。”   主持人:“很宝贵的经验,谢谢。”   从他手里抠出话筒,转向另一边,“那这位家长呢?听说一些alpha的家长,砸锅卖铁都要送孩子去上音乐课?”   家长感触地说:“没错!我们家孩子一分化,我就给他报了班,必须赢在起跑线上!要不然求偶失败,我们老企鹅家的面子,可往哪搁啊?”   主持人:“企鹅也要竞争吗?”   家长:“当然,我们家可是有王位要继承的。”   主持人:“王位?!”   家长:“帝企鹅王朝第十八代多传,转音王。你真该看看我爷爷当年和奶奶结婚的视频,他在婚礼上唱出了18连转音,每个音都是变调的我爱你,在村里吹了一辈子。我们家孩子肯定是要继承这个传统的。”   主持人:“帝企鹅十八转非遗传人,很伟大的理想。下一位。”   下一位是线上匿名观众,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雄性海洋族beta谦虚地表示:“唱歌当然是必备的了,嗓音一定要调子好。要不然被鸡屁股压的时候,叫得太难听会被翅膀子扇脸的……当然绝对不是说不喜欢被扇,问题是你都不会唱歌,那等你的omega在50公斤骑马举重比赛上赢得了冠军,你要怎么办啊?小b们!”   说完,这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B,还非要晒出他中学时的「淘淘海浪花水母歌剧大奖赛」业余组冠军证书。   这个大B骄傲地宣称:“我会用十根触手敲击水管伴奏,少……我的omega从小就是听着这道声音入睡的。我触手不敲到肿,他都睡不着呢。”   主持人:“……”   总感觉什么奇怪的人混进频道了。   白翎刷到这个视频采访觉得挺有意思,就转给了小母鸡,顺手也转给人鱼一份。   他其实没事,就是想过来撩一下鱼。   发出去两分钟,没回。   他把终端扔旁边,躺在行军床上强迫自己放松肢体。这破床,之前也没觉得这么空荡,总感觉少了一条尾巴跟他抢被子,睡觉都不得劲了。   手臂垂下来,手心一热,被舔了口。   诶?   白翎撑起来看,小狗斯多普黑亮亮的眼睛望着他。小爪原地打转,然后跳着跑出去扒拉冰箱叼回来什么,又跑回来,哼哼唧唧地蹭他的手。   “叼的什么?”白翎伸手,小狗松开嘴,画着草莓的铝制的压力罐子被他拿起来看,“喷射.奶油,你想吃这个?”   白翎趴在床边轻声问。   小狗:U^+^U汪!   斯多普是海鸥的小狗。他们都住在一个区,小狗时常在各个房间乱窜。不止白翎,有时候西武司抓到它也会揉两把,喂一下,放它在房间的地毯上睡觉。   长期下来,斯多普就变成了公用小狗。   冰箱里的奶油是动物奶油,纯天然不加糖。这罐奶油是特殊补给,专门供给白翎等高级将领用来点缀咖啡的。但白翎不怎么喝咖啡,为免浪费,他一般都直接吃。   而且他最近动了戒烟的念头,可是不抽的话,压力又大到无处释放……嗯,主要是人夫不在。   于是他只能乱吃东西,以求减轻一点压力。   只是没想到,上次他随手给小狗尝了一口奶油后,这聪明球就记住了。这次直接咬着包装跑来找他,动作好不熟练。   “老规矩,一人一口。”   空口吃喷射.奶油好罪恶,不过颓废劲上来也顾不了那么多,先滋嘴里再说。   滋,我一口,滋,斯多普一口。   小腿翘着搭在墙上,宽松的短裤布料掉到大腿.根,【出入】的纹身若隐若现,他倒着躺在深绿色床单上,有一下没一下往嘴里喷奶油。   忽然,终端持续震动。   白翎扫了眼,下意识就点了接通键。   端庄雍容且疲倦的标准刚开完会的人鱼出现在屏幕中央。郁沉还在收拾材料,漫不经心先扫一眼,手顿住,放下材料开始正大光明看。   白翎转头瞧:“刚开完会?”   “是啊。”人鱼答。   好没营养的对话。   不知道为什么,白翎心头始终憋着一股邪火。本想着一星期打完这鬼仗,消灭完敌军的主力部队就能松口气了,可谁知道四天过去了,他们还在搭建空中堡垒。   事情不处理掉想见面都见不着。   我的自动炮机……   什么时候星际能发明六维空间传送就好了,直接把他传送过去,或者把鱼传送过来也行。用完了再擦擦干净,放到后方继续给他搓后勤装备。   可怜鱼。   话说我这么想是不是太坏了。   按住压力键下意识张开唇,又喷一次,乳白色奶油从嘴角涌出来,随着嘴唇温度升高微微化成奶白色的水。白翎表情漠然,毫无所觉,习以为常地舔舔嘴角吞下去。   屏幕外,郁沉眼神微暗,默不作声舔了舔牙尖。   小狗急得前爪搭在床边,这次该它吃奶油了。它一下子跳上床,毛绒绒的小脑袋蹭向白翎胸口。   白翎把它抱住,揉着它的毛发被小狗舔得乱躲,小腿踢打在被单上,“斯多普,stop……诶,哈哈别舔。”   混乱中瞟见屏幕,人鱼眉眼压低,肉食动物的竖瞳有种捕食者的盯窥感。   白翎被那眼神看得心头莫名紧张,吞咽了一下,“怎么了?”   人鱼:“嫉妒。”   白翎跟着人鱼的目光往下看了眼,哦,胸口的位置趴着小狗,那是人鱼的地盘。   “嫉妒什么,也给你趴。”他多混账一个omega,无所谓地拿过终端,扯着自己背心的领口就往里一塞,二十岁青年的鲜肌嫩喙都被摄像头看个干净。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皇室的医疗组大乱,差点打通讯质问,君主您血压心跳神经压猛然增高莫不是发生了意外?   最后还是战战兢兢发了短讯过去。   君主回:无事,出差,勿扰。   夜间,白翎好不容易战胜失眠睡下,没过两小时就被弄醒。   他面无表情坐在床上。   逗个狗,结果大半夜把鬼招来了。   怪他,忘记了炮机虽然不能传送,但老东西有钞能力。分隔两地没关系,天王老子想爽的时候就连夜打飞滴过来,八十万星币的多重跃迁燃料费一烧,他又能造孽了。   人鱼轻车熟路地把行李占满他的宿舍。他跑下床,想把柜子衣服挪到一旁方便人鱼放,被一把扣住手腕狠狠反抵在衣柜门上。男人压过来,理所应当地控诉:“你引诱我。”   苍天可鉴!他身不正影子斜,压根就没把那句「镶金炮机快来睡我」说出口。于是白翎坚定否认:“我没有。”   “是吗?”郁沉语气转轻,瞳眸转动,不经意在他领口脖子间逡巡一圈。看到自己的牙印,变成哄似的口吻,“我以为你给我发那个视频是暗示我求偶。”   白翎被他呼吸掠过,脸都烧了起来,信息素这么浓是要弄死谁:“我想让你求偶还用暗示吗,老混蛋!”   说完脑袋里一嗡,坏了。   他打八十万飞滴估计就是为了听这句话。   简直像下班回家的防盗门自动给出开锁指令,后面的登堂入室变得十足顺理成章。30支数的配给床单当然比不上老贵族日常带的120支.那么柔软,但发抖发颤蹬起来都是一样的皱。   “等一下等一下,我要自己来,我自己坐。”白翎弓起薄瘦的腰身,想要爬起来。   “不行。”手臂一拦把人牢牢抱回来,按下去。   “干嘛啊?”他的鸟怨似的抗议。   “不给。”郁沉吻住他,尝了两口气喘吁吁挣扎的鸟再放开。大手抓了一把他绑义肢的皮带,听到闷嗯一声,森绿的眸含着轻微挑弄的揶揄,附耳低声:“你踩我「油门」太狠了,不给你玩。好不容易飞一趟,我要慢慢来。”   “坏鱼!”夺权失败。   坏鱼有备而来,自己发明了新吃法。   拉开军用配给的黑色纯棉背心,往上卷,塞到隼嘴里堵住抗议,右手摇罐子摇罐子,咔哒咔哒咔哒,滋———埋头舔。   抬起头,打理贵重的金发沾了奶油,人鱼神情认真地品:“嗯……我还是第一次吃这种超市卖的平民奶油。”   隼吐掉嘴里的布料,忍无可忍:“别废话,吃不死你的——”   “味道好像还不错?”   “快给我继续舔!”   作者有话说   果然不能让老夫老妻见面,见面就要冒粉红泡泡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5-08 23:55:42-2024-05-12 03:02: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凌凌凌凌玖 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顾峪 2个;一颗小南瓜、72670060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62119857、鱼念不吃鱼 2个;阿洁洁洁洁洁?、72670060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鱼念不吃鱼 6个;猫爵士、顾峪、62119857、按头机、豆n蓝浴巾、祖龙大大亲亲 2个;辞天渊、柚子糖水、生椰丝绒、章鱼星星都不要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鼠了算了 50瓶;月边 33瓶;舒水 31瓶;一颗小南瓜 30瓶;ZiC 25瓶;荧惑、劉 23瓶;简·多伊 22瓶;澈洛洛 21瓶;戚柒77、三月、我是鸽手、漫漫人生路之蓝色生死、夜鸽、深深要欧 20瓶;秦雪白梨 18瓶;Wander 16瓶;月下 13瓶;当你途经的绽放 12瓶;薛渃、绝尘77、不想就不想、夜冥cr、风月闲、长江咪子鱼、困于一笔、72670060、以歌、猫宿、兕霁、猫爵士、别熬夜了、跪下唱征服、辞天渊、傻狗子嘻嘻嘻、公主琪、安橙、小羊咕咕、成云致雨 10瓶;钻进存稿箱里的猫 9瓶;机智的瓜瓜 7瓶;咸鱼啊淡如水 6瓶;桃成蹊、芝麻锅饼、森栗、一力木目、究惑久久、喜欢奥利奥奶盖 5瓶;酥饼 4瓶;云舟、祖龙大大亲亲、zero、鹭鬼、橘猫精、湘若·桑斯伊诺、p&a、蒸橙白柿子 2瓶;是耶是耶、锦色羽、十约、休闲、鹿桉.、华卿、诗寇蒂、飞羽、度不解西风、不想上学、啊一颗珍珠、这个腰也可以不要、鹤冲天、53132352、零点黄昏、要点脸、风痕、祈鸥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4章有爽到不就好了   吃太多奶油的后果立竿见影。   白翎第二天起来不敢再穿背心,特地找了一件扣子多多的厚衬衣穿上。但那布料有点糙,他胸口又肿了,走动时摩擦得龇牙咧嘴的疼。   老变态……   小时候没喝过奶吗,瘾这么大。   回想半夜,一罐奶油喷完又续一罐,超市卖的平民食物成了美味佐餐。   人鱼故作遗憾,可惜两人不是哺乳动物。被羞恼的白翎一口咬在手腕上后,他慢悠悠舔干净,优雅退场:“奶油樱桃,很韧口,谢谢宝贝款待。”   吃饱喝足就叫「宝贝」了。   白翎本想吐槽,打个飞滴过来就为吃「夜宵」,好大的阵仗。但转换己方思维一想,人夫千里送炮,礼轻情意重,说他干嘛呢?   自己也有爽到不就好了。   于是冲完澡后挤回行军小床,点一盏小灯,又是久违的接吻唠嗑。   天南海北地聊一通,说到嗓子干了,吻到舌头发酸,被迫下去喝了两杯水。最后实在太困了,迷迷糊糊地上厕所,坐在马桶上打瞌睡不想起来,只能半梦半醒地喊两句,郁沉,郁沉……你过来捡我……   人鱼闻声过来,温柔收拾,手一搂把他托抱起来。   没走回卧室就睡着了。   人鱼的动作放得很轻,关了灯,坐在黑暗里静静地端详他。他模模糊糊感觉到那道目光,也没警醒,只是翻了个身,闭着眼睛凭感觉去抓人鱼的手。   冰凉的。   他也忘了对方是怪物,想着自己是毛绒绒的鸟,便下意识挪过去暖它。   空气静默中,冷血动物的呼吸渐渐变重。过了许久,床铺的另一半轻轻压上重量,人鱼把他拢到怀里,很小心地抱着他。   那姿态很奇怪。   动作克制而珍惜。   就好像它知道,如果再进一步,它一定会用尽全力把这可爱的甜蜜的宝贝勒进自己的肋骨里,与他融为一体。   白翎想,也不是不行。   反正这条命都是它养起来的。   第二天醒来后,郁沉还在。白翎问他要不要回去,他说先待一两天再说。   白翎心想也好,正好抽个空好好谈一下线头的事。他得弄清楚,这家伙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因为不管结果是好是坏,他都要有所准备。   他吃完饭要出门,看到人鱼正把行李里的书拿出来放在桌上。   这是郁沉的习惯,长途跃迁旅行时必要带三本书,眼睛看累了就捏捏鼻梁睡觉。   白翎经过桌旁,顺手拿了一本夹在腋下,正大光明地夹带走。这本《水禽童话故事集》不错,他小时候爱看,里面有好多水母断头故事,回头可以念给臭鸡听。   “等等,”郁沉唤住他,从另一本书里摘出一枚镶金烧蓝的书签,“书签拿着。”   白翎接过书签好奇地瞧了瞧,知道这玩意多半又是不知道哪个世纪的古董,价值比一座图书馆都贵。但不论价格,他还挺喜欢这种漂亮小东西的,夹到故事书里玩也不错。   “我还以为您喊我是不愿意借书呢。”他笑着说。   郁沉掀眸看他,笑了一笑:“其实,我希望你来借书,因为一借一还还可以多见两面。”   这话放在别的情侣身上,可能显得有些古怪,毕竟朝夕相处不缺这两面。   但对他俩而言,就是真诚而由衷。   郁沉看到那只鸟怔了下,灰色眼底涌现出情绪。鸟别过脸,轻飘飘地「哦」了声,“这么喜欢我啊。”   “是啊。”人鱼毫不掩饰。   白翎微微扬起一边眉,显出属于鹰的高眉骨。他多利落的一只鸟,上去就牵了人鱼的手,跟童话书一起夹到胳膊下,拉着老东西往外走,“那还等什么,走,带你恋爱去。”   郁沉笑了:“白司令上工还有时间恋爱?”   白翎哼哼:“我时间紧任务重,但搭电梯的间隙跟你亲个嘴的时间还是有的。”   如果聚少离多是不可抗力,就把珍惜当下作为永恒主题。   ·   西风强劲,天空晦暗,还不到中午时分,高耸得令人魂飞胆颤的积雨云就气势汹汹地堆叠在地平线外。予虹向外张望,感觉窗外的一切事物都褪去了色彩。   看来,一场大雨即将临近。   “这周的天气都不太好,我听气象站的人说,明天可能还有龙卷风,刮起来能有五十层楼那么高呢!”   这夸张的自来熟的语气……予虹回过头,果然看到了那只红嘴蓝鹊在朝自己笑。   蓝鹊主动伸手:“你好哇,我是鸦科,我父母在堡垒做工程兵所以我也跟着来了。你可以叫我青鸟。”   予虹轻声说:“我知道你叫青鸟。”   蓝鹊高兴:“你认识我?”   予虹:“你嗓子洪亮,整个食堂都听到了。”   蓝鹊权当他在夸自己。   真不容易,在这个满地大头兵的地方,终于交到了同龄的朋友。   蓝鹊只有十六岁,去年九月入学高中一年级。不过他的高中生活还没完全开始,就遇到了战争,他不得不放弃学业,跟着父母转移到阵线后方来。   因为父亲母亲都是鸦科,擅长搭建,学的又是土木工程,便听从亲戚的建议直接应征入伍。   毕竟这年头,干土木的待遇不如狗,还不如趁着机会赚点钱,好给孩子挣个好未来———蓝鹊的父母是这样打算的。   而且他们只需要负责搭建空中堡垒,不需要直面炮火,整体是很安全的。   虽然也会有人看到说,到底是多不负责的家长,居然把未成年的孩子带到军队里来。   但蓝鹊不以为意。他觉得自己的年纪已经足够大了,要不是没分化,他都应该开始产蛋了。   而且谁说军队里没有未成年人?   总是在食堂落地窗前趴着的那只红隼,不就是嘛。   蓝鹊暗中观察,想和小猛禽做朋友。他觉得对方一定比看起来的年纪小,要不然为什么掉光了牙齿。   一定是吃多了糖,还在换牙。   “我看你总是待在这里看外面,还以为你是食堂后厨洗碗的仿生人。”蓝鹊围着予虹绕圈圈,“不过我妈说,仿生人不许做未成年款,大人们会拿它干坏事的。”   予虹的脊背不由得僵了下,慢慢把头低下去,“我还有事,拜拜。”   蓝鹊:“我知道,你要去见白司令。”   予虹顿住脚步。   蓝鹊跑着绕到他身前,小声祈求:“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求你,我不会添麻烦的。晚上我请你吃炖牛肉。”   予虹低声道:“我没牙,咬不动牛肉。”   蓝鹊自告奋勇:“我撕成小块喂你!”   予虹愣了下,嘴角慢慢扬起一点,想要扬起手臂扇扇翅膀,强行忍住了。他腼腆地点了下头:“那好吧。”   心理医生阿姨也说,希望他能多交朋友。   长期待在封闭的环境里,会失去对世界的感知。得走出去,和他人重新建立起联系。   虽然予虹暂时不知道,这种联系有什么用,但听听建议总没错。   “我们走这边!”蓝鹊抓住他的手,带着他飞快地穿过食堂,奔跑起来,转头弯起眼睛,“我知道有条路从A区到B区特别快!”   跑过走廊,和摇摇晃晃端着大汤桶的仿生人擦身而过,蛋花汤的热气扑在脸上,让人忍不住深呼吸。   尽头一道小门紧闭,但别管它,直接猛得推开,奶白色光沙沙得流到眼皮上,一瞬间亮得像到了另一个世界。   是云。   好大,好肥,像挤在门缝里的小狗,一伸手就能摸得到的云。   “给你安全绳,一定要系好,可别掉下去……我知道你会飞,但你会被云朵打湿羽毛的。”蓝鹊轻车熟路抛过来一条绳子。   原来这里是施工处,他们面前一米就是密密匝匝的脚手架,脚下就是万米高空。在往日,喜鹊,灰喜鹊,乌鸦和蓝鹊这些出了名的鸟窝制作大师,就是在这里叽叽喳喳地聊着八卦,在空中轻而易举地完成着看似违反牛顿力学的工作。   予虹由衷地说:“你们爪子真巧。”   “哈哈多谢你夸奖。”蓝鹊带着他灵活挪转,顺着一条S线左蹬右踩地跳下,真实演绎是鹊鹊就要跳一百层。   忽然,他眼睛放光,喊着予虹:“快看那边,那就是我们的堡垒!”   予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一朵巨大的云慢慢向左移开,就像芝麻开门一样,一座空中城市渐渐展现在眼前。   其实说是城市实在太抬举它了。实际上,它长得杂乱无章,像是一堆晾衣架,破铁丝,狗毛和电瓶车挡风被里的棉花凑成的半成品,最后揉成一个形状不规则的球———比萨瓦将军吃完小鸡吐出来的食球还怪。   他们刚从A区下来,A区位置更高空气更稀薄,所以是全封闭的。有宇宙电梯直达大气层外的空港,连接着空港上停驻的中型指挥部母舰。   予虹经常在A区活动,从有限的窗户口,看不到下面连接的B区堡垒外形。   没想到,它居然长成这幅……刺毛的样子。   予虹惊讶地睁大眼:“我还以为会做成很漂亮的样子。”   蓝鹊解释道:“这是空中防御工事,首先要考虑功能,其次是载重,肯定不会很漂亮啦。”   予虹难言地比划:“嗯……我是想说,外壳光滑看起来无坚不摧的那种。”   蓝鹊摩挲着下巴,“确实,一般来说都是那样的,但我妈妈说,这其实是白司令的特殊要求。”   白司令特别强调,他们的防御工事要做得———糙。   糙,但稳固。   白翎这次找了一大群鸦鸦土木佬来建堡垒,这群人简直像传说中的矮人大师一样,擅长在各种环境下因地制宜,用破烂材料在天空搭建平台。   白翎出身革命军,打惯了穷仗,就算现在一朝暴富也绝不会大肆浪费。所以别看他买武器搓舰队买得凶,其实私下里最精打细算的就是他。   这次搭主战的空中堡垒也一样。   如果放了帝国军部的尿性,绝对要找中央特批五百个亿,全部砸进去,最好建得圆溜光滑,动力强劲,满地方乱飞让敌人根本打不中为止。   白翎其实也能这么干。但他一合计,觉得没必要。   堡垒这玩意,说白了就是一次性用具。这么大这么明显的标志性建筑,被攻击的可能性太大了,一味去追求坚固,反而显得胆小怕事浪费时间。   他的逻辑很简单:堡垒是必然会被敌人重点攻击的,所以我们的目标绝对不是「不被打中」,而是「被打中之后不会死人,而且能尽快换上新的部件」。   后者的目标比前者现实多了,而且也好操作得多。   “不过白司令只是大致给了我们构想,实际的细节,还是我们鸦鸦帮去完成的。”蓝鹊骄傲地挺起大.胸。   “鸦鸦帮?”予虹眨眨眼。   “对啊,我们在各地都有分帮,在小区里,在变电箱上,在高速路旁的树杈上——”蓝鹊哼起了古老悠远的小调,“我们团结友爱,我们互帮互助,黑车拉白屎,白车拉黑屎……”   “你的歌……挺古典的……”   “是吧,我小舅教我的,”蓝鹊想起来说,“对了,我跟你说,我小舅也认识白司令,他是灰喜鹊,当时他跟他们老大还跟白司令干过架呢!”   最后一跳,落到平台上,两个少年刚还没走两步,蓝鹊就眼睛一亮,挥着手朝前面喊:“诶,小舅!”   灰喜鹊转头看到外甥,故意板起脸,“又爬脚手架,小心我告诉你妈,让她揪你羽管。”   蓝鹊笑嘻嘻地跑过去缠他,“小舅,我知道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不会的。”   灰喜鹊揉了两把外甥脑袋上的蓝羽毛,看了眼旁边局促站着的红羽毛小鹰,回想了一下,猜到了予虹是谁。   “正巧你们俩也没事,那就过来帮我开闸门。”   他们已经身在堡垒内部,予虹边走边昂头360度看,简直快要把脖子转成猫头鹰。   老天,他们仿佛身在一个巨大的鸟巢里,里面半点装修都没有,全是最原始最质朴的钢管和架子。地面是拼接的,上面有各种庞大的卡扣,仿佛是乐高积木,被打散一块还能装上另一块。   一阵西风吹来,带来潮湿透顶且有些发霉的气味,整个堡垒随着风左右摇摆,就像上帝的钟摆。   他们虽然走在平地上,却因为风向的转变而一会往上走,一会往下走,比游乐园的大摆锤还刺激。   但灰喜鹊却一脸淡定:“放心,这材料坚固得很,都是白司令从收缴的敌军船上扒下来的。”   走到闸门前,灰喜鹊把手架在前面遥望了下,一下子加快脚步,“快点,他们来了!”   来的当然不是敌军,而是他们的侦察兵。   平台外面,前方,在更深更浓的云层里,从薄薄的雨雾中响起轻轻的鸣叫。予虹凑近过去,用鹰的眼睛去看,那是一群热火朝天的小黑点。   黑点变大,变宽,变圆。   最后飞到了近前,黑色羽毛因为微湿而闪闪发光。最后一个漂亮的侧身转,爪子钩到早就准备好的墙上挂钩上。   啊,那是一群北极燕鸥。   予虹瞳孔轻缩。   北极燕鸥被誉为「不会落地的无脚鸟」,他们会往返于北极和南极进行迁徙,是所有动物中的迁徙距离之最。一只北极燕鸥一生能飞行150万英里,相当于在地球和月球之间往返三次。   就是这样小小的,纸一样薄的翅膀,却能撕开风雨,成为这支军队最优秀,耐力最强,飞行半径最广大的侦查员。   灰喜鹊和燕鸥们打招呼:“中午好,吃了吗各位?”   “吃了吃了,打包带着边飞边吃的,还好我技术高,面条汤没撒。”   “真是的,今天天气也太烂了,淋我一头雨。”   “对了,赶紧看一眼,津贴是不是今天发?”   “我看看哈……发了!真准时呐。”燕鸥们兴奋地摇摆身体,看到津贴的数目,浑身疲乏顿消。果然打工人最好的回春.药就是加班工资到账。   灰喜鹊架起胳膊,有些自豪地说:“那当然快,你们没去过野星,不知道我们那镇子上看着小,其实养着帝国地表最强会计团。”   一个军队想要高效高能运转,当然离不开一个24小时全天候运行的庞大审计团队。   毕竟战士们和将军们都在前线冲锋。要是拖欠军粮拖欠津贴就太不像话了。拖欠工资,下属们的积极性是不会高的。   这在任何时代都是真理。   所以在这段时间,白翎也下达命令,把审计团队拉起来。至于员工嘛……有的是!而且还是帝国最优秀那批———附属星监狱救出来的会计们。   之前为老板顶包下狱,现在为军队做账上岸。大家算是洗白成功,当然摸出了自己的注册会计小本本,势必要准时准点把钱发到位。   此时,暴雨降临,从「鸟窝」的巨大钢架缝隙间坠下,滴答到予虹的眼皮上。他眨了眨眼睛,向远处看,又有新的队伍出击。   这支军队,与这座拼凑起来的堡垒一样,它奇形怪状,四处漏风,由五湖四海各行各业的人凑在一起。它看似粗糙,实际却稳固。   因为,有那么一个人,他让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在他的规划里,每个不起眼的人都有不可取代的重要性。   “白司令,您中午好——”   转身,齐刷刷的敬礼。   作者有话说   关于北极燕鸥的迁徙介绍,参考珍妮弗·阿克曼《鸟类的天赋》   ——   感谢在2024-05-12 03:02:38-2024-05-14 01:48: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顾峪 3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凨夙 3个;72670060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凨夙 14个;椰椰耶耶 3个;豆n蓝浴巾、春风从不入睡 2个;VV、柚子糖水、章鱼星星都不要、71354285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醒了吗?没醒 178瓶;阿游 154瓶;7986xxx 66瓶;橘子皮耶耶软糖 50瓶;Cloud-13 42瓶;浮姬 40瓶;乐小团OvO 35瓶;简·多伊 30瓶;修赭 24瓶;夜鸽、小刘、72670060 20瓶;我想坐一辆自行车、Soft亲爹 18瓶;泽 16瓶;兮悦 15瓶;自闭的胖橘、陌云倾影 12瓶;重言式、小羊咕咕、初晓汐、my_taylor13、浴猫、拔丝土豆呀、跪下唱征服、咲夜、依y洛、风悲日曛、困于一笔、伊、一只在做梦的兔、乙酰^10瓶;=锦衣夜行=、究惑久久、非焉 5瓶;呵呵哒、椰椰耶耶 4瓶;揽月亮的琳铛 3瓶;到云 2瓶;这个腰也可以不要、p&a、湘若·桑斯伊诺、十约、云里春有酒、鹭鬼、Apricity、休闲、田田、飞羽、钻进存稿箱里的猫、Wander、甘罗、智商不在服务区、风痕、zero、芝麻锅饼、祈鸥、北冥寒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5章主动请缨   白翎例行检阅。   刚才还啾啾喳喳的燕鸥们,现在都把飞行眼镜捋上去,一丝不苟地敬礼。   白翎站定,扫视一眼,“侦查指挥出列。”   “到!”   “报告敌情勘查情况。”   “报告司令!我队今日累计飞行3小时,侦查半径约六百公里。但由于浓云暴雨,空中能见度低,未能确切探查到敌军在海面下的位置……”   侦查指挥说得满脸憋红,多一口气都不敢喘。其他燕鸥也偷偷瞄,害怕自己的队伍因为任务失败受到惩罚。   但白翎脸上未见喜怒,只是如往常一样冷声交代他们去休息。   他吩咐道:“一旦暴风雨有停下的征兆,就要立即出队。你们必须养精蓄锐,随时做好准备。”   燕鸥们把胸膛挺得高高的,大声回答「是,司令!」接着迈着小碎步成队跑步离开。   跑得非常快,好像生怕白翎收回命令。   白翎看了他们的背影一眼,并未说什么。军事任务失败都是常事,不仅要考虑士兵技术,还有装备,天气,敌军实力对比的因素。   他总不能因为给人家发了工资,就不允许打败仗了吧。   但糟糕的天气的确是个麻烦事。好像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只要他来到这颗中途星,运气都不是一般的差。   这次竟然直接撞上了季节性暴风雨。   按照气象学家的预报,这些阻碍视线的乌云和危险的闪电将持续长达一个月,这会给深藏在海面下敌军提供巨大的助力。   因为海水的颜色一定程度上会被天空影响、乌云越多,光线越暗,晦暗的天空投射在海面上就会变成漆黑的涛浪。   就算敌军的舰船在他们正下方的海底阴暗游过,他们也无法捕捉影子。   这是非常危险的。   当然,这种情况下还能用高能量Y波雷达。   但云层中闪烁的雷电无疑会影响到设备发射波段,造成误判。   最好的办法就是派侦查兵下去,冒着风险近海面飞行,并用随身带的雷达探测器收集情报。   但这次任务,显然也失败了。   白翎的作战计划几乎陷入了僵局。   面对这些拨不开的乌云,强行突破只会折损军队,形成不必要的牺牲。况且给敌军送人头这种事,他是绝对不会做的。   正在思考间,郁沉低声告诉他:“那个孩子好像想过来跟你说话。”   白翎抬头一看,没有牙的小猛禽规整地站在远处,朝他腼腆地笑。   “是我之前跟你说那只。”白翎道。   郁沉心领神会。   他穿一件偏夏季的米色毛麻丝亲王格西服外套,胸前口袋放着浅草色的口袋巾。本以为那丝巾露了一抹角,只做装饰用,他却拽着丝巾,从里面抽出一片薄薄的……   不是名片,是轻合金制的折叠款止咬器。   白翎瞥了眼,默默磨牙。   这个骚东西,戴口笼都要根据身份和穿搭来!他做邮差的时候覆面重装,就戴那种猛犬式的黑色粗钢口笼;以D先生的优雅面目示人,就用浅色磨光的轻合金。   他坐在王位上是不是还会戴黄金口笼啊?   白翎不禁脑补了下那场景。   有点想看。   很少人知道,予虹和白司令有个约定———他得到特别允许,每天都能跟白司令说谢谢。   有时候白司令不在,他也会准时去,站在办公室门口喃喃两句,再离开。仿佛那里是他仅剩的精神依托。   今天予虹运气不错,不仅见到了白司令,还看到了D先生。   白翎把他喊过来,和缓地问了几句话,问睡眠好不好,最近有没有稍微长一点肉。最后还拉着微笑的D先生,打趣道:“今天你可算碰着了。要是缺什么,尽管跟老D反应,他负责掏钱。”   说这话的时候,白翎抓着D先生的胳膊,宛如钳制住alpha。D先生则十分配合,脸上戴着笼状止咬器却神情泰然,丝毫没有因为这暗含隐喻的上下秩序而不悦。   经过那些事,予虹的神经比寻常的omega更敏感。   他紧张地抬头瞧了眼。   这位alpha气场很强,感觉比他见过的那些海洋贵族还深不可测。   但白司令拽着他呢。   应该不会咬人的。   想到这里,予虹稍微放松肢体,轻微摇摇头说:“一切都很好,司令,谢谢您的关心。”   白翎点点头,顺手揉一把他的波点红羽毛,就打算前去下一个点。   但这时,予虹叫住了他,“白司令——”   白翎站定,“你说。”   “我能不能……”小猛禽纠结地支吾,最后一下子说,“我能不能问问,我们进攻的D日,定下来了吗?”   D日,D-day,是一种通用的军事术语,指的是参谋部决定的行动发起的那天。由于作战日是军事机密,所以通常在训练时,只用「D日」来指代具体的某一天。   予虹知道,询问这件事是非常越界的。如果在他之前待的军队里,肯定要被长官狠狠斥责,骂他军事守则都背到狗肚子里了。   但予虹实在想知道。   因为在乌云之下,海水之中,有打掉他牙齿的仇敌。他每日都感觉胸膛里有锉子在磨,鲜血淋漓,一日不亲手杀掉他们,就一日无法愈合。   看再多的心理医生,交再多的朋友也没用。   白翎理解他的心急,毕竟他也是从那个阶段过来的。然而现下,饶是他也只能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待乌云散去后,就是D日。”   他们走后,藏在远处玻璃墙后面的蓝鹊跑出来。   “哇塞,不愧是帝国的顶O和顶A,我站在那么远都感觉小腿发软诶。”蓝鹊满脸兴奋,故作心有余悸地擦擦额头上的汗。   他正说着,看到身旁的小猛禽在出神。   “诶,你想什么呢?”   予虹回过神,犹豫着问了句奇怪的话:“青鸟,你会作法吗?”   “作法?”蓝鹊呆住。   风雨肆虐会打翻鸟巢,所以在鸟类的文化里,总是存在祈求晴天的仪式。   廊桥空气冷冽,恒星的光芒穿不透云层,只在云朵上留下稍浅的光斑。   两只小鸟爬坐到脚手架上,看着下方的堡垒舱门开启。   一阵如同翅膀剧烈扇动的咆哮声后,机甲们疾速把云层划成两半,排成队一个一个飞进去,宛如蜂巢里飞回的蜂群。   那是西武司少将的先遣战斗团。   机翼搅动的气流掀起了蓝鹊的发丝。他专注地摆弄着手里的铁丝,边扭成形状边说:“我不知道你们红隼家的规矩是什么。反正在我们老家,如果想要雨停,可以把羽毛挂在最高的树枝上。”   这是雀雀帮祖传的神秘仪式。   “挂得越高效果越好。”   两只小鸟一合计,整个堡垒最高的地方莫过于炮塔。于是他俩趁着晚饭换班时间,偷偷摸摸地爬上炮塔,一人摘一根羽毛,把羽管穿进铁丝里,最后挂在炮筒旁边。   “阿嚏!”高空没法打伞,予虹被淋得透湿。   蓝鹊见状,连忙脱下自己的防水冲锋衣,“快披到头上。”   予虹从外套下悄悄探头,头一次主动拽他的手,“你也到下面来。”   蓝鹊跟他一起头顶着外套。   外面的世界下着大雨,他们的外套里下着小雨。   转过头时,蓝鹊无意中对上小猛禽湿淋淋的眼睛。他心里念,好像漆黑的糖渍梅子干啊。   那是很甜的东西。   蓝鹊喜欢。   在冰冷的狂风中,嗓音都变得失真,予虹喊:“炮筒真的能替代小树枝吗?”   蓝鹊砥砺着风声,更大声地喊:“反正神能看见不就行了。”   神看没看见,这个不得而知。他们身后藏着的隐形摄像头,肯定是看得真真切切。   ·   总指挥办公室并不奢华,但仍然单独辟开一间休息室,留作午睡用。   不过这间小休息室的墙面材料质量欠缺,很不隔音。郁沉坐在里面喝下午茶,能清楚听见外面会议室的争吵声。   他家鸟的脾气见长。   “——你以为我不想下命令出兵吗?!”锤桌子声,一字一句,“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更想早日进攻。但打仗也要讲究基本法,那么大的暴雨,加上龙卷风,我们的作战部队只会飞一架砸一架!”   西武司火上来了,说话比他更不客气:“但我们已经失去了先机,再拖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你这支杂牌军怎么跟军部的精锐耗,兵力对比3比1,我们是1!你耗得起吗?”   白翎怒了:“我打的就是精锐!”   “他们有四个军团的鹰!还有一整个编队的夜战猫头鹰!”   “我也有鹰!”   “你有个屁,你那都是残疾鹰!”   “Fuck——”   狂风骤雨般的摔门声。   郁沉坐起来,看着白翎满脸涨红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气得脑血管乱蹦。   他眼神四处搜寻,伸手想砸东西,甚至还想直接拔枪冲回去把西武司这个尿袋鹰摁在办公桌上揍一顿。但他不能乱发脾气。   此刻,屋里只点着小灯。那双鹰一样锐厉的灰眼睛慢慢锁定过来,审视灯下的alpha,声音冰冷且骇人:“脱裤子。”   郁沉谨慎地投去质询的目光。   那只隼言简意赅:“裤子脱了,我要骑你。”   郁沉:“……”   他不砸东西,他打劫我。   纯功能式的情绪发泄,连衣服都不需要褪,唯一一点不好就是冷血动物体温太凉。   但这也不是什么问题,给人鱼泡茶的水还在旁边,还热乎。水倒在手心直接上去搓两下就跨开义肢坐上。   就像人鱼说的,他惯常踩着油门不撒手,换了哪个alpha都受不住。   但雌隼的脾气就是这么躁,使用人夫毫不顾忌。反正对他来说,郁沉就是床头柜里最好用的那根,离婚了都要带走。   用完了还会说些混账话。   肾上腺素飙太狠,反射神经就会跟不上大脑。隼边把军服衬衣扣成禁欲的模样,边冷淡地评价,“比库房里领的普通货好用多了。”   普通按摩器简简单单放在纸盒子里,功能少得乏善可陈,哪有这个好。雍容贵气的脸蛋和厚实的胸肌,都是视觉与手感的加分项。   态度也很好。   放在寻常alpha那里可能已经气恼至极,觉得被雌性压迫得尊严尽失,甚至当场甩脸子发脾气。   但这头金发老狮子却不然。人鱼托着下颌,眼神在他脸上转悠了好几遍,眼角眉梢都透着微妙的愉悦。   对服务意识强的雄性来说,这是认可,更是奖励。   况且,踩着累累尸骨一步一步爬上去的alpha,耐度超强,根本不会在这种事上计较。   他甚至还能勾着唇对小雌性说一声:“下次再来。”   那语气好真诚,白翎都想掏终端递付款码给他。   玩完人夫神清气爽,白翎打开门,又回到会议室。   会议室的萨瓦,基德和西武司不约而同挑挑眉,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白翎这才想起来,隔壁休息室的墙好像不怎么隔音。   西武司嘴巴最坏:“白司令好兴致。”   海鸥安慰道:“放心啦我们只听到三个字。”   萨瓦学他的命令语气:“大1,给我脱。”   白翎本来还想遮掩一下,听到他们几个omega这么调侃,反而破罐子破摔。   他拉开椅子坐进去,往后靠住,手臂松松搭在椅背上。白翎啐道:“老子不爽,当然要找人把我弄爽,难不成还憋着吗。”   西武司接得很快:“那就不要憋,听我的建议,明日清晨就进攻。”   白翎身体前倾,手臂支在桌子上,十指交叉,眉头蹙起:“我都说了,想要炸掉他们的海底基地,敢死队绝对不算个好主意。”   海鸥说:“但也是目前唯一的主意。”   白翎最后转向萨瓦。   萨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眸子里熠着强而有力的光:“臭鸟,我不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或许你有自己的原因,比如之前打过类似的败仗,这次不敢冒险。不过这一次,你得听我们的。”   “至于夜间勘察任务,”他竖起大拇指,往自己指了指,“就交给我了。”   ·   在夜战方面,白翎这边人员实在缺乏。毕竟鸮形目在社会上数量本来就少,还大多一毕业就被收入军部,市面上佣兵社团之类的根本见不到。   萨瓦的夜战军团,基本上都由海洋族组成,里面没几只鸟。   深海鱼习惯漆黑的海底,作战时对光的要求度不高,用起来也还行。   但海洋族士兵也有缺点。   比如他们纲目太大了,彼此之间经常是食物链关系,就会出现走着走着嗅一嗅觉得「兄弟你好香啊」,咔吱啃一口。等发现的时候,兄弟的触手已经在他嘴里活蹦乱跳地大嚼特嚼了。   而且他们的逃逸速度也不够快,开机甲总是慢一拍,没有鸟类天生的反应神经好。   这些海洋族只有开潜艇才能算开挂———比如他们的敌军。   萨瓦带着一支小队趁着夜色在近海面搜寻。   或许是雕鸮家族的自带幸运加成,他没被发现。而且成功摸到了帝国军部的移动海底基地所在地。   这个基地像一只巨大的五角星,盘踞在海床上。五个摩天大楼那么宽的触手能迅速移动,转移阵地,退到更深的海沟防御线去。   一旦让它找到机会撤退,就等于攻击失败———这就是白翎的烦恼之处。   萨瓦知道,这个海星基地预计明天中午就会再次转移去其他海床。如果错过这个机会,他们再找到它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回去之后,他立即报告给白翎。   西武司不愧是职业军人,给方案的速度超出寻常。四个将军一晚上没睡硬是把计划连夜搓出来了。   最后的问题,就是敢死队派谁去。   西武司说:“已经有人主动请缨了。”   白翎回头一看,那群残疾的鹰已经穿好装备,高高矮矮地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大大的微笑。   白翎一开始坚决不同意。   但他们说:“军部本来就要找杀手杀我们灭口,但我们还是活下来了。白司令,杀不死我们的,终将会被我们击败。”   作者有话说   来咯,蹲蹲评论,明天继续更!   小鸟:(抚摸刚到新军械)真是一架酣畅淋漓的自动炮机啊!   老鱼:(像鬼一样从背后浮现)(灯光打暗)(温柔)我好像听到宝贝在夸我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5-14 01:48:27-2024-05-16 00:25: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持盈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62119857 4个;究惑久久 2个;归期不定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豆n蓝浴巾 6个;VV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谨肃 97瓶;溦泩梓澈 51瓶;蜜袋鼯起飞 40瓶;归途、千汣音、泠秋暮 30瓶;漫漫人生路之蓝色生死 26瓶;南山悠悠 25瓶;尼古拉斯富贵 22瓶;清风无凉、三五啊 20瓶;歌露 14瓶;是凭澜呀 12瓶;JOJO、羟基扁桃酸、Shusuke、浴猫、简·多伊、愉安吖、琛琛 10瓶;易筹、陌云倾影、晓岸 7瓶;这是我的查、饭饭爱吃饭、好大一个柠檬——阿屿、柒隅 5瓶;远赴人间惊鸿宴、呵呵哒 2瓶;风痕、鹤冲天、鹿桉.、云里春有酒、锦色羽、zero、必胜宅急送、飞羽、要点脸、雨山人青、非焉、给我一份高薪正经工作、Wander、十约、桑榆非晚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6章开香槟   最终,白翎批准了鹰团的请缨。   但同时,他也有一个条件:“我会作为这次行动的指挥,跟你们一起去。”   在场的残疾鹰们震惊地愣住。白翎是主将,是参谋部的中心,他怎么能进敢死队呢!   白翎面容淡然,给出了无人可以辩驳的理由:“我执行过类似的任务,有我在,存活率会大大提高。”   他没有给人徒增情绪负担,说着「我不能抛弃大家」,或者「我绝不会让你们独自送死」之类煽情的话。   他直接给出无可置疑的理由与解决方案。   让人感觉信服且可靠。   众人心里敬服的同时,也暗暗决定,这次一定要安全回来。因为他们不仅要痛快复仇,更不能辜负白翎的付出和信任。   明日出击的命令传下去。   D日决定下来后,许多士兵反而松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与其日夜严阵以待紧张得睡不着,不如早点开战。   予虹也是这样想的。   这一夜,他听从命令早早休息。与他同住一个寝室的小兵回来,发现他给自己带了晚饭,便高兴地趴到床沿:“哇你还给我留了饭。宝宝,你真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小omega。”   予虹心脏骤然一紧,像被击中一样,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我会做好omega的!主——”   室友愣愣看着他,“嗯?你说啥?”   予虹这才反应过来,瞬间难堪地扭过头,死死掐紧了手掌,低下头说:“没什么……就是,刚才做噩梦。”   室友看了眼床头:“你灯还没关呢。”   予虹说:“我忘了。”   室友闻言,贴心地帮他关上灯,掖好被角。予虹卷着被子转了个身面朝墙。明明室内温度计显示他却感觉从小腹到脊梁爬上一股彻骨的冷。   他像个怪人。   嘴巴里被人装了弹簧,听到关键词就会不分场合地弹出来。   军队配备的床帘很隔音。   予虹缩进被窝里,小声地哭了一会。   ·   “电死那群不要脸的婊子!”   戴维少将正兴致勃勃地调试着海底飞行攻击机,把机械自带的电击炮调到最大功率。   他的机械师委婉地表示了不赞同:“戴维少将,您这样做不符合安全操作规范。把功率调得太大,会有危险。”   “能有屁的危险。闪开,好狗不挡道。”戴维一把推开机械师,不屑一顾地跳下机。   出阵前把电击炮调到最大功率,是他的习惯,也是他标志性的胜利法门。   他胸前这颗闪亮的奖章,就是靠此得来的。   机械师被骂是狗,面有微怒,但慑于戴维和他背后的势力,只能忍气吞声地站到一边,不再出声。   戴维是隆梅勒中将手下的一员大将,也是隆梅勒师团里最得意的攻击主力。   他不仅极其擅长海底战,还喜欢偷袭———突然冒出水面,把鸟类的机甲拖入水中,在海底拆掉,接着让里面的驾驶员活活淹死。   因为实力出众,他深得军部上层贵族的喜欢,他们都亲昵地叫他,「小鳄鱼」。   不久之前,戴维替补上位,占据了西武司的少将职位。除此之外,他还受到凯德陛下接见,从子爵提升为伯爵。   于是,他顺理成章地进入帝国上层阶级。   他还被带去了「那个」地方。   斗兽场。   在那些曾经竞争路上骑在他头上的平民omega军官身上,狠狠得爽了几十发。   他并不可怜那些曾经的——“同僚。”   因为如果没有那些鹰,他们海洋族在政府高层中的席位应该会多得多。他的晋升也不会这么艰难。   感谢各位公爵们拉了他一把。否则,他可能还在被西武司排挤,在鸟不拉屎的偏远星受苦受累。   戴维一边摘着维修手套,一边脑子里想着,真可惜去晚了,没操到西武司。   但他搞了西武司下属的下属。   一个挺嫩的货。   好像是波点红羽毛的,什么鹰来着……忘了。   戴维吹着口哨,打开放置私人物品的柜子,从里面拽出自己的作战服,把钥匙拿在手中把玩着。   走到指挥室,隆梅勒看见了,笑着问:“小鳄鱼将军,艳福不浅啊,弄了那么多羽毛串在钥匙上。”   戴维不在意地把钥匙圈丢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都是拔着玩的,您喜欢吗,我拽下来送您,当个装饰还挺好看的。”   隆梅勒笑道:“可别给我,我羽毛过敏。”   寒暄过后,两人直接进入正题。据隆梅勒说,他预测白翎方面的进攻时间有三种可能,三天后龙卷风散去,一周后雨势减小,或者明天清晨。   “明天清晨?”戴维不禁笑了声,“您的计算没有失误吗?我派人观察过,他们根本没有出兵的意图。”   隆梅勒解释道:“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我会做出这种推测,是因为西武司也在这次的参谋指挥中心。按照他的心理,必定会选择明天清晨乌云密布的时候,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隆梅勒这个防御大师名副其实。   他其实出身文职,以前在政府当公务员,并不是白翎或戴维这种上阵杀敌的职业军人。   他擅长推演,而且有心理学博士学位,是收集并分析信息的一把好手。听说,海因茨的间谍处曾经花高价想挖他墙角,他都没有答应。   因为比起当隐姓埋名的间谍,隆梅勒更享受在阵前推算敌人的感觉。这让他享受到巨大的掌控感和满足感。   特别是当敌人的行动被他猜中,被他的埋伏击毁,最后在通讯频道里发出死前哀嚎的那一刻。   他十分享受那声音。甚至还专门录下来,刻录成光碟,送给亲朋好友。   可惜他们都不懂他的雅趣。   就是说,把名将们发出的最后一声痛哭录下来,贴上名字并整齐地摆在书架上,是一件多么有意义的事啊。   隆梅勒最得意的收藏,是施洛兰上将在飞船坠毁前最后的怒吼。   而这次战役,他认为自己必将得到第二得意的收藏———白翎的哭嚎。   隆梅勒边沉浸地幻想着,边露出迷之微笑,“我们这次必将胜利。”   戴维志得意满地说:“那当然,也不看看他们那群人,都是些什么玩意,一群小偷,强盗,婊子还有贱民组成的杂牌军。一打就散了。说不定明天结束战役,我还来得及回去参加我爷爷的八十大寿。我可是孝顺的孙子,老爷子一直念叨着想我呢。”   “真是期待啊,”隆梅勒儒雅地笑,“我也迫不及待听到漂亮的白司令跪在我脚边抽泣了。”   伊苏帕莱索的皇后,哭起来一定别有风味吧。   ·   隆梅勒和戴维如此自信,并不是因为托大,而是事实就是如此。   他们的海军基地汇集了整个星际最尖端的科技。即便是用粒子能轰上数十次,也能坚固地抗住。   而且,军部对这次战争非常重视,把以往的军械库存全掏出来,几乎给了帝国现今存量的三分之一。   光是海对空导.弹就有八万枚,一起发射上天,足够把白翎的空中堡垒炸个稀巴烂。   此外,他们的士兵各个装备精良,素质优秀,无一不是出自帝国五大军校的尖兵。   白翎那边都是一些半路出家的民兵。不是以前的佣兵社团,就是当地民警,矿工,铁匠,售货员,还有海盗通缉犯。   凭这种配置,想赢我们军部主力?   我看你也就想想吧。   隆梅勒并不着急。在他看来,这就是走个过场的事,战争胜利是板上钉钉的,唯一的变数就是明天赢还是下周赢。   因此,他在基地里的生活也过得十分惬意。每天到点睡觉,不睡到中午不起床。下午吃个饭再游会泳,悠闲的一天就过去了。   这一晚,隆梅勒照例戴上耳塞和眼罩,准备沉沉地睡一觉。   凌晨六点,他却突然被一阵震耳欲聋的敲门声惊醒,传令兵在外面急促地高喊着:“中将阁下!醒醒,我有要事汇报。”   隆梅勒一把拽掉眼罩,烦躁地从鱼缸里坐起来。他连门都懒得开,直接隔着门问:“到底什么事?”   “敌军发起攻击了!”   隆梅勒一下子躺回鱼缸,“戴维知道了吗?”   “戴维少将已经带团反击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隆梅勒拉上眼罩,“不去。”他又不会开机甲,去个毛。   他赶走传令兵:“快点滚,再扰人清静,小心我削你的职。”   果然不出他所料。   他把触手伸出缸外,拿起终端瞄了眼,看到戴维兴奋的留言:【您真是料事如神!当之无愧的军神,帝国的元帅应该换您来当!】   隆梅勒在水里漂浮着,心里有些得意的飘飘然。   稳了。   索性也睡不着,不如起来喝杯香槟吧。   反正这处海星基地坚固如磐石,就算被发现,仅凭白翎那群人的本事,也根本不可能击穿。   他摇头晃脑地品着香槟,却触手一抖,撒了。   隆梅勒愣了下,慢慢抬头看天花板。这时,吊顶又不正常地震动了下,散落的灰尘毁了一整杯高级香槟。   隆梅勒大怒,按着响铃骂道:“一群蠢货,开个基地都开不好!”   “不是的!中将阁下,我们……滋滋嘶嘶……我们受到了……滋滋嘶嘶……”   “说得什么?给我说清楚点!”隆梅勒不耐烦地命令。   “救……咔嚓。”挂断。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一道深海的古老低鸣。随着一阵诡异的震动,像是混乱的乐队里,小提琴手们吃了毒蘑菇拉出来的长短音合集,最后戛然而止。   这显然不属于任何基地正常运转的背景音。   隆梅勒看着倾斜下坠的天花板,脸色青白。   他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是基地的引擎,偃旗息鼓的声音!   “这怎么可能!不可能!”他发狂一般穿上衣服,冲出了门,赤红着眼睛喃喃自语着,“我的预测是完美的,基地是牢固的,敌人不可能击穿我们的防御线!!传令兵,传令兵,给我滚出来!听我命令——”   走廊里一片混乱,东西四处砸落,刚才的天花板现在已经变成了地板,隆梅勒不得不在吸顶灯上奔跑。   “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在攻击,用的什么武器!”隆梅勒抓住一个窜逃小兵咆哮。   “是地震,火,山火,是神发怒了——”小兵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穿着半边拖鞋在地上爬。   “去你的!这里是海底,哪来的山!”隆梅勒气得狠踹他一脚。   小兵惨叫一声昏过去,隆梅勒却直接从他头上跨过去,准备去控制室找通话器联系戴维。   然而他转过一道弯,眼前变得一片鲜红。   他看见了火。   也看到了正在生长隆起的山。   ——海底火山。   再尖端的人类科技,也比不过大自然的狂怒之力。橘红色的烈焰把海底照得宛如天空,无数窜逃的鱼被喷发的热度当场煮熟,变成红色,像枫叶一样一片一片掉到海床上。   原本皱皱巴巴的海床,现在已经蛛裂开,被四处攀爬的岩浆爬满。它们犹如有生命的藤蔓,把海底爬成了人类肺部毛细血管般盛开的样子。   任何人在直面大自然的恐怖时,都会引发基因里深深的恐惧。   隆梅勒腿脚一软,差点跌坐下去。他不敢置信地嘶吼:“不可能!这座火山四百年都没喷发,绝不可能在今天喷,我算过的,我算无遗漏——”   他不知道,在他目之不及的远处,有一队鹰冒着生命危险冲进海底。他们顶着几乎超出人体极限的海底压强,驾驶着机甲,把装有超浓缩聚变液体炸.药的推进器,狠狠扎进海底。   只要错一个步骤,他们都会被炸飞。   鹰们额头冒出冷汗,不断看着机甲的摄像界面来确认进度———推进器的液体燃料在化学反应中逐渐变成红色,像抽满了血的注射器,扎进这颗星球被海水泡得赖赖巴巴的「皮肤」。   当彻底注入后,它们会立即凝固,然后和海水发生反应,最终在爆炸中彻底唤醒这座庞大的,沉睡的火山。   这就是白翎他们商量一夜的最终计划。   危险。但一旦得手,成功率很高。   “快走,他们的主力军回来了,走,走!!!!”   所有人听到白翎在频道里的狂喊。   予虹打下最后一个桩子。还差五秒!他咬着牙无视命令,拼了命也要完成任务,还差一点,就一点——   “哟,这不是小嫩货吗?”   那道懒懒的声音在背后骤然响起。予虹浑身僵硬成冰柱,操纵机甲,一点一点回过头。   是戴维。   他突破了海鸥团的拦截,直扑回来。   “没想到你还能开机甲,”戴维操控机甲,无奈地做了个扶额的动作,“我就说你们团里都是些破烂货,还真是啊。”   戴维哧哧笑,“叫声主人来听听,说不定我就放你一命。”   予虹沉默不言,嘴唇颤动,瞳孔异常地震荡着。   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予虹踩着油门笔直地冲了过去,即使面对戴维亮起的电击枪也毫不退缩。   戴维揶揄地调戏他:“一上来就对我投怀送抱,你该不会是爱上我,想要嫁给我吧?”   予虹火力全开,戴维轻松躲闪。   戴维遗憾地说:“可惜啊,我们家规矩森严,只娶清白的omega,像你这样的东西进了门,我德高望重的爷爷都要气得拿触手抽我呢。”   予虹脸色一白,正在这时,有人抓过他往后身后一护,上去就用粒子刀一击,割掉了戴维机甲的左涡轮。   那动作迅速利落又凶狠,无异于在骄傲的alpha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戴维咬牙切齿:“你们这是找死——”   白翎居高临下,语调冷漠极致:“没教养的东西,就该被撕烂嘴。”   戴维这种年轻血气方刚的alpha,哪能听得了他这种高高在上的侮辱———他爷爷都没这么骂过他!   必须要杀了这两个omega,否则他的面子还往哪里摆!   戴维追着两只鹰冲出水面,把电击炮开到了最大码率。他想起了机械师提醒他危险的事,但现在根本顾不了那么多。   “不电击你们,你们这种婊子是不会学乖的——”   话音刚落,轰隆一声,天上降下一道赤白雪亮的闪电,角度奇妙地正中戴维的飞行器。   “啊啊啊啊啊!!!”戴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半边身子瞬间焦黑,痛苦地乱扭。   予虹眼睛一亮,眼底闪过一丝痛快。   难道是神应验了。   与此同时,在乌云之上的堡垒,蓝鹊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刚才他们在调试主炮。因为早上太阳出来,乌云散了一点,便希望把主炮用上,为下面的作战增力。   但不论怎么调试,都没法瞄准。   最后有人建议:“要不我们引雷电打敌机?这项技术已经很成熟了,只要把火箭发射进蓄满电的云里,再通过ai计算,就能精准控制雷电进行打击。”   但其他技术人员摇头说:“不行啊,你看我们刚才试了,系统显示算力不足,直接罢工了。”   正在一筹莫展时,戴着黑色覆面的大个儿忽然出现。蓝鹊听到别人叫他「邮差」,好像是负责后勤的一等兵。   后勤人员过来支援设备,好像也说得通?   总之大个子邮差在操作台上输入了一会,系统很快反应过来:   【算力增加中……】   【算力充满……】   【算力爆表了——开动!】   机魂像磕了药一样,心甘情愿又干劲满满地被邮差操控着,“Master,多喂我一点,人家还要吃!”   邮差瞥机箱一眼。   机魂:“Master,马上为您服务!正在计算角度中……”   接着,主炮转动,开始向云中发射炮弹。随着一声惊险刺激的雷响,一道道闪电在精准操控下射向海面。   刹那间,天空和海面被荧白色的闪电照亮。敌机发出一声惨叫,如同流星一般,燃烧着坠入大海。   蓝鹊震撼地看着这一幕。随着机炮加热,他和予虹绑在旁边的小羽毛也烧了起来。   神不会降下惩罚。但操控系统的邮差,会实现人们的祈愿。   然而恶人的命总是要硬一些。   受了一次雷击,戴维居然没死。他掉到海面上立即开启了救生装备,现在正随着海浪一起一伏。   白翎和予虹断后,自然也发现了戴维。   白翎跟堡垒控制台联系,“什么,雷电是邮差引的,好的我知道了,给我转接他。”   说话间,他们已经飞到了戴维身边。戴维知道自己难逃一劫,竟然不要脸地举手投降,还扭曲着一张脸,故意笑嘻嘻地说:“好吧,这次我投降。按照星际国际法,只要敌人投降,你们就不能杀我。”   只要敌人主动投降,就要保留他的性命,另行收监———这是《星际日内瓦条约》对待战俘的通用法。   白翎俯视他,轻描淡写道:“可笑。”   “什么?”   白翎语调冷酷地说:“你好像没弄懂一件事。现下,作为胜利国,我的话才是唯一法典。”   戴维身体一震,面如死灰。   通讯通道开着,声音也同样传到了主炮室。蓝鹊奇怪地看着邮差,这个大个儿听到白司令的侵略性照会,怎么一副愉悦的样子?   白翎后撤,予虹冲上前一刀把戴维钉在救生船上。   确切来说,是很多刀。   但白翎扭过头,故意当做没看到。仿佛他作为目光严锐的主帅,完全没发近在咫尺的予虹正反复拔插着刀,把俘虏戴维捅得稀巴烂。   这还不够,白翎敲敲通讯,跟邮差那边说:“这东西喜欢电击人,趁着他还没死,你让他多尝尝电击的滋味,要慢慢来,尝个够,可不要一下弄死了。”   他扬声器没关,尚有意识的戴维听得真切,满嘴是血地辱骂着:“白翎!!!你这个恶毒的婆娘,你才是帝国的白色恶魔!!”   白翎扯扯唇,对着通讯:“他骂我恶毒。”   邮差:“系统,输入指令,电击100次。”   让他见识一下什么是帝国正统的「恶毒」。   满手嗜血的予虹爬回机甲里,白翎带着他迅速撤离。因为再过三分钟,海底的炸.药将彻底爆炸。   “我们走!”他们斜着飞上天,立即就有平行的护卫舰将他们吸纳过去,像白天鹅展开巨大安全的翅膀,展开平台接住他们。   护卫舰一个侧飞加速,70度角直冲云霄。   云层上,郁沉望着脚下的海面,愉悦地轻声念:“「我来是为把火投在地上,我是多么切望它已经燃烧起来!我有一种应受的洗礼,我是如何焦急,直到它得以完成!」”   《福音:路加》,圣火洗礼。   予虹的机甲倒挂在平台上,他也倒着往下看。   轰隆隆隆隆——   火焰噌得从海底升起,形成壮阔的几乎可以成为神迹的鲜红大火。   海面掀起令人终生难忘的巨大漩涡。一瞬间,海水都被蒸干了几秒,露出下面被岩浆侵蚀的海星基地和崎岖的海床。   蒸汽!巨浪!!   黑色大浪高高得抛起,直摸到云端。   刹那间,乌云被巨浪打散,蒸汽截住了清晨的阳光,在一片迷乱掀翻与爆炸之中现出了璀璨的光芒。   不知不觉中,暴风雨已经停歇。而在此时此刻的天空中,一架巨型彩虹清澈地支在了海与云之间,它的终点直通着鸟巢堡垒。   不知道为什么,予虹看着这一幕,忽然眼眶湿热,泪珠止不住掉下来。   等回到堡垒,他们刚一落地就被关切的众人围上来。予虹抬起头,看到鸦科工程师们唧唧喳喳转圈,海鸥团们打着手臂石膏破口大骂,残疾鹰们歪戴着安全帽,脸上带着脏兮兮的笑容。最后是蓝鹊冲出来,一把将他抱住:“我就说了能行!”   胜利是偶然吗?不,这是必然。   虽是杂牌军,可每一环都不可缺少。   胜利的人们把小猛禽扛着,向上抛了起来,予虹一边抹眼泪,一边张开嘴大笑。   这一次,没有牙也能笑得很开心。   背景里,两个人对视一笑,避开欢快的人群默默退场:“都怪您,他们现在也叫我恶魔了。”   “哦?这是好事。”   电梯门开,郁沉走进去。白翎顺手按了楼层,架起胳膊支着长腿靠在墙上。   白翎挑眉:“为什么是好事?”   “说明他们打从心眼里怕你。”手掌爱怜地抚上鸟年轻的脸,郁沉兴味十足地说,“恶魔意味着不守规矩,不受制衡。上帝给了亚当和夏娃一个教训,因为他们不听他的话,偷吃了禁果。”   “上帝又痛斥路西法,因为他胆敢不遵从他的权威,带着天使们反抗。”   “路西法堕入地狱,从此世间有了撒旦,撒旦就是恶魔。”   电梯上升,郁沉声线低磁华丽,带着点讲故事般的趣味,娓娓道来:“有些人总把自己当上帝,你反抗他的权威,他便称呼你为恶魔。”   “不过我喜欢当恶魔。”人鱼话锋一转,戴着扳指的拇指也攻势一转,从摩挲腰下滑进雌性露背的作战服里,挤着紧身布料,一路深入。最后眼眸微深地问:“你有备用作战服吗?”   白翎看他一眼:“如果我说没有,你会停下吗?”   “不会。”   “恶魔!”   恶魔一造孽,vip电梯就以不知名的原因停运两小时,说好的亲嘴成功升级为大全套。   最后惊动了电梯维修员,拎着维修箱紧急跑来营救,生怕白司令关在里面叫天天不应。   刚准备撬门,却听到白司令紧绷哽咽的声音:“别开门……我,呜!休息一会……”   维修员心想,不愧是白司令,电梯里也能就地休息,一定是为民奉献累到不行了吧。想到这里就肃然起敬,隔着门敬了个礼,“那您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休息,休个鬼啊。   白翎恨恨地攥着自己下摆被撕烂又湿淋淋的作战服。鬼东西,绝对是在报复自己在开会期间骑着他乱搞!   偏偏那冰凉的怪物还缠上来,松松挂在腰上的皮带,轻打在他的小腹,让白翎脚底板发麻的同时起了一身要命的战栗。   那只骨骼修棱的大手捏住他的下颌,强逼他转过来,语调堪称温柔地征询意见:“宝贝这轮是用哪张嘴?”   作者有话说   老鱼说的那段天降圣火,是《圣经》里耶稣的福音,圣火洗涤大地的脏污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5-16 00:25:21-2024-05-18 04:02: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霜莎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漫漫人生路之蓝色生死、郅蓠菱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天青、苏茶茶、章鱼星星都不要、VV、辞天渊、隼隼的小鸟饲料、郅蓠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名画偏求水墨山 206瓶;毕尘 66瓶;阿洛 50瓶;繁华未尽已落幕 48瓶;莺时玉兰 42瓶;墨皓瑜 27瓶;乐小团OvO 24瓶;刘三分 22瓶;诗寇蒂 21瓶;泠秋暮、谈恋爱不如磕cp 20瓶;顾峪 19瓶;七两月光 18瓶;南山悠悠 17瓶;蒲地蓝 15瓶;简·多伊 14瓶;木一 13瓶;来吃饭了碗碗怎么是空、究惑久久、余月、夜冥cr、阿雅鸭呀、溇、风悲日曛、Spring、撒了酒疯的猫、珏菜、月边、鹤冲天 10瓶;霜降 9瓶;砚生、浴猫 5瓶;橘小敬 4瓶;栗子喜晴天、喜欢奥利奥奶盖、阿屿 3瓶;章鱼星星都不要、叶漫安、71381554、Ning 2瓶;雨山人青、当棵桫椤、山梧、是鸭鸭呀、度不解西风、给我一份高薪正经工作、Apricity、杜若、休闲、桑榆非晚、天青、Wander、默然、zero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7章全部吃掉   以少胜多,打了一场究极漂亮的闪电战,当然要热烈庆祝一下。   对白翎来说,这既能鼓舞全军的气势,又能让大家在紧张的情绪中得到久违的放松,何乐而不为。   而且没有敌人在海底觊觎,喝得醉醺醺的鸟儿们也终于能倒在暖和的被子里,睡个美美的囫囵觉。   前世的白司令囊中羞涩,尚且会自掏腰包给战士们买肉买酒。   现在有慷慨大方的「金主」在,庆祝会的伙食标准更是直逼星际最高等,和全盛时期的老帝国军部保持一致。   除此之外,他们还额外加了餐。   在火山和炸.药的双重作用下,海底被掀翻,五颜六色的珊瑚碎飘上来,随着海浪摇摆。在海浪之下,游弋着许多士兵,他们用力拉起遮天盖日的网兜,把煮熟的东星斑,皮皮虾,扇贝,生蚝,大鱿鱼等收集起来,通通送到食堂,再由仿生人装进大桶端到自助餐的流水席上。   顿顿海鲜小烧烤,麻辣的,蒜蓉的,清蒸的,剁椒的……简直是神仙般的生活。   吃了三天,就把白翎吃上火了。   再转头看到人鱼,更是心里喃喃:不吃了,不吃了,不能再吃海鲜了……   两张嘴都吃到肿。   人都麻了。   别人是小别胜新婚,他是请鱼容易送鱼难。本来说待两天就走,人鱼却若无其事留了三四五六七八天。   留下也无妨,但人鱼主打一个无处不在,像鬼一样缠着你。   堡垒结构复杂,光上下电梯就有二十部,全开的出入口更是数目众多。每层驻派着不同的兵种,逛多了很容易迷路。   白翎在空港指挥部和堡垒之间来回转,有时候工兵打捞上来海星基地的大块碎片,他就会去现场看一下。   等他确认完回来,独自走在寂静的走廊,一只青筋蜿蜒的手悄无声息地伸出来,一把将落了单的他向后拖进监控死角里。苍白的手掌死死捂住他的嘴,呼吸凑近,唇峰熟练地顶开他整洁的军服领子。   接着便感觉后颈激灵似的得一凉,猩红的舌猛然舔.舐上那处早已结痂的腺体。深品,狠咬,欲念很重地大口吮着,像蛇吐信子一样的咝咝声让他浑身发汗,脚趾痉挛,心慌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等会打捞队的就要上来了。   他手足无措,挣扎想着应该是先叫停,还是先把这层封锁。   但很快,身后的感觉脱离褪去,白翎转身想抓他的手,那条鱼居然已经迅速离开。   尾巴扭得真快啊,这坏鱼。影子都没瞧见。   这已经是这三天来发生的第二次。   白翎没当回事,因为那信息素的气味无疑是郁沉没错。何况除了贪心大魔鬼,根本不可能有其他alpha吃了熊心豹子胆袭击他。   就是不知道这条鱼犯了什么毛病,怎么突然喜欢玩这种伏击的游戏。白翎完全搞不懂有什么好玩的,因为按照他的性格,他压根不会反抗啊。   人鱼连说「叫破喉咙也没人会来救你」的机会都没有。   会很挫败的。   对于人夫的新爱好,白翎很难评。   晚饭之前,郁沉如往常一样过来找他。   郁沉戴着邮差的黑色覆面,敲两下办公室开着的门,便自然地走进来反手锁门。他单手拽了面罩,另一只手扶着白翎的后脑,用沾着微咸水汽的唇去深吻迎上来的鸟。   白翎闻到他身上生铁的味道,心想不知道这家伙又去哪里发罐头了,喂食癖不吃罐头,专缠我舌头,也是很挑食的。   吻得脸颊涨红,还要照例啃一下脖子。   倒不是普世AO之间的惯例,而是他俩之间的小习惯。作为alpha,人鱼已经相当克制,他日常对雌性的爱抚并不粗鲁,但多半带着审视领地的意味。   所以在这时候,他总要象征性啃吻一下白翎的后颈皮肤,留下气味,作为强势的领地标记。   白翎知道他的习惯,也十分愿意纵容,便倾斜脑袋,把大片脖颈肌肤让到他的视野下。   人鱼唇角一弯,心满意足地揽着他的腰肢,把金发蓬松的脑袋深深埋进去,用发痒的牙尖磨一磨他的软肉,舔一舔,但不咬。   借着姿势,白翎手从他腋下穿过,在他弓起的宽背上轻拍两下,“行了,咬吧咬吧,贪婪鬼,反正哪天不都要被你啃几回。”   “几回?”郁沉抬起脸。   “别赖账,”白翎一脸看透似的,没好气地说,“刚在走廊那里还偷袭我,本来想喊你,你居然跑了。”   现在一想真的很过分,只顾自己爽,连扭脸接个吻的过程都省了。   箍在腰上的手臂一下子收紧,力道变得很重。郁沉低垂着脸,俯视白翎的视线变得阴冷而意味不明。他微眯起眼,语调缓慢地逼问:“你是说,「我」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吃你?”   什么怪话。   白翎瞳孔微睁,一时间理解不了他话里的逻辑。   「我」趁我不在,哪来的两个我。   “什么意思?”白翎脑子很乱,像烧干了脑汁,混乱地攥住人鱼的衬衣,“刚才跟我亲热的不是你?”   好像……好像确实,刚才只感觉到了手和舌头,没有如往常一样整具身体都贴上来。   难道——   “我搞错了对象……不是,「他」有你的信息素,我不可能认错的啊!”   面对他呼吸急促满身无措,郁沉第一反应不是质问他,而是松弛一点力劲,改为更为柔和的护抱,低头安抚地吻着他的耳廓:“没认错,别多想,宝贝,宝贝……”   他把他亲得稍微平复一些,贴着鸟的脸颊,轻声说:“交给我来处理,别担心。”   “可是……”白翎慌乱想解释。   长指轻轻压在他干枯急躁张开的唇上,郁沉轻「嘘」着,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半夜被窗外树枝惊到的幼崽:“宝贝,你不需要跟我剖白任何事,反而我得提前跟你道歉,这里面有我疏忽大意,是我的错。现在,请你暂时把这件事忘掉一会儿,然后好好去食堂吃饭。我让他们做了你喜欢的柠檬慕斯蛋糕,等我晚些回来,我们一起吃两块,好不好?”   或许是他的描述步骤清晰且有宁静的画面感,白翎凌乱的心跳勉强恢复正常。他仍然满心疑云,但最终点点头,拧开门,慢吞吞往食堂走。   郁沉望着他瘦削孤棘的背影,表情从刚才的温和稳定从容,逐渐沉入森冷严酷阴鸷。   他很护食。   决不允许别人未经允许碰触他的口粮。   而且这份禁入必死名单里。   也包括他自己。   鸦科搭建的堡垒像个巨大的巢穴,四通八达且便于藏污纳垢。神经线脱离主体之后如果想长大,就必须要摄入大堆能量,比如——   抱着大桶踢开门,在食堂后厨工作的仿生人走进去,来寻找最后一堆海鲜。   没办法,前面吃得太快了,根本供应不上来。不过幸好他想起这里还屯着一批,就放在最里边的冷库里。   随着他踢门的动作,冷库里剧烈哗啦一声。   像堆叠的小山发生了崩塌,一连串的生蚝从海鲜堆滚落下来,一路滚到仿生人的脚边。   “真是的,都说了多少次,海鲜要放在箱子里……谁又堆出来了,还弄得到处都是。”   仿生人用高度拟人化的语气抱怨着镜头扫描的场景。他放下大桶,准备捡一桶生蚝,送给那些嗷嗷待哺的士兵们。   可当他拿起来一瞧,空的。   换一个。   还是空的。   是这批质量不行吗?   仿生人爬上海鲜壳堆成的小山,想往高处找找新鲜的。等他爬过「山顶」,忽然听到了一道清晰的吞咽声。   冷库里,不该有人。   人造冷汗出现在他的额头上。   “谁?”   他小心翼翼地伸头,把视线越过「山颠」,用玻璃球眼珠朝另一边窥探……接着,他的红外传感器在阴暗的角落里看到了——   一只手臂,一条分叉的舌头,舌头从两片嘴唇里伸出来。   它在贪婪进食。   吸嘬的声音,就是由舌头舔动产生的。   舌头伸出嘴唇,像挂在相框上,因为两片猩红薄唇以外的地方,空无一物。   没有脸。   正在这时,那条尖尖的舌一顿,慢慢转过来。   蛇一样的构造,使它仅靠舌苔就能分析空气中的气味。   它闻到了,仿生人胶鞋上沾染的厨房烟气。   那窸窸窣窣超出正常人类听觉范围的声音,再次低喃着。   好像……可以吃……吃……继续吃……变强……杀光……吃掉!   仿生人眼睁睁看着那只有半截的手臂像一种可怖的爬行生物,顺着海鲜空壳堆成的山朝着自己猝不及防地冲过来。   他吓得浑身一抖,顿时失去平衡,向后翻滚着摔下去。连脑袋磕在桌角也顾不上,他撑起手就连滚带爬地尖叫着想要跑出去。   “救命———有鬼!”   冲到门口,被一道更深的阴影挡住。   仿生人绝望地抬头,在背光中看到那个男人华丽到诡异的面容。他目光扫过,森绿色眼底掠过一抹微不可查的烦躁。   “吃成这样。”他说。   仿生人睁大瞳孔,处理器这才识别出来这是谁,慌忙抱着他的大腿求救,“D先生,救救我,这,这里面有不是人类的东西,我们快告诉白司——”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优雅温和的D先生,已经把手指深深插.进他的颅骨。   他云淡风轻地掀开,查看一眼,用两指夹出仿生人的记忆芯片,在手心捻成了碎片。   手一松,精密元件的碎渣从指缝间掉落,脑袋开瓢的仿生人也瞪圆着眼睛,向右直挺挺摔倒在地上。   他瞥了眼仿生人,平静给出理由:“看到脏东西,会污染你的数据库。”   家务仿生人的制造初衷就是创造美好世界,可不能接触这样的东西啊,会超出它的道德观。   接着,门在他身后缓缓滑上,脚下的影子慢慢消失。他融入黑暗中,缓步走上那座空壳山,抓住那半只手臂,又拽来了那条舌头。   在他的控场范围内,精神丝顺服得像条狗。   那两条精神丝被郁沉捏住,原本的拟态失效,瞬间现出原样———两根比之前粗得多的皮质神经。   但也有没变回来的部分,比如口腔连着的气味犁鼻器。   这说明,它的一部分细胞已经开始高级分化。   郁沉把它翻过来,在一端找到了烧灼的痕迹。   这是他前天早上清洁时,处理过的。   但很显然,由于他的力量再次增强,精神丝已经不能被普通的火烧死。   它们应该是趁他不注意时,爬出了炉子,在烟管中四处游荡,之后幸运地掉进这个冷库大吃特吃。神经线能通过细胞吸收物质,它们迅速长大并实现了部分分化,得以模拟出简单的器官,出去偷吃更美味的「食物」。   他的鸟。   郁沉思索片刻,有些后知后觉的庆幸。幸好白翎当时没有抬头看一眼天花板。否则就会看到那根舌头与手臂被线连接着,像腊肉一样吊下来。   会做噩梦的。   我的宝贝,一定会被吓得做噩梦的。   我真是个糟糕的监护人。   他意义不明地轻勾着唇,表情很是温情,下一秒却啪得捏爆了两根神经,蓝血崩了他一手一身。   神经线仍未死透,在他掌心挣扎哀嚎,像蚯蚓一样扭动着肢体,祈求伟大的主能放它们一命。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小伊,小伊……伊法斯……我们是你的菌丝……还记得吗,我们一起吃过肉……   他听到了,古怪低哑地轻笑一声。   “去跟我的胃液打招呼吧。”   说着,他站在海鲜空壳的山顶,昂头吞下了那两根神经线,淡漠嚼咽的表情,宛如多年之前站在尸山血海上,吞食他的兄弟与姐妹。   毕竟,无害化处理的最好方法,就是——   吃掉它。   作者有话说   之前说过(180章),邮差的化名,伊法斯,hifas,就是菌丝的意思。这其实关联小伊的变态故事(激动搓手),终于要揭开了   ——   感谢在2024-05-18 04:02:22-2024-05-20 01:26: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怪味豆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百步光年、鹤灯 2个;申时、乘风看山河、怪味豆、VV、蘑菇、咸鱼啊淡如水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1889939 155瓶;兔子先生今天也在芝加 118瓶;澈九UE 95瓶;瑾 58瓶;换苹果、少年戚 50瓶;遵纪守法好公民 40瓶;栢纭 32瓶;人老了等不及连载了QW 25瓶;嫕轻尘 23瓶;初晓汐、来吃饭了碗碗怎么是空、绯久、Rikakaka、给我你的裤衩 20瓶;辞天渊 19瓶;48464398、26421116 16瓶;蘑菇 15瓶;顾峪 13瓶;柒隅、阿雅鸭呀 12瓶;你完全不画画是吗 11瓶;长木雾、玥宴心态崩了、小羊咕咕、Wanna、寻找绝世好文ing、简·多伊 10瓶;这不是小咸菜 9瓶;林枳枳枳 8瓶;浴猫、A、这是我的查、究惑久久、琛琛、=锦衣夜行= 5瓶;空白、木一、一只又一只 3瓶;温酒、风痕 2瓶;阿屿、迷茫猫、淮之、华卿、桑榆非晚、鹤冲天、my_taylor13、给我一份高薪正经工作、银翼的鱼鱼、Wander、Apricity、67984583、锦色羽、十约、杜若、啊一颗珍珠、休闲、当棵桫椤、鹭鬼、车狸子、可乐碎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8章【增】做我的宠物   白翎被郁沉哄着去食堂,可走在路上,他越想越不对劲。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多半和之前他发现的那根「线头」有关。   于是他半途改道,准备直接回去问个清楚。   人鱼已经不在办公室。   这也不是什么问题。白翎有全军最高权限,可以轻而易举地调取所有监控。用光脑一查,就知道郁沉在哪。   查到了,在冷库。   门吱呀一响,白翎跨进去,踩到了湿答答又粘糊的塑料地面。   这条走廊属于后厨仓库。它装修简陋,没有安装吊顶的天花板上蜿蜒着崎岖的黑色管道,时不时滴下腥臭的液体。   可能是这个时间点太安静,他神经莫名紧张起来,下意识觉得那腥气很熟悉。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闻过。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这里的照明不太好使,吸顶灯坏了好几盏,但后勤一直没过来修。一方面是因为之前战事忙,另一方面,会走这条道的基本只有家务仿生人。他们通常自带红外设备,没有光也能照常工作。   但今天的仿生人,运气似乎不太好。   白翎举起终端自带的手电光,神色复杂地看着前方的墙角。那里躺着一具人形物体,脑壳掀开,一只硕大的苍蝇从逐渐冷却的人造脑干爬出来,急促地搓着手脚,最后爬上突起的眼球。   仿生人的表情扭曲而惊恐,似乎对自己的「死亡」毫无预料。   他是被意想不到的人干掉的。   白翎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   正在这时,走廊深处的黑暗中传出沉重的关门声。白翎握住终端的手指顿时僵住,不确定自己还要不要继续往前走。   接着,他听到了迟缓的,尖锐的,在地上拖拽的噪音。   像是有人拖着一整袋沉甸发胀的尸块,在不断朝他这边挪动。   拖着拖着,忽然停住。   白翎呼吸急促地把手电光慢慢挪过去——   一双鲜红的眼睛正望着他。   他吓得后退一步,差点尖叫出声,但多年的神经训练让他下意识就掏枪瞄准。   “宝贝……”   他毫无防备的后背被贴上,手臂像藤蔓般勒紧他的腰。白翎还未反应过来,枪已被夺掉,冷腻得像鳞片的皮肤,逐渐贴紧上他因为紧张而出汗的脖子,那东西擦着耳廓对他低语:“宝贝,别怕……是我。”   被贴过的脖颈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白翎瞳孔一缩,立即朝后方肘击,却被对方轻松躲开。趁写间隙,他闪身迅速跃到旁边,反手拔下腰间的小刀,狠狠掷过去。   刀刃擦过那东西的脸颊,击中身后墙上的报警器。   备用系统启动。   氖光灯啪得亮起。灯箱上的荧绿色箭头指向逃生出口,也模糊地映出那人高大的轮廓。   拇指缓缓蹭过脸颊的血线,眨眼间,肌肤已经自动缝合。郁沉摩挲了下指腹,看着湿淋淋被冷汗浸湿的鸟,无奈地说:“宝贝,今天可不是杀夫的好时机。”   “你谁!”白翎高度警惕。   郁沉被问得一顿,遂温顺地答:“海洋族老公?”   这句话适当冲散了紧张的气氛。但白翎根本不吃这套,冷笑着「呸」了一声,“别学他的口吻!”   “又想骗我,怪物。”   郁沉:“……”   完了。他该怎么证明,自己是自己。   把之前的精神丝拿出来给鸟看,证明他不可能分裂整个人出来?   不行,道具被他吃了。   那就只能口头说服一下。   郁沉本想哄一哄劝白翎相信。但鸟这幅紧张炸毛的样子实在少见,弄得他忍不住想逗弄两句。他便换上阴森的语气:“没错,你的海洋族老公被我吃了,今晚陪你睡觉的是我。”   白翎:“……”   好没志向的鬼。退休鬼吧这是。   他走过去,面无表情地拔掉插在墙上的刀,“哦,是人夫。”   郁沉扬眉:“别那么快下定论,说不定是怪物。”   白翎嗤了一声,“除了您,还有哪头怪物能这么松弛,吃了伊苏帕莱索不想着争权夺利,就想着上我的床。”   他右手挽了个圈收刀,左手捏上老东西的脸蛋,对着光瞟两眼。嗯,没留疤,明早上骑的时候还能看。   郁沉给他捏:“宝贝的观点总是这么正确且独到。”   他俩顺着氖灯箭头所指的方向往外走。走了一半,身后的拖拽声再次响起。   白翎感觉心里毛毛的,回头去看,发现那其实不过是扫地机器人在拖大垃圾袋。刚才的红眼睛,也是机器人的扫描仪。   空气中的腥味更重了……   他嗅了嗅鼻子,忽然扒着郁沉的肩膀闻了下,这种腐糜里带了点腥甜的味道,怎么有点像老东西的信息素?   老公腐烂了?   “有什么特别的味道吗?郁沉忽然问。”   “没,就是腥味。”白翎松开手。   郁沉解释道:“可能是垃圾的味道,冷库里都是海鲜的空壳,得及时清理出去。”   白翎看他一眼:“你就是来干这个的?”   “不然呢?”   “我该以为你来处理尸体。”   “处理袭击你的罪魁祸首?我已经弄好了,”郁沉不动声色地舔过牙尖,“你可以安心睡个好觉。”   回去的路上,白翎没再说话。郁沉以为他还在慢慢消化这件事,却没想到刚关上门,白翎就冷不丁拽住他问:“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活不久了?”   郁沉微妙地挑眉,似乎有些出乎意料,“你看帖子得出的结论吗?”   白翎扯起唇角,“我猜的。”   其实,他也没料到自己能这么直白地问出口。死亡,未来,还有「你究竟还能陪我几年」,一直是他俩刻意回避的问题。   毕竟,他们的年龄差,足够从蒸汽时代跨到信息时代。   还有郁沉的病。   从白翎认识他的那天起,他就没彻底好过。总是大把烧钱,靠顶级医疗团队吊着,状况时好时坏。   白翎不是一个会扫兴的人。所以每次人鱼来找他,他都打心眼儿里高兴,欢迎鱼到自己窝里筑巢。   大家开开心心地过一段,何必想明天。   然而今天,他好像不得不正面这个问题了。   郁沉脱下外套,走到冰箱前,弯下腰背从里面取出柠檬慕斯蛋糕放到桌上。他边切着蛋糕,把大块分进白翎的盘子里,边轻声细语:“宝贝,别信他们说的,我还年轻。”   白翎:“年轻,哈。你每次都要把我的小手绢叠成老式的四方块。”   郁沉昂起下颌,“这是我们上世纪年轻人的习惯。”   “上世纪。”白翎重复。   郁沉把碟子放到他面前,跟他面对着面坐在小桌前,抿一口提前泡好的冷玫瑰花茶,理所当然道:“相信我,你绝对找不到比我更年轻的人鱼了。”   “嘶……你都杀光了。”白翎不小心吃到装饰柠檬,酸得龇牙咧嘴。   郁沉看一眼,随手用指腹给他抹了抹嘴边的奶油,“也不算。”   “怎么说?”白翎趁势啃了他手指一下。   “整理尸体的时候少了半条,可能是碎掉了,也可能是溜进下水道跑了。”后来挖地三尺也没抓到那半条漏网之鱼。   对方很聪明,是他们这群人鱼里最聪明的。它藏得非常好,待在不用任何网络设备的地方,防止被他发现。   但郁沉相信,等帝国这片大海被烧得底朝天,他会找到那条人鱼的。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郁沉轻敛着眸,温柔地用指节撬开鸟嘴,把里面嚼了两下的柠檬抠出来,放在自己那块小蛋糕上,捏成新的装点,“重要的是,你的前路会非常平坦,你会实现愿望,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白翎:“…………”   如果这是正常人说的,他一定会感动得痛哭流涕,觉得人夫真好,死前还要祝我幸福改嫁。   但这可是伊,苏,帕,莱,索。   要说这「幸福快乐」里不包括他的存在,白翎是绝对不信的。   他是谁?他可是结婚了都要把老公,男朋友,情人,知己,位置全占满的人。他对配偶「幸福」的定义里,绝对不容置疑地包括他自己。   除了我,谁还能让宝贝爽到———他一定会这么想。   这种家伙绝不可能轻易死掉,就算死,也不会是这种反应。   白翎:“你才不会死,你会像鬼一样缠着我。”   郁沉愉快地问:“你怎么知道?”   白翎架起手臂,十分确信地说:“因为你要是真不行了,绝对会整天拉着我做.爱到天明。然后哄骗我,让我请你吃半盘子腿肉火腿,好送你上路。而不是——”   他瞥一眼,“在这里悠闲喝茶吃蛋糕。”   人鱼端着骨瓷小茶杯,轻微歪头,“你知道吗,我就是爱你这一点,你有接受一切坏消息的能力。”   蛋糕吃完最后一口,白翎把叉子戳到郁沉盘子里,直视他:“说吧,你到底要变成啥?”   是满身腐烂的怪物?还是会分裂成无数条坏鱼,四处给他找麻烦?   郁沉原本想换个委婉的时间坦白,但他此刻被隼按住盘子,无法回避,便坦言道:“老毛病。我的神经过于发达,药物控制不住的时候就会穿透皮肤,变成上次你看到的「线」。”   白翎松了口气。只是神经线啊,比他想得好多了。   他还以为鱼会整个身体腐烂,变成大卖场打折出售的下水道鱼。虽然他接受良好,但是跟太腥臭的东西睡觉还是有一定挑战度的。   “但我的神经等级比较高,会变成拟态模样,比如模拟头发,毛线,沙发垫。也存在细胞分化的可能———变成我的局部器官。”   白翎听到这些,本该惊恐地吓一跳。   但是冷静下来想一想,这家伙上次丧心病狂把鱼尾巴放在罐头里腌给自己吃,都能在一个月内长好。   有这样高度发达又抗菌抗炎症的超级细胞,神经线能在体外像干细胞一样分化好像也不是什么无法想象的事……   郁沉观察着白翎的表情,从震惊,到疑虑,再到面无表情麻木接受。他心里笑着念,小bird,小bird,鸟的神经其实比我的强大多了。   白翎疑惑地跟他确认:“所以你是太强,才会长线头?”   郁沉颔首:“我的身体强度不错,但比起精神力还是差了点。这副容器已经不足以承载我的精神,所以有时候会稍微裂开。”   白翎:你这是要飞升吗!   想想丹麦童话故事里的小美人鱼就是死后飞上天,变成了仙女,搞不好这家伙的地球老祖宗也有这种丧病传统。   所以打从一开始,这条鱼狂吃.精神补养剂,又是变瞎子,又是隔离五感,都是为了削弱精神力,把肉.体的使用时间不断延长。   好可怜的肉.体。   下次要多骑几次。   白翎想归想,正经还是关心怪物鱼的,便问:“卓医生那边怎么说,有没有对症你的新药?”   郁沉吩咐扫地机器人过来收盘子洗碗,“他说,我的细胞太活跃了,可能要上锁链,降低活性。”   白翎:!   郁沉微挑眉梢,他发誓刚才小bird的眼睛兴奋地亮了一秒。   宝贝喜欢。   不过,郁沉也适当给予了提醒:“我的神经线会体外分化,你之后可能会……经常会在生活中碰到一些不正常的东西。如果见到了,不要奇怪,告诉我,我会找人处理或者亲自解决。”   白翎不置可否,反正他对鱼的变态已经见怪不怪。古希腊掌管发疯的神,谁能疯得过他啊。   然而第二天起床,白翎就后悔,不该妄下定论。   他慢慢呆滞地抬头,看到小房间的天花板角落,织上了一层网。   很大的网,鲜红的,网的每根纤管里都活跃地跑着血,鲜亮鲜亮的,看起来非常像是——   人鱼的神经线跑出来,半夜在他的头顶织了一张硕大的毛细血管网,上面还挂着被吸干的蚊子!   他就说昨晚上怎么破天荒没有蚊子叮!   器官外置化。正常人体器官需要肌肉血液供给,但是人鱼的精神丝分化出来的器官可以体外循环。   怪物鱼真没骗人。   但白翎宁愿被他骗。   白翎把旁边的人鱼摇醒,郁沉睁开眼看了一下,淡然地说:“哦,昨晚你说蚊子多嗡嗡吵得睡不着,它就起来帮你捉。”   白翎:……别说得像我养的宠物!   但神魂颤颤地用了两天之后,白翎发现,这网还怪好咧。   不用插电,不用点蚊香,网自己饿了就爬出去,挂在窗户外面捉几只不长眼的鸽子,还能晒鸽子肉干给自己吃。   反正这个月都要在海上干活,这边蚊子多,就留它在墙角趴着吧。   然而白翎总是忘记,他的纵容会让恶势力变本加厉。   郁沉是走在哪就要把花养在哪的人。他来了前线这边虽然是跟白翎挤在一起睡,但他的豪华跃迁船还停在大气层外。   船上养着几十盆他可心的花,每天他都要抽空上去浇水施肥。   主打一个松弛。   这天,白翎收集了两大桶富含氮肥的雨水,说要送给他浇花。   郁沉用鸽子干跟隼隼交换了雨水,交易堪称完美。   只有一点瑕疵。   白翎忙完工作后,跟着人鱼去船上看花,听说有两盆玛格丽特木春菊开得很不错,他喜欢那种蜜糖色的小花。   郁沉直接切了一把,当做鲜切花,包在报纸里扎上丝带送给他。   白翎心情雀跃地抱着花束,正要踮脚上去亲一下人夫,就看到他优雅端庄手指修长的海洋族老公,从翠绿的草丛中摘下了一颗……   肾。活的肾。   郁沉把它拎起来,温柔的脸上满是收获的愉悦,“今天宝宝的晚饭有了。”   白翎:“你敢把那玩意掺进我的蘑菇面里,你就再也没有宝宝了。”   郁沉当然是开玩笑的。   “放心,我不会给你吃这个的,都是边角料。”   ——那种把自己当冰鲜三文鱼一样的语气。   “但这盆长得肉嘟嘟的,真的很好,当盆栽放在办公室防蚊子也挺不错。”人鱼抱起那盆植物肾,要递给白翎。   白翎冷笑:“哪个正常人会用这玩意当盆景?”   两小时后。   “救命,救命啊白司令!”传令兵满地乱爬,“您的盆栽啃掉了我最大最Q弹的触手呜呜呜呜呜——”   白翎很淡定:“去领一份工伤津贴。”   “呜呜呜我的触手……”   “三倍。”   “能以身饲养白司令的盆景,是我等义不容辞的责任!”啪,砰靴子,正气凛然地退场。   当然,也有头铁强制抗议的。西武司走进来看到盆景,先是瞪圆了棕色眼睛,接着破天荒地开始关心起了白翎的精神状态。   他劝白翎清醒点。把这玩意放办公室,真的好猎奇。   每到这时候,白翎就会据理力争:“这有什么可怕的,能比斗兽场吃人的alpha可怕吗?它只吃花生米和虫子,它是vegan。”   “白司令……我不是在指摘你「盆景」的饮食健康问题,而是——”   “请叫它「捕蝇草」。”   “这不是捕蝇草,我认识植物!”   “我知道。”白翎亢奋地说,“这是我给它的爱称。”   去特么的掉san,都是老子的宠物!   作者有话说   vegan,素食主义者。捕蝇草应该不能算素食,所以是鸟口胡的   讲真,有这种免费抓蚊子的盆景还真挺想买一盆的(阴暗爬行)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5-20 01:26:31-2024-05-22 23:56: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百步光年 5个;霜莎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五花肉、百步光年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百步光年 3个;桃成蹊 2个;喻菡、失亿美人带球创死霸总、VV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红莲 119瓶;烨流年 66瓶;壹善言 62瓶;曲洛书、肆月暮雪、五花肉 50瓶;路人、南山 30瓶;酸梅陈皮、芜湖——喻菡、盈草、泠秋暮、沈阿祎、蚊香白灼车 20瓶;陌云倾影、岁见、寻找绝世好文ing 19瓶;鸢尾花与仙人掌、努力学习 15瓶;瑾 11瓶;尼古拉斯富贵、绯音、撒撒、薛渃、绝望的强迫症、夜冥cr、简·多伊、百步光年、入海 10瓶;当你途经的绽放、覗澜、钻进存稿箱里的猫 9瓶;淮之 7瓶;谢星辰辰辰 6瓶;浴猫、森栗、琛琛、请问你掉的是蓝毛崽吗 5瓶;chen277272、釉、栖迟一夏 4瓶;呵呵哒、59671991 3瓶;梦、以歌、橘小敬 2瓶;Apricity、姜卓、可乐碎冫、给我一份高薪正经工作、云里春有酒、伊苏帕莱索、默然、小七、风痕、夙枂、瑶光想摇光、休闲、甜文!甜文!Wander、非焉、21510795、72736532、隼隼的小鸟饲料、锦色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9章【增】豪赌   要说游隼这种鹰有什么特别的,那一定是对环境的超绝适应能力。   往上数十八代,别的鹰还在因为古地球森林砍伐而苦兮兮地缩小生存范围,隼隼已经在钢筋混凝土的人类阳台安好了窝。   还单方面跟两脚兽立下规矩。   ——别开窗,谁来叨谁!   白翎虽是混血,但也完美继承了祖先的「超能力」。   别人碰到怪物,早就尖叫着跑开,他逃它追他插翅难飞。可换做白翎,他绝对会面无表情地坐上去,主动适应触手的形状,并开始找角度让自己爽到。   跑什么跑,跑就能解决问题吗?   与其歇斯底里,不如坐下享受。   他们说他不清醒,可能他确实有点神经质。但这里可是军队,成天打打杀杀生离死别的,论起精神疾病,搞不好比精神病院的病种都全。   而且,养盆植物肾怎么了,是很严重的事吗?   它只是污染精神,又不会污染环境。而且功能比普通盆栽多得多,可以驱蚊,防蝇,还能散发充满侵略性的信息素,赶走不怀好意的雄性。   “你也可以把它摘下来,倒挂着晾干之后,做成干花,装在纱布里挂在你的机甲车窗上。”郁沉真诚建议着。   白翎:“然后某天我被空中交警拦下来,问我为什么挡风玻璃上挂着我老公的肾?”   郁沉高风亮节:“你说,你老公让挂的。”   人鱼香包———效果,对鸟以外驱逐率100%。范围,一切生物。   白翎觉得他们不能再就这个话题讨论下去了。他怕他会突发奇想,把人夫的零部件日得一声打成汁,做成生化武器发射出去。   这想法太危险了。   危险的地方在于,这条鱼真的会同意。   毕竟。   ——不想当生化武器的雄竞之王不是好的恶魔鱼。   或许是战争期间大家的精神状态都比较美丽,没过两天,大家就开始无视植物肾了。因为这世界上总有特么的比这操蛋一万倍的事情等着你。   比如,皇帝凯德听闻中途星之战大败,一怒之下宣布要御驾亲征。   白翎:“哈哈。”   又比如,帝国方面为了捡起面子,强行把隆梅勒和戴维包装成了誓死守住国家防线的大英雄,要为他们举行国葬,盖旗子修纪念堂。   白翎:“人我给你送过去了,到付。还没死透,你们自己拿回家杀一下。”   凯德收到野星回信,气得跳脚:“他以为这是大润发的生鲜区吗?态度这么恶劣,还要我们自己杀!”   过了两天,居然真的送来了。发冰鲜水产品空运过来的,里面全程充氧,塞的泡泡纸,打包得相当有水平,放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还有气。   于是,在媒体镜头的直播下,帝国方面硬着头皮付了二十万的运费。   没办法,英雄嘛。   话都放出去了,总不能拒收。   作为承运方的帝国邮政,则正大光明地打了一波免费广告,顺势开通了跨星间冷运链服务,小赚一笔。   但可能是首都星政府顾的司机不太靠谱,运回去的路上,居然把两人给颠死了。等送到家门口,正好是戴维爷爷的八十大寿,老东西激动地出来迎接他优秀的孙子,打开门一看,当场晕了过去。   听说醒来之后全家都坐地哭嚎,好不凄惨。   白翎听到后,非但没有半点同情,反而冷淡地说:“能养出那种儿子的,能是什么好人家?”   说着,撸了撸小红隼头顶刚长出来的波点羽毛。   而隆梅勒那边阵仗更是夸张。他在军部待的久,又是高级中将,作为帝国闻名已久的防御军神,居然结局死得这么惨,他的部下和亲友们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所以他们气势汹汹闹着要告上星际法庭,治白翎一个「虐待俘虏」的罪名。   白翎原本没想理他们,毕竟这年头喊着要致他于死地的人多到可以绕首都星一圈,想告他得排队拿号。   但那两天正好打捞上来一块海星基地的巨型碎片。根据调查,碎片的位置正是隆梅勒的卧室,里面有许多他的私人物品。   其中最引人注意的是一堆散落的光碟。   西武司:“隆梅勒有个怪癖,喜欢收集名将死前的最后一道声音。”   其中就包括施洛兰的。   白翎坐在办公室里,深呼吸两下,点开修复完的录音。他只听了一句,就控制不住地攥紧了手心。   施洛兰在死前朝通讯频道喊的是——“中央通讯官,请务必转告陛下,一定要把我的财产转交给白珂,一只地球雌性——”   舰载AI冷冰冰的播报声:“距离坠毁还有10秒。”   其他人杂乱的哭喊:“舰长,救救我们!!!”   “我要死了!我会死的!”   在最后关头的一片混乱哭嚎中,施洛兰的声音却意外平静。他作为那艘船上的最高指挥,给予了最后一次安抚和命令:“黑洞里或许有死神,但也没什么可怕的。和往常的战斗一样,我会陪着你们一起———全军准备,最后一次引擎挣脱!”   到这里,戛然而止。   后面的结局,白翎已经知道了。飞船被黑洞的引力吸走,碎成无数碎片。   颤着手指倒回去,他又听了一遍。   这次没能听完,进度条走到中途他就捂住了脸,眼泪从指缝间流了下来。   真奇怪。   冤种老爹在他这里存在感根本不强,但他还是忍不住为施洛兰难过。   也为妈妈难过。   本来他们可以再见一面的。   录音的时间永远暂停在十九年前。那一年,白翎已经破壳落地。但之后的日子里,他和妈妈从未收到过帝国发来的任何消息。   这足以说明,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当时的中央通讯官,根本没把施洛兰的遗言转交给郁沉。   白翎隐隐约约觉得,施洛兰的死没那么简单。而且,这件事应该与隆梅勒无关。因为十九年前他只是一个小兵,这份录音,大概率是他事后为了满足癖好从其他渠道搞到的。   比起来,那个中央通讯官的疑点更大。   当天晚上,白翎联系了施洛兰,把电子鸟爹喊出来旁敲侧击地问了下。   施洛兰:“中央通讯官?鸟崽,你说的是当时驻守在军团,负责跟我对接的传令官吧。那小子后来高升了。”   说起来,他那煞笔儿子还欺负过我家鸟崽!   白翎眉头蹙起:“高升?他现在还在帝国军部?”   施洛兰:“对啊,升成元帅了。”   元帅,萨瓦一世?   白翎眼眸一暗。   不对,是金雕。   ·   “听说金雕元帅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   “捅出那么大的篓子,能好过就见鬼了。要不是他决策失误,把防御指挥权交给隆梅勒那个半路出家的文员,也不会把半个军部都折进去。”   “真有那么严重吗?”   “何止!防御前线一毁,紧接着就是吞噬公爵的领地。公爵阁下已经为此发了好几次火,把金雕骂得狗血淋头呢。”   “那金雕没跟他们撕破脸?”   “撕破脸是不可能的,他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毕竟我们都知道,六位……哦不现在是五位公爵,他们才是帝国军部真正的大靠山。”   陆航经过电击室,听到同事们在聊天。   这里没有网络,无法跟外界联系,但也不算是完全闭塞。   平日里,那些贵族心情好的时候,会允许守卫们进入会场。他们站在看台附近,经常能从贵族老爷们的闲聊里听到一些爆炸性消息。   除了外面发生的事,他们还会聊点圈内的轶闻。   可别小看这些只言片语,要是仔细听,就会发现里面信息量很大。贵族们谈笑风生间,经常提到某某官职的任免,哪些新贵讨喜,哪些老货遭人厌,加上派系之间的斗争,都是在这个圈子里混的必要风向标。   有人把这些官僚贵族之间的暗语,称为「智慧」。   只要掌握了这类智慧,就能平步青云,得到赏识。   所以之前陆航的同学,海逻,才会在刚开始以为陆航也是家里托关系送进来的。   其实事实就是如此。只要能在这里混个脸熟,那么今后进入官场,便会被自然而然地纳入圈子当做自己人。此后,升职加薪都不在话下。   当然,前提是有人真的赏识你,愿意把你从这个鬼地方捞出去。   陆航显然没有。   他不像其他同事们,家里有官职比较大的长辈在,干得郁闷了可以也说走就走。他父亲只是个高级退休教官,在军校确实有点人脉,更多的就指望不上了。   而且,他还是被金雕贬职过来的。   现在金雕自己都自顾不暇,肯定不会管他的死活。想来想去,唯一能指望上的,恐怕只有……   “海因茨大人!”   走廊一阵骚动,队长跟在后面殷勤地喊:“海因茨大人,您怎么来了?还是老样子吗,后排靠边不会被血溅到的座位,我这就去安排。”   “嗯,再找个人过来伺候,要机灵点的,不要上次那个,一惊一乍的。”   懒散阴柔的声音。   陆航听到动静,转过身,正好与海因茨擦身而过。   水母眯起了眼睛,唇边露出一丝趣味。陆航则神情平淡,毫无顾及地与他对视。   直到被狠狠拍了一脑门。   队长压着陆航弯腰鞠躬,臭骂他:“你这新来的小子,见到尊贵的海因茨大人怎么都不知道行礼!”   海因茨好说话地打圆场:“这也正常,我是beta,存在感比较低,他一时走神了也是可以原谅的。”   听到这话,队长更是惶恐,生怕海因茨给他们定一个藐视的罪。   毕竟alpha内部虽然瞧不起beta,但对海因茨这种大奸臣还是要收敛一下的。   为不惹怒海因茨,队长便掏出警棍,给了陆航一下。   陆航捂着肚子痛得扶住墙,额角渗出冷汗。   海因茨瞧着他那样子,心情舒畅多了,指了指在墙角扭曲的陆航,“今天就让他过来伺候。新人是吧,让他到我这里学个乖。”   “好的好的,一切听您吩咐。”   队长殷切地答应着,转头就绷起脸,拽着陆航压低声说:“这可是海因茨大人赏你的机会,小陆,机灵点,别让我失望。”   “是……”   这里占地广阔,为保证隐私,每个往来的贵客都有自己的娱乐休息室。   海因茨当然也有。   秘书关门,海因茨松松领带坐下,见陆航还站着,便伸手做了个邀请的动作,“怎么,陆中校见到我很惊讶?”   转了一圈,居然归来还是中校。   能力好像一般啊。   陆航扶着腹部坐下,淡淡道:“我还以为尚未娶妻的海因茨大人不会来这种地方找乐子,尤其还点名要我作陪。”   海因茨接过秘书端来的茶,抿了口:“使唤孔武有力的alpha 难道不是我们这些阴暗b人最爱做的事吗。”   秘书:别带我,我阳光b。   陆航虽然对海因茨不太感冒,但他到底算是对方的卧底,便开门见山道:“有没有办法把我弄出去?”   海因茨也很直接:“这里不是我地盘,你得自己想办法出去。去发挥你的特长,找个大腿抱。”   抱大腿?   陆航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特长。   海因茨:“你上次抱金井不就挺好,就是小金不争气。”   陆航懒得跟他在这种问题上计较,索性直接问:“所以我还能抱谁?”   海因茨轻飘飘地说:“这得看情况,每天的市场行情都不一样。”   “如果按我的建议,剑鱼公爵肯定不是个好人选,他很奸诈,而且有脚臭。你可以试试吞噬公爵,他最近正焦头烂额,急着把自己成吨的财产转移到海外……他肯定需要一个善解人意的帮手,嗯,比如帮他规划逃跑路线什么的。”   海因茨点到为止。至于怎么操作,那就要靠陆航自己的眼力界了。   一小杯茶喝完,秘书提醒说那边要开场了,海因茨便优雅起身。走之前,他不经意地问了句:“听说你对这里水土不服,前后感冒两次?”   陆航不奇怪他消息灵通。毕竟海因茨「触手」众多,这里的公厕和马桶里肯定也有他耳目。   陆航:“寝室太阴暗潮湿而已。”   海因茨「嗯」了声,转了转眼珠,体恤下属似的微笑:“那你更得好好努力,陆中校。毕竟只有往上爬,你才能有舒适的休息室和……小范围的,绝对的自由。”   陆航一下子听出他话中的提示,下意识抬头看了眼。   高级休息室里没有监控,说不定可以当做安全屋。他突然意识到这点。   这个念头萦绕着他,促使他想做些什么。   陆航边琢磨边走,一抬头,那扇红彤彤的大门就在眼前。   海因茨带着他走进了那个宛如伤口一般燥热鲜红的房间。桌上依旧摆满奢华的食物,但现在这个点儿,显然还没有开动。   海因茨目不斜视未做停留。他直接带着陆航穿过长长的房间,来到另一端。   这扇金色的门,是陆航从触及的地方。感觉告诉他,这里就是整个基地的核心地带。   门打开的一瞬间,扑面而来的燥热黏到他的脸上。陆航抬眼望去,高高的台阶下竟是一处粗野的露天集市。   或者说,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充满着脱离电子信息的直白与粗犷。地中海式的夏季蓝天里,云朵在悠闲滚胖地飘,下面集市的白色帐子迎着风高高飘起,露出生锈粗钢笼子里正在嘶吼的猎物。   一只狮子在笼子里烦躁地走来走去。   狮子肉垫因为刻板行为擦出了血,被苍蝇和蚊子叮得一股腥臭味。它不耐烦地晃了晃尾巴,扇走那些讨厌的蚊虫,继续把凶狠的目光紧盯对面。   那里有一堆笼子。   笼底趴着一些翅膀破烂的鸟。由于鸟的状态不好,又是俯趴的姿势,一眼看过去根本看不出是什么品种。   这里充满了腥臭和伤口腐烂的诡异甜味。   海因茨故作讲究地用白手绢捂住口鼻。他不经意瞥到一只猫头鹰,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不悦。   陆航第一次来,忍不住被这高度拟真的场景所震撼。如果不是知道头顶的天空是造价昂贵的全息影像,他会以为自己通过任意门穿越到了两千年前。   “请老爷们跟我过来,更换合适的衣服。”   容貌娇美的纤细黑皮肤美人走过来,带领他们往旁边走。他长得雌雄莫辨,陆航一时间分不清他/她的性别。   他们走到另一家商店,门头做得很古朴,是用稻草和泥捏的,写着「天堂岛」。   再看这里走动的商人,小贩和路人,无一不是漂亮柔美,容貌堪比天使。   天堂岛。   真讽刺。雌雄莫辨的天使扮成NPC提供服务,这里的人是把自己当成「上帝」吗。   陆航换上了指定的衣服,麻布的上衣长裤,还有草鞋。他转过头看,海因茨的款式要更为高级。   海因茨的袍子含着银丝,剪裁良好的布料垂在脚面显得十分飘逸,但他却不是很满意。   “穿上这个,会让我感觉自己像个没开化的野人。”   秘书:“老板,你像一颗包着剧毒海蜇馅的馄饨皮。”   海因茨:“是的,太廉价了,一点都配不上我。”   这时,黑皮美人给他递来了面具。   海因茨却一挥手:“我用不上这个,拿走。”   陆航不知道那面具的作用。他一路跟着走过去,充作NPC的路人们没有一个人戴着面具。   街道的两边随处可见巨大如蘑菇云一般的笠松,转过集市,一处石头建筑瞬间填满了视野。   它像是上帝掉落的权力指环,宏伟而庞大地卡在地表。   ——环形剧院,或者说斗兽场。它的形状太出名,以至于陆航一眼就认了出来。   顺着石制拱门走进去,里面诡异得阴凉,走上二层观看台,陆航才看到了这里的全貌。   面具,面具,熙熙攘攘层层叠叠的黄金面具。   贵族们穿着神一样洁白的袍子,在看台按照等级高低落座,从前往后排着一二三号……一百二十号。   而下面的圆形剧场里,刚才那头狮子已经就位。它正饥饿地咆哮着,充满攻击性。   这是一个庞大的玩具。   陆航心底发凉。   这整个建筑,美貌路人,猛兽,鹰,都只不过是这群人聚会取乐的游戏。   超出道德底线的玩乐,让他们在私下里拧成一团,由此牢固地掌控着整个帝国根深蒂固的官僚体系。   秘书站在后面,闲聊似的说:“据不完全统计,帝国有60%的升迁决策是在这里完成的。有些像酒桌文化,不是吗?”   那海因茨也是为这个来的?   陆航级别不够,无法下到看台前面,只能远远地看着海因茨走过去。   水母表情谦逊,卑微地弯下腰去亲吻剑鱼公爵的手,“二位公爵大人,相信你们也听说了,凯德陛下想要御驾亲征,狠狠给白翎一个教训。所以军费方面,还需要二位多多支持中央,可不能让陛下一头热血失了面子啊。”   剑鱼面具下的眉毛皱起,阴沉地说:“御驾亲征?开什么玩笑,凯德陛下怎么能把战争当儿戏!”   海因茨再次低下腰:“这……确实有不妥之处,所以您看该怎么办呢?”   这时,旁边的吞噬公爵忍不住暴躁地骂:“还问怎么办?凯德这小子真是不分轻重,要不是我们给他钱,他能过上富贵生活吗?现在居然舔着个脸,要我们赞助他御驾亲征,好大的口气。”   “水母奴隶,你现在滚回去告诉他,要是不肯安安分分地待在皇宫里,那就别做皇帝,反正有的是人想做!”   他话说得直白又不客气,显然没把凯德那条章鱼当回事。   这也难怪。毕竟吞噬鱼是出了名的爱财,他的领地最为富裕。但现在又紧贴着前线,情况最为危急。   当年他赞助几百亿给凯德修建空中行宫,现在他有难,这章鱼连句好话不说就算了,居然还派个家奴过来要钱。   真是给脸不要脸。   等这事安定下来,他看凯德这皇帝也别当了,他们五个公爵联手再推个更听话的上去好了。   想到这里,吞噬公爵更是不把水母当回事,直接就打发他走。   水母这种出身,又是beta,根本连当他的侍从都不陪。居然敢站在旁边碍眼,挡着他看节目。   海因茨碰了一鼻子灰,只得离开。走之前,吞噬公爵在问侍从:“今天是哪个表演?”   “回大人,好像是八号。”   “八号?他都上来多少回了,居然还没死,真是无趣。那我不看了,你跟我汇报一下我那五十箱珠宝落地联邦银行没有。”   “这……说来话长啊公爵大人……”   海因茨走到后排,路过陆航时使了个眼色,意味不明地说:“把握机会。”   要是能塞个卧底给吞噬公爵,何乐而不为呢。   陆航没吱声,他看了眼水母,又看看下面的人,忽然发现海因茨是这群贵族里唯一没有戴面具的人。   他不需要戴面具。   因为海因茨所做所为问心无愧。   与此同时,他听到旁边戴着面具的贵族毫不掩饰地嘲笑:“海因茨又走了?我就说他是个没根的东西,他那b玩意根本不能用。”   陆航倒不赞同。   海因茨就算再无耻,他的能力也是毋庸置疑的。身为beta却能爬上权力巅峰,办公室离皇帝仅一步之遥,绝不是表面上奴颜婢膝的小丑。   陆航实在不喜欢这里的氛围。   他犹豫着想走,忽然看到一个戴着黄金面具的人走出来,大声训斥着他的随从:“蠢货!彻头彻尾的蠢货,你妈生你之前把蛋夹碎了吗?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居然被一群学生劫走了车?到底是哪来的学生!”   “我,我,我不知道,阁下……我真的不知道,饶命啊!”   说着,随从已经颤颤巍巍地跪下去。   “您听我解释……我选的路线经过布布岛,那里荒无人烟,根本不可能有人。这次肯定只是意外……”   “该死!我那五十箱珠宝!”吞噬公爵气得发狂。   他不想听侍从的狡辩,一下子张开了长到耳朵边的深渊巨口,一口咬掉了侍从的脑袋。   他嘎吱嘎吱嚼了两下,吐在地上,变成一坨粉红带黑的泡泡糖一样黏腻的肉。   公爵左看右看,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守卫,冷声喊着:“喂,你过来收拾一下。”   陆航抖了下,遂强行稳住心神,不动声色地小跑过去。他脱下上衣把那团肉包起来,光着精壮的上身,单手把无头鱼拽走。   干活很利索。   而且情绪十分稳定。   公爵多看了他一眼,来了兴趣,“小子,你是什么鱼?”   陆航回答:“领航鱼。”   领航鱼,也叫舟鰤,是一种中规中矩不算奇特的鱼。他们各方面都不突出,唯一一点印象深刻的,可能就是擅长默不作声跟在鲨鱼身边,捡别人剩下的碎肉残渣吃。   海洋文明里的中产。   习惯跟着上层喝汤的种族。   难怪动作很快,态度也不卑不亢,让人觉得跟在旁边挺舒服。   他正好死了一个侍从,不如……   公爵扬起眉毛,故意抬了抬脚面。   陆航淡然地瞥了眼,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准备公爵擦拭被血弄脏的脚。   “别用抹布弄脏我的丝绸鞋子。”公爵忽然不悦。   陆航浑身肢体僵了一下。   他是熟悉规则的聪明人,自然能听懂对方的意思。不用抹布,那就是要他……   陆航抿直薄唇,低着的头颅变得很重很重。他瞳孔晃动,想着自己至于吗,真的要在这么多人面前丢掉尊严吗……好多人看着,真的好多人。   他应该没必要做到这份上吧,或许有其他办法。   正当他内心挣扎时,斗兽场内突然响起激烈的呼喊:“八号,八号,八号!”   “快点杀死他,狮子!你还在等什么?”   陆航心底一凉,今天上场的竟然是那个八号。   贵族们兴奋地喊:“咬死他,今晚我要吃鸟肠子酿肉!哈哈哈哈——”   “他得了坏疽,他绝对活不过今天了。”   他们满心期待八号能倒地不起,但顽强的八号并未能让他们如愿。   “八号怎么又站起来了?刚才怎么回事,我没看清!”   “好吧,战斗结束了,八号又模拟死了一头狮子。该死的八号,真他妈扫兴!”   陆航悬着的心瞬间放下。他松了口气。   可贵族们却不想善罢甘休,他们闹着:“杀了他,杀了那个omega,杀了他给我们加餐。”   陆航听着,几乎咬碎了牙齿。怎么能有人邪恶到这种程度,那是活生生的人啊。   这时,有人跑上来,用一种询问主子能不能加菜的谦卑语气问:“吞噬公爵阁下,我们能杀了八号吗?”   陆航心血冻住,想起那天在磨砂玻璃后的一声哀嚎。   什么雄性尊严,这世上还有东西比无辜的人命更重要吗?   吞噬公爵转头正要说话,忽然余光一瞥,发现那个愣住半天的领航鱼把头深深低下去。他五体投地,极尽卑微地趴在地上,舔掉了他脚上沾的脏污。   周围的贵族们愣了下,遂露出刻薄的笑。   看来,又有新人要加入他们了。   被年轻的矫健的alpha当众臣服,公爵满意地笑了:“不错,现在你这样机灵的年轻人算是少见了。”   按照惯例,他准备给这个年轻人一点奖励。   当被问到想要什么的时候,陆航扯了下嘴角,用那种极度饥饿的,欲.望深重的语调缓慢说:“尊敬的公爵陛下,我只是个小贵族,从来没见过今天这样刺激的场面。所以,我想要八号,那种能打败狮子的贱.货到底是什么滋味,我也想尝一尝。”   对于他的回答,公爵是毫不意外的。   或者说,陆航的用词和表现,都很符合他们筛选新人的规矩。   主动要omega玩,这小子确实挺适合这个圈子的。   于是公爵愉快吩咐:“把八号洗干净拖过来。今晚,他是这家伙的了。”   ·   陆航怎么也没想到,他的求生突破点,是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彻头彻尾的色.魔。   当晚,全队的同事都知道抱上了公爵的大腿。   海逻羡慕得壳肉分离:“这种好事怎么没被我碰上,那可是公爵,让我我能舔100双也愿意!”   之后,守卫小队充满嫉妒地目送陆航搬走。   现在,陆航不用再住潮湿的员工寝室。他身为公爵的侍从,可以挑一间豪华休息室来住。   休息室服务相当好,除却各种古怪折磨人的道具,还能提供全天供应的餐食。   陆航在柜子里惊喜地找到了药品种类繁多的医药箱,旁边还有一套小型生命维持设备。显然,这些都是给年纪大的贵族准备的,以防他们过于刺激,发生不测。   陆航点了一份清淡有营养的饭,等着八号过来。   没过多久,门铃按响,八号的笼子被推进来。训鹰师毕恭毕敬地提醒他,千万不要打开电击锁链。因为这家伙性子很野,很可能会伤到陆航。   陆航高冷地说了声「我玩过的omega比你吃过的盐还多,不需要你教我」,啪得关上门。   他演色.魔应该算惟妙惟肖吧?   没有感情,全是技术。   陆航对训鹰师的话充耳不闻,转头就打开笼子,伸手想把电击锁链解开———这种锁链有个小bug,以前霍鸢曾经教过他怎么完好无损地打开。   当时他还说,自己是alpha,根本用不上这套技能。   霍鸢瞥他一眼,“万一有人瞎眼了喜欢上你这型呢?”   果然,上次在野星,他就被鸢子拷在病床上了。   陆航收回神思,专注眼下,他发现八号脸上同样戴着面具,鹰的面具。   他想起以前在人质救援课上学到的内容。   一些犯罪者会给受害者戴动物面具。这不仅是侮辱,也是为了削弱受害者作为人的存在感,让他们能毫无心理障碍地实施犯罪。   陆航想要摘下八号的面具。可那双洞眼里,紧闭的眼皮倏然睁开,刚拆掉链子的手瞬间死死掐住陆航的脖子。   陆航差点没喘上来气。看来伪装色.魔也是高危职业。   他不得不反手按住对方,努力解释:“松手……别怕别怕别怕,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那天跟你聊天的人,还记得吗——”   “放,开!”嘶哑到听不出人类音色。   陆航连忙拿出之前准备好的伤药,“别乱动,你的手臂还在流血,我来给你上药。”   “滚开!滚开!滚开!”   面对这样应激的omega,陆航有些束手无策。他从未和omega有过亲密关系,也不知道该怎么释放出安抚信息素。   而且在这种情况下,随意释放信息素恐怕会让对方更紧张。   最后,他像对自己以前训练受伤的下属那样,强行把意识不清的鹰按住,边迅速往伤口上倒清洁液,边低声喊着对方:“长官……我不知道你之前是哪个师的,但我应该叫你长官。请不要害怕,我什么都不会对你做,我是个A性恋,我喜欢alpha……”   不知道是「长官」还是「A性恋」的关键词起了作用,八号僵硬的躯体稍微放松了一点,慢慢松开了掐在陆航脖子上的手。   陆航给他包扎完,又喂了一些饭和水给他。   八号吃完饭直接昏睡了过去。陆航把他搬到床上,自己在地板上搭了个被窝。   这一晚,他们什么也没说,但陆航心里却有着说不出欣慰。   至少,这个无辜受苦的人,能脱离成夜的电击,好好睡一觉。   也能弥补他的良心。   之后的两天,陆航跟着吞噬公爵在斗兽场中活动。他知道自己不能止步于此,就主动请缨,说要帮助公爵规划转移财产的路线。   公爵看了他的履历,“指挥系第一名毕业?还真是专业对口。”   事情交给了陆航,他完成得相当出色,也因此换得了更多「享受」omega的机会。   陆航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能稍微保护那些可怜鹰的方法。   那就是每天换一只omega,让他们到自己的休息室里包扎伤口,吃饭喝水,再轮换休息。   陆航像个真正的NPC一样,跟每只o都强调一遍,“我是A性恋,长官,我喜欢的alpha跟我两情相悦,您可以尽管安心地睡一觉。”   虽然事实上,他跟霍鸢离两情相悦还差着一个马里亚纳海沟,但偶尔撒个小谎也无伤大雅。   而那些被他照顾的o,私下里给这个房间起了个贴切的小名:安全屋。   躲避恶鬼,暂时回血的地方。   陆航能力有限,做不到直接把他们一波带走。但他希望能尽量延长大家的生命,提高生活质量。   领航鱼从不是顶级掠食者。陆航的父亲终其一生也只能做个富裕的中产。   陆航初来这里,只觉得受困,愤懑,但现在他忽然释然了。   如果你不能掀翻规则,那就适应它,等待时机。   等什么?   等着有能力的人来掀翻规则。   ——等着白翎杀过来那天。   但与此同时,他也不能无视半条人鱼跟他的约定:如果一个月内没有找到出去的办法,他就会被人鱼杀死。   所以,他只能赌。   赌死神和白翎,哪个先来。   ·   吞噬公爵对陆航的能力越来越满意,逐渐考虑将更多的事务交给他。其中一项,就是推举他加入新一轮的帝国军防御师指挥部。   公爵往军部塞人是很正常的事,谁也没对陆航的升迁有任何异议。   于是,他靠着公爵的大腿,连升两级,顶掉了死掉的戴维的位置,成为帝国军部新一批少将。   这类升迁的消息总是传得很快。   近日来,白翎他们缴获了不少敌军的终端和光脑设备,经过霍鸢带着一群专家破解,便找到几条内部交流频道。   专人专事,监听这些秘密频道的任务就交给了前帝国间谍部门成员,林鹤。   这天,林鹤听到了一则重要消息,有关下一场战役的新指挥官。   他人在野星,便就近报告给驻守大本营的霍鸢。   霍鸢点开监听记录看了下,前面都是些废话,只有几句是有效的。   【喂,鱼头,你听说没,咱们师指挥部突然空降一个少将,一个星期连升两级,比坐火箭还快。】   【这是怎么做到的??!!教我!】   【哈哈你就别想了,人家多会钻研,私底下找到机会给吞噬公爵当舔狗。舔得那叫一个厉害(物理上的),在场好多副官都瞧见了,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那他是个花架子?】   【也不算吧,公爵反正一直在人前夸他来着,说这个陆航啊,干得是相当不错,脑子很转人也沉稳,就是私下有点小毛病……】   【啥毛病?】   【陆少将那方面实在是太贪了,天天都要玩omega,有时候一晚上要同时叫三四个陪着,比凯德陛下还荒.淫无度。你说,他是不是有性.瘾?】   霍鸢手一抖,贴着旧贴纸的移动光脑摔在地上,屏幕变得四分五裂。   他另一边还连着高级会议,只听到西武司在频道里阴沉地说:“陆航是吧,白司令,我恳请您立即把这人加到战犯名单上,格杀勿论!”   作者有话说   结尾又加了一段   鸢鸢:室友,你变了(开始磨刀)变得这样坏,与其被别人杀掉不如死在我的刀下。   陆哥:……你听我解释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5-22 23:56:05-2024-05-24 04:36: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霜莎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漫漫人生路之蓝色生死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北新 3个;VV、辞天渊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梨子成精 80瓶;范范范 50瓶;顾峪 38瓶;Xvine-Sheep、夷坞 31瓶;Cecilia、易谦盛 30瓶;朔燃 27瓶;大学生为什么还有早读、小刘、江栖、69701718 20瓶;咸鱼哒宰 19瓶;Sakura 15瓶;开阳)、我的cp请原地结婚、Wanna、71898649 10瓶;姜卓 9瓶;石榴 8瓶;栖迟一夏、堪侃侃 7瓶;今天的饭好吃吗、空白、不想上班可是没钱、白怜、我没有六便士、唳…滚去学习! 5瓶;Homoiothermy 3瓶;zero、究惑久久 2瓶;鹿桉.、瑶光想摇光、涂山君、XILULU、呵呵哒、湘若·桑斯伊诺、风痕、蒸橙白柿子、休闲、柚子糖水、山梧、===、真的不闲啊、雨山人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0章正常人   西武司要求把陆航加到战犯名单里。   那份名单上的贵族,无一不是丧心病狂劣迹斑斑。所以白翎曾经下令,只要遇到这些人,可以不用活捉,直接击毙。   但这一次,白翎没有立即答应。   他想起来,这个陆航好像跟霍鸢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要是直接下令,就会显得太不顾及霍鸢的意见。   于是他按下不表,准备等霍鸢过来再商议。   舰船起飞,扬起野星万顷狂沙,「银河鱼」号经过四次紧锣密鼓的跳跃,于当地时间夜间到达。   海雾浓郁,大雨纷纷扬扬。在漆黑的夜色中,一束冷硬的光扫过来,那是舰船的侦查光柱。片刻,舱门开启,小兵们忙不迭上前撑伞,却被手背挡开。   “霍部长。”有人喊了一声,冒着雨小跑着过来。   穿着黑色雨衣的人走下来,步履雷厉风行。他气质很冷,有一头白发,但不会有人把他认成白司令。因为那双红瞳,还有略显妩媚的眼弧与平静的眼神,显然不属于会在办公室放丧病盆景的疯批美人白司令。   他的精神稳定率高多了。   不过今天却没有往常稳定。   传令官跑来,从霍鸢的眼底观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流。他心知对方心情不愉,便把嘴边花哨的恭维都紧急吞回去。   一路上,他除了说「白司令正在等您」,其他什么也没敢说。   霍鸢此番是带着任务来的。   大战之后,士兵有休息期,将领也需要轮流休假。这一次,他就是来顶替放假的海鸥,进行军团的换防。   指挥权移交手续已经办好,这次他将带领第三「混合师」,里面包含海盗团,矿工团,还有一部分临时加入的大学生。   「混合师」人员成分混杂,比其他师更难统筹。   不过这对霍鸢来说不算问题。因为他当佣兵团长的那几年,收的团员比这还混乱,还得了一个「杂鱼鸡杂汤」的名号。   “霍部长,白司令在里面。”   传令兵替他开门,跟在后面,无声地走过低调沉雅的波斯地毯。   无论是第几次进来,传令兵都会惊叹于这座庄园的华丽。墙上挂着沉重的黄金相框,里面的绘画彰显着前伯爵一家的尊贵。画像上的鱼头的指向内庭,刚走进去,就感觉到一阵风吹来,头顶的水晶枝形吊灯圆珠碰撞,发出叮咚声响。   在这间充满水晶的镜屋里,晒着太阳,听着吊灯的轻晃声,恐怕是公爵一家最爱的夜间消遣。   也包括欣赏那副价值一架驱逐舰的挂毯。   霍鸢看去,那挂毯下面正躺着一具尸体,看服饰,应该属于伯爵本人。而在尸体侧过的脸旁,伫立着一双军靴,靴子的主人昂着头,面无表情地观赏着挂毯。   那人脊背挺直,腿肌修长,光洁漆黑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他的身影,让暗色的影子在脚下延伸。转身,露出一张淡漠的脸,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神经质的矜傲。   霍鸢瞬间冒出一种感觉。   站在那里的白翎,比这个房子原来的主人,更像贵族。   那是控场感。   他所到之处,脚下的土地,都会刻上他的名字。   听说前阵子星网民众建议,要把刚攻下来中途星改叫白翎星,以纪念战役胜利。   类似的先例并不少见,比如古地球的华盛顿特区,斯大林格勒,中山和孟买,都是用重要历史人物命名的城市。   白翎听闻后,第一时间便拒绝了。倒不是觉得受不起,而是说,“纪念的事,等我牺牲之后再决定吧。”   他居然是随时做好牺牲准备的。   在这一点上,霍鸢敬服他。因而,话到口边的事,就变得更加难开口。   毕竟白翎的断腿,也是那群贵族熬鹰造成的。   现在陆航疑似也加入了那群人,换取资源。自己贸然为陆航说情,可能会伤害到白翎。   正当霍鸢犹豫时,白翎轻快地招呼他,“快请坐,外面下着大雨,需要来杯热茶吗,刚才他们在地下室的仓库里扒到了不少好茶,我正准备喊人一起尝尝。”   霍鸢心里浮起一道念头,几个月不见,白翎好像比以前热情多了。   外面电闪雷鸣,雨水冲刷着水晶落地窗。霍鸢脱掉雨衣,坐下喝了杯刚泡的红茶,觉得身体稍微热起来了。   这时,外面的传令兵气喘吁吁跑来,怀里抱着个小铁笼。   霍鸢好奇看了眼,发现那笼子隐约是一株植物。   翠绿翠绿的,叶子很油亮,一看就是根系肥壮营养充足。   “拿来了。”白翎接过小铁笼,无视传令兵一蹦三步远的慌张,直接打开笼子密码,把植物盆端出来,“吃饭了吃饭了。”   说着,他弯下腰,把植物放在伯爵的尸体旁边。   霍鸢又看了眼,似乎看到植物上坠着什么东西,锈褐色的,像一颗巨大的红蚕豆。   好怪。这是什么植物,他怎么没见过。   再想看,白翎已经往这边走,正好挡住了他的视线。   白翎开门见山,主动提起那件事:“我知道你和陆航有关系,但西武司的提议也没问题,所以我想当面听听你的意见。”   霍鸢顿时没心情喝茶,把来时路上心底滚过无数次的腹稿说出来。   他抬眸紧望白翎,“陆航不是那种人,他对omega没兴趣,那肯定是假消息。”   “为什么这么笃定?”   “因为,”霍鸢闭了闭眼,豁出去一样缓缓说,“我跟他上过床。”   “现在的双性恋和三性恋很多。”白翎指出。   “他主动的……强行的。”霍鸢深呼吸。   白翎意外看了他一眼,“强行?那他更有嫌疑了。”   “不是那个意思——”霍鸢寻找着例子解释,“他或许做过错事,但他确实是个正人君子。我了解他,我跟他做过室友,那时候我妹妹出事怀孕,打工的钱不够,是他借钱给我带妹妹引产……”   陆航确实帮过他许多。   就算陆航他爸打了他一巴掌,警告他不要再靠近陆航,他也仍然认为,对方是个好人。   或许在那个年岁,同龄人伸手递来的好意,就是足够记一辈子。   “霍鸢。”   手掌落在他肩上,霍鸢颤抖了下。   白翎轻轻拍了拍他,“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人就是会变的。有些淡水鱼在入海口生活长了,都会变成咸水鱼,更何况人。”   “但你放心,我对这件事持中立态度,没找到更多证据证明前,我是不会把他放在名单上的。”   那份战犯名单原是由残疾鹰团口述,多名受害者证实的。   如果陆航真的没做过那些,那么回头只要他们抓到敌军高层,找他们作证就可以。   霍鸢听他这么承诺,稍微松了口气。   那一定是荒唐的谣传。   不会得到任何证实的。   “好了,长途旅行下来你也累了,我让他们准备了房间,快休息吧。”   白翎哄他走,霍鸢便拿着雨衣站起来。   然而这时,他们身后忽然响起清脆的嘎吱声。像是某种咬合力很强的生物,在大快朵颐地啃骨头。   “嘎吱——”   霍鸢扭头,疑惑地问:“那是什么?”   “嘎吱嘎吱嘎吱——”   白翎不以为然道:“没什么,我养的小宠物在吃饭。”   “什么宠物,猫吗?”   霍鸢回想了下,他刚才好像没看到有猫跑进来,只看见白翎抱了一盆奇怪的植物。   “是盆栽。”白翎若无其事地回身,顺便让开视野,让霍鸢看到了那颗进化出鲨鱼齿的肾:“它叫捕蝇草,我从船上的花园里端来的。本来想放在办公室里吃苍蝇蚊子的。但它最近长大了点,总是嗷着好饿。它的帝国官话说得不太好,我听了半天才搞懂,原来是要吃海鲜。”   “正好今天宰了一只,趁着还没烂,就带过来喂一下。”   伯爵生活奢靡,压榨百姓,喂给肾也不冤。   白翎走回去蹲下来,那颗植物肾立即转了个方向,把滑腻染血的表皮亲昵地贴近他的手,在他掌心蹭来蹭去,十分热情。   白翎便顺手捏了它两下。   肾的手感很奇妙,里面都是肌群所以又韧又肉,回弹性很高,相当好捏。   而且特别逆来顺受———被捏之后,肾不会抗议,反而会兴奋地抖动叶子。   白翎玩了几次有点上瘾,便把它当成了办公室情绪发泄捏捏。   就是捏完之后,屋子里有概率会刷新人鱼。   霍鸢呆滞地看着这一切,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有一瞬间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飞船上睡着,做了个荒诞的噩梦。   他在跟植物……肾说话……不是……植物上怎么能长器官……   这时,白翎忽然俯过身把耳朵凑近肾旁边,似乎在听着什么。他一边听一边皱起眉,昂起头不耐烦地训:“不可以说他好香!那不是你能吃的东西。”   霍鸢:……吃,谁?   白翎放下肾,它滑溜溜的呲溜一下就顺着挺直的叶子滑到花盆里,又在刚才啃的地方,贪心地咬了几大口。   “咔嚓——”   花盆四分五裂,被过于粗壮的根撑裂了。   “又要换盆了。”白翎叹了声,直接把成坨的根系抱起来,抱到怀里。仿佛他养的是正常普通且可爱的小宠物。   原本盆里的营养土粘在他白色的军服上,渐渐洇开诡异的黑污。   霍鸢盯着那逐渐扩大的污渍,头皮一阵发麻,控制不住地想起一些传说。   和伊苏帕莱索离得过近的人,都会被精神污染,直至疯癫。   “宝贝,你在玩什么,”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忽然出现,优雅的金发alpha推开一扇不起眼的门走进来,“快把它放下,会弄脏你的衣服。”   看到是D先生,霍鸢莫名松了口气。   还好有D先生。   这位先生一直坚持赞助,热心公益,算是少见的正直人士。   有他在,白翎受到伊苏帕莱索污染的可能,应该会降低许多。   霍鸢说了声「回见」,跟白翎和D先生告别。   他走得速度太快,以至于没发现「正直」的D先生正一边从白翎手里抠出植物根,一边向他的背影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   片刻后,霍鸢来到安排的住处。   或许是刚才看到了诡异的场景,他心里始终有点不安,猜测那个植物肾可能是从某种不明的海洋族那里弄来的。   对于海洋族,他一向是比较排斥的。因为那些玩意的进化树异于常鸟,总会把人吓一跳。   他把门栓上,转过身开始整理行李。   箱子打开,东西一览无余。他带的私人物品不算多,衣服有军队派发,牙膏牙刷也有准备,顶多带一些手边常用的物件,比如光脑,比如妹妹送的条纹袜子,还有……   犹豫一秒,霍鸢还是把手伸向了箱子的夹层。   从里面抽出一个相框。   是毕业照,写着08届指挥系毕业纪念。上面满满登登站满了人,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但唯独没有他的笑。   因为那一年,他被开除了。   原本计划去野星的毕业旅行,也没能去成。   他还记得,那件事发生的时候,他离毕业只剩下二十一天。   霍鸢看了一会照片,把它重新塞回去,给箱子上锁。时间过去太久,到现在已经不剩多少遗憾。所谓的愤懑也早就被时光消磨殆尽。现在再看,只有一些唏嘘。   人都会变的。   或许白翎说的没错。   照片上的同学朋友,现在都成了明早他要规划袭击的敌方,被他在名字上打上x红叉。   大家都变了。他也变了。   难道就没有永恒不变的东西吗?   或许,陆航的正直?   但他也有可能被环境腐化。   霍鸢穿上条纹睡袜,平静地想,那没关系,没有任何关系,他变了,被我杀死就好了,留在我心里的还是永恒的好陆航。   他父母都会感激我的。   ·   霍鸢洗漱了一番,准备睡觉。他把枕头拍拍蓬松,对白翎安排的房间相当满意,就是天气有点闷热。于是他命令房间系统打开窗户,好好通一通风。   雨已经不下了,外面渗进来一阵又一阵的潮气。   他把耳塞戴上,伸手准备关灯。   “铃铃铃铃铃铃——”   床头的虚拟机在深夜十二点尖利地叫起来。   霍鸢吓了一跳,爬起来手忙脚乱接起内线。屏幕显示通话来自于总指挥休息室,白翎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你睡了吗?”   霍鸢咬牙:“刚要睡。”   白翎打了个哈哈,“抱歉,吵醒你了,我就是突然想起来提醒你一下,最好晚上睡觉别开窗户,会跑进去一些奇怪的……动物。”   霍鸢扶着额头抓了抓头发,叹了声,“谢谢提醒,我马上关窗。”   他慢吞吞下床,光着脚踩着湿哒哒的地板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除了叶子滴水的声音,什么也没有。   啪得锁上窗户,拉上窗帘,厚纱窗阻挡了外面的视线。   如果他再往外伸头看一眼,看看外墙的左边,就会发现那里伏着一张血红的大网。   网上挂着两只被吸干血的兔子。   发现之前跑去溜达的房间窗户被锁上,毛细血管网只能沮丧地爬走,路过外墙的爬墙虎时都懒得跟它说「你好」了。   往下看,一楼的主卧还亮着。毛细血管网啪嗒啪嗒地爬进为它预留的小窗,乖乖地蹲在墙角,当电子蚊香。   白翎脖子上挂着毛巾,从热腾腾的浴室走出来。他抬头看了眼,发现网回来了,便对靠在床头看书的郁沉说:“你能不能跟你这些零部件商量一下,让它们别乱跑,万一吓着霍鸢怎么办?”   郁沉从书上抬眸,扬起眉:“他不是alpha吗?”   白翎一下子坐到床上,用毛巾揉着头发,“不关性别的事,纯粹是因为那家伙是我们这群人里唯一一个正常的了。”   这又不是萨瓦,基德和西武司———这三位已经那样了。   这是霍鸢,是我们全村……全军的希望。   毕竟白翎可不希望以后的史书写:野星军团全是一群丧病omega。   他们还是有一个正常alpha的。   郁沉把书合上,看了白翎一眼,意味悠长地说:“正常人?不见得。”   白翎一看他那模样,就猜到他肯定知道什么内情,便趴在人鱼腹肌上,压着他使劲磨蹭,“给我从实招来!”   郁沉拗不过他,掌腹拍了拍鸟骑在自己身上的臀,顺手捏一把,说:“好吧,现在是bird的故事时间。宝贝有没有听过睡魔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先发一章,睡醒再更!   谢谢看文的宝宝们呜呜呜呜呜,这会凌晨四点看了眼前台,突然发现频道金榜爬到第六名了,营养液也过25万了,亲亲亲亲亲宝宝们!回头等我有空就安排长长的小剧场,还是老规矩,放作话,不收钱免费看。咱们不弄加更,就直接送字数,实在。   ——   感谢在2024-05-24 04:36:20-2024-05-28 04:24: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此时一位路过的巫师掉 1个;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半城蘩华半城殇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半城蘩华半城殇5个;甜酒气泡美式、鸠 2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半城蘩华半城殇6个;谬鸦、鸠 2个;咸鱼啊淡如水、丞、我小时候很高的、幽冥歌、辞天渊、清晝、雪团柚子、釉、归期不定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晝 13个;QUINTUS 3个;Marol、丞、雪团柚子、年上就是最强的、豆n蓝浴巾、阿梵、拂衣 2个;咸鱼啊淡如水、星野小绘、kazyua、喵五五、蒸橙白柿子、lianoxo、VV、71971581、殀、周棋洛老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重点错 289瓶;奇怪 114瓶;幽冥歌 108瓶;咸鱼啊淡如水 99瓶;猪猪羊 90瓶;不吃溜溜梅 86瓶;顾峪 68瓶;洋娃娃和小熊跳舞咿呀 67瓶;清水无鱼戏 66瓶;月下独酌子、肖骁骁 60瓶;阳黎 57瓶;遵纪守法好公民 54瓶;月桂、ss_phoenix、最酷羊咩咩、九如、酒栎 50瓶;琪兔子 49瓶;谢谢谢谢 47瓶;岐樾 41瓶;hester、偏安一隅、云中书、哈哈哈、鲜桃汁贩卖机、爱因思墩 40瓶;啪叽 36瓶;迭枝 34瓶;snowman 33瓶;华枝箐、岁见、20865214、兔子先生今天也在芝加 30瓶;砚生、12007953 28瓶;喜欢奥利奥奶盖 27瓶;60358076 25瓶;不言 23瓶;催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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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魔》里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如果你不早早上床睡觉,睡魔就会抠出你的眼睛,第二天混在你妈妈的豆子汤里,做给你吃】。所以,救助所的嬷嬷们经常在睡前语气铿锵地读给他们听,专门吓唬那些在床上滚来滚去不想睡觉的小崽。   但白翎从没被吓到过。   他趴在人鱼身上,眼睛放光:“我最喜欢这篇!”   隼崽喜欢,是因为里面有许多暴饮暴食的情节。写故事的编者还特别细心,把好吃的食物都一一列举出来。   所以隔壁床单喜鹊在吓得蒙在被窝里发抖时,隼崽正偷偷分泌着口水。   梦里都是穿进故事里,把嗦子吃得饱饱的。   郁沉把手伸进雌性的衣角,顺着劲瘦的腰线往上摸,指腹停在胸口,捻了捻,慢悠悠看透似的说:“宝贝喜欢听吃饱饭的故事。”   “那当然。”白翎被搓得脊背一激灵,天灵盖都像被电了下,哼唧一声,往下压住他的坏手不让动,“你再给我讲一遍,讲一遍就让你摸。”   谁也没规定成年人在床上不能讲睡前故事。   但成年人讲故事的实现方式,绝对更加深入。   白翎被拎着腰塞进枕头,手掌在他小腹安抚地抚了抚,像医生哄骗打针的前奏,接着就是耻骨一酸,脚趾紧缩,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往前撞去。   当然没撞到床头,因为两个人已经熟到深谙节奏。掐他腰的手及时从容地往后一带,体重压上来,他顿时感觉五脏六腑都跟着往上移位,浑身颤抖地忍不住打起摆子。   那坏东西还附在他耳边说:“故事还没开始,宝贝就展开了。”   白翎吸着气,把打弯的手臂从枕头上撑起来。特么的,就知道没安好心,哪天告他一个婚内强制,直接给这玩意戴指纹贞.操锁。   喘过几道呼吸,人鱼在里面游得越来越顺畅,话音也变得诱惑低柔起来。小范围,低重音的耳蜗共振,营造出一种少儿不宜的深夜广播感,可偏偏内容又是纯洁的辅导级:“从前的从前,有一只睡魔,掌管着广阔阴暗的海底世界。”   “这只睡魔非常残暴,它每顿都要吃一盘新鲜的狮子眼球。因为这会让它耳聪目明,杀死一切来挑战它的竞争者。”   “但时间久了,世界上的狮子都被吃完了,这该怎么办?于是睡魔身边的小鬼给他出主意,说可以吃小孩的眼睛,「大人,大人,这世界上有五十亿个小孩,足够您吃到天荒地老。」”   人鱼专门捏着尖嗓音,模仿小鬼的谄媚,把白翎给逗乐了。   “然后呢?”他往后翘着小腿,碰碰人鱼的腿。   “然后,睡魔采纳了小鬼的意见,真的开始吃小孩。”郁沉刻意放慢速度,慢慢亲着小雌性的脖子,感觉他在聚精会神地听着,“不过小孩夜里都睡得深,不容易扣眼睛,睡魔就把沙子撒在孩子的眼皮上,这样他们吓得一睁眼,就会被「咕啾」一下——”   “呜啊!”白翎瞳孔瞬间扩张。   “吃掉眼睛。像这样嚼,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像嚼加多了明胶的小熊软糖。”阴森压低的语调。   什么帝国有善口技者。   白翎听得四肢发麻,心跳过速,感觉自己成了被他嚼烂的小熊软糖,整个人紧张得不行,就怕咕咚一声被咽下肚子。   “「真好吃」,睡魔说,「还想再吃100次」。”人鱼舔着牙齿。   原著里没这句话!骗不了隼崽的。   “贪婪的睡魔用这种办法吃掉了许多双眼睛,小鹰眼,小鸡眼,小章鱼眼,小鱼眼。它最喜欢吃小鱼眼,某天,它来到一条小鱼家里,打算吃掉他。睡魔脱下身上的袍子,走进卫生间洗手。”   “可是它不知道,小鱼没有睡,机灵的小鱼赶紧跑到窗前,问树梢上的鸟:「鸟儿鸟儿,你看得远飞得广,有没有办法可以逃离睡魔?」”   鸟儿可怜他,便告诉他:“睡魔有一件隐形的袍子,你穿上它马上跑进地下世界里,兴许能得救。”   小鱼问:“可如果是隐形的,我要怎么才能找到袍子?”   鸟儿说:“袍子的另一面是条纹的,就放在椅子上,你去就可以看到。”   于是小鱼偷走了隐形衣,一路跑进了地下世界。但他走得饿极了,不得不悄悄钻进沿途小恶魔的家里吃东西。   那些恶魔的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美食,有烤鸽子,烧鸭,卤鸡,鹅肝,墨鱼面,水母酒,还有香香甜甜的燕窝,几只燕子不分昼夜地在那里吐口水。   小鱼穿着隐形衣大吃特吃,把见到的所有东西都往嘴里塞。他也搞不清,为什么自己忽然这么饿,可能是隐形衣会耗费体力。   他吃得太快了,衣服掉下来也没发现,就不出意外地被恶魔们发现了。   那些恶魔非常生气,叫着要吃了他。但小鱼灵机一动,举起那件袍子说:“你们认出这个袍子,应该就知道我是谁。”   他们当然认出来了,便顺理成章以为,小鱼是睡魔的化身。   于是,小恶魔们殷勤地送上食物,小鱼一路吃得饱饱地过去,长胖了好多斤。   “啊……我也饿了。”白翎趴在枕头上,满头热汗地磨蹭着脸。   “等会喂你。”郁沉的手擦着他小腹揉下去,手技高超且灵活。   故事进入了尾声。   睡魔最终发现自己丢了隐形衣,冲回来找到了小鱼,发誓要杀了他,当着他的面活着一点一点啃掉他蓝色的鱼尾巴。   小鱼想:“我穿着隐身衣,它肯定看不到我。现在,我得找个锋利的刀杀掉它,这样我才能活命。”   在千钧一发之际,小鱼拔下插在螃蟹壳上的刀。这刀都能割开螃蟹,足以说明锋利。   最后,小鱼穿着偷来的隐形袍子,用刀捅进了睡魔的眼球。睡魔发出一声惨叫,嘴巴里吐出无数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像沾着粘液的珍珠一样滚落一地。   睡魔已死,那些本来在观望的小鬼们一下子涌上来,高兴地要拥立小鱼为新的王。   就这样,小鱼成为地下世界的新主人,当了整整一个世纪的王。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   白翎每次听到这里,总觉得这不像真正的结局,像是缺了点后续。   他问:“一个世纪后呢?这就是小鱼的结局吗?”   人鱼冰凉幽蓝的腹鳞贴着他,食髓知味地磨来磨去,“谁知道呢。”   它也不知道。因为一个世纪后,是正在进行时。   白翎脱力一般趴倒,软软地任他贴在背上舔自己的汗,补水,“以前我上小学,老师还让我们做过阅读理解,说什么,这是正义打败邪恶。”   他懒洋洋地撑起脸,转头看人鱼,“但我现在想一想,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这是屠龙少年终成龙。”   郁沉低垂眼睑,嘴角勾起一抹兴味,“所以是屠龙少年变坏了。”   “也不一定。”白翎托着脸,眼睫轻轻扇动了下,思索着说,“我觉得,小鱼未必不是个新的好魔鬼。毕竟这可是童话故事,哪有bad end呢?”   “除了有点贪吃。”他认真总结主角的缺点。   郁沉仰面笑得很开心,“除了有点贪吃。”   而且,白翎听老师说过,那件隐形衣其实象征着【权力】。   就像是柏拉图《理想国》里的裘格斯戒指,谁戴上它,谁就能在众人眼皮下隐身,从而获得无限的权力。   在柏拉图的故事里,牧羊人戴上戒指,潜入皇宫杀死了国王,成为国家的下一任君主。   而在他们水禽版的故事里,小鱼穿上隐形衣杀死了睡魔。   但隐形衣没有错,权力也没有错,而是人一旦获得了如此大的能力,就能瞬间凌驾于他人的正义,道德,法律和尊严之上。   是以权谋私,还是彰显正义,便全取决于个人选择。   强大,危险,诱惑的条纹隐形衣。   下一次又会穿在谁的身上,带来怎样的结果?   这才是睡魔故事未曾言说的留白。   白翎靠在人鱼怀里,被哄着喂了两小碗百香果梨子糊糊,吃得人也迷迷糊糊起来。倒在枕头上,他脑袋晕乎地想着,小时候怎么从来没有大人告诉过他,原来成年人讲童话故事,除了深入还有后.入。   除此之外,他还忘记了一件事。   忘记问讳莫如深的人鱼,睡魔和鸢子,到底有什么关系。   ·   陆航脱下条纹睡衣,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少将军服。   不得不说,将领级别的制服质感就是高级许多。不仅量身剪裁,连肩章和袖扣都是镀金的。穿上之后,整个人气质都提升一层。   陆航对着镜子看了会,勾了勾唇,试图做出傲慢无礼的表情。   但他学得不怎么好,至少没有外面那些贵族们那么自然流畅。这样不行,会显得不合色.魔的人设。   陆航想起自己当年参加过戏剧社,社长一直说他的气质过于正派,不能演反派。于是找了个借口把他踢出去当后台灯光师。   戏剧社曾经发过自学研修教程,里面有不少教你提升演技的书。   那都是过去多少年的事,陆航现在的光脑里当然没有。而且这边没网,也不能现场下载,他想了一想,决定去半条人鱼待的那个图书馆看看。   那图书馆看起来占地挺广,说不定有他要的书。   到了之后,半条人鱼仍然在那儿。破败的老头看见他来,表情十分惊讶和趣味,“我没想到你还敢过来。”   陆航笑了笑:“您说要一个月后取我性命,现在还没到,离那天还有二十一……”   说着,他忽然顿了下,但很快调整过来,情绪稳定地说:“还有二十一天,那么在此之前,我想借您两本书看看应该没事吧?”   “当然,欢迎!”   半条人鱼多看他一眼,意外地觉得这家伙,比之前有了些底气。   视线落在他的军服上。哦,可能是这身衣服给了他自信。   半条人鱼不着痕迹地咧开唇,挪动着轮椅,看着陆航在书架间稳步穿梭,顺着标签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书。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创作戏剧理论著作,《演员的自我修养》。   半条人鱼差点笑出声,原来是为了融入贵族们的环境,临时抱佛脚。但用这么学院派的学法,还真是一板一眼。   此时正是饭点,他懒得再看,便操控轮椅挪回屋里享受中饭。   陆航拿好自己需要的一叠书,出于礼貌和求生欲,准备走之前和半条人鱼说一声。   当他敲门推开里间,却看到令人震惊且不适的一幕。   半条人鱼正在吃饭,他的叉子上正叉着一颗眼球。而剩下的眼球则密密麻麻地堆在精致的大碗里,像一盆泡胀过头的木薯珍珠圆子。   陆航拼了命才没当场呕吐出来。   他脸上憋得青紫,心里说着淡定,淡定,这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人鱼站在食物链顶端,它们的食谱包含所有动物的所有部位。   半条人鱼咯吱咯吱地用假牙嚼着眼球,扯开诡异的笑,“这就被吓到了,你的演技还有待提升,皮套。”   他从现在就开始叫陆航「皮套」了。   仿佛是要提前让陆航接受被入.侵身体的命运一样。   陆航强打着精神,说了声「书我会按时还的」,便鞠躬离开。   走回去之后,八号已经被送过来了。   他单腿撑着膝盖,松弛地靠在笼子里,脸上仍然戴着面具。眼睛看着陆航一脸不适地走回来,便拿锁链敲了敲笼子,问:“你怎么了,一脸要吐的样子。”   陆航:“连你都看出来。”   说明他现在确实有点难以控制住表情了。   陆航忍着胃部翻涌的情绪性恶心,翻找着衣柜里的东西,最后拿出了一双看起来有点起球的绿色条纹袜子。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穿上。   八号一看,没忍住哧哧笑了,“你居然还信这个,压惊袜,是你妈妈给你装的吗?”   《睡魔》的故事曾经被选为中小学必读书目。所以在许多人心里,会吃小孩眼睛的魔鬼就是一道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由此,也引申出一些有趣的文化。   比如,在有些家庭里,父母怕孩子从小受惊,就会给他们穿条纹睡衣,买条纹袜子。   穿上条纹服饰的孩子,就仿佛穿上了条纹隐形衣,能避免噩梦的侵扰。   而且在帝国的文化里,条纹本来就是一种「迷彩色」。   鸟儿的腹部长着条纹花斑羽毛,飞上天的时候可以迷惑敌人的眼睛。鱼类身上有着条纹拟态色,可以帮助他们吓走天敌,躲开追杀。   陆航穿上条纹袜子,确实有这方面的心理需求。   但他这双不是母亲给的。   他母亲是大学里的高级知识分子,十分讨厌这些底层人的迷信习惯,也不让孩子参与。   陆航低垂眼,看着那双被自己精心保护却仍然破了小洞的袜子,轻快地说:“不是,这是我的alpha爱人给我的。他说,为了防止我半夜失眠再出去喂蜘蛛,必须强迫我穿上并做个好梦。”   作者有话说   来了!铺垫一下   柏拉图《理想国》,裘格斯的戒指,象征权力之戒。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指环王,托老写的魔戒戴上之后会隐身,就是来源于柏拉图的这个概念。感觉还挺有趣的。   ——   感谢在2024-05-28 04:24:30-2024-05-29 21:23: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千门万户、霜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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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2章【增】让他开杀   陆航的条纹袜子显然和少将军服格格不入。   按照帝国军用服饰穿戴细则的规定,军服必须配黑色袜子,保持军容的严肃和整洁。即便是在自由活动时间,所穿的便袜也必须是深色的。   陆航却穿着一双显眼又鲜艳的绿袜子。   这在外面绝对是不符合规定的。要是放在以前,被他那个专抓军务的父亲看见,可能会直接扇他一巴掌,命令他脱掉。   陆航琢磨片刻,在霍鸢送他的袜子上面,又套了一层黑袜子。   但这样一来,两层袜子穿起来太厚,少将级别的帅气皮鞋又变得不合脚了。   最后,他只能强行把脚挤了进去   难受。   笼子里的八号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只看到他走来走去换衣服。最后在出门前,他再次来到镜子前,练习五分钟。   八号现在被他喂得有力气了,说话中气都比以前足:“你那样不行,不够恶心,嘴巴要往上斜着歪20度角,同时挑起右边眉毛,走路的时候记得提一提腰带,迈着八字舔着嘴唇歪着走。”   陆航:“细节太多,我还在学。”   八号瞥见他拿来的书,嚯,演员的自我修养,认真得有点过头。   但这也没办法。谁都知道,一个好的卧底必须是演技精湛的大师。最好的演员从来不在奥斯卡颁奖典礼上,而在秘密警察的焚化炉里。   毕竟,前者演不好只是赔钱,后者演不好可是会要命。   陆航确实是天生间谍的体质,精神稳定率98%,堪称大脑封闭大师,来十个测谎仪也干不倒他。   但现在这个情况,光有精神稳定肯定是不够的。陆航既然已经上了吞噬公爵的船,接受少将的职位,就等于被绑在战车上。   他不再是那个不起眼的小贵族了。   他的一举一动,一哭一笑,都会处在严密的监视中。   而一旦他露出破绽,他身后这些omega就会被当场残忍处死。   陆航不认真不行。   他必须维持那个野心勃勃又贪婪好色的人设,撑过这二十一天。   为了不露馅,陆航每天出去都会认真观察身边贵族们的动作,语言和表情,记下细节,回去跟着不断调整状态,把自己伪装成他们忠诚的一员。   他也获得了些许回报。   比如,那些人都夸他很上道。由于他是公爵的侍从,说话聊天间便没有太多防范,有时候会随口将家产的去向交代出来:“打过来就打过来呗,反正我不怕。我那些地产早就变卖了,贵金属也托银行保管,顶多下半辈子换个地方玩。”   “哪家银行啊,求推荐!”   “一家联邦小银行,我妹婿跟那家的分行长是哥们,所以办这事就是小菜一碟。你要是找不到靠谱的,我也可以帮你问问。当然,你知道的,他们要收取一部分的辛苦费。”   “这个我明白,那就拜托你了。我的嘴巴很紧,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陆航不经意经过,暗暗记下了那家小银行分行的地址。   当晚回去之后,他把卫生间门一关,垫着脚把浴缸上方的天花板掀开,从脏兮兮的灰尘间摸索出一个小塑料袋。   里面装着一个小本子。   陆航咬开笔盖,边回忆边迅速写下详细情报,最后在旁边画个圈,写上数字79。   贵族们给omega奴隶编号,陆航也给贵族们编号。   编号的顺序是根据座位来的。   至于每个数字具体指的是哪个贵族,陆航写在了卧室床脚藏着的字条里。这样分开来放,危险性会小一点。   因为有时候公爵会派人上门来找他。他不得不小心行事。   这一天,公爵问他:“白翎那边正在重新集结部队,准备攻打我的领星。但自从上次中途星一站,军部所剩下的精锐只有两个鹰团,兵源缺乏50%以上。小陆,你赶紧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尽快招到士兵?”   陆航当然不可能给他们提供任何有效的建议。   所以他故作思考了下,有意反着说:“公爵阁下,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伊苏帕莱索那个恶魔的《归乡法案》。我认为,正是这个法案,导致我们在各个星球的平民大量流失,无法及时抓到壮丁。”   公爵:“废话,我当然知道!我是在问你解决办法。”   陆航低下身子行礼,眼底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狡黠:“伊苏帕莱索的意图,是让雄性做「好雄性」,这其实是在压抑他们的天性。所谓敌人支持的我们就应该反对,我们不如释放雄性们的天性,告诉他们,只要留下来参军。等胜利之后,每个人发十个omega,送一套别墅。我不相信,有这样的钱色诱惑在前,他们会不心动。”   “十个omega?”公爵倒吸一口气,这是连他都觉得离谱的主意。   这算什么办法?   这个陆航别是想不出来,随口糊弄他的。   陆航低眉垂眼:“阁下,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您不妨试试。至于到时候发几个,还不是您说了算。”   吞噬公爵转念一想,似乎有点道理。   反正出尔反尔是他的传统艺能。话放出去是一回事,给不给实现又是另一回事。   而且根据他以往的经验看,越是不可理喻的奖赏,反而越能吸引一些亡命之徒。   “很好,我这就去跟其他公爵商量一下,”吞噬公爵傲慢愉快地说,“如果你的意见被采纳,我们会给你奖励的。”   ·   “十个omega?”   “是的,现在我们的雄性难民数量减少了30%,甚至还有人听到消息,想偷偷翻越边检,回到对面去。”   白翎有点难以置信,“这些人没长脑子吗?”   下属支吾着说:“其实是因为……好多雄性一直对伊苏帕莱索陛下的政策不满。但为了活命,他们硬着头皮考了《帝国优秀雄性证书》。可实际上,他们心里早就有怨言了。”   因为害怕被战争波及,那些alpha和beta连夜学习,好不容易才拿到去往革命军后方的通行证。   可等到那边之后发现,野星的一切规章制度都依照旧例———这意味着,他们往后易感期出门都要戴口笼,信息素超标一点的还要加装光标脚镣。   凭什么?!   虽然大多数雄性抱着既来之则安之,重新开始生活的态度。但拦不住一小部分私下里愤愤不平,心存怨恨。   现在,章鱼帝国方面突然向全星际宣布:【欢迎大家踊跃报名参军!只要加入军队,抗击罪恶的伊苏帕莱索和白翎,胜利之后一个人发十个omega!】   听到这样的消息,那群原本就不满的雄性,简直是欣喜若狂。他们连夜收拾包袱,呼朋引伴,趁着夜色翻过了边境线,去往他们梦想中的雄性天堂。   那可是十个omega!   易感期一周七天,一天玩一个都有得剩。   不去是傻子啊!   哈哈,伊苏帕莱索,少了我们这些社会支柱,你就等着后悔去吧。爷投敌了。   一时间,主动报名加入帝国中央军的人数暴增,听说登记处灯火通明,连夜排起了大长队。   除了后方叛逃的,还有首都星及附属星的平民。甚至有人在星网声称,自己是联邦的专业雇佣兵,“只要v我500路费,我愿意奉献自我,去帝国接手十个无家可归的omega。”   一听到联邦人都心动了,帝国雄性哪能敢于示弱?   心思活络的,对政策不满的,雄赳赳气昂昂地报名去了。   短短四天,就募集到了五十万新兵。   帝国军部又能支棱了。   凯德脸都乐都成了菊花,公开叫嚣:“老毒蛇,我这是民心所向,你们输定了!”   这还不狠狠拿捏?   老毒蛇引以为傲的《归乡法案》,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破解,最终一败涂地。凯德觉得,人鱼这次一定会气得摔烂尾巴,老鳞片都掉一地。   爱看,必须看。   为了亲眼见证到死敌的挫败,凯德兴奋地等在万年才来一次的君主办公室。   结果等来的消息是……   白翎:“这么好的提纯办法,我怎么没想到,还得是你。”   紧接着是野星军方严正通告:【善待俘虏政策取消,直接开杀,一个不留】   凯德:“????”   不是,不是你们———到底谁才是暴君啊??!!!   白翎会做出这种决定的原因很简单。   其一,这个征兵宣传一看就很扯,有点智商的都不会信。   按照人鱼的说法就是,“智商这么低的雄性,没有资格跟我的omega们繁育后代。”   其二,冲着十个omega去的,能是什么好东西?社会渣滓罢了。他们还要感谢凯德,把这群人主动筛选出来,弄到敌方去。   之前,白翎一直担心郁沉的政策太极端,会被星际联盟人.权署警告。   然而现在,凯德他们出了这么一招,白翎直接松了口气,连犹豫都不犹豫了,全部杀光。   连西武司都愉快地鼓掌:“现在能理直气壮杀个爽了。”   办公室里,白翎用指节逗弄着植物肾,喃喃自语,“你算什么捕蝇草啊,凯德才是真的捕蝇草,苍蝇都飞去他家了,我们拿火.箭.炮把他们全轰了,干干净净。”   在桌子旁,放着他刚翻过的报告。   上面显示,数量庞大的军械军粮正在以每天四艘运输舰的速度抵达要塞;后方民用企业生产的军车价格压到最低,而且质量皮实;戈尔贡分公司生产的粒子能「卡皮巴拉」型冲锋枪,操作简单,八十岁的老奶奶都能半小时内上手……   而浮动在他面前的四维地图上,红色笔迹清楚地标出了下次攻击的区域与日期。   日期显示:D日,后天中午12时准点。   这个日期无论对哪一方来说,都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魔王柱负责军武制造的大臣小心翼翼地说:“陛下,您是否也觉得,白翎殿下的攻击效率越来越快了呢?”   “这样下去,恐怕不够稳扎稳打啊。”   这是全体会议,大臣们战战兢兢等着君主的回复,却听那边轻微的「咔嚓」一声。   郁沉从花丛里直起身,面色淡然地转头,从机械管家手里接过天鹅绒丝带。手打花束需要绝佳的审美配色,从小学习的那些艺术史美术史本以为没用了,用来给他的皇后手打日常花束却恰到好处。   随手扎出一把莫奈花园,轻盈灵动,生命力旺盛。   与风格清甜的花相反的,是足以撼动帝国历史的男低音:“Let him cook。”   让他开杀。   ·   “杀了它,杀了它!喔喔喔喔喔喔喔———碰,吃!”   一群贵族在玩象棋,随着最强的queen棋吃掉了king,棋局也迎来了结束。   “陆少将,要来一盘吗?”有人热情地过来勾肩搭背。   “不用了,昨晚上玩太狠,这会有点想睡。”陆航懒散地打了个哈欠,毫不在意地露出自己脖子上的痕迹。   “嘶,你居然让那些婊.子O啃你?”   “这有什么,被我魅力折服了而已,你们难道没有吗?”陆航理所当然地怼回去。   “还是我们陆少将会玩!”那个贵族哪敢说什么,面对现在的陆航,他只有吹捧的份,不敢有半点忤逆。   现在的陆航可是公爵的香饽饽。   谁也没想到,他那套荒谬的征兵方法居然空前地奏效。不管质量如何,军部的兵源空缺总算是补上了。   从这个角度说,整个军部的高级将领给陆航磕一个都不为过。   因此,斗兽场对陆航的需求有求必应,笼子里关着的omega,都被他狠狠玩了一遍。   听说有些o被送回来时,嘴角流血,直接昏死过去。   足以证明陆航的玩法有多变态。   但在这里,越是过头的玩法,就越被纵容。   过了一个星期,陆航说他已经厌倦了躲在屋里取乐。他想在更开阔的地方找点乐子,越刺激越好,比如开着坦克在斗兽场的仿古街道上横冲直撞什么的。   那位NPC美人温温柔柔地说:“陆主人,坦克的确不现实,但越野车我们还是可以为您提供的。”   于是,当天下午,陆航在石头铺陈的大路上,开着车带着一群omega,放着炸耳的音乐冲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不小心」撞烂了章鱼凯德的一座雕像。   谁也没苛责他,反而夸他会玩。   陆航得意一笑,继续在有限的场地开发新的游戏。   今天把奴隶们召集起来,穿着长袍排演莎士比亚剧目给他看。明天让omega们学唱歌,谁唱错调子就用小金块砸他,看着那些o边受辱地抹眼泪边哈哈大笑。后天开焰火大会,喷泉泳池,美人歌舞,他坐在中间端着香槟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没有哪一天是不吵闹的。   凌晨,娇软的美人把陆航扶起来,他醉醺醺地打着酒嗝,一路歪歪倒倒回去。   等走到房间,看见笼子里的猎物们,他咧唇一笑,把他们都放出来,又把金子扔到地方,“我要看他们抢金子!谁抢到,谁今天就上我的床。”   Omega们看起来瑟瑟发抖,迫于他的压迫,全都惊慌又努力趴在地上去抢。   扶他过来的侍从看到这幅场景,便识趣地退下。   门锁上,装有超高隔音材料的墙隔绝声音。所以侍从不知道,门里的取乐也一瞬间停滞了。   陆航扶着墙,深深垂着头,对他们说:“抱歉……八号抱歉,十六号抱歉,二十七号抱歉,长官们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   戴着面具的三只o习以为常,若无其事站起来,轮流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他们都清楚,这是保护。   如果不这么做,他们就会被分派给其他贵族。到时候等着他们的,是严酷百倍的折磨。   虽然目的明确,长期下来,陆航却受到心灵上的煎熬。   他并不是那样的人。   可为了演好「陆少将」,他必须代入情绪,全情投入地做一个混蛋。   有时候他演得太投入,连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假装还是真的恶意释出。这感觉太可怕了,仿佛刚才的自己被邪恶灵魂占据,回想一下就浑身发抖。   在这时候,他就会小心翼翼捧出那双袜子,绿色条纹袜子。   穿上它,他心底的焦灼就会减弱一些,仿佛被魔鬼侵蚀的速度减慢了。   但外在的魔鬼始终不愿意放过他。   没过两天,陆航被委以重任,率领第十六师执行突入任务。   公爵过来告诉他:“你可以收拾东西走了。”   那一刻,陆航的心好像从冰冷的山尖滚落到炙烫的岩浆里。   能走了,半条人鱼不会吃他了……可那些奴隶们怎么办?!   我活了,他们却没法活!   我应该走吗?我能走吗?   我,不该走!   陆航想,他应该是怕的。怕死亡,怕待在这里未知的未来,伸腿踏出脚步走到外面的动作很轻松,随之带来的愧疚却可能彻底毁掉他的余生。   接着他又不可自控地想,如果是霍鸢,会怎么做?   ——正直的霍鸢,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留下。   所以,陆航做好了决定。   次日,他用一个纨绔又符合他近日作为的理由,回绝了公爵的好意。   “我才不走,阁下,”陆航搂着他最喜欢的八号,晃晃悠悠地迈着油滑的歪步子,“我在这里比较有灵感。指挥是门艺术,艺术家需要发泄才能做出作品,我离不开这儿。”   公爵皱起眉头:“那你怎么指挥?”   陆航拽得二五八万,“我可以微操。您只要每日把必要的信息打成文档给我,我自然能隔空指挥。再说了,之前的隆梅勒大师,不也是躲在后方从不上战场吗。”   说着,他很小声地嘀咕了句,以为公爵没听到似的,“前线是和尚庙,我才不去。”   他简直好色到了一定境界。   不过在公爵看来,好色是最不起眼的小毛病。反而陆航有这些癖好,更容易被他拿捏。   吞噬公爵权衡之后,直接纵容了他的要求。   于是,战报源源不断送进来。陆航在这里又要了一间大屋子,当做他的办公室。   他就那么过着皇帝一般的生活,一边享受着纸醉金迷的生活,一边为帝国卖命。   很快,他收到了许多失败的战报———都是其他师的。   显然,那群新招的雄性们很不靠谱。他们缺乏训练,贪生怕死,目光短浅,有些人的判断力和智商还有些低下,时常出现误杀己方队友的情况。   而白翎的革命军则截然相反。   他们精神昂扬,意气风发,胜利的战争越打越勇,有好几个军团都在不同的战役里名声大噪,还因此获得了传奇的外号。      擅长海底伏击的海洋族四军团叫「海底恶犬」,霍鸢带领的混合师号称「地狱动物园」。独立作战的原海盗团,给抢来的帝国指挥舰连夜漆上了麦当当的标志,开到哪里都在通讯里嚣张地喊:“洞拐洞拐,我们是薯条大盗!交出薯条,饶你鸟命。”   搞得薯条军滑过夜空时,老百姓们都迷惑地挠头,“怎么还有麦门信徒?”   接着,他们就在地面部队里发现一只低调的鹰牌老兵精锐,每个人都开着特制的残疾专用机甲,响尾蛇S2代机。他们行进得很快,最前方的旗帜上写着(绝命老乡鸡团:下一站,首都星!)   陆航锁在被窝里看这些情报,忍不住把脸闷在枕头里笑。   “这群人……上次看到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外号,还是打辨队的时候。”   自言自语说着,又忍不住顶着凌晨三点的困倦再翻两页。似乎通过文字,他便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幻想着自己也能加入进去。   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得为帝国十六师规划进攻路线。   在能力上,陆航其实撒了谎。他虽然是指挥系第一名毕业的,但毕了业就听从父亲的安排,进体制里当了军警。   军警和正规军队可不同。他多年来的工作只围绕着日常巡逻和护卫展开,比如给公爵的儿子送送葬什么的。   所以他的指挥能力,其实早已荒废。   不过捡起来也不难,就是得费点时间和精力。在这方面,那些omega长官们反过来帮了他不少。只要门一关,大家就正襟危坐地聚在一起研究地图。   他们得找一条万全的路线,能确保既不伤到革命军,又能象征性地占领一些城市,拿到表面上的胜利。   三日后,陆航把路线和D日,都提交给公爵。   在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地等待两天后,传令兵突然递来了一则胜利通知。   陆航屏住呼吸打开,是他的十六师!太好了!   虽然实际歼敌数量只有二十人,但他们成功占领了一处中型城市。   这份消息夹在帝国军铺天盖地的「败退」里,显得那么鲜明,以至于吞噬公爵专门给他办了一场宴会,重重嘉奖了他———给了他一箱金子。   陆航神经不正常地亢奋,毫不犹豫准备把沉甸甸的金子花掉。   他日日夜夜开着宴会,给路过的所有人灌高级美酒,场面浮华堪比盖茨比。   ——手撑在洗手台上,浑身都在抖,神经性的自我厌恶让他脸色苍白,呕吐。   起床就玩乐,早上出门穿着银色衬衣,晚上就换上金色,仿佛傲慢地披了一身金钱回来。破碎的镜子里,反射出他四分五裂的脸。   ——呕吐。扣喉咙吐。   公爵过来,他熟练地接过它的触手亲吻。一次,两次,三次,深情地说,没有您的赏识,我什么也不是。   ——呕吐,大吐特吐,剧烈咳嗽。   某天,海因茨和秘书过来办事,惊讶地在这里看到他。   “这家伙,还真是如鱼得水啊。”秘书啧啧称奇,“连我都一时间分不清,他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   领航鱼,擅长与鲨鱼共生,还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震耳欲聋的音乐放着:   HAPPY!HAPPY———HAPPYHAPPY!   陆航都快听不懂happy这个词了。   他靠在宴会后方的逃生通道口。头顶莹绿色的光斜打过来,将他的脸切分成块状突兀的明与暗。   “嘿,陆哥,我听说你带的师又胜利了一次!现在外面可都叫你微操大师呢,牛哇。”   海逻跟他靠在一起。   抽雪茄的手在轻微地抖,陆航扯起面皮笑了一下,有点皮笑肉不笑。   海逻看了眼他长指夹着的昂贵雪茄,有些奇怪,“你以前从来不抽这个。”   连烟都不抽。   “现在需要抽了。”陆航吐着烟圈。   “需要?”   “喜欢。”   “你的手在抖,嘿,不会是纵欲过度了吧。”海逻还像以前一样打趣。   陆航笑着回过眸,眼底却不见温度,下一秒,他狠狠给了海逻一拳。   海逻惊吓地捂住下巴,“喂,你也太,太过——”   “注意用词。”陆航整了整军服下摆,冷漠道。   “好……陆少将。”   海逻把嘴里的血咽下去。   走之前,他侧过身,看着通道里孑然靠着的男人,忍不住说:“你变了。”   人都会随着环境改变的。   环境使人疯癫。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陆航已经分不清镜子里和现实中的自己。他开始混淆了。   脚上藏在黑袜子下面的条纹袜,是唯一能让他有实感的东西。   但近日来,连它也不管用了。   陆航再次感觉到胃痛。胃是情绪器官,肠胃是人体的第二大脑。如果他总吃胃药却不好,只能说明,他的精神出现了问题。   卧室里,他连滚带爬地打开柜子,拽出仪器,测试精神稳定率。   过往的记录一行一行上浮,98%,94%,85%,76%,60%……   今日,58%。   作者有话说   修好咧!   关于备战和军团起外号的趣闻,有参考二战   ——   感谢在2024-05-29 21:23:09-2024-05-29 23:57: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眠羊不眠。 4个;kazyua、爷爷家的手擀面、VV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关关雎鸠 12瓶;严夙 10瓶;以歌 8瓶;啾星星2266、究惑久久、楮墨 2瓶;湘若·桑斯伊诺、明十三、玉林、非焉、53132352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3章脸不红心狂跳   精神稳定率58%,这样的状态已经不适合指挥军队了。   他会逐渐丧失判断力。   但陆航觉得,自己还能撑一撑……也必须撑下去。   离月底,还剩下十七天。   ——两个星期零三天十一小时四十六分。   公爵的人敲门传唤,让他去贵族们的酒会作陪。   陆航麻木地穿上衣服,看了眼时间,只走过了一分钟。   度秒如年。   酒会仍旧开在那个鲜红吵闹的房间,长长的桌子上坐满了人。陆航走过去,脑海里下意识数着他们的座位,1号,2号……27号,28号,29号……123号,124号……   他落座,盘子里是血淋淋的三分熟肉块,旁边是纸醉金迷与乐团表演。大提琴的低重音以前所未有的快节奏强烈地拉着,他听不出曲目,脑海里只有空洞与恐慌。   心跳声逐渐在耳蜗里盖过音乐,他恍惚了。   砰砰!砰!砰砰!砰!   “陆少将,来我们喝一杯……你现在可是我们胜利的希望,连凯德陛下都要召见你呢!碰杯!”   砰砰!砰!砰砰!砰!   “小陆,回头等胜利了,让他们给你拍个电影,人物传记,就找那个《回到过去》的导演……再上个星际时代周刊封面,扬名立万!哈哈,你会被世人传颂的——”   世人传颂?   陆航模糊地想,如果他父亲母亲在这里,听到这些权贵的夸奖,一定会激动地抹起眼泪,感叹着孩子终于出息了,多年的教育没有白费。   可他心里清楚,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只想安安静静活着。   面前是食材昂贵且正在腐烂的美食,他心里想的却是野星监狱那一晚的黄油烤土豆。   右手垂下来,悄悄抱紧了自己。   胃痛。   在嘈杂的,不停歇的砰砰心跳声中,他疲惫地放任自己神游。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霍鸢,从柜子里找出袜子递给他的那一晚。   「给你」,霍鸢保护性地说,“穿上它,你就不再怕了。”   ……   那是毕业前的最后一年。   秋末天气反复,雨水冰凉刺骨地降下来,霍鸢意外在食堂传染了流感,稀里糊涂地病倒了。   室友趴在床边,看着对面下铺脸颊烧得通红,嘴里含着体温计的霍鸢,语调幽怨:“瞧我们鸢子可怜见的,居然得了禽流感,烧成这样,晚上可怎么去打工啊。”   霍鸢「呸」得吐出体温计,直挺挺地坐起来,额头上的毛巾啪叽掉在被子上。   守在旁边的陆航「诶」了声,“别动,快睡回去。”   霍鸢扭过脸看他,眼神还是冷冷的,但明显没有焦距,“鹅子说得对,我得去打工了,让开!我马上出——”   「发」字还没出口,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歪倒下去。   要不是陆航眼疾手快,他的脑袋就要磕在不锈钢床柱上,再添新伤。   室友看霍鸢实在可怜,便要从上铺跳下来,“我晚上没课,要不然我替鸢子去干家教吧。好歹我也是全系第二,人家学生家长不会说什么的。”   陆航转头制止:“可别,你都不知道他教的哪一门课。”   室友不服地叉腰:“管他哪门课,反正糊弄一晚上能拿到钱给鸢子不就行了吗?”   “你不了解情况,”陆航瞥了眼烧得正迷糊的霍鸢,“还是我去吧。”   室友狐疑地瞥了陆航一眼,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奸情,“不对,你俩之间有瞒着我的小秘密了……居然不带我玩,过分!”   室友故作傲娇地在床上撒泼打滚,陆航掏了掏耳朵充耳不闻。   他们三个相处了多年,关系一直都挺融洽的,跟亲兄弟一样好。   别看室友这会发老驴脾气,要是宿管真上门查,他绝对第一个站出来帮陆航遮掩。   就这样,陆航瞒着烧晕了的霍鸢,拿上他的装备,头一次替他去干「家教」。   ——黑「家教」。   除了陆航没有人知道,霍鸢一直在地下佣兵场打黑赛挣钱。   他原先的确是在教辅机构干家教,但老板不做人,总是压着一个月的工资不给他。   那段时间霍鸢的妹妹想要引产,但公立医院需要蛋的父亲签名同意,他们只能去私立做手术。   私立医院无法用居民医保报销,整套术前和恢复做下来要五万星币。   霍鸢去找教辅机构的老板要钱,直接被对方轰了出来。他势单力薄凑不到钱,整天急得嘴巴长泡,最后不知道从哪看到了广告,偷偷跑去打黑赛赚钱,天天被揍得鼻青脸肿地回来。   他还不怎么会撒谎。   陆航问起来,他就若无其事地说:“训练的时候碰得。”   陆航也不拆穿他,直接在他半夜翻墙的时候跟上去,在赛场后台把他逮住了。   “你需要钱,为什么不找我借!”陆航莫名气不打一处来。   “我找你借干嘛,”霍鸢拍开他的手,继续做赛前热身运动,“我自己能赚。”   陆航一向是好脾气的,这会忍不住凉凉地说:“被打得鼻青脸肿地赚吗?”   霍鸢气性高,一听就火了,“你了不起,你不鼻青脸肿!”   两个血气方刚的小alpha在后台休息室臭烘烘的衣服堆里打了一架。   陆航枪法好,他就是靠着枪法刷绩点刷到全系第一。但上帝不会给一个人打开所有门窗。所以相对来说,他的体术就要逊色许多。   霍鸢拳头硬,直接把他揍掉一颗牙。   陆航捂着嘴巴爬起来,借题发挥:“好哇,你殴打室友,看我不告诉导员。”   霍鸢冷淡地昂起挂彩的下巴,“告去。”   陆航扯了下唇,“我要是告了,你就更别想凑钱给妹妹做手术了。”   霍鸢:“……”   捏到七寸了。   独自把妹妹拉扯大的哥哥哪能听这种话,霍鸢刚才还犯呛的声音一下子焉巴下去:“那你说怎么办,赔你牙?给你打饭?帮你写作业或者追隔壁系喜欢的omega?”   陆航:“谁说我喜欢omega,鹅子吗!”   乱说话,看我回去不揍他。   霍鸢面无表情:“不关鹅子的事,是你妈妈打电话的时候,我在阳台晒衣服听到了。她不是让你给隔壁系哪个叔叔家漂亮温柔的omega加个通讯,带她出去喝咖啡吗?”   陆航跳进黄河都洗不清:“那是我小学就认识的邻居家妹妹,我对她只有亲情。”   霍鸢:“哦,两小无猜。”   陆航:“……”   气愤一下子陷入极端的沉默。两个人都不吱声了。   陆航不吱声是因为觉得越解释越乱。毕竟他母亲确实有撮合他和那个妹妹的意思。   但他后来和那小姑娘礼貌性见了一面。人家喜欢的是o,而且早都有女朋友了。   霍鸢这边沉默着不说话,是因为他琢磨了一下,觉得自己刚才那话怎么有点酸溜溜的。   他不对劲。   还是别说了。   霍鸢低下腰,把作战服从陆航的脚底下拽出来,拍了拍上面的脏灰,“行了,不跟你说了,外面喊我上场。”   陆航一看他态度稍软,自己再不递台阶下就不地道了,便一下子伸手把霍鸢拽住,堵在门口:“用我的钱吧,行吗?你天天打工这么累,都没法陪我一起去食堂买包子了。”   霍鸢:“……”   这事跟买包子有必然联系吗?   “求你了。”   “……”看他这么恳求,霍鸢咬着牙勉强给他个面子,“呃……行吧———但我一定得还你。”   “可以!”陆航整个人松了口气,胸腔都舒展开了。   “而且以后不许阻止我打比赛。”   “只要你别太频繁,得留几天休息。”   眼睑下面都是青黑,还熬夜打,这哪能吃得消。   “一周六次。”霍鸢跟他讨价还价。   “两次。”   “三次。”   陆航:“成交。”   第二天,陆航专门找了家实体银行,把自己小账户里的钱取出来,再存进霍鸢的户头里。   他不能直接用电子转账。他父母虽然没在钱财上苛待过他,但会经常查账,看看他有没有买不该买的东西。   至于这五万星币的去向,陆航早已想好了托词,就说自己的机甲坏了,要换零件。如果他父亲找他要维修单,直接让鹅子伪造一份就行。   鹅子家里是专门做假电子章出身的,属于灰色产业。他自己的技术也炉火纯青,经常帮同学们搞大学实习证明什么的,校方根本查不出来。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   霍鸢的妹妹霍鹞成功做了手术,私人医院的服务很好,小姑娘几乎没留下后遗症。   但霍鸢还是咬牙切齿,说着总有一天要杀了那个男人。   陆航听完不语。现在的他根本没法为霍鸢彻底解决问题,他所能做的,只有陪伴和安慰。   过了一阵,霍鸢渐渐在地下黑赛闯出了名头。一些比较小的佣兵社团,纷纷向他递出了橄榄枝。   陆航却对这些社团不以为然:“霍鸢,你是正儿八经军校出来的,完全可以选拔进军团,也能免试进军警队伍。走哪条路都比去民间社团好。”   “军警,当公务员是吗,”霍鸢喝着小罐咖啡,出神地看着远方渐落的夕阳,“那个坏种也是公务员。”   “谁?”陆航倾耳。   “没什么。”霍鸢避而不谈,转手把空罐子捏扁,一脚踢进远处的垃圾桶。   “走,我请你吃饭。”他上来就揽住陆航的肩膀。   陆航不动声色悄悄瞄了眼那只抓在自己肩头的手,心底有些未名的轻飘飘,“你刚说请我喝咖啡,结果带我到自动贩卖机,现在说请我吃饭,要去哪?又是食堂吗?”   “不是食堂,是你没去过的好地方。”   ——十分钟后,便利店里。   霍鸢拿饮料,陆航端着热腾腾的微波盒饭,两人在玻璃前的长凳上找了个位置坐。   说是请吃饭,结果吃的是便利店大餐。   不过霍鸢对陆航确实格外大方。他自己平时只买最便宜的鸡肉饭,这次却豪横了一把,把橱窗里所有肉类小串都点了一遍,摆得满满当当。   还都推到了陆航面前。   “吃吧,可劲儿吃,”霍鸢开了一瓶菠萝啤酒,对着满溢的橙黄色泡泡嘬了一大口,舒服地打了个嗝,“吃不完带回去给鹅子当宵夜。”   陆航掰开筷子,扒拉自己的海鲜鱿鱼饭,“怎么突然这么舍得,赚着钱了?”   “嗯哼。”碳酸菠萝味的哼唧。   陆航不疑有他,想着最近霍鸢应该是决斗技术突飞猛进,身上都没见青紫了。打了胜利场,随便请他吃顿小便利店也正常。   这时,霍鸢终端响了。   他接起来,扬声器那边传出妹妹的嗓音,“哥,祝你生日快乐!”   “嗯。你在医院待得还好吗?”霍鸢拿起面糊糊牛肉.棒,啃一口。   “好得很!哥,你也太浪费了,给我定那么好的餐干嘛,又是鸡又是鱼每顿都是四菜一汤,我哪吃得完。”   “吃不完也得吃,”霍鸢冷冷一声,开始训妹妹,“你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饭哪有力气?还有,不许吃那些没营养的垃圾食品,我开了营养补剂给你,你一定要喝。”   “知道了……你好凶。”   听到这段对话,陆航轻微滞住,刚咽进嗓子里的饭,变得食不知味。   霍鸢又嘱咐了几句,最后说:“记得早睡,小鬼。”   靠着打黑赛赚的钱养妹妹,路边扒拉盒饭的穷小子一个,却意外很会疼人。   但不疼自己。   陆航感觉喉咙堵住了,半晌,才低低地说:“今天是你生日啊。”   霍鸢「嗯」了声,“也没什么特别的。”   陆航想起他父母早亡,一个人拉扯小妹妹长大,恐怕是真没过过生日,一下子就忍不住激动起来:“怎么能不过生日呢。”   霍鸢莫名其妙地瞧了他一眼,“过了啊,你不是在陪我嘛。”   怪不得要请他吃饭。   原来把他当成生日的一部分了。   陆航僵住一秒,紧接着就低着头冲了出去。   霍鸢直男alpha一个,还以为兄弟尿急,便没有管。谁知道过了一会鹅子打电话过来,嗷嗷叫唤:“鸢子,你搁哪呢!快出去看看。刚我同学说,陆哥在外边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咱们明天还要综测,你可千万别让他孟姜女哭长城把刚建的越野障碍哭倒了。”   霍鸢心想,坏了,他不会刚才冲出去被车撞到才哭了吧。   说实话,霍鸢跟陆航认识四年,从来没见过他流泪。哪怕综训刮掉一块肉,这家伙都云淡风轻的。   但等他走到外面,却看到草丛旁边站着一人,形单影只地独自面壁,跟要忏悔似的。   霍鸢过去拍拍陆航的肩膀,一看眼圈真的红了,但没鹅子说得那么夸张。他大脑一时转不过来,便狐疑地猜测道:“好好吃着饭,你哭什么,不会是——”   陆航的心一下子悬到嗓子眼,等待宣判一样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不会是今天上精神控制课大脑受损,现在不正常了吧。”   陆航:悬着的心直接死了。   霍鸢似乎笃定他的症结就在这里,表情冷冷,轻描淡写又有点嫌弃地说:“那好吧,我来给你治治。”   说着就捧住陆航的脸,把额头贴上去。   Alpha与alpha之间无法标记,精神不互通,只能轻微安抚,聊胜于无。   陆航:“我感觉没啥用。”   霍鸢奇怪:“那你心脏还跳这么快?”   陆航脸不红心狂跳:“可能是贴的时间不够。你再试试。”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我自罚3000,这是第一更,还有! 第224章【修】普罗米修斯   霍鸢的生日在九月。经过那件事,他们的关系似乎更近了一步,连带课教官都说他们形影不离。   转眼间冬季将临,大风吹落了最后一片树叶,陆航裹了裹外套,后悔自己没带条围巾。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他得在十二点之前赶到地下黑赛现场,替发烧的霍鸢上场。   然而在路上,他意外接到了一通电话。   是他母亲。   “航航啊,什么时候回来,快放假了吗?我和你爸都想你了。”   陆航应着:“还没放假,我也想你们。”   他母亲笑着跟他说起近况:“不用担心我们,我和你爸挺好的。这不最近你爸的战友回来,带了他儿子过来。挺立整的一个小孩,听说在首都星医科大学读护理,毕了业直接进医院。我想着你也快毕业了,想介绍你们认识认识,以后都要在首都工作的,出去玩什么的也好有个伴儿。”   陆航攥着终端半晌没说话。   母亲放轻声音小心地问:“怎么了,不愿意去吗?”   陆航叹息了声:“妈,我期末训练多,恐怕没有空。”   “不需要多久的,”母亲轻描淡写着,“吃顿饭的事,明天下午你抽空过来一下就行。我让司机开飞行器过去接你,要是有课的话,跟你们老师说一声,你爸会打招呼的。”   三言两语,仿佛把他的一切都定下来了。   放作以前,陆航一定会识相地接受。因为父母是那样老练世故的人,他们比谁都清楚怎么才能让社会资源无条件倾向自己的后代。   陆航作为受益者,似乎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但今天,他忽然有了一种想不识好歹的冲动。   也不算不识好歹。   他想了想霍鸢的扑克脸。   我喜欢的更好。   “妈,我明天没空,现在是期末的关键时候,明天下午我要小考,到现在都还在复习。我先挂了,抱歉辜负了你们一番好意。”   “诶,你这孩子——”   已挂断。   陆航从胸腔里缓缓释出气息,定了定心神,走进地下场地。   燥热的呼声夹杂着混乱的烟草气,底层人的肾上腺素在深夜燃烧的自留地。这样的地方,陆航却意外感觉良好。   忽然一个念头撞进脑海。   要是被他父亲知道,自己来这种地方打工,一定会打断他的腿。   但他看了看脚下的台阶,想着霍鸢也走过这里,心里便不知不觉松弛了一些。觉得他这些不为人知的越轨,都是值得的。   这种心态一直保持到了上场。   他胜了三场。险胜。   结束的时候,他戴着黑面甲,认识霍鸢的社团小老板们过来跟他打招呼,无不惋惜地说:“哎呀,今天是不是状态不太好?没事,再接再厉哈。”   陆航:“……”   他瞄了眼往期战绩,原来霍鸢最少一晚能连赢六场。绩点不如他的兄弟,早就在实战经验上超过了他。   看来他也得回去加把劲了。   出去之后,为防止被发现真实身份,陆航依旧穿着霍鸢的作战套装。   正走着台阶,后面忽然有人扑了上来,“哥!你怎么回事,打你通讯都不接。”   陆航身体僵住,慢慢转过来,不动声色把小姑娘搂着自己后腰的胳膊松开,接着压低声:“我不是你哥。”   小姑娘十五六岁的样子,模样和霍鸢有七分像。不过她长着一边浅浅的梨涡,要比哥哥更稚嫩可爱一些。   “你不是我哥,那你是谁?”霍鹞警惕地后退两步,正琢磨要不要打通讯报警,忽然表情一呆,又喊了一声,“哥。”   陆航被迫把面罩摘下来,“我真不是,我是——”   “他是我室友,你也得叫他一声哥。”霍鸢从台阶最上面气喘吁吁地走下来,冷着脸,狠狠敲了妹妹一个暴栗,压着她,“快叫陆哥。”   “陆哥……”妹妹偷偷瞧了眼这位室友,还挺帅的,就是……   他们走上去,暖黄色的路灯一打,霍鸢回过头才瞄见陆航的正脸。他惊了一下,“你脸怎么了?”   陆航:“我也鼻青脸肿了。”   接着又挽尊地强调了句:“他们说我枪法很厉害,就是没学会闪避。不过我拿到了这个——”   “什么?”霍鸢脸颊发热,凑过去看。   陆航变戏法一样从兜里掏出一个奖章,“全场挨拳头最多奖。”   霍鸢愣住,陆航也愣了下,两个人不小心对视了一眼,全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挨过揍,现在他也挨了。   未尝不是一种感同身受。   有了挨揍的前提在,霍鸢跟他的话题好像瞬间暴增。他们一路走,一路聊着躲闪敌人的技巧。   军队的攻击风格和底层佣兵是完全不一样的。说起两者的区别时,霍鸢滔滔不绝,眼睛闪闪发光,陆航从没见过他那么自信又开放的样子。这样的霍鸢,很动人。   但陆航也没忘记问另一件事。   “你烧退了吗,就跑出来。”   霍鸢不在意地说:“退了大半,我听鹅子说你要替我打比赛,就赶紧过来了。怕你被揍死,我不好跟你家长交代。”   陆航有点怀疑鱼生,他这个指挥系第一在霍鸢心中有这么脆弱吗。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重点是后半句,不好跟家长交代。   室友都知道他家长难缠了。   时间不早了,但他俩难得跑出来一趟,必须得带妹妹吃一顿宵夜。花的钱是陆航今天赢来的钱,爽爽快快地吃了个饱。   妹妹打了个嗝,又接上一个喷嚏,有点小感冒。   霍鸢怕把禽流感传染给她,黑着脸把她赶到一边,“离我远点,臭崽。”   “你又叫我臭崽!我不臭!”   “你以前的尿布最臭了。”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你还说。”妹妹气得小脸涨红,想要反击她哥,转身就抱住了陆航的胳膊,“你再说我,我就认陆哥当哥,不要你了。”   霍鸢无所谓地摆手,“那行吧,你归他了。”   陆航被兄妹俩插科打诨弄得哭笑不得。但谁也没发现,他嘴角上扬,眼底闪过一丝不着痕迹的羡慕。   他家里从没有这样轻松的氛围。   总是等级分明的。   父亲大于母亲大于他的意见。他没有可以争吵的空间和余地。   一阵冷风吹来,刚才还嫌弃妹妹的霍鸢,立即脱下外套给霍鹞披上,轻轻锤她羽毛一下,“才出医院没多久,可别感冒。”   正说着,霍鸢感觉背上一暖,另一件更加温暖的羊绒外套落在他身上。   “你刚退烧,更不能感冒。”陆航说。   霍鸢忽然觉得他鼻青脸肿的样子也挺顺眼的。   两个alpha一路送妹妹回租的房子,路上碰到不怀好意的小混混,对方都吓得退避三舍。   超有安全感。   走得时候霍鹞都有些依依不舍,站在阳台上跟他们挥手,“你们慢点,慢点回去!”   霍鸢手插口袋,淡淡地应了声。陆航温和挥手,“快去睡吧,晚安。”   没一会,霍鸢收到一条短信,看完冷笑了声。   陆航问他怎么了,他说:“我妹说,你比我温柔多了,让我把你拿下。”   陆航心头一跳,放轻声音问:“那你怎么回的。”   “还能怎么回,”霍鸢面无表情,“当然是骂她鼻子不好,连你是alpha都闻不出来。而且我都说了你是我室友,她是不是傻。”   陆航内心:我觉得她不傻……她可聪明呢。   妹妹肯定发现了自己看霍鸢的眼神。   陆航:“你别总说人家小姑娘傻。”   霍鸢看他一眼:“那送你养了。”   陆航:“你认真的吗?”   霍鸢凉凉地说:“当然是假的,而且就算我说是真的,你就敢要吗?”   陆航:他是妹控,他护短。   “那你就别总是说送不送的,多伤小姑娘的心。”陆航口吻委婉地劝他。   霍鸢听到之后,沉默了会,忽然低着头叹息一声,“其实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忍不住……你不知道,一个人养孩子好累。”   操心这个,操心那个。一个没看住,妹妹就被坏种欺负了。   那时候的陆航差点脱口而出。   我帮你养。   但他俩之间,也总是差那么一点。   当晚回到寝室之后,已经将近天亮。蹑手蹑脚洗漱完,陆航想要爬到上铺,却被浑身的青肿疼得龇牙咧嘴。   霍鸢看到了,直接把他拽下来,朝着自己的床铺昂了昂下巴,“你今晚睡这吧。”   陆航想,或许这也算是因祸得福。   下铺的被褥里充满着霍鸢的信息素气息。如果是正常的alpha,多多少少都有些排斥,但陆航喜欢这味道。他甚至睡在枕头上,深深嗅了一下。   这时,床帘「唰」得拉开,陆航身体一僵,宛如被当场抓住。   但霍鸢毫无所觉,膝盖压着床铺上来,“让开点,我睡外面。”   陆航往后挪,往后挪,控制着音量小声问,“你也要睡吗。”   “废话,这是我的床,我不睡这难道睡你的吗?”霍鸢口气硬硬的,“早点闭眼,别吐鱼泡泡。”   陆航提前告诉他:“我失眠,可能没那么容易睡着。”   “你又要下去抓蜘蛛吗?”霍鸢嘀咕,“怪怪的。”   陆航:“不抓蜘蛛。只是会做噩梦。”梦到回家被捉去饭局满脸假笑地应酬。   话音刚落,霍鸢坐了起来。他仿佛被打败一般,无奈地揉了揉自己蓬乱的白发,羽毛歪着竖起来。   他把手伸出床帘外,往床下摸索一会,拉出个收纳盒,从里面拿了什么东西回来,强行塞给陆航。   “给你,”霍鸢像给他装备武器一样说,“穿上它,你就不怕了。”   “袜子?”陆航用海洋动物的夜视力看清了怀里的东西。一双绿色条纹袜子。   “这有什么用?”   “你没听过那个故事吗,”霍鸢重新躺下去,压低声音说,“条纹是隐形迷彩,穿上条纹睡袜,你就在睡魔的眼睛里消失了,噩梦不会再找你。”   他接着说:“这是压惊袜,我和妹妹平时都会互相送,你家里人难道没给你送过?”   “没有……”陆航想说,他家里是一向看不起这些底层习俗的。   “那你也没学过《睡魔》的故事?”   “没有……私立贵族学校好像不学这个。”   “你的童年好无趣。”   这时,对面的室友在床上翻了个身,带动床架嘎吱一响,两个人同时心虚地一颤,闭上了嘴。   可不能被大嘴巴室友发现他俩睡一块了。   否则明天添油加醋一番,他俩说不定私生蛋都有了。   陆航抱着条纹袜子,躲进被窝里点亮终端,在输入框里搜索《睡魔》。   星网百科写着,「条纹隐身衣」象征着权力。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不是每个人穿上权力的衣服都能善终。你得有与之抗衡的强大自制力,否则就会被它吞噬。   而这样的人,是很少的。   陆航扫了一眼并未在意,他从不向往至高的权力。他的视线落在下面一条信息上。   百科引申义:【在民间,家人之间互相送条纹袜子,条纹睡衣和各种条纹服饰,象征着「我愿意把你纳入我的保护圈」】   被窝的震动从那边传到了这边。霍鸢迷迷糊糊揉了揉眼,“你在高兴什么?”   他感觉到终端的微光,扒着陆航的肩膀要一探究竟,陆航却把手猛得塞回被窝,“什么都没有。”   “那你在看什么?”   “蜘蛛。”   依旧是蹩脚的谎言,但霍鸢迷糊地信了,回到那半边枕头沉沉睡去。   陆航躺在这半边,心里无不愧疚地想,或许他也是一只蜘蛛。勉力藏起变质的感情,爬向腐烂之地,直到某天彻底发酵,爆发出来。   到那时,霍鸢会怎么看他呢。   ……   “垃圾!”   陆航恍惚的神思,骤然惊醒。他看向发声的那一边,吞噬公爵正在鄙夷地谩骂着,“那个白翎和他那群omega鹰都是彻头彻尾的烂货。”   “是是是……”众贵族唯唯诺诺点头。   吞噬公爵浑浊巨大的眼睛扫视一圈,语调高傲缓慢:“我听说你们中有人私下里去跟白翎投诚,想让他放你们一命,有这回事吗?”   众贵族一听,立即义愤填膺起来:“到底是谁!谁会干这么肮脏的事啊?”   “把他抓出来吊死!拽出肠子给公爵大人当厕纸。”   公爵冷笑一声:“没有就好。否则后果你们知道的,可比当厕纸严重多了。”   众贵族齐声:“是……阁下,誓死追随阁下!”   陆航不想再听,便推说身体不舒服,提前离席。   为了躲避人群求个清净,陆航专门选了一条无人的小路。他现在做了高层,在斗兽场的行动范围也增大了,许多以前不能去的地方都能进入。   走到类似锅炉房的地方,门开着,一个维修工和两个机械臂正在汗流浃背地工作。   陆航随口问了句怎么了。   那维修工见到他的肩章,立即有眼色地叫了声「少将」,接着如实地指了指房顶说:“烧水的锅炉好像被砸坏了,我们正在检修。”   陆航:“砸坏?”   “对啊,”维修工笑着说,“还是被钻石砸的呢,虽然不知道这是哪里,但每年都会下钻石雨,把房顶砸穿。上次我捡了一个,足足有一颗鸡蛋那么大呢。”   陆航不动声色地嗯了声,转身走了。   一直到回到住处关上门,他脸上才露出了抑制不住的狂喜。   他知道斗兽场在哪颗星球了。   他得想尽一切办法,把消息传递出去!   ·   “你是说,银钻星的鲱鱼子爵,私下里托人跟我们的站点联系,想让我放他全家一命?”   白翎静静听了一会,问传令兵。   小兵:“是的,他愿意付出一半的家产,献给您。”   白翎勾了勾唇,斜靠在黑色牛皮沙发里,指尖玩弄着棋子,“一半?那你告诉他,让他带着全家过来这边。”   “然后呢?保护他们吗?”传令兵天真地问。   白翎漫不经心地跟邮差下着棋,没有回答。   但很快,传令兵就知道答案了。   那些贪生怕死的贵族想过来投诚时,白司令直接设下陷阱把他们抓住,活着逼问出家产的下落,然后当场咔嚓了。   他擦擦沾满血污的手,把脏布扔给下属,奥卡姆剃刀式的干脆利落,“这样我们就有全部的家产了。”   你跟白司令谈「一半」?   笑话。   这世界上能有资格跟他对半劈的,只有伊苏帕莱索陛下。   现如今在整个星网用户的眼里,白司令就是死神本体。   传说他有个名单册,上面记满了重罪贵族的名字,他每杀完一个就在犯罪者名单上划掉一个,消灭速度堪比死亡笔记。   有骑墙派的贵族不想逃离海外,便私下里跟他接洽,想用利益换取活命的机会。如果是正常的星际政要,一定会抓住机会,套取钱与权,而白翎却完全不听解释,冷灰色的眸像看死人一样一瞥,吩咐:“执行清除计划。”   如果伊苏帕莱索是制度,那他就是覆盖大地强而有效的执行力。   有贵族死活不敢相信,坚持问:“一定是哪里搞错了!白翎,我跟你无冤无仇,你杀了我根本没有好处,为什么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的确吃力不讨好。如果按照普世的规则来说,留下这些人的命,榨干他们手头的势力才是最符合白翎政治利益的做法。   但白翎根本不在乎特么的利益。   蔑视权力,才能驾驭权力;追求权力,只会成为它的奴隶。   “你应该是斗兽场的常客吧。”   贵族被士兵用膝盖压着趴着地上,拼命昂起头也只能看到白翎下颌冷酷线条的一禺。   他拼命解释:“斗兽场,怎么了……我是去过,但跟要杀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有杀斗兽场里的人!”   “可你参与了,不是吗。”   那位omega缓缓说着,语调是居高临下的讥讽。仿佛他出现在这并不是为了解释自证,证明自己的正义;他是来欣赏他们的哀嚎的。   他杀他们,不考虑其他因素,只为自己爽。   所以打从他们投诚一开始,白翎就没想着放过他们。   贵族睚眦欲裂……愚蠢的omega!!!竟然会因为这点原因杀人!毫无规则,无法无天,他简直就是身上绑着的机关枪的大猩猩,不分青红皂白地扫射!!他的父母和alpha没有教过他什么是规矩吗?   Alpha玩几个omega是天经地义。如果因为这个杀人,那天下一半的雄性都得死!   “你这个伊苏帕莱索带出来的雌性恶魔!!你会跟他一起下地狱的!!”   「砰」,血泼出来,溅了一地。   右上角的摄像头红灯闪烁,有人在镜头后愉悦地围观了整个剧幕。   当伪装的外表被剥去,人类就会露出真正丑恶的面目,他们嘶喊,他们不敢置信,最后瞪着眼睛死不瞑目地倒在自己肮脏的体.液里———怪物最爱看这种戏码。   它像一只伏蛰在政府大楼上的滴水石怪,光是蹲在那里俯看,就能欣赏一整天。   荒谬至极的杀人理由,何其荒诞!   这就是它为什么要选一个omega当权者。白翎不是alpha,他不处于他们的体系内,也绝不会包庇和认同他们。   他们默认的规则,金钱,权力,在白翎这里通通都是狗屎!   你们奉为至上的真理,在他那里一文不值。   郁沉想起自己曾经培养的那十八个后继者,背叛的背叛,出走的出走。alpha终究会与alpha体系同流合污,最终为了钱为了权为了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背刺他一刀。   一个alpha当权者,是不会斩断帝国坏根的。因为他自己还要依靠那条烂根吸取血液。   但omega不会。omega的含义是毁灭,是撕碎。   白翎不会被金钱和权力绊住脚步,因为对他来说,撕烂这一切和做他自己比世界上一切令人诱惑的财富都重要百倍。   一个真正不会被权力腐化的人。   一个除了我之外,最有资格穿上睡魔隐形衣的人。   郁沉站在窗前,手中抚摸着一只误入窗口的鸽子。那可怜的小家伙在他的温柔抚弄下顺从地缩起了脖子。   他耳边听着媒体痛斥白翎残.暴的报道,心里涌出无数愉快的悸动。   他禁不住想,我长久地待在前线,就是为了欣赏那些错过的东西。我钟爱的,狩猎的场景。   那种感觉无比绝妙———把鹰放出去猎杀,看着他攀升上天空进行疯狂猎杀,而你站在地面,肾上腺素正随着翅膀震动的频率狂飙,实在太令人兴奋。   你能感觉到他拧断敌人头颅时,小腹爽快紧缩的状态,感觉到他激素的变化,湿度,心跳,一切身体心灵的变化都美味极了。   你合法地寄生在他的生殖腔里,体验一切,你没有翅膀,但一样能爽得大脑皮层战栗。   普罗米修斯为什么要痛苦?如果我是他,我宁愿每天早上被鹰吃空内脏。   “郁沉。”   身后传来脚步声,人鱼转过身,看到他的权力缪斯一身疲懒地回来。白翎松了松衣领,把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脑袋靠着软背面无表情地问他,“你手里抓的什么?”   郁沉咔嚓一声拧断了鸽子的脖子,温柔亲切地说:“我们的晚餐,宝贝。”   他把鸽子随手扔在桌上,脚步轻愉地走过去,站在沙发后面,伸手轻轻捋起了他omega纤细的脖子。   白翎顺着他抚摸的动作,脖子往后仰着。他抬眸瞥了眼人鱼脸上不正常的兴奋,懒懒地伸手把他脖子勾下来。   郁沉堪称顺服地俯下身,弯着腰,扶着他的下巴倒着深吻他。   唇齿相缠对他们这类肉食动物来说显然是远远不够的。手自然地塞进omega敞开的领口,掌心反复揉搓着颗粒,掌控着节奏。   鸟舒服得喉结滚动,随着他的节奏挺起胸口,热切直白地往他手上凑。   “白司令,”人鱼嗓音低沉微哑,暗含着深不见底的情绪,“听说你总喂盆栽吃花生米。”   “怎么了?”白翎抬起眼皮看他。   “你都没喂过我。”人鱼语调缓慢优雅,盯着白翎的小腹线,想着再往下就是一片可待深埋的温暖柔嫩的沃土。   他在那里撒过好多次种子。   “您也想吃?”白翎挑眉,有些挑衅似拽下他的头发,倒置的视角让他们的位置像扑克牌叠放的king与queen,“想吃什么花生米,素花生,铁花生,还是我的肉花生米?”   他们能毫不费力地看穿彼此的欲.望,无需任何遮掩。   因为他们知道,一切要求都会被对方看在眼里并给予满足。他们是彼此最紧密,最严丝合缝的欲.望容器。   抚摸人鱼雍容的脸,白翎轻微催促他的长辈,“您该向我请求。”   这大逆不道的话,已经近乎驯化。   但人鱼并不觉得冒犯。他反而因此激起鳞片轻轻的颤栗,鳞像汗毛一样倒竖,脖子上的腮都微微张开,像裂开一道吃人的伤口。   人鱼俯身亲他颤动的眼睑,感觉到眼球正在唇下神经质地快速转动,“宝贝……宝贝,喂我。”   “别叫宝贝。”   “白翎,白司令,我的王后,请你喂我。”   白翎倒着咬人鱼的腮帮子,感觉到老男人在无声疯狂地兴奋着,他便一手解扣子,一边轻巧地答应:“好的,father。”   如果外人听到这番对话,一定会震惊于这两人是如何把能乱的伦理都乱了一遍。   茶几上的红酒杯里,酒液只剩一半,光线透过清透的水晶杯折射出两具扭曲的身躯。   禁欲系的常规制军服衬衣往上卷起,堆在锁骨处。现如今星际权势最高风声最大的残.暴omega被扣住腕骨,呼吸沉热地压在那里,汗津津的后背紧贴着小牛皮沙发背的菱格纹。   腰线绷得像一盏随时会断掉的弓。   而他,那只统治帝国留下数百年阴影的恶魔,正抱着他年轻的雌性,不知餍足地埋头吃着那赤肉白腹上尖尖的,湿润的,被逐渐含化的小冰山,沉迷地像个口欲期渴乳的孩子。   我的继承人,我坚固漂亮的queen棋。   他将清除所有肮脏的种子,成为我们新的母亲。   至于我。   我将成为他身下最稳固的王座。   夜间,白翎倦懒地晃悠着小腿坐在人鱼肉垫上,享用着盘子里鲜嫩的鸽子与多汁的牛肋排。他看了眼终端,刷新出一则新情报。   消失已久的Land,出现了。   【野星方面您好!我已经找到斗兽场的具体位置,在银钻星,大约西经75度,北纬40度。这里有许多受害者,请一定不要进行轰炸!我会在这里等你们来,与你们对接。祝一切顺利。陆。】   作者有话说   加起来一万!蹲蹲评论   老鱼:宝宝将代替我成为新的mother……我先尝尝(嘬嘬)   说起来,母亲其实是满足欲.望的大他者。因为我们在小婴儿时候的一切无理要求都会被妈咪回应。这里的「母亲」是象征词,不指代真实生理性别。如果现实中有整天半夜爬起来喂奶的父亲,那他也是象征意义中的「mother」。这是正面的,好的,赞美的形容。   就好像大家有时候喊搞同人的太太叫「妈咪」,其实就是暗含着「对方会满足我的需求,给我赛博粮食吃」的意思。   所以鸟和老鱼互相满足,鸟满足了老鱼清除坏雄的愿望……他俩,他俩其实也是彼此的妈咪啊!!(我到底在说什么,对不起就当我在胡言乱语)(鞠躬退场)(去和植物聊天)   普罗米修斯:传说普罗米修斯因为偷了火种交给人类,受到了众神的惩罚。众神把他绑在石头上,让鹰每天早上啄食他的内脏。   ——   感谢在2024-06-02 01:16:54-2024-06-02 07:48: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南山悠悠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肆安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怎样不秃头 52瓶;我是番茄脑袋 41瓶;plmzaq 32瓶;灵 30瓶;风 24瓶;橘子糖果冰激凌 20瓶;请让我抽到本命吧 15瓶;愉安吖 11瓶;李有才不才、修炼千年的小炸鸡 10瓶;远阔 7瓶;阿雨 2瓶;陌云倾影、是晚晚呀、当棵桫椤、酱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5章赞美水母教   【陆】   这个落款有些耐人寻味。陆,陆什么?Land陆地的「陆」,还是……不小心写了自己的姓氏。   关于这个问题,在日常会议的时候,每个人都给出不同的看法。   西武司认为,这就是输入法没切好。   白翎觉得,写什么落款无所谓,反正打过去就能一探究竟。   萨瓦上线比较晚,等看到讯息的时候他脱口而出:“陆,不会是那个陆航吧,就小白鸽的姘头。”   小白鸽是他给霍鸢起的外号。霍鸢是小型猛禽,白羽毛红眼瞳,比起寻常如大鵟和隼之类的鹰,长相要更秀气一些。   换做平时,霍鸢一定会气得和萨瓦吵两句。   但今天,他整个会议都心不在焉。平常由他来做战事总结,今天居然被白翎喊了三遍才反应过来,磕磕绊绊说了两句,草草结束。   Land是陆航。   吗?   霍鸢把过去和Land的交流全部回想一遍,却无法找出任何线索。他和对方平时只聊公事,回复的格式也一板一眼,没什么个人特征。   但他想起了那件事。   上次在野星,他以为Land也和金井他们关在一起,便托Land给陆航一份烤土豆。   Land肯定认识陆航。   至于两个人是不是同一个人,霍鸢没有把握。   他想起陆航那天怀里掉出来的,黄油凝固也不舍得吃的土豆。   他实在不敢相信,也不能承受。   那个家境良好,人生顺畅,且前途光明的陆航,有朝一日会为了他,反抗父母为其安排的人生——   成为与他深夜交谈的Land。   ·   陆航想把消息传递出去。   他本来设想了一系列办法。比如悄悄在房顶开个洞,用杆子把终端撑出去接收卫星行星链的wifi,或者买通哪个即将出去度假的工作人员,让他们把消息带出去。   但这些方法不仅实施起来难度高,一旦失败,危险性也很大。   这时,靠在笼子边的八号忽然说:“小子,你是脑子转不过弯了吗?你现在已经是少将了,跟那些贵族一样,有自由出入权。他们确实不会向你暴露这里的位置。但你要是打个报告,说出去跟家里人联系一下,他们百分百不会阻拦。”   陆航这才陡然惊醒。   对啊,他已经有权了,不用再像以前一样小心行事。   于是,他把omega们安顿好,随便找了个理由,大摇大摆登上了出斗兽场的飞行器。   舷窗仍旧一片漆黑,看不到外面的景色。但陆航坐在副驾驶旁,看着仪表盘上跑过的数据,光明正大地记住了起飞前的经纬度。   大约三个半小时后,行程从小型飞行器转到了地外的飞舰,最后到达一处漂浮在宇宙中的空间站。   这里算是所有贵族前往斗兽场之前的中转站。   陆航观察了下,跟他一样跑出来上网的,居然有十来个人。他们都各自找了地方,连接上量子网络,打着通讯闲聊着。   看来,像他一样常住在里面的,还是少数。大多数贵族只把那里当成每个星期去一趟的游乐场,玩爽了就走。   陆航也拿出终端上网。   他现在精神不太好,记忆力也有所下降,登陆秘密邮箱时试错了两次密码,还好第三次对了。   邮件界面跳出来,他松了口气,便躲在无人处一个字一个字地编辑。   然而这时,有穿着制服的卫兵朝他走来。   陆航额角青筋一跳,扫了眼内容,瞬间就按了发送键,然后删掉界面。   他若无其事转过来,发现那个卫兵不过是捧着名片过来,想跟他套近乎,根本不是盯上他。   “你也太一惊一乍了。”身后,一道戏谑文雅的声音说。   陆航余光一瞥,发现说话的人西装革履,梳着政府文员标志性的发胶头,居然是海因茨身边的大秘书。   “你一个人在这?”陆航往后靠着柱子,随手从路过的仿生人盘子上端了一杯酒,“海因茨呢?”   “海因茨大人去斗兽场有事。”老板不在,秘书也松弛了许多。他松了松领带,拿了一杯深受海洋族欢迎的虾泥果汁在手上,“我们的人在里面被发现,要被送到工厂处决,海因茨大人听到了,就过去交涉,应该过一会就能把那只脑袋发懵的小水母捞回来了。”   “工厂?”陆航捕捉到陌生的词。   “嗯?你不知道吗,”秘书有些惊讶的样子,但很快释然,“也是,跟你厮混的那群贵族根本不在乎这个,肯定没人告诉你。”   陆航朝他举杯,笑了下,“愿闻其详。”   这不算什么大的机密,秘书闲着也是闲着,便与他说:“那个斗兽场其实只是附带的娱乐设施。在紧挨着它的外面,你看不到的地方,还有一座巨大的军事工厂。里面每天都会产出成千上万的武器,通通被送到前线,用于和革命军作战。”   “不过这么大的工厂,光靠机器人是运作不起来的。毕竟机械的运转也会出bug,而且有些装填的小工作,交给人来做效率更高也更便宜。”   秘书嘬了口果汁,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我说的便宜,是人工免费。”   陆航蹙眉:“他们不发工资?”   “当然不发,”秘书理所当然地说,“工人都是被俘虏来的革命军,要不就是不听话的百姓。他们被关在里面,日夜劳作,没吃没喝。要是死了就用草席卷一卷,扔到焚化炉里烧干净。”   “哦,他们也会处理间谍,”秘书想起来说,“我们的人失踪了好几个,说不定也已经化成炉灰了。其中一个还借了我的墨镜没还,搞得我去海边度假时,24只眼睛只有22只有遮挡,剩下2只都被晒化了。”   说着,他不舒服地摸了摸胸口。显然,那里的西装下就长着晒坏的两只眼睛。   不知为何,陆航听到这些描述,脑海里不知不觉浮现出模糊的画面。   工厂……床铺……脏水……   老鼠……腐烂……塞满淋浴间的死人鞋子……   还有,满墙攀爬的蜘蛛……饿得太狠,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除了零碎的画面,连鼻尖也隐约有非常难闻的味道,像是隔壁床被砍掉的手在水沟里腐臭了一个夏天的气味。   陆航呼吸和心跳都变得不对劲。   他赶紧摇了摇头,甩掉那些想法,把一切恶臭且毛骨悚然的感觉,都推脱给精神稳定下降带来的副作用。   秘书看了眼陆航,发现他眼下青黑严重,便随口道:“你应该注意休息,养精蓄锐,准备逃跑。”   陆航不明所以:“逃跑?”   “是啊,”秘书转头瞟了眼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的新闻,“按照现在的速度,不出两个星期,革命军就要打过来了。到时候你以为他们会留着斗兽场和军工厂吗?”   “当然不会。”   “他们会把它炸掉,毁尸灭迹,一了百了,什么都不会留给白翎。”   “所以,听我一句劝,你最好早点想办法脱身。毕竟现在斗兽场里已经没有我们的间谍了,你是最后一个卧底,没人能接应你。”   陆航像被一盆凉水从头泼到脚,手脚不自觉地颤抖。   什么……炸掉斗兽场,那么就算白翎赶过来,也只会看到一片焦土……而那些omega,他们是绝对不会让剩下的奴隶们活着出去的!必须……必须做点什么,阻止……   陆航一下子抓着秘书,把秘书吓了一跳,手里的果汁都撒了。   “你干什么!”秘书怒不可遏,身后危险有毒的触手升起来。   陆航却咬着打颤的牙齿,用神经质的语气说:“给我武器……或者别的,什么都行……要是不给,我现在就自爆是海因茨派去监视公爵的间谍,把你们所有水母都拖下水!”   秘书满脸震惊地看着,惊讶过度以至于额头、脖子、手腕都冒出了眨巴的大眼睛。   24只眼睛一起警惕地180度转,秘书狠狠用触手捂住他的嘴,拖到一边,“我看你是疯了,陆少将!”   “你就说给不给?”陆航麻木地问。   秘书忿忿地把他丢在一边,围着他着急地转了两圈,最后被迫说:“我得问问海因茨大人。你在这里等着,敢乱说话,我现在就毒死你。”   陆航胡子拉碴地靠着墙,皮笑肉不笑地哼笑了两声。他随意伸展着长腿,绊倒了路过端酒的仿生人,他就顺势趴在地上嘬了两口酒。   不知道过了多久,秘书一脸冷漠地回来了。   秘书显然仍然对自己被威胁感到不满和憋屈,语气硬邦邦的:“你该感谢海因茨大人的慈悲,富有教养且果冻质感的大人决定原谅你对水母族的冒犯。”   陆航举杯:“赞美水母教。”   秘书:“……”   “给你,”秘书冷着标准的精英眼镜男beta脸,扔过来一小瓶药剂,“武器是不可能带进去的,只有毒药。”   陆航慢吞吞爬起来,捡起毒药瓶子,在手心玩了一会,漫不经心说:“这东西效果怎么样?管用吗?可别给我过期的存货。”   “存货?可别用那种词侮辱我。”秘书冷淡地展示自己触手上的刺细胞:“这是我刚挤的。”   陆航闻言,转过茶色小玻璃瓶。背面贴着一则说明:   【配料表:箱水母毒素(能量0,蛋白质6.2克,脂肪0,碳水0)   制造商:箱水母   生产日期:3分钟前   食用说明:拧开瓶盖即食,一瓶可供六十人使用,建议少量多餐】   陆航:……还标了零卡,看起来好健康。   箱水母号称毒素之王,是古地球的生物种群里数一数二的毒。   难怪海因茨要整天把秘书带在这边,有这么个稀有的箱水母秘书。就算是被军队围攻,也有几分胜算吧。   预定的时间到了,陆航把毒素藏在靴子里,重新登上返程的飞船。   在望着空间站变小的一分钟里,他脑海里想的不是又失去了一次逃走的机会,而是在想见到霍鸢的场景。   他也会跟着来吗?   应该会吧。   说不定会给自己两枪。   陆航暗暗希冀,死在霍鸢手里,也算死得其所。   回到斗兽场,他开始设计计划。   他要在这些贵族收拾行李逃跑之前,毒死所有人。   倒数第十三天。   斗兽场正常举办着宴会,因为寻常的美食都已经吃过,陆航提议杀两头狮子。这样的建议很快被高票通过,他们在长桌上大快朵颐,吃得满脸血红。   陆航一张一张椅子数过去,1号,2号……27号,31号……100号,110号,114号……   缺席的人越来越多。在斗兽场席位消失的名字,会同步更新在白司令的死亡名单上。   倒数第九天。   情况有些不妙。每个人都变得肉眼可见的惴惴不安,四处托关系,想知道哪里更加安全。   噩耗一个接着一个,当得知70%的领土都被革命军占领,他们终于急疯了,“快想想办法!”   倒数第六天。   美味佳肴变得食不知味,再刺激的表演变得索然无味。公爵朝陆航大发脾气,训斥他带领的军队不力,居然没能抵抗住萨瓦夜袭团的攻击,全军覆没。   倒数第三天。   贵族们决定在三天后一次性撤离,接着炸掉斗兽场和附近的军工集中营。   最后一天。   由公爵提议,在走之前再聚一次。   与陆航想象中不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释然,仿佛一切终于要结束了———在一个小时之后,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将带着大把大把的金钱逃走。   他们管这个叫「开始新生活」。   他们会在联邦,牛羊国,或者金枪鱼国购置房产,若无其事地装作一切都没发生。   他们会带着漂亮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生活,找一份类似于大学教授或者律师之类的体面工作,成为新家附近「出身良好有教养」的邻居。   革命军打过来又如何?   历朝历代,统治阶级在战火燃及时都是逃得最快的。逃不掉的只有那些买不起私人星舰的平民罢了。   他们大声喝酒,大口吃肉,兴奋地谈着各自的新生活将如何开始。   直到——   「咚」,吞噬公爵的身体从餐桌上滑到椅子,又从椅子上歪着摔地上。   一片尖叫声掀翻屋顶。   陆航目不斜视,淡然地饮着杯中的狮子鲜血,坐等革命军的炮声降临。   六个小时后,整颗银钻星拉响了警报。   大地簌簌颤抖着,不清楚情况的平民抱着孩子抓着饮用水冲向地下室。在关上门的瞬间,头顶传来了天崩地裂般的爆炸声。   有好奇的孩子在父母奔跑时,扭头看了一眼,小小的黑眼睛被悍猛撕开天空的光晕所照亮,他高兴地喊:“妈妈!是流星雨!”   他妈妈转头看,遂大惊失色:“傻崽!那是星球高空粒子防御网被攻破了!他们已经到了。”   “他们是谁?”   “他们,他们是……”   没说完,地下室门已经关上。早先进去的外婆打开了量子收音机,急切地换着台,想听到一些星球中枢频道发来的消息。   但那频道很快被入侵,原本的ai播报语音,换成一道冷质的男中音。   “晚上好,银钻星的居民。”   妈妈听出那是谁,睁大眼睛「啊」了声,被外婆嘘声。   “很抱歉打扰了你们的晚饭。但从今天开始,你们桌上的面包,由我负责了。”   外婆激动又带着点评价小辈的埋怨说:“这个小白司令,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把入侵星球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这风格,我喜欢!”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   ——   感谢在2024-06-02 07:48:57-2024-06-04 23:59: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叶淼、当你途经的绽放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俞牧 2个;斯泊特沃茨、兰阙、漫漫人生路之蓝色生死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斯泊特沃茨 3个;冬天的冰糖酒、人生风华、VV 2个;请叫我姑娘、是小墨鱼呀、kazyua、墨江、一力木目、祁煜小鱼干?、余支、葳岚、蒸橙白柿子、有亿点小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龙龙 300瓶;猫小缘 95瓶;婠楠竹 81瓶;kumo 66瓶;咔叽咔叽 64瓶;乔玉 61瓶;35140539 60瓶;成云致雨 57瓶;五花肉 54瓶;再也不追连载 53瓶;请叫我姑娘 51瓶;光切、命题明天吃什么 50瓶;旅人、寄云间 40瓶;伞上的小爪子 36瓶;虞 33瓶;愁絮、阿芙芙、46165714、欠斤、咸闲子、雨霁晚霞红 30瓶;V.H.! 23瓶;渊 22瓶;碟子、林无别、(//////)、冬天的冰糖酒、砚生、叶淼、小圆眼镜、卡拉马子的胸毛、陈茧、纪白、KO、乘风看山河、爪子、风兮璃茉、澈洛洛 20瓶;49799783 19瓶;堇黎、七耶 15瓶;26275346 14瓶;当你途经的绽放 11瓶;洲白、蹦蹦的阳光、柴二刀、西岭、Maybe2333、萧落邪、秋意浓、步、破折号、狗不配、smilechildren、夜冥cr、啪叽、长江咪子鱼、摘叶飞花只为你、晓夜、今天san是多少呢、谷羽、白桃、秦雪白梨、你的专属萌新、Wanna 10瓶;鎏凰、蘑菇 9瓶;依y洛 7瓶;忏龙、初晓汐、阿雨 6瓶;瑶瑶敲键盘、公主琪、49027489、末末、柚子糖水、现在是琪亚娜时间 5瓶;严夙、queser 4瓶;梦竹携松川、釉、Wander、木心、Apricity、喵了个咪 3瓶;福梨、超蝙蝠cp818559、nvlixxi、49211878、懒虫的猫窝、是鸭鸭呀、鱿鱼不好吃、明十三、葳岚 2瓶;66027422、辣味过敏史、华皙、钻进存稿箱里的猫、40097542、Rhapsody、给我一份高薪正经工作、玉林、www、Amelia、衔蘅、花间一壶酒、谢迟、独倚高楼、当棵桫椤、时间、zero、云里春有酒、杜若、果冻山楂糕、安橙、芝麻锅饼、斯泊特沃茨、非焉、酷炫少女白小奈、啾星星2266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6章不长记性   白司令的风格有人喜欢,也有人反感。   比如和他们一同跑进地下室的邻居一家就十分义愤填膺。   那家的先生在伯爵府当厨子,立场自然有些微妙的不同。他在避难处密得站不下脚的人群里,大声坚称着:“这是骗局!相信我,他们都是一群土匪强盗,最擅长用花言巧语引我们出去。如果你傻到相信了,就会被他们抢走孩子,夺走雌性,最后死在他们的刺刀下!”   这番说话成功引起了一些不安。邻居们像失去方向的沙丁鱼群,慌乱地挪动着。   他们不约而同想起近日电视频道里的宣传。   早在一周前,银钻星就开始了昼夜不休的警告。不论你走到哪,都能听到街上的广播语重心长地说———强盗们马上要入侵你们的家园,请看好你们年幼的孩子,年老的母亲,防止他们奸.淫掳掠,烧杀抢夺。   虽然经过一年,革命军在各地的口碑已经有了当地民众的验证。但谁也不敢保证,一支百万级别的庞大军队里有没有一些坏分子,违背上级命令,私下做些伤天害理的事。   他们是不敢拿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冒险的。   于是在此之前,商店里就发生过几次大规模的哄抢。人们拼了命一样往地下室里囤积食物,以求能安稳度过战争。   同时,他们也在苦苦祈祷,希望不要有士兵发现藏在毯子下的地下室入口。   ——革命军和国民军,都别来。   但这是不现实的。   深夜时分,等大家都开始靠在墙边昏昏欲睡,邻近的街上响起几声零星的枪响。   像一束光把黑夜烫了个洞,燃烧的半径随着星点火光不断扩大,瞬间演变为震耳欲聋的轰隆声。他们惊醒了,耳朵贴在簌簌掉着墙皮的墙上,感受到外面街上激烈枪战带来的地表震动。   天花板的某些地板并不够厚,能听到士兵们的靴子啪嗒啪嗒跑过的声音,他们嘶声喊着,“这里没有!”“那边也没有!”“我找到一个地下室!”   灯光射进来,所有人像畏光的小动物一样争先恐后地往后躲。   但为首的指挥员却把大枪往肩膀上一收,露出敦厚的笑容,“别害怕,我们是来解放你们的。外面有车,能带你们去安全区,那边有热水,床铺和医生,你们可以安心睡个好觉。”   接着,他亮出自己军籍证件。革命军第一师六团:鱼鹰上校,性别:omega。   人群里恐慌抱着孩子的妈妈们,瞬间放松下来。   Omega是个有魔力的性别。曾经有军事心理学专家说,omega士兵在战争中的应用能力更广泛,尤其在安抚群众方面有奇效。   或许是小腹下面长着柔软的生.殖腔,他们比起普通的雄性士兵更多了一丝同怜,包容和耐心。在同样的情况下,omega士兵的出现更能使人安心。所以专家建议,每个作战部队里都应该有o担任指挥和主要战斗人员。   之前带着孩子跑进来的妈妈和外婆,率先爬上了台阶。有人带头,后面的人便一个接着一个。   只有邻居先生一家还待在原处,气愤地喊:“都是骗你们的,傻子!”   外婆一家并不清楚邻居先生最后去哪了。他们坐上车,很快被拉到学校改装的避难区。   这里什么都有,吃的,喝的,来来往往的后勤人员有条不紊地给每个人发着小香肠,面包,矿泉水和毯子。每隔十分钟就有一批新的平民被送到,护士们就会跑过来大声喊,“有没有受伤的,请跟我进去处理伤口。”   革命军的避难所并没有如传闻中那样恐怖,反而……挺温馨的。   尤其是那些孩子们,他们高兴坏了。不用上课还能在学校里和家长们野营,近距离看着守备机甲端着大箱的食物在人群中小心翼翼地挪动,实在是太有趣。   后来他们连上网络才知道,像这样的避难所,在银钻星上还有数百个。   革命军真的说到做到,光是疏散民众这一项,就得每天保证上百万人的食品供应。   人们一开始感到震惊和奇怪。因为习惯了公爵殖民地式的剥削统治后,这种从上到下不求回报的照料实在让人想不通逻辑。   但一些年长的人默默坐在睡袋上,喃喃自语,“这才是一个国家。”   我们的国家。   本应该有的样子。   众人喉咙堵塞,像被什么巨大的东西窒住。他们头皮发麻发热,仿佛刚刚有一片旧的蒙尘从他们头顶揭掉,又有一片新的灵魂温热地罩了下来。   虽然白司令从没表达过统治的意图,但从今夜开始,无数人已经甘心成为他的子民。   从广播里,他们得知革命军一路向前推进,直达银钻星的军工厂。   在那附近,白翎找到了深深隐藏在地下的斗兽场。他们解救了一群受害者,还在一个被锁死的宴会厅里发现了大批中毒半死不活的贵族。   但他们唯独没找到名单上的一个alpha。   陆航。   ·   陆航头痛欲裂地醒来。眼前光线昏暗,他勉力撑开眼皮,想看清自己在什么地方,却一瞬间对上一张苍老古怪的脸。   半条人鱼!   他后背渗出冷汗,瞬间想起昏迷之前的事。   他把贵族们毒倒之后,便踩着他们满地倒伏的身体走出去,用早就准备好的锁将那间丑陋血红的房间彻底锁死。   接着,他来到关着奴隶们的笼子处,把omega们全都放了出来,把他们安排到革命军一进来就能发现的房间。   他本应该守在那里,和他们一起等着。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本子。   他藏在浴室通风口的小本子上写满了贵族们金钱的藏匿地,和一些已逃亡贵族们的去向。这些信息非常重要,关乎着革命军能不能彻底将贵族阶层斩草除根,消灭干净。   陆航必须把它拿回来。   于是他和omega长官们打了声招呼,迅速且独自跑了回去。一路上很幸运,他没有碰到半个人,只偶尔听到通风管道里有出风不畅的声音。   但这并未引起他的注意。他冲进房间爬上浴缸,像往常那样掀开天花板的一角,把手放进去摸索。   摸到了,就在这!   他松了口气,下意识踮脚看了眼。通风管道还是原来的样子,里面黑漆漆一片。和以往见过的管道不同,它并没有使用白色的生铁。而是用一些陌生的像光纤一样排列整齐的细纤维构成的。   可能是新型降解材料?让路过的风更清新?   陆航胡思乱想着,完全没注意到通风口漆黑的深处有东西在缓缓伸展,排列,挪动,爬动……   那声音越来越窸窸窣窣,陆航逐渐听到了。   他把脑袋稍微探进去,“什么东西?”   嘶嘶……嘶嘶嘶……   陆航惊讶地愣住,怀疑是精神稳定下降导致的幻听。   他用眼皮挤着布满血丝的眼球去看——   声音停滞了一瞬,下一秒……   它扑上他的眼球,黑色光纤一样的黏腻触手变成一张冰冷的大网,将他的脑袋整个罩住,像拖死鱼一样拖走了他。   嘶嘶……我告诉过你……   陆航尖叫着从记忆里挣脱,耳边的嘶嘶声越来越清晰。   “我告诉过你,借我的书,必须要还。可你就是不长记性。”   “而我最恨有人打着借的名义,偷我的东西。”   陆航瞳孔震荡,看着墙上多了一个漆黑而巨大的影子,正不断朝自己的方向俯身,仿佛下一秒就要融进他的身体。   “就像我那亲爱的幼弟一样。”   半条人鱼咧开丑陋腥臭的嘴巴,诱导地说:“对了,以防你不知道。我的幼弟,伊苏帕莱索,他为了永葆青春吃光了他的兄弟姐妹,如果他还在世,一定会……”   陆航急促地喘着,盯着那道邪恶的阴影,“会怎样?”   “一定还是个美男子。”它嘶嘶地说。   陆航混乱的大脑,顿时浮现出白翎身边那位俊美的alpha。他一瞬间肢体僵硬,遍体生凉,有种无意中勘破了什么惊天秘密的窒息感。   伊苏帕莱索。从未露面的先皇。   我想,我见过那条美人鱼。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明早之前发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6-04 23:59:09-2024-06-05 23:58: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68430291 3个;霜莎、小圆眼镜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68430291 3个;究惑久久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68430291 3个;究惑久久、兔子先生今天也在芝加 2个;VV、7520、南山悠悠、kazyua、勒音-Ocean、木桩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火梦莲 172瓶;子归 100瓶;鬼鬼 68瓶;wwwwwind 60瓶;鵂 55瓶;我爱卫小小。 52瓶;鎏凰 41瓶;沈迖、南山 40瓶;南岩乌 34瓶;醋王、Yilia、杪夏 30瓶;繁花落尽子规啼 25瓶;非锦衣 23瓶;林雨清溪、安小安、霞袂云袽、橘子糖果冰激凌、我才不坐灵车、陆离、轻舔蟑螂玉足、爱因思墩 20瓶;可以证明 18瓶;漫漫人生路之蓝色生死 15瓶;当你途经的绽放、秋意浓、猫小缘、肖骁骁、71382838、纪白、千门万户、Her.l、明十三、谢迟 10瓶;择木而栖、艾斯大D 9瓶;杜若、十安、读书喵、望舒、胖哒哒橘猫、向着天空微笑 5瓶;究惑久久、云里春有酒 3瓶;草莓蛋糕、车狸子、嘿嘿、卍 2瓶;华卿、墨皓瑜、泡泡鱼、楮墨、独倚高楼、当棵桫椤、Amelia、认真涂药膏的绝顶大蟾、天天睡不醒、芝麻锅饼、垨曳、Apricity、寄云间、是晚晚呀、梦竹携松川、Wander、顾清、zero、雨山人青、你老攻迪哥、ζ伊墨、59671991、墨北微、zero、是鸭鸭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7章还活着   伊苏帕莱索,传说中不死的顶级雄性。   陆航曾经见过他。   在一年多前,一切都还未发生之前,陆航曾带着小队深夜去一家著名的烤肋排店吃夜宵。   他那队年轻强壮的小alpha,远远看见了对方,全都跟狗见了头狼一样,夹紧尾巴瑟瑟发抖地贴墙站。   那是源自于基因的,对压迫性力量的天生恐惧。   回想那次经历,陆航甚至荒诞地有点想笑。   难怪伊苏帕莱索从不露面。   他根本不是藏匿在某处,他是正大光明地化名为D先生,抛头露面,理所当然地哄骗全世界。   他利用的不是人们的视觉盲点,而是观念盲点。   善于操弄人心的老毒蛇。他十分清楚,没人会把一个端庄优雅温柔道德的二十八九岁青年商人,跟一个统治帝国长达一个世纪的腐旧独.裁家联系起来。   要是放在往日,陆航恐怕也不会信。   但精神稳定率下降之后,他代入一想,忽然觉得……这实在太伊苏帕莱索了。那种男人,那个根深蒂固的老怪物。如果能错过这样一场世纪战争才是反常的。他必定会站在最好的观看席———白翎身边,饶有兴致地俯瞰各方人的反应。   而白翎呢,他知道吗?   显然知道。   不仅知道D先生的身份,还帮着遮掩和包庇。因为他需要伊苏帕莱索手头的资源和权力……这两个人的婚姻不但不虚假,反而牢固得无懈可击,整个世界没有比他们更紧密的利益集团。   陆航望着移动的天花板,觉得自己现在思维清晰得可怕。   ——黏糊糊的黑线看似纤细实则力大无穷。它们像蛇一样从地上悬空着拱起,圈住青年的身体,将他吊了起来,再一下子狠狠摔到椅子上,双手拷住。   陆航望着有点发红的天花板,慢吞吞意识到,自己的眼球在出血。   ——半条人鱼被光纤一般的线搀扶着过来,手掌贴在青年胳膊上。随着黏腻的一声,掌心皮肤从中间裂开,一张长满三层牙的小嘴咯吱吱地笑着,一口咬烂新鲜的皮肤。   陆航视线晃荡而模糊,整个人有些状况外。他用力挤了挤眼睛,艰难地看清旁边滴,滴,滴响着的仪器。哦,原来是精神稳定监测仪。   46%……45%……   ——皮肤破口后,就要换上更容易吸吮的口器。三层牙齿间伸出了一条上宽下窄的喇叭形管子。在仿佛食管脱垂的结构中,布满了一圈古怪的斑纹和乳突,看起来像是某种化脓的毒疮。它的乳突密密麻麻地长成一个肉圈,犹如七彩文鸟雏鸟嗷嗷待哺的嘴巴。   口器湿哒哒地伸进血液丰富的伤口里。   陆航身体猛然一绷,浑身的痛觉瞬间回归。接下来,他清楚地感觉到一根细细的东西顺着骨头一路攀附,企图穿过他的肩膀,最后扎进他的脊椎神经。   那里连着他的大脑。   41%……39%……   继续下降……下降……   “你的身体快是我的了。”   “我会毁掉你的脸,重新做一张……以后谁见了你也认不出来……还要给你更名改姓,叫什么好呢……”   37%……35%……   陆航瞳孔持续放大,浑身像癫痫病人一样疯狂抖动起来。他在椅子上左右挣扎,腿脚摔打着地面,嘴里呜呜呜地发不出声音,痛得想带着椅子一头撞死在墙上。   “皮套?嗯,你值得更特别一点的,让我看看你刻骨铭心的记忆……毕业季,条纹领带,你喜欢一个叫霍鸢的alpha?你可真是个让人恶心的怪胎……他送了你条纹领带,你不敢戴,为这后悔了一辈子——”   “真有意思,”那声音粗糙古怪,杂糅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恶,“那我就叫你条纹领带,好不好,小条纹,小条纹,快把你的精神区露给我看。”   32%……23%……   它愉快地说:“安心地闭上眼吧,未来的某一天,我会大发慈悲带着你的身体去见霍鸢,让你用这双眼睛看看他……可惜他认不出你,你只会站在人群里,木然地看着,连眼泪也流不出来……因为我控制着你……不过你现在还可以流,你被叫做陆航的人生还有十分钟,尽情地流吧……”   陆航感觉大脑在被火烧灼,视野一片鲜红。他的眼球在下一场血雨,名为毛细血管的血,而在这混乱刺眼的色块里,他隐约看到了一座大口敞开的炉子。   他茫然地想,把我投进炉子里吧。   22%……9%……   因为不管我毁容成什么样子,霍鸢都会在人群中认出我。   正如我一眼认出黑面甲。   9%……9%……   我宁愿死。   也不想他伤心。   10%   ·   “精神稳定率低于10%就等于脑死亡,你小子都36%了,再晚点绝对没救。”   八号听到了,抬脚就踹鱼鹰屁股一下,“你这个驼背鬼,出去翅膀就硬了,还敢咒我。”   “我这哪叫咒,”鱼鹰从兜里掏出烟,扯着嘴唇摇头晃脑地说,“这可是不折不扣的爱,是不是,笼友。”   关在监狱里叫狱友,关在一个笼子就叫笼友。   好像没毛病。   八号毫不在意地接受了这个称呼,和其他omega凑在一起,等烟抽。   鱼鹰带的烟不够分。他索性扯了一张章鱼凯德的海报,从上面撕下一片,把烟丝揉碎了倒上去,再重新卷成一根一根的烟分给大家。   烟在他们瘦得干枯的指间点燃,「凯德大帝」的脸也在细微的橘色火光里烧着。   没一会儿白翎过来了。他看到这些身体绝对称不上健康的人在吞云吐雾,却也没阻止。   众人眼巴巴地望着他。白翎习惯性摸了摸口袋,空的,便说自己在戒烟,没带烟盒,然后给他们每人发了一把枪。   那些贵族不知道被谁毒倒了。但因为不少人是纯血海洋族,基因自带一定毒抗性,居然有一大半都没死。   白翎觉得蛮好。他把鹰们都放进宴会厅,不一会儿里边便响起欢快洋溢的补枪声。   八号:“这绝对是我这辈子听过最美妙的合奏。”   之后,满身满手都沾着敌人血沫子的鹰们被送往临时医院。那里有早就等候的外科内科和精神医生团队,足以缓解他们的一切伤痛。   有精神科医生建议,要把他们分开隔离,安置在加护病房里,再派专人看管防止他们精神崩溃自杀。   这是出于受害者安全的考量,有一定科学依据。   但西武司和鱼鹰他们都强烈反对这种做法。   “他们可没有你们想的那么脆弱,派人看着只会让事情更糟。”   于是白翎给他们换了个医生———从老皇帝的特级医疗团队里抽调的,资历更老经验更足态度更亲切。   新医生重新设计了精神辅助恢复方案,根据每个人的情况都给出了有针对性的建议。   对此,他解释道:“其实之前那位医生的建议也没错。不过在我看来,雌性在走出困境之后自杀率总是要比雄性小很多的。”   这是一种「自杀的性别悖论」。   虽然在帝国社会,雌性总是承担着更大的压迫,更容易产生自尽的念头。但雌性也更愿意考虑家人和朋友的感受,简言而之,就是求生欲更强。   但雄性不同。   如果一个alpha打定主意要死,那他多半不会考虑周边环境,而是会果断地,用暴力的方式迅速结束生命。   白翎听着这番结论,“omega求生欲强确实有可能,毕竟每过一次发情期就要防止被侵害,求生欲不可能不强。但要说alpha自杀果断,也不一定吧,你觉得呢?”   他转过头不经意问邮差。   人鱼微怔了下,扭过头把面罩拉下来遮住脸,声音像隔了一层雾,“谁知道呢。”   白翎:?   这条鱼,为什么突然回避问题。   不正常。   回头必须找个机会审问一下。   这时,他口袋里的终端震动,负责解救军工厂劳工们的鱼鹰,往上打了报告。   鱼鹰说,他们在焚化室的地上发现一个穿着少将服的alpha。   看到这句话时,霍鸢全身的血液冻住,已然不能呼吸。   但好在下一句是,“——还活着。”   ·   从发现陆航失踪到找到,不过四个小时。   霍鸢听说他状态不好,担心延误了最佳抢救时间,直接招呼也没打就开着机甲冲过去了。   白翎带着救援队紧随其后。   到了地方,白翎扫视一圈附近的环境,心里意外浮起一股熟悉感。   “这地方,我怎么感觉来过。”   但在白翎的印象里,这里应该是一大片荒地,上面长着不知名的雏菊。至于眼前这些庞大的工厂建筑群,他前世来的时候好像并未见过。   白翎莫名有些惴惴不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他是战友们的送葬人,走遍了各个关押点,按着名单一个一个搜寻朋友们的踪迹。他给海鸥埋了坟,给萨瓦竖了碑,却唯独没找到两个人的去向——   Land和霍鸢。   他当时以为两个人早早在战火中牺牲。毕竟再顽强的战士,某天不知名地死在草窝里,也是常有的事。   但白翎没有想到,他漏了这个集中营。   在Land打报告给他之前,他从不知道这里还关押着许多被俘虏的革命军和卧底。   近处,一只蜘蛛爬过堆着碎骨灰尘的垃圾堆。   白翎望着蜘蛛,有些晃神。   忽然,一只手从上面遮住了他的眼睛,轻声问,“你什么时候来过这里的?”   白翎抓住人鱼的手,转过来面对他,低垂着眼帘,“梦里。”   人鱼斟酌了片刻,“你上次问我,霍鸢和睡魔的故事有什么关联。”   “嗯。”   “其实我还没说完。”   于是,在等待陆航被救援队抬出来的五分钟里,人鱼给他讲了《睡魔》故事的另一个版本。至于故事的来源,他也说,“梦里听见的。”   那是战争期间发生的一件小事。   人鱼本人也是道听途说,所以他事先声明,对内容的真实度不做保证。   他的产业虽然多半在乱世中被抢被毁,但还有一些不动产需要打理。这些事务,他都交给一位信得过的近臣去做。   近臣带着助理四处跑动出差,路上听到不少奇闻轶事。经过银钻星时,他听说当地人掀起了一阵淘金热,便好奇地过去看看是怎样的金矿惹得人趋之若鹜。   结果去了才发现,那里根本没有矿,只有一片平整的焦土。   人们用铲子在地上挖着。那些黑色的泥土十分松软,夹杂着白色的石块,看起来非常肥沃。   当地人说,运气好的话,这些黑土里能翻出金子和银子。   “金项链,金纽扣,钻石戒指,金牙齿……只要你舍得下劲挖,一天下来总有收获。”   “但前提是,你得注意着别被看守发现,他们最烦我们刨土。”   近臣很惊讶,这地方什么都没有,怎么还有看守。   当地人点点头说:“当然有,是以前工厂那边的看守,现在工厂炸掉了,他们就奉命在这里填土。我听他们说的,「压得越平实越好」。”   近臣觉得这其中可能有隐情,便用一箱好酒买通了看守,跟他聊了起来。   看守嘴巴很紧,一开始不愿意多说。但喝醉了之后不知不觉就话多起来,主动跟近臣说:“我叫海逻,我以前,嗝,在工厂当守备警员……后来他们都跑了,我比较倒霉就被安排善后。不过呢……过一个月我也可以回家了。”   酒越喝越多,海逻莫名其妙哭了起来,非要拉着近臣,给他讲一个埋藏在自己心底的故事。   他说,干他这行其实心理压力很大。因为他就亲自把自己的同学送进了焚化室。   “他死了,他也死了,他们俩都没活。”   “但原本可以活一个的……”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睡一觉醒来我再更 第228章希望你说话算话   按照海逻的说法,那是2426年的春末。   五月底,白司令领导的革命军刚刚结束中途星战役。   说是胜利,其实双方都元气大伤。有人说,隆梅勒是块难啃的骨头,为了啃下他,白翎至少崩掉了半边牙。   还有人说,白翎是走了运气。要不是叛徒通风报信,他就是打烂牙齿也赢不下国民军。   至于叛徒是谁,帝国军部并没有公开通报。恐怕在他们看来,倏忽大意让一个卧底爬上了指挥部高层,是一件相当耻辱的事。这样的事,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一晚,轮到海逻当值。   地上刚下过雨,泥泞的水坑里伏着饥肠辘辘的青蛙,从一个水坑,跳到另一个,最后抬起头,被眼前驶过的车轮碾压成肉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腥味。   海逻看到车子驶进来,头皮一炸。因为这车子修修坏坏,刹车一直不好使,每次停在他们检查站下面,都会发出一声刺耳高亢的呻.吟。   跟人要死了似的。   听得海逻心脏不舒服。   门打开,司机和押送员下来迈着懒散的步子,下来接受检查。这是进入工厂不同区域的必要流程,军事化管理,保证不出差错。   “又送人进来?最近还挺勤的,”海逻接过司机递来的烟,随便叼在嘴边,“都这个月第五批了。”   “那可不,前线抓了不少人,有点名头的都弄进来了。”司机挤眉弄眼,“上头都交代了,可别让他们轻易死了。”   子弹无眼,枪炮无情,但许多士兵宁愿牺牲也不愿被俘。   因为在这世上,还有比死更可怕的地方。比如,这个秘密工厂。   海逻无所谓地笑笑,闲聊几句,伸手接过名单惯例查看一眼。送来的人不少,表格从1排序到60,正好塞满这辆破大巴车。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嗯?」了下,看到一则熟悉的名字。   陆航。   出乎意料的名字。要是没点开电子名单上的照片,海逻还以为是重名。   发动机吭哧吭哧启动,车开走,海逻回到检查站。午夜时分,同事过来换班让他去吃饭,他想了想,回到宿舍从床底扒了一包好烟,拿给监区的烟鬼子。   “麻烦老哥帮个忙,今天有个新来的,叫陆航,让他跟我说句话。”   “他是你谁?”烟鬼守卫咂着蜡黄的嘴。   “老同学。十几年前照顾过我。”   那包烟成色的确好,是烟鬼也不能拒绝的紧俏货。   海逻走进监室,扫视一圈。里面非常挤,并不像寻常监狱那样用墙隔开。在工厂巅峰运转的情况下,这里的一间通铺能住一二百人,每张床至少睡两到三个人。   如果新来的挤不上床位,就得睡地上———这可不是什么好待遇,因为潮湿的天气会顺着水泥地渗进骨头缝里,让你患上风湿。而满地乱爬的蜘蛛和老鼠,会把你破皮的脚指头当晚饭。   走到里面,一群人围着闹哄哄的,原来是小牢头在打人泄愤。   被打得缩在墙角的,是陆航。   “呸,叛徒!”   小牢头一唾沫吐在地上,转身走了。海逻走过去,冷着脸驱散众人,把陆航单独拎出去。   这是十五年来海逻第一次见到陆航。他有些感叹,曾几何时,被堵在墙角欺负的是他,而挺身而出救人的是陆航。没想到时过境迁,两人身份倒转,不得不让人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更深夜重,探照灯触及不到墙根下蹲着两个人。火星时明时灭,香烟的灰雾渗进空气,给原本难闻的腥味,再添一些昏沉与黏腻。   烟过半,海逻问:“怎么想起来干这些事?”   当卧底。   “想干就干了呗。”押送途中不给喝水,陆航笑了声,嗓子沙哑难听。   海逻:“你家里人怎么办,老婆孩子呢?”   “没结婚。”陆航垂着眼,指节夹着抽一口。   海逻惊讶了下。没结婚?他自己今年41岁,已经有了两个孩子。按理说陆航比他还大一岁,怎么会这么多年都没成家。   这要不是玩得太花懒得负责,就是心里藏人了。   以海逻对他的了解,应该是后者。   海逻:“那你爸妈呢,叔叔阿姨肯定要伤心。”   脖子往后靠,陆航放空地望着远处的探照灯,黑夜里的白光刺得人眼睛生疼。他扯唇笑了笑,“我爸知道我被抓,觉得养我养废了,就打算再要一个。”   海逻愣住,“你爸都六十了。”   “嗯,”陆航平淡地说,“他外面有,早就想带回家里,一个成绩挺优秀的小男孩,明年就能考大学了。”   大儿子指望不上,便把外面情人生的小儿子接回来养,这在他们那个阶层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他母亲在家里没有话语权,这次出事,还被全家苛责教子无方。她默不作声,默许了没有她血缘的孩子住进家里,写上户口簿。   从此,再不提陆航的名字。   精心教育的孩子,走上了歪路,成了革命军叛徒,这对他们那样的家长是致命的打击。他们害怕,恐慌,怕因此被周围人排斥,跌落阶级。   陆航对此是理解且接受的。   聊了一会时间到了,海逻站起来松松蹲麻的腿,准备找个熟人给陆航安排一张干净点的床。   他能力有限,没法把陆航送出去,所能做的仅限于让陆航的生活舒服一点。   当然,这个「舒服」,是相对于工厂里其他犯人来说的。   临了,海逻叹了一声气,“我觉着你们寝室的风水是不是不大好。你看,鹅子疯了,鸢子被抓,现在你也沦落到这——”   “鸢子?”陆航一下子站起来,话音和呼吸都急促,“霍鸢?他被抓了,他在哪?”   海逻看着他,意有所指地朝另一边转头。   陆航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工厂监区的另一头。那边是A区,条件更差,看守更严,关的都是革命军党首人物。   原来他在这里。   死寂的心突剧烈跳动起来,陆航有些手足无措,还有点奇怪的欣喜。仿佛在人生走进死胡同之后,忽然发现对方也蹲在那里。   他从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和霍鸢重逢。   他拽着海逻问,能不能安排他见霍鸢一面,哪怕几分钟都行。   海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这个能耐。但出于同学情谊,他也给陆航指了条办法,“等月底的时候说不定可以。他们会一个监牢一个监牢拉出来点名。到时候你走慢一点,说不定能碰到他。”   阴雨潮湿,陆航开始了等待。   想到之后会见面,他便排山倒海地把一切都抛到脑后。连被押到工厂做高污染的工作,都变得没那么难忍受。   把成堆腐臭的垃圾铲进锅炉里,他手臂酸得要命,心里想的却是霍鸢的样子。   其实过了这么多年,霍鸢的样貌已经在记忆中模糊。   但陆航就是有自信,如果能见到他,自己肯定能第一眼认出他。   然后坐在一块聊聊。   聊什么呢?聊……陆航挥铲的动作僵住了。   叙旧,得有美好的回忆。过去的纠结已经结束,现在的人生一团乱糟,未来……他们没有未来。   他不可控制地想起十五年前。   想起他们的毕业旅行中途崩殂,想起他那夜犯下的错误,想起霍鸢挨的那一巴掌。   “啪——”   旁边干活的人愣住,惊讶地看着他,“你干活干疯了,突然扇自己耳光?”   陆航回头,露出一个淡然的笑,“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自己不是个东西。”   要不是他爬上霍鸢的床,对方应该能好好毕业吧。   他们也会坐着便宜的客船,一路到达野星。   在沙漠上的露天钢琴,弹一曲歪歪扭扭的枫叶拉格泰姆。   喝着柠檬啤酒,趴在铺浅蓝色格子布的餐桌,闭上眼睛,从中午睡到晚上。   喝醉了就跟霍鸢表白,没喝醉就再喝两口。直到把喜欢,热爱,钦慕,亲昵,一股脑倒给对方——   “愣着干什么!快把垃圾倒进去,是不是欠抽!?”   看守怒气冲冲地走过来,高高举起手,一鞭子狠狠挥下来。   血珠溅射到陆航脸上。他旁边的人哀嚎着倒下去,被抽得满地打滚,不一会儿就没了生气。   看守不解气地踹了踹垃圾,吩咐其他人把尸体丢进炉子里。   时间终于熬到了月底。   每到这时,工厂监区就会进行点名———他们得把强壮的一批挑出来,调到重活岗位,再把生病的一批挑出来,记在名单上。   在这里,生病的人是没有价值的。或许会允许你到医疗室住几天,可一旦不见好,他们就会及时把你处理掉,好给新来的人腾床位。   陆航运气不错,被分到了强壮的一批。虽然日夜不休地铲垃圾对身体有害,但至少能吃上两顿饱饭。   “解散!”   疲惫的人们拖着身子转身离开,走得慢一点都要挨打。陆航控制着步速,让自己尽量落在后面,又不至于被警卫发现。   一找到机会,他就赶紧扑到铁网上,朝A区的犯人喊:“您好!有没有见过一个白发的鸟。”   “请问!你们屋有个叫霍鸢的吗?”   忽然人群中露出一抹白色,他睁大眼睛,不管不顾地冲过去,“霍鸢——”   喊声没让对方回头,反而招来了狰狞的警卫。   陆航挨了一顿打,三天都没法走路。   海逻听说了这件事,特意带了吃的过来看他。与此同时,还带来另一则消息:“霍鸢那天没去点名。他生病了。”   陆航躺着没说话,慢慢地转了个身,把颤动的下颌埋进发黄的枕头里。   他们都懂,那意味着什么。   当天夜里,监室里发出一声尖叫,有人发现隔壁床的被毒蜘蛛咬了。陆航满脸青紫半死不活,他们吵着嚷着要警卫送他去卫生室。   毕竟天气太热了,万一死在屋里,大家还怎么睡觉?三四个小时就开始腐烂了。   警卫被烦得不行,勉强喊了几个人把陆航搬走,在卫生室随便找个担架一扔。   护士慢悠悠过来打解毒针,到了半夜时分,陆航才缓缓醒转。   他看清周围的环境,先是心里松了口气,再夸了自己一会儿。那种蜘蛛毒性不高,只要能及时得到救治就死不了。   他赌了一把,赌赢了。   趁着周围的人都在昏睡,陆航悄悄从担架上爬下来,赤着肿起的脚,歪歪倒倒地走在长长的病房里。他一个一个床掀开帘子看过去,霍鸢,霍鸢……鸢……在哪……   找不到。   这间病房没有。   陆航扶着墙缓了会气。解毒剂虽然起了作用,但肌肉神经里仍然残留着不少毒素,让他每走一步都痛得像踩在针尖上。   额角渗出密布的冷汗,他低喘着擦了擦汗。抬头的一刹那,视线无意间穿过玻璃到达对面的楼———那里灯光微亮,正对窗户的床上躺着一个人,发丝和白色的枕套几乎融为一色。   陆航扑到窗户上,如饥似渴地看着。   他在这栋楼,他在那栋楼。他们之间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空气墙。   动了动干枯开裂的嘴唇,陆航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喃着对方的名字。   “霍鸢?所以你是故意生病,想来找人?”   背后一道清闲的声音炸起,陆航浑身起了一身白毛汗,血液瞬间倒流。   他慢慢向上举起手臂,慢慢转过身,以近乎卑微的姿态望着对方身上的白大褂,恳求地说:“医生……我实在太痛了,我今天被蜘蛛咬中毒了,太痛……所以我在胡言乱语……”   医生是卫生室里唯一的医生。   他平常不怎么管事,把一切活计都丢给护士,自己只在办公室里做自己的研究。   对他来说,外面这些病得发虚的人没有任何研究价值,也不会为他创造任何利益。   但今天抓到的这个好像不一样。   他体质很好,虽然年纪大了些,却能抵抗住损坏神经的蜘蛛毒素,撑着身体下来跑———足以说明他的精神力耐性稳定性双强。   医生把手插在口袋里,厚黑框眼镜显得十分老实。他朝对面楼瞄了眼,直截了当地说:“你精神稳定率98%,当铲灰工太屈才了,来参加我的实验吧。”   “什么实验?”陆航不敢答应。   医生轻描淡写:“小实验。我有个主顾,因为身体不便不能出门,偶尔想借用别人的身体出去看看。但他的精神线比较特殊,常人一般承受不了。”   可能会死。   陆航从他的话外音里,读出四个字。   见陆航没有说话,医生笑着补充道:“当然,我会给予丰厚的报酬。如果你愿意献出身体,我就能帮你争取到各种你想象不到的利益。比如……救那个人,送他出去。”   陆航瞬间掐紧了手掌。   他几乎没有思考,毫不犹豫地说:“成交。希望你说话算话。”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明早之前发,睡醒起来绝对甜甜啦   这是前世!   ——   感谢在2024-06-06 08:46:23-2024-06-07 23:57: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雲霁、广袤海域 3个;霜莎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广袤海域 4个;秦雪白梨、Echo、今天也是在追更、寒江雪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广袤海域、年上就是最强的、墨江、是染染不是柒柒、REDEMPTION、源、支伊儿 2个;江迩迩、易筹、南山悠悠、VV、勒音-Ocean、北棠、给我你的裤衩、陌云倾影、敛躺耪慕、kazyua、歌露、红豆刨冰、寧.、九、为这甜美爱情而疯狂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绿竹青青 80瓶;撫月之下 56瓶;momo 50瓶;雲霁 49瓶;角角二刀 31瓶;queser、渊深、supika 30瓶;Henrietta 21瓶;广袤海域、勒音-Ocean、霞袂云袽、柴二刀、youyou、九如 20瓶;春月 19瓶;68315811 16瓶;秌 15瓶;LLW 14瓶;咔嚓、桃桃 12瓶;茺荛 11瓶;反攻小菜花——55745267、清溪禾儒、爱因思墩、薄雾不消画、萧、珺璱、70516001、薛定谔的猫、A小月Y、冰仔、遗世、繁花落尽子规啼、醋王、爱吃薯片的兔子、弥兹、洲白、冬与半夏、? ? ? ??、49027489、卓帆班班、破折号、月月、努力学习、三月 10瓶;艾斯大D 9瓶;吃书虫大魔王 8瓶;十安、青鱼、蒸包含鱼###、江栖、云里春有酒、是晚晚呀、Echo、狗不配、小六 5瓶;sheepnsnow、橙子酱蜜糖 4瓶;究惑久久、檄 3瓶;阿雨、Wander 2瓶;华卿、ζ伊墨、顾清、zero、32360840、小杨咩咩、明十三、瑶台、安橙、Amelia、杜若、严夙、当棵桫椤、萧落邪、玉林、祁笑、饿饿饭饭、豆子入侵、华皙、葳岚、墨江、时间、独倚高楼、啊一颗珍珠、五十茶、72925187、非焉、辣味过敏史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9章这是白司令的命令   医生的确说话算话。   在得到陆航的回答之后,他半夜就把霍鸢转进加护病房,用上了最好的药。   医生说,霍鸢有严重的寄生虫感染。   A区条件太差,不仅吃不饱,连干净水也很少给。天一热起来,干活的犯人们渴得要命,就会趴在水坑旁喝里面的脏水。   霍鸢应该也喝了那些水。   才会生病。   陆航听完,恳求医生让霍鸢一直住在卫生室,至少这里提供干净的水和饭食。   医生答应了,同时也说:“你自己也做好准备,我的主顾最快后天就要用你。”   陆航闭了闭眼,默认了。   第二天,海逻听说他被蜘蛛蛰了,悄悄过来看他。本以为陆航奄奄一息,但出乎意料,他精神头还挺好的。   他一个人坐在病床上晒太阳,神情平静,只是时不时抬头,远远地望向窗外。不聚焦的目光仿佛穿过了大楼厚厚的墙壁,到达对面的某处。   海逻见他在神游,没话找话道:“对了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当年毕业那天,天气也是这样。”   关于那天的天气,陆航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他回想了下,毕业那天,他跟家里为了毕业穿的衣服大吵一架。最后他父亲说了句句「你敢那么穿,我就没你这个儿子」,他便妥协了。   其实现在想来,那天的架根本没必要吵。   起因是之前陆航过生日,霍鸢买了一条领带送给他。暗绿色条纹的款式,精致清爽,价格是卡着霍鸢生活费的上限选的。   陆航很喜欢,收礼物的时候就跟他约定,要在毕业典礼戴上,两人单独拍一张合影留作纪念。   他们是军校,穿衣着装都有详细规定。但到了毕业季,管风纪的教官多少有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脱光了在街上裸.奔,就算裹一身黑塑料袋cos海底蟑螂也没人管。   后来霍鸢走了,陆航还是想戴那条领带。不为别的,就是想留个纪念。   可他父亲一直骂他,「不像样子」,「不成体统」,还当着他的面点起打火机,把领带烧了。   最后,陆航戴着父亲选的军用纯色领带去学校。他是指挥系第一,又做了风纪代表,便被教官特意安排站中间,看起来十分长脸。   他的父亲母亲着装正式,站在旁边,脸上有着不经意的居高临下。   同学们都羡慕地说,你爸爸妈妈好爱你,专门穿正装过来参加你的毕业典礼。   陆航心不在焉地「嗯」了声,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要是没把条纹领带拿出来就好了。   永远藏在柜子里,反而不会被烧掉。   他看了看周围,有种莫名的心虚,仿佛没了那条领带,心口的位置便缺了一块,变得不完整起来。   霍鸢没来也好……至少不会看到自己没戴他送的礼物———多年来,他都是这样庆幸着。   海逻没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自顾自把兜里的苹果掏出来,一边用小刀削,一边回忆毕业典礼上邪门的天气:“那天真是怪得很,早上还在下雨,中午就放晴了。大家穿着军服集合拍照,刚站上图书馆的台阶,忽然一片乌云飘过来,直接淋了我们一头。”   苹果皮打着卷儿往下掉,海逻的音调也越发怀念,“不过还好下雨了,要不然我也不能跟我老婆认识。我军服湿了,找不到人借衣服,就突发奇想跑到实物招领处想借一套,在那正好碰到他。对了——”   话音一转,海逻想起来说:“我那天也碰到鸢子了。他说自己走的时候没收宿舍东西,所以过来找找还有没有剩的。”   他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鸢子还去看你们拍照了。你们系那照相师我认识,鸢子找他要了张合照。说起来也真是的,既然他都去了,教官干嘛不让他跟你们站在一块拍一个,也太不近人情了。”   海逻只知道鸢子受处分退学。   却不知道具体因为谁。   心头一窒,掌心重重垂下,陆航手里的苹果砸在床上,滚落到地上,在床底的犄角旮旯滚了一层灰。   一瞬间,万般情绪涌上心头,他回想着海逻的话,每个字都像是在往他心上扎。扎得体无完肤,血流如注,流到他空荡荡的腹腔里最后汇成一句无可挽回的话:   霍鸢看到了。   他一定很失望。   手指在膝盖上攥了攥,陆航眼睛有点红了,扭过头去看着白墙。   是,领带被烧了,父母专门来看着他,教官也盯着他,但这都不是失约的理由。   他好后悔。   那条领带背后塞着小纸条,写着,【要自由地活着啊,用你喜欢的方式,游走吧】   他好后悔。   【游走吧】   我该游到你身边的。   可我却戴上父母挑的纯色领带,这便等同于告诉你,我已经选择了另一条路。没选你。   那一晚,陆航彻夜不眠,站在窗前久久望着对面与他平行的楼。   他与霍鸢,就是两条不可相交的平行线。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他们两个的人生,不会再有交集了。   一天后,陆航接受了实验。   医生告诉他,他的身体强度算是高等级的。但由于主顾的精神力太强,他应该撑不过一个月。   陆航问:“我大概会变成什么样?”   医生直白地说:“会浑身皮肤裂开,钻出黑色的神经,最后整个人被吸干,活着的时候就腐烂变老面目全非。”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医生说,如果他再年轻十来岁,应该能撑半年多。   陆航坦然地接受了这一结局。   医生忍不住好奇问:“霍鸢到底是你什么人,值得你这么做?”   陆航想了想,认真回答:“保护我,给过我自由的人。”   实验途中,他的自愿和配合让医生出乎意料。每次他浑身痛苦地被送回来,睁开酸涩的眼睛,情绪都能渐渐平复下来。   陆航有时能感觉到,有东西在跟自己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在他失去记忆的时间,他略微带卷的头发被强行烫直,染成了黑色。   他由此推断,那个「主顾」应该非常讨厌一切弯曲的东西。尤其讨厌金色卷发。   再后来,他苏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对方使用他身体的次数越来越多,随之带来的结果很快显现,他的皮肤和肌肉都被撑破了。   没有纯血长生种那样变态的自我修复能力,他只能等着普通的免疫系统慢慢治愈。   但就像烧伤病人在夏季总会病情越变越坏,他的腐败速度也超出了免疫系统承受的最大限度,直到彻底崩塌。   变成一个活死人。   某一天,医生过来通知他:“主顾不再需要你了。”   陆航知道,他们会把他处理掉,就像穿坏的衣服要拿去烧掉。   医生看着他表情平静地躺在那里,有些啧啧称奇:“你被入侵之后居然还能保留意识,真是让我惊讶。”   大多数人都大脑高度损伤,变成了植物人。   不过医生观察了一会,判断他这种反常应该只是昙花一现的回光返照。   是时候该把床位腾出来了。   同一天,海逻得空过来看他。许久没见,突然看见他不成人形的样子,海逻吓得差点尖叫。   陆航很轻地问他:“霍鸢……走了吗?”   海逻忍着反感坐下来,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听说他们今天要放一批犯人,有人保释的那种。”   陆航转动着眼球,“麻烦你……帮我个忙。”   海逻难过地告诉他:“兄弟,我最多能做的就是让你走得舒坦点,满足你一些小要求,比如饱餐一顿什么的。”   陆航用坏道的大脑,思考了一下:“我想要一双绿色袜子,条纹的。”   海逻去存放死人衣服的仓库里,给他找了一双。   但他已经穿不上了。海逻只好给他塞在胸口,一半塞进领口,像是装饰领结一样。   傍晚,清洁工过来腾床位,三个人把他打包扔上了车。   他靠在窗旁,看着夏季的阳光在树影遮挡下明明灭灭,蝉鸣声嘶力竭。车子一路开过了营区,经过饥饿疲惫的犯人,路过高耸的瞭望塔,最后停在检查站。   这时,对面也来了一辆大巴,吭哧吭哧喘着老式的发动机,与这边平行地停下来。   两辆车擦身的距离很窄,窗户对着窗户,足以看清对面的脸。   霍鸢看到司机开门跳下去,跟旁边车司机打招呼,“今天运的是啥?”   “一个该死的叛徒。中途星战败了,就是因为他在里边当间谍,三天两头给革命军传消息。”   “那还不把他千刀万剐。”   “这不是快了吗。他整个人从上到下都烂了,臭得我头疼,刚上车前好不容易拿头套给他罩上了,要不然熏得车都没法开……你呢,今天运的啥?”   “巧了,我的也是革命军。不过是运出去的,不知道从哪儿弄得关系,有人保。”   霍鸢稍微坐正身体,朝对面的窗户仔细望了望,那里有一个黑色的人影。   他不知道对方是死是活,但出于陌生的友谊,他支起虚弱的手臂,给对方端端正正敬了个礼。   过了一会,大概三十秒的样子,那个人影在座位上缩动了下,也慢慢举起了手臂,举到额前艰难地比了下。   这时,因为姿势变换,草草塞在胸口的袜子掉出来,落在座椅和窗户狭小的台子之间。   霍鸢看了一眼,又看一眼。   莫名觉得那道面目全非的人形很眼熟。   司机上车回来,试着启动发动机。   霍鸢突然瞳孔睁大,整个人趴在窗子上,像高速飞行中撞在玻璃上的鸟那样紧贴。   他认出了那是谁。   革命军的卧底……是陆航,他被抓进来,他没有和贵族同流合污,他还是选择了做他自己,戴着袜子做成的领带,好傻,好傻,为什么这么傻!   他明明有自己的人生,有稳定的未来,是最该善终的人。   霍鸢看到对面的司机上车,辱骂和嘲讽声依旧不绝于耳,「叛徒!」「渣滓!」可就在这样狼狈的时刻,陆航却努力地,骄傲地挺起了并不宏伟的胸膛。   好像从这一刻。   他与他的人生,在背景的辱骂声中相交了。   好像渐行渐远的人,原来一直都没走,原来他们一直隔着宇宙,为同一件事付出过。   警卫走到后排,发现陆航摆着敬礼的姿势,因为肌肉失去活力而无法放下。他看得哈哈大笑,还把司机拽回头看。   嘲笑声在两辆并行的车之间回响,霍鸢已然呆滞,泪不知不觉滑过木然的脸庞。   这时,车子发动机轰得启动,机械缸摩擦带来怪声,像一声绵长揪心的叹息。   一辆车往深处走,一辆车朝出口去,相交一次的命运,再次朝着不同的方向驶去。   平行的车窗渐渐拉开距离,变得越来越小,最终不可见。   一路上,霍鸢都很安静,静到警卫都说,“不愧是精神稳定率超90%的,都要出去了,居然一点不激动。”   转眼间,工厂的大门就在前方。   大巴车停下,霍鸢被赶下了车。看守递给他一包东西,里面是他进来时装的个人物品。   他隔着塑料袋摸了摸,摸出相纸的形状。   警卫啐了声:“还不快滚。”   霍鸢望了望外面湛蓝色的天,那是鸟类最青睐的地方。只要往前一步,就能获得自由。   但他只是慢慢,慢慢地后退一步,低下头,大病初愈的嗓子很哑,“你们的锅炉,每天只烧当日死的,是吗?”   警卫不耐烦道:“对,怎么了。”   抢过手.枪,抵住太阳穴,他毫不犹豫地朝自己开了一枪,「砰——」惊起了铁栅栏上驻脚的小白鸽。它扇动着翅膀,飞向了炉子的方向,被熊熊的烟火燎燃了翅膀。   与此同时,大门口的警卫听到枪响全都惊慌地跑出来。他们在地上围成一个圈,看着中间倒下洇开鲜血的男人,迷惑地收起了配枪。   他们骂骂咧咧,认为这男人的果决与不假思索是突发神经病。   却不知道,那已经是他俩人生的最优解。   不一会儿,清洁车倒回来,把这具新鲜尸体也装上,一起送到炉子那。   他们被烧成了灰烬。   半年后,革命军意外获得一批财宝。白司令购置武器整装待发,准备攻打吞噬公爵的地盘。   为了保守秘密,吞噬公爵和剑鱼公爵共同下令,炸掉工厂与其附属建筑,将这里的一切都夷为平地。   又过了三个月,革命军的行军脚步踏过来,地上已经长满了浅蓝色的小花。   彼时,三十五岁的白司令停下来。他的身体状况已经堪忧,整个人走路时喘得厉害。但他是那样爱花的人,因为实在喜欢,便过去摘了一束,放在响尾蛇的挡风玻璃上。   响尾蛇自动辨认着植物:“master,这是雏菊。”   “原来是雏菊啊。”白翎靠在座椅上,欣赏一会。   响尾蛇认真地说:“根据我的搜索,它的作用很多,古代西方人类会用它做爱情占卜。施法过程很简单,只需要一片一片摘下花瓣,每摘一片就默念,你爱我,你不爱我,你爱我……但我认为,这种魔法不适合我们的作战风格。”   白翎:“我们是什么作战风格?”   响尾蛇:“OvO想要就直接上门去抢?”   白翎笑倒在椅子上,小姑娘好懂他。   不过白翎尊重每种花的用途,也尊重每种花的花语。   打开作战日志,左上角写下日期2427年:今天向东推进200里,停下休息时,摘了一束蓝色的小花,叫做雏菊,花语是——「藏在心底的暗恋」。   那时,白翎路过一片平整的花海,多看了一眼,却不知那里的草丛下埋着谁。   他只在多年后感叹,自己的名单上少了两个战友,Land和霍鸢。   ·   白翎听完了故事,背过身去,流泪不能自已。   “我来过这个地方。我不知道他们在这里。对不起。我不知道。”   郁沉收紧手臂圈住他,将鸟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低着头颅,下巴抵着他头顶,“我也有责任。”   他并不能置身事外。   一个国家和人一样,它的真正覆灭并不在于改朝换代,而是从它忠诚的人民一个一个死亡开始的。   帝国的余晖,是这些战斗到最后的人。   ——你和你的爱人,重生了,那就真正去为这个世道做一点好事。建立好的国家,让正义与法制重合。   或许这才是他和白翎存在的意义。   说话间,救援队已经跑回来,但医生惊慌失措的表情证明他们遇到了意料之外的棘手事。   白翎眉头一蹙,瞬间抓住他问:“怎么回事,让你们救的人呢?”   医生脸色难看地说:“白司令,里面的情况我实在应付不了,精神压强已经超出正常人承受范围了。我已经让护士先撤离,否则多待一会就要影响脑血管了。”   “霍鸢呢!?”   “霍部长不肯走,还在里面……”   事出紧急,白翎二话不说就拽着鱼过去。什么精神压强,再强能强得过怪物鱼吗,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又在作妖。   顺着标牌指路来到焚化室,漫天腐烂的腥臭味呛得人差点转头就逃。白翎知道,这都是人肉的味道,甫一闻见,人类祖先基因里自带的警报就嗷叫着逃亡。   他们走进去,地上掉落着精神压强捕捉仪器。   结构犹如盖革计数器的表盘已经指向最高,报警声看起来已经持续了好一会,并且还在加剧高亢。   在这种精神高压弥漫的情况下,普通医护根本无法进入。如果要进来救人,那就必须操控价值百万的专用防护医疗机器人———比如郁沉上次过繁殖期时,啄木鸟和徒弟用过的那种。   但医疗机器人远在天边,陆航近在眼前。他们必须想想办法,把陆航超标十倍的精神压降下来。   否则再过半小时,他就会被烧成白痴。   医生远远跟在后面不敢靠近,看到白翎先一步踏进房间,担心地嚎叫一声——“白司令您别进去啊啊啊啊!”   他哪知道,这种强度的精神压,只是白翎日常生活状态而已。   白翎走进去没有任何精神上的不适。但他环视一圈,一种邪恶污浊的感觉便从四面八方迅速渗透过来。   他似乎能轻微察觉到,之前待在这个房间里的人的恶意。   邮差先去其他房间查看,因此是最后进来的。   医生扶着半边墙暗中观察,瞬间震惊脸:……这这这这个一等兵怎么也这么厉害,走进去闲庭漫步?   你们革命军里到底藏了多少怪物!   邮差一进来便开始控场,能隔空捕捉到一点他人的意识碎片。他回头看了眼,戴着面罩不漏声色,却足以把露头的医生吓缩回去。   他声线低沉地发出警告:“让外面的人撤退到一公里外的地方,禁止靠近这里。碰见任何人,任何事物,只要发现一点反常,立即开枪清除。”   医生愣住:“啊这……”   扒着门框,白翎后退半步,冷冷朝他吩咐:“这是白司令的命令。”   救援医生:“遵命!”   此刻,在屋子的地板上,霍鸢正抵抗着愈演愈烈的脑部刺痛,把挣扎哀嚎的陆航压在地上。   因为只要他一松手,陆航就会像发疯一般,要往炉子里跳。   霍鸢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就快压不住了,这时一只戴着黑色劳工手套的大手从旁出现,力劲强硬地抓住陆航的肩膀,一下子就把他按得不吱声了。   霍鸢惊讶地抬头,对上一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单兵作战面罩。   邮差:“让开。”   霍鸢愣了下,立即言辞激烈地说:“你才应该让开,一等兵,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你会大脑受损的!”   白翎蹲下来,冷静地和他平视:“霍鸢,听话,让开一下,让他接手。”   周围是一堆腐烂的尸骨,陆航正像濒死的鱼一样瞪着眼白,不停地蹬着地面在地上痛苦扭曲。面对这样的情景,霍鸢情绪逐渐崩溃:“你让他过来干什么,他会医术吗,他精神力够强吗,他只是个一等兵!!!”   白翎看向邮差。   邮差思索了一下。   两人同时想到,这是自己人,救人要紧。   于是,邮差直接摘下了面具,金发从头罩后方如海浪般翻涌而出,抬起下颚的瞬间,森冷的竖瞳和霍鸢对视了下。   像是被顶级猎食者近距离盯上。即便是霍鸢这个等级的alpha,现在也肌肉战战浑身紧绷,脑海里尖叫着「危险快逃」。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等稍微适应一点对方的控场效果,他艰涩的大脑才缓慢转动过来……D先生。   他呆愣住,邮差是D先生,那个养尊处优的富商,这怎么可能?而且D先生的控场,他以前撞见过,强度根本不是这个级别的!除非,他不是邮差,也不是D先生,而是——   他看了看白翎,脑海里闪过一道火花,一个看似不可能但目前最为合理的答案浮现出来。   为什么白翎身居高位,却一直对D先生照顾顺从;为什么伊苏帕莱索酷爱监视人间,却从未出现。   不,他出现了,而且一直都在他们身边,那个精神力最强的alpha,世界上最后一条人鱼。   他想,陆航这个家伙真是幸运极了。   这个恶魔竟然在场。这年轻老头恐怕是世界上唯一有机会救陆航一命的人。   老恶魔慢条斯理:“年轻老头?”   白翎扶额:“鸢子!!你心里知道就好了不要下意识说出来啊!”   说出来遭殃的是他!回头年轻老头又要在他身上证明自己很年轻了。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异常的声音,像巨大的高脚蜘蛛在房顶上啪嚓地攀爬。   霍鸢一回头,天花板上正攀着一张面积足有三十平方大的庞大血网。他僵硬一秒,挣扎自己要不要喊白翎。下一刻,那张网每个血管相交的十字处,瞬间「唰」得长出了眼睛。   幽绿色的眼睛。   和老恶魔淡漠庄严的眼,如出一辙。   霍鸢颤抖了下:“那是什么?白翎!”   白翎余光偷瞄了眼,尽量安抚地说:“捕梦网。”   “你当我傻的吗!谁家捕梦网长一百个眼睛,而且为什么要弄这个来!”霍鸢整个人崩溃又凌乱。   白翎一时半会无法跟他解释,索性闭上眼破罐子破摔:“你看你都知道了,我老公是幻想人鱼,喜欢做梦,自己带个捕梦网不是很正常吗?逻辑没毛病。”   幻想人鱼:“第二句爱听,再说一遍。”   作者有话说   精神稳定组vs精神好癫组   年轻老头鱼:(阴暗地游动)(叼住鸟脖子)(拖进巢穴深处)(强制证明自己质量优秀)   混蛋友爱鸟:家人们我赶海发现了一条人鱼!(跟它回家)(锁上链子)(骑123456回)   纯情暗恋陆:(坟头上长花)(自己摘一朵)(数花瓣)鸢子爱我,鸢子不爱我,鸢子爱我……   兄弟直男鸢:(冷漠脸)把你那坟头一堆花瓣扔掉!起开,我要扫墓   欢迎补充惹   ——   感谢在2024-06-07 23:57:59-2024-06-08 08:48: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一山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年上就是最强的 7个;一颗李子、浴猫 2个;kazyua、VV、破印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存折 20瓶;幻想女尊的梦女、一颗李子、反攻小菜花—— 10瓶;洛漪 6瓶;豆子入侵 3瓶;阿雨、蒸橙白柿子 2瓶;浴猫、诗寇蒂、隼隼的小鸟饲料、辣味过敏史、当棵桫椤、拂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0章回去得好好撸鱼   人鱼让他再说一遍。   白翎非但没拒绝,还当场超级加倍给他来了十遍,喊「老公」喊到嘴巴变干。   老恶魔听得每个毛孔都舒坦了,之后干起救人的活计都比以往细致得多。   白翎:在其他A面前夸到他尾巴翘,这还不好好表现?   然而其他A———特指霍鸢,却get不到他俩这种随时在紧张状态中掉线的能力。在霍鸢眼里,这就有点老恶魔仗势欺人绑架白翎的意思。   因而,他愧疚地朝白翎投去「兄弟你为我付出好多,我以后一定拖家带口为你好好卖命」的眼神。   白翎回他一个——“使用传说级道具得献祭大量耗材而我只需要喊两句,真的巨划算所以不用谢”的眼神。   霍鸢想起伊苏帕莱索对革命军的「百亿补贴苏多多」行为,不禁肃然起敬。怪不得白翎每次开会轻描淡写宣布新一批军火到账,嗓子都是哑的。   一定是喊太多喊得。   他俩在这边试图意念回复,郁沉那边已经把陆航放倒按平。   唰得捋起陆航的袖子,他凑近看了眼,手臂上入侵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肉芽歪歪扭扭地粘连在一起,看久了有些密恐。   这些都是污染最严重的组织,没有留下的必要。   郁沉没做犹豫,直接拔出小刀,简单消毒后便开始沿着陆航的伤口剃肉。他那把刀削铁如泥,是他自己锻的,和当年送白翎的阿斯刻湖刀是同一批。   能撬开特种钢材的刀,用来切开肌肉组织,有点杀鱼用牛刀的意思。而且刀又薄又快,顺着尺骨和桡骨的走向一下子刮过去。饶是耐痛度很强的陆航,也在恍惚中发出一声惨叫。   霍鸢急得不行,“伤口真的要切这么大吗?”   “当然,”郁沉心情不错,解释了两句,“他身体里现在爬满了精神丝,按照一般情况,他应该已经被别人变成傀儡。但他意志力很强,把精神稳定率稳在了10%。所以大脑没被入侵,只有四肢躯干被污染。”   “现在,我得把他身体里到处乱窜的精神丝弄出来。”郁沉说着,抬起头,朝房顶上的毛细血管网勾了勾手指。   大网顺着墙溜下来,蠕动到他身边。他上手便揪了一半,像贴敷料一样覆在陆航血红的肌肉组织上。   很快,那张网变成一丝一丝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进去,顺着血管和神经通转到四肢。   这一幕看起来诡异,但莫名让人想起医学上施放纳米机器人清除病灶的手法。   霍鸢猜测,老恶魔说不定进修过医疗救治方面的课程,否则不会如此熟练。但他并不知道,人鱼的手稳可不是救人练出来的……   对郁沉来说,这只是一个出色园丁的必备技能———拥有外科手术刀般的直觉,把所有钻进泥土深处的虫子都找出来,又不损伤植物的根———夏季的时候他每天都要和毛毛虫战斗,以保住他新鲜脆嫩的莴苣。   这次也一样。   他的精神网分化程度高,能在不损伤陆航细胞组织的情况下渗透进他的身体。   精神网灵活而机警,攀附血管,翻开内脏,像猎狗寻找洞里的野兔一样,四处追逐黏在器官上的恶质物质。   那些邪恶的丝线察觉到动静,立即决定更换位置。而在这一瞬间,守株待兔的精神网冲出去,一下子把它抓住,拖渔网里的泥鳅一样,把它们一点一点拖出伤口外。   那场景十分令人恶寒。   黑色毛虫一样的线头,一段一段挤出来,比活生生挤出脓包里的黑脓还让人不适。   霍鸢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看着被赶出来的坏物质越来越多,最后竟然像大坝上成桶倒出来的蝌蚪一样,从十厘米长的切口处混着血水倾泻而出。   要不是想着被救的人是陆航,他几乎要当场胃酸翻滚吐出来。   多亏了他精神稳定率高,才能勉强撑住。再想起旁边的白翎常年在60%上下浮动,看这些恐怕会反应不良,他便打算劝白翎出去等。   然而他转头一看——   “好恶心的玩意!”白翎满脸嫌恶,根本不惯着,穿着军靴上去就踩,一踩一个啪叽噗。   霍鸢:“……”   霍鸢:他能当最高指挥是有道理的。   白翎并不觉得踩线头有什么危险的。毕竟人鱼在这里,如果真的危险,对方一定会事先提醒。要是他没说,就是默许白翎这么做。   果然,剩下那半块精神网围在白翎脚边,负责里应外合。   它兴奋地颤动血管状的肉质触须,把每个坏精神丝的每一节都刺一下,彻底破坏掉对方的神经中枢,再迅速蠕动着附上去,大口大口将其吸成空壳。   没过多久,地上那些散落的皮质精神线,都干瘪地躺在地上,了无生机。   “他体内的精神丝已经全部清除。但他毕竟元气大伤,之后还需要静养一年。”   说着,郁沉重新擦了擦刀。他脱掉左手手套,爽利地在掌心拉一刀,让霍鸢把陆航上半身抬起,再掰开陆航的嘴,把掌心聚集的血挤进去。   他淡然道:“我的血对这些精神丝有消杀作用,给他喝下,能巩固一下效果,也能增强体质。”   增强体质是真的。白翎想起,自从自己吃了鱼罐头,连感冒都没怎么得了。   人鱼身份贵重,却愿意给陆航喂血,真是给足了面子。   回去得好好撸鱼。   之前丢在地上的精神压检测仪已经消声,指针从危险的红色慢慢降下来,变成安全的绿色。   霍鸢松了口气,准备喊医生们回来包扎,送去治疗舱。   可出乎意料的是,陆航明明已经没事,老恶魔一松手,他还是下意识挣扎,颤抖着身体要往炉子那边爬。   霍鸢眼疾手快,抓着陆航的手,把他拽回来按倒自己身上,抬头紧张地问:“您……君主陛下,我知道他是被高等级不明生物寄生。所以是不是那东西在暗示他,让他不停地想自杀?”   郁沉稍作沉默,眼底幽深复杂,“与那个无关。”   对方既然寄生,当然是要使用傀儡的身体,不可能就这么毁掉。   白翎抬眸觑了人鱼一眼,读出一些情绪,瞬间想起了一件令人心颤的事。   关于那个故事。   如果故事里的细节没错,是霍鸢先死,垃圾车拐回来把他捎上。那么当时还有意识的陆航,一定会亲眼看到霍鸢的尸体被送上来,放在他身边。   两人久违地坐在一起。   他高兴欣慰送出去的鸟,转眼间就死了。   等开到焚烧站,警卫们一定会先把死掉的尸体扔进炉子。所以,陆航应该是看着霍鸢被火海吞噬的。   他怎么能不疯癫,崩溃,掰断指甲磕破头也要跟着跳进炉子。   严重的精神入侵,或许让他轻微找到一点前世的感觉。当他来到这里,看到那座炉子,便不可抑制地发了疯。   这种疯,郁沉没法治,白翎没法治,谁都没法治。   但白翎想了想,还是说:“这算是一种大脑损伤,你把他带回去,多跟他说说话……或许会好。”   就像之前无数个夜晚,郁沉对他做的一样。   听到大脑损伤四个字,霍鸢脑海里浮现出久远的一幕。   那天的那天,他过生日,陆航听到了他的遭遇,红着眼圈跑出去。   其实他猜到了,对方是为他伤心。   于是他问,你是不是精神控制课大脑损伤,找了个借口安慰陆航。   Alpha与alpha之间无法标记,精神不互通,只能轻微安抚,聊胜于无。   但我觉得,捧住你的脸,把额头贴过去,至少能从皮肤的温度,感知和承担你的酸心与难忍。   你的心脏跳得很快。   我听到了。   “也是,”他佝偻着脊背,用力抱着陆航,把微湿的额头贴上去,哽咽着喃喃,“大脑损伤,多贴一会才会好。”   ·   银钻星战役落下帷幕。   由于革命军先头部队表现出如传闻一致的纪律严明与井然有序,当地民众们对他们感观相当好。甚至时不时有人偷偷靠近军队驻扎的营地,扔下自家产的水果蔬菜和海鲜就跑。   悄悄地投喂,打枪滴不要。   老乡们的热情盛情难却,但出于安全考虑,白翎一向禁止士兵们擅自接受投喂。他让人把这条规则贴在外面,委婉地告诉民众,“感谢大家,但可能会有坏家伙混在里面投毒,大家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这么一来,反而激起了民众的逆反心。   吃的不能送,那你好歹给个付款码啊?我直接爽快打钱!   拗不过他们,白翎和诺思他们商量了一下,准备开个星际捐款渠道,并保证每一笔钱都会公开用途。   在野星政府公布的【捐款可能会落实到的项目】里,提到了军工厂与斗兽场的受害者安置问题。   由于这一项言简意赅,星网上也没有搜不到任何关于斗兽场的信息,便被某家媒体单独摘出来,大做文章。   一天之内三十几家星际媒体响应。虽然也有一大半语气客观,但言下之意都是想让白翎给出解释。   否则,民众的捐款花到一个地图上都不存在的地方,这不摆明了造假吗。   白翎冷笑一声,直接下令———野星政府向全星际主流媒体发出邀请函,敦促各个新闻界人士前来,让他们亲自到军工厂体验一天,感受一下「真实度」。   有这样的邀请,媒体们当然趋之若鹜。   本来是抱着抢头条,拍一拍就走的心态去的。然而去到那里参观之后,每家媒体都不约而同沉默,惊恐,最后摄影师和记者们在外墙排成一队,吐得不省人事。   他们说,白司令真的狠,这么罪恶的事都要拿给大众看。   白翎却认为,就得这么干,把一切脏东西像水一样泼到众人面前,这样那些质疑与冷嘲热讽,才会失去立足之地。   而且,他征求过那些受害老兵们的意见。他们都一致决定,要把这件事公开出去,让曾经的罪恶彻底暴露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之后,那些媒体回去纷纷撰文,写出了一系列震惊世界的报道,如《出自奴隶之手的炮弹》,《斗兽场:贵族享乐背后难以置信的真相》,《为什么?为什么!被锁在笼里的鹰》。   与此同时,有大批调查记者涌入银钻星,想要获得更多一手资料。   斗兽场的贵族们虽然已死,但还有大量NPC和工作人员。这些人通通被抓起来,送上庭审。   开庭时,记者们乌泱泱坐在下面,每人膝盖上都放了光脑,开启自动语音转录。   当然,这些庭审也每日通过野星的「平凡之声」中央频道向全世界播放。但调查记者们都更倾向于现场观看。因为你可以随时在庭外的走廊上交换到更多小道消息。   比如,他们私下里从一个斗兽场的NPC那里得知,在今年的很长一段时间,聚会和游戏都是围绕着一个叫「陆航」的高级军官展开的。   这个陆航十分可怕,不仅挥金如土,还变态好色,最多一次要六个omgea一起侍奉。   以上消息也得到了大多数犯人的证实。   他们为了争取到减刑,一口咬定,陆航陆少将是最邪恶的始作俑者之一。   必须把陆航枪毙,以平民众之愤。   庭审播出之后,在星网掀起了轩然大波,加上一些媒体的推波助澜,#把陆航送上绞刑架#的话题,一下子冲到首页。   与此同时,陆航在医院里醒了。   他看了眼终端,通知栏刷新消息,他成了帝国民间头号罪人。   而下面一条就是父亲发来的通讯:   【以后我们没有你这个儿子。丢人丢到全星际,希望你被枪毙】   作者有话说   蹲蹲评论,还有一更!   提问:花多少钱才能才白司令喊十遍「老公」?   小鸟:钱不钱的不重要,主要是老公爱听   年轻老头:(舒爽地翘起蓝尾巴)(刷爆养老金)(像大富翁一样狂爆金币)   【高亮】:突然想起来提醒一下,因为这文比较长,宝宝们全订的一定要记得去抽活动头像哇,有送好多次数的。活动入口在app文案下面,粉红色的那行字!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6-08 08:48:41-2024-06-09 23:55: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乱码、俞牧 2个;霜莎、慢慢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眠羊不眠。 3个;清晝 2个;归期不定、饿饿饭饭、鱼鱼、豆n蓝浴巾、秦雪白梨、繇你开始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眠羊不眠。清晝 5个;光切 4个;饿饿饭饭、谢金阙 3个;小生是只蚊子精、爱你呦,小杰鸟、甜葵糖、木名字、拔丝土豆呀 2个;鱼泡、29510211、入海、一山、49598033、唐无赦、时YOYO、kazyua、酥饼、VV、薄雾不消画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眠羊不眠。 117瓶;爱猫猫randi 52瓶;乱码、邪、他们自己 50瓶;迪迪子、奕末 42瓶;雨落 38瓶;长乐无极 33瓶;71370550、爱睡觉的怡宝、肆月暮雪、长明、跟作者比命长 30瓶;洛洛洛洛 29瓶;救救我鸭 28瓶;静喵 27瓶;姜茶 25瓶;cra、欲睡昏昏 23瓶;豆子入侵 22瓶;春月、影帝君、161100109、舟摇、柴二刀、择木而栖、吃桃桃、柑柑、熬夜等更文、山有槿、易、蓝、X-T、尹二胖、AlexAllen 20瓶;长情19瓶;YE、momo 15瓶;夜冥cr 14瓶;离离原上草、年糕不想上热搜 13瓶;散落月光 12瓶;喜魈颜开洛晚停 11瓶;29510211、来上十斤意大利炮、-且安-、喵喵酱(*^-^*)、小瓜瓜、零度碳酸、青鱼、咸鱼、Maybe2333、臭猪要睡觉.、王静静、吾有开学恐惧症:夕颜、霞袂云袽、A小月Y、木青、萧落邪、树林静默.、我爱吃拉面 10瓶;p&a、咲夜、林秋 9瓶;一色 8瓶;爱狗狗龙的尾巴 7瓶;凡言、上善若水、争取不熬夜、叶落无声花葬魂、夏至、夜合、71754386、王警官火力出击、橘小敬、秋叶渔 5瓶;咳咳、52052566、究惑久久、伊人许诺 4瓶;绿皮、「店长」、灰鸽子、24073577、云里春有酒 3瓶;Wander、楮墨、大橘猫、韩潘君、七嘻 2瓶;LENNY、Apricity、啾星星2266、寻找绝世好文ing、拂原、十七、忏龙、偏爱是爱情、小兑、小杨咩咩、非焉、玉林、严夙、甜文!甜文!乌鱼猫、瑶台、小柒、柒染、谢迟、独倚高楼、明十三、Tsing、天际小鱼^__^、应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1章维护   【希望你被枪毙】   什么样的父亲,能对亲生孩子说出这种话?   陆航怔怔看了两秒,奇妙的是,他心底没有太多难过,反而更多的是释然。   好像他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断绝关系。   他身上插满仪器管子,拿终端的手有些费力。切出虚拟小键盘,准备慢吞吞回个「好的」。这时,一只手伸过来,强硬且不容反抗地夺走他的终端,扔到雪白的被子上。   他抬眸,发现霍鸢正俯视着自己,脸上燃着冰冷的怒意。   霍鸢语调冷硬:“别管那老登——”   登字没说完,堵在了嗓子里。霍鸢愣了下,慢慢低下视线,看着那个一人卧底敌营的硬气alpha,不管不顾地抱着他的腰,眼圈转瞬红了。   “鸢……”   霍鸢脸颊滚热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推开还是回抱。   想到对方还有伤。   他选择了后者。   但他不怎么习惯肢体接触,手臂放在陆航后脊捋了捋,动作僵硬地像个木头人。连声音也是硬声硬气的:“行了,你又不会死。”   这番话非但没让陆航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点,紧到霍鸢怀疑他要谋杀自己。   什么鱼皮膏药。   霍鸢转过脸,耳廓脖颈发烫。   抱得这么急迫。又不是以后不能抱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把鱼皮膏药从身上「撕」下来,低垂眼眸坐到一旁,准备削个苹果。   陆航不知道犯了哪门子PTSD,坚决不让他削苹果,也不肯吃。弄得霍鸢莫名其妙,这人什么时候这么有脾气了,连水果都要挑三拣四……   也不是说挑剔,而是放在以前的陆航,绝对会礼貌平和地接受。   现在,他不知道身上打通了什么督脉,变得不肯将就。   霍鸢仔细琢磨了下,觉得这肯定是大脑损伤的副作用。   想到这里,他更觉得要把陆航好好看住,锁在病房,绝不让他踏出半步。外面乱成那样了,陆航这状态出去,肯定承受不住那么大的冲击。   来自社会的,还有来自父母的……   但事实证明,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掉。   傍晚时分,听说昏迷三天的陆航醒了,白翎过来慰问。   关于陆航的身份问题,已经得到受害O们的证实。毫无疑问,他就是那个通风报信的Land。   并且,面对外面愈演愈烈的舆论,白翎得及时响应,为陆航平反。   然而问题来了,该用什么方式平反?   是一纸公文,宣布Land的身份;还是顺应大潮,让他上一次庭审?   白翎这次来,就是要征求陆航的意见。   敲了敲病房门,得到允许后走进去。白翎在门口站定,把帽子脱下来挂在架子上,一向冷冽的灰眸笑了下,“Land,晚饭吃得还好吗?最近他们只供应鸡肉饭和鱼肉饭,我也是吃烦了。”   Land。   他开门见山地喊了代号,语气如此亲切自然。就好像他们一直在一起共事,是关系密切的同僚。   陆航想过一万次,要怎么面对霍鸢,面对白翎,要怎么向他们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   但他没想到,他作为人的一部分,就这么轻松自然地被革命军接受。没有观望,更没有怀疑。   他像是活在外面的孩子,在灾难来临时,被家庭一把拉了回来———那么理所应当的庇护。   白翎转过眸,细心观察到他一瞬间的愕愣,笑了,“怎么,还以为我们会把你绑起来,测谎三天三夜吗?”   陆航也跟着笑,“确实想过,尤其新闻天天播报,「那位残暴的omega」。”   白翎听得甘之如饴,扬了扬眉,调侃道:“我们这里的残暴O可多了,我都排不上前茅。目前只有霍部长一个好A,你可得跟紧他。”   言下之意就是,你放心,知道你俩关系好,把你全权交给霍鸢照料。   他安排妥帖,有种包容一切的豁达。   陆航不禁看了看眼前环境,单人病房,规格很高,从他醒来除了护士换药无人打扰。任凭外面山呼海啸媒体疯涌,一点伤人的风都吹不进这间病房。   白翎绝对是花了心思安排的。别看外面走廊安静,持枪守卫绝对少不了。   想到这里,陆航有些黯然。   谁能想到,比起首都星住了二十来年的房子,这个只待了三天的病房,更像家。   思绪间,手背掌心一暖,鸟类四十度的体温刚好填补空调稍凉的冷气,在被子下不动声色攥住他的手。   霍鸢的手。   陆航悄悄反握住,下意识瞄了眼站在病床后方的白翎。对方挑起眉,做唇语:我马上就走。   白翎来到床边,拉开椅子坐下。虽是松弛的动作,但眸色渐渐转淡,身体微微前倾的姿态直接传达出一个讯息,他接下来要谈正事。   “他们知道你在我们手里,”他偏了偏头,“不过不知道你是我的人。”   “民众要求你上法庭接受审判,全程直播。期间可能会发生各种误解,攻讦,你意想不到的事。”   白翎看了眼霍鸢,继续道:“霍部长对你关心有加,这三天来他不眠不休地陪着你。对于这件事,他希望你能不要理会,安心静养。毕竟你的精神力还是很不稳定,需要全天监候。”   这是出于身体恢复的考量。   “不过,”不出意外的话锋一转,白翎斟酌着说,“我和D先生都认为,你有必要参加。”   D先生。陆航自动翻译,美人鱼。   作为当局领导,白翎和郁沉的观点要更现实。   是,没错,Land为野星立功,白翎完全可以写一份宣告,不到半小时内就能全星际发布,还他清白。   但这样的做法,除了一言堂,还缺少程序正义。   他们都知道他是个好人,但也一定要上法庭———因为法律的意义就在于此。给坏人判刑,给好人昭雪。桩桩件件摆出来,给他的所作所为下定义,在法律上,在道德上,在理法上,得到一个客观公正的评价。   而且,想要彻底堵死众人的嘴,没有什么比一纸判决书更有说服力。   当然,这样做也有坏处。   ——可能会对陆航的心理造成不可预估的伤害。   白翎直言道:“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在出事之后,首都星的媒体第一时间围攻了你的家,你母亲一直在哭,你父亲面对镜头表示要跟你割席。”   “如果你选择上庭,那么按照程序,他俩也必须在线。”   话音刚落,霍鸢瞬间抓紧陆航的手。   他知道陆航的父亲有多难办。   陆航看着他,安抚地挠了挠他的手心。   接着转过眸面对白翎,毫不犹豫地说:“我选上庭。”   这次,他绝不会再模棱两可地逃避。   ·   “上庭?”   面对凑到下巴前的话筒,陆震雄面容威严地表示:“当然,我们会如期出庭的。这不仅关乎到我的尊严,还有家族的名誉。”   记者:“据我们所知,陆航从小到大在学校的风评很好,老师夸他善良,同学夸他正直。请问,您认为您的儿子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改变?”   陆震雄眼底掠过一丝嫌恶,“我们家一向重视教育,但社会上难免有些人会带坏他。他大学的时候结交了一些不正当的人,我曾经出手阻止。但还是给陆航留下不好的影响,让他的人生彻底偏航。”   记者:“我听说,您要和他断绝关系?”   陆震雄言辞坚决:“是的,我们家容不下这种社会败类。我和妻子已经打算好了,再领养一个聪明听话的三岁男孩。至于陆航,我希望他能自食恶果,尝到苦头。毕竟我辛辛苦苦培养他那么多年,他的表现实在太令我失望。”   记者回去后,和同事一起整理稿子,拟定标题:《陆父大义灭亲———老一辈帝国alpha的道德坚守!》   同事边听采访录音边震撼:“不愧是军部以前搞风纪的,这陆爹三观也太正了。”   记者转头对他说:“就是,要是我儿子犯了事,我可没有这种觉悟。”   同事:“这高低不得给他发个帝国优秀雄性奖章。”   记者感叹:“论道德素质,还得看老一代alpha啊。”   他们俩的想法并不是个例。   尤其在最近报道铺天盖地的情况下,星网的趋势逐渐从#绞死陆航#变成了#心疼陆爹#。一大群网友聚集在下面,群情激奋地痛斥陆航是不孝子:   【你爸辛辛苦苦养你,没想到养了块叉烧】   【陆爸爸一世英名就被他给毁了。我都不敢想象,这要是我干的,我爸得有多伤心】   【陆爹介不介意收养一个三十岁的雄宝呢,我保证会听话的(星星眼.jpg)】   【你们听我说,大义灭亲是传统美德,必须发扬,有这样的社会典型在,小一辈才会跟着学好。@白翎@伊苏帕莱索(此id不存在)@叫我鸮张霸霸@野星-霍鸢@薯条仙人,(拱手.jpg)希望各位能重视起来,还陆爸爸该有的名誉,给他颁发奖章,让正义落到实处!】   会议室,一群鹰正在开会,终端消息音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萨瓦眯起橙黄色的眼睛:“我怎么看这些评论这么不得劲呢。”   基德随手点了几个主页,“清一色都是雄性,味儿好重。”   白翎看了一眼,也皱起眉头。   原本媒体围攻陆航家,算是给对方添麻烦。但近日来,陆震雄出现在媒体上的次数越来越多,他似乎来者不拒,精力充沛毫不疲倦地重复他的观点,还吸了一群「儿子粉」。   陆震雄外形高大威严,每次出现在公众面前,必穿一身军服。他身后是打拼来的别墅,身旁是沉默不言又顺从的知识分子omega妻子。他说话洪亮,表达清晰,一看就是在说一不二的家庭环境里养出来的。   这样一个尽责,严厉,独断但正直的传统家长形象,着实拉了一波怀旧粉。   他们都说,陆震雄大义凛然,这种精神在当代帝国不多了。   把白翎看得各种不适。   真是奇了怪了,要说做家长,人鱼这种行动派不知道比陆震雄高到哪里去,但人鱼就没给他不适的感觉。   他想了想,应该是陆震雄在媒体面前斩钉截铁说要处置陆航的表情,有些虚伪。   人鱼对下施恩惩戒,总是目的明确地说出来,哪怕有时候他真的很居心不良。   可陆震雄的目的似乎不在于真的批判陆航做错了事,而是为了表现他自己。   展示他作为父亲的权威。   ——还没有开庭,陆震雄就先预判陆航的死亡,迫不及待对他进行了否定。他觉得自己有权力决定孩子的生死,他如此膨胀,长久地在家庭中作威作福,在社会阶层人脉关系广布。他觉得,他是可以凌驾于法律判决之上的。   他享受这种感觉。   从打压陆航中,获得上位者的快感。   在一声声道德楷模中,获得全帝国的目光———一个是仁义正直的爹,一个是恶贯满盈的儿子,父子对比强烈。   白翎感觉到一阵恶寒。   难怪陆航要加入到他们的阵营里,寻找认同感。因为在那种家庭环境里,根本缺少必要的温情,理解和尊重。   陆航没长成一个标准化的事不关己冷漠挂起的中产alpha,还真是霍鸢创造的奇迹。   开庭日转眼到了。   各家媒体济济一堂,长枪短炮密集地摆在庭审现场,高高低低,像雨天地里伸出来毒蘑菇。   阵势如此浩大,是因为陆航作为斗兽场目前唯一活着被抓捕的军官,被控包括强.奸罪,杀人罪,贪污受贿,军人违反职责罪,危害野星安全罪……等等在内共计34项罪名。   堪称穷凶极恶,举世恶魔。   车子驶进来,那辆据说押送着陆航的军车被路两边的人们扔满了烂菜叶。但除了司机谁也不知道,车厢里是空的。   陆少将早就坐着专车抵达,这不过是用来障眼的。   当陆航的轮椅被推出来时,挤在警戒线后面的三百名记者争先恐后地举起相机,闪光灯把审判庭照成一片刺目的雪亮,他们都想拍到这个世纪恶魔的第一张照片。   法官不得不敲着锤子,狂眨被闪到流泪的眼睛,怒喊「关掉闪光灯!」才稍微控制住局面。   众人落座后,庭审即将开始。   这时,庄严肃穆的红棕色木门再次打开,走进来一位年轻人。看到他的脸,众人纷纷忙不迭站起,脱帽的脱帽,敬礼的敬礼,走下台阶一路都有人低声兴奋地喊「白司令」。   媒体标题炮轰是一回事,见面崇拜又是另一回事。   毕竟抨击「残暴omega」是工作,欣赏白翎帝国独一份的气质是慕强者的生活。   这可是骁勇善战的帝国王后!   众人内心激动着,转而看见白翎身后的黑色身影。   ——和王后的情夫2号!   之所以说是2号,是因为信息收集能力超强的记者们,已经于近日打听到,白司令这半年都和一个叫伊法斯的后勤一等兵交往甚密。   两人经常一起出入,他们都说,后勤兵沉默寡言但相当会照顾人。   于是成功照顾到了白司令床上。   记者们啧啧着,这爬床技巧……别看人家表面粗糙,可耐不住白司令就是吃多了细糠D先生,想尝尝后勤兵这种原生态的粗粮呢。   而且,这个后勤兵看着人高马大,比西装儒雅的D先生看着壮实多了,应该是器具大,耐力强的马夫类型。   众人打量着邮差,邮差视若罔闻地坐到白翎身边。   白翎感觉后面的目光实在扎脖子,悄声跟人鱼说:“要不咱俩还是分开坐吧。”   人鱼目不斜视,压低声:“白司令刚才在车上可不是这么坐的。”   白翎嗤一声,他还演上了!不就是坐他身上玩了一路还在停车场收尾半小时吗。   人鱼本来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蓝双排扣西服,颜色可着白翎的羽毛做的。白翎一看就玩味上了,嘴上说着「您今天穿这身西装真帅,让我们把它扔在地上看看」,磨着隼隼尾巴糟蹋了他一身衣服。   下来之后,白翎神清气爽。老东西默默在后备箱翻找,把邮差套装穿上了。   邮差套装可不怕脏。   白翎被掐着后颈按在车窗上,小腿抽搐,抽抽搭搭噎了半天,膝盖跪在真皮座椅上被撞得四肢乱颤,一抬头,还能看到停车的路人从窗边走过,瞄了这边两眼。   他吓得收缩肌肉。   被从后面抓着手臂,往后猛得一拽,脖子高高扬起眼皮翻白,连话都说不出,只会绞着脚趾去磨蹭邮差粗糙的战术绑腿带。   戴着灰尘味的手套捏上他下颌,转过他湿淋淋又失神的脸,覆面的男人仁厚地说:“白司令,你也不想被人知道工作时间在大庭广众和下等兵厮混吧。”   白翎心说,被人知道就知道,反正丢脸的又不止我一个,你堂堂皇帝老儿都不怕被人指指点点,我怕个屁。   他是很玩得开的。   郁沉玩他玩得也开心,又把他腿给卸了,抱在怀里跟给雏鸟喂食一样,一口一口亲了好久。   结果就迟到了。   坐在这里,听着众人对邮差技术的揣测,白翎面无表情想。哈哈,你们谁都猜不到,他的技能是跟着服装走的吧。   干脏事的时候穿脏衣服。   干坏鸟也一样。   这时,陪审团鱼贯而入,开始正式走程序。   白翎抱臂旁听着,前半场和寻常的法庭并没有什么不同。   公诉人说,现在开始对你提问,请你听清楚问题后如实回答。   陆航便点点头,说好的。   公诉人:“你是否曾经指挥16师,袭击了革命军在小山市的据点,造成23人死亡?”   陆航:“是。”   公诉人:“你是否曾经收下吞噬公爵12箱来历不明的金子,把它们在斗兽场挥霍光?”   陆航:“是。”   线上频道,陆震雄忍不住喊了声,“逆子!”   底下评论无不震惊:“天哪,他收了那么多贿赂,都没想着回报父母吗?”   “太过分了,如果是我,怎么也要藏起来给家里人一些。”   “不仅坏,还是个白眼狼!”   这边,公诉人继续提问,一共34项指控。除了omega强.奸罪,其他的陆航都供认不讳。   他承认自己抱大腿,通过特权阶级要官职,也承认指挥军队,间接杀人。在这样的背景下,不管他承不承认强.奸罪,似乎都不重要了。因为这些恶贯满盈的罪名已经足够他吃十年枪子。   直播频道中,爆发出一声压抑的哭泣,那是站在陆震雄身后,陆航存在感不强的母亲在痛哭。   然而木已成舟,谁也无法改变。   公诉人看样子已经问完了,法官便问:“陆航,你有什么要为自己辩解的吗?”   出乎意料,在众人的目光下,他摇了摇头。   法官:“那么——”   陆航忽然说:“法官大人,我不想为自己辩驳,但在这里我想说,我还有其他更严重的罪名,是你们没有调查出来的。”   休庭的锤子悬在半空,疑惑放下,“你说。”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无不惊讶。还有更严重的罪名?那得恐怖成啥样?他们的意思是,陆航犯的罪,已经够填满小半本刑法了。怎么还能有更严重的?   陆航坐在轮椅上,扫视下面一眼,他看到了坐在末尾排人群里的霍鸢,又不经意扫过丛林般伫立的摄影机。视线仿佛透过虚拟信号,到达了某处。   他盯着那里,仿佛摄像头变成了心中那个严厉陈旧的符号,缓缓道:“我有罪,我知情不报,等同共犯。”   周围响起闹哄哄的质疑声,法官敲锤子,“肃静,让他说!”   陆航垂眸:“大学毕业那年,我父亲利用职权关系,开除了我在军校的室友,使得他无法顺利毕业。我对此完全知情,但没有说出来,这是第一罪。”   霍鸢一下子从后排站起来,脸上带着震惊。   线上的陆震雄一下子脸色变得难看。   其他人提高声音:“怎么可能!你这是在故意诋毁你父亲,他做那些都是为了你好!”   陆航抿了抿干燥的嘴唇,继续说:“从小到大,我父亲心里不愉快,总是回家殴打母亲,我拦过,但我无法劝成母亲离婚,这是第二罪。”   陆震雄在频道里怒火冲天:“这算什么罪名!胡扯,快把他拉下去枪毙!”   陆航充耳不闻,清淡地看了看远处,视线落在第一排,白翎朝他点了点头,身边的邮差也颔首。   霍鸢暗示过他邮差的身份,让他回头去感谢救命之恩。   所以邮差等于D先生,等于那位陛下。   他心里莫名一松,看到他俩在,就好像有了军事和体制的强力依靠。   于是话音也越来越坚定,语速越来越快:“我有罪!我父亲的公职根本不足以买下那么贵的房产,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通过关系在职权侵占,和单位里的人同流合污,收钱替人安排工作。”   “我作为他的儿子,一直享受着他贪污腐败犯罪带来的福利!我的贵族高中,是托关系上的,我高考时的题目,是事先找人押过的,我买机甲找训练师的费用,都是他一笔一笔从穷人手里敲诈来的!”   “我有罪!我是陆震雄的儿子,他犯了罪,你们判我好了。勿以恶小而为之,请一定不要放过我,枪毙我!”   庄严肃穆的法律圣堂里响起高高的声音。   众人鸦雀无声,全都震撼在当场。   陆震雄歇斯底里,“我怎么没亲自去,我要是在场,一定撕烂你的嘴打断你腿,陆航!”   这时,他才恐慌颤抖地意识到———他的儿子,不再认同他的价值观,跟他站在一起。   陆航一夜之间长成了满身是刺的陌生模样,手里拿着自己雕琢的斧头,足以砍掉他父亲脖子上陈旧的脑袋。   陆震雄满眼血丝,几乎要咬碎牙齿:“他在撒谎,他恨我,恨我这个父亲!你们不要相信这个罪犯!”   他冲着频道所有人大吼,还试图点开紧急按钮,获得法庭的优先发言权,被陆航的母亲满脸泪痕地拽住,“求你了,别这样。”   陆震雄在气头上,充耳不闻,条件反射地一拳头打倒了她。   他大喘着气,耳朵里嗡鸣作响,听不到其他声音。   抬头观察,他才忽然意识到,所有人都在看悬浮大屏幕上他的表现。有人捂住嘴,有人满脸惊恐,有人变得嫌恶,所有人的表情都写着四个字:   道貌岸然。   陆震雄心下一抖,再看看躺在旁边捂着牙齿的女人,连忙镇定解释道:“这只是个意外……我是雄性,从来不打雌性,那是弱者才做的事。”   “但你们一定要知道,陆航在撒谎,他必须被严惩——”   “我觉得,应该被严惩的另有其人。”   一道冷冽的声音穿透他的嘶吼,轻而易举地压得在场人喘不过气,白翎缓慢道,“接下来,由我作为证人,提交法庭最后一项证据。”   众人:“什么?!还有证据。”   白翎站上去,冷调的眉目,挑起一抹矜傲,“这份证据关于野星的卧底Land,他曾数次冒着生命危险为革命军获取情报,使得革命军伤亡人数减少20%以上。”   “他卧底在斗兽场内,保护了受害者omega,为野星保存了一批有生力量。”   “最后,他消灭了罪行累累的旧贵族,一直守到革命军来。还因此被害,至今精神高度受损。”   “Land,就是陆航。”   众人唰得看向陆航。   陆航笑了下,默默藏起垂在轮椅旁神经不正常抖动的手指。   陆震雄状如疯癫,他心里却出奇的轻飘。   被人站出来维护的感觉,真好。   作者有话说   来咯,后面又加了点   不好意思宝宝们,这两天一直身体发炎出血,每天都去医院打吊水,来来回回比较折腾所以没来得及更新。今天我又到大医院了,把电脑带着了!欧耶 第232章着眼当下   情况反转太快,所有人都是懵的。   刚刚还是恶贯满盈的罪人,怎么突然成了协助革命军,帮助受害者的大卧底?   别是搞错了吧。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白翎当场向法庭提交了共275条书面证据。其中不仅包括陆航备用终端上残留的邮件联系数据,还包括87名证人书面回答式的证言。   证据链确凿无疑。   即便如此,还是有媒体提出疑问:“这么重要的证据,为什么一开始不放,要等到现在才拿出来?”   对此,白翎淡然回答:“因为我们的证人不少在接受治疗,凑齐他们的法律宣誓书需要一定时间。”   “而且,”他轻微抿起唇,“他们的车子在路上抛锚了。”   抛锚?   媒体俱是一愣。因为在法庭开场时,陆航就明确表示过,为了不对受害者造成二次伤害,他只申请提交书面证明,而拒绝把证人传唤到场,暴露在媒体尖锐的聚光灯下。   陆航也怔忡一瞬,无意识抓握住轮椅扶手,扬着脖子,下意识朝门口看了眼。   仓促混重的脚步声。   哐当——   厚重的木门被风风火火地撞开,一群奇形怪状的人走进来。他们各有各的残缺,眼睛,胳膊,腿脚,牙齿,病号服上绑着绷带,走下观看席的台阶时歪歪扭扭,犹如一群跳舞的丧尸,让西装革履的媒体们呆滞原地,怀疑走错片场。   “老八,我们坐哪?”   “都跟我到下面去,我瞧见白司令了。”   这群人口音各不相同,显然来自不同的星球。他们吵吵嚷嚷,脾气十分暴躁,绕了几圈没找到怎么上庭,挥挥石膏胳膊找白司令寻求帮助。   白翎居然还真下去给他们开栅栏了。   他们鱼贯而入,如战损的老狼进入羊圈,挤挤挨挨地找位置站。   人太多了,站不下就站到法官旁边,还用屁股撞,“喂法官大人,我腿不好,你往旁边挪挪给我坐半个屁股。”   法官猝不及防,半边屁股垫被鹰抢走。   他本想发毛,看到缠着绷带的鹰转头朝他感谢地傻笑,心头一软,大度地整了整领结,当做无事发生。   法官:“好吧,本庭刚收到消息,86名证人———除了仍因伤无法动弹的一名———全都到场。”   「到场」二字还没落地,门又被撞开。两个仿生医护抬着担架冲进来,一路惊险冲下去,赶在栅栏被法警关上的最后一瞬跳进去。   放下担架,躺在上面的人晕乎乎地咽了口酸水,口音不清地说:“第87名证人,到。”   全部到齐。   一双双颜色各异的眼睛看向陆航,表情或疲惫,或好奇,或高兴,或愤慨,但都带着不同程度的认真。   陆航不认识他们。   他们脸很生,陆航从没见过这样的脸。但当他们开始说话时,陆航喉结滚动,激动地扶着轮椅就要站起来。   “快坐下!”   “你小子激动什么。”   “这家伙肯定不认得我们,”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说着,面面相觑一眼,又开始吵吵闹闹地自我介绍,“我是斗兽场活下来的八号,穆勒。”   “我是经常牙痛的十号,尼克。”   “我就是那个总找你多要一份饭的十六号,叫莫里斯。”   ……   之前覆在他们脸上的面具已然摘下,变成一张张陌生的脸。但他们的腔调和声音,又是如此熟悉。八号,十号,十六号,二十号……陆航坐在轮椅上,眼眶微热,眨眨眼看他们,再看了下面同样昂头望过来的霍鸢一眼,他笑了下,泪水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下。   他胡乱地低头擦了擦,有点不好意思似的:“谢谢,谢谢大家能来。”   证人席挤满了人,也塞满了在场众人的心脏。   不需要过多的证明和言语,全部证人的集体到场,足以说明一切。   媒体席,一架相机放下了。   另一架也放下。   接着是第三台,第四台……人们悄无声息地收起架子,安安静静地坐在台子上,看着这一幕。   陆航不想让证人们的脸,出现在媒体报道上,受到事后骚扰。   记者们纷纷配合地放下找照相机,并给直播频道打码。   没有按下快门,捕捉大新闻,难道是出于单纯保护受害者的良心吗?他们扪心自问,好像也不仅如此。   因为眼前正在见证的,是人性光辉的闪耀瞬间,是这个国家销声匿迹已久的东西……不是反转,不是逆袭,而是,陌生人也会不计功利地互相帮助。   我们都知道,在这个世道,忘恩负义才是现实主题,袖手旁观才是人生道理。但人总会在内心,期待一簇火苗,希望看到一点热腾腾的东西。   哪怕它只闪耀一瞬,对内心的滋养,也远比照片来得珍贵。   或许,这才是现场观看庭审的最大益处。   于是,记者们在职业素养和道德滋润之间,无一例外地选择了后者。   之后关于这场庭审,媒体们都使用了官方提供的打码群照,视频经过高度语音处理,确保在场的任何一位受害者不会因为暴露样貌而在现实生活中被人骚扰。   与此同时,陪审团达成一致,给出了意见结果。   他们神情肃穆地重回法庭,把装着判决意见的信封交给法官。   按照规定,信封应该由法官明天开启并宣布。   但观看庭审的观众们,每个人心里已经有了一封信,一杆秤。   【释放陆航】   次日,看到星网上的结果,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但往下拉,仔细查看界面,才知道裁决的结果并非想象中那样简单粗暴。相反,它是高度依靠法律条款的。   【一方面,法庭认为陆航的确有罪。他对战争中指挥敌军,收受贿赂的事实供认不讳。但另一方面,他一人独挑大梁拯救87名受害者的行为,足以抵消罪状。所以本庭宣判——】   【作为罪人,陆航必须终身执行社会服务来赎罪】   【作为好人,服务的地点定为,野星】   这个结果诠释了法律严明与人情味的完整结合,意外地让野星的支持者和反对者们都感觉到舒服,容易接受。   除此之外,在庭外,伊苏帕莱索皇帝发言厅还颁布了一则荣誉通报:   【身为君主,我有必要在此处授予陆航人民英雄称号,向他赠送奖章,奖励他孤军奋战所付出的巨大勇气———帝国雄性标杆性的品质】   从此,盖棺定论。   当然,风波并没有完全平息,仍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混在里面,试图抹黑陆航。   陆震雄被揭穿道貌岸然的表皮,变得彻底疯癫,开始到处拆台,以证明自己的正确性:“我自己养的儿子,我比谁都清楚。什么保护omega?绝对不可能,那都是装的,装的!他从小到大都对o不屑一顾,相亲都不愿意去,更别提救人——”   对此,陆航平静回应:“我是A性恋。”   星网群众一呆,当场出柜?!这这这,这也太冲动了吧。   这件事的关注人数少说六七十亿,不出半小时,从他的幼儿园老师到工作同事,每个人都会知道这件事。   但陆航无所畏惧,也没有要收回发言的意思。他知道,他公开宣布自己喜欢alpha,对陆震雄的打击必定是毁灭性的。   因为像他这样传统的AO家庭,总是看重名誉大过天。儿子可以是身强体壮的杀人犯,但决不能是恶心巴拉的恋A佬   果然,陆震雄气得眼冒金星,被忤逆到发了疯,“住嘴!混账东西,什么丑事都往外说,喜欢alpha……那都是娘炮,是伪O,是喜欢被A性素压制的性变态!”   此话一出,可算捅了马蜂窝。   帝国虽然近十年A权势力抬头,有保守主义倾向。但不代表大批AA恋和OO恋都死了。   他们决定联合起来,状告陆震雄,以歧视罪将他送上法庭。   这群人里也有能人,找了私家侦探看能不能挖到更多黑点。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却发现,原来陆震雄要领养的所谓「聪明听话的三岁儿子」,根本不是养子,而是私生子!   此事一出,整个星网哗然。   因为依照帝国旧例,《关于雄性婚姻不忠严重浪费国家宝贵生育资源》的修订法案,陆震雄会被剥夺政治权力,剥夺婚姻权力,剥夺子女抚养权——   这就意味着,他被家暴的妻子会恢复单身,儿子陆航不需尽赡养权,而他毫无顾忌地找情人生的小儿子,也会被国家带走,送还给母亲。   等同失去一切。   在法律和道义上永远跌落成失败的父亲,糟糕的丈夫,质量低下的雄性。   他以为他作为中产雄性,在阶层内拥有无上权力。可当制度的大手压下来,面对这个国家真正的「原父」与「原母」,他才满身冷汗地意识到,自己不过是蝼蚁。   等待他的,将是孤独终老,与亟待调查判刑的罪状。   如果陆航的爆料属实,那么不出意外的话,他要坐二十年狱。   然而陆震雄仍然心不死,他叫嚣道:“首都星没有革命军,你拿你们的法律来判我,根本就是一纸空谈的笑话。”   白翎微笑:“很快就会有了。”   星网民众们都知道他所言非虚。毕竟众所周知,人类第三实验国的国境线是移动的,它是活的国家,像个活物,不断向前蚕食爬动。   且蚕食速度取决于白司令的心情。   ——那个骑在怪物背上的omega正朝着首都星逼近!   媒体们如此狠狠「抨击」他。   白翎对此毫不在意,挖了挖耳廓,甚至听得有点无聊。他回信告诉这些媒体,“希望你们下次能想出点适合我体质的新词。”   语气一如既往的嚣张。   在白翎这里,陆航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他特意给霍鸢放了半个月假,让他俩回野星住一段时间,处理一下感情上遗留的小问题。   在此期间,还发生了一件小插曲。   那个偷税漏税的导演,交了高额保释金跑出来。他听说了斗兽场与陆航的故事,狂喜乱舞,把自己之前辛辛苦苦拍的素材一把删光,背着摄像器材就要去原地取景。   白翎顺理成章又敲了他一笔版权费。   用来奖励陆航,补贴omega和工厂的劳工们。   导演这次倒是爽快地答应下来。只要他能出来,找制片人投资拉赞助完全不是问题。钱嘛,小意思,能找到让他激动的素材,才是最重要的。   不得不说,他除了有些贪财,搞电影方面还是相当有信念感的。   于是经过同意,导演加上了陆航的私号。正在野星休养的陆航,每天晚上断断续续给他打几段,提供了一些奇思妙想的思路。   没过多久,剧本初稿写出来,起了个文艺的名字,《爱,现在和条纹袜子》。睡魔和条纹隐形衣是帝国本土童话。所以这个本子也相当具有帝国风味。   剧本的一句话总纲写道:   【他是帝国史上最不称职的间谍,战争白热化时直接消失。但同时,他也是唯一一个从未上过战场却获得人民英雄奖章的人。而且,他的配偶还是大名鼎鼎的开国将领之一。到底是什么造成了他如此离奇的人生呢?】   看起来像大制作的战争社情片。   然而第二天发布的副标题却是——“兄弟就是妻子啊!”   星网锐评:【兄弟就是兄弟啊……兄弟怎么能做妻子……如果变成妻子你们就只能在爱的温床上拼刺刀了,啊不,我是说,兄弟不是妻子……兄弟必须做妻子……】   【导演,你给我一句话,这到底是社情片还是色禽片】   【咬牙切齿,有什么是我们vip用户不能看的吗!】   导演尚且不知道星网里的评论正在成群结队地阴暗,嘶吼,爬行。   他正在参加娱乐综艺———露把脸,证明自己没被革命军抓走,顺便宣传一下即将立项的新电影。   主持人把话筒递过去:“导演,业界都传,你自从执导了《回到过去》之后就江郎才尽,接连拍了三部都是票房毒药大烂片。但我看你对新剧本好像很有期待,是有什么特别的吗?”   导演故作矜持地说:“《回到过去》是过去篇,《爱,现在与条纹袜子》可以算作系列电影的现在篇。”   主持人顺杆子接:“喔,那以后是不是还要执导一个未来的故事?算作三部曲嘛。”   导演:“哈哈,等我找到了新素材再说。”   他是自己带着编剧写本子的,话语权大,所以拍不拍,拍什么,一般都是他临时敲触手决定。   主持人又惯例地问起新剧本的名字:“《爱,现在与条纹袜子》,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抽象。导演你觉得,「现在」的意思是什么?”   导演想了想:“呃,着眼当下?”   当下。   现在。   ·   【Now】   打开掉漆的湖蓝色冰箱门,牛奶盒子跟着震动,霍鸢视线逡巡,从下面掏出一瓶冰啤酒,再拿半颗柠檬,利落地甩门。   冰箱随之晃动两下。   霍鸢把啤酒瓶卡进冰箱门上伸出的瓶起子,单手扣掉瓶盖,忽然视线顿了一秒,看向旁边的倒计时。   那是个冰箱贴,有日历倒计功能。   它很旧了,挂在这里有些年头,还沾了灰,上面写着:【离毕业还有21天】   在21天这个数字上,暂停了五年。   霍鸢当时去学校收东西。毕业那天人员杂乱,除了海逻,没人知道他去了。他便鬼使神差地把这东西找回来。   陆航买的,说是为了仪式感。   那时的霍鸢见无人注意,便把它揣进包里,回家就丢在冰箱门上,直到今天。   霍鸢又看了一眼。   他拿起酒瓶底子一磕,倒计时的指针「叮」得松了发条,从倒数21,跳到了——   【Now,今日】   “那是什么?”有人掀开厨房帘走进来,好奇地张望。   “什么也没有,”霍鸢面无表情肘了他一胳膊,把冰啤酒放在他手里,冻得陆航嘶了声,“拿到外面桌上去。”   这是霍鸢的家。陆航欣然从命。   他从厨房走出来,穿过客厅,刻意走得慢了一些。与他那个极简风的家不同,这里像是打翻了颜料盘。湖蓝色的桌布,浅绿带苹果花的窗帘,红色的坐垫,米色墙纸,下午泡的咖啡喝不完,猫在沙发上打盹儿。   好有生活气息的地方。   陆航一来,就想冒着被猫猫挠脸的风险,把整个人钻进霍鸢家祖传的旧沙发。   磨磨蹭蹭走出去,外面搭了一张小圆桌。他把啤酒放下,支着下巴,回想着刚才看到的冰箱一瞥。   霍鸢的冰箱东西很少,单身A整天在食堂吃饭,里面几乎只放调料和饮料。   冰箱右侧门,最下面放牛奶,中间是番茄酱,最上面是吃剩的水果———鸢子不愿意浪费,坚持把切了一半的柠檬用保鲜膜包住,放在冰箱里。等到晚上再把酸汁挤进他们的冰啤酒,坐在台阶上喝两杯,看着远处戈壁的日落,又是一天好时光。   霍鸢走过来,也坐到台阶上,跟他保持十厘米的距离。   像是兄弟的模样。   陆航看着霍鸢慢慢渡着啤酒,脖颈昂起的线条紧绷而摄人。他忽然像是从淘淘滚进喉咙的泡沫提取了灵感和勇气,转过来,坐正,抓了兄弟的手臂扯过来,不给任何跑路的机会:“我们结婚吧。”   “——噗!”   霍鸢整个人喝得呛住,被陆航猛猛捋着背,咳了半天才缓过劲来。他使劲往后挪了半米,满脸的不敢置信:“你脑损伤还没好?”   “医学定义上,确实不算好。”   “那你再回去治治。”霍鸢面无表情,站起来就要走。   死死攥住他小臂,陆航急中生智:“别走,我脑子疼……”   霍鸢果然留下来,瞄了他一眼,一脸心事重重地坐好。他垂着脖颈叹了声气,半晌,声音很轻地从肺里呼出来:“我们不能结婚。”   “为什么!”陆航想,果然他还是把我当兄弟。   霍鸢却看了他一眼,说:“你家里很讨厌我。”   陆航拍胸脯:“没关系,我会把我妈安顿好,再跟我爸断绝关系,你根本见不到他俩。”   霍鸢又说:“我生不了蛋。你以前说过你想养蛋。”   陆航:“那只是生理教育课随口一说。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领养,战争一打,到处都是丢掉的蛋。”   他又解决了。   霍鸢把脸捂进手心,有些崩溃似的:“可我是你室友啊,我是alpha,你怎么能……”   喝了一口柠檬冰啤酒,陆航望着天边飘过的火烧云,“你以为我是心血来潮,可我早就想好了。我们结婚吧,不送你钻戒,我知道你不喜欢亮晶晶的宝石。毕竟你不是鸦科,但你肯定喜欢塞满肉的大冰箱———我买了,明天就到。我还订了一架钢琴,放在你镇子的广场上,这样我们去旅游,就有景点拍照了。”   霍鸢听得哑然,心底涌起波澜,最终颤着眼眸化为一句话:“陆航,我是不是拒绝你太多次了。”   陆航耸了耸肩,故作轻松:“没有,只要你不答应,我就永远都在等结果。”   毕竟。   你用了那么多理由,可唯独没说,你不爱我。   霍鸢依旧没有说话。陆航听出他呼吸声很重,似乎在纠结,也不逼迫他,只拿着空啤酒瓶晃了晃,“我再去拿两瓶。”   走到屋里,霍鸢的脚步声忽然追上来,走得又急又忙,吓得猫儿被风扫到跳下来,小心翼翼地垫着脚尖观察他俩。   溜到厨房前,毛绒小脑袋顶开纱帘。猫发现新来的陌生男人站在毫无遮挡的旧冰箱前,对着毕业倒计时的小玩意冰箱贴,愣了一阵。   “你还留着这个。”陆航用手拨了一下,心情飘起来。   霍鸢僵硬道:“只是随手贴的。”   陆航笑:“专程带回野星,贴了五年都没扔吗。”   霍鸢:“我恋旧不行吗!”   这句捎带情绪的话,成了爆发口,下一步连猫猫的动态视觉都没看清是谁先动手。两个A纠缠扭打着,撞在冰箱门上,最后是陆航抢占先机,把霍鸢压住,手顺势从他宽敞的夏季裤衩,伸进去握住。   霍鸢被他捏得一下子弯起腰,伏在他格挡的手臂间,睁大红眸喘了声。   气疯了,霍鸢被按住脉门慢慢揉,话都气得不利索:“放……放开我,你又想来那个!”   “哪个?”拇指堵住口,往下一压地按,“这样吗?”   陆航是带着些恶意和气愤弄的,让这家伙嘴硬。他以为他做得这么过分,随意入侵alpha领地,一定会被霍鸢冷酷制裁,说不定当场赶出门都有可能。   但出乎意料,霍鸢渐渐肢体放松,整个人往冰箱门上一靠,任凭后背紧贴的发烫铁皮,把脊梁烫得酸热发胀。   垂着微红的眼,他咬着字慢慢问:“你确定不做兄弟?”   “做,但总不能做一辈子。”陆航坚持道。   “一辈子兄弟,”霍鸢扭过脸去,“你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那我们还能上.床吗?”陆航问。   “我想的话,就可以上。”天知道霍鸢为了说出这句话磨平了几颗牙。   陆航看了眼掌心,好心地确认,“那你今天想吗?”   霍鸢啐了声,推开他直接脱身,然后边走边拽了拽裤子,走到客厅去了。   陆航在原地站了会,还是追上去,好声地从背后抱他,贴着耳朵跟他说:“你别生气。”   霍鸢瞳眸晃动地瞄他一眼,转回头去,松松捞起桌上的终端,“我没生气。”   “那你在干嘛?”陆航借着两厘米的身高优势,视线越过他肩头偷看。   “给我妹妹发消息,”霍鸢冷冷说了声,“让她今晚别来了。我有事。”   陆航眼睛终于亮了。   结果这通电话打得极其不顺畅。   霍鸢的妹妹在电话里听着他哥不正常的喘,古怪地问:“哥,你这么晚了还在训练啊。”   “训练……”霍鸢闭了闭眼,左手发抖握着终端,右手拽了把兄弟的短发,揉了揉,摸到额头没长好的两块疤。他强行集中注意力,尽力把耳边的水声和陆航唇舌的活动频率切割开,“对,我在训练,而且要训一晚上,你明晚再来吃烤肉吧。”   “那我嫂子呢?”   “他忙着呢!”霍鸢忍无可忍。   “嗷——”秒懂的语气,“那我不打扰你们「吃」肉了。”   电话挂断,陆航从下面抬起头,淡定地问:“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霍鸢羞恼,一把将他脑门按下去,“别说话,继续吃。”   作者有话说   来咯   嘿嘿,偷偷在这里说一下,小鸟和老鱼6.15号冲上未来幻耽金榜第一,纯爱金榜第四,全站金榜第六(当然我知道应该待不久,很快会掉下去的),但是就偷偷地跟你们分享一下   谢谢宝宝们!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6-12 23:56:43-2024-06-15 23:56: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雪言妖语、亭阁 2个;幽冥歌、白虎木刀、霜莎、旅人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亭阁 3个;醉酒倾人 2个;清晝、墨江、郭莫是你的好朋友、雪言妖语、夏日长、72958099、旅人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柴二刀、千叶雾孤、亭阁 4个;dvdsv 3个;桐止不止、藏在瓶中的西班牙阳光、醉酒倾人、泠七、团i、56332259、欧冶止水、入海、又点、H、52052566、江斜月里、尼古拉斯富贵、洋娃娃和小熊跳舞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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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航看一眼沙发,再瞄一眼霍鸢,边用毛巾擦头发边说:“你那一脚踹得可真狠。”   霍鸢坐在桌前,面无表情盯着光脑,“你该庆幸不是踹在你腰子上。”   陆航:“……”   小声说:“那你以后就没有幸福了。”   霍鸢目不转睛看文件,“没事,我看你嘴巴挺灵便的。”   陆航安慰自己:这句肯定是夸赞。   被压着连做三天,霍鸢低气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alpha不比omega,没有得天独厚的自体润泽,干柴烈火那是真的干柴,比野星沙漠的天气还干涩———霍鸢被他缠得,今早起来走路都不得劲,怎么能不上火。   陆航觉得,他没给自己两枪,已经相当爱了。   霍鸢这人是出了名的嘴硬心软,从当年他当「鸦雀有声」佣兵团长,破格把残疾的白翎收进去就可见一斑。   他倒腾一会工作,眼角不自觉瞄向一旁,借着屏幕反光,看到陆航正弯着腰,默不作声地收拾屋子。   还收拾得挺好的。把沙发弹簧按回去,接着扫地,拖地,连着两人的脏衣服扔进洗衣机里洗,转一圈回来,还把猫食猫水满上了。   挺自觉的。   其实霍鸢干这行,也认识不少A性恋。但在他的印象里,AA情侣总是走不长。   这倒不是因为不够爱,而是两个alpha住在一起后,总会在生活上有点针锋相对的意思,会为了谁做家务而吵上一顿,最后不欢而散。   有些alpha总是过分自信,觉得自己是三性最强的,现在又做了top,把另一个A都压在身下,更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凭什么我做家务。   但陆航没有。   他似乎有种朴素传统的雄性意识,觉得自己享受完就该付出。一会功夫没理他,他居然已经淡定地记下猫粮,啤酒和卫生纸的牌子,又列一排满满的食物清单,准备骑着门口的摩托车,去镇上补货。   霍鸢忍不住转过身,看向门口。   陆航打火,打了两下没着。   霍鸢:“你没拿钥匙。”   脑筋不太好使的样子。   陆航摘下头盔,长腿支在地上,下来找他拿。   霍鸢伸手抓过光脑旁的钥匙扣要递过去,暗骂一声傻的。可陆航没接,反而望着他,唇角微扬,笑了一下:“我闻到了。”   霍鸢额角一紧:“什么?”   陆航俯下身,凑在他颈窝嗅嗅:“你在散发alpha信息素,安抚型的,你想安慰我。”   “……”   “原来摔坏脑袋也有好处。”   “你管这个叫好处?”他在压抑怒火。   “所以你汇报看完了吗,”陆航岔开话题,“我大脑损伤,骑车可能会摔跤,要不我们一块去。”   霍鸢冷笑:“不去!”   十分钟后,悬浮大摩托车轰隆隆地开进镇子。霍鸢把头盔挂后视镜上,松了松头发,冷酷无情地朝后面一昂下巴,“下车。”   陆航淡定地下来,走去超商的路上,跟每个过来慰问他的人都超不经意地提了一句,“今天是霍部长专程骑车送我来的。”   重音落在「专程」。   霍鸢听得无比后悔。   而这种后悔在他们走到大型仓促超市门口到达了顶峰——   “霍部长!哎呀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您需要什么东西,完全可以线上订购,我们半小时内就给您送到,何至于您大热天的冒着风沙跑一趟。”   门店经理又看了看陆航,想起这是著名A性恋,惊喜道:“真巧啊,陆先生也是来采购的吗。您稍等,那边坐一下,我服务完霍部长就来——”   陆航正要说什么。   霍鸢冷下脸,想都没想就说:“他跟我住在一块,我专程骑车送他来的。”   门店经理大惊失色。   陆航扭脸,控制不住表情狂掐手心。   超商门口人流多旺盛,不出一个小时,整个土豆镇都知道霍部长出柜了。   晚间,妹妹得知后,摇头晃脑道:“这下不结婚真的很难收场。”   烤牛肉啪地砸到盘子里,霍鸢拿着烤叉路过,“吃吧,不够堵住你嘴的。”   霍鹞捧着盘子,转头看了看只吃蔬菜莎拉的陆航,打抱不平道:“哥,你怎么不给嫂子吃肉?”   霍鸢冷笑:“他吃得够多了。”   陆航指了指嗓子,笑道:“我喉咙有点肿。”   霍鹞奇怪,好端端的上个床喉咙怎么肿了……忽然想到,她哥是alpha,会对喜欢的人成结,所以陆哥是冒着窒息的危险——   妹妹:此生再不愿做秒懂侠!   美美地蹭了一顿烧烤,同样身为猛禽的妹妹大满足。她住在镇子上,天色渐晚,两个哥就亲自送她回去。   走过去也不远,半小时路程刚好够消食。   陆航不禁想起从前,他也是和霍鸢送妹妹回去。霍鸢说养妹妹好累,他想和他一起承担,却没有那个勇气。   现在,他好像能毫无顾忌地承担下来了。   回想一下,从金井离家出走,到他被贬职斗兽场,再到革命军打过来,不过短短一个半月。   他活得却比一辈子都长。   思绪间,霍鸢在那边问:“霍鹞,你明天不是要上课吗,作业写了吗?”   “上啊,不过我没要写的作业。学校被炸都改成线上课了,老师就随便布置一下。”   霍鹞本来在其他星球的大学上大三。因为战事绵延,他们这些学生是第一批撤离的。不过撤退之后也没有完全中断学业,而是改为了线上课。   霍鹞是学公共关系的,前线帮不上忙,后方倒是挺有用。她不上课的时候,经常帮着协调撤离过来的难民,实践型任务没少做。   这时,正巧一艘飞舰在郊外降落,送下来一批难民。   霍鹞说:“又来新作业了。”   他们三人走过去,与难民们逆道而行,听着领队分派任务,“你们的吃喝由我们负责,但就像之前说的,你们也得适当劳动,种土豆收土豆都是必要的工作。”   陆航转头看了下,眯了眯眼,下意识觉得那队伍里有道身影很眼熟。   领队喊:“谁有种土豆的经验?”   稀稀拉拉举起手。   其中一只手骨骼粗硬,与普通人不同。   那人发现陆航的眼神,往下深深压了压帽子,转身走了。   陆航作为间谍的敏感度上线,等送走妹妹后,就把霍鸢拉到一旁,微挑起眉,“联系人风筝,Land有桩价值40亿的情报,你打算怎么换?”   ·   “金井?”   白翎顺着桌沿慢慢踱步,“那小子怎么会跑野星去?”   通话器里,霍鸢的嗓音沙哑,有点断断续续的,“不知道,嗯,应该是……陆!啊,不对是Land说他可能是想故意忤逆金雕,躲到一个对方找不到的地方。”   “这确实也有可能,”白翎思索了下,吩咐道,“那你们找个人看着他,不要打草惊蛇,把他看住了,以后说不定有大用。”   “好的。”霍鸢艰难地咕哝一声。   白翎问了两句便说挂了,霍鸢明显松了口气。   挂断后,不远处坐着的人鱼意味深长说了句:“看来我们的同僚,夜生活也很丰富。”   白翎一副看破不戳破的样子,后腰靠桌,斜睨他,“人家好不容易放个假,荒.淫一点也正常。”   郁沉知道,白翎一向对事不对人,手下的兵各种毛病都有,只要忠诚能打,有点小癖好他都能包容。   但说起夜生活,他俩倒出了点问题。   银钻星战事稍一平息,卓良木就拉着医疗团队马不停蹄跑过来,准备活捉……嗯,劝服君主。   白翎想着这家伙整天冒线头也不是办法,便着手安排,把总指挥权暂交给萨瓦,陪着人鱼休两天病假。   休假的地方由人鱼安排。地点位处银钻星附近一颗风景宜人的小星,上面有不少三四百年前的古迹,人文氛围很足。   人鱼在这里有一小块产业。确切来说,是半个镇子加一座城堡。   当然,在镇上居民的记忆里,山顶那座城堡的主人从来没出现过。   它平日里就是个旅游景点———开放雕塑门厅和油画收藏室,票价10元,老人和孩子都免费。因为石头建筑自带清凉,在战前的许多年间,总有学校老师带着孩子们夏季去那里纳凉避暑。   他们都可喜欢这座城堡。   围绕着藩篱的地方,种满了金橘,无花果和番石榴树,春天的时候,树下全是叫不出名字的蓝色小野花。顺着这条铺满花的鹅卵石小道往上走,就能看见庭院的喷泉,里面全是散落的花瓣。   一回头,原来微微带锈的白色拱门上,爬满了绚丽浓郁的红色龙沙宝石月季。香气如此袭人,让住在楼上的人,一开窗就能醉倒。   白翎趴在窗前,望着城堡棱角分明的东翼,心里想的却是:草,这地方我前世来打劫过。   而且还来晚了。   没搜刮到好东西。   于是当人鱼大方邀请他随便逛时,他走进主厅第一件事,就是看四下无人,把壁炉上看起来很贵的银烛台揣怀里。   郁沉:“你应该知道这是我的地产,而且也写在你名下了吧。”   白翎昂头:“我一直都想这么干来着。”   土匪本性不改。   郁沉纵容他把烛台鼓鼓囊囊地塞进破军服里,撑得胸膛鼓鼓,接着带他去看了主人的卧室。   刚才从楼下走上来,鸟一直都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但走到这里,白翎打开华丽的蒂芙尼风彩窗,站在伸展出去的巴洛克圆形小露台,兴奋不已地回头说:“这个地方好。”   郁沉十拿九稳地微笑:“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白翎比划:“在这里架个机枪,可以守住整个城堡。”   郁沉:“……”   这是可以理解的。毕竟鸟刚下战场,有打窝后遗症。   看完卧室,他们顺着大旋转楼梯款款而下,来到另一边的东翼。走在这里,一路能欣赏到许多昂贵的名画。   白翎一路仔细看过去,认真评价道:“我不太懂艺术,感觉这些人物肖像都一个样。除了走廊尽头那个,还有点顺眼。”   郁沉:“那是我。”   《不懂艺术的土匪老婆一眼在画廊里认出我这一定是真爱》   绕了半天终于把城堡东翼西翼都逛完。从侧门走出去时,刚修剪完的草坪透出一股清香。白翎深深呼吸,觉得这里比城堡里空气新鲜多了。他踏着青草走上后面的石头小径,看到石头搭的漂亮小房子。   他有感而发:“你们有钱人都挺喜欢修户外卧室的。”   人鱼欲言又止,最终没告诉他,那是他的马厩。   当天晚上,按照惯例肯定要睡在最华贵的主人房里。   灯灭,软软的薄绒被轻得像一片羽毛。白翎抓着被角,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最后睁着眼睛盯住眼前华丽的床帐。   郁沉把他揽过来,轻声问:“怎么了宝宝?”   白翎:“你的床罩子和墙纸花得我睡不着觉。”   人鱼:“花得……”   好吧确实有点花。郁沉艰难思索一下,“那我们找个不花的地方睡,比如我的……嗯,户外卧室?”   白翎欣然同意。   「户外卧室」通风又简洁,白翎睡了一夜爬起来大加赞赏:“你这里的干草真不错,比我以前睡过的蓬松多了。”   人鱼:“因为这是我的头发。”   压着鱼头发了。   白翎连忙坐起来,给他捋捋毛,看着老东西坐在草堆里,眼下青黑,金发和稻草融为一体。   没过两小时,卓良木过来给君主抽血,顺口问两人,“昨晚睡得怎么样?”   郁沉想起鸟半夜嫌弃他的卧室太花哨,却在马厩的稻草堆里睡香香一事。   他优雅而委婉地说:“其实我和白司令的婚姻生活还是有一定分歧的。”   白翎:嗅到了一丝委屈的味道?一定是错觉。   作者有话说   来啦,结尾加了一段   这两章应该都发糖,糖糖糖,喂我自己吃糖!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6-15 23:56:26-2024-06-19 23:56: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Kenny 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绝. 5个;伊维尔 3个;grey 2个;霜莎、小柒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绝.、桐止不止 3个;橘子塔塔、孤独的风、伊维尔 2个;清池染墨、归期不定、存折、邪、一颗李子、小柒、豆n蓝浴巾、安小安、墨江、究惑久久、尼古拉斯富贵、时阑、夏莫添、知识都进我脑子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赛博猫猫? 30个;绝. 9个;豆豆豆豆豆馅儿 6个;肆安、一枚小咸鱼、73106543 4个;邪 3个;Kenny、入海、Sophia、姜姜、尼古拉斯富贵、G、呆果壳、锦色羽、soft第一爹、薏荼、松鹤不归、歌露、www、清池染墨、拔丝土豆呀、27066309 2个;VV、翎宣、64360098、失亿美人带球创死霸总、千门万户、陈朝歌、是卜卜啊、鬼迷神疑、真昼、可以证明、桐止不止、陌云倾影、涂山君、39169744、拼西西、乌鱼舞雩、西晴、JASMINE、欧冶止水、恩恩、天际小鱼^__^、38493461、不高兴小姐、11zzz、PLOO、唐无赦、香蕉鱼的日子、49598033、猫爵士、Guess、大床房、桑榆非晚、时阑、孤独的风、鱼泡、Aix、是小墨鱼呀、kazyua、律子、长情、吱吱吱、鹅鹅鹅、不想社交、野生葡萄树、小仙女呀、56722068、绝对捕月、翻车鱼饼干、1.1、江迩迩、爷爷家的手擀面、蒸橙白柿子、51855368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无岁不逢春 190瓶;慧伤 146瓶;百里云梦 137瓶;TaqDNA聚合酶 130瓶;yaya 124瓶;巽伊魇娆姬 118瓶;熙月汐苜 110瓶;s、7986xxx 108瓶;狂啃作者屁股、鹿七 107瓶;我说够了 100瓶;小黑尾巴、诸位的苦茶子 93瓶;电量52%、软米 90瓶;命题明天吃什么 84瓶;Sophia、碧瓦笼晴烟 83瓶;栗子小姐 80瓶;苏幕遮、63476173 77瓶;罐装水母 72瓶;弦之、爷爷家的手擀面、27112868、禾几紫鱼 70瓶;26421116 67瓶;月月、图兔小队队长、厌清 66瓶;伊泽姆正在生闷气 61瓶;lookstar、泠秋暮、芷水、才银 60瓶;鱼籽子 59瓶;露生、去你喵的汪 56瓶;LeLe-Sha 54瓶;清晝 52瓶;知识都进我脑子、哔哩吧啦蹦吧、liki、京墨、鹿离、【 】 50瓶;酒栎、舰长哒哒 48瓶;兰猫.、兹纳 47瓶;manun 46瓶;以大橘为重 44瓶;果珍李奈、小罐马赛克 43瓶;夷坞、宝玉、绳索 41瓶;花海、常舟、小路给我亲亲、百福具臻臻、遥遥的叉烧包、流年、与子共之、H 40瓶;行路莫太苦、唐无赦 39瓶;拼西西 36瓶;午休为什么不能玩游戏、雪团柚子、归期不定 34瓶;nia、花续呀、xxxxx、supika、春月、北姝 33瓶;米饭 31瓶;Q球球Q、殊殊姝殊、兔子早睡不是梦、弦音、阿彧、今天你大失败了吗?叶非、柠檬青柚塔、1.1、weini708、qiuqiu wang、易、Priskarm、恒我、瑾、顾秋阳、松鹤不归、祁阳、9999999、绝.、无肉不欢肉夹馍、perpetualsnow、小恶羊花花、打烊、Summer、73040908、Morpheus、阴湿且中文不好、池鱼临渊 30瓶;陈朝歌、澈九UE、是辞水不是呲水、Demon 29瓶;笑靥寒凉、请让我抽到本命吧 28瓶;good 26瓶;他们自己、好看爱看 25瓶;芜看看看看、听诊病毒、柴二刀、散落月光 24瓶;大学生为什么还有早读、OC鉴赏家 23瓶;红烧酱板鸭、NakaharaChuya 22瓶;超级小可爱 21瓶;小嬉咪与小洵咪最可爱、abc、肆月暮雪、我饭呢、燎原之火、墨白、44672736、今天还不去学习、十酒、词不达意、吱吱吱、斜玉君子、钠钠钾钾_NaK、68792787、板栗、一个懵逼的米虫、咕咕咕咕咕咕顾、49598033、努力学习、安灯、好家伙、我们、呆头、暄。emily199343、38493461、蒲地蓝、一叶随风、小雨昭雪、和黔、What、啊累累、玛卡巴卡唔西迪西、小羊咕咕、41889939、临伴伴、我兜里有糖、忘忧的鱼、山苡、力求催更100年、绝对捕月、给我你的裤衩、啊卷卷、zero、撒了酒疯的猫、xeileen、鳗鱼吃莘茶、渡峤、江停家的老同兴 20瓶;youyou、秦艽、声炽、其实我不叫弓长张 19瓶;71654338、辰星之外 18瓶;-且安- 17瓶;竹秋、运气好点嘛 16瓶;麻薯荔枝、江宁白夏、西岭、鱼鱼鱼鱼鱼鱼木、絮絮子、嘎嘎小宣?、研磨猫猫和sink的老公、万千星河、清容、千山 15瓶;琪兔子、我想睡觉 14瓶;栗栗栗、三五啊、无归、奕末 12瓶;肉松面包、alkaid、云中书、催更、wsnbqbwh、荠子. 11瓶;YE、豆豆豆豆豆馅儿、怀竹子.、柒树、长情、55440411、神灯、跪下唱征服、不高兴小姐、狂浪归舟、阿巴阿巴阿巴巴、soso、眠眠小云、一颗李子、半醒、浴猫、夕颜、一力木目、猫爵士、49599535、Vison、别看不起蛋黄酱啊混蛋、peony、咩咩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形影、前尘应念、49799783、大床房、珍珠珍珠、卟卟得语、Scarlet、慧慧?、鸮寐、雄壮的蚊香圈20573、风一样的人生关系、影帝君、谷羽、酱油、五谷杂粮大白兔、晨曦、翻车鱼饼干、70564672、冬天的冰糖酒、一个屑、兔子先生今天也在芝加、长安、及时止损、青梅煮酒、祁虞啊啊、丫丫、丸酱、啪叽、Her.l、下辈子绝不追连载、简·多伊、七嘻、青椒榴莲、楢彦、莫辞、橘子糖果冰激凌、般若、第五章、脑瓜奔儿、(=^^=)、末末、卯月、盐姜葱花鱼、林林归零、爱吃薯片的兔子、Fino、芝麻锅饼、兮悦、(^_^)(^_^)T^T、雾、江迩迩、小可爱簌簌、37481559、夭团子、夏莫添、珺璱、千叶雾孤、云里春有酒、风城烟雨、夜冥cr、Daisy、饿饿饭饭、菜菜、歌露、一山 10瓶;胡不归、观赏者、潇瞮、婉兮、钻进存稿箱里的猫 9瓶;懒虫的猫窝、揽月亮的琳铛 8瓶;上善若水、梨团团、陌上花落、丢了的兔子、鹿城、我不困,我要减肥! 7瓶;欧冶止水、芊、十安、ABC、嘿嘿、饮溪、机智的瓜瓜、AlexAllen、猫大爷喵、呼呼啦啦 6瓶;Sbegon、鸣音_、吹吹子、Lindadadadada、56301160、啦啦啦、草莓蛋糕、香蕉鱼的日子、卿卿、鹭鬼、究惑久久、秉烛游、柚子糖水、濒危动物、淮北、61352509、楮墨、阿絷、拜春衫、山风、60738116、甜葵糖、釉、丹繶、敛躺耪慕、星希、燕里、烤肉拌饭、词根、李酷酷_、55745267、49027489、辰汜、星辞呀丶、七耶、萧落邪 5瓶;光切、35140539、玄参、不能养菌、雨巫潜、天天睡不醒 4瓶;华皙、白山茶、木有名字、Apricity、天际小鱼^__^、啵一下有钱、独倚高楼 3瓶;阿雨、我爱吃拉面、星迹、掬水月在手、猫猫球、67793321、Occasionlly、犯傻且无知、片纸浮光、柔柔小狗、(?_?)?、那枳、南无飞鸟、望舒、哈哈哈、一只喵 2瓶;瑶台、FallingAlice、澄鱼、华卿、明十三、可乐碎冫、星魂、杜若、斯泊特沃茨、祁煜的公主殿下、当棵桫椤、非焉、22640738、宝贝怡、tarvo、瑶光想摇光、忏龙、53924294、柒染、liufenshuang、渔歌唱晚、duodenum、安、每天都好困、一只茶盅、诗寇蒂、我的猫猫是68、轻喜剧、sherry、月饼、我爱卫小小。葳岚、姜姜、烟岚云岫、小仙女呀、琉璃子、p&a、polly、阿屿、亚蕾克茜尔Q、读书喵、白宰公主、73068385、时间、山梧、和毓、65242175、玉林、安醉、素枯襦歌、隼隼的小鸟饲料、啾啾、番茄酱、花欲燃、啾星星2266、宝贝忻、71196130、是晚晚呀、乌鱼舞雩、小杨咩咩、严夙、淞狐、啊一颗珍珠、一只淡然的锦鲤、风痕、清洐、度不解西风、巳蛇、小鸡毒蘑菇、小狐狸k、42562479、33753713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4章倒反天罡!   不过说起委屈,这次病假休得属实不愉快。   在看见天花板乱跑的毛细血管网后,卓良木欲言又止,提前给他们打了预防针:“君主这种状态,今天上完锁链,肯定要禁欲一阵子。”   否则照这个活跃度下去,还得了?   听到要禁欲,闭目养神中的人鱼轻微掀眼,继而垂眸,“好。”   护士轻声细语过来,说仪器调试好了,请他进去做全面检查。郁沉站起身,在白翎的注视下走进去,直到门滑上。   白翎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有点后悔昨天晚上睡素觉,还是压着鱼头发的素觉。   他把卓良木拽住,在一旁低声问:“今天上锁链,所以具体是几点?”   卓良木想了想:“最迟今天晚上,不能再拖了。”   白翎自我理解道:“所以是明天之前?午夜12点之前都可以的意思。”   卓良木:“你要做什么吗?”   “没,”白翎轻描淡写道,“我就是算算他还剩几个小时不用禁欲。”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年近百岁的老啄木鸟哪能不明白。他一边震撼,年轻人就是火力足,一边感叹,君主养多少孩子都不如这一个好。   君主去做射线扫描,卓良木等在外面没事,闲着和白翎聊了一会。   白翎看了眼墙角的毛细血管网,想起来一件事。自从上次人鱼揪网救了陆航,这张网的状态就没以前活泛了。   血网的眼睛不再明亮,变得灰蒙蒙的,好似得了白内障,有时候还会眨巴眨巴地淌水。   白翎觉得,这肯定是被半条人鱼的精神丝毒到了。   关于半条人鱼,他知道的不多,大多数都是陆航清醒后主动汇报给他的。   对此,白翎其实并不惊讶。因为在此之前郁沉就提了一嘴,说他可能不是帝国的最后一条人鱼,还有半条仍然在逃。   然而白翎没想到,那半条居然那么恶毒,竟然想夺舍陆航。   比起只是暂时占用小医生眼睛当摄像头的郁沉,人鱼亲戚的行为要恶劣十倍。   也不怪郁沉要杀了它。   留在世间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受害。   事后经过调查,他们确定,半条人鱼的主体应该是跑了。它很狡猾,在无法完全控制陆航身体,又得知革命军靠近时,便果断抛下陆航,从焚化室的下水道逃走。   应该是有人接应,所以跑得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白翎相信,这家伙跑不远的。一个长年坐轮椅,每顿要吃一盘眼球,躲在没有网络的地方不敢露头的东西,所能选择的藏匿地点肯定有限。   等白翎再往首都区域深挖,必定能找到蛛丝马迹把它逼出来。   后来,经过陆航的指认,他们把半条人鱼居住的小图书室检查了一遍。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关于伊苏帕莱索的书籍。按照时间和类别,强迫症式地摆放,走到最新的书架上,居然还有一本今年出版,研究他与白翎貌合神离婚姻的书。   白翎把那本《末代先皇扭曲的婚姻生活》拿回来,翻了几页,笑得满床乱滚。   里面说,“伊苏帕莱索冷酷无情,心中只有政治利益,是捏着鼻子与白翎结婚,是权宜之计。”   还言之凿凿地预测,“鉴于伊苏帕莱索统治多年表现出来的阴晴不定,病态多疑,独断专权与冷漠暴虐,相信在未来某个时间点,他和白翎的联盟会分崩离析———他们一定会因为某件涉及己方利益的事,反目成仇,分道扬镳,最终在帝国掀起一场惊天的丑闻大内斗!”   白翎好想写邮件给本书作者:你真该看看冷漠暴虐的先皇是怎么塞在我里面一整夜死活都不肯拔出去的。   虽然这本书夸夸其谈,缺少根据,充满了主观臆想。但白翎查了查,它居然在星网上卖得很不错。   本月销售榜排第二。   仅次于《黄金之星:野星移.民指南》   果然人的本质就是凑热闹,大家都爱看这种「邪恶领导人的婚姻生活解密」。   不过白翎压根没当回事。   毕竟D先生和邮差的流言传播甚久,媒体经常揣测他和老皇帝关系差,说他找情人就是为了给老皇帝甩脸子。   所以在公众眼里,他和伊苏帕莱索的关系一直都不算亲密,就是纯纯的互相利用。   说利用就利用吧,白翎并不在意。按人鱼的逻辑,婚姻的本质就是利益结合,这点他也承认。   如此一想,他便将这件事抛到脑后。   除了书籍,半条人鱼还留下了一则略带嘲讽的信息,用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血,写在卫生间的镜子上。   负责盘查的士兵进去看,吓得差点摔地上,最后战战兢兢用终端拍了张照片,发给白翎。   白翎点开辨认了下,写的是:   【你和我一样,老且丑陋】   白翎:?   他还以为是什么杀伤力大的词,结果就这?   什么隔空喊话。   但他拿给郁沉看时,表皮年轻的人鱼却发出一声冷笑,“老?”   白翎:“……”   看出来了,杀伤力的确有。   人鱼这种生物似乎真的是凶残,且严重服美役。   互相攻击的点都跟普通雄性不同———像是公孔雀互相骂对方掉毛鸡。   不知道是被这句话影响到心情,还是救陆航时伤着了。这两天,植物肾和毛细血管网都有点焉巴。   今天正好逮到卓良木,他便想起来问:“我看天花板那网有点焉,捉蚊子都提不起劲,昨天半夜我被蚊子咬了好几口。有没有办法给它治治?”   卓良木:“……”   他只是普通医生,怎么会治那种超脱常理存在的东西!   况且精神丝的状态不是跟君主本人挂钩的吗。   他好想解释,但看小白鸟这幅认真的样子,好像没法跟对方解释。   卓良木轻咳一声,强迫自己挤出一句话:“呃……这个嘛……”   白翎真诚地跟他比划:“我感觉网子上的一百只眼睛不太舒服的样子,是不是沙眼结膜炎?”   卓良木:“有,可能?”   白翎点点头:“那麻烦您给我开点滴眼药吧。”   于是,在君主不在的时间,整个科室的人都站在一旁,默默围观白司令的诡异行径。   那张血红色的大网,明明一副恐怖片里灾厄的样子,却像小动物一样依偎在omega 的膝头,任凭白翎坐在那里低身,专注地给它点眼药水。   众人:到底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好了,”白翎点完一百个眼睛,还挨个吹了吹,“这下应该会舒服点。”   那一百只眼睛一齐眨了眨,令围观群众一阵恶寒。但下一秒,网就高兴地爬走,眼睛锃亮,啪叽啪叽吃了一大口墙上的蚊子。   卓良木看呆:“这特么……”   医学奇迹?!   白翎夸奖道:“好乖。”   众人:对君主的怪物丝喊「好乖」,简直是……倒反天罡!   他们面面相觑,心里都有种一致的感觉,好像白司令和君主的权力关系,越来越颠倒了。   跟一年前的这会,完全不是一回事。   也不知道君主怎么看,会不会介意。毕竟是关乎alpha尊严的事,两人可别因为这个闹翻啊。   他们心里当然是希望两个人好的。   可君主毕竟是君主,君王心海底针。以前是君主强势,白翎跟随,两个人相安无事。然而现在反过来,疑似变成白司令强势,君主跟随……很难不猜测两人会不会因为微妙的权力变化而生出嫌隙。   纵观古今,这种例子可不少。   身体再强健的太上皇,都会忌惮太子气焰强盛呢。   何况君主又经常进医院。   哪天两人吵起来,白司令起兵把君主给囚.禁了,那可就完蛋了。   ·   郁沉今天起来得早,私家医疗设施做检查不用排队。所以做完一套之后还来得及吃早饭。   把椅子搁在湿漉漉的草坪,在柠檬树下摆好桌子。明媚鲜艳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间泼洒下来,给桌上大簇的月季花染上星点金粉。   黑椒洋葱土豆饼,无花果酱,配空心小面包———吃的东西简单,但胜在新鲜。土豆粉粉糯糯是昨晚新挖的,无花果半小时前还挂在树梢上。   白翎叼着滚圆喷香的土豆饼,赤着脚在草坪上溜达,清晨的露水还没散,把脚趾沾得微湿,凉凉的很舒服。   比起城堡昂贵的内部装饰,他对花园的兴致更大。   这里摸摸,那里瞧瞧,最后捡了一大捧柠檬用衣服兜着带回来,吃都吃不完。放在餐桌的水果盘子里,金灿灿黄橙橙,比花清香比草灿烂。   鸟就喜欢这种地方,到处都是果树,哪里都是吃的。   而且刚吃完早饭,ai管家就会问你午饭有什么安排。   白翎说想吃肉,郁沉就包了镇上最好餐厅的厨子,让他在园子的烘炉里现场烤乳猪。   那边在生炉子,人鱼就在这边整理庄园,清理泳池———不是不能请人打理,而是他执意要劳动一会儿。   对此,人夫有他自己的道理:“适当的劳动可以抑制欲.望,有收获感。有钱人总是追求刺激,接着就会阈值越来越高。所以我得干点体力活,把自己的阈值控制在一定程度,这样才能享受到更多快乐。”   他是一架会定期自我打磨抛光的机器。   在长生种的时光里,努力不让自己锈蚀。   城堡里有楼梯松动,找了木工过来修。人鱼居然也不顾身份,蹲在旁边看,还跟人家讨论哪种木头室内防虫,哪种室外防潮。   他戴了容貌改换器,木工不知道他是谁,还以为是家里的普通工人,聊到愉快还把工具借他玩了一会。   他便现场找板材,搓了个木头长椅放在花园,给白翎坐。   白翎看他这样子,也不觉得奇怪,历史上喜欢做木工的皇帝多着呢,有点奇怪的小爱好很正常。   另一边,厨子说炉子要烧松木,烤出来的肉才香。   郁沉又临时买了木柴,帮着劈了一半。   真矛盾。   白翎坐在刻有自己名字的新板凳上,一瞬不瞬注视着人鱼。有时候真觉得这家伙身上矛盾感很足。一边是绅士优雅烛光晚餐,一边是樵夫砍柴,下午没事干就干老婆一下午。   明明跟他那些人鱼亲戚是一窝生的,怎么就长成这幅样子。   可能是这问题太困扰。   白翎给国王樵夫不动声色递了个眼神。   郁沉放下斧子,轻微勾唇,露出只有他俩懂的意味。   午饭暂停,清场关门,劳动是为了克制,克制之后当然要放纵。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开辟新战场,白翎一口叼住他脏兮兮的劳工手套,拽下来,方便他用手掰开自己的义肢。   大热天的空调忘了开,只靠窗子的对流风散热,姿势还是正面抱个满怀。   绒白色的发丝逐渐汗湿,鸟整个人都在无声发抖,薄而瘦的小腹在剧烈起伏中滴下水珠,最后滴到下边,把人鱼烫得抖了下。冷血动物和鸟类的体温差别太大,这么玩真的爽到天灵盖起飞。   体温上升会让大脑缺氧,鸟神志不清地圈他的脖子,小幅度地绷着脚趾,哑着嗓子跟他倾诉,肚子酸,想下蛋……   他将唇贴到鸟耳畔,呼吸拂过汗湿的耳廓发梢,“下吧,我晚上做成沙拉吃。”   最后真做了沙拉。上好的番茄切成小块,放上干酪和罗马生菜,再把蛋黄捣碎搅拌融合,味道据人鱼说,堪称世间美味。   本来的午饭也成了下午茶。   热得不行也懒得动弹,两个人做完之后,索性就坐在厨房地板上,吃盘子里的肉,沙拉和泡芙点心。   白翎身上的白T宽大松垂,领口敞开,锁骨精致流畅。他原本盘坐着腿,吃得口渴就歪过身体,转身去抠旁边的冰箱门。他昂着脖子,抬高手臂,从里面扒拉出大瓶的饮料,直接对着瓶子喝了一大口。   白T下摆跟着动作拉高,露出紧致的腰线,和微肿的臀肌。   郁沉视线在那里转了又转,嗓子开始发渴,还好白翎适时转回头,跟他一对视,扬了扬眉,“给您喝。”   递过来,郁沉也仰头竖了一口。   高糖,纵.欲,厨房地板上的苟且饮食,真是荒唐的生活———他要过一辈子。   双人运动配合起来的确要消耗不少卡路里。对白翎来说,摄入碳水和高蛋白算是毫无心理负担。   洗了个澡,放空地失了会神,就觉得灵魂和身体都空空的。   这时候就要出去走走。   从城堡门口出发,一路下山,沿着绵延到山丘下的小路慢慢悠悠地走。山谷迤逦,远处起伏隆起的山包出生于一万年前,现在被落日一照,依旧可爱得像刚出炉的小面包。   老东西精力充足,非要牵着他的手,顺着长满野花的坡子一路下去。这样一来,他们抬眼就能从没有遮挡的山坡,望见最下面的湖泊。   还好是经常急行军的身体,走得还算顺畅。   也有想耍赖的瞬间———白翎坐在石头上歇脚,刚想说「我在这蹲一会你先走」,就被老东西一把抱着扛起来,一路跑到山下。   途中听到白翎挣扎大喊,“老混蛋,啊,放我下来!”   “不放。”老混蛋笑。   “你几岁啊还玩这个?”   “我以前没玩过。”   “特么的,”白翎额角抽搐,硬声硬气说,“行吧,就这一次。”   老混蛋的特性当然是贪得无厌,到了镇子上就开始威逼利诱,言里言外问,请宝贝吃多少个开心果冰淇淋,可以再来一次。   白翎简直想啐他,他明明可以强来,却非要你亲口允许。道貌岸然的东西。   完全不了解他这种心态。   于是白翎冷冷跟他隼子大开口:“五十个!吃不了我办卡存着。”   郁沉靠在冰淇淋店柜台旁,温柔地笑了一笑,接着扬起眉,故作矜傲地宣布:“今天全场的开心果冰淇淋,由我老混蛋买单。”   他可真诚实啊。   白翎左手拿冰淇淋,右手把卡揣兜里,拍拍裤兜,十分冷酷地回答:“干得漂亮,你收买了最高指挥,现在你可以为所欲为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还有一更   ——   感谢在2024-06-19 23:56:26-2024-06-22 23:13: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呆果壳 4个;tomie、旅人、不想社交 2个;你猜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轻舟已是后空翻 4个;yuuuuu 3个;你猜、不想社交、打分:-1、呆果壳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笑靥寒凉 11个;yuuuuu、QUINTUS 7个;柴二刀 6个;56332259 5个;风城烟雨 4个;蓝莫、27066309、池鱼临渊、轻舟已是后空翻、江迩迩、不想社交、46257065、章鱼星星都不要、入海、&.chimukayi.&. 2个;呆果壳、VV、51855368、dxyuuuuu、36412590、eche、52421228、69465690、看咩啦、老攻要一起分享、灰鸽子、啾咪来一下、kazyua、是小墨鱼呀、萧、以歌、叙尘、怀竹子.、jj、爱未、打分:-1、乌鱼舞雩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飘? 109瓶;我不困,我要减肥! 102瓶;莳暖 100瓶;一一 67瓶;不想起床、L 66瓶;啊这不对吧、虫儿飞 60瓶;宝儿 54瓶;jdiuwbnxk 53瓶;愤懑 52瓶;倾夜、饿饿饭饭、瑶光想摇光、猫冬屋里蹲、Ajka、dxyuuuuu、安辰、汤米 50瓶;46257065、愚者教会西大陆高级执、贰二、卿涳涳、北柠、罗洁莱茵 40瓶;喜欢奥利奥奶盖 39瓶;岁岁平安 34瓶;十六洲、柒染柒、Charon-某木 32瓶;67760117 31瓶;无、超级小可爱、净吹牛逼、怎样不秃头、67377840、喵喵喵、钠钠钾钾_NaK、keke、对方正在输入...、快看那是啥、春雾清茶、三叶草、布莱克、saltfish. 30瓶;救救我鸭 29瓶;北冥寒羽 28瓶;和风以安 27瓶;夜鸽 26瓶;丁零当啷 25瓶;长木雾 23瓶;岁见 21瓶;原来如此、Scarlet、南山、子砚、莫一凹、QianZ、oyxoy、Magst、云淡风轻、他们自己、18、催更、加加盐、周周a嗷嗷、黍离沃若、辉月满襟、钱三三、别扯内裤裤了好不、酷黑猫 20瓶;堇妗 18瓶;痛 17瓶;啊累累 16瓶;闲柠、瑾 15瓶;1909、昭溪、一个镚儿精*、44672736、烟寒若雨 14瓶;笑靥寒凉、辞辞阿倦.、梦浮生 13瓶;奈奈子、焦糖胖布丁 12瓶;门寺玉、LENNY、格格巫 11瓶;冰仔、葡萄籽儿、熬夜等更文、江迩迩、新能源守门员、瑾钰、伊苏帕莱索、步、伞上的小爪子、鹿离、露露是猫吗、wsnbqbwh、林向北、缚风格景、咕咕咕咕咕咕顾、江停家的老同兴、妄言、柴二刀、C2、一叶随风、不吃鱼的猫、^_^、一只淡然的锦鲤、夕颜、给你看看我的猫、Daisy 10瓶;一只茶盅 9瓶;Z、三酉、布蕾脆脆奶芙和小甜心 8瓶;zzz 7瓶;goddamn、陆先生、生椰丝绒、芊、栗栗栗 6瓶;69465690、年轮蛋糕、好看爱看、崎.、福梨、气泡水、青柠秋刀鱼、玄参、濑名泉打脚踢、Re.、折指鹤 5瓶;究惑久久、金旼炡对我爱而不得、拜春衫、一式水 4瓶;伊、博肖揽星河、掬水月在手、「水煮仙鹤」、zero、末末、桐止不止、哈哈哈 3瓶;柳扆玥14388、失亿美人带球创死霸总、猫猫球、葳岚、71408924、71196130、一只抽风的喵、华卿 2瓶;柒染、烟岚云岫、渔歌唱晚、嘎嘎嘎、32360840、Apricity、sandy9630、eche、天佑、可乐碎冫、严夙、ABC、小狗今天也晒太阳、水光、睡瞳、不知远山曲、Momo、俞、小狐狸k、明十三、22640738、云鲲、花想容、驴打滚、宝贝忻、顾十五、39169744、Wander、Linzu、露詩、雨巫潜、乌鱼舞雩、33753713、草莓蛋糕、时夕、煮一壶清茶、瑶台、斯泊特沃茨、云里春有酒、LeLe-Sha、当棵桫椤、是染染壓、73083101、澄鱼、70673587、独倚高楼、每天都好困、71354285、始。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5章小饮料   白翎习惯直来直去,他不会说情话,便直接让人鱼为所欲为。   在这种语境下,本以为会被爆炒一顿。   结果是被打扮得漂漂亮亮带出去玩。   老混蛋指定有什么毛病!   ——这是一座坐落在山坡上的小镇,名字翻译过来叫「树莓」。镇子背靠青翠的山谷,面对钴蓝色的湖泊,视野开阔无敌,曾多次被摄影师取景,送入国家地理画册。   镇子规模不大,常年有人过来旅游,商业气息却不算浓,顶多卖卖明信片冰箱贴和小周边。毕竟这里的居民并非无所事事,他们半数参与了镇上的支柱型产业———制造一种特别的玫瑰水母酒。   白翎吮着冰淇淋,走出店头,往外面一望就是中心广场。   那里矗立着一尊水母被投进酒缸的雕塑。二十多根触须内部连接着水管,下面的喷泉一开,触手就像天女散花般喷水,十分滑稽。   白翎走进礼品店,买了十个迷你小型版,都是带喷水功能的。他准备带回去送给萨瓦,让鸡没事的时候砸着玩。   石膏捏的水母小雕塑,里面还有机械零部件,带在身上实在太重。他在付款的时候,郁沉已经吩咐管家派人来取。   这么一来,买买买的活动就变得轻松多了。   以广场为中心,向四面辐射着古老的小巷。这些巷子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四百年前人类刚来落脚定居。   它们就地取材用石头搭建,历经风雨而不倒。   就算是四百年前感染星际传染病死掉的人复活过来,说不定都能找到以前的家。   白翎前世来过这里。   但那时,这个富泽且风景优美的小镇,已经被洗劫一空。参与洗劫的人成分复杂,有缺乏军饷的帝国军,趁乱惹事的混混,还有仓皇出逃的本地居民。   现在,战火的硝烟还没有燃到这里。   经过一番斡旋,此处的居民安然接受了革命军的驻派,一切都平静如常。街上的小店商铺鳞次栉比,开门迎客的老板仍旧悠闲而快乐。   白翎前世带兵经过这些小巷时,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因而他都不知道,原来这里还藏着那么多奇怪有趣且传承久远的小店。   裁缝店,皮具店,卖衣服的,做鞋子的……既然历史悠久,当然打的是手工缝制的招牌,每家店各有各的特色,没有千篇一律,只有量身定制。   白翎看得出来,郁沉最爱这种店。   可能人鱼的秉性就是如此———他站得太高,年轻时就掌握了无上权力,向下俯视一望无际,消费主义的陷阱瞒不过他的眼睛。   他讨厌资本家的品牌溢价,不看牌子,只看质量。他有皇室专供的制衣裁缝,制鞋匠,每到季度就会送来品名目录,布料小样,请他过目挑选。   白翎爱拿他的衣服穿,也是因为这个。   人鱼审美不错,很少追求时兴时髦。他定制的衣物都是款式大方,面料舒适,质感和剪裁十分上佳,属于穿多少年都不会过时。   很适合白翎这种经常出去作战,流血流汗只追求透气舒适的。   不过人鱼有时候也会抱怨两句———不是抱怨白翎掏自己衣柜,而是——“宝贝穿我的衬衣袖子有点长,私下里我倒是很爱看。但出去总要卷起一道,不符合我的习惯。”   看到没,你穿衣服,还得符合他习惯。   白翎内心叨叨,控制狂,于是开始穿符合尺码的军队常服。   人鱼拎起他下摆一角,拇指摩挲一下,“这料子是我拿来做桌布的。”   太糙。   会磨到宝贝。   白翎简直想翻个白眼。别以为他是善意好心,这句话的底层逻辑是———破布料走开,只有我能把宝贝的皮肤磨红。   老夫老妻也有坏处。   鱼尾巴一翘,白翎就知道他要作什么妖。   冰淇淋化得太快,索性一口塞进嘴里,嚼嚼脆筒咽下去。流到手指上的部分,被人鱼牵着,旁若无人地凑到嘴边,舔得干净。   白翎脸颊炙烫,慌张地四处乱看。还好路人早已见怪不怪,只以为这是热恋期的情侣,还朝他们投来了姨母笑。   “好了,别舔了别舔了,”白翎小声求,“放我去洗洗。”   郁沉意犹未尽地看他一眼,眸色深深,瞬间就让白翎明白过来,他意犹未尽的别有它物。   白翎抠了抠微湿的手心,下午在厨房岛台的荒唐事开始在眼前幻灯片式浮现。他回想得很投入,连被牵进店铺按着坐下都没反应过来。   抬头一看,他愣了愣,看到墙上的认证:【皇家御用裁缝】   老男人要了湿纸巾,低头专心致志给他擦手心。店家毕恭毕敬过来招呼,郁沉垂着眸轻描淡写说:“就按我上次发你们的单据做,再找人过来给他量量,春夏秋冬各二十套,都要简洁的外出常服。”   白翎呆滞口算:“二四得八,八十套……”   郁沉合理问:“是不是太少了,我也觉得不太够,准备给你在其他店定礼服——”   白翎如梦初醒:“我又不是章鱼!哪有那么多手脚穿。别买这么多,浪费。”   来都来了,忤逆老男人的花钱欲.望是不可能的。而且他自有一套说服的道理。   他往前坐了坐,温柔低声道:“我之前弄坏了你不少衣服,得赔礼道歉。”   店家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看一眼,白翎低着脑袋红着脖子,锤了他大腿两下。   烧东西。   买来就是留着撕着玩,这下不买也得买了。   手工缝制需要时间,订单的大头肯定要后续做好再寄过来。但郁沉其实早就有带他过来的心,提前把大致的身体数据发了,让先做了十来套好穿的夏服,等来了再现场微调一下,直接带走。   亚麻瀑布肩衬衣,那不勒斯五分白色短西裤,穿到白翎身上,恰到好处地勾出细腰露出长腿。配一条金扣细皮带,松弛地像谁家跑出来度假的小少爷。   郁沉后退两步,离远端详了下,满意地微颔首,接过旁边服侍的人手里的单子,大方地再追十套。   白翎偷瞄一眼账单。   他咋舌,上面好多个零……够买一套舰载瞄准器了啊。   之后又去了鞋匠店。半开放式的店铺,左边是商品陈列,右边就是制鞋工作室,墙上摆满了各种给皮鞋压花的小工具,郁沉边看边跟白翎说,“我也想买一套工具,可惜他们不卖。”   工匠兼老板很高兴,以为找到了知己,还看了看郁沉的手,“先生看起来像经常做手工活的人啊。”   白翎内心忍不住夸:那是,他手活可好了。   郁沉在一旁跟工匠仔仔细细地解释需求:“给我的配偶买鞋子,他工作很辛苦,经常要走许多路,鞋跟都磨歪了……他有点关节疼,腿有些小毛病,不过他力量很强活动无虞。我想要材料较软但有支撑力的鞋底,还有脚趾和脚跟多做保护,我怕他磨破了疼……”   白翎其实不缺鞋子穿。   自从断腿之后,他就对鞋子不在意了。毕竟只有一只脚,另一只脚是铁做的也磨不坏,胡乱穿穿就过。   他穿鞋子的习惯也很简单,军靴就穿大一码,袜子穿厚点防止磨肉。在家则不穿鞋,光着脚走来走去,主打一个透气随意。   但这条鱼温和关切地解释:“我想你夏天跟我约会的时候,也能穿得舒服。毕竟我容易对时间没观念,会和你走很久的路。”   工匠听到他们的对话,想起来道:“夏季啊,那就穿小牛皮底的角斗士凉鞋吧,古罗马的战士都能穿哦,又舒服又凉快,跑得还快。”   买鞋子不比买衣服,不能凑合,一定要亲自试才合脚。   老男人单膝跪着,给白翎系凉鞋的绑带。   有脚的那边,和义肢的那边,他都一视同仁的认真。   白翎坐在软软的长凳上,转头看外面行人来来往往,再看他的alpha低眉敛目一心一意。容貌改换器把脸弄成了普通的样子,但善待残疾雌性的心,绝不普通。   “好了,”用牛皮绳打了个完美的蝴蝶结,郁沉站起来朝他笑,“起来走动试试。”   这个时候,白翎下意识觉得,他又是年轻人鱼了。   像伊法斯,像邮差。   没有什么权力至顶的居高临下,只有一往至深的热爱。   刷卡买单,凉鞋直接穿走,剩下二十双和旧靴子被送回城堡。买了一圈仍然是两手轻松,方便继续溜达。   一路顺着石头小路上山,转身一看,落日余晖已尽。视野尽头的湖泊上,光把湖水烧成两种深蓝。   路两边都是卖水母酒的小店,挨着石头墙放着小桌子,铺上白色桌布,玻璃杯里点着蜡烛,惹得人不得不停下来喝一杯。   “我俩还能待多久?”白翎仰头竖了一杯。   他喝得很猛,没一会就眼神迷离酒精上头。   “大概三四个小时。”郁沉没看时间,随口猜。   人鱼鲜少有这么不精确的时候,说明他有点逃避。   酒保看他俩光喝酒不点菜,怕他们伤胃,就热情夹着菜单过来,推荐一种当地特色的炖鱼汤。   据酒保所说,“我们会把鱼整个放进瓦罐,倒进热腾腾的肉汤,再把鱼肉煮沸煮开,十分美味。”   “你想吃煮鱼吗?”白翎问。   他支着手肘撑着脸,百无聊赖地翻菜单页,忽然耳边附来人鱼低哑的声音,“煮我。”   接着温和诚实地说,想埋进去———他俩私下里说话就是这么荤素不忌。也没必要忌,都结婚了,再过分的事也举着合法的牌子,在合法的规矩下尽其可能地行不轨。   既然能白日宣淫,那夜晚就加倍。   做点年轻人限定的事。   年轻人会做什么?不分场合的乱来。   在路边小旅社开钟点房,显然不符合亿万年金老东西的卫生标准。为防止他关上门就酝酿挑剔,白翎直接抓着他领子吻上去,解决问题。   钟点房只有三小时,算是争分夺秒地打.野p。好在两个人都不知道「收敛」二字怎么写,跳过一切年轻人扭扭捏捏的准备,倒在沙发上已经进入熟年夫夫模式,裤子卡在脚踝蹬不掉,白翎迷迷糊糊地说,老公你帮我拽一下。   这句话算是触了老虎胡须了,人鱼食欲大发。   沙发没挨墙放,而是放在房间中央。   旁边的窗户开着,这里是二楼,如果有好事者能爬上来看,就能从窗口窥见一条修长白皙的腿光着。穿着绑带凉鞋的脚,搭在沙发靠背上,小腿肚子绷得笔直,难耐地磨磨蹭蹭。与此同时,从沙发看不见的另一面传来很重的嘬水声,让人一秒就醒悟他腿筋的颤抖从何而来。   但这样喝是喝不饱的。   醉酒的鸟很好说话,先骗他坐到自己腹肌上,接着跟他好好商量,问他——“宝贝能不能请我喝点小饮料?”   什么小饮料?   白翎根本搞不懂。   他脑袋被水母酒糊住,搞不懂老男人的暗喻,只能去读对方的表情。灯光昏暗,幽绿色的眼睛像蛇一样,高高的鼻梁像一座小山,看似难以逾越。但白翎知道,在他俩这里,没有不能攀爬的东西。   小腹紧了紧,情绪饱和地冲上脑袋。他攥住人鱼长及腰部的头发,像抓住了船锚的牵引绳。然后从他的腹肌胸肌脖子一路挪过去,一下子坐到他脸上,压下去。   高高的小山一样的鼻梁,简直太嵌合了。   白翎听到他窒息的,兴奋的呼喘,双膝跪在枕头上,晃神地低头看,只能看见人鱼愉悦扬起的眉梢。   这对其他alpha来说堪称侮辱,但对他来说,是奖励。   自己养的鸟,味道自己尝,一种原汤化原食的快乐。   他头一次如此庆幸自己是一条人鱼———他有双套呼吸系统,就算脸颊被鸟腿绞住,还能用脖子上的腮呼吸。   而且他脖颈力量很强。   人鱼的肩颈力量,套个锁链都能拖着船走,被钢铁义肢夹紧的力度,对他而言等于做两小时颈部按摩。   他开吃了。   青筋隆起,有干活痕迹的大手握住义肢禁止逃跑。白翎后知后觉,自己简直是被箍在这,跑也跑不掉。   白翎开始慌了,全身紧绷骑虎难下,感觉水鬼在用唇舌给他降温。   还骗他哄他,让他自己玩。   擅长骑摩托车的孩子,这种玩法简直不用教。手到擒来,融会贯通,自学成才。他只是在途中混乱思考,骑皇帝的脸算非法驾驶吗。   omega腰腹发力,起起落落绷绷紧紧,义肢活动与肌肉走向形成机械的韵律感。郁沉想,他要沉迷机械活动了。   很快他便被堵得呼吸不过来。两套呼吸系统,人类的口鼻没空呼吸,就猛得翕动腮。   白翎往后伸手,摸了摸他脖子上发红的腮线。从没见过人鱼这么兴奋的样子,腮动得好厉害。   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去。想着这人是皇帝,比自己大一百岁,是自己亲爹都要跪着喊长辈的人,他便哆哆嗦嗦地收紧义肢,无声地弯着腰,猛得抽搐。   好爽。   爽到额头耳根全是汗。他舒服地仰起脸来,天花板的老壁纸像罗夏测试,让人晕眩癫狂直到忘记自己是谁,神志不清地说着热,喊水鬼给他降温。   他没有注意到,一根一根黑色的精神丝,阴暗扭动着爬上四面墙,分化成十多双竖瞳幽暗的眼睛,唰地睁开。从背后,从头顶,从脚下,从四面八方代替它主人的视角,360度观赏这一幕。   它像是撒哈拉沙漠里茁壮硬挺的仙人掌,被连着根扔进泉水汪汪的热.洞,看爽了更喝爽了。   终于把人抱到怀里,鼻尖挨着鼻尖,人鱼温声问他:“怎么叫我水鬼啊?”   白翎感觉小腹一凉,瞪大眼睛反应了会儿,抖颤着大腿慢慢伏下去,胸腔一起一伏地舒着气,“谁让你喝我。”   他不太清醒地趴在人鱼胸口喃喃。雄性的肩宽胸.大,就是用来这时候给他休憩的。   郁沉凑过去听,听他说了什么,结果是——“水鬼喝我,水鬼坏……”   郁沉给他补充一句,“人夫给你降温,人夫好。”   “狗屁。”白翎忍不住骂。   最后旅社老板打内线过来,说钟点房超时了。白翎正在崩溃中,脑袋昏昏地重复,噢,超时,超s了。   老板不知道是哪个意思,没一会另一个接线,声音低沉地说续房,续一天。   郁沉说,Omega开钟点房,是对雄性能力的蔑视。   白翎胡乱想,要是全天下雄性跟他的平均水平看齐。因为那方面短平快不和谐而离婚的几率应该能大大降低。   但续房也没用,终端忘记关了,卓良木的夺命连环call过来,再荒唐的约会也得暂告一段落。   两人磨磨蹭蹭地收拾,关门下楼。旋转楼梯十分狭窄,只容两人通过。   郁沉过来吻他的头发,语气神情都很温柔,白翎瞧了一眼,他又深情隐忍克制了。   虽然言语间全是虎狼之词,“谢谢宝贝请客。”   走过拐角,看四下无人,白翎又拽住他,低声威胁说下次不许把舌头弄我肚子里。   他温和礼貌地说着抱歉,我只想尝尝宝贝生殖腔的味道。   只想。好一个只想。   分叉的非人的舌尖,从鸟的唇缝钻进去,汲取着这具身体仅剩的湿度。   白翎清晰地感受到,他爱他,想和他内脏交融。   有一瞬间,白翎忍不住胡思乱想,他要真是小AI说的机械仿生人就好了。要是那样,他就把肝脏肠子都拆出来,捧在手里给他舔。   老板娘左等右等等不到,于是上来收钱,一抬头,看到狭窄昏暗的楼梯上,方格窗前一道剪影。   他揽着他的腰,吻得投入。   结账之后走到外面,等着车来接。   广场升起灯光,扑面而来的热浪,带来浓烈的宁静。   石头地砖滚烫,白翎慢悠悠走在上面,像小狗一样努力嗅着街边小店的饭香味。   喂食癖是不可能让omega饿着肚子回去的。   他们找了家露天餐馆,小吃一顿。菜单上的树莓干酸奶很不错,由于白翎一鼓作气干了两碗,这家小店就被记下名字,即将成为皇后殿下饮食的皇室供应商之一。   小店的方位靠南,白翎把脚搭在旁边人鱼的西裤上,抬头望了望北方。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山上的城堡点亮灯光,荧荧闪烁。   郁沉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白翎闲聊地问:“您怎么想起来买这么个城堡?”   郁沉转回头,笑了,似乎早在等他问出这个问题,“因为我年轻时候来过这儿。”   “一百年前?”   “对,一百年前。”   “那时候我就坐在那儿,”郁沉指了指水母喷泉旁,“一抬头就能看到山上的城堡。我想,要是这地方属于我,我就能多住两晚歇歇脚。”   “所以后来您买了?”   “不,我抢的。”郁沉说,“它原本属于我一个……兄弟。”   白翎知道他们关系差,但不知道差到这种地步。他轻微惊讶:“你兄弟,连收留你去吃个饭都不行吗,最起码的虚与委蛇都不做?”   这件事原本难以开口,但面对白翎,似乎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郁沉缓了缓,生平头一次和他人大方承认道:“其实是我不敢去,我怕他们杀我。”   椅子拖动声,鸟的体温凑过来,脑袋靠他肩膀,抓着他的手臂拍了拍他的手背,“别怕,现在你才是天王老子。”   郁沉被他的用词逗笑了,鸟私下里到底给他起了多少外号,根本数不清。   转过头,广场的灯火映在眸底,人鱼轻轻地说:“天王老子也没那么好,其实我原本没打算干这行。”   白翎抬眸望他。   隼的眼神总能直击心灵,郁沉听到他问:“如果不当皇帝,您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   郁沉首先想到的是自由生存的权力,再早,就是那些模糊的,幼稚的,斑驳且从不为人道的想法。   如果不当皇帝,做个闲散的普通人——   “想去地球废墟收集种子,再培育成植物,卖到世界各地。”郁沉望着远处的灯火,微扬起唇。   白翎眼睛亮了,“星际行商那种吗?”   “对。”   “哇哦!你做行商,那我就做海盗。”白翎往后靠着椅子,笑得嚣张。   郁沉笑:“要抢我吗?”   人鱼一副任由获取的样子。   “不是,”白翎和他十指相扣,眼底有着光亮,“我要在你的船上贴我的海盗旗,这样谁都知道你是我的鱼,再也没人能抢走你的种子了!”   再也没人能抢走你的梦想……   你也不用怕了。   郁沉想。   命都给他。   作者有话说   是谁被隼隼迷得神魂颠倒我不说   ——   感谢在2024-06-22 23:13:55-2024-06-26 01:13: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尤七七 5个;长明 2个;夜淤、码头整饭、TaqDNA聚合酶、枫羽羽羽、霜莎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一颗李子 4个;你猜 2个;码头整饭、是辞水不是呲水、拔刀少年、这不是小咸菜、一个people、宝贝怡、15597803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柴二刀 19个;入海 4个;71408924 3个;薯条猫猫睡觉、27066309、只此浮生在梦中、ó、随波逐流、看完这章就睡觉、15597803、37295850、咕咕咕咕咕咕顾、缘冬鸭、十月的終焉之夜 2个;ym、木九、(//////)、VV、奶精小嘁、栗栗栗、46127948、两斤蝎子、小鱼徜徉在晋江里、桐止不止、不知道、10086、爱未、乌鱼舞雩、仰山雪、绝世小楼、慕慕、入门沟通技巧、枫羽羽羽、简约极致、酸菜鱼精、拔丝土豆呀、71654338、kazyu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夜淤 219瓶;ym 110瓶;雨雪 108瓶;47323350 102瓶;璩 98瓶;框哐匡 96瓶;绯晔 80瓶;小红 76瓶;蘅薄 75瓶;皮、枫羽羽羽、一个厨子 70瓶;顽皮小婷 68瓶;只此浮生在梦中 66瓶;码头整饭 60瓶;豆子入侵 59瓶;金鱼、萧瑟若墨、我说够了、络西生、未命名 50瓶;琰伶 42瓶;赌约、溦泩梓澈 38瓶;OC鉴赏家 37瓶;啊呜一口、日月無華、温简言的腿部挂件 36瓶;墨尘 34瓶;两斤蝎子 33瓶;笑靥寒凉 32瓶;随波逐流 31瓶;瑶瑶、姬南山、凉皮皮皮皮、Scarlet、岚路梓、沉稳的冰块、青门、到处发疯、小阔爱不哭、24673432、su、景研、钱三三、青翎、ashore、强取豪夺狗血火葬场 30瓶;72539996 29瓶;今天的时间是 27瓶;滴诶诶诶诶诶诶诶、阿尔修玛 26瓶;十二雾 24瓶;快乐磕CP 21瓶;阿飘朵、雨文、寤寐求之、入门沟通技巧、橙汁、柴二刀、天蓝色的海、竹滇、青柠不酸、Marol、洛伊、Elsa、可是小狗真的很可爱、呆头、Stay-、炑阳阳阳、再也不追连载、阿吱 20瓶;清芜、林蕤、愛妳我會上癮、风行处 19瓶;徊、壹善言 17瓶;江户川乱跑 16瓶;永日羨月頤殘河、菲菲、觉皇、陆陆白 15瓶;肖骁骁 14瓶;Yilia、昭溪 13瓶;跟作者比命长、Soft亲爹、一颗李子、LENNY 12瓶;九黎、陌云倾影、绯音、(?ò?ó?)、拼西西、薛渃、超级小可爱、晨曦gzcx、不是攻控的攻控、芝麻锅饼、山有槿、尤七七、三酉、阿甜甜甜、小笨鸟、纪白、于小鱼、咸鱼、茺荛、轻舟已是后空翻、jeu?di?z?z?z、情书、霞袂云袽、布莱克、染星、画师、BKPP、焦头烂鹅、乙酰^、花下卿、江迩迩、大暇、(I)、wsnbqbwh、影、酱油、huaaa、脑瓜奔儿、潇潇雨翎、饮溪、夹星饼干 10瓶;小鱼徜徉在晋江里、草莓蛋糕 9瓶;10086、似雪、堇妗、是辞水不是呲水、岸隰 8瓶;What、影月的使徒 7瓶;渊、芮不芮智、栗栗栗、雪、The minions、l、忏龙 6瓶;瑾、柚子糖水、37295850、JIANG、小〇、半日浮生、酒客、58036550、玄参、幽冥歌、吧唧吧唧百里挑一、60738116、一只茶盅、亭阁、天际小鱼^__^、和黔 5瓶;色即是空、长风赴宴、釉、一只抽风的喵 4瓶;独倚高楼、41076967、拜春衫、掬水月在手、虎头铡、阿雅鸭呀、好看爱看、24729466、一只竹、嬴妍卿 3瓶;明十三、门寺玉、神灯、可乐碎冫、中也yyds、嘿嘿、卍、撫月之下、究惑久久、柳扆玥14388、流光、薯条猫猫睡觉、秋叶渔、哈哈哈、深海孤鸣鲸 2瓶;每天都好困、32360840、邓布利多最喜欢的学生、依露·飞扬、Leon、寻找绝世好文ing、70673587、白宰公主、ABC、华卿、狂野小猪、冷知识、当棵桫椤、诗寇蒂、天佑、Evan.6、自闭的胖橘、65007266、不知远山曲、巳蛇、烟岚云岫、琉璃包包子、雨巫潜、zero、乌鱼舞雩、鹿桉.、啾啾、白山茶、煮一壶清茶、不知道、3000、给我一份高薪正经工作、严夙、一只淡然的锦鲤、湘若·桑斯伊诺、wishaway、宝贝怡、澄鱼、恩恩、宝贝忻、72730466、唐卡咔咔咔、沈岱、lmx1229、今天欣欣中奖了吗、Wander、Apricity、甜文!甜文!阿屿、阿巴巴啊吧、小圆眼镜、爱吃麻鸭大哈、攸子、时间、年上就是最强的、璃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6章拭目以待   回到城堡已是深夜。   君主的年薪工资给得高,所以整个医疗团队跟着加班也毫无怨言。   护士走过来,温声细语嘱咐手术事项,一项一项风险明晰清楚。郁沉表情轻描淡写,白翎却越听越心惊。   还好这鬼东西体质强,要是正常人脖子里穿个链子,三天两头发炎,哪还能活得过一个月。   手术室藏在城堡地下。   先代人鱼亲王的旧城堡,哪能不配置全套医疗设备。阶级越高的人越惜命,坐电梯从地下一层到四层,俨然一座小型医院。   当然,百年前的设备已然淘汰,现在这里安装的都是最新前沿设备。扫描仪一台大几千万,基因辅助愈合舱价格基本上亿。   早上的检查结果已经出来,白翎看了看,光是血液检验的项目就有上百项。   密密麻麻晦涩的医疗专用名词,有时看不懂就要拿出终端仔细查询。哦,这个对应淋巴细胞,哦,那个是凝血功能……有的是绿色向下箭头,有的是红色向上箭头,小小的数值,巨细靡遗地代表了这条鱼的状态。   白翎前世患病多年,对此颇有感触。人体就是一座精密的机器,牵一发而动全身,每个小指标都有可能带来糟糕的结果。   就算是神经线强得乱爬的人鱼,在患病时刻,也是脆弱的。   今天手术日,因而卓良木的徒弟小医生也在。   小医生听到白翎的喃喃,不禁感叹:“白司令,您看问题的角度真不一般。”   白翎笑了下:“哪里不一般?”   小医生想了想,认真说:“世界上的人,包括我,都觉得君主强得可怕。但您好像能看到问题的另一面,觉得他……脆弱。”   这好像不仅仅是omega与alpha因为生理标记而产生的身体通感。   而是一种共鸣。   ——由以往相似的人生经历,产生的同情和理解。   小医生想起上次被君主的意识入侵,充作眼球摄像头使用的情景,现在还有些心有余悸。他本该是害怕这对军政结合的伴侣的。但现在,他不由自主地觉得,这两个人的结合有其必然性。   就算换个场合,换个机遇,只要这两人有碰面的机会,一定也会毫不犹豫地勾结在一起。   对于小医生的感慨,白翎轻轻「啊」了声,有些奇怪地说:“这不是应该的吗?”   他的逻辑更简单。   都结婚了,肯定要换位思考一下,在关键时刻站在对方那边。   这是最基本的责任。   聊了两句,手术室那边通知要开始了。   按照之前商量的,白翎也会作为家属跟进去。他穿上消毒后的绿色罩衣,戴着口罩走进去,看到雪亮的手术灯下,人鱼已经被捆绑在钢结构的床上,一动不能动。   一小时前还坐在广场上陪他吹着晚风的人,现在就要受苦了。   卓良木操控着医疗机器人,坐在隔壁的监视室内,通过扬声器对他说话:“关于这次手术,还像以前一样。君主对麻醉不敏感,途中肯定会醒过来,痛得厉害就会反复挣扎。如果他有暴起伤人的意图,白司令你一定要及时让开。”   白翎点点头,默认了。   手术过程中,放家属进来已经是特例,他应该谨遵医嘱,不该给他们带来麻烦。   但当手术钩子划开人鱼脖子上的腮,白翎又恍惚了。   不久之前,他才看到这幅腮兴奋翕动,露出猩红多褶的腮丝的样子。   现在却疼得瑟缩起来。   冰冷无情的金属器械伸进去,不带一丝感情。把线穿进去后,就要根据上面的微米摄像头进行探位,避开重要的脖颈大动脉和神经,慢慢地穿到腮结构的另一边。   手术的难度不算高,难办的地方在于人鱼随时都有可能醒。   所有人都在捏着汗。   尤其是卓良木和小医生。他俩上次给繁殖期的君主上链子,途中碰了好几次壁。要不是急中生智喊了白司令的名字,根本压不住暴起的全兽型人鱼。   麻醉医生紧张地盯着监控器,随时准备听从命令,再推两针大剂量肌肉松弛剂。   谁也没注意到,人鱼垂在台下的手,轻微动了动。   下一秒,监控仪器高亢地尖叫起来。   整个手术室的人齐齐一凛,仿佛进入战备状态一样,浑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加大剂量或直接逃走。   他们眼看着绑在人鱼身上的钢制锁带嘎吱嘎吱地拉伸,延展,接着「砰」得一声,崩掉了第一根。   卓良木急得扑向通话器,朝白翎喊:“你先走,太危险了别待在那!”   白翎站在手术灯下,被光照得失去颜色。   他没有动。   “砰——”第二根锁带断了。   三架马力十足的机器人立马冲上来,按住了人鱼的肩膀,等待着下一秒岌岌可危的力量爆发。   冰冷的手术牵引线还在脖子里蜿蜒爬行,人鱼发出了剧痛的嘶吼,差点震破了玻璃。   众人内心颤颤,脚已经不自觉转向门的方向,准备情况不对随时走。   正在这时,他们余光一瞥,全都呆住了。   炽热的白光下,那个omega站在人鱼后面,微微俯身,像雕塑一般神情悲悯地拥住它的脑袋。他默默把手腕放上去,覆在人鱼痛苦低.喘的唇上。   “疼就咬我吧。”   人鱼的锐齿划破了皮肤,白翎面不改色地垂着眸。他一手给人鱼喂了点血,让它尝到自己的信息素,稍微安稳下来。另一手强硬地掰过人鱼的下巴,迫使它昂着脖子,然后转头朝卓良木冰冷命令:“我控制他,你们继续。”   再强的麻醉也比不过含有标记的omega的血。   卓良木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连忙吩咐团队,继续手术。   这次,人鱼的抵抗性便减弱了许多。它在整个手术室的围观下,大口嘬饮着他omega滚烫的红细胞液。   明明是出于手术控制的手段,是正当的牺牲。但看到白司令冰冷精致的侧颜,这幅场景就不知不觉带了点邪典似的暧昧。   手术室收音环境很好,能清楚听到人鱼吞咽的「咕咚」声。   小护士们在旁边忍不住说:“好涩。”   “好喜欢白司令这样的强冷美人。”   “能控制住野兽……”   很快,牵引线穿出来,众人全都松了一口气。然而卓良木不敢大意,因为接下来的步骤才是重中之重。   之前做的那么多检查,全都是为了此刻———上锁链。   锁链当然不是街边能买到的普通生铁,而是一种特种放射金属。它的放射性对正常人无害,只对人鱼的精神丝有压制作用。   装上之后,它可以一定程度延缓君主浑身冒精神丝的状态,让他尽量保持人形。   和人性。   按照卓良木的估算,如果君主好好遵循医嘱,不妄动精神力,那么这个锁链可以用至少五年。   但如果他破戒了……   卓良木很难评价结果。   毕竟从首都星一路走过来,君主的行动轨迹越来越活跃。当年受了一次枪伤之后,他的病情就进展了一大步。   到现在为止,君主已经对他们研发的90%的特效药产生了耐药反应。   这条锁链,算是最后一道大坝。   再跨过去……君主可能会彻底返祖,变成活生生的水鬼。到那时候,他就会像历代人鱼皇帝一样,被下一任杀死,理所应当地取代——   呸呸呸!   卓良木猛得惊醒,什么被下一任杀死。现在法定的继任者是小白鸟,他是绝对不会干出这种事的。   但与此同时,卓良木也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小白鸟不动手。   那留着腐烂的君主活着,可能会让局势更糟糕。   老啄木鸟甩了甩头,赶紧把胡思乱想驱赶出去,专注眼前的手术。   锁链已经取来,医疗机器人把锁链的一段绑在牵引线上,像穿针引线一样拽住另一端,慢慢把它从脖颈中穿过去。   这个动作并没有太多技术含量。   只需要小心动作,观察人鱼的表情即可。   这时,白翎忽然说:“能让我来吗?”   卓良木愣了下:“什么?”   白翎掀起雪灰色的眸,视线有种别样的安定感和说服力,“让我拽链子把它穿过去吧,这家伙很记仇的,疼就让他记得,是我干的。”   他语调很轻快,带了点调侃的意思,应该是想轻松一下氛围。   但心思敏感的omega小护士们一下子共情了,转过身去,满脸动容:“天啊,他……”   “他不能干看着。”   “alpha要受苦,他宁愿自己动手。”   她们都知道,君主和白司令这对儿的匹配度不高。60%的程度,甚至不如一些婚姻匹配系统结果的第三第四志愿。   在生.理上根本算不上最佳志愿。   但谁说强扭的瓜就不能甜呢?   有时候,这种撇除了信息素因素的情感代偿,更令人回味无穷。   最后经过严谨的讨论,卓良木同意了白翎的要求。   锁链穿得很顺利,人鱼被送进了病房,等待进一步清醒。   可眷巢的鸟儿哪等得到明天早上,夜里就摸进病房,被鱼尾巴和被子卷在一起。   凌晨五点半,护士进来通知「君主可以喝水进食了」,无意中发现病床上的帐子拉了起来。小小的夜灯金黄地亮着,在床帐上映出两道松弛坐谈的身影。   “你给我装的链子?”   “当然是我。”   “「它记仇,要恨就恨我」?”   “嗯哼。”   “小混蛋,”轻微磨牙声,“你看你的手,过来给我看。”   一把拽过去。   “啊——已经包扎过了,别揭开别揭开……好吧你舔吧。”   护士:天哦。   “这么逆来顺受,都给舔了?”他笑。   “呵,那要不然呢,我说不要你又不听。”   锁链轻碰的叮铃声。   “给你。”   “干嘛?”   “下次我不听你就拽这个。”   白翎:“……”   护士:啊啊啊啊啊!!!   帐子上的光轻漾漾地晃动,高大的alpha声线疲倦低懒,用躯体圈住他的omega,像是某种护窝的远古生物。   “以前我是自己给自己上枷锁,现在终于是你。”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读出无数韵味。   白翎跪坐在床上,摩挲着被塞进手心的锁链,心有所念。   这似乎是一次普通的治疗,好像又别有意义。   全世界都认为你危险无比,只有我知道,拽回你的锁链,在我手里。   护士默默退出去,转身的瞬间,差点撞到了卓良木。   她瞪大眼睛,震惊道:“卓医生,您怎么也……”偷偷站在门口。   卓良木赶紧嘘声,看了眼门里的情况,悄摸摸地退开了。   背着手溜达回办公室,徒弟看到他一脸若有所思,问他怎么了。   卓良木回味着说:“总感觉从今天开始,君主和白司令的关系正式进入了另一种阶段。”   小医生愣住:“哪种?”   “说不好。”   卓良木苦思冥想,最后总结一句:“拭目以待吧。”   作者有话说   两个宝宝……   ——   感谢在2024-06-26 01:13:42-2024-06-26 22:22: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石榴 2个;清涟溯梦、糟糕,好多脑残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真的很爱吃土豆 6个;柠檬卷卷卷卷子、路过地球的法师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柠檬卷卷卷卷子 3个;数据监控、碎雪初晴、Bunny、27066309 2个;喲、VV、一叶随风、甜代、枫羽羽羽、辞天渊、zzkiukiu、YE、一个people、y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乔玉 87瓶;阿玖今天欧了吗—— 80瓶;134340 70瓶;黑副本我是专叶的 66瓶;要怎么抱花 65瓶;未来的老中医 62瓶;墨萧 61瓶;舒舒 52瓶;蒲地蓝、Cedric 51瓶;大魔王black、清一 50瓶;十一 45瓶;清池映雪 40瓶;啦啦啦 39瓶;糟糕,好多脑残 37瓶;sandou 34瓶;电量52%、OC鉴赏家 33瓶;宝儿 32瓶;浅茗初夏、灰白的墙壁、独倚高楼、37808894、Alice不梦游 30瓶;茶泡饭永远热恋 25瓶;石榴 24瓶;我们 21瓶;伞上的小爪子、五虎退、三叶草、今天的时间是、绯衣、好耶、llllaa、月下垂钓、bat、小圆眼镜、宫祭酒 20瓶;伊苏帕莱索 18瓶;神灯 17瓶;繁花落尽子规啼 15瓶;真的很爱吃土豆 13瓶;云中书、十二雾 12瓶;川子团y 11瓶;十安、LENNY、猫爵士、^_^、缚风格景、陈皮、超级小可爱、姜卓、55745267、入门沟通技巧、夕颜、66324906、红烧水母、衿、两斤蝎子、狂啃作者屁股、努力学习、2333 10瓶;钻进存稿箱里的猫 9瓶;1909 6瓶;十约、上善若水、晨曦gzcx、顾清、九九、栗栗栗、辞辞阿倦.、hhyhhfgb、究惑久久 5瓶;懒虫的猫窝 3瓶;数据监控、流光、森系银河、啦啦啦、楮墨、长风赴宴、湘若·桑斯伊诺、zero 2瓶;织止、liufenshuang、宝贝忻、雨巫潜、柒染、明十三、枝圻、65789779、一只淡然的锦鲤、Wander、瑶台、柳扆玥14388、65007266、烟岚云岫、祁煜的公主殿下、葳岚、华卿、玄参、啾啾、当棵桫椤、青柠秋刀鱼、驴打滚、时间、阿屿、澄鱼、狂野小猪、轻喜剧、青鱼、怡然自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7章   手术结束,郁沉在病房躺了两天,接受密切观察。   在确保免疫系统与器官暂时接纳了锁链之后,他们又住了一天,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病假结束,也意味着禁欲期的开始。   按照卓良木开的术后小结,这次禁欲至少长达两个月。   “长达?”卓良木笑得慈祥,“哪有那么夸张。”   “当然有。”在熟人面前,白翎垮起个隼隼脸。   郁沉过来牵他,娓娓解释道:“他下个月就该发情期了。本来说我这边调整工作,配合他的发情时间,没想到出了点差错。”   他言语间无不愧疚。   卓良木觉得确实要紧,便问:“那怎么办,要不要给小白鸟拿点高效抑制剂?内嵌式的,副作用小。”   白翎接得很快:“那我要十支——”   话没说完,被揽着腰轻描淡写拖走,郁沉温声道:“不要,我们不要。”   白翎:“……”   卓良木:“……”   很不妙。既然他说不需要,肯定打定主意有了其他解决omega发情期的办法。   至于是什么办法。   白翎实在不敢细想。   鉴于这家伙的精神丝已经满地乱跑,分化程度高到能复制一整套器官。他害怕哪天醒来,这鱼真的会分裂出七八个自己,站在床边跟自己魔性地说「早安,早安,早安早安早早安」。   白翎想象了一下那场景,不禁打了个寒颤。   太丧病了,他拒绝!   为保安全,趁着人鱼不在,他偷偷跑去问老啄木鸟。   卓良木坦诚地说:“你的担心嘛……其实不无道理。”   白翎:“对吧!”   卓良木话锋一转,安慰道:“不过也不需要太过紧张,这种事发生的概率很小,低于10%。”   白翎:“10%,这个爆率对我来说已经很高了。”   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回去之后,白翎决定提前和人鱼约法三章:“你要搞什么我管不着,但我后面还要发动最后的大反攻,别打扰我干活。”   人鱼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在不限制宝贝行动自由的情况下,可以自由发挥。我理解的正确吗?”   自由发挥?白翎敏感地嗅到一丝鱼类的阴谋,冷笑了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想吃新鲜蛋,您得给我好好工作。”   “怎样做?”人鱼气息凑近,一副服从的模样。   “别的不说,至少要把那半条人鱼抓回来。”否则放那么个危险人物在外面,实在寝食难安。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郁沉口吻很慢,轻描淡写道,“放心,他活不了多久。”   ·   帝都星。   黄昏时分,海面低而阴沉,风从北方掠过海岸,悄然钻进这座繁华城市的罅隙。在高楼耸立灯火辉煌之下,巷子里传出窸窣的动静。   垃圾桶旁,老鼠惊吓地双腿站立,黑豆似的眼睛探查一会,忽得「吱吱吱」一窝蜂四下逃离。   下水道井盖被从里往外掀开。   戴着兜帽,浑身裹着肮脏斗篷的人,气喘吁吁地爬上来。半截下肢刚落地的瞬间,就体力不支,一跟头栽下去。   啪嚓。   一双坐在轮椅上的脚,出现在他面前。   “快把亲王殿下扶起来。”老态龙钟的声音,用仿佛指甲刮擦黑板的声音吩咐着身后人。   “是,公爵大人。”   随即,两个身着黑衣的海鲜保镖,一左一右走上去扶起如一滩烂泥似的生物。   是的,生物。   它不知道在逃亡途中遭遇了什么,比半个月前更加面孔可怖。现在的它,几乎连人形都称不上———抬起头时,饶是擅长处理「脏活」的保镖,也吓得大叫出声。因为他们清楚地看到,当兜帽落下时,男人腐烂的身体上长满了一小朵一小朵金黄色的蘑菇。   蘑菇的鲜嫩多汁,与半条人鱼的血肉腐败,形成了鲜明刺目的对比。   每个在场的人都联想到一件事:这邪恶恐怖的蘑菇正在吸取人鱼的生命力。   他们不由得齐齐后退,害怕蘑菇散发出的孢子,会附着到自己身上。   剑鱼公爵慢吞吞抖开一则手绢,覆盖在自己口鼻上,“您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是……我那胞弟……”忒拉珍很难发出声音。他的喉咙里也长满真菌,每一次声带振动,黏膜上附着的细小蘑菇就会互相摩擦,痛得钻心,痒得惊人,像是故意要在他还有意识的时候,慢慢体会死亡的过程。   ——伊苏帕莱索,那个不折不扣的恶魔!   虽然他逃过了追捕他的精神丝,却不慎对那些四处飘散的附着物掉以轻心。而且他是从下水系统逃走的,他没料到,伊苏帕莱索的精神丝竟然能分泌出微小到不易察觉的孢子,顺着气溶胶慢慢浸透整个空间。   等他发现自己皮肤瘙痒,有什么东西正把根茎深深扎在他的静脉血管时,一切已经晚了。   “这太令人遗憾了,”公爵佯装痛惜道,“那么亲王殿下,您现在有什么打算,还是去我那儿重新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安享晚年?”   忒拉珍撕心裂肺地大笑起来,每笑一声,就有金色蘑菇从他青白如死人般的脸颊抖动下来:“安享晚年?不,不!我要他死!”   他咬牙切齿地从破败肺部挤出声音,充满阴郁怨毒,“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要亲眼看着他大卸八块,当众惨死……否则……不能平我的怨恨,平我幼崽的仇恨……”   幼崽。   保镖们下意识低头看,这才注意到,忒拉珍的衣服下有不正常的隆起。   他们也是贵族遴选出身,知道一些有关人鱼族的野史。其中一项就提到,纯血人鱼孕育困难,不管雄性雌性都非常注重子嗣。   当雌性生产虚弱后,雄性会在腹部分化出袋鼠一样的育儿袋,将幼鱼放在其中保护,饲养,时时喂食。这种区别于人类的雄性哺育,是为了确保在弱肉强食的海洋环境里,虎鲸等仇家不会趁着自己不在时,大口吃掉自己珍贵的崽子。   而这个半条人鱼的雄性育儿袋,居然还保存着,没有收缩回去。   这说明,它的孩子,仍旧没有长大。   或者说,再也长不大了。   再联系忒拉珍的控诉……   保镖们心底寒凉发抖,只知道伊苏帕莱索对雄性不择手段压榨,没想到他居然连婴儿都不放过。   地狱撒旦不过如此!   “请放心,亲王殿下,”剑鱼公爵一字一句说,“这个世界上想要他死的不止一个,他扯起的风波已经够大,是时候让他消停了。”   “至于小亲王殿下,”他指的是育儿襁褓中的半死胎,“我最近了解到一门新技术,也许可以救活它。”   此刻已是走投无路的忒拉珍,欣然同意。   一行人悄无声息消失在浓雾夜色中。   他们走后,垃圾桶后的老鼠窸窸窣窣跑出来,黑豆眼机警地瞟了圈,锁定在刚才半条人鱼待过的地方。   它们惊喜地发现了一小堆金黄可口的蘑菇。   窜过去,大口吃掉,再昂头「吱吱吱」喊同伴过来。   可当下水道里的其他同伴闻讯赶过来时,摆在它们面前的却是一只奇怪的东西———一只浑身长满了蘑菇,被控制的僵尸鼠。   ·   忒拉珍晕过去了。   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身在一间明亮宽敞的研究室内。他浑身插满了管子,像个被捆绑的螃蟹。而不知名的蓝色液体正一股一股地涌进他的身体,通过血管流经四肢百骸。   据他们说,这是为了抑制孢子的作用,清洗掉他血管里扎根的蘑菇。   “这能使你多活一段时间,”研究员解释道,“但伤害是不可逆的,最好的办法是尽快更换身体。”   忒拉珍倒也想这么做,并且他之前就是这么在陆航身上尝试的。   然而那些邪恶孢子的影响力超乎想象。显然在这一百年间,伊苏帕莱索从未停止过进化,它的精神丝分化出的孢子能轻而易举摧毁人的神经组织。   研究员言简意赅:“根据影像结果显示,您的大脑神经组织萎缩了70%。请您不要妄动精神力,否则随时可能导致脑休克。”   忒拉珍绝望地闭了闭眼。   如果能重新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会在幼年就掐死那个恶魔,把一切罪恶断送在襁褓里。   可正在这时,研究员提议性地告诉他:“公爵大人建议您试试我们的新计划。”   “什么……计划……”被捂在治疗舱里,忒拉珍嘶哑地问。   研究员微笑着介绍起来:“《人类永生计划》”   多说无益,解释得太多对于这个状态下的忒拉珍并不会增加有效理解。研究员直接掀开治疗舱盖,将手中一枚钢针,缓慢而细致地插.入他的大脑。   忒拉珍在剧痛下猛烈得抖动着身体。但很快,探针上裹着的麻醉凝胶便发挥作用。   他不再感觉到痛,取而代之的,是视网膜上浮现的一大片字幕——   《人类永生计划》的告知书,直接以合成脑电波的形式,充值到他的大脑里。   【计划代号】:黑夹克   【批准时间】:2411/07/19   【技术名称】:经「人工剥离脑电波」手段的灵魂剥离-肉.体替换术   【目标】:消除身体限制,解放人类意识!   研究员在旁进一步解说:“这是一项新技术,还未推广到民间。它来源于古地球,是对大毁灭前时代科技考古的产物,在当时已经有了相当的临床数据,十分可靠。如果不是公爵殿下请求,我们是不会为你提供这项服务的。”   他的口吻有种不言自明的倨傲,一口一个「你」,「你们」,仿佛他天生和他们不是一个种族。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忒拉珍实际没有太多选择。他闭上眼睛,脑电波探针收取到他的意识,【我同意】   “请放心,”研究员从善如流道,“我的医学技术是数一数二的,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活死人,肉白骨」。”   “你叫什么?”忒拉珍波动意识   “你可以叫我,妙本。”研究员微笑着回答。   说着,他把氧气面罩放在忒拉珍脸上,并随口命令机械臂,“注入麻醉。”   机械操控的剂量刚刚好,一切都进行得井然有序。星际医学的发展已经进行到超微观时期。在这个时代,机器人的手比年资三十的主刀医生更稳。   但偶尔也会有突发情况。   “警报!警报!检测到异样血统,手术受体并非人类——”   并非……人类……在昏迷之前,忒拉珍脑海里发出微弱的疑问。   不是人类,很重要吗?   可下一秒,他便重新昏迷过去,因此便没有看到,他眼前年轻的研究员无奈地挥着手臂,说着「好吧,好吧,败给你了」。   接着,研究员把手放在左脸颊,摸索一会,做了个杀人魔一般「抠下脸皮」的动作。   半边脑壳像浴室柜的门一样,缓缓向右掀开,露出里面精妙复杂的仪器结构。   “要重新确认权限键是吧,”名叫妙本的研究员,嘴巴和头盖骨分开,一边说一边伸手往头骨里的红色小按钮按了一下,“现在我启动了。”   那道凭空出现的系统音反应很快:“权限已接收。计划已通过。”   接着,之前的机械臂再次轻快准确地活动起来。系统音则换了一副腔调,公事公办地宣布:“第20769次「灵魂剥离」术,开始准备。”   在漫长的十小时神经元扫描成像后,灵魂剥离正式开始。   妙本穿着深绿色的手术服,与一般医生不同的是,他脸上戴着一则透明头盔,像是为了防止可能出现的喷溅。   他看了眼时间,便把忒拉珍唤醒。   忒拉珍眼球浑浊,嗓子痛得发不出声音:“好了……吗?”   “还没有。”妙本轻描淡写地说,“对了,那则告知书是老版的了,我们忘了更新,还有一个注意事项,由我现在告诉你。”   “是……什么……”   妙本弯下腰,从地上拿起一把巨大的电锯,扛到肩上。他手臂青筋突起,猛得拉了下电锯,发出一阵恐怖撕裂的器具咆哮——“嗡嗡——”   “灵魂剥离术的必要条件之一,”妙本如实告知,“必须是意外死亡。”   他高高举起电锯,锯齿转动出可怖的残影。即便是再强悍的身体,也会在它的疯狂啃噬下化为一滩烂肉。   “其二,必须死得惨烈,越惨越好。”   电锯眨眼间落下来,忒拉珍惊恐大叫:“你杀不了我!只有人鱼才能杀死人鱼!”   妙本轻微歪头,从旁边的桶里拎出一团碎肉,“人鱼,你说这个小玩意吗?”   “嘤,嘤嘤,嘤嘤嘤——”   不知道是不是临死前的幻觉,忒拉珍觉得,那团碎肉发出了一团撕心裂肺的惨叫,疑似是……   父王,救我。   妙本把婴儿鱼涂抹在电锯上,严谨地确认道:“现在可以了。”   ·   「食人者,终究被人所食」——《睡魔故事新编》   这句话被萨瓦从童话书里抄下,用便签纸贴在军情讨论室的幕布旁。   白翎路过,瞄了一眼。   好像还挺有深意的。   他思绪一转,便打开里门,看到房间尽头的椅子被人占用。侵占者摆动长腿,把椅子转了半个圈,面对白翎笑了笑,问道:“怎么样?”   “还行,”白翎把手套摘了,随手扔在一旁,“萨瓦干管理还是有一手,没出什么岔子。除了我不在这几天食堂开销大一些。”   他接着问:“你那边呢?”   人鱼勾勾手掌,大方地邀请鸟坐在自己腿上。等白翎落座,他才伸伸尾巴似的,好整以暇地开口:“其他没什么,有一件事不太寻常。”   “什么事?”白翎小心避开锁链,手臂圈住他脖颈。   “半条人鱼,也就是我兄长忒拉珍,似乎死了。”   “似乎?”白翎扬起眉。他下意识感觉这个词用得有些不同寻常。因为郁沉很少会用这么不确定的形容。   郁沉点头,“我放出的精神丝追踪不到他的生命迹象了。”   或者说,他那些孢子已经死亡,说明宿主也必定死了。   但他对此并不能完全肯定,因为按照他所计算的时间,忒拉珍至少要受一个月的折磨,才能堪堪解脱。   现在才过了一周而已。   快得不正常。   白翎听完他的解释,面无表情。他就知道这家伙肯定留了后手,而且听这条鱼遮遮掩掩的描述,用的手段估计相当残忍。   不过白翎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忒拉珍被郁沉杀,凄惨,那陆航和其他被吃掉眼球的人被忒拉珍残害,难道不凄惨吗。   只有人鱼才能杀死人鱼。忒拉珍死了,也只能验证那四个字,恶有恶报。   不过眼下看来,这件事发生得比郁沉精确计算的早很多。   “你的意思是,有人从中插手,先下手为强了?”白翎思索着。   “或者救了他。”郁沉说。   白翎下意识反问:“死了还怎么救?”   郁沉意味悠长看他一眼:“能救。”   白翎哑然,开始视线飘移,准备转移话题。看到小桌上摆着的罐头被掀开了,他拿起来晃了晃,“诶,你吃我罐头了?”   “看你剩半碗,帮你吃两口。”人鱼淡定回答。   白翎看他西服优雅,却躲在屋里偷偷吃这么平民的食物,总觉得情景魔幻。   说来也奇怪。通常来讲,越是食物链顶端的种族,越是被生存限制,需要的食物级别也高。   可这条鱼好像什么都吃。   完全不像他那个兄弟,挑嘴得要命,每顿都要吃眼球。   白翎想起来这点,便问他为什么。   郁沉轻描淡写道:“小时候当过质子,别看表面光鲜亮丽,其实私下没有好东西吃。零钱也缺乏,经常得出去偷着干活才能弄点钱。那颗星球没有海,饿急的时候只能扒土豆,吃多了就成杂食了。”   白翎:“……”   怪不得现在天天教育人家小alpha要挖土豆。   多少掺点私人恩怨。   纯纯的「我淋过雨就要把你们伞撕烂」。   但转念一想,他要是没这段吃苦的经历,白翎还真瞧不上他。   顶多看皮相骑他两炮,就把他扔了。   晃了晃罐头,豆子汤沙沙响,郁沉四平八稳地说:“我可是因为吃东西太杂经常被兄长诟病呢。”   “诟病啥?”白翎也感觉有点饿,捉过他的罐头和勺子,坐他大腿上挖了一勺大口嚼。   “说我是卷毛洗碗布,作为高等人鱼吃得太脏,一点都不高贵。”   在那个以黑尾人鱼为尊的年代,金发长卷毛的小人鱼,在他们眼里就是刺毛哒擦的怪东西。   排斥他,就像野猫群体里会殴打白猫。   白翎听得怒了:“什么洗碗布?不许骂我的被芯。”   郁沉挑了挑眉,探究地问:“被芯?”   咬着下唇,白翎一下子把脑袋埋进他颈窝丰盈的长发里,好蓬松好香。   他认证道:“这是queen的皇室筑巢材料,我晚上要盖的。”   老男人被哄得心花怒放,当天军费到账+10亿。   萨瓦收到通知,痛快地扇扇翅膀:“呼呼呼我兄弟又发力了!”   作者有话说   修好啦   心机老鱼,天天打理头发就是为了引诱隼隼来筑巢!   小鸟:(飞来飞去)(停在肩膀上)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其实游隼筑巢不用毛发,我们只睡食物的骸骨和悬崖上的小石子   老鱼:(阴暗游动)(愉悦自认)所以我是食物的骸骨   ——   感谢在2024-06-26 22:22:07-2024-06-26 23:58: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清涟溯梦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豆豆豆豆豆馅儿 4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明篱 148瓶;realllll 96瓶;长舒、我说够了 50瓶;3000 40瓶;索隆是人间理想 30瓶;Cathy 27瓶;抱琴知我、好看!柔柔小狗、一山 20瓶;平陆成江 14瓶;群青予鲸、茯苓珂珂、麻薯荔枝、enihswons、末末、小鱼徜徉在晋江里 10瓶;雪、夜冥cr 6瓶;宝贝忻 5瓶;AlexAllen 4瓶;严夙 2瓶;Guess、澄鱼、Amelia、ABC、白宰公主、青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8章   除了军费,萨瓦还收到另一则消息:霍鸢决定提前结束休假,回到前线,继续工作。   而且霍鸢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还带着他的法定配偶。   “哇哦,好大的鸽子蛋。”萨瓦眼睛毒,离老远就瞧见霍鸢无名指上的戒指。   超过四克拉的水滴形红宝石,戒托做成鱼衔宝石的造型,看成色,应该有一定年代。   霍鸢作风简洁,自己当然不可能买这么华而不实的东西。   那么戒指的来源,就变得无可争议——   这肯定是某个落魄小贵族的传家宝之一。   霍鸢见萨瓦打量,面无表情地把手往口袋里一塞,“没什么好看的。”   萨瓦不恼,直接一针见血:“不给看那你摘了啊。”   后面的陆航推着行李姗姗来迟,不明所以地问:“摘什么?”   霍鸢:“……”   算了,忍着,不要跟雕鸮发火。   况且陆航求了他一路。还是得给个面子。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身为alpha,既然已经答应注册配偶,那就得负起责任来。   虽然陆航的小动作还是让他些许不爽。   之前明明说过,即便结婚也不会大操大办,不会送他钻戒。后面居然在爹妈离婚时,宣布放弃父亲财产的继承权,只要了这枚家传宝戒。   恐怕陆家一百年前的那位极端保守的曾曾祖父,做梦也没想到,他的曾曾孙辈居然会把代代传给omega夫人的戒指,戴在一个alpha粗硬的手指上。   堪称大逆不道。   但陆航似乎要把这超越青春期的逆反进行到底———注册登记之前就给他家每个亲戚朋友都发了通知,言语明晰地说,自己要入赘了。   吓得他堂弟陆鲟哭着问:“哥,你是不是要跟我们断绝关系?”   陆航淡定地回:“没,你看我都没拉黑你。”   陆鲟小心翼翼:“那我是不是现在该喊你……霍陆氏?”   陆航:“也不是不行——”啪,终端被抢过来,换上霍部长的声音,严肃严正地通知,“他脑筋不正常,我要带他去治疗了,就这样。”   啪叽挂断。   那时,陆航眼眸灰暗下来,缩在沙发一角,轻轻地叹了声,显得很寥落。   “你瞧,我父母离婚,房子都卖了,我没有家了。”   说得相当可怜。   要不是他手里正撸着霍鸢的猫,抱着霍鸢奶奶留下针织抱枕,肢体和信息素都惬意地放松。霍鸢就要信了。   逼婚的策略层出不穷,霍鸢真怕自己不答应,这家伙哪天就要找个借口吊死在他家门口。   或者更可怕一点。   把霍陆氏三个字写在墓碑上。   霍鸢权衡利弊,最后冷漠决定:“别嚎了,带你结婚去。”   于是大摩托车轰轰轰开到镇上的民政局门口,两个alpha挤在一群AO伴侣里,显得格外现眼。   章一盖,系统一更新,两人手环同时变更颜色,「已婚」。   什么仪式感动哭泣也没有,平静地像走过场。毕竟沙发都滚烂不知道多少回,高.潮成结多巴胺爆炸比盖章刺激多了。   霍鸢推着车往前走,停下来骑上去,顺口问,“要不要给你买两个烤饼夹肉,上次看你挺爱吃的。”   摩托一重,陆航坐上来,硬要从前面把他手拽过来。   霍鸢眉头一蹙,古怪地感觉一个小环套到手指上,细溜溜的,还有点勒。   他第一反应就是战术指环,那玩意灵便好用,可以挂在手电上,配合手.枪射击。   他张口就说,“你这战术指环太紧,型号不行——”   下意识瞄一眼,诶……   好大的宝石。宝石。红宝石。跟他的眼睛颜色一样。   霍鸢:呆.jpg   路过刚出民政局的情侣们,纷纷往这里投来羡慕嫉妒的眼神。   陆航从后面搂着他的腰,慢悠悠地问,“行不行?”   “……”   “不行的话我再弄——”   “行!行行行,行了!”霍鸢扭过头,脖子一片绯红。   陆航没说话,而是伸长手臂摸到摩托车头,轻快地按了两下喇叭「滴嘟滴嘟!」接着好整以暇地坐回来,“好了,快带我去吃烤饼吧。”   ·   好巧不巧,今天晚上吃的也有烤饼。   正好趁着两人过来,基德他们也在,好不容易人都聚齐,白翎便通知晚上小聚一下吃个饭。   D先生自带的厨子,菜色绝非烂大街的预制菜谱可比拟。就算是烤饼,也做得香酥脆嫩,一口掉渣———萨瓦一鼓作气吃了十个,打了个饱嗝,跑旁边睡着晕碳去了。   白翎路过,瞄了一眼。萨瓦嫌热把领口敞开,吃得嗦子鼓鼓的,显得两块胸肌更饱满了。呼吸一起一伏间,几乎要把扣子撑爆。   他腹诽,要是把这一幕拍下来,发到星网上,估计全世界阴暗的水母触手都要吻上来了。   想到这里,他立即找了个小薄毯,盖到萨瓦身上,把臭鸡盖得严严实实不受侵袭。   轻声关门走出去,外面已经上了第二轮酒。   对他们来说,相聚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命运无常,谁都不知道明天会不会牺牲在战场上,于是喝得尽兴就变得重要。   酒过三巡,人已经分成两拨。一边是将领级别保持清醒,克制小酌,时不时聊点军营八卦。   另一边是随军家属,不用开机甲,水手和陆航把酒言欢,兴致勃勃地说起了首都星大学城哪家小饭店量大管饱。   西武司学过刑侦,敏感地转头问:“你的水手不是一直待在边境,没上过大学吗?”   基德嘬着果汁,轻描淡写:“谁知道,他喝多了还喊嫂子开门呢,也不知道喊谁。”   西武司:“……”   这个团队里果然没有一个正常人。   忽然水手提了一嘴,“D先生怎么没过来?”   白翎解释:“他最近禁酒。”   还禁欲,忌口,禁各种食物。   水手不明就里,显然是把D先生当成他们人夫联盟的一员了。可陆航听他们聊起D先生,顿时酒醒了。   他还记得,有机会要跟那位道谢。   伊苏帕莱索有一个众所周知的规则———不露脸。   但在自己的巢穴,面对己方人,他会稍微松松规则。   小狗斯多普嗅到了什么,棉花糖似的身体一凛,四肢撑起来,摇头摆尾地往外跑。穿过飘起的白色纱帐,进入露台,隔着单向玻璃,似乎能看到一道身影慵懒地靠在那里,瞭望落日与下面放学的孩子。   小狗凑到他脚边,仍有些下意识的发怵。但男人随手掏出的肉干瞬间打消了它的顾虑。   它高兴地低下头,大吃特吃,显然对喂食者十分熟稔。   陆航拉开露台门,小狗和男人同时抬头看向他。   陆航由此看清对方的脸。   想象的色彩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真实且活灵活现的面貌。   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像是亲眼目睹雕像活过来,覆盖在帝国之上的庞大灵魂一夜之间长出了脸,还是这样一张脸——   他留着一头古融金色的长发,此刻编成蝎骨辨,松散地垂在身后。他很英俊,而且年轻,是令人嫉妒的年轻。养尊处优不见阳光的身体,像坟墓里爬出来的吸血鬼,皮肤下的血管都泛着青色。   他微笑着,带一点揶揄:“怎么,我跟你想象的不一样?是不是以为,我是出场自带音效,噔噔咚。”   他适时地开个玩笑,风趣幽默又和蔼。   顶级alpha能对信息素收放自如。   陆航能感觉到,此刻露台上的信息素是相对平缓的。他没有控场,而是大方允许他走近聊聊。   “您好,”陆航尽量表现得不拘谨,并弯腰行礼,“感谢您出手搭救。您确实跟我想象中不一样,您……”   “过于年轻。”郁沉帮他补充。   “过于年轻。”陆航点头承认,“而您那位……那半条人鱼,他似乎很在意这件事。”   “衰老?”郁沉问。   “衰老。”陆航再次点头。   以为到这里就没话说了,毕竟阶级不同的alpha,很难产生有效的共同语言。但在片刻沉静后,陆航听到那位君主娓娓而言:“谁能不在意衰老?越是长生种,越在意。掉头发,免疫系统失常,精力衰退,长久的昏睡……这些都会叫人痛苦,让人日复一日地回忆自己年轻时的辉煌,并企图从身边的年轻人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   “活得长久固然是许多人的梦想,但99%的人都幻想自己当个长寿的年轻人,而不是老不死的老头。”   “所以不会衰老实在太重要了。越长久的生命,生活质量就越重要,否则活着就是折磨。不过我一般倾向折磨自己,而你口中那位,它擅长折磨他人,并以此为乐。”   陆航扬了扬眉,“您不能对这种折磨坐视不管?”   “当然。”   “半条人鱼曾经警告我,您只关心雌性和幼童的命,而对雄性缺乏必要的同理心。但您嘉奖了我,说明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郁沉笑着摇了摇头,“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说着,他忽然岔开话题,提起一件看似不相关的事。   睡魔故事。   “那个广为流传上百年的故事,其实是我让人编造出来的。”郁沉勾了勾唇,“因为我的生育政策大臣报告,晚睡会导致帝国雄性精.子活性下降,所造成的严重后果就是雌性在怀蛋时反复流产,饱受痛苦和指责。”   “为了避免这样的事发生,我们就编造这样的故事,写在童话书上,让所有孩子都尽量养成早早回家入睡的习惯。”   陆航惊诧,浸过酒精的腿脚差点站不稳。他不知道自己该震惊于被欺骗,还是对方轻描淡写的直白。   可那位君主,仍然如传言一般,语不惊人死不休:“你所认为的这个世界的一切规则,都是统治阶级为了某种目的,编造出来的。包括童话,包括流言,包括亚当夏娃被惩罚与上帝降下怒火,都具有政治意义。”   “一切都是为政治服务的。你也一样。”   陆航眉头紧蹙瞳孔震动。仿佛眨眼之间,他与霍鸢躲在床帘后的童话被揭开,露出后面肮脏的血淋淋的意图。   他想问,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为什么———对方这是在提醒他,就算是革命军,也不存在幻想。在必要的时候,这里也有谎言,要为政治意图让道。   而他这个为了理想加入的人,很可能会在未来的磨合中,对革命军失望。   想到这一层,陆航反而松了口气。   丑话说在前面,总比花言巧语的欺骗好。比起帝国军所谓的「参军就送十个omega」那种无稽之谈,他更愿意跟着一个现实且不乏悲观主义的君主。   思索后,陆航不卑不亢回答:“即使是权威也不能尽信,我依照本心做事。如果某天革命军有让我觉得不适的地方,我会默默离开的。”   说完,他躬身,称呼道:“Your majesty.”   郁沉侧眸看他,意味深长:“陆航,你是个聪明人。去你活得自在的地方活。”   这似乎是年长者对下一代alpha的忠告,也像是朋友聚会上的闲聊。   人鱼拄着手杖走了,世界上最会打破幻想的人,也是世界上最会编写童话的人。他的时代落幕了。   白翎走进来。   他看见陆航,朝对方点了点头。陆航一怔,看到他俩凑到一起,又像童话和现实走到了一块儿。   他们在露台角落低语,可怕的人鱼表情温和,倾耳低头。白翎便说着话,抬起手,为他整了整衣领。   那像是新神与旧神的对话。   他们都掌握着无与伦比的权势,因而不停地遭到世间的腹诽与审视。   晚风袭来,一阵微风撩起男人的领口,陆航瞳孔微微睁大,看清了人鱼的脖子。在避孕条形码之上,又加了一层锁链,穿进衣料里,缠绕在看不到的矫健躯体上。   陆航恍惚一瞬,仿佛自己看到一个被拴在大地上的亡魂。   越靠近首都星这个权力巅峰,他身上的枷锁就越多。   太强大,以至于需要层层约束。   陆航隐约所感,却一时间说不出是什么预感。   大概是山雨欲来,洪流将至——   次月,8月13日。   清晨,大地吐出冷冽的幕色,灰色天幕上,黯淡稀薄的星星很快被初升的天色掩盖,只留一片雾气浓浓的灰白。   这里是新哥伦布星。   早在一周之前,革命军第309侦查队于深夜空降这里,小心谨慎地融入当地侦查敌情,为后面的主力部队打头阵。   这颗星球与之前的银钻星相距3800万千米,相当于银河系里古地球到金星的最近距离,比起星系里其他动辄距离上亿的星球,算是相当近。   如果与敌方发生冲突,最快不过3小时,银钻星地外巡逻的舰队就能空降新哥伦布星,实施空对地打击。   因而,这次任算是比较轻松的。士兵们知道自己抬头远眺的大气层外就有大部队做后盾,心里便轻松起来。   “早日打到首都星,我就能回老家啦。”   “闭嘴,别立flag。”   “这有什么关系,随口一说,老天又不会听到。”   “你一直呱啊呱得,害得我都听不清有没有敌方的脚步声了。”   两只鸭子趴在池塘的荷叶上,小声呱呱。对于处处都可能存在着人形探测器的敌区,变成两只堪比棕色大面包的赤麻鸭,是最好的伪装。   “其他人呢,怎么还不来换班。”   “不知道,可能是饲料太好吃,噎着了。”   两只鸭子百无聊赖,控诉着队友的不靠谱。却浑然不觉,在他们身后,一张足有船头大的血盆巨口,悄无声息地朝他们大张而来。   ……   “全员失踪?”白翎冷漠重复。   “是的。”作为司令的军务联络官,哈尔报告道,“309侦查队全员手环灯已灭,且途中没有任何人向主力部队发来求救信号。”   “这不正常,”白翎心里一沉,“发送求救信号只需要按下按钮。往日再惨烈的战役,都甚少发生这种情况。除非,他们是……”   哈尔:“瞬间团灭。”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换了新的人设卡图!大家可以切app看看,这次老鱼是长长长的金毛啦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6-26 23:58:19-2024-07-02 20:18: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伏闍和 6个;南波奈、拔丝土豆呀 4个;新能源守门员、霜莎、广袤海域 2个;soft第一爹、雨雪、68832930、扶筝夙月、失亿美人带球创死霸总、谨言、吃辣不加面·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扶筝夙月 3个;发霉的橙子、soft第一爹 2个;夏日长、小叶子莱、45807053、孤独的风、落笙、伏闍和、清晝、Mirairowa、墨江、G、曦微酱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发霉的橙子 6个;雾花 4个;G、喲、Mirairowa 3个;27066309、枫羽羽羽、人间逍遥客、有青山入怀、三酉、柴二刀、飞光、入海、soft第一爹 2个;72809467、佳、芝麻球捏、一个people、哐哐、叽叽、乌鱼舞雩、这不是小咸菜、VV、淞狐、LENNY、今日限定——霖时开始、兕霁、云中书、尼古拉斯富贵、绝世小楼、扶筝夙月、柚子糖水、青翎、yue、崇钰、晋江民政局、乱码、*^O^*、一叶随风、吃辣不加面·、H、菠萝蜜椰汁计算器、缘兀梦雨、快乐的烤榴莲、灰白的墙壁、kazyua、给我你的裤衩、新能源守门员、不想上班可是没钱、鱼缸里的猫、笑了晋姜迟早要玩、kakahka、小叶子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素时锦年 325瓶;37315354 274瓶;龙龙 167瓶;倾夜 152瓶;糖纸 149瓶;一摊烂桔子 132瓶;白色慕斯吃到饱 122瓶;yiner 120瓶;伏闍和 99瓶;白 93瓶;人生风华 84瓶;清涟溯梦 81瓶;Lulu 66瓶;夜间飞行 65瓶;团子超凶 60瓶;A、衣服又瘦了 59瓶;长明 55瓶;啾啾要吃糖、瑾 54瓶;西门叶子茶 52瓶;吱吱吱 51瓶;原兮、快乐的烤榴莲、墨江、arkr 50瓶;灰白的墙壁 48瓶;XIE-AFu. 46瓶;顾璟钖 43瓶;磕到真的了 42瓶;蝲蜥蛄 41瓶;独倚高楼、扶筝夙月、瑶光想摇光、铃玄 40瓶;肖骁骁 37瓶;贴纸、煮酒 36瓶;辞枝 33瓶;nvlixxi、小羊咕咕 32瓶;木木夕、llllaa、妤破梦、沉言 31瓶;柠檬卷卷卷卷子、V7、yue、Karol、哐哐、缘兀梦雨、71382838、白日梦我、小熊嗨灿、柚子、白曜、南波奈、夏次一定、清樱、52994569、霖时开始、燕卿、人民警察、落笙、忆、两斤蝎子、不想社交、夕颜、徊、杏逸行、看咩啦 30瓶;73083101、不归客 29瓶;白桃优格、华子胥、影月的使徒、草莓蛋糕、feeling、长情28瓶;我今天到底该吃什么 26瓶;落日余晖、红蔻 25瓶;格瑞、你不对劲! 24瓶;陆池川、攸半以由 23瓶;清夜坠玄天、Scarlet 22瓶;喜欢奥利奥奶盖、zero、盲目痴愚 21瓶;小鱼徜徉在晋江里、llw、蠢猪儿、杪夏、夹星饼干、君乾络、Misty、不是攻控的攻控、呆头、薯条猫猫睡觉、炑阳阳阳、嘿嘿嘿嘿嘿……山小树、太白、曦微酱、smilechildren、归去来兮、易谦盛 20瓶;景研 17瓶;兮悦、我才不坐灵车、Cadelle、柴二刀、我的猫猫是68 16瓶;毛绒狐狸、绝世小楼 14瓶;天气 13瓶;星迹、阿飘、45604277、今天的时间是 12瓶;喲、咸鱼、一只淡然的锦鲤、莩一、琴酒. 11瓶;熙月汐苜、冰仔、辞辞阿倦.、兰束一、冉虞、清容、困__、没有人会不喜欢月亮、城市上空、焦头烂鹅、柒染柒、73244419、天幕回、唐忆川、卓帆班班、3Q-WUAI、极地白、菜的睡不着、翡、阿尔修玛、蘅薄、破画画儿的、wuduann、安辰、恩恩、姜卓、今天好天气、入海、团子、只有迎风的树干低语.、辉月满襟、余子瑜、三酉、十八岁甜甜浾、60738116、择木而栖、小刘、霞袂云袽、点染莲华、吃辣不加面·、不想上班可是没钱、姜和、wsnbqbwh、禾木、桦、QWQ、焦糖玛奇朵、睡瞳、画师、猫爵士、绵棉呀——当棵桫椤、小兰、子非鱼、苏白、看见我了吗、回风十柒少、深深要欧、找寻星空外的秘密、枫羽羽羽、灵薇亦瑶 10瓶;55011070、Z.晓贰 9瓶;人间逍遥客、洛裴、日啖数学三百题、堇妗 8瓶;似雪、昙琴、zzz、栗栗栗、落日下的小小心愿 7瓶;饮溪、尼古拉斯富贵、一个people、门寺玉、飞光、柳扆玥14388、我饭呢、小叶子莱 6瓶;零度碳酸、摘月亮、Morpheus、小狗今天也晒太阳、绒于、蝴蝶效应、薛定谔的猫、51562796、燕鸱、麻薯荔枝、和黔、68315811、好看!晓岸、余2.0、究惑久久、一念一世界、柒树、(=^^=)、花园猫 5瓶;时光流转、拜春衫、鱿鱼不好吃、贝斯 4瓶;70673587、71408924、一只抽风的喵、Wicasa、浮尘、胖哒哒橘猫、修赭、轻喜剧、红妆 3瓶;60513271、用户7766780870、Wander、可乐碎冫、肆.、翎 2瓶;烟岚云岫、年轮蛋糕、玄参、Star皆空、愁絮、73104972、华卿、番茄酱、乌鱼舞雩、木桩鸟、空空、四时好眠??、朴宝剑的亲亲老婆、菠萝蜜椰汁计算器、钻进存稿箱里的猫、青柠秋刀鱼、紫叶——露菓、燃愁、猫猫、蒸橙白柿子、宝贝忻、65789779、明十三、寻找绝世好文ing、Apricity、文涵、星魂、l、一只茶盅、杯子、唐卡咔咔咔、不知道、严夙、热爱风系少年、煮一壶清茶、61358906、46016041、小东西尝尝姐的大崩溃、我爱小嬉咪、Linzu、湘若·桑斯伊诺、65635508、数据监控、瑶台、六棋酥酥、始。时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9章   战争无情,枪子无眼,星际战役里多用激光武器,把士兵打到瞬间灰飞烟灭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这次209小队的行军搜索任务宣告失败,30名侦查兵挂上了黑白照片。   组织完简短的悼念仪式,把牺牲赔偿金发放给他们的家人后,白翎回到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想独自静静。   死亡很可怕,但更可怕的是,他的兵死得不知其因。   能被派去执行侦查任务的,都是胆大心细的特种兵。即便有时候嘴上不把门,在泥地里摸爬滚打的经验还是足的。所以,如果他们都能被伏击,这足以说明,敌方的实力有了令人担忧的提升。   至于是武器提升,还是其他方面,白翎不得而知。   但白翎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里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爆炸和热武器袭击———这情报很准确,是由已牺牲士兵的手环数据解读出来的。   在这半年间,帝国属地所有的佩戴式身份手环都经过了更新换代。   比起旧版本,新版手环更难破坏,且私人无法摘下。与之相对的,新手环对公民心跳,体温,脑波的检测更加准确,并且会显示当前环境的温度,湿度,星球重力与含氧量,防止公民在船舱等密闭空间因为二氧化碳中毒。   而所有这些数据都会同步上传到云端上,由帝国的公民管理系统进行收纳。   甚至在没网的时候也能上传。   白翎没关注过它的运作机制,在他印象里,这是一项帝国黑科技,专利独有。至少就他所知,联邦人从来没弄过类似规模巨大的跨星系云端服务器。甚至有一些联邦信息安全专家一边痛斥帝国窃取公民隐私,一边嫉妒得眼睛滴血。   面对联邦等国家主流社会的指责,白翎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给公民安装手环远远利大于弊。尤其在这个充满信息素的世界里,用来辅以法律系统,能大大加快性别犯罪的审判程序,避免冤假错案。   还是那句话:命和自由哪个重要?   当然是命。   而且在白翎这里,这套公民管理系统往往绑定着舰船舰队的登录系统,一定程度上充当着信息防火墙的作用———百年间,它从未有过被攻克的记录。作为机密信息保护的一环,它强得可怕。   总之,戈尔贡出厂的大部分军用和民用武器装备,都是必须搭载这款官方系统Themis的。   至于其他厂家,有老厂坚持用的,也有新厂转向联邦开发的系统。比如某款叫作「蓝墙」的机甲操作系统。   不过联邦毕竟是联邦,用不安分的邻国生产的系统,白翎总感觉心里毛毛的,生怕哪一天被隔空操控,来个军舰或者机甲自爆。   思绪飘远又拽回。   白翎定了定神,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再次调出的Themis系统反馈出来的那三十个阵亡士兵的数据。   他们最后消失的地点,是一条河的下游分支池塘。   从地图来看,周围没有建筑物,环境也没什么特别的。   白翎反复放大查看,试图从中找到引发他异样感的蛛丝马迹。手指顺着河流上移,不断上移,在这条河流上游,是新哥伦布星最大的群居点,新哥伦布城。   而在新哥伦布城里,有且唯有一家企业,那就是剑鱼公爵占股90%的星际医药研发巨头,【瑞科生物】。   白翎盯着屏幕,昏暗中散射的光将他轮廓照得冷厉,他眯缝起眼睛。   侦查小队的阵亡,绝对和剑鱼逃不了关系。   ·   之后,白翎拉着他那几个僚机,开了个会。   实际上,他这会里大多数情况下坐得是武官,谈论的是军情,部分时候会加上诺思一起,凑个整,称不上正经幕僚。   但某天萨瓦提了一嘴,说是君主陛下有七十二魔王柱,权力对等,咱们也搞个组织好了。   至于组织叫什么名字,诺思提供了建议:“历史上就有现成的名字,枢密院,全称为「国王陛下最尊贵的枢密院」,是君主专用的咨询机构。要是queen手下的,就是「女王陛下最尊贵的枢密院全体大臣」。”   萨瓦琢磨着:“你这个名头来源倒是对,但是咱们好像不能叫白翎「陛下」吧。现如今陛下只有一个,这么喊,让外人听见,回头别以为我们篡权了。”   诺思摸下巴:“也对哦,还是等老头走了再说吧,现在就先叫枢密院好了。”   基德举手表达看法:“枢密院这词听着太老了,叫枢密会怎么样,「某某会」听起来比较神秘。”   “赞成!”   白翎出去接杯咖啡回来,一桌子人已经把自己的群名定好了。   【枢密使-薯条克星】:来呀,快活啊(翅膀扇脸)   【枢密使-暗夜之主】:(扇回去)你翅膀戳我脸了!   白翎:“……”   感觉像在玩棋盘角色扮演。算了,让他们玩吧。   今天的会依旧热闹。   白翎上线跟他们说了下自己的猜想。   「暗夜之主」立即冲出来发言:“这还不简单,直接给我坐标,我开重炮把那个破公司炸个稀巴烂。”   轰炸型。   【正气浩然】:“我认为,派先头部队悄悄潜入一下比较好,可以最大限度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这是鸢子。   暗杀型。   【粉红兔兔】:“各位各位,学好军事数理化的同时,能不能也学一下文史哲。那地方可禁不住你们狂轰乱炸,万一操作不好,咱们口碑要崩的。”   诺思用苦口婆心型做出总结。   “这怎么说?”萨瓦追问。   诺思:“呃……怎么说呢,就是他们比较排外,放在整个帝国里。可能算是唯一不希望我们去解放他们的一群人。”   “因为他们是——”诺思下意识看了眼白翎,“地球人。”   白翎微扬起眉,想起这么一回事来。   新哥伦布星不算大,但人种分布特殊。由于这里曾是古地球人类最早的登陆点之一,后又安置了许多地球移民。因而当地的地球人占比较高,可以达到星球总人口的30%。约有六百万人。   他们来到帝国,一般情况下会被注册为beta性别,除了在身份栏上标明「籍贯:地球」之外,其他待遇与帝国人没有不同。   但正如诺思所言,这群地球移民是相对排外的。   这种排外不仅体现在他们有自己的社区,医院,学校和语言,还表现在他们对帝国海鲜和鸟类的轻微敌视。   诺思摊手:“我以前有个地球人学生,他可是会当面喊我「动物」呢。好吧,虽然我确实是动物没错,但多少有点拿我不当人了———我有72%人类基因的。”   基德听完,将心比心地说道:“文化不同不能强融,有点排外其实也能理解。比如我,我就看不惯首都星某些鼻孔朝天的京爷呢。”   这回轮到西武司发表看法了。他曾经在各个星球驻地,对各地民情风俗多少了解一些。他俊眉一蹙,中肯地说:“新哥伦布星最大的问题其实不在于排外,而在于信仰。你们几个恐怕很久没去过那里吧,至少有五六年?总之,两年前我被中央军派去驻派,发现那边的人大多都信奉那个电子佛教,每天到点了就要上供,三叩九拜。”   大家听得面面相觑。   电子佛,赛博信仰,这是近些年新兴的玩意。原本在偶蹄目国和联邦盛行,现在连帝国许多发达星球也有信众了。   比如白翎当年还在社团打比赛,就有参赛选手原地做法,求电子佛给抽个上上签。   但白翎他们对这玩意敬谢不敏。他还记得空间站寺庙爆炸的那个仿生人和尚,制造商是地球,工程师叫什么「小松禅」的,差点就害得他飞进黑洞,与世长辞。   霍鸢思考道:“他们沉迷求神问佛,是真的有回报吗,否则为什么持之以恒。如果有,那是什么组织在给他们提供利益;如果没有,他们会不会是被洗脑了?”   “利益,当然有,”西武司说着,点了点地图,“这家瑞科就是当地最大的靠山。他们靠山吃山,跟着这家超级药企分到不少福利,当然不希望我们杀了剑鱼公爵,打破他们现有的生活。”   把众人的意见听完,白翎总结道:“归根究底,还是福利问题,这个不难解决。告诉他们,革命军去到那里之后,既往的福利照旧,工作依旧,我们不会裁员,也不会削减待遇,只会把瑞科公司收归国有。”   说着,他看向西武司,吩咐着:“还有,找找军中有没有新哥伦布星当地人,让他/她去联系一下亲朋好友,看能不能动员到人,给我们做有偿线人。”   “遵命。”西武司懒懒地比了个敬礼的手势。   会议即将结束,诺思忽然又问了句:“假如,我是说假如,如果我们用尽协商手段,他们还是抵抗呢?”   话说出口,他看了眼周围人陡然变换的眼色,才意识到话说得有些越界了。   因为他这句等同于直接问,“白翎你到时候站地球老乡,还是站我们?”   立场问题。   眼看话题敏感,萨瓦赶紧打哈哈,帮忙解围道:“这才哪到哪,还没打过去呢,到时候再说。”   但白翎显然听了进去。他垂眸深思了一会,最后,慎重且负责地答:“如果推不平,我会视情况而定,保留使用武器控制局势的权力。”   ·   帝都星,皇宫。   革命军正在向新哥伦布星迈进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皇帝办公厅。   暗红色地毯上,硕.大的吸盘触手正在焦虑地蠕来蠕去。凯德急得像只铁板上的鱿鱼,生怕下一秒就被白翎的铁铲烧熟,卷成改过花刀的模样。   “剑鱼公爵到!”   随着侍从一声唱念,凯德像见了救命稻草,一股脑冲向门口,满脸苦情地倾诉道:“公爵,他们来了,更近了,还去了你的领地!朕的江山是不是真的要完了,爱卿,你赶紧想想办法救救朕啊!”   剑鱼公爵不动声色推开他沾满了粘液的触手,“陛下不必慌张,我请了外援。”   “什么外援?”一听这话,凯德眼睛亮了,“只要他肯带兵作战,朕就亲自嘉奖他!他来了吗?”   “来了。”   凯德满怀期待地伸头往外望,片刻后却呆了下,身后的大触手疑惑地弯成八个问号。   “我的强兵呢?怎么来了个……和尚?”   作者有话说   ——   感谢在2024-07-02 20:18:10-2024-07-07 23:58: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玥黧 2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O^*、可可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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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这边虽然有,但只局限于网上集会,没有大规模的线下宣传和招募信徒。   原因无它。   凯德撇撇触手,想起伊苏帕莱索退位之前逼他签下的文件。其中一项就是让他承诺,绝不批准任何外来宗教在帝国宣传活动,哪怕是民众请愿都不行。   这条规则卡得非常死,重要性仅次于《Omega保护法》。   凯德虽不明白其中道理,但这些年来确实也勉强执行了这一承诺,没给任何宗教发过合法证明。   所以他有些不屑一顾,觉得今天这个妙本来也是白来。他对此不感兴趣。   谁料妙本像是能读穿他的想法,露出弧度标准的笑容:“陛下一定在忧心首都星的安危,担心军部剩余的兵力,不足以抵挡浩浩荡荡势如破竹的革命军。照这样下去,一定会输,陛下也会丢掉皇位。”   他当场打脸,让后面站着的海因茨,夸张地吸了一口气,立马表明立场:“大胆!你竟敢冒犯陛下,指责他坐以待毙。”   “就是!”凯德气得拍裂了大理石瓷砖,怒喊:“来人啊,把这个和尚拖出去砍头!气死我了,咒我是吧。”   妙本不紧不慢卖了个关子,这才真正表明来意:“陛下宽宏大量,肯定不会和我一般见识。何况,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如何帮陛下转危为安——”   他一字一句,仿佛胜券在握:“绝地反击。”   听到这句话,凯德做了个手势,让扛着斧子赶过来的守卫站住,继而转过头,半信半疑地问:“你不是认定我会输吗,那你有什么办法?”   说实在的,凯德对此根本不报什么希望。眼下他的困境很简单,就是军队没人,后勤没钱。但凡他能弄出个百来亿军饷,都不至于捉襟见肘到这种地步。   而且之前他用「参军发十个omega」当幌子招来的人,也都是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星网上小键盘叭叭的敲,跟长了十条触手似的,线下实战一堆逃兵,全是怂包。   这种情况下,即便他嘴上铁硬,坚称己方必胜。但翻来覆去做着被邪恶隼鸟叼走的噩梦,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慌张。   所以他根本不相信,这个神棍社团能比军部一群军事专家还好使,能力挽狂澜,想出什么石破天惊的主意来。   然而妙本微微一笑,直接抛出一颗言语炸.弹,让在场所有人包括海因茨都不同程度地震动了下。   “诸位只想过派军反击,就没考虑过攻破革命军舰队的防御操作系统吗?”   凯德愣了愣,脑袋艰难地转动一下,反应过来皱眉:“你在放什么屁话!要是能攻破的,我们早就做了,还能轮得到你在这大放厥词?”   海因茨眼皮一跳,不轻不淡地说:“帝国的themis系统坚不可摧。它链接着帝国公民户籍、民生、资源等信息,因其重要性,从未有过被突破的记录。想必这位大师不了解我国国情。”   妙本也不多劝,他眉眼垂顺:“不管能不能成功,不妨让我们尝试一下。万一攻破,陛下也就不用日夜殚精竭虑。”   “而且,”他话锋微转,一针见血地带出问题,“如果我没猜错的话,themis系统的密钥,伊苏帕莱索那里也有一份。也就是说,你们的皇宫,政府,军部,任何使用了该系统的终端和光脑,都很有可能已经暴露在白翎和伊苏帕莱索的监视之下。只要对方想,那么调取你们的机密,不在话下。”   “所以,你们已经处于危险之下,却不自知。”   这番话隐约动摇了凯德,他焦虑地原地转圈,“还有这种事……不会吧,要是这么简单,那条老恶鬼为什么不操控扫地机器人趁我睡觉时捂死我……难道他对我手下留情,对我还有感情?!”   要不然我去认个错?   凯德一时拿不定主意。   妙本通通透透,双手合十:“那么就请陛下好好考虑,只要您有需要,我们随时都在。”   十分好说话的样子。   妙本走后,凯德下意识松了口气,仿佛不用做决策担责任就能轻松一些。他想继续回去酒池肉林,剑鱼公爵却不允许。   在没有通传的情况下,剑鱼公爵面色沉沉地闯入凯德寝宫。   “陛下,您应该尽早做决定。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再不采取必要措施,不出一个月,革命军就要空降首都星了!”   凯德忘了斥责他擅入,反而有些畏缩地喃喃:“可朕总觉得哪里不妥。”   “哪有不妥?都是您的臆想罢了!”公爵用上了训斥的口吻,完全不像是对待一国之君,“让机械教团接手是最好的办法,他们有最先进的科技,完全可以用最短的时间消灭革命军。”   “而且,替换了教团的防御系统后,就能轻而易举地为您抓出叛徒!一夜之间,那些背叛帝国为白翎卖命的蝗虫就会浮上表面,被我们通通杀死。”   看着凯德泡在巨型贝壳浴缸里不作声,公爵像是还不够似的,沉声威胁:“我和其他公爵一致认为,这是目前为止唯一的办法。如果您不愿意通过执行法令,那就别怪我们放弃您。”   凯德触手唰得从粉变白,褪去血色,不敢相信他居然真的明晃晃地威胁他这个帝国皇帝。   从前还只是暗戳戳地不遵从,现在直接是当面指使了。   凯德僵硬地后退一步,八根触手砰得倒坐下来,像一朵焉了的菊花,“既然你们都做好了决定,还问我干什么。”   “很好,”剑鱼公爵瞥他一眼,毫不掩饰眼底鄙视,“那就请陛下尽快签好文件,送到我府邸上。”   说完,他手指按动轮椅,缓慢离开。   过了很久,侍从才敢从外面进来,尖叫着磕了两个头,装模作样要扶起凯德,“哎呀陛下,您受伤了吗?”   凯德反手给了他一巴掌,骂道:“废物!谁让你放他进来的。”   接着气喘吁吁地爬到一边,按响内线,“给我接皇宫秘书厅。”   很快,空旷华丽的走廊响起紧密但有节奏的皮鞋底敲击声,海因茨利落谦卑地行礼,刚要抬头,却差点被章鱼触手绊了个趔趄:“——海因茨救我!!”   被八爪章鱼紧紧抱着西裤的大腿,听完他的诉说。海因茨淡定地站直身体,俯视章鱼,“我明白了陛下,诸位公爵为了自己的利益,想让您带头卖国。”   海因茨故意轻巧道:“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类似的事,您没少做。”   “可这次不一样!”凯德越想越不对味,越想越心慌。他只是昏庸,又不是真傻,挥霍政府财产是一回事,把国家出卖给其他组织又是另一回事。   一个是封建君主,一个是买办阶级,明显后者更严重。   而且他总觉得,要是把那个教团放进来,伊苏帕莱索那个恶魔绝对不会放过他的。在卖国和被恶魔折磨之间,显然后者可怕十倍。   “那我们该怎么办?陛下。”海因茨怜悯地蹲下来,与凯德对视,“看样子,公爵大人他们铁了心要这么做,已经没有转圜之地了。”   凯德烧烫的大脑,回荡着一句话:或许,是时候该承担责任了。   要道歉吗?   话语猛得冲出嘴边,即将要表明之时,却在最后一秒打了个弯,变为:“——海因茨,你带着朕逃跑吧!”   ·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随着一阵噪声,碎纸机吐出白纸黑字的细纸条。   一只手抓起纸条,把它们连带其他文件,全都一股脑塞进黑色垃圾袋,扔到办公室门口的垃圾山旁,等待傍晚集中销毁。   “动作快一点,记住上头的命令,D级以下文件直接销毁,ABC级文件装箱,放在办公室左边。系统里没有及时下载打印的文档,要立即打印存档!一份都不能少!”   说话者强调道,“这都是你们今后活命的根本!!”   “怎么样了?”副秘书走进来,抬眼巡视一圈。   “任务都发下去了,按您的要求,全员加班工作。”政府主管一样的人对副秘书点头哈腰。接着,他脸上显出些许为难:“不过,只给三天时间,会不会太快了点……我们这个光脑系统毕竟用了大半个世纪。虽说越来越慢,但好歹没出过岔子,现在突然要换系统,我们都有些措手不及。”   副秘书言简意赅:“这是上面的命令,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做好分内的事,其他有海因茨大人在。”   听到这句话,整间办公室的人都明显放心下来。   在这些beta文员看来,天塌下来,还有海因茨的触手顶着。   副秘书巡视一番,回到顶层。从出电梯到幕僚长办公室的走廊里,纸屑纷飞,打印机夹杂着碎纸机合成一道史无前例的轰鸣。   副秘书踩着满地废纸过去,看着一间间办公室里,文员们正紧迫地留存文件,接着销毁系统数据。灰尘,墨水,急促的皮鞋擦地的哒哒声。仿佛整栋楼都在震动着同一道声音。   大厦将倾的声音。   遥想过去,海因茨是带着副秘书从政府大楼的底层,一间一间办公室升上来的。而现在,他们要负责一间一间从上往下把它们清空。   走到尽头,脚步微顿,在纷繁漫天的碎纸和焦急翻找的秘书官们之中,安然坐着一个人。他神情悠然,些微有些冷淡,像是身处一场并不精彩的剧目。   “海因茨大人。”副秘书再次问出那句话,“您真的要这么做吗?”   端坐在高背椅里的海因茨,端起猫头鹰水杯,慢慢嘬了一口,覆在杯把的手指,瘦得筋骨突出。   这个为人诟病的奸臣,似真似假地说,“这可是我们文官毕生的职责啊。”   ·   三天后,帝国神圣英明皇帝凯德,下发命令:   【出于战时信息安全的重要,决定更换帝国所使用的公民管理系统与防御系统。一切原始旧数据,将迁移至新服务器】   星网热论:   【啥意思?要换帝国防火墙了?(挠头.jpg)】   【应该是旧系统太老了,正常更新换代吧】   【但这个节骨眼,总感觉不太正常。不管怎样,我先把我家旧光脑的自动升级关了去(汗颜.jpg),免得一更新把我好不容易凑的论文字数弄没了】   【我是地方体制内的,三天前我们旧系统就临时暂停登不上了。今天已经更新完,进去看,好像也没变快啊】   【themis系统是全国所有操作软件的基础,不止光脑,大大小小单位连银行和军区都用这个老掉牙系统做基底呢。现在一下子要换掉,估计也要把老服务器停掉(石化.jpg)】   【所以这玩意的母机到底在哪?(好奇)会不会像那些大型星网公司一样,把服务器存在海底,用海水免费散热】   【搞不清楚。但母机肯定是要报废的,我爷爷说,那个体量级,服务器至少有一座小型城市那么大。肯定不是藏在海底,就是深山里。】   当晚,海因茨便收到了消息。   那个赛博神教,提出了击败革命军关键点:   【找到母机,摧毁它】   作者有话说   水母阴暗爬行.gif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7-07 23:58:24-2024-07-11 05:29: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韫玉、雲霁 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持盈、雲霁 2个;破画画儿的、清涟溯梦、霜莎、南波奈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婷糖糖吖 2个;伊泽姆正在生闷气、岁聿寒砚、桐止不止、晋江民政局、子非鱼、半城蘩华半城殇、夏日长、破画画儿的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破画画儿的 6个;岁聿寒砚、栗栗栗、爱吃香香饭 2个;薯条大盗、听风是雨、糟糕,好多脑残、瑾凉、子非鱼、菘蓝、VV、55509319、73461898、kazyu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酹月、唐清和 100瓶;狼籽 98瓶;祸祸 81瓶;黑副本我是专叶的 69瓶;willow 63瓶;Lulu 55瓶;啊呜一口 54瓶;乔玉 51瓶;安小安、陌上花开 50瓶;黎幕晓晨 48瓶;70172823 47瓶;流水车厢、列夫托尔siri、夏彦长命百岁、听风是雨、47323350、维克多鱼菓 40瓶;HDiana 37瓶;安康呐、辞天渊 36瓶;墨皓瑜、桃槿 34瓶;LeLe-Sha、落日下的小小心愿 30瓶;煮酒 29瓶;咸闲子 28瓶;催更 23瓶;凉皮皮皮皮 22瓶;卯月 21瓶;luna、(//////)、bat、芥末、达达利亚、饿饿饭饭、甜甜、26275346、般若、啦啦啦、追光而行、好大一个柠檬——天青色 20瓶;给我你的裤衩 19瓶;极夜 18瓶;65708649 17瓶;薯条大盗、潜水党 15瓶;新版本通知红点能不能 14瓶;天山童童 11瓶;人生若只如初見、aluoclover、Yyqin、陆先生、兰猫.、鹿佑.、49569830、清尘不染旧时泥、小羊咕咕、摘叶飞花只为你、60738116、药不能停、逾春、你的专属萌新、绝望的强迫症、46587934、喃玉、减兰y 10瓶;两斤蝎子、今天欣欣中奖了吗、叁青想睡饱。 8瓶;阿晋、堇妗 7瓶;38076569 6瓶;和黔、丘丘人、霓裳、盐泽橘子、清夜坠玄天、究惑久久、卓帆班班、咸鱼非常安乐、当棵桫椤、饮溪、岁聿寒砚 5瓶;风、菠萝蜜椰汁计算器、向着天空微笑、紫金星星 4瓶;70673587、顾清、唳… 3瓶;你萌我萌、宝贝怡、73106543、呵呵哒、星魂、好无聊啊!一只淡然的锦鲤 2瓶;梨团团、睎玙、风痕、zero、可乐碎冫、澄鱼、严夙、江棠、轻喜剧、子砚、时间、持盈、清风明月、林、柒染、啾啾、雨巫潜、非焉、烟岚云岫、釉、看这是我的昵称、始。宝贝忻、将行而行、甜文!甜文!Wander、Apricity、江鹤潋、华卿、柚子糖水、墨江、葳岚)、猫猫、苡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1章   要说找到母机,其实不难,皇宫里就有现成的控制室。   和其他国家一样,君主或首脑的办公所在处,都有那么一间总控制台。里面包含了像导.弹发射器等究极重武的操作按钮,让君主在国家危机时刻能及时做出决策。   帝国皇宫-阿碧达忒宫也不例外。   只不过凯德昏庸,从上任以来从没打开过这个房间,甚至连这层楼都没来过。   副秘书接到海因茨指令,拿到权限,在皇宫入口等到了神教派来的技术人员———脑神经与信息科学工程师,椰蛸,与他的研究生大弟子兼助手。   副秘书念:“夜宵?”   工程师慢悠悠握上他伸过来的手:“椰蛸,椰子章鱼的椰,蛸科的蛸,你来之前没有看过我的履历吗?”   副秘书当然看过。   这个「夜宵」也是章鱼族的一员。同属章鱼,这人的脑瓜子却比凯德聪明太多,年仅三十,就已经是脑神经信息科学领域的佼佼者。   听说此人相当倨傲,是个两眼不闻窗外事的科学狂人。副秘书一开始不理解,这样的人是怎么和高度世俗化的教团联系到一起的。直到他们查到椰蛸的族谱,发现他祖父祖母都是地球人,他出生在新哥伦布城,算是三代移民。   新哥伦布星上电子佛信众诸多,椰蛸家应该也属于其中一份子。   副秘书没兴趣评价这个已在短短十年间,悄无声息地渗透到帝国各行各业的宗教。他径直带着人刷权限进入皇宫,下到地下四层。   按照海平面高度,这里已经趋于海水之下,周围温度较低。刚一走进去,研究生助手就被迎面涌来的阴冷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搓了搓自己还穿着短袖的胳膊。   “这地方好冷,”研究生心想,居然比他们实验室还冷,“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皇宫的维护员也这么说,多来几次就适应了。”副秘书漫不经意说着,看了他俩一眼,“不过,椰蛸博士实力登峰造极,应该不会有机会再来了。”   椰蛸高冷地「嗯」了声,已经习惯他人对他专业水平的吹捧。   但研究生心里怪怪的,隐约觉得副秘书的话不太舒服。   说话间,已经穿过狭窄的走廊,来到尽头的铁门前。按照程序只需刷卡开门,但令椰蛸和助手奇怪的是,副秘书在开门前专门停下来,咚,咚,咚,敲了三声。   这举动着实有些古怪。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个时间点,里面不会有人。   那敲门的动作让研究生更加不安。在他印象里,只有在闹鬼的酒店里住走廊尽头的房间时,才会刻意做这个步骤。   目的是为了让里面的「东西」得知他们来了。   他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余光斜着一扫,在身后走廊的天花板上,一大片蜿蜒的血迹正黏腻地从吊顶缝隙里渗透出来,啪嗒,稠而腥臭地滴在深绿色的防静电地面,朝他们站的地方悄然爬行。   他脸色唰得惨白,结结巴巴地指着那里:“血,血!天花板上有死人!”   “哈?”椰蛸诧异地转头。   副秘书也跟着看过来。但比起年轻的研究生,他的反应要正常得多:“噢这个啊,只是一些颜色鲜亮的真菌和藻类。这里靠近海边,地下潮湿,建筑物有时候会被藻类侵袭,不是什么藏在天花板上的尸体。”   听到解释,研究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不好意思,看错了。”   椰蛸冷淡训斥他:“我给你机会让你来是为了训练你,不是让你在这里给我一惊一乍的。再这样就换你师妹来!”   “对不起,老师。”   研究生喏喏应着,觉得自己应该是学业繁重太紧张了,要不然怎么会被普通的地衣吓到。   他又看了一眼那些滴答到地上的黏状菌藻复合体,它非常稠,黏得快要拉丝了,这说明里面的真菌非常活跃。如果给它们一些肉类腐殖物,它们应该会窸窣欢快地繁殖起来,覆盖整个走廊,甚至他的脚面也不能避免。   他为自己的想象呕了下。   在他看来,真菌绝对算不上什么善良的生物。这东西能在尸体上长出蘑菇,也能在极端恶劣的情况下为了生存和其他生物签订「共生协议」。比如入侵藻类,植物,有时甚至是有血有肉的动物。   为达生存目的,不择手段,无孔不入。   吱呀一声,门朝内打开。   副秘书礼貌地后退一步,“操作台就在里面,两位请进。我还有其他事,就先不奉陪了。”   秘书走后,他们进到里面,第一感觉着实让他们惊讶一番———这里很旧,非常旧,设备老得像是上世纪早期才有的东西。要不是操作台的绿灯亮着,他们都要怀疑这里是否能正常使用。   而且换气系统似乎有问题。   比起尚能通风的走廊,缺乏窗户的屋子里气味更加陈腐,到处充斥着一股霉味,让人不适。   “这地方味道太刺鼻了,”椰蛸皱着眉头用袖子捂住口鼻,“还有这些老掉牙的机器。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还没淘汰掉这批过时的垃圾。”   “这应该是先皇时代的定制款操作台,比我们现在的更复杂也更难用。”   研究生上手输入指令,按下回车,页面闪烁了一下,慢吞吞刷新一系列代码。他扶了扶眼镜,心中有数地报告老师:“不过对我们来说不难。让我看看……母机系统销毁指令,【确认销毁吗?】「Yes」,「等待销毁进程中」……”   页面开始了缓慢的进度条。   真这么简单?研究生心下一阵讶异。   说实在的,这种活随便拉一个信息工程的大二学生都能做,完全没必要请他们过来。毕竟他们是脑神经与信息科学,属于交叉学科。不仅要学数据编程,还要学习大量医学知识,正常接手的都是挑战人类科学极限的「脑机接口」,「脑神经机械链接」等顶级项目。让他们过来销毁一个程序,属实是杀鸡用牛刀了。   然而他的导师却像看蠢货一样,不耐烦地强调:“你以为光做这些就够了吗?我们得找到机房,最好拆一块样本带回去。机房在哪,到底在哪!这是我们的主要任务。还有,我让你带的斧子,电锯和微缩炸.药,你带了吗?”   “带了。”   “那还不快点?”椰蛸经验老道地比划着墙,“把这面墙撬开,听到没,这里面是空心的,后面肯定有东西。”   研究生只得从命。他猜测,椰蛸一定比他知道更多关于母机的秘密,教团和椰蛸直接联系,必然会给他提供更多有关机房结构的关键细节。   但这被喊来充当苦力的年轻人如论如何也没想到,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砍倒一面夹板墙后,他竟然会看到这样的一幕——   蘑菇……宏伟蘑菇……脑子蘑菇……长着沟沟回回粉色皱褶的巨型蘑菇——   他拿着斧子混乱地倒退一步,嘴里含糊地低语:“老天啊……这是什么……我在做梦吗……”   但恐怕再荒诞的梦境也合成不出如此超现实主义的生物。   它实在太怪异,怪异到完全超出人类历史对生物分类的认知。如你所见,它的主体是由两部分组成的,上面是一颗庞大如树冠的脑子,充当着某种奇怪的菌盖结构;下半部分则是细到不正常的菌柄。即便对蘑菇了解不多的人,在看到它的第一眼也会瞬间意识到一件事:这种「伞盖大菌柄小」的种类,往往都是剧毒的鹅膏属。   这时,一道声音打断他的身体震颤:“——神迹!这就是神迹!”   科学狂人椰蛸狂喜地跨过烂墙板,奔向了那个结构反现实的生物。   “瞧啊,这核桃状的大脑皮质,多么完美!”他兴奋地嗓音发抖,“而且没有无用的脑壳!更完美了。瞧这漂亮弯曲如河流的沟壑,多么精妙,里面的神经元一定密度吓人!”   说着,他突然猛得一回头,把徒弟吓了一跳。   “怎么样,你觉得怎么样?”他重复性发问。   研究生惊慌失措地看了眼大脑,战战兢兢地答:“很,很粉。”   “是啊……非常粉嫩,”得到满意的答案,椰蛸语气着迷地仰望,“它是新鲜的……活的……如果做成切片,一定无比新鲜……”   研究生曾经听师兄说过,椰蛸是个彻头彻尾的大脑主义者———所谓「大脑主义者」,指的是一些信奉绝对理性至上,智商至上的人。   他们坚信,现代异种人的进化策略是错误的,是走歪的。而星际时代的人类应该进化成只剩下大脑器官的样子。因为只有这样,人类才能脱离无用的躯体,在宇宙中走得更远。   椰蛸尤其信奉这一观点。   他是智慧的人类混血,又有章鱼血统。他作为章鱼的那部分使他拥有了海洋族里的最强大脑。因为除了占据神经元60%的主脑,他还有八个次脑,分别长在八条腕足上。如果说谁会沉迷绝对智慧,那么非他莫属。   “快把设备拿来,我要近距离观察它!”椰蛸迫不及待地发出命令。   那年轻人怕得发抖,但仍旧把遥控式摄影机拿来,小心地操控着它围绕房间转一圈。   这个房间,或者说空间,足有200平米。当球形摄像头扇动翅膀移动时,他们手中的显示器诚实地展现出画面:   这颗大脑的表层是皮质的,看似沟壑柔软。实际上非常坚韧且具有弹性,像是裹满了强壮的肌肉。   按理说这样的质地不可能会支撑在半空,按照人类大脑等比来算,它太重了。然而巨脑却反重力一般「飘」在房间四米高的地方。甚至整个空间都被它挤得满满的,占地广大,几乎让观看者没有多余的地方站。   研究生恍惚产生一种设想,要不是空间封闭,它还能长得更大,甚至撑爆墙壁流到外面的街上去。   他们围着它仔细观察,才震惊地辨认出,原来那些像麻杆一样支撑巨脑的「菌柄」,竟然是竖直排列的神经元细胞。   这些细胞有着超出人类认知的强硬,像钢筋一样硬,又细嫩得像光纤。因此,超过十吨重的巨脑才能「轻飘飘」地置于半空。   “简直了!这可是空前绝后的发现,不敢想象要是把这个拿给研究材料学的那批人看,他们会怎样跳起来。”   面对椰蛸的狂热,研究生只有恐惧和茫然。四处都透着反常,仅剩的理智让他拽了拽导师的衣角,“老师,所以机房在哪里?我们得找机房。”   他瑟瑟发抖,不敢大声说话,像是怕惊扰了头顶飘着的脑子。光是说这几句,就快让他紧张地哭出来了。   “机房就在这里。”椰蛸忽然平静下来,轻描淡写地说。   “哪里……我,我没看到……”研究生咽了一下口水,“这里只有那个巨型雕塑一样的,蘑菇脑……”   椰蛸愤怒地打断他:“那可不是雕塑!”   年轻人绝望地听见他兴致勃勃又亢奋道:“那是邪恶神的造物,是这个国家古老的防火墙,甚至可能是——”   他用一种迷幻的语调压低声:“那位先皇的本体。”   作者有话说   蘑菇脑,听着香香的,不知道好不好吃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我前阵子在找医院化疗,现在把医院和用药定下来了,最近应该会稳定更新啦   ——   感谢在2024-07-11 05:29:38-2024-07-15 23:59: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破画画儿的 4个;清涟溯梦、小叶子莱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破画画儿的 4个;小叶子莱 3个;糟糕,好多脑残、清晝、一颗李子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破画画儿的 7个;咸鱼本鱼、一颗橙橙橙橙、达达利亚、年岁几龛、笠老淑女、尼古拉斯富贵、拂——辣芋??、曦微酱、4321REWQ、起名字好难 2个;修仙中。般若、小叶子莱、十鬼至少、hhyhhfgb、Gmm666、栗栗栗、晓町_、七嘻、VV、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唐无赦 145瓶;澈九UE 109瓶;溦泩梓澈 90瓶;骑马倚斜桥 67瓶;猫猫鸟、伊可怀也 66瓶;lin 56瓶;我们、是汉娜呀、卡皮吧啦 55瓶;轻舟已是后空翻、王静静、猫儿溪、肆月暮雪 50瓶;200 44瓶;笑靥寒凉 39瓶;(^_^)(^_^)T^T 36瓶;破画画儿的 35瓶;鲸鱼篮子、38350829 31瓶;闲听声、蕉、噼啪小火苗、傻了吧唧、谁是最爱的宝宝、曦照、喜欢奥利奥奶盖、没钱看小说了、萱草?ω?、60926948 30瓶;啊黑太高了、清芜 29瓶;除江 28瓶;Linn 27瓶;渊、莫一凹、啾咪来一下 25瓶;雨文 24瓶;Alice不梦游 23瓶;尊贵的住校牲. 22瓶;LeLe-Sha、周五菌、爱和失去、71929308、人民警察、琉璃、刘流啊、PP、25%所得税、永远的少女心、我是谁、你不喜欢就退出,我喜、衣服又瘦了、古驰 20瓶;玥黧 19瓶;尹淮、椰子耶耶耶 18瓶;4321REWQ、长乐无极 16瓶;青辰、biubiu——(^ω^)、Y. 15瓶;戚柒77 14瓶;谢金阙 13瓶;35140539 11瓶;修仙中。追光而行、荼白、醉里挑灯看剑、唐卡咔咔咔、米饭、搞笑??)、Daisy、卓帆班班、维克多鱼菓、梦惊蛰、鸿、绳索、达达利亚、曦微酱、XIE-AFu.、池鱼临渊、笠老淑女、70441128、鱼香肉丝儿ToT、榴莲臭豆腐,豆芽卷心、追连载追的心累的我、日历、呼呼大睡、captive、50410409、73232328、方天不是方甜、遵纪守法好公民 10瓶;雪、49803537、我的精神状态很好啊(声炽、温酒 8瓶;没、寄云间、望舒 7瓶;岁聿寒砚 6瓶;韫玉、47575046、49204990、堇妗、呼呼啦啦、永昼小保安、究惑久久、十安、露露是猫吗、和黔、一瓢勺橘子汁、婕嬉、木木夕、64837451 5瓶;Henrietta、兮悦 4瓶;一只茶盅、星提大宝贝 3瓶;大暇、上善若水、70673587、七嘻、木有名字、Wander、73107020、柚子糖水 2瓶;65789779、苡、红妆、63973228、陈年老茶泡饭、严夙、渡梨、啾啾、六棋酥酥、zero、懒虫的猫窝、天际小鱼^__^、玉小赤、菠萝蜜椰汁计算器、俞、珏珏、葳岚、迷途者、轻喜剧、柳扆玥14388、奶茶阿笙、百家饭!香香、华卿、澄鱼、绝世小楼、清风明月、宝贝忻、0000000、青鱼、虎头铡、流光、Apricity、梨团团、栀樆鸢年、65242175、净吹牛逼、雨巫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2章   本体。   一股凉意慢慢顺着脊背攀爬。   什么本体……先皇的本体是这个脑怪,而脑怪是机房……先皇……是母机?   所以它真是个恶魔?   研究生害怕得要命,强忍着没有叫出声。他能感觉到它暗藏的恶意,那是看一眼都要毛孔竖起的地步。   这种东西只会出现在地狱———某些久远的场景掠过他的脑海,在模糊的记忆里,他似乎曾经在信教的奶奶家那些落灰的书架上,翻到过一本地狱系谱。那里面,就画着类似可怖的魔鬼。   所以,它在这里多久了,它是如何进食,或者说补充能量的。它里面是什么,究竟是血肉还是机械……   这时,飞行摄像球滑行到了另一边。他们在画面上有了新发现:神经元形状的菌柄底端,正连接着大片的电路网。   “血肉机械,大脑机房!天才,天才,怎么会有人想出这么天才的配对,通电的脑子,这才是电脑应该拥有的真正形态!”   椰蛸不遗余力地赞美它。   虽然星际时代的计算机在运算能力和存储能力上是人脑的数倍。但始终有人认为,人脑远胜过人工智能。   这构造精密的器官拥有超过千亿个神经元,每秒能执行10万亿次运算。而且,它的消耗功率十分低廉,只有20瓦,仅相当于点亮一盏昏暗的台灯。   而人类就是用这20瓦的火花,点亮辉煌的星际文明。   在椰蛸看来,把人脑和机械链接起来,能最大限度开发大脑潜力。人类将会因此进入到下一个发展阶段!   为此,他研究出了长效式脑机接口。他将大脑神经元的电信号解密出来,与机械信号对照,相连。   如果放在学生身上,能一夜之间学完从小学到大学的所有课程;如果装在驾驶员脖子后,便能增加机甲的同步率,提高到100%都不成问题。   到时候,这个世界会遍地天才,知识会变成最不值钱的东西。人类的上限被几何倍数式提高,天空不再广袤,宇宙不再神秘,人类的征服会遍布星河的每一个角落。   现在,研究专利已经获批上市,将赚取大量资金。而他,这个划时代的发明家,正背靠着成功的事业,面对着一项可能改变人类认知的新生物。   膨胀的自信让他滋生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他准备把自己和巨脑链接一下。   哪怕只有一瞬,也足够刺激,足够回味一辈子。   正常人难以理解科学家的思想。曾经有考古学家打开尘封千年的墓葬,看到了桌上摆着仍具形状的红烧肉。在那之后的余生,他都后悔不已,诘问自己为什么没下嘴尝一口千年前的红烧肉,哪怕冒着中毒的危险。   可挑战极限,正是他们这类人的乐趣所在。   而且椰蛸确信,如果这件事被圈里其他人碰见,他们也会和他一样,毫不犹豫抓住地机会。   得知他的想法,研究生不敢置信,“您不能这样无视危险性!您可能会被差异巨大的脑信号流炸成植物人的!”   “到底我是老板还是你是老板?”椰蛸强硬命令,”就按我说的做!”   他对自己的专利技术很有自信。毕竟在这个领域,称得上比他名号大的,只有一个开着私立医院,现在不知所踪的退休老啄木鸟。   研究生反复挣扎,毕业重要还是小命重要,最后心一横,硬着头皮打着寒颤爬过去,把数据接口连在了菌柄的根部。   椰蛸把另一端插上自己脑后,谨慎地调整参数,再打开限制器。一瞬间,他感觉到汹涌咆哮的数据朝他的脑干冲刷过来,大脑因为高频刷新而发热,发烫,整个身体都处在一种被灌满的极端快乐中——   “啊……看到那些闪动的红蓝光没有,那是神经元的突触在传递信号……多么闪耀,多么辉煌!”   他狂乱得要呻.吟出来了。   “快,拍下这一幕。”   他招手喊徒弟过去。   研究生只能小心翼翼地举起终端,对准他拍摄,“现在是2411年8月15日,我的导师椰蛸正在为科学献身……”   椰蛸毫不怀疑,这段录像会在他手握顶刊文章做报告的时候,以轰动世界的节奏向世人播放。   他将成为这个领域哥伦布一样的人物,如同第一个发现新大陆的人,得到永世传唱。   他的学生却下意识道,“老板,第一个发现新大陆的人是阿美利哥·维斯普西,美洲大陆就是用他的名字命名的。哥伦布只是第一个尝试在美洲殖民地的人。”   “闭上你那死嘴,不需要你抖机灵,”椰蛸补上一句,“把这段掐掉。”   还没等徒弟反应,他充满血丝的眼睛神经质地转动一下,又下达新的命令:“把终端给我,我来拍你,你去提取切片。”   “可是老师……”研究生嘴唇惨白,颤抖着不敢靠近那形状邪恶的东西。可是想想近在咫尺的毕业,他又妥协了,“好吧。”   然而他没料到的是,似乎是看他动作太磨叽,椰蛸习惯性踹了一脚他的膝弯。   研究生往前踉跄几步,意外地一头扎进脑组织里。   接着,他的身体以一种诡异且不可思议的轻爆声,「噗」,血花喷溅,80千克的人类,眨眼间化成了血雾。   椰蛸眼睁睁看着那个巨大的脑子活了过来。   它像是闻到了午饭的味道,非常闲适享受地呼吸一口气———大脑当然没有呼吸器官,而是它先收缩再舒张的动作形态给了人直观的错觉。眨眼间,那些人血制成的血雾就被一口气吸进了大脑的皮质表面。   它显然有一套有别于人类的、超脱且先进的进食系统。   这套系统非常高效,效率高得可怕。   椰蛸的肠胃一阵翻滚,扶着墙吐得昏天黑地。不仅仅是因为恶心的血腥味,而是这东西的表现——   它仿佛一个老饕的样子,趣味横生地看着他们,把人类的命运视若无物。如同高维生物捕食低级动物,连吞咽的过程都不曾施舍。   如果是正常人,这时已经崩溃地转身逃亡。然而椰蛸第一反应却是:举起终端,继续拍摄!   “诸位,你们正在看到的是帝国母机进食的过程。”   “它绝对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发现的半动物半机械产物,或许还掺点植物。它的支撑点,像蘑菇的菌棍。”   然后转到自己脑袋上,自拍。“我感受到了,它吃得兴致缺缺。”   “它说,我好像听到它说,想吃鸟肉。”   “好的,下次我会杀一只带来给它吃的。”   这时,它忽然微妙地转动了一下脑子。紧接着,它的子实体,也就是脑形伞盖的部分,凋谢一般脱落了些许深红色的肉点。   那是……孢子吗。   椰蛸眼睛霎时间亮了。   他跨过他学生掉在地上空荡荡的衣服,从自己带的箱子里拿出准备好的机器人,控制它拾取过来。   他比那个名字都记不清的倒霉学生幸运多了。整个过程非常顺利,大脑似乎对他没有敌意,轻而易举地默许了他。   一阵狂喜战胜了基因里的恐惧,他急不可耐地跑出皇宫,把这件事报告给教团。   教团承诺,会帮他摆平学生家长。   椰蛸长舒一口气,以一种尘埃落定的心态,开飞行器去了他新交的女友那里。   他有一阵子没来,这次上门也没有带礼物,只是一味地索取。   女友抱怨道,“我昨天给你发了消息说我生病了,你都没回我,一点同理心和同情心都没有。”   椰蛸动作轻浮地从后面抱住她,点点她的鼻子,“亲爱的,奥本海默如果整日把时间浪费在同情心身上,是研究不出原子弹的。”   女友问:“奥本海默是谁?”   椰蛸在心里骂,真扫兴,这个胸大无脑的女人。   女友从镜子里看到他的脸,心头莫名一慌,“你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你的五官……好像在扭曲。”   “没那回事,是你眼花了。”椰蛸松开她,觉得没趣,之后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无知的女人。他在心里啐。他已经结束人类最高等级的冒险,准备迎接轰动的成功了。明天,或者后天,他的名字必定将引爆星际媒体!   但当他驾驶飞行器回家时,途中却产生了冰冷不适的感觉,就像是一直有人在背后凝视着他。   他回头看了好几次,除了座舱什么都没有。可潜意识就是告诉他,那里有人。   “见鬼!”他骂了一句,停下飞行器,顺带踢了一脚热情凑过来的狗。   这只狗是他从小养的,性情凶狠,有伤人记录。因为它咬人,椰蛸已经在考虑要不要丢掉它。可今天看到这条恶犬,他居然觉得心里安全许多,至少有狗在,那个潜在的一直在盯着他的人就不敢靠近房子。   然而,今天的恶犬警惕地嗅了嗅他身上的气味,夹着尾巴一声惨叫跑开了。   那条狗被吓得挣脱绳子跑了,一路狂奔绝不回头。人们再次见到它时,已经是一周后。   它被好心人送进了宠物救助站。   调取它的芯片信息时,却发现,它的主人已经在它走失那一夜失踪。   由于狗不在,谁也不知道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日,收养狗的新主人顺顺它的毛发,“可怜的小家伙,瞧你的毛多脏。我们顺道开车去看看你的旧家。”   “汪汪汪!”爪子着急扒车。   新主人以为它急不可耐,便高兴地发动了车子。到了那里,狗却缩在车里呜呜咽咽,死活不愿意下车。   没办法,新主人只好自己下去。她关上车门,一转头,首先看到了房子前面草坪上的一尊花草造景。   造景的模样相当别致。底座是真人大小的模样,「人」的手臂四肢长满了各色各样的蘑菇,鲜艳漂亮,而蘑菇之间的缝隙则用绿叶酢浆草填补。粉嫩的小花从叶片里窜出,摇曳生姿,清丽可爱。   也不知道是哪家园丁做的,居然不乏艺术审美。   开着皮卡的女人兴致盎然,开始向周边邻居打听。   隔壁抱着猫的老太太告诉了她一些有关这所房子的事。   “他叫了一整夜,喊着外面的草坪上有人,还说二楼玻璃上贴着一张脸在朝他诡异地笑。他似乎精神失常了。我们都去看过,根本没有什么人。”   “他闹得太厉害,我只好报警了。但现在前线在打仗,警察都被抽调去了,用人紧张,他们只派了个实习生过来看看。去敲门他也不开,只看到他用额头一直疯狂撞门,喃喃着「不,你不在这里,不在这里,我不看,我不看」。”   “我们全都吓坏了,”老太太边说边心有余悸地裹紧了大披肩,“实习警察说要去叫救护车。但等救护车来的时候,他就消失了,我们找遍了也没找到。等到第二天,草坪上一夜之间出现了这个东西。”   她颤巍巍地用皱巴的手指,指了下那个蘑菇人造景。   女人顺着她所指,再看一眼。这一次,她下意识产生一种荒诞感,那个人形造景形态惊恐,似乎在朝他们声嘶力竭地尖叫。   事后,女人才从铺天盖地的媒体报道中得知,原来那个前狗主人,竟然是业界相当有名的科学狂人。   而且奇怪的事情不止如此。   在那之后的三天里,各地社区又发现了同样的草坪造景,超过40具。   他们所在的房屋主人几乎没有交集,唯一称得上共同点的,就是他们都去过一个赛博神教的集会。而且其中一个人在椰蛸失踪当晚,疑似被监控拍到去他家拿过东西。   8月19日。   皇宫-阿碧达忒宫。   皇室幕僚长海因茨,收到新的教团指令。   【现在,立即,炸掉那个房间,使用一切办法扼制内容物的逸散!】   作者有话说   老鱼:听说你们喜欢叫我恶魔?   小鸟:这个玩意非常灵验,许愿恶魔就能获得恶魔,许愿炮机就躺下,爽!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的们的关心,看得我心软软眼眶热热,决定以后碰到困难就回到上一章看看你们的评论,就能充满电量啦!(握拳)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7-15 23:59:45-2024-07-18 02:56: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yaya 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破画画儿的 2个;旅人、噼啪小火苗、贰二、流年、yaya、爱喵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轻舟已是后空翻 5个;爱喵、咻、釉、suxineryue、破画画儿的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破画画儿的 8个;轻舟已是后空翻 3个;咸鱼本鱼、27066309 2个;枫羽羽羽、千汣音、Gmm666、究惑久久、爱喵、肉松面包、-且安-、VV、goddamn、十鬼至少、kazyua、DeepFountain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uxineryue 204瓶;KO、流年 100瓶;月月 99瓶;指南鱼、小满小满 70瓶;劉 67瓶;yaya 60瓶;堇妗、朔、我说够了、70324669、44397280 50瓶;乔玉 43瓶;暗夜 42瓶;尘曦 41瓶;1只猫呀、纵死侠骨香、时间节点 40瓶;十二雾 38瓶;saltfish. 36瓶;LeLe-Sha 35瓶;当你途经的绽放 31瓶;刘半山、饿饿饭饭、檐知时、卡拉马子的胸毛、小兰、喜剧、可是小狗真的很可爱 30瓶;北姝 28瓶;芜看看看看、清晝、49569830 26瓶;永昼小保安、莫一凹、柔柔小狗 25瓶;河灯杳、青山见我、顾璟钖、原来如此、一力木目、词根、人民警察、默道容、莫蝶、猫大爷喵、56428627 20瓶;肉松面包、陌云倾影 19瓶;nana_online 18瓶;贰二、取名无能、阿鱼鱼鱼鱼鱼、Sakura 15瓶;昀 14瓶;Yilia 13瓶;朔燃 12瓶;葳岚 11瓶;秋棠、william、究惑久久、枫羽羽羽、盐姜葱花鱼、汉阳烟波、Daisy、72539996、追连载追的心累的我、雪夜东方、艾斯大D、当棵桫椤、但愿长醉不愿醒、方天不是方甜、68280013、酥饼、半日浮生、4321REWQ、卓帆班班、来上十斤意大利炮、年轮蛋糕 10瓶;草莓蛋糕 8瓶;煮酒 7瓶;广袤海域、你不喜欢就退出,我喜、49027489 6瓶;Demons、愿评论区一片和谐、唳…信宿渔人、冰仔、咸鱼非常安乐、55745267、轻舟已是后空翻、云深 5瓶;釉、虎头铡 4瓶;没、lmx1229、没有人会不喜欢月亮、宝贝忻 3瓶;闲炎、ANIT*、嘿嘿、卍、风痕、清风明月、晨曦、流光、百家饭!香香、70673587 2瓶;猫猫、澄鱼、迷途者、二甲双呱)、饮溪、枕樱慕鸳、肆玖、祈鸥、影月的使徒、华卿、普通路过的路人甲和你、余2.0、Wander、柒染、天佑、鱼香肉丝儿ToT、啊一颗珍珠、南山、凝山以北、柳扆玥14388、驴打滚、云里春有酒、苡、花醉三千客、Apricity、杜若、甜文!甜文!可乐碎冫、破画画儿的、zero、心宽体胖、给我一份高薪正经工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3章   然而,炸掉那个装有脑怪的房间的命令,并没有得到实际执行。   原因在于,当第二天维护员再打开房门时,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它消失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人知道它从哪儿来,又去哪了。但还存在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它还在那儿。只是单凭我们目前的科技手段,无法对它进行任何有效观察。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它的出现给近距离接触的人类带来了一些不可避免的认知紊乱。   即便副秘书没有真正走进那个房间,也受到了轻微影响。他消息灵通,必然也看到了椰蛸博士的失踪报道与他家门口那个诡异的蘑菇造景。   现在,副秘书害怕得浑身发痒。他每隔半小时就要去镜子前,确认身上有没有长奇怪的东西。   得知此事后,海因茨一如既往的慷慨,给他最得力的下属放了三天带薪假期,让对方好好调整好心态再来。   当副秘书讳莫如深地问起其中的真相时,海因茨以一种不可说的口吻道:“其他的我不能肯定,但我确信,它不会对你造成伤害。”   接着,他做了个比喻:“你只需要知晓一个原则就好。我们与它相遇的场景,就像是在人类活动区的道路上,出现了一窝蚂蚁。对于蚂蚁来说,人类的任何行为都是天降灾厄。而这一次,我们扮演的是蚂蚁,仅此而已。”   副秘书瞬间理解了海因茨的暗示:   它没有主观伤害他们的意图,但如果有微小如人类的东西执意挡在它的面前,那么它便会视若蝼蚁地碾压过去。对此,它不会产生任何道德压力。   碾死副秘书对它来说也不过是动动念头的事。既然他现在都没事,那就不会有事。   因为这番宽慰的话,副秘书取消了申请,选择留下来继续为他「善解人意」的上司工作。   唯独有一点不适。   副秘书面色难看地说:“我再也不想吃蘑菇了。”   ·   海洋生物的食谱里原本没有蘑菇。   而顶级掠食者总愿意尝试更宽广的食谱。   白翎醒过来,揉着眼睛走进厨房,就看到他的人夫正在神态安然地煎蘑菇。   “饿了吗?”人鱼嗓音温和,金发随着侧转的动作,从肩头海浪般落下。   白翎轻微愣住。   事实上,这是三天以来郁沉第一次清醒过来跟他说话。或许是加装腮链的影响,人鱼精神不济的毛病再次开始显现,甚至直接陷入了超过24小时的深度睡眠。   白翎焦急地问过医生,啄木鸟却说这是术后正常现象,还使用了一个形象的词语来解释:“君主是「待机」了。大脑运行时局部过热,便被锁链强制停机一会。一般情况下,三天以后会正常开机的。”   听起来像是某种防止大脑烧掉的强制保护措施。   得知原因,白翎稍微放松一些。果然每年花上亿养个全天候医疗团队还是很有必要的,至少出事了能给他提供点情绪安慰。否则突然碰到自己老公待机,还找不到人说,会急得连饭都吃不下。   在外人眼里,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表示知晓,便照常回去工作。   好在他的领导班子已经建立起来。以军队为主体的政府正在初具规模,每个阶层都在实行民主建设。就算他甩手两天不管,占领地的制度也能顺利运行。   因而,他得空时便回来陪会沉睡鱼。   也没别的原因,就是觉得对方醒来时万一正好看见他,应该会十分高兴。   想到这里,白翎神情冷漠地咬了下唇。结果没想到,是自己一觉睡过去了。   他记得自己回到驻地临时的官邸时,作战服都没来及脱,直接坐毯子上,脑袋靠着床打算眯着眼歇会。可现在,他低头一看,宽松舒适的松紧睡裤,上面是人夫衬衣,用尾巴想都知道这条鱼醒了之后又把脏兮兮的他拾掇了一遍,洗干净换好衣服放进被窝的。   而他中途竟然完全没醒。   “瞧你,眉头皱成一根针了。”郁沉打趣他。   “有吗?”白翎下意识伸手摸摸。   抬手还没没弄到,就被攥住腰间,小腿一下子腾空,眨眼间发现自己被抱起来放在了干净的料理台上。   像人偶似的摆好,陪鱼做饭。   因为动作,脚尖没勾住,软底拖鞋啪嗒掉在地上。   郁沉低头去捡,神情和姿态都无比溺爱,弯腰展脊的动作,更显得他肩背宽厚。   看得白翎心头微动,抬起义肢的铁脚推了推他的肩膀,蹙着眉心,“您才醒,怎么就急着过来弄这些——”转头看一眼锅,“蘑菇。”   “穿好。”郁沉给他穿上。   “不要。”隼踢掉。   任性隼,真难搞啊。   以为是拒绝,下一秒就被宝贝拽过去,急切地把胳膊缠上他的脖颈。隼紧紧端详,“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告诉我。”   拖鞋轻飘飘地砸在郁沉脚面。   男人心态也飘飘。   可爱。想搞。   郁沉习惯性用目光丈量一下料理台的长宽高,计算了一下在这里强煎隼子的可能性。何况,厨房料理台不就是用来煎香烹调食物的吗。   只是可惜……如此天经地义无懈可击的用处,却被正在禁欲的现实强制扼杀。   白翎一怔,看着鱼明显像植物缺水一样枯萎下去一分,金发好像都没前一秒丰盈了。   “怎么了?”   “想喝水。”人鱼轻描淡写。   “我去倒。”鸟说着就要下去。   郁沉多眼疾手快,像是预料到猫要跳下料理台的弧线轨迹,一手压过去,把软热的小腹摁回原位。   白翎疑惑一秒,就听到这人意有所指地慢慢瞟,“想喝沙棘汁,鲜榨的。”   沙棘,他信息素。   白翎意识到人鱼话里有话,脸颊渐渐涨红,整个脖子到领口都透出粉色。他忍不住破口骂:“你神经啊,医生说了要禁欲的。不给喝!”   特么的就会得寸进尺。要是真答应了,这老混蛋都能现场给他插根吸管,嘬干。   郁沉一向是好说话的,白翎明确拒绝,他也不勉强。毕竟在他看来,自愿才是两人关系中的第一原则。   他从容自然地把蘑菇翻面,伴着滋滋的、菌类特有的香气,随手捏鸟玩。   白翎小腿垂在橱柜上,肌肉线条纤长而削薄。他把掌腹插.到小腿肚和面板之间,捏着慢慢搓。   白翎被他搓得浑身激灵,想往后躲。但碍于台面狭窄,他只能被迫待在原地,身体温度跟旁边的锅子一样在人鱼的控火下稳步上升。   “坏鱼!”他憋出两个字。   坏鱼靠近,贴耳道:“坏鸟。不脱衣服就呼呼大睡。”   “……”火候到了,郁沉把炉火一关便不管了。摆盘收拾都交给机械管家。他是那种爱做饭但不爱洗碗的人,但他不会空着去餐厅———单手把鸟抱起,小臂青筋轻微隆起,托着腰臀的手掌力度十足。   作为alpha,控制性强占有欲又高,三天没见配偶,连地都不给挨,走到哪就要抱到哪,老婆成了他的漂亮人偶。   白翎暗自磨牙,好一个变态。   总觉得这家伙不能做之后,做的事会变本加厉。   不过好在之后的程序只是喂饭。   白翎松了口气。基本操作,安全。   “今天的蘑菇味道挺不错,”白翎选择了一个安全话题,“什么品种的,下次我让食堂也进点。”   他戳戳盘子里剩下的,这蘑菇表面长着回旋状的皱褶,倒是有点像……   “鹿花菌,又叫大脑菇,”郁沉温柔解释,堪称热忱,“市面上恐怕买不到,这是我买的菌种培养的。你喜欢吗,下次再做给你吃。”   大脑菇?这么个名字,怪不得长成全是脑回路的样子。   最后一叉子把蘑菇清空,白翎含在嘴里嚼,赞同地举起叉子,“喜欢!”   望着他,人鱼眼底笑意渐深。   好孩子。胃口真好。   虽然在白翎看来,胃口好的另有其人———刚准备换军服出门,就被堵在衣柜前吻了。做过无数遍的,吻起来也娴熟,坏处是一擦就着,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时双方都在扯对方裤袢了。   契合度根本不及格,这方面却意外合拍,要说原因,大概是这两人都在其他方面欲.望很重,且一时之间难以满足。于是在对方身上找补偿就成了日常节奏,和吃饭,睡觉与喝水沦为一体。   隼爪灵活,已经率先拽断拉链,郁沉深喘一道,一把攥住白翎的手。   “好了。”   他压着警戒线叫停。   粗重呼吸间,绒白脑袋抵在他胸肌上,身体贴着,一个标准的隼趴。隼脸颊滚烫,小声喃喃,“知道不能搞……但能不能再亲会?”   “宝贝……”嗓音和链条一同震动。   白翎立即从他怀里脱开,举手表示无辜,“我就是随口问问,你别乱激动。毕竟我排卵期有点躁动,用别的都不好使。”   言下之意是你人夫最好使。   但人夫危险转过竖瞳,听到的却是,“别的?”   “橡胶的。”白翎说得时候眉头都没动一下。与其说没有羞耻心,不如说他并不耻于满足自己。   郁沉微妙挑眉,想象着问道:“在我沉睡的时候,你在旁边用……橡胶?”   放在其他omega身上不可思议甚至听都不敢听的事。   这只隼却天经地义地说:“那当然。看着你的脸,我比较有感觉。”   而相对的,那只完全与正常背道而驰的alpha微扬下颌,似乎有些受用。郁沉把他腕子牵起来,在跳动的脉搏上亲一口,眼眸深深地笑,“谢谢宝贝认可。”   听他这么说,白翎抽出手,继续系军服扣子,“你不觉得冒犯就好。”   “完全不会,”就是后悔没在卧室装监控,“只是觉得有点委屈宝贝。”   “委屈倒不至于,困难时刻,我得体贴你。”善良的隼真心诚意地说,“毕竟老公满足不了我,这是我唯一能为老公做的了。”   郁沉:“……”   雄性的尊严似乎正在岌岌可危。   扣上最顶上的铜扣,现在他就是世人面前好战铁腕的白司令。那只鸟眉眼里有着促狭的笑意,火上浇油道:“或者我让后勤处给您倒模做一个,我专用的特别版。熟悉的形状,我用起来也舒服。”   整个世界只有他敢在它面前这么离经叛道,大逆不道。   郁沉想,我本该生气的。   可他着实不是那样思想平凡的alpha。虽然是第一次碰到这类挑衅,但理性告诉他。在不方便满足对方的时候,纵容omega使用小玩具,是alpha应有的大度与义务。   而且,他还能做得更好一些。   郁沉露出温情脉脉的微笑。   他会亲自给宝贝设计,并制作玩具的。绝对让宝贝,舒爽透顶。   ·   刚吃的那顿饭,除了焗蘑菇配蒜香面包,还有例汤斑鸠松茸汤。   白翎吃了一只,觉得味道鲜美润舌,便打包剩下的一只准备拿给萨瓦。   那只臭鸡,之前在指挥室累睡着了,梦里都在砸吧着鸡嘴说要吃「古固谷」。什么咕咕咕这不就是吗。   “给你的古固谷,臭鸡。”白翎把打包盒放下。   身体诚实地抱住盒子,萨瓦嘴边企图反抗:“你能不能别总叫我臭鸡,吸引力法则没听过吗,你应该用更美好的称号叫我,我才能变强。快换一个。”   白翎不假思索:“香鸡。”   萨瓦:“……”   旁边的海鸥拍桌狂笑。   作者有话说   好好好你俩轮流把对方当玩具是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7-18 02:56:15-2024-07-23 04:05: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破画画儿的 2个;日月昭昭、渔舟、鵂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破画画儿的 4个;尊贵的住校牲.、渔舟 2个;清晝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破画画儿的 7个;尼古拉斯富贵 4个;温醴 2个;曦微酱、VV、九川、清涟溯梦、噼啪小火苗、栗栗栗、乌鱼舞雩、究惑久久、闲炎、宝宝亲亲、46248239、醉酒倾人、恩恩、年轻人就该吃点甜的!杨乃欢、鵂、kazyua、64360098、??·??·??*????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半道闻風 162瓶;十鬼至少 105瓶;安小安 100瓶;风城烟雨 98瓶;墨江 72瓶;愛妳我會上癮 63瓶;阿飘? 56瓶;龚俊的限定女友 54瓶;名间 50瓶;大大太棒啦 46瓶;破画画儿的 44瓶;渔舟 42瓶;LALA 40瓶;肖毅宏 39瓶;一只在做梦的兔、杏子茶RO 36瓶;竹秋、易谦盛 34瓶;蛋黄酥、余有你的空白、梦、木一、尊贵的住校牲.、洛洛洛洛、啾啾要吃糖、夭团子、云雾、我不是个胖妹子、拂—— 30瓶;砚生 28瓶;木易北北 27瓶;艾斯大D、一口一个猫猫68 25瓶;福梨 23瓶;66444670 21瓶;指南鱼、堇妗、葳岚、南波奈、小瑾瑾、Ephemera、曦微酱、咦易伊、九川、谢谢厨子、盛灵渊、人民警察、抱琴知我 20瓶;咲夜 17瓶;方天不是方甜 15瓶;爱上天的小可爱 14瓶;ZZZ 12瓶;柑柑、Her.l 11瓶;闻时的傀线小手、tianman、69250011、啦啦啦、清夜坠玄天、唐卡咔咔咔、JoyLiu、好大一个柠檬——70516001、雄壮的蚊香圈20573、西岭、70201083、舰长哒哒、纶、辞树、山梧、半世浮生若梦、J-sun、风兮璃茉、波塞利诺、玓瓅、Daisy、莫蝶、墨白、努力过好今天、49204990、Etevnal、goddamn、The minions、只剩独白、闲炎、太太你怎么不更新啊、年轻人就该吃点甜的! 10瓶;米粥、不想起床 8瓶;黑副本我是专叶的、当棵桫椤、一个people、和毓 6瓶;饮溪、49027489、猫猫不知道哦、绒于、甜度百分百、momo、渊、困__、轻舟已是后空翻、萌萌哒、蠢猪儿、洛雩、五花肉 5瓶;可乐碎冫、poem-yu 4瓶;是耶是耶、掬水月在手、釉、要点脸 3瓶;究惑久久、嘿嘿、卍、69150894、苡、dawn昕、没、41897321、紫金星星、百家饭!香香、??·??·??*????、ABC、Apricity 2瓶;小杨咩咩、zero、65789779、雨山人青、栗栗栗、澄鱼、杜云白、渔歌唱晚、辣味过敏史、风痕、褚梵、始。钻进存稿箱里的猫、长江咪子鱼、卿松、栢荟、今天好天气、繁花落尽子规啼、夕惕若厉、失亿美人带球创死霸总、Wander、29287686、(//////)、红妆、我想睡觉、柚子糖水、p&a、73674971、清风明月、70673587、邓布利多最喜欢的学生、菠萝蜜椰汁计算器、给我一份高薪正经工作、玉林、猫猫、浴猫、乌鱼舞雩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4章   他喊萨瓦香鸡,萨瓦也以牙还牙,给他安一个「香鸟」的名号。   虽然是革命战友,但「互相伤害」才是日常。   基德笑作一团,薯条撒了半桌,萨瓦咔嚓吞下香嫩小斑鸠,撑得胸脯鼓鼓。霍鸢推门进来,扇了扇空气,忍无可忍地抗议:“现在我要发起民主表决,禁止在总指挥室吃东西!”   “反对一票。”基德捡起薯条,扔嘴里。   “反对两票。”萨瓦打了个嗝。   三只鸟看向这里。白翎无辜举手:“我弃权。”   两票对一票,鸢子铩羽而归。他冷笑着把抽风系统开到最大,吹得另两只鸟东倒西歪,叽叽大叫。   白翎端着热牛奶在后面旁观,看着看着,不自觉嘴角上扬。   牛奶咽下喉咙,顺着食道一路暖到胃里。倏忽的温热,让他产生了一点情绪上的小小痉挛。虽只有一瞬间,他却有些时空错位般的感叹———这三只鸟,原本按照各自的命运,根本凑不到一起。   不像现在,打打闹闹,争个不休,每个人脸上都有活着的气息。   命运的指针,被他们齐心协力地掰向了另一边,指向目之所及的光明。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   “白司令。”哈尔进来,向各位将军敬礼,继而快步来到白翎身边报告。   “您之前让我们寻找新哥伦布星的线人,我们找到了。”   他递上资料:“他名叫蓝健,军中外号「蓝大脚」,是鹈形目的蓝脚鲣鸟混血。他外公外婆和母亲都是地球人,父亲则是异种人女性alpha。但在他十四岁时,父母离婚,父亲强行要走了他的抚养权,把他带到其他星球生活。不过他和外婆家关系不错,一直保持着联系,愿意帮我们回去打探消息。”   他们已经折损了一个先头小队,这次选人便慎之又慎,优先选择熟悉风土人情的当地人。   这个蓝健的资料白翎先前在初筛时看过一遍,没有大问题。而且据蓝健所说,他外公外婆都是虔诚的赛博教徒,每周定期与其他教徒举行集会。   此外,他外公还是药企的老员工。   从他家里找突破口,应该能有所发现。   蓝健承诺,到达外婆家后,他会每天给他们发信息及时报告。   第一天,第二天,信息如约而至,风平浪静。   但到了第三天傍晚。   蓝健失联了。   ·   三天前,新哥伦布星。   蓝健背着包下船,神情有些心虚和惴惴不安。   原本他跟哈尔保证得好好的,下了船就有外公来接他。但现在举目望去,外面一个人也没有。他边走边偷瞄外面黯灰色的天,心里直打鼓。   外公应该不会来接他了。   他不敢承认,自己为了得到这个任务撒了个不大不小的谎———其实他和外公家里关系根本没他形容得那么好,充其量就是逢年过节问候一下,其他时间从不来往,跟陌生人差不多。   而且外公那个怪老头不太喜欢他,总骂他「小外星人」。他小时候犟嘴,骂回去说,「这里是帝国你们才是外星人」,被按住一顿好打。要不是他妈妈冲出来死死拦着,他这条鸟命当年就交代在那了。   是的,他有两个妈。冲出来护他这个是生他的地球人妈,另一个是播种的女A,为了区分,他管她叫爸。   叫法倒是没什么可说的。毕竟都星际时代了,六种性别,男性女性都能生,「父亲」这个词已经不再和单向性别挂钩,而是作为单纯的指代名词存在。   要是那种家里父母都能生,而且养孩子兴致高,轮流生一个的家庭,叫法就更混乱了。比如某些女A男O家庭,就是「爸」,「妈」混着叫,全凭自己家乐意。   蓝健小时候跟着妈妈过,在新哥伦布城的地球移民聚集区长大,接受的教育也是偏地球视角的,就觉得男性和女性结合才正常。学校里教道德和法治课,学到外面有俩男B结婚的,他还跟着同学一起骂变态。   结果后来才知道,他那个看着瘦长酷酷且沉默寡言的短发「爹」,原来生理第一性别女,他整只鸟天都塌了。   「变态」产物竟是我自己!?   猛猛得体验了一波文化冲击。   从那之后,蓝健就有种莫名其妙的自卑,走到哪里都弓腰驼背,力图把存在感减到最小。为的就是不让别人发现,他和其他纯种地球人小朋友不一样。   直到父母离婚,他第一次乘坐飞船离开新哥伦布星,去到其他「外星」上高中,他才知道,他所担心的事,不过是帝国最常见的事。周围不会有任何人因为他是两个生理第一性别女性生的,而歧视他。   他转校之后的同学听他这么说,还觉得好笑:“这有什么可奇怪的,你小学的时候没适应吗。你是地球移民,那你应该跟我们一块上公立小学的啊。我小时候就有个同班同学,也是地球运过来的。”   蓝健跟同学解释,他算是第三代移民,是在帝国当地出生的。不像那些直接从地球过来的孤儿,会被老皇帝送到异种人公立小学,融入帝国的文化氛围。   他小学上的是地球人出资开办的私立学校,教材和其他星球的不一样。大家学的语言也五花八门,一般都是地球父母老家的语言。这样他们出门时聊天,普通帝国人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说着,蓝健给他们展示了几句地球方言。   同学们纷纷摇头表示听不懂。   他们吐槽道,“还搞加密通话,你姥姥家那边挺排外的嘛。”   蓝健当时不懂,觉得「排外」这个词有点骂人的意思,还跟他们据理力争,把新地球小学道法课上的话背出来,“你们懂什么,这是传承地球古典文化,我们的血缘和语言都要代代相传,永不断绝。说了你们这些动物也听不懂!”   当时说没感觉。等上了大学,接触到更多人更多事了,蓝健想起这事才后知后觉出了一脊背冷汗。   倒不是说传承家族语言不对。   而是他张口就来一句「你们动物」。   大学课上老师提到过,这种行为在星际专门有个社会学名词,叫「极端人类中心主义」。   这名词也好解释,可以理解为【人类至上】,反映到现实里,就是反对动物保护,反对环境保护,把人类的生存和享受放在第一位。把人类视作大自然所有生物链的顶端。   「极端人类中心主义」里面带了个「极端」,有偏激的意思,所以并不是什么好现象。   比如,部分地球人会认为早已移民星际的异种人,和自己并不属于一个种族。   由于异种人有动物血统,【人类至上】的地球人会认为,异种人血统不纯,是为了生存而演化出的半兽人。   ——较地球人,低人一等。   这种三六九等的分法倒不是什么新鲜玩意。毕竟在古地球的21世纪,印度还有整整14亿人牢固地遵守着种姓制度呢。   有这类思想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所以蓝健那种行为,等于下意识认为同学们低自己一等,认为同学是「低等动物」,自己是「高等人类」。   这样真的很不尊重人。   但也不能全怪蓝健。   毕竟他从出生到初中接受的都是地球式教育,耳濡目染下,很难不受到家里和学校的影响。   有时候,他会陷入某种深深的概念混乱里——   我到底是人类,还是动物?   或者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生物?   他搞不清。   他问大学室友,室友则觉得他想太多:“这有什么好想的,你都能变成人形,那就算人类啊,我们异种人也是人类,不过就是变异人类。你看咱们国家名字都叫「人类第一实验国」呢。”   蓝健下意识又问:“那为什么叫实验国啊?”   室友觉得他烦,敷衍两句:“就做实验呗,做人类实验,或者……”   说着说着,他不说了,两个人都陷入莫名诡异的沉默。像是再讨论下去,就会陷入某种不为所知,不可理解,且深不可测的真相。   他们并不知道所谓的真相是什么。只是本能地对当下一瞬间脑海里闪过的未知,感到恐惧。   最后,室友颤颤地找补一句,“应该是试验国家体制……或者社会制度什么的,我们不是移民国家嘛,防止走弯路……害,这都不是我们该考虑的事。你作业写了没,明早上课前记得给我抄抄。我先睡了。”   说完,翻了个身,卷着被子睡下。   一切又在冥冥中尘埃落回,仿佛不曾开启。   ·   出乎意料,蓝健本来想打个飞行器,等的过程中,他外公居然打电话来说要来接他。   蓝健来之前就给外公外婆发过信息。   不过外公没回,只有外婆说「知道了」。除了这三个字,其他什么也没有,看着很是冷淡。   蓝健倒不觉得尴尬。因为他找的理由很充分———他妈妈病了,他想过来看看。这总归天经地义吧。   但蓝健心虚还有一个原因。   他这次除了执行军队的任务,还想偷偷把老妈带走。当年他两个妈离婚的具体原因,他一直不太清楚。但长大之后,他通过各种回忆里的细枝末节推断,怀疑是外公外婆故意拆散了父母。   至少在蓝健记忆,他的女A父亲回到家时,外公外婆的气氛总是很凝重。连他一个小孩子都看得出,她不受欢迎。   在这种前提下,他很能理解外公外婆为什么不喜欢自己。   毕竟,这就像自己的女儿不听话,非要和一个外面来的外星女人结婚。这个外星女人祖宗是只海鸟,长着一双蒂芙尼蓝色的大脚,会啪嗒啪嗒跳舞,活像沙雕。自己女儿觉得好玩,就偷偷跟她谈,结果一夜之间搞怀孕,还生下一个淡蓝色的大蛋。   放在一些思想比较传统的地球移民家里,不带女儿去打蛋都算不错了!   蓝健再次感叹一下自己侥幸存活。   坐在飞行器上,他悄悄看向后视镜,从里面观察外公的表情。   “外公,最近您和外婆怎么样?”   “老样子。”一副话不多说的样子。   镜子里反射出一个普通的老头,六十多岁,下巴长着浓密的胡子,表情严肃可怕。他小臂上也长着毛,且肌肉感满满———蓝健好几次见过他一把将妈妈拽回去,锁进屋里。   “在看什么?觉得我老了?”外公冷不丁问。   蓝健连忙解释,“是太久没见,想您了,想多看两眼。”   外公一脸漠不关心,没再回答。   说起衰老,即便注重锻炼和保养,外公衰老的速度依旧比异种人快30%。   再加上星际宇宙射线浓度高,纯种地球人没有异种人那么强的抗辐射基因,到了三十岁之后,患癌的风险也会大大增加。   总之,地球人在这里过得其实并没有想象中自在。寿命,基因和信息素感知方面,让他们大大落后异种人,因而所能从事的工作也十分有限。   可能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他们对于慷慨给予工作机会的药企「瑞科」才如此心存感激。   余光里,挂在挡风窗前面的绳子晃晃荡荡,下面坠着一张工牌,上面写着,   【瑞科集团,物流主管:黑山建业】   黑山建业是外公的名字。   沉默间,地方到了。外婆贤惠地出来迎接。   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齐到能反光。样貌比实际年龄看着年轻不少,人也相对和善,亲切。   可以说,如果没有她的宽容,蓝健的童年可能会过得更窒息。   “小健,都长这么大了啊,快进来……你爸爸还好吗?”外婆问。   蓝健愣了下,“嗯……她去世了。”   就去年的事。他记得他还给外公外婆发了消息的。   “这样啊,怪不得你要过来,”外婆笑眯眯地欢迎他,“现在这就是你唯一的家。”   接过他的背包,外婆顺手捏捏他的胳膊,笑着夸赞:“长得越来越壮了呢,是个年轻小伙儿。”   “对了,没想着参军吗?”她忽然问。   蓝健灵活地回答,“本来要报名国民军的,但到我们学校征兵那次,我正好发烧了,所以没去成。”   “这样啊,”外婆好心建议,“我们这里也有征兵点,你外公明天上班,正好可以送你去。”   “不急,我想先陪会妈妈。”   外婆似乎有些惊讶,“你说小蔓啊。她早就不在这里住了。”   蓝健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她去哪了?”   外婆笑了下,“当然是送去医院了。是企业的福利,免费医疗,小蔓住那里比家里舒服多了呢。”   蓝健当即提出,要去医院探望陆一蔓。外婆很好说话,满口答应。   但来到外公这里,黑山建业一口回绝,“不行!”   蓝健问为什么不行。   黑山建业的目光扫过窗外,脸色铁青,“天黑了,不要去打扰别人。”   蓝健只好答应,吃了晚饭便睡下了。   ·   深夜,一道身影从独栋小屋里灵活地窜出,轻手轻脚地摸向飞行器。   如果说蓝健在革命军里有什么最喜欢的军事培训课,那么一定是,撬锁!   门锁,机甲锁,飞舰锁,凡是上锁的地方,他都热衷于撬一遍。带他的教官看他这样,都怀疑他有什么奇怪的心理疾病,还带他去做过测试。   然而心理测试显示,他目前心态挺好的。   教官推测:“那你小子肯定是潜意识里有一扇想开又打不开的门。否则不会拿个小破螺丝刀这里撬撬,那里抠抠。把我藏花生脆的柜子都抠烂了。”   教官是金刚鹦鹉,别看说话内容和缓,实际嗓门大得吓人,当时都快把他骂聋了。   咔。   黑夜里一声轻响。   飞行器门吱呀打开。   蓝健忍住心底欢呼,冷静地爬上去,在一片漆黑里摸索着。   他们说的企业医院,蓝健知道,就在离这里十公里的地方。但这会是晚上,进去一定要刷员工卡。   啪,他摸到绳子,一把拽下工牌,飞快地揣进兜里。   屏住呼吸走下来,他又瞥了眼房子,窗户里面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没有任何灯光。   看来他们都睡着了。   安全。   蓝健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晚上十点半,便加紧往医院跑。   十公里的距离对他这种参军四个月的男大学生来说不算吃力。加上他从小在这里长大,对街道路熟,走得相当轻松。   然而不知怎么,今夜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越走心里越觉得奇怪,怎么周围的窗户一个亮灯的都没有,全是黑乎乎的。难道才过不到五年,这里的居民都养成了十点准时睡觉的习惯,没一个熬夜的?   蓝健茫然地站住了。   头顶一盏路灯照在他身上。他站在光里,艰难地朝不远处的朦黑里看去。   疙疙瘩瘩的滚轮,在影子里蠕动。   那是什么……   湿哒哒的声音,混合着难以听清的低语,由远至近,由近至前,在路灯光芒散射的模糊边缘,数条触须打着波浪,悄无声息地向光里伸过来……   蓝健脊背一凉,猛得往后一退,完全退进光里——   「啪」得爆响。   灯泡砸下,光灭。   眼前一瞬间暗了,蓝脚鲣鸟不能夜视,这里暗得像地狱。   这时,那滚动的声音近了,紧贴着墙角,他隐约辨认出一部分:   一颗头。再一颗头。   左边一颗,右边一颗,旁边一颗……头,全是头!不同样子的脑袋,像被捆扎的断头鲜花一样,插在一个四米高的海绵圆球上。密密麻麻转过来,转过去,无数双空洞的眼洞也碾过来,碾过去,有一瞬间,他怀疑自己看到了失踪的战友……   那两只麻鸭歪七扭八的脸,终于转过来,还认出了他,用扭曲,吊诡的音调,向他喃喃:“你好呀,朋友……”   蓝健眼睁睁看着它碾过来。   他知道,这将是他活在世上的最后十秒。   作者有话说   因为这是abo文嘛,本文里的「父亲」「母亲」不指代生理性别男/女,而是具体根据生育者角色划分。这里的「父母」属于中性词,和实际现实不一样的哦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7-23 04:05:17-2024-07-29 04:35: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檬鱼、三七宝宝、霜莎、emmm……m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破画画儿的 4个;pipido 2个;小叶子莱、诺子佩、檬鱼、温醴、deviltrigger、三七宝宝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破画画儿的 11个;温醴 9个;祁虞啊啊、二十九日 4个;久酒子 3个;茶泡饭永远热恋、倾夜、时渊的小尾巴、27066309 2个;檬鱼、飞羽、清涟溯梦、小叶子莱、apia、大大太棒啦、kazyua、VV、呼呼啦啦、森系银河、蒸橙白柿子、伊维尔、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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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堵在死角,无处可逃,只能闭上眼睛迎接死亡。   可忽然间,脚边的窨井盖动了。   一股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大力猛得抓住他两只脚腕,强硬一拽!   “——啊!”   失重感袭来,视野飞快地刷过,他只来得及发出短促的惊呼,就直直地摔进下水道,砸下一个痛快的屁股墩。   还没等他眼冒金星地爬起来,便听到头顶有人拖上井盖,机警地压低声音:“搞定!”   “快下来!”   “那小子呢,还活着吗?”   “活着,正伸头看你呢。”   噗通,那人跳进污水,正落在蓝健身前。他抬头望着对方,少女圆润清秀,身姿挺拔偏瘦,上挑的眉眼带了点揶揄,手腕白皙细腻,持枪的指骨力度却一点不含糊。   看得人心头砰砰直跳。   “你小子……”昏暗也掩不住俏丽的脸,猛得凑到近前,少女眯眼,危险地端详。   蓝健心跳加速,心虚乱瞟。   “——你不是初中隔壁2班那蓝大脚吗?”少女上来就给他肩膀一巴掌,打得他差点歪倒,接着指着自己,笑嘻嘻问,“怎么,不记得我了?我是海蛇,你还带过我翻墙头逃课的。”   蓝健:“……”   记得,他当然记得。   这是他初中兄弟的女朋友,裴拉。   蓝健收拾好心情爬起来,本想问你怎么会在这里。期期艾艾半天,还是问了句,“你跟我兄弟还在一块儿?”   “谁?噢,你说我第二个前男友啊,早八百年分了。”   裴拉拧开手电,随口补了句,“就你去外地上高中那年分的。”   这话其实没啥意思,就是交代个时间。但裴拉提到了自己,蓝健心里说不出的舒坦。   “你俩别在这叙旧了,赶紧走吧。”   说话的人站在后面,蓝健转头一看,这人他也认识,裴拉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木栗。   木栗是只男牡蛎,闻闻信息素,应该分化成了omega。   大家彼此都熟悉,劫后余生的紧张一下子消弭了。蓝健稍微放松心情,跟着他们在错综复杂的城市地下水道里穿梭着。   蓝健有海鸟血统,长时间淌在水里不会觉得不舒服。然而下水道的肮脏程度,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里不知道多久没维护过,虽然宽敞,可积水很脏。阴沟里的老鼠在脚边窜来窜去,细细长长的尾巴时不时缠上蓝健脚踝,恶心得他直冒冷汗。   他只好努力和旁边两人搭话,转移注意力。   “裴拉,刚才那个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裴拉走在前面,声音回响,“那个啊,是「球形花束」。”   “啥?”   裴拉回头:“你不觉得它扎得很像新人结婚时手里的花球吗,也像饱满的绣球花。”   蓝健想象了下绣球花的每个花芯都变成人脸的样子,缩了下肩膀,着实打了个寒颤:“还是别辱绣球花了。想起来吓都吓死,那东西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街上的,警察不管吗?”   “管?”裴拉冷哼一声,“他们才不会管,「球形花束」本来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你们?”蓝健迷惑。   他刚想问,你们有什么特别的,值得被怪物追着跑。   一转弯,前方豁然开朗。脚下地势上升,目之所及处竟然出现一抹亮着灯的区域,在这无边漆黑的下水道里显得格外荒诞,且奇妙。   蓝健一眼就认出,那是一个站点。   地下站点。   空间有限的地方,水泥管墙上还挂着熟悉的旗帜。   他们……不会是……   在两眼呆呆的蓝健旁边,木栗跟裴拉商量,“对了,既然咱们把这小子救了,那也把他发展了吧。”   “我看行。不过组织也不能谁都收,得考察一下态度。”   两人叉腰商讨,最后一同转过头来,“蓝大脚,实话跟你说,我们其实是——”   掏证件,行礼。   蓝大脚昂首挺胸,脸上憋不住的笑,“革命军第三军第六师一等工兵蓝健,向战友报道!请求加入组织。”   木栗和裴拉面面相觑,表情呆滞一秒,噗得咧嘴笑,“原来你小汁也是……”   “嘿嘿你俩不也是……”   太高兴了!当年的同学居然跟自己殊途同归。   蓝大脚实在快乐得想跳舞,有种他乡遇故知,亲上加亲的感觉。   三人小团体时隔五年再次狼狈为奸地勾肩搭背起来。互相交完底,裴拉毫无保留地向他介绍起这里的情况。   “我们这个站点是三个月前建起来的,目前是三十九个人,加上你就是第四十个。人确实有点少,但我们什么都有,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站点有暖和的被子,干净的水,休息区按照不同性别做了分区,还有食物和抑制剂可以用。每样东西都公平分配。   “木栗是我们的副站长,负责搞装备和吃的。我们晚上出去活动,白天就守在这里,收听内部广播。”   蓝健知道,那是革命军组织部的统一广播,再偏远的地方都能收到信号。广播经常号召大家行动起来,自己搞民主,鼓励他们在当地自己建立活动站点,还教大家怎样制作简易的自卫武器。   裴拉带着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热水驱寒:“我们还知道两个据点,他们藏得比我们更深,在山里面。我们有时候能通过组织部和他们联系上。”   蓝健眼睛亮起来,“组织部?我知道了,是陆航少将!”   自从斗兽场事件结束后,革命军便分出一个组织部,由陆航牵头,专门负责和各地联络,搞人事和思想工作。   陆航这个人选也是有讲究的。一来,他从前任职军部,不算白翎的嫡系下属,这就提前撇除了他对白翎搞个人崇拜徇私的可能。   二来,经过那件事,他已经成为帝国盖章的道德楷模。把他当做组织部的招牌,再合适不过。   除此之外,陆航御下和指挥能力超群,本就属于这方面的人才。加上白翎考虑到,他精神损伤之后没法再上战场。所以给他安排一个同样重要的文职岗位,顺理成章。   “我跟他通过一次话。他还派了专人跟进,教我们如何发展成员,换取资源。现在我们在医院里也有人了。他们会定期给我们扔一些药瓶,”木栗憨憨笑,“就从下水道扔下来,我们接着。都是紧缺的药,希望他们一切安好。”   听到他说医院里有成员,蓝健一下子激动起来。他今晚出来,本来就是想去那里的。   “那我能不能从下水道钻进医院?”他着急地问。   裴拉摇了摇头,“不现实,虽然可行,但你上不了楼。电梯要刷卡。”   蓝健:“我有员工卡。”   “在哪?我瞧瞧。”裴拉站起来。   “给你。”蓝健也不藏私,直接递给她。   裴拉举起工牌对着光看,“还是主管级别的。”她和木栗互相交换眼色,“行倒是行,但只有一张,只能供你一个人上去。”   蓝健来回看了看他俩,“你们还要几张?”   “很多张,”裴拉若有所思,“最好我们一人一张。”   发现蓝健茫然地看着自己,裴拉解释道:“我们想攻占医院大楼,搞清楚里面到底在干什么。你刚来,可能还不知道,我有很多朋友进去之后都莫名失踪了。”   “当然,企业的人会给我们说,是医治无效死亡,还给我们看了冷冻的遗体。但我就是觉得不对劲……肯定不是死了。”   蓝健迟疑而小心地问,“你……确定看到了遗体?”   “是啊,还上手摸了。”裴拉面无表情道,“包括我妹妹的。可冷了。”   “那你还怀疑?”   “这是第六感。”裴拉扯扯嘴角,“你别不信,我可是靠这感觉蒙对过彩票的。”   听完前因后果,蓝健叹了声,蹲到一边,感觉他们有点不靠谱。   看他这样,裴拉有些不爽,“你要是真不信,那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看什么东西,去哪看,少女没有告知。她只让蓝健跟着,三个人悄无声息钻进另一条下水道,爬上一截生锈的梯子,最后到达一个高高的平台。   从这里,裴拉小心翼翼掀开两厘米板子。从缝隙里能看到外面是个院子,而院子深处有个金碧辉煌的大厅。   看起来像是赛博教团的集会地。   借用伸缩式微型管状望远镜,裴拉指给他看:“看到没有,从左手边数第九个年轻人,你以为他是随意被安排坐在那儿的?其实不是。等明天,他就会生一场大病,再过几天,医院的人就会来接他了。”   蓝健半信半疑,“谁告诉你这些的。”   裴拉比划自己的眼睛,“当然是我观察出来的。”   她的眼里满是血丝,不知道暗中盯着这些人看了多久。   望远镜投射的电子画面里,高矮胖瘦各异的人一个接一个脱下衣服,浑身赤.裸,表情兴奋地站成一个圈,开始向圈中心朝拜。   那些令人不安的群体裸露,看得蓝健浑身不舒服,他小声问:“他们到底在拜什么?”   “科学。”一直没说话的木栗,忽然出声,“他们会拜一些古地球时代的科学家,比如人工智能之父什么的。”   “哈?”蓝健无法理解,“崇拜科学,那去上学不就行了。”   “对啊,所以他们会把集会叫作「学习」。”   “总觉得他们在偷换概念。”蓝健皱眉。   “偷换概念也是为了便于接受。就像球形花束可比脑袋怪物好听多了。”木栗道,“都是企业和教团的洗脑,为了让他们心甘情愿留下来,为他们干活。”   蓝健后背渗出冷汗。明明眼前的场景没有什么可怖的,但其中渗透的某种暗示,就是让他产生一种精神上的毛骨悚然。   可能是集体顺从,可能是对全知全能的科学的狂热崇拜。人们跪拜时展开又伏地的手臂,犹如波浪扭曲的混沌之海,勾起了某些潜意识里的恐惧。   他隐约回想起小时候外婆的呢喃,她说,“人类就快要解脱了,我们的日子就要来了……”   解脱,解脱去哪儿?她的口吻,仿佛未来存在一个终极之地,在引导她前往。   汗透衣衫,蓝健慌乱地拽住裴拉,想寻得答案:“他们到底要干嘛?”   裴拉竖着握枪,关上盖板,眉眼微敛,“我也不知道他们想干嘛。我只听一个队员说,他们最近得到了神谕,嘀嘀咕咕着什么「干扰因子x」。”   “那是什么?”蓝健费解。   裴拉看着他,“一个搅乱了世界原本秩序的人。他们要找到他,杀掉他。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拨乱反正。「假如时间是个时钟,那么我们要把歪掉的指针拨回去」,这类扑朔迷离神神叨叨的话。”   没人能把这些话和现实对应,也搞不清他们在说谁。   干扰因子x。   回站点的路上,蓝健苦思冥想,“你们说,这个x,到底指的是谁?”   ·   “白翎。”   他站在整面落地玻璃前,身材挺拔削薄,随着声音侧转灰眸。在他身后,一轮上弦月悬挂空中,苍白而明亮,尖锐得像割喉的死神镰刀。   霍鸢对上那目光,莫名心惊了下,那眼神渗出的极端麻木与冷漠,让人觉得陌生。   但白翎回头扫了一眼,定格到他脸上时,目光便瞬间和缓了。   “要喝牛奶吗,刚送来的,很新鲜。”白翎举了下虚握的玻璃瓶。   “不用了,谢谢……”霍鸢有点紧张。   白翎笑了下,边往沙发走,边随意道,“刚才在想些过去的事,想得太出神了,都没听到你进来。”   霍鸢跟着坐下,猜想他应该是在想以前在军队受到霸凌的事,便知趣地抹开不提,直接说明来意:“本来想发个消息,但想想还是当面来跟你商量比较好。”   能让霍鸢这个国防部长深夜跑来的,肯定不是普通事件。   霍鸢道:“可能已经有人向你汇报了,凯德下令更新全国的防御系统,包括终端和光脑自带的系统。现在命令已落实,相信过不久,他们就会在首都星挨家挨户抓人,强制更新。”   白翎知道他在想什么,点点头,“这件事我了解。我知道你担心首都提供消息的线人和成员会暴露身份。”   前世,一直隐藏在军部为革命军提供消息的陆航,就是因为一次未及预料的系统大更新,被迫暴露身份,关进了集中营。   现在陆航已经提前被救出,性命无忧。但剩下大批已经加入地下革命反抗组织的成员,仍处在悬而未决的危险中。   他们绝不能对这些冒险为他们传递消息的人,不管不顾。   否则,这件事将无限滑向前世的结局———大批有识之士被冠上间谍罪,抓捕入狱。接着凯德下令,在中央广场上吊死他们,以威慑民众。   而白翎绝不会让那次震惊星际的「血洗广场」事件再度重演。   “救人是最要紧的,不管用什么资源做交换做代价,一定要把他们提前转移,送到安全的地方。”白翎对霍鸢说。   听他如此果断,霍鸢隐约松了一口气。   比较从战略上来看,首都星防守最为严密,不像其他星球那么好介入。如果要一次性转移那么多人,必定要花费大量资金私下斡旋。比如,找当地的帮派协商,悄无声息且不惹人注意地把人安排好。   这样算来,安置和换身份的费用,可能要高达上千万。   霍鸢以前当鸦雀有声团长的时候,跟帮派打过交道。他知道,黑鸦帮虽然对平民仗义,但对一些求他们办事的组织和企业,可是出了名的黑心。   而这显然是一笔计划之外的开销。   眼下正是备战新哥伦布星战的时候,武器装备要升级,士兵要吃饭,革命站点要物资,处处都要用钱。   白翎当然也清楚耗资的问题,让他拨出几千万或者上亿星币来解决,他也能拿得出来。但问题是,转移人员的成本不高,根本没必要花这么多的钱。   有钱也不能当冤大头啊。   “黑鸦帮……”细长手指点在扶手上,白翎陷入思索,眼前逐渐浮现出一个男人的身影。   平民窟,帮派的当铺……   前世的木桩鸟站在柜台前,想抵押棋盘,换得五块钱。   伙计不收。   直到一个alpha走出来,叼着烟,丢了五块钱给他。   伙计喊那个A,库南老大……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个库南就是现在黑鸦帮的头领。   联想到库南的人际关系,白翎转念间心里有了把握。   他跟霍鸢说:“资金不是问题,你尽管去办,不管黑鸦帮要多少钱,不用压价,他们会自动降价的。”   霍鸢愣了一愣,蹙眉道:“自动降价?这不太可能,他们那个首领可是出了名的难缠。”   白翎勾了勾唇,意有所指,“放心,我会找人解决他的。”   霍鸢第一反应这个「解决」是字面意思上的解决,以为白翎要找人把库南给灭了,来简单粗暴那一套。   白翎扶额,心说我在你心里就那么暴力吗,这才好声解释,他是要找人过去跟库南谈判。   但霍鸢直到走出门也没琢磨透,白翎这招到底靠不靠谱。如果谈判有用,他当年也不会从军校逃出来到黑市换个身份,就被库南敲诈十万星币了。   那可是他当时天天打黑赛,好不容易攒的「鼻青脸肿」费。   里面还有陆航替他赚的那份。   虽然现在有钱有势了,想起来还是有点不爽。   而这种过期的不爽在他第二天被陆航压在身上软硬兼施地搞着晨炮时,不幸地达到了顶峰。   天知道一个alpha双腿分开跪在床上,脖子被一只手掐着压在枕头里,小腹生疼,还要咬牙切齿摸索着把震动的终端从枕头下掏出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十分钟后,结艰难分开,陆航淡定地坐在床边,伸手摸脖子,“嗯,被咬了。”   霍鸢不会像白翎和萨瓦那样骂人,只冷冰冰地拽过他的组织部制服,胡乱粗暴地擦过自己湿润的大腿,走到一旁给下属回拨过去。   陆航展开自己皱巴巴的制服,低头闻了下,两个A激烈运动后的信息素仿佛在上面打架,真是呛得辣人。   陆航领了文职,现在是按时按点上班,不用再二十四小时待命。因而他有空慢慢消遣,看着白发红瞳的鹰在床边踱步,双腿笔直,液体在对方毫无所觉时顺着肌肉线条的走向黏腻而下,沾湿了属于alpha的小腿跟腱。   那上边还有刚刚一把拽过来时的指印。   好想摸摸。   但指望直男A主动亲昵是不现实的,只能趁着他大声质问「什么?他要一个亿」的时候,从后面拖过来抱会。   可惜今天这招没奏效。   枪口抵在陆航太阳穴上。   陆航:“……”   他看了看右手握枪,左手拿着终端正训斥下属的霍鸢。   又看了看刚才藏匿这把枪的枕头。   陆航真诚发问:“鸢子,你是什么时候有这种危险习惯的?”   霍鸢挂断,收枪,整齐地把枪放进包套里,侧眸,“白翎教的,说这样能让alpha有效变乖。”   陆航:“……”   没事。   刚才把他从梦里弄醒,他都没拿枪指我。他心里有我。   而霍鸢要考虑的则更多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   黑鸦帮首领死性不改,想趁着经济不好大捞一笔,态度强硬,张口就要一个亿。   为防敲诈,他们根本没有透露这件事和革命军有关,只是通过帝国邮政的关系,让帝国邮政出面,假托要安置员工家属。可库南那只老乌鸦仍然敏锐地嗅到其中关窍,想来一场酣畅淋漓的黑吃黑。   对方甚至还威胁,如果不答应,就把这件事上报给凯德政府。拿这个要挟他们给钱。   如果说霍鸢印象里的库南还有一点道义,那么现在就是完全的丧心病狂。   霍鸢冷若冰霜地把这件事上报给白翎。按照他的想法,这件事多半会弄成一笔烂账,看库南的态度,不拿到那一个亿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找什么谈判专家都不好使。   然而白翎坚持要送个人过来。   送的这人,霍鸢认识,居然就是以前在野星村里撒欢乱飞的一只小乌鸦。   他记得这小乌鸦,叫小绿,是个没爹的可怜崽。现在快两岁了能变成人形,被渡鸦抱在手臂间,小脸嫩呼呼,黑眼珠好奇地溜溜转。   下属还以为搞错了,一脸震惊,“这小崽话都说不溜,让他过来顶个屁用?”   可当小乌鸦坐在屏幕前,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话,对面叼着烟的帮派大佬瞬间不淡定了。   烟从微张的薄唇掉下,烧疼他的掌心。   崽说:“我妈妈是渡鸦,爸爸?我没有爸爸呀。”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你们好可爱哦,去接其他地方的营养液养小鸟,好像那种黄橙橙的提着篮子的卡通小蜜蜂诶!   不好意思宝宝们更新来迟了,我化疗出现了一些药物副作用,又去医院检查了下指标。这个药会影响人体免疫,降低白细胞,搞得我整天浑身乏力,口腔溃烂。然后最倒霉的居然是太热了我开着窗户睡觉,被飞进来的马蜂叮了,啊啊啊啊痛死我了,我就是个大倒霉蛋。现在好一些了,我又来码字惹,你们不要怕,我绝对不会跑路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7-29 04:35:15-2024-08-09 04:14: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我说够了 6个;撕咬 4个;69558675、破画画儿的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G、破画画儿的 3个;我说够了 2个;一山、小罐马赛克、木木子、青翎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破画画儿的 11个;尼古拉斯富贵 4个;小罐马赛克 3个;随便2.1、撕咬、35442970、小明、柚子糖水 2个;VV、阿宸、码头整饭、红日当头、不能养菌、卷毛十四、醉里挑灯看剑、为这甜美爱情而疯狂、歌露、菜的睡不着、时渊的小尾巴、想不出来要叫什么、悠yo、有一只魚、斯里兰不要沉迷人外啊、茹藘、大学生为什么还有早读、乌鱼舞雩、69558675、达达利亚、青翎、71408924、文舟舟、枫羽羽羽、72730466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江停家的老同兴 160瓶;梨子哩哩哩 152瓶;倾夜 135瓶;猫猫 118瓶;余青、38350829 100瓶;今天开始下雪 93瓶;遥言言言 88瓶;Wander 86瓶;举风荷一 81瓶;禾几紫鱼 80瓶;伞上的小爪子 65瓶;HOMO、呵呵哒、73916751、26069018、素弦_、73927722、没丸没理鶯 60瓶;文舟舟 58瓶;林昔 53瓶;今天的时间是 52瓶;桐止不止 51瓶;三色堇、崩崩小圆帽、臧武仲、XIE-AFu.、可是小狗真的很可爱、洛绎 50瓶;成云致雨、时渊的小尾巴 47瓶;大学生为什么还有早读 46瓶;我说够了 45瓶;皇额娘她推了熹娘娘 44瓶;deviltrigger 42瓶;辉月满襟、骑马倚斜桥、紫莲心月、薇娜恋贝咏、wzjsyxlfs 40瓶;石榴 38瓶;陌云倾影 37瓶;大大太棒啦 36瓶;我爱卫小小。预约到孤岛你就别迟到 35瓶;我想睡觉、阿飘? 31瓶;君乾络、曾把禅机销此病、软米、琳廖寥、无名、影月的使徒、米饭、45864714、他们自己、67849703、殃月、wuduann、一盏、破画画儿的 30瓶;^_^、红烧酱板鸭 26瓶;乌塔、罗洁莱茵、鲨鱼铁板烧 25瓶;洋娃娃和小熊跳舞咿呀 23瓶;溪北、小鸟组雄起! 22瓶;清芜、再也不追连载、49569830、灰灰子 21瓶;31421485、羊毛、辣辣、焦糖玛奇朵、谬鸦、澜、林无别、柚子茶、26257249、69250011、咦易伊、茺荛、起床困难症患者、北柠、阿飘、阿七、我爱吃拉面、跟作者比命长、萱草?ω?、all、唉呀!一只大土豆、悠yo、枫羽羽羽、阿白、云闪付秒了所有人、重点错、年岁几龛、长木雾 20瓶;愛妳我會上癮 18瓶;等人、釉、70673587 16瓶;睡觉超过7小时、婉兮、68347714、小高同学不爱甜、啾咪来一下、达达利亚 15瓶;福梨、点染莲华 14瓶;温酒、琳琳 13瓶;绯久、36285523 12瓶;雨巫潜 11瓶;清晝、Echo、赫然于心、笠老淑女、红烧水母、长安、Her.l、葳岚、陆离、玉小赤、23527402、梅映欢、暮暮、38119148、淡墨、月下垂钓、52586391、路人乙、小叶子莱、荳鹅、盛灵渊、豆豆豆豆豆馅儿、小羊咕咕、裸奔杀手、ZZZ、墨尘、玄参、山苡、70516001、Yilia、涌泉之翼、呆头、镜月长安、奕末、粟栗、子矜吖——64893895、35442970、莩一、Azlane、Shimmer、夭团子、顾黎、怀竹子.、脑瓜奔儿、captive、巴巴吐司、喵咪陀佛(摸鱼版)、四棋小话唠 10瓶;菜的睡不着、咔叽咔叽 9瓶;小王会上岸、白怜 8瓶;为这甜美爱情而疯狂、秦雪白梨、身体健康平安快乐、莫辞 7瓶;yue、韵苑、10086、帛唐归钧 6瓶;上善若水、清风明月、汪、姜茶、tianman、豪华绿毛、虎头铡、瑶瑶、不会取名、绒于、天际小鱼^__^、海兔、Drunk、猫猫不知道哦、唐卡咔咔咔、究惑久久、爱吃麻鸭大哈、49027489、门寺玉、嘎嘎小宣?、是凭澜呀、向着天空微笑、莫一凹、68315811、小鱼徜徉在晋江里、38288470、米华华华华华华华华 5瓶;忆红豆、70911935 4瓶;35140539、子庚、十约、吧唧吧唧百里挑一、小瑾^、雾花、铃玄)、青竹羽 3瓶;没、将行而行、三条鱼、暮看云、懒虫的猫窝、栗栗栗、70201083、邓布利多最喜欢的学生、丹繶、Apricity、想不出来要叫什么、41546041、zzz 2瓶;华卿、葡萄、LYX、红妆、补药鼻炎aaaa、zero、辣味过敏史、雨山人青、bao走无限、依旧爱看的一天、渔舟、衿、卿松、whaleL、73898063、小杨咩咩、繁花落尽子规啼、迷途者、我意er、杜云白、当棵桫椤、桑榆非晚、时间、Misaki、看咩啦、24729466、猫猫、裴锦疏、净吹牛逼、(?-ω-`)、风痕、46587934、次雩雩、陈皮话梅糖、青鱼、呜哇哇咿呀那呀吼依呀、呵呵哒、失亿美人带球创死霸总、乌鱼舞雩、狸喵、35082281、柒染、菠萝蜜椰汁计算器、灰鸽子、铃鸣、墨皓瑜、晨曦、甜文!甜文!殇、天佑、潇瞮、夜冥cr、明十三、每天都好困、Mobiooous、有一只魚、小七、琉璃子、甘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6章   妈妈是渡鸦,这几乎等于明牌了。   黑鸦帮的小弟惊奇道:“老大,您快看这小崽的黑头发,上边有一撮白毛,跟您的位置简直一模一样!”   身边小弟跟着库南已久,一眼就认出刚才抱孩子的是曾经失踪的二把手。众人面面相觑,就差把「二当家带球跑」的震惊写在脸上。   库南神色一沉,下意识站起来,指骨捏紧,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进屏幕里。   “渡鸦,”他沉声,“那是我的崽,是不是?”   渡鸦垂着眼,目光下落,嘴角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你认错了。他是我的雏,没有父亲也不需要父亲。”   见他丝毫不松口,库南眯了眯眼,静一会,重新点燃一根烟,吁了一口,声调放平:“你回来吧。以前的事算我不对。”   旁边的小弟也跟着帮衬:“对啊二当家,回来吧,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您一个在外面带孩子多辛苦啊,奶粉钱尿布钱都没人报销。”   “带崽回来,让咱老大掏钱养。我们也能帮着带。”   渡鸦鼻腔里不轻不重笑了声。   算他不对?好敷衍的态度。人前只要稍微低一低姿态,认下这个孩子,转头就能得到一个「好爸爸」,「好父亲」的称号。   再给点尿布钱,便能正大光明要求崽改名改姓,回报恩情。   这种雄性小伎俩,他见得太多,也想得清楚———与其多年后苦哈哈带孩子「认祖归宗」,不如早点跟上形势,自己谋个好出路,一脚踹掉便宜爹。   而且事实证明,他的抉择很正确。   渡鸦是最早跟着白翎和萨瓦的那批omega,到了野星之后,他干了一段时间人事,负责管理小宠们的生活。后来大家各自找到了工作,各奔东西,发挥余热,他也被提调到野星的商务部门,在物流采购处当了个小领导。   这一年多来,他白天上班,晚上去野星的夜校学习,充实自己。一口气考了两个含金量刚刚的从业资格证,利用他从小在帮派摸爬滚打的机警和人情世故,把工作干得圆滑立整。很快,他便得到了提拔。   野星新政府发展快速。到现在,直接间接在他手下工作的人已经接近上千人,要按「势力」算,可比黑鸦帮明路正,环境稳。   压根犯不着回去当什么「二当家」。   至于他的崽小绿,这孩子当年在皇宫偷偷生下来,一开始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一群o都乐意带着玩,身边有的是姨姨姐姐叔叔哥哥,向来不缺关心和爱。   新政府的社会化抚养相当到位。他们这些单身o职工,可以直接把孩子往保育园一丢,晚上再接回来就是。费用就象征性收个每月300,跟免费没差别。   而且,根据伊苏帕莱索的《幼雏保障法》,允许单身雌性将孩子的抚养权挂靠国家。   也就是说,没爹的孩子有国家做爹,硬气。   如果有雄性想要搞「认祖归宗」那套,强行抢走孩子,这件事性质就变了。   到时候跟雄性打官司的就不是势单力薄的雌性,而是你肌肉虬起的国家爹咪。   ——你以为你能仗A欺人,实际上你的对手在审判席。   当然也不是没有例外的。如果能获得雌性的谅解书,雄性还是有可能拿到共同抚养权的。   黑鸦帮干的是黑白两道通吃的灰色生意,越是在河边走,越要懂规则。所以黑鸦帮里也是有法务的。   法务虽然从没处理过婚姻家庭官司,但对大名鼎鼎的《幼雏保障法》还是有所了解。   他把库南喊到一边,语重心长地问:“老大,这孩子您一定得要?”   库南:“必须要。”   法务耷拉着气,“那就有些难办了,打官司争抚养权,十有八九是争不到的。”   小弟气不过:“你这老登,满嘴丧气话,就会打压大佬积极性。打官司干嘛,我们这么多兄弟姐妹,打听一下二当家在哪,连人带孩子抢回来就是了。”   其他小弟也附和:“就是就是,这是老大的家务事,私下解决就行了,非闹到打官司何必呢。”   听他们这么说,法务只觉得自己鸡同鸭讲,顿时火冒三丈:“你们……你们不懂就不要放屁!要去抢孩子,那我就不管了,看你们有几条命跟革命军的枪子对刚!”   这群小弟都是年轻后生,没经历过老法务那个年代,不知道旧帝国保障雌性和幼崽的执行度有多可怕。还试图据理力争:“革命军忙着打仗,怎么会管这点破事,又不是居委会——”   “都给我住嘴!”库南朝天开了一枪。   天花板破洞,灰尘簌簌飘下。众人看了看老大阴沉的脸,全部噤声。   库南面无表情,拿枪的手指了指法务,示意道:“你继续说,正规的程序是什么?”   ……   想见幼崽,当然得先跟崽子妈示好。   拿出诚意和态度来。   这上缴诚意的路子,已经明晃晃地摆在眼前,库南再装看不到就不礼貌了。   库南在帮派说一不二。半小时后,帮派重新发来讯息,表示「转移家属」的忙他们愿意帮,而且免费。   那一个亿,他不要了。够有诚意吧?   但条件是,渡鸦必须答应每天允许库南和小绿隔着屏幕互动一小时。   渡鸦更狠,仗着手里捏着对方唯一的种,直接砍到半小时,爱要不要。   库南咬牙切齿,被迫答应。   渡鸦挑挑眉,当即一个通讯打到总司令部,“解决,帮你省了一个亿。”   白翎早已料到,这会笑道:“多谢,以后咱们小绿的前途,我包了。”   “可别,”渡鸦慢悠悠道,“这崽现在皮得很,要是让他从小就知道鸟生无忧,还不知道怎么翻天呢。就先按正常养着,有事我们俩会来拜托你的。”   白翎点点头,应允:“那也行。”   渡鸦知道,他们这批跟着白翎的omega,只要勤勤恳恳,做好本职,没有不事业上升的。话说得糙点,白翎就是改变他们人生轨迹的贵人鸟,他帮个忙,简直天经地义。   何况当年他卡蛋难产,正是萨瓦和白翎帮他把小绿接生出来的。崽给叔叔利用一下怎么了?随便利用!   聊了一会近况,白翎感叹道:“你拿捏他还捏得挺准的。”   “那可不,”渡鸦点烟,“不出意外,他这辈子只有这一个崽了。”   “怎么说?”   都是omega,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渡鸦道:“他那里残疾,就一边蛋,精子质量差得不行。以前我也怀过,生下来都是死蛋,就活了这一个。”   正巧说着,萨瓦凑过来听到了,顿时炸了:“我知道这种A,他是不是骗你肚子!太可恶了,必须做掉他!”   白翎想起曾经鼓包的鸡肚子,鼓掌赞同:“孺鸡可教也。”   然而渡鸦却说:“也不算是,他的「蛋」是为了救我弄坏的,我那时候年轻,我说我也不能赔你个命,就还你个蛋吧。虽然此蛋非彼蛋,好歹有个交代。”   萨瓦听出点弦外之音:“等等,你俩没感情的?”   渡鸦:“没有,我们只是同事。”   萨瓦&白翎:“…………”   好好好你们鸦科……果然仗义哈!   渡鸦:“不过他虽然某些方面残了,脸蛋和身材还是好睡的。”   萨瓦&白翎:理解,点头点头点头(小鸡啄米式)。   与此同时,首都星——   因着各星球时差,现在的首都星正被深夜笼罩。但浓雾与冷雨并不影响帮派在夜色里穿行。   靠近海岸的一家医院里,面容慈祥的老奶娘声称自己是病人家属,来接侄媳妇出院。   “您的侄子是……”   “是一只海胆,喏,这是他签的委托书,还做了公证,我都带来了。”   “好的好的,那我跟病人确认一下。”   片刻后,擅长打毛线泳帽的海胆夫人被安安全全接走。护工大姐有些依依不舍,完全不知道这位温柔无害的omega有空就去套话隔壁的军官夫人,再把消息编成字母密码,打进毛衫里,悄无声息地交给帝国邮政。   海胆夫人上了飞行器,发现身边坐着九个跟他同样懵逼的人。   “你要带我们去哪?”有人警惕问。   刚才的老奶熟练坐上驾驶:“去安全的地方。”   “等下……你怎么看起来那么像某个黑市医生?”   “是吗?”老奶奶扶了下反光镜,映出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双眼,锐利而狡黠,“我不清楚,我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诊所医生罢了。”   飞行器启动,她顺手给老大发消息:   【第二批人,接到了】   库南回:【好】   放下终端,他转过来,再次严肃问法务:“申请抚养权,能一起提交婚姻申请吗?”   “婚姻申请……”法务一个头两个大,擦了擦汗,“恕我直言,您现在连提交抚养权申请的基本资格都没有。”   更何谈争取崽子妈。   “什么资格?”库南弹了弹烟灰,言简意赅。   法务查看条例,一板一眼地说:“「想要获得抚养权,必须先提交《帝国优秀雄性证书》,证明申请方具有照顾幼崽的基本知识和素养。」”   伊苏帕莱索制定的各项法律,在此刻得以完美闭环。   库南偏过头,骂了句,操。   老不死的皇帝。管得真多。   于是,驰骋灰道年少成名,狠辣狡诈的大混混头领,生平头一次挑灯夜战,硬着头皮上起了官方网课。   「讲雄德,懂礼貌,学尊重,爱家庭」——看着登录界面跳动的标语,库南额头的青筋也跟着狂跳。   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大委屈。感觉自己像狗,被国家机器训。   众小弟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鸦鸦帮向来团结。   本着不能让老大一人「受苦」的原则,他们纷纷加入陪考团队。一时间,整个帮派莫名其妙刮起一股【学习成为优秀雄性】风。   甚至那段时间去黑市,一走进帮派的店里,就会看到满身纹身凶神恶煞的小弟正在青年大学习。他们站成一排互相抽背,扑面而来的冲击力,不亚于天上下自行车,海里游大象,凯德挥刀选择自宫。   这还没算完。由于黑鸦帮在此地势力盘根错节,消息来源甚广,众人都习惯把帮派的一举一动当成上面动向的风向标。   他们暗中猜测,库南是不是接到了某神秘力量的暗示,正在传递某种讯息———比如,某军正在密谋奇袭首都星,分分钟打过来。再不考证就来不及了!   传言越来越广,整个平民区人人自危,开始加紧学习。一入夜,街道小巷,灯火通明。   传得太厉害,库南不得不派人出来辟谣,说没这回事。   哪知道众人一个字都不信:“你就憋装了,蚊子飞过去都要被你抽五成血。要是没有天大的好处,你库南能愿意学这个?别告诉我你立志转型良家妇A。”   库南:“……”   学,学吧,学无止境。   在这波学习潮流中,每家每户的房门突然被敲响。秘密警察恶狠狠闯进来,强制每家更新系统。   众人之前就听过传言,已经对凯德政府的盘查有所准备。   等一轮排查过去,向上汇报,竟然一个革命军间谍都没抓到。   “这怎么可能?!名单呢,之前监视过的高度疑似人员呢?”   剑鱼公爵不可思议地质问。   海因茨卑微地欠身,“公爵大人请息怒。那些疑似人员或许已逃往其他星球。至于剩下的民众……他们都忠于国家,没有背叛者。”   剑鱼公爵冷笑一声,“海因茨,这明明是你重大失职。为什么不提前把那些人抓起来杀了。”   海因茨噗通一声跪地,“公爵大人请饶命,小的也不能未卜先知啊。”   剑鱼公爵气恼不已,本想杀了他泄愤。但好巧不巧,凯德正好走过来,迷惑地问水母,“干嘛呢爱卿?”   当着主人的面,总不能打他的狗。剑鱼傲慢地昂起下巴,转而威胁凯德:“陛下,很不幸,这次更新系统,我们一个蛀虫也没抓到。”   凯德还很乐观:“那说明朕的臣民都爱戴朕。”   剑鱼完全不给他脸:“但教团的预测是不可能出错的。一定有人从中作梗,才使得计划一而再再而三地失败。”   凯德不耐烦:“那你说怎么办?”   “我建议,”公爵一字一句如同下命令,“挖地三尺,销毁之前消失的忒弥斯系统,如有必要,可以炸掉首都星的大陆架。”   用尽一切办法,阻止干扰因子X———那个恶魔。   作者有话说   老鱼,你的存在感像鬼一样强   ——   感谢在2024-08-09 04:14:48-2024-08-12 03:02: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旅人 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次雩雩 4个;唐无赦、温温我老婆 2个;霜莎、旅人、ToGetThem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温温我老婆、10086 3个;闲野人间 2个;破画画儿的、次雩雩、墨江、愉安An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10086 6个;破画画儿的 3个;清芜、尼古拉斯富贵、倾夜 2个;69636879、云中书、Gmm666、&.chimukayi.&.、快乐磕CP、雪团柚子、44672736、44397280、池鱼临渊、此言可继续、kazyua、夏日长、矢椒、为这甜美爱情而疯狂、乌鱼舞雩、辞天渊、67648905、小柒、梦浮生、章鱼星星都不要、爷爷家的手擀面、失亿美人带球创死霸总、VV、海安市第三精神病院王、唐无赦、我想睡觉、噼啪小火苗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菜叶子 300瓶;Greenst 183瓶;雷野THW 160瓶;龙龙 152瓶;流年 150瓶;乔玉 141瓶;咦嘻嘻嘻嘻嘻 130瓶;噼啪小火苗 124瓶;百里云梦 120瓶;劉 115瓶;阿暮吃吃吃芒果 102瓶;小桃树 93瓶;吃糖 86瓶;温温我老婆 76瓶;38350829、一个厨子 74瓶;我们 70瓶;啊啊啊 69瓶;叶笑 66瓶;get 61瓶;檬鱼、名间 60瓶;卢徊鹜 52瓶;喜欢奥利奥奶盖、三色堇、吃书虫大魔王、可以证明、64783001 50瓶;昭溪 49瓶;竹秋 48瓶;Alice不梦游 47瓶;洛昀 46瓶;黑副本我是专叶的 42瓶;宝儿、大学生为什么还有早读、要让妈妈骄傲、樽前、盛灵渊、灰灰子、我想睡觉、yyyyyyyyyyyy、云里春有酒 40瓶;KO 39瓶;TGW 37瓶;peony、渊 36瓶;夜雨笙繁、溪北 34瓶;南山 32瓶;奕末 31瓶;45864714、唐无赦、想要养只猫、海安市第三精神病院王、木瑾、啊黑太高了、好想睡觉 30瓶;73232328、救救我鸭 29瓶;入门沟通技巧、一斤姜糖、初晓汐 28瓶;漃?寞?、蒲地蓝、澈洛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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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瓶;渔舟、菠萝蜜椰汁计算器、橙子橙子啊、倒春寒、Elsa、啊一颗珍珠、tarvo、时间、乌鱼舞雩、钻进存稿箱里的猫、净吹牛逼、Iris、66077755、烟岚云岫、啾啾、红妆、47666339、卿松、Wanna、西北望长安、默然、多穿条裤子、柳扆玥14388、&.chimukayi.&.、桑榆非晚、当棵桫椤、豪华绿毛、Wander、可乐碎冫、晨曦、每天都好困、天佑、36285523、风痕、Apricity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7章   新哥伦布星,傍晚。   蓝健偷了外公的工卡,深夜跑出去,回家时已经接近清晨。好在两个老人家睡得沉,没发现他擅自出门。   但他已经窥见这座城市阴暗不明的一角,内心惶惶不安。   他脑袋里一直回荡着裴拉的话。等到第二天,他被一阵救护车声吵醒,扒开窗栅一看,有人得了急病,被接去医院。   而那个人,蓝健瞄到一眼,竟然正是裴拉预言的年轻人。   太可怕了!   蓝健眼珠颤动地瞟向另一边。从那里,视线越过低低的房子,直达瑞科医院高耸惨白的楼体。它方方正正,宛如一块伫立在城市中央的巨型墓碑。上面密密麻麻的窗户,则像极了墓碑上蜷缩的字块。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这栋楼张嘴吃人的场景。   他把这种强烈的不安,连同地下站点收集到的地形建筑图和社会情况写成报告,悄悄发送出去。   在这份报告里,蓝健详细描绘了自己看到的怪物,强调道: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对革命军的恶意很大。甚至聚在一起,诋毁我们的领袖】   「他们」指的是那群信仰虔诚的地球移民。   其实诋毁一直都存在。革命军一路走过来,不知道被多少人骂「悍匪」,「恐怖分子」,光是叫得上名号的媒体,就有数百家。   但这次情况些许不同。不知道是不是攻打新哥伦布星的日期迫近,星网上的流言愈演愈烈,矛头直指白翎。   有的说:【新哥伦布星压根没有军队驻派,革命军就是想对一群手无寸铁的平民下手,抢夺他们家园】   还有人感叹:【这个小白司令,不也是地球来的吗,怎么对同乡这样狠毒】   接着便是看似无意的爆料:   【我记得(鸟emoji)是混血,亲妈是地球女人,亲爹是帝国人】   【那难怪了,来了帝国就忘了亲妈,也把养大他的地球母星忘了】   【多少有点忘恩负义了家人们】   【终于有人说了。其实我上次看到消息就觉得奇怪来着。那颗星上住了那么多地球人,按常理说,(鸟emoji)不应该照顾一下母星情谊,跟他们和谈吗?怎么看最近的报道,都是加大兵力,一副要武力镇压的样子?搞不懂】   【这有什么搞不懂的,再正常不过。楼上我跟你说,专门有个名词形容,叫「皈依者狂热」。最经典的例子就是「汉奸」比「鬼子」更凶狠。因为啥呢?因为中途投靠了新主人,必须特狂热,特忠诚,这样才好在新主人面前表现啊】   【主人是谁?】   【回楼上,(老头emoji),懂没?】   【懂了。这个真喷不了,这是真主子(笑哭)】   见帖子点赞热度飙升,立即有好事者发布视频。众人一看,正是去年今日白翎在星际联盟宣誓联姻的场景。那人阴阳怪气地加了个标题:   【忠!诚!】   弹幕评论:【好好好,这个好,小味儿一下子出来了】   不过短短两个小时,革命军正义性的挺进就被带跑偏,话题完全歪到白翎的立场上。   接着训练有素,给他封了个「荣誉帝国人」的称号,暗戳戳指责他不认母系血统,亲妈白养。   帖子和视频点赞过千,准备进下一步流量池,啪,消失了。   诺思:“再找找有没有其他帖子,都给我删光,封号。”   “遵命!”   带节奏的每天都有,及时控制不会出问题,诺思是这么想的。   跟星网主体比起来,帖子没什么水花,诺思便不打算告诉白翎。这种嚼舌根的话,看了也是平添烦躁,没有意义。   不过他没想到,白翎已经通过其他渠道得知了。   这日,当地有个钢材公司的小开,设宴款待。钢材不是普通钢,而是制造武器和飞船设备的特种金属,一根缆绳能卖三十万星币那种,牛到能给戈尔贡供货。   这小开是家里的二公子。大公子搞生产,他抓商业。二公子本身嗅觉灵敏,站队飞快,知道凯德政府大势已去,早点投靠新政府才是光明大道。于是主动抛出橄榄枝,捐了五千万设备,五千万现金,堪称豪横。   人是商务处接待的,规矩大家都懂,捐款能抵税款,以后政府有招标项目,也会优先考虑企业。   但商务处一群人琢磨着,这事有点怪。因为别家爱国企业捐款也有,但捐这么多现金又什么附加条件不提的,不多见。   果然没两天,小开便请求,能不能请革命军吃个饭。如果能请到白司令赏脸,那是最好不过。   捐款利国利民,不能打消人家积极性。再一看宴会地点不远,吃个饭也就个把钟头,白翎便去了。   小开年轻俊秀,算是当地著名青年企业家。看见白翎来,他心里悄悄炸开一朵又一朵烟花。   先前他谈捐款,商务处的人礼貌性带他一逛。正赶上士兵们下机甲,乌泱泱一群人过去,小开一个也没注意。   偏偏走到角落,看到有人背对着,正在接墙上的公用固话。   电话线打着圈儿,长长地绕着他的腰身,作战服背后镂空,背骨肌肉像蝴蝶翅膀。   余光瞥见动静,他转过头,雪灰的眸不冷不淡地审视一眼,轻微做了个侧头的动作。   撤远点。   商务处的立马打了个激灵,忙不迭拉着小开走了。   半途上小开还嘴巴上翘,走不动道,边回头边一直问,“那是谁啊,那是谁啊?”   商务处的办事员用怜悯的目光看他,“白司令。”   小开:“……”   办事员:嗨,别想咯,这都是第几个了。   小开:“我个人再捐五千万!”   比出一个数,像孔雀开屏一样展示实力。   办事员回办公室跟姐妹们呱唧呱唧,纷纷认定马上要走三件套了:一,先宣布热烈追求,二,试图当上小四小五,三,被雄竞之王爆杀,结束。   小开回家深刻反思一番。他只知道娱乐圈有美人,没料到时政新闻上更有。   以前只知道有白翎这号人,媒体报道看多了,印象里是个挺凶悍的omega。没想到本人往那一站,光是背影就能杀人眼球。   现在离近了握手,小心脏更是扑通通澎湃起来。要不是定力强,小开都要当场鞠躬点头求偶。   萨瓦跟在后边,接过名片一看,嚯,原来是只雄鸟。别人是抽象的莺莺燕燕,他兄弟身边都是物理莺莺燕燕啊。   商务宴请,谈的都是台面上的话,酒过三杯,稍微拉近一下感情,就可以准备撤退。   小开:“白司令,听说您母亲是地球人,巧了,我祖母也是地球来的。”   “听说,”白翎放下杯子,搁置一旁,“哪里听说的?”   答案当然是星网。   白翎原本没放在心上。他的身世不是秘密,许多人都知道他母亲是地球人。但他扫了眼帖子,发现有人在拿这件事做文章,心渐渐沉下去。   忘恩负义。   这说辞有些耳熟。感觉前世听过。   小开:“大家都辛苦了,下午我这边安排了一些活动,诚邀诸位来玩。”   钢铁公司的小老板,搞实业积攒了可观的资本,一出手便是大手笔。包下当地最宽沃的马场,整整一片山头。他是这家历史悠久马场的常客,最尊贵的VVIP,每年寄养马匹费用高达上百万,今天包场又是百万级别,周围人再瞎也看懂这出舍本求美人一笑。   小开骑上自己那匹联邦进口的宝马,英姿飒爽。赛级马血统优秀,踢正步的姿态和他的主人一样年轻张扬。   萨瓦打趣:“你看人家在跟你开屏呢。不考虑考虑?”   白翎靠在沙发里,转动腕口,晃一晃酒杯,“我不跟年纪比我小的发展关系。他们会要我负责,要名分,要蛋,要情绪价值。”   “我不想负责。”抿一口,话比酒精直白,“年轻小alpha,不够抗造。回头我玩起来吓哭他们。”   “那我提点提点他,省得他白落一场空。”萨瓦跟白翎说。   “行。”   那小开骑一圈回来了,萨瓦把他弄过来交代两句,没想到这家伙一副铁骨铮铮的样子,硬是不松口:“小三我是当不上,还不能争取改造当个小四小五吗?”   “萨瓦将军,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我相信自己能用诚意征服他。”   萨瓦话糙理不糙:“你知道个屁!还征服他,他数alpha都是论根算的你知道不?”   论根算……小开表情惶惶就快绷不住,但仍然强行把胸脯一挺:“那我这根也不差!主要我还年轻——”   忽然有人惊声,远远看到一队人从山谷间隐现,骑马一路而来。   马场主体坐落在一条嶙峋的山脊边,视野极其宽广。马队转眼间到了近前,拉缰收势,领头的骏马强壮高大,掀起的蹄子气势汹汹高举过小开的头顶,吓得他往后一退。   退完才发现,对方离自己远着呢,根本撞不到他。   后面跟着的那群仿生侍官眼尖看到白翎,乌泱泱下来行礼,“殿下!”   “司令殿下好!”   这奇怪的称呼也是独此一家。   落音在山谷回响,跟来宣誓主权似的。   逆光里,领头的男人攥着缰绳,暴躁的马儿,在他手里乖顺地踱步。他留着一头矜贵荣华的长卷发,用大手帕扎成高马尾,压浪送浪控制从容,显然是个老派高手。   “打扰了,”声线低磁好听,“介意我加入吗?”   小开反应极快:“不方便。”   郁沉下马,迈着一双大长腿,边走边摘手套,扔给侍官的同时轻描淡写吩咐:“把包场的钱退给他。”   “是,主人。”   年轻小A:“…………”   好气啊!是白司令亲封的小三了不起啊?有马场了不起啊?   身边助理油然而发:“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小开瞪他,助理连忙解释:“老板我说的是马,是马。”   是不是马已经不重要了。如果这是一场雄竞比赛,看到淡漠的白翎倏然抬眸,主动去迎的那一刻,他已经败得彻彻底底。   或许是心里装着事,白翎看到人鱼过来,心绪不禁缓了缓。   喜欢人夫的随叫随到……和不叫也到。   老夫老妻打招呼进入状态只需寥寥数语。   “白司令,好巧。”   “您怎么跑这儿来了?”   “医生建议我饭后多运动。想起自己还有个马场,出来转转。”   “来得正好,我正想找借口走。”   走去找人鱼约会。一周之前,这老家伙就正正经经给自己发请帖,要占用他的周六。   他俩为了空出时间,双方都进行了一番加班。   分出三个小时给企业小开,对郁沉来说,已经是格外开恩。   所以他过来劫道,白翎非但不觉得冒昧。反而感觉,这条鱼还蛮有正宫气度的。   人鱼轻微转动深绿眼眸,唇边一抹笑意,温柔得让人惊心动魄:“翎。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   “什么日子……”话刚出口,白翎脑海闪过四个字。他瞳孔微张,瞬间想起来。   去年今日。   他们政治联姻,一周年。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大家最近出门一定要记得戴口罩啊,流感病毒好多,我就中招了。高烧38度好几天终于降下来了,阴暗蠕动爬行着来码字   老鱼,大房的气度!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8-12 03:02:20-2024-08-21 18:22: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破画画儿的 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长明 3个;霜莎、海安市第三精神病院王、破画画儿的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三七宝宝 3个;码头整饭、Mikon 2个;74151855、长明、一颗李子、译本1991、尼古拉斯富贵、27272175、釉、破画画儿的、酒羽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破画画儿的 11个;白衣祸世 5个;不想上班可是没钱、归期不定、溇、严夙、乌鱼舞雩、柚子糖水、给我你的裤衩、丞池、蘑菇烩土豆 2个;失亿美人带球创死霸总、九川、秦雪白梨、椰枣不爱吃生姜、余子瑜、绝对捕月、60926948、快乐磕CP、哈鬼、唯以简安、栗栗栗、游行、是小墨鱼呀、噼啪小火苗、红糖丸子配年糕汤、尼古拉斯富贵、项圈圈、亚斯兹、死十五老公的悲情寡妇、门寺玉、lhyfcc、VV、究惑久久、70673587、釉、呱唧没落、云中书、咻、kazyua、酒羽、蒸橙白柿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今天的时间是 258瓶;60926948 246瓶;春夜喜雨 196瓶;晨小星 172瓶;乐小团OvO 138瓶;鵂 127瓶;澈九UE 123瓶;陈皮话梅糖 121瓶;破画画儿的 104瓶;酱酱不想就酱、闲野人间 100瓶;纯黑姥爷萌萌哒 92瓶;愉安吖、遥言言言 88瓶;星星灯!星星灯! 86瓶;补药鼻炎aaaa 85瓶;钠钠钾钾_NaK 84瓶;码头整饭 82瓶;Wander 78瓶;饮溪 71瓶;秦雪白梨、星星又书荒啦 68瓶;椰椰耶耶 66瓶;花语秋 64瓶;愚者教会西大陆高级执、游行、墨皓瑜、羊村灰太狼、攒钱bot.、归期不定、楚越、要让妈妈骄傲 60瓶;星希 59瓶;是辞水不是呲水 56瓶;我说够了、酒羽、莺时玉兰、人民警察 50瓶;长明 48瓶;椒盐爆米花 43瓶;日历 41瓶;53653624、沧笙踏歌、海安市第三精神病院王 40瓶;是小墨鱼呀 38瓶;一个屑、whaleL 33瓶;晏璟、蘑菇烩土豆、温简言的腿部挂件、浮灯川上、咫尺,已然天涯、红糖丸子配年糕汤、发量旺盛、葳岚、啦啦啦、盛灵渊 30瓶;镜月长安 28瓶;琰伶 27瓶;喜欢奥利奥奶盖、檬鱼、123456688 26瓶;Yilia、静喵、墨白 24瓶;余子瑜、夏至 22瓶;蔫小孩、池中夹竹桃、我勒个去、瓷言iiii、不能养菌、我饭呢、漃?寞?、和初婴未来结芬!26257249、溪北、夜冥cr、日落之后、28404271、Faye、我爱卫小小。Her.l、铃玄、门寺玉、酸菜鱼精、肖骁骁、黑副本我是专叶的 20瓶;小兰 19瓶;四似、tianman 18瓶;釉 17瓶;长木雾、晨曦 16瓶;唯风永恒、21834887、gvjv、63175785 15瓶;我不要再秃头了、小羊咕咕、尼古拉斯富贵 14瓶;洛漪 13瓶;是凭澜呀、车狸子、择木而栖、催更 12瓶;以默、夏日长、66155548、59139071、32344591、A Kapo、野生葡萄树、达达利亚、暮云合璧、离离个原上谱、小鸟组雄起!相柳、26275346、Mobiooous、玉小赤、请我洒脱、27272175、摘月亮、38445229、dawn昕、猫爵士、小兑、王警官火力出击 10瓶;译本1991 9瓶;好看爱看 8瓶;茶泡饭永远热恋 7瓶;嘿嘿、卍、罐罐鱼、肆月暮雪 6瓶;七韵、sloth、片纸浮光、柚子糖水、南山、简·多伊、三思、杜若 5瓶;铃鸣、究惑久久、九川 4瓶;严夙、栗栗栗、36024728、倒春寒、椰枣不爱吃生姜、Apricity、pp 3瓶;Ning、给我你的裤衩、可乐碎冫、TaqDNA聚合酶、酒团子、菠萝蜜椰汁计算器、35378620、poem-yu、燃愁、月上虞 2瓶;36285523、啾啾、涂圆圆圆圆圆、失亿美人带球创死霸总、给我一份高薪正经工作、不知道、zzlyc、猫猫不知道哦、卿松、谈恋爱不如磕cp、钻进存稿箱里的猫、天佑、哀弥夜、澄阑、殇、tarvo、栢荟、70911935、小瑾^、ANIT*、玉林、诺奇莫银、渔舟、41546041、华卿、索隆是人间理想、呵呵哒、小杨咩咩、46741134、不是祸蛇是应龙、雨山人青、以歌、46307259、74046718、扇子卫、楠苒、p&a、桑榆非晚、50410409、乌鱼舞雩、宝贝忻、69558675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8章   翎。   他唤的这声低醇又性感,听得白翎耳垂慢慢红了。喊单字跟喊全名是不一样的暧昧,让人手心发痒。   白翎强行镇静:“没忘,今天是正式建国日。”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对这个日子没什么实感。他记得建国日,还布置了活动下去,但偏偏就忘了结婚纪念日这事。   可能是政治联姻的工具属性太强,冲淡了其他。   郁沉眉眼稍扬,默不作声地望着他。   白翎硬着头皮,主动承认错误:“忙忘了,今天一定补偿你。”   “白司令应酬多,我当然应该体谅,”郁沉微不可查地叹声,转眸瞄一眼,“何况,人家比我年轻那么多。”   白翎:“……”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撂话给他听,讨价还价。   有时候白翎觉得自己挺双标的。对外他不想负责,但对内他就是要蛋给蛋,要什么给什么。   “再年轻也不关我事,”白翎不含糊,直接表明立场,“您真的没必要在意。”   郁沉:“听到他嘀咕我是小三,我会难过。”   白翎:“…………”   骗人,你根本乐在其中。   这心理白翎大概能理解一点。这条鱼要是带皇帝大号上场,那叫拿权压人;现在顶着情夫名分艳压,这叫以理服人。   换句话说,就是顶着无辜的名头,专干欺负人的事。   绿茶鱼!   “所以,”郁沉与他目光撞上,音尾上扬,“白司令不给我个名分?”   对上他腐烂森林般深绿的眼睛,白翎呼吸微乱。接着扭过头去不看他,面无表情道:“给名分,我拿什么给?跟你大号离了再跟你小号结婚吗?”   “也不是不可以。”   白翎翻了个白眼:左手倒右手,一天天的瞎倒腾。   人鱼推开写着「游客止步」的门,经过两道密码锁,走到里面去。里边庭院悠然,花草芬香,显然是马场主人的私人地界,不对外开放。   白翎也不跟他客气,跟在自己家一样,把鞋子脱了,收起长腿窝进沙发里。   刚才没功夫注意,这会从头到尾扫视一眼才发现,人鱼穿了一条马术裤。   这裤子对腿型要求很高,因为贴合腿部线条,必须是运动后肌肉血脉偾张的大腿穿着才好看———人鱼腿根粗下肢力量感强,相当有爆发力。如果再细一点像钢铁小开那种,就显得单薄细弱了。   白翎就喜欢他这腿,鱼尾巴变的,有劲。   “宝贝要喝点什么吗?”他拿着马鞭,金发长卷发优雅地垂坠到腰。走路时,马靴包裹着笔挺的长腿,往那一站,像是帝政时期的贵族穿过画框走到面前。   鬼东西,这是要勾引谁?   “不喝。”白翎往后面一靠,朝人鱼扬了扬下颌,仿佛此刻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下次记得穿这套草我。”   小涩鸟,仗着他禁欲就放大话。   郁沉认真解释:“宝贝,这是骑马服,没有其他特殊用途。”   “那不正好?”白翎勾起唇,似笑非笑地与他对视,言语慵懒挑衅,“反正您也没少把我压在下面当畜生骑。”   ——咚,双膝落在厚绒地毯。   上半身被迫紧贴地面,omega像待宰的羊羔一样,在挣扎哀嚎里被狠狠咬中后颈。白皙皮肤瞬间如火般烙下侵占欲十足的牙印,微微渗出的血不能浪费,那野兽就伏在他背脊上,用体重压着,一点一点沿着着他脖颈线条舔干净。   舔得白翎湿漉漉的,脸颊紧贴地毯,直喘气。   郁沉熟稔地往下一探,感觉掌心潮了,接着俯低身,边啃他omega滚烫的耳垂边说:“撩我撩得这么兴奋,嗯?”   白翎呼吸仍是乱的,冷冷扯了下嘴角,“咬吧,多咬两口,反正你也没法真刀真枪上。”   “白司令对情人还真是大方。”郁沉把他翻过来,捏着下颌轻柔嘬一小口,捞起来直接抱走。   感觉到重力变化,白翎连忙收起腿,把双腿夹在他力劲猛重的公狗腰上,手臂环着抱住alpha的脖子,下颌抵进他肩头茂密华丽的金发里。   没过一会,商务处的人过来汇报,说钢铁小开被萨瓦将军拉去玩举重赛马去了,玩得相当开心,整个洽谈很成功。   白翎安下心来,又找出哈尔的聊天框,吩咐下去,【从现在到明天早上六点,没有二级以上的紧急事务,就不必来通报了。】   下午出去约会。   地点不远,是离这里飞行路程半小时的一座小城,军事地图上叫它【科莫港口】。人少安静,当地特色菜很是著名。   馆子和座位提前一个月就订好,听礼宾确认完预定名单和时间,白翎心里有些愧疚。   可怜鱼,难得他月前就惦记这事,可我却全然忘记。   特色菜吃的是蜂蜜烤里脊,野香蕈浓汤和醇美无比的火腿橘皮炖珍珠鸡,最适合秋季里食欲旺盛、运动量大又吃不胖的小鸟。   白翎灌了整整一瓶酒,走出馆子天都黑了。为了消食,他俩决定在街市上逛逛。   因着纬度高气候凉,才不过八月底,这里已经冷得像冰库。   考虑到军服太惹眼,白翎早早换了一套应季的冬装。衣服是前几个月郁沉找裁缝订的,一直没机会穿,今天正好拿出来穿。   郁沉在心里默不作声观赏。   他身段太好了。戴着南瓜色带浅绿粗呢格子的羊毛贝雷帽,咖啡色围巾,米白软绒毛衣拉到精致下颌,白色棉服软软乎乎。看打扮,像是一小杯甜蜜应季的咖啡雪顶。可因为气质疏冷,莫名有种杀手伪装大学生的反差感。   郁沉想着,伸手进白翎棉服口袋,顺着摸摸腰。   一把,两把,三把枪……他比杀手火力猛。   就是眼神迷离,喝得有点醉。   正在这时,白翎忽然来了一句,“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郁沉笑着问他,“什么秘密?”   “特别可怕的秘密,”白翎脸颊被酒精醺得泛红,蹙起眉头,努力寻找措辞,“我一直想跟你说,但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等我酝酿一下。”   还要酝酿,所以到底是多可怕,多难以启齿出口的秘密?   郁沉将心比心地想了想,不自觉停下脚步,心里浮现起一些过去的事。   白翎走得快,一转眼自己跑到前面去了。   他发现郁沉没跟上来,便转过身来寻找。那一瞬间,他回头望他的场景,在郁沉眼底视觉暂留,化为一小片难忘的时空截面———商店灯火的柔光勾勒出暖色的轮廓与肌理,爱人身上散发出的沙棘清香与街上的枯叶味相得益彰。此间种种,宛如一场不会褪色的老电影,久别重逢,颤人心弦。   白翎拨开人群跑回来,问他,“您怎么不走了?”   郁沉眉眼温柔,指了指街角,笑道:“想请你吃巧克力油条,不知道你还有没有胃口。”   “有!”在吃食上,鸟总是积极响应。   巧克力油条听起来古怪,但其实就是脆脆的油果子。当地也有叫吉事果的,吃的时候通常会给长条形的脆果子撒一点肉桂粉,可以蘸巧克力也可以蘸冰淇淋。最好吃的是当地的街边小店,老奶奶鲜炸出来的果子配上自己调的热巧克力,吃一次一百年也不会忘。   小店开在饮食小车上,排队的人从车里排到车外。   “您别过去挤,我去。您在外面守着我就行。”   白翎顺利排到,郁沉就静静站在饮食车的外面,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守着他。   炸物热气腾腾,给车玻璃笼上一层朦朦胧胧的雾气。   白翎瞥见外面的人鱼,便在队伍里转过身,蘸着水汽在玻璃上画了一条鱼尾巴。他用手做了个哈赤哈赤吃掉的动作,再朝人鱼得意挑眉。   郁沉笑得不行。   鸟半醉不醉的,真是释放天性了。   白翎跳下车,身形歪了一下被郁沉扶好。郁沉还没把他的贝雷帽捋正,脆果子已经迫不及待递进手里,“快点趁热吃。”   郁沉握在手心,并没有立即吃,似在默默体会传递过来的温度。   白翎自己吃了一个,熔岩巧克力蘸太满,甜得他牙疼。但太好吃忍不住不吃,只能一边说「太甜了」一边往嘴里塞。   吃不完的盖上巧克力盖子,包着锡纸,塞到人鱼黑色大衣的口袋里。   走路时想着想着,他忍不住扬起嘴角,谁能想到恶魔的口袋里装着巧克力脆果子呢。   不过,人鱼是怎么知道这里有好吃的小店的?   “您以前来过这儿吗?”白翎好奇地问。   “来过。”郁沉跟他肩并肩走。   “什么时候来的?”   郁沉回忆着:“有一百年了吧。这里比以前变了好多,不过这个路口没怎么变。”   “我也来过。”   白翎脚步微顿,睫毛像蝴蝶翅膀轻轻眨了一下。在长久挣扎之后,放低声音打开话匣:“但我是十五年之后来的。”   郁沉转过来,凝视着他的眼底藏有深深情绪。   白翎对着冷空气呼出一口白雾,淡淡地叙述道:“您可能觉得我疯了……我承认我确实有点。但我还是想告诉您,我死过一次,这已经是我第二次活了。”   像是怕自己犹豫,他喘了一道息,就逼着自己继续说下去:“我们现在待的这个地方,在十五年之后会发生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灾难。那时这里满目疮痍,破败不堪,政府失能,人们流离失所。我上辈子也是革命军,打过来时找了一个团过来灾后重建,却不想,被当地人用石头狠狠砸了。”   他指了下自己的额头,“就这里,被砸了个好大的窟窿,缝了九针,我头发都不长了。”   浑身上下破破烂烂的,远没有现在好看。   白翎扯扯嘴唇,无声垂下眼睛:“那时候发生了很多次天灾,地震……总是地震,各个星球都有。我们去哪里,哪里就有灾害……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巧得很。好像有什么力量,在阻止我们前进似的。”   “渐渐地,赛博神教的一群人在星网上公开分析,认为这些天灾和革命军息息相关———是革命军做了不该做的事,扰动了事物发展的规律。是我们强行发动战争,所以遭到了天谴,最终才会报应到帝国平民身上。”   话音落下,他一下子抬起头,灰眸颤动地向郁沉倾诉:“但我们没有!”   “我们明明是想救国,为什么一定要污蔑我们?”   郁沉不作声,而是紧紧攥住他的手,像是怕他走丢。   “后来流言越来越广,因为我身体不太好,又有了新的传言,说我被权力腐化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疯子,根本不适合领导军队。”   白翎轻飘飘说着最沉重的话,“可能是为了避嫌,跟我这个疯子割席,我的亲兵和我的副指挥都背叛了我。而且也很巧,按照攻占星球的节点来看,他们恰好都是在去往新哥伦布星和谈之后,才突然毫无预兆地跟我翻脸的。”   “当时,他们说了一些很莫名,但让我伤心不已的话———指责我忘恩负义,明明出生在地球,却为不是自己母星的帝国打抱不平。说我虚伪。”   曾经生死相依的战友们,一夜之间变得无比陌生。换了指挥舱门锁,把他挡在外面,还在所有高层面前亮出野战医院的诊断书,宣布他疯了,逼他让出总司令的职位。   白翎记得那些人的名字,以至于他事后想起来,心里总是深深忌惮。所以重来一世,他提前就把那些人的名字输入征兵系统的黑名单里。即使他们主动投诚,也绝对不再录用。   “之后便是失败,革命军内部分裂,败仗一场接着一场。好不容易打到了首都星,紧接着就是金钱收买,谈判失败。”   白翎恍惚地扯唇笑了下,对郁沉说:“我不是推卸责任,也不是都把失败一股脑归结于外力。而是有时候命运横插一脚让我觉得倒霉得不可思议。”   一种每到关键节点就会出事的恐慌感。   而且越靠近终点,这种不安就会越强烈。   “后来我仔细想过,隐隐约约觉得这其中或许有教团和地球人的手笔。革命军失败之后,仍旧是凯德当权,他却一反常态突然宣布允许传教,还把赛博神教奉为座上宾。之后神教迅速扩张,打着宣扬科学的幌子,在帝国大肆收取信徒——”   白翎顿了顿,垂眸想起什么,“对了,就跟如今的联邦一样,大街小巷铺天盖地都是教团的广告。”   【信机械智母,生一胎八宝】   身边人流往昔,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浑然不知的轻松与幸福。只有他们,立于街角肆虐的寒风中,与前路里一片未知的黑暗无声对峙。   “您可能觉得我是危言耸听,毕竟那些事现在根本还没发生,我也没有切实的证据来证明……”他语速逐渐焦虑地加快,“但您曾经梦到过我去世了,不是吗?您上次还告诉我陆航的故事!如果连您都不能相信我——”   “我相信你。”   上前一步,郁沉简短的话音伴随着一个紧而致密的拥抱。他们骨架贴着骨架,心跳贴着心跳,沉甸甸满盈盈又前所未有的亲密无隙。   千言万语抵不过这一句「我相信」。   白翎一下子贴抱回去,睫毛微微沾湿,“谢谢您。”   街对面的便利店打开灯箱,暖光照得脸上亮亮的。郁沉怕他醉酒伤胃,想给他喂点热牛奶缓一缓。   付账的时候,店员甜甜一笑,拿出活动版牌:“两位先生要不要参加我们的建国日活动,做一个小调查,可以领取5元优惠券哦。”   白翎问,什么样的调查。   “就是这里……”店员把表格拿出来,细心指给他看,大体就是一些顾客意见之类的,正好借着节日,商家就搞了这么个赠送活动。   白翎低头填写问卷,郁沉礼貌询问能不能把牛奶稍微加热一下。在加热的空档,热情外向的店员跟他聊了两句:“所以两位是从外地过来游玩的啊,是朋友吗,还是情侣?”   郁沉笑:“情侣。以前是朋友。”   “友人修成正果!那你们一定认识很久了。”   “也没有很久,二十多年吧。”郁沉眼角微垂,唇边噙着一抹久远与柔和。   二十……年。白翎倏然抬起头,眼瞳震动地看向身边人。便利店的顶灯并不刺眼,他却在眼角一片洇开的白茫茫里感觉到晕眩。   “那么久哇!嘿嘿我看你们二位还挺年轻的,以为才二十多岁。”   店员边笑,边把牛奶从热水里拿出来,擦擦瓶子上将滴欲滴的水珠,“过了这么多年感情还这么好,好幸福哦。毕竟星网上都说,这年头的爱情很难长久。”   郁沉掏了掏外套口袋,把剩下的热巧克力杯拿出来,软融融岩浆一般的液体顺着小杯流进牛奶瓶,直到轻微溢出瓶口。他也不嫌弃,习惯性用指腹刮了刮,放到唇下舔干净,那味道先是苦涩,后就泛起令人牙痛的甜。   把简单制作的热牛奶巧克力塞进白翎微微发颤的手心,郁沉想了想,声线低柔地对店员解释:“可能因为我们不是单纯的爱?我对他,更多是崇拜,他能做到许多我一辈子也做不到的事。”   一段感情里如果没有尊重,崇敬,再甜蜜也会难以为继。   他欣赏他,他敬佩他,这或许才是他们反复爱上直到持续热恋的根本燃料。   这家店的店面不大,提供休息的座位已经有人占用,他们便坐到了店外的长椅上。   也许是革命军为当地带来了久未感受到的安宁,街市上许多店家都自发组织了建国日活动。人流如织,时不时有人进便利店买烟买零食,店门口的铃铛间歇性响起,先是一句欢迎光临,再是:“好久不见——”   听到这四个字,白翎如梦初醒一般,不自觉攥紧了手里温温发烫的玻璃瓶。   他想出声,想问这个人,到底记得多少前世发生的事,还是只梦见过些许碎片。但张了张喉咙,嗓子一时间竟然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他默默低下头,喝了一口牛奶,半晌才声线沙哑地问:“您记得多少事?您也是重生的吗。”   恍惚看向远处,慢慢后知后觉。   “所以您才毫不犹豫地相信我。我说的那些事,您一定也看到了吧,还有革命军的失败。”   “不过……您应该不知道白色疯隼是我。”他说这话时,其实是抱着一丝希冀的。因为他并不想让前世的D先生知道,那只状如疯癫地撞上电网的鸟,是自己。   不是出于隐瞒,而是他下意识觉得。要是D先生知道了,会留下多么大的心理阴影啊。   “我知道是你。”郁沉低缓地说。   白翎心脏轻轻骤停一瞬,再缓慢重启并且逐渐剧烈跳动。在他耳边,D先生声调遥远,缓缓谈起那日之后的事:“那天,我没有等到你,就去你住的地方找你,但你不在。”   砰砰,砰砰,白翎的心跳声重得要把耳膜震破。   “我没放弃,又去了几次,直到有一次碰见了你的房东。那天我没有吃药,我走进你的屋子,看到了你屋里摆着我送的花,还有你留在冰箱里的东西。”   白翎窒住了。那他一定也看到了……   金色睫毛簌簌落下盖住眼睑,郁沉眼眸低垂,唇角微扬。他没有提到冰箱里藏着的那份狼狈不堪的心思,而是用一种轻描淡写的口吻,向他承认:“白翎,你留下的遗物不多,我就是其中一件。”   热气熏红了眼眶,眼泪砸进热牛奶。   白翎边低头用手背擦脸,边崩溃地小声抱怨,“要命了,好上头……”   郁沉纵容地提醒:“宝贝,你喝的是巧克力牛奶,不是酒。”   “我知道,”白翎控制不住地起身,雪灰色眼珠含恨似的看了他一眼,咬牙道,“我,我特么是对你——”上头。   郁沉:?   隼在原地无措地转了两个圈,翻江倒海的胃被牛奶润得烫烫的,某种情绪一下子顺着食道冲上来,无法消化。于是他也冲到郁沉面前,抓着他的衣襟,指骨用力,口吻强硬几乎是逼迫的:“——跟我结婚!”   郁沉:“…………”   白翎:“…………”   两人对峙间,一阵沉默。   好像,有哪里,不对。   郁沉若有所思,声调温缓地试探道:“所以,你会忘记结婚纪念日,是因为在你心里,你不想跟伊苏帕莱索结婚,而是想跟D先生结婚,是吗?”   “……”白翎抖着手,昂头一口灌完牛奶,面对郁沉的表情冷酷无匹,耳根却红得烫人:“我都要!”   说完一会没动静了,郁沉一看,原来是背过身去,低头捣弄身份手环。   郁沉站起来,从他肩膀后面伸头,视线下瞄:“宝贝在干嘛?”   “……”迅速地藏起配偶界面,绝对不承认是莫名其妙开心得想看结婚证。   白翎欲盖拟彰:“什么也没有。”   话音未落,却被身后伸过来的一只大手握住,一点一点掰开手指。接着指节一凉,金属似的东西环上了他的无名指,稳稳箍住。   “什么……”   白翎呼吸一顿,刚要低头看,就被人鱼那道低沉磁性的嗓音贴近脸颊。   “之前是政治联姻,今天的不是,”他轻声承诺,“今天是跟我私定终身。”   你忘记带走的遗物。D先生。   作者有话说   好的,说开了,让我们为他们鼓掌(啪啪啪啪啪)   翻来覆去还是老夫老妻ver最好吃,嘴巴又甜身体又诚实,大大方方做!饭!   关于那个巧克力油果子,点击175章查看老鱼碎碎念会有惊喜,嘿嘿   作者有话说 第249章   人鱼,一种热衷于和老婆表演重婚罪的生物。   回到住处躺在床上,白翎情不自禁抬起手,凝视那枚戒指。   人鱼给的不是沉重的宝石扳指,而是带着徽纹的尾戒。他指骨比白翎粗,尾戒戴在白翎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   白翎记得施洛兰曾经说过,这枚模样古朴的黄金戒指,能充当印章使用,是皇室家族里代表个人身份的物品,独一无二,亘古不变。   白翎挺喜欢这类古董戒指,意义重过价值。想想人鱼从小戴到大,现在又送给自己,颇有点传承的意味,他打趣道:“所以这是小伊戒指?”   “算是。”人鱼也不遮掩,干脆地承认,“我年少时期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就是它。”   后来抢到再多财宝,也没有这一枚珍贵。   “模样有点旧,你不嫌弃就好。”他笑着补充。   白翎挺腰坐正,珍重承诺:“我会好好保存的。”   “那便好。” 郁沉点头。   “嗯?怎么说?”白翎听出点言下之意。   郁沉坐过来,牵着他的手,捏着那枚指环转了转,“这戒指里被我装了芯片,有了它,你可以打开帝国任何一道防御工事的密码门。”   白翎脑海里闪过许多电影情节,好奇问,“也包括皇宫密道?”   郁沉刮刮他鼻梁,笑道:“皇宫密道我已经带你走过了。其他的……还有人鱼墓地,有空你可以去参观。”   墓地有什么可参观的?去看一群变成骷髅的腐烂鱼吗。   白翎对此没什么兴趣。他把人鱼的「旅游」提议抛之脑后,只把戒指摘下来,用柔软的小刷子仔仔细细地刷,试图把它恢复得亮亮的。   和当年的小人鱼刚收到时,一样亮。   ·   或许是两人把事情终于说开,这一夜,白翎睡得格外沉。   梦的内容沉浮飘荡,最后慢慢倒回久远的时间点,久违地梦见地球。   他记得那座深不见底的地下城市———倒置的摩天大楼,漆黑的楼道,还有只出现于图画书上的阳光与四季。   宛如一场永不会醒来的梦核,想想便觉得心口闷窒。   幼鸟上学的路需要从这栋大楼穿到那栋里。期间路上有无数上锁的门,上锁的走廊,上面贴着血红的【禁止进入】,水汽一浸,那红色淋漓而下,活像一只肿胀的血手在白墙上拖拽的痕迹。   幼鸟不敢多看,飞快地跑走。   路上有许多邻居跟他打招呼,有亲切热情的,也有不怀好意的。他谨记妈妈的话,一声不吱地从他们中间跑过去,不停留,不搭话,不接任何人给的零食饮料,更不能跟任何人走。   班里就有失踪的小孩。   最后找到时,那孩子已经脑壳破洞,被不知道什么人扔到垃圾焚烧处,烧得油香滋啦。   旁边一群人围着感叹:“可惜了……”   “可惜了,要是煮成粥……”   “能吃好几顿呢……”   孩子的妈妈疯了,穿着白裙子,整天在幼儿园外面哭天喊地。过了一阵,白裙子烂了一截,好些地方脏了,再过一阵,她衣不蔽体,肚子渐渐大了起来。   再后面,幼鸟就没见过了。   也没人关心她的下落。   毕竟,在这种资源极度紧张的地方,是不可能有什么道德观的。「善良」只会在资源充足的地方生长。如今的地球,已经没有合适它的土壤。   白珂对这件事心有余悸,而且她在政府工作,知道的比普通人多一些。   所以她对幼鸟的教育,是与旁人不同的。   她不教善恶,因为善恶是因人相对的;也不教道德,因为道德会无限滑坡;她只教原则,教良心,更教保护。   她说:“不要陷入他人给你设定的善恶陷阱里。必要时,要不择手段地保护自己,保护家人。”   幼鸟懵懂地点点头,努力记在心里。   但有时候,她也会喃喃一些幼鸟无法理解的怪话。比如说这里是个坟墓,她实在后悔,后悔生了一个小生命陪自己受罪。   “我太自私了。”她靠在桌边,喝着酒,目光空洞,“把你带到这里,又能改变什么……”   那时的幼鸟刚上幼儿园不久,还没学到「死」的概念。他猜测「坟墓」是一个地方,和幼儿园,饭堂和焚烧炉一样。于是他问妈妈,为什么把我们住的地方叫做坟墓。   妈妈扯唇冷讽,对他说了一句更怪的话:“会留在废土上的,只有守墓人。”   守墓人。听起来,他们所有人像是在共同看守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幼鸟似懂非懂,下意识觉得,这是一份职责,并不是什么坏事。   学校的老师也强调道,“你们是地球最后的火种,肩负着伟大的责任———那就是传播地球残存的[智慧],直至全宇宙。”   用词很抽象,口吻很确定,仿佛「智慧」二字并非看不见抓不到,而是某个具体的事物。   幼鸟跑去问,老师,「智慧」是什么?   老师俯下脸,笑容在孩子眼底放大成诡怪的弧度,“还没学到那,乖乖,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到了下学期,学到宇宙地理知识时,幼鸟才恍然得知,原来这个宇宙不止有他们,在某个遥远的星系还有一群「外星人」。这群人是四百年前从地球迁徙过去,是一群变异人,就像实验室里跑出来的动物。   老师告诉他们,「外星人」的文明程度比地球毁灭前要低一个维度。和地球文明比起来,他们是浅薄,野蛮且暴力的。   其他孩子有样学样,举手:“老师,所以我们是高等人,他们是低等人,是吗?”   老师欣慰点头,“没错,”同时若有似无地瞥向角落里坐着的幼鸟。   一个学期的课上完,幼鸟大概懂了自己是谁,他们长大后要做什么———他们是地球最正统的后裔,等长大后,他们要继承先辈的遗志,把从四百年前传承下来的「智慧火种」带到联邦和帝国去,教那群动物学乖。   然而幼鸟完全不能理解。   他迷惑地对妈妈说,“可是我也是动物呀,为什么我是低等的,我明明比其他小朋友跑得快,跳得高。”   妈妈说:“不要听。”   “可是……”   “没有可是!”她没控制住嗓音。   这时,防盗铁门动了下,灯光老旧闪烁的楼道里,有人显然偷听到他们的对话。幼鸟疑惑地抬头,看到门栅处中年男人油腻坑洼面颊的一角。他龇起一口黄牙,挑衅似的敲了敲门板,朝他们喊,“哟,怀了外星种的婊子女人,过来舔老子的吊——”   砰!门被女人狠狠踹上。   外面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贱人,我的手!我的手!”   吵闹引得邻居们开门伸头看,为了不把事情闹大,他们只得打开门,让男人走。   男人举着红肿的手,眼神阴狠地离开。   听邻居说,他是这层楼新来的垃圾管理员。有白珂的同事过来,苦口婆心劝他们,“都住在一层楼,回头买点礼上门给他赔个不是吧,这人我知道,他在上面有关系的。而且……”   白珂:“而且什么?”   “而且,”同事小心翼翼地放低声,“他们这类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放在四百年前,连蜥蜴都敢轮.奸,什么做不出来。小心点别惹他们为好。”   这里就像个微缩地球村,各个种族各个国家的人聚居在一起,凑成一个松散的政府。   同事说:“什么人都有。”   白珂谢过她,但并没有采纳她的建议。一段时间过去,白珂工作越发忙,回来得越来越晚,屡屡错过接幼鸟放学的时间。   但她不能请假。因为这份工作,是他们娘俩唯一的指望。   直到某一天,油腻黄牙的管理员强行把落单幼鸟拽进扫帚间,淫.笑着说,“小怪物,脱掉裤子,给叔叔摸摸你屁股下面长了几个洞。”   边说,边要伸手往里探寻。   幼鸟惊慌地后退一步,背上书包撞到了肮脏的墙上,“你走开……我要告诉……”   “告诉谁?给老子闭嘴!”他残忍揪着孩子的脑袋,就要往墙上撞。   “——妈妈!”   孩子细嫩的嗓音,瞬间被一道凶狠无比的闷响盖过,那是铁锹砸在人类头盖骨上的特殊裂响。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长满毛的鼻孔流出,黄牙男人瘫软地倒下去,肢体抽搐,挣扎,像个扭曲肥硕却百足不僵的怪物,颤抖着要爬出狭小的扫帚间,呼救。   “救……命……”   他看不到,在自己头顶的地方,铁锹再次被高高举起,铲面朝下,宛如一把开过光的利剑。   噗呲——   脖颈应声断裂。   女人面无表情地抹了抹脸,神情冷漠而居高临下。她穿着9厘米的高跟鞋,细细的鞋跟跨过尸体,来到孩子面前,蹲下来。她堪称温柔地抽出孩子胸前的小手帕,细致地擦拭弄脏的小脸。   “翎翎,陪妈妈打扫卫生好不好?”   “好……”   四岁,帮妈妈打扫卫生。   他很骄傲。   午夜时分,母子俩用小推车推着硕大的黑色垃圾袋,去集中销毁处扔垃圾。   电梯年久失修,没有监控,所以无人知晓。   可当电梯门开,外面站着一人,抬头打量一眼便笑着说:“白珂?这么晚了,带这么多垃圾去哪扔?”   母子俩僵在原地。   白珂只一瞬就反应过来,清淡地笑了下,“谢谢领导挂心我们娘俩,最近加班,攒了不少生活垃圾,再不扔就臭了,所以赶紧下来丢。”   “是吗?怪重的吧,我帮你们拿。”   “可别,又脏又臭的,回头弄脏您衣服。”白珂说。   “不至于,我闻着也不臭啊,什么垃圾,我瞧瞧好不好搬。”说着,男人伸出手。   “——岑叔叔!”幼鸟忽然叫了声。   他年纪还小,嗓音奶声奶气的,因为感冒鼻子不通气,有点惹人怜爱的沙哑。但凡是家里有孩子的,都不可能忍住不搭理他。   男人果然回过头,儒雅的镜片后,眼睛笑弯成月牙。刚才伸向垃圾袋的手,转了个弯,揉到了白翎的头发上,搓了下他的小羽毛。   “怎么啦?”   幼鸟抬起圆圆的杏眼,满怀期待地问:“明天嫣嫣还去上游泳课吗,她学得好快,老师只夸她一个。嫣嫣还跟我约好了,明天要教我怎么练。”   “这样啊……”岑叔叔念着,唇角纹路笑了。   地下世界出生率很低。当了这么多年领导,换了三个妻子,就得了一个宝贝闺女。他宠孩子宠得无法无天。   “那明天去跟嫣嫣学游泳吧。”   亲切的一句话,语调轻飘,却在母子俩心里坠出一锤定音的效果。   男人搭电梯上去了。   幼鸟和妈妈无声推着推车,继续走。   片刻,白珂问:“宝宝跟岑嫣很熟?”   幼鸟看着前方,“不熟。”   “那怎么说谎……”   幼鸟停下小短腿,扑得抱过来,搂住女人的腰,小脸热热地贴在她被冷汗浸过的小腹,“妈妈,为了妈妈,我什么都愿意做。”   不择手段,保护家人。这话被他铭记于心。   他擅长和「母亲」成为共犯的人生,也是从那时起,生根发芽。   ·   醒来。   白翎大口喘着息,呆呆望着天花板,感觉整个后脊都被冷汗透湿。   人鱼耳朵尖,睡梦中听到他不正常的呼吸,下意识把手伸到他腰际,手掌托着他热乎乎的小腹往自己怀里按。   在他的手臂钳制下,白翎艰难地挪过身,换成面对面的姿势,埋进他胸肌。   摸到鸟汗透的后背,郁沉睁开眼睛。他像往常哄做噩梦的鸟那样坐起来,点亮床头的小夜灯,一边揉着散乱的金发,一边困倦地适应光亮,嗓音温柔:“宝宝怎么了?”   明明腔调,样貌都不相同,白翎却莫名鼻腔一酸,低下头,“没什么,做梦梦到了坏事而已。”   “一切坏事都会过去的。”人鱼像抱孩子一样,轻柔捋他的后颈,“我向你保证。”   “郁沉。”白翎拽他的衣角。   “嗯。”   “等一切都结束了,你能不能陪我去趟地球,把我妈妈的坟迁过来?我不想她待在那里,黑漆漆的。”白翎声调轻得快听不见,“她喜欢向日葵,我想带她去有阳光的地方。”   “那我们一块儿给她种一片。喊上施洛兰。”人鱼轻缓道。   “好……”   来帝国之前,他看过妈妈的病例单。常年在地球表层的废土工作,她承受着常人千倍的辐射,医生说,她最多只有一年了。   所以她送他上船前,逼他承诺,“不许想我,哭也不可以找我。”   时隔多年,回想起来。   他不关心地球是不是过往文明的坟墓。   他只知道,那里有他母亲的坟墓。   作者有话说   这章中间内容是后面的,调整了一下位置,回头后面我会删掉替换的,宝们放心不会重复的 第250章   思绪太多睡不着,白翎干脆早起出去运动。   跑一趟回来冲冲澡,正用毛巾擦着脸,传令兵向他通报,请他去军械场一趟。   白翎穿好军服去到那边,乌利尔迎上来。他现在算是戈尔贡机甲工程部的总设计师。所以每次更新装备,他都要过来介绍功能。   这次也不例外。   乌利尔:“我们给主力部队机甲增加了新的防护盾。尤其是您的响尾蛇,经过测试,这款【信仰】护盾最高可承受3万吨TNT当量的攻击,防御有效杀伤半径10平方千米,相当于半个城市的面积。”   防御等级是普通粒子能防护盾的十倍,当然,开发成本也是十倍以上。   白翎摸着即将安装的折叠盾,爱不释手,“怎么想起来叫「信仰」?”   乌利尔笑:“其实是开发组的设计师起的,说什么「信仰」就是最强的。”   他们心中的信仰,当然不是宗教信仰,而是一些世间坚守的品质:平等,自由,与友爱。   这也是革命军的理念之一。   白翎颔首:“挺好。”   “您认可就好,”乌利尔像是松了口气,“开发组那群小姑娘还怕您不喜欢,毕竟机甲界另一派一直吵着脑机接口什么的,搞得如火如荼,现在都没人看得上防护盾了。”   脑机接口这玩意放在当下是新鲜玩意,但在白翎前世则烂大街。   机甲设计界一直分为两派,一派像乌利尔这种,主张机甲服务驾驶员,拼命提高机械上限;另一派以椰蛸为主,认为驾驶员应该服务于机甲,搞脑机接口,把脊椎神经直接接在机器上,人机合一,天下无敌。   对此,白翎直言:“脑机接口还是算了吧,为了追求同步率100%,把小命拴在机甲上。到时候出了事,轻则高位截瘫,重则脑死亡。事故率太高了,我们这边不考虑。”   乌利尔提出主流看法,“但他们认为,这样可以最大限度提高驾驶员的天赋,减少上手时间。有了那玩意,就算是老奶奶,随便培训一周也能上机。”   白翎瞄他一眼,“如果这个国家打仗打到需要老奶奶上场,那也没必要存在了。”   乌利尔幡然醒悟:“是这个理!”   转过念头,白翎又想起一件事。   他补充道:“而且,脑机接口需要给人做手术,接口会一直留着,这是个大隐患。毕竟谁也保不准会不会有敌方通过接口给人洗脑。”   顺着他的假设一想,乌利尔瞬间冷汗透衣,“不会吧,洗脑可是反人类的事,要被枪毙的。”   “不一定。”   白翎回想前世,赛博教团以「灌输知识-考试包过」为名,为一群教众甚至是大学生公务员安装接口,控制民众的事。   他神色稍冷,“只要有利可图,资本连吊死自己的绳子都敢卖。”   先安装接口,再以「神经接头需要每月维护」为名贩卖保健药品,剑鱼的科瑞药业赚得盆满锅满,比贩毒还赚。当民众长期服药上瘾,反应过来不对劲后,却发现自己根本投诉无门。就算集体起诉,也只能在巨企的天价律师团前败下阵来,麻木等待死亡——   如果白翎不立即采取行动,这便会成为帝国的将来。   ·   武器就位,D日确定。   如果不出意外,便是明天。   然而在白翎下发命令之前,哈尔通报,他们派去新哥伦布星的侦查员蓝健,忽然联系不上了。   这原本没什么。地区性断网,或者星球间量子通讯因为宇宙环境造成的间歇性不稳定,都是时常发生的。   白翎知晓后,心底渐渐升起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一群将军士兵等着他敲定攻击日期,临到关头他却迟疑了,兀自把办公室反锁,在屋里反复踱步。   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要发动攻击的消息,早就流传了,为什么教团没有行动?甚至连主动联系他和谈都没有?   还是说,对方已经行动了,他没有意识到?   白翎忽然站住,把桌上光脑转过来,打开星网,迅速浏览最近世界上发生的大事。直到一则看似与他完全不相关的新闻,撞入眼帘——   【联邦总统打高尔夫时意外摔伤,脑补中风,恐将不日辞职】   【副总统被爆贪污丑闻,已于今日下台】   【热门总统候选人———虎尸上将!民心所向,众望所归】   虎尸。   白翎瞳孔骤缩,瞬间在脑海里对号入座:那个靠着支持赛博教团拉到一众信徒选票,上位后立即对帝国发动战争,吞噬革命军后方领土的无耻恶徒!   按照原本的时间线,这家伙至少要在十五年后才有机会上位。   这一世竟然这么早!   是自己的行动引起了时间线的变动。   他越想越细思恐极。每一次,每一次他决定对新哥伦布星动手,都会引发虎尸的上台。这世界仿佛是个巨大的游戏,他不管何时何地触动关卡,游戏都会派出同一个npc来对付他。   设定好一般的精准触发。   抓住墙上的内线电话,他语调寒冷至极,“给我接国防部长———霍鸢,你在听吗,马上去边境,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什么代价,守住桥头星!”   霍鸢听他语气凝重,立即问:“有什么动向?”   “新闻我发你了,看光脑。之前跟我们谈合作的总统要辞职,新总统很可能是虎尸。”   霍鸢匪夷所思:“那个爱好吹嘘自己战绩的五星上将?”   “就是他,”白翎声线冰冷,“他上位之后必然要功绩,最快的功绩莫过于——”   霍鸢胸腔一震,咬牙切齿,“抢我们的领土!”   白翎:“你带领第三舰队现在立即出发,加上桥头星的守军,必须扛过这一波。大后方的安危,就在你们手里了。”   “交给我了。”   霍鸢挂断,即刻命令起航。   然而这边办公室里,白翎依旧不能安心。他思来想去,认为自己必须做好多手准备。   思量再三,他把哈尔叫进来,大脑飞速转动时,指尖在桌面轻敲:“帮我起草一封邮件,收件人是联合罐头食品公司的少东家,联邦农机协会的副会长,钮犸先生。跟他陈明利害,强调虎尸上位后一定会跟我们撕毁粮食收购合同,让联邦农民的粮食再次滞销。再劝告他,此时正是大好时机,总统之位别人能坐,他也能坐,商人竞选的例子从来不是没有,只要找到基本盘和民心就能获胜。”   哈尔飞速记下,抬头看,白翎语调干脆:“最后,落款写【怀特上尉】。”   “怀特上尉?”   “对,”白翎道,“并且信件规格一定要高,除了总司令章,再加上帝国皇后钢印。钮犸是个聪明人,他看了就会明白怀特上尉是谁。”   哈尔:“这还是您第一次用皇后钢印。”   “用吧,”白翎瞥一眼正在自动刷新的新闻界面,世界局势每分每秒都在剧变,“否则以后可能就用不上了。”   哈尔听得心底一突。   彼时他还不知道,这句话即将在不久之后,一语成谶。   事情都安排完毕,当下能做的基本都做了,白翎强行按下忐忑,强迫自己按时进食。   午饭间,他跟萨瓦谈到自己的担忧。   萨瓦宽慰他不会有事的,还给他掰着翅膀毛一项一项分析:“你瞧,我们现在有170万士兵,十五个军火仓,三个舰队,六个军团……连世界最牛的防御计算系统themis都站在我们这边,想不赢都难啊!”   白翎眼眸垂下,用叉子戳面条,“我说的不是这些硬件条件。”   “那是什么,”萨瓦眼神怀疑,“难不成你还相信命运无常,努力无用那套?”   “当然不是……”   他只是……只是有时候会突然冒出一种毛骨悚然感,觉得未知的命运也是一种不可名状,是比有实体的怪物恐怖百倍的东西。   尤其在你隐隐约约察觉到,这一切的一切之后,有一只看不到的手在操纵。   你便会逐渐意识到一个事实———人类所谓的努力与抉择,其实发挥的作用很有限。人类之渺小,生命之脆弱,往往在于很多时候拼尽全力却拼到一个最坏的结局。   就好像……   他正想找出一个例子。   “香鸟,你终端亮了。”萨瓦戳戳他, “肯定是你家大1,你不会中午过来吃饭没跟他说吧。”   白翎还真忘了这事。   他接起来,对面声线慵懒,“怎么那么吵,在食堂吗?”   白翎慢慢饮汤,“对,中午不回去吃了,晚上也要晚一点回去。”   “下午我去找你。”   “找我干嘛?”   “看你心情不好,陪你。”   萨瓦在旁边听到,挤眉弄眼做口型,【拿安抚型信息素,泡你】   白翎脸颊一热,嘴角不自觉上扬,不自在地抓了下衣服,“那我在办公室等您,您直接……”一声轻咳,几乎微不可查。   视频里,人鱼忽然表情微变,反常地做了个捂住嘴唇的动作。   通讯那头,仿生侍官惊慌大喊:“君主?您怎么了君主!”   仅仅只是一瞬间,大股大股的血猛得从男人惨白的指缝间渗出,他很痛,痛到被迫用力弓起腰背来抵御,仍然忍着不出声。到了实在忍不住的时候,重重咳了一声,却不慎连带起更惨烈的崩塌。   白翎眼睁睁看着他的身躯像崩裂的山体一样倒下去,握紧的手指,唇角的鲜血,一切的一切都像复刻于白天的噩梦,一帧一帧地慢放,折磨他,摧毁他。   “快找医疗官来,快!君主呕血了——”   “我没事。”声音虚哑。   “您不要说话!血涌得更快了。”   “把通讯关掉。”他命令。   咔。只留一片沉寂,漆黑的屏幕映出白翎血色尽失的脸。   与此同时,身后的士兵们面对着食堂大屏幕突然插播的紧急新闻,纷纷震惊地站起来:“首都星地震了?”   “还有海啸,老天啊,我父母还在那!”   “救命,快接电话,快接……”   “八级地震,震源是人造大陆架深处。真是邪了门了,那地方都是水,从来也听说过这么强的板块运动啊,到底怎么回事啊——”   两件事前后几秒同时发生,巧合得令人心颤胆寒。   白翎脑海轰鸣,前世今生许多晦涩的细节串联在一起,一个可怕至极的猜测控制不住地浮现出来。   原来是这样。   他浑身冰冷血液逆流,仿佛生平第一次站在近处,亲眼目睹了文明更替前的最后一场雪崩。   ·   首都星的地震来得蹊跷。   驻扎在野星的专家发回报告。在反复研究后,他们发现这次地震有许多细节不符合自然定理。   反而更像是人为核爆引起的。   “我们不能完全确定。但看这个起爆点,他们好像在炸什么东西,比如地下军事设施之类的。”   “好的,我会转达司令。”   哈尔随之站起身,来到总指挥休息处,却被传令兵拦下来,“司令吩咐,任何人不得进入。”   哈尔站定等待。他转过头,看到一楼虚掩的窗户昏黑凝重,隐约只见一道身影。   屋内,白翎面无表情,手指紧紧扣着一份刚打印出来还泛热的报告,脊背和肌肉都绷到极致。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窒息。   半晌,白翎古怪地笑了一声,声调暗哑:“陛下,刚才我军的防御系统themis崩溃了十秒钟。”   “它太旧了,我都想把它换了。”   声音空荡荡地回响,搅不动两人之间昏沉凝滞的空气。   “——您能告诉我母机在哪吗?”   在他对面,被阴影覆盖的地方放置着一把高背椅。窗外的侧逆光打过来,恰好照出男人轮廓分明的下颌,肌肉轻微拉扯,勾出一抹淡笑。   脸上的血迹已被擦去,取而代之的是被猎物围堵的愉悦。   “帝国母机。”人鱼稍稍歪头,脖颈层层缠绕的锁链随之摩擦作响。冷血动物青白的食指长而瘦,他慢悠悠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脸上浮现堪称邪恶的微笑:“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老鱼:(叼住鸟脖子)(拖走)(邪恶低语)我会永远和宝宝在一起,哪怕是以蘑菇的身份   鸟:(闭眼)(被拖走)以为他收手专心做人夫了,结果他给我作了个大的!   小伊日记会放在后面写哒   作者有话说 第251章   把服务器装到自己脑子里……   不,是把自己的脑子变成服务器,来充当整个帝国的控制系统……   ——这已经远远超出正常人的理解范畴。甚至是神经病也要骂一句疯了的程度。   “疯子!”白翎胸膛剧烈起伏,从刚才一直压抑到现在的情绪,即将崩腾而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的声音在抖。   郁沉:“实行阶段吗?”   “——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狗屁想法的!”白翎磨牙切齿,额角青筋暴突。   郁沉抬眸望他一眼,目光在他急促呼吸时翕动的喉咙掠过一瞬,不动声色舔了舔牙尖,克制住莫名澎湃的食欲。   人鱼从善如流:“从很早很早以前,我未登基之前。”   简直是匪夷所思!   白翎听到他的回答,整个人感到不敢相信。一个好好的年轻人,为什么要做出这种类似慢性自杀的举动?「生命诚可贵」五个字在他这里仿佛是一张废纸。   如果不是今天的意外,这老混球是不是要等到哪天自己闻到他脑花爆炸时产生的蛋白质焦香味,才会慢悠悠跟他吐出实情?   不可原谅!   白翎死死盯他:“我希望您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解释。关于这件事,他还从未对任何人做出过解释。人鱼游离地眯了下眼,似在沉吟,又在回忆,半晌,他轻描淡写道:“没有太多理由,只是觉得造一套服务器出来,开发成本太高,加上养护,机组,巡逻,折旧……总之,使用我,更实惠。”   实惠。   他竟然用这个词,形容自己。仿佛把自我身躯也纳入了国家运行成本的核算中。   而他却根本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也是,这一个世纪的时光,足够他逻辑自洽。年轻时候把自己绑在历史战车的车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等到跳丸日月,华不再扬,这个麻木的老灵魂仍旧在惯性运行。仿佛这件事早已成了支撑他生命的重要成分。   他和这个腐朽的国家,犹如森林里的树根与藤蔓,缠绕地生长在一起。盘根错节,难解难分。   白翎胸口洇开闷痛,渐渐感觉到难以呼吸。理智告诉他,如果继续放任下去,对方一定还会做出更加疯狂的举动。因为这个人,这只怪物,对秩序的追求已经到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地步,它甚至为此放弃「人」的认知,让自己成为实现整个体系的工具。   “您就不能稍微保重一下健康和生命吗?”白翎眼睫微颤,“哪怕是为了我!”   郁沉望着他,语调舒缓亲和,却说出一句残忍又现实的话:“抱歉宝贝,我们认识得太晚了。”   你的劝解也太晚了。   木已成舟,事已至此,已经坏掉的无法挽回。你只有接受,或者……   沉默片刻,白翎忽得冷笑一声,“你该庆幸认识我太晚,否则我一定把你揍到学乖为止。”   郁沉温和有礼,有恃无恐:“你不会的。”   ·   ——哐当!   厚达30厘米的防暴铁门重重甩上,毫不留情地上锁。四名荷枪实弹的士兵往门边一站,将出口牢牢封死。   观察室里,卓良木唉声叹气,“唉,你看这闹的……”   小医生进来一看监控画面,震惊:“都快进到软禁了?”   卓良木煞有其事地预测:“这次是软禁,下次……下次搞不好就是硬禁了。”   小医生翻着检查数据,被超出正常值上千倍的红标弄得头皮发麻,“讲真,君主这状况……确实有被软禁一下的必要。”   卓良木偷瞄了下头顶摄像头,把声音压到最低,“以前君主受创还是昏迷,昏迷好歹是大脑自我保护的机制。现在连昏迷都没有,精神得要命,把血一擦就四处溜达,得亏白司令找人把君主押回来。现在好了,强效温养剂一注射,五感尽失,终于能安静躺着休息一周了。要不然这样下去,那条链子再粗也压不住他啊!”   小医生被他说得心里毛毛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鬼片看多了,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地狱厉鬼哐哐扯大链子的画面,十分吓人。   “师傅您可别说了,我晚上回宿舍还要走夜路。”   卓良木安慰:“放心,冤有头债有主,他找也不找你。”   小医生:“……”   更害怕了怎么办。   但害怕也没辙,谁让这是一份年薪百万的工作。不过好在任务不算重,主要是实时监测君主的精神压和生命体征,盯着数据及时给药,让君主的精神力维持10%的低水平运行。   他们轮流值班。晚上太晚了,小医生看卓老打哈欠,想着他年纪大了得早睡,就让师傅去休息,自己带护士在这边看着。   等到半夜,他半梦半醒间收到一条内网指令,说君主的腮有发炎的可能,得暂时先把链条去了,塞个药,等药效过了再重新装上。   小医生一想,当时装链子时的确有这个考量,便打着哈欠,强行提起精神,走到隔壁向士兵出示了指令和工作牌。白翎走之前交代过可以让他进去,士兵们也没为难,转身打开了门,跟着走进去。   鉴于君主的危险性,他们规定,任何操作都要有三人在场。   前面都挺顺利,只是撤下链子的途中,灯暗了一秒。   只有一秒。   眼前骤黑,在场的人感觉到后脖颈掠过阴凉的风,一声若有似乎的叹息,近在咫尺。   三个人全身汗毛炸起,士兵骂了句,“我草!什么鬼。”   啪,灯亮。柔柔的病房灯又瞬间洒下来,众人心底不禁松了口气。肯定是电路的毛病,紧张个毛啊。   等弄好之后,小医生回到观察室,躺在自己带的折叠床上,岁月安好地给他师傅发条消息:   【搞定了,您继续睡吧。】   卓良木忘了关静音,被吵醒,拿起来一看,迷惑问:【什么搞定了,我什么也没让你搞啊?】   【不是您下令让我去掉君主的链子,给他加药的吗?】   【我没有下过那种命令……】   【不可能,我收到的是内网的最高指令】   卓良木颤着手指打:【老夫可没有最高等级,我只有次高级!】   一阵震耳欲聋的沉默。   两人隔着网线尖叫。   是它。   它快要维持不住人形了。   小医生惊恐转向后面,实时数据显示,themis系统释放程度已瞬间飙升至65%——   另一边,战前动员场地,士兵们再次检查了一下防御系统,发现坚如磐石。他们松了口气,纷纷夸赞,不愧是最强防火墙。   他们不知道,与此同时,正有两个帝国顶尖脑科学医生冲到某个秘密病房,站在门口歇斯底里地崩溃:“完了!它一定跑出去了。”   “出了事该怎么办!我们上哪给他重新找一条美人鱼过来?”   声音挡住了外面的嘈杂。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一艘满载医疗物资的船缓慢起航。它挂着帝国邮政名下某家外贸公司的商标,航行目的地———地震后的首都星。   平稳起飞后,跟船的送货员走进公共卫生间。他塞着耳机,完全没发现头顶天花板一隅,挤满了肉芽一般的扭曲生物。细长的肉质触须悄无声息垂下来,犹如史前森林里食人的藤蔓。   下一刻,触须勾住送货员,一闪而逝,竟将人活生生拖进天花板里。   又过片刻,舱底的仓库多了一个昏迷的船员。而船员那身崭新的制服,则穿到了他人身上。那高挺的身影走回来,重新推开卫生间门,在洗手台前站定,仔细端详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接着微微倾身,给自己戴上宝石耳钉。   “喂,里面有人吗?集合了!”咚咚敲门。   他笑了一笑,单手托着面罩戴上,不慌不忙走出去,归队。   船员组长问:“你是几号?”   一阵电流雪花掠过,信息增加只需要0.01秒。组长的终端扫过他胸前工牌,界面浮现出基本信息,身高体重一应符合。   组长瞧了瞧,啧了声:“还挺壮的嘛。看你是新手,这次出航感觉怎么样?”   “非常好,”他面罩下的嗓音慢条斯理,泄漏出一丝愉快,“从没有这么好过。”   运输船冲出大气层,在星球之间的航道中穿行。   它散落在各个星球的「肢体」,通过生物电信号从大气层里向它发出问候,「你好」,「你好」,「主控你好」,「伊法斯」……   它站在舷窗前,神态淡然,俯视星辰大海。隔壁舱室不隔音,传出其他船员深夜听故事广播的声音:“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150岁的年轻人正是闯的年纪!”   ·   【美德与伟大不能兼得———温斯顿·丘吉尔】   白翎把这句话抄在军情手册上,面无表情地盯着看了一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司令,西武司中将请您过去。”传令兵道。   搭乘母舰的接驳机,来到旁边的巡星舰。此刻,他们正在距新哥伦布星大气层1小时船速的太空集结军队。   在宇宙夜幕的掩护下,两艘战列舰悄无声息地向星球轨道投放军用简装卫星,以便在地面进攻时为己方提供精准位置信息。   西武司看到过来,一上来就蹙起高眉深目,对他说:“这颗星球的外围战线居然空无一人,也太不对劲了。”   “确实反常,”白翎点头,“继续派出侦查机绕星球观察,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西武司思索:“我怀疑他们在唱空城计,但也有可能是在地面安排了什么可怕的武器等着我们。”   基德坐在一旁,手上打着点滴,鸥本人倒很精神,不屑道,“有没有猫腻,让我先去投一轮弹引诱一下就知道了。等我打完这瓶就去!”   “啊,请不要乱动,都回血了。”水手半跪在他身边,俊帅单纯的脸上满是担忧。   基德对他这幅样子很受用,就着姿势,抬手摩挲着alpha的下巴,“放心,我死了也不会留你独活的。”   水手笑弯起眼睛,“您可别骗我啊。”   白翎&西武司:“……”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绝了。   计划就这么定下来,由基德先飞快试探一波,接着再上主力兵。基德的空对地灵活打法,实力自不用说,整个帝国都找不出比他那只整编的第四军团更流氓的队伍。   这时正好后勤来送饭,他们就坐一块吃饭。   打开饭盒,西武司迷惑:“怎么又是蘑菇?”   白翎也瞧了瞧,这盒是,那盒也是。问后勤,他们解释道:“采购部说这个脑菇很有营养,是给各位将军的特供饮食。”   西武司不爽:“那也不能顿顿蘑菇。”   后勤部:“采购部还说种植蘑菇的农户很辛苦,希望帮帮忙,都吃干净。”   听到这话,在场三只鸟脑海里同时浮现出「蘑菇滞销,帮帮我们」的老农经典图片。   “好吧,下不为例。”   虽然是重复的蘑菇饭,但里面的配菜还是汁水丰富的大肉肉。他们吃的途中,奉命秘密前往首都星救灾的萨瓦打过来,白翎就把视频开着,四只鸟你一言我一语。   “提高免疫力的蘑菇?”萨瓦伸头瞧画面,鸮脑瓜里瞬间冒出许多奇思妙想,“是不是吃了能增加魔抗?”   白翎无情打破他的幻想,“不可能,这又不是什么魔药。”   “那可说不定,”萨瓦架起胳膊,很有经验地说,“你们没看过首都星蘑菇人传说吗?爱的蘑力转圈圈。吃了这个菇,你们就都变成古神的蘑法少年了!”   作者有话说   辟谣一下,老鱼非常年轻,绝对没有150岁!(被打晕前大喊)   作者有话说 第252章   萨瓦满嘴跑火车,听得一群鸟嘎嘎笑,来回掰扯这么几句,紧张的神经都松弛了几分。   “不跟你们说了,看你们吃那么香,我也要喊后勤放饭去。”   人家都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话却在萨瓦这里简化成能力越大,食欲越大。   他体格原就比别人棒,加上每天雷打不动两小时拳击训练,体能消耗是其他鸟三倍以上,饭量也等比增加。   飞船航行途中放的是太空简餐。也就是白翎对士兵待遇好,不管什么环境都尽量给到热汤热饭。萨瓦吃了两份加热的鸡肉意面,有些意犹未尽,又成功承包了一篮子热气腾腾的小面包。   他挎着面包进后舱,鸡嘴里咬着一个,手里随机把面包塞给士兵们,含含糊糊,“唔唔,给。”这会大家伙无聊,正在集体唱歌,鸟类婉转歌喉互飙美声,海鲜敲打兄弟的蚌壳当做伴奏,好不热闹。   唯有一人,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双手捏着终端,一遍又一遍放着视频。   萨瓦瞄了一眼,是那条鲨鱼,沙克。   面包递到眼前,沙克愕然抬头接过。萨瓦让旁边的小兵挪挪,一屁股挤着坐下来,自来熟地探头看,“在看你女儿啊。小鲨鱼长了两个酒窝,真可爱诶。”   谈到孩子,沙克自然打开了话匣,笑着说:“像她妈妈,她妈妈年轻时就是大美人。”   之前,沙克的女儿在边境星被拐走,苦苦寻找却不知所踪。后来白翎给出一条线索,他们顺着这条线索花费数月,终于在联邦边境找到一艘正欲出发的船。   不顾船员阻拦,掀开隐藏的后舱,便露出一张张惊惶苍白的小脸。饶是沙克这种硬汉,抱着失而复得又面黄肌瘦的女儿,也哭得泪流满面。   把女儿安顿到大后方的安全地带,沙克又重新回到队伍里。他天生嗅觉灵敏,是救援队里不可或缺的人物。此次去首都星,落地之后他就要独自率队,进行废墟搜查。   至于到底是什么势力,专门在偏远地区搜罗落单的孩子?且那艘船又最终会在哪里停靠?他们一无所知。因为联邦管辖不严,船的注册信息是一家空壳公司。   公司网站上说,它是一家「历史悠久,致力于为老年人延年益寿」的企业。说白了,就是卖保健品的。   类似的骗子公司多不胜数,很难从表面信息查到根源。恐怕只有有朝一日找到他们的总部,才能一鼓作气一网打尽。   谈起这件事,沙克收起了面具式的热情,低垂的眼睛里,不乏为人父母的痛心:“虽说这批找回来了七十五个,但审问船员才知道,路上已经死了五个。他们为了躲避盘查,把孩子放在货仓里。后舱黑漆漆的,又冷又缺氧,体质弱的孩子根本撑不下去。我当时没控制住,把他们揍得鼻青脸肿,枪抵在脖子上要杀了他们,却没想到因此逼问出另一件事——”   沙克瞳孔幽黑,转向萨瓦,“原来是我崽运气好,我们截下来的这艘船,算是最后一批。前面还有一艘船更大,拐的孩子更多,已经驶入宇宙里,追溯不到了。”   旧帝国法律严苛。单个孩子的拐卖,足以判死刑。   像沙克所言,规模如此大,组织如此严密的儿童贩卖案,近百年来都闻所未闻。但背后势力居然屡屡伸手,可见其嚣张。   沙克叹了声气,“这十年来,帝国真是乱得不成样子了……”   他这话也是无数帝国人的心里话。事到如今,所有人的眼睛都紧望着革命军,把毕生希望押在他们身上,以期能获得未来生活的安宁。   如果连革命军都失败了……   萨瓦心底一荡,缓缓沉下去。那帝国人民将堕入前所未有的绝望中,一蹶不起。   精神上的万念俱灰,比肉.体上的死亡更可怕。   后舱闹腾腾的,突然头顶音响沙沙两下,紧接着传出船载AI的自动报站声:“前方到达,[花园走廊]检查站。请全体做好准备,下船接受检查。”   他们是反叛军,正常进入首都星肯定会被袭击,必须伪装成平民蒙混过关。这次带的人也不多,不过三千人,再多就不好申报了。   但萨瓦还是内心忐忑,生怕被卡在检查站。   根据情报,这个检查站最近换了长官,不知道是不是吃饱了撑的,随机抽查概率是以前的四倍——   .   “嗝。”   蜂鹰往下倒了倒空零食袋子,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嗝。   好像吃太多了。他摸摸自己日渐膨胀的小肚子,决定出去逛逛。   自从陆航被爆革命军间谍,他也受到了一些影响,被踢出军部核心队伍,扔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检查站。   ——说鸟不拉屎是真的拉不出屎。天天在太空里飘着,被重力反应搞得头疼,饭食也是压缩食品,吃多了会便秘。   要不是海因茨时不时让路过的水母间谍给他送点补给,他恐怕就要……就不会两个月胖了十斤!   这里连个健身房也没有。蜂鹰唯一的运动机会就是气喘吁吁地爬上观察楼,下令让人把船舱打开。再呼哧带喘地跑下去,上船东看西看,检验一下帝国运船的平均装修水平。   他还挺喜欢这种「开盲盒」的感觉的。   前提是船长不要骂骂咧咧。   比如前面这艘。   “我警告你们不要乱查,喂,就说你呢!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这是特许通行证,在帝国任何检查站都免于盘查!”   见他嚷嚷得厉害,蜂鹰过来看了眼,“货运船?你拉的什么货?”   船长是个秃头中年男,他看到蜂鹰的上校军衔,不屑地冷哼,“拉的什么你不会自己看啊。”   蜂鹰查了下档案,申报货物是「儿童玩具」。他下意识瞄了眼船舶的外涂装,稍稍皱眉。   写着公司名的那块喷漆,边缘模糊,似乎油漆未干就匆忙起飞了。   感觉有点怪。   而且资料上写,这船作为公司用船才刚服役三个月……这么短的时间,又要上一遍漆?   蜂鹰咬着笔盖,在背板上写了个【暂定】。接着吐出盖子,利落地命令:“让开,例行检查!”   船长和大副眼神闪烁,表情泄露出一丝心虚。   这种心虚在蜂鹰敲着墙板,命下属撬开挡板时,瞬间变为了惊慌失措。船长给大副使了个眼色,大副立即趁人不注意跑出去打通讯。   挡板倒下,一股难闻的酸臭味扑面而来,差点把蜂鹰熏得原地栽倒。他扇了扇空气,强忍着腥臭刺鼻的味道往里面走,却觉得越走空气越稀薄,舱室越冷。   冷得在看清角落里瑟瑟发抖互相抱着取暖的孩子,和地上一排排幼小歪扭又僵硬的尸体时,他冻结在原处,像是有人往他血管里灌了零下20度的液氮。   不是地狱,胜似地狱。   “叔叔……救……救……”孩子们发出声若蚊吟的哭泣。   蜂鹰的嗓音冲破喉咙,“快点找医生来!还有毯子……把他们都抱出去。”   他边说边愤怒不已地转过身,“这件事我要上报,还有你!”他双眼血红仿佛要喷出火焰,以温驯胆小闻名的鹰,生平头一次把牙齿咬碎,“竟然敢做这样的事,死刑!你们都得死!”   矮小的船长被他肌肉隆起的胳膊单手举起到半空,吓得肢体发抖,屁滚尿流地哭喊:“老爷,大老爷,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跑长途开船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给您磕头,求求您饶了小人——”   这时,外面急匆匆跑进来一群人。   来的却不是医生和毛毯,而是副站长。   副站长快步走到跟前,低声, “让他们走。”   蜂鹰不敢置信地转向他:“你在开什么玩笑?”他手往后重重一指,“你没看到这些凄惨的孩子吗?”   副站长在此经营多年,老成的脸上浮现出条条疲惫的皱纹,“我看到了。上面刚才来电话。我想告诉您,您若是执意把他们扣下,接下来死的就是我们。”   趁着蜂鹰愕愣,船长一把打掉他的手,跳到地上,充满蔑视地嘲笑道,“一个破上校,真拿自己当个玩意了。”   他正了正自己的工作牌,嚣张无比地咧着嘴,走过去,恶意满满地踹一脚地上发僵的童尸给蜂鹰看。   “还敢上报,报啊,看你们有几条命,敢跟我们作对。”   运着「儿童玩具」的船,重新起航。它若无其事地从航道内滑出,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幻觉。   医生姗姗来迟,见到的却是垂头丧脑坐在一边,喃喃着心口闷的蜂鹰。   给他吃了药,却不见好。蜂鹰手脚发麻,喘不上气,只感觉眼前漂浮着那些孩子们的呢喃,叔叔……救我……   他以为他能吃吃喝喝,置身度外。   直到时代的沙子落在他的头上,他才骤然栽倒,再也回不到从前———连初生的,最幼小的嫩芽都被掐死在自己面前,这个国家还有救吗?   “站长,下一艘船的申报信息很可疑,乘客三千人,说是公司团建去旅游的。您也知道,首都星都地震了,他们旅什么游?这里边有鬼,该不会是——”   蜂鹰眼珠微妙一转。   他「唰」得站起来,劈头盖脸就骂:“团建怎么了?你管那么多干嘛,刚才怎么不见你这么多话?这万一是首都星哪位老爷的公司呢,我们得罪得起吗?”   下属满脸慌张,立即改口:“没错没错!您比小的考虑得完善,我这就给他们放行。”   说着一路小跑走了。   蜂鹰还在后面冲他喊:“给他们开个绿通,听到没!”   接着,这队浩浩荡荡的「公司团建」船便一路绿灯地开上首都。   蜂鹰则冷静无比地走回屋,坐下,拆开新的零食袋,边往嘴里狂塞,边打开光脑开始搜索:   【军人通敌放走敌人要判几年……】   ·   太空无垠,一艘喷有「孩子笑脸」涂装的小型运输船静悄悄驶入星球背面,从恒星照不到的地方,一头扎进新哥伦布星的大气层。   蓝大脚抬起头。   他远远看到天空中似乎有一层透明薄膜。夜色浑浊,一道微弱黯淡的光划开夜空,薄膜打开一角,那道光像泥鳅一样滑入,最终掉落在地平线的另一边。   应该是飞船降落。   蓝健深深叹着气。从昨天开始,他就和革命军断联了。听说是开启了什么防御设施,整个星球都被薄膜罩着,外面的量子信息一点都传不进来,他也没法给组织汇报了。   忽然,窗子被石子砸中,铛,铛,铛,敲了三下。蓝健伸头一看,立即跑下去给裴拉和木栗开门。   裴拉谨慎地站在门口,瞄一眼,“你家里没人?”   “我外公外婆去参加集会了。”蓝健说。   “那我们也去。”裴拉不由分说把他拽出来,三个人熟练地跳进下水道,像老鼠一样灵活穿行。   木栗边跑边回头说,“今天是他们的大集会,全城都去了。他们好像在庆祝什么节日。”   蓝健气喘着:“什么节日?”   “神降日,要庆祝三天。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才把整个星球都围起来,不让进出。”   “到了。”裴拉提醒。   紧接着,三双眼睛凑近了下水格栅。他们小心谨慎地用转弯镜观察外面,每一次呼吸,铁锈味就混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潮冲进口鼻。   蓝健指着镜子里问:“这是谁?他们为什么把他团团围在中间。”   木栗:“据我观察,应该是主教。”   “主教?他们不是赛博佛教吗,应该叫主持吧。”   “不要纠结用词,他们这个是多神教,其实东西方的元素都有,你进去看就知道了。”   “我才不去。”   “你外公外婆都是忠实信徒,没说要带你去吗?”   “没有。”蓝健摇了摇头,“可能是觉得我在外面上学,不信这个吧。”   那「主教」是个儒雅的中年人,看着眼生———至少蓝健从小在这里长大,从没见过这个人。   他又看了看金碧辉煌的厅堂,人们亢奋的吟唱声不绝于耳。仿佛那信仰浸润到他们的皮肉骨血里,与他们的细胞深深黏着在一起。   裴拉突然拍腿说:“既然他们都在集会,那今晚就是行动的大好时机!准备一下,我们去突袭医院。”   蓝健迷惑:“你不是说你弄不到通行证吗?”   裴拉自信满满:“我有个主意,只需要你的一张通行证———等会我和木栗变成原型,你就怀里揣着我俩进去。”   蓝健的脸「腾」得一下涨红,连忙站起来摆手,“使不得使不得,AB有别,AO也有别啊!”   裴拉不管他,直接背过身收拾装备去了,“这有什么,我都不嫌弃你是男A,你还嫌弃我是女B不成?要不你就是嫌弃木栗是O,身上有味儿。”   “我没有!”蓝健欲哭无泪。   于是,一 B一O夹着一个流面条泪的alpha走了。   他们跑到医院的下水道口,裴拉变成了蛇,木栗变成了牡蛎,蓝健则被迫怀里装着蛇和生蚝,悄无声息地爬上去。   他们运气很好,今晚医院仓库的后门开着,一直有机械车往里面运箱子。   蓝健躲在箱子后面,看着机械臂把前面的箱子搬进货梯。   这时,可能是机械故障卡了一下,密封箱掉在地上摔了一下,裂开一个角。蓝健眨了眨眼睛,看到裂角里掉出一个破破烂烂的布娃娃。   布娃娃脏兮兮地躺在地上,眼珠无神,半边脑袋没了,露出里面杂乱的棉花。   这里怎么会有小孩玩具?   “动作快点!”   有人训斥着走过来。他似乎正在打通讯,穿着靴子的长腿踢了一脚布娃娃,把它当垃圾一样踹进角落。   那人走过去的瞬间,蓝健看到了他的脸。   一张英俊立体到可以做颜值主播,细看却有点不自然的脸。看多了还会给人隐隐约约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蓝健下意识觉得,这人是不是整过容。   但再回想一下,男人的轮廓十分流畅。特别是下颌骨中间微微凹下去一点,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呢……   正当他苦思冥想之际,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叔叔。嗯,货我收到了,但是少了一船,上面知道后很生气,本来要责问你,被我拦下来了。”   “不用道谢,顺手的事。钱款我会很快打过去,上面的意思是,让你继续「送货」。下一批的量要比上一批大,这次要的数目是30000。「大」货也可以,但客户还是偏向于「小」货,能用久一些。”   “如果有其他生意,我会优先介绍给你的。当然作为交换,你得告诉我,我弟弟目前在哪。”   蓝健心里想,这人搞不好是弟弟丢了,着急出来找弟弟回家。   “——放心,找到他之后,我不会让他轻易死的。”男人阴恻恻地笑了两声,“他把我推下悬崖,害我毁容,还冒充我睡我的omega,我怎么也要把他扒皮抽筋,摁在锅里小火慢慢煮熟,才对得起兄弟情谊啊。”   蓝健听得浑身毛孔都炸开,下意识往后一退。   咔啦——   被踢到的易拉罐滚动起来。   “谁在那儿!”男人警惕地转头,危险地眯起眼睛,拔出抢,大踏步就要往这边走。   刹那间走到跟前。忽然,一条五彩斑斓的蛇慢吞吞用腹部爬行出来,从箱子后的阴影冒头,朝男人咝咝两声,又飞快地扭动进另一片阴影里。   “原来是蛇。”男人缓缓道,收起枪。这时外面的机械臂卡住了,他靴子重重在地上踏起灰尘,走出了仓库。   ——就趁此时!   从刚才男人所站不足一米处的地方,蓝健屏住呼吸冲出来,一把抓住小蛇,一连套丝滑到他都不敢相信的闪腾挪转,最后一个滑铲冲进正在关门的货梯里。   按楼层,按楼层,死手,快按啊!   “傻批,你要刷工作牌!”小蛇从领口伸出来,一顿臭骂。   “滴!”亮灯,“刷上了!”蓝健整只手紧张得都在抖,靠在轿厢上还有点肢体抽搐,“妈呀,吓死我了。”   出师未捷,差点三条小命交代在外面。   小海蛇吐出红信子,“咝咝,你们俩欠我一条命,回头记得请我吃油面筋。”   牡蛎在衣服里阴暗地咕扭,“吃吃吃,我把我自己煮了给你吊汤行不?”   “不行,你信息素甜口儿的,我爱吃咸的。”   “没见过你这么挑嘴的B。”   “喏,你现在见到咯。”   此时临近深夜,电梯停在二十层,外面黑洞洞一片。走廊里都是声控灯,蓝健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触动灯光。   摸到一个储藏室,蓝健把背包里的衣服给他俩,让他们换上。   接着,三人按照计划,出去绑架了一个护理机器人,拖到储藏室里,把它芯片拆了,插在读取器,接到自己的微型光脑上。   木栗操控着界面,一个回车砸下去,“有了!查到你妈妈的名字了。我瞧瞧——”   他眯起眼睛,瞳孔被光脑的反光照得发蓝,逐行读出,“A区22层,109床。”   裴拉反应迅速,“正好是我们这区,再爬两层就行。走!”   22层依旧安静得可怕,要不是远远在柜台看见值班的护士,他们都要怀疑这里是不是荒废了。   他们有惊无险地摸到109床,拉开床帘。蓝健紧张得心脏扑通扑通跳,一切担忧和惶然最终在看到自己母亲熟睡的脸后平稳落地。   她还活着,太好了……   “我们问问阿姨,看她愿不愿意跟我们走。”裴拉压低声。   蓝健便在她耳边轻声喊,妈妈,妈妈,是我……   “唔……谁啊……”女人迷迷糊糊地侧身,刚准备转过来时,被头发遮住的后颈露出来。   一瞬间,在场三人都看到了她脖颈上的——   插口。   女人唰得睁开眼睛。不同于蓝健的想象,他母亲满眼都是陌生和惊异,接着迅雷不及掩耳地按响床铃,拽着被子恶狠狠地尖叫:“抓住他们!他们在这——”   ·   通风管道里,传来一阵又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在这里哭泣的并不是鬼魂,而是一只用翅膀遮着脸,长着蒂芙尼蓝脚的滑稽海鸟。   “呜呜,她不认识我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很难受,也很乐意在回去后好好安慰你,但眼下我们得先想想怎么逃出去。”   海蛇缠在蓝脚鲣鸟身上,像一条彩色的缎带,从他的左翅膀下绕到右咯吱窝里,最后把蛇脑袋搭在他背上。   十分钟前,为了逃脱扑面袭来的警卫追捕,蓝健变成原型,把两只小伙伴叼着飞了出去。   但他着实不算是鹰那类飞行好手,只能盘旋两下,找了个开着的窗户重新躲进去。安全起见,他们钻进了天花板里。   衣服虽然丢了,但好在蓝健的翅膀很大,背上的背包和光脑没丢。   正在他伤心时,不远处的牡蛎正顺着通风管道的坡度慢慢下滑。木栗急得喊,“我要滑下去了,我的壳要滑下去了!”   海蛇:“快用你的肉黏住。”   木栗:“不行,我不在发情期,水不够多!黏不住啊姐们!”   他一路滑到了底,麻麻赖赖的硬壳「哐当」一声,撞在格栅上,把木栗撞了个七荤八素。   “什么声音?”下面的房间有人说话。   “那些小杂种敲箱子的声音吧。刚刚才消停一会,现在又开始了,真是烦不胜烦。”   通风口里的三只动物瞬间屏住呼吸,一声不敢出。   直到下面一声门响,关门上锁,他们才敢堪堪呼吸。   底下的房间只点着一盏黯淡的灯,光线透过格栅在蓝健脸上投射出深浅的条纹。他扭过头,和背上的海蛇对视一眼,海蛇说:“我足够长,要不你叼着我尾巴,我倒下去看看下面是啥情况?”   蓝健想,女B,她是真的莽。   过了约莫三分钟,海蛇借着超强的腹部核心力,一个卷腹缩了回来,慢吞吞爬上海鸟的背毛里,歇会。   木栗问:“你瞧见啥了?”   蛇的眼睛幽暗冰冷,“格子,好多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有一个孩子。像是宠物店放小猫的透明柜子,上面还贴了单据。”   蓝健瞬间想起了刚才仓库里掉下来的布娃娃。   “什么单据,病历单吗?”   “不是。”裴拉用前所未有的凝重语气说,“是保险单。保险的项目叫《人类永生计划》,起效日期,2012年,到期日期——”   “三天后。”   ·   大屏幕上一片漆黑,唯有右下角一行红字,写着日期:   【拍摄于2412年8月29日15:08】   军事卫星失效,拍摄的新哥伦布星图像无一不是画面漆黑,仿佛地面罩着一层诡异大网,阻挡了元件成像。   “但是拍其他地方是正常的,”研究员指给上级看,“这已经超出我的理解范围了。我只能猜测,如果这不是仪器损坏,就一定是他们有超过帝国目前科技水平的防护能量网。”   “哪种防护网?”西武司沉声问。   “我不知道,”研究员摇摇头,“长官,我能肯定这不是我们目前所使用的粒子能网。因为粒子能并不会让卫星图无法观测。”   讨论了半天,专家们暂且束手无策。他们一致认为,新哥伦布星大气层内有个神秘又麻烦的防御网。但具体是什么情况,还得等基德投弹回来再说。   紧张的气氛在指挥作战中心蔓延。西武司遇到过各种棘手的战场情况,但头一次碰到这么超出常理的事。他走到外面点了一根烟,靠在廊桥皱眉沉思,烟即将燃尽时,前方视野里出现了归来的海鸥部队。   “怎么样?”西武司紧紧迎上去问。   基德摘掉防护头盔,扒掉作战服上的缓冲马甲,带着一股憋屈,“真特么见鬼了。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来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事!”   后面跟着的投弹兵也垂头丧气,一问才知道,他们满载弹药扔下去,本来想远程炸个发电厂之类远离居民区的大型设施试试水的。谁知道这一扔,就好比石沉大海,摧枯拉朽的导.弹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棉花,成了软绵绵的哑巴弹。屁用没有。   撞开指挥中心大门,基德急躁地唤人过来操作,接着对西武司说:“你看一下这个。”   那是机载摄像头仅存的一段画面,画质模糊,像是电子束在跟某种力量拉扯抗争,时不时跳出雪花状干扰。在这种时断时续的情况下,勉强拼凑出一段弹药发射的全过程——   先是发射,接着下坠到离地1000米高度。就在这时,虚空中一瞬间亮起一片轻微的光弧。像湖面上被投入石子激起的层层涟漪,呈现出蜂巢状的六边形结构,十分稳定。弹药打在上面,只有微不可查的小范围震荡,闪动,然后内部能源又继续供给,整片透明遮罩变得恢复如新。   在恒星的照耀下,它边缘闪过一抹阳光下的弧形高光。仿佛大地上某种透明怪物咧开的嘴,在无情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   接着画面便消失,坠入一片昏黑。   基德面色凝重地说出感受:“这地方让我不舒服。”   那仿佛是人类在面对未知事物时,因为无法用现有常识来理解而产生的一种强烈不适。   情况紧迫,西武司神情严肃,“管他是什么,当务之急是解决掉它。”   “长官!请求说话。”研究员忽然报告。   “准。”   “长官,我刚才联系到了莫里斯教授,他人在野星,曾经任职第一军事大学。他是粒子能量方面的专家,据他所说,这可能是某种地球人类曾经探索过的某种能量,现掌握方法已失传。”   “但他不是很确定,所以他向您提出申请,想要获得一级权限进入帝国档案库,来查找更多证据。”   西武司微微拧起眉头,“非得一级权限吗,这我批不了,让他打申请上来,我要交给上级审批。”   “但层层上报申请可能会耽误作战计划,长官。”研究员硬着头皮提醒。   “这是军事规定!”西武司顿了顿,“除非……”   他话没有说完,身后传来滑门移开声,有人利用权限直接从办公室穿行到这里。众人齐齐回头,看到白翎站在门边,冰冷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白翎把视线转向研究员,“这次可以破例,以我的名义,立即下发权限。”   “是!司令。”研究员紧张地敬礼。   西武司神色稍缓,接下来就是等待那位教授给出结论。   一种未知的,以帝国现有的科技水平尚未掌控的能量,究竟是什么?   如果它曾经被21世纪的地球人掌握,为什么在400年后,却无法在星际时代开花呢?   其实关于古地球和现今星际的科技水平高低,一直存在很大争论。相当一部分业界人士认为,从一片荒芜发展起来的星际。不论是帝国还是联邦,其科技水平都是比不上古地球的。   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文明断代。或者说,「智慧断代」。   要知道在21世纪,世界上90%的高精尖科技都掌握在超级大国手中。霸权国家的科技专利能领先普通国家五十年,甚至一百年。在普通民众还以为地球仅限于月球探测时,大国早已在银河系外发现地外生命,并计划向外星殖民。   只不过这些,都不足为民众道也。   在地球因为核战争毁灭之后,这些超出人类想象的科技便骤然失传。   有人说,它们被科技巨头带进了坟墓里;也有人说,当初的那批科学家死了,再也没人能复现。   当然,最主流的说法是,它们被埋葬在瓦砾碎片的废土里,不知所踪。因而在地球的地下城市里,萌生出一种新职业———科技考古员。   他们专门负责穿上防辐射服,去地表寻找遗失的科学技术。   这是一份极其凶险的工作,许多人不到三十岁就会患上白血病。所以这些人往往会选择留一个孩子下来……   “莫里斯教授找到证据了!”研究员突然喊,“他发来了文件。”   打开,投射到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一双双眼睛紧紧盯上去,想知道这个莫名阻挡在他们前进道路上的巨大障碍,到底从何而来——   【档案编号2847,项目名:暗物质能量罩】   【发掘人:白珂】   “快查查这个白珂是谁?”研究员指挥下属。   白翎盯着那个熟悉无比的名字,一言不发站在原地。他指尖深深抠进掌心,血液逆流产生了严重的呼吸不畅,却仿佛毫无知觉。良久,他低垂眼睛,嗓音沙哑命令道:“不用查了!”   那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修完啦!从237-252章,一共重写了八万字。   「小伊日记」会放在后面写,还有一点发过的剧情也会挪到下章,不多,大概800字。   看到宝宝们许愿的if线啦,很多人说想看年轻小伊x鸟,这个不是if线内容哦,是已经定好的正文。   红包我从下章开始发,真的谢谢宝宝们宽容我修文!么么么   作者有话说   下面是之前的作话,就不删啦,放在这里   【因为有读者宝宝反映,所以决定从237开始重写,应该不会耽误太久。不会改互动,会增加互动。会删减一些我认为多余的情节,把后面的剧情提前,紧凑一些。后面只要章节前有【改】字的,都是大修过的。大家有兴趣可以重新翻一下   也是实在抱歉,八月份化疗副作用太严重了,天天感染打针,一直在跑医院。所以更得断断续续导致节奏断掉了。我最近稳定一些了,昨天去复查了下,情况还好。所以赶紧就跑来把文给弄好   这已经是收尾剧情啦,写完这部分应该就会完结啦,大家也可以提前在评论区跟我说下,有没有想看的if线等修好了,给留评的宝宝们发红包】   作者有话说 第253章破局   听到白翎说「不用查了」,众人有些意外。但再看一眼那姓氏,联想到白司令的身世,他们便多少有了猜测。   是他母亲。   阻碍全军的障碍,是白司令母亲发掘的。   这事看似偶然,可出现在这个关节眼,不得不令人深想。这么一思考下去,便觉得有些莫名的不适。   按照档案时间来看,那个项目记录时间为2396年,正是白翎刚满五岁,坐船来帝国的前夕。   他们都知道,地球的科技考古员是活不久的。把孩子养到五岁,估计身体被高辐射的影响已经开始显现,否则也不会紧接着就把孩子送走。   所以这个能量罩,对白翎而言,非但不是什么地球的伟大发掘,而是间接杀死他母亲的凶手。   基德脸色铁青:“他们故意的。”   武器防御的手段有千万种,偏偏选中这个。在场人感觉后颈凉飕飕的,仿佛有种巨大的恶意穿透时空一瞬间包覆上来,叫人喘不过气来。   像是故意舞到他面前,向他展示:瞧,还记得你妈妈是怎么死的吗?   必定是当年的熟人做的。   白翎眼眸晦暗,点击界面,翻到下面:   【项目负责人:岑庚泓】   【项目单位:地球文明复兴计划署】   岑庚泓。看到这个名字,白翎脑海久违地浮现出一张斯文儒雅的脸。典型的东方长相,手指白净,不过三十出头就已经当上计划署的一把手。作为地下城市标准里优质男性,从不缺伴侣,前后有过三任妻子,却只生下过一个女儿。   他女儿岑嫣很像他,也是同样的白净———不同于郁沉这类海洋生物非人感的苍白,而是一种生活充足,不沾尘埃,细腻的白。   干干净净,柔软富足。   所以每次她过来牵白翎的手时,都会贴心地带一张消毒纸巾,让幼鸟先擦干净指甲缝里的泥。   她和白翎同上一处幼儿园,放学后同去一家游泳训练班。在小朋友和老师眼里,他们是两小无猜,形影不离。   后来,白翎登船前往帝国,岑嫣则留在地球。自那之后,白翎再没听过他们一家的音讯。   岑嫣留下的理由也很简单。她爸爸岑主任认为长时间的跨星系旅行,会对儿童的身体健康有影响。况且宇宙环境多变,船难时常发生,岑庚泓溺爱女儿,不愿意去赌那个可能。   仿佛一语成谶,那次真的发生了严重的船难。   船是私人加开的,并非帝国官方派来的,因而医疗条件和设备都要差一些。行至途中,附近小行星射线突然爆发,辐射增强到平日的千倍以上,加上飞船的辐射挡板不达标,许多孩子经过照射便慢慢死亡。   在后面的两个月航行时间里,白翎一直睡在20人一间的上下铺里。有时候早上起来和下铺小朋友打招呼,戳一下才发现同伴的身体已经硬了。他也才愣愣意识到,昨天晚上聊着聊着对方不吱声了,那不是睡着,而是自己在和尸体说话。   下船前,船员调侃:“这小孩,既没死也没疯,真是命硬。”   他虽然没有死,却也因为这次事故,基因变异,发色从深灰蓝转为了白化。   命运对他的玩弄从未停止。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   莫里斯教授效率高,很快便根据档案材料,简要评估出能量罩的属性:“世界上没有绝对完美的东西,再强大的武器也有缺点。”   通讯视频里,教授推了推眼镜,解释道:“暗物质就像一个黑到极致的颜料,不会吸收和反射光,我们无法用现有的技术进行观测。就算拍了图,图像也是一片漆黑。”   “此外,它可以自我裂变,就像半个永动机,能够持续不断供源。”   “这种控制暗物质,并且稳定运用到防护网上的技术,的确大大超出星际现有的科学认知水平。”他话锋一转,“不过这不代表我们对它没有研究。”   顿了顿,他将赶工做的示意图分享出来:“请看这里,我大致跑了个模拟实验。虽然能量罩看似坚不可摧,但只要使用常规粒子导.弹武器,持续不断地轰炸,不出三天,就能耗尽它的发生器。”   简而言之,这玩意纯能量确实无敌。但就像核电站一样,再强的能量也需要一个发生装置。只要把这个装置的耐久耗尽,暗物质便维持不了稳定,挡在他们前面的大网也就不攻自破了。   基德连连点头,感觉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那行,你说要多少弹药,我们砸就是了。”   “20亿吨当量。”   听他报出数字,众人脸色俱是一变。基德更是匪夷所思:“什么?20亿,你别是算错了吧!”   莫里斯教授却说:“不可能算错的,这是保守估计的数量,实际损耗可能会稍微多一些。”   他那语气天经地义,听得基德想揍他。你一大学教授天天稳居课堂,知不知道我们革命军打仗,军费都是牙缝里省出来的啊。   还20亿当量,这要换算成空对空,空对地,和宇宙弹道导.弹,几乎等同于掏空他们的家底。   为了拿下一个星球,把家底掏空,大招全交干净,那他们以后还打个毛?   敌人来了都没法反击,纯等着站桩吃枪子吧!   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军火和资金方面有老皇帝托底,弹药不够可以造。但导.弹又不是生产线上的小面包,哪是短短时间内就能弄出来的呢?   从这个角度来看,即使他们有攻破的可能,等攒够弹药,实际行动的时间也得无限推迟下去。   西武司言简意赅:“所以还是打不了,要不搁置,要不绕道,等拿下首都星回来再打。”   基德眉头一皱:“不行!这玩意可是个大隐患,谁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别的阴招。要是我们主力军过去了,他们绕后,给我们来个背刺,那就彻底完了!”   西武司也烦躁得很:“那你说怎么办,打也打不了,绕也绕不开,难道要在这一个星球上耗到死吗?”   眼看他们要神经紧绷地吵起来,白翎直接宣布散会,之后再议。   但两只鸟还是有些火冒三丈,像是胸腔里憋着一股气,不找个地方发泄出来就浑身难受。   这也不能怪他俩。   毕竟从月前到现在,解放新哥伦布星的计划屡屡受挫。先是侦查队全灭,再是线人断联,现在直接整颗星球封闭,连进都进不去了。事态一步步升级,他们方法用尽,敌人却连个头都没冒,像是一拳狠狠打在了棉花上,搁谁身上能不憋屈呢?   正在众人一筹莫展时,他们突然收到了一份消息。   消息来源于,失联的蓝健。   ·   新哥伦布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全城人都去了教团集会,医院守备大大减弱,三人小组居然一路有惊无险,从医院大楼逃了出去。   不止如此,裴拉还用微型光脑拍下了那间可怕房间里的画面,一起带出去。   途中蓝健却犯起了愁:“你说咱们要怎么把消息传递出去呢?天上那个大网一拉,所有人都断网,我外婆都不看小视频了。”   裴拉努力用腹肌蠕动:“后面的事后面再说,先出去要紧。”   这时,木栗脑子一转,想起来一件事:“诶,我们刚进来那会不是听到那男的打通讯吗?听内容,他好像是往外星打的吧。”   蓝健一激灵:“对哦!他怎么有网络的?”   木栗用黏答答的软肉,摩挲着并不存在的牡蛎下巴,“他那终端肯定是特制的……或者是内部人士有特殊渠道,比如芯片卡之类的,可以被识别,穿透那层大网。”   蓝健一想也是,偌大个星球,总不能彻底和外面断联吧?断的肯定是他们这些平民,高层不可能断的。   他当机立断:“那我们去把他终端偷过来!”   木栗简直想敲他脑袋,“你疯了啊,他有枪,好大一只。而且人也很壮,感觉一个人能打我们三个。”   “那有什么,”蓝健傲气地展开自己的毛绒翅膀,“我翼展也有一米五呢,到时候你们先跑,我来挨他两拳。”   裴拉没忍住噗嗤一声,“你是不是傻!你有翅膀,可以飞走啊。”   蓝色大脚的海鸟,动作滑稽地歪头,白底黑点纽扣似的眼睛,像是游乐场里打气球会送的便宜玩具。但他态度却无比认真:“白司令说了,要团结,团结是不可以抛弃队友的。”   被那眼神看着,半晌,裴拉说了句,“你还真挺崇拜他啊。”   “那当然,我还崇拜萨瓦元帅,海鸥将军他们,难道你不是吗?”蓝健自豪地挺起鼓鼓的胸脯。   “不是。”   “啥?”蓝健差点眼珠子没掉下来,夸张地退开半步,上下审视一下海蛇,怀疑地问,“你不是因为崇拜革命军加入的,难道你是……保皇党?”   裴拉:“也不算。”   “那你到底属于哪派啊?搞得我心里慌慌的。”   裴拉不爽地把自己打了个结,“我就一定非要是谁的拥垒吗?那我自成一派好了。”   “哪种这种道理?”蓝健着实摸不着头脑。   裴拉却理直气壮:“本来就是,帝国的地下反抗组织很多,白翎的革命军只不过是最强的一家。有他,我就加入进去,没有他,那我说不定哪天也能自创一派。野星又没上锁,他能从那里发家,我就做不得吗?”   说着,少女甩甩蛇尾巴,“而且,他也没比我大几岁吧。”   蓝健被她一番壮志说得愣在当场。在此之前,他从来没考虑过,如果革命军不存在他会加入哪一方。但被裴拉这么一说,他忽然觉得……假如他没应征入伍,那么就地加入裴拉的队伍,好像也不错。   毕竟都是为了自由和平等,殊途同归嘛。   之后,三个人合计一番,准备下到楼下仓库,偷走男人的终端。   不过这一次,像是命运在冥冥之中故意给他们放水一般,他们的运气好到可怕——   男人的车门没锁,终端就放在台子上,人却不在。远远听动静,好像是箱子里有什么东西坏了,他在气急败坏地拖着袋子处理。   趁此机会,三人拿了终端就跑,一溜烟跑回下水道口,「哐当」一声盖上,跳下深深的水道。   鼻腔里充斥着刺鼻的臭味,他们却头一次觉得这味道无比舒坦。   暂时安全了。   躲回站点,蓝健用终端登陆上自己的加密账号,点击发送。消息框的状态旋转了两圈,在他们紧张的吞咽声中,变成了一个对钩。   【已发送】   可他们却不知道,有关囚禁儿童的视频,并不是雪中送炭。   反而给革命军当下的处境,火上浇油,更添十倍焦灼!   ·   “——干!”   基德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瞳孔充血到极致,“那些孩子……其中有几个是从桥头星丢的!他们的爸妈还求我帮忙找过……我操他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指骨用力到撞破皮肤,渗出涓涓血迹。水手见状,默不作声出去找酒精和药棉。   “先别激动,”白翎面色冷淡,顺着基德后背捋了捋,给他顺毛,按坐回椅子里,“身体要紧。”   基德坐下缓了缓,却忍不住自嘲道:“我的命有什么要紧的,反正都成这样了,死在战场一万倍好过直接病死。”   西武司抱臂站在一旁,闻言轻微颔首,像是赞同。   “但那些小崽不一样!”基德攥紧拳头,久病瘦削,合不拢的指缝在颤,“他们的人生还早,还有很多可能,怎么能当成宠物一样关着 ……你说,他们是不是被抓去做实验?试药!或者吃掉———我听说有些贵族会吃刚生下来的婴儿,为了永葆青春,说不定我那些崽,也是被这样抓走的!”   这时,西武司口吻现实得泼冷水:“我知道你担心,但事实是,我们不能为了百十个被拐幼崽,砸光所有的导.弹。”   堵在胸口的气一瞬间喘不上来,像要裂开一般痛。基德突然弯下腰,捂住嘴猛得呕出血。   白翎身体一震,视网膜倒映着他零落指缝间渗出的深红,脑海里将这一幕无限和前世的场景重合。他身体快过大脑,一下子抱住这位曾经陪伴他多年的老友的身体,用力安慰,“别慌,别慌……我们一定会解决的。”   基德缓过劲来,抓着他的手臂,借着力度稍微抬起头,扯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有时候我觉得老天是不是在玩我心态,想赶我走。”   白翎一下一下轻拍着他弓起的后脊,眼眸微垂,“不会,就算老天真的要收走你,”语调骤然冰冷,“那也得问过我的意见。”   水手拿着酒精创可贴进来,脸色都变了。他想扶基德去休息,基德却挥挥手,打发他出去。   他走后,办公室里一片冷寂,三只鸟全都陷入沉默,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毕竟没什么好说的,满打满算,只有两条路可走———选择不打,保存实力,就是无视被迫害的幼崽,把良心放在火上煎熬;选择打,耗尽弹药,就是置革命军的未来于不顾,是对所有士兵的不负责。   这就像是一个经典的电车难题,不管走哪条路,都是死路。   此刻已经临近傍晚,光线收束。白翎走到舷窗前,想把百叶帘拉起来一些,稍微给憋闷的心情透透光。   他抬眼望了眼外面,海鸥团的小兵们还在演练。老的教小的,要学会发射便宜的诱导弹。然后趁其以为自己弹药空虚,冲上去把对方的机甲夺掉。   发射便宜的诱导弹。   诱导弹……   便宜。   他瞳孔猛然一缩,转回来「唰」得拉开局势地图。两只鸟因为他突然的动作瞬间抬起头,视线跟着他手指的方向转——   “西武司,之前说,如果我们砸空弹药,就有可能受到身在首都的帝国军的反扑,是吧?”   西武司:“确实如此,尤其现在的主将是金雕手下的头号嫡系,角上将。她用兵毒辣,绝不可能放过任何歼灭我们的机会。”   白翎点点头,容颜冰冷清晰,对他们说:“那就,砸!”   ·   白翎和他们大致讲了自己计划,西武司和基德都觉得。虽然不确定因素大,但总体上还是可行的。   三只鸟互相完善了一下细节。片刻后,白翎把机要副官哈尔叫过来。   “哈尔,上次请我去骑马那个,他叫什么来着?”   哈尔:“钢铁小开?”   “对,就是他,”白翎回忆了下,“我记得他在饭桌上提到过,他们有个钢铁公司联盟,经常互相调货,还有专门负责处理废铁的。你去找他问问,有没有生产煤气罐的。如果有,能不能在两天内给我找十万个出来———钱按市场价给,即刻交付。”   没过半小时,哈尔便带回讯息。   钢铁公司联盟那边表示,“通货膨胀,民众买不起燃料,煤气罐滞销。三千来家工厂里别说十万个,二十万库存也有!通通跳楼价。您快点找人来拉走吧求求了!”   最后核算一番,按每个50星币算,十万个不过五百万。   这五百万看似多,但实际比起一枚戈尔贡生产的空对地粒子导弹动辄70万的天价,已经便宜得像白捡。   基德和西武司看着报单,啧啧称奇,纷纷表示:“这把要是能成,估计都能载入史册,成为帝国史上最划算的一场仗。”   白翎:“那就行动代号,「聚划算」。”   当晚,革命军方面大肆宣布将对新哥伦布星发动地毯式轰炸。   此消息一出,全星际轰动!因为革命军一向以姿态正义,善待俘虏的形象出现,从未有过大面积轰炸星球这类宛如反派一般的疯狂举动。   媒体纷纷出动,想要探究革命军一反常态的原因。   这时,有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人士透露,此次白翎出战,并没有得到皇帝伊苏帕莱索的首肯———他是私自决定的。   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白翎是不是打仗打到失去理智,和老皇帝闹了矛盾。曾经牢不可破的联盟,终于要分崩离析了吗!   话筒递到面前,记者大胆发问:“白司令,听闻陛下此次并没有在开战通知上签字?能透露一下原因吗?”   白翎转过冷冽的眸, “他病了。”   记者夹枪带棍地追问:“请问究竟是怎样的病,让陛下连最基本的钢印都无法使用了呢?”   白翎冷笑了一声,眉眼压低,挑衅压迫感十足:“生了「不听我话」的病。”   周围倒抽一口凉气,开始低头狂写:【是道德的沦丧还是O性的扭曲?契约皇后意图谋反———他还真当自己是常务副皇帝了啊?】   那小记者编得沉迷,丝毫没注意到身后人脸色骤变,眼前投下一道阴影。   骨节修长且带有茧子的手,一把抽走他的本子,轻描淡写地瞧了眼。在所有人屏住呼吸,以为小记者今天要被狠狠收拾时,却听到那个穷兵黩武的omega,把本子递回去,从容淡漠地吩咐:“把「副」字去了,问号改成句号。”   众媒体下意识一愣。不想要副皇帝,想要……   记者们:“…………”   不是,我们就是故意抹黑你一下,你来真的啊!?   完了,他来真的,雌性居高临下忠于欲望的样子……更爱了呢!   与此同时,首都星——   一艘豪华飞行器低调地驶入航道。在交通局的记录里,它的所属权是一名退休律师。但没有人知道,这位律师的丈夫,正是魔王柱的老臣之一,前帝国财务大臣,代号「拉莫」。   飞行器里,拉莫从新闻直播屏幕前转身,焦急地问:“陛下,这件事果真如此吗?”   金发粲然的男人优雅地抿了口茶,瞟一眼屏幕,似真似假感叹道:“是啊,因为我不听话被皇后囚禁,所以我离家出走了。”   拉莫瞳孔地震:“什么,居然是真的!”   离家出走……好小众的词汇,这是能用到伊苏帕莱索身上的?   郁沉:“这还是我第一次离家出走呢。”   拉莫:……请您不要表情那么愉悦。   “请不要跟老臣开玩笑啊陛下。皇后殿下囚禁您,还公开说那种话暗示篡权,这完全是对您的不尊重,此事非同小可!”拉莫紧张地说。   郁沉略微思索:“确实,你说得不无道理。”   拉莫松了口气:“是嘛,所以您必须立即下令,采取必要措施。”   人鱼慵懒地向后靠,森绿色瞳眸妖异带笑,轻微晃了晃脚踝,像在轻快地摇晃鱼尾巴,“那么财务大臣,你去问问皇后,起兵造反的钱够不够,不够我再加。”   拉莫如遭雷劈,您,您……他简直泪流满面,您是真的爱啊。   作者有话说   大臣不懂!鸟这是在媒体上暗戳戳秀恩爱,三句话不离老鱼   老鱼:(游动)(转圈)   这章留评发200个小红包,谢谢宝宝们来看文—— 第254章梭\/哈   白翎在新闻媒体上说那些疑似逼宫的话。要是换个疑心病重点的皇帝,肯定要当场把他召回去,关在小黑屋里,给他点颜色瞧瞧。   但他们这位君主却不在意。   俗话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皇后的位置他敢给,就敢承担任何后果———包括自己被篡权架空。   君主甚至还说过这样的话:“他要是能把我架空,那说明他有本事。翅膀硬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不怕继承人有野心,就怕他没野心。   拉莫确实能理解君主的想法,毕竟到了这个岁数,谁不希望自己的子侄能雷厉风行,独挑大梁呢。   何况白翎是真的有本事,偌大一个军队被他管理得井井有条,指哪打哪。四大将领都是他一手聚到一块儿的。除了他,还真没人能有这个协调斡旋的本事。   某种程度上,君主的确是慧眼如炬,捡到宝了。   然而拉莫看着日渐拉升的财政支出,血压也跟着升高。   当年说好的投资400亿……现在都4万亿了!   这都不是百亿补贴,是万亿大放血啊。   这种不管放在哪个时代都是扎穿大动脉级别的投资,让拉莫这个财务大臣实在恐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君主这一把,玩的是顶级梭/哈。   他已经压上一切,坐在历史的牌桌上赌白翎会赢。   白翎没有退路,君主更没有。   这样庞大的,一边倒的资源倾斜,存在着走钢丝一般的巨大风险,着实不符合他们这类保守派老臣的传统价值观。   他们觉得,至少要留一半资产,多留一些退路,方便以后东山再起。   但君主说:“退路太多,就不想前进了。”   拉莫忍不住问:“可您就不担心会失败吗?”   “失败,”郁沉轻描淡写,“也有担心的时候。不过帝国的矛盾早已积重难返,战争在所难免。即便途中失败无数次,也总会有胜利的那天。”   拉莫:“您对局势很乐观。”   “也不算,”他微扬着眉,沉淀着时光的深眸,笑着望向他的旧臣,“我仅是认为,世界上有一种东西是不需要算计的,那就是新事物必将打败旧事物的历史规律。”   拉莫神情一怔,脑海里嗡得震动,仿佛眼前瞬间迷雾散去,历史的棋盘正在徐徐展开。   这件事无比简单,就是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是唯物辩证法的选边站。   “众所周知,这个世界的旧事物有两种,一种是可以吸收,取其精华的。一种是只有糟粕,注定要被抛弃的。”   郁沉笑了一笑,从容的语调带着些自我调侃,“为了不被抛弃,我在努力成为前者。”   作为长生种,十年时间不过弹指一挥间。他对这世间规律早已看得清晰,因而面对白翎的「上升」,他不会感觉到冒犯,反而在他意料之中。   甚至为了近距离观察这场变革,他甘愿站在新事物那一边,成为最大的幕后推手。   拉莫想到了一件事:“所以您是早有准备,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以前谁来都可以,但现在不一样,只能是白翎。”郁沉开了个半真半假的玩笑,“如果不是他,我就把金库沉到海底去。”   人鱼怒沉百宝箱。   拉莫:“……”   他热泪盈眶,我们君主,英明是真英明,但面对皇后也是真昏聩啊。   话虽如此,局势的紧张程度仍然不容乐观。   第二天早晨6时27分,革命军第一舰队对新哥伦布星发动进攻。主舰「翼猛龙」号上,白翎冷冽的声线出现在所有待机频道里,“第303团,第406团,第79团轰炸军做好准备。航向西南,大气层内高度1万英尺角俯冲投弹。每15次轮换一批。”   弹舱装填完毕,每机可装载导弹35枚。而一个标准团人数为1000人,三个轰炸团共计3000人以上,每轮就要消耗105000枚常规弹。   按照空对地粒子导弹70万的最低成本价来算,革命军一天就要烧掉……735亿星币!   上午8时47分,当新哥伦布星上的居民刚刚吃完早饭,准备去上班时,公交车外的天空突然划过一阵炫目的银色光芒。   他们凑向车窗外,向上望去,看到无数蓝色和紫色的光球从云霄冲下,就像是一场流星雨从外太空落下。当飞到离地面1000米的高度时,光球猛得砸在了屏障上,眨眼的瞬间爆裂出黄色的巨大火焰,紧接着无数光球的爆裂形成了一大片密不透光的烟雾,遮天蔽日。   只是公交车里乘客的几个惊叫间,天空已经像乌云密布般黯淡下来。车厢里的孩子惊恐大哭,司机吓得猛踩一下刹车,差点撞到前面的车。   司机打开车门,转身朝乘客大吼:“快下车!你们应该到掩体里去!”   有上班族咒骂一声:“该死的,不许停车,我上班会迟到的!”   其他人更多的是愤愤不平:“白翎这个贱人居然真的敢对我们动手。”   “无耻的怪种!”   “当年就应该给白珂那女人打胎,生块胎盘好过生这么个禽兽。”   一个戴眼镜的出来主持秩序:“大家不要慌,一个一个下去千万不要踩踏。还记得主教的教诲吗,越是危急时刻越不能慌乱,要相信我们地球的科技,敌人的轰炸只是纸老虎,根本不可能击穿我们的屏障!”   众人平复下来,开始和谐地互帮互助,“是!你说得没错!”“是啊是啊,都别慌,来来来,我帮你。”   跑进掩体前,他们再次抬头望了眼屏障。它因为密集如下饺子的轰炸,时不时轻微下陷出一个小漩涡。仿佛在暴雨中被冰雹砸到反复凹陷和弹起的伞布。   司机跑过来,停顿一下,心有余悸地瞄着天空,“这玩意不会破吧?”   戴眼镜的男人笑了下:“就算真的破了,我们也有援兵,节日会按期举行,什么都不会影响到我们。”   “倒是这位小白司令,”男人勾起嘴角,望着被爆炸产生的烟雾覆盖得晦暗的天空,“欺负手无寸铁的平民,可不算正义。接下来,他恐怕要为自己的冲动负责了。”   ·   革命军这次攻击的阵仗几乎是倾巢而出,史无前例的大。整个星际但凡是有网的地方,就很难不关注这件事。   首都星一片废墟上,工程师正在抢修电缆和网络,他们这边接上电箱,那边朝指挥处大喊,“来网了没?”   萨瓦掏出终端,看着右上角信号从「x」变成三格,弱是弱了点,但还能用。他比了个ok的手势,“可以!辛苦了。”   通信速度很慢,看视频是不可能的,能刷刷文字新闻就不错了。萨瓦正处于人造大陆的东南角,这边多是平民区,受灾很严重。   他一边刷一边想找到一些网上的求救信息,归整下来,带着下面人去营救。但手指一滑,突然一个带着【火】字标签的热帖,就这么蹦到了眼前。   【星际最新世界军费排名一览———没想到花得最多的,竟然是他?】   【第三名】:联邦,军费开支:5257亿星币,年度增长率4%   【第二名】:帝国国民军,军费开支:8706亿星币,年度增长率10%   【第一名】:帝国革命军,开支:4万亿,年度增长率,10000%   底下评论:   【这军费一骑绝尘啊,我是军事小白我不懂,革命军到底干了什么要花这么多钱?】   【回楼上,买武器买装备还有建造每个星球的防卫瞭望站。他们和帝国军与联邦不一样,是从零开始,肯定要比前面二位花得多不少】   【哈哈哈真能瞎扯,4万亿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小学数学没学好就出来丢人现眼!别的我也不跟你扯,就按老帝国的采购报价,四代军用机甲造价一般300万一台,普通民用级造价80万。一艘护卫舰算你30亿,母舰200亿,革命军三个舰队都还没配齐呢。就算真的巡逻舰护卫舰全算上,三个舰队总花销不过一万两千亿,我就问你,剩下的2.8万亿去哪了?(白眼)】   【难绷,别是贪污掉了吧,呃呃呃比如一个某司令的保温杯采购价20万什么的】   【楼上是明白人(竖大拇指),在座各位都要反思一下,为什么这么严重的事现在才发现。帝国人的普遍思维就是喜欢造神,现在该是揭秘真相的时候了】   【(笑哭)借楼说一句,其实我一直挺不喜欢他的,只是之前大家一个风向地夸,弄得我摸不着头脑,也不敢吱声。现在贪污军费这事爆出来,我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果然相信自己的第六感没错】   【这个我有发言权。作为omega,他面相可不算好,克夫克父克母。不过也不是没有化解的方法,要是在家安安分分地生两个崽,肯定能保一生无虞。但如果非要逆天而行,很可能因为脾气冲动,拖累整个团队】   【感觉楼上说得好准诶!接看手相吗?】   【接,私我】   他们在这里分享意见,难免吸引一些革命军的支持者进来。支持者们气不打一处来,上来就是一顿狂扫:   【楼里都是什么牛鬼蛇神?!】   【还反思反思,反思你大爷,收了多少钱黑白司令跟我说一声,让我也赚点啊?】   【气愤,生气,不喜欢白司令的滚出帝国好吗?】   ……   楼里前面那些评论被一拥而上冲了下去,很快看不见了。眼见着这件事就要平息,却突然有个新账号,往楼里扔了个新闻截图。   这截图很巧,截得是上下两条。原本这两条的内容不搭噶,但乍一凑在一起,就变得讽刺且耐人寻味起来了。   上面一条内容是:【白翎在新哥伦布星发动猛烈攻击,据军事专家估计,此次轰炸将花费令人瞠目结舌的700亿星币!】   下面一条则是:【首都星地震受灾严重,赛博教团宣布将捐款10亿物资救苦救难,(加油)我们会扛过去的!】   一个穷兵黩武狂花钱,一个四处凑钱救苦难,高下立见。   首都星部分地区刚刚通网,有些灾民看到这个帖子,头脑一晕,简直气得手抖。他们被压在大石板下面,断手断脚,又惊又怕,好不容易被一群工程队救出来,刚吃一口面包火腿肠,就看到白翎把700亿的弹药不要钱地砸了出去。   不是说不能打仗,也不是说不能花钱,可你白翎不是口口声声说革命为了人民吗?现在大家在这里受苦,你连慰问都不慰问一下,都不说物资捐款了,连口头关心一下都没有,是不是太冷漠了点?   他们心里不禁一阵寒凉,觉得自己又被欺骗了感情,连手里刚被塞的热汤也无法暖心。   宁肯花那么多钱去打一个无关紧要的星球,也不肯直接跃迁过来救救他们的家人,白翎,我们真的看错你了……   还不如那个什么赛博社团呢。   想到这里,披着毯子的人,突然抬起头,抓着正在分发面包的小哥问:“你们是不是教团的?谢谢你们啊。”   那后勤小哥一脸懵逼,“什么教团?”   “啊?不是吗,那你们从哪来的?”   小哥一想起上面的交代,支支吾吾起来,忽然看到自己怀里的箱子,就拍了下脑门说,“噢!我们,我们是联合罐头食品公司首都星分公司的员工,你看你手里那个自热海带汤,就是我们公司的产品呢。”   灾民感谢了句,转过念头又奇怪地问:“为啥食品公司会来救援呢?”   后勤小哥不愿多说,打了个哈哈,“我不知道诶,上边的命令。”   接着就抱着箱子跑了。   灾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趁着终端还有两格电,上星网发了个帖子问,【家人们,刚刚被联合罐头公司的员工救了,求问这家公司和帝国有什么渊源吗,为什么救灾这么积极?】   没过一会,楼下就积极回答:   【这你都不知道?联合罐头总部在联邦,赛博教团今天在联邦号召募捐来着,肯定是联合罐头的小总裁钮犸,响应教团号召,才去救你们的呀,小傻瓜。】   【赛博教团人脉很广的,号召力很强,行动效率也非常快。这次救灾,他们应该是冲在第一线的】   灾民安心了,回道:【原来是这样,那他们真的很善良】   楼下道:【是啊,他们压根不图什么,就是单纯仁义心善,想让世界变得更好,更平和】   听了一些路人网友的话,灾民心里觉得暖暖的,萌生了一种想法———等事情安定下来,他也加入教团,回馈社会好了。   无独有偶,仿佛应证了网友们的话,当日在联邦,联合罐头公司真的宣布要对首都星捐款捐罐头了。   星网上一片欢欣鼓舞,称赞小总裁钮犸有国际主义精神,是大好人。   【真好啊,好久没看到世界人民互帮互助了】   【感觉真善美都变多了,尸体暖暖的】   然而下一条消息,却让他们炸开了锅——   联合罐头公司:“我们的2亿捐款已转出。”   同时附赠截图。   然而众人一查,对公账户竟然属于革命军?!完了完了肯定是转错了,该转到赛博社团的结果输错账户了吧?   众人急得不行,开始疯狂@联合罐头公司:   【财务小姐姐是不是在开小差啊,转错了喂!】   【快点跟银行联系,现在还能撤回,哎哟,急死我了】   还有人跑到钮犸账号下,好心提醒他的。   秘书管理着账号,奇怪地过来问小总裁,“钮犸先生,为什么一堆人今天跑来说,您的捐款弄错了啊?”   钮犸看了看财务的消息,摸不着头脑,“没错啊,我就是捐给白司令的嘛。”   秘书:“可是您看这情况?”   钮犸还在准备宣布竞选总统的稿子,这会也没细心看,想了一下就反应过来:“噢,会不会是我捐少了,所以帝国人跑我这抗议?”   “那行,”钮犸大手一挥,豪气万丈,“再加4亿给他们瞧瞧,可别让他们看低了我和白司令的交情!”   作者有话说   老鱼:(从容)我支持革命,但我只会为宝贝堆资源   众人:(指指点点)(昏庸)   【爆哭】他只是想当鸟的皇夫,他有什么错!普普通通人畜无害的鸟激推罢了 第255章神算手   钮犸是政治素人。他其实早有参政的想法,但苦于没有门道,这次白翎主动联系他,要帮助他竞选,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当然要找机会可劲儿表示表示。   毕竟对他这个等级的富豪而言,什么两个亿四个亿的,顶多相当于一座小岛,一艘舰艇,压根不算事。   况且人家白司令上次去联邦,买了他们4000亿的粮食,帮了他们农业协会那么大忙,送几个亿给他算什么?   要是放在往年,想要卖给帝国4000亿的粮食,至少也得给那些贵族老爷们送个上百亿。把那群吸血鬼口袋塞得满满的,才能拿下这笔订单。   也就是白翎当政,正清廉明不吃回扣,只要求他们把粮食质量保证到位。钮犸没办法,这才想着借捐款的机会,表达一下关心。   然而他没想到,自己第二次加钱的举动。非但没把舆论压下去,反而愈演愈烈了。   到了晚上,他一打开新闻,就看到媒体给他扣了个大帽子,说他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天真单纯被骗」,捐的钱要打水漂了。   钮犸莫名其妙,一个牛挺坐起来,把秘书喊过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秘书惊讶:“我还以为您知道白司令贪污的事。”   “贪污?”钮犸眉头拧住,差点破口大骂,“贪个屁的污!全天下的人一起贪污,他都不可能加入。那些人到底怎么说的,拿给我看看。”   秘书找出那个来源帖,点给他看。   “星际国家军费对比?革命军的这么高?”   钮犸虽然看着像个二世祖,但也是正儿八经商学院毕业,学过统计学的。那表格虽然数据夺人眼球,但以他的专业知识一瞧,就瞧出了端倪。   “这不对吧,”钮犸往类目上一指,“怎么其他国家的小类目上是军费开支,到了革命军这里就去掉【军费】二字,变成了【开支】呢?”   秘书伸头一看,愣住了,还真是。但之前那字太小,4万亿的数字放得太大,他们都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而且这个增长率10000%,是怎么得出来的?数据来源呢?一点都没标啊。”   秘书想了想:“这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混淆视听,把革命军的总支出加到一块,拉个表格,故意挑起革命军和民众矛盾的?”   “肯定是。”钮犸敏感地嗅到一丝不对,“而且我还怀疑,这事多半跟教团有关。谁是最大的受益者,谁就最有可能是幕后黑手。没看现在星网上一边倒夸教团吗?”   说着,他忍不住骂了声,“特么的,这个狗屁宗教,把联邦搞得乌烟瘴气还不够,还要污染革命老区,真是一天都忍不了了。”   他正在气头上,偏偏有人撞上枪口,在星网上一连@他十来条:   【转错了!!救灾款应该转给教团】   【白翎是个骗子,贪污2.8万亿!】   【我看到你在线了,快点把钱交给教团!快快快】   那人可能是仗着钮犸不敢得罪如日中天的教团,才这么死缠烂打。然而他没想到,下一秒,自己的消息栏多了个小红点,并迅速变成了99+。   【联合罐头-钮犸】:牛头马面要来勾你魂了啊,这么赶时间?那是我的钱,不是你的钱,老子想给谁给谁!   【联合罐头-钮犸】:还有教团信徒别来沾边,给你家主子艹流量蹭到我头上来了,要不要脸?牛马还有三分脾气,我今天就是要骂,你们无耻,恶毒,愚蠢!章鱼凯德欺负你们,你们缩得孙子似的,白司令把你们喂得太饱,你们吃完就把碗砸了,欺负他老实人!2.8w亿花到哪去了你们心里没数啊?没有白翎赈粮,你们这几个大脑发育不全的能活到今天吗?我这辈子最讨厌人揣着明白装糊涂,恶心的要死,你们这些人都给我等着。反正我养的律师团没事干,造谣我跟教团有关系的,有一个算一个,我全告到你们倾家荡产!   秘书呆若木鸡。   完蛋了!老板还要参加总统大选,这么一通乱喷,还不被人打成网络喷子啊。   她战战兢兢地点开评论,虚眯着眼,以为会看到一大片谩骂。然而——   【666骂得我好爽!你是头一个打响反对教团第一枪的】   【恶人就要有恶人磨,小总裁单纯不做作,三观还挺正的】   【我擦……还是你敢说,说了我们不敢说的话】   秘书:……   继续往下翻:   【老大你好有经济实力,v我50看看】   【我也受不了什么一胎八宝,v我100,我愿意拥立你为新的联邦总统】   这本来是开玩笑,结果没过一会,【联合罐头-钮犸】回:“打赏给你了,下下个月记得给我投票,谢谢。”   众人震惊在当场,【不是老大,你是玩抽象还是来真的啊?】   钮犸老老实实答:【真的,本来过两天才宣布,今天有人问,我就提前承认了。而且这也不是什么丑事,为什么不能来真的?】   众人还是半信半疑,一个卖罐头的,凑什么选举的热闹。这就跟家门口卖茶叶的,突然跟你说他要成为镁国总统一样,多少有点魔幻主义。他们继续问:   【那你选举伙伴选好没有?就是回头胜了要当你副总统的】   钮犸当然选好了。而且这人选,还是白翎极力举荐的。   【联合罐头-钮犸】:已经跟她商量好了,是瑟尔嫚上校。   瑟尔嫚上校?!众人在公屏上打出无数个感叹号,那个被上司强暴,状告无门,打胎之后却被判「恶意堕胎罪」的女omega上校?   据众人所知,这位上校早已被解除公职,只在民间活动。她曾经多次公开发表过反对教团的言论,是许多教徒的眼中钉肉中刺。   至于那个侵犯她的禽兽上司,有传言说,此人正是另一位选举候选人———教团拥立的虎尸上将。   也难怪她会同意和钮犸搭档,这样的血海深仇,拼着性命也要报。   【联合罐头-钮犸】:瑟尔嫚上校说,只要我们上台,她就废除「恶意堕胎罪」,把雌性堕胎权还给大家。   这番话,引起了强烈的反应:   【不是搞抽象,我是说,这个我是真支持!】   【继帝国之后,联邦的天,终于也要变了……】   【这俩人搭档估计能把政坛那些老古董冲得天翻地覆,搞不好能给死气沉沉的联邦,带来点新气象诶】   也有反对的,比如:   【这女人怎么还敢出来丢人现眼,她杀了自己的孩子还不够,还要杀联邦其他雌性肚子里未出生的小天使。她就是个恶魔!刽子手!】   下一秒——   【您已被「联合罐头-钮犸」拉黑,禁言30天】   钮犸拍拍手,全然不怕,冷笑道:“我可没有白司令那么好脾气。”   他一套操作干脆利落不做作,全然没有普通政客的迂腐和虚伪。反而在年轻一代网民里狠狠拉了一波好感。   竞选总统能不能选上还得再说,但一天下来钮犸的粉丝量着实涨了不少。从八十万直接一路飙升涨到了9亿,迎头赶超整天苦心经营账号的网红上将,虎尸。   颇有点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感觉。   与此同时,身在联邦边境的虎尸放下终端,恨得牙痒痒:“瑟尔嫚那个婊子,撤了她的职还不够,竟然还想竞选副总统?她也配和alpha平起平坐?”      副官:“将军,我恐怕她胜选之后,还会继续收集证据,把您送进监狱。”   虎尸脸色沉下去,“去找几个亲兵,想办法杀了她,弄成意外的样子。”   “可是将军……我们才杀了总统,这样会不会太冒险?”   “不会,”虎尸一口咬定,自信道,“我敢玩她,就是看在她没有后台。何况——”   他遥望着边境,目之所及处,帝国的桥头星微微发光,近在咫尺。它仿佛悬在半空中的胜利之果,只要摘下它,虎尸便能扶摇直上。   他心道,白翎正焦头烂额,忙着攻打新哥伦布星,估计死也不会想到,我们会和帝国军部串通好,从他后面偷家吧。   虎尸摸着下巴,胸有成竹道:“只要拿下桥头星,再来十个钮犸那种跳梁小丑,也比不上我的赫赫功绩。到时候,区区一个总统之位,还不是探囊取物?”   他对这一仗极有信心。   虎尸和帝国军部提前通过气,白翎的三个舰队此刻都在银钻星和新哥伦布星附近驻扎,准备冲击最后一战。   那里的距离离边境甚远,只要自己在三天内快速解决掉驻军,白翎就算立即反应过来,派兵前来,也远远赶不及。   而白翎一旦敢分散兵力,派一个舰队过来,帝国军部就会即刻对他剩下的两个舰队发动攻击。   到时候两面夹击,革命军的溃败,指日可待。   想到这里,虎尸便不再焦虑,淡然一笑,给帝国军方的负责人打去了通讯。   ·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帝国军打到现在,主力军被消灭了三分之二,但仍然剩下1.5个舰队的实力。凑一凑,两个舰队的人数也是能凑齐的。   然而随着战争的推进,士兵的素质也在一层接一层下降。   原因无它,前面有经验的老兵已经死光了,剩下的都是些新兵蛋子。有些人甚至连正规训练都没接受过,在后方学了一个星期怎么开机甲的基础课,就被赶鸭子上架扔上战场。   与此同时,对面的革命军倒是越战越勇。因为后勤和医疗跟得上,老兵生存率极高,留下来的都是些战斗力先锋,杀敌跟玩似的。   这么一对比,帝国国民军这边简直陷入了恶性循环。军营里浓云忧愁,士气一降再降,士兵们多多少少都出现了麻木,厌战,抑郁的情况。   本来按理说,在这种情况下,作战总指挥金雕元帅应该立即召开大会,提升全军气势。   再不济也要日常视察———就像白翎在革命军里做的那样。   然而金雕自从儿子离家出走后,便郁郁寡欢,怀疑自己的教育出现了问题。他对军队事务三番五次推脱,最后竟然直接称病,让角上将代管一切事务。   角雕是金雕的嫡系下属。作为女性alpha,她的升迁之路属实艰难。幸亏有金雕提拔,她才能一路官至上将。   当然,这种坐火箭一般的升迁也有其他原因———军部上层没人了。这会除了她,其他两位上将都是贵族的虚衔,指望他们是打不了仗的,只能她来上。   但有时她也会想,如果那件事没有发生,她会不会和另一个人一起晋升上将呢?   那位和她同属于金雕嫡系的omega……   角雕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她在想什么呢,西武司早已经背叛军部,去了革命军当中将。   往后再见面,他们这些曾经在一个食堂吃饭的同僚,也只会是你死我活的敌人。   而且眼下的困境,正是要如何以少胜多,解决掉这些敌人。   为此,角雕决定再次进入资料室,研究革命军几位高级将领的路数。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的必胜法则就是把敌人研究透彻,通过不断的推算和演绎,计算出敌人的排兵布阵,继而抓住破绽,一下子杀个精光!   因而,她在军队里,一向有个「神算手」的外号。   不算出绝对的结果,她是不会轻易出兵的。   角雕打开庞杂的资料文件夹,拿出本子,每观看一分钟就暂停一下,记下所想。   在她看来,西武司勇猛,基德流氓,白翎出其不意,霍鸢稳扎稳打,萨瓦二世喜欢火力重攻———五个人各有千秋,搭配得当可以优势互补,但分散开来也各有弱点。   她正打算搜索更多资料,深入研究一下这五个人的生平。   却忽然发现,这则档案浏览记录上,刷满了一个人的名字。   岑焉。   再点开一个白翎的视频,浏览记录又是……   岑焉。   再换霍鸢的,空白。   点回来白翎的——   岑焉,岑焉,岑焉,岑焉……密密麻麻的岑焉。白翎人生的每一页转折点上,都写着这个名字。   这个岑焉是谁?   角雕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似乎不是军部的人。她当即找来副官一问,才恍然得知:“噢,所以这位岑焉,就是上面派来的技术顾问?”   “是的上将,也是他建议我们,让士兵安装脑机接口来增加机甲「同步率」,提高战力。”   “原来是这样。”角雕知道,这位技术顾问被上面授予了很高权限,可以自由出入机要室。应该是出于工作需求,才反复观看白翎的资料吧。   角雕想了想,“他身份特殊,你们要好好招待他,有什么需求尽管满足。”   “是!我们已经安排了褐兔陪着他。”   角雕轻微颔首,“褐兔比较单纯,他们会相处愉快的。”   副官汇报完便走出去,在走廊里,正好遇见来领物资的褐兔,顺势打了声招呼,问他新室友怎么样。   褐兔竖起两只耳羽,喋喋不休:“新室友是个柔弱的美人呢。他长得好白,可能是地球来的不经常晒太阳吧,特别白,我第一眼看到还以为他是深海海洋族呢。可是好可惜,他双腿都瘫痪了,不能动,所以不怎么爱出门。这不,我过来帮他取新浴巾来了。”   “瘫痪了?脊椎神经粉碎性受损吗,伤得这么重,是作战人员?”   如果只是普通瘫痪的话,以帝国的医疗技术,完全可以治好。   “不是战斗人员,”褐兔摇摇头,“他好像不太愿意提起自己受伤的事,只说这是很小的时候在地球受的伤,被朋友背叛害得。”   “这也太可怜了。”副官叹息一声,“他应该生活不便,多领一些无障碍配给品吧。我随你一起送去,正好也看看他。”   褐兔点点头,“那好啊,而且他应该比较喜欢你。”   “喜欢我,为什么?”副官莫名其妙。   “他说,他比较喜欢beta的身体。”   “为啥?”   “因为他闻不到信息素。”   副官愣了下。因为闻不到信息素而喜欢beta状态的身体,还真是……自我的回答。   可能从小患病的人,都会或多或少有些脾性上的古怪吧。他如此推测着。   来到主舰宿舍里,刷卡开门,褐兔顿时吓得「呀」了声。   副官定睛一看,轮椅倾倒,本应该安稳坐在上面的人此刻正虚弱地伏在地上,双臂用力撑起,白皙的下颌紧绷,固执地想凭借自己的力量坐回去。   “快别动了,我来帮你!”褐兔手忙脚乱扶起他。   “谢谢。”岑焉被他扶坐到单人床上,还没喘口气,就忙着道谢。   他的确是个时刻需要人帮忙的病美人。身体单薄,气喘吁吁地坐在那里,削尖的下颌缀着一抹汗珠。不知道在他们来之前,他已经在地上挣扎了多久,眼眶泛着一抹水色的薄红,见他们在看,便自嘲一笑,把头低着扭转开来。   “身体不大好,让你们见笑了。”他声腔倒还稳定,随意打着趣,“其实现在都算好多了,小时候更不好,家里怕我死了,都把我当女孩养着,还闹出了不少笑话。”   副官也坐下,跟他聊了几句,“岑顾问,这边生活还习惯吗?”   岑焉慢慢地笑,“习惯的,比地球的环境好太多了。至少这里看得到太阳,很温暖。”   褐兔插嘴:“他可喜欢晒太阳了,他还喜欢向日葵,我说下次统计军备的时候,给他弄一支来。”   “向日葵这个季节可能不太好找,”副官和善地说,“但我们会尽力满足的。”   面对他们的热情,岑焉似乎有些手足无措,“其实,不用这么照顾我的。”   “应当的。”副官坚持道,“没有岑顾问带来的技术,我们就要面对无驾驶员可用的困境了。岑顾问的这些小需求,我们当然有必要满足。何况我听说,您的家人都不在身边。”   岑焉点头,“我父亲在新哥伦布星。”   “那朋友呢?”褐兔好心地问,“在首都星附近有没有朋友,要是有的话,我们也可以把他找来,登记成家属陪伴你的。”   “朋友……”   这个词似乎勾起了岑焉些许记忆。他瞳孔细微紧缩成线,语声轻得像在梦游,“确实有一位在附近,但他是不可能当我家属的。”   “不一定吧,你先问问呢?”褐兔建议。   岑焉笑着摇了摇头,低垂的眼神透出一抹复杂,“他已经结婚了。”   ·   白翎自从戴上了结婚戒指,便染上了一些坏毛病———独自思考的时候,有事没有就喜欢捏着转两圈,跟搓阿拉丁神灯似的。   仿佛他这么做,就能在意念上召唤出某个百依不顺的魔鬼。   而现在,他准备做一件会惹魔鬼原地跳尾巴的事——   往嘴里扔两颗超剂量的强效抑制剂。   啧,草莓味儿,还不赖。   他百无聊赖地嚼着巨型药片,期待它快点融进唾沫里,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并且起效。   从今早起床开始,他已经换了两条裤子了,这烂歪歪的omega体质……一旦开荤之后根本刹不住,发情期一来,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我要爽!」「给我爽!」「不爽我就疯狂润滑腔道给你alpha看」。   气得他想揍自己子宫两下,别特么分泌粘液了,天王老子alpha不在,谁都填不满这个紧巴巴的小肚子。   白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肌肉线条紧致的腹部,感觉到里面微微一酸。忽然,他想起来一件事。   那条鱼产在里面的卵……好像还在?   可能是压力太大,神经搭错了,他隔着肌肉摸了摸自己柔软的生殖腔,鬼使神差地萌生出一个感觉会爽的主意。   要不他隔着肚子,拿卵按摩一下?   作者有话说   死鬼老公不在,小鸟开始放飞自我(不)   作者有话说 第256章凶多吉少   他的想法很美好,实际操作却有点困难。   人鱼卵放在生殖腔里,那腔体柔软窄小,隔着小腹肌肉很难按准位置。就算试来试去按到了,也犹如隔靴搔痒。除了有点麻和酸,其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很难称得上,「爽」。   白翎内心忍不住啐,废物卵,要你干嘛,平时吃了我那么多蛋黄,关键时刻一点都指望不上。   他本来就压力大,整整三天没睡觉,眼睛里布满血丝。现在又被发情期前奏弄得心烦意乱,顿时不耐烦了,拿起终端控诉道:   【老混球,你的卵一点都不顶用】   发完才想起来老混蛋已经被他关起来了,不出意外应该正在美美地做梦。想到这里心里更是涌出一股暴躁,他克制住情绪,按下操作键,冰冷明晰地吩咐道:“把111号军需品送过来。”   片刻后,仓库的仿生人将包装紧密、尚未拆封的包裹送达总司令办公室。   111号军需品用途特殊,只有处于发情期且隶属作战部队的omega,才能申请使用。根据程序,来送货的仿生人用出厂标准的柔和嗓音,善意表示:“您好,我可以为您提供「安装」帮助。”   “不用,我知道怎么安装。”白翎敬谢不敏,直接送它出去。   将仿生人的双眼摄像头挡在外面,白翎稍微放松。但他忘了,整个舰队的防御系统都链接着某条鱼的大脑母机。   对于漂浮在数据信息流里的母机而言,只要它想,白翎在它面前就是透明的。   它倏然睁开眼睛,非人的竖瞳微妙地缩成针,俯视着浩瀚如烟的数据流之海。   它显然读到了那条短信。   它眯起了眼,视线在【不顶用】三个字上无限放慢。   但当它观察发现,它的鸟儿点了111号军需品,它无声无息地笑了。   白翎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划开包装,从里面取出一个盒子。打开来,上面简明扼要地写着商品名称:   【军用omega式可穿戴内腔伸缩充胀体】   戈尔贡的副厂生产的。纯种军用品,除了本体和说明书没有任何花活,上面还标有国药保健的认证标志。   相当正规。   就是这个型号……白翎歪着头瞧了眼。特别定制版?他怎么从来没见过。   不管了,他十分钟后要准备出战,先安上再说。   战时的士兵是没有羞耻心而言的。条件合适的时候,废墟中间支个帐篷随地洗澡,一转身就能看到战友的光屁股。   受伤了就更没有隐私,管你什么军衔,在军医眼里就是一块烂肉。小腹受伤便直接剪开裤子,整个手臂都伸你腹腔里摸来摸去抠子弹,身边一群医护围着,头顶的光很炽,而你睁开眼睛唯一会说的话,只有麻醉不够再给我推点。   显然,长期的战争容易搞坏人的道德底线和反应机制。   白翎在人鱼面前还有点活人味。   放他自己的话,他就会随便乱来了。   白翎把盒子里的本体拿出来,在手里随意掂了掂,还挺有份量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新型材质,外层软中间硬,表层有轻微凸起的纹路,大概是为了增加摩擦度。整体设计有些微弧度,侧面看像是鲸鱼从水面冲出的尾巴,倾斜的曲度,完全考虑到omega的器官结构,用大腿夹着或者直接内嵌都好用。   对于这种产品,他一向是不挑剔的。   毕竟是军用品,就别指望有多舒服了,结实耐用就行。只是他喷酒精清洁的时候,越看越觉得这玩意的形状有点眼熟。   头端上翘……那老混球的好像也是。   难不成……他狐疑地盯了两秒。   产品终于更新换代了?   发现了真相,白翎顿感欣慰,因为这东西打他记忆里就没换过设计。民用的倒是经常推陈出新,功能繁多。但民用的不够静音,也不能超过24小时佩戴,不适合他这样作战激烈的omega使用。   拿起配套的功能按钮,小屏幕上闪动的说明书和告知书有一大堆。白翎看都不看,闭着眼全都按了「确定」。   走到沙发前,干净利落地褪下军裤。   小腿抵着沙发,白翎下意识抬了下眼,想起那条鱼在的时候就经常窝在这里,像某种大型猫科卷起尾巴做窝。   因而,沙发椅里总是若有若无地残留着alpha强势的信息素。   此刻在鼻尖闻到,就好像它在暗中窥伺他一样。   白翎神经敏锐地猛然回头,房间里一片安静,并没有电子元件运作的声音。他松了口气,习惯性点亮终端屏幕看一眼。   那条鱼的确没回复。   又关上。随手扔在沙发上。   他低下头,把脱下来的黑色军裤仔细叠了一层,搭在沙发扶手处,避免弄出皱褶。因而没能注意到,终端的摄像头轻微闪过一圈银荧,继而悄无声息地被一道意识霸道强占。   它转动瞳眸,发现自己的视角很低,低到坐垫上。这多少令躯体高挺的它有些高度上的不习惯。   但很快,它便探索出仰视视角的趣味———鸟儿为了方便,把赤.裸的左脚踏上垫子,踩实,让臀和盆腔的肌肉拉展开,方便操作。   军舰里装修设施简要,完全遵循了奥卡姆剃刀原则。严肃利落得像刀削过,工作环境味儿很足。   总司令室的顶光硬朗,完美符合办公室主人对外强硬的印象。但现在这位omega主人却因为光度的问题,对不准,被迫艰难地尝试和摸索。   常年训练的大腿根,线条绷得像一把利剑。光线落不到的三角阴影区,隐隐约约传来湿润的吞入声。   呼吸一开始还随着节奏换气,但随着进展,逐渐就变得错乱不堪。   他咬着细齿,颤动的睫毛下眼睑滚烫。不小心溢出的几道鼻音,像是全力运作的杀人机器泄露出的微微一点过载,让人不禁回味起他40度的腹腔。如此炙热,如此熨烫。不论多么冰凉死透的alpha,都能和他做得大汗淋漓。   它并不觉得自己行为过分,或者视线贪婪。   因为这是人之常情。   ——这幅场景很容易让你想念他滚烫出汗的大腿根。它反复想着,下次一定要带他骑马,骑累了就抱上来骑自己。   尝尝他湿润柔软的嘴唇,让他舒服哼唧,再深深地埋入,发出一声不可抑制的叹息。   这不仅是我的宝贝,还是我上天堂的护照。   Omega踩在天鹅绒坐垫上的脚,足背一瞬间弓起,绷到极致。应该叫出声的时刻,他却意外很安静,只是微微皱着眉,锁骨处聚起薄薄一抹热汗,精致清冷的眉眼有一刹那的失神。   宛如一个在工作时给自己安装插件的仿生人。小腹里感觉到难忍的异物,却因为这是作战程序上严肃的战前养护,脑海里写着「一切都是为了调整到最佳状态」的庞大标语,便工具性地接纳了。   在某种意义上,十分惹人怜爱。   ——不会觉得羞耻,是因为没有空闲去羞耻。他要打一场星球大战,他的发情期不能在这里成为问题。   所以他像人形机械一样面无表情双手握着,把它塞进去了。   塞完之后神情冷淡地开始穿装备,腿环,小腿绑带。除了额角微微发汗和些许痉挛的脚趾头,谁也发现不了端倪。   所剩时间不多了。他把紧身露背作战服穿在里面,外面重新套上军服。   修长小腿伸进裤腿里,往上一提,消瘦的脚踝骨形状薄薄的,那是重装的鹰隼少见的脆弱之处。   那一瞬间,它实在想把他的骨头嚼碎,吃进肚子里。   白翎拿起沙发上的终端,塞进口袋,和机甲钥匙碰撞在一起。   它切换到走廊监控,看着他削薄的背影挺拔地走进电梯。纤细的白发给他增添了一抹无机质的美,宛如凯夫拉纤维,韧度是钢的一百倍,却从不会在强力的拉伸下断裂。   轿厢里,他在睡眠不足和巨大压力的交织下忍耐着前所未有的疲倦。半透明玻璃映出一身笔挺禁欲的军服,肩膀上绣着明亮的总将军衔———此时此刻,他是这个世界上军权最高的omega,没有之一。   坐着宇宙电梯下去,下行的灯光一明一暗跃动在他身上,照出他倦怠又有点抽动的侧脸。   他靠在电梯上,表情冷漠,像猫儿一样眯了眯眼睛。谁也不知道,他其实在放空自己微微享受。   半透明玻璃外,宇宙光景璀璨星辰一格一格向下刷过眼帘,宛如人生的走马灯。浮华过往,在意识海里漂浮沉沦,时不时拨起圈圈涟漪。   其实当个omega也不错。   不记得为什么,他前世总是不喜欢自己omega性别,甚至潜意识希望不要分化。   从前他会认为,这是omega的身体太麻烦惹的祸,做beta更好,更干脆。然而这种自我否定,实际上让他内耗了几十年。   也让他间接患病,弄得器官衰竭,险些丧命。   那时,他耳边偶尔回响着一些捉摸不透的声音:“你不要分化,好不好?”   “为什么?”   “我会尝不到你的信息素。”   很自我的回答。他说服自我地认为,这应该是自己精神分裂前的自言自语。   不过这一世,他有了自己的alpha,好像就再也没听过那古怪的对话。   ……   身为鹰隼,他时刻保持着警惕。   思绪猛得掠回。   白翎敏锐察觉到头顶某种占有欲炙热的视线。走出电梯前,他抬头,冷笑地朝着亮红灯的摄像头竖了个中指。   老混蛋,偷看我!   意识逐渐抽离。在遥远的首都星,华贵的高背椅愉快地转了个圈……美味。   会议提醒音在响,显示他已迟到三分钟。郁沉却不着急上线,而是慢慢回味了一会,再降临魔王柱内部小型会议。   这次都是他的近臣。   “陛下!!”拉莫惶恐地报告,“据可靠消息称,白司令他们已经打完了所有库存弹药。帝国方面知晓后,已经将两个主力舰队派往新哥伦布星,立志要围剿革命军。”   “我们这次,恐怕凶多吉少了!”   作者有话说   【捂脸偷看】蹲蹲评论,明天再来   虚假的插拔U盘:半条人鱼和反派   真正的插拔U盘:老鱼   作者有话说 第257章新的神   黄昏时分,北风越境,重新编队的帝国军第一第二舰队浩浩荡荡向新哥伦布星进发。   经过一次小型跃迁,他们将直接到达革命军的前哨防线———圣玛利亚小行星带。   「圣玛利亚」取自哥伦布的航海探险船,圣玛利亚号。   而这条小行星带正好位于新哥伦布星旁。从地图上看,它远远环绕星球半圈,像极了一艘将星球从宇宙大海中托举出来的船,便因此而得名。   圣玛利亚小行星带是一则自然天堑。   有了它,即便军队人数匮乏,弹药缺乏,也能借助迷宫般危险的地形,将敌军引至其中,逐个消灭。   所以,它还有一个贴切的别名,「太空青纱帐」。类比空旷山野间容易发生袭击事故的玉米地。   作战会议室里,角雕指着四维地图,严肃道:“这种青纱帐式的小行星带,在帝国中央不多见。但曾经去过边境驻守的诸位,一定对它相当熟悉。”   “当时,那些星际海盗就是靠着这些小行星带,屡屡伏击帝国军。因此我认为,以白翎的作战思路,必定会率先利用自然条件,在这里做文章,达到以少胜多的目的。”   “而且主力出击部队一定是第二舰队里的海鸟军团———他们前身是海盗,比之普通士兵,有更多穿梭小行星带的经验。有这么好用的棋子,白翎没道理不用。”   她一番精准分析,庖丁解牛,竟把革命军的作战策略分解得七七八八。   接着话锋一转,“而我们所要做的,便是只用40%的兵力正面应对海盗团的骚扰。另外的60%,我打算放在这里,”她点了点地图,瞬间放大,“小行星带的薄弱处。”   “继而用最快时间在这里打通一个通道,绕到后面去,将革命军的主力部队一举歼灭!”   这办法看似粗暴简单,但细想起来,有很强的执行力。   小行星带十分漫长。在星河闪耀间,一个舰队不过相当于雕塑脚下的蚂蚁,玉米林下的蘑菇。   在庞大与渺小的极致对比下,就算革命军谨慎异常,分派了兵力来回巡逻,也总有疏漏的地方。   而等对方发现异常,再回头呼叫主舰时,他们已经大军越境,突破了防线。   一切即成定局。   不同于那些尸位素餐的贵族,角雕做事谨小慎微,十分注重细节。她敢把计划抛出来,必定已经私下用模拟器演算过无数回,有了十分之九的把握。   当她把小行星带的突破点坐标,以小数点后4位的精准度标注出来时,下面的军官纷纷眉开眼笑,喜不自胜:“角上将的计划必定万无一失,看来这一次,革命军要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灰溜溜地被我们一网打尽了。”   “角上将真不愧是帝国军部新一任战神!哪怕是当年的萨瓦一世再世,也决计想不到这么完美的策略吧。”   “星网上天天吹那个白翎,什么指挥军神,施洛兰再世。依我看啊,那是他没碰到角上将,等碰上了才现原形呢。”   阿谀奉承不绝于耳,角雕却听得眉头皱起,出言提醒道:“各位切不可轻敌。白翎绝不是等闲之辈,他出身平民,参过军,入过狱,能白手起家拉扯起三个舰队,足以说明他的本事。”   “嗨,角上将您该不会不知道吧,他那哪叫白手起家,他是纯靠alpha的。要不是有他皇帝老公给钱,他能膨胀无脑到砸空弹药吗?”   下面坐着的alpha军官,吊儿郎当地说。   Alpha军官期待着角雕能与他同仇敌忾,一起揶揄白翎。   但谁知角雕眉心一蹙,抓住了他话中关键:“砸空弹药这件事,还要另说。我总觉得白翎不是那么不理智的人,这件事多半有蹊跷。”   那军官不以为意:“这还能有什么蹊跷。新哥伦布星已经传来了视频,根据防护罩的闪动频次看,他们的的确确是下饺子一般硬砸了三天。这点绝不会有错。”   “不一定,”角雕若有所思:“也许他们还有备用军火,毕竟戈尔贡的军工厂今年产能暴涨。我查看了他们集团的财报,他们甚至有富裕的生产力,生产金枪鱼国的订单。”   那军官一愣,显然是没想到她的前期信息收集,还包括军工集团对外公布的财务报告。   “而且,”角雕轻微眯起眼睛,“你怎么能确定,白翎砸的一定是粒子弹?如果不是呢?”   “不是弹药,还能是什么?”alpha军官一头雾水,完全不懂她的脑回路。   他还想继续问一问,但角上将已经宣布散会。   他们看这情况大概能猜到,角上将一定是想不通,又准备回去推演更多可能了。   那alpha军官是位上校,因着舰队改组,才调到角雕这里来的。他和角雕不算熟,因而总想伸头在上司面前表现表现,混个脸熟,好多争取一些升迁的机会。   于是散会后,他没有自行离去,而是追上了角雕,“上将,请留步!”   角雕听到声音,停下来,看到他面颊的同时脑海里浮现出基本信息:   【姓名:赋力特,种族:军舰鸟】   这只军舰鸟属于鹈形目海鸟,长着一双长而尖的翅膀,极其擅长飞翔,又被誉为世界上常规飞行速度最快的鸟。   角雕对他印象很深。这家伙虽然经常欺负下属,抢走别人晋升的机会,但在战场上是真能打。   名副其实的合法强盗。   可能也是因为种族天赋,他父母给他起了个形象的名字,赋力特。   赋力特小跑过来,建议道:“角上将,我看您为推演的事烦恼,但我们舰船上的算力系统是有限的,再算下去可能也不会有新的结果。您何不问问岑顾问呢?”   “岑顾问?”角雕一愣。   “是啊,上次我买彩票,岑顾问帮我问了电子佛,一下子就中了2万星币。”说着,赋力特掏出彩票单,炫耀似的夹在指间晃了晃,“可准了。”   角雕轻微不悦:“我这是军务,不是买彩票,怎么能用迷信的手法。”   赋力特忙解释道:“您有所不知,这并不是迷信。虽然叫电子佛,但它其实和大数据一样,属于高级算法,是一门有迹可循的科学。它的运算结果是人工智能理性生成的,绝不是神棍的张口就来。”   看到角雕脸上闪过一丝犹豫,赋力特知道她要被说动了,进一步道:“而且这也不需要您给钱。您只管试一试,就当是穷举法下面的一个备选项。对于结果相信和不相信,都在于您自己。”   也是。   人工智能算法再厉害,做决定的还是她这个人。她不会失去主控权。   角雕点点头,“谢谢你的建议,我这就去找岑顾问。”   岑顾问不良于行,总是独自待在宿舍里。舰队的常务副官钦慕他,想办法给他弄来了向日葵。   此时此刻,那朵明艳的花正插在玻璃水瓶里。   身后门铃按响,赏花的人转开视线,手指操控着电动轮椅来到门前,给角上将开门。   角雕一走进来,便闻到室内一股沁人心脾的味道,让她不由自主精神一松。她嗅了嗅那气味,以为是花香,便没有过多在意。   角上将说明了来意,岑焉笑着表示理解:“能帮到上将,是我的荣幸。何况比起帝国现今使用的算法,我们的科技更先进,结果也更精确———指数级领先的精确。”   听到他如此自信,角雕多少放下心来。但当岑焉拿出了针剂时,角雕又警惕起来:“岑顾问,你这是做什么?”   岑焉看了看她,再看看手里的针剂,恍然意识到什么,“原来您不知道,那么请容我解释一下,这是一种连通剂。”   “连通剂?”角雕从来没听过。   “是的,”岑焉十分好心,主动把针剂的包装拿出来给她瞧,“瑞科药业生产的,质量和安全都有保证。”   角雕展开说明书一瞧,还真是。瑞科是帝国最大的药业集团,他们生产的药都经过多期临床试验,有药监局的权威认证。   “这种连通剂里含有微型人工神经芯片。注射之后,大脑可以通过这道介质,远程链接上教团的主机,不费力地进行云计算。”   “至于计算的结果,除了使用者,谁也看不到。”岑焉笑着说,“比如算彩票中奖号码,会直接在脑海里显现,不存在被外人看到从而偷窃的可能。”   这一瞬间,角雕脑海里浮现出奇异的想法。   有了这个,岂不是人人都能成为人生赢家。面试对答如流,考试满分答卷,就连作家也能让电子佛在脑海里写好,再不留痕迹地抄写在文档里。   岑焉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解释道:“但这其实只是一项辅助功能。具体运行的效果如何,要看使用者本身的能力。遇强则强,遇弱则弱。”   “而且现阶段,它只开放给军部和医疗界使用。比如帮助训练不足的士兵一瞬间学会开机甲,提高战场生存率;或者帮得了老年痴呆的病人重新唤醒大脑,重获新生。”   角雕赞同地颔首。   药物和科技本身是中立的。只要使用者像她一样谨遵道德底线,便不会造成社会问题。   比如能让人上瘾的毒.品吗啡,在医疗界是救人性命的麻醉剂。   想到这里,角雕不由自主首肯道:“那就麻烦你了,岑顾问。”   “好的。这里是注意事项,请您阅读。药物的作用是四小时,在那之后,它会被人体循环系统代谢出去,不会产生残留……”   角雕感觉针剂慢慢扎进了自己的脊椎神经。她疼得低下头,想看一看药物说明书,分散点注意力。   一行字轻飘地映入眼帘:   【我们的感性大脑是陈旧、过时的软件。但算法的杰出信息处理能力,能让我们这台老机器重新运转起来……】   【我们崇拜着理性计算,崇拜着看似能控制我们命运的未知力量。就像原始人类向神明祷告祈求雨水一样……】   【电子算法将取代旧神明】   【成为新的】   【神。】   作者有话说   “人类崇拜理性计算,就像原始人类向神明祷告雨水……”这段来源于《果敢的活法》马克曼森   作者有话说 第258章吸湿功能   药物起效后,角雕才知道为什么这种药剂名为「连通剂」。   因为它确实有一种神奇的,仿佛连接了上帝思维的欣快感。   角雕感觉自己精力充沛,思维清晰,情绪持续不断高涨。此时此刻,她的大脑像一块擦干净灰尘的玻璃,明净透亮,仿佛随便一望便能透析未来。   这种感觉实在太美妙了。   笼罩在人类天赋上限的灰色脑雾,一瞬间烟消云散。   角雕越走越快,迫不及待回到舰长室,打开光脑开始亢奋地修改计划———原先阻塞的问题现在豁然开朗,脑海里有一道声音在坚定地告诉她,白翎绝对使用了某种廉价弹药替代品。   她脑海回荡着声音,同时手上不停地搜寻信息。庞大杂乱的数据流淌在大脑里,像过筛网一遍眨眼筛过,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她就将「本周内跃迁航线的拥堵」,「钢铁公司赞助」和【焊接工人随手发的一句「当临时工好累」】,三件看似完全不相干的事,重新整合成一条新的逻辑线。   她大脑疯狂运转,在界面上试着写出答案:   【廉价又易得的钢铁制品,焊接后可以伪装成空对地导.弹的是——】   角雕刚想抓住那一闪而逝的答案,忽然光脑右下角跳出一则视频申请,直接打断了她的好状态。   因而她接起通讯时,语气多少带了些埋怨:“有什么事?我在忙。”   回答她的不是配偶,而是一阵小婴儿咯咯的笑声。她听到那声音,迷茫而陌生地反应了一会,这才想起她已经有了襁褓中的孩子。   微微渗汗,她为什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   配偶言笑晏晏,握着婴儿的小手,朝屏幕挥了挥,“宝宝快看这是谁?这是妈妈。妈妈在外太空工作,给宝宝买奶粉,我们跟她打个招呼好不好?”   “mua……mua……”幼崽才三个月大,还不会说话,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她,咿咿呀呀地呢喃。   角雕眼底的亢奋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柔情,“孩子被你带得很好,你在家辛苦了。”   “不辛苦,”把孩子放回摇篮,配偶回来跟她喁喁低语,“比起孩子,我更担心您,您已经一年没有休假了。”   “打完这仗我就回去,不必担心。”角雕心里感觉亏欠,主动提醒,“我下半年的年金和战时津贴应该已经到账了,你不要光管孩子,也买一些你自己喜欢的东西吧。”   “津贴?”配偶轻轻摇头,“我还没收到,是不是延迟了?”   角雕愣了下,脑中闪过多个军费告急的传闻,顿时捏紧指骨。   配偶从不让她为难,笑着说,“没关系,我找家里要了一些,肯定能支撑到您回来。下个星期我母亲过生日,我想买束花给她,就用您的名义送去,您觉得什么花比较好?”   角雕本想说你拿主意就好。只是忽然间,她眼前浮现起刚刚在岑顾问那里见到的花,还有那股撩人心肺的香气。   “买向日葵如何?颜色灿烂,生命力旺盛,香味也很浓。”   配偶怔楞了下,“香味……”他无奈地笑,“亲爱的上将女士,向日葵可没有香气啊,就算有,也只是植物的清香。”   ……   家属视频时间很快结束。   但配偶无意间的话仍然久久回荡在角雕心里。   向日葵没有香气。   没有香气……   那她刚刚在里面闻到的,到底是什么?信息素?不可能,地球人没有信息素……是香水?普通香水能让她放松警惕,那么快接受一个陌生人往自己的脊椎里扎针吗——   她倏然睁大眼睛,下意识摸向了后颈。   几乎是手指接触皮肤的一瞬间,脑海里涌现出一阵强烈的电信号。她还没来得及做反应,整个人便像被远程强制关机一样,头颅重重地垂下,低至胸口。   ·   「猎食者」号巡宙主舰上设施齐全,其中包括搭载了全世界第二大影音库的放映厅。   在士兵训练间隙,它总是人满为患。   只有在开战时,它才会恢复黑暗与宁静。   褐兔找到岑焉时,对方正坐在空无一人的放映厅里。他面朝前方,虚拟银幕的微光将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有些捉摸不透的意味。   褐兔看了眼银幕,发现他在看一部名为《忠犬八公的故事》的古早电影。   电影讲的是一只小狗在主人死后,忠诚地等了主人十年。褐兔看过这电影,十分感人,不过他看的是默认语言,不像岑焉,看的是日语。   褐兔坐到了旁边:“原来岑顾问喜欢小动物。”   岑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轻巧说了声,“喜欢忠犬。”   “我也喜欢,狗狗是人类的好朋友嘛,永远不会背叛,也永远不会……”   说着说着,褐兔忽然想起对方的创伤,连忙收了声。他知道像岑焉这样被朋友背刺过的人,会有两种倾向,要么再也不相信人,要么极端渴望忠贞的感情。   看来,善良的岑顾问是后者。   褐兔接到指令是保护岑焉,这种保护也包含着心理层面。或许是出于对他双腿残疾的同情,褐兔摸了摸腰间的佩刀,一把抽出来,塞给了岑焉。   “拿着这个。”   感觉到手心一凉,岑焉低头看那块折叠金属,“嗯?”   褐兔大大方方地说,“是我的幸运小刀,从进军校跟到我现在的。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岑顾问有了它,就不用再独自害怕了。”   “害怕?”岑焉不禁失笑。   “对啊,”褐兔热心地教他怎么掰开使用,“别看它小,但只要按这个气压按钮,刀刃便能像暗箭一样射出去,让敌人一击毙命。如果再有人背叛你,你就可以果断反击。”   岑焉听完,眼神若有所思。他轻瞥一眼褐兔,眉眼舒展,“谢谢你,很实用的礼物,我会尽力用上的。”   褐兔开朗地笑,“那就好。”   岑焉忽然问:“你毕业于首都星的军校?你好像不用出征,所以是指挥系的?”   “呃……”褐兔脸上露出一抹尴尬,他摸了摸后脑勺,对朋友如实道,“其实我是机甲战斗系的,只不过是我是omega,经常为了不耽误训练狂吃抑制剂。上面说我不稳定,会耽误作战,于是一直让我坐冷板凳来着。”   不过他已经很知足了。   要不是角雕捞他,他现在应该步了萨瓦学长的后尘,被送进皇宫当了新一届小宠。   岑焉转过头,借着银幕的光,认真看了眼褐兔头顶的羽簇。底色是褐色,从羽尖到根部染着一抹黑,顶在头上呈倒八字,活像两个灵动乱转的小耳朵。   “你在看我的羽毛?哦对,你们地球人不长这个。”褐兔笑眯眯,“忘了介绍,我的种族是长耳鸮,我那群伙伴都叫我长耳兔。我是猫头鹰,不论再黑,我都能看到你在黑暗中笑哦。”   岑焉的确笑了。   他问:“你们鸟类都这么热情的吗?”   褐兔点点头,刚想说「是啊」。突然,他们脚下一阵地动山摇,还没待站稳,头顶便响起摧枯拉朽的警报声:“嘟———嘟———嘟!敌军来袭,请战斗人员立即出击!其他人员请即刻回到岗位,等待指令!再重复一遍,敌军来袭——”   褐兔反应迅速,推着岑焉便往外跑。他们往宿舍区去,作战驾驶员像潮水一般往这边涌。褐兔被夹在中间,不由自主地扭头看他们身上的作战服,又落寞地撤回视线。   他的表情,被岑焉看在眼里。   但褐兔很快振作起来,对着舷窗外掠过的巨型机甲眼前一亮,“是角上将的噬猿者号!哇这披风,真是威风凛凛!”   角雕是鹰类中唯一能轻松捕食猿猴的顶级掠食者。她的爪子是熊爪级别的,后趾粗壮,握力极强,能一把抓碎灵长类的脑壳。   其凶残程度比之金雕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的机甲延续本人风范,堪比神话中的泰坦巨人。前面是两只强壮粗厚的巨爪,后面则挂着「披风」——超韧性波段防护布。   宇宙无风,但能源推进器带起的冲击波向后高高撩起了深蓝色披风。她以一种无人能挡的力度冲向革命军先头小队,宛如冲压机砸进了泥地里,巨爪抓住目标,爪心炮火猛得爆出,瞬间将敌军驾驶舱烧成了融化的废铁。   角雕拉动操作杆,像扔垃圾一样残酷地将它扔到一边。她打开机载外置摄像头,将革命军机甲惨死的画面传送给公共频道。   并开启通讯,让这片太空的所有敌军,都听到她严酷肃然的声音:“——白翎,我给你投降的机会,如若你不珍惜,你的下场将如此机!”   频道里滋滋啦啦响了一阵,电磁干扰也挡不住对面声线的游刃有余:“角上将,忠诚在你的国家一文不值。你能力卓绝,不如来我军效力,待遇从优。”   两军对垒迫在眉睫,那个白翎竟然还有闲心当场「挖墙脚」!   “简直不可理喻!”角雕沉声怒喝,“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把背叛国家当荣耀,你们与历史背道而行的行为马上就会尝到恶果!”   “哦?”   对面频道里,那声上挑的尾音,傲气又张狂,让人不禁脑补出那只隼冰冷下颌拉扯时的一抹微笑:“如果历史的车轮注定与我背道而驰,那我也要亲眼看着它从我身上碾过去!”   看看到底是车轮硬,还是他的骨头硬。   “现在,让我审阅一下你军的训练成果吧,角上将——”   他语调上扬,称呼礼貌,但不论是谁听到了这句话,都颤着心房下意识把安全防盾拉到了最高。   因为,下一秒——   己方通讯频道里骤然响起一道惨叫,“啊——”   指挥屏幕上,编号 4793机的绿灯戛然而止,显示「阵亡」。   角雕猛吸一口气,眼眶剧烈充血,立即命令:“他袭击了第一梯队,包围扫射!拿下他的头颅!”   “太慢了。”白翎惋惜地说。   话音刚落,角雕的屏幕上一片飘红,阵亡的速度甚至赶不上系统提醒的播报频次。   即便宇宙一片漆黑,所有人也能看到一架机甲穿梭在钢铁洪流之中,一道又一道划出惊人锋锐的弧线。接着俯冲转高升,以逼近失速的超强机动,在方块型的队列中留下一个死神般的Z线。   轰轰轰轰——一连串爆炸在他的行迹后爆发。   【Z字开膛手】   脑海里浮现出这道战术的经典名词时,白色死神的镰刀已经割开了军团主体的「腹地」。   白翎,他甚至没有开隐身。   仅靠响尾蛇零式机落后的机电,特殊的气动布局,和优秀到超出人类上限的驾驶技术,就完成了一个先锋突击队至少300架机甲的攻击半径。   他也不需要开隐身。   小半径转弯+横滚+赫伯斯特机动玩得出神入化,导.弹根本追不上,这穿插技能就算AI来开,也得叫他一声爸爸。   与此同时,响尾蛇零式机舱内——   “Master!检测到您状态较平日下降15%!您的体温和肾上腺素正在不断上升,请注意。”   “谢谢提醒。”白翎脚下是方向盘,左手油门,右手操控杆。一个逆风转弯,双翼向后半拢着收起,以72度角的偏差躲过一次袭击,从容地退到己方军团里。   “Master,西武司中将请求通话。”   白翎按下通话键,冷冽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公事公办地说,“你来得正好,帮我看十分钟,我去磕个抑制剂。”   “你来发情期???!还敢冲在前线?!”   如果这是文字讯息,响尾蛇相信那位西武司中将一定会在公屏上打出不少于一百个问号。   白翎轻描淡写,伸手拨弄了一下悬挂在驾驶座上方的香袋,“发情期而已,萨瓦不在,我们少一个主攻手,舍我其谁。”   “妈的,你真有病,瘸子!”   白翎知道西武司只是嘴巴刻薄。他骂归骂,转头就率先冲锋陷阵去了,一点不带含糊。   时间有限,白翎开了自动驾驶,从湿淋淋的座位上站起来。他抿起薄冷的唇,面无表情往下望了一眼,根本分不清大腿根哪里是汗,哪里是腔液。   他只能走到后面,把挡板拉上,把保健具拉出来瞧瞧。   白翎挑起眉尾。他记得这玩意有吸湿功能,可以存储过多的液体,免得沾湿作战服,让驾驶座位打滑。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拽出来一瞧,发现里面压根没有存液,拧一下也没有。   全吸干了。   好新奇的材料,这是什么速干材质?   白翎没工夫探究,随手又塞了回去。他往嘴里扔两颗抑制剂,边走边坐到驾驶座上,顺便把装着秋季枯萎植物肾的香包拽下来,抵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   悬崖边狂风猎猎,海浪波动起伏,不知名的海鸟从海面上低低掠过,寻找着以供果腹的食物。   这处悬崖庄园人迹罕至,拉莫伴驾住在一层,君主住二层。   近臣们还在为了怎样规劝君主早日制定逃亡路线,而争论不休。   他们那位德高望重的君主,则仿佛事不关己地靠在栏边。身着单薄的丝质衬衣,眺望脚下波涛万丈,任由大风吹起华贵长发。   拉莫走过去,看着君主一如既往苍白的俊颜,谦卑地邀请,“外面太冷,您要不要进来喝一杯热茶?”   君主笑而不语,侧过脸颊,遥望着远处乌云翻滚的天空:“谢谢爱卿的好意,我喝过了。”   拉莫迷惑:“您刚喝的吗?”他也没看见君主进屋啊。   君主优雅颔首。   “喝了沙棘汁。”   他轻微舔了下alpha藏在口腔深处的牙尖。宛如无数次梦境中演绎那样,滋味酸涩,后味浓稠,让冷血动物的身心,都灌入了辛辣烈度,微凉的指蹼随之变热。   ——那是战斗时,肾上腺素的味道。   专属于我的,限定果汁。   作者有话说   老鱼:宝贝不给喝,我自有办法喝到(阴暗地自由泳)   小鸟:……没有人不准你喝,只是你能不能用稍微正常一点的方式!!?(咬牙切齿)   老鱼:(大尾巴扑倒小鸟)(拆开沙棘果汁包装)(嘬嘬) 第259章【修】太阳花   在伴侣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医疗保健具替换成自己用精神丝制成的「玩具」,听起来有些过分。   但郁沉并未因此产生丝毫愧疚感。对他而言,这是规则范围内的掠夺,所造成的影响在他精准掌控内。   其次,从质量和舒适性来说,他的「设计」可比常规军需品优质得多。不仅功能齐全,倾斜角度和粗细大小都高度适应omega的生活习惯。   干净安全,使用无忧,并且不会在尺寸上偷工减料。   而他这位制造商,只需要收取一点无关紧要的小利息———实时监听omega的体温,湿度,收缩频率和战斗时激烈带喘的心跳。   等热液蓄满了,便用精神通感悄无声息地吸尽,解决omega发情期小问题的同时,还能一解他心头之渴。   毕竟如果不是他,隼也只会蹙着眉头拿纸擦干净,再随手把沾满信息素的湿纸扔到厕所垃圾桶里。   ——浪费。   他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那种纸张会被不怀好意的狼叼走的。   “我回来了,情况怎么样?”   隔着他omega肌肉紧而劲瘦的小腹,郁沉隐约听到对话。   “敌军攻势突然变猛了,跟磕了药一样,各个勇猛到不行,”通讯另一边,西武司压着眉头道,“不太正常。”   “先后撤,把他们引到圣玛利亚小行星带,打散他们的阵型再逐个击破。”白翎冷静做出判断。   “收到!”   对话本该结束,但西武司在关闭通讯之前,揶揄着说了句:“话说你发情期这么剧烈,你alpha居然没把你关起来日夜侵占。”   白翎目不斜视,左手捏紧拉环猛加油门,像机警矫健的牧羊犬一样,从侧方驱赶大部队后退,“他在这方面比较理智,不会做出那种匪夷所思的事拖我后腿。当然如果他敢做,那谁关谁就不一定了——”   同一时间,首都星。   拉莫奇怪地看到,君主忽然用掌腹轻拍了两下栏杆。   像是得到夸奖一样表达愉快。   拉莫合理认为,这一定是沙棘果汁的奇特功效。   当晚他特意差人为君主准备了更多鲜榨沙棘汁,君主却兴致缺缺,一口不动。拉莫搞不懂这其中的关窍,只以为是君王善变。   直到某一天,他从星网上刷到一则小道爆料,内容有关queen陛下的信息素。   那一刻,这位前财务大臣的三观,石化般碎掉了。   ·   圣玛利亚小行星带附近,两军交战之势愈演愈烈。   由于双方的武器和机甲数几乎持平,一时间竟打得难解难分,焦灼不已,很难拉开胜负差距。   后撤途中,一只黑背红胸机甲异军突起,从后面猛得追了上来,咬死他们的队尾不松口。   白翎当机立断,命令士兵呈半圆形散开,空出分道。   赋力特讥笑着冲上来,满眼冒出亢奋的血丝:“一群肖小,这就想跑?”   可当他带着特种炮兵连冲进A字形甬道中,耳边却炸响角雕的怒喊:“——回来,不要脱离行动!”   “他们刚才那么久才打出30发弹药,一定是没货了,”赋力特嘴角上扬,把推进器开到最大,机尾粒子能划出一道血腥锐利的红光,“乘胜追击,今天我要杀1000个!”   炮兵连的士兵们群情激烈地大喊,“杀!杀!”脊椎连接的神经管道,跟着兴奋晃动。   冷薄的唇勾了勾,白翎的长指悬在指令按钮上方。   军舰鸟的机甲带着狠厉的光,瞬间掠到阵前。他兴奋地龇起牙尖,看眼前驾驶着轻型民机的敌军宛如凶恶的头狼看着一群羔羊。   赋力特无视角雕的命令,直接关掉频道,全心全意听从来自身体深处的厮杀欲。   当他冲着「羊群」架起两尊口径庞大的炮筒,那股欲.望带着全身热气腾腾的血,瞬间涌向了大脑——   他知道,该是时候下注了。   就像他买彩票一样!   抓住那道感觉,赋力特用野兽般的咆哮畅快淋漓地下令:“全连,使用169厘米破甲炮,向北侧密集攻击!!!”   革命军装甲薄脆的轻机甲们在他眼里瑟瑟发抖,在劫难逃。   ——下一秒,瘦长白皙的指头,按下指令,犹如精准落下一枚战棋。   唰!唰!唰!   革命军机甲像见了饵料的金枪鱼大队一般,整齐划一地猛得撤开。他们被调.教得令行禁止,机尾往边上一甩,露出了藏在后面的重铠甲部队。   铠甲部队排列成稳定的金字塔型,2000尊黑洞洞炮架所指的方向正是军舰鸟面门。   那一刹那,赋力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们不仅不缺不缺弹药,还多得可怕——   中计了,我要死了……   不!   哈哈我不会死,我后颈的脑机接口链接着教团主机,神庞大的运算力一定能在数万种结果里找到我的一线生机!   赋力特瞳孔血红,一拳狠狠砸下加药键。后脖子瞬时一凉,一种森冷的寒意宛如毒蛇般顺着脊椎骨窜进他的脑干。   在他身后的座椅上,大股大股的连通剂顺着管道鼓涌进他的身体。或许是骤然降下的运算力过大,SS级的精神力都无法承受,他开始面容扭曲,浑身激烈抽搐颤抖。   上下两片牙齿咯吱吱打颤让他嘴唇合不上,但他眼睛诡异地发亮———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思维的闪光只用了0.01毫秒。   革命军的248厘米炮管亮起象征死亡的蓝色粒子能,宛如一柄凛然利剑,一剑穿透整个帝国军主攻炮兵连。   等粒子能光散去,远处只簌簌沙沙在真空里漂浮着一团接一团的黑灰。   角雕看着频道剧烈报警的阵亡情况,痛苦地闭了闭眼。那每一团黑灰都是一个士兵,其中70%是新兵。   除了一部分听信「十个omega」谎言入伍的,其他几乎都是被强行征兵的学生,工人,平民。他们也有家庭,有父母和孩子。   都说战争严酷,可他们又何错之有?   然而她来不及感叹,从远方突袭来一架高阶机甲,竟然以正面姿态杀过来,一下子怼到她这个主帅面前,硬碰硬!   锯齿形的粒子大剑与角雕的巨爪轰然相撞,擦出激烈的光与电。   悍猛的草原鹰,在公共频道讥讽道:“好久不见,老熟人!你这是被发配到前线来了?”   西武司!角雕瞳孔骤然缩紧。   他的嘴巴还是那么毒。角雕冷笑一声,反唇相讥,“如果这是发配,你也高不到哪去!”   西武司轻描淡写,“我可不是,我是自愿来活动筋骨。而且在我们这里,身先士卒是一种荣耀,会得到最大的奖赏,和你们军部截然不同。”   “什么你们我们,你不过才跳反一年,就满口胡言乱语,”角雕缩爪成拳,转手就砸掉了对方的侧翼板,“叛徒,你就是新闻上所说的皈依者狂热吧!”   “随你怎么说,”西武司以牙还牙,撕裂了她的防护披风,“作为alpha,你的日子也没比我这个O好过多少,难道你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吗———你跟错了人。”   “一派胡言!强弩之末,还敢在这里挣扎,趁早投降我还能给你一个全尸。”   然而西武司那张刻薄的嘴可不会轻易闭上,“给我全尸?噢,你有这个权力?”   “你!”角雕的声音泄露出一抹心虚,”我当然有。”   “不,你没有。就算当了上将,你在军部依然没有话语权。”西武司一针见血,同时手起剑落,一个跳砍削掉了角雕半边肩膀。   机甲上象征帝国上将的徽纹刹那间破裂,随着溢出的机体液,永久滑向深不见底的宇宙。   角雕骇然后退。然而距离拉开,西武司沙哑的嗓音却像鬼魂一般如影随形:“你的愚忠在这个时代已经不管用了。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清楚吧,你所服从的政府已经大厦将倾摇摇欲坠,倒塌只是时间问题。”   “不论你怎么牺牲和努力,都只是给上层阶级谋利益。”   “至于你的孩子,在你牺牲后,他不会得到一分好处,甚至还有可能因为相貌出众被送进皇宫,年纪轻轻就做了老章鱼的小宠。”   角雕胸腔一阵窒息。西武司的形容太有画面感,甚至更可怕的是,她知道这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事。身为平民将领的父母或长辈,一旦死亡,失去庇护,他们的孩子就像是财产一样被分割,榨干。   曾经的萨瓦二世,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西武司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轻飘地加一句,“如果革命军失败了,政策一定会再次收紧。到时候你的孩子可不会有萨瓦二世那样的好运,逃出生天。”   “住口!!我不听你这些妖言惑语,”角雕瞳孔放大,气息激烈无比,“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我……”   一瞬间,眼前浮现出一副画面,那是抱着孩子,正在等她回家的配偶。   如果我……或许……   那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   她急促转动的眼瞳,突然僵直住。   啪——脑海呲嚓起火花,倏而寂灭。   雕高高昂起的头颅,再次死寂般坠入黑暗。   ·   再次醒来,角雕发现自己正处于地动山摇的主舰医务室。   医疗兵正在急切地为她包扎,她什么也听不清,耳边只有刺耳的白噪音。   她面前站着头裹纱布的赋力特。这只军舰鸟双目兴奋赤红,嘴巴一张一合,正向她建议着什么疯狂的计划,仿佛在她意识回笼之前,这具身体一直在跟他说话———她大脑迟钝地运转了下,想回忆刚刚发生了什么,却发现记忆似乎缺了一小块……   “角上将,我就知道赛博神一定存在,您看看我,我还全须全尾地站在您面前。如果不是我在关键时刻注射了超十倍的药量,我也不会找到革命军袭击的死角,逃了出来。所以我建议,接下来的出征,我们所有人都注射超剂量的连通剂,必定能把革命军玩弄于鼓掌间——”   “够了!”   角雕一声暴喝,叫停了他。她怒不可遏地扯掉自己手臂上的留置针,摔在赋力特脚下,“赋力特,你带头违反军令,害死了3000部下。从现在起,交出你的上校军徽,降为上尉。”   赋力特一下子呆滞在当场。   但身边的医疗兵们都知道,对于这样惨烈的失误,将领只是降职,已经算角雕上将法外开恩。   然而赋力特非但没有感激,反而忽得嗤笑一声,让角雕倏然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位部下。   “角上将,我军的惨烈牺牲,不正是您的判断失误吗?”   “白翎并没有打空弹药。正是您犹犹豫豫,模棱两可,没有向我们讲清情况,那3000士兵才会死!”   “他们都是因您而死的,与我无关。”   赋力特摘下自己的上校军徽,有样学样,满脸嘲讽地丢在地上,“士兵死亡,当然是主帅的指挥过失。如果不是赛博神垂怜我,我会被您害得连站在这里伸冤的机会都没有。”   “今天一切发生的事,我会向金雕元帅和剑鱼大公报告的。他们自有定夺。”   饶是角雕,都直接破口而出,“你这无耻崽种——”   ——背刺我!   这时,她忽然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   那味道似乎是从医疗兵身上传出的,也像从赋力特身上来的……她下意识嗅了嗅,心情随着莫名一惚。   走廊里响起一连串轮椅转动的机械声。   医疗室门打开,来人抬起头的瞬间,几乎所有人都友善地喊了一声,“岑顾问。”   岑焉似乎是来雪中送炭,救角雕于水火之中的。   他担忧地看了看屋里的情况,坐在轮椅上,中肯地说:“角上将,我认为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赶紧脱离困境要紧。您恐怕不知道,在您被西武司洗脑之后,海鸥军团也追了上来。”   岑焉指了指天花板,“现在,这群强盗正试图在我们的主舰甲板上凿一个洞,把我们通通扔进太空里呢。”   角雕还没出声,赋力特便连忙说:“岑顾问,您一定有办法吧。”   岑焉缓慢点了下头,“有倒是有,不过我有个条件。”   “是什么?”   岑焉拍了拍正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在褐兔惊讶的目光中,他和善地说:“我想让omega战斗员陪我上战场,可以吗?”   ·   “呜呜真是太谢谢你了,岑焉,”褐兔感动地摸着机甲驾驶台面,“我都好久没摸过机甲,再不上机,我都要长蘑菇了。”   “不用谢。”岑焉声线很轻,听在褐兔耳朵里,却是别样的真挚。   褐兔关上舱门,勇猛地锤了锤自己胸口,“放心!岑焉你去找海鸥军团谈判的时候,我会全程保护你!我可是暗夜战神长耳鸮,很厉害的。”   机甲畅快高兴地飞出舱门。如果机载系统可以配音,褐兔一定会放一首喜气洋洋的《好日子》,庆祝他重回作战部队。   飞到太空里,他们正在搜寻藏匿在太空垃圾后的革命军。   这时,坐在副指挥座椅上的岑焉,忽然转过头,像是求证一般问了一句:“你愿意保护我,是因为把我当成了朋友吗?”   褐兔操控着拉杆,不假思索:“当然!你是我在这个舰队最好的朋友,比经常给我打两勺肉的食堂阿姨还好。哦对了,等我们安全回去,我带你吃双倍的胡椒烤鸽子,怎么样?”   岑焉低低笑了下,“抱歉——”   “啊?为啥抱歉?”褐兔愣了愣,想问问他怎么了。   下一秒,褐兔倏然睁大圆眼,感觉到后背凉凉的,那是一种金属插进身体特有的透心凉。三秒之后,神经系统迟钝反应,继而掀起一股钻心剧痛。   褐兔花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那是岑焉拿着刀在他的伤口里,搅动他的内脏。   而那把刀……   “谢谢你的刀,我用上了,”岑焉从背后靠近,附在他耳边笑道,“还有抱歉,小朋友,食堂你去不了了。”   褐兔的身体无力地滑下,呆呆倒在地上。刀子上被岑焉涂了麻醉剂,他根本做不出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岑焉划开他的伤口,用他发情期omega的血,抹了自己一身。   接着机甲舱门打开,一具尚存温热的身体,被抛进冰冷深空。   意识彻底消失前,褐兔迟滞地望了一眼。那个被他用心对待,称之为朋友的人,正沐浴在这片漆黑宇宙唯一的灯光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飘远。   像看一件垃圾。   不多时,这架孤零零的机甲被游荡在附近的革命军发现。   机甲频道里不断发出投降信号,为表诚意,还主动扔掉了武器。   革命军遵从白翎命令,愿意善待主动投降的俘虏。于是,一只海鸥士兵上前查看,在简单交流后,叫来了他们的老大。   “老大!这里需要援助。”   “什么情况?”基德驾驶机甲凑过来。   “有个敌军omega被卡在了机舱里,生命垂危,而且他还在发情。他哭着向我们求救,说不想回去,回去之后被帝国军发现一定会被轮的。”   基德气愤不已:“帝国军越来越恶心了!”   他连通频道,听着里面令人心碎不已的哽咽声:“救命,我是omega,我是被迫参军的,他们强迫了我。”   “我还是军校的学生,差点被送去皇宫当小宠,求求你们救救我,我还想活……”   基德安抚他,“好的别急兄弟,我们等会就救你出来。”   “我的腿被压到了,我痛得厉害……”   基德加紧撬开舱门,“我知道了。”   “我好痛啊,啊啊啊——”撕心裂肺的惨叫。   六名士兵冲进驾驶舱里,看到里面满地都是血,空气中弥漫着脆弱浓郁的omega信息素。而那个凄惨的O,正被倒下来的天花板压在下面,奄奄一息几近昏迷。   “老大你带速效抢救胶囊了吗!他好像快不行了。”他们急得回头找基德。   基德踏进门,闻到发情期omega的味道。他恍惚一瞬,无端想起当年被联邦人杀光父母,被逼割掉腺体的自己。   他垂眸低敛,从腰包里掏出个塑料小药盒,直接抛过去,“撬开他的嘴,给他喂一颗,死不了。”   “好嘞。”士兵们接过胶囊,开始分工合作。五个人负责使出全部的劲抬起铁板,一个人蹲在地上,给瞳孔放大嘴角溢血的omega喂急救药。   “可怜的家伙,这么重的伤势估计内脏都碎了吧。还是个大学生,这么年轻……”士兵同情地摇了摇头。   基德拿出终端给大营报备:[有俘虏投诚但伤势过重,请做好抢救准备]   营地方面回:[好的基德上将,请确保俘虏戴好电子镣铐]   这是出于安全的考量,防止有间谍假装投诚,实则混进军营搞破坏。   士兵们给那只重伤的omega装上手铐,一行人抬着他往外走。   正在这时,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忽然钻入众人鼻腔。这味道十分柔和,让人舒展身心,不由自主晃神了一瞬。   就在基德失神的一秒间,「咔嚓」一声响,电子手铐被一股无名力量黑入,自动打开。还没等基德回头,六名士兵的身子微妙一僵,纷纷朝旁栽倒。   是麻醉气!基德立即警醒,下意识摸枪打空弹夹,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大脑一阵天旋地转,他视线晃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上面插着一根针剂。   噗通,身体倒地。基德横躺着的视线,刚好够看到一隅———那个本该昏迷不醒的「omega」用笔直修长的双腿站了起来。他抖了抖纤细手腕,电子手铐应声落地。   岑焉满脸是血,却衬得他原本清秀的容貌无比艳丽。   他拿起基德的终端,轻而易举黑入,切到了聊天界面,给备注是「给我买烤肠机的好兄弟老隼」的账号,发了一个emoji。   一朵,太阳花。   ·   角雕在焦急地等待消息。   她还没有输。   按照计划,她分出去的那60%兵力虽然折损了不少,但仍然有40%到达了预定计划里的小行星带薄弱点。   只要将那段小行星带,横向打通,他们就能绕后直通白翎的大本营。   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场战役的拐点,不在她,白翎,或者西武司任何一人的决策身上。   而在海鸥军团。   急讯传来时,角雕在原地怔了两秒。她反复查看地图,又点开前线机甲传回的视频,这才相信这荒诞的结果是真的。   ——海鸥军团第四师26000名士兵倾巢而出,听从基德将军命令,在帝国军的必经之路上,站桩待命。   那些士兵都是些义气的海盗,一路跟着基德走来,对基德如家人般信任。   基德说「待在这里不要动」,他们就立立整整不动。   连帝国军朝他们炮轰扫射,他们也没有及时反击。   ——快躲开,那是帝国军的炮火!   ——可是基德老大还没下令,这是不是战术啊,再等两秒吧。   可他们想等,帝国的炮火是不等人的。粒子能武器摧枯拉朽,对于那些站桩不动的目标,眨眼间就能把他们的机甲变成废铁,肉身烤成灰烬。   硝烟散去,通讯频道记录空空,他们到死也没等到老大那句熟悉的——“出击!”   就如同在站台上等不到主人,最终死去的忠犬八公。   岑焉想起那部老电影,唇角微扬,心情甚好,连身边被捆着的人也顺眼多了。   药效过去,基德的意识重新回到身体。   岑焉便把座椅拉近,把军团指挥页面拉到面前,一个一个给基德念阵亡报告。   如果基德听到某个名字,突然指尖抽搐,惊天动地地咳血,他就再念两遍,念到海鸥歇斯底里地抽泣为止。   “不可能,一定是噩梦,又是噩梦……我不能做出这种事———我害死了所有兄弟姐妹!所有的兄弟——”   “快醒,快醒,快醒!”   他把头砰砰砰往地上撞,力度之大宛如拍皮球。岑焉看笑了,轻声细语地提醒:“这不是梦,是现实。”   “啊。”基德嗓子里挤出一道失调的气声,仿佛被人掐住喉咙,离断气不远。   为佐证自己的话,岑焉专门调出舱内监控,画面显示,一切命令都是基德亲口下的,“看到了吗?那就是你。你背叛了白翎,害死了两万士兵。从此以后,你就是革命军的头号叛徒——”   基德眼前一片血雾,耳边声音忽近忽远,听不真切。   画面里的人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对方穿着他的作战服,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却做着和他本意截然相反的事。   仿佛在他昏迷这段时间,一道邪恶的灵魂钻进他的身体,借他的手犯下了滔天罪孽。   不,不!那不是我!   “不是我!不是我,是……”   是谁重要吗?有一道声音占据他脑海,慢悠悠道:事已至此。   你只有以死谢罪。   可他心底又有一道蹲倒悲泣的声音,声嘶力竭地挣扎,说着我可以被炸死,毒死,病死,唯独不能作为叛徒去死。   或许。   白翎会相信他。   “不会的。”   岑焉调性轻缓,不乏遗憾地告诉他,“白翎不会再相信你了。”   “你那商会会长叔叔,收了教团50亿,他会向白翎亲口承认,是你和他一丘之貉故意给帝国军送人头。要怪就怪他吧。”   作者有话说   加了点解释,海鸥是被无耻反派脑控了。他途中不是昏迷,是意识被夺取了,所以这题无解   另外,大家反应阵亡人数太多很难过,于是改成一个师两万人了。虽然大战途中疑似因为指挥官判断失误阵亡十万士兵的情况还是有的。但这是幻想小说嘛,大家说主角团别死人,咱们就少死点   这个反派算是幕后大boss了,所以会坏得可怕(我甚至觉得我已经收敛着写了,只能说现实世界比小说更魔幻)。但大家不要担心,反派会死得很惨,很惨   一切途中发生的坏事,都有修正的机会   结局一定是甜甜he(拍胸脯保证)   作者有话说 第260章躁狂   首都星。   临近傍晚,光线收束。灰蓝的大海之上,是惨淡微茫的天空。随着温度下降,在寒冷的北方升起一阵残烈的风。   郁沉站在崖边,看着一只掉队的海鸥背对海平面飞来。在大风和海浪的博弈里,它骤然失速转向,一头撞上漆黑悬崖,砸进海里,掀起十厘米高的水花,最后被海浪彻底吞噬。   多少人的退场,都如这小小的十厘米。   猝然,短暂,无法预料。   郁沉嘴角缓缓下落,垂首敛目,似乎心不在焉。   三分钟前,他收到了革命军的前线战报。而实际上,在更早一些时候,这件事已经传得到处都是。   ——《革命军海盗上将收受巨额贿赂,献祭己方士兵投诚敌方》   首都星扇区的媒体们,不约而同抢在第一时间报道了这件事。动作之快,爆料之详细,仿佛早有准备。   【无独有偶,前脚有人怀疑革命军内部贪污,后脚就有消息人士爆出,星盗出身的革命军将领基德,疑似伙同表叔收受贿赂,金额更是高达恐怖的50亿。】   界面链接着星网实时最热词条——   #革命军上将基德贪污受贿,穷星恶水出刁民#   #革命军指挥失误,伤亡惨重#   #革命军管理存在重大问题#   #革命军最大叛徒#   #魔鬼,疯子和小人#   指尖在最后的词条上悬停,最终还是缓缓落下,没有点进去。   拉莫忧心忡忡地汇报:“君主,我们已经尽最大努力控制舆论,但还是压不下去。尤其那些此起彼伏的「爆料」,像是有备而来。”   郁沉少见地轻微叹息,“他们估计为这一刻准备了很久。”   拉莫虽然不清楚君主所说「他们」,具体指谁。但如果这是敌方布下的局,他会觉得设局者不仅聪敏缜密,其阴险毒辣的程度也远超人性范畴。   ——革命军最怕的从来不是牺牲,不是战败,而是道德滑坡。   让举世知晓,革命军里出了这么一个背刺自己人的叛徒,整个团队的管理和控制力都会受到质疑,内部团结与凝聚力受到重创。   士兵们会从此对指挥官产生怀疑。   再碰到类似的命令,他们第一反应不是执行,而是下意识恐慌地想,指挥官会不会收了钱来害我们。   如果任其发展下去,那么白翎流血流汗建立起来的革命军内部信任链条,将无形中瓦解。   整个军队,将不战而败。   不夸张地说,这种阴谋构陷所造成的信任危机,比一颗核弹的影响要大十倍。   身处前线的白翎,必定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难以转圜。   在拉莫等一众老臣看来,如果想要拉回局势,重新获得士兵们的信任。   现在最有效的做法,莫过于——   跟基德割席。   ·   “绝对不行!”   白翎面部线条冷静紧绷,胸腔压抑不住呼吸,“任何人都有背叛的理由,但基德绝对不会。”   西武司深深看着他,没有言语,而是调出机甲座舱的监控,“这是忒弥斯系统反馈回来的视频,上面显示,命令是基德本人下的。甚至士兵被扫射时,他还站在一旁微笑地观看阵亡情况。”   白翎根本不需要他调给自己看。   在西武司来之前,他已经把这段简短的视频循环式播放了二十遍,三十遍。但即便高清影像清晰地证实,那就是基德的身体,他依旧在情绪震荡的混乱中,再一次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那一定不是他。”   “不是他还能是谁?白翎,事态紧急,你不要自欺欺人。”西武司想让他冷静下来。   自欺欺人这四个字像是一个开关,撬开了尘封已久不愿面对的回忆。纷繁间,前世那些猝不及防的,匪夷所思的背叛,宛如滔天洪水一般重新冲刷着白翎的脑海。   他瞳眸涣散,心底浮现出一道微小的,但不断增大的声音——   有没有一种可能……   有没有可能……   他前世的副指挥,那些人,不是故意背叛他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们为了钱出卖革命军,是假的。   他们不是故意对我那么坏,而是像基德一样,被控制了。   额角渗出细微冷汗,白翎右手扶着桌沿,手背青筋突起,用力到几乎要把桌角掰断。   而我竟然懵然不知,恨了他们那么久,还在重生之后差点找上门去报仇。   他呼吸一滞,感觉胃里在抽搐翻搅,颤着嘴唇轻微弯下腰,将手臂横在胃上,自虐式地往下压了压。   还好是差点。   还好。   他扯了扯唇,竭力把重度焦虑带来的躯体化疼痛摁下去,控制着身体缓缓呼气。但这一幕被西武司看在眼里,却皱起眉头:“白翎,你脸色也太难看了。你有多久没睡觉了?”   在他印象里,这只隼好像除了实在要补充抑制剂时,从来没主动休息过。   “不记得了,几十个小时吧……”   白翎嗓音沙哑,垂首捏了捏自己鼻梁,只觉得从鼻尖到头皮到四肢都像灌了铅一样沉。   但他有自己的办法———唤来事务兵,让他给自己送了两杯咖啡,要浓得搅不动的那种。   西武司看着他表情毫无波动地昂起脖颈,灌下两杯,掐了掐手心,忍不住冷笑道:“发情期吃强效抑制剂,还摄入过量咖啡因,你也不怕猝死。”   白翎语调淡淡,四两拨千斤地怼回去,“总比你躲在屋里吨吨灌酒的好。”   “我只喝了一杯。”西武司声线毫无起伏。   “是吗?”肢体凑近,俯过身,鼻尖在大鵟侧颈轻轻一吸, “闻起来可不止一杯。”   那动作只有擦身一瞬,却让西武司脖颈一烫,轻微炸毛。   西武司顿时拳头硬了,“可别把我当你的alpha来四处发情。”   白翎站在门边,侧身回头,轻描淡写道:“放心,我只是咖啡喝多了,有点亢奋。”   “你最好是亢奋。”西武司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灰眸,声调沉下去。   别是焦虑加重,解决不了,转躁狂了。   两人一起走出指挥中心,顶灯倏然提亮,白翎眯了眯眼,逼迫自己转动大脑神经,尽快回到总指挥官的角色中来。   他要做的事很多,包括下令收集阵亡士兵遗体,安抚侥幸逃脱的9000名伤兵———现在他们正在主舰运输厅聚集,要求见他。   白翎不用想都知道,这群海鸟在看到星网那些不堪的「爆料」,得知自己被基德背叛后,会掀起多少愤怒与悲哀。   基德的「指挥失误」造成了海盗军团第二师整整26000人直面敌军炮火。   死亡人数超过一万七千人。   仅有九千人逃了回来。   堪称革命军起兵以来最大最惨烈的伤亡。   在得知消息的那一瞬,白翎第一时间带着第一舰队的「绝命老鹰团」赶过去支援。在千钧一发之际,他们赶到小行星带边缘,把试图在那里开出一条通道的帝国军,杀了个精光。   原本战力对比没有那么悬殊,也不会这么顺利。   但他带的那团人,正是斗兽场里救出来的老兵。   老兵是白翎手中的最大底牌。原本作为尖刀精锐,他们被安排养精蓄锐,准备之后空降新哥伦布星,也就是第二战场。   现在接到支援命令,他们一路狂拉油门推到第一战场小行星带,途中却不停地撞到己方战友漂浮在太空中的遗体。   有整的,有零的,有成块的,还有起泡的……   偶尔也有衣服碎片挂到前挡风玻璃上———原先大家训练时一起开玩笑,画过「薯条团」和「老乡鸡团」图案的T恤,还打过赌,模拟作战谁输了谁就要俘虏一样穿上对方的周边。   现在「老乡鸡团」还套在他们作战服上,「黄金薯条」却被撕成了碎片。   老兵们哽住了喉咙,气都喘不过来。   之后便是一路冲,一路杀,根本不管战损比,杀红了眼睛,最后茫然地一抹眼下,湿漉漉的。   或许是帝国军损失太多,角雕偃旗息鼓,没有再继续派出兵力追击。   两军彼此都伤亡惨重,士兵们由此获得了片刻的休息。   趁着这点喘息的时间,白翎除了要安抚伤兵情绪,防止哗变,还要尽快找到突破点,找到足够的证据来证明海鸥是被人陷害的。   尤其要搞清楚一件事——   据医疗处说,就在惨剧发生前不久,基德曾经联系过医务处进行报备,他发现了一个受伤的omega俘虏,准备带回去医治。   然而这件事除了报备时的寥寥对话,再无下文。   那个受伤的omega俘虏,也没人见到。   当然,可以合理猜测,这个俘虏也在运送途中,跟着其他海鸥军团第二师的士兵牺牲了。   但目前为止,仍未发现任何一具戴着俘虏电子镣铐的尸体。   基德的机甲也失踪了,只留下一段残缺不全上传到忒弥斯防御系统的监控。   白翎压了压冷厉的眉眼,大胆地推测,基德的失踪和反常,应该和那个omega俘虏有关系。   是基德和海鸥团的善良,招来了灾厄。   想到这里,他拇指划过终端,界面再次跳出基德的对话框。   向上滑过整整一页他打给基德的未接通讯,翻到上面。   【太阳花emoji】   他盯着它看了会,脑海深处掠过某种久远的记忆,一朵纸叠的向日葵渐渐和眼前的图标重合。   蓦地,白翎攥紧了终端。   他无端想到了一个人名。   正在这时,终端嗡嗡震动,常务副官哈尔请求通话。   白翎按下,听到哈尔嗓音略带激动地说:“白司令,负责寻找遗体的海鸥军团第一师找到了一个敌军omega。”   “是遗体吗?”   “不是,他还活着!”哈尔语速很快,简明扼要地说,“他被朋友刺了一刀,扔下了机甲,本来在真空环境里活不久的。但他运气很好,正好有个散落的氧气罩飘到他面前,他便多活了两个小时。海鸥第一师找到他时,氧气差点耗尽,老鹰团本来要杀了他。但是海鸥那边拦着没让,说心太累了不想再杀了,于是就带回来——”   “结果没想到这小子一醒来,就说自己知道跟基德上将接触过的omega是谁。”   原本被人为砍断的线索链,以出乎意料的方式,接上了。   白翎却呼吸一错,垂下微颤的眼睫。招致祸端是因为救omega,重获线索也是因为救omega……善意总会回到它该回到的地方。   挂断通讯,白翎直接转向,换道前往医疗层。   在那里,他见到了大难不死的褐兔。   也从他口中,验证了一个名字。   岑焉。   作者有话说   鸟说善意总会回到原本的地方,其实他自己何尝不是。如果他是那种锱铢必较,自私自利分不清好歹的人。可能就不由分说把前世背叛过他的人全杀光了。   但他没有,因为他觉得这些人这一世并没有做过错事,自己无权审判他们。   之前也有评论问,为什么没写小鸟打脸副指挥的剧情,只交代了小鸟这辈子没再吸纳这些人成为同伴,其实正是以上原因   ——   (老鱼隔着鸟肚脐听闻消息)(鱼尾巴变成飞毯)(天王老子空降成功,经典逼问你要竹马还是天降)   小鸟:?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能吃醋的人鱼   老鱼:(微笑)你还认识其他人鱼?   小鸟:…… 第261章哌唧哌唧   战俘病房单独辟出来一块,做了性别分区。褐兔待的是O区,他趴在病床上,左手被电子手铐拴在床柱,背后深深的伤口刚经过缝合。在镇痛棒起效后,钻心的疼痛终于平复下来,变得丝丝缕缕。   因而他在回答白翎和西武司的询问时,语速还算流畅。   只是说出岑焉两个字后,他观察到,那位白司令的表情有些微妙变化。   西武司也注意到,当即问,“怎么,你认识?”   如果按褐兔所说,这个「岑焉」小时候被当成女孩养,那么多半就是白翎认识的那位。   比起前世在帝国经历的困苦来说,这个远在地球的名字,实在算不上印象深刻。他对「她」的记忆仅有寥寥几段,且都不算愉快。   白翎回过神,对西武司道:“岑焉是地球人,曾经跟我上一个幼儿班。他父亲叫岑庚泓,是地球文明复兴计划署的主任,也是我母亲的直属上司。”   西武司反应过来,“所以那个署了你母亲名字的【暗物质能量罩】,多半就是这父子俩弄出来的?”   “除了他们,也不可能有别人,”白翎语气平静,“复兴计划署握有许多古地球遗失的科技。他们代代相传,对其看管严密,除了少数内部人,不可能有人窃取到。”   西武司忍不住提出一个萦绕心头已久的疑问,“科技就是重大资源,我不理解,他们手里握着这么好的牌,为什么不用来重建地球?或者和星际诸国交换土地?”   “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弄一个教团出来?”   费心费时不说,还有点舍近求远的意思。   白翎看着他,轻轻蠕动嘴唇,给出石破天惊的四个字:“为了殖民。”   殖民整个星际,包括控制星际联盟的所有国家。   实际上,按照前世白翎死前的形势来看,地球人已经成功了80%。只不过前世他和普罗大众一样,对各国之间微妙的政治局势变动不甚敏感,没有意识到赛博教团的真正目的,仅以为它是乱世时人们寻求精神寄托的特殊产物。   他也忽略了一件事。   在古地球西方史上,不论中世纪还是近现代,宗教的传播都与殖民扩张息息相关。从拉丁美洲被切开的血管,到非洲大地被染红的河流,种族大屠杀从来不始于德国,而只是人类文明卑劣之处的又一次复刻。   800年前的侵略者和现在的一样聪明。   从前,他们巧立名目,披上一张名为「基督教」的华美袍子,把掠夺资源包装成「上帝惩罚异教徒」。   现在,他们换上更温和的面貌,成为「赛博教团」,把文明的清洗说成「替人民抵抗魔鬼」。   “谁是魔鬼?我们,你们,伊苏帕莱索,所有阻挡他们殖民星际的人。”   这是一场无声无息的软殖民。   教团并不直接掌控军队,他们往往躲在大政客大资本家后面,通过台前人物来掌控政府———也就是俗称的影子政府。   什么总统,总理,皇帝,都不过是和教团利益交换后上台的傀儡工具。   民众有意见便下台换人。走马上任,首脑任免,都不会影响教团一分一毫的势力。   这种操控政府的手段也不是什么新花招。   至少在白翎印象里,伊苏帕莱索曾经也想这么做。但不知是不是他不够心狠,让章鱼凯德脱离控制,成了一匹脱缰的野马。   ——思绪在脑海一闪而过,白翎下意识觉得人鱼的做法有些逻辑不通,但一时间理不出头绪。   西武司越听眉头越紧,眉眼沉沉,架起胳膊思索道:“所以我们现在是挡在教团面前最大的威胁。按你的说法,他们势必要给我们安排一场盛大的屠杀。”   “而屠杀的地点——”   白炽灯滋啦闪了几闪,西武司抬起头,在电光火石间对上白翎灰冷的眼,看到了相同的答案:“新哥伦布星。”   能有执行力组建起一个庞大教团,殖民世界的人,必定拥有超凡的控制欲。这类人一般都有强迫症,讲究仪式感,而「新哥伦布」这个象征着古地球殖民时代开启的星名,必定会受到此人的青睐。   新哥伦布星那层防护罩之下,必定还有更大的危险等着他们。   西武司倏然抓住白翎的胳膊,嗓音急迫压低,“白翎,不如放弃解放那颗星球,直接毁了它吧!”   一个住满外来邪教徒,满地陷阱的星球,他们真的需要吗?   白翎陷入沉默,显然在挣扎和思考。   且不说星球上还有少部分革命军站点的同志。他还有一种感觉,以岑氏父子的个性,一定会想方设法引他们去。   这时,传令兵走进来敬了个礼,“白司令!”   白翎抬眸,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是技术部门发现了什么吗?”   “是。技术部通过排查卫星的四十万张照片,于刚刚找到了疑似基德将军的失踪机甲。拍摄地在新哥伦布星大气层附近,基德将军可能被——”   虏进了那颗星球里。   当做进一步要挟革命军的人质。   甚至有可能,岑焉是故意驾驶机甲,让卫星拍到的。革命军驻守在外太空,基德的机甲自带敌我识别系统,不会触发警报。肯定是事发时,众人还未搞清情况做出反应,岑焉就趁乱挟持机甲从星球背光面扎了进去。   手指紧握成拳狠狠砸在床柱上,西武司从胸腔里憋出一声,“操——”   那个阴暗鼠辈,仿佛算到了他们每一步想法。每当他们想要破釜沉舟,对方就会突然跳出来,恶心他们一把。   真是恶心他爹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现在老鼠又躲回了老鼠窝。他们既不能发射星球毁灭武器,又不能获取密码进入能量罩,卡在半途不上不下,活脱脱成了一块心病。   白翎听他愤慨,内心微微泛起涟漪。他想,如果是自己一人独自要求去救基德,岑焉他们,说不定会放他进入。   西武司见他神态不自然,蹙眉问:“你在想什么?”   白翎摇摇头,“没什么。”   他没有当面说出口,只把这个想法当做底牌搁在心底。先找找有没有其他办法。   “那个……”   一道弱弱的声音响起。   两只鹰脱离状态,一瞬间一齐朝床头的方向转头。他们看到趴着休息的褐兔,讪讪地撅着屁股扭过脸,像小学生一样小心翼翼地举起手,请求发言:“抱歉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但进入能量罩的密码,我或许知道哪里有。”   “哪里?”两只鹰纷纷站起。   “帝国军主舰。”   ·   在星际大国的舰队常规配置里,一军主舰可谓是群星环绕———外面围着一圈指挥舰,护卫舰,战列舰,主舰平台则众星拱月地被保护在中间,充当机甲起降的仓库和总指挥中心。   可以说,不论在怎样激烈的战役里,主舰的定位都是最后被消灭的一个。可想而知,想要突破火力圈伸手摸到它,难度有多高。   而迄今为止,革命军里唯一有能力协同作战「摸主舰」的,唯有海鸥军团。   白翎去安抚伤兵。   他带上了褐兔,向海鸥第二师的残兵们证明,基德没有背叛大家,他是被人陷害。   海鸥团一半人难以接受,另一半则群情激奋:   【那个狗娘养的杂种,我就知道老大不会背叛我们!】   【我要杀了他为兄弟报仇!】   白翎让他们跟着护卫舰转运,从太空转移到银钻星的地面大本营去养伤。一半人垂头丧气地上船,另一半人却死活也不肯收拾行李,哇哇大叫着要去报仇。   海鸥团的脾性简直是两个极端。要不特别温顺老实,要不便是吵闹刺头。   白翎扶着额头,被吵得炸脑子。也不知道基德平时是怎么把他们管好的,少了基德镇场子还真不行。   好不容易把这群边境父老乡亲们劝走。   白翎在这边点兵,准备抽调人手去夺帝国军主舰,这群人又好像远远闻到了薯条的香味似的,一传十十传百地跑过来,变成海鸥在人脑袋上来回拍打翅膀乱飞:“嗷!嗷!嗷!带我们去——让我们去!”   一时间机库里羽毛乱飞。还是西武司忍无可忍朝天开了空枪,这群「天空灰老鼠」才怏怏落地,渗血的大脚蹼在绿色防静电地面走来走去。   最后是白翎环视一圈,冷冷拍板:“四肢健全,只受了皮肉伤的留下。其他鸥立即登船离开,否则你们全团下个月都没好薯条吃!”   被捏住脉门,麦门信徒不得不乖,踢踢踏踏歪着鸥屁股走了。   留下了一千人。   这一千人将和老鹰团整合,作为这次行动的特别部队。   鹰团们接到通知,装模作样地抱怨一下,“啊?训练还不够还要跟他们上实战,一天天的在公频里哇哇大叫,吵得耳膜都要破了。不许再吵了哈。”   鸥鸥们很乖地点头,胡萝卜色的嘴巴点成了残影。   上场后——   【哇啦哇啦哇啦,老铁我跟你讲,银钻星有家炸鱼薯条老好吃了!】   【那行哇嗷嗷嗷啊,回头带姐几个去尝尝,刷你的卡!诶嘿嘿嘿嘿嘿嘿——】   频道内潜水的鹰团们:“……”   这群海鸥,好像不唠嗑就没法打仗。   但听久了却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死气沉沉的公频里,有时候就缺少一点声音,苦中作乐也是乐,能活一天就开心一天,多活一秒便快活一秒。   而且他们知道,海鸥们也不是故意这么大嗓门的———人们都认为海鸥是坏鸟,只会抢东西和制造噪音,却不知在海鸥们的眼里,风大浪急,在海上讨生活危机四伏。而他们唯一抵抗大自然的团结,就是尽可能地进化出一副大嗓门,逆着海风,压过海浪,大声地告诉同伴们——“这里有吃的!大家快来吃!”   无论何时,只要听到海鸥的叫声,你便知道海在附近。   这么一想,这些呱唧呱唧的讨论声,也变得可爱起来了。   “——兄弟们,我们用那招骗过他们,滚滚石!”   “嗷嗷嗷嗷好滴,我加油门了你们随意!”   “就让我变成流星-砸穿你家的屋顶-噢亲爱的——”   这次他们缺了主将,就自己指挥自己。敌军主舰不易靠近,他们就想了个办法,一机找一颗大陨石推着飞,假装成小型星带降下的陨石流星雨,在机尾甩出红的,绿的,蓝的,五颜六色的拖尾。   不知道管不管用,但试试总没错,万一呢?   ——这是建言献策的某个海鸥小将用来说服白司令的理由。   与此同时,在医疗层的战俘区里,趴在病床上等着护士上药的褐兔,也听到了关于这场奇袭的只言片语。   护士姐姐们嘴巴很紧,没说具体的战略,只当成闲聊说起这次又有小兵勇敢献策,白司令还嘉奖了他。   褐兔趴在枕头上,不自觉地想,这要是发生在领导一言堂的帝国舰队,小兵肯定会被处罚的。   他忍不住扭头问:“请问……为什么会奖励他呢?这难道不算顶撞上司吗?”   “唔唔,我们这里好像没有这条罪名,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找常务秘书官提,合理的话就会被采纳。”护士想了想道,“真要说的话,就是我们这里会把人当人吧。”   她笑了下,握着手里的清创剪刀像个裁决天使,“否则也不会给你这只反复感染的小俘虏,用那么好的药呢。”   一剪刀下去,褐兔咕呜咕呜地疼哭了。   “别哭,活着的人才有资格感染!”   一切以活着为目标的生存原则听起来像歪理,但又掩不住勃勃生机。褐兔没忍住噗得一笑,喷出鼻涕泡,那一秒他浮现出一道念头——   要是角上将在,一定会更喜欢这边的氛围吧。   ·   与此同时,帝国主舰指挥室内轻微起了一阵骚动。   “角上将!舰载雷达扫描到前方出现了陨石阵,正在以每秒70km的速度朝我们靠近,请问是否架设模块式防陨盾?”   “陨石阵?”角雕谨慎地确认,“机载系统的环境预警上有说今天有降陨概率吗?”   “没有,上将,此项数据缺损。”   “70km每秒的速度,成像上也确实符合陨石形状,”角雕沉吟片刻,“但稳妥起见,还是派侦查兵去查看一下为好。”   副官为难地说:“但是长官,侦查团一直向您打报告,请求给脑机接口增加药量,您始终没有批准。请问您要现在批准吗?”   一提起这个,角雕气不打一处来,“到底是谁教他们的?难道我们的士兵不打药,就没法上战场了吗?”   “这……”副官有难言之隐,“您也不是不知道,这些士兵本来就是新兵,缺乏训练。他们装了连通剂,借助了外力,便有勇气和底气上机杀敌。如果让他们一下子停用,肯定会内心恐慌,像被剥夺一层战力一样,多少有点心虚。”   “而且如果因此耽误了战情,这份责任,您也难以担当啊。”   角雕胸腔闷着一股火,却无法发泄,只能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   不是她想耽误战情,而是她发现岑顾问骗了他们所有人———那个所谓副作用很低的连通剂,用久了就会让人头晕,严重的还会失去主意识。   之前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在跟下属说话,就感觉不对。私下一查监控,她竟然是在意识昏迷的时候,「身体」自己走上舰的。   她暗自心惊,连忙找了相熟的医官做了检查,查不出什么。但那位医官讳莫如深地告诉她,世界上没有一种药物是完美的。如果有一种药,能让士兵短时间内变得亢奋,自信,实力倍增,那必定会损伤士兵的脑神经,再多两次就瘫痪了。   在她的理念里,士兵可以为了国家牺牲。但绝不能当做工具,成为药人,甚至在不必要的情况下落下终身残疾。   简直是不拿人当人。   是当成实验动物。   副官见她不做声,建议道:“要不我们请示一下金雕元帅?让元帅拿主意。”   “也好。”角雕稍微松了口气,像是找到了喘息的间隙。   然而打过去时,金雕还没跟她问候两句,频道就强制加入一个账号,多了一道苍老的声音:“角上将,我正想让人联系你,项目进行得好好的,你为什么突然下令截断?”   金雕顿了下,很快介绍道:“角雕,这是剑鱼公爵阁下,快问他好。”   角雕眉头一皱。她一直知道军部的资金来源由贵族把控。但没想到,情况已经到了连作战都要被老头指手画脚的地步。   不满归不满,为了争取士兵的生命,她还是硬着头皮恭恭敬敬道:“问您安好,公爵阁下。”   接着解释,“如果您说的项目是脑机接口,那恕难从命。因为我发现这类芯片药剂很可能会对士兵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伤害?”公爵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们这些当兵的,生来不就是要为了国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该牺牲的时候不牺牲,现在给我找什么借口,说伤害?”   “怕伤害就不要参军!”公爵高喝一声,又懒洋洋地反问,“你说我说的是吗,角雕?”   角雕咬紧牙关,挤出一个字,“是。但是——”   “在我这里没有但是。”咚咚两声,疑似手杖捶地声,公爵语调傲慢地教育她,“士兵本来就是损耗品,用坏了一批,再招一批就是了。首都星满大街都是人,战争死的还没地震压死的人多。你若是怕用坏了,明天我就命近卫军上街抓人,给你们送过去便是。”   角雕睚眦欲裂,用尽毕生勇气大声顶撞道:“您不能这样!您没有资格伤害那些平民!”   “之前是警察,后面是工人,之后是军校的学生,到现在,竟然进展到要去街上抓毫无军事素养的平民———难道这场战争就非打不可吗!难道一定要所有人都死去才甘心吗?”   金雕气息一窒,顿时严厉喝止:“角雕!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快点收回你的话,给公爵道歉。”   “快说你错了!”金雕想救她。   “我没错!”铿锵的四个字,是角雕身为鹰最后的回答。   “好,好,好,”公爵鼓着掌说了三个好字,像是诚心诚意被她的骨气折服似的。然而下一秒,这个阴险的老人便笑着宣布:“角雕,既然你不喜欢战争,那我就成全你,剥掉你的上将勋章,降职为二等兵。”   他要让她知晓,不服从的代价就是眨眼间从云端跌落,坠入泥潭成为人下人。   “至于总指挥权,就交由军舰鸟好了,”公爵唤声道,“我喜欢有眼力的年轻人。”   赋力特接到通知,欣喜若狂,用一张被药物浸得扭曲的脸拉开大大的笑容,精神百倍地敬礼,大喊:“感谢您赐予的无上尊荣,公爵阁下。我会替您处理好角雕的。”   “嗯,去吧。”   于是赋力特这位火箭般晋升的年轻人,为表忠心,立即下令对角雕进行了舰队里形式最高的侮辱。   他逼迫角雕穿上脏得发馊的作战服,开着一架最垃圾的老机甲,用拦截钢缆拴到了主舰外面。   这是帝国军部近十年发展出的一种刑罚,「看门狗」。   所有路过舷窗的人,都能看到角雕像狗一样被拴着,在太空里勉力开着老旧的机甲,拼命维持和主舰的相对静止。   因为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她可能会因为主舰航行的惯性,被抛进深空里,瞬间死亡。   【警告!警告!系统提示发动机过热,可能在3分钟后发生爆炸!】   驾驶舱里,漆黑的玻璃映出角雕悲凄的脸。那一刹,她想的不再是报效国家,而是自己远在首都星的家人。   抱歉……   这一次,我又要食言了……   【警告!警告——】   她闭上了眼睛,以为三分钟已经到来。然而命运弄人,这次的警告却不是过热,而是——   【警告,前方陨石流星袭来,系统已将能源切换护盾,请近距离观赏流星雨!】   角雕惊讶地睁开眼睛,看到那些陨石以每秒70km的速度靠近。当主舰打开防御模块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在所有的陨石后面,鲤鱼翻身一样窜出了数千架机甲。   它们倾斜着,擦着主舰飞过,彷如一群海鸥从头顶飞过,微微倾斜着翅膀,降下一场豪横的鸥雨。   不知谁的一把光刀从主舰割过,连带的粒子束披荆斩棘地割开拴着角雕的「狗绳」。公共频道应声而响,那是带着浓重边境口音的调侃:“喂老兄,你丫犯了什么事被这么折腾,加入我们一起打坏蛋吧!打完就回家找老婆孩子啦。”   角雕本想在界面输入两个字,【不用】   但她听到最后那段话,怔楞了一会,最终删掉,抿着嘴唇改成了:   【我是老姐。好的,一起打】   ·   夺舰战结束时,首都星已晨光熹微。恒星高高从海平面升起,撒下闪耀光辉,之前躲避大风大雨的海鸟们再次飞了出来,围着悬崖嗷叫盘旋。   拉莫看到了最新秘密战报,重重地松了口气。革命军夺取了帝国的主舰,准备挺入新哥伦布星。   据说那位原本的总指挥,角雕上将,也在被无故撤职后倒戈革命军。   因着她的倒戈和协助,这次革命军出击的伤亡降到了史上最低。有且只有一只鸥骨折,还是胜利时太高兴不小心从机甲舱口滚下来摔的。   拉莫虽不在现场,但也莫名其妙兴奋鼓舞起来。他让仿生家政炸了一大锅薯条,带着锅去悬崖边抛洒,“吃吧,吃吧!飞天小鼠崽们,可别饿了肚子!”   之后君主来了。君主的心情也不错,戴了防污手套,跟他一起撒薯条。   “没了,我再去弄一锅。”拉莫喂上瘾了,兴致冲冲地跑回去。   因而他没看到,悬崖边上伫立的男人,迎着风张开手臂,从高空跃下,身影矫健如同一头迁徙的鲸,一头扎入深海中。   人鱼的身躯在入水的瞬间便被水压拍散,变成丝丝缕缕的黑线,随着波澜起伏翻腾。那些神经丝如同一大团被漩涡吸走的颜色,钻入水底,去到漆黑未知之处。   然后在另一个地方显现。   它湿漉漉地蠕动上岸,眨眼间重新分化成人类能接受的肉.体形态,将手里攥着的衣物穿在身上。   他长腿健实,边走边往下滴水。但等走到墓地时,身上的水汽已经尽数被吸干,衣服也恢复了干燥平整,洁净而体面。   这里深处地下150米。幽暗的洞穴四通八达宛如迷宫,任何不经允许来到这里的人都会在此迷路,继而被涨潮时的海水溺死。   就算不被溺死,也会被守在这里的「活物」残忍杀死,皮肉充作养料,吸得一干二净。   人鱼夜能视物。他停下来,摸了摸墙上烧灼的痕迹,从爆炸烧焦后逃到这里的残余组织里找到一点活着的神经细胞,指腹捻了捻,心里想着不能浪费,便轻舔一口吃下去了。   这时,身后浮现一道人声:“你来得可真及时。”   语调刻薄,还有点阴阳怪气。   郁沉回头,站定身形,朝它微笑:“好久不见。”   对方上下打量他,毫不客气地评价,“你变老了。”   面对这样的冒犯,郁沉居然没有丝毫发火的征兆。因为眼前这家伙是他在世界上唯二没办法对其发火的人。   他们共享思想。那个支离破碎乱抖的马赛克式影子感知到他的想法,立即问:“唯二,另一个是谁?”   郁沉只是笑,没有回答。   看不清的马赛克影子感知到什么,用一种匪夷所思的语气质问:“我不敢相信你有omega了还瞒着我……”   “不,问题是竟然有omega愿意陪着你?他怎么受得了你的。”略带嫌弃的语气。   “嗯哼,”郁沉侧了侧脑袋,双手插在西裤口袋,“我强求来的。”   完全是炫耀的语气。根本就是专门来炫耀的吧。   “带来给我看看。”   “再说吧。”   “拒绝,说明你不愿意交给我判断,他一定是个凡夫俗子。”   郁沉温和从容地笑:“希望你今后能对你说的话负责,伊法斯。”   作者有话说   好的,下一场就直接殴打岑焉,冲冲冲(兴奋了起来)   【捂脸偷看】月底了,宝宝们可不可以给点小饮料鼓励一下,谢谢宝们   作者有话说 第262章【增】毁灭世界   “我一向负责,否则也不会自愿被你囚禁在墓地里,守着你那五分之一未被污染的大脑神经。”   「自愿」和「囚禁」两个词怎么听怎么矛盾。可郁沉的安静默认,却让人不禁怀疑他们是否达成过某种妥协。   伊法斯。   ——他的曾用名。   就像某些居安思危的人类会提前保存脐带或脊髓,以应对未来可能发生的病痛。   郁沉也做过类似的事。   在刚刚成年时,他曾经把自己一部分大脑神经分离出去,妥善保存,留作来日。   对于海洋生物来说,切分脑神经并不是什么骇人听闻的事。   章鱼有九个大脑,其中八个位于腕足上。   进化等级更高的纯血人鱼的大脑发达程度更是超出人类想象———理论上,他们可以在任何四肢器官上附着脑神经元,每种器官都能自主决定。于是长满鱼眼睛的毛细血管网自顾自在omega窗外吃蚊子,便能魔幻地出现在现实世界里。   「伊法斯」是他切出去最大的一份。   它其实有形体———如果你视力够好,就能望向潮湿墓地的深处,看见墓碑的苔藓上,水洼处,还有天花板悬挂蠕动着的神经细胞。   它们像是活泛的菌种一样,对着空气一呼一吸,随着换气翻涌出让人麻头皮的细小气泡。   这些神经细胞随时能进行高度分化,组合成骨骼,肌肉,血管,皮肤,变成另一具郁沉的复制人。   但「伊法斯」始终不愿意获得躯体。   它更倾向于保持一种类似鬼魂的状态,像古老建筑里因为雷电形成的磁场录影一样,悬浮在墓碑上方,支离破碎,模模糊糊。不高兴的时候就变成一团乱七八糟的雪花杂点,让任何踏进人鱼墓地的人,都以为自己误入男鬼片场。   或许是因为分离年龄太早。   「伊法斯」远比历经百年的郁沉有脾气。   这样一条鳞片的边边角角尚未被磨匀磨圆的年轻鱼,被关在祖先的葬身处,每十年才能见到外面的自己一次。他自然是要刻薄的。   郁沉对此包容且习惯,只是无奈道:“如果你真的想见他,那请你下次温柔一点。”   “下次是哪一次?”   “下次有人走进这个墓地时,我希望你能态度温和一些,哪怕是装的。”   “装的?”马赛克用抖动发笑,“跟你一样装吗。”   “嗯。”   “你怕他对你印象变差,是吗,”马赛克事不关己地说,“可你的omega关我什么事。”   “自私自利可不是好品质。”郁沉叹息。   马赛克飘过来,晃动的线条像是挑起的眉毛,“你就这么评价你的「初心」?”   郁沉揽臂靠墙,故作思索道:“说得也是,作为我的初心,你必然也跟我一样实事求是,还是等他来了再说吧。”   “喂!”   “怎么?”   “我没听错吧,这是在跟我托孤?”它多了解自己,立即就察觉出不对劲,“你到底要做什么?”   它很快想到了什么,“是你上次跟我说的是吗?那些地球人要来了?挡了七十年,你还是没挡住。”   郁沉垂眸下敛,随手掸了掸裤腿上的一只爬虫,语调认真地说,“请夸奖我,七十年已经很长了,这次爆发在我意料之中。”   “难怪,那东西盯上了你,死活要炸掉你。就算你切分脑细胞构筑了防御系统,也难以为继。”   世人总是恐惧伊苏帕莱索的强势,诟病他控制力的庞大,却没有人真正想过,这种毫无必要的强大和无孔不入,究竟是为了抵挡住什么。   狮子不会无缘无故进化出凶猛爪牙,除非草原那头有更可怕的敌人。   感觉到「伊法斯」的情绪,郁沉轻飘飘道:“不必怜悯我。”   “这不是怜悯,是幸灾乐祸。”马赛克发出一声自嘲。它抖成一团混沌的线条,做了个高度拟人的,朝墓地深处昂下颌的动作,“谁让你不肯像他们一样当傀儡。”   “而且我早告诉过你,这个世界已经烂透了,你的计划治标不治本,失败是必然的。”   郁沉恍然抬头,总感觉在哪听过类似的话。但与之不同的是,他的宝贝没有这么悲观——   “我早劝你毁了它,一把火把世界烧干净,之后宇宙就会回到史前文明,一片绿植,欣欣向荣。”   根本不知道关在这里的是邪恶意识还是善良意识。   郁沉静了片刻,敛起眉目,问他:“你还是无法释怀那件事?”   “……”想要毁灭世界的疯子,必然遭受过常人无法承受的对待。不愿意获得躯体,或许也是不想看见面目全非的自己。   “等我的omega来了,你可以跟他聊聊这件事,或许他会给你不一样的看法。”郁沉建议道。   “……”长久的沉默让对话不得不翻篇,郁沉转移话题:“不提这个了。这次我来,是想请你帮个忙。暂且和我融合,帮我把themis系统的阈值开到最大。”   “你想要多少?”马赛克慢慢说。   “90%。”   提前存在这里的力量,不到关键时刻绝对不会动用。这就像是存储在冰柜里血包,喝完了,就没有退路了。   当然,世人都道伊苏帕莱索阴险狡诈,多智近妖,说不定还有C计划,D计划,Z计划。   「伊法斯」答应了,他们进行了部分融合,期间也交换了一些这十年发生事件的信息。   当然,一些只会发生在屋子里,床铺上,浴室地板和厨房岛台上的旖旎画面,好心的年长人鱼并没有分享出去。   走之前,那团扭曲阴暗的马赛克忽然问:“你的新国家叫第三实验国?你延续了那个叫法。”   “是啊,”单手懒懒插在西裤口袋,郁沉侧过绿眸,淡然和它对视,“我想让它挂在国名上,在革命战争结束后,作为永久的警示。”   “你的omega也同意了?”   “还没有,”郁沉转过头,望着前路伸手不见五指的洞口,声线低沉回响,“但我会说服他的。”   ·   夺取了帝国主舰后,白翎和西武司还顺便收缴了一整套战列舰和护卫舰的。这样一来,革命军再多一个舰队也不成问题。   至于缺少的舰载士兵,他们可以收纳主动投降的俘虏,训练成自己的兵。   然而已经投诚的角雕却摇着头否定了这个想法。她沉声解释道:“这艘船上所有能驾驶机甲的士兵都被安装了脑机接口,注入了大量药剂。”   “这种药剂有依赖性和成瘾性,还有可能会被其中的芯片波段夺取身体意识。如果要收容他们,恐怕百害而无一利。”   其实说这段话的时候,角雕是有些忐忑的。甚至说完时,她还有些后悔。   她害怕,白翎也是利益至上者,一听到这群人没有用了,就直接下令枪决,连活的机会也不给他们。   白翎知道她不会在这种事上骗自己。何况利用脑机接口作战,把原本精神力B的驾驶员强行提升到SS,表面迅速提升军队实力,实际是拿人命当机甲燃料这种事,他前世见得太多。   白翎便吩咐副官哈尔:“把这些俘虏带回去,直接送到银钻星关起来,让他们「戒戒毒」。再联系一下桌良木卓医生,问问他有什么办法可以把这个接口去掉,他是脑神经学科专家,意见比较权威。如果能治好,就把这群俘虏解散回家,路费走遣散报销,就当是这几艘帝国军舰换的。”   角雕的黑色瞳孔慢慢睁大,头顶火箭尾巴似的羽簇扬起来,展开成一把震惊的羽毛扇。   这还没算完。   白翎转了个念头,补充道:“对了,角上将的家属也要保护到位。”   哈尔淡定敬礼:“请您放心,在接到投诚的第一时间,我们已经委托渡鸦将这件事办好,抢在帝国报复前接走了角上将的配偶和亲友。”   白翎夸奖:“很好,办得不错。”   高效迅速,办事妥帖,而且上司和下属之间有绝对的信任,身为下属也有灵活安排的自主权。   有这样的团队氛围,再厉害的人工智能算计也难敌。   角雕叹息一声,这才知道帝国军输在了哪里。   白翎听她缓缓叹气,还以为她身体有所不适,想到她也惨遭岑焉毒手,注射了一针连通剂,便安慰道:“角上将也不必过度担忧,据我所知。虽然岑焉欺骗了你,针剂需要至少72小时才能彻底代谢完。但只要途中不加药,只注射一次是不会留下终身影响的。”   “当然,”他话锋稍转,笑着说,“这72小时要麻烦你给自己关个禁闭了。”   “这是自然。”为防止教团再次控制自己,对革命军造成侵害,角雕欣然同意关禁闭。然而她来见白翎,其实是还有另一件要紧事想要告知:“白司令,我知道您想进入新哥伦布星。出于战略资源补充的需要,这艘主舰「麦哲伦号」曾经被批准战后降落,所以安装了暗物质能量罩的密钥。”   “但那份密钥其实是可以修改的,我没猜错的话,修改权就在新哥伦布星人手里。”   白翎这才意识到什么,眉头拧紧,“所以你的意思是,虽然我拿到了密钥,但对方也有可能已经改密码了?”   那岂不是全部做了白工。   “有可能,但现在还有机会,”角雕严肃地说,“如此庞大的护盾,密钥修改和更新也是需要时间的。据我所知,那密钥每天一改,更新时间至少要花费4小时。”   “您现在立即启程攻星,肯定来得及!”   白翎瞬间抬眸看向墙上的电子时钟。他记得很清楚,夺舰时是当地时间23时06分,现在是0时02分,也就是说——   他还剩下3小时零4分钟。   开着大型主舰,从这片太空远远绕过圣玛利亚小行星带,到达新哥伦布星大气层外就需要一个半小时。   其间还不能出任何意外。   就这样,真正留给他降落大气层的时间,也仅有1小时34分。   而这1小时34分,将决定他能否救出基德。   “又要和死神赛跑吗?”   角雕见他凝神,以为他会觉得难办。毕竟刚解决完一场战役,这么快就要奔赴下一场。即使有备用兵力轮换,负责作战指挥的白翎也会觉得心力交瘁,疲惫不堪。   然而隼只是松了松肩膀骨,像是单脚站在树枝上用翅膀伸了个懒腰。接着走向总指挥台,对着全频道通讯,用疲倦但不失力量的声音,下达命令:“请全员系好安全带,全军提速,提升到最大航速节段。我军将即刻向新哥伦布星,出击——”   明明站在指挥室里,外面隔着厚厚的隔音板,角雕都能听到船上士兵们排山倒海般的呼应:“——遵命,司令!!!”   于是,曾经的敌船变成了己方的诺亚方舟,载着众人去前往恒星照耀的另一边,从上帝的手里抢人头。   途中西武司过来看了眼,发现白翎正支着手肘,坐在指挥台旁假寐,便果断把他赶走,让他找张舒服干净的床睡去。   其实过了困劲,想睡也睡不着。白翎没占用角雕的房间,让人把副指挥休息室收拾出来,进去躺了会。   拿出终端,发现这艘舰的量子通讯信号是满格。屏幕的亮光照着他的脸,他犹豫一会,最后还是忍不住拨通卓良木的联系方式,想问问人鱼怎么样了。   如果允许的话,能隔着玻璃看看沉睡的人鱼,就更好了。   然而接到通讯的卓良木却支支吾吾起来,一问才知道,之前卓良木给他发过十来次信息。可不知道是不是战争中炮弹乱飞,搞得通讯节点不好,白翎一条都没收到。   “什么消息值得发十条问我?”白翎眉头一蹙,一下子从单人床坐起来,“是不是我alpha出事了?”   “呃,倒也不算出事,其实这个吧,主要是——”   卓良木还在试图蒙混过关,早已精神崩溃的小医生则在旁崩溃地自首:“对不起白司令!我们上了君主的当,让他的精神丝逃出去了!”   与此同时,首都星——   海风狂乱,漆黑峭冷的岩石被大浪打出白色泡花。一只苍白而有力的手扒上岩石,一个使劲攀了上来。   郁沉逆着风,向后撩起湿润的金色长发,雍容华贵的眉目神色淡然。他长腿修健地往庄园走,准备回去泡个热水澡,再喝点沙棘汁,却不料被迎面急匆匆跑来的大臣截住了。   拉莫拿着狂响的终端,以一种世界末日般的凄惨语气喊:“君主,君主陛下!皇后殿下发现您离家出走了——”   郁沉心道,算了,也瞒不了多久,便拧了拧衣角的水,安然地问:“他说什么了?”   “他召集了魔王柱会议,逼问我们您去哪了,还说您如果不接通讯,他就一把火烧了您兢兢业业养大的小花园。”   郁沉:“……”   大风掠过,头顶的海鸥「啊!啊!啊」地大叫,仿佛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笑。   宝贝生气不毁灭世界。   宝贝毁灭你的花园。   作者有话说   老鱼:当你看了我的潜意识,你也会觉得我温柔又善良。   小鸟:(站在花园前)(举起火把)(自拍)(发送给离家出走的老公) 第263章抓现行   白翎的状态不太好。强效抑制剂加量吃着,但发情期的症状却不见平复。反而因为药物的压制,迸发出一连串副作用。   体温持续升高,四肢肌肉骨头刀刮似的酸痛,对着浴室镜子看了下,眼球发胀发涩没有半点活人气息。也难怪西武司看到他的脸时,会微不可查地抽气。   问过医疗室,正常来说,服药的副作用不会这么明显。但军医也提醒,他是被标记过的omega,和单身O情况有较大差别。同样的抑制剂,用在他身上效果要差30%。如果他的alpha等级很高,那么药效还要再打折扣。   很可能林林总总一叠加,正面药效一点没有,还因为和A的标记相冲,变成全阶段debuff。   白翎接起一捧冷水,泼了泼发烫的脸,骤然的冷热交替让皮肤毛孔收缩,带来一股针扎似的痛。神思昏沉中,他不由自主想起来,郁沉早先就不让他吃抑制剂。   那鬼东西应该早就了解过市面上的抑制剂,知道效果不好。   但白翎没有听。   从白翎角度看,标记自己的alpha不在身边,没人用信息素慰藉他,他不吃抑制剂能怎么办?死马也要当活马医。   这想法或许有些怨怼,理智上其实是能接受的。毕竟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人鱼精神抱恙需要时常掉线。他想,这次只是运气不好,碰上了发情期而已,而且他也没那么脆弱,有个小病小痛的就要alpha时时刻刻陪在身边。   没那么脆弱———他跟个机器人似的反复重申,而这五个字就是写在他身上的底层代码。   仿佛念多了,什么糟糕的事,糟糕的状态都能一把扛过去。   可当他收到魔王柱老臣们的回复。   他觉得自己恐怕很难好起来了。   逃跑离家的alpha,面对自己的担心,只有轻飘飘一句「让他烧」,仿佛自己的担惊受怕一文不值。   就算临时有事情必须要去做,又有什么不能跟自己商量的呢?   拒接通讯,拒回短讯,明明背地里在策划什么事情,却欲盖拟彰地不想让他知道。白翎真的很痛恨这种欲言又止,神神秘秘。   上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是他妈妈倾尽全力,给自己买了一张通往未来的船票。   那么这一次呢?   他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害怕,手指冰凉,抖颤着下意识摸向口袋,却没有摸到烟盒。他心魂意乱地走回房间,去翻随身行李,脚下一片狼藉,才神志混乱地想起,自己已经为郁沉的健康戒烟了。   房间狭窄窒息,冷而死寂。   最终「滴」一声,呼唤铃响,嗓音哑得不成样子:“哈尔,给我送包烟来。”   ·   西武司并不是爱关心同僚的人。相反,他的社交法则是井水不犯河水,不到关键不出手。   然而现在,他却时不时关注着白翎的动向。或许是萨瓦不在,基德被俘,关心总指挥的工作就集中在一人身上。   他虽然不讨厌,但总觉得有些别扭。追根究底,可能是推己及彼,觉得白翎是个能量充足的人。连他这样想死的人,白翎都能拉回来,白翎自己肯定出不了大问题。   所以他的过度关注,可能会显得多余。   不过别扭归别扭,西武司见一小时过去,还是想去确认一下白翎休息了没。走到半途,他正巧碰见白翎的常务副官,哈尔告诉他:“白司令应该还没睡,您有事找他吗?”   西武司:“有事,我去给他一拳,把他打晕。”   哈尔知道他口是心非,但也害怕这二位见面真的有什么矛盾,便提出要一块去。正好他之前去递烟时,感觉白司令的手有点发烫。然而门缝只开了一线,他无法确认对方的情况。   如果情况不好的话,就要尽快送医了。   哈尔内心担忧,来到门口,却发现门一推就开,根本忘记关了。为保护白翎的隐私,哈尔敲了两下门,问了声:「您在吗,我们可以进去吗」。   他声音不轻也不重,但舰上的休息室都做得很小,这点动静足以让里面的人听清。哈尔等待一会,没有声音,西武司不想等下去便直接推门而入。   “喂,白翎,你睡着也不关——”   「门」字还没出声,两人顿时愣在了原地。借着从走廊斜照进屋里冷光,他们看见狭窄的暗室里,白翎分外平静地坐着。他靠着椅背,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底投下一片浓重阴影。   他指节微蜷,夹着一支烟,烟丝烧成一抹浓到极致的橘火。等那火光微妙渐熄,他又旁若无人似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平静地抖着手,堂而皇之地把短短的烟蒂,摁灭在自己大腿根。   眉毛都没皱一下,冰冷漠然的脸,仿佛痛觉失灵的仿生人。   呲,烟灰掉落,烫燃着织物,留下了圆形小洞,同时让人闻见轻微的皮肉焦香。   那种蛋白质产生美拉德反应的诡异香气,混合着空间里压抑的omega信息素,足以令任何一个路过的alpha丧失理智,扑上去舔吻他惨不忍睹的大腿,用唇舌接着这具作战机器因为克制不住生物本能而溢出的热液。   凶悍的鹰,他的alpha不在近前,他明明有权力唤一个备用品来解决,却兀自选择了忍耐,用痛觉来克服欲.望持续无法满足的焦虑。   走廊上,负责巡逻的两名卫兵隐约闻见信息素,眼神迷离不可控制地停下。他们不小心往里看了一眼,裤裆瞬间硬到爆炸,带着讨好地语气,像求偶的公狼一样俯低身子夹着尾巴探进屋里,“白司令……您好,小的们愿意侍奉您,请让我亲亲您的靴底——”   话音未落,中将的配枪冰冷地抵在他脑门上,西武司冷笑:“趁你的脑花还没溅我一脸,赶紧滚!”   哈尔则刻不容缓联系了医官。   片刻后整片走廊封锁,白翎被接走。omega士兵秘密地对房间进行了清洁消杀,防止有A犯淫病,偷一块白翎踩过的地毯去做肮脏事。   医疗区,褐兔想拿回自己的衣物,便也跟来了这艘舰。   这会,他看着他们送进来一位军官。那人还有意识,挣扎了两下,不愿意睡病床,嗓音沙哑地说,“我坐椅子上打就好,不碍事。”   褐兔知道是为什么,床太舒服了,睡一会骨头懒了,就不想爬起来了。   隔着帘子,他听到护士长如临大敌地过来,“您大腿上这是什么伤,烟头烫的?”   “嗯,没怎么留神就忘了,老习惯了。”   “您必须戒烟了!”   “好的……别担心。”   年资深的护士长谁都敢吼,军医见了她也得悠着点。她这会气不打一处来,边处理伤口边愤慨:“我真是搞不懂了,这年头alpha都是干什么吃的,您发情期他们管都不管。贵公子,皇帝老头,还有那个该死的邮差呢?要了名分就不知道滚哪去了,哪怕凑近照顾一下情绪也好过,好过……您这么折磨自己。”   她艰难地把「自虐」两个字咽下去。   褐兔听得头皮炸起来,皇帝老公?对面竟然是白司令!   片刻,只听那边哑着嗓音,回护性地说,“我alpha病了,在静养,我不能劳烦他。”   护士长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冷哼一声,“您可别护着他们了,alpha是不能惯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等您好了,一定要换个温柔年轻又可心的。”   说着,她调整了一下输液速度,“好了,打完这三瓶您应该就能退烧了。”   一瓶慢的1小时,快的35分钟。   护士长走后,轻微拉起帘子给白翎透气。接着缝隙,褐兔看到青年默不作声把输液调到最快档。   褐兔咋舌,您是真不把自己当人看啊。   思绪间,青年已经闭上眼小睡。他后脑靠着椅背边角,禁欲的军领露出一抹白皙修长的颈。如果不知道他是隼,褐兔会以为他是一只受伤的鹤。   但仔细端详,便会发现,那并不是典型的omega长相。他并不安静顺从,也不温润可人,反而眉眼轮廓锋利冷冽,一眼就给人一种感觉,这不是普通alpha有资格拿捏的。   褐兔想了想,微微气愤地哼一小声,那个卑劣地球人也不行———他已经猜到,白翎就是岑焉口中背叛他的朋友。当然,褐兔现在不会相信岑焉的任何鬼话。   褐兔不禁开始想象,这样坚毅美丽的O,应该拥有怎样的alpha。邮差太普通,D先生好是好,总感觉差点意思……要是能把D先生跟老皇帝融合一下就好了。   他胡思乱想,觉得太天马行空,老皇帝那么大岁数肯定皮都皱了,跟白司令站一块都不能看。   还是别想了别想了。   而且换alpha很痛的。已经被标记的omega,如果被其他A二次啃咬洗掉标记,会激素分泌崩塌。严重点还会从O退化成beta,最后因为激素分泌过少,器官衰竭而死。   这种枉顾omega意愿的强制清洗,是帝国严令禁止的。   不过据说有些雄性就喜欢这么干,不仅是为了占有O,还为了恶意雄竞,让原配alpha也跟着痛不欲生。   褐兔想起了自己在课上学到的那个著名法案。凶手能言善辩差点逍遥法外,最后是老皇帝直接下令,判了斩首,把大半个帝国正在观望的雄性吓尿了裤子,这才让他们稍有收敛。   哎,这么一看还是老皇帝好。他要是年轻点多好哇。   正无端感叹着,褐兔发现医疗区的门禁打开,一个普普通通的仿生人进来,胳膊上搭着一叠看起来质量很好的毛毯。不知道为啥,褐兔觉得这仿生人是不是经常穿西服,才这么搭外套。   仿生人淡然扫视一圈,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朝这边走来。他像个常见的看护机器人,轻手轻脚掀开帘子,给正在梦中紧蹙着眉头的omega,盖上了小毯子。   那吊水很冰,输液走得过快,针孔处都微微发青。仿生人垂眸看着,明显犹豫了一下,接着悄悄调节机体的温度,把发热的掌心朝白翎的手腕伸过去。   “啪!”仿生人僵住一瞬。   白翎倏然睁开满是血丝的眼,抬眸凝视对方。   褐兔莫名紧张地拽着被子,偷瞄这一幕。他看到白翎抓住仿生人的手,用冰冷清晰的唇,无声地说了一个字。   作者有话说   【菜狗】来了宝们   上章好多人担心老鱼出事,放心,他不会死的,他只会变成更加缠人的男鬼 第264章祈愿   医疗舱里,墙上的电子钟一分一秒转过,发出令人紧绷的咔哒声。   在褐兔视线里,白翎对仿生人下达一道命令。   滚。   无声而干脆。   病中精疲力竭,不想被打扰是正常的。   仿生人接到命令,理应转身离去。但褐兔很快发现,对方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像年亘历久的毒蛇般,微微竖直上身,带了些不易察觉的兴味:“生气了?”   褐兔品了品,感觉有点怪。这语气,像是在哄人。   白翎半敛着眸,根本不想与仿生人多费口舌。他直接侧过身,伸手去按椅背旁的呼叫铃。   他动作和反应都快,但快不过掌控这艘船的系统themis。铃按一下,没响,再按一下,还是没响,白翎抬眸缓缓看向对方,仿生人用出厂标准的英俊脸蛋,礼貌地说:“抱歉,时间有限,我想单独和你聊几句。”   不远处的褐兔听到,偷偷,偷偷地把手摸向床头铃铛。得向护士站报告,这里来了个系统出错的仿生人,疑似欺负发情期omega……   这时,仿生人像背后长了眼睛,不经意侧过眸。那带有警示意味的一瞥,让褐兔小手一僵,一呲溜钻回被窝里。   哪家厂商的仿生人?气势好可怕!   白翎看在眼里,干脆道,“你想在哪聊?”   仿生人目不转睛望着他,“出去找个安静的地方。”   “好。”   白翎没再言语,抓着金属输液架站起来,推着往外走。仿生人跟上去,走到前面为他开门。   虽然过程中没有一句重话,但褐兔就是觉得,这两人间气氛暗流涌动,随便一个眼神交汇都可能在空气中引发爆炸——   砰!   后背撞上钢板制成的门,还没等钝痛传到骨头,铁钳似的大手已经扯崩军裤扣子,猛得往下一探,一把捏住他裹了绷带的腿根。   白翎被仿生人摁着肩膀,膝盖抵进腿间,死死困在身体和门的夹角里。   对方像审查猎物一样严苛地审视他的伤处,粗暴地拽掉绷带,用仿真指腹一处一处地摸,完全不顾他嘶喘着的挣扎。   摸到烟头烫过的痕迹时,拇指一顿,气息骤然沉下去。男人平缓的嗓音里,深藏愠怒:“你总是知道怎么惹怒我。”   他跟他在一块时,是如珠如宝地养着,磕了碰了都要及时就医,要剜鱼肉给他吃,留一点伤疤都不行。   可他离了他,便开始胡乱整顿身体。把自己当成器物用,军队是国家的工具,他就是军队的工具。   这是他的生存习惯,从前世带过来的,郁沉无可指摘。但每次近距离认识到,还是忍不住触目惊心。   “惹怒?”白翎下瞟一眼,语调不乏嘲讽,“只是烫了几个洞,就能劳烦您跑一趟。早知道这么有用,我就拿烙铁过来了。”   郁沉气息一紧,明知道他在说反话气话。但想想这只鸟的硬脾性,就怕他说到做到。   死死盯了他数秒,郁沉缓声提醒他:“你要是真敢这么做,那这战场也不必上了。”   “怎么?要囚禁我?”迎着他毒蛇般危险的凝视,像是拨弄野兽的胡须,白翎戏谑地弹了下他手里攥着的绷带,“把我绑起来,拴在你水池子旁边,日日夜夜侵犯我,拿我当你的禁脔,骑在我身上逼我抬头看其他人立战功的新闻——”   抓住绷带猛得往这边一拽,听着alpha气息粗喘,他灰眸锁住对方的仿生摄像头,“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玩这些东西?”   他当然不喜欢。他不是那些贵族。   然而。   郁沉眯起眼睛,在他耳边嘶嘶如实相告:“我和他们不同。”   比他们玩的脏得多。   伊苏帕莱索从不说谎,他说脏,那就是真的肮脏。其他人的程度最多操控身体,他是从内到外从身到心都要侵占。   门已反锁,狭窄到只能供一人落座的维修室里亮着昏黄的灯。Alpha的虎口卡着他的下颌,强行把他抱坐到身上。   白翎背对着拼命往前挣扎,可下一秒就被alpha拽回去。青筋隆起的手一只掐在他腰上,另一只像摆弄人偶,把他大腿掰开,一左一右叠搭在男人腿上。   这么一来,对方只要膝盖往两边用力,他就要被迫跟着打开胯骨根,门户大开。   而他正前方不足一米处的地方,便是维修室的门。门不隔音,外面时不时有士兵走来走去,高声交谈。   如果有人此时恰好有钥匙,打开这扇走廊上不起眼的门,就会瞬间睁大眼睛,看到本舰最高指挥官眼神绝望,修长的腿紧绷着打开,被高大的仿生人控制在怀里,强制亵渎。   和钢制仿生人比力气是不现实的,尤其是性情温顺,擅长把发狂病人摁在床上捆扎的型号。   配枪和刀子已被缴械,放在高高的架子上,确保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仿生人冰凉的手掌覆上来,拉下靴子拉链。只听「咚」一声,厚底军靴砸在了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声响。   接下来是军裤,这个要更好脱。其中一条是假腿,所以只要熟练地解开大腿上的搭扣,扯着义肢小腿往下一拽就好。另一条裤腿也被带下来,露出属于人类的,布满旧日伤痕的膝盖。   空气寒凉,光裸的长腿乍一接触到冷意,下意识肌肉颤抖,小腿紧紧勾住了仿生人粗健的腿。   “很快就热起来了。”对方话音带着安抚。   经过特意调试的音调,最大限度接近那位标记过他的尊贵alpha。声音凑在耳边,果然让他在混乱中轻微放松些许。   然而下一秒,那只明显不属于他alpha也不熟悉的手,不打招呼地覆盖上他们之间最熟稔的部位。   你吞得很厉害。它描述道。   里面一直在痉挛,我得帮你揉开。   白翎咬碎牙尖压着声音辱骂它,无耻,卑鄙,混蛋,放开我……   它用手臂把人箍得更紧,像抱一只闹脾气的发情小猫,哄他,嘘嘘嘘,别叫,外面来了你的副官,我记得他叫哈尔,是吗?他是个忠诚的老实人,你一定不想他过来敲门,问你是否安好吧?   白翎只知道它不是人。   却不知道它肮脏起来更加非人。   仿生人低头瞧了瞧。他们总指挥官带着训练痕迹的腿根上,正系着一根细得出奇的绳子。   绳子的黑与皮肤的白形成极致的对比。   顺着绳子往边缘看,它的一头没入那里。想都知道,它被浸泡在40度的体温里,栓在微微膨胀的保健具上,已经超过24小时。   战斗用的omega,褪下禁欲庄严的军裤后,腿边竟然拴着这样的东西。如果这件事被外人得知,又不知道要淫出多少幻想来。   它内心惋惜,同时捏住蝴蝶结扣,一松,接着把松开的绳子禁握到手心,指骨用劲慢慢往外拉。   腔内下行。   白翎突然放大瞳孔,剧烈弯腰,啊!   很酸吗。它习惯性从后面亲了亲他的耳朵,并向他解释。戴的时间太长,里边有点干,退出来时可能会扯到以前的伤口,我会很快帮你处理好。   受伤结痂的生殖腔是这样的。   找不好角度,稍微扯到肌肉都会痛。   往日没有太大感觉,是因为老alpha的耐心足得要命。前戏长得能看完半部电影,接吻接到把人亲湿了才开始下一步。   郁沉对这枚梨子大小的生殖腔,感情很深。   不仅是因为他把自己的异形卵泡在里面将近一年,泡出了感情,还因为它柔韧的包容性。   郁沉喜欢隔着小腹抚摸他omega的生殖腔。   虽然并不准备要孩子,但知道它被子弹打过,仍留有生育再造的功能,便觉得可敬可爱。   英雄的躯干里藏着能够成为母亲的柔软器官,仿佛大理石的外壳下,藏着圣人的尸体。   要不是本体不在,他实在想把脸贴在这样的小腹上,阖目,像一只豹子把脸搭在温热的肉上,心旷神怡,认真体会雌性的伟大之处。   这或许是动物本能的生殖崇拜,也是对配偶的钟爱———他是此中专家,他对他的沉迷,可以支持他去学习一门学科。   一门精于保养生殖腔差点报废的omega的学科。   医疗用仿生人没有装配器具。   无妨,它有外置的。   脖颈绷成湿漉漉的线,白翎被迫在持续的脊骨酥麻中高高昂起头,视野里,生锈的天花板地震般晃荡。他感觉自己被拴在了一张刑具椅上,椅子的构成不是木头,而是一个被魔鬼附身的仿生人。对方正拿着保健具取悦他,并大言不惭地声称:“——这是为了帮总司令发泄压力,在后续的作战中发挥更好水平。”   体温的持续上升让他陷入一阵失神。恍惚间,眼前产生了宛如鱼眼效果的幻觉。他感觉整间屋子都在朝一个方向挤压,三面墙上的架子都在向自己倾斜,倒塌。   仿佛下一秒,上面沉甸甸摆放的维修工具,就要将他埋葬。届时,他将成为其中一件。   这时,一股感觉猝不及防窜上脊背,直达天灵盖。他难耐地折起长腿,想躲过那只手的操弄,却在无意间看到门后的标语:一切都为了国家。   那一刻,他仿佛被一股轰然的力量压倒了。他沉默地坐了回去,强逼着自己展开身体承受。   一切被亵玩的羞耻也荡然无存,倒逼出一种荒诞的感觉———仿佛,他的身体不再独属自己,仿佛,他属于肩上扛着的无数条生命。   仿生人无机质地盯住他,宛如某种漂浮在上空的庞然大物,透过这双摄像头深深凝视着他。   镜头里,他的汗慢慢滴到下颌将掉未掉,放大焦距,可以清晰体察到他毛孔微微的战栗。陌生的环境,指挥官残存的冷静,让他咬紧嘴唇不肯泄露出一丝声音。最后时刻,保健具充当传感器,让它清楚地知道,他从后腰到脊骨,浑身窜起一股毛孔舒张的战栗感,起了一层黏答答的薄汗。   掐的时间刚刚好。   它抬头看,吊瓶刚好打完一整瓶。   仿生人站着把他抱起来。它在狭小的室内挪转过来,把虚力的omega放回椅子,再侧身换吊瓶。   真是遭罪。发情期又加上发烧,如果不是这个节骨眼,它早把这只倔脾气鸟抓回家里关进屋里,喂到吐。   倔脾气鸟是真的倔,只是转瞬的功夫,白翎便默默无声地站起来,弯下瘦削的腰,捡起地上的军裤拍拍灰,背对着穿上。   再穿上靴子。   他时不时停下缓缓,整个人因为发烧还有点虚浮。但态度太利落,仿佛刚才发生的事只是战前倒计时必须完成的自我维修。   最后从最高的工具架上,取下配枪和刀,重新安在战术腰带上。   郁沉看着他沉默走到自己面前,嘴角紧紧抿起,以为他会给自己一拳。   但他没有。   他只是沙哑疲惫地说:“您不是要跟我聊聊吗?”   他一直在等他开口。   那一刻,一股从未有过的愧疚席卷了郁沉心底。显然,他刚才不由分说把鸟箍在这里,对白翎称不上尊重。   但白翎在意的似乎不是这点。   他见人鱼没有说话,遂点点头,自言自语似的道:“您没有要说的,可是我有。”   他顿了顿,垂下目光,轻轻整理弄皱的衣摆。   “您刚才问我有没有生气。其实,我觉得我没有资格生气。”   他气息断断续续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压在心间,说一会就要缓一会。   “您好像,并不在意我的看法。”   “哪怕我三番五次地恳求您,希望您能好好保重身体,您依然我行我素。我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可能是失望……在我脑海里,我一直在构想我们一起生活的未来。我希望您能好好活着,我想带您去看沙漠雨后开满山谷的野花,去看仙女座百年一次的壮丽流星雨,或者去您的城堡,快活地过几个,甚至几十个夏天。我开机甲的时候,肢体很紧张,总会胡思乱想。所以我连结婚三十年后要送您的礼物都想好了。可您却一直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我,您并不在乎。”   “您只是……只是一股脑地把需要的东西塞给我,却没关心过,我可以穷困潦倒地活着,唯独您是我的必需品。”   “您上次说,我认识您太晚了,所以很多事不能改变。”   “我并不迟钝,我大概能猜到您要做什么。爱植物如命的人,连小花园都不要了,一定是想付出什么代价,换取所有人活命的机会,就像你之前无数次做的那样。”   就像我无数次做的那样。   “可我还是私心地希望,您能看在我年纪小,稍微迁就我一些。”   “遗产什么的我不要了。您多陪我十年吧。”   就像很多很多年前,他曾经抹着眼泪的祈愿。   ——船我不上了,妈妈陪我长大吧。   作者有话说   老鱼的bt程度有时候会让人头皮发麻   作者有话说 第265章实验场   十年。   他甚至都不敢祈求二十年,三十年。他只要十年。   郁沉嗓音渐渐嘶哑,“十年之后呢?”   白翎眼睛垂着,神情出乎意料的平淡,“看情况吧。情况不好,我可能会半夜拎着啤酒去你的坟上絮叨絮叨,累了,就趴你墓碑上睡会。要是情况好——”   像是想到什么值得安慰的事,他扯动面部,勾起薄唇,“就去找你。”   仿生人的呼吸系统照常运行。可郁沉却觉得喉咙像塞了湿纸球,死死地哽住了,“上哪找我?”   白翎轻微抬头,看他一眼,“那要看你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你这人虽然做了不少好事,但大概率还是下地狱。那我也下地狱好了,给你做个伴。”   他轻妙淡写,把黄泉路上作伴说得像春日郊游。态度坦然,像是早就在郁沉不知道的时候就决定好了。   郁沉一点一点收紧五指,几乎把钢筋做的指骨捏断。   维修室狭小,没有地方坐,白翎便把瘦削的脊背靠上架子,借以支撑疲惫的肢体。他嘴唇发灰,无声地把手臂抱在胸前,姿态很像抱着自己。   “我知道自己很难说服您,也无法阻止您。就像您从来不曾阻止我做任何事。”   “我们都有必须要做的事。”   “您也不必心疼我,我早有心理准备。”   一次又一次病危,医院都陪他住了不知道多少次,药量一次又一次加,宁肯给自己上锁链,人鱼不痛吗,想必是痛的。眉毛都没皱一下,还是坚持跑过来陪自己,想尽办法利用每一分时间,见空插针地温存一会。   已经足够了。   你作为配偶,所尽到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我都知道的。   “命运不会厚待我们。你为了爱我,一定也付出了不少代价。如果不是为了我,为了陪着我走这趟荆棘路……你原本可以安安静静待在皇宫里,当一个安全的瞎子,再活二十年……活到原本我死那天之后。”   “可我总是自私的。”   “让我选,我可能还是会把您带出来。我……”他呼吸在胸腔窒住,鼻腔泛酸,面上淡淡地笑了下,“我可能没告诉过您,对我来说,这两辈子最幸福的时候莫过于去年冬天,天昏小雨,我俩窝在一起看电视,吃东西太困了不小心睡着,我醒来,发现你还在。”   “这样的日子我还想过。”   仿生人唇角微颤。这不是他原本的躯体,他无法精准控制,慢慢遏制不住,五官拉扯成悲伤的表情。   是啊。   强求来的。   他只要两耳不闻窗外事,满足于做一个线上网友,他就算肢体苟延残喘,也能活得更久,更久……可那样又有什么意义呢?那只是活着,而不是活过。   用二十年茫茫黑暗时光,换两年快乐地活过。   他同鸟儿一样,一点也不后悔。   横贯在他俩之间的巨大命运,一直在阻止他们靠近,见面,相处。冥冥之中早有声音威胁,他们不是良配。契合度凑不上,年龄合不上,为了过得高兴一点,双方都心照不宣,拼命迁就对方。   放别人早就松手了,可他俩却紧紧抓着。哪怕背后就是悬崖,死也不肯放手。   “所以您不要再继续付出了,全都交给我吧。” 鸟拄着输液架,像是拿着长矛的枪兵,每说一句,就激烈地前进一步,”我还年轻,我该保护您的,让我来扛吧,我扛得住!”   慢慢地,郁沉摇了摇头。他扯起唇角,那是一个不像笑容的笑,“我不能让你扛下所有。这担子太重了。”   “有多重?”白翎紧紧望着他,想从他无机质的摄像头里,得到答案。   郁沉喉结剧烈地动了下,转动眼珠,最后在他的逼视下,缓缓提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你知道帝国和联邦为什么要叫第一和第二实验国吗?”   白翎蹙起眉,一时间摸不清他的意思。   未等他回答,郁沉便讥讽地笑了下,干脆地自问自答:“因为这里本来就是他们的试验场。”   “谁?”像一根针扎进脑海,白翎问出口时,不自觉僵了一下。   郁沉:“地球人。”   ·   关于这件事,可以追溯到400年前,甚至更早的20世纪末。   当时的地球处于局部热战中,世界各大预测机构通过人工智能计算得知。如果情况继续下去,在21世纪,地球必将在日渐激烈的矛盾中,彻底毁于一场骇人听闻的核战争。   此前,该人工智能公司的预测,从未出过错误。   面对这种情况,西方发达国家高层齐聚一堂,不约而同给出赞同票,启动了逃离地球的计划。   名为,「人类永生计划」。   与普通计划不同,该计划初始立项时就分为AB两组。A计划是老生常谈的冷冻身体,B计划则是发展星际移民。   两项秘密计划同时开启,由不同的科学组负责。原则上两者互不干涉,两边的研究员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其中,B计划的开展更为大开大合。在进入21世纪后,陆续有媒体报道和国家承认,他们正在研制一种「大气制造机」——有了它,人类可以在外星球人为制造大气层,改善成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   但不幸的是,科学家认为,想要完全改善一颗类地行星的环境,把大气浓度提上来,把危险的宇宙辐射挡在外面,至少需要200年的时间。   在这期间,前去移民的人类生存环境是非常糟糕的。他们甚至活不过三十岁。   于是,发达国家重新把目光放在了人类的好朋友———动物身上。   顶尖科学家开始尝试,把人类基因和各种动物结合,并且自诩为神,女娲,上帝,重新制造一批新人类。   并将其称之为,「异种人1代」。   之后,他们发现,动物基因比人类进化速度快得多,为了适应恶劣的环境,实验室里的异种人基因进行了快速迭代,进化程度超乎想象。   很快,他们就「发明」了能在低浓度氧气与高浓度辐射下正常生存的水母人,并欣喜地将它肢解,研究了起来。   由于水母人制作简易,基因能大量复制。但缺乏更多属性,他们将类似的海洋异种人1代,标记为beta族。   但在加速生命实验中,刚过一代,海洋异种人里就出现了能够雄性生子的海马人,omega族。   这种DNA通过大范围的杂交,在异种人中获得了「基因推广」。显然为了活下去,动物会自动选择最适合繁育后代的那条路。哪怕在雄性身体里发育出子宫,也在所不惜。   在接下来的10年里,这批异种人被带去了遥远的类地行星。其中一颗星球植被荒漠,日照充足,被第一批来到此处的人称为,「黄金之星」。   在那里,一批科学家继续着自己的实验研究。他们对手里的异种人进行大幅度基因修改,观察到一些体力和耐力都大幅度增强的群体,并将其标记为alpha族群。   当然,也有实验失败品。   他们会把这些失败品扔在地下核池,那里看守非常严密。至少在他们撤离之前,怪物不会从水里跑出来。   与此同时,地球上爆发了第三次世界大战。与漫天飞舞的炮弹和人类哀嚎相呼应的,不是组织自救。而是大国们密集发射的移民飞船所留下的光弧。   这场世界大战陆陆续续打了二十年,几乎毁掉了地球表层每一片土地。   土壤污染,海水污染,大批人类死亡,只有部分世界首富,老钱家族,科技新贵和政治家在鸟语花香的安全区活了下来。   他们放出异种人,收拾残局。   部分民众为了活命,或主动接受基因改造,或与异种人通婚。但地球环境已经恶劣到极致,辐射带来的基因突变连异种人也扛不住。   甚至有变异的婴儿长出利爪,划破母亲的肚皮,从肠子器官和一片血腥中滑落出来的恐怖事情。   为了活命,异种人雌性被迫从胎生,进化成了卵生。坚硬的蛋壳可以把未出生的「小怪物」关在里面,保障了母体的安全。   在战争期间,大批异种人被发送到「人类第一实验场」星系。   也就是当下的帝国。   第一批送过来的是海洋族和鸟类。原因无它,鸟类适应G值,是深空驾驶好手,容易在宇宙环境内穿梭生存;而海洋族有强大的抗腐烂抗污染能力。   并且深海鱼类不需要阳光,他们可以去的那些远离恒星,终年漆黑的偏远矿星,兢兢业业地为大资本家采矿。   所以。   白翎荒诞地想,那个鱼和鸟的传说,根本不是什么浪漫故事。在真相之下,他们只是地球资本精心选择用来适应环境的工具。   “后来他们找到了更远的,更适合种植的星系。为了开发资源,他们把块头大能生育的哺乳动物放过去,也就是从前的联邦人。”   郁沉坐在椅子上,把他抱在怀里,声调低沉,像是在讲一个古老惊悚的故事:“世界大战之后,幸存人类转到了地下生活。此后,他们对「第一实验场」和「第二实验场」展开了为期一百年的观察,目的是为了调查哪种动物基因能活得更好,更长寿,生活质量更高。”   白翎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灯光昏黄,他对上仿生人的眼,眉眼紧绷:“为什么要观察,有什么意义吗?”   郁沉将他搂紧一些,让他横着坐在自己大腿上。仿生人有力的大手正动作轻柔,从omega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捋:“还记得我说过,他们还有一批人支持冷冻身体吗?比起苦兮兮地去寸土不生的荒星开发,地球的富翁们当然更想直接享受成功的果实。”   A计划逐渐浮现水面。   白翎控制不住浑身颤抖起来。他感觉耳边仿佛有一阵遥远的惊雷,从宇宙那一边隆隆传来。一片虚空中,一只沾满血的巨手拨开雾气,向着他的头顶,猛得抓来。   郁沉转过冰冷的眼珠,望着脊背战栗的鸟,却没有仁慈地停下讲述。   “地球权贵们冷冻身体,提取了自我意识,或者说,灵魂的粒子形态。等到帝国和联邦的文明发展繁荣起来,他们就会从睡梦中醒来,宛如做了一场甜美的长梦那样,毫无负担地来到400年后。”   “睡醒之后,他们会像之前一样,要求佣人过来给自己穿上新衣服。”   “只不过,这次的衣服,不是绫罗绸缎。”   “是人。”   “是我们国家的孩子。”   白翎嘴唇颤动,几乎发不出声音。他指骨发青,用尽力气揪住人鱼的衣衫,挤出一线气声,“你是说……你的意思是,我之前收到的汇报,那些被绑去新哥伦布星的儿童,是用来——”   “没错,”郁沉口吻平淡,像在复述一件令人麻木的事实,“用来当地球权贵复生的「皮套」。”   白翎胸口堵得发哽,他甚至想哀求,不要再说下去了。可郁沉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会把电子灵魂注入儿童的身体,覆盖掉原有的意识。这些孩子们都是体质健康的异种人,足够让那些活过了大半辈子的21世纪富翁们,再在25世纪重新开始至少80年快活人生。”   郁沉忽然侧过脸,用掌腹托起白翎脸颊,拇指按在他眼下,轻微擦了擦,有些怜悯似的:“宝贝,整个地球废土下的复兴计划署,包括你母亲供职的单位,都完全服务于这个永生计划。所有在昏黑不见天日的地下苦苦挣扎的人,都是当年世界首富,家族,政治家的守墓人。”   “你们一直在被他们利用。”   在他的抚弄下,白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眼前似乎浮现出久远模糊的一幕。灯光细微,地下城市蔓延着永远散不去的腐臭,他的妈妈年纪轻轻,眼角却有了细纹。   她坐在封死的窗边,喝着桌上的酒,神情空洞而茫然:“我真后悔,后悔生了你……”   “生在坟墓里,能有什么未来……”   原来他们共同看守的,并不是什么光辉灿烂的地球火种,而是一群——   恶毒利己不愿死去的腐朽老灵魂。   白翎面色惨白,感觉胃部一阵难忍的翻涌,一股冲击力极强的恶心感让他差点呕上食管。   郁沉见状,拨了拨他的额发,像亲鸟给幼鸟梳羽毛一样,指间穿插着他冷汗涔涔的白发。   可下一秒,他却被白翎攥住腕口,拉下来,露出一双底色血红却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白翎沙哑道:“我想问一个问题。”   郁沉知无不言,“你说。”   “为什么……有这种财力,为什么不去修复地球呢!”   他从拥堵的胸腔里炸出一句呐喊。   作者有话说   鸟妈咪的感叹,在249章   关于帝国和联邦的国名这个包袱终于抛出来了,后面还有一些更炸裂的,但大家放心,肯定he的!(举起大旗) 第266章荤话还是素话   为什么不去修复地球?   面对问题,郁沉嘴角噙着嘲讽,摇头笑了起来:“你以为核战争是谁挑起?还是他们,是同一批人。他们怎么可能会花钱拯救被自己损坏的土地,那等同于逼迫他们承认错误。”   “他们是不可能认错的。只会换个地方剥削,重蹈覆辙,犯下同样的错误。把我们的国家,变成下一个地球。”   “何况站在资本的角度看,”他望着一片空白的墙,语气淡然,“殖民一整片星系,可比修复一个资源枯竭的地球所带来的收益大得多。他们没理由做亏本买卖。从计划初始,他们就打算抛弃地球。”   白翎偏过头,像是无法顺利呼吸,垂下目光,“可他们还是把灵魂存储在地球深处。”   “那是为了防止意外。”   屋内空气浊沉,郁沉打开了换气系统,语调随意,“尤其是防止我这种爱管闲事的统治者。”   白翎抬起灰眸,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虽然摸到的不是蓬松的长卷,仿生人还是习惯性虚眯了眼,额角青筋稍微松缓。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这件事的?”白翎问他。   “当上皇帝后不久。地球人派贵族跟我接触,我真是,当时觉得真可笑啊,”郁沉抿起一个荒诞的笑,“费尽心机夺来的皇位,不过是个傀儡位置。还被他们威胁,不听话就换人,甚至换国号,把帝国从星际历史抹去也行。”   两年前的一个夜晚,他们从首都星的排骨店出来。迎着冰冷的海风,人鱼说,我不想做亡国之君。   难怪他疯了。   “地球人不会直接和我接触,只会不停地派各种代理人暗示我。身边的宫人,司机,护卫,一切你以为对你忠心的人,都会被他们收买。”   “啊,不过,我后来都一个个找出来杀光了。换了仿生人伺候,”郁沉轻柔说着,牵起白翎紧绷的指骨,揉心肝小玩偶似的搓了搓,放在唇边一吻:“对我很忠诚。”   白翎强忍下那股毛骨悚然,没有把手从他掌心抽回来。   他继续道:“有时你能感觉到,星河的对岸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时时刻刻悬在你头顶,摆弄你的命运。可你真正去找,又似乎了无痕迹。”   “他们藏得很深,一个藏在另一个后面,层层叠叠,杀穿了也摸不到真正的源头在哪。”   白翎默默想,怪不得他会发疯似的控制整个国家,恨不得在每个街道长满自己的眼睛。   “当然,我可以直接派施洛兰把地球炸毁。”   “但那势必会激起世界性的民愤。”   “而且,”郁沉微笑望过来,手指并拢,像一条嘶嘶吐信的蛇,向上钻进白翎军服袖口,粗糙地摩挲着他急促跳动的脉搏:“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了,也不可能遇见现在的你。我亲爱的宝贝。”   如果他真是个暴君,一念之差,白翎应该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   白翎想象了一下,不自觉脊背一层寒凉。幸好这家伙还存有理智,不会炸星球,否则又要死多少无辜的人。   这和斗兽场里的情况不一样。   斗兽场里的帮凶知道自己服务于权贵,直接参与折磨受害者,是板上钉钉的危害人类罪。   但地球的情况要更复杂。   至少据白翎所知,在那个人口60万的地下城市里,99.9%的人都被深深蒙在鼓里——   从小学到高中所接受的教育告诉他们,他们是一群可怜人,是被异种人抢走了离开地球的飞船,被迫迁居地下。他们必须团结一心,努力活下去,守住地球最后的科技,以防被星河对岸的异种人抢走并屠戮。   至于帝国偶尔送来的物资,不过是假惺惺的施舍罢了。   控制一个孤立,封闭,且资源匮乏的城市,实在太容易了。他们用管理公司的方法管理平民,确保每个人都有具体的工作。   也就是说,「复兴计划署」相当于公司管理层,下面分派不同部门,每个人都是公司的员工。   小孩是员工家属,长大了也会变成员工。之后员工再与员工配对,生产出新的预制小员工,婴儿。   资源分配不均会引起反抗,但地下城市不会。它像个巨大的社会实验基地,所有政策都经过当年的顶尖经济学家,社会学家,人类学家的规划,紧密而精准地预判着员工的心理。   其最终目的是,确保每个员工在辛苦工作后都能吃饱饭———将将温饱。这样等他们疲惫地回到家,就没有力气去想逃出地心的事儿了。   当然,这世界上没有一套管理办法能一成不变地运行四百年而不出错。即便据说「复兴计划署」真正由高智能AI控制,每年都会调整政策。但到了白翎母亲那个年代,还是有不少人发出了质疑。   于是,这些人被「优化」了。   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或许死了,或许在焚化炉里,或许被流放到外面的辐射区。   在那里,死亡激不起太多共鸣,因为几乎所有人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食物有限,活人越少越好。如果一个儿子听到他的老母亲死了,而他能继承老妈没领完的十年配给,他一定会高兴地感激起来的。   至于反抗,也就成了多数人心里掠过的一道念头,不会真正实施。   不过,这种控制模式只适合小国寡民。对于帝国这样疆域辽阔的国家,是无法长期实现的。   可能也正是因此,「计划署」才聪明地选择了控制傀儡来控制帝国的办法。   想到这里,白翎心有所感,转回来对郁沉道:“您是个心怀善念的人。就算我不在地球,你也绝对不会采用炸星球那么丧心病狂的方法。”   面对他的信任,郁沉的表情出现些微变化。他扬起眉,有些意味深长,挺身靠近过来,“如果我真做了呢?”   他使用了假设的口吻。在短暂安静后,白翎看他一眼,谨慎回答:“我会阻止你的。”   会。未来时态。   脊背松弛,郁沉又靠了回去,温和地答应,“好说。只要你人在,多劝劝我,说不定就依你了。”   白翎又盯着看他一眼。接着从他腿上翻身下来,调了两下输液器,侧眸戏谑他一句:“这么大年纪还要我哄。”   郁沉:“……”   此刻,人鱼清晰地听到意识里冒出一声嘲笑,像是年轻的他,跑来落井下石。   「咔嚓」,打开维修室门栓,白翎抿了抿淡红的唇,“不过,哄你也不是不行,但你得听我话。”   小伊:?   老伊肉眼可见地骄傲了下,昂头15度。凑到omega身边时,又是谦虚的雄性姿态,“什么样的话,荤话还是素话?”   这决定了他要不要屏蔽那只小的。   白翎:“素话,正经话!”   郁沉正经地做手势,“请说。”   白翎眯起眼睛,感觉这鱼的大尾巴都要摇起来了,也不知道得意个什么劲,莫名其妙。   “按你说的,那个复兴计划署多半就是始作俑者。我有个办法,能把他们一网打尽。绑走基德的岑焉,是计划署大领导的独子,他一定知道不少秘密。我打算把他抓住——”   郁沉抬手打断他,问出关键问题:“你打算怎么抓?”   白翎右手插兜,神情和姿态都十分淡定,“他跟我有点过节,肯定很想亲自见到我。依照这群人的习惯,应该手里捏着我母亲的什么信息,逼我就范。到时候我就装作反水跟他走,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这人渣打晕带回来,审问一番。”   听到岑焉二字,郁沉微妙一抬眼,继而垂下去,故作细心地研究一把架子上的工兵斧:“打晕还要扛回来,多累。直接把脑袋砍下来,放塑料袋里,拿回来丢给卓良木,他电极一插就能复制意识。”   他说得详细又恐怖,期间观察了几下白翎的表情,等着对方皱眉否决。   白翎惊讶:“还能这样?那卓医生会不会有意见啊?”   宝贝没意见。   郁沉笑得温暖无比,“怎么会呢,他老干这个的。”   “也对,”白翎点头,“他早年跟着你,什么脏活臭活没干过。现在也惨,还得跟我俩同流合污。”   郁沉爱极了「同流合污」这个词,准备低头蹭一蹭他宝贝正在退烧的额角,表示愉快。   突然头顶的警报响了, “嘟!嘟!嘟——”两短一长,接着西武司焦急的声音传来,“请总司令来指挥室!”   这是主舰最高级警报,此前从未响过。白翎立即动手,拔了注射针,摁住棉球就打开门,走廊灯光洒进来的同时,他飞快地拽住仿生人领子拉回来,摁下对方脑袋主动贴了下,“好了我得走了。”   “我跟着你。”本来都打算放走的,被鸟这么一贴,忍不了,绝对不能走。   “你跟着我个屁!拉拉扯扯,被人家看到还以为我找小五了。”白翎边跑边回头喊。   “小五就小五,谁让正宫大方呢。”郁沉大步潇洒上前。   大方,他怎么不信呢。白翎内心啐,走进指挥室还是给他留了门,让他跟着进来了。面对西武司原本紧张但转向仿生人变成问号的脸,白翎轻咳一声,解释:“这是我……找的男护工。”   西武司:“我懂。”   白翎:“真不是你想的那样。诶算了,到底发生什么事?”   气氛陡然一转,舰长室的空气变得有些寒凉,西武司言简意赅:“刚才岑焉联系了角雕,点名要找你。”   白翎眉头皱起,抬头和郁沉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相同的意思———该来的总会来。   角雕也在,她拿出终端给白翎看,上面只有一句话:【我可以放走海鸥,只要换白翎过来】   白翎神色一沉。经典的用人质换人质的手段,以前的星际绑架犯经常用,主打一个心理压迫,但总感觉还缺点什么。   “只有这句话吗?没有其他条件?”   “目前是只有——”   角雕话还没说完,负责观察巡航的作战员忽然惊叫一声,“长官!快看星网!”   西武司冲向指挥台,切到外网,打开星网直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右边以几何倍数增长的观看人数,和飞快刷新的评论弹幕。   接着,视线转向中间,昏黑的房间中,赤裸半身的人只穿了一条短裤,背对着摄像头,额头靠在墙角。他所处的环境似乎很冷,整个人肤色青白,身体轻微起伏,似乎已经进气多出气少。   由于他一直低着头,众人看不到他的脸,便一直在刷屏:“这是谁啊?”“是新的短剧在预演吗?”“好刺激!想看正脸。”   镜头外应该有人在操控,很快便呼应弹幕。只见画面的右上角,忽然一盆水泼下去,正正好泼在那人瑟缩的身体上。   他像是被暴风雨打湿的鸟,缩起了脚踝,颤抖着侧过脸,下意识往摄像头看了眼。   那一眼,瞬间让弹幕沸腾了:“海鸥!”   “叛徒!”   “革命军的叛徒!”   “惩罚他!”   ……   白翎瞳孔骤缩,几乎咬碎了牙齿,恨不得冲进去撕了岑焉。可对方仍旧没停止,还兴趣盎然地转开镜头,对准了一个小闹钟一样的装置。   蓦地,在场四个上位者全都吸了一口气。   那装置在普通人看来奇怪又陌生,对他们来说却耳熟能详。因为那是一个反物质核炸.弹的标准制式启动器。   时钟指向6点。   代表24个小时后,它会带着基德与方圆500公里的土地一起炸上天。   作者有话说   来咯(捂脸偷看) 第267章新母亲   指挥室里气氛凝重,所有人的神经绷成一根弦。屋里静得可怕,巡航员连水都不敢抿一口,偷偷望着指挥台旁的领导们,等待命令。   角雕神情严肃,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   心理变态的犯罪分子一直都有,但给将领泼脏水,引起众怒,再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打着惩罚叛徒的名义公开折磨他人,这已经不仅仅是扭曲了。   还是一种故意践踏人性,玩弄民众心态的恶毒。   尤其让他们这些明知海鸥无辜的人,愤怒且饱受煎熬。   角雕紧握成拳,忍不住砸在操作台上,“——无耻!只敢背地里搞小动作,算什么好汉。”   她转过身沉声对白翎道,“白司令,民众被他们故意利用,蒙在鼓里,请允许我出面揭穿岑焉的阴谋。我愿意用自己的声誉,为基德将军证明,他不是叛徒!”   周围人听到,心里不约而同地点头。现在离船降落新哥伦布星还有一个半小时,他们无法立即瞬移过去救人,当务之急必然是先戳穿对方的谎言,洗脱基德的冤屈。否则星网上带节奏骂得那么难听,他们所有人心底都憋着气。   然而白翎抬眸一眼,薄冷的唇却一口回绝:“不行。”   角雕顿了下,明显没想到他会拒绝。   白翎非但不解释原因,反而问她:“你怎么知道基德是冤屈的?”   众人莫名其妙,怎么知道的,这不是明摆的吗。西武司也皱起眉,“白翎,怎么才一会你就忘了,海鸥团救起来那小子褐兔,不是他证实的吗?”   这时,旁边的仿生人唇角抿起,显然意识到什么。   白翎摇了摇头,“我知道,但我的意思是,假如褐兔不在呢?”   他冷锐的灰眸直视西武司和角雕,“在岑焉视角,他已经杀了褐兔,所以就不存在有人跟我们告密。因此,我们本应该不知晓这件事,仍然认为基德是革命军叛徒。”   “既然是叛徒,我们又有什么理由去救他呢?”   角雕大脑迅速运转,得出结论的那一刻倒吸一口气,“所以那条发给我的短信——”   白翎表情凝重,点点头,“没错,那是一句试探。如果我当时就回答,「我愿意交换」,那岑焉非但不会遵守承诺,可能还会立即杀了基德。”   这思路是正常人理解不了的。   但经常和变态打交道的都知道,有一类人就是这样———你讨厌的东西,他可以让它多活一阵;可如果你表现出喜欢和信任,他一定会立即打开窗户,从窗口扔下去,摔碎也不给你。   所以,作为革命军的叛徒,基德顶多被折磨24小时再处死。但如果白翎敢表现出一丁点信任,那么作为白翎忠诚对待的伙伴,基德将被即刻行刑。   西武司忍不住露出厌恶的情绪。此人的恶,比起那些贵族,有过之而无不及。   转过念头,西武司突然想到一个点,提出质疑:“如果岑焉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他在背后作恶,那他又为什么要主动发信息来。这不是暴露自己吗?”   白翎看向角雕:“他用自己账号发的吗?”   角雕一愣,这才马上打开终端又看一遍,瞳孔微缩,“没有,是陌生号码。”   只不过他们先入为主,加上星网直播出现的时间点刚刚好,才会顺理成章认定就是岑焉发的。   角雕脊背发凉,感觉一阵后怕。岑焉在利用他们的惯性思维,耍弄他们。   白翎垂眸,气息冰冷地说:“他就是这样,你明知道是他干的,但他非要逼你承认,不是他做的。如果你不愿意配合,直接指出来,他就撕毁一切给你个教训。”   像个没长大的熊孩子。   他要作恶,但所有大人都不能指责他,揭穿他。他要永远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以前要做柔软的女孩子,现在要做手无缚鸡之力的残疾青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西武司眉头紧皱着问。   白翎把终端要过来,长着茧子的拇指按在那个陌生号码上,凝视一秒,直接拨过去。   通讯里响起「嘟嘟」的链接音,在场每个人都屏住呼吸,心跳随之不断加快,几乎要跳出嘴巴。   会接吗?   咔。“喂?”一道明显的合成电子音。   在紧张的注视中,白翎缓缓起伏胸膛,语调稳而冰冷,“你是谁?”   “你不知道我是谁?”对面笑了声。   “我该知道吗?”白翎反问。   “你可以试着猜一下。”   白翎根本不顺着他的话题走,直截了当,“我没有必要猜。星网直播我看到了,告诉基德,苦肉计在我这里不管用。他要是还有人性,就滚过来给牺牲的士兵道歉。就这样,挂了。”   西武司睁大眼睛,下意识想拦着再说两句,却听到那边:“——等等。”   “别挂。”   对方似乎被吊起了胃口,戏谑着问道:“白翎,听你的意思是你不打算救这个叛徒,那你为什么还要抢夺主舰,开到新哥伦布星来?这说不通啊。”      众人神经一颤,压着呼吸全都看向白翎。   白翎冷笑了声,“还敢问我为什么,我是帝国皇权第一顺位继承人,所到之处皆是我麾下领土。你们占了我的东西这么久,等拿回新哥伦布星,我必会找你们讨回租金。”   权力,金钱,剥削,是发动一场战争最合理的理由。   对方沉默了下,接着抚掌赞叹:“不愧是你,你永远这么的现实,和以前一模一样。”   以前?   西武司狐疑地看白翎一眼。   “以前?”白翎顺着说下去,“你认识我?”   对方笑了声,“你在主舰上吧,去放映厅的三排05号座位,那里有我想送你的东西。等拿到了,你就知道我是谁了。”   说完,像是不容白翎拒绝,干脆挂断。   放映厅里空无一人,上一次播放的电影是日语版的《忠犬八公的故事》。点播页面还留在操作台上,正对着下面深红色有如血染一般的座椅。   白翎弯下腰,手摸到三排05号座椅下方,手指触摸到冰凉的东西,让他浑身一僵。   拿出来,他轻微松了口气,不是危险品,而是……一个花瓶?   透明花瓶里插着一朵太阳花。角雕一眼便认出,这正是之前放在岑焉宿舍的那朵。只不过它在黑暗缺氧的环境里待了太久,比起之前的明艳,显得干枯而焉巴。   “只有一朵花吗?”仿生人出声。   “还有。”白翎蹙起眉,戴着手套继续摸,从座椅底部撕下一张纸片。   他拍拍灰站起来,走出椅排,拿到外面光下瞥了一眼。那一眼,他瞳孔骤缩,呼吸声霎时听不见了。   只因为那是一张保单。写着「永生计划」的保单副本:   【说明:由于无法治愈的病痛,客户已在我司完成意识冷冻,等待他日寻找到新的健康躯体,再行解冻。受保人签字:白珂。】   意识冷冻。   这代表他的母亲有可能……   还活着!   西武司和角雕跟出来,“那个花瓶我们检查过了,就是普通的花,没有问题。你这边有什么发现吗?”   白翎沉默地垂下目光,不动声色把手里的纸片揉成一团,紧紧捏在掌心。蓦地,他讥讽一笑:“他给了我一个不能拒绝的理由。这下,我不得不去找他了。”   ·   空气黏着湿冷,紧紧粘在他透湿的皮肤上。牢笼四面封闭,一片漆黑,隐约能听到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是硕大的老鼠正在地上爬行觅食。   笼里唯一的光线来自于那颗自带补光灯的摄像头。它的位置安放得很巧妙,恰好在死角中,能确保被锁链拴住的人质不管怎样费劲力气都碰不到它。   只能任由它高高在上,窥探审视。   基德缩在角落里,把脸扭向阴影一面。他被打了过量的兽用麻醉剂,意识不太清醒———之所以是兽用,是因为对他下手的男人曾经明晰地告诉他,他不配用人类药品。   这种羞辱其实对基德无关痛痒。他更在意自己会不会被冻死。   在温度降至零下的情况下,被剥光上衣,泼了一身冷水———根本不需要等待24小时,他就能直接在寒冷中熄火。   他嘴唇发乌,感觉皮肤上都结起了冰霜。湿透的裤子慢慢冻成了块,变得很硬,穿在身上像躺硬邦邦的铁棺材里,十分痛苦。   这时,那个「东西」又过来了。   一个光头仿生人,像个僧侣。牢笼上有个半透明窗子,他总是过来查看一眼,饶有兴致,又默默离开。   这一次也一样。   可能是发现他快死了,仿生人离开,去向他的主人汇报。   漆黑的走廊尽头,藏着一间暖室,岑焉坐在里面悠闲地喝茶,看起来心情甚好。   妙本:“基德的血压和体温都下降过快,要不要采取措施?”   岑焉瞟他一眼,又转回来,专注地雕着手里的木头,“别让他轻易死了。”   妙本:“那要给他换衣服吗?”   “不用。”岑焉连头都没抬。   作为一只21世纪出产的,超高级别医疗智慧机器人,妙本的智能仅次于电子佛和帝国母机。在他看来,岑焉的要求多少有些无理取闹,可以称为地球典型甲方。   因而,他擅自换了种更圆滑的说法:“您要求在星网上直播,但我们的频道已经被系统封了4次,理由是【大面积皮肤裸露】。为保证直播顺畅,我建议给他穿上衣服。”   岑焉放下木雕,抬起一双无波无澜的眼睛,轻轻打量了妙本一会:“你不想让他死?”   妙本也没隐瞒:“他有癌症,我想把他留下来,试验一下我的新治疗手段。”   岑焉似乎有些嗤之以鼻,但妙本有相当高的自主权,他也离不开对方。遂摆摆手,“去吧,找人给他穿上衣服。”   “好的。”   但得到想要的结果后,妙本并没有离开。岑焉把手放在腿上,好整以暇地望着他,“还有什么事?”   “确实有。”妙本说,“我们这里丢了一张客户保单,是您拿的吗?”   岑焉揉了揉额角,“在我行李夹层里,你去翻吧。”   “您带回来了。”妙本逻辑性地推测,“说明您用过了。您做了什么,制作一个副本吗?还是伪造了一个不存在于计划里的客户?”   岑焉面带笑意,语气里有着轻飘飘的戏耍,“我伪造了白柯的保单。白翎现在应该泪流满面,以为他妈妈没死吧。”   妙本感到奇怪:“您伪造了保单?为什么,难道您想和白翎发展出非同一般的感情?”   岑焉轻微眯起眼睛,“你管得太多了。”   妙本:“这是出于计划缜密的考虑。我负责管理保单,您负责运转资金。429年3个月7天14小时02秒以来,一向如此。”   “况且,我希望您不要在计划之外节外生枝。因为一切波动都可能让主机的预测失灵。”   岑焉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继续拿起木雕,刻刀斜了两下,一扇翅膀栩栩如生地出现。   “怎么样?”他转过木雕的脸,给妙本展示。   妙本照本宣科地描述:“您雕刻了一个长翅膀的圣母像,圣母肚皮向两边张开,裸露的子宫里有一个成形的男性婴儿。虽然我不了解您作品的艺术流派,但我得说,圣母的脸,很像白翎。”   岑焉坐在轮椅上,对自己的作品爱不释手。半晌,他冷不丁说:“你说得对。”   “哪方面?”   “我想要非同一般的感情。”   妙本:“有多不一般?”   “比如……”岑焉掀起薄薄的眼皮,病弱清秀的脸因为兴致盎然而染上微红,“我不应该杀了白翎,我应该让他做我的新母亲。”   “用他滚烫的生殖腔把我生下来,爱我,陪伴我。”   世上没有比母爱更忠诚的感情了———这就是他想要的。   ·   妙本虽然自带最高等级心理医生执照,但他不会试图挽救一个意志坚定的非正常人。   他从暖室出来,想起了自己即将得手的实验品,便直奔牢笼。   途中他打了个通讯,叫来了自己常用的帮手。   对方很快来了。   妙本把一套半新不旧的衣服丢过去,下巴朝牢笼昂了昂,“安纳托,你去给基德穿衣服。”   作者有话说   来了!下面是兄弟x海鸥修罗场了,哦豁 第268章兄弟之战   安纳托抬手接过衣服,表情明显怔了下,接着默不作声转头,朝不远处的板房看了眼。   妙本见他神情微妙,这才想起他和基德有一段过往,体贴地问:“你好像不太愿意见他,要不要换人来?”   安纳托没接这茬,反而在心里嗤了声。这和尚是个笑面虎,摆明了点他呢。   “不需要。”   他大步走过去,把连接直播的拉闸切断,暂停画面。再往左瞟一眼,确认妙本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关掉了引爆器,遂打开门锁,走上去,鞋底咯吱踩在潮湿发霉的木板上,最终停在半裸的omega面前。   弯下腰,抓着后脑头发把人拽起,对着光掰过脸。安纳托啧了声,上下细细打量一番。   病了,瘦了,年纪大了,低垂的睫毛挂着冰露,脸色冻得发青,嘴唇上却有股诡异的殷红。   好奇地凑近嗅一嗅,很快便意识到,那是晕染的血迹。这病恹恹的海鸥,冻得要死又渴得要命,狠心咬烂了下唇,狂饮自己的血解渴。   两指捏住他没什么肉的脸颊,用力到捏出淤窝,安纳托带着几分残忍问他:“疼吗?认得出我是谁吗?”   灰蒙蒙的眼睛麻木抬起,眸底无光。基德无意识抿了下嘴唇,唾液润过,血迹淡去,上面浮现的狰狞齿痕刺得人神经一跳。   和多年前另一个alpha 在他嘴唇留下牙印、故意挑衅的一幕,悄然重合。   安纳托瞬间想起,他不在这些年,都是那个小杂碎陪在基德身边。对方爬上他omega的床,假装成他,心安理得地把那玩意贯到他omega的身体里,两个人抵死缠绵,基德白而细韧的小腿就勾在他弟弟的腰上,磨磨蹭蹭,不知餍足地要着更多——   一把大火猛得烧上五脏六腑,烧穿大脑,安纳托控制不住暴怒,对着那双破败的唇,狠狠撕咬了下去。   Alpha是充满独占欲生物,一想到自己的omega被亲生弟弟来回占有,安纳托便怒不可遏,深吻的动作随之更加狂乱。大手一寸一寸往下探索,他omega薄薄胸肌上的肉果,被弟弟含过;纤瘦起伏的小腹,被弟弟搂过;还有窄窄的胯骨和皮肤白腻的小腿根……他双眼赤红,只要想起这里柔嫩的皮肤曾经被那个杂种的泌液一大股一大股濡湿过,就觉得一阵肮脏作呕,恨不得吃其肉、嚼其骨,将其活活撕碎。   刺啦——   基德身上唯一蔽体的布料被大手撕开,四分五裂。一股冷空气猛然朝他袭来,omega蹙起病态的眉眼,惨烈地发起抖,急迫又无意识地追向热源———他开始回吻,舌尖湿冷毫无章法,仿佛丢掉了一切经验、年龄和熟练,变回那个海边的十七岁少年,连被发育超前的alpha握着脖子拽过去,舌头堵到喉咙口反复侵犯,都青涩无措得不知道如何反抗。   安纳托斜瞥一眼,基德正无意识瑟缩起身体,像冻伤的小动物一样拼命往他怀里钻。   他嘴角略微弯了弯,把体型比自己小一号的omega揽过来,大手掐着精瘦的腰肢,逼着基德靠在他胸膛重重呼吸。安纳托低头附耳,声调沙哑玩味:“还记得你老公的信息素,嗯?算我没白疼你。”   Alpha呼吸炽热,重新追上他微微发肿的唇,炙烈的气息顷刻间缠绕在一起,难舍难分。他无法推开,只能被迫张开嘴唇接受,冰冷受冻的手指撑在对方饱满热烫的胸肌上,不一会儿就热得掌心发汗。   好热……   他翕张着唇,在溺毙的深吻里发出细若蚊吟的轻哼,难受得绞紧了眉。想要撤回手,却突然被抓住手腕,雄性铁钳似的手捏住他,强行和他十指相扣,汗津津地摩擦。恍惚中,他听到头顶一声熟悉无比的威胁:“热也不准走,给我忍着。”   这句话似乎在哪听过。   彷如多年前那个夏末初秋的夜,对方躲开人群,把他拉进灯影重叠的小巷,霸道的吻罩下来,野兽似的在他下颌啃了一个凶残牙印。   他想躲,但立时就被抓回去,对方握着他的胳膊问他,“你躲什么?”   基德嘀咕:“你不是刚亲过吗,怎么又亲?”   Alpha察觉到什么,瞬间眯起眼睛,气氛危险又瘆人,声音抵着锋利牙尖问出来,“「我」亲了你几次?”   “不记得了……”   “有十分钟吗?”   “呃,大概有吧。反正你刚说去上厕所,转头就来亲我……喂!你刚才洗手没有啊?”   “洗了。”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有人趁着他不在,违反约定来偷吃。安纳托气得磨牙,想说你白痴吗认不清我的脸,最后还是把话吞下去,换成一句,“你脸盲吗!”   基德搞不清他为什么突然提这茬,天真地答:“对啊,你不是知道嘛。”   安纳托松开手,侧脸转向另一边,一副吃到苍蝇的恶心表情。   基德还以为哪里惹得他不高兴了。想着两人今天亲都亲了,算是确定关系,两家大人又都认识,自己以后多半要成为安纳托的omega,便主动抱上安纳托的腰,仰着脸,轻微踮脚亲了下他冰冷的嘴唇:“别生气了,你想亲多久亲多久。而且脸盲有什么关系,在这块地界。除了你,还有谁敢半途「偷袭」我?”   这本来是一句揶揄和调笑,却不想话到耳边,安纳托的脸色更黑了。   他气息冰寒,一言不发地拽着基德往外走,全然不顾基德吃痛的喊声。夜间微凉,海滩人声鼎沸,两人拨开人群在一间便利店门口停下。   安纳托撂下一句「在这等着我」,出来时手里拿了一瓶漱口水,不由分说,逼着基德当场漱口。   基德埋怨:“你好莫名其妙。”   接着又说,“这东西味道好怪,不想喝。”   安纳托铁着一张冰山脸:“再怪也得喝,给我忍着。”   基德只好听从,谁让安纳托家里是这片的地头蛇,大少爷一发话,谁敢不听。就算没跟他亲嘴儿,光是基德家里维持的小生意,就万不可公开得罪他。   昂头竖了一大口,咕哝咕哝地吐掉,基德把200毫升的漱口水贡献给了路边椰子树。椰子啊椰子,你可千万别怪罪我,要怪就怪旁边这个发癫A。   他心里碎碎念,余光瞄了眼,发现安纳托这个癫A正以控场的姿态,浑身紧绷地守在他一米远的地方。   经过的路人无一例外,全都惊慌绕开。   而对方压根不关心那些被S级信息素煞到的路人。安纳托眼眸锐厉,如狼环视,似乎在捕捉一个已知的,且随时有可能出现的敌人。   这时,人群里一声喊:“安纳托?”   安纳托神态微松,单手插在口袋,表情冷淡地昂了昂头。对方应该是他同学,知道他脾性,热情地走过来招呼:“离老远看着就觉得像,结果还真是你。怎么,你老爸终于舍得放你出来了?”   “嗯。”   “阿姨呢?没给你说说好话?”   “跟我爸离婚了。”   “啊?抱歉抱歉,我不知道。那你那个大学霸弟弟呢,跟着你妈过了吗?还是留在你爸这?对了我刚在那边看到一人,感觉特别像——”   目光移过来,带着从未有过的阴鸷寒光,安纳托眸底戾色:“有你什么事?”   他眉眼深邃,气势骇人,年纪轻轻不过刚成年就好像血海里浸泡过一般,把同学吓得往后一退。   同学自知理亏,不该大嘴巴随意过问人家家事,满嘴道歉忙不迭跑了。只是跑之前朝路边瞄了眼,心里一怪。   站着的这个omega,怎么那么像安纳托弟弟刚才牵着的人呢……   就是身上衣服不一样。   这兄弟俩,真是……同学摇了摇头。果然是双胞胎,喜欢的omega类型都一模一样。   还好是各谈一个,否则不知道要怎么打起来呢。   他兀自感叹着走了,没有看到身后不远处,基德把漱口水瓶子抛进垃圾箱,抬手把搭在旁边的外套拽下来,重新披在身上。   基德去牵安纳托的手,感觉这alpha浑身肌肉紧绷得厉害。斜瞟一眼,对方的黑T下摆微微潮湿,黏在小腹上,恰如其分地透出块状分明的腹肌。   想起安纳托家的血统种族……   基德微微红了耳根。不用说,这癫A在肉.体方面一定天赋异禀。   安纳托紧了紧手指,带着基德穿过周末海滩上游乐的人群。他牵得很紧,像是怕小海鸥再次走丢。   路过海岸边的游乐园,旋转木马灯光璀璨,甜腻腻的爆米花味喷香扑鼻,可安纳托鼻腔里唯有一股清淡的信息素。   那是基德的信息素,清清爽爽,带着一抹涩涩的柚子香,像记忆中的邻家少年。   夏日炎炎,他就穿着白T站在那里,微风吹来一抹淡淡的水汽,将他身上的味道也带到你这里。你回过头,看到晚霞氤氲,天边柔红,身旁游乐园亮起的彩灯,让少年眼睛里坠满了星星。   明明只是清秀的脸,说不上明丽,说不上冷艳。但他清清爽爽地站在那儿,满心满眼望着你,你便怦然心动,知道这小子天生是要给人当初恋白月光,要被写进回忆录里的。   好消息,是他的初恋。   坏消息,也是他们兄弟俩的初恋。   该死的。该死的。天知道安纳托骂了多少句,连把基德送到楼下,忍不住把人堵在楼道里亲得晕头转向严重缺氧时,他都在磨牙嘀咕。   把omega最后一点津液搜刮完毕,安纳托感觉下面微重。他喘着粗气,在千钧一发之际撤开,转眸一看,基德正靠在脏兮兮写满小广告的墙上,气喘吁吁,嘴唇湿红地喃喃:“嘴巴都要被你搞烂了。”   他很委屈,但安纳托也没有办法。偷尝禁果却不能往下继续一步,便变本加厉地把接吻修炼得深入深入再深入。即便恨不得直接舔进基德的胃里,但他绷着神经告诉自己。来日方长,先把那个小杂种解决了,再来吃顿好的。   “上楼去吧,”安纳托缓了缓气息,压制着躯体动作,意外温和地亲了下基德的额角,“明天下午四点我再来接你。”   “好哦……”基德还是晕乎乎的,被alpha的强力信息素浸润过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今天无端摄入了双倍含量,“你也要路上小心,还有……别上那么久厕所,会得痔疮。”   他的好心提醒,招来的却是安纳托额角青筋突突。Alpha不爽又无奈地转过来,一伸手臂,把他重新压在墙面上,朝他眯了眯眸子:“蠢蛋,你还真以为我上大号去了?”   “难道不是吗?”基德话刚出口,就感觉什么热烫的东西抵上自己大腿,质地越来越微妙,像是烧红的烙铁,又硬又烫,能把人皮肤怼红。基德脸皮一热,再青涩也知道那是啥了,整个人开始结巴,“你,你,你别……”   羞耻到发颤的手被拽住,基德吓得闭上眼,感觉自己要和小安纳托进行一番超出友谊的亲密交流了。   可谁知alpha手腕一翻,直接改成了十指相扣,还用小拇指挠了挠他掌心,弄得基德手筋发痒,一下子没忍住笑出来,“诶,干嘛啊你。”   安纳托提起他的手,扣得紧紧的,啃了一下他细瘦白皙的指骨,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地步,“这是我们的小暗号,下次只要我出去一会再回来,一定会跟你做这个暗号。”   基德抬头看看他,不明所以:“做这个干嘛?”   “防止有人把你骗走。”安纳托轻描淡写。   基德安抚似的拍拍他,“放心啦,你的信息素我能认出来,骗不走的。”   安纳托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有些不易察觉的惊悚。末了,他说,“也是。”   他目送基德上楼,楼道灯从下往上一盏一盏亮起,又从下往上一盏一盏变暗。安纳托在楼下站了许久,等回过神时,才猛然发现身后站着一个人。   警惕地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脸。   一张与他有95%相似度的脸。   那是他的孪生弟弟,利威那。   利威那伫立在一片阴郁的暗影里,瞳孔漆黑,像是刚从沼泽泥潭里爬出的阴湿鬼怪。他姿态轻松地站着,朝着他的哥哥做了个简单明了的手势。   小拇指,在掌心,挠了挠。   “哥,是这样吗?”   他侧着头,挑衅似的问。   安纳托大脑嗡鸣,像被重重打了一拳。他这才意识到,弟弟刚才是一路跟踪他们回来的。不仅如此,对方还安安静静,一声不吭地在外面偷窥他们接吻半小时。   “——无耻!当初我就应该在娘胎里把你掐死。”   安纳托捏紧刚硬大的拳头,照着他弟弟的脸就打过去。   弟弟站着没动,挨了一拳,流血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股明显报复的快意。他刚刚站稳,便一下子抓住哥哥的衣领,仰起上半身,借着惯性一头砸向哥哥的脑袋,成功把猝不及防的安纳托狠狠撞翻在地,居高临下,看着兄长在地上痛得翻滚。   “哥,是你先撕毁约定的。”   弟弟冷漠俯视着他:“基德是我们一起看上的猎物,我们立过赌约,穿一样的衣服轮流和他接触,他先主动和谁告白,谁就是赢家。”   “可你却屡屡背着我偷吃,带他出去,背着我摸他,甚至还带他去我和基德第一次见面的地方,跟基德告白。”   “你做得太过分,太不守规矩了。我们家在你这种人的带领下,迟早要走向毁灭!”   安纳托卷着沙土爬了起来,血顺着下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他一脚踩上去,咧开的嘴唇带着血腥的疯癫。   他十三岁就跟着父亲当海盗,手上沾过的血足以灌满学校的游泳池。在他眼里,什么是规矩,胜者为王才是至理。   何况他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双胞胎生下来就开始互相争斗,买衣服要争,写作业要争,过生日吃蛋糕要争,连别人的爱也要争。小时候争父母的爱,长大了就争配偶,争omega。   安纳托看着他弟弟的脸,虽然两人长得一样,但妈妈带大的利威那更温文俊秀,也更诡计多端。   他从来没有这么恨过这张脸,抢走了母亲,又要跟他抢omega。   安纳托唇角抿成一条直线,眉眼阴鸷肆狂,故意提醒道:“不好意思,弟弟,我已经准备和爸爸说,等基德成年后就娶了他。以后见到他,你就鞠躬叫嫂子好了。”   “是吗?”弟弟一点不慌,不紧不慢地笑了笑。他薄唇微启,舌尖慢慢舔过唇边,表情沉醉像是在细致回味,“嫂子的嘴巴真甜,谢谢哥哥,弟弟以后进嫂子屋里多吃点——”   与此同时,基德正在楼上的阳台找干净衣服,准备洗澡。   忽然楼下一阵狂轰乱炸的狗叫,整栋楼都跟着嗷了起来。   基德听着楼下有动静,从窗口伸头往下看。   可这片路灯黯淡,什么也看不清。他只看到两道黑影像是在互殴,你一拳,我一脚,两边挨打都不吭声,但两边都恨得要命。   基德还以为是俩醉汉闹事,忍无可忍,朝下面喊一句,“别打了,再打我报警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下面听到他声音,黑暗里两人一齐抬头看,瞬间推开对方,不情不愿地偃旗息鼓。   基德洗完澡躺在床上,打开终端看群消息。   朋友发来消息:【小-海鸥-我今天看到你和安纳托出来了,咋样,成了没有?】   基德下意识摸摸自己发肿的嘴巴,咬着下唇,默默打字:【算是吧,但他脾气有点怪,一会温柔一会强势的】   朋友:【正常啦,我男票刚谈那会也发神经,他们海洋族都这样。话说安纳托他爸一直想给他物色个omega来着,下一步你们是不是就要去测契合度,接着订婚了?好兴奋】   基德无奈回她:【哪有那么快】   朋友秒回:【那见家长肯定是要的吧。不过安纳托他妈你可能暂时见不着了,他妈离婚了,带着他弟去首都星了】   基德:【弟弟?他还有兄弟?】   朋友:【是啊,他不会连这个都没告诉你吧】   基德想,安纳托这个精神分裂的癫A,整天来了就是亲亲摸摸抱抱,他还真没告诉过自己这些事。   正好这会安纳托到家了,给他发了信息,问他睡了没有。   基德便顺理成章,找对方问这事。   另一边,安纳托裸着精壮的上半身,把毛巾披在满是伤痕的背上,走进浴室之前,听到终端响了声。   他拿起来看,发现是基德的消息,刚要嘴角上扬,就看到这样一句话:   【你还有弟弟?他和你长得像吗?】   作者有话说   兄弟盖饭来咯—— 大概是 狂狷哥哥x阴湿弟弟x初恋脸的小海鸥 第269章可玩性   基德守着终端,看到「正在输入中」闪了又闪。片刻,终端震动了下。   安纳托:【一般。】   基德:【一般是什么回答,那就是不像咯?】   安纳托:【你好奇这个做什么?】   基德:【没什么,你要是不想聊我就不问了。】   毕竟父母离异,不想提也是正常的。说不定安纳托和他弟感情好,光是分开就很伤心了。想起弟弟的脸,搞不好还会缩进被窝掉两滴眼泪泡。   基德第一次了解安纳托的家庭情况,推己及彼,多少有些同情。他正想着,对方忽然发来消息,转了三千块给他。   安纳托:【拿去花。】   基德:【平白无故的,给我转钱干嘛?】   安纳托这回没打字,直接给他发了条语音。基德点开,凑到耳旁听,背景里有急促的水流声,似乎在浴室里。安纳托笑了声,嗓音沉而哑:“我自己赚的钱,想给你花不行吗?反正以后嫁过来也是要喊老公的。”   基德开的公放,听得头皮一酥,红着脸夹紧了双腿。这话明明腻得倒牙,可配合淋浴的场景和对方的器具尺寸,忍不住让人浮想联翩。   基德慢吞吞回:【嗯,谢谢】   省略那两个字。   安纳托:【我听到你在心里喊了。】   基德:【(捂脸.jpg)没有!对了,你回头别忘了量下手围,把尺寸报给我。】   安纳托冲好澡,边用浴巾搓着头发,边单手回:【要这个做什么?】   基德莫名其妙:【不是你说的嘛,别人家alpha都有贝壳小彩绳,让我也给你编一个。我材料包都买好了。】   安纳托眉头一紧,那小杂种,竟然还背着他找他未来老婆要东西。他重重打字:   【哦,差点忘记了,那你编好了明天带给我。】   【早点睡,别玩终端了。】   基德无语,这人之前说得那么可怜,一副没人爱的样子,死缠烂打要他送小手链。怎么现在又是兴致缺缺,好敷衍。   跟精神分裂似的。   基德摇摇头,在床上翻了个身,本想睡觉却睡不着,索性起来摸终端打游戏。   他游戏基友正好在线。   对方应该是海洋族,id叫「乖顺的小鲸鱼」,看着年纪不大,整天跟在基德后面喊「哥哥」。   前一阵游戏搞活动,为了副本奖励,他俩就绑了个情缘关系。   公共频道里,「乖顺的小鲸鱼」本来在和队友聊天,见基德上线,说了句:   【今天不跟你们组了,我老婆来了】   「乖顺的小鲸鱼」戳戳你:【老婆晚上好——(膝跪.jpg)】   他们团里O多,经常玩梗,互相叫老婆。基德虽然是第一次被人叫,但也不反感,就应了声,回他:   【薯条王】:【(酷酷墨镜.jpg)走,老婆带你飞!】   ……   另一边,安纳托到楼下找药箱,拿着去淤喷雾上楼,准备处理一下今天打架受的伤。   坐回床边,他顺带瞄了眼终端,发现呼吸灯在闪。   点亮屏幕,是利威那故意给他发的截图。   ——老婆带你飞。   安纳托瞳孔黑沉沉的,硬生生把手里瓶子捏扁,仿佛在捏他弟弟的头骨。   第二天,他提早在基德家蹲守。等基德拿出彩绳手链,他立刻抢过来,正大光明地戴在手上。   安纳托拍了一张两人十指相扣照片,发朋友圈,并且配文:   【定情信物,我要戴一辈子】   没过一会,下面便刷新一大片祝福。安纳托刷了刷,心情稍微变好,把基德拽过来亲了一口,揉捏一把小海鸥修长窄瘦的腰身,上扬锋锐的眉:“给个面子,给你老公点个赞。”   基德点了,安纳托激动地把他按在椰子树下面,撬开他的唇齿,含着舌尖狂暴地吮。   基德被他亲得呼吸黏热,头晕目眩。迷糊着睁开眼睛时,却从安纳托陡峭高挺鼻梁外,瞥见远处小公园里的一道阴郁身影。   他以为对方只是路过,在看风景。   却不知,利威那紧紧盯住的是安纳托手上的彩绳。   ——那是我的……是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杀了哥哥,夺回来!   ·   主舰里,革命军总指挥室外的走廊上。   水手坐在椅子上,凝视着自己腕上褪色的手链。   这是小海鸥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却被别有用心的哥哥抢走。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件事,他也没机会夺回来。   只可惜,安纳托戴得太久,上面的贝壳都掉光了。   水手想让基德帮他补几个,基德却总是推脱,说没有时间弄这些。   水手原本觉得失落,可转念一想,基德应该是还恨着「安纳托」。   毕竟如果不是他那个哥哥莽撞行事,桥头星也不会被联邦人入侵,基德的父母不会死,他也不会为了不当众受辱而割掉自己的omega腺体。   基德所受的一切苦难,都是安纳托造成的。   他作为弟弟,代替安纳托陪在基德身边,用身体给嫂子赎罪,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即便知道哥哥已经死了,不可能再跟自己争基德,水手一想起这件事,内心依旧泳起一阵报复的强烈快感,甚至控制不住表情,勾了勾嘴角。   一道无机质的视线,忽然落到他身上。   水手警惕地抬头,发现那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医疗仿生人。对方充当传令兵,唤他进总指挥室一叙。   水手得以见到白翎。   白翎点点头:“你来得正好,我正缺人手。”   水手当即表示:“只要能救下基德,我什么都愿意做。”   白翎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只让他听从命令。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以基德的性命为先。   水手忧心忡忡:“但基德的手环一进哥伦布星就被屏蔽了,我无法获取到他的位置,或许您有其他办法吗?”   白翎:“这你不用担心,我们有方法定位。”   水手神色稍缓:“还有这种高科技。”   白翎有点一言难尽:“嗯,生物科技吧,算是。”   一提起这事,他都不想说。一开始定营救计划的时候,怎么找到基德被囚禁的位置就是重中之重的难题。   本来大家都一筹莫展,却没想到某仿生人忽然出声,信誓旦旦地称,“这不是问题。”   众人一齐望向这个疑似给发情期白司令当抚慰器的人形道具。白翎表情差点绷不住,连忙把大铁块子拽到一边,粗暴盘问一番。   一问才知道,郁沉早有预料,提前做了点防备措施。   白翎迷惑,问他是什么措施,自己怎么毫无印象。   郁沉状似无意地提起,“你们之前应该吃过后勤的蘑菇饭,非常美味的那款,基德也吃了。”   白翎:“……”   一时间隼脸上各种情绪变换十分精彩。   白翎磨起牙尖:“你又下了什么料,精神丝吗?”   人鱼温和点头。   看着白翎的脸色越来越青,他轻描淡写地解释道:“不过蘑菇确实是真蘑菇,微量元素一个不少,这个你放心。精神丝只加了一点,在我的掌控下,不会产生任何负面效应,七天内就可以在血液里溶解掉。”   岑焉说药物可以代谢,白翎不信。但这家伙说可以代谢,白翎是信的。   虽然这条鱼因为手段过于诡异,积攒的信用度已经在他这里消耗得七七八八。白翎还是愿意贷款相信他。   可是,把精神丝加到蘑菇饭里什么的……白翎忍不住起鸡皮疙瘩,怎么会有人把正儿八经的保护措施弄得这么丧病。   那是精神丝,又不是榨菜丝!   有这么一个神经老公,他都不好意思往外说。   回头人家听到了就要骂,伊苏帕莱索,你个老恶魔,桩桩件件哪件冤枉了你。   这鱼不以为意,反而有理有据道:“对方的科技手段高于我们,如果用电子定位器,肯定会被搜出来扔掉,吃下去则隐蔽得多。”   “况且,我一直觉得施洛兰和萨瓦一世死得蹊跷。现在轮到你们当头狼,不得不提前防备些。”   白翎知道他要防备什么。   ——剃头行动。   「剃头行动」指的是一方专门培养间谍,去暗杀另一方军事和政治首领的做法。尤其针对他们革命军,杀掉首领就等于干掉头狼,剩下的士兵由于组织经验不足,很容易变成一盘散沙。   为了防止这种行动,白翎早就在内部下令,采用「多头」战略———也就是说,一把手有一个,但二把手可以有五个。一旦有人被暗杀,顺序排位下一个将领立即顶上来。   想要应对「砍头」的最扎实办法,就是内部人才生生不息,不断长出三头六臂。   白翎现在根本不怕死,他死了还有萨瓦他们上来替他。所以如果这条鱼要发疯,他就陪对方疯到底好了。   他安慰着自己,顺便强行逼迫自己忽略一个事实——   人鱼这么爱他,肯定要给他搞特殊,跟人家不熟才喂点无伤大雅的蘑菇饭,跟他这么熟……就不知道会喂什么了。   讲真这事就不能多想,多想的话,小到卫生纸,大到床上的被子,白翎看什么都觉得十分可疑。   之后,白翎交代完水手,准备也把人鱼送走。   还有十分钟,他们就要一头扎进大气层。为保证飞行降落安全,人鱼这个赛博防御母机要回去集中精力运算。   原本以为把仿生人送回仓库就行了,走过去才发现不对。   “你不是归还义体吗,怎么跑焚化室来了?”白翎上下打量这处位于舱底的巨大空间。   郁沉眉梢轻扬,语气自然又理所应当:“碰过你体.液的东西,我可不允许别人再使用。”   白翎挑起眉峰,故意问他:“也包括你自己?”   这老东西从善如流,“当然。”   好扭曲又专一的人夫,白翎喜欢。他抱一下人鱼,顺手拍了下alpha健壮紧实的后臀,像驱使马儿离开,笑着说,“去吧,小气鬼。”   接着,他向后退开一点,看着仿生人走进焚化门。   按下按钮的一瞬间,炽烈鲜艳的大火眨眼间将其吞噬,人鱼温柔地说了声,「回见」,厚厚的钢门砰得合上。   仿生人被2000度的高温烧成了灰烬,却不似死亡。更像是受到契约主召唤,临时来人间一趟的恶鬼,转瞬被传送回地狱了。   ·   门「吱呀」一声打开,又猛得合上。   现在是新哥伦布星的凌晨六点,外面一片漆黑。在浓雾的笼罩下,城市静悄悄没有半点声响。   文豪坐在窗前,看着远处医院大楼的轮廓从灰雾里透出来,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心累。   他已经来这里两个半月了,仍旧没有习惯这颗星球48小时的自转———这相当于他要过一天极昼,再过一天极夜,下次见到太阳时,得是明天早晨六点了。   文豪不太喜欢这种生活。从前他住在地球地中海沿岸,那里四季分明,气候宜人,比这颗外星要舒服得多。   对此,他的朋友安慰道:“你就假装你生活在北极圈的爱斯基摩人好了。”   文豪:“那我的座下还缺两条口水滴答的哈士奇。”   朋友打趣:“这不是问题,跟教团说一声,他们赶明儿就能送来。”   他们购买了一份保单,价格为30亿美元,其中承诺满足他们所有的生活需求。   但文豪谢绝了朋友的建议,因为他一向不喜欢养狗。四百年前,他跟他前妻离婚,就是因为她养的一条大耳朵臭烘烘的比格犬撕碎了他的手稿。   当时,他气得用手杖狠狠揍了那臭狗。   妻子赶过来朝他大哭大叫,“你写不出东西,为什么要怪小狗!”   文豪愤怒地说,是狗吃了他的稿纸。   妻子无脑护狗,“那又怎样,它是条可怜的实验犬,吃点纸怎么了?我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没有同情心的人。”   文豪说:“亲爱的,那只是动物,同情心这个词是人类发明的,我不会浪费在动物身上。”   他妻子听罢,重重啐了一口,抱着狗回了娘家,不日就给他发来了离婚申请。   他们之间的嫌隙存在已久,离婚是众望所归。他毫无负担地签下那张纸,后来核战爆发,他靠着关系从朋友那里弄到了保单,再也没听过关于那女人的任何声讯。   “咚,咚!”两道敲门声,拽回了文豪的思绪。   他打开屋门,楼道里站着他名义上的好友,胖乎乎又和蔼的爵士先生。   爵士先生的真名并不叫爵士。   这家伙年轻时靠着网络媒体赚了一大笔钱,钱包鼓鼓的他立即去一个小国购买了贵族头衔。从此之后,这家伙在每个聚会上都会戴上自己的爵士勋章,快乐地弹奏爵士乐。   爵士爱好广泛,十分尊重和向往文人。   当他得知,地中海某国宝级作家正和他在一个洲际酒店度假时,他立即出钱买到了对方的房号,带着50万一瓶的名酒,乐呵呵地敲响了文豪的门。   文豪的原名也不叫文豪。   他年少成名,写了一本书便惊艳世界,拿遍文学奖,因此被封为国宝级作家。但上帝是吝啬的,给了他数十亿的版权费,也让他沉迷上流生活,彻底丧失表达欲。   但他思想敏捷,即便没有新作品问世,在圈子里混得也很不错。不论是怎样的名流聚会,邀请函上必会出现他的名字。   就这样声色犬马地混过三十年,从五十岁开始,大家逐渐忘记他的作品和名字,只记得他在圈子里象征性的身份。人们会指着他热情介绍,“这可是我们这里亿万大文豪!”   这时,文豪便会冷淡高傲地说出他那句名言,“粗俗,文字可是无价的。”   不过这些都是前尘往事。现在的文豪已经不复从前,现在的他被困在一个中年omega的身体里。   用爵士的话来说,就是「你这具身体光看脸就知道子宫都萎缩咯」。   如果文豪不高兴地冷脸,爵士便会安慰他:“但这也没关系,反正只是临时皮套,等他们抓来了更多小孩,我们就能排队换上新鲜身体了。”   他们用保单编号排队。   世界惯例,钱给的越多越优先,足够有钱还能拥有特殊服务———比如把自己冷冻精子放在动物女人的身体里,弄出一个有自己基因,能抵抗外星辐射的小孩。   再把意识传送到这小孩身体里。   自己当自己孙子。   不过大多数用户不会选择这种做法。一是费钱,四百年的精子或卵子冷冻费是一笔天文数字。   二是他们更想直接融入当地人的家庭。类比一个大型扮演游戏,在npc都不知晓的情况下,偷换掉他们家人的灵魂,享受他们无条件的爱,继承原主的社会关系,开启一场沉浸式旅游———这多有趣啊!比单纯造一个身体,再重复他们四百年前奢靡的生活可有意思一万倍。   虽然文豪曾经犀利地吐槽,「平民的世界不过是富人的大型游乐场」。但他也承认,这种直接体验他人人生的玩法,非常先锋,炸裂,且富有可玩性。   绝对会让花钱花到麻木的富人们,重新肾上腺素飙升。   文豪曾经想过,或许他可以借由这段经历,重新写出不一般的东西,于是他选择了一具中年人的身体。   但不幸的是,这个中年男O没有家庭、丈夫和孩子,他甚至连积蓄都没有。男O经营着一家儿童剧院,但自从改朝换代后,经济下滑,剧院也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   男O只能生活在剧院楼上,过着穷困潦倒的生活。   文豪醒来时,大脑接收到原主的记忆,第一反应是———这么穷,那谁来给我做饭和擦脚?   还好教团考虑周到,告诉他们:“别担心,我们会提供你们生活所需的一切必需品。等解决掉革命军,你们会被转移到更舒适豪华的地方,请先暂且忍耐一下。”   有时候教团会给他们安排一些力所能及的任务,让他们产生游戏的参与感。   文豪也有了用武之处。   前阵子,他写了一本书,叫做《末代先皇的秘密生活》。虽然里面全是他凭空杜撰的内容,但星际人民非常买账,让它大卖特卖。   爵士先生高兴地夸赞:“不愧是你,文豪!”   文豪却没有多高兴,反而泼冷水道:“这只是胡编乱造的畅销书,没有任何价值。”   “你怎么能这样说呢。”爵士先生惊讶地问,“难道你还抱着那种梦想吗?”   文豪一怔,不动声色地摩挲着手指,“什么梦想。”   “就是你三十岁时跟我说,还想写出一部流芳百世的名作,成为世界级作家。还要所有孩子们都捧着你的书读,成为教科书里的必读书目,流芳百世。”   文豪:“怎么会呢,我早就不写那些了。”   爵士先生松了口气:“那就好,你也知道,教团对这些很敏感的。咱们只管享受新生活,就别想着什么虚无缥缈的创作了。反正——”   文豪替他说了那句经典语录,“反正我们都已经有钱了。”   ·   爵士先生跟他坐在一起聊了一会天,之后看了眼时间,便匆匆告辞。   “外面的雾越来越浓了,你千万不要出去。”   文豪点了点头,目送他胖墩墩地溜下楼梯。   关上门之后,文豪拖拉着步伐,穿过空而破烂的客厅,来到里面的书房。   一推开门,风带起了桌上的纸页,蝴蝶一般飘飞到他脚下。文豪弯下腰捡起了那张纸,上面挤挤挨挨写着字,再抬起头,桌上纷纷扬扬散落着一大堆手稿。   其中一页的章节标题写着,【星际穿越四百年:来到动物星球的第19天】   文豪拿着那张纸,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把它夹进了活页里,接着重重叹了一声气。   他骗了自己的朋友。   醒来之后,他莫名其妙地写了一大堆东西,还越写越有劲,最近达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他很清楚,一部从未有过的纪实性巨作,将在他手里诞生。   这本应该让他狂喜,因为这是他过去人生四十年日日夜夜都在渴望的灵感。   然而,一个横贯庞大的问题,摆在了他的眼前——   这些文字里写满了教团的所作所为,还有地球富翁们从计划初始到现在绘声绘色的表现。如果他敢发表出去,那他将成为所有人眼中的叛徒,败类,被残忍杀死。   所以即便他写完了,也只能束之高阁,永远地藏起来。   也永远不可能成了必读书目,被世人赞扬。   文豪垂眉丧眼,把手稿全都收回了柜子上。他躺到冷冰冰的床上,望着窗外愈来愈浓的大雾,眼前一片模糊。   忽然,他感觉有些不对劲。那雾气的颜色似乎淡了一点,像被什么照亮了似的。   他坐起来,凑到凝满水珠的窗前,用手擦了擦,向外仔细望去。   浓郁黑夜之上,一抹光芒以极快的速度划过夜空,穿透了能量罩,在与空气剧烈的摩擦中迅速减速。它尾焰明亮,像一颗猝不及防的流星,拖着灿烂的长尾巴坠向城外的大地。   它是漫漫长夜里,唯一的一抹光。   终端震动,文豪低头看,那是一则紧急通知:   【革命反贼入侵,请所有人立即前往避难所!】   作者有话说   来了宝宝们,不好意思这两天我妈妈做小手术要住院,我爸是不管我们的,所以我就陪她去了。今天出院了我就来更新啦 第270章骗子   文豪拿出过滤式头盔,戴在头上,听从命令向避难所跑去。   路上,他听到头顶一阵呼啸的声音,看到数百架机甲从浓雾里隐现。机翼发动机在半空中吹出有形的漩涡,迅速占领城市上空。   在它们背后的灰雾之上,一艘大船亮着数百盏橙黄的前灯,将不远处的医院大楼照得如同白昼。   军队眨眼间控制了城市,但没有立即开火。沉默悬停军舰似乎在暗示,革命军是来谈判的。   文豪头皮发紧,加快了步伐。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广场上忽然打亮一盏大灯,像舞台灯投下,着重照亮了光里的主角———仿生人推着轮椅,轮椅中坐着青年。柔弱青年友好伸出手,向着刚刚降落的机甲响尾蛇笑道:“别来无恙,我的朋友。”   出乎意料,他和白翎久违的见面,并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   “何必这样大费周章,如果你想见我,应该直接联系我,”白翎走过来,步伐安稳,军靴掷地有声,站定,微妙地笑了笑,“毕竟是曾经的发小。”   岑焉坐在轮椅上,得稍稍昂头看他。白翎态度平和,眼角虽有疲惫,但不见丝毫战友被掳的愤怒。   倒像是真把岑焉当自己人一样。   岑焉暗自观察,忽得笑了下,也不顾白翎身后就是亲兵,直截了当道:“你这样年轻,能力又出众,何必在一个老头子身上浪费时间。伊苏帕莱索老了,迟早不中用,你不如加入这边,我们强强联合,共创和平,岂不是更好?”   白翎眼珠轻微转动。   岑焉盯着他的反应,却见白翎摇了摇头,脸上兴致缺缺,“全世界都知道我发过誓,除非他死,否则我是不会重新找合作对象的。”   除非老皇帝死。   这话言下之意是,只要老皇帝死了,他就能甩掉道德包袱,另觅新人。   妙本稍微扬起眉,处理器告诉他,这个omega很会审时度势。看似嘴上拒绝,实际当着在场所有眼睛,暗暗朝他们抛来了橄榄枝。   这无疑是岑焉乐得见到的。岑焉不想杀他,想留下他。如果能在这件事加上「自愿合作」,那真是皆大欢喜,再好不过。   岑焉意外和缓起来,带领他往教团所在处走,途中拉家常一样提起:“你离开之后,我们一直照顾着阿姨。但病情进展太快,她状态一直不太好。爸不愿意她就这样痛苦离开,劝她签了那份保单,保留了阿姨的意识。现在我就带你去见她。”   白翎脸上露出一丝伤痛和怀念,但很快收起来,点了点头,“麻烦你们了。”   他又不经意地问,“她走的时候,有给我留什么话吗?”   岑焉停下来,仔细想了想,“阿姨说很想你,后悔送你走,她说自己缺席了你的成长,很遗憾。”   后悔。遗憾。   走到灯影暗处,白翎心底冷嗤,眼底晦暗不明。   他那个要强的母亲,才不会在陌生人面前说这种话。   到此,他已经确信保单是假的,岑焉手里根本没有他母亲的意识。如果真的有,以岑焉和教团的卑鄙,何不早拿出来威胁他?   但白翎故作不知,陪着岑焉继续演下去。   雾更浓了,身后的士兵时不时传来几声嗓子发痒的咳嗽声。   岑焉带着他们来到一处空地。忽然下方一阵「轰隆隆」的暴响,地面很快发生了变化———地势陡然升起,无数烟尘灰土散开,露出圆盘形的平台。作为升降台,可以同时容纳100人乘坐。   白翎和亲兵对视一眼,知道他们即将乘坐升降电梯,下到地底。根据之前的测定,这里很可能就是关押基德的地方。   白翎挥退一众士兵,只留下三个人。三人身上代号分别是M1,M2和M3。   他让小3站前面,另外两个人跟在自己身后。   三个覆面亲兵有些摸不着头脑,因为这并不是常见的保护阵型。但命令大过一切,他们只认为白翎另有安排,便全然遵守。   升降台缓缓下移,初始缓慢,后逐渐加快。   环形底下大楼的楼层,一层一层从他们眼前刷过。岑焉斜睨了一眼,状似无意地问:“小翎,你在发情期吗?”   白翎看向他,“你闻得到?”   岑焉轻巧摇头,“我哪闻得到,是我看这两个alpha蠢蠢欲动,又肢体僵硬。我见过城市里的马,公马想爬跨发情的母马时,就会这样。”   这话隐约有些过界、冒犯。   白翎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是吗,哪两个,我后面的两个?”   岑焉笑道:“我开玩笑的——”   话音未落,岑焉身体猛得一震,一道锐厉的枪响撕破耳膜,他表情停滞的一瞬,那个alpha的脑浆子已经喷在了他鼻子上。   很腥,很难闻。   还是热乎乎的。   白翎低眸擦枪,全然不管刚才站在自己身前的M3身体一折,尸体砰咚砸在平台上。   在他身后,M1和M2小腿抽筋,冷汗涔涔,看一眼被爆头的队友,腿软得差点站不住。   白翎把枪放回窄而精瘦的腰间,轻描淡写问:“现在呢?”   岑焉接过妙本递来的纸巾,擦擦脸上暗红色的脑浆,勾起一抹笑容:“现在这两只乖多了。”   杀鸡儆猴。   ——嘎吱!   平台停止。来接应的教徒看到这幅场面,一丝惊讶也没有,似乎升降台运送尸体已是司空见惯。   他们迅速把M3拖下去,擦干净血迹,再把尸体扔到垃圾处理库,排队等待焚烧。   白翎跟着岑焉离开,一眼也没有回头,仿佛亲兵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不高兴时可以随手杀掉取乐的玩意。   ·   十个呼吸后,外面一片死寂。满满当当的垃圾箱上,一具尸体突然坐了起来。   M3撑着手跳下来,把面罩脱了,扔掉里面的假血浆,随意扯了块布擦擦自己乌七八糟的脸,最后露出一张俊颜。   利威那扯了扯后背,上面黏着一片惊恐冷汗。   太狠了。那枪开得他根本没有心理准备。   来之前,白司令只跟他说让他遵守命令,具体的却不告诉他。他哪知道面罩里暗藏玄机,里面藏了假血浆和防弹板。   所以子弹是真打中他脑门了,他也是真被冲击力撞晕过去。倒地的姿态极其真实,一点不掺假,这才瞒过了教团众人。   但这也太狠了点。   利威那咬着牙。这要是他头骨没那么硬,现在指不定已经重度脑震荡,下半辈子变白痴了。   但白翎做事谨慎,既然敢不打招呼这么玩,肯定是查过他种族,知道他下限在哪。   利威那找了套员工衣服穿上,戴上鸭嘴帽,把半张脸遮住。推门出去的时候,他心里碎碎念:还是我家小海鸥心善。   空气阴冷,墙壁潮湿,转角处时不时裸露的黑色岩石时刻在提醒他,这里深处地下一百米,相当于三十层楼的深度。想要找到基德在哪,难度很大。   白翎负责拖住岑焉,利威那时间有限。   他果断采用最简单的办法:问。   ——抓住一个教众,拖到角落里用刀子逼问,再打晕藏好。如此重复三遍,利威那基本可以确定,基德就在下面一层楼。   他边跑边走,感觉自己走了很远,最后推开一扇挂着锁的门,眼前一亮,心中爆发出狂喜。   这个挡板,没错,就是直播里出现的那个。   基德就在后面!   确认看守不在之后,利威那大步冲过去,把准备好的脉冲画面干扰器装在直播线路上,暂停画面,防止网路上的人察觉。   他闯进原本的画面里,朝着睡在板子上的omega,难以抑制激动地喊:“老大……基德,是我,我来救你了!”   听到他熟悉的呼声,基德转过脸,与他即将对视。   就在这时,基德似乎瞥见了他身后的什么东西,瞳孔倏然骤缩。   利威那看到他的反应,神色微变,缓缓转过了头。   在目之所及处,那扇临时挂着锁却没有完全上锁的门边,一道身影如死神般悄然伫立。对方手里端着一把弗兰基S1粒子霰枪,清脆上膛。   利威那喉结上下紧张滚动。   他很清楚,那把在暗色中闪着金属光泽的大枪,足以在他碰到基德之前,一枪轰爆他的脑子。   这次,没有假血浆了。   但归来的「看守」似乎不急着杀他。对方站在暗处,眯起眼睛辨认出他,突然变得兴奋无比:“瞧瞧这是谁?原来是我亲爱的胞弟。”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利威那瞳孔骤然震动。   他没死,安纳托没死,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已经确认过,哥哥掉下悬崖时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为了别人不认出他的尸体,营造出失踪的错觉,他还划伤了安纳托的脸。   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应该已经面目全非在地狱坐牢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利威那呼吸失调,像撞见了恶鬼还魂,一时间僵在原地。他混乱的大脑搅成一团,想尽力理出头绪。   安纳托将枪口指向弟弟,摸了摸自己的脸,露出一个古怪的笑:“你一定在想,我为什么没有死,为什么没有毁容。”   “你也一定想不到,我早就猜到你要对我下手。但考虑到你是我弟弟,我愿意给你一次机会。但你不但没有珍惜,还在我要和基德订婚前夜急吼吼地杀了我。”   安纳托狠戾的目光扫过去,落在基德身上,语调讥讽地说:“看清楚没有,基德,他不是安纳托,我才是!是他将我推下悬崖,顶替了我的名字,一直潜伏在你身边骗取你的信任,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利威那眸色阴沉气息粗重,对方一字一句的揭露,彻底敲碎了他多年来的苦苦伪装。   空气中信素浓重,两个高级别alpha都在控场,信息素几乎打起来。但谁也没有注意到,板子上的omega弯下腰深深换气,夹在其中,近乎窒息。   利威那捏紧了青白的指骨,手背暴出青筋,“我才不是骗子——”   他猛得转头,再也忍耐不住委屈,对基德大声控诉道:“明明是我先来的,是我先来的,还记得吗?游乐园第一开始跟你认识的人,是我,摔倒之后被你扶起来的,是我,跟你坐在海边吃薯条,被你开解人生的人,也是我!”   基德低垂着眼,嘴唇干枯,仿佛什么也听不到。   安纳托释出一声冷笑,无情地揭穿了他:“是吗?利威那,如果你真这样深情,为什么要主动跟我提出用基德打赌,做局戏耍他呢?”   基德睫毛轻颤,无神的眼睛缓缓抬起,看向弟弟。   像是在等待他迟到多年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打起来!   谢谢大家上一章的祝愿!你们好暖好暖   假如这是一场离婚恋综——   主持人:请对兄弟俩的表现打分!满分十分   基德:(举牌,4分)   萨瓦:(7分,划掉,3分,划掉,0分)   小鸟:(弃权)(架起胳膊)我建议直接换人。众所周知帝国有35亿alpha,正值壮年有10亿,长得好看有3亿,身材好脾气好有1000万。我兄弟一天玩一个可以快乐到下辈子   主持人:(擦汗)这个这个,目前还不可以,咳咳,请问陛下怎么看呢?作为差点火葬场的过来A,您有什么建议吗?   老鱼:(举牌:力量8分,敏捷7分,持久5分,智力1分,技术评分-100)   主持人:请问技术上有什么说道呢?   老鱼:(接过话筒)一个杀哥哥不知道补刀,一个竟然不知道弟弟的狼子野心,全都负分   主持人:有道理诶!那么请问您碰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呢?   老鱼:兄弟相争吗?(露出十分遗憾的表情)我的兄弟恐怕没这个机会了   主持人:?为什么呢   小鸟:(捂鱼嘴)(用翅膀尖迅速牵走)(努力维持老公仅存的正面形象) 第271章选一个   做局戏耍———这是很严重的指控。   利威那想,做局是有,戏耍绝对没有。因为他在夺取基德这件事上,一向很认真。   认真到把自己的哥哥也算计进去。   利威那脸上的慌乱一点一点褪去。他半张面容浸在阴影里,被光线切割出阴厉的线条,嘴角慢慢,慢慢地扯起弧度。   他的笑容堪称阴瘆,与平日里伏在基德膝盖上乖巧的模样,判若两人。   安纳托无比熟悉这表情。这意味着,他彻底不装了。   利威那转动眼珠,朝向基德,认真坦明地说了声,“抱歉,小海鸥。”   他叹了声气,好像伪装游戏结束,他也很无奈,“我的确撒了谎,你可能不理解,但这是我们兄弟间公平竞争的唯一办法。”   基德身体震动了下,肩颈线条神经性地绷紧。   “第一次和你邂逅的人的确是我。那一天,我挂着安纳托的铭牌,因为我这个不负责的哥哥把暑假工抛之脑后,兴致冲冲地去参加愚蠢的歌唱比赛,我被迫替他打工。”   安纳托并不缺钱,他只是享受这种感觉。他接受的是老派教育,认为alpha就该精力充沛,参加各种活动证明自己。然而他没想到,就在这一天,弟弟抢在自己前面,认识了海边游乐园老板的儿子。两个少年玩到尽兴,在海滩上打滚,繁星与薯条撒了一地。   “第二天我又去找你,可到那里的时候,安纳托竟然也在。我拨开围观的人群,发现他居然变成了蓝鲸,让你骑在头上,带着你在海里四处冲锋。”   “他表演喷水柱给你看,你笑得很开心,比昨晚和我在沙滩上打滚还开心。我嫉妒极了,知道你一定认错了人,把他当成了我。”   “但这也不能怪你。谁让我们兄弟长着同一张脸。你本来就有脸盲症,根本分不清。”   利威那讥诮地笑了声,“当晚,我找安纳托对峙。我说,你是我的朋友,他应该离你远点。”   “你猜他怎么说?”   “他说,他喜欢你坐在他脖子上——「红嘴巴的小海鸥,喙像胡萝卜一样可爱,我会把他搞到手,谢谢你的推荐,弟弟」。”   听到这句熟悉的话,安纳托挑眉咧唇,不置可否。   但弟弟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一下子睁大瞳孔,差点失去方寸。   利威那瞥了他一眼,对基德道:“听到哥哥要来跟我抢,我其实一点也不意外。我们可是双胞胎,有微妙的心灵感应,我喜欢的,他也一定会喜欢上,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而且,他是那种厚脸皮的荡夫。如果不堂堂正正拒绝他,即便我真的得到你,跟你结婚,他也一定会趁我不在家的时候,想办法爬上弟媳的床。”   说着,利威那从容地补充一句,“当然,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爬上嫂子的床。   安纳托脸上阴沉。他攥紧拳头,龇起尖锐的鲸齿,怒声喊:“卑鄙的家伙!你比海龟的粪便还让我恶心。”   利威那恍若未闻,继续表达他石破天惊的逻辑:“你可能不知道,在鲸鱼这个种族里,两兄弟共侍一妻是相当常见的事。我们从小就接受着这样的教育,雄性要比谁的尾巴长,比谁的精子多。两条雄鱼同时和一条雌性.交尾也是经常事,无非是比比谁的精子更强,能把谁的冲走,留下自己的。”   他们这类生活在遥远边境星的异种人,更偏于兽性。作为彻头彻尾的动物,他们可不要求雌性的贞操观。   “安纳托向我发出挑衅,那就证明我和他的战争一定会蔓延到交尾过程。既然无法避免,那不如让我们的小海鸥两个都尝尝———两个都接吻,两个都上床,喜欢哪个,觉得哪个舒服就选哪个。”   还有比这更公平的办法吗?   “反正我和哥哥都是处子,很干净。如果小海鸥最后谁也不选,那就当我把自己和哥哥送给你。作为度过发情期的免费按摩器好了。   安纳托猛得涨红了俊脸。虽然他不是不能接受,但他的雄性自尊心不允许他直白坦露地放在明面上。   一想起自己的弟弟把自己的贞操算计出去,他就浑身难受。莫名有种被弟弟扒了裤子,设局送给弟媳玩的错觉。   再回想起过去种种,利威那在暗处偷窥他们的情景……原来那不是嫉妒,那是在观察,计算,学习哥哥每一次抬起基德下颌吻下去时的角度,仔细分析,再争取在下一次和基德约会时,做得更好。   这种因为甩不开哥哥,索性把哥哥当成和男友play的一环的做法,简直是脑回路神经到变态的程度!   可他得知真相后,还没理说。因为只要他敢有半点怨言,弟弟绝对会嘲讽他,“谁让你非要跟我争。”   安纳托持枪的手微微发抖,控制不住想起另一件事。   “等等……那我们订婚之前,基德来发情期,你是不是也在偷窥我们……”   他死死盯着弟弟,铁一样坚硬的男人,竟然头一次害怕起来。然而弟弟扬起嘴唇,轻而快地笑了下,用那种亲切的语气说:“啊?我以为你知道呢,哥哥。毕竟是哥哥的「首秀」,我怎么也要围观一下,才能下次给小海鸥更好的体验。”   得知真相,基德默默闭上了眼睛。这场「恋爱」,从一开始就是三个人的游戏,哥哥跋扈,弟弟狡诈,他被夹在兄弟俩之间,动弹不得,插翅难飞。   基德痛恨自己年轻时的迟钝。他原想着自己和alpha契合度高,家长互相认识,订婚也没什么。   却一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发情期来得频率又凶又猛,完全是因为被从喉咙灌进了双倍的信息素。双胞胎的信息素几乎没有差别,他分不清,只当是alpha太爱他太热情,便昂着脖子大口吞下津液,结果搞得自己内分泌都快失调了。   甚至发情期的第一夜,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还有第三人在场。   利威那直勾勾望着他,毫不掩饰眼底扭曲的占有。普通人类雄性会唾骂「绿帽癖」的肮脏事,他却以此为荣,甘之如饴:“基德,基德,那一晚我就坐在柜子里,把你们每一个步骤都听得清清楚楚。我记下你有多少道喘.息,后来轮到我和你上床,我便严格要求自己,每次你都要喘得比在我哥床上更多,更激烈。”   “后面的几年,我装成我哥的样子跟你做。虽然我不喜欢你抓着我的背,叫我安纳托。但每次看到你餍足熏红的脸,我都无比满足——”   一道沙哑疲惫的声音,冷不丁打断他,“你觉得你赢过了他,是吗?”   利威那:“当然,我赢他赢得很——”   「彻底」两个字骤然停住,利威那差点咬到舌头。   在他视线里,基德弓着嶙峋的后脊,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   “说够了吗?”他翕动干枯的唇,无波无澜地注视着近处的利威那。   利威那霎时低眉顺眼,变回之前水手的姿态。仿佛他真是一条乖顺的小鲸鱼,用世界上最大动物的大心脏,委屈求全地装乖做小:“别生气,小心气坏了身体。想赢哥哥是一方面,主要我是真的爱你。我的小海鸥,小船长,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用蓝鲸家族的基业支持你。”   “至于安纳托,他才不是真的爱你。他都不能接受你有小三,我却能接受你有老公。”   阴湿深邃的海洋里资源有限,竞争激烈,最容易滋生这样毫无下限的雄性竞争者。   但潮湿阴暗成利威那这样的,还是世间少见。   安纳托再也忍耐不住。仅仅是半秒钟,他已经冲到近前,照着利威那虚伪的脸,用枪托狠狠地砸下去。   “闭嘴!你这个变态,家族的败类!”   “到底谁才是家族的败类?”利威那不甘示弱,借力起身,一个翻身重重踹中他哥哥的小腹。   听到闷哼,弟弟冷笑道:“要不是你和父亲执意要接受联邦人的合作,也不会引狼入室,害得星球失守,基德家破人亡!你才是罪人!”   安纳托脸色惨白,后退半步。那是他心口一道永远抹不去的疤。   边境星资源本来就少,当地都还是一群食量巨大的鲸鱼和海鸟。自从改朝换代,贸易彻底被贵族垄断,桥头星居民根本吃不上饭。   他们蓝鲸家族联合座头鲸,抹香鲸一起守卫星球,为了喂饱大家,甚至当上了海盗。他们负责抢东西,海鸥商会负责分销。但长期以往也不是办法,正在这时,联邦人找上了他们,给出了合适的条件,允许他们和联邦贸易。   合作已经谈妥大半,但谁也没想到,联邦人背刺了他们。   联邦人开着军队入侵了桥头星。联姻,订婚,美好的生活,还有基德去首都星深造的希望,一切都破灭了。   利威那找到他,发疯似的责怪他:“都怪你!如果不是你非要订婚,基德已经答应我,跟我去首都星上学了!”   基德的机甲开得很好,他很有天赋,只是家人不想放他去那么远的地方。   安纳托就让家长去谈,他和基德订婚,之后基德作为未婚妻的天价学费他来付,来回的跃迁船票,他来挣。   他没有想捆着基德,他是真的想把对方当老婆养的。   他朝弟弟怒吼:“你懂什么?你不过是个从小到大拿着家里钱挥霍的蛀虫,我十四岁在外面打拼的时候,你趴在学校的桌上睡着美梦,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给我滚开,我要去把联邦人杀光,只要杀光他们——”   一切生活的日常,就能重新归位。   沙滩上,夕阳绮丽,赤着脚和小狗一起奔跑,喊着「斯多普」的奇怪狗名字的少年,就能重新回到他身边。   但等待他的却是胸口猛得一痛,接着倒仰的天空,下坠的悬崖,急速旋转的视线———他懵然反应过来,最后的余光里,看到了他弟弟憎恶的脸。   他摔下了悬崖,陷入昏迷。   再次醒来时,已是两年后。   据说是一群联邦人救了他。还找来技术高超的仿生医生,给他修复了毁容的脸。   之后,他得知自己的父亲战死了,桥头星被帝国昏庸的皇帝卖掉,所有居民被赶到太空。在流离失所的流民里,被迫挑起大梁的,是他那肩膀削薄的未婚妻。   他迫不及待想回去找海鸥。   但妙本拦住了他,“救你可不是免费的,你还有账要还。”   他被带到一个中年男人面前。对方戴着眼镜,儒雅,白皙,说话细声细语。抬起眼睛看了看他脖子下的鲸须状肌肤,笑道:“原来是一头蓝鲸,我祖上算是跟你们有渊源。”   问是什么渊源。   岑庚泓怀念地说:“我家里曾经有过一艘捕鲸船。汪洋大海,碧海蓝天,刚捕捞的鲸鱼肉,当场就能切成小块,做成刺身品尝,挤点芥末,冲鼻子又美味。”   安纳托基因里潜藏的祖先记忆令他不寒而栗地发起了抖。   思绪回转,长久的麻木与绝望之后,只剩下嘲讽命运的戏谑。   安纳托吐出一口血沫,与体格越发强壮的弟弟对峙着,不乏恶意地提醒道:“你还是这幅样子,像个偏执的小孩,只会跟我扯旧账,耍心眼。然后转头就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利威那惊醒,对了,他是来救基德的,不是来跟安纳托对打的。他应该马上带基德走,否则白翎那边随时可能出意外。   利威那上手就要去拉人,基德却往里一退,低喘着警告他:“别上来!”   他面露疑惑,低头去看那块三米乘以三米长的板子。   “那是人体自动扫描器,”安纳托慢悠悠地说,“只要检测到没有人在上面,就会立即自动引爆。”   利威那心跳一瞬间失衡。那岂不是他拉基德一把,在场三个人都得死。   安纳托话锋一转,“除非,有人代替他站上去。”   基德手脚冰凉,心底划过一阵令人难以呼吸的颤栗。果然,他听到了互相憎恨的两兄弟,异口同声如出一辙的嗓音:“我们俩,你必须选一个。”   作者有话说   鲸鱼经常三人行,这个这个,呃,其实确有其事   大家有兴趣可以看看《海洋中的爱与性》,专门有一章讲这个,特别有意思! 第272章特殊待遇   选一个——   基德轻微阖眸,耳边一阵刺痛似的嗡鸣。良久,震耳欲聋的心跳声缓缓沉下去,宛如彻底坠入一片死海。   沉默间,他已经做出最终决定。   他蹙了下眉,因为低温而泛青的嘴唇动了动,转头朝向那人站着的一边。在两兄弟紧张的换气声中,平淡地说:“抱歉。我选他。”   ·   步履狭窄,走廊单调。   一条接着一条的走道曲折绕眼,高度相似的墙面和顶灯,让人时间长了会迷失在这里。   宛如后室一般的设计,充满令人不适的梦核感。仿佛建造之初就从未考虑过舒适度。比起办事机构,更像一处后现代风的精神病院,越走越明亮,空旷,无穷无尽,像是一旦进入就难以逃脱的巨大迷宫。   白翎一踏入就有种模糊的感觉。   和地球的地下城市,很像。   虽然两者结构截然不同,但这种死气沉沉又毫无绿植点缀的风格,真是如出一辙。   岑焉在前方停住。   白翎心下一沉,发现那是设立在路途中间的安监站。往来人员不管是教徒还是管理,都要走进封闭的透明隔间里,接受全身扫描。   不出意外,他和亲兵身上带的枪,是不能带进去的。   当然,他们也可以扭头就走。   但这样的话,利威那和基德那边就要凶多吉少了。   白翎默然间,感觉到一道黏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侧过头,发现岑焉朝自己露出一个宽容等待的笑容。   他在等着他做出决定。   毫无疑问,这又是一次检验合作诚意的服从性测试。   白翎讥诮地扬了扬眉,对M1和M2下达命令,“原地待命,等我回来。”   两名亲兵愕然睁大双眼,“可是白司令,您不能——”   说罢,白翎已经摘下战术腰带,连带着枪一起扔到旁边的存放箱,发出咚得一声,“在我这里没有「可是」。”   转眼他已经踏进扫描隔间里,张开双臂等待检查。   M1和M2迫于命令不敢妄动,但看到他独自前去,心里紧张又担心,生怕教团耍什么花招,在扫描间里放暗器。   忽然,警报声嘀嘀作响:   【警告:右腿处疑似含有易燃易爆危险品!请立即销毁!请立即销毁!】   M1和M2心脏顿时跳到了嗓子眼,小臂肌肉骤然紧绷,身躯向前,做出随时战斗的姿态。   在场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岑焉转过眼珠,摆摆手,先让他们把白翎放出来。   白翎走出扫描间,“是我的义肢在响,里面有气动轴承。”   检查员不依不饶:“那有可能是危险零件。前方是教团重地,你必须拆下来让我们检查一下。”   拆义肢配合安全检查不算什么。如果放在其他情况,比如学校和医院,白翎必然配合。   但放在这个场景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没有提供任何隐私遮挡,就隐约给人一种亵渎和侮辱的意味。   白翎毫无表情,冷淡地瞟了一眼岑焉。   忽然,他答应道,「好」,对检查员说:“你过来亲自检查。”   检查员是个忠诚教徒。虽然是闻不见信息素的地球人,但凑近过来时,一双泛黄的眼珠就黏在白翎脖颈一抹细腻皮肤上,再瞄见他纤修的小腿曲线,没忍住,吞咽了下口水。   这腿可真长啊,脸也带劲,又冷又傲的,还有这身子,里面长了女人一样的子宫,也不知道那皇帝老头有没有玩过他,弄他是个什么感觉,是紧还是软……   检查员喉咙上下滚动着。他蹲下来,迫不及待地摸向omega的军裤,小拇指勾着裤边,慢慢往上撩起。   全然没发现岑焉脸色微妙变化。   白翎一言不发,仿佛什么也没察觉,动作上无比配合。   就在这时,他身前清脆一声响,「嘎嘣」。   M1和M2惊骇变色,那个和尚,他——   检查员的手骤然落下,白翎往后退了一小步。他好整以暇地晃了晃裤腿,让布料落回去,看着妙本把检查员的脖子利落扭断,接着抓住后衣领,把尸体拖走扔在一边。   检查员歪着脖子,突眼吐舌,死不瞑目也没想到他触怒了谁。   下命令的当然是岑焉。   岑焉招呼白翎过去,控制轮椅带他越过安检,轻描淡写道,“不用奇怪,他冒犯了我的朋友,理应是这个下场。”   白翎睫毛平静地落着。对此,他毫不意外。岑焉就是这样的秉性,他还没到手的东西,绝对不允许有人在他前面得到。   哪怕碰一下都不行。   曾经在幼儿园里,岑焉就是带着这样的心理,让其他人孤立他。如果有其他小朋友敢和他亲近,转日,对方的父母就会丢掉工作。   现在岑焉长大了,手段更加干脆,变成直接杀人。   这个人,似乎从小到大都没有善恶边界,只有自我欲.望。   岑焉见他神色冷淡,一副不想搭理的样子,便转换念头,主动提出要带他去看一个地方。   岑焉轻轻地笑:“你看了,一定会很惊喜的。”   去到地方,饶是白翎,推开门的时候也不禁瞳孔骤缩,震惊溢于脸上。   那是一个房间,面积不过四十平米。一室一厅,狭小拥挤背阴,几乎没有任何居住舒适度可言。   但白翎却无数次在梦中梦见它。他闭上眼睛都能背出里面的陈设———这里是妈妈的鞋架,下面是我的小皮鞋;这便放着写字的桌子,上面叠着两本快翻烂的书;柜子最上面有块玻璃,夹着我和妈妈的照片……左边是她年轻时的自拍,右边一张是我三岁生日,一张是我游泳课得了第一。   轮椅转到他身前,岑焉抬头观察他震动的瞳孔,“喜欢这个礼物吗?我花了不少精力,就想着总有一天遇到你,能带你过来看看。”   一比一还原他曾经住过的屋子。   白翎没有言语。他拿起柜子玻璃上夹着的照片,翻过那张脆弱泛黄的老式相纸,手指和心脏同时颤了颤。   那上面还残留着日期,是白珂的笔迹。   他猛然意识到,不仅是单纯的还原。而是岑焉不远万里让人把他家所有的东西标记打包,搬了过来,再在这里按照顺序一件一件,复现似的摆回去。   岑焉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翎紧蹙眉头,心底掠过一道下意识的警惕。岑焉的字典里可没有善意和奉献,他要是说自己耗费精力做某件事,那就一定有利可图。   他到底想从自己身上获得什么?   突然,屋子里突兀得「滴」响一声,妙本表情一顿,接通了内线。他走到外面去交谈,不一会儿回来,看了眼屋里的白翎,对岑焉压低声道:“刚接到消息,疑似有人入侵。需要去看看吗?”   岑焉不动声色瞟了眼旁边,白翎正在全神贯注地抚摸柜子,似乎陷入深深的怀念中,对身后的一切毫无所觉。   “去吧。”   岑焉打发妙本去处理。   他转过身的刹那,白翎刚好蜷起手指,把手放回口袋里。   迎着岑焉的目光,白翎摸了摸口袋里的抑制棒,脸颊依旧面无表情,却糅着一抹不正常的潮红,“介意我去上个卫生间吗?”   发情期,他得处理。   岑焉宽容地颔首:“请便。”   白翎顺手去拧卫生间门,但打开时里面居然不是原设的洗手台和马桶,而是一间出乎意料大的……婴儿房?   他和妈妈的屋子,为什么会出现婴儿房?   或者说,岑焉为什么会把厕所改成婴儿房?他要做什么?   白翎狐疑地转头,岑焉却合理解释道:“地下空间有限,正好多这块地方,就建了个母婴室,给有需要的工作人员使用。”   “你想用卫生间,可以用外面公共的,很干净,他们每天都打扫。”岑焉往门外指了下。   白翎没有多言,把抑制棒拿在手里,转头去了走廊的厕所。   门吱呀半开着,岑焉坐在轮椅上。他独自待在这间复刻的旧屋,望着白翎消失的背影,缓缓露出一个愉快的笑。   他在心底想,这只鸟会来发情期,说明生殖腔发育健康。那颗打进他小腹的子弹并没有像预料之中耽误他的生育能力———这对岑焉而言,着实是个惊喜。   岑焉对着空气中漂浮的气味,深深嗅了一口。   明明尝不出信息素。   他却恍然感觉到一股辣而烈。   ——那是年轻,有活力的母体的味道。   他有些熏熏然似的陶醉。不是因为空气中散落的信息素,而是因为自己即将完美执行的计划。   可以想见,在不久之后,这个被帝国百亿平民奉为种族英雄的omega,即将怀上他的孩子。   这孩子会有他的基因,流淌着他的血液,且必然是个阳刚有力的alpha。   至于伊苏帕莱索?根本不用担心,他这里有的是人鱼骨头做成的子弹,足够送老皇帝下一百次地狱。   他垂下睫毛,在心底轻轻地喃:小翎,你也不必担心,你会好好活着,你只是大脑受伤不小心疯了。你以前也有类似的毛病,我查过,很容易解释。   你会失踪个十多年,被我这个好心人收留,忘却一切,充满爱意地生下我的孩子。   我答应你,今后还让革命军执政,来平息民众的怨恨。全世界都会认为你们赢了,而你作为帝国的英雄「牺牲」了。他们会为你著书立碑,会把你奉为神祇,你将系帝国所有的荣誉为一身。   你会抱着襁褓里的孩子,天真地看着新闻上吊唁你的报道。   等孩子长大,我答应你,一定会让你带着孩子回到众人的视野里,接受他们的膜拜。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热烈迎接你和小王子的回归。   毕竟,他可是你这个大英雄的孩子啊。   他会受尽所有人的宠爱,他会有萨瓦叔叔,有霍鸢叔叔,有各种人爱他。   小王子万众瞩目,他会在军校大放异彩,最后揭露身世,名正言顺地继承你和伊苏帕莱索的所有财产,权势和社会关系。   小王子就是我,我就是我的儿子。我会把意识注入进去,小翎,你会代替你母亲曾经没完成的任务,成为我的新母亲。   ——我美丽倔强的英雄妈妈。   岑焉闭上眼睛,放任自己在未来二十年的美好幻想里,短暂地放松一下。   走廊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转眼到了跟前。   岑焉缓慢睁开眼,却见到一名教徒满脸紧张地跑来,“公共卫生间的玻璃碎了,白翎逃跑了!”   岑焉闭了闭眼,脆弱阴柔的脸瞬间发青。他从胸腔里挤出一道轻而戾的声音,“废物……还不快喊人去抓!”   他转过一双狠厉的眼,“抓不到,今天谁也别想活。”   教徒想起岑焉父亲的手段,顿时冷汗透背,窜出去找人。   岑焉操控着电动轮椅来到卫生间。车胎转动,碾碎了地上的玻璃。他抬头看向那个仅有三十厘米宽的洞,洞外并不是天空,而是地下大楼中间圈形的中庭空间。   他猜测,白翎一定是变成了鸟,从这里飞了出去。   但他飞不远的。   岑焉准备出去,轮椅却「噗」得一声,车胎爆了一边。他以为压到了玻璃,不小心扎破了,往后退了退,却发现地上嵌着一颗螺丝钉。   很老旧的螺丝钉。   但尖头被磨得很锋利。   岑焉目光一沉,瞬间认出了这枚螺丝钉。白珂的旧屋里的所有东西他都曾一一过目。因为他打算白翎关在里面,作为一间隐蔽而安全的育婴房。   而这枚螺钉,就是从柜子上抠下来的。   岑焉久违地涌起一股怒不可遏。他遵守约定,礼貌地请白翎进来,还宽容他去卫生间的请求,可对方似乎根本没尊重过自己,背着他搞尽小动作。   是时候给他点教训了。   岑焉把轮椅丢下,扶着扶手站立起来。他手里拿着终端,准备拨给妙本,让妙本提前执行计划。   不远处是奔跑的教徒们。他们带着电击枪,嘶吼着四处搜查,打算一找到那只鸟,就把他电晕,锁进箱子里。   “妙本,你在哪,我这边——”   “滴。”一只苍白的手从后面伸来,按灭。   谁?!   岑焉还没来得及转头,突然脖颈一痛,紧接着强烈的窒息感传来。他被一根绳子从后面死死勒住脖子,喘不上气,几个呼吸间就朝上翻起了白眼。   他的下肢越乱蹬挣扎,勒他的杀手就越愉悦,在他耳畔说,“多动动,死得快点。”   岑焉骤然睁大眼睛,喉咙里发出愤怒嘶声,白……翎……   走廊尽头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一群教徒看到这一幕,冲了过来,怒声威胁:“放开他,否则我们就开枪了!看你的绳子快,还是我们的子弹快。”   “哦?”   白翎手一松,索性直接把岑焉推开,任凭对方额头撞在墙上,又摔到地上。   众人还以为他要投降,却表情一滞,眼睁睁看着这只疯O从腰头掏了个系簧枪出来。   那系簧枪是屠宰场宰杀牲口用的。结构极其简单,一个管口,一个钢拴,用高压气瓶充当弹射装置———但威力巨大,抵在人脑门上,一扳机一个硕大的血洞。   这东西只要材料合适,自己就能组装。   众人惊觉,立时看向那个疯O的右腿。军裤裤腿明显瘪下去一截,只剩下基本的技术支架,填充材料和膝盖的气动装置都没了———被他卸了,变成了屠宰枪!   怎么会有人连义肢都要设计成可变武器的模式!简直是丧心病狂的人形兵器。   众人视野里,白翎把系簧管口对着岑焉的脑壳,歪了歪头,问他们:“你们今天打算死几个?”   “……”   “我数三声,三——”   教徒们咬牙切齿,愤怒地嘲笑他的自大,“你不会以为你一个人能干掉我们所有人吧?”   白翎:“一。”   教徒们一愣,怎么跳过了「二」,不按常理出牌的!?还没待反应,头顶「轰」得一声碎响,墙皮与灯管四下飞溅,再睁开眼时已经一片漆黑。   呼吸间,耳边「啊」的惨叫声一道接着一道。血浆喷涌到脸上,流到脖子里,还没来得及惊恐地去摸,旁边还热乎的尸体已经砸下来,摔到脚边神经性地抽搐。   不过数十秒,走廊上已经遍地新鲜尸首。多亏和萨瓦的长期模拟训练,白翎的夜视作战能力已经十倍强于标准体系。灭灯,击杀,解决掉二十人的小队,运动量还不够他热身的。   身后传出窸窣的动静。   白翎余光一瞥,发现岑焉正想逃跑。   他直接捡起那根绳子,打了个鲁班扣,像斗牛士圈牛角一样在半空甩了出去,一下子套中岑焉脖子。再一收一拽,也不管岑焉狼狈摔在地上磕破了下巴,就那么拖死狗一样,拖着往前走。   那鲁班扣套在脖子上,越受力越紧,拿来拴俘虏都称得上残忍。白翎却面不改色,让岑焉痛苦地挣扎蹬腿,把走廊铺设的地毯都蹬乱了。   这时,前方再次涌现一群教徒。   白翎拖着岑焉往前走一步,他们就警惕地后退一步。   就在对峙之际,教徒们震惊地睁大眼,看到这瘦削的omega竟然瞬间爆发出力量。他苍白泛青的指骨一把抓住地上半死不活的岑焉,单手拽起来,当成肉盾挡在前面,然后迅速闪避。   后面追逐的爆裂枪声,岑焉的狰吼,和白翎耳膜鼓动的剧烈心跳交织在一起。   等M1和M2看到白司令身后一个接一个倒下的敌人时,他们才知道,为什么对方之前不让他们跟着。   因为他们这些保镖,根本跟不上游隼狩猎的速度,会拖他后腿。   他一个人就是军团。利落反杀。   白翎越过检查站,稍微缓口气。他把打空的系簧枪扔了,把战术腰带重新卡在腰上,点点手指,让M1去拖岑焉。   M1想起被害死的海鸥团兄弟,恨恨地用脚踹了下岑焉。正想再来一脚,忽然低头观察了下:“白司令您用什么东西塞的这小子嘴巴,他怎么一脸崩溃又痛苦?”   白翎随口道:“卫生抑制棒泡大了,塞嘴里的。”   M1和M2倒吸一口气,结结巴巴:“用……用过的吗?”   他俩瞬间扭曲,变形,那不是便宜这小子了!   白翎轻瞥一眼,“他可享受不到那种待遇。”   M1和M2放心了。等等……那谁享受过这种特殊待遇?他俩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一个离谱的人。   那个害得全军禁止在食堂吃蛋四小时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小鸟:(得意拍拍大腿)没想到吧,这义肢是人夫报销的,但里面是我自己改装的。(打开折叠层)看,这里还有我的保温杯!   老鱼:(谦虚微笑)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小贡献(喝水声) 第273章交\/配权   他们虽然暂时脱身,但此地不宜久留。再待下去,恐怕会引来更多教徒,带着杀伤力更强的武器,难以对付。   除此之外,白翎还担心另一件事。   ——那枚不知道在哪,随时有可能被引爆的反物质炸.弹。   白翎带着M1和M2躲进隐蔽处。听着外面逐渐逼近的巡查声,他眉头紧蹙,问道:“有M3的消息吗?”   “M3十五分钟前发来电流暗号,已经找到基德将军。”   十五分钟。按时间,基德应该已经顺利跟他们汇合了。可他为什么还没来?   按常理推断,对方有可能半途碰到了意外。   但白翎心念电转,前世与基德相处多年的默契,让他隔空对上了海鸥的思路电波。   他眼神一暗,霎时想到基德的目的。   这拿命不当命的家伙,多半是要——   ·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选择我!”   安纳托满脸抑制不住的狂喜。他全然不顾自己原本是为教团干脏活的,架起霰粒子枪,挡在基德前面,一路狂杀乱战,为心爱的海鸥奋勇开道。   基德撑着虚弱的身体,走在后面,默不作声从死尸身边捡起一把枪。   安纳托简直高兴坏了。原本他以为自己缺位多年,基德一定会因为顾念感情,选择陪伴更久的弟弟。   但没想到,基德几乎没做犹豫,干脆利落地选择了他。   果然,基德也觉得被弟弟欺骗很恶心,很愤怒吧。只要他这个正牌未婚夫一归位,基德毫不犹豫就回到了他身边。   安纳托简直感叹,之前他还患得患失,怕基德恨自己,更怕不知道怎么取得基德的原谅。   没想到事情根本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难。   也是,他们本就是两情相悦。他的小海鸥,小胡萝卜,不管认错人跟错了谁,这辈子都是他可爱的红脚蹼老婆。   安纳托扬起嘴角,情不自禁地畅想着以后的生活:“小海鸥,等逃出去之后,我们可以找个风景优美的偏远星生活。隐姓埋名,安稳幸福,远离那个使劲压榨你的叔叔。”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还可以生两个蛋,一只小海鸥,一只小鲸鱼。到时候白天我带他们下海捕虾,晚上我们吃完虾,点一盏暖黄小灯,你给他们讲睡前故事。”   多么美好的生活。如果不是联邦人的入侵,他和基德应该早就有崽子了吧。   但没关系,他们还算年轻,重新开始也来得及。   “——不好意思,你还是找别人生吧。”海鸥说。   怎么了?安纳托刚想问他。   “嘭!”   安纳托僵住一瞬。初时,身体是麻木的,等他慢慢顺着对方枪管冒烟方向,看向自己上腹时,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霎时蔓延到四肢百骸。   开枪距离很近,近到像是完全没考虑过他的死活。   安纳托嘴角渗血,踉跄了一下。枪从手里掉在地面,他也倒在了墙上,向下滑坐下去。   他抬起颤抖的目光,看到基德凑过来,歪着头,像鸟类悬停观察,继而不无遗憾地踢踢他的大腿,“什么嘛,竟然穿了防弹衣,只断了几根肋骨。”   安纳托眉宇间的不敢置信,渐渐化为一抹苦笑,“你还是恨我。”   基德端枪指着他脑门,讥讽地嗤了下:“恨?安纳托,念念不忘的才叫「恨」,把你忘得一干二净,开开心心躺在床上享受你弟弟的老二,那不叫恨,叫「高.潮」。”   安纳托面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什么意思……难道,你全都知道?”   基德笑了,“你俩不会以为自己演得很好吧。”   他挑着眉,看了alpha一眼,干脆承认道,“是,刚开始我确实分不清,但上床之后,第二天我碰到「你」,「你」身上竟然没有我的信息素,那时我便开始怀疑了。加上你们兄弟是双胞胎并不算什么秘密,我出去打听一下,一切古怪的原因就都揭晓了。”   安纳托绝望地闭上了眼。原来他那么早就知道了。   可那时候的基德并没有退婚,而是默不作声忍着。毕竟基德家只是小门小户,没法单方面跟自己撕毁婚约。   “你那时一定很生气,很绝望吧。”安纳托喉咙冲上一股血的腥咸,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绝望倒是没有,”基德回忆了下,嘲讽地扯唇,“我只觉得自己受到了诈骗。就好比你买到一个心心念念的东西,喜欢得不得了,点了确认收货,才发现货不对板。我喜欢哥哥的霸道护短,喜欢弟弟的温柔体贴,可这两个优点是拼凑的,只能分开享受。”   他耸了耸肩,“顿时两个都不想要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和我弟弟上床?”安纳托的嗓音里,充满着嫉妒和悲愤,“你明知道他在骗你!”   为什么明知道这是骗局,还要让弟弟遂愿。难道……难道基德真的更喜欢利威那吗?   安纳托不敢再想下去。他怕自己变成彻头彻尾的怨夫,幽怨地吐血而亡。   看到他狼狈质问的样子,基德意外地扬了扬眉:“这还能有什么理由。我也是成年人,需要发泄,有送上门来的干嘛不用?你弟在我身边挺卖力的,还听话,虽然知道他是装的,但每个月拿他暖床,撑开我萎缩的生殖腔,还挺舒服的。”   安纳托不知道,基德把利威那留在身边,三年都没给过名分。   别人问起,他就说这是船上的「水手」。整日让利威那一个名牌高材生包揽船上的杂活,把人当驴用,却连个男朋友的称呼都不给。   利威那不知道明里暗里闹过多少回了,还跟基德生气过。   不过他一生气,基德就喊他「安纳托」。利威那更气了,床上操得更带劲,基德直接撅起后腰,爽到交了。   想起这些年,兄弟俩为了争夺他的交.配权,撒下的无数谎言,基德真是想笑。   他俩从没想过,为什么自己刚认识他们,就熟稔地一起聊天,一起下海游玩。   实际上,基德跟蓝鲸兄弟上小学就在隔壁班。他们一块儿做过值日,一起堆过沙子。不过后来这两人转校了,长大了,变成众星捧月的alpha。   俩小少爷整天忙着雄竞,完全忘了他这只平平无奇的海鸥。   直到基德分化成omega,两人才凑了过来。因为性别和契合度,被他疯狂吸引。   在基德看来,他和这两个人确实算竹马竹马。只不过从小这兄弟俩就不对盘,从不一起出现,他一直以为自己在跟同一个人玩,没发现有两个人。   所以兄弟俩在那里争,谁更早认识自己时,基德差点控制不住表情。   这两个海洋垃圾真是无可救药了。他俩一直以为自己17岁邂逅了初恋,看基德顺眼得不得了,却不知他就是以前玩沙子的小伙伴。   基德也觉得自己挺欠。   安纳托是蓝鲸,海洋里有名的「情歌王」,有一把低沉的好嗓子。他人又活泛,骚得要命,三天两头搞合唱团秀肌肉。人家唱山歌,他们拉海曲,把一众围观的小雌性搞得春心萌动。   基德对他也有朦朦胧胧的爱慕。   所以那天看到人落单,才上去搭话。   哪想到那根本不是安纳托,而是经常阴湿在家不出门的弟弟。   自那天起,谎言之球越滚越大,三个人的命运都在冥冥之中互相拉扯,走向毁灭。   安纳托靠在冰冷的墙上,胸口痛得发昏。他眼眶猩红,光是听到基德和弟弟亲昵纠缠的描述,就嫉妒得痛不欲生。   可基德还嫌不够似的,好心地俯下身,附耳戏谑地喊:“老公,弟弟没你大,但技术比你好多了,很会伺候我。”   安纳托边咳血,边发疯一般怒吼:“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你想报复我,那不如杀了我——”   基德直起腰,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眼神冰冷:“我不会杀了你。你们都应该被公平审判,绳之以法。”   “现在,”咔嚓,枪再次上膛,“告诉我炸.药在哪,我可以留你一条活命。”   他鄙夷下视的目光,仿佛在看一条败犬,“不然下一次,我可不会射偏了。”   那不是小海鸥。那是基德将军。   安纳托绝望地低下头。他知道自己已经一败涂地,但还想争取一点基德的原谅。如果他再次拒绝,恐怕对方和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于是他强逼着自己,反抗教团的大脑控制,忍着钻心的脑痛,嘶嘶地说:“在负7楼……45号房间。它只有0.1克,但能产生1千吨当量tnt的爆发威力……但它设有保护装置,你可以直接在里面引爆,估计会炸掉两层楼……你去的时候小心点,门禁卡在我腰上——”   一把扯掉他的卡,拿在手中。基德面无表情,像交代拴在超市门口的狗一样,指着旁边:“很好。坐在这里,等我回来。”   希望这个癫A能安分一点,别再给他整事了。   正当他要转身离开时。   啪,男人弓着腰,以向前伏地的姿态,握住他的脚踝。抬眼,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你还要吗。”   “什么?”基德莫名其妙。   安纳托几乎咬碎牙齿,头一次逼自己抛掉自尊,低声下气道,“我也伺候你,我能学,要是回头我还活着,你能不能再给我个……”机会。   猛得挣开脚踝。   基德冷冷看他一眼,不置一词地走了。   只留下安纳托孤零零坐在原处,眼神灰败,里面一点光也没有。   然而片刻之后,他很快挣扎着爬起来。他是海洋大块头,精力充足的盛年alpha,体质非常耐造。光是断几根肋骨还弄不死他。   他扶着墙往前走,走的方向却不是要去追海鸥,而是捡起一把枪,转回头,朝着来时的方向走。   安纳托眼神晦暗,状如疯癫地磨着牙。   既然基德不要他了,那弟弟也别存在了。他现在就去把弟弟干掉。   小海鸥,你放心飞,以后再也不会有讨厌的alpha缠着你了。   作者有话说   【菜狗】来了   鸥鸥玩弄两兄弟,爽爽的   小海鸥:(翅膀扇大嘴巴子)我是脸盲,我哪知道哪个是我老公,哪个有用我就要哪个 第274章【增】信仰   把安纳托丢在身后,基德感觉世界都清净了。   这两个癫A,这么多年好像只长几把不长脑子,他都大步往前走了,兄弟俩还搁那互掐呢。   真是烦都烦死了。   边境星民风开放,基德压根没有什么初次给谁就属于谁的想法。在他眼里,这事无非就是家里姬妾争宠,上不得台面。所以通通放置,别影响他干正事。   他想法很直接。利威那虽然阴险,但还没那个本事单枪匹马杀进星球,上边下令的肯定是白翎。   以他对他隼子兄弟的了解,对方肯定亲力亲为,诱敌深入,这会应该就在出口等着接应。   想到这里,基德浑身虚弱一扫而光,越跑越有劲。   这年头,指望alpha是指望不上的,还是兄弟靠谱。   找到楼梯,下到负七楼,躲开附近的看守,基德成功刷卡进入秘密的45号室。一走进去,他便看到装置里悬浮的小瓶子,0.1克的反物质。   他想起安纳托的嘱咐,找到安全按钮,把半球形的巨大盖子合上,最后重新设置起爆倒计时———五分钟后。   时间足够他去和白翎汇合。   处理掉这个,应该就没有其他威胁了。   基德心下一松,即将转身离开。   正在这时,操作台界面轻微闪烁,悄无声息跳出下一则警告提示。   基德用余光瞥了眼,看清内容,猝然瞳孔紧缩。   ——竟然不止一个!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白翎头皮扯紧,坚持要再等一分钟。   但他等来的不是基德,而是头顶扬声器滋滋的电流声。那声音极其错乱,好似没有规则,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   白翎却眉宇一凛,听出那是基德曾经使用过的交流密码,心念电转间,已经解读出内容:   【危险,立即下撤!】   “走!”   白翎当机立断,带着M1和M2冲出藏身处,杀出重围,冲向中庭空间。   途中M1背着岑焉,颠簸过大,竟然让岑焉把嘴里的抑制棒吐出来了。他转头看向白翎,无不恶意道:“原来你真的是为了救那个基德。早知如此,我应该把他剁碎榨汁,请你喝一杯「海鸥汁」。”   M1被他变态到头皮发麻,恨不得把他从栏杆上扔下去。M2一边撬开消防箱,一边忍无可忍地喊,“白司令等会咱们下去能不能弄死这玩意?”   白翎倒显得平静,连一个眼神也没给岑焉。他全神贯注,把消防绳索拖出来,转瞬间系扣,打结,挂绳。   等教徒们的枪林弹雨劈头盖脸地覆盖过来,他已经脚掌一蹬,飞身跃下栅栏,在深邃幽暗的中庭空间里反身俯冲,迅猛如鹰。   两名亲兵紧随其后。   视线倒着下坠,白翎眯起眼睛,风驰电掣的冷空气撩开了白色发丝。   岑焉盯着他,正想着等会如何脱逃,突然头顶上方一道狰狞巨响,火光冲天而起!   一瞬间气浪掀起大风,炽辣辣地吹在脸上,一层楼一层楼从上往下爆炸。楼层崩塌,管道炸飞,离得近的直接原地化灰,离得远的被冲击波甩下楼,烧焦的肢体尖叫着落下去,一具接着一具,不是地狱,胜似地狱。   震荡的火光映在岑焉眼底,他疯狂大笑起来,丝毫不在意教徒的死亡,而是像毒蛇一样,嘶嘶地兴奋着:“他死了,你想救的人死了!白翎,笼子里有装置,他一跑,就会直接炸上天——”   军靴重重落地。   白翎轻微做手势,命M1把岑焉掼在地上。岑焉满脸是血,浑身充满拖拽的伤痕。但这不影响他咧开嘴唇,朝白翎露出扭曲的笑:“你很在意他是不是?我看过你们的聊天记录,你知道他是怎么给你备注的吗?「给我买烤肠机的好兄弟老隼」,啧,烤肠机,你们的「友谊」还真廉价,和海鸥一样廉——”   啪!!   旁边的亲兵懵了,岑焉也懵了。他被抽得半张脸朝向一边,嘴角流血,眼珠在眼眶里震颤。   他转过充血的眼球。稠红色逆光里,白毛omega指骨青白,紧紧攥着刚脱下来的手套,冷冷的视线看着他,微微带喘。   岑焉心里涌起滔天的愤怒。他人生一帆风顺,位尊权重,这是生平第一次有人打他耳光。   甚至不惜得用手打,是用烧焦的手套甩的。   仿佛在白翎那里,能被他打耳光都是一种特权,而岑焉配不上。   但岑焉转了转眼珠,忽然又不生气了。他半边脸肿着印子,半边脸清秀阴柔,笑起来格外古怪瘆人:“算了,算我还你的。”   M1和M2恶心得不行,你自作多情什么,抽你是你活该,还在这攀扯上了。   岑焉眼睫微垂,倒真像是陷入了回忆,勾唇道:“还记得吗,我俩小时候去上游泳课,你在泳池救过我。你差点淹死,你妈妈气得打了你一巴掌,今天的就当我还你的,白翎。”   白翎当然记得。   那是他童年最痛苦的记忆,没有之一。   ……   泳池波光黯淡。   长久得不到更换的白炽灯在天花板闪闪烁烁,练习仰泳时,会被刺得睁不开眼睛。   耳蜗在水压下发出轻微刺痛,他听着岸上教练的声音,有些不自觉的紧张,遂加快了呼吸的节奏———浓而闷热的空气混杂着氯.气与汗酸味。   他想吐。   “老师——”   “老师快看,嫣嫣上不来了!”   “怎么办,老师不在!”   泳池不大,但对那个年纪的孩子来说,任何一点波浪,都是铺天盖地的谋杀。他呛了两口水,在泳池深处努力睁开眼,往有光的地方看。   突然,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张惨白的脸。   被水泡肿的,眼瞳放大的脸,在水下折射扭曲。   他惊慌地喘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抓住手臂,狠狠往下一拽。接着肩膀猛然变重,缺氧的窒息和惶恐瞬间劈头盖脸地冲进鼻腔、嘴巴和胸肺。   喘不过气。   有人踩在他的肩膀上,把他当成救生圈用。   妈妈,妈妈……   救我——   ……   岑焉,或者说岑嫣,踩着他的肩膀得救。他则差点在泳池里溺死。   再次醒来时,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妈妈,而是蹲在他面前的小女孩。   她朝自己伸出手,情真意切地说,“以后我们就是最好的朋友。”   他虚弱地伸出手,也握了握,忽视了背后站着的妈妈难看的脸色。   回去之后,他生平第一次被妈妈打了一巴掌。   白珂又气又心疼,直掉眼泪,反复质问他:“为什么不反抗,要是今天运气不好,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下次碰到这种情况,一定要推开她。”   “可是妈妈。”幼鸟低着头,沙哑地说。   “……”   “她爸爸是我们惹不起的人,对不对?”   “……”   “我要是推开她,她死了,她爸爸会告诉所有人管理员去哪了,然后你会被抓走,对不对?”   妈妈为了保护他,杀了管理员。那他也要保护妈妈。   女人抱着他小小的热热的身体,流下压抑的泪,“对不起,对不起宝宝……”   她三十岁了,被命运磋磨了数年,已经不复从前大胆借种外星alpha时的自信狠辣。她依旧穿着九厘米的高跟鞋,鞋跟尖锐得能戳死人,但身上渐渐有了绝望的味道。   幼鸟嗅了嗅妈妈,不是信息素,是一股很悲伤的气味,只有他能闻见。   时光轮转,现在的白翎回想起来,仍然心下悲恸。   而岑焉居然轻飘飘地说,他替他母亲还他一巴掌———那种避重就轻,息事宁人的态度,让白翎恶心到真的很想问他,你凭什么?   你有什么资格?   白翎俯视着:“你没资格还我。”   “拿枪来。”   亲兵递过枪,白翎一句话多的都没有,上膛,砰!正中岑焉右手臂。   “啊——”一道惨烈的叫声。   白翎表情平静,看着他尖叫翻滚挣扎,“这一枪是为你不尊重基德。”   换弹,砰!这次是胃部。   白翎:“这一枪是为被你害死的海鸥士兵。”   这是战俘营里最恐怖的折磨手段———打烂胃部,涌出的胃酸会迅速腐蚀五脏六腑,死不了,但也活不成。岑焉会在器官被腐蚀的恐怖疼痛中,度过人生最后的十五分钟。   M1和M2脊背发毛,不敢吱声。原来看似冷淡的白司令,狠起来这么残忍。   可转过脸,那个岑焉死到临头,竟然还在面目扭曲地笑:“白翎……你真跟你那个妈一样,一模一样!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体本该是我的,白珂肚子里本来应该怀着我,她是我的妈妈!她本该接受组织……安排,注入岑庚泓珍贵的精子,但她却不识好歹,找了个外星人借种,生下你这个不明不白的野种———要不是岑庚泓放她一马,你根本不可能出生!更别提现在站在我面前,伤害我——”   砰!砰!   求仁得仁,白翎平静地拉枪栓,将剩余两发都送进他的左右肺。   岑焉像快死的鱼一样,身体剧烈挣扎,最后一个痉挛的挺身,重重落地没了动静。   一切似乎都随着枪声,戛然而止。   一切似乎也结束了。   白翎走到一旁,点燃了一根烟,慢慢抽了一口。他看着两名亲兵蹲下来,按照他的命令,割下岑焉的头颅,放在提前准备好的袋子里。   这两个alpha是他刻意挑的,选的都是心眼大的。M2居然还跑过来,邀功似的给他看,问他接口割得漂不漂亮。   白翎随意瞄了眼,死掉的岑焉闭着眼睛,没有怨毒与阴险,显得格外年轻……年轻得不像是二十岁,倒像个高中生。   白翎心底一突,多看了两眼,忽然道:“把他头发捋起来。”   M2不明所以,但照做。   白翎点亮终端,照向岑焉的后颈。那里藏着一块很隐蔽的疤,形状微微下陷。   像是接口。   白翎紧蹙眉头,抓了M1的手指头,正要上去戳一下。   终端「叮」响,阴冷发蓝的屏幕冷不丁刷新一条消息。语调阴毒,一如生前: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只设置了一份炸.药吧?】   M1离得近,看了眼屏幕上的发件人,又看了眼近在咫尺的死人头,惊恐地大叫一声,“鬼啊!”   死了都还能用意念发短信,纯纯的有鬼。   白翎面色凝重。他不觉得这是鬼,真鬼他见多了,比岑焉凶恶难对付的多的是。   出现眼下的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别人登上了岑焉的账号。   二,「岑焉」没死,另有其人。   ·   “主教大人,您终于醒来了。”   “妙本在哪?”   “已经在门外等候。”   岑庚泓:“告诉他,提前执行大转移计划。”   副手一愣,紧接着焦急地解释,“可是,我们的手术还没有做完,那两千个皮套还没用。如果现在转移,之前抓的那些小孩,不就白费了吗?”   岑庚泓比谁都清楚,提前执行计划,等于中道崩殂,之前的多年经营会毁掉大半。   可眼下地底设施已毁,再不釜底抽薪,白翎就要逃走。比起白翎这个「帝国英雄」的价值,那两千个平民皮套根本不值一提。   只要能让白翎生下孩子,以后抓捕平民的机会,还不有的是。   岑庚泓坐起来,戴上眼镜。他面皮很白,年近四十岁却不显年龄,像是三十出头一般斯文儒雅。他弹弹手指,轻声提醒,“直接去做,那些不是你该管的事。”   副手饶有疑虑,也不敢多问一句。之前见过岑焉的都说小少爷阴狠跋扈。但副手知道,比起岑庚泓这个父亲,岑焉只能算小巫见大巫。   心里想着,副手来到操控台,确认权限,开始执行计划的重头戏——   他们要把滞留在星球上的革命军人,全部杀死。   至于武器。   副手按下按钮,将外置镜头画面调出来。在画面中,医院大楼的屋顶慢慢像卸斗车一样翻开,从里面伸出一个圆柱形的发射架。   考虑到空气动力学,核.弹的形状四百年间从未改变,依旧是熟悉的子弹头放大版模样。唯一不同的是,上面装载的不再是核.弹头,而是反物质弹头。   体积更小,质量更轻,且非常环保,不会造成难以衰减的化学污染。   副手回想起弹头的来历,不禁肃然起敬。它是一枚代代相传的地球遗产,历经四百年,经过组织定期的维护,一直维持着能量和稳定。   现下,要由他按下发射键,把这枚曾经地球某大国举国之力凝聚出来的古董武器,彻底发射出去。   他真心感到无比的荣幸。   啪嗒,旁边上锁的红盒子打开,探出一枚写有「危险」的按钮。副手,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深深推了下去。   界面闪烁了下,出现倒计时:   【二】   嗯?一呢?副手心下一慌,立即想到一件事。这么多年没有使用,虽然有正常维护,但难免会发生卡弹。   该不会卡在发射腔里了吧。   副手急忙切回远程画面去看,却浑身一僵,骤然睁大瞳孔。   一只展开翅膀的鸟,强盗一样,丝滑地抢走了弹头——   不!他猛得放大画面。   那是一个驾驶机甲的人!   地面上,刚搭乘升降平台杀出来M1和M2听到头顶传来一阵呼啸。他们立即下蹲,余光看到一架机甲蹭得擦过楼房顶,以45度的斜角,直冲向灰黑色的天空。   黑夜茫茫,灰雾弥漫,他俩谁也没看清楚机甲的涂装,面面相觑地问,“谁啊?”“我不知道。”   但白翎知道。他紧蹙眉心,望向天空,“是基德。”   作为海鸥的老朋友,他当然认得出基德开机甲转弯时的小动作。   “原来是基德将军,他应该是抢了谁的机甲飞上去的吧。但他为啥那么着急,后面也没机甲追啊?”   “你眼瞎啊,我刚看到了,将军爪子里抓着个大炮弹,应该是从哪里抢的吧。”   说到这里,M1和M2回想起岑焉那条信息,对视一眼,同时惊恐一声:“卧槽?!”   “还有一个大炸.弹!”   事态紧急,三人立即回去找大部队,联系西武司,让所有人躲到安全的地方。   可当他们赶回去时,却得知一个噩耗———全军60%的士兵都在短短时间里出现了上吐下泻的症状,有些严重的,甚至还产生了幻觉,差点对着自己的同伴开枪。   与此同时,在他们进入地下的这段时间里,城市的迷雾里不断影现出怪物。本着不伤害平民的原则,他们把怪物引向开阔地带,一个一个杀死。   因此现在大部队正处于城外,附近没有任何遮挡。即便他们可以开着主舰去接人,但现下士兵们状态很差。哪怕用最快的速度撤离,也赶不上爆炸的时间。   “怎么会有那么多人中毒?!”白翎紧咬牙尖,控制着焦躁的情绪。   西武司在通话中忍不住破口大骂,“吊操的贱人,你一走,他们就在雾里放了神经毒素,就特么是星际明令禁止任何军队使用的那种!贱人,纳.粹身上都要纹他们!”   星际局部战争不断,但不管怎样,所有国家都有一个共同认知———那就是绝对不能在战场上使用毒气。   因为毒气是覆盖性,无差别性的,但凡使用它,说明作战的一方已经完全不在乎正义与否,只想掀起一场屠杀。   这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是彻头彻尾的反人类。   白翎瞳孔赤红一片,后悔自己没把岑焉千刀万剐。   他咬牙切齿地命令道:“西武司,你听我说,马上要有一颗反物质弹在我们头顶爆炸,波及范围很广,广到我现在根本没闲心去算———所以我们需要护盾,越多越好,你让还能开机甲的全都过来,列队把护盾展开,不管怎样,我们一定要扛过去!”   西武司:“那你呢,你回来主舰这边!”   “我回去个屁,我是主将——”   话还没说完,信号已经中段。但西武司知道白翎那句话后面是什么。他是主将,他当然要和自己的士兵,共存亡。   西武司默声两秒,遂脚步重重地走出去,高声下令,让驾驶舱把主舰开过去,然后把防御系统开到100%。   然而驾驶室的二号机师挠着急地说:“不行啊,中将阁下,这系统之前被白司令下过命令,一直要维持低水平运行。”   “特么的,那还得他过来给权限?”西武司气血上涌。   “是的……除此之外,我们别无——”   「办法」两个字还未说出口,负责防御的Themis 系统忽然在前台活跃。主控AI的机械声以低沉深邃的音色,安抚性极强地播报道:“系统最高权限已解开,运算力解封20%。”   西武司:“那也太低了。”   系统:“35%。”   二号机师解释道,“它正在上升,预计到达白司令那里,就能过90%了。”   这可真是够巧的。西武司稍微松了口气,看向庞大的操作台。正巧,操作台上Themis的摄像头也转过来,看向他。   西武司鼻腔里喷气,莫名有点感叹,自言自语地说:“你也想跟他共存亡是吧。”   说完,他被自己神经到了,跟AI费什么话,自己该不会也中毒了。   二号机师和三号机师忙得脚不沾地,西武司看了眼,想起来问:“一号机师呢?”   二号擦擦脑袋上的汗,指指操作台,理所应当地说:“大一是它啊,这是主舰传统,要尊重系统,它才是我们的老大。”   三号机师忙不迭点头:“对对对,为了保证系统不出问题,让机魂大悦,我们还经常给它上赛博贡品呢。”   西武司:“什么贡品。”   二号和三号对视一眼,不好意思地搓手嘿嘿笑,“没,没什么,就是一些白司令在网路上流传的照片什么的。”   西武司:“……”   他狐疑地看了眼操作台。   好怪。这玩意有鬼。   浓郁黑夜中,主舰咆哮着冲开缭绕的雾气,将下方地面照得宛如白昼。   西武司号召「躲避」的嗓音从扬声器里声嘶力竭地传出。地面上大批士兵像感知到大雨来临前的小蚂蚁,慌张但有序地跑到主舰悬停的下方。   高高的夜色之上,基德抓着弹头正在不断攀升高度。他往下稍稍望了一眼,潮湿有毒的雾气散发着黑气,几乎遮挡住80%的光,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主舰的灯光。   在地球人制造的毁灭性武器面前,他们就是蝼蚁。   基德甩了甩脑袋,强制自己集中注意力。他抢的这台机甲属于教团,质量一般,爬升速度远比军队的慢。   但教团那边传来的讯息告诉他,弹头也有远程装置。他再不放下,再多一分钟,它就会在自己手中引爆。   基德似乎已经听到了生命的倒计时。   可他仍然没有松手,只想尽全力把这个大炮仗带得远远的,高高的,远离他的朋友和兄弟们。   上次,他被岑焉暗算,害死了那么多的兄弟。   基德笑着,脸颊流下两道泪痕。这次,大家可要平平安安的啊。   机甲发出了报警,提示上方500米处就是星球的防护网,撞上去会机毁人亡。   ——450米。   高一点,再高一点。   ——380米。   多高十米,可能就会少死一个人。   ——57米。   基德闭上眼,心里再数两秒,最后手握成拳,狠砸在按钮上。   与此同时,地面上,主舰展开了大伞一样的防护罩,将方圆十公里的范围都包囊进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反物质能量吞噬力百倍胜于核.弹,光是主舰的能量罩是远远不够的。   于是,地面上所有能动弹的机甲都飞了起来,展开翅膀,一个接一个搭成一大片五颜六色的光翼网。   而在他们之上,最关键的区域,则悬停着主将机甲———响尾蛇。   白翎展开之前安装的「信仰」防护罩,看到远处夜空里基德的机甲在最后关头弹出了安全舱。   他松了口气,接着精神一凛,推手向前,将能源使用强制开到最大。压低眉眼,带着往日的嚣张,恶狠狠地说:“那就看看是这个古董炮仗强,还是我们的「信仰」强好了!”   响尾蛇的【信仰】护盾,是乌利尔开发组特意研究的,为的就是在类似情况下,能抵抗住最高3万吨TNT的攻击。   白翎展开折叠盾,可以有效防御10万平米,相当于半座城市。所以在这次行动里,他是当之无愧扛伤害的那个。   白翎一向觉得,花了钱就一定要用在刀刃上。   他机甲改装花的钱最多,所以他是能力多大,就扛多大伤害,没毛病。   思绪间,基德那台空机甲已经撞上高空中的防护网。人们抬起头,只看到空中出现一团巨大如太阳般的光亮,将地面照得纤毫毕现。再下一秒,那光像是瞬间坍缩了,变成一个恐怖的大黑洞,眨眼间吞噬了周围的云朵,雾气,路过的鸟类,再远一点的房屋。   所有一切都变成在视网膜的倒映里,化为了齑粉。   当人们以为一切都过去时,突然一股堪比19级台风的冲击波,山呼海啸地扫荡过来,瞬间把地面上所有事物都掀翻殆尽。   主舰在大风中左摇右晃,宛如在幽深的大海中与暴风雨抵抗。西武司透过舷窗紧张地往外看,白翎还在最上面坚持。   然而下一秒,另一场余波向他们冲来。   西武司瞳孔骤缩,一下子扑在舷窗上。在他震荡的眼底,白翎的机甲已经承受不住高负荷运转,机身被狂风撕开一条两米长的裂口,大风倾泻而入,半边机甲直接在冲击波的侵袭中解体。   白翎首当其冲,刚按下逃生舱按钮,就胸口一痛,冲着驾驶台呕出一大口血,接着被惯性彻底抛飞出去。   作者有话说   来啦,末尾加了五百字   机师:(跪拜磕头)大一在上,请保佑机舱乖乖运转,别出乱子啊!(高举贡品:精致的白司令自印小卡)   老鱼:(拆开贡品包装)(逐一查看)(翘着尾巴满意点头)   小鸟:这谁在操作台上扔一堆照片。草了?还是我的,这干嘛用的   老鱼:(慢悠悠游过来)我的贡品(叼着鸟后衣领游走)   机师:这系统指定有鬼!白司令一来,它就有这么高速运转的系统进入帝国! 第275章一切安好   夜色赤红,狂风肆虐,有毒的灰雾被吹散殆尽,可随之而来的不是黎明,而是核爆带来的大气温度骤降。   一场始料未及的暴雪,呼啸而至。   雪花成片落下,将大地染白。一阵风卷来,有些许飘到冒着热气的逃生舱上,转瞬化为了水珠。   嘭,变形的舱门被手肘撞开。白翎唇角染血,跌跌撞撞地走出来,身后舱室充斥着刺耳的报警声,不断提醒着他,定位系统,呼叫系统,已经全部失灵。   但白翎没工夫管那些。   他刚才冲下来时,看到基德的逃生舱就在附近。对方开的是教团的普通机甲,安全设施不足,损毁情况比他严重得多。   白翎披上外套,把20公斤重的急救包扛在肩上,踩着冰渣就往那边跑。   人在危机关头总能爆发出超出常理的力量。   喉咙里洇着血锈味,白翎来不及喘息,在草及腰深的原野上狂奔。他肿胀充血的眼球殷红一片,使劲眨了眨眼睛,分辨出草与逃生舱的形状,急促地大声喊:“基德!基德——”   基德躺在圆球形舱室里。听到呼喊,他疲倦地转了转眼珠,可眼皮被额头流下的血糊住了,再怎么努力,也只能睁开一条缝。   模模糊糊,他看到一道人影朝他扑来。眼看就要到近前,对方身上却「咔吱」一响,像坏掉的玩具,一下子猝不及防地失去平衡,摔倒下去。   “该死,早不断晚不断,这个时候断。”   接着是一连串音调熟悉的咒骂。   隼子,哈哈。   基德嘴角小小地抽动一下,扬起。他隼子兄弟把他从废墟里扒拉出来,凑上来,拿布给他擦了擦脸,“还笑,差点小命都没了!”   很气急败坏的语气。   但检查了一下,转而就变得紧张,“能说话吗,有没有哪里疼,或者哪里没知觉?”   白翎说着话,手上也不闲着,把身上的长外套脱下来整个裹起基德。速效抢救胶囊塞他嘴里,又把生命体征维持仪给他戴上,浑身上下好的孬的,都一股脑给基德用。   基德盖着白翎的大衣,眼珠轻轻地转,看着他身上只剩削薄的紧身作战服,大露背,正拄着根树枝,弯腰到处找材料。   最后找了根撞断的木头,削了削截面,拿皮带一捆,绑在自己右腿上,代替断掉的义肢支架。   那木头多刺人,硬邦邦的,换个人肯定疼得嗷嗷叫,他兄弟硬是没吭一声。   咚,咚,咚,走过来,步履也很快,仿佛他早就这么干过,压根不需要适应。   他走过来,落下膝盖,小心翼翼地把基德抱起来,抱到怀里,用自己的体温紧紧地暖着他。   白翎不敢随便移动他。仪器粗略检查显示,基德身上有多处骨折,他害怕他一动,基德断掉的骨刺就会扎进肺里。   所以他守在这里,用身体暖着他,防止他在大部队搜救到来前失温。   白翎低下身,时不时用自己的额头去贴基德,确保他的脸颊还热着。白翎甚至想,要是自己之前没打吊水,还在发烧就好了。体温热一些,就能让冻僵的基德尽快好起来。   基德一想闭上眼睛,就被隼紧张地叫醒,“别睡,别睡,跟我说说话。”   “再坚持一会就好,西武司肯定在找我们的,一定已经在路上了。”   基德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他轻轻地问:“兄弟,兄弟,我还活着吗?”   白翎让他摸自己尚且温热的手,“你活得好好的呢,你站起来就能跳一首海洋小步舞曲。你看西武司都那样了,现在还不是活蹦乱跳。”   “真的吗?”   “真的。”   “我有没有,少什么零件?”   “你骨折了,手也骨折了,我刚帮你接回去了。”   “你手法好粗暴,怪不得我半边身子没感觉了。咳咳,居然这样都没死……”   基德:“我可真耐杀。”   白翎:“你可真耐杀。”   两只鸟异口同声。轻轻对视一眼,忍不住咧开嘴角。   两个耐杀王。   雪下得更紧了,时间却走得很慢。基德混沌地望着暗红色天空,鼻尖嗅到了白翎身上信息素味。那是酸酸的,带着强行镇定的发颤的安抚型信息素。   Omega在配偶,朋友和幼崽受到伤害时,会主动散发这种气味。   基德悄悄转回视线,隼的上半身已经几乎俯在他身上,变成一把严严实实的伞,替他遮挡住冰冷的雪花。   白翎的下颌很瘦,比他们刚认识那会又瘦了不少。他双臂抱紧自己,雪花落在他弯折的脊背上,渐渐积起一小捧雪。殚精竭虑的眉眼垂着,睫毛颤抖,宛如鸟翅。   基德隔着衣服,能感觉到对方小腹烫烫的抵着自己。   恍惚中,他产生一种莫名的感觉,仿佛他重新变回一只小小的脆弱的蛋,被母鸟抵进毛绒绒的肚子下,孵了起来。   他的朋友白翎,在孵他。   隼的体温把他熏得眼眶热热的。   “隼子。”   “你说。”   “你干嘛豁出性命来救我,你是不是,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没有。”   “隼子。”   “嗯。”   “我总觉得,你应该已经认识我很久了……你第一次来,就知道我的小狗叫什么。而且,你可能不知道,你总是站在一旁那样看着我,很悲伤,很怀念……就像看一个死去的朋友。”   “……”基德笑了下,“是不是你以前有个朋友,跟我长得很像,所以爱屋及乌?”   隼抓着他的手,握在手心,鼻尖抵着冻到泛青的指骨,沙哑的嗓音融进了簌簌的雪声里,“没有,我的朋友一直是你……从来就没有变过。”   ·   “抓住你了!”   前世,四十岁的基德,对三十八岁的白翎说。   基德把差点摔下舰桥的朋友拽回来。两人磨磨蹭蹭地踩过窄窄的边沿,来到宇宙最佳观景台———大舷窗旁边伸出的一根钢梁上。   两个中年人头发干枯,互相分享着带来的热茶,亲切唠嗑:“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糟?”   “医生说我器官衰竭了。”   “我也差不多。”   两只鸟互看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靠着吗啡止痛,却止不住相见的快乐。   正常军队里的士兵,到了三十岁就要彻底退役。他俩却像老爷车一样,一直吭哧着在前线撑到现在。   已经活到这个年纪,就算病痛缠身,也早就百无禁忌。闲着也是闲着,他俩嘬着热茶,开始胡侃怎么分配死后的遗产。   白翎说起自己的一堆破烂。他什么都捡,什么都不舍得扔。基德说他是破烂大王,还怀疑他有奇怪的囤积癖。   “哪有?”   “当然有。我算是发现了,只要有人示好送你东西,你都留着。哪怕就是一个被你救下的小孩随手送你的破纸片,你都揣着。”   “我留个纪念。”   “缺爱的家伙,”基德无情评判,“幸好没谈恋爱,否则人家送你一颗糖,你都要把糖纸留着藏在床头柜里。”   “我可不谈。”白翎意有所指。   当年,基德睡过的那对双胞胎还活着的时候,可没少在他们面前大打出手。   白翎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那个闲心应付alpha。他有朋友就够了,再不济,还有个事事回应的网友,维持这种柏拉图式的赛博友谊就挺好的。   白翎絮叨完,就该基德了。   基德对自己的财产如数家珍。毕竟没有几件东西,便能掰着指头算,有且包括他刚穿两次的黄色雨靴,三十斤冷冻薯条,一顶超绝漂亮的浴发帽,还有四大箱饼干。   ——但这是上上次的遗产清单。   他们后勤补给已经很久跟不上。熬过一阵勒紧裤腰带的生活后,遗产清单不幸缩水了。   雨靴丢了,浴帽跟行李一起炸没了,薯条磕完,饼干倒是还剩一包。   数着数着,基德都有些过意不去了,拍拍白翎的鸟翅根说,“不行,我得找点更值钱的东西留给你。肯定有,你等着,我再去翻翻。”   白翎让他别去了,好不容易出院见一面,聊点别的吧。   于是两个羽毛拉碴的家伙,开始第100次兴致勃勃地幻想起胜利之后的日子。   活像俩穷光蛋坐在街边,手中捏一张两块钱的彩票,眉飞色舞地幻想中了五百万之后的生活。   白翎还是老三样,他想抓一只人鱼,拴在机甲上,给自己唱胜利赞歌。   基德想住疗养院,要免费的那种。免费的汉堡,免费的薯条,免费的大池子,每天都吃自助餐。   白翎指出:“可你上次说要养个厨子,每顿都点菜吃。”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嘛。”基德不在意地说。   可无论多少次,基德的描述里总会出现一样东西,一个非常具体,非常形象的烤肠机。   具体到什么程度呢?大小,花纹,尺寸,还有上面的贴纸颜色都能娓娓道来。   白翎怀疑他对疗养院的描述只是道听途说的胡说八道,只有烤肠机才是他正儿八经见过的。   “你真正想要的只有烤肠机吧。”白翎戳穿他。   “这都被你发现了。”海鸥夸张地扇扇翅膀。   他快活地告诉白翎,“我一直想要个烤肠机,带手摇音乐盒的。我家摆的摊子上以前就有个那样的烤肠机,老式的,特别大,烤好之后会放音乐提醒所有人来吃。我小时候最羡慕的工作就是在旋转木马旁边卖烤肠。卖的出去就卖,卖不出去正好自己吃,不论怎样都高兴。”   音乐盒烤肠机?白翎从没见过功能这么混乱的家电。   但谁又能拒绝一个会唱歌的烤肠机呢?   “等下次生日我送你一个。”白翎认真道。   基德却摇摇头,“算了,我也就是说说。那东西太大了,买过来都不知道摆在哪里。”   摆在家里吗?他无家可回,父母都去世了。摆在办公室?来往的士兵看到,会有微词吧,都发不起津贴了,主将还买烤肠机取乐。   总之怎样都不合适。   “而且也找不到那个型号,”基德找借口道,“厂家早就停产了。”   但擅长捡破烂的破烂大王隼,拍着瘪瘪的胸脯,势必要给他弄一台来。   愿望是美好的。可两个人都忘了,在那样动荡的年代,白日做梦很容易,实现愿望的途径却很少。   托人四处去买烤肠机,是买不到的;好不容易好转的病情,是要恶化的。   三十八岁的白翎,忽然被一股深深的无力,猛得击中心脏。   到了这个年纪,甚至都不能随便答应朋友,满足不了哪怕一个小小的愿望。   他从没有这么痛恨过自己的困顿,贫穷,自己的无能为力。   我要是有钱就好了。   我要把我生病的朋友养起来,要让他吃饱饭,要送他烤肠机……厂家倒闭了就把设计图买过来,重新做一个,生活有这么难吗?   有这么难吗!   有。   如果那时出现一个魔鬼,站在他面前,扔给他一袋金币,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出卖性命。   一起同甘共苦的朋友,我上刀山下火海,也要让他过上好日子。   不能成为开空头支票画大饼的人。   不能。   两手空空地来。   基德端着茶杯,静静望着神情尴尬的隼,忽然弯起眼睛笑了,轻柔地告诉他:“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你为了照顾我们,已经倾尽全力了。   “所以没关系的。”   他拽着白翎坐下,满足得像是已经收到了梦想中的烤肠机。两个人坐在横梁上,空间挤得没有缝隙。   远远看着,仿佛两只来不及迁往春天的鸟。即便寒风刺骨,只要在窄窄的电线杆上羽毛蓬松地挤成一团,便能心满意足。   没一会儿,白翎被叫走,处理紧急事务。   他有些不想走,犹豫了半天,脚步都不舍得往前挪,一味地回头望朋友:“你一个人可以吗?我马上就回来。”   基德没说话,他微微笑着,竖起大拇指,表示一切安好。   白翎回来得很快。等他摇摇晃晃重新走上横梁时,放在一旁的茶杯还丝丝冒着热气。   基德闭着眼睛,靠在墙边,人已经走了。   白翎独自僵站了好一会。   最后,他一步一步来到基德身边,从领子里掏出他身上的狗牌,坐下来,把酣睡一般的海鸥抱在怀里。最后一次,他拍拍他的翅膀根,压抑不住喉间哽咽:“再见,朋友。”   后来,白翎按照基德的遗愿,将他的骨灰撒向外太空,撒进星辰大海。   因为这家伙曾经说过,自己的愿望很多,既想去首都星看看,又想看完了回自己家,所以就把他撒进太空里。这样随着恒星风暴和小行星活动,他就飘啊飘的,自己飘回去了。   白翎说,那岂不是整个宇宙都飘着你的一部分。   “是哇,每次你来到太空,可能我的万分之一就贴在窗子上,跟你打招呼呢。”   “除了我,还有牺牲的大家,我们一块儿贴在窗户上,为你保驾护航。”   白翎想象了一下那画面,小鸟小海鲜们贴在玻璃上,把舰船变成了古怪坚固的幽灵堡垒。大家使劲挥舞着触手、鱼鳍和翅膀,五彩斑斓,齐心协力,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太阳飞去。   ——你从不是孤立无援的,不管何时何地,我们都在。   白翎想,他重活一辈子,仍然选择这条路,是因为还想认识这些人。   白翎之所以成为白翎,是因为他们的存在。他们来了,活过,走的时候每个人都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部分,变成白翎无可取代的重要部分。   基德也是如此。   去世前,他把海鸥团送给他的荣誉称号,转送给白翎。   “隼子,超级耐杀王的称号,就交给你了!”   “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你要继承下来,成为我杀不死的朋友。”   一直杀不死,一直活下去。   现在,杀不死的朋友,又一次抱着很耐杀的朋友。寒夜里的暴雪模糊了白翎的视线。   他睫毛结起霜花,深深佝偻着腰,挡住上风口,本就柔白纤韧的发色,变得更如雪人一般。一张口,灌进喉咙里的风,让他声带止不住颤抖起来:“这次不一样了……你一定会好好的……”   “烤肠机我买到了……托了很靠谱的人,你回去,就能看到了……”   “基德……基德?别睡,别睡!醒醒,醒醒——”   北方呼啸而来的风越来越大,其中夹杂着机械运转的嘈杂声。在愈演愈烈的耳鸣里,白翎艰难转头,充满希冀地看向远方,可当看清对面机甲的规格,他眼底的光,霎时寂灭。   先找到这里的,是教团。   白翎喘出一口气,已经无暇唾骂命运。他挣扎着站起冻僵的腿,拼命地搜集各种坠落废墟的破烂,把基德围起来,藏在下面。   最后,他探过身子,把大衣边角掖了又掖,盖上基德的脸,只给他留下一个换气的小洞。   “你要去哪?”   白翎高兴他恢复了一点意识,继而攥了把他的手,“教团来了。他们要找的人是我,找到我,你就安全了。”   基德拼命想抓住他,可怎么也使不上力。白翎松开他的手,转身面向敌人,迎了上去。   教团为了搜寻白翎,可谓是倾巢而出。面对大型杀伤力武器黑洞洞的炮口,白翎手里的弹药只是杯水车薪。   而他也没想反抗。   他远远地站在废墟之前,挡在前面,假装刚从逃生舱里爬出来。对方来抓他时,他挣扎了两下,就被电.击枪电中腹部,痉挛倒地。   等他被挟持着爬起来时,他又忍着剧痛,一点一点挺起脊梁。   基德藏在那里,透过小小的孔洞,看到白翎被拷上了手铐。隼被敌人推搡着转身的一霎,忽然快速地,悄无声息地朝这边竖起大拇指:   一切安好。   一瞬间,热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沾湿了白翎给他盖上的外套。   那是我的,一位老友。   一个为所有人托底的人。   命运啊,求你善良一点,别让他用血肉换来的丰碑,成为永无挽回的遗址。   作者有话说   下章应该就是教团毁灭了,搓手   小鸟小鸟,宝宝你是一个会把朋友当蛋孵的小妈咪……   作者有话说 第276章仪式感   教团。   “抓到他了吗?”   “抓到了,主教大人,您要进去看吗?”教徒迟疑着问。   岑庚泓看了他一眼,“怎么?”   教徒惶恐地低头,“没怎么,只是……他太凶了,刚才他醒了,把我们的人一只耳朵咬下来,吐到地上,现在里面还没收拾。”   岑庚泓扬起眉,非但没生气,反而有种听到捕来的野兽仍旧生龙活虎的兴味。   “没给他上口笼?”   “上了,现在上了。”教徒还有点心有余悸。   他处理过那么多「母体」,头一次见这么凶悍的。要不是电击链条锁着,他们几个估计都要交代在里面了。   他欠身后退,为主教开门。门甫一打开,血腥味混着污浊的空气扑面而来,血味很重,就不知道是教徒的,还是白翎的。   岑庚泓抬起袖口,轻微笼住口鼻,打量一眼这个圆形房间。说是房间其实都过了,满打满算只有三步宽,四周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装饰摆设,墙上贴满了防撞海绵。   上面干涸的血迹显示,曾经有不少人试图在这里自杀。   但岑庚泓相信,白翎绝不会是其中一员。他一向是很耐活的。   脚步站定,面前响起刺耳的锁链晃动声,机警凶悍的鹰正以随时发出攻击的姿态贴在墙边。教徒神情紧张,拿出电棍大声呵斥,岑庚泓却抬手制止,似乎完全不急着驯服他。   岑庚泓知道他看不清自己。他那个逃生舱摔下来时眼压过高,又在雪地里冻了半晌。他现在就好比撞在大楼玻璃上的鸟,眼球充血,只能凭借声音做出反应。   而且这是圆形的房间。   养过宠物的都知道,圆形笼子没有棱角,无法提供躲避处。关在里面的不论是狗是鸟,都会极度恐慌,缺乏安全感。   他看不见又躲不开,右腿绑着的木桩被人卸了,站都站不稳,只能凭借肾上腺素强撑着挺直脊背。看着像炸起羽毛的残忍猛禽,其实被人拿手一推,就能推倒压在身下。   岑庚泓忍不住多欣赏了一会。   虽然换了身体,但对方抽他嘴巴的微妙感,还火辣辣地留在脸上。他龇了龇牙,看到白翎现在狼狈的样子,说不清心里是痛快还是厌恶,抑或两者都有。   他伸出手,猛得一拽墙上的链条,让独腿站立的白翎踉跄一下,差点摔倒。   岑庚泓微笑:“又见面了。”   陌生的身形,陌生的声音,甚至看不清对方的脸。但联想起之前岑焉后脑的接口与那道短信,便不难猜出他是谁。   白翎:“是你。”   他嗓音哑得听不出调子,哪还有下令割岑焉脑袋时的冷厉。教团的电击棒电量很足,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岑庚泓笑了声,“看来我们真是心有灵犀,你才杀了一个我,转头就认出另一个我。”   白翎:“哪个你?”   岑庚泓轻缓说:“岑叔叔。”   沉默片刻,白翎「哦」了声,似乎这结果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也或许是身体的重伤,疲惫,与发情期的磋磨,让他无法再分出丁点精力,来表达震惊。   ——震惊于一个人既是自己的父兄长辈,又是自己的儿孙。仿佛他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不愿死去的染色体成精。   白翎扯出一分讥诮。   “你认识三个我,我的女儿岑嫣,我的儿子岑焉,还有我。”岑庚泓闲聊般说,“可惜我不喜欢女性的身体,所以在你五岁时,我生了个儿子。”   原来如此。   难怪岑焉的脸如此年轻,简直像个没长齐的少年;难怪当年从没听说过岑焉当女孩养的事,因为那具身体本就是小女孩。   孩子生下来都是正常的,只是岑庚泓这个父亲,把自己孩子的身体当皮套,篡夺了他们的意识罢了。   白翎胃部止不住的恶心翻涌。   如此道德颠倒的事,岑庚泓却不以为意。毕竟活到这个年岁,如果还坚守着道德底线,才是匪夷所思。   他望着白翎,小男孩曾经青涩可爱的轮廓,已磨出锋利冷艳的棱角。他最后一次见他,是白翎六岁。十五年转瞬过去,可想起当年的事,当年的感觉,他还历历在目。   岑庚泓感叹了声,“没想到再次见你,你竟然会站在我的对立面,跟我的仇人厮混在一起。那时候你才那么高。”他抬手比了下,“白珂杀人,你就乖乖跟在她旁边帮她掩盖,那时我就想,这孩子有情有义,要是养大了不知道有多忠诚。”   白翎肩头微不可查地颤了下,慢慢咬住唇。   岑庚泓怀念地说:“我本想逗逗你,可白珂不怎么把你带到办公室来,我思来想去,只好废掉一个女儿,跟你做做朋友———嫣嫣呢,也是挺乖的小孩,我跟她说「爸爸借你的身体跟别人交朋友好不好」,她点点头就答应了。”   “后面那两年,陪你上游泳课,跟你手牵手放学回家的,都是我,不是嫣嫣。”   “你的手很暖和,很烫,才五六岁体温就很高了。我越想越觉得可惜,白珂怎么没把你生成女孩,但没关系,同性恋我也能搞。回头我配一具年轻的身体出来,你当个beta留在我身边,长大了就是我的左膀右臂。职位,资源,我什么都能给你。”   说到这里,他难以自禁地叹了声,“可惜你母亲不识相,我试探一下,她就反应激烈,比当年我说要娶她还不情愿。”   “我只能把她派到地表去,等她得了辐射病,我就好找关系把你接过来了。”   对他而言,夺走一个孩子的抚养权,不在话下。所以他便不紧不慢地安排。   可白珂这女人的反抗力度超出他的想象。   当年她不听话,非要怀个野种,他把她的核心研究员位置撤了,踢到边缘单位去,她没服;后来他想要她儿子,他逼她去核辐射最强的地方工作,她也没服。   而且执行力高得吓人,整理整理就把小孩扔船上,之前一点风声都没透露。   弄得岑庚泓措手不及,追过去的时候,船已经飞出大气层。而那个疯女人站在那里,苍白得像个病鬼,对着他嚣张大笑。   她是个异类,她的心里是没有什么集体可言的。   岑庚泓本来挺欣赏她,但三番五次被忤逆,他也开始厌恶。她既然以为送上船就能脱离他的掌控,那他就让那艘船往危险地带开。   后来果然出了船难。   他跟白珂说,很不幸,小翎死了。那女人更疯了,她根本不信,后来还托关系往帝国汇过一次钱。但找不到收款人,之后没多久就病死了。   “本来我想,这么小的孩子经过船难,不死也要大病一场,以后的事我便放下,不计较了。”   “可谁曾想,你进了军队,一下子长得出类拔萃。那年你十八岁,前途一片光明,我在军部的内部预备升迁名单上瞧见了你。照片拍得真好,我专门留了一份存起来,另一份发给剑鱼公爵的小儿子———我和公爵私交不错,他儿子革兰算是我看着长大的。”   岑庚泓惋惜地说,“可惜你和革兰处得不太好,他弄断你一条腿,害你进监狱,连分化都堪忧了。”   白翎后背一片冰冷黏腻,只觉得那道嗓音如附骨之疽,瘆人地粘在自己身上。   “那种情况下,你就算逃出去,大概率也要一辈子活在贫民窟里,靠着捡垃圾为生。想着你这样凄惨,我也不忍心去找你。”   “后来我离开帝国一段时间,去联邦发展,错过了你许多消息。直到那一天,我在星际鬼市里,看到你和伊苏帕莱索手牵着手逛街,你像一条小狗,那么忠诚,眼睛明亮,跟他说着「我保护您」——那时候我通过赛博神庙的监控看到你,心里真是后悔极了!”   瞬间,一种被窥视和揣测的阴冷,隔着时空渗透进白翎骨髓,让他汗毛倒竖。   所以当年仿生僧人炸掉了空间站,逼他和郁沉分开,根本就是岑庚泓在背后授意的!   岑庚泓无不遗憾地说:“早知如此,我也应该把你捡走,砍断四肢,养在身边,日日给你喂食。那样,你也会感激得像小狗,对我忠心不二。”   白翎听得浑身冰冷。可怕的不是对方言语编织的设想,而是他知道。如果命运棋差一着,对方真的有可能得逞。   岑庚泓手段恶毒,擅长躲在各种势力背后运作,和各国高层都保持着紧密联系。光看他手里的资源就知道,他绝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复兴署】主任。   他到底是谁?!   脑海里闪过一则模糊的画面,白翎猛得将其抓住。片段越来越清晰,直到他想起赛博僧人芯片上的信息——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一声喊,“主教大人,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仪式也是吗?”岑庚泓侧眸问。   白翎低垂的眼睫,倏忽一颤。   教徒:“是的。”   岑庚泓满意地笑了。他朝白翎扬了扬下颌,“把这只会咬人的鸟装起来,送上车。”   片刻,白翎被电得意识不清,押送着从他身边经过时,岑庚泓轻声在他耳畔道:“跟你的故国说拜拜吧。”   ·   再次睁开眼睛,他被关在治疗舱里。   天花板投射着熟悉的红绿标志,这说明他得救了。革命军找到他,将他妥善安置了起来。   护士时不时走过来,查看他的情况,他嘴里插着管子,用绵软的拳头砸着盖子,咕哝着狂喊:   我要见西武司!   西武司很快就来了。他们把盖子掀开,勉强允许他说两句话。西武司不复往日的刻薄,用略显生硬的语调,不熟练但努力地安慰着:“基德,你不要激动,不要担心,我们已经在以最大力度搜索,挖地三尺也会把白翎找回来。你不要担心……”   “我们还找到两个alpha,其中一个是你的水手,如果你想见——”   “让他们滚!!”   基德情绪过于激烈,一下子没喘上来气,被抢救室的医生强行按了回去。   医生忙不迭赶人:“麻烦不要让人进来打扰。他器官受损,心肺动脉差点裂开,能捡回一条命都算是奇迹。”   西武司点点头,下令封锁这里。   基德重新陷入昏睡,状态稍微平稳,但军医仍旧没有放下心来。他回到刚才的手术室,看着托盘里扭动的一团黑色丝线,陷入深深的困惑。   实际上,他刚才说了谎。   基德的心肺动脉不是差点裂开,而是已经裂开了。   他原本性命凶险,但这些不明的黑线变成敷料,短暂地堵住裂口,让基德多撑了一会,不至于当场死在白司令怀里。   然而这坨黑线,似乎不属于市面上任何一种医用纳米材料。   军医认为,这一定是自己没见过的高科技。   他决定将它留下来,拿来研究,最好能发几篇论文。   军医转过身,准备找个培养皿把它装起来。等他回到这里时,却一下子呆站在原地,表情愣愣地看向空盘子。   消,失,了。   活见鬼了!?   与此同时,天花板上的黑线咕扭咕扭地爬进通风管道。在去自行销毁的路上,它分化出一枚圆而湿润的鱼眼,朝栅栏下瞧了瞧。   下面是气氛紧张沉闷的总指挥室。   明明他们已经铺开雷达,教团却像凭空消失了一样,遍寻不到踪迹。   虽然这是可以理解的———这颗星球的体积堪比地球,搜寻需要大把时间。   可所有人都清楚,时间每前进一秒,白翎遇险的几率就增加一分。当听到负责搜查的第二十团仍然一无所获时,西武司的脸色铁青到极其可怕的地步。   这只体型庞大的草原鹰,在指挥室踱步,脚步一次比一次重。   最后,他猛得走向操作台。   众人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认为他一定会暴怒地一拳砸在指挥台上。   可西武司却硬生生停住,站定,闭眼抽了口气,然后从口袋里拿出皮夹,抖着手指抽出了一张相片,放在操作台上。   大家定睛一看,那是一张大合照,是上次战役胜利时,食堂海鲜大餐酒醉时照的。   画面边缘,白翎手里拿着酒瓶,揽着西武司的肩膀,扬脸笑得开心。   他没有更多白翎的照片。   就拿这张,赛博上供。   西武司并不迷信,可此时此刻,他宁愿世界上真的有玄学存在。不管那力量是好是坏,拜托了,把白翎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他僵硬地往后站,面对操作台,许下自己都觉得神经的愿望:“只要他能回来,我就再……再传一百张照片!”   不知是不是巧合。   操作台上的红灯,啪嗒转为绿灯。   西武司心头一震,下意识想,这么快就答应了?下一秒,他突然反应过来,那是舰上的通讯按钮,变绿灯只不过代表有人请求通话。   什么上供,假的!根本不顶用。   西武司叹息,烦躁地接起来,“你最好有事!”   下属:“中中中中将阁下!好消息,那个抓来的alpha主动报告,他知道教团藏去哪了!”   正说着,通讯界面无人自己动了起来。台上的白翎照片,被主操作台扫描,存档。像是某种生物在虚空中影现,收下了贡品。   西武司震惊:“卧槽。”   这下不得不信了!   ·   深渊般的洞穴向下无限延伸,先是一阵湿冷的风刮过,再是一闪而过的雪亮灯光。此时,一条风驰电掣的列车正以三倍音速俯冲下去。   冲击带来的强烈推背感,让列车里的乘客们发出尖叫。他们纷纷扣紧安全带,愤愤抱怨着,今天倒了大霉。   等路途平缓一些,不少人怏怏地从座位下来,打算去神室祷告一番。   此时此刻,文豪正坐在窗边,凝视着外面高速向后倒飞的暗红色岩壁。在混凝土与岩石的交界处,渗着阴冷的地下水,留下了道道宛如血泪的痕迹。   他心里莫名的郁闷。   当看到朋友爵士回来后,文豪忍不住缓了口气。   “「拜神」的效果怎么样?”文豪问。   “还可以。插上接口,让主机清理一番,感觉舒服多了。你怎么不去?”   “再说吧。”文豪下意识逃避。他后脑的接口抵着座椅靠背,微微发疼,像是时刻都在提醒他,这不是他自己的身体。   爵士胖呵呵的,笑得像个弥勒佛,“你是不是抵触这个?我记得你在书里写过,你全家都是虔诚的天主教徒。可你从小就敢把游戏币塞到许愿箱里,被父母发现,狠打了一顿。”   文豪叹了声气,“那都是多久的事了。不过我确实不怎么信上帝。毕竟在那次之前,我扔进去的钱可都是真金白银的零花钱。但除了听个响儿,祂没帮我实现过任何愿望。”   “只有扔游戏币那次,他老人家真的显灵了———我一抬头,就看到神父怒气冲冲地朝我冲过来。”   爵士听得直乐,“好的不灵坏的灵。”   文豪坦言道:“从那之后,我就没什么信仰可言了。神明高高在上,许愿告解的太多,祂哪管你死活。”   说着,他建议朋友道,“如果你真的想实现愿望,就应该和魔鬼做交易。魔鬼虽然贪婪,但很守信,不管是出卖身体还是贩卖灵魂,都会亲自跟你一对一签订契约。一旦你签了字,对方就会打个响指,立即帮你实现愿望———效率简直不要太高。”   爵士愕然:“你简直把魔鬼说得像个资深销售经理。”   文豪耸耸肩,“谁说不是呢。当你把钱砸进上帝的许愿箱却没有回音时,魔鬼白纸黑字的交易合同就称得上世间少有的平等了。”   爵士觉得他看问题的角度相当有趣。   既然提到魔鬼,自然想到帝国的「魔鬼」,伊苏帕莱索。他是教团内部公认的死敌,大绊脚石。如果不是那条人鱼,他们五十年前就能执行完计划了。   教团的主机,被称为「电子佛」,是一则超大型计算机。它曾经做出过许多预言,预测了伊苏帕莱索的行动。他们的交手次数越多,电子佛就对伊苏帕莱索越了解。近十五年来,预测成功率越来越高,教团逐渐占据了上风。   每当有伊苏帕莱索的消息,教团上层都是如临大敌。他们把人鱼称为「干扰因子X」,旷日持久地观察他,警惕他的一切决策。   然而不知为何,近两年,电子佛的预测屡屡失手。他们甚至被逼到动用「地心列车」转移的地步。   爵士猜测,一定是伊苏帕莱索又重新变强了。   电子佛刚刚刷新了一则预言———远离「干扰因子X」,否则计划会全部失败。   教团相当重视,立即启动最后的底牌。现下,他们正在地心隧道里神不知鬼不觉地高速飞驰,不超过两个小时,他们就将出现在星球的另一端,从荒无人烟的地表冲出去,借由列车尾巴上的燃料助推器飞出大气层,经过跃迁,眨眼消失在广袤漆黑的宇宙中。   把可恶的「干扰因子X」,永远地甩在身后。   从此远离那个魔鬼,再也不用担心对方突然跳出来,毁掉他们辛苦建立的一切。   爵士舒畅地哼起了小曲。他已经等不及要去联邦享受自己阔别四百年的假期了。   但他朋友文豪却没那么高兴,反而有点心不在焉。   爵士觉得,文豪一定是因为旅途太枯燥,才没精打采。便悄悄地告诉他:“想不想找点乐子?刚才我去神室,主教说他的「母体」今天要进行受孕,邀请我去看。我可以带一个人去,咱们去瞧瞧,他找的到底是多漂亮的妞,居然车上就迫不及待要给人家授精了。”   爵士在教团的地位高,可以去观看这类「仪式」。他之前也邀请过文豪,但文豪总是兴致缺缺,觉得宗教仪式大多故弄玄虚,推说不去。   这一次,文豪也想拒绝。   这时,后面座位有熟人扒上来,兴奋地说:“听说他们抓到的是白翎,帝国皇后诶,要被当众捅开生殖腔受孕,想想都刺激。大文豪你去吗?你不去能不能把机会让给我?”   受孕仪式分为三部分,先除标记,再洗脑,最后受孕。   其实抓来omega再进行人工授精,在医学上根本没那么繁琐。但教团乐于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还喜欢让教众们来围观。   毕竟,所有的仪式感都是为了给众人灌输一个概念———那就是他们干这种事,是为了「延续人类火种」,是为了集体,有着更高更伟大的目标。   狭裹着宏大旋律的仪式感,冲淡了罪恶感,让集体犯罪一般的行为,变得无限光荣合理起来了。   如果仪式的对象是白翎,这个伊苏帕莱索钦定的继承人,老皇帝唯一的希望,那就更加荣誉和痛快了!   简直堪比战斗胜利后,当众侮辱敌人妻子和孩子的快感———有谁能拒绝这种传统的雄性快乐呢,绝对比射.精还爽。   白翎……文豪才苏醒三个月,也知道这个名字。   罗马帝国时代,奴隶英雄斯巴达克斯带领苦难的角斗士们反抗,胜利的号角吹遍大半个帝国,最终被贵族老爷们斩于马下。   白翎便是星际的斯巴达克斯。   而文学界有一句老话———没有一个诗人不想亲眼见证斯巴达克斯之死。   文豪:“我去看看。”   ·   与想象中不同,神室里通常光线充足。但当举行仪式时,为了确保观看舒适,一般只留下少数照明。   屋里阴冷,整洁,四处充满大理石冰凉的装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文豪走进去,感觉整个世界都静下来,列车飞驰的震荡感仿若瞬间消失。他的目光紧紧聚焦在前方,在那里,一束光柔和地倾泻下来,斜侧着给被吊着的青年勾勒出薄瘦的轮廓。   白翎的双手被锁链绑着,整个人拉成一个十字的形状,头颅染血,沾着血迹的白发一缕一缕垂下来。   为了防止他暴起伤人,他们把口笼拴在他脑后,死死箍住。当听到纷繁的脚步声靠近,他沉重而艰难地抬起头,朝他们扯起一个讥诮的笑容。   他们注意到,他的大腿根拴着一圈绑带,皮质的,勒得很紧。有熟悉帝国文化的人立即认出,这是军用omega发情期安装按摩具的绑带。   妙本解释道,为了手术顺利实施,它已经用医疗机器人,取下了他的按摩具,扔在医疗垃圾堆里。   即便如此,这个小细节还是引起了一大堆黏腻兴奋的窃窃私语。文豪去听,无非是那么几句,说白翎「淫.乱」,「肮脏」,「堕落」,「身为雌性竟然敢自己满足自己」……   在人类教团的教义里,omega一切不以生育为目的生理享受,都是无耻而淫.荡的。   这时,主教走了过来。   岑庚泓提前整理了自己。他穿上齐脚踝的白色长袍,面容平和,眼角微挑,有着不易察觉的欢快。   显然,白翎这只身份特殊的母体,让他十分体面,满意。   岑庚泓弯了弯指骨,让锁链降下。他要开始仪式的第一步。   在众人的屏息凝神中,他从妙本手里接过一支针筒,轻微推针,对光看着药水从细细的针管里飙出一道弧。接着转过身,伸手一把抓住白翎后脑的碎发,稳而狠地将针头扎进那纤细的后颈里。   岑庚泓推完药水,手指掠过白翎微微发颤的下颌,慢悠悠道:“这会洗掉你肮脏的黑历史,让你回归纯真。”   此时此刻,所有围观者都忍不住向前倾斜身体。他们放轻呼吸,迫不及待地等着那个打断骨头都不肯吭声的铁血omega,因为痛失标记而发出绝望的呻吟。   倾着耳朵,激动地听。   呼,嗬,呼,胸膛起伏,只有沉闷的换气声。   顷刻,白翎牙缝间挤出一声意义明确的嘲笑,仿佛在挑衅所有人,就这?   标记没了,后颈连带全身确实因为激素紊乱痛得发抖。但只要他活下去,有的是alpha洗干净牙送上床,排着队等着舔他的脖子。   众人一下子怔住,接着出离愤怒起来。   怎么会有这样的omega?!他一句话不说,只一声冷笑,他们就惊慌地下意识夹紧双腿,害怕被那双眼睛盯着嘲笑。   他们怒不可遏地叫嚷着,“盖上他的眼睛,给他教训!”   于是,既口笼之后,白翎又被布条盖上了眼睛。现在,他不仅被剥夺了视觉,连最后一点感光度都没有了。   可他们还嫌不够,恨不得把他彻底变成瞎子,聋子,哑巴,一点一点拔掉他的爪牙。   “给他洗脑,教他学乖!”   他的身体将属于教团,他们会确保他安静,温顺,做个他本该成为的omega。   以后他唯一能打响的战争,就是掀翻厨房的面盆。   锁链死死缠在白翎身上,将他的瘦腰勒成一个堪堪折断的弧度,猛地往后拽去。   他被迫后仰着上身。这时,后方的机械臂耀武扬威地伸出粗野的长针,向下扎进白翎笔挺的脊椎。背一下子痛得弯了,他牙齿咯吱吱地上下打颤,却依旧没发出任何声音来取悦他们。   大股大股的连通剂灌进脊背,微小芯片顺着血管脉络走向流动,疯涌着冲进他的大脑。对他施压,开始争夺他意识神经的控制权。   庞大的人工精神压,山呼海啸地撕扯着他的大脑。他知道,如果投降,就将永久失去身体的控制权。所以他咬烂了舌头,逼自己保持清醒,撑住!   我是杀不死的……   杀不死的隼!   岑庚泓脸色不愉,被白翎的不屈服惹怒,“加药。”   咕咚,咕咚。   妙本提醒:“药量已经快超出正常人承受的范围了。”   岑庚泓冷笑:“再加。”   咕咚,咕咚。   妙本看了眼白翎,对方居然仍然有意识。即使他是以情绪冷静为著称的医疗AI,也震惊于这人恐怖的求生欲,和抗压能力。   他不敢置信道:“精神压强已经超出临界值。正常人到了这个阶段,已经彻底疯了,他为什么还能醒着?”   白翎被吊在上面,听着他们的话,恍惚间想起一件事。   许多许多年前,有一位好心的网友在他精神紊乱时,得到了他的允许,隔空操他的脑子。   后来,他意识不清的时候就被撑开,反复地撑开。以至于后来他们结婚了,对方恐怖的精神触手时不时探进他脑子,查看他的梦境,他都毫无不适——   此刻,想通了一切,他只想放声狂笑。   什么黑历史,那是我来时的路!   他为了适应那个鬼东西每一次受到的磋磨,都让他变硬变坚固,成为他此刻活下来的巨大资本。   想洗脑我,伊苏帕莱索两辈子都没能做到,你又凭什么?   妙本想到了什么,惊异地望着他。   白翎,这个非同寻常的omega,他无法被主机洗脑,更无法被选中。   面对如此庞大的精神污染下,他依旧保持着自我,有且只有一种可能——   那便是他的脑海里,早就住进了一个邪神。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我来惹,消失这么久是因为离家出走了,具体发生的我在上章评论有回复,这里就不再说了(我怕我再说一次又创伤闪回)。真的很谢谢宝宝们给我出主意,我心里好受多了   断网了好几天,但我一直没忘记更新,我每天写两千字,手写到本子上,今天状态好一些就打到电脑上排版发出来了。   这章杀反派比较长,我就拆开发了,明天再来发剩下的一半!   作者有话说   小鸟: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吹口哨,就有一群alpha排着队等着啃我脖子!   反派:(红眼咆哮)我不信!!   小鸟:(掰手指数)老皇帝,D先生,邮差,护工……这就有四个了!   老鱼:(阴暗游过)(微笑)不止。   小鸟:…… 第277章教团的破灭   可即便有这样强到恐怖的求生欲,也是无济于事的。   妙本知道,白翎熬得过今天,但还有明天,后天,未来千千万万个日子……教团有的是办法让他生不如死。   就算退一万步,他真的以极其微渺的几率逃出去,岑庚泓也有后招。   别忘了,天上还有一张大网。   其能量足以吞噬地表一切试图寻找白翎的活物。   仪式已经进行到最后一步。虽然连通剂在白翎身上的效果微乎其微,岑庚泓依旧下令,直接开始下一步。   这对「母体」来说是极其残忍的。   因为他必须在清醒的状态下认识到一个事实———从今天开始,他的身体将充当一个培养皿,为一个陌生人的种子提供生长所需要的一切养分。   他比种花用的肥料桶还不如。   枉顾雌性意愿的生育,只是雄性染色体的一场寄生。   在教团,公开受孕会采用人工授精的方式。   岑庚泓不会和白翎上床。性.交是带有冲动的,是情绪化的,充满感性的活动。他不需要这些,他只要一个健康的母体。   他也不会经过omega的甬道。受孕就是受孕,是神圣的。纯洁的母体不应该从中感受到灭顶的快感。   一切都是冰冷的,是程序化且充满理性的科学程序。   机械臂缓缓降下来,宛如降下了上帝的神使。   它听从命令,割开白翎破烂染血的作战服。紧身布料随着拉张,「嘶」得在侧边小腹扯开椭圆形的洞,雪白不见阳光的皮肉微微突出。洁白,柔韧,仿佛一片从未被开凿过的处子地。   有人眼馋地窃窃私语:“他还没下过崽,肯定是老皇帝那方面不行。”   人们一瞬不瞬地盯着看,经过消毒的手术刀片,轻轻剖开白翎的皮肤。血液轻微渗出,自带的探头传输回画面,在屏幕上清晰地映射出人体肌腱美丽的亮红色。   它与普通人类的有些微区别。   ——鹰隼的体脂率更低,肌肉纹理更加整齐明细。他被吊起的姿势,使得肌肉筋膜和神经都处在极致紧绷的状态,那纹理堪比花瓣的经络,红得健康,发亮,上去嘬一口都能品尝滚烫的生命力。   不知为何,他们小腹一热,咕咚吞咽了下。   年轻的发烫的身体,处在发情的积极排卵期。血管搏动,腹腔温暖濡湿,却被冰冷的刀头从外面入侵,被迫完全地暴露出来……简直色得发疯。   一群围观者激动地喘着粗气。   在文豪看来,这场景简直太诡异,太邪恶了。   在他们的文化里,这个omega毫无疑问是个英雄人物。他的画像理应挂在庄严的圣堂里,死后的尸体应该被塞满防腐的干草花,供人瞻仰。   而现在,他却像一件物品那样,被切开,展示。   文豪脊背止不住战栗起来。   他曾经听说,圣人死后,人们会在他的尸体外面裹一层石膏,封在里面,做成雕塑。他现在仿佛在亲眼观看圣人的雕塑被割开,露出里面的装脏。   非常亵渎,亵渎得要命,让他头皮发麻,牙齿咯吱吱地打战。   但他控制不住去仰望对方。   青年被吊在空中,修长但残缺的身体有种殉难似的美。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该出现在古老圣殿的祭坛上,是文艺复兴大师呕心沥血的雕塑供品。   伤口渗出的血,颜色鲜艳无比,把文豪的眼眶烧得发烫发酸。他急促喘气,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激动和悲哀。   或许他的骨子里,还残存着一些浪漫主义和不切实际———这无关立场,而是看着美好事物即将毁灭的动容。   就像人们早知道千年前的奴隶英雄起义失败,却仍会乐此不疲地怀念他的事迹,为他揪心。   他们都知道,一个这样的人,是一段历史草灰蛇线伏脉千里交织出来的结果。   他是一个时代的馈礼,世间再难出一个白翎。   他更是茫茫黑夜里最后的蜡烛与灯火。吹灭他,帝国将再次陷入永无止境的黑暗———无数人苦苦建立起来的体系彻底崩塌,伊苏帕莱索的意识形态理想彻底宣告幻灭。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愿意站出来为弱者说话。   也再没有人相信,付出能带来回报,善意能得好报。   文豪看一眼,再多看一眼,最终实在无法忍受,闭上眼睛,转身推开门提前离场。   他走出去,听到身后的房间里一阵欢呼,猜想应该是钳子伸进了白翎的生殖腔里。   他感到一阵不适。   这时,他眼前浮现的不是英雄受难,而是很多很多年前,他妻子抱着流产的孩子哭的场景。   她说,“你这个人,一点良心也没有。”   我有吗?   我好像,确实没有。   他自嘲地想着。回到座位,隔着包拍了拍里面的稿子。   ·   受孕仪式进行得很顺利。   他们已经在白翎侧腹部微创出一个小洞,细细的金属头刺开了他的生殖腔,在结痂的地方转了转。   那是曾经打进来的子弹,留下的创伤。   这个omega,活像个千疮百孔的玩具,没有一处不是破烂的。   白翎的生殖腔本不适合孕育生命,但所幸恢复还不错。似乎在额外的地方,有人费尽心力给他补充了营养。   过量的营养。   妙本检查之后,认为母体足够健康。不过他也很好奇,为什么伊苏帕莱索没有像其他雄性那样,占有白翎的身体,让他怀孕。   或许那个海洋族老alpha的精卵,真的如传言所说,年龄太大过度衰老,失去了活性。   妙本操控医疗机械臂,从一个严密的保险箱里,取出一个胶囊似的管子。   里面是岑庚泓冷冻的精子。它们提取于二十年前,是从最活跃的一批里挑选出来的「精锐」。   它们本该被放进白珂的身体,现在就母债子偿,全部输给白翎。   妙本将活性胶囊放进金属管道,准备直接投放进omega的生殖腔。他技术高超,使用了腔镜,仔细地观察着最佳着陆位置。   这块黏膜很好。   就这里。   投放——   屏幕一下子黑了,仪器里咯噔一声,出现了微妙的杂音。   众人伸头问:“怎么回事?”   “那是什么声音?”   妙本转过头,慢慢露出一个非常古怪的表情。   他又探进去一个新的探头。这次他贴着边缘,小心点打开照明灯,将白翎又红又黏热的窄小生殖腔,照得纤维毕现。   当看清屏幕画面,下面所有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万分的尖叫。   “那……那,那是什么……”   他们颤抖着指着前方。   岑庚泓转身看屏幕,瞳孔骤缩,白翎的生殖腔里竟然不是空的!   ——那是一个漆黑的,形状古怪的卵,一看就是不属于人类文明的诡异生殖产物。它像个胃口大开的小怪物,正贴在母亲鲜红且光滑的子宫内壁上,愤怒地大嚼特嚼。   转眼间,它就把之前的高硬度金属,像嚼豆腐一样咬得粉碎,吞下去。   正在众人对它的出现感到怀疑人生时。   那颗早已被蛋黄滋养得强壮油润的卵,忽然直勾勾地转向这里,顿了顿,下一秒「唰」得张开了三层密密麻麻的恐怖尖牙!   然后以迅雷不及的速度,冲过来,把装有岑庚泓精子的胶囊,全部吞下去。   ——子宫杀戮!   岑庚泓怔了下,发出怒吼:“不!!!!!!”   他睚眦欲裂,那是他最后的活性精子,好不容易筛选出来的活的!   是伊苏帕莱索!!!   又是他,该死的人鱼!!   白翎被吊在上面,混乱的意识里冒出一大声嘲笑,他心里爽快极了。   他们忘了,在传统的海洋族里,一向是成王败寇。异种人Alpha的精卵不仅要和自己竞争,还要和潜在的对手激烈厮杀。   只有绝对的强者,才有资格和优秀的雌性留下后代。   别说是地球男性脆弱矮小的精子,就算岑庚泓的精子真的着床,发育成胚胎和婴儿,这个恐怖的人鱼卵也能长出牙齿,把子宫里非母亲允许的兄弟姐妹统统杀死。   它会大口大口嚼咽他弟弟妹妹的遗骸,再独自享用白翎每月排下的卵黄,作为生存的养分。   这是保护,是占有,更是非人类种族雄性在漫长生命里进化出来极端雄竞策略。   何况,如果不给omega上一份强有力的保险,它又怎么会放鸟出来呢。   它可是那样的人鱼。   ——以保障omega除自由以外的一切权利为终身己任,并且贯彻到底的怪物!   作为它的竞争对手,岑庚泓简直被贴脸当众羞辱。   “主教大人的精子被吃了?”   “不对,是斗败了。”   “那是海洋族的卵,我在资料里见过,强大的一方会吃掉弱势雄性的精子。”   “没有吃下去,你们快看!那怪物卵伸出来一条长长的触角,探出伤口,一下子又把胶囊吐出去了!”   呸,脏东西,它可不吃。   啪嗒,胶囊掉在地上,外壳已经被腐蚀得不成样子。想也知道,那些精子脱离无菌环境后肯定不能用了。   岑庚泓气得气血翻涌。那死鱼竟敢提前放了怪卵,专门防着他,阻止他授精!   明明是雄性之间的争斗,居然匪夷所思地以对方根本不在场的情况展开,并蔓延到雌性的身体深处。   究竟是怎样神经的alpha才有这样疯狂的占有欲。   又是什么样疯癫的omega才会纵容一个怪物卵长期和自己共存?   岑庚泓机关算尽,预料到了所有事。   可他唯独没料到,白翎和伊苏帕莱索,他们俩是这世间邪恶至极,绝无仅有的血肉共生物!   他真想烧死他们!   “把它掏出来,扔在硫酸里烧死!”岑庚泓忍着胸腔里冲撞的怒火,给妙本下令。   被蒙住眼睛的白翎,吭哧吭哧地颤着肩膀笑,用一把沙哑的嗓子,吐字清晰地描述事实道:“弱精男。”   这无异于一巴掌狠狠扇在岑庚泓脸上,让他当着那么多教徒的面,颜面尽损。   没有什么比被证明生殖能力弱,更令雄性生物抓狂的了。   岑庚泓不怒反笑,“好,好,白翎,如果你不想要我的精子,那不如就割掉你的生殖腔,以后也省得你被发情期折磨。”   白翎头颅高高向后昂起,转过头,轻微向下一瞥。   虽然他是蒙眼状态,岑庚泓却心底一激,感觉那双狠锐的灰眸此刻正透过汗湿的布料,冰冷无比地盯上他。   祭坛之上,一束孤冷的光斜射而下,丁达尔效应下,空气里悬浮的灰尘在轻轻旋转。   忽得,风向悄无声息地变了。   灰尘开始向另一方向涌去,仿佛冥冥之中,某种力量在吸引。   众人一开始并未察觉,直有教徒从外面跑过来,跌跌撞撞地撞开门,声嘶力竭地大叫一声:“医疗垃圾房……有怪物……怪,怪物……”   “什么情况!”   一群人莫名其妙地转过投,正好对上那人的眼睛。   他眼眶里没有眼睛。只剩下两个红通通凹陷的眼洞,正涓涓向下流血。   再一眨眼皮,睁开眼。   空空的眼眶里,唰得出现一双不属于此人的眼睛。竖瞳,深碧,如果能实时扫描脑部结构,就知道它的视神经根本没有和教徒连接。   就像没有插电就自动亮起的屏幕。   恶魔之眼。   “谁?!”   众人惊慌失措地后退。   “是它!”教徒撕扯着翻滚尖叫,惊恐地把染血的手指再次抠进了自己眼眶,“救我!它在我眼睛里,在我脑子里———救命,救,救……”   下一秒,那两颗诡异的眼球像被高温融化,以一种极稠的黏度,流出了教徒的眼眶。   黑色粘液如雨夜里嚣张生长的菌丝,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落到每个人脚边。   人们慌乱地站着,恍惚听到了一道无意义重复的低语:   我的……那是我的……   吃掉……吃掉……全部……   饿……我的宝贝……别怕,我会吃掉他们的眼球,血管,心脏……   之前的围观者,止不住浑身颤抖起来,“不,不要靠近我!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妙本立即意识到不对劲,“不要听,有东西在控制你们的意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爵士还留在里面。   他看到了此生最恐怖的场面。   一坨从医疗垃圾堆里发酵出来的不明黑线,变成了怪物,咆哮着把他们疯狂甩在墙上,猛得砸烂。很多人掉在地上时,已经变成了一坨黑红色的肉泥。   门被反锁,谁也没法逃,谁也逃不掉。   他们一个接一个被黑色沥青一样的怪物从头到脚整个吞下。怪物这边吃完,那边再吐出一扇完整的带着绿色黏液的人体骨架,就吐在爵士脑袋旁边。   他整个都吓傻了,躲在尸体下面瑟瑟发抖,失去控制的膀胱让他尿在了自己裤子上。   混乱中,他看到那越吃越宽,越长越大的黑色黏着体怪物走向台子。它摇摇晃晃,没有固定的形体,活像一坨非牛顿流体,遇软则软,遇强则强。   它停在白翎面前,做了个仰头的姿态。接着分化出一条猩红分叉的长舌头,一下子把锁链吞噬,用胃酸融化掉。   失去一条锁链的拉拽,白翎悬空的腰际晃动了下。   在他脱力下坠的瞬间,怪物转眼充气膨大成巨人,让他的臀部恰恰好落在它的肩膀上。然后蹲下来,堪称温柔地让白翎跳下去。   白翎一把拽掉眼上的布条。   他先是跳到它单膝跪地的膝盖上,再落到地上。身体止不住摇晃了下,怪物却没有去扶他,而是像揪橡皮泥一样,揪出自己的一部分,捏成一条假腿给他安上。   让他自己挺直脊背,舒服地站着。   还用神经线扭成的巨大触手,抓了一把消防斧头给他。   白翎握住斧头,却没有嫌恶地推开怪物。反而扬起唇角,一把地拽住了面前的怪物。他盯着它那熟悉又大到陌生的舌头,兴奋又神经质地垫起脚尖,朝它昂起下颌。   爵士瞳孔地震,捂住嘴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他,他们……那个omega疯了!   他竟然昂着下巴跟一个怪物接吻!   怪物恐怖卷曲的舌头吸吮着omega小小的舌尖,把帝国皇后弄得嘴唇湿红,气喘吁吁。爵士毫不怀疑,眼下如果不是太多死尸,那怪物会直接舔进omega的胃里,把皇后喉咙口的小肉球,连带收缩着皱褶的食道,都吮得止不住发抖乱颤。   而omega居然就那样张着薄冷的嘴唇,快活地允许它这么干。   疯子,疯子,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太可怕了,他要回地球!   可当爵士再次抬起头,他瞬间意识到,自己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白翎已经擦了擦红肿的下唇,无视跟在身后用长舌头卷着他细细的脖颈,粗糙使劲地舔舐他后颈的怪物,拎着斧头,赤脚走在肉山血海里。   咔。   手起刀落,脸颊溅血。爵士的头颅滚到了他的脚边,被怪物用触手嫌恶地踢走。   ·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文豪竟然躲过了这场屠杀。   他从餐车里走出来,刚推开车厢的门,霎时顿住。饶是他年轻时参加过中东战争,见过战场绞肉机,也惊恐地当场扶墙,大吐特吐。   血肉和仿生人的机械组织交织在一起,破破烂烂,堆成了小山,活像一盘煮烂了的生肉饺子。   那堆不成型的肉里站起来一个人。他简直像是从异形怪物的粘液生长出来的反派,手里握着一柄消防板斧,身姿挺拔,情绪高涨得不正常。   白翎走进列车室,拉下杆子。   地心列车猛得震动一下,慢慢停下来,接着向后开起了倒车。   驾驶室里,两名原本负责开车的教徒了无声息地歪着头,脖子上破了大洞。挡风玻璃窗上,大片血迹泼洒成墨,想都知道行刑者有多凶狠干脆。   发情期的猛禽,精神状态是出了名的不正常。人家omega发情筑巢用alpha衣服,猛禽O发情期筑巢———用敌人的尸骨垒起来。   尸骨垒得越高,越有安全感。   对于缺乏帝国常识的地球人来说,雌性在脆弱时期却表现出超出寻常的攻击性,简直是匪夷所思。但帝国本土人都知道,别惹发情猛禽。否则他/她会教教你「禽兽」两个字怎么写。   短短半个小时,白翎就杀光了这里90%的人,只留下一小部分,等着回去盘问。   文豪看着他走回来。   白翎站在车厢交界处,借着缝隙透一会气。他点了一根烟慢慢享受,神态之闲暇。仿佛这不过是他日常工作中的小插曲。   文豪胆颤,内心念叨:帝国杀神。   这时,白翎看向他,勾勾手指,“有终端吗?”   “信号不好。”   “没关系。”   文豪害怕得不敢忤逆他,把终端连带密码都双手奉上。   等列车倒回到始发站时,革命军们一拥而上,直接控制了所有三十节车厢。   西武司抬脚走进车厢,看了一眼,又强行镇定地缩脚回来。   没地方下脚了已经。   满地都是无主的头颅,围绕着摆放在隼的脚边。还有一些实在没地方放,就胡乱垒起来,场景之恐怖,堪比帝国版地狱绘图。   白翎则浑身沾满血,若无其事地靠在墙边,玩终端。   “别进去!”西武司回头拦了几个探头的小兵。   看到这幅场面,心理素质弱的普通士兵恐怕都要当场失去神志,尖叫奔跑发疯了。他们军队里的疯子够多了,千万别再增加几个。   西武司直接喊了两个知名粗神经来。   M1和M2一听要接白司令,乐不颠地就跑过来。他俩踢掉门口的脑袋,活泼好动地给西武司让路。   西武司一脚深一脚浅地踩进去。看到白翎身体完好时,他着实实松了一大口气。但看看满地的脑袋,他又莫名恼火:“宰这么齐全,你要当百人斩啊!”   “百人斩。”白翎念了句,回过头,平淡地问,“你说哪方面?”   西武司:“……”   西武司顿了顿。白翎已经扭过头,“也对,哪方面都是。”   如果国家暴力机关能化身形象,那一定长成白翎的模样。   M1和M2激动咆哮:啊啊啊啊啊啊\^o^/妈咪\^o^/妈咪暴力的冷漠的胃口很大的百人斩妈咪!请让我当您的第一百零一!   西武司:想死直接说。   革命军把活着的教徒悉数带走,关押审问。   那些被贩卖的儿童,被抓走的母体,他们都要一个不少地找到。   审问途中才知道,白翎杀人并不是随心所欲。   文豪躲躲闪闪地交代道:“其实……意识转移到新身体是有适应期限的。像我这种,三个月内,如果停止服药,原本身体的脑意识还是有可能存活的。”   “三个月一过,原身便会被宣布脑死亡。那时候身体就是新宿主的,即便把宿主的意识赶出去,原身也永远不可能活过来。”   白翎杀的都是那些超出挽救期限的躯体。   不过文豪百思不得其解,白翎到底是怎么精准挑选的。他们也没告诉过他这道信息啊。   与此同时,另一场更为剑拔弩张的审问,正在隔壁进行。   审讯室气氛冰冷,桌上只开一盏小灯,狭小的空间加上昏暗的灯光,无形中将压迫感逼到了极致。   沉默在空气中压下来,身后的卫兵已经渐渐感觉到无法呼吸。但桌两边对峙的人,依旧没有说话。   良久,岑庚泓抬了抬反光镜片,皮笑肉不笑,“又是你。”   这句「又是你」里饱含了怨毒,愤恨,自嘲等各种情绪。可以是「又是讨厌的你」,也能是「我又输给了你」。   岑庚泓盯着对面平平无奇的医疗仿生人:“在教团里,我们都叫你,干扰因子x。”   仿生人:“嗯哼。”   他们隔着一条银河,间接交手数十年,郁沉当然知道这个黑称。   就像他知道对方旷日持久地买通各国媒体,给他套上「魔鬼」的名号一样。   晃动闪烁的灯影映在岑庚泓脸上,让他神色晦暗不明,“说起来,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我五十年前输给你一次,现在又输一次,属实不光彩。不过,你赢得也不体面。”   岑庚泓镜片后的眼角微微勾起,略带嘲讽地上下审视,“我着实没想到,你一个帝国皇帝大权在握,竟然对我这么如临大敌。为了击败我,甚至都把自己的意识切片了。”   “你为了变强,强行返祖,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   他探着身子,故意挑衅地问,“你这个状态,再受一两次伤,应该就没办法变回人形了吧?”   郁沉神态平和,微笑着说:“你很关心我的状态?”   “那是自然。”岑庚泓靠回椅背,视线穿过忽明忽暗的光,到达仿生人无波无澜的脸上。他语气像在玩笑,“说不定命运反转,我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如果你没多少活头,恐怕就没有第三次机会来拦着我了。”   这条人鱼虽然活得久,但比起他经历过的岁月,只能算小年轻。   不过纵观帝国四百年,也只有这个alpha,可以勉强跟他打个平手。   “其实关于你的袭击,我们的主机早已给出预言。我只是没有想到,你堂堂一个alpha,竟然会躲在一个omega的生殖腔里,就为了打我一个措手不及。”   岑庚泓嘲讽道:“看来,你的计谋也不过如此。”   “计谋?”   郁沉像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挑起眉尾,“你居然会认为我把卵下在白翎的生殖腔里,是为了专门对付你。”   “难道不是吗?”   “不是。”郁沉可笑地摇了摇头,“我是为了对付所有雄性,可没有专门针对你。”   岑庚泓表情一僵,随即紧抿嘴唇,“你是想说,我的失败,纯粹是一场意外?”   “那也不是。”郁沉姿态端庄,长腿交叠坐着,颇有种好整以暇以便娓娓道来的意味:“你的失败不是因为我,更不是意外,而是因为白翎。”   郁沉轻微压低口吻,“你不该轻视他。”   岑庚泓眯起眼睛,紧紧盯着他,“我轻视了又如何?”   郁沉放松地耸了耸肩,“时代变了,你我都是历史的旧人,可你根本意识不到形势已经彻底改变,还孜孜不倦地把我视为你的头号敌人。”   “……”人鱼坦言道:“你是否以为,白翎和我结盟是选边站?错。我告诉你,选边站的那个人,是我。”   “这盘复国的大棋,真正坐在对站台两边的人,根本没有我。这盘棋是白翎和帝国贵族在下,是白翎跟你在下。他才是真正的执棋人,我只是一个幌子,是他拉起大旗的最正当理由。”   “所有的进攻线路,人事选派,战略布局,都是他决定的,”人鱼做了个无辜抬手的姿势,“我可没有插半点手。”   岑庚泓眼睛圆睁,满脸写着不敢置信。   控制欲名冠星际的恶魔,真的松手放权了,这怎么可能!   他咬着牙冷笑戳穿对方,“是吗,那你敢说你没有为他提供半点帮助?我不信!”   “帮助当然有,基本是资金上的。但我相信,白翎没有我,也能拉到赞助资金。”   只是会多费一些时间,一些力气。但郁沉觉得,那都是白翎能克服的压力,他对自己养出来的鹰,一向很有信心。   郁沉笑了一下,笑意未达眼底,“你难道从没认真想过,你的仓皇逃跑不是因为你怕我,而是因为你知道,你再不走,白翎的军队会挖地三尺,把你撕成碎片。”   “你只是不肯承认这一点。”   “不肯承认他在召集民众和领导国家这件事上的专业度,优于你。”   “不肯承认他的力量早就比你强。”   “不肯承认你惧怕他,怕到想把他变成母亲。”郁沉发出一声礼貌的询问,“以你的智商,应该不会不知道,这是大脑恐惧的回避性心理吧———把难办的敌人变成身边的妈妈,你就觉得安全了,是吗?”   岑庚泓彻底破防,猛得站起来,“你住口!”   他气到喉头呕血浑身发抖,胸肺都要爆开一般。活了四百年,从没有如此屈辱的时刻。而短短的一天,他竟然经历了三次。   身后的卫兵提醒,“您好,白司令和您约定会面的时间快到了。”   郁沉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借由逆光在岑庚泓脸上投下深深阴影。他轻微侧头,轻巧地对昔日的敌手、现在的罪犯说:“很可悲。你把我这个出身高贵的alpha当成仇敌,只是因为你想为自己的失败找回一点面子。”   “如果主机预言是真的,那么,”人鱼笑了声,“我破烂的宝贝才是那个会毁灭一切的变量,「X」。”   说完,他转过身,不顾岑庚泓额头青筋疯狂跳动,准备去和宝贝共进晚餐。   然而这时,身后忽然一声极尽扭曲的冷笑。   “你不会以为,你们能活着走出新哥伦布星吧?”   岑庚泓从昏暗的灯光下抬起脸,露出一个酝酿已久,无比恶心的笑容。   ·   得不到,就毁灭,这是岑庚泓的人生信条。   在他还是【人类永生计划】B组的基因改造总工程师时,就是如此。   耗费四百年的项目,缜密完善,自然有着数不清的后备计划。岑庚泓是不能吃亏的人,他一定会让白翎和伊苏帕莱索付出代价。   新哥伦布星的地表,大雪渐渐停了。树梢上,麻雀轻轻从树叶下跳出,抖掉羽毛上的碎雪。   积雪的城市道路上,寂静无声,只有一道奇怪的摩擦声。   慢慢地,井盖被挪开,一撮羽毛晃悠悠地升上来,蓝大脚对外面好奇地探头探脑。   “没人,安全!”   听到他的报告,没一会儿,又有两个人像鼹鼠一样冒出了头。   “我们能出去了吗?”三人小组里的牡蛎,木栗问。   裴拉朝东边张望,眯了眯眼睛。晨光熹微,远处的地平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清晰。24小时的黑夜已经过去,不多时,他们就要重新迎来黎明。   裴拉:“应该安全了,走吧!躲了那么久,骨头都被下水道的臭气熏烂了。”   他们三人正要手忙脚乱往外爬。   忽然间,头顶的小麻雀吓得飞起,舰队洪亮低沉的警报声「轰」得拉响。   蓝大脚:“快回去!敌人要来了。”   裴拉冷静地观察天空,并没有敌机袭来的破空声。突然,她瞳孔一缩,“不是敌机,是那!”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他们抬头望向天空。那张暗能量大网存在那里已经超过一周,以至于他们都习惯了它的存在。   平日里为了星球日照正常,它是透明的。但今天,它似乎在酝酿着最后的力量,表层变黑,空间里闪烁着黑紫色的能量射线———只要达到能量积蓄点,主机就会给能量网发送指令,自动向地表发射致命一击。   到时候,四分之一颗星球都将被暗能量吞噬。   漆黑封闭的审讯室里,岑庚泓唇边溢出深深的笑。   伊苏帕莱索恐怕怎么也想不到,他还留有一手后招。   按照他的E计划,一旦他们乘坐列车逃脱失败,就会启动暗能量天网,将星球上的敌军消灭殆尽。   当然,代价是教团众人也会死。   但那只是意识上的死亡。   只要革命军灭亡,白翎死掉,便没有人能知晓教团的计划。   岑庚泓会伏蛰个十来年,把意识投放到别处的身体上,之后再次提取存在地球主机里的两万个灵魂副本,再一次卷土重来。   在他的脑海里,他已经听到了主机毫无感情的冰冷倒计时声。   他知道伊苏帕莱索一定想办法去制止,甚至有可能抓了妙本逼问程序停止的办法。   但一切都是无用的。   妙本只是个工具,是他们一开始制造出来用来治病救人的医疗机器人。它的权限根本没有那么高——   “很抱歉,即使你威胁要入侵我的底层代码,我也没有办法。”   另一边,战地医院旁,只剩下半截身体的妙本匍匐在地上。   郁沉用寒冷到恐怖的目光,俯视着它:“如果我强行占有你们的主机呢?”   妙本抬头看他一眼,眉毛微妙地动了下,“虽然不是不行,但那样你也会运算过载吧。你会烧掉你的母机,哦不,用人类的话来说,烧光你的大脑。”   郁沉:“那也值得一试。”   听到他的回答,妙本不禁困惑了一瞬。在它这个AI看来,对方简直强到发指,却屡屡做出和教团相反的决策。   它实在想问,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烧光算力去救一群生物学上注定会死的人,值得吗?   妙本瞧了他一眼,忽然决定告诉他一个残忍的事实:“其实侵占教团的主机也没用。我没有相关权限,但我知道岑庚泓做事十分谨慎,他有强迫症,必须保证各个部分独立运行,互不干扰。”   “所以那张暗物质天网,大概率也是独立运行的。只要主机给它下达过命令,它就只管运行代码,不会停止。”   死局。   怎么又是死局。   郁沉仰望着愈来愈近的天空,胸腔呼吸微乱。都已经快走到终点,难道又要再来一次?   他脑海里只剩下一道念头:权杖,我要回去找权杖。   忽然,一只超出平常滚烫体温的手,从后面一下子握住他,拉着他就不管不顾地跑,边跑边埋怨他:“你怎么不知道进掩体啊?害我一顿好找。”   郁沉瞳孔微张,看着前面的人发丝绒白,在混沌的黎明里划出清晰的白光。   那只鸟的脸颊因为高热而泛红,气喘吁吁地转过头,表情冷淡,眼神却格外坚定。鸟捏了捏他的手,喘着声安抚:“别怕,我不是都说了嘛,要死咱俩死一块儿。”   郁沉仰面望了望黑压压的天空,低头时,答应得无比释然,“好啊,我自杀陪你。”   “你自杀干嘛?!”白翎吓了一跳,脚步转弯,大脑也转过弯来,“哦对,你本体不在这。”   在安全的星球上。   白翎想了想,攥了把仿生人的钢筋手掌,回眸仰起脸笑,“那你还是别死了,给我守寡吧。”   他似真似假地说:“我一直都梦想有条人鱼去我坟前哭坟呢,肯定哭得比中年水母好听。”   郁沉:“别的都可以攀比,这个不可以。”   他们跑到了掩体里。主舰的防御网能量已经耗光,能够抵挡一次核爆的响尾蛇已经殉职,他们除了听天由命,别无他法。   但白翎不知道,在他转头冲着人鱼笑时,天网发动攻击的倒计时,出人意料地,停了。   它从天空俯下,扫描到他的脸。   搜索……搜索……   正在查询……正在进行面容识别对照……   100%   刹那间,两张不同时代的图像重叠在一起。青年白翎的脸,叠在了一个地球孩子的幼儿园证件照上。   【识别完成】   【代码提示,任务无效,拒绝执行!】   “拒绝执行?”审问室里,岑庚泓唰得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睛,怒火中烧,差点没吐出一口血。   岑庚泓在意识里疯狂命令主机去检查,嘴里喃喃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的计划万无一失,经过他无数次的验证……底层代码怎么可能会被篡改,他检查过,根本就没有修改过的痕迹!!!   除非……   [信息刷新,档案:暗物质能量网。负责人:科技考古研究员,白珂]   ——岑庚泓窒住了,想到这个名字,似乎一切不科学的谬误都瞬间有了合理的解释。   那是一个已死去的女人,迟来的反抗。   白珂。   她干脆,反骨,痛快,她的心里是没有什么集体可言的。   当她被派到凶险的地球辐射区,开始录入这项危险武器的数据时,她脑海里闪过一道念头:   我的研究成果,不能用在我的孩子身上。   所以她不顾人类集体的死活,把她唯一的孩子加进了底层代码的白名单里。   伟大的人类复兴目标,被一个女人的私心,轻而易举地瓦解了。   那一刻,什么地球伟大事业,什么宏大理想都成了泡影。在死去多年后,白柯隔空狠狠给了道貌岸然的体制一巴掌,踩着他们的脸,不屑地啐了一口唾沫。   岑庚泓头皮发麻,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崩溃似的绝望———他听到储存在主机里,无数富人、新贵、老钱们的老灵魂们声嘶力竭的唾骂和尖叫。谋划了四百年,花费百万亿美元,一代地球精英的伟大理想竟然全都毁在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手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该死的女人!   至此,教团毁灭革命军的最后阴谋已宣告破灭。   警告中的灾难并没有如预期般落下。人们不敢置信地从掩体中走出来,重新走上街头,在劫后余生的狂喜里,互相拥抱蹦跳。   天空中,大网启动了自毁程序,耗尽能量渐渐堙灭,化为天边的云雾。   那云雾随风流淌,弯成一副大笑的模样。此时,恒星已然升起,万丈金光从云层后方射出来,彷如一朵永不消逝的太阳花,灼烈而灿烂。   在远方的远方,今天的野星也是万里无云。   小镇政府门前,一架扫地机被暖烘烘的阳光照到,冥冥之中它抬起头,望向天空。   施洛兰如往常一样,自言自语,无端感叹:“今天阳光真好,她看了,一定会高兴的吧。”   作者有话说   反派:一对癫公癫婆!!烧死他们!!!   感觉地球人要被他俩吓死   ——   子宫杀戮的介绍———来自网络对雌性鲨鱼生育方式的科普   猛禽发情拿骨头筑巢———是真的!不过隼隼一般是用珠颈斑鸠的骨头   猫头鹰更猛,像小母鸡这种大型雕鸮,会吃狐狸然后用狐狸皮给崽垫窝   这章日万,蹲蹲宝宝们评论   大概还有十来章就完结啦   作者有话说 第278章名留青史   三日后。   清晨,冷冽的空气洒满阳光,城市里积雪未化,路边的冰层被照得亮闪闪。   路面上泥沼一片,为了行走,不少人将街上贴着的巨幅神像布撕下来,垫在地上。   此时,一辆满载食物的灰绿色卡车驶来。车轮巨大,滚滚向前,安稳地压过路面,将原本金碧辉煌的神像,压在下面。   又一辆轧过。   车辙交汇,变成了一个X。   街角,大卡车如同巨兽,发动机猛喘一声停下。年轻士兵们马不停蹄地跳下,疲累但井然有序地传递着箱子。   倒闭的儿童剧院,重新开启,成为给平民发水发粮的地方。   剧院楼上,封闭局促的书房里,一个男人正低头写作。他左手夹着一支廉价香烟,钢笔在纸张勾下一个扁扁的句号,抽了口烟,重新翻回第一页。   在扉页写下:《最长的一夜》   ——始于人类的欲望,毁于人类的傲慢。   文豪站起身,走到窗前。他推开窗户,楼下人声鼎沸,麻雀在枝头叽喳。   他恍惚察觉,这是几个月来,自己第一次听到小鸟歌唱的声音。   啊,真美好。   “去你爹的!我要把这群地球渣滓们下油锅。”   文豪:“……”   往窗下看,闪亮亮的上将肩章反射着阳光。海鸥敏锐地抬头,指着惶恐的文豪说,“这家伙怎么还没处理掉?”   士兵:“他认错态度良好。上面批准,延迟执行死刑。”   “还算识相。”基德冷哼,没当场送文豪上路。   其实以他的身体状况,原本不适合出来巡视。奈何他心情好,一想起那台崭新锃亮的烤肠机,心里美滋滋的,狂躁症发作了一样兴奋乱飞。   隼子真没骗他,烤肠机早就到货了。   一大清早,那个大块头邮差就胳膊下夹着个盒子,敲开他的房门。   基德乐得不行,问是哪搞到的货,明明都停产了,居然还能找到新的。   邮差轻描淡写,“某老牌厂家买到了当年倒闭公司的设计图,现做了一台而已。”   基德感叹:“隼子说托了靠谱的人,结果是真靠谱哇。”   邮差:“他真这么夸的?”   小海鸥点头点头。   邮差挺起胸膛走了。   之后,为了庆祝,基德专门搞了个烤肠机剪彩仪式。   他没有家,也不方便放办公室,但白翎说,好东西就是要拿出来炫耀的。   他一想也是,便在食堂找了块最亮眼的地方,给音乐烤肠机安家。   还插上了电。   烤上了肠。   烤熟了就叽哩哇啦放25世纪海鸟金曲,“薯条哇-大海哇-拍翅拍翅——”   “盘子哇-玉米肠哇-俯冲俯冲——”   一天到晚地响,搞得大家被彻底洗脑。开着严肃军事会议呢,一走神就哼了句,「玉米肠哇」,被长官用死亡视线瞪。   瞪得没人敢吱声,才继续布置营救任务。   这三天来,他们救出并安置了所有被拐的孩子,和被囚的「母体」。其中就包括蓝大脚的妈妈。   她被地球父母送进去,生下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孩子,疯掉了。   蓝健态度很明确,他不认这个弟弟,直接请求上级找地方销毁。   蓝健的外公外婆得知此事,疯狂冲上来阻拦,大喊他们是杀人犯,“那是一个孩子!无辜的小婴儿!你们这群禽兽,你们残忍杀婴儿,一定会下地狱的!”   对此,伊苏帕莱索皇帝陛下做出指示,“这里是帝国,政府不会用纳税人的钱,抚养一个作奸犯的儿子。”   命令冷酷,且不容置疑。   成功引发星网上一群教团余孽的集体抗议。他们又开始辱骂他,“狠毒的老恶魔!”   文豪也听说了这件事。   其实,对于「魔鬼」的黑称,他心里是不太认同的。   实际上,魔鬼的概念是个彻头彻尾的世纪大骗局。它不过是某些宗教为了巩固自己地位,编造出来的谎言。   许多被记录在册的魔鬼,如【所罗门的七十二魔王】那些,其实原本都是殖民地的本土神。   也就是说,殖民者带着军队占领了他国领土,为了给当地民众洗脑,一般会开始传教。   而打破民众信仰的最佳办法,莫过于把他们原本的「神」,污蔑成魔鬼,写在经文里。   如此一来,等两三代人之后,当地民众就会跟着殖民者一起,唾骂守护在这片土地上的原始自然神。   在地球上,许多曾经产生过深远影响的古老文明,都是这样寂灭的。   文豪不禁想,那位帝国皇帝估计也知道这个典故,才会近乎冷嘲地把自己的内阁,叫做「魔王柱」吧。   一支烟已尽。   文豪从窗边转身,坐回桌案旁。他听到楼梯间咚咚的脚步声,那是即将带他离开的士兵。   他们不会杀死他,而是会给他注射药剂,消灭他的意识。   等再次醒来之后,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将回到这里来———那个生殖腔都萎缩的中年omega,儿童剧院的老板,会走进这间屋子,看到桌上文稿。   在稿子旁边,写有一张字条: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请把这些稿子交给革命军,付梓出版。说实话,这是我成名以来,写的最满意的稿子。但我一度因为担心它无法发表而郁郁寡欢。现在,我的灵魂即将逝去,但我的文字却得以活着,我虽死犹生。因为我们这群人类的傲慢与丑陋,我不愿再留下名字,所以请以你的名字发表。我相信这部书的版税,足以帮你付清一切债务,重开这家儿童剧院。】   喝下药剂时,文豪有种久违的解脱。他视线渐渐模糊,似乎看到了曾经的太太。   亲爱的,我还是有那么一点良心的。   没有人知道这个古地球的国宝级作家姓谁名谁。他们只知道,这本《最长的一夜》一经出版,便掀起了星际轰动。   作为一本亲历者的回忆,它刁钻辛辣地揭露了人类对异种人的歧视。里面许多观点令人毛骨悚然,颠倒三观。   有些人看了甚至走不出来,怀疑自己仍活在教团的控制下,连觉都不敢睡。   原本这样一部血腥、残忍的作品,是不适合大众品鉴的。   但新政府坚持认为,必须把这段历史公开出来。不仅要宣传,还要把重点段落精选出来,放在孩子们的课本上,“让我们的下一代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它成为了帝国学生们的必读书目。   被评为25世纪最值得读的一本书。   名留青史。   ·   教团势力盘杂,高层人员的审问,一时半会还结束不了。帝国百废待兴,如果能趁着这个机会,连根拔起,往后十年二十年的和平日子就指日可待了。   为着这个目标,白翎争分夺秒地忙着,早晨和星际联盟人权署开会,下午拿到名单联系钮犸想办法。   傍晚吃饭间隙萨瓦打了通讯过来,听到他俩兄弟受了重伤,一顿猛鸡嚎嚎,说什么都要过来看看。   白翎好说歹说把他拦住,讲了一通战略策略,这只鸡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张口就问:“你发情期过了没?”   白翎:“没。”   只听通讯那头一阵疑似恐龙的凶猛咆哮,“臭鸟!再不解决你就等着屁股生锈吧!”   屁股生锈。从没见过这么怪的形容。   白翎挂断通讯,起身时轻微迟钝了下。他低头感受一下,那里好像确实黏答答的,又疼又涩。   Omega就像机器,发情期排卵则是晴雨表。   健康得到满足的身体,很快便能清清爽爽。而长时间得不到解放,一直憋着,再熬夜工作996加受伤,一通折腾下去,再灵光的斧头,也要生锈。   他发情期迟迟没走,等于在给他报警:你不正常,你不正常,快点采取措施!   提到措施,他其实也有———又找了个军用按摩器塞上。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批次不同,这次的完全不好用,质感和突起都差了点,完全挠不到他痒处。   早知道就拍个照,把生产批次和供应商都记下来了。   白翎靠在办公椅里,放空地想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他也没有来得及查看消息,不知道卓良木一早就发了一通言辞恭敬的短讯给他,告诉他陛下已出监护室,将于当天晚些时候到达新哥伦布星。   于是,当他被副官提醒,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回临时住处时,那个帝国最丧心病狂,最尊贵无匹的alpha,已经跟着行李一起打包送到门口了。   男人转过身,腰后金发轻微晃动,转身朝他侧了侧头,露出脖颈锁链。   哦,是本体。   白翎脑袋麻麻的,甫一见到这具身体,还有点拘谨,打招呼,“您好,好久不见。”   “久?”人鱼微挑起眉。   “就是好久没看到这张脸了。”有点不适应。   机械管家负责拿行李进去。   白翎跟在后面,混乱地想着,哦,对哦,我有人夫的,那我干嘛装按摩器,哦,我老公之前住院,不省人事……不对,那在死人堆里跟我激吻的是谁?   他忽然打了个激灵,大脑的危险保护机制瞬间撤掉,之前一切选择性无视的诡异事件,如同落潮后腐烂发涨的鱼漂,一股脑浮了上来。   麻了。   这鬼东西,变异了。   有两个!不对,是不知道有几个……   他回想起卓良木当时的安慰,表情逐渐僵硬。果然,几率很小的事,总能被他碰上。   而且回头想想。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混进教团的?   白翎满腹疑问,怀疑自己是不是中途失忆,错过了什么环节。   进到房间,小AI贴心地替他们关上门。为了节省算力,它已经好久没开机了。   它感叹道,主人是真的爱机械小鸟,甚至不惜变成按摩道具,从肮脏的垃圾堆里爬出来———吃了一大堆人类内脏,都整得消化不良了!   最好能嘬点机械小鸟的可食用润滑液,润一润。   一墙之隔的卧室,白翎撑着手臂坐在床边,肌肉紧绷僵硬。   面前,地毯柔软干燥,人鱼站在上面,半躬着腰,正眼眸专致地握紧他膝盖,咔嚓一扭,卸掉腿。   “你在紧张?”人鱼转眸看他一眼。   离得太近,呼吸间都能闻到男人熨烫平整的衬衣上,淡淡的熏香味,干净从容。   和那个贪婪暴食的吃人怪物,判若两人。   “您别卸我腿。”   郁沉在手心掂了掂他的大腿,审视着截面狰狞的疤痕,轻描淡写道:“我给你带了新义肢,符合你参数的,你现在的通用款质量太差。”   质量太差。仿佛潜台词是,他的质量更好。   白翎脸颊莫名滚烫。   真是奇怪,这人做护工和做皇帝时,尺度完全不同。先前装作护工来找他,虽然帮他纾解,但言行举止都克制。   但只要一用上这具身体,他对他的入侵就变得理所应当。换个义肢都会顺手上移,扯掉他的裤子,把修长有棱角的指骨,塞进他的腿环里。   人鱼轻瞥一眼,细细的皮绳,消失在军用内衣边缘。   他轻勾指弯,往下一拽。   白翎猝不及防,猛喘一声,身体控制不住倒向他。   郁沉顺手揽住他腰身,抚了抚他喘气起伏的脊背,享受地听着这只鸟埋在他肩头,从打磨的牙尖挤出一句熟悉的:“老混蛋!”   “干嘛又玩我?”   郁沉捏住他的下颌,将他从怀里强行拽起来,扬了扬眉,危险有毒的竖瞳与他微笑对视:“我觉得你潜意识有点怕我,帮你找回点以前的感觉。”   “放屁!”   怕是不可能怕的,白翎要真怕,都不会让他进屋,直接在门口就突突了。   这么一想,白翎索性放松肢体向后一躺,面无表情随便人摆弄了。玩吧,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我还能跑了不成。   可惜他忘了,老东西活这么多岁不是白活的。只是换个义肢,他都能指腹捏着神经接口,把白翎玩得浑身冒汗。   白翎手心脚心都悄悄地潮了。调试新的义肢神经本就敏感,这家伙还格外细致耐心,弄得他在床单上乱扭,急躁地问:“您能不能干脆点?”   如果老混蛋态度差,他就可以理直气壮跟他吵架。但偏偏这家伙脾气顺得不得了,敛眉垂目,温柔和气地询问每一道步骤:“这样可以吗?”   “这个力度舒服吗?”   “接口比较紧,我的手指塞进去转圈调试,会不会太粗?”   男人掌心宽厚,一手便能握住他的腿肉,指骨稍稍用力,手背青筋突起。要是不熟也就算了,可白翎跟他熟得要命,脑子随便一动,以往荒唐乱来的动作场景就跟着流出,手上有几根经络,指骨有几节,指腹的茧子探进来有多磨人,都一无二致地复现出来。   白翎脊椎打颤烫得要命,外面在下雪,里面没开暖气,后背依旧浸透热汗。他折起小腿,想轻微抵抗一下,刚有意图就被对方抓住细细的脚腕。   人鱼缓慢摩挲了下,有轻微的训责:“别动,还没给你上油。”   家养的omega,受了这么大罪,养护起来当然是要尽心尽力的,一个步骤也不能懒省。调试义肢,安装上油,都是现学的功夫,鸟儿怕他发难,他怕鸟儿囫囵折腾身体,他俩都得克服问题。   郁沉拿出专用的油膏,拇指沾一圈,沿着接口一圈一圈地推挤按压。   间或一眼,观赏手掌下挣扎的隼。   白翎发丝汗湿,脸颊酡红,明知道对方这会在干正经事,他就是心跳乱得不成样子。   可能是那份理所当然,让人口干舌燥。   有种在daddy面前被要求换棉棒,太羞耻了下不去手,被男人按住,温柔塞进去的感觉。   弄完了整个人烫到头晕,走路都不敢抬头。   这下可好,身体和精神双过载,他整只鸟懵懵的,往浴室走。完全不设防地开着门脱衣服换了浴袍,准备冲澡。   裸着脚掌踩上瓷砖,被凉得停顿。这时,一只肌理鲜明的手臂从后面穿过,横在身前,勒着他薄瘦的腰身往后一紧,后脊瞬间贴上一副矫健的胸肌。   人鱼从背后搂他腰,亲他发红颤抖的耳廓,另一手撩起他的白色浴袍,转眼便探到了深处。   浴袍下,手指往外勾拽出绳子,拽到尽头时,猛得带出一大股热度。   郁沉低眸瞧了瞧自己湿润的掌心,捻了捻,便随意把黏糊糊的军用按摩具,扔在白翎蜷紧的脚趾边。   他彬彬有礼地附耳:“宝贝,你的抑制具效果不太好。”   白翎呼吸轻颤,只觉得腰肢一麻,便睁大了瞳孔,哼都哼不出来了。   他说:“换我的。”   作者有话说   大过年的,整点烧鸟! 第279章精神分裂   正品不愧是正品,比替代品好用多了,力度尺度耐久度强,一节更比六节强。   折腾这么久,白翎早就顾不上羞耻,何况人鱼在他心里地位特殊。大概是,身份:家庭成员,关系:一周发生七次。   成熟的关系就是自甘堕落互相给对方当帮手。变成碍事的东西,时不时落下来,用力一猛就有可能带着飞上天。一开始郁沉还用手臂拦着,后来他要扶着白翎,实在顾不上,便强迫似的往白翎手里一塞,让他自己抓着。   刚装的机械腿,这会便用上了。   站立的姿势最考验平衡感,勉强维持不摔倒已经是极致,哪有功夫讨价还价,红着眼眶也得颤颤着承受。他下意识想夹紧义肢,却引起了alpha轻微不悦,停下来,把他脸掰过来,鼻梁抵着鼻梁问,“不愿意?”   白翎眼神放空地摇摇头。   人鱼满意地叼他唇肉,咬一口,像头许久没开过荤的野兽,肆意渴望地侵吃。他哄着,宝贝,乖崽,再张开点。   拧开淋浴,浴室泛起氤氲浓雾,电镀镜面不沾水,清晰地投射出两道纠缠的影子。   角度所限,映不清人脸,却能看到被压着的两个字,随着动作时而拉长,时而。说alpha已经够克制,毕竟熟年人鱼这个体量的肌肉,也是有的。   白翎更晕眩了。几天几夜不睡觉,又是受伤又是精神压力。如果不靠一道肾上腺素吊着,早倒下了。   人鱼不是压倒他的最后一颗稻草,而是洗劫他的一场暴风雨。整个身体都因为过度疼爱而湿淋淋发抖,躲都没处躲。   第一轮昏过去,醒过来发现还没结束,人鱼拎着把他按在墙上,这次是面对面对视。   他实在没辙了,痉挛着脚趾头胡乱地送腰,吭叽着环住alpha的脖子,小声喊他名字。不管用,那就father,father地叫。   结果被咬着耳朵提醒,“宝贝,你还欠我个标记。”   白翎一下子红了脸,猛得缩紧臀肌。弄得alpha呼吸一乱眯了眯眼,声音变得暗哑,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屁股,“别乱来。”   标记被岑庚泓打药打没了,白翎差点忘了这事。   白翎偷瞅他神色,“你怎么不生气?”   别人家alpha被剥夺标记,肯定要大发雷霆,狂风暴雨地上演一出捆绑强制爱。人鱼不是,他情绪稳得出奇,跟拿着法院判决书上门要债似的,一五一十跟你讲清楚:“我俩契合度低,不好标记,所以我今天下手会狠一些。安全词你自己想好告诉我,不说我就不会停。”   白翎心说,真是勤劳的海洋炮机。   而且技术也是一顶一的。   浴袍湿漉漉地落在地上,流水哗哗溅湿薄背。冲热水实在太爽了。   他两条膝弯一左一右搭在人鱼健壮隆起的小臂上,整个人都是悬空的。因为缺少支撑点,害怕掉下去,全程都紧张地绷着小腹核心。这时,热水从相贴的胸口缝隙涓涓流下去,让他恍惚间产生了幻觉,根本分不清自己是不是中途失禁。   安全词,什么安全,白翎才不要安全。嘴里想辱骂,其实心里早就冒出了正能量。   老夫老妻是这样的,在外面共济一心,关起门来就纯纯走肾。   中场休息也不算休息,郁沉看他实在眼眶红得厉害,给他拿了杯牛奶,让他一边泡泡浴一边喝。   白翎勾勾手指,还想要根烟抽。没办法,好久没正儿八经和alpha开荤,玩了两轮神经抽抽得厉害。   郁沉给他点烟,他就泡在浴缸里,就着alpha的手疲迷地抽。眉眼淡淡一抬,一下子把人拽到浴缸里,没等人鱼反应过来就坐上去,扭腰。   郁沉舒服得眯眼。白翎睨他一眼,抽了口烟含住,一手夹着烟一手捧着那张端庄华贵的脸,对着他的嘴唇便渡过去。   奇妙的海洋生物。堵住他的唇,烟便从脖子上的腮丝里冒出来。   人鱼呛咳了下,白翎松开手,在他颌角啃一口,嚣张老练地笑,“谁让刚才我求你,你都不放过我。”   郁沉兴味地扬眉,说你那是求饶吗,咬我咬那么紧。   “那可不,我就吃定你了。”白翎笑着,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郁沉轻微勾唇,陪这样的omega过发情期,实在是种享受。他对你索求无度,是给你身为alpha的实力贴金。   贝壳形的浴缸足够大,郁沉把他抱到旁边,让他靠着细白的陶瓷壁坐好,森绿眼眸看他一眼,便潜了下去。   柔白泡沫细腻缤纷,缓缓漂浮在水面。   白翎感觉一只手摸到他的腿,一点一点往上捏。   他开始手抖,烟灰簌簌地落。泡沫遮住视线,只见金色发丝水鬼一样漂着,水波一荡接着一荡,荡得脸红心跳手指发麻。   最后直接扔了烟,他紧紧抓了把金发,勾在手腕上,一下子放任自己滑进泡沫底下,跟这只妖孽的老水鬼,接了个即将溺毙的吻。   嗯,还是青柠泡泡味的。   再来一次。   ·   打标记这事,一回生两回熟。白翎一觉醒来,摸了摸嵌着牙印的后颈,使劲嗅了嗅鼻子,保护型A性素果然像狼群受到召唤一样,沉稳强势地围过来。   行吧,这就算完成任务了。   再做两天就回去上工。   他心里还惦念着岑庚泓。想着这垃圾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交底,再不交代他就把他脑袋砍了,扔到马里亚纳海沟去喂水母。   没曾想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还真等来了消息。   就是来得不太巧。   彼时,他正在和老怪物酣战,卡在紧要关头。终端在桌上狂震,钢骨打造的办公椅也在震。他扭身摸索终端,汗湿的手指往上划拉了两次才把通讯接起,“干什么!”   听声音都知道白司令有多毛躁不耐烦。   审讯官毕恭毕敬,忙不迭长话短说,意思是岑庚泓愿意交代,但他要和亲自面谈。   白翎听得锁起眉,往后退了退,全然不顾身下alpha的低嘶声,冷笑,“他还跟我装腔拿乔起来了。”   审讯官狂滴冷汗,“我已经替您教训过他了!但他坚持说,有个大秘密要告诉您,还说……这秘密关乎皇帝陛下,您知道了,一定会大惊失色。”   眼神唰得转移,冷冷落到郁沉脸上。   郁沉不作声,无辜地扬了扬眉。   看这幅样子,白翎就知道老混蛋肯定又作妖。而且不知道怎么被岑庚泓发现了,跑来跟他告黑状。   等着看他勃然大怒,然后把伊苏帕莱索打入冷宫。   但岑庚泓确实不怎么了解白翎。   白翎这人的善恶是非观没外面吹得那么鲜明。碰到来告状的,他多半只觉得烦,处理一堆破事就够累了,怎么又来搞事。   而且岑庚泓能告的密,多半是过去他和人鱼斗法,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只要不威胁到革命军的统治根基,白翎其实不太在乎真相。顶多随便敲打一下老东西,就继续大鸣大放地偏袒了。   况且,专门挑这个时间来挑拨离间,这不明摆着搞他心态吗。   白翎一想就不爽了,他还没爽好呢。   看着他表情几番变换,未做决定,郁沉搭在他腰上的手指,沉默地捏了捏。   白翎俯视他一眼,沉冷地对审讯官下令,“告诉他,皇帝陛下已经对我坦白,我不会计较。至于岑庚泓,我处理国家大事已经心力交瘁,你还不知道怎么做吗?”   审讯官吓得连连称是,马上命人把岑庚泓处理了。同时后知后觉,出了一身冷汗,撺掇帝后关系的话,本来就不该上报的。   事后,他反复品味了下。总觉得白司令那段话的主语应该是「朕」才对……   彼时,白翎把终端扔到一边,把alpha摆正,坐回去继续动。他懒得扫兴,一个字也没提,反而让人鱼眼眸越发幽深,神情意不明起来。   等到晚间吃饭时,郁沉放下叉子,忽然问:“没什么想问我的?”   白翎眼皮一跳,这可真是天上下红雨了。老混蛋居然愿意主动交代,难道他真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可想起以往,从这家伙嘴里撬几句真话太费劲了,白翎这段时间只想被搞到昏迷,好好睡觉。于是他用餐巾抹抹嘴,兴致缺缺,“不用,留着您的小秘密吧,您想说的时候自己会说的。”   来收盘子的小AI路过,真心感叹,程序好纯洁的机械小鸟———他只对主人的身体感兴趣。      白翎坐在客厅看了会战报。今天正好边境传来消息,霍鸢打埋伏战,打了联邦上将一个措手不及。   这次陆航也跟去了。他亲自撰写报告,写得内容详尽,又缜密又燃,让白翎看得津津有味,边看边拍大腿。   完全没察觉一条人鱼阴暗地从沙发背后滑过。   白翎品鉴完,回了个「干得漂亮!」然后转发到群里,给大家都乐一乐。这一下,联邦上将铩羽而归,名声大落,给同样竞选总统的钮犸,增加了不少希望。   如果钮犸能上台,帝国和联邦握手言好,星际就能安定多了。   白翎越想越激动,转了两圈觉得心绪难平,于是照例走到书房。他劲腰长腿,倚在门边敲了敲,语气冷淡,“有空做一场吗?陛下。”   听着语气像,有空开个会吗。   今天的鱼鳞摸起来格外阴凉。加上他们暂住的房子有年头了,灯一暗,角落影影绰绰,后面悄无声息一只手,抓着他脖颈就拽过去,接着挺进,白翎恍惚间有种进了劣质鬼屋的感觉。   人鱼有意无意地问,舒不舒服,是不是他常用的尺寸。   他意识正飘着呢,就敷衍两句说还行,“你青筋多,比常规军用品磨人多了。”   人家是磨人的小妖精,它是磨人的大尾巴鱼。   人鱼顿了下,似笑非笑,“你倒是挺会吃。”   白翎想都没想:“我吃得多,嘴挑。”   咯吱咯吱,疑似人鱼磨牙声,显然是气着了。   不过他这么一问,白翎反而琢磨出对味来,别人认床,他认鸡,“你这个怎么跟我之前用的按摩具,一个纹路?”   就是之前那个为了携带,小很多。   郁沉捏着他的下颌,慢条斯理,“宝贝能认出我,我实在高兴。”   白翎:“……”   不是等会……脑海里电光火石一顿合成,答案近在眼前。   破案了。草。   他就说打哪突然窜起来的怪物,竟然是假洋具变的。所以那一次是Y染色体成精和假洋具成精的世纪之战———真特么开眼界了!   白翎强词夺理:“那你质量一般般。”   “一般般?”人鱼微笑。   白翎有理有据:“太干了,每次都储不住水。还有你那个卵,我都不想说,水一干就磨我生殖腔。”   人鱼从善如流,“好啊,那我帮宝贝拿出来吧。”   他会这么好心?还真是。   白翎虽然学了不少人鱼习俗,但仍然错过了某些丧病的小细节。比如,人鱼也吃腌制食品,而美味中的美味,莫过于泡了一年的腌制卵。   卧室是前殖民地时期的装修,浮华靡废,侧边装有巨大的镜子。从镜子里可以窥见,雌性微微凸起的腹部透出鳞片状花纹,颜色瑰丽而诡异。   金色的头颅镶嵌在雌性义肢与腿夹角之间,雌性惊慌地弓着身体,但还是被舔出了卵。长长的舌头勾着它下滑,拿出来一瞧。因为长久的浸泡,它的螺旋纹已经泡没了,变得圆而韧。   白翎紧张地屏息。他抬眸,正好看到人鱼尖尖的手指,捏起一小坨肉,抖了抖,伸出血红的舌头,陶醉地吮了下。   然后高高地举起肉,以一种昂起脖子的姿势吞下去,喉结清晰地咕咚了下,老怪物的胃酸瞬间沸腾——   “谢谢宝贝腌的小鸟榨菜。”它唇齿汁水四溢,陶醉不已,嚼咽下去后,凑过来亲吻赐予他食物的雌性,“沾点新鲜蛋黄酱,更润口了。”   蛋,黄,酱!白翎感觉自己正在无声尖叫。   他挣扎扭身,下意识想跑。一扭头,却对上了镜子里的一道身影。   它面容模糊,腹腔以下挂着血肉,如同老宅里阴魂不散的鬼。从白翎的角度看,它正从镜子里探头,静静地,好奇地端详着他。   白翎大脑宕机,但肌肉记忆反应飞速,当机立断操起靴子,「嘭」得砸碎镜子。   碎片四下飞溅,落在郁沉脚边。人鱼挑起眉尾,脑海里听到一声不屑的冷哼。   那只小的说,“哼,不过如此。”   白翎还不知道他用靴子砸了什么,连老怪物乱吃东西都顾不上骂,惊魂未定地坐在床边,“什么东西?”   “我好像看到一个人,”白翎惊异地怀疑自我,“是不是我又开始精神分裂——”   有力的手臂一下子抱住他,将他紧紧圈进怀里,郁沉亲吻他头顶的发旋,不断安慰着,“没有,没有宝贝,只是路过的一片老灵魂,想来看看你。”   可是再问,人鱼却不答了。   白翎这才意识到,他似乎是真的有什么不得了的秘密,瞒着自己。   果然,有危险的时候,人鱼身边最安全。没危险的时候,人鱼就是危险!   作者有话说   【审核发疯把已经过审的段落,重新一段一段拿出来锁,我要疯了。有部分段落看起来词不达意请不要奇怪,审核逼我正能量。我回头直接替换其他场景重写,内容不变就换个行文】   小鸟:走出鱼的保护伞之后,发现外面世界的雨下得根本不大!   老鱼:(叼来水母)(倒扣舀水)(扭着尾巴围绕小鸟帐篷洒水)   老鱼:(温柔)宝贝,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快到我怀里来   作者有话说 第280章登基!   一晃半个月过去,新哥伦布星已经进入扫尾工作,白翎带领先头部队向前跃迁,一切进展顺利。   间隙中,后方部队来报,他们在岑庚泓的私人密室里找到了保险箱,里面存放着三盒子弹。   白翎立即下令,以最高秘密等级,连夜把东西送过来。   不出意外,那些子弹和两年前打进郁沉腹部的那一颗,应该是同一批。   他记得当时的杀手是章鱼凯德雇的,子弹来自剑鱼公爵,而剑鱼和岑庚泓有着密切的利益关系。   两人合谋,由岑庚泓派人去地球的核废水里搜寻人鱼遗骸,再送到帝国,制成足以杀死伊苏帕莱索的子弹。   计划阴险而周密。只不过后来郁沉全程跟着白翎走,白翎严防死守,根本没给他们机会继续下手。   现在骨灰子弹到手,白翎紧悬许久的心,终于稍微放松下来。他把三盒子弹一颗不少地放在桌上,扬了扬眉,胜利般地宣布:“小松禅已死。把这些销毁,以后再也没人能威胁到您了。”   小松禅就是岑庚泓。后续调查时,白翎想起自己曾经在赛博寺庙碰到的电子僧人,它的芯片上写着【工程师:小松禅】的字样。   再联系到岑庚泓看电影都要切成日语版的习惯,这个弱精老男人的真实身份,便呼之欲出。   郁沉正在换衣服,听到隼雀跃的嗓音,回眸笑了一笑。   他在这边投资了一片实验农场,专门用于种植高浓碱地作物。但由于战乱,疏于管理,不仅变成荒地,连圈里的绵羊都没人剪毛。   可怜的小羊,毛又脏又重,跑起来痛苦极了。被他抓着羊角按在水槽边割断喉咙时,还发出咩咩的轻叫。   他套了身连体屠夫服,一连宰了十九只。负责搬羊肉的一群年轻小兵手都酸了,他站在热气腾腾的血污里,还有些意犹未尽。   这是他在控制范围内少数允许自己享受的血腥小活动。繁殖期将近,他得适当释放杀戮欲。   可他刚让自己放下刀子,心爱的鸟儿就飞来告诉他,给您子弹,您在我这里自由了。   他的鸟绝对不知道,这句话对他来说,是多么深刻的引诱。   他换上一件黑毛衣,薄灰色亲王格西裤,把丰盈的金卷发后领子里撩出来。温和的神态下,是雄性动物经过情绪发泄后的强健身躯。   仿佛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为了来见情人,转眼换上了行走人间的皮囊。   “抱歉,这子弹我不想收。”   “为什么?”白翎一怔,任由人鱼的手越过子弹,握住自己腕骨,缓慢地摩挲。   仿佛比起子弹,他才是对症郁沉最有效的武器。   “你给自己留了吗?”郁沉轻声问。   留子弹。   白翎蹙眉,“我留这个干嘛。”   郁沉笑了下,捏捏白翎的耳垂,指节有未曾散去的动物血腥味,“这样可不行,他们都死了,现在没人能约束我。”   轻微俯身,贴着鸟发烫的耳廓,“白翎,你得管着我。”   白翎呼吸微乱,脸颊不受控制地染红,“我,我管着呢。”   “还不够。”   老混蛋危险归危险,但从不揣着明白装糊涂。他是很会提前给人打预防针的,轻轻地说:“我活得久,有很多混账事不方便说。如果某天你知道了,你有权跟我生气。”   人鱼抬手抚摸了下白翎发顶。   “也有权处置我。”   人鱼捏了一颗子弹,掰开白翎的手指,放在他手心里。   然后指骨包裹住他的手,逼得白翎一下子攥紧子弹。   “拿好,握紧你的权力。”   白翎呼吸一顿,手心的子弹凉而光滑,让他的心脏砰砰狂跳。一时间,他有种强烈的预感。   仿佛未来会有一场暴风雨来到,而体贴的年长者,提前为他准备了一把伞。   ·   卓良木最近忙得晕头转向。   托君主的福,他被授予了一项前所未有的光荣任务———研究地球人的超科技水平医疗仿生人,妙本。   妙本的本体是那座医院,里面存放着庞大的机房。由于白司令严禁君主使用精神力,攻破它的工作,就交给了团队去做。   卓良木当之无愧成为挑大梁的人。   他狂喜无比,站在机房前面苍蝇搓手,时不时吸气,对前所未闻的技术啧啧称奇。   先前他只听说过妙本,没想到有朝一日真能看见。还能拆开玩!   卓良木研究一番,知道靠自己的团队肯定一时半会整不明白,转头招募人手去了———喊了一群顶尖研究员,连夜搞了项目组,资金出资人财大气粗,别的都不插手,只一点要求:“钱管够,把我宝贝的右腿做出来。”   这是首要目标。   当然,拉这么大的摊子,也不仅仅是为了治疗白司令的残疾。   按君主的意思,等研究结束后,会适当公开一些尖端医疗技术,用于造福民众。   而且除了医学,还有其他领域的。比如他们有其他项目组,邀请帝国的物理学家,来研究教团存档的旧地球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不过武器这部分研究恐怕不会公开。一旦公开,又会引起地区和国家之间无止境的军备竞赛和争端。   君主和白司令的态度都很一致,他们要和平,不扩张。   “或许这就是omega掌权的好处。”   此时,乌利尔抱着战火中找到的响尾蛇数据匣,颇有感触地说。   “怎么说?”助手问。   乌利尔拂去匣子上的灰,“他们有生殖腔,能创造生命,就有最起码尊重生命的底线。不会像以往许多执政者那样,手里有了权力,就要立即证明自己的伟大,从而向外发动侵略战争。”   助手:“我知道了,像妈妈!”   我们之所以把国家称为motherland,母国,而不是fatherland,是因为一个理想中的国家就是母亲的样子。   愤怒的母亲会在孩子受伤时冲出来保护所有人。但在平安时代,它就是安稳慈爱的。   与此同时,邀请参与研究的信函,通过量子通讯传往了宇宙各个角落。   其中有一位物理学家由于过硬的专业素养,也收到了邀请。   地球文明对于当今的星际来说,神秘又极具吸引力。这次项目毫无疑问是科学界的共襄盛举。   物理学家立即收拾行李,准备回帝国。   他的好友失笑,“这么急?你对科学还真热忱啊。”   物理学家兴致勃勃,“你知道的,我一直在研究黑洞和虫洞,希望这次过去,能接触到地球失传的虫洞小型化技术。”   “你还在相信有穿越时空这种事?”朋友抱着手臂,十分无奈,“如果真的有,未来人恐怕早就穿回来拯救世界了吧。但你看现在,什么也没发生啊。”   这时,投屏切换频道。物理学家转过头,新闻上,白翎正站在巨大的新政府旗帜之下严肃讲话。   “谁说不是呢……”他盯着屏幕,意味深长。   ·   物理学家在联邦交流访问一年。这次回帝国,他想着要不先回家看看,结果一到首都星空港外,傻眼了。   进不去了!   “走走走,都给我赶紧走,没听说今天发布戒严令吗?现在别说是一个人,就是一只虾皮想要爬进首都,都必须有凯德陛下的手谕!”   被轰走的民众,气愤地边走边骂:“臭章鱼,你有几个师啊,还搞起闭关锁都了。”   “害怕白司令打来,拖延时间呢吧,估计下一步就要逃跑。”   “卧槽,以他和那个大奸臣水母的德行,不会要釜底抽薪,放一把火就跑吧?!”   “难说,反正我有朋友在宫里当差,听说最近章鱼发了好一通脾气。之前不是大地震吗,好多团队自发营救,还有大学生什么的。本想着政府能帮点忙,发点水和吃的,结果首都市长居然说,「救灾是社会主义才干的事,我们这里是帝国,你们不要老是给国家添麻烦,要想想自己有没有努力工作,为伟大的陛下做贡献!」”   “然后呢?”   说话的人耸耸肩,“然后大学生们气不过,上街游行抗议去了,军校学生开机甲打头,工程学院的开挖掘机断后,其他学校充当大部队———那家伙,真是人才辈出啊,还有干土木的连夜做了个断头台,上面贴着章鱼的照片,一群姑娘小伙儿抬着游街。比过年还热闹。”   “笑死,路易十六体验卡给他弄上!”   物理学家好久不回国,乍一听到这些事觉得新鲜极了,于是偷摸摸挪步,靠近听八卦。   “然后呢然后呢?”   “嗐,章鱼听到这不就大发雷霆嘛,「你们骂市长就骂市长,凭什么贴我照片?你们是我见过最差的一届大学生!」后来派了武装警察去驱散,没用,人家大学生异口同声,「我出来救灾的,没看到断头台上挂的海鲜吗,那都是救出来的伤员,起开,别挡道」。”   “于是就放过了?”   那人摇摇头,“没,章鱼怎么可能善罢甘休,他一想,你们不是要救灾吗?好,我颁布法令,凡是不经过政府同意的救灾,都是非法救灾!抓到了直接扔进监狱。”   “卧槽?!”听者气得咬牙,“这瘪三,我光知道他无耻,不知道他这么无耻啊。”   说话者安抚道,“不过你也别担心,据我朋友说,这群大学生也不知道怎么了,战斗力特别猛,跟军警打得有来有回的,甚至经常占上风。听说是里面有个什么毕业回来的「学长」,带着他们组织的,贼厉害。”   “哇塞,那是个人才啊,要是被白司令他们看到,肯定要吸收一下。”   这时,一艘巡逻军舰靠港,众人立即噤声,让开路,看着一群疲惫的年轻伤兵鱼贯而出。   海德威也在其中。   不过他足够幸运,没有受伤,这次是负责送受伤的队友回来的。等十分钟,他们就要重新上舰,回到前线当炮灰。   身边的士兵们年轻稚嫩的脸上写满恐惧,有些普通院校的学生兵,已经开始抱着手臂,小声抽泣。   他们都知道,这恐怕是自己最后一次回首都星了。   革命军的战线推得飞快,不出三四天,首都就要沦陷了。   “海德威,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上学吗?”   他的朋友乌林鸮,绰号「大饼」,偎在旁边丧丧地问。   海德威张了张干枯的嘴唇,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觉得浑身发冷———鞋子太单薄了,夹克也冷。帝国军的军饷迟迟发不下来,他们已经连续一个月没吃到过像样的罐头。   再继续下去,不用等革命军打过来,他们恐怕会自己饿死病死。   很多被强征来的学生兵出现了抑郁情绪,但金雕元帅下达了死命令,“死守首都星,直到最后一个人战死为止!”   海德威恍惚了下,感觉死神的衣袍高悬在头顶,随时会落下镰刀。   他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忽然压低声,对大饼说:“要不,我们逃吧。”   大饼睁大圆溜溜的眼睛,“可是做逃兵,是要被枪毙的。”   “那就逃到革命军去,”海德威坚定地说,“我们去找老大。”   ·   “老大!”   “学长老大!”学生模样的机甲驾驶员,穿着学校配发的土气训练服,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敬礼,“您好,已经按您的要求完成巡航,没被追上。”   “非常好!你是我带过最厉害的一届学妹。”   “嘿嘿嘿嘿嘿……”   「学长」老大戴着覆面,老干部一样背着手在雪地上踱步,留下46码的大脚印,“怎么样,皇宫塔那边有动向吗?”   “有!我观察到,皇宫塔下面一直有人进进出出,连夜搬箱子。看样子,凯德这两天就会逃跑。”   “你观察得很细心。很好,在革命军到来之前,我们一定不能让他逃了!必须想尽办法拦住他。”   “是!”   学妹激动敬礼,接着偷瞟一眼他的胸肌,期期艾艾地问,“学长,有个事,他们让我过来问,咱们参加这个,能不能算社会实践活动的学分啊?”   学长:“……”   还真触及他知识盲区了。   不过。   学长:“肯定能算。”   学妹狂喜:“真的吗?”   学长把胸脯拍得邦邦响,狂傲地昂起头,“放心,我上头有人。”   学妹回到自己小群体那里,大家一听能加学分,都挺高兴的。但有部分同学始终保持着警惕和理智:“他说他上头有人,我怎么觉得不像呢。你看他们那装备,颜色灰不溜秋的,没比我们学校教练机好多少,别是假借学长名头骗我们的吧。”   “我也觉得怪怪的。一般说头上有人的,都是吹牛。”   “诶你们知道不,之前也有个小孩说自己认识白司令,那牛吹得,直接骗了十来万人。”   学妹紧张地问,“啊?不会吧。”   理智的同学嘲讽道,“呵呵,你就是太天真,不信你去问问那个假学长,他保准告诉你,他也认识白司令。”   学妹真跑去问了。   学长摸了摸下巴,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语气,讳莫如深地说:“那好吧,看你最积极的份上,我就只告诉你一个——”   学妹面无表情:“你认识白司令。”   萨瓦吓了一跳:“这都被你发现了。”   他整理一下耳羽,手套抵着唇,相当保守地说,“咳,我跟他关系还行,就是同穿过一条军裤而已。”   学妹:“呵呵。”   萨瓦:……   学妹:“你以为你是胸脯雄壮毛发茂盛耳羽美丽的帝国必吃榜第一的萨瓦将军吗?”   萨瓦:“不是……毛发茂盛……不是……帝国必吃榜???”   哪来的野鸡榜?   萨瓦点开终端,按搜索关键词一找,发现了一个粉丝高达数十万的bot。   【萨瓦二世全肯定bot】:萨瓦,我美丽雄壮的小猫猫,好想啊呜把你一口吃掉(阴暗)(翻滚)(触手爬行)   【萨瓦二世全肯定bot】:没关系我会变成狼人模样,趁着萨瓦元帅脱掉军靴露出小熊袜子时一口叼走袜子(深呼吸)(埋)   萨瓦:“……”   我终端脏了。   ·   海因茨无视后台密密麻麻的投稿,发完自己今日的感想,安心而满足地按灭终端。   他整了整领带,换上卑微谄媚的表情,推门走进去。   装饰华丽金灿灿到闪眼的室内,凯德正转过头,惊慌失措地喊,“爱卿!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想想办法。”   接着转回头对剑鱼公爵惶恐地问,“大公阁下,朕真的要这么做吗?”   剑鱼公爵坐在轮椅里,苍老的眼皮掀开,露出一抹厌恶与不耐烦:“陛下,我已经告诉您很多遍,如果您想拿回帝国权力,最好的办法就是在革命军进入星球时,炸毁它。”   “可是,可是,”凯德焦虑地缩在巨大的瓶子里,“那样不会死很多人吗,我虽然经常杀人,但还没一次性杀过那么多。”   剑鱼公爵嗤了声,“你是皇帝,他们都是你的臣民,你对他们天生有生杀予夺的权力。”   “但是……毁灭星球,这种事……”凯德实在不敢想。   他就是一怂包,小祸随便闯,但一次性杀几十亿人这种弥天大祸,他真的不敢闯啊。   “要不……朕还是跟革命军和谈吧?我要的也不多,其他星球都给他们,我只要一颗首都星就行!”   “海因茨,海因茨!你快去帮朕问问,行不行?”   海因茨还没说话,剑鱼大公冷笑一声,“和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这么幼稚的想法。”   他连尊称都不用了,直接道,“我话就放在这里,伊苏帕莱索恨我们入骨,绝对不会同意和谈,你就等着被他挫骨扬灰吧。”   说完,剑鱼让人把自己推了出去,准备打包行李逃走。   凯德泪流满面,再想起画面中一步一步被大学生抬着朝自己走来的断头台,惊恐发作到八条触手互相打结。   他在瓶子里乱扭,不小心掉了出来,又被自己绊倒。最后害怕地变出拟态,变成了地毯一样的蓝色,哭嚎道:“爱卿,朕现在只有你了!你一定帮朕想想办法,朕只想跑路,不想被做成章鱼烧啊!”   海因茨眼珠缓缓转了一圈。   如往常一样,这个谦卑的水母奴隶跪下来,举起他主子的触手,忠诚地用额头贴了贴,脸上写满了决绝和悲苦:“陛下,小的也没有办法……”   凯德快晕过去了。   海因茨抹了抹眼底的泪花,“但小的愿意拼死一搏,为您争取逃亡的时间。就当是小的,最后一次为您效忠了。”   凯德又活了过来。   海因茨声音充满了绝望,“可此方法太过违背祖宗法制,恐怕陛下不能答应。”   凯德急得八条触手站起来绕着他跑,“你快说啊,只要朕能逃出去,朕什么都答应!”   海因茨低垂的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光。他支支吾吾地左看右看,最后艰难地吐字:“其实,陛下,他们要杀的是帝国皇帝。”   “朕知道啊!!”   海因茨忍辱负重地说:“那小的甘愿替您当这个帝国皇帝,登基上位,担下全世界的指责!”   ·   当天晚上,全星际的节目突然暂停,紧急插播了一条重大通知。   【本台讯:今晚7:30分,帝国皇帝办公厅突然宣布「禅让诏书」,前帝国皇帝,克里斯托弗·凯德因健康原因自愿退位,前幕僚长海因茨阁下继任帝位。新朝雅政,改元建制,帝国改国号为Beta王朝,国旗为水母旗】   【同时,海因茨陛下宣布,为了两国和平友好,将纳革命军元帅萨瓦二世,为新朝皇后。钦此!】   作者有话说   【菜狗】点赞助力水母王实现政治梦想   “救灾是社会主义的事……”这段是美国某州长说的 第281章任您处置   此消息一出,不仅帝国民众炸了,整个星际都懵了。   他们点亮终端,反复查看日期,今天也不是愚人节啊。   再看看如假包换的帝国皇室新闻办标志。   每个人脑海里不约而同浮现出一行大字:   星网上,公开声明下方已被上亿评论淹没:   【笑死!区区一个海洋垃圾,还敢肖想我们萨瓦元帅宽广的胸肌,你也不照照镜子】   【水母王朝倒计时:上午登基,中午封后,下午被萨瓦元帅的毛绒爪子踩成海蜇渣】   【等等……我记得海因茨以前是萨瓦元帅家的奴隶,会不会是爱而不得,强制逼婚?!】   【好阴间。不管有毒没毒,我先吃一口(嚼嚼嚼)】   【家人们要警惕!这不对劲。以海因茨的阴险奸诈,这一定是故意给萨瓦元帅泼脏水!】   但随时事件发展,阴谋论的这一派,很快就傻眼了。   一开始是革命军那边宣布:“确认过了,「封后」是假新闻,大家谨防上当受骗。”   接着是萨瓦元帅公开发表声明:【海因茨,别在这发癫!(捏拳)你是不是欠揍?】   也不知道水母王是不是也在网上冲浪,一刷新,几乎是秒回:   【海因茨一世大帝】:(挑衅)是么?萨瓦元帅,有本事你就来皇宫,亲自打断我一条腿,让我一辈子都离不开你!   评论直接爆炸:   【你你你……诡计多端啊你!!】   【卧槽卧槽卧槽哥你来真的啊?】   【哥我求你了,你从王座下来,让我演会吧】   不仅如此,海因茨在上位的一小时内,马不停蹄地颁布了三条全国法令:   【第一条:全体beta将与alpha同工同酬同福利,增加各岗位beta人数】   【第二条:alpha抢beta配偶者,死刑】   【第三条:首都星防御程序将更名为,「萨瓦的蓬松拥抱」】   此举看似离谱,但忽视第三条后,却得到了广大beta一呼百应的支持:   【坏了……我是beta,这下子不得不支持水母王了】   【同工同酬我是真的需要】   【@白司令,求求了,战后能不能也看看我们beta的权益】   海因茨这么一玩,成功祸水东引,把话题引到了战后重新分配资源的问题上。   他自己则舒舒服服地坐在皇帝宝座,摩挲着掌下的天鹅绒搭手,垂眸望着下面自己跪过无数次的台阶。   终于也有这么一天。   终于,他这个为人唾弃的卑贱奴隶,也坐到了无数主子们最想坐的座位上。   啧,不过这椅子硬邦邦的,坐起来完全没想象中柔软嘛。   副秘书站在旁边,神色复杂。   其实,他不太理解老板为什么要淌这个浑水。   跟章鱼凯德一起逃去外星不好吗?留下来,就算能当半天皇帝,最后的结局也逃不过被冲进皇宫的革命军杀死。   这个皇帝一日体验卡,拿得实在没有必要。   这时,海因茨从王座上站了起来。他走到窗边,望了望天空,又望了望远方。   忽然,他指着外面说:“那个尖尖的楼顶,是我高中时候的学校。我考上了,没有钱去,是少爷花钱送我去的。”   副秘书身体震动了下。   “还有那个摩天轮,我也去过的。少爷生日那天喊我去玩,他的同学欺负我,他还为了我跟他们打架。”   “老板……”副秘书欲言又止。   海因茨轻描淡写道:“我们部门的人,大多数都在首都生活学习过吧。首都还有十万守备军,要是轰炸起来,弄得满目疮痍,我这个下贱的beta,就真成千古罪人了。”   副秘书转念一想,便意识到他要做什么,震惊地道,“您是要……”   海因茨点点头,露出荒诞但谦逊的笑容,“好了,快去拿绳子来。”   ·   海因茨登基的消息,传播迅速,自然也传到了海底城市波塞冬。   剑鱼公爵正在准备逃跑。   看到新闻,他震惊之余,忍不住冷嗤道:“凯德那个废物,竟然把国家传给一个卑贱的beta,简直是帝国的耻辱!”   他边骂,边被送上舰船。   这艘船满载珍奇珠宝,外加十大箱合同地契,全是之前购置的海外地产。有这些东西,即便他抛下帝国,也能奢侈地安度晚年。   他甚至可以重新资助一批人,给他换身体,实现长生不老。   剑鱼公爵掀起苍老的眼皮,看着年轻漂亮的侍从跪在身旁,有些心猿意马。   他正想伸手摸一把,下属突然跑进来通报:“阁下!金雕元帅请求和您通话——”   剑鱼不耐烦地接通。   视频通讯上,金雕的脸憔悴而紧绷,“阁下,我听闻您要离开,可您明明答应过我,只要我替您办事,就会帮我复活法贡。您难道要食言吗?”   法贡?   剑鱼转了一圈眼珠,才想起这个名字属于谁———施洛兰曾经的下属,金雕的同僚。   法贡是出身平民的隼,后来跟施洛兰一起在那次「意外」中身亡。   金雕似乎钟情于他,曾经开条件,希望剑鱼借助教团的科技复活法贡。   但金雕不知道,剑鱼根本没当回事。   剑鱼公爵嘲笑道:“食言?老夫可不记得自己曾经答应过元帅什么。何况,法贡不是元帅阁下自己害死的吗?”   金雕瞳孔收缩,呼吸一下子窒住。   剑鱼斜睨着他,“要不是你急急忙忙想着往上爬,把施洛兰的航行计划泄露给我们,我们怎么能轻而易举制造「意外」,灭掉了伊苏帕莱索的左膀右臂呢。”   金雕死死攥紧了指骨,几乎捏碎。   剑鱼轻描淡写,“现在又想复活法贡,你不觉得你的深情,来得太不合时宜了吗?”   金雕脸色煞白,仿佛心脏被重重痛击,面目扭曲了一瞬。他颤着牙尖,刚想说话,对面却「啪」得切断线路。   漆黑的屏幕,只反射出他万念俱灰的脸。   他扶着墙,在无人之处,慢慢滑了下去。顶着帝国军部十来年的强壮脊椎,彻底向前弯了下去。   金井失踪了,法贡没了,他这一辈子费尽心力,最终却落得两手空空,什么也留不住。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元帅阁下,前线已失守!”   “阁下阁下,您在吗?请您给予指示!!”   “元帅阁下!革命军大军压境,请您想想办法拯救国家啊!”   想想办法。   金雕额头低伏在地板,露出一个讥讽的自嘲。   大势已去。   我能有什么办法。   咚咚咚!   “——元帅阁下!白翎说,金井少爷在他们手里,只要您投降,他们愿意把您送过去。”   金井……我的崽……   话音未落,金雕一下子站起来。他踉跄着猛得打开门,大步乘风而去。   ……   溃败的前线战场上,泾渭分明地分为两边。一边是越战越勇的革命军,一边是节节败退的国民军。   弹片擦着脸颊飞过,防御工事已经炸毁。机甲残存不多,他们只能抱着枪,和革命军殊死搏斗。   这里是附属星。大炮轰开了监狱的大门,连罪犯都冲出来反抗他们。头顶弥漫着硝烟,海德威在枪林弹雨里穿梭,急促寻找着朋友的身影。   最后,他一把抓住了腿脚中枪的大饼,把他拖到墙后,和十来个眼神惶恐的年轻士兵,挤到了一起。   他们要趁着战火激烈,逃走。   对他们这样的军校生来说,这是十分可耻的事。抛下国家,成为逃兵,如果被学校知道这件事,校长一定会尖叫着怒号。   大饼:“可是老师一直教我们,要为正义而战。我们现在好像不是正义的那方。”   不是为正义而战,死了也是白死。   他们弯着身子穿过硝烟,像风暴中的小小火苗,不安惶恐地颤抖着。大饼拿出了自己做的投降旗帜,上面画着个大番茄。他们没有颜料,是借兄弟被炸断的触手画的。   然而,他们运气不凑巧,还没追上革命军,就被一道声音喊住:“站住!!”   他们僵住,回过头时,所有人的心脏骤停一秒。   联队的长官正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不可遏制的愤怒。他拔出了枪栓,指向这群逃兵的带头人:“好啊,竟然敢叛逃。通通死罪!你叫什么名字?”   “海德威。”   “我没听清,再大喊一遍。”   海德威浑身紧绷,盯着黑洞洞的枪口,知道自己没几秒好活了。他颤着嗓音,鼓起勇气大喊:“我叫海德威,我不想再为你们打仗了!”   长官啐了口,唾骂:“无耻崽种!你妈要是知道自己生了个逃兵,她——”   海德威腿脚抖了下。   “——砰!”   一缕硝烟掠过,海德威倒在地上。   有人吹了吹枪口,“她一定会替她儿子高兴的。”   海德威被骤然的枪声吓倒。他爬起来时,震惊地看着眼前的长官胸口多了个血洞,正涓涓往外冒血。   他扭过头,身后不远的山坡上,一群眸光锐利的鹰正冲他昂了昂头。   他们端着枪走下来,上下打量,“海德威是吧?”   海德威劫后余生,还有点愣神。   领头的那个把面罩拉上去,像是骑士扬起头盔,露出一张疲惫但善意的脸。鱼鹰笑着说:“还记得吗?上次在货舱里,你小子救过我们这群老鸟的命。”   海德威慢慢放大瞳孔。   他记起来了,是那群藏在地板下的革命军老兵!上次检查的时候,他发现了他们,但没有通报,而是悄悄放他们走了。   命运真奇妙。你不经意的善举,会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救你一命。   海德威和同伴们对视一眼,眼底藏不住的高兴。我们得救了,我们能回家了!   鱼鹰一手扛着枪,一手招呼这群年轻兵蛋儿,“都跟我走,给你们安排最好的牢房。虽然我不能把你们放出去,但能确保你们今晚就吃上热乎乎的饱饭。”   一听有饭吃,大饼快乐地摇晃起投降旗帜。   海德威跟在后面,小声地问鱼鹰,“那个,您好,请问您能帮我联系一下萨瓦老大吗?”   鱼鹰扬起眉毛,“萨瓦将军?”   “是的,萨瓦将军,”海德威连忙更正称呼,“他是我们的老大,我们都是他的学弟学妹,是被强制入伍的。”   说着,他还把终端上的聊天群,给鱼鹰看。   “这样啊……”鱼鹰想了想,“可萨瓦将军现在不在这边。”   “不过,”他安抚道,“你跟着我们,总能见到他的。”   当晚,他们一人分到了两罐滚烫的热罐头。大饼说,这是他吃过最美味的食物,活到八十岁也不会忘。   此外,他们还连上了信号,得知了一个让人后怕的消息。   原来,在他们被长官行刑时,金雕已经决定让军部投降。   如果不是潜伏的鱼鹰听到他高喊「海德威」三个字,临时决定出来救他。那么他们这群士兵,会平白死在停战通知下发的一小时之前。   “那就真是白死了。”   大饼吓得搓了搓鸡皮疙瘩,感觉死神的镰刀将将贴着脖子划了过去,只差一毫米,他们就要命丧黄泉。   吃完饭,海德威拍了拍自己分到的枕头。   干燥清洁的临时牢房,可比充满腐臭的战壕舒服太多了。   他准备久违地睡个长觉,翻过身,却看到大饼一骨碌坐了起来,“卧槽!他们把海因茨抓起来了?”   大通铺上的士兵们全都竖起耳朵,“谁?谁抓的!”   “那群文官!”大饼把终端翻过来,凑给他们看,“他们背叛了海因茨,集体向革命军投诚,把海因茨捆了起来,准备移交给革命军——”   ·   咚!   膝盖重重坠地。   瘦削的蓝发青年被一脚踹中腿弯,跪了下去。刚刚登基不过8小时的水母陛下,就这样沦为了阶下囚。   海因茨鼻青脸肿,脸上流着血。他轻微转动眼珠,看到面前走来一双锃亮的大皮靴。   46码的大脚。   这鞋子,他擦过好多年。   狼狈不堪的海因茨,无声地咧开唇。   副秘书带着一群beta文官,义正言辞道:“萨瓦元帅,如您所知,这个水母.奸臣还有十万守备兵,可以和革命军决一死战。但我们坚决不允许他负隅顽抗。”   “首都星对我们很重要,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我们的记忆。我们希望可以避免战争,将街道和建筑保留下来。”   “所以,我们特将这个窃国贼交给您,任您处置!”   萨瓦斜睨一眼,海因茨正在地上虚弱地蜷缩。   他抱着手臂,“哦?这是你们的主意?”   副秘书正义凛然:“如假包换。”   萨瓦一脚踩上水母后背,往下压了压,冷笑:“我怎么瞧着像这B人的主意。”   众文官:“……”   再一看,海因茨兴奋地快蜷成一坨了。   少爷!踩我!少爷!踩我!请务必用毛绒肉垫踩死我这个坏蛋B人!   作者有话说   坏了,真让他目的达到了(菜狗) 第282章情难自禁   自此,海因茨荣登星际历史上在位时间最短的beta王。   虽然当皇帝的时间比健身房体验卡还短,他却丝毫不觉得遗憾。毕竟,这世界的权势再高,也比不上鸡屁股来得香。   而且,比起坐在王位上当靶子,海因茨更喜欢躲在暗处,阴暗地算计别人。   第二天,整个帝国剩下的领导班子陡然发现,自己被水母狠狠出卖了一把。   先前要更换系统,各腐败部门纷纷借势把文件烧了。只等革命军过来,再装作清廉的样子卖个乖就行。   谁曾想,海因茨早就把文件复制下来,一大卡车一大卡车运到萨瓦公爵府藏着去了。   这下可好,等战后一查账,估计半个帝国的官员都要掉脑袋。   众官员哭天抢地,疯狂问候海因茨的十八代祖宗。   海因茨靠着这手密件,换得取保候审的机会。他悠闲自在地被关在萨瓦公爵府,哼着家乡的小曲,戴着他从九岁起用到现在的小围裙,洗手给少爷做羹汤。   这时,台面上的终端,「叮」一声响。   拇指滑开,跳出加密邮件:   【特工代号「滑溜溜」:任务顺利执行,已接触到目标对象】   海因茨给这位辛苦外派的员工,回了句「很好」。   他若无其事把终端放回去,继续哼起了没哼完的小曲。   ·   海因茨麻溜投诚找靠山,其实是必然之举。他坏事做太多,满大街都是想弄死他的人,其中就包括剑鱼公爵。   剑鱼本想独自逃跑,可海因茨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说是皇宫被革命军盯上了,不好出去。接着连夜把凯德扔进海里,死皮赖脸地把章鱼塞上了船。   海因茨美其名曰:“公爵阁下是贤良之辈,肱股之臣———您也不想陛下被抓到之后透露您的行踪吧?”   于是,剑鱼被迫带上凯德,两人绑在一条船上,开启了逃亡之旅。   在剑鱼看来,海因茨偷奸耍滑,就是个跳梁小丑,说不定文官投诚革命军就是海因茨的诡计。   但凯德听闻之后,却哭天喊地起来:“朕的忠臣啊,就这么遭人背叛了。爱卿啊,你放心,等朕有朝一日杀回首都星,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剑鱼听到了,冷嗤一声,“笑话!”   可事实证明,伊苏帕莱索专门选凯德继位。除了惹人发笑,还有故意给人添堵。   不到一天,这章鱼就故态复萌,急色鬼上身,把剑鱼的漂亮侍从强行占为己有。   那侍从是个柔柔弱弱的beta 小水母,声娇体柔,很会给人按摩鱼鳍和触手。   凯德得了他,喜不自胜,整天沉浸在温柔乡里,转眼就把首都星的事抛在脑后了。   剑鱼看在眼里,气在心里,几次三番想毒死这个垃圾。   幕僚在一旁出主意:“公爵阁下,不如先留他一命。等回头到了联邦,把凯德架上直播,弄个流亡政府,那些遗老遗少们肯定要当场打赏。我们又能小赚一笔了。”   剑鱼一想也是,到手的钱没有不赚的道理,便按捺下来,忍到联邦再说。   幕僚:“阁下,还有一件事。亲王殿下今日发消息来,问您好。”   他口中的「亲王殿下」,便是忒拉珍。7月手术之后,忒拉珍成功更换了身体,改名换姓,在首都星住了下来。   剑鱼出逃时,曾经问过忒拉珍要不要跟他一起走,但被忒拉珍拒绝了。   忒拉珍决意留在首都星。   剑鱼稍一思索,意味深长道:“他这是要孤注一掷啊。”   幕僚心照不宣地笑了下,转身打开屏幕。浮空的虚拟画面上,电视台主播正在慷慨激昂地直播着革命军挺进首都星的画面:“光辉的日子终于来临了!至高无上的皇帝和皇后陛下回到了他们忠诚的首都,我们为此等待了整整七百多个日夜,帝国万岁!和平万岁!”   “据悉,中央集团军正在带领其他三大军团,逐渐降落在郊区。这些伟大的将士们身上还带着硝烟和泥土,他们将绕城一周,来到雕塑广场接受人民的欢呼——”   ……   九月二十三日,复国战争胜利纪念日。   这一天,首都天气晴好,这颗以粉色天空为著名的星球上,飘满了柔和浪漫的云朵。   成千上万的家庭激动地走上街头,迎接这个战争结束的日子。   一大清早,人们就翻箱倒柜地找出自己的存货:一罐子糖果,用来塞给路过的士兵;两瓶珍藏的酒,拿来开香槟;一面用床单缝制的番茄色旗帜,欢呼用的喇叭,还有扎上彩带的小猫……通通都带到街上去!   在海边,流浪诗人换上了他最好的衣服,拉着手风琴,唱着连夜编好的革命之歌。   错了两个音,他连忙停下来,在谱子上修改。   这时,头顶由远至近飞过一道轰鸣声。他嘴里叼着铅笔,愕然抬起头,凛然宏大的舰队正从头顶低低掠过。   旋风刮走了谱子。他笔也不要了,琴也不要了,脱下外套在手里甩着,像淋到了今年第一场雨的大猩猩,兴奋嚎叫奔跑着加入了追逐舰队的人群中。   “他回来了!”   “他们都回来了!”   在场许多人都曾经目睹两年前白翎的那次出走。现在,他不仅回来了,还变得强大无匹,带回来的不止一艘船,而是整整四个舰队!   舰船停稳,士兵们井然有序地走下来。人们朝他们泼洒着鲜花和美酒,多到快把脑袋淹没。他们又往士兵们手里塞糖,塞罐头,塞小狗小猫,再冷酷的士兵都红了脸,变回腼腆的大姑娘小伙。   接着,人们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广场上,准备聆听总司令的讲话。   为了安全,这里提前拉起了高高的安检网,防止有人携带危险金属入内。   郁沉站在人群中,臂弯里躺着一大束鲜花。   他并未遮掩自己的容貌。周围时不时有平民认出他,朝他高兴地微笑,点头致意,“D先生好。”   “D先生怎么不去台上?”   郁沉温和道:“台下氛围更好。”   大家很激动,“那您等会要跟我们一块儿唱胜利赞歌吗?”   郁沉紧了紧怀中的小茉莉,眸底漾起一抹悠远的笑意,“当然,今天我领唱。”   人们这才把注意力从他端庄俊雅的脸,转移到身上。米灰色的格纹西服,儒雅而正式,虽然皮肤苍白,看着气血不足,但璀璨的金发比往日更加舒展华贵,看得出是精心打理过的。   为谁打理?他们笑了,心里道,这还用说,当然是白司令。   哎呀,还是D先生温柔又深情,要是白司令的结婚对象是他该多好。没有人不爱看这一对志同道合的情侣互相恩爱的样子。   至于伊苏帕莱索……还是算了吧,他们可想不出那个老头和白司令相处的模样。   就算有,也肯定很恐怖,很地狱。   大家连忙甩甩头,把脑海里白翎被腐烂大怪物纠缠住的画面甩走。   真是的,想这些干嘛,白司令肯定也不会搭理那老头的啊。两个人就是政治联姻,平时肯定都没接触。何况现在都胜利了,白司令也不再需要从老皇帝那里借力量了,这联姻迟早名存实亡。   想到这里,有人由衷地祝愿,“D先生,要是白司令能和老头离婚,和您在一起就好了。”   D先生教养良好,礼貌地说了声谢谢。但不知道为什么,笑容有点皮笑肉不笑。   不过,不知者无罪,郁沉不在意他们的冒犯。他缓缓轻舒着气息,感觉从凝滞的血管到疼痛的躯体,都前所未有地疏通了起来。   他正在繁殖期,放在往年,本该被关起来的。   但白翎不忍心让他受罪,说什么也要把他带在身边。隼说,欲念强,强就强呗,那是他作为alpha的本钱,给我我就受着。   于是把他寄存在指挥室的小隔间里,这边指挥完作战,那边就开门来满足他。兽型有两根,搞得隼腿肚子都打软,私底下哽咽哭了好几回。可只要外面一喊,隼照样面无表情提起裤子就走,一点都不耽误事。   凉液顺着裤管流下,濡湿了袜口。   白翎停下看一眼,还挺释然,“哦,是你的东西啊,我还以为我哪烂了淌血呢。”   郁沉不禁失笑,把他整只都捉回来,按在腿上,扒了裤子反复擦干净,又着人拿新袜子来。   白翎瞧着他眉目低敛,金发垂坠的模样。这男人明明能把他放下,就非要抱在怀里,弓弯着腰,用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给他擦脚踝。   只要能不撒手,就不撒手。   依恋过头了。   白翎想,哎,他爱我嘛,这也没办法。   想想还觉得这家伙挺可怜的。原本可以正大光明要求他留下,强取豪夺也极具实力,但人鱼偏偏很明事理。自觉地委屈自己,把一年一度雄性凶烈的生理期,变成了藏着掖着的偷情。   一切都是为了不耽误他工作,好人夫!   白翎窝在他怀里,一下子收拢膝盖,双手圈住人鱼的脖子,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人夫,马上就胜利了,我都打算好以后的生活了。”   郁沉稍微抬起大腿,让鸟坐得更稳当一些,像大动物抱着小动物。   他扬起眉,“让我听听白司令怎么安排的?”   白翎用手指戳戳他的胸肌,“你呢,出去搜集种子。我呢,开船带着你到处巡逻,扫荡剩下的坏蛋们!怎么样?”   人鱼把下颌搭在他颈窝,轻轻呼吸,“真好啊。”   嗅了嗅皮肤下滚烫的血管,啃一口。   “诶,别咬。”白翎捂了下脖颈。要被外面人看到的。   人鱼绿眼轻垂,温和节制地说,“抱歉,一时没忍住。”   那眼神禁锢而克制,却潜藏着不可言说的情绪。白翎被他看得败下阵来,松了手,主动往旁侧出脖子,“那你咬吧,别出血就行。”   好干脆的隼。他的纵容仿佛永远没有底线。   人鱼紧箍着他的腰身,突然感叹一句,“宝贝怎么这么好。”   白翎转过头,随即挺起胸膛,自傲地评价,“因为我是好隼。我们好隼是这样的,只要我给的起就全给你。”   霸道好隼。   人鱼笑得埋到他削薄的肩膀里。   可是白翎却很认真,犹豫了一下,转眼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只长长的羽毛,“给你。”   郁沉接过来,顺手捋了捋毛躁的羽毛。这是一根带着漂亮花纹的游隼尾羽。   白翎神情淡淡的,扭转脸时,耳根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绯红,“我还记着呢,你说要拿我的羽毛做成笔。这次给你个最新最大的。”   隼的审美,粗就是好,大就是漂亮。   然后他说,“去吧,拿我的羽毛去签战胜国书,签了你就再也不是亡国之君了。”   签了你就再也不是亡国之君了。   人鱼在心里念着这句话,胸膛深深起伏一次,两次。最后,他站起来把鸟放在一边,开始弯腰穿鞋袜。   白翎瞠目看他,“你要干嘛去?”   人鱼转了转脚跟,轻描淡写,“没什么,突然想出去游二十个来回。”   “这么急吗?”   当然急。隼言隼语太好听,从手脚到尾巴都是酥麻的。再不出去他恐怕就要把小黑屋门反锁,干哭隼隼二十回了。   隼不知道,以自律为著称的老恶魔,在他面前「忍不住」的次数,比过去一百年加起来的还多。   可能,这就是情难自禁。   现下,郁沉站在广场上,身边挤满了欢乐的民众。   前世,他枯槁地等在皇宫里,没有等到隼来的消息。这一次,他不愿意再等着了,他要用完好的双腿亲自走到街道里来,用清晰的眼睛一秒不漏地观看,用手去触摸,用呼吸去感受……我亲爱的鸟司令,挺直腰杆,有着最了不起的羽毛。   世界上最后一条人鱼,心甘情愿地为你高唱赞歌。   因为,这都是你赢来的。   如果这是一场英雄史诗,毫无疑问已经走到了最高潮———这是郁沉最喜欢的场景,他付出所有,一手打造的结局。   人民的支持,军队的尊重,民心所向,众望所归……一切他不曾得到或曾经失去的,他都要白翎圆圆满满地得到。   小鸟,他绝对不会再循我的老路了。   载着白翎的机甲驶过来,那是焕然重生的新型响尾蛇。欢呼的声浪汇成一片海洋,人们像发了疯一样伸头看,一瞬间挤散了仿生人保镖。   逐渐有孩子的哭声,似乎是小孩摔倒,被人群残忍地踩到。   “救我,妈妈,爸爸,我在这里……”   声音很近,郁沉转过身,下意识伸出手去拉那个摔倒的孩子,“别担心,我抓住你了。”   他抱着一丛茉莉俯下身。   孩子抬起头,猛得划高手臂。   唰——   锋利的鱼骨头撕开了人鱼的喉咙,撕碎了他的声带。阳光斜照过来,欢乐人群的围绕中,逆光勾勒出两道黑白剪影,宛如没有色彩的默片。   花束重重落地,花瓣四碎,沾染了新鲜血迹。   白翎站在机甲上,远远看着下面人群骚动。顷刻间,尖叫声,大喊声,此起彼伏。他立即跳下去,让士兵去维持秩序防止踩踏,却听到一声惊恐的大喊:“人鱼!”   “——他是腐烂种人鱼!”   作者有话说   妙本做手术在237章   水母藏文件在240章   【捂脸偷看】老鱼不会死的,这一点放心 第283章丧心病狂   尖叫声划破绯红色天空,拥挤的广场上,人们争先恐后地逃跑,人潮眨眼间褪去,空出中间的一片水泥地。一个满身是血的人躺在那里,宛如一条刚被浪潮冲上岸,沉疴搁浅的鱼。   不……他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那就是一条恐怖的人鱼!   在他们惊恐的视野里,D先生淡雅的西装瞬间崩裂,背脊爆出坚硬的骨刺,高高耸立,森白尖利。   他的脊椎节节脱臼,在一种令人发麻的「咯吱」声中重组为巨大凶暴的尾巴。苍白的皮肉上布满了诡异的幽蓝色鳞片,从腰际一直蔓延到锋利的尾鳍。   因为伤口剧痛,俊美的脸变得狰狞无比。它指蹼捂住断掉一半的脖子,挺起腰尾肌肉像眼镜蛇一样直立起来。   硬如石头的巨尾暴烈地砸在水泥地上,一次比一次凶猛。   地面蛛裂,扬起灰黑色烟尘,让众人不断咳嗽。   再抬头看时,更是吓得浑身僵硬。短短几个呼吸间,那怪物脖子上的锁链断了半根。   泡沫混着血,不断从它脖子上的断口溢出来。鲜红的腮丝一张一合,下一秒,一大股一大股黑色丝线突然涌出,扭曲蠕动着爬满整片身躯。   那是细胞接到创伤信号,正在试图修复。   然而长久的磋磨早已耗尽肌体的再生能力。部分细胞可以不断新陈代谢,长出新鲜血肉。但伤得太重,同时又在不断地溃烂和腐败,最终演变成一种生长和腐烂的叠加状态。   于是,人们被迫目睹这离奇恐怖的一幕———人鱼半边身体是青年人模样,另一边却如同开启时光加速器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败成黑色骨架。   璀璨的金发漫过骷髅状的骨头。一面是挂着灰黑色腐肉的骨头架子,隐约能看到里面蠕动的内脏;一面是华贵俊美的皮囊,轮廓和形体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这种邪典电影一般的禁忌画面,已经远远超出正常人的认知水平。让人大脑逐渐麻痹,仿佛杏仁核坏了,下丘脑僵直,想吐,好想吐……   心理承受能力稍弱一点的人,已经吓得当场失禁。腥臊味,呕吐味,充满了整个空间,叫人避之不及。   然而,有人正激烈地拨开人群,猛得朝前冲了过去。   人们惊慌阻止,“白司令!危险,别过去!”   话音未落,青年扑着抱住了怪物。   他用身体死死遮盖住它腐朽的那半边。   “我来了……是我,我在这里……”白翎薄唇微微颤动。   或许是出于自我尊严,人鱼始终没有当众痛呼哪怕一声。它宁愿疼得砸尾巴,也不肯出声。   可看到他来了,爱它的人来了,人鱼往前挪了挪,断掉的喉咙嘶嘶地喘着气,像是想和他诉苦。   全世界都厌弃它,恐惧它。   只有隼不是。   白翎抱着他,却无法用信息素安抚住他。他们契合度太低,空气中逸散的信息素浓度根本不够。   但他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人鱼痛苦。   白翎转瞬做下决定。他无视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单手解开军服的第一颗纽扣,领子拉到肩膀。接着一下子抓住金发,把人鱼的脑袋拽按在自己肩头。   重伤渴血的怪物几乎失去神志。它张开森森的獠牙,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下子扎穿他雪白的皮肉。一瞬间,血污和信息素浓郁地弥漫开,怪物紫红色的喉管在骨架里晃动,咕咚咕咚地大口吞咽着新鲜滚烫的鸟血。   整个场面血腥淋漓,却又微妙地带着一股诡异,隐秘的媾和意味。   人鱼鼓涨着恐怖的肌肉,健硕的手臂青筋暴起,将体型小一号的青年紧紧圈在胸膛中。长长的尾鳍犹如一条蟒蛇,死死缠绕在青年腿上。   是保护,更是全方位的侵略占有。   青年眉眼悲悯,平顺,时不时因为被咬痛而抽搐。但他的肢体语言坦白地告诉所有人,他没有任何抵触心理。   如果怪物的怀抱是泥沼,他整个人早已没入其中。只留一缕绒色白发,冷冽柔韧,染红了蜿蜒而下的血。   怪物的血。   这时,一只微颤的手悄无声息伸出。   猛禽的手骨长而瘦,因为长期从事重体力活动,手背经络清晰。白翎摸索着,抓住垂在人鱼背上断掉的锁链,慢慢绕在自己手腕上,然后向外做了个手势。   那动作是,后撤,后撤。   让所有民众退到安全线外。   有白司令控场,人们稍微没那么害怕了。他们忐忑不安地后退,给天上降落的救护飞行器让道。   怪物的獠牙拔出来,发出滋润带水的皮肉插拔声。白翎表情淡漠地站起,身形歪倒了一下,但很快便稳稳站住了。   他左手捂着右肩膀。当医护把被捆住人鱼抬上担架时,低声在怪物耳边说了些什么。轻声细语的。   他这个残暴的omega,从来不和「温柔」两个字挂钩。但这一幕的表情,却称得上温情。   毕竟,这个怪物可是陪他一路走来的……   初恋,D先生。   也是提拔他的长辈,伊苏帕莱索君主陛下。   ·   出乎意料,白翎并没有跟着救护机去医院。   他命士兵把袭击的小孩抓起来,找护士要了两块纱布,粗鲁包扎一下,就套上军服外套,按原定规划回去发表胜利演讲。   戗驳领军服沿袭了老帝国一贯的风格。黑色面料剪裁英挺,袖口镶嵌的金边彰显着权力的至高无上。   雕塑广场色调冷峻,带有未来主义风格的建筑宏伟对称。   年轻的总司令站在新竖的纪念碑前,由他脚下向前方延伸出层层阶梯,肃穆且极具秩序感。   当人们高高地抬起头,在台阶下仰望他时,从他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负面情绪。   彷如刚刚发生的那件事,只是一件小插曲,根本不足以动摇他的意志和权力。   在他的指挥下,前代皇帝凯德的雕塑被激光炮击中,向后轰然倒塌。   士兵们一队一队走上前,把缴获的帝国军旗帜扔到地上,大火点燃,烧起赤红色的冲天巨焰。   白翎威严地屹立,声音昂扬地通过广播和实时直播向全宇宙宣告,“诸位,让我们致敬所有为复国牺牲的烈士!”   铛!鸣大钟一声——   “消灭所有权贵暴政!”   铛!鸣大钟两声——   “荣耀的帝国独立万岁!”   铛!铛!铛!   三声钟鸣落下,台下的军民们情绪激动地唱起了胜利之歌。英雄的史诗如约而至,没有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污点」而烂尾。   白翎站着听完全场,继而行礼离席。他没有太多情绪,整场下来冷静得可怕。如果郁沉在场,一定会欣赏不已———我的鸟,他有一切面对糟糕事情的能力。   哪怕自己的alpha重伤垂危,也能维持住表情,坚持走完所有流程。   听起来冷漠,但彼时的白翎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我和他亲手铸就的事业,郁沉倒下了,我更要撑下去。   死也要扛下来。   结束胜利阅兵,无视密密麻麻举着话筒的狂热媒体,白翎被卫兵护送至皇室的私人医院。   走下飞行器,白翎抬头看了眼天空。黑压压的云层不知何时覆盖住半片天,又沉又重,仿佛随时会掉下来。   他恍惚了下。   视野倾倒的刹那,周围炸起惊慌失措的喊声:“白司令!白司令——”   “快叫医生!”   白翎是失血过多造成的晕眩。他被安置到病房躺了一会,医生说要多多休息,至少一周不要剧烈活动。   他睁开眼刚刚清醒,就挣扎着要下床。   “请您再休息一会吧!君主还没出手术室,您这会过去也看不到的……”   白翎摆了摆手,让副官哈尔过来。他抬起一双布满血丝的眼,声线滞重地吩咐道:“把那个小孩带来。”   他这一路上反复推测回想,已经大致猜到对方是谁了。   ·   作为哥哥,忒拉珍自认十分了解伊法斯。或者说,伊苏帕莱索。   他这个弟弟从小就扭曲偏执,不达目的就毁灭一切。   在他看来,伊法斯对白翎这个小雀儿有着近乎变态的执念。   不惜豁出性命消耗身体,也要像个记录器一样,把白翎的人生尽收眼底。   ——原本他乖乖当个瞎子,躲在皇宫里,可以多活二三十年的。   但伊法斯似乎很享受这种上帝视角养成英雄的快感。忒拉珍不用猜都知道,胜利日这天,伊法斯一定会到场,陶醉地观看白翎的高光时刻。   忒拉珍付出巨大代价更换身体,就是为了能在这一天报仇。   没有什么比毁掉弟弟亲手搭好的「积木」,更痛快的报复了。他的好弟弟,现在应该已经狂怒到内脏出血了吧。   一想到那个卷发洗碗布在最得意的时候当众出丑,他心里就无比舒坦。   忒拉珍心情好得不行。面对审讯时,他没有丝毫紧张,反而悠闲地上下打量白翎:“真是个硬茬美人,怎么就跟了伊法斯那个怪种。要是跟着我,我可舍不得让你出去打打杀杀。”   白翎唇边噙着冷笑:“那你会死得更惨。”   忒拉珍饶有兴致,挑眉道:“我知道,你把那群alpha治得服服帖帖的。但很可惜,其中不包括伊法斯。他平时不怎么听话,是吧?”   他用孩童的面孔做这幅表情,实在惺惺作态,看得人生理性不适。   见白翎抿紧唇不做答,忒拉珍前倾身体:“他应该瞒了你很多秘密。”   白翎心头一跳。   “想不想知道我到底为什么这么恨他?”   白翎冷着脸,“要交代罪行就长话短说。”   忒拉珍付之一笑,偏要从很久之前说起,“在上一代帝国,有个预言。据说某条人鱼会一意孤行,带着帝国走向灭亡。”   “原本这只是个虚无缥缈的预测,但自从伊法斯出生之后,我们所有人都觉得,这个预言指的就是他。”   所谓的「预言」,其实是将各个人鱼皇子皇女的性格,基因,习惯等输入系统之后,测算的结果。   有一定的可信度。   郁沉是人工受精卵出生的,和其他鱼没有直接血缘关系,本就不受重视。背上预言之后,日子更不好过。   “他只是微不足道的养子,又是最小,能力最弱的那个。父皇觉得他性格不好,怕他长大后会作乱,就把他送到偏远星当质子,让他安安生生过一辈子。”   “可他总是学不乖,一点也不安分。”   白翎听着,表情毫无波澜。   忒拉珍看了他一眼,讥诮地说:“原本他生活得很不错,每年还能回皇宫一次。但有一次,只是因为父皇踢倒了他装种子的瓶瓶罐罐,他就在跨年夜给父亲的汤羹里下毒,差点把父亲毒死!”   弑父。确实是郁沉能干得出来的事。   白翎不动声色,“然后呢?”   忒拉珍缓着气息,至今难以消耗心中的厌恶,“我们作为兄长,当然要管教他,给他他一些教训。”   白翎心道,砍了他的手指。   忒拉珍:“那段时间他不能走路,温顺多了,我们都以为他转性了。”   不能走路?   “却没想到,他竟然把我们骗到酒店,逼我们交出所有财产,封地和密码,再一个一个杀光。”   回忆往日的可怕场景,忒拉珍声音泄露出悲愤:“他残忍地杀死了我襁褓中的孩子。还斩下我们其中一个的头颅,拎着去见父皇……然而这个恶魔,后来竟然装作善良的样子,又是建孤儿院,又是关爱儿童,天底下再也找不出比他还虚伪的人!”   白翎冷静地看着他,并不相信忒拉珍的一面之词。他始终没有忘记,就是眼前这半条人鱼,年轻时每天都要吃一盘人眼球。   比起邪恶和虚伪,郁沉只是小巫见大巫。   “你是想说,你才是受害者?”   “当然。”忒拉珍顿了顿,像黑色毒蛇吐出蛇信子,缓缓道出一个揣摩已久的事实:“严格意义上来说,你也是被蒙骗的受害者之一。伊法斯的伪装能骗过所有人,你以为他真的在乎这个国家吗?”   忒拉珍嘲讽地笑了声,“不,他根本不在乎。”   白翎眼底一冷,刚想反驳,却被他语速极快地打断。   “白翎,你是正义之士,你也知道不能把国家交给一个蠢材。但你猜伊苏帕莱索这么聪明,为什么把王位交给了凯德那个废物,放任他把国家搞得一团糟呢?你有没有想过,他是故意这么做的呢?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国家近十年来快速的溃败,民不聊生,都是他一手促成的呢?”   “无稽之谈。”白翎抿直了淡色薄唇。   “你不相信?”忒拉珍装作理解地点了点头,“也是,你可是把他看做最大的革命之友,你高尚又理想的合作伙伴。他是大善人,关爱民众,被人民误解的可怜皇帝。”   他讥讽地咧开唇,“但你或许不知道,他手里那个权杖,其实是足以瞬间毁灭半个帝国的虫洞小型化设备。”   白翎的心跳漏了一拍,继而悬到了嗓子眼。   虫洞小型化,那不是理论上可以穿越时空的技术吗?!   “这东西只要用过一次,就会留下痕迹。”   忒拉珍没有告诉白翎在哪里留下的痕迹。他幸灾乐祸道:“上次我去看时,发现已经有人用过了。说明在某个时空里,有人把整个帝国连带民众都一次性炸成了灰烬。猜猜这个丧心病狂的人,是谁?”   空气和呼吸瞬间凝固。   一盏摇摇欲坠的顶灯下,白翎脸色被照得苍白无比。   那一刻,他脑海里疯涌着画面。   一年前。   电子佛炸掉空间站,他不可控制地滑向黑洞时,人鱼握着权杖,端坐在驾驶舱,平静地做着准备。   月初。   新哥伦布星差点毁灭,人鱼轻描淡写说,“我自杀陪你。”   他说陪你,就真的是要陪你。他从来跟你都是来真的。   忒拉珍「贴心」地附赠一条信息:“权杖的使用方法独特,启动时,必须将尖头插入身体。如果你不信,可以现在回去看看,权杖里是不是有一块鱼干肉。”   但白翎没来得及去看。   病房门被急促敲响,打开门,露出卓良木疲惫但欣慰的脸:“白司令,君主麻醉刚刚醒了,他迫不及待想见您。”   白翎从后知后觉的满身冷汗中觉醒,潮湿的掌心,攥紧了身下床单。   他垂下冷灰色的眼,“我也,迫不及待了。”   迫不及待,要问问清楚。   作者有话说   《亿些可怜怪物鱼的啸秘密》 第284章毫无嫌隙   白翎让副官把忒拉珍带走,交给卓良木团队处理掉。半条人鱼可以死,但他占用的身体,必须还回来。   打开门,外面守着担忧的诺思。   诺思一直负责协调舆论工作。他知道白翎的状态不好,但眼下危机时刻,星网上已经快炸翻天了,他不得不来。   从诺思的口中,白翎得知他昏迷的三小时里发生了什么。   诺思:“现在D先生是君主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国了。”   这都说保守了。   实际上,整个星际但凡是通了量子网络的地区,不管国内国外,都在疯狂刷新这一历史性爆炸新闻。上班暂停,吃饭暂停,学习暂停,百亿级别的民众涌上星网,直接把星网干瘫痪。   实时热搜词条前排:   #伊苏帕莱索百年来第一次公开样貌#   #帝国先皇掉马#   #惊天谎言#   词条下的发言正以指数级增长,每秒刷新能新增上万条:   【我天!D先生是老皇帝?】   【老头,对不起我不该叫你老头,原来你这么年轻貌美】   【(黄心)(黄心)白司令当街喂食老怪物高清视频,+我免费获取】   【谁懂啊,白司令那个漫画手攥住怪物脖子上的锁链,涩死谁了】   【呜呜呜呜怎么办,呜呜呜虽然好带感但是我看D先生伤得好重啊,呜呜呜他还能不能活】   【楼上未成年闭嘴行吗。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关心老恶魔能不能活。他死了才好,骗我们这么久,还编造什么D先生,这不是拿我们当猴耍呢吗!】   【还有那个白翎,满口正义理想,其实就是个骗子!看吧,这下现原形了】   【你谁啊,白司令招你惹你了?无凭无据就贷款骂人家骗子】   【说句公道话,白司令不一定知道这事。甚至阴谋论一下,原本的D就是D,后来伊苏帕莱索为了控制小情侣,直接夺舍了D。经常看小说的都知道,夺舍后的身体是很不稳定的。所以他受伤之后,才会变成恐怖的样子】   【楼上,你现在的任务是卸载鲸酱小说】   其他热评:【首先叠个甲,我不是「护白宝」。我在新闻行业工作,这次掉马堪称灾难性.事故,视频传得到处都是,花再多钱也难公关。我们同事之间都说,白司令想要破局,唯一的选择就是跟老皇帝割席,一口咬死不知情,再离婚。这样至少能挽回一些民众的信任,否则,我真的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能拯救他俩的口碑。反正我在这预言一下,不信回头再来看】   【插个眼】   【蹲蹲】   【蹲】   ……   热评很快收获十万赞,下面听取蹲声一片。   诺思急得嘴上长泡,“白翎你赶紧拿个主意,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是压评,还是……”   割席。   大局为重,君主已经倒下,肯定要倾尽全力保下白翎。离婚,割席,都是下下策,但目前也没有其他办法。   舆情愈演愈烈,要是放任发展下去,很可能会步君主的后尘———跟奶车里发现摄像头一样,一夜之间失去民众的信任。   那样的结局,不管君主还是白翎这边都是不愿意看到的。   然而,不论他怎么说,白翎始终反应麻木。或者说,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很难对外界产生更多情绪了。   他朝诺思摆了摆手,眉眼间俱是疲惫,“先帮我压几个小时,麻烦你了。”   诺思愣然,想说你脸色不好要不再躺一会。刚想上前,就被医院的人员拦下,“麻烦您先行离开,这里危险,我们要清场了。”   危险?医院有什么危险的。说得好像动物园里要放出狮子一样。   转眼间,楼里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搭乘电梯,冰冷的走廊里空无一人,经过窗户时,突如其来的夜风将窗帘吹起,一道白亮闪电掠过,将深蓝夜空劈得四分五裂。   轰!   仔细听,雷声里竟隐约夹杂着激烈的旋律。   白翎走过病房,发现门开着,深邃的特质水箱里是空的,人鱼不在。   远处的走廊尽头,钢琴声如疾风骤雨,每一道音符的起伏,都在指引着人前去。   白翎紧张吞了吞唾液,有种被视线盯上的战栗感。他摸摸后腰,枪在,子弹在。   他的脑子很乱。   他曾经以为一切都是命运使然,是一次时空错乱导致了他重生。然而他无论如何也没想过,这个虚无缥缈的「命运」,竟然确有其人。   而且还是跟他朝夕相处,看似温和无害的枕边人。   这个人用近乎献祭的方式,牺牲了数十亿人的性命,换得他重活一次的机会。   白翎不理解人鱼为什么要那么做。   前世,他们只是普通网友,连现实中的熟人都算不上。   郁沉根本没道理为他做出这么疯狂的举动。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或者,根本是半条人鱼瞎说的?   白翎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面前的门。   用于精神舒缓的小厅,中间放着一架钢琴。窗子顺着半圆形的墙体排列,室内无光,外面的路灯渗进来,足以让人看清黑白琴键上翻飞的长指。   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正行进至第四乐章。雄伟壮丽的凯旋之音中,是温和到极致的声调:“你来了。”   人鱼的声带断过,即使长好一部分,也变得沙哑粗粝。宛如海水漫过岩石的声音,窸窸窣窣,回荡着无数人的窃窃私语。   “你去见过我哥哥了。”   一切事物,都瞒不过他的耳目。   “他怎么样,风趣吗?”   白翎:“一般。”   人鱼轻微转动眼珠,似乎很满意。他如往常一样,亲切地招呼着他,“到这里来,陪我坐一会。”   可怜的孩子,给他供血供到晕过去,连饭都没有吃。听到他那些肮脏的过去,脸色都是苍白的,那些事一定吓到他了。   白翎僵硬地走过来。   人鱼溺爱地端详他。他还穿着军礼服,他给他定制的,腰身很合适。从前见过那么多军官,没有人可以像他一样,把军服穿得如此挺拔。仿佛他的脊背永远不会为任何人弯折。   白翎:“我想跟你确认一件事。”   人鱼温柔道,“请说,我知无不言。”   白翎攥紧发颤的指骨,“我的重生,是你做的吗?”   咚。琴键重重落下。旋律戛然而止。   手停在钢琴上,人鱼轻轻侧转眼睛,半边脸的表情似乎很无奈,“宝贝,你的用词,仿佛这是一件多么不好的事。”   这句轻轻的责怪,引得白翎心脏狂跳。   人鱼歪着头,“活着,跟我在一起不好吗?”   他坦然承认了。   “好……”   白翎开始感觉喉咙堵塞,难以呼吸,“但不是这种好法。你怎么能……为了一己私欲——”   “为了一己私欲毁灭帝国?”人鱼笑了笑,“事情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糟,宝贝。”   他示意白翎环视四周,“看看现在,我们的国家不是好好的吗?还比以前更好了。”   “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和手段重要吗?”   他语气轻巧。   白翎忍不住反驳他:“你这是诡辩!你是这个国家的君主,怎么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哪怕要做,也不能做得这么绝。   人鱼合上钢琴盖,指腹在光可鉴人的琴漆上摩挲了下,缓缓道来,“我给过他们机会了。”   “什么?”白翎怔了下。   “很久之前我就发现,这个国家,这个社会,积重难返,无论怎么修补也无济于事。”   “我控制他们,监视他们,只会引起更加强烈的反抗。再走下去,我的唯一选择就是把他们杀光。让帝国血流成河。”   人鱼轻笑了下,“我相信这种事,大家都不愿意看到。不理智会招来长久的仇恨。”   “但如果我让它烂下去呢。”   “人们都是喜欢折中的。如果是破了一个洞的苹果,或许还会切掉,凑合吃。但如果是被虫蛀,表面脏的乱七八糟的苹果,那就会直接扔掉了。”   “这个时候,我会往盘子里,摆上一个新的苹果。”   一个能推动王朝改革的人。   “我满心期待这人是你。”   他的语调充满希冀,让白翎心脏漏跳了一拍。   “可我发现,单是等你来,是远远不够的。”   人鱼站起身,一步一步走过来。明明空间很大,他的气息却有如实质,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   “我年轻的时候,过于刚愎自大,做出了一些至今骇人听闻的选择。但我不曾后悔。”   追求永久的,更强大的力量。   “一旦达成,我会抛弃这具身体,继续进化下去。”   他将白翎逼到了墙角。   白翎联想起人鱼那些诡异的精神丝线,头皮过电似的发麻。他第一反应不是问,你会不会死,而是下意识用了非人类的词:“那你会,变成什么?”   人鱼附过身,气息冰冷吹进他的耳廓,“施洛兰是不死的,不是吗?”   电子幽灵。   一个不死的灵魂,永远飘荡在帝国上空的幽灵,他会成为真正的制度神明,以永久的方式来观测和控制朝代更替。以后,每一任领导人或者皇帝,都要在他的授权下,才能掌权。   “放心,我的肉身消亡了,但我不会离你而去。”   “我会成为你开创白银时代的帮手,成为你稳固统治的制度。”   别人的最高追求,不过是皇帝。   他竟然不是,他追求的东西更高,他要———君权神授!!他是神,白翎是君。   他早已不满足当一个处处受制的君主了。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前世,在白翎死之前,也是整个帝国烂得最严重的时候,他这个冷静的观测者。非但没有出来阻止战争,反而放任了。   因为他的夙愿,就是某一天革命军的炮弹击中皇宫塔。而他的肉身会随着人民对于解放的欢呼而毁灭。这时,他在服务器里睁开眼睛,他会授予那个新王,至高无上的法律权力——   “所以,当我看见你时,我想的最先不是爱,而是,你才是那个人,用愤怒的炮弹打中我的人。”   “你应该和我一起毁灭现状。”   “为了得到你,我愿意付出所有东西,重新开局。”   这个史诗级神经病!!!   白翎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因为任何语言在这男人的疯癫面前都变得贫瘠无比。   “我炸掉了首都星。”人鱼在他耳畔呢喃。   “我杀掉了他们所有人。”   所有以往对伊苏帕莱索的批判都是真实有效的。他确实是个无情的恶魔。   他一直在按照自己的原则行事。不管别人死活。   冷汗从脸颊缓缓滑落,白翎几乎找不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是我……”   “你对我如此忠心,如此适应,以至于我的精神无意识入侵你,你都坦然接受了。”   人鱼用好的那边脸对着他,体态完美地站在眼前,声调叹息,“我迫不及待见到你。白翎。”   白翎感觉整个世界都旋转起来。妈的,妈的,我的死亡特么招来了恶魔……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你不知道,那天你撞死在电网,你的骨灰掉在我的眼球上。我自杀之前,把眼球挖了出来,含在嘴里吮了又吮,满是你对我忠诚的味道。”   白翎听得四肢手脚发麻,连站都站不稳,耳根红得滚烫。这个疯子……原来早就疯得没边了!   “我私心很大。我想看你起死回生,想看你活生生地出现在我面前,想得知你的面容,抚摸你的身体,品尝你的唾液,胃液,一切你的组成部分,干的,湿的,硬的,软的,血肉,骨头。你的恨,你的爱。都属于我。”   “就像这样。”   白翎被他抓住手腕,强硬地按在胸膛上。   人鱼说:“像这样,毫无嫌隙。”   胸膛上的皮肤已经腐蚀殆尽,白翎立时就感觉到自己的手指从他的胸骨缝隙间滑落进去,被无数涌动着的精神丝拉扯着,深深地,摁在一个疯狂跳动的器官上。   坚硬又韧滑的手感,让白翎几乎瞬间意识到,那是一颗心脏。   人鱼的大心脏。   他在带他摸自己的心,嘴里说着想要他的忠诚,手上却做着表忠心一样的举动。   心脏冰冷而滑腻,随着心房收缩,强劲而有力地噗通,噗通,噗通。常人触碰到这里应该已经尖叫着跑开,白翎却呼吸急促,感觉自己的心跳频率渐渐跟他诡异地吻合上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有那么一刹那,白翎甚至想把脑袋埋进他的胸骨里,舔一口他的心,尝尝是酸的还是苦的。   “你喜欢温柔良善的雄性,我便把这一面全都拿给你看。”   人鱼语气轻柔,真像个贤德的人夫。   “我的身体是为了引诱你,我的眼睛为了记录你,我的手指让你愉悦,我的皮肤,我的头发,都是为了让你在接受我的时候不那么害怕。”   他只是个一心想抚慰宝贝的老怪物。皮囊只是他用来安抚小鸟的一个巢穴,用来让小狗上瘾的一个奶嘴。   “我知道你喜欢这具雄性身体,我也喜欢用这种方式来感受你。”人鱼用骨架的手臂,横揽住他的腰,逼迫他向后仰着,脊椎与腰窝的弧度宛如一轮崩溃的新月。人鱼声线越发低沉,蛊惑:“你放心,我的肉身消亡后,也不会饿着你,我会提前留下克隆体供你使用。今后每一个发情期,我都会看着你和我的克隆体取乐。我有兴致的时候,也会加入你们——”   他的控制欲达到了最高潮。声音都在兴奋地微颤,仿佛对自己安排好的未来无比期待。   “啪——”   一记响亮的巴掌,打在人鱼那半张堪称完美的脸上。   郁沉表情渐渐消失,冰冷地直起身,换做俯视的姿态。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收紧虎口,猛然掐住白翎的脖子,用力到几乎能捏碎隼的骨头。   “我知道,”白翎昂着脖子冷笑,“我让你清醒清醒,以免被雄激素烧昏了头脑!”   曾经,他和人鱼在浴池里争吵,他因为对方的冒犯,高高扬起了巴掌,却没有落下去。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既是帝国最高军事领袖,更是这混蛋的配偶,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有资格扇他嘴巴子。   空气沉腻,信息素浓稠得搅合不动。窗外雷声滚滚,一道闪电撕开夜空,将人鱼另半张恐怖的骷髅脸照得阴冷扭曲。   白翎的额角,缓缓滴下一道汗渍。   他僵持着,盯着对方压迫性地靠近,腐糜的信息素从唇间喷出。他看着人鱼不堪又可怖的样子,在心脏的急遽跳动中,忽然产生一个诡异的念头。   他想,他还没尝过半边嘴唇吻起来是什么味呢。   他脑内的鬼使神差,与人鱼的凶暴袭击,只差零点零一秒。   下一个呼吸间,两人已经纠缠着滚到地上。他撕扯人鱼的头发,感觉到小腹一撞,满满地被撑开,随之而来的不仅是耻骨的快意,更是肾上腺素在遇到危险时释放出的大量兴奋素。   性在此刻已经不仅仅是发泄,更是争夺权力和话语的方式。   强权夫夫在一起,话语里从没有被动式。即便做得像两头野兽在厮杀,被扯住后脑白发狠干,他抓住地毯挣扎时的辱骂也是fuck you。   普通的AO并不会这样暴力,只有双方同为肉食者才会残暴地互相撕打起来。可能这也正是他们之间契合度始终很低的原因。   谁也不服谁。互相制衡只是暂时的,逞凶斗狠才是永恒———特么的,我都能跟你滚在一张床上,你指望我是什么好人?   白翎死死掐住人鱼的脖子,右手掏枪紧抵在他脑门上,里面就是骨灰子弹。他气喘吁吁,只要稍微动动手指,就能把自己的变态老公送上西天。   白翎俯下身,语气冰冷又残酷,眼睛里冒着怒火。郁沉从没见过他生过那么大的气。   “伊苏帕莱索,别说得像老子亏待你了一样!你的肮脏无耻不择手段我都知道,我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的温柔宽容克制有多少伪装的成分,我一清二楚!”   贴着耳骨,缓慢地一字一句,“但我告诉你,我就是喜欢你装出来的样子,从今往后,你也要在外面给我装好了,听到没有?”   上位者思维是这样的。我不管你做过什么,我想要就得到。   人鱼被掐得咳嗽,大喘着气愣神了半晌,继而咳嗽着大笑起来。嘶哑的声音从破掉的肺部挤出来,宛如地狱的回响:“白翎,白翎,啊,我真是爱极了你……”   只有疯子会被彼此身上的神经质互相吸引。   白翎听到他说爱,兴奋地交了。   可怜帝国民众根本不知道他们的皇帝和皇后是怎样的两个变态。他们还在焦急地等待回应,希望白翎能给众人一个交代,而且最好是跟老皇帝彻底割席。   白翎也不负众望,用事实证明自己有多「权欲熏心」。   当晚深夜,凌晨时分,魔王柱老臣们在各处的秘密住宅被遽然敲响。打开门,一队接一队荷枪实弹的官兵,将他们团团围住。   凌晨一点,他们被枪抵着脑袋,踢踏着拖鞋来到皇宫,看到白翎正坐在王位上,心不在焉地玩弄着一颗象牙制的King棋。   此时,诸位老臣再昏昏欲睡,也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双股颤颤噗通跪下来。   这是……这是政变,太子篡位了啊!   凌晨四点半,老臣们手中的权力被迫交接完毕,分给原属于革命军的领导班底。   凌晨六点,革命军宣布永久掌管阿碧达忒皇宫,人鱼皇室所有剩余资产将充公。   早上七点,早间新闻台的第一条爆炸性消息便是白翎的办公厅宣布废黜老皇帝。从此,在位127年,从未宣布过退位的传奇性皇帝,终究被拽下了历史舞台。   由于昨晚首都风雨大作,电闪雷鸣,后世便将这一次干脆利落的政变,称为「雷霆之夜」。   电视主播:“据办公厅消息,白司令已完成皇室权力交割。先皇伊苏帕莱索鉴于身体原因,将终身居于皇宫,非允许不得外出。”   这不就是变相囚禁?!太刺激了。   民众为白翎的快刀斩乱麻一片叫好,星网又挤瘫痪了。但也有激烈的反对者———帝国那些为数众多的保皇派气得破口大骂:   【白翎你这个白眼狼,利用完君主就丢了!】   【无情无义!你这样自私的人怎么能管理好国家?】   【君主给你砸了四万亿,你这么对他,你还有良心吗!】   ……   可这边还没骂完,那边白翎皇帝陛下的办公厅就不紧不慢地出了一则通知。其风格之简单粗暴,让人怀疑是白翎亲自写的:   【白翎与伊苏帕莱索联姻关系自动取消,白翎不再担任皇后。与此同时,决定了新的帝国皇后】   【新皇后提名:伊苏帕莱索】   整个星网:“………………”   啊?啊啊啊?   不仅白司令的支持者震惊,保皇派也呆滞得说不出话。这种惊世骇俗的做法,真是开天辟地的头一份。除了白翎,再也没有其他人能干出这种事来。   穿着睡衣刚刚被放走的老臣们,老脸羞耻得发疯:“老陛下怎么可以当太子的皇后!乱搞伦理关系,不符合祖宗法制!”   白翎:“从今天开始就有了。”   他就是祖宗,他就是法制。   白翎算是想通了。指望老公不发癫,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   老子就是皇帝,想骑谁几把就骑谁,我都坐到这个位置了。要是还听你们的,那我不白流血了?   萨瓦&基德竖起大拇指:“吾辈楷模!”   作者有话说   《当鸟战胜boss后发现bgm变得更加激昂了》   小鸟:我不是已经消灭教团了吗?怎么boss战的bgm还没停?   老鱼:(弹奏钢琴)(沉浸式配音)   老鱼:恭喜宝贝,打完一阶段了(深情隐忍的人夫头顶出现了血条)   小鸟:???!!   ——   小剧场:   白司令宣布的新皇后人选,无疑在星网投下了原.子弹   [啊啊啊啊啊啊我人没了磕死了!]   [(痛哭)给二位磕头了,一个拿出四万亿陪老婆玩,一个站在全世界的对立面也要给老公名分,奴婢今天才知道什么才是,国!宴!]   [喷不了,这是真国宴,一个正球级,一个副国级]   [白司令,雌性中的雌性!妈咪,王!什么邪恶魔鬼,通通给我们omega当王夫]   [完了我有点被圈粉了怎么办,之前明明对他俩无感的……要是真割席也就算了,白翎居然硬刚,还有比这对更real的吗]   [娱乐圈cp都不香了]   [手里的《我和星际皇帝契合度100%都不香了》]   [天呐我消化了半天还是觉得受不了,已经在床上翻滚半天了———一想到这俩人竟然在全国人民眼皮子底下恋爱就觉得好受不了啊,啊啊啊谁懂我一下?]   [我懂,就是那种#全世界都以为他俩逢场作戏,其实背地里瞒着我们所有人床都做塌了#的感觉]   [弱弱举手,有件事我能说吗,其实我被叫去舰长室修过床。去年的事了]   [……古神啊]   [wok???]   [不行了我满脑子开始脑补了!(word文档,启动!)]   [对不起我已经开始往回翻报道,疯狂扒拉糖了。从没见过这么往死里发糖的官cp]   [咳咳,我学古生物学的,给你们贴一些人鱼的数据你们就知道这玩意有多……咳咳]   [我知道,有两根,还会产卵(小脸通黄)]   [那白司令小腹里……嘿嘿]   [别说了再说这帖子保不住了!] 第285章疯到神志不清   白翎这么做并非心血来潮。   当年跟郁沉吵架,他就放过话。要是这老混蛋再给他显摆控制欲,他就夺了郁沉的权,赏他去做傀儡皇后。   没想到这家伙装了两年温顺,又故态复萌。白翎也不是好脾气的,今天就让他知道,什么叫说到做到。   他雷厉风行拿了主意,视舆论如无物,本以为会掀起更大的波澜,却没想到,星网的声浪诡异地转向了。   震惊之后,民众们慢慢转过弯来。仔细一品,压在他们头上的独裁家老皇帝,竟然一夕之间屈居人下了……大快人心!   保皇派琢磨了下,白翎虽然篡位,但转头把皇后的权位给了老陛下。冒天下之大不韪都要保下君主,这是好隼啊!   于是每一方都高高兴兴地接受了。   还有些蹦跶反对的,全被萨瓦一句话怼了回去:“你要是不满意,我明天就把凯德迎回来,看看臭章鱼会不会花四万亿给你改善生活。”   俗话说,幸福是对比出来的。   这时候谁要是敢说句「好,让凯德来」,肯定要被全国人民活撕了。   毕竟,比起贵族统治的民不聊生,单纯磕个瓜子围观一下白司令和老皇帝的不道德婚姻,可舒服多了。   之后,老皇帝似乎真的被囚禁起来,再也没露过面。   鲜少人知道,他被关在皇宫的水牢里,已经疯到神志不清。   白翎每天都去看他。人鱼的状态越来越差,他活着,却在一日日地腐烂,每天都比昨天更糟一些。   人鱼完全回归了兽性,不会说话只会嘶吼。他力大无穷,为了防止他破坏墙体,他们给他从都到尾都装上了限制器。   每次俯瞰水牢,他都头发散乱破破烂烂地蜷缩在池底。海水从腐败的骨架灌进去,暗红色心脏沉沉浮浮,跳动不安。   白翎知道他很痛苦。   有好几次,白翎沿着旋转楼梯走下去,解开限制,想抱一抱人鱼。   可人鱼的攻击性强得恐怖。它咬着他的脖子拖下水,把他粗暴地按在岸边,狂乱地耸动着粗厚的尾巴。   等它发泄完,白翎挣扎着爬上岸,发着抖跪在地上。他从臀到大腿都青紫一片,身上没有一块好皮肤,全是人鱼留下的指痕和咬痕。   甚至小腹和胃里也有。   它舔进去了。   白翎扶着墙站起来,冷得脊背颤抖。低身捡衣服时余光一瞥,人鱼正漂浮在水池阴暗处,幽深地盯着他。   它紫红色的分叉舌尖,长而缓慢地吮过獠牙,尽兴回味着鸟类滚烫的肠胃。   白翎心跳加速,汗毛倒竖,有种再不走就会被它从里到外连内脏都吮出来的错觉。他攥了把手心冷汗,迅速离开那里,却感觉人鱼的视线如影随形,一直附在他的背脊上。   自愿跟一具半尸体做。   白翎知道他这辈子都完了,逃不脱了。   可是他能怎么办?   卓良木说,人鱼的情况已经不可逆。就算偶尔有恢复的时候,也会迅速恶化。不出三个月,便会彻底死亡。   白翎:“那克隆呢?他说过可以有克隆体。”   卓良木摇了摇头:“以他现在的细胞活性,克隆出来的身体,存活时间不会超过24小时。”   白翎后脊一阵发凉,差点咬碎了牙。这个疯子,竟然是想用次抛的身体跟他做。   它根本无所谓生与死,单纯把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物化成满足他的工具。   这种疯子……疯鱼!绝对不能让它变成电子灵魂。否则哪天他出了事,它一定会再次毁灭世界的。   白翎深呼吸,“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延长他的生命?”   哪怕延长一两年,等帝国的局势稳定下来,他陪那条鱼一起死。   卓良木神情黯然,“除非时光倒流,君主的身体不会好了。”   白翎胸口闷痛,感觉四面八方的墙壁沉甸甸朝自己倒下来,他却无能为力。   “不过,如果你可以切断君主和母机的联系,他的本体或许还可以拖延一阵子。”   听到这话,钝痛的心稍微落下。   白翎缓了缓,但又很快悬起。   他并不知道母机在哪。   但一定有人知道。   他眼神冷漠空洞,想起了一个人。   ·   宇宙深邃,一抹量子信号穿过真空,到达一艘全速前进的船上。   章鱼凯德刷着星网消息,幸灾乐祸,“一群屁民!让你们不相信朕,我早就告诉过你们,D先生是那恶魔,就是没有人相信朕。”   “陛下真是英明神武,料事如神。”小水母滑溜地缩进他怀中,一副小水依人的模样。   这些天,凯德和新侍从的感情迅速升温。小水母善解人意,把凯德哄得心花怒放,让他久违找回了做A的雄心。   凯德大手一挥,决定封小水母为贵妃。还把触手上的宝石手环褪下一只,准备送给爱妃。   谁知小水母情深义重,说什么都不愿意收,低眉柔顺道:“陛下,奴婢看上的是您的人品,而不是钱财地位。这些金银我都不要,留着给陛下东山再起。”   凯德一听这话,眼眶都湿润了,什么叫患难见真情啊。   他当即决定:“爱妃,等到了联邦,你装个人工生殖腔。朕赐你殊荣,让你替朕传宗接代。”   小水母羞怯地捂脸,“这,这一定要花很多钱吧。”   凯德无畏地表示:“没关系,朕可以找公爵借。”   “借?”小水母满脸天真和不解,“可您是这国家的太上皇,一切不都是您的吗。您想要,为什么还要借呢?”   凯德被酒色掏空的大脑缓慢运转:对啊,朕是至高无上的太上皇,朕想要什么,就要什么。   于是触手豪横地一拍扶手,“去,把剑鱼给朕叫来。”   剑鱼年纪大了,长时间的星际旅行让他十分不适。本想卧床休息,但幕僚居然说,那个蠢货章鱼要传唤他去请安。   剑鱼怒气攻心,“他算个什么玩意,在我的船上,竟然还敢对我呼来喝去。”   幕僚:“公爵息怒,咱们还是再忍一忍。”   “不忍了,今天我就要让他死。”   剑鱼带了一瓶毒酒,轮椅滚进章鱼的舱室。   如果说他对伊苏帕莱索是忌惮,对凯德就是轻蔑加鄙夷。也不知道伊苏帕莱索从哪找来的废物,凯德大脑里除了酒色玩乐,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甚至连开疆扩土的野心都没有。   害得他们公爵之间和联邦谋划的诡计,在凯德的消极怠工下,屡屡失效。   今天,凯德却破天荒地把他叫来,说了一大通宏伟蓝图。最后兴致勃勃地宣称:“伊苏帕莱索活不久了,朕有信心夺回王位。一切计划都在准备中,只需要公爵赞助朕五百亿元。”   剑鱼的脸瞬间黑了。   五百亿?当我是伊苏帕莱索那种印钞厂吗。   “陛下,臣哪来的五百亿?臣连五亿都没有。”   凯德一听就不高兴了,“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都看到你那些装财产的箱子了,你随便分一箱给朕,意思意思也行啊。非要朕跟你撕破脸,亲自去拿才行吗?”   剑鱼危险地眯眼, “你这是要明抢?”   “是又怎么样?”凯德傲慢地用八根触手支起身体,高高地立于他们之上,“朕是太上皇,整个帝国包括你的财产都应该是朕的。”   剑鱼阴冷地使了个眼神。幕僚立马端上一杯美酒。   剑鱼:“一切好商量,你先下来喝了这杯酒。”   小水母走过来要端,须须一软,不小心撒了酒。他看着泛青的酒渍,大惊失色地摔了杯子,“陛下,这酒里好像有毒!”   在场人齐齐变色。   幕僚反应最快,当即就要掏刀子抹小水母的脖子。却不料,被他灵活躲开。   章鱼暴怒地落下来,把小水母护在身后, “大胆,你们这些狗奴才,想害朕不够,还想对朕的爱妃下手!”   剑鱼也不装了,啐了一声嘲笑道,“凯德,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有资格当皇帝吧?要不是你的野心勃勃前任都被杀了,哪能轮得到你这个废物!愚蠢无耻的东西,难怪伊苏帕莱索会放弃你,你比一个破烂omega还不如!”   这句话不知道触动了凯德哪根神经,他突然暴起,“你闭嘴——”   触手一下子拔起水果刀,猛得扎下去。   剑鱼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心脏上方插着的刀,刚想说话,满嘴的血沫就涌了上来。   他噗通从轮椅上摔倒,身体砸在凯德脚边,眼睛死死圆睁着。   凯德双眼赤红,疯狂冲过来用触手勒死了幕僚,“都闭嘴!谁也不许说朕不如那个omega。皇叔……皇叔会选我,一定是因为认可我———我才是他心里最合格的继承人,只能是我!”   他残忍地鞭打着公爵,连尸体变凉也不停手。   剑鱼怎么也没想到,他玩了一辈子阴谋诡计,最后却死在他最看不起,最窝囊的A手里。   凯德气喘吁吁地走回座位。   等他稍微清醒,看清两具尸体时,顿时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天啊……朕都做了什么?朕要怎么办!”   “爱妃,爱妃!”   凯德慌得去抓小水母的手。   啪。   小水母打掉他的手,利落地拍拍灰站起来。他原本柔顺的神情潮水一样退去,转眼变成beta社畜式的冷淡。   他不管一脸愕然的章鱼,直接拿出终端,当面给海因茨汇报:“特工代号「滑溜溜」,已完成任务。”   特工?章鱼僵住,你不是跟朕共患难的真爱吗。   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很好,工资今天就会到账。”   滑溜溜:“谢谢老板。”   凯德睁大眼睛,那声音……他悲愤欲绝,海因茨!原来你也背叛朕,朕再也不会爱了呜呜呜。   ·   凯德被押回首都星。   刚一落地,便被拉过去连夜审问。   凯德的昏庸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他在位十来年,几乎没怎么理过政务。   以至于审问的时候,凯德一问三不知,让人十分恼火。   政府大楼的走廊上,白翎靠在栏边,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怎么样,问出来没有?”   白翎转头,看到萨瓦俊朗的脸。他垂下眼睫挡住情绪,“还没。他说炸母机的事是海因茨去办的。你那边怎么样?”   萨瓦眼眸严锐,“揍过了也打过了,那破塑料袋说「母机走了,不知道去哪了」,这算什么话?他肯定没说真话,等我回去继续严刑逼供。”   “算了,他可能真的不知道。”冷调月色渗进玻璃窗,白翎虚望着窗外,侧颜皮肤几乎透明。   那条人鱼想走,肯定会走去一个没人能去到的地方。   墙板不算隔音,时不时能听到里面凯德崩溃的哭喊,白翎神情空茫,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短短一周,他已经瘦得下巴尖了,气色也不好。整个人像精力和情绪都抽空了一样。   萨瓦握了握他的手,冰凉。再这么下去,萨瓦真怕这只鸟的灵魂也要飞走了。   “昨天我跟老鸥吃饭。”萨瓦小心翼翼地提起话题。   “嗯,说什么了?”   “我俩都觉得,你还年轻……不是兄弟不支持你们,只是事已至此,你可以伤心可以难过可以发疯,我们天涯海角都陪着你。但千万不要产生什么轻生的念头啊,别的不说,就说大1,他也一定希望你好好生活。”   好好生活……好陌生的词。白翎想,郁沉走了,他不过是回归原样罢了。   脾气古怪,沉默寡言,情绪麻木,这些才是占据他大半人生的词。   有滋有味的生活,他也只过了两年,还不够熟悉。郁沉走了,他也不知道怎么继续。   萨瓦担忧地看着白翎。侧身时,白翎领口深处不经意露出一抹狰狞的咬痕,深到见血。萨瓦心下一惊,猜到发生了什么。   这只鸟以身饲怪物,面上无波无澜,内里却有着强烈的自毁欲。他不忍alpha独自煎熬,就豁出命似的陪着对方走完最后一段。   无声地靠了一会,白翎摸摸腰后的枪,转身走开。   “你干嘛去?”萨瓦声音都抖了。   白翎看他一眼,“去审凯德。”   “要不然你以为我去哪?”   萨瓦:“……”   吓死,不是殉情就好。   审问室里,凯德见到白翎,鼻子都气歪了。他的王位被这个O夺了,他的皇叔还被对方了弄成了皇后,怎么什么好事都被白翎占了!   白翎搞不懂他那种嫉妒又怨恨的情绪,直接开门见山问他。   凯德磨着牙,“都特么说了一万遍了朕不知道不知道!我怎么知道老恶魔把母机放哪了,他们连墓地都不让我进去!”   “墓地?”白翎缓缓支起脊背。   “哼,”凯德歪嘴嘲笑道,“看来你也没去过,你在他心理的地位又比我高到哪去呢?”   白翎摩挲了一下戒指,抬起手,“他给了我这个,说能开墓地的门。”   凯德:“…………”   白翎开门出去,把一连串破防的「朕不信朕不信」关在里面。他记住凯德所说的方位,把萨瓦叫上:“我要去一趟海边。”   (请看作话)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好【让我康康】,因为下面内容有部分是修文前发过的,好多宝宝看过了。我不想让大家重新花钱买这部分,就放在作话里免费赠送3200字。   【星星眼】如果宝宝们喜欢,可以多给鳕鱼留点评论吗(超爱看评论的)(捧脸)   作者有话说作者有话说——   人鱼墓地的位置保密,即便是凯德也只知道大致方位。   但白翎和那些老臣们「谈过心」。有一个叫拉莫的老臣说,君主曾经在海滨别墅住过几天。   别墅的位置正好和凯德所指的方位重合。   深夜,月色半昏半昧,在海面笼罩一层迷雾般的微光。白翎穿上潜水服,从快艇跳下去,朝着海底游去。   其实他心里没准,只是来碰碰运气。   他赌,赌那条鱼跟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别有用心———既然郁沉给他戒指时,提到可以进墓地,那人鱼肯定算到,他某天一定会需要进入这里。   人鱼总是提前为他准备好毛巾,食物,钥匙。   穿过蜿蜒潮湿的洞穴,地势逐渐上升,最后来到一扇长满青苔的门前。   “咔嚓——”   轻微一声响,白翎将戒指塞进门洞,很快亮起了识别成功的蓝色灯光。   他心绪起伏,心跳明显加速,期待着推开这扇门就能看到逃走的精神丝。   然而门后什么也没有。   确切来说,是只有墓地。   湿淋淋的,长满阴暗菌类的地表,一走一个脚印。狭窄的空间两边放置着白色大理石的棺椁,有一半泡在水中,气味瘆冷让人不寒而栗。   白翎没有发现,自己的身后飘着一个庞大的人影。   直到他停在一个半开的棺椁前,拧亮大功率电筒,想往里伸头看时,一道嘶哑的声音,贴着耳根响起。   “你在看什么?”   白翎头皮一紧,惊惶地后退。有人?!   他反应飞速地转身拔枪,指着那个人。但下一秒,他瞳孔微缩,震惊地发现那居然不是一个人。   那是一团人形的马赛克。   它有模模糊糊的像素点,只能勉强分辨出一些颜色。白翎觉得,如果是高度近视摘下眼镜来看,说不定能看得很清楚。   他强打精神,稳下声音问:“你是什么东西,投影,AI,还是什么我没见过的见鬼的新技术?”   “你说话可真不客气。”那马赛克阴阳怪气地抖动起来,“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白翎:“你是人吗?”   马赛克:“……”   马赛克:“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有点情商,但不多。   白翎看出来了,这个马赛克一点也不热心,完全不像是想帮忙的样子。不过被关在这种地方的东西,能开朗正常就怪了。   白翎凭直觉认为对方没什么攻击力,就继续推开棺材盖子,往里看,“我要找帝国母机,你知道在哪吗?”   马赛克沉默了。   过了一会,它飘过来,把阴影覆在他身上,用令人发毛的视线地打量他,“你想救伊苏帕莱索?”   “唔。”白翎模糊地应着,叼着电筒,从空棺材里摸出一个包裹。   掸了掸灰尘,打开里面包了又一层的油纸,最后出现一个咖啡色封皮本。   不知为何,身边的鬼影忽然躁动起来,似乎想从他手里夺走本子,“把它放下!”   “怎么?”白翎充分发挥刺头脾性,往墓碑前那么一坐。他扭头看了看碑石,用手抹去上面的青苔和微生物,“这是你的棺材?”   马赛克生硬否认:“不是。”   白翎挑眉,“你撒谎的技术不太高明。”   他完全抹掉青苔,以为能看到上面的名字,却一瞬间愣住了。   一片空白。   好奇怪。怎么会有人活着就给自己做棺材。还是说,那人死了,没来得及埋进来?   白翎看了看手中的本子。   或者,这是个衣冠冢?   马赛克冷冷地逼视着他,周围的空气瞬间下降十度,变得冰冷刺骨,“伊苏帕莱索已经没救了,他已经用完了他储存的细胞。你得到结果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白翎充耳不闻。反正他过来也没抱太大希望,如果找不到母机,在墓地翻翻有没有人鱼古籍也行。   说不定里面写了人鱼先祖返老还童的办法呢。   白翎打发它:“好了我知道了,你自己待机吧。”   马赛克:“我不是你的机载AI!”   白翎忍不住看它一眼,这是什么过时的科技,怎么一点都不智能,这么容易炸毛。   来的路上游也游累了,白翎索性后脊靠着墓碑,一边缓缓呼气休息着肺部,一边翻开手里陈旧的本子。   第一页,扉页泛黄的纸张洇开三行字:   《浮窥日记》   【浮窥一般是鲸鱼才有的行为。人鱼也会。摆动尾巴游到海面,探头探脑地观察来往的船只和人类,不失为一种趣事。   我早就想花时间旅行,用尾巴丈量星辰大海的广阔。奈何囊中羞涩,只能等到今天,才堪堪凑齐第一段旅程的门票。希望我旅途一切顺利。祝我一切都好】   很昂扬向上的开头,看起来是条少见的阳光人鱼。   白翎往后翻了翻,里面有大片手画的图文,干掉的叶片,还夹着因为年代久远粉化的花瓣。   粗略翻到最后一页,硬壳封底写着:   【本日记作者死于旅行结束之夜】   白翎心头一窒,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或许是对一个想好好生活的人,被命运击打致死的同情。   ……   8月30日   讲真,我不怎么擅长写日记。但管辖我的心理医生坚称,每天写一点东西有助于帮我「梳理自我」,「变得正常」。   我说,我没什么想说的。   她建议道,“那你可以用第二人称,假装你在跟别人倾诉。”   这太荒谬了。   我很怀疑这样会不会加重我的人格解离。   但她说,如果我愿意遵守,就帮我隐瞒要出去游玩这件事,顺便伪造一份这个月的病例,拿给我的监护者看。   我只能欣然同意。   所以现在我要假装世界上有一个「你」,而且你非常耐心,愿意彻夜听我说话(我简直是疯了)。   你好,晚上坏。   很不高兴地告诉你,明天开始我要开展一段旅行。途中我可能会各种抱怨,如果你不爱看,那就请你把本子合上,按字母表放回书架去。   现在我要努力睡觉了。   如果你是个好人,那就祝我明天一早能要来整个夏天被拖欠的工资(扣掉撞了三次拖拉机的维修费的那部分)。   (但这不能怪我,谁让它的把头太难操控。等我手头宽裕,我一定会购入一辆名牌拖拉机,按个按钮就能把地里的鼻涕虫都抓走的那种。)   (等着瞧吧!)   收入:0   支出:0   ……   这……白翎一言难尽地看着第一页。怎么会有人鱼的梦想是买拖拉机?   而且看起来也不像讳莫如深的人鱼秘史。   更像是人鱼碎碎念。   不过,他还是往后翻了两页,迫切想看看,嘴巴很坏、方向感很差的人鱼,到底要到工资没有。   ……   8月31日   不幸。今天四十度,热得恐怖。   幸运!负责发工资的伙头禁不住我纠缠,骂骂咧咧地给我打了2882.6星币,让我快点滚,不要亮着头发在他面前晃眼。   他说,“我看到你就觉得更热更烦了。”   我真想拔下一根头发诅咒他,让他永远长不出头发。   但人鱼的头发是很珍贵的,我们要吃两斤海带,才能长出一根头发。我不想在他身上浪费头发。   我宁愿把头发留起来,拿去卖钱———听说有好些商人卖这种头发编的手串,物种越稀有越值钱,不知道我能值几块钱。   把我卖了可以换拖拉机吗?   这是个好问题。   中午坏,我吃了一碗黏糊糊的预制鱼肉羹,顶着大太阳出门。这个糟糕的星球,干巴巴一点水都没有,没有哪个正常的海洋族会在这里生活。   我倒不是嫌弃,但至少得有个地方给我游泳。   要是还能给我弄块地,让我有地方种我的矢车菊,那我一定会慷慨地编头发送给你。   现在我走到港口了。   好想吃个冰淇淋,嘶。但好贵,不要吃。   我的朋友也劝我不要。   对了,你一定以为我是独自上路,其实才不是,我有一大堆朋友。有三罐酵母,两瓶萤火虫,还有一大盒你见都没见过的种子。   天热,酵母菌最近长得很旺。   我自己缝了一个腰包,把玻璃瓶放在里面,带着它们到处走。酵母好,酵母不会乱吵,也不会骂我杂毛,它自己静静地在面粉堆里吐泡泡。   我一般每个月都会分到一罐蜂蜜。我全拿来喂酵母。   有时候它也不乖,特别是天热时,经常闹腾。酵母在罐子里蠕动,白白胖胖渗着小孔,晃一晃,活像一块会呼吸的肉。   有时,我会听到它用无数张嘴跟我窃窃私语,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总是那句「再给我一勺蜂蜜吧,求你了」。   我跟我的心理医生说,她认为我在幻听。   “你可以试着养点真正的活物,嗯……比如小鸟,小狗,小猫之类的。”   我心里想,那也得能养活才行。   我的哥哥姐姐们看到那种可爱的东西,会立即抱起来在我面前摔死吧。   他们就爱看我哭。我就忍住绝对不哭。   养酵母就不一样了。   酵母很皮实,摔碎了我便悄悄铲起来,放在新罐子里,喂一勺浓浓的蜂蜜,还能活。   我爱酵母。如果我生来是一坨酵母就好了。   收入:2882.6   支出:370(星间船票四等座)   剩余:2512.6……   白翎越发摸不着头脑。怎么会有人鱼不想做人鱼,想做酵母菌?   疯疯的,好怪。   怪可爱的。 第286章祝我好运   9月1日   到达银钻星。   这次的四等舱居然不提供餐食。我饿得头昏眼花,下了船差点找不到出口。   可能是我歪歪倒倒的样子太引人注目,一群骗子一拥而上,趁着跟我搭话,偷走了我的终端。   还好我早有准备,在鳞片夹层里,塞了点小零钱。   我算了算,这点钱顶多够吃三顿荞麦面包。   不过我爱吃面包,和公园池子里的锦鲤一样,面包在哪,我就在哪。我和它们唯一的区别,就是我不接受乱七八糟的许愿。   当然,如果你愿意扔给我一条鲭鱼干,那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地叼着它游两个圈,帮你实现一个不过分的愿望。   至于怎样才算不过分,解释权在我。   (还是好饿。鱼干,鱼干……)   收入:0   支出:2482.6   剩余:30   ……   好惨一条年轻人鱼,公园小池塘的锦鲤都比他过得好。   不过,鱼总不能一直倒霉吧。   白翎往后翻了一页,瞧了瞧。   ……   9月2日   晚上坏。   我被骗到红灯区了。   说了你都不信,我本想打打零工,赚点路费,正好碰到有个「餐厅」招工。工资日结,还包饭,这么好的待遇,没道理不去。   可去了才发现,对方竟然是做皮肉生意的。   我跟一群omega关在一起,他们都很害怕。问了才知道,他们大多是被卖过来的,但对外他们得说自己自愿。   要我说,不管自不自愿,这样的事都不该发生。在帝国,每碰到类似的事,政府,警察和社会好像都瞬间隐形了。   谁也指望不上,只能指望自己。   我力气大,用拳头砸开门,带着他们逃了出去。   一路跑到车站,他们都想回家,可是没有钱买船票。我也没有。   好懊恼,如果刚才跑出来时,顺便洗劫一下收银台就好了。可惜对这种事,我还不够熟练。   记下来。   下次被拐,一定要记得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顺走身边任何值钱的东西,以确保明天早上能吃上面包夹鲭鱼干。   这可不是什么抢劫。这是我应得的。   ……   9月9日……你。   好。   抱歉,一周没拿起这个本子。   为了赚钱……我和omega们重新找了工作……下矿去了……   那是非常非常非常累的活……我不敢相信都二十三世纪了,人们还在徒手挖矿。   是,是的,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的确有机器人在。但它们是矿主的财产,我们只是临时工,机器人可比我们金贵多了。   矿井像地狱一样,高温,黑暗,噪声,低矮。我个子高,在里面干活时,整整九个小时都没法站直。下工时,我感觉从脊椎到尾巴根都疼得不是自己的了。   坏星球。我永远恨银钻星。   从挖矿的地方,走到矿井出口,至少要走三个小时。我的尾巴磨烂了,又开始流脓。   为了节省抗生素,我偷偷用小刀把坏的地方切掉了。   我还尝了一口。   甜丝丝的,海鲜味。   跟我哥哥姐姐们形容的,一模一样。   (好。累。)   收入:2100(工资结账)   支出:50   剩余:2050   ……   白翎越看越揪心,似乎能听见日记的主人,隔着时空,委屈地小声喃喃「好累」。   而且最后那句话,让人细思恐极。   难道他的哥哥姐姐们,还吃他的鱼肉?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欺负他?   就没人来帮帮他吗。   日记里的小人鱼好似完全不在意这一点。霉运走开后,他又重新变回了阳光人鱼。   ……   9月10日   好消息!坐船来到了中途星。   这里气候宜人,整颗星球都是海。我迫不及待下去游了十多圈,还抓回来满满一兜海胆。   阳光真好。靠在礁石边,吃着海胆,望着天空飞过的鸟儿,是一种享受。   我爱这些鸟儿们,羡慕他们羽毛划过的痕迹。   从大海抬头看,上面只有天空,不是大海就是天空。天地空白得像一张纸,但鸟儿的羽毛会点缀天空,和风、云一样成为画卷的底色。   他们自由地飞在空气里,好像我们自由地游在水里。鸟儿长着羽毛,如同我们长着鳞片。   小鸟,是天空中的鱼。   阳光明媚,但我得走走停停,我的尾巴是新长出来的,还比较肉嫩,走远了会脚痛。   其实我倒希望能走快一点,这样磨出了茧子,就不用这么痛了。   支出:420   剩余:1630   ……   9月10日   悄悄告诉你,今天是我的「旅行休息日」。   作为一条懒惰的坏鱼,我要犯懒一天。还要贪得无厌地吃三款鱼干夹面包,其中一款挤满沙丁鱼酱。   打开小旅馆的窗户,风吹得我起鸡皮疙瘩。空气里弥漫着午饭的香气,窗帘晃动,楼下邻居在互相招呼,拜拜,拜拜,明天见。   睡一场奢侈的午觉,也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19岁是人的一生中最好的年纪。   在这个年纪,就应该吃饱饭,穿暖和的衣服,认识一个混球朋友。你们两个半夜去偷葡萄酒,躺在稻草堆面对星空,喝得酩酊大醉———我看的一本小书,是这样说的。   虽不赞同,但也向往。   下午,我查看了瓶子里种的矢车菊。   这种长条的牛奶瓶很适合孕育种子。我把它带到一家小饭馆,专门放到一张有太阳的桌子,让它进行光合作用。   这已经是我第七次种矢车菊了。   不知道是种子不好,还是湿度不行,它从没打过花苞,开过花。   很失败。   我真是个失败的植物学落榜生。   也难怪那些大学屡屡给我发信,拒绝我的申请……不过没关系,我又重新投了23所,连排名倒数第一的都没放过。我不挑学校了,从现在开始,我不挑生活,不挑鞋子,不挑学校,只要有地方接受我就好,我是一条很好满足的鱼。   矢车菊会开花的,我也会找到新地方,重新开始生活的。   一定会的。   再晒会太阳吧!   我和矢车菊都是。   ……   9月12日   买了个二手终端。   登录邮箱。   六封拒信。   这已经是我第二年收到这么多拒信了。   支出:539   剩余:1091   ……   9月16日   有些学校已经开学了。   我还没有。   依旧是拒信,十一封。   ……   9月18日   倒数第一的学校,把我拒了。   我该说什么呢。   我申请了复核,有一位教师(在此真诚感谢她)回复得很快。她暗示我,我的成绩是远高于录取线的,但校方无权让我入学。   校方无权。谁有权。   我想我知道答案了。   ……   9月20日   你好。   又走过一颗星球。   这里盛产鲜花,我一直想来看看。便宜的花束唾手可得,我想买,却不知道能送给谁。   我好累。有时候会觉得背不动行李。   肯定是懒病又犯了。   旅费快告罄,我重新找了个零工,替一家书店整理书。店主人很好,允许我住在楼板的夹层上,每天管我一顿饭。   店主听说我一个人旅行,有些不相信。他说这样太危险了,极力劝我买个伴侣。   我说,我对omega没有兴趣。   店主比划,“不是真人,是保镖,机械的那种。”   我自学过很多东西,种植,花艺,图书目录学……但唯独对机械不感冒。我搞不清复杂的型号,连换挡都会换错,在我手下遭殃的拖拉机都能升起冤魂了。   店主说,如果想便宜点,我可以找个熟悉二手机械的专家。   但上哪认识一个二手破烂专家,又是个巨大的问题。   于是,我感谢了他,真诚拒绝了他的建议。   我不能买个机器人,只为了轮换背行李。那样太奢侈了。   还不如折腾自己的身体。   反正我还年轻。   收入:300   支出:75   剩余:698   ……   9月24日   不太想记录的一天。   某位兄长发消息,让我去他那里,商量一下我的学业问题。   我不觉得他们有这么关心我。   祝我好运。   ……   9月25日   快下船了,有点紧张。   要不要去买个机器人保镖呢?   ……   日记戛然而止。   从这里开始,纸页被粗暴地撕掉了。   洞穴昏暗,白翎发现装帧的书脊处,隐隐约约渗着一抹黑红色。   他心头一跳,知道那是什么。   血迹。   日记的结局不得而知。年轻人鱼去见兄长的结果,也无从考证。一切过往都随着这本陈旧发霉的日记,变得不可考。   但想都知道,人鱼的遭遇恐怕不太好。   白翎沉默着,感觉心头闷得发慌。他拿着那本日记,有些无所适从,它很轻,又很重,重得像要从指缝间掉下去,把他拽进那个时空。   他不知道这份日记属于哪一代人鱼。   他只猜测,这条人鱼经历过的事,郁沉恐怕也同样遭遇过。人鱼皇室的残忍,互食,早就是出了名的。   “看好了吗?”声音低沉冷漠,在后面冰冷开口:“看好了就把它放回去。”   白翎恍惚抬起头,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个护墓AI。   他撑着发酸的小腿站起,给日记拍了几张照,接着拿起油纸,把它重新一点点包好放了回去。   “日记的主人,最后是被兄长杀死的吗?”   听到他的提问,马赛克轻描淡写地否认,“不。他疯了,后来自杀死了。”   “为什么?”   马赛克顿了下,沉默两秒,不太耐烦地说,“因为他很懦弱。”   懦弱到无法面对现实的创伤。只能把善良的一面切割出去,尽可能麻木自己,欺骗自己。   这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白翎低着眼眸,轻轻点头,“原来是这样。”   马赛克颤动了一下,又似乎想反驳什么。但直到白翎离开,他都冰冷地默默飘着,没有再开口。   对白翎而言,来墓地一趟,算是一无所获。   他没有找到任何能缓解郁沉病情的东西。   郁沉暗示他来墓地,似乎也只是想让他认个地方,仅此而已。   是他想多了。   回到皇宫,白翎不由自主走上了露台。   从高处眺望,远方城市繁华,缀起万家灯火。夜景璀璨一如两年前他爬上露台,用瞎子人鱼暖手的那一夜。但此刻,景色如昔,身边却少了一个人。   风渐渐扯紧,进入秋季,空气的冷冽在寒夜里愈演愈烈。   白翎拢了拢外套,下意识左手握住右手腕,像人鱼那天抓住自己那样攥了攥。仿佛这样做,可以弥补他气息混乱时逐渐缺失的体温。   风更烈了,吹塌了绒白睫毛。他眨了眨湿润发酸的眼睛,被迫转过身去,避开绝望的风,转身往里走。   郁沉不在。   万家灯火阑珊,却没有一盏与我俩有关。   脚步不知不觉走到水牢,白翎在角落阴暗处站定,把气息强行平复下来,才走出去问看守:“他今天怎么样?”   二等兵:“殿下今天还算安静,只是没有吃东西。”   白翎呼吸一顿,微微蹙眉,“为什么没吃?”他开始脱手套,准备进去。   二等兵满脸古怪,“他一直在唱歌。”   “从早到晚,一直在唱胜利赞歌。”   白翎神情愣了下,突然把手套扔下,疯了一般跑过去,嘭得撞开禁闭的门时,里面的声音一下子钻出来将他扑倒。   歌声在狭小潮湿的圆塔里回响。人鱼在牢底沙沙续续地唱,不知道在他来之前,它独自唱了多久,嗓子都破音了。   门缓缓合上。白翎掐住手心,眼皮颤动一下,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涌出,“疯子。”   疯子。   嗓子都哑了。还在唱。   他疯了。可他没有忘记他们的约定。   曾经,白翎和人鱼吵架,挑衅似的说,有朝一日他胜利了,要人鱼给他唱胜利赞歌。   人鱼颔首,一本正经地把他大逆不道的愿望,记在了本子上。   现在想起来。   要是少吵两次架就好了。我们不吵架了,把那些冲突换成温存,把拌嘴换成拥抱;你给我唱歌,我应该从机甲上跳下来,牵着你的手,光明正大地在所有人面前和你胜利拥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像现在这样,你疯疯癫癫地独唱,我却无力为你鼓掌。   白翎把剧痛的脊椎抵在墙上,藏在阴影里,捂住嘴,流泪听着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他们的约定。   他不知道自己待了多久。   离开时,身后人鱼的声音渐渐微弱,仿佛神魂也弱了。白翎扶着墙壁走了两步,强撑的一口气在心头隐隐作痛。他想回头,张了张嘴,冲出口的却是撕心裂肺的咳嗽。一时间,心肝脾肺都在痉挛,颠倒。   待命的医疗员吓得冲出来,要送他去检查。他却垂着一双眼,脸色苍白,把苦烫的血往喉咙里一咽,摆了摆手,自己挺着脊梁慢慢走了。   这才到什么地步呢。   还没死。人鱼还没死,他就已经快熬不住了。   人不到近旁是不会知道的。说什么等他死了,我再熬十来年,把帝国熬上正道,其实都是空话。   他扭曲地扯着嘴唇,笑了下。   我这种野狗。   我这种,吃过了好东西,过过好日子的野狗,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地回到从前呢。   与其让他独自受罪,还不如我跟他一起了结了。   白翎慢慢挪回屋里,到冰凉的枕头下面摸枪,装子弹。   我实在不知道怎么爱你,报答你才好了。   也是真的没法责怪你。   因为如果是我……我可能也会那么做。   他颤着骨节青白的指骨,拉起枪栓,缓缓朝床侧看了一眼。   靠墙处,斜搭着一根平平无奇的棍子。帝国权杖安然宁静地放着,仿佛周遭一切与它的时间流速无关。   白翎想起第一次在人鱼的小花园见到它。它就那样插在土地里,被人鱼拔起来,当做他们契约的见证物。   往昔历历在目,可惜时光不能倒流。   如果能回到从前……   如果能再来一次。   他看着权杖,泪痕在脸上肆意流淌。一刹那,脑中闪过一个无比疯狂的念头——   ·   深夜,凌晨两点,物理学家的床头响起一串惊悚铃声。   他被惊醒,忙不迭爬起来去接。看着陌生的来电讯息还以为对方打错了电话,正要发怒,下一秒却听到了这辈子最渴望听到的话:“您好,教授,我们这里有一项关于虫洞穿越技术的研究,您有兴趣参与吗?”   物理学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扶了扶睡帽,小心翼翼地问,“请问您这边是……”   对方话务员沉默一秒。   继而字正腔圆地回答:“这里是白翎陛下的办公厅。”   作者有话说   【菜狗】我来啦宝宝们 第287章【增】机械鸟   白翎觉得,自己虽然不理智,但和疯批鱼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至少,他知道不能为了一己私利,断送这个世界线所有帝国人的命运。   让他炸首都星,他做不到。献祭民众,他也拒绝。他只想找专业人士问一问,有没有更折中的法子,行就行,不行就算。   在「试试总没错」这件事上,白翎的执拗程度强得可怕。   第二天一早,物理学家被专机送来,白翎和他见了个面。   白翎的想法很直接———找个办法,通过权杖传送到过去,阻止人鱼慢性自杀。   其实他原本想过,要不要穿回两年前,把半条人鱼找出来杀了。   但转念一想,这样根本治标不治本。因为半条鱼的刺杀,只能算临门一脚,究其根源,还是郁沉自己把身体底子糟蹋坏了。   否则,以他那种吃光了人鱼全家蜕变出来的怪物体质,遭遇刺杀,顶多养个十天半个月就好了。   想到这里,白翎不禁回忆起之前发现郁沉是帝国母机的情形。   他去找人鱼对峙,却没想到这混蛋淡定得恐怖。他劝人鱼保重身体,人鱼居然温和礼貌地给他来了句,“抱歉宝贝,我们认识得太晚,来不及了。”   这种不痛不痒的态度,真的很欠揍。   白翎可不是逆来顺受的脾气。   他冷笑一声,暗下决定,一定要找到机会,教这玩意学乖为止。   物理学家跟他确认了一下要求:“您的意思是……您穿越过去,还想回到现在的时间线?”   “是。”白翎言简意赅,“我希望你能找到方法,在不改变帝国革命成功事实的基础上,改变我配偶的健康观念。”   白翎看过那部著名的穿越电影《来自过去》,也查过许多资料。   时间就像一条河流,哪怕掉进一片树叶,都会引起波荡的涟漪,造成一连串蝴蝶效应式的反应。   比如,电影中的女主回到过去,碰到自己的父母。因为想救年轻的父亲,却意外使得父母错过了邂逅的机会,差点害得自己无法出生。   如果白翎想回到过去,而不对现在的世界产生巨大影响,那他必须要回到一个很远很远的过去。   毕竟,同样是从树上掉下一颗苹果,在中世纪荒野掉下的,和十七世纪掉在牛顿头上的那颗,两者造成的历史影响天差地别。   客观来说,白翎的要求很苛刻,有些既要又要。   但物理学家没觉得困扰,反而相当兴奋,自己天马行空的设想,终于有了试验的机会。   “请您放心,研究虫洞是我毕生的夙愿。”   他爽快答应下来,准备倾其努力尝试。白翎也很爽快,给他权限,让他自己去点兵点将,找帝国的领域专家来合作。   当白翎问到,穿越回来的成功率是多少时,这个年轻的科学家,却笑着给出了模棱两可的答案:“这可不好说。但理论上说,时间是可以自洽的,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已经既定的结局。如果您回来的还是这条时间线,那周围一定已经产生了迹象———有细节被更改过,有不合理的边边角角。但因为影响非常微小,小到根本发觉不了,只有到了那个时间点,你我才会意识到,世界被悄然改变过。”   可白翎回想一番,现在的世界,并没有什么不合理的迹象。   这个问题太复杂,不宜深想,他便抛在了脑后。   物理学家:“还有一件事,请您尽快确定穿越的时间和地点,方便我们测算您落地的时空坐标。”   白翎:“好,我会考虑的。”   他必须找到一个过去人鱼出现的确切时间与地点,以确保他一落地,就能找到对方。   一周后,停在野星的母舰「荷鲁斯号」,开了回来。庞大壮观的舰船缓缓驶入空港,停靠在大气层外。   远远看去,舰上的房间亮着一簇簇灯光,楼层相叠,宛如一座星辰大海里漂浮的梦幻宾馆。   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白翎都把它称为「家」。   走进专属于人鱼的那一层,点亮壁灯,客厅的红色绒面沙发落了灰。小阁楼上的书架无人打理,被虫蛀了两本。要是爱书如命的家伙看见,肯定要唉声叹气。   推开拉门,小花园一片萧条零落。   藤蔓爬得到处都是,在暖房的玻璃上伸展着张牙舞爪的叶子。人鱼日日打理,夜夜惦念,撒了那么多心血的地方,被枯败,杂草和腐烂彻底占领。   仿佛他走了,花园的灵气也抽干了。   身后轻微传来树枝踩断的声音。   “机械小鸟?”   是郁沉的AI管家。   小机器人滑着滚轮出现在白翎面前。在白翎看来,这家伙跟它主人一样,神出鬼没,经常更换载体。   不过今天出现的样子,倒是和白翎第一次见到它时一样。萌萌的,有点天真的傻气。   “你好哇,我的仿生朋友。你怎么样?你看起来比以前旧了一点,你的眉头下蹙,是情感模块出现了问题吗?”   它和以前一样,热心地打招呼。   但白翎已经没有心境再陪着小机器人开玩笑了。   站在茫茫枯草中,白翎点起一根烟,雾气袅袅淡淡地洇开。他垂眸端详它一眼,累倦了的样子,叹声:“我不是仿生人,也不是机械鸟。”   “嗯?”小机器人呆了一下。   “我的身体是血肉,”白翎抬腿敲了敲义肢,声线极淡,“只有这里是铁的。”   小机器人放大了镜头,震惊道:“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都是家用电器,是主人喜欢的小机器人……”   白翎不言,兀自站在昏暗里零落地抽完一整根烟。橘红焰色渐弱,灰烬簌簌抖落,他离开前,伸手摸了摸小机器人的脑袋:“要是家用电器就好了……也懒得伤心了。”   他走回书房,去翻找郁沉的文件,试图从中找到上世纪一两个确切的地点,当做穿越的备选项。   独留小机器人愣愣待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   机房的CPU猛转了一整夜。   这个接入了帝国母机,号称世界上最聪明的管理AI,怎么也想不明白,它为什么会把一个明晃晃的人类,错弄成机械鸟。   这印象如此深刻。仿佛曾在某个错乱的时间点,输入了这则信息。   ·   一晃眼,到了十一月。   物理学家带领团队的研究,有了重大突破。可白翎这边,却迟迟给不出答复,陷入僵局。   白翎不知道该选择哪一年穿越。或者说,选不好。   物理学家说,为了减小穿越的影响,最多只能在那个时间线待72小时。时间再多,世界线变动,他就回不来了。   所以,他的选择必须谨慎再谨慎。最好选择一个人鱼落单,身边没有守卫,又能快速取得信任的场景。   但这样一来,选择面就太窄了。   尤其对一个执政百年都没露过面的皇帝来说,他的行踪,简直是个谜。   于是,时隔一个月,白翎还在四处搜寻,把母舰和皇宫翻了个底朝天,连大臣们以前的手记都不放过。   现下,他住的地方堆满了历史文件,走路都要绕开,清扫也不方便。   新来的扫地机器人艰难地里翻出一件脏衣服,准备扔进脏衣篓。白翎瞥了眼,忽然站起来,把衣服夺了回来,紧紧抱在胸前。   那是郁沉遇袭那天穿的西服。上面还有血迹。   唰拉。   倒置的口袋,悄然掉下一小张纸。   白翎捏起来瞧了瞧。那是一张手写的乐谱,线条画得很认真,用铅笔做了批注:   【这里调子上扬】   他怔怔地看了会,无意识地,唇角弯起幅度。   原来是鱼偷练唱歌的证据。   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张纸,纸的克重高,手感很好,应该是从更厚的本子上撕下来的。   白翎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一个厚本的模样。他一下子站起来,想起人鱼有个本子,总是形影不离地带着。   应该在行李箱里。   他猛得打开柜子,拖出箱子,噼里啪啦带倒了一大堆东西。但他顾不上,只屏住呼吸,用小刀暴力撬锁,在码放整齐的衣物间急促地翻找——   找到了!   手指微颤地翻开页面,他内心祈求,不要是工作日志不要是工作日志……   《小鸟菜谱》   【致我的小绒花,希望你在未来时光蓬松盛放】   翻一页。   【2410/12/7 感恩节:小朋友要出门冒险,我在这里等他。回来时,他请我吃了纸杯蛋糕,很甜】   翻一页。   [2410/12/8:吵架了,和好了。小朋友说,他的愿望是栓一条人鱼在机甲上,给他唱歌。我记下了。   一起给老兵们写信到凌晨三点。他睡得不踏实,做了不舒服的噩梦,这可能要归咎于我的恶行———我坐在床边,静静看了他一整夜]   【2410/12/20: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宝贝哭了,我抱着他在路上走,我想,要是能一辈子这么走就好了。睡前我抱了抱他,摸到他的毛衣背后有个小小的破洞。可怜的孩子,这完全是我的错,我得给他买身暖和不漏风的新毛衣】   翻过几页。   【2411/2/16:在野星安顿下来了。沙漠广阔,更适合鹰翱翔。朋友,下属,追随者,将我的宝贝围坐在篝火之中,他的眼睛和沙漠夜空的星子一样亮。愿他大快朵颐享用19岁,这是人生最好的时光】   白翎心头一跳,有些没由来的心悸。   ——19岁是人的一生中最好的年纪。   这句话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纸页莎莎,翻到很后面的地方。   [2412/9/23 胜利日:不知不觉,居然已经记了两年。仔细想想,上次写日记,恐怕还要算2284年的9月。好巧,两次都是9月。   只不过那时记下的是苦不堪言,满纸糟糕事,我翻也不想翻。   不像这本,有许多开心事。晒太阳的时候,时不时打开翻一翻,都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今天是胜利日。回想以前,我刚登基的时候,只是流程走走过场,都没有民众心甘情愿捧着花来祝贺。   不过我的宝贝必定待遇不同。山呼海啸,热烈欢迎,我不曾有的,他一定会十倍百倍地拥有。   再往后,便是撕掉的那页曲谱。   白翎恍惚了好一阵,才缓缓回过神。他心底不断回旋着一个猜想,一个看似不可能,但又极其合理的猜想。   他颤着手拿出终端,把之前拍下的照片找出来,对照笔迹。   左边青涩秀丽,右边沉稳内敛。但笔锋走向,字句停顿,都相似得有迹可循。   也是。那能是谁的日记呢?   他左边放着日记,右手拿着菜谱。左手写着孤独与困苦,右手溢满希望和快乐。   他们再见面时,他正好是十九岁,重生的节点看似随机,实则另有深意。   小伊的十九岁,痛苦如地狱。   但没关系。小伊把你当成自己,重新养了一遍。   现在,小鸟的十九岁,甜如梦乡。   小伊没能得到的爱,小鸟得到了。   小伊没有的尊重,小鸟有了。   小伊不曾长大,小鸟长出了羽翼。   小鸟代替那个小伊活过了。   那条人鱼,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更把他当成了自己。   合上本子,原本的封皮上,多了一块湿润的小小圆痕。   白翎用手背抹了下眼睛,把本子小心地放在一旁,打通办公厅的专线:“去告诉专家,我选好时间了。”   十二月初,当所有信息整合完毕,所有装置测试完美后,这个聚集了全帝国最聪明头脑的专家团队,交出了一份令人满意的答卷。   他们以权杖为基底,制作出一个时光回溯发生台。由于白翎选择了意识传送,所使用的能量不多,他们只需要燃烧首都星地下八分之一的暗物质储备。   不会引起大爆炸。   与此同时,物理学家正在和白翎最后一次核对注意事项:“请您一定记住,不要透露自己来自未来,不与目标之外的对象发生过多接触。”   “等72小时结束返回的时候,您的意识应该会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请不要抵抗,随着这股力量回来。”   “由于您改变了事件,世界线应该会对您意识的暂时消失做出修正———比如,您回来时,可能会发现自己失忆,或者遭遇了一场意外,出现在其他地方。这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白翎点头表示知晓。时空震荡导致失忆,他和郁沉在这一世都经历过,不算什么大事。反正过个一年半载,自然会想起来的。   “最后,我们利用了一些小bug,让您在穿越时,不需要将权杖捅向自己,以减少不必要的伤痛。”   物理学家狡黠地做着手势,请他坐上去:“现在,您只需要躺在这个形似核磁共振仪的小床上,闭上眼,听着耳边嗡嗡嗡地响上二十分钟。等睁开眼,您就能呼吸到23世纪的空气了。”   至于落地之后的意识载体。   白翎闭上眼睛,扬起唇角。   他选了一个那条鱼绝对不会拒绝的东西。   ·   【2284年9月25日12点35分】   伊法斯从跨星间客船下来,抬头看了眼空港上方显示的时钟。   才十二点,船早到了一个小时,他预定的小旅馆还没开始入住,这让他不得不考虑,要不要去其他地方逛逛。   比如,卖二手仿生人的旧货市场。   在船上时,他就反复考虑过,要不要买个保镖。恰好刷到了二手市场年度大促销的新闻,没道理不去看看。   “欢迎光临仿生生命大卖场!这里质优价廉,提供一切您所需要的型号。有战斗型,保卫型,医疗型,陪伴型,还有炙手可热的性.爱人偶哟,脸模都是一比一开模,请问您需要哪款——”   伊法斯打断销售员:“最便宜的在哪?”   “这里这里。”销售员热情地带着他在杂乱庞大的卖场里转悠,“右边这批是刚淘汰下来的,女生用,八成新,能更换器官零件,只需要2300星币。如果付现金的话,还可以打九折。”   手指噼里啪啦在计算器一按,给出了一个自认为绝对无法拒绝的低价。   伊法斯伸头瞄一眼,“太贵。”   销售员噎住,把计算器一揣,变了脸,“这都嫌贵,”他翻了个标准的白眼,“那你去外面的垃圾堆扒吧。”   “好的,”伊法斯礼貌地问,“就从这里出去吗?”   销售员气不打一处来,长得挺漂亮一小哥,怎么是只爆不出金币的铁公鸡。   伊法斯来到外面,一座庞大的阴影正摇摇欲坠地笼罩在他头顶———伫立在他面前的,是高过三层楼的废品山。因为堆得太挤太满,时不时有零件,手脚,从山顶翻滚着掉下来。他得注意一边躲避,一边靠近,以免被飞速旋转的铁脑袋砸中。   正想着,侧边有一颗仿生脑袋,轰隆隆一路灰尘带零件,猝不及防从上边滚了下来。   伊法斯回头时,已经避之不及。正当他准备接受被砸断肋骨的事实时。突然,一个铁硬的拳头伸过来,「砰!」一拳打飞。   铁头颅一个急转弯,被强势地扭转原有轨迹,飞向了另一边,扑进零件堆里,溅起一片生锈的螺丝钉。   而那位挺身而出的英雄,正在太阳底下亮着闪闪的钛金钢骨,用半截身子,嚣张地昂了昂下巴:“还挑什么挑,买我就对了。”   伊法斯:“……”   头一次见到口气这么狂的仿生人。   虽然这家伙有着超过出厂设置的张狂,但本着对方帮自己一次,自己也要适当回报的原则,伊法斯还是稀里糊涂地付了账。   200块。   适配垃圾的价格。   伊法斯把它从垃圾堆里抱出来,像举着新买的小狗一样,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边。它的塑料肠子乱流,下半身缺了两条腿,连站都站不起来,看起来根本没法用。   没办法,伊法斯又多花200块,给它买了两条不知道是三手还是四手的腿。   销售员扁着嘴,给他单据,“这只是老型号了,配不上原装的,就凑合一下好了。”   “这是什么,它的天线吗?”伊法斯拨弄了下仿生人头顶打弯的铁丝。   “是啊,”销售员说,“量子通讯天线,以前设计成鸟羽的样子,不过现在鸟毛掉了。”   伊法斯恍然,原来还是只秃毛机械鸟。好破。   为了省钱,伊法斯决定亲自给机械鸟装腿。   机械鸟看到他提着麻袋过来,标准化秀致的脸模上,表情格外高兴:“你给我买了腿,我一来你就给我买腿了。”   “怎么了?”伊法斯握着扳手,抬头。   “没什么,”机械鸟想起一些保密原则,扭过脸去,“只是想起了从前发生的事。”   想起过去你给我买义肢的日子。   那条鱼,一给他装义肢,就会调笑着喊他,小机器人儿。   “小机器人——”   机械鸟震动了下,转头时,正好和那双年轻的眼睛对视。少年人轮廓清晰,即便放在脸蛋标志的仿生人群里,也俊美得鹤立鸡群。   他皮肤很白,不是那种久病未愈的白,而是海洋生物那种清爽透明的冷白。   小人鱼的眼睛微微眯着,有些冷淡。比起百年后,他的眼底没有那么多岁月磋磨,腐朽沉淀,更像一汪森林里人迹罕至的泉。   没被污染过的泉。   白翎心里忍不住开始怜爱。这可是乖巧不谙世事的嫩鱼苗……   但下一秒,伊法斯冷漠无情道:“你还记得以前的事?那我得买个软盘,给你恢复出厂设置。我记得是能调成100%忠诚吧。”   “……”坏鱼苗!!   满脑子都是狗屁的忠诚!   伊法斯去买软件,销售员教他,可以自己回去链接到终端上进行操作。   看着自己瘪瘪的钱包,伊法斯一阵肉痛。他心里开始后悔,觉得自己不该一时冲动,买了这个破破烂烂的机械鸟,还是二手的———谁知道它有没有装过间谍软件,来监视他。   而且旅行结束后,他要怎么安置这家伙?收容他的住所,肯定会向上汇报,他带回来一个「铁皮朋友」。   “我不该买的,”伊法斯喃喃自语,“根本没地方放。”   机械鸟即答:“我可以自己把自己装进箱子里,还可以折叠起来,当你的家具。”   “我不需要家具。”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需要。”   白翎觉着奇怪,他记着老伊挺爱买家具来着,鱼苗为啥不喜欢?   但等他们回到车站,伊法斯去取行李后,白翎很快便知道为什么了。   陡峭的坡子下,小山一样的背包,一顿一顿地从道路尽头缓缓升起。   这家伙竟然把全部身家背在了身上,怪不得他总是在日记里喊累。怪力鱼苗!   机械鸟连忙跑过去,死缠烂打地把沉甸甸的包袱从少年被压弯的脊背拽下来,然后自己背上去。   “我来帮你背!”   没有什么理由,没有什么借口,就是这么直接坦荡。仿佛它生来就是要和他分担一半责任的。   伊法斯缓缓直起发酸的脊椎,微微蹙眉,神情若有所思。   他转着发痛的手腕,走快两步,跟上机械鸟,不经意似的评价,“你很主动。”   机械鸟权当夸奖,“那当然,遇到我算你幸运。”   “你也很大胆。”   “嗯哼。”   “你的情感数值调得很高。”伊法斯盯着他左右不一边高的两条腿,看着他一瘸一拐,“你的前主人是谁?”   前主人?他还好意思说!白翎一想起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就想破口大骂,但出于穿越保密原则,他得忍着。   于是,他随处乱看一番街上的广告,看到一个叫「生菜大王」的,便随口编道:“全脂奶暴君。”   伊法斯:“?”   什么荒诞又偏执的称号。   这前主人,他正经吗?   作者有话说   【捂脸偷看】哈哈之前有宝宝说想看小鸟x小伊的if线,没想到吧?预定要写的就是正文!   作者有话说   机械老鸟:捡到一条小鱼家人们,让我用无线电连上他的鱼脑波听听他想不想跟我回家!   脑电波:把他的生殖腔勾出来嗦一定会哭出来吧。   老鸟:确信了家人们,他想跟我回家!   小伊:?!   幼年邪神碰上老军痞   小伊:我碰到了对手 第288章不对劲   前主人正不正经不知道,反正这个二手仿生人肯定不对劲。   伊法斯将机械鸟带回了小旅馆。   一路上,机械鸟的嘴巴几乎没停过,喋喋不休地找他唠嗑,比久别重逢的朋友还话痨。   而且,它的语言系统有错误。   总是会发出莫名其妙的感叹,比如,“我都好久没跟你说话了。”   说着,还想过来摸他的头发。   伊法斯躲开,机械鸟就手指一僵,缩了回去,背过身去踢路边的石头,“呿,不给摸算了。”   来到旅馆,得知房费要按人头收费,机械鸟慷慨建议道:“这好办,你把我拆了藏在编织袋里,偷偷运进去不就得了。”   于是,一鱼一机来到公共厕所的小隔间,紧张地开始了拆卸工作。   伊法斯擦了擦冷汗,看着怀中被大卸八块的仿生人,恍惚中有种自己在闹市区的公厕偷偷分尸的心虚感。   机械鸟看热闹不嫌事大。   伊法斯回去办入住,往编织袋里掏证件。机械鸟被拆分的脑袋,顺势啃了他伸进来的手一口。   让你不给摸。   伊法斯:“……”   甩了甩手,他面无表情:“你好,一个人住。”   老板狐疑地看了看形状古怪的编织袋,又看了看小山般的行李,犹豫着给出房卡。   刚锁上门,就听到呲溜一声,拉锁不问自开,鸟脑袋从里面露出来,舒了口气,“闷死我了……”   它自主性很高。伊法斯想。   它甚至不肯喊我这个主人,给它拉拉链。   想起它的暴君前主人,伊法斯神色莫测。他把行李放下,准备给机械鸟刷机。   正好趁着它被大卸八块,无法反抗。   把机械鸟的脑袋抱出来,放在大腿上,他摸了摸它后颈的接口,将传输线插进去。机械鸟转动眼珠看了他一下,乐道,“这个视角我还没试过。”   鱼苗的全新未使用膝枕。   它的语气太理所当然,让伊法斯产生一种自己才是被使用道具的错觉。   很不妙。   但没关系,它的记忆马上就要清除了。等会他再好好教它。   “重新开机。”伊法斯十拿九稳地吩咐。   机械鸟重新睁开眼睛,无辜地眨巴眨巴睫毛。   伊法斯:“……”   他看出来了,对方怜悯的眼神正告诉他,它什么都记得。   机械鸟得意:“没想到吧,我是破解版!快说你赚到了。”   伊法斯:“我能退货吗?”   “不能,”机械鸟熟练地威胁道,“你敢退货我就告诉老板你偷带仿生人进来,让他收你双倍房费,榨干你鳞片里的小金库。”   伊法斯怀疑这东西真的遵守机器人三大定律吗。一定是全脂奶暴君把它调教坏了。   “这样看着你的腹肌跟你说话好费劲,快把我的身体装起来吧。”机械鸟大大方方地要求。   伊法斯暂时没辙,只能把它拼上。在拼装的途中,他专门检查了一遍,把手指仔细插进充电口摸了一圈,看看有没有安装间谍定位器。   白翎低头看,啧,从小就这么熟练。   可能是查得太专注,最后装好了一看,坏咯,食道和肠道装反了。   错得有点离谱。   机械鸟却耸耸肩,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正常,反正对你来说,我的食道和肠道用起来根本没差。”   伊法斯:“……”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应该只是语言错乱吧……   ·   破旅馆房间狭窄,小得站不下脚。把行李打开之后,更显得拥挤不堪。   白翎伸着头,看着伊法斯耐心十足,一件一件把物品取出来。   酵母罐,育苗瓶,盐罐,茶杯,彩铅,画板,一大包分装的种子,又是一大包植物标本……像是把所有的心爱之物都带在身上,走到哪,就带到哪。   白翎好奇问他,“干嘛不放在家里,带这么多,不重吗?”   伊法斯看他一眼。   “不重。”   手上整理了一会,间歇气息,又平淡道:“那不是我的家。放那里不安全。”   他惜字如金,多一个字也不想说。白翎却从短短的回答中,引申出一个猜想。   他的哥哥姐姐折磨他,估计会趁他不在,毁坏他的东西吧。   否则没道理要全带走。   因为不安全,没法保护,才把喜爱的东西抓得死紧。   伊苏帕莱索的偏执和控制欲,恐怕也是从这里萌芽的。   收拾完,伊法斯找出一包硬硬的面包,切成两片,抹上一小点鱼肉酱。   白翎本来不想吃他的面包,想给他留着。毕竟自己是仿生人,吃的东西不会转化成能量。   但面对小伊沉默着递过来的手,白翎觉得,自己没法说拒绝。   老伊很喜欢他陪他吃饭。   他俩就是因为饥饿,食物和陪伴认识的。   简单吃完迟到的午饭,清理完面包渣,伊法斯整理起自己的瓶瓶罐罐。   他背对着仿生人,似乎不情愿给它看到,更不想它跑过来问。   在兄长们看来,一条人鱼不爱杀戮只爱侍弄花草,纯属怪胎行径。他们见到了不仅会嘲笑,还会往他的花苞上浇开水。   久而久之,种花这件小事在他这里变得讳莫如深。他得偷偷地种,种在牛奶瓶子里,藏在包里,等没人的时候才拿出来晒太阳,就像在宿舍养猫一样。   但总是闷在包里,喝不到新鲜的风,花很容易死。   这已经是他第七次种矢车菊。   “它的叶片看起来有点焉巴。”机械鸟跑过来,趴在小桌上瞧着玻璃瓶。   “我知道。”   “花苞垂头丧气的。”   “嗯。”   “玻璃瓶不透气,根也伸展不开。”   “……”伊法斯拿起瓶子,继续背过身。   机械鸟却从他身后探头探脑,“我来帮你种吧。”   伊法斯只当它在开玩笑。之前销售员就说过,一分钱一分货,这个老型号只适配了基础安装包,功能很少。   所以说帮他种花,肯定也是程序上的安慰,给不出任何有效的解决办法。   机械鸟:“我不是很懂种植。”   伊法斯:看吧。   机械鸟:“但我知道,你得找个宽敞,透风,能经常晒到太阳的地方。”   伊法斯转回头,似笑非笑,“那你倒是说说,从哪能变出这块地来?”   机械鸟理所当然地指了指自己:“从这里啊。在我身上种。”   伊法斯表情细微一怔。   他刚想说话,机械鸟已经认真打算起来:“我可以清空一个腔室,平时是用来放备用弹夹的,里面很宽敞。我的人造皮肤破破的,露出来的骨架四处漏风,正好能给花儿透气。哦对了,我还能把后背的亚力克板拆下来,安在肚子上,这样我的腹腔就是透明的。不仅阳光充足,你还能随时检查花长得好不好。”   伊法斯呼吸微乱。他被它一把抓住手,强行按到小腹上。   “就是这下面,感觉到了吗?”机械鸟热心快肠地说,“你可以找个喜欢温暖的种子,因为它旁边就是电池组,一天到晚都热热的。”   热热的……小腹,可以孕育,种子……   伊法斯的脸莫名发烫,仿佛从一个诡异的角度,在一个仿生人的电池组上捅破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   那一刻,他生硬的心底,掀开一道隐秘的小门。里面有个小人正悄悄冒头,渴望地对他耳语:   那里边,一定很安全。   ·   瓶子打碎,焉头巴脑的矢车菊终于「出狱」了。   它被挪到机械鸟的腹腔里。浇了点水,便神气活现地伸展起叶子。   伊法斯用指腹小心揉了揉它的叶片。少年的眉眼,久违地舒展开来。   下午,伊法斯准备去博物馆转转,顺便在门口卖点手工艺品,换作路费。   今日恰逢周末,路上乌泱乌泱都是人。考虑到机械鸟现在是他浑身上下最贵的财产,伊法斯找了个绳子,把他跟自己拴在一起。   原以为这样强制的做法,会遭到机械鸟的抗议。   但系好绳索,抬头一看,机械鸟眨巴着眼睛,半句怨言也没有。   它甚至还能指导两句:“你这样栓不牢靠,你得反过来打结,对,对就是这样,真乖。”   伊法斯:“……”   伊法斯觉得自己有必要语气冷淡地强调一下:“我是为了防止人群把我们冲散。”   机械鸟通情达理道:“我知道,你离不开我。”   伊法斯:“?”   不是,这对吗。   进到博物馆,伊法斯买了两张票。60星币,虽然不贵,但足够他吃四顿鱼干夹面包了。   他不禁想,有朝一日他要是富裕了,一定要建一座博物馆,儿童免费,老人免费,25岁以下青年免费,穷人也免费。   机械鸟功能很少,也没安装过付费的艺术史资料。它的逛展感想局限于,这片花朵好看,那个人像好怪,嚯,这个雕塑的鸡儿好小啊——   伊法斯不得不捂住它的嘴。   通用语料库里怎么会出现那么粗俗的词!   但偶尔也有出人意料的时候。   机械鸟凑近一副《拿破仑的加冕》,观察了下,遂大言不惭地判断:“这画是假的。”   伊法斯见它表情笃定,也仔细观察了下,发现确实有疑点。   “我记得你是军用型,没有鉴定文物的功能。”   机械鸟随口道:“这幅我见过真迹。”   还是你的收藏,你带我去看的。   听它这么说,伊法斯的怀疑从画上,不动声色转移到机械鸟身上。   全脂奶暴君到底是什么来头,家里的仿生人居然能一眼认出古董真假。有这种财力的人,不外乎贵族与门阀……   伊法斯心底一沉,想起过去无数次,他的兄姐们故意派人过来接近他。等他付出信任之后,才暴露出真实目的。   ——那些人跟他做朋友,只是接了任务来试探他,看他还有没有坏心眼,是不是时常怨恨。再把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写成报告,汇报给上面。   机械鸟会不会也是其中之一?   走出展厅,伊法斯始终沉默着。机械鸟摸了摸电池组,说天气太热了,它的水冷不好使,得去加点水。   他们来到了盥洗室。   这时已经临近闭馆,里面空无一人。白翎正低头拆水箱,眼前光线忽得变暗,一道猛然阴影罩下。   他抬起头,伊法斯掐着他的脖子就把他摁在墙壁上。一双碧眼压抑阴沉,把人控得死死的,沙哑着问:“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怪力鱼苗的手劲恐怖。白翎挣不脱,关键也是懒得挣脱,闭了闭眼,没好气说:“我不是你买来的吗,200块,忘了?”   “你似乎有很多没写在程序上的功能。”伊法斯紧紧盯着它。   “所以呢?”   “告诉我,你还有什么绝活?”这句话语调很轻,缓慢而阴冷,却是最后通牒。   气氛紧张,空气稀薄,周围静得只剩下小便池的滴答声。   忽得,一声嗤笑打破沉默。那只机械鸟逆着他的力劲,硬是挺起脖颈来,嘴角勾起弧度。   “想知道我有什么绝活?”   机械鸟冰冷的铁嘴唇,戏谑地凑近:“我能坐在你脸上下蛋而不噎死你。你想试试吗?小鱼苗。”   作者有话说   【菜狗】鱼苗,唉,你说你,惹他干嘛 第289章公用血包   9月25日   晚上好。   事情终于有了一些转机。迫不及待地告诉你,我得到了一只仿生机械鸟。   但不知为何,我和它相处得磕磕绊绊,像是天生犯呛。今天我疑心病犯了,掐住他的脖子逼问,他竟然对我说,他要在我的嘴里下蛋。   这太可怕了。   那一瞬间,我深深怀疑他是不是哥哥派来折磨我的。因为坐在脸上拉蛋这么不成体统的行为,说什么都像是新的折磨方法。   我告诉机械鸟,你不可以这样,我是不会受这种侮辱的。   他的表情凝滞了一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侮辱?你管这叫侮辱?”   “当然。”我强调道。尤其在得知那些红灯区的omega每日都要被迫服用药物,产蛋给客人吃之后,我就对这种行为深恶痛绝。   “我是绝对不会和那些人同流合污的,我永远不会张开嘴巴吃蛋。”   鸟惊呆了,像是头一次知道我还是个正人君子。没错,我得让他知道知道。   最后,他放弃与我争论,自己把水箱打满了水,没好气地说,“啊对对对,你宁死都不会张开嘴巴舔蛋。”   “还有,请不要叫我鱼苗。”我合理要求道。   “为什么?”他总有许多小问题。五十公斤破铜烂铁,有四十九斤是反骨。   “这样太亲密了。在我们海洋族,只有情侣和家人才会这么叫。”   我好心地告诉鸟,给他输入一些人类时代的新概念。但他似乎很不愿意听,不知触到了哪里的逆羽,犯起脾气,径直走开不理我了。   我抓着绳索,把他拽回来。   鸟看起来气极了,如果他有羽毛,肯定会当场炸毛。   我想象了一下那情景,莫名有点诡异的高兴。这心态太坏了,要是被我的心理医生知道,一定会给我的月度评分上打个「差」。   我决定向他道歉,告诉他,我总会忍不住疑神疑鬼,这是我的老毛病了,希望他能多担待一些。   机械鸟对我的变脸如翻书表示怀疑,架起胳膊反问,“现在又相信我了?”   这个问题很难解释。实际上,生活在那种「家庭」里,我的判断力敏感得异于常人。我相信情绪和微表情不会骗人,就像演技再超群的特工,也有泄露自我的时候。我分辨得出来,这个仿生人没有坏心眼,他只是有点怪,各方各面都和环境格格不入。   我知道他是好的,但有时候会忍不住揣测,继而突然爆发。我的心理医生说,这是一种创伤闪回,很多时候是神经做出的自我防备反应。就像我给父皇下毒一样。   因为有这样的问题,我很长一段时间无法正常生活。   我的那些大学拒信,几乎无一例外,是在我哥哥向学校「详细」说明了我的情况后,万般无奈之下对我发出的。   他们说,我的危险性超乎寻常,可能会杀伤同学。   我是不适合群体生活的。   有时,我非常痛恨这样的自己。太软弱,软弱到我现在写在纸页上都觉得羞耻。如果世上有魔法,我希望能有一种能把我受创的意识切分出去,留下坏的,麻木的那半,让它代表我在人间生活。   不过这只是一些胡思乱想。我的精神力太弱了,做不到自我分离。顶多能分出一点,做个小闹钟,小玩意。   现在说回我和我的仿生鸟吧。   他的陪伴模式似乎开太高了,对我亲昵得毫无下限。他跟我肢体接触,毫无边界感,还把我放在小盒里的向日葵种子,当成瓜子磕。   这个糟糕的家伙,他的型号是鹦鹉吗?   还好我暂时用不上的向日葵种子。正逢秋季,我收集了一些种子做成简单的手工艺品贩卖,最受欢迎的是果实项链,有用到松果,尤加利,和小海星。还有牛油果核做的扣子,要先晒干,再用小刀一点点锉成小动物的样子,很适合缝在手打的毛衣上。   这些东西都不难,我坐车坐船睡不着,有空就起来做十来个。积攒起来也算数目众多,很有挑拣的意趣。   其实做了有一阵子,之所以今天才想起来说,是因为那只机械鸟一直兴致勃勃地在我摆摊时问来问去。还夸我做得好,心灵手巧,“你手活一向很好的!”   仿佛我做的是天底下顶伟大的事业。   我有点不好意思,让他快别说了。他却拿起一包扣子,冲出去帮我叫卖———或者说,强买强卖。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半小时内推销完所有产品。鸟似乎对地铁站叫卖经验老道,销售技能不知道比我高到哪里去了,最后拍拍手上的灰,得意地走到我面前,从钢铁髋骨夹层里掏出一叠钞票,朝我扬了扬,“搞定,走吧。”   我追着问他,到底是怎么卖这么快的。   他说,“简单,每当他们问我是谁做的,我就远远朝你一指,说,「看到那个孤独的小鳏夫没有,他才十九岁,就没了老婆,但他情深义重,每天打工弄坏身体都要给妻子报仇。所以看在他忧郁的脸蛋上,快点买下来吧。」”   我对他编造的小故事敬谢不敏,“虽然你编得很动人,但我是不会结婚的。”   “哦,真的吗?”鸟哼哼了两声。   “我是不婚主义。”   机械鸟乐不可支,问我,知不知道有一种鱼类声称禁欲主义。但其实会跟老婆求婚两次,结婚三次。问我好不好笑。   我思考了一下,“跟同一个人吗?那他一定很爱对方。”   机械鸟不笑了。   走进地下通道,迎面飘来一股浓郁的花香。小贩们在车站叫卖着花朵,价格并不美丽。但明天就是当地的友谊节,路人都愿意买一束回去。   说到友谊节,我给我每个朋友都准备了礼物。给酵母挖两勺蜂蜜,给矢车菊滋一点液体肥料。   我要不要给他送东西?送什么好呢。先声明,我并没有过多的偏爱,只是不想厚此薄彼。何况,他的前主人,那位暴君,应该比我大方得多。他会不会嫌弃我的礼物?   今天恐怕没时间准备周全,毕竟当务之急是先填饱肚子。   由于囊中羞涩,没办法把本地菜的滋味了解清楚,只能吃吃便宜的小吃。我问鸟,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他想了又想,却提议道,“我们去吃面包夹鲭鱼。”   “你是鸟,为什么要吃这个?”   “我爱吃。”   “真的吗?”   他只是笑笑不说话。   我有点喜欢他了。在这个世道,你很难找到一个跟你口味契合的人,更何况是一只仿生人。   吃饭的时候,隔壁桌看上了我的戒指,问我哪里买的。   我礼貌告诉对方,这是自制的,上面有个人徽纹。如果想定制类似款,我可以买材料连夜赶出来。   那人热切想买,但只要我手上这枚,还出了一个很公道的价格。我不好直接拒绝,只能谎称,这枚已经预定给别人了。   对方失落地走了。我一回头,却看到鸟托着腮,点点烛光将脸颊染上一层红晕,笑盈盈地望着我。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睛很亮,不是路上看到那些仿生人无神的树脂眼球,而是和真的人类一样。仿佛能透过这双眼,窥见一道遥远又亲昵的灵魂。   它的陪伴模式设计得真不错。   我都差点以为,我在和一个真人约会。   晚饭后决定出去走走。赶在落日之前向西行走,爬上一座小山,坐在石栏上晃着小腿。等日光渐渐消散,再去树下捡各种果实,做一些无意义又快乐的傻事。我们都累了,却累得很快活,我的脸有些不正常的发热。鸟靠着我的肩膀,眯了眯眼睛,像是随时能被风吹得睡过去。   可是好景不长,我兄长打通讯过来了。   那位大哥,尊贵的黑尾人鱼,说是幼崽的身体状况不太好,让我过去一趟。   来接我的飞行器,十分钟内就会到。我毫不奇怪他们知晓我的行踪,毕竟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目。想找到我,对他们来说易如反掌。   我让机械鸟先回去。   可他听到我要去见兄长,一下子凝重起来,说什么都要跟我去。   我告诉他,“不行,绝对不行,你是我重要的财产,你得回旅馆去,守卫我的其他财产。”   机械鸟看起来想跟我干架,愤怒地说,“你那些破叶子算什么财产!真正有价值的是你,是你自己!”   我很值钱吗。我都不知道把自己卖了能不能换拖拉机。   我只好板起脸,一边威胁,一边把栓他的绳子松开,“你必须听话,你说过要对我忠诚的。”   “那你呢!”   “我什么?”   “你也必须向我保证,你要完好无损地回来。”   哪有这么霸道的仿生人。全脂奶暴君,瞧你都教了他些什么。   “看情况吧。”我堪称无情地走上飞行器。   停住,忍不住回头跟他说,“总之我会尽量一个小时内回去的。”   士兵的枪口指着我俩,机械鸟沉默着,我也沉默了一路。   飞行器落在一处奢华的湖畔庄园,走下来便是声不绝耳的「殿下」称呼。二十分钟之前我还在和他踩在黑巧克力蛋糕般松软的土里,瞭望橘红色的海;二十分钟后,我却被金钱权势的臭气笼罩了。   后面的事没什么好说的。   忒拉珍的幼崽先天不足,需要补充营养。我作为最令人讨厌的人鱼,族里公用的血包,理所当然应该为我尊贵的「侄子」贡献一些血肉。   他们拿了称来,我熟练割下一磅肉,放上去,跟他们说重量足够,没事我就先走了。   忒拉珍或许很忙,没空出来见我。这也是好事,能让我在一个小时内赶回到旅馆。   外面下着暴雨,我没带伞,那些人也不愿意送我两步,我就冒着雨跑了半条街。机械鸟一直在门口望眼欲穿地等我,仿佛我到点不回来,他就会像火箭一样冲出去。   “还好你回来了,我正要你找你呢。”他看我全须全尾,稍微松气。   我笑了笑,忽然很想摸摸他的脑袋。   “裤子好像脏了,是刚才摔倒了吗。”他比他纤美的外表更心细如发,说着就来捋我的裤腿。   他发现了我腿上剜肉留下的伤口。   摸到我骨头了,有点痒。   他变得伤心又怒不可遏,这次是真的冲进雨里,想要跟漆黑夜色里的什么东西决一死战。我眼疾手快从后面搂住他,把他拖进旅馆,按在屋里的床上。他好像哪里受了伤,不断地粗喘,不断地挣扎,我没有办法只好俯身把他抱住了。   我不知道其他人是怎样安慰暴走的小机器人的。反正我的方法,有用。   屋里黑漆漆的,雨天的洇湿顺着陈旧地毯泛了上来。他用发颤的手指抚摸我的脸,着魔了一样,不断地劝着我:“逃吧……我们逃走,打不过就逃!”   我捋着他的背脊,说,“好,我正有此意。”   忒拉珍是条贪得无厌的鱼。他肯定还会找上我的。   于是凌晨时分,我们开启了一场雨夜大逃亡。瓢泼的雨丝凉飕飕的,把我们都淋成落汤鸡和落水鱼。我们买了便宜的夜班船,六人间的下铺,现在船还没有靠港,得再等一个半小时。   周围都是疲惫的旅人,我比他们也好不到哪去。鸟帮我简单包扎了伤口,我安慰他,没事的,这点肉一个月就长好了。   他不说话,只是强硬地让我坐下来,趴在他膝头休息一会。我有点不好意思,但今天太漫长,我太累了,也许我该……   ·   啪嗒,本子从放松的手指掉下,被眼明手快地接住。   白翎看了眼睡过去的人鱼,确保没吵醒他,才单手捏着日记本,悄悄地用拇指翻回来。   他想看一看,伊法斯撕掉的几页,写了什么。   但不知是出于良心,还是近乡情怯,他把封面一合,忽然不想看了。   他依旧警惕地端坐着,体态威严宛如卫兵,无视来往旅人好奇的目光,将他的鱼严格地护在身边。   起风了。巨型客船的灯光在暴雨里朦朦胧胧,寒冷的雨丝淋到了站台上。已经有乘客迫不及待站起来,迎上前去,逃亡途中的他们也不遑多让。   白翎背着行李紧张快步地往闸刀口走。伊法斯跟在后面,走得慢一些,但也和他紧紧挨着。   忽然,余光一瞥,粉的,紫,白的,小苍兰绿水仙小茉莉热热闹闹地凑在一块,芳香醉人。   牵着的手松开,金发在雨丝里飘动,年轻的人鱼迈着坏烂的腿脚,小跑着奔向小贩。他想,他的鳞片里还藏着三十块。他知道鸟在焦急地望他,回头远远给鸟做了个手势,“——稍等。”   包好了。透明的塑料纸,系着长长的丝带,漂亮得清清爽爽的小茉莉,从小贩的手里递到年轻人鱼手里,又小跑着递给白翎。   “剩下的钱刚刚好够买这个。”人鱼不管不顾,随便找了个理由。   雨夜,逃亡时,一时冲动给仿生机械鸟送了花。买花的时候被抓了呢?钱不够呢?鸟不喜欢呢?他通通都没想,只是随心而欲地去,一刹那最纯粹的「我想做」,哪怕那一刻为之死掉也无所谓。   小伊是谁?是逃亡途中会给我买花的人啊。   他还是那样,不顾别人死活的浪漫。   白翎一边内心骂着,疯批鱼,一边心花怒放。他把小茉莉紧紧地抱在胸前,另一只手去牵年轻人鱼,凶得要命:“快走!”   今晚必须得找个机会,偷偷亲他一口。   作者有话说   老鸟:这么浪漫,别做皇帝了,来我后宫暖床   作者有话说 第290章曲线救国   进入简陋的船舱,伊法斯的一大堆行李终于派上用场。   没有人能像他一样,把六人间的下铺眨眼间布置得像家。他带了床罩,床单,毛巾,还慷慨地把新肥皂掰断一块,送给对面的单亲妈妈。   拉上床帘,点起暖黄的小灯。对白翎来说,这块2米x0.8米的小空间,像宫殿一样豪华。   白翎解开花束的丝带,把花放插进瓶子里。小茉莉浓郁的香气不由得勾起他许多回忆。   鱼苗会买茉莉,确是偶然,又绝非偶然。   得益于星际的水培技术,这种花儿在民间最易种植,也最普遍,一年四季不管在哪颗星球都能看到它的身影。因其价格公道,算是想送花又囊中羞涩的人们,最力所能及的选择。   转过头,年轻人鱼正在调试他的小闹钟。   “航程有39个小时,我们可以睡到早上八点。不过再晚就不行了,外面会很吵。”   把闹钟放在枕头边,那金属色的小铁块居然唰得站起来。   它支起两根筷子似的腿,用两根简陋的电线叉起腰,超低分辨率的摄像头扫视而过,愤愤不平:“我的主人,您居然背着我买了新机器!”   “还这么大一只!”   “他要多少钱?是不是比我贵多了?”   “闭嘴,”伊法斯熟练命令道,“关机。”   “Hello?我是闹钟!闹钟没有关机键,否则明天早上谁来喊您起来,船舱厕所飘过来的臭气吗?”小方铁块的嘴巴简直刻薄。   但它只是嘴坏,本机还是很友善的。   它面向白翎,一副自来熟的模样,昂了昂机体,“新来的机器,怎么称呼?”   白翎笑得不行,心里已经猜到这小玩意是谁了。他十分配合地伸出手,捏住它细溜溜的电线手臂握了握,“我是机械鸟。”   小闹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模糊的像素里映出一个经典款仿生人的轮廓,白色纤维发丝,瘦削但镶嵌着钢骨的挺拔身形,就是外表挺破,“你看起来旧旧的。”   白翎如实相告,“因为我便宜。”   “你性能怎么样?”   “很强。以前保护过皇帝。”   “这么厉害?!”   伊法斯在内心平静翻译:全脂奶皇帝。   “好吧,”金属闹钟说,“不管你以前多厉害,现在你都是我的小弟了。机械小鸟。”   机械……小鸟。   白发仿生人蓦然怔楞,脑中一下子轰得炸响浩淼的嗡鸣声。   这称呼如此坚信,曾经对着肉身的白翎叫过无数遍。原来……那并不是AI管家识人不清。   而是他们早就相识。   ——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宇宙时间旅行修改过的结果。那些反常的小细节,只有当你置身其中,才能发觉。   ·   正常来说,仿生人只是工具,和随身携带的行李箱没差,完全可以把他们赶到过道上站一夜。   但伊法斯坚持要机械鸟留下,还让鸟睡在床里面。他清醒地告诉自己,这是为了防止鸟半夜拿着自己的行李跑掉,绝对不是保护欲什么的。   机械鸟正在待机充电。他不清楚其他型号是怎样的,反正他的这只会做梦。   梦里会说叽里咕噜的小鸟话,嘀咕着类似「人夫」的字眼,睡深了还会往他怀里拱,吭吭唧唧个不停。   要不是内舱收不到信号,伊法斯指定要半夜发帖问问:《买来的仿生人一直响是怎么回事》   伊法斯睡眠质量不太好,一点动静都能醒来。凌晨五点的时候,他感觉身旁有人半坐起来,怔怔地发了一会呆,像是在确认自己在哪儿。过了一会,一只手悄悄伸来,轻柔地抚摸着他枯燥卷曲的金发。   然后,低下身,做贼似的,飞快地在他额角亲了下。   不知为何,年轻人鱼的胃里莫名翻江倒海地泛起了酸。他觉得,一定是它cpu短路,把他当成全脂奶暴君了。   “可怜的鱼苗……”   伊法斯呼吸一顿。   四等舱并不安静。上铺乘客鼾声如雷,换气系统嗡嗡作响,白翎的呢喃几乎隐没在背景音里。   他借着微光,仔细端详着年轻人鱼,忍不住上手抚了又抚因为营养不足而不够丰盈的金色卷发。这个年纪的鱼苗还没有完全性成熟,个头和肌肉量有待成长。虽然年轻,却也初具雏形,隐约可见那位君王的影子。   白翎想凑得更近一些。   绿眼唰得睁开,冰冷地盯住他的嘴唇。   白翎猝不及防和他对视上,心跳几乎蹦出喉咙,年轻alpha的气势压迫让他下意识后退。   然而下一秒,瘦而长的手臂猛得拉拽,骨量已经近乎成年的人鱼,重重地将他压制住,像一条大型犬扑倒了他。   白翎心脏砰砰然,摸不清他是什么想法。他醒了,什么时候醒的,会不会发现我亲他了,现在是生气要拆了我吗……   好像不是。   人鱼的手臂紧张地僵着,似乎自己也不知道下一步怎么收场。   好嫩的鱼苗。   白翎不由得弯起唇,知道该怎么办了。他试探着摸了摸突出的鱼脊背,看对方没有抗拒的意思,便慢慢翻过身,动作自然地钻到人鱼手臂之下,嵌入少年瘦长四肢形成的拱形小窝里。   两人柔软的腹部相贴在一起,电池组热热地暖着,有种骨肉相融般的亲昵。   伊法斯被它的小腹贴得很紧,像被烫到了一样,僵硬地扭过脸去。他藏在黑暗中的神情有些懵懂,又有些迷惘,不明白这莫名的情绪从何而来。   “妈妈……”   对床的孩子在梦呓,“你抱抱我……”   手臂转眼搭上来,反客为主地揽住人鱼的腰,往里收了收。   伊法斯霎时耳根充血,周身血液逐渐加温,生平头一次尝到手足无措是什么滋味。   “睡吧,鱼苗。”   偏偏它还要偎在他耳边,轻轻地来上这么一句。   梦魇的孩子在母亲的轻柔拍背下重新熟睡,伊法斯却在长夜里辗转难眠。他难以自禁地想起一些被自己强行忽略的事物,比如亲生父母,比如,毫无保留的爱……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小闹钟爬上了枕头,开始无情地打鸣。   外面的人醒了,灯也打开了。白翎把床帘掀开一看,嚯,满眼血丝的鱼苗好重的幽怨气。   白翎毫无心理负担:看什么看,亲一下而已,又不是夺你童贞。   不过等大家轮流去公共浴室洗漱时,机械鸟还是借着职务之便,观察了下。嗯,人形的那根分量可观,不愧是基因优秀的长生种,顶端优势完全没影响侧芽生长嘛。   伊法斯猛得拉过毛巾遮住,微妙地眯起眼,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白翎太熟悉那表情了,连忙脚底抹油跑路,谨防幼年恶魔突然发癫,干出什么人神共愤的脏事来。   然而幼年恶魔到底是要比老混蛋端方一些。白翎转了一圈回去,发现鱼苗神态安然,正在安安静静地看书。   看的还是金融书。   问才知道,伊法斯已经打算起以后的事。   “我要赚钱,越多越好,我打算弄个联邦的假户头炒股,等积累好本金就开始。”   机械鸟:“弄到钱之后呢?”   伊法斯从书脊上瞄了他一眼,“改名换姓去别的国家研究植物,什么国家都行。”   曲线救国,实现愿望。   白翎想,我好像也一样。他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当个国营送奶工。但因为时局动荡等种种原因无法实现,最后才走上了革命之路。   两个人殊途同归,都有类似的经历。   不过他比疯批鱼正常多了。   白翎松弛地想。我只是推翻政府而已,这鱼苗可是别人不让他开拖拉机,他就狂造坦克把帝国逼成世界第一军备超级大国的猛人。   警惕植物学落榜生!   白翎没发现年轻人鱼在书本后默默观察自己。当他重新抬起头时,伊法斯轻描淡写地合上书。   “到时候,你也跟我一起搬家。”   白翎心脏紧缩了下,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回避性地躲开人鱼的凝视,拿起桌上的水杯,大声说,“瞧我,都忘了给你接水。”   人鱼闪动的眸光,悄无声息暗了下去。   但白翎不是故意无视他。   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告诉鱼,一天半后他会准时消失这件事。   ·   在星际时代,科技进步普遍只会让阶级分层更明显。   四等舱空气污浊,人员拥挤,最多的人数却占着最小的舱底,堪比下水道的老鼠。   白翎尚能忍受,但没想到伊法斯也泰然处之。   难怪,他堂堂一个皇帝,却能在白司令军舰上的狭小舱室里睡得安然,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宇宙航行不分昼夜,低等内舱连窗子也没有,人们便坐在一起天南海北地聊。   年轻人鱼也坐在其中。他话不多,但擅长倾听,哪里的海带欠收,哪里的杂税苛刻,哪里风景优美但被剥削,哪里颗粒无收却无人管理,他都分毫不漏地听到耳中。   他有一张小地图,谈到哪里就在哪里标记一处地点。去过的地方就打个勾。   他说,“我要到各处看看,看人们是怎么生活的。”   起初白翎以为他的旅游是散心。可真正来到这里,白翎才意识到,他不辱浮窥日记之名,是真的在观察人间。   伊法斯关心物价,关心船票,关心哪怕一颗土豆的生产。因为这些事物和他休戚相关,他生活在其中,与田野和大海长久地保持着密切联系。   而他那些兄姐贵族们,永远不会了解这些。他们足够高高在上,脱离生产,永远不会背上行囊走入基层,和苦难者同行,睁眼看世界。   在别人沉浸于皇室的虚荣和繁华时,这个被摒弃的皇子,已经收获颇丰。或许,他会成为皇帝直至最终毁掉整个体制,并非偶然。   是痛苦倒逼他走向命运,还是命运本就想试炼他,无从得知。   不过有一点,白翎可以确定。   年轻人鱼出现在这里,是他本就想来。他对这片星辰大海有着永不疲倦的热爱,就算没有命运的推手,也会是一位仁君。   晚饭时,伊法斯把剩下的面包分了一半给那对孤儿寡母。   “那些雄性总是弃蛋,弄得孤身带孩子的omega很辛苦。”他远远望着他们。   “他们比我俩更需要这块面包。”   机械鸟:“你经常接济穷人?”   金色低马尾稍微晃动,人鱼转过脸,挑起一边俊眉,难得流露出一抹少年气的骄矜,“我这么年轻,少吃两顿不会有事。”   白翎最怕他这话。一天天的仗着自己年轻,有使不完的牛劲,把自己折腾得不成人形,整个就是一圣父。   这还不算,没过一会有船员下来,说楼上一等舱二等舱太忙了,问有没有人愿意当临时服务员。30岁以上的不要,越年轻漂亮越好,给800星币。   伊法斯听着就要举手。   白翎好歹把他按住了,推到下铺里拿大腿夹他的腰死死压住,威胁地俯视着:“我现在充好电了,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你敢去,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便宜没好货!”   那种活计白翎干过,流水席餐厅的上菜员,太折损人了。一般要扛托盘,每个托盘最少放5盘菜,碟子重得压在肩膀上,干半个小时就会觉得脊椎和肩膀分离。   可年轻人鱼平淡道:“我看你走路总是一高一低的,得重新给你买条腿。”   他是长期主义者,总是把爱惜东西奉为己任。不管人,还是物,都要保养得好好的。   “买个屁!等你有钱了再说!”   没由来的情绪,没由来的心酸,大概是看到一个好人,过不上好日子,却始终想对自己好,那种替对方委屈的难受。   这活很抢手,一会功夫就找到了人。伊法斯想去也去不成了。   白翎看他偃旗息鼓,总算放下心来,准备正儿八经给他教育一番什么是生命的可贵。然而刚消停一会,只听楼上喊:“都给我让开!嘿嘿殿下,您小心脚下,这里脏,别弄污了您的鞋底。”   那位帝国排名第二尊贵的继承人,俊美无匹的公主,以alpha的身高俯视一圈惶然灰败的人群,用手中的扇子,遮住了自己的口鼻。   船长谄媚地问,“请问,您需要招什么样的工?”   据说这位热门储君的生日宴要到了。正好在船上,便心血来潮到四等舱寻点乐子。   船长认为,她应该是想找个漂亮穷人玩点你情我愿的游戏。   却没想到,博伊盯着角落的寡母,与她牵着的海洋族孩子,慢悠悠地说:“我缺一支蛋糕上的蜡烛。要嫩的,油脂越丰富越好。”   作者有话说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为什么明明性格不合,却总是吵也吵不散。因为生理上的契合度是天定的,但相似的人生经历所引发的巨大共情、理解与互相接纳,足以爆杀所谓的「感情金标准———契合度」。   【摊手】我真的好爱这口哦 第291章bird哲学   一般来说,尊贵的王储都有专属座驾,不会乘坐普通客船。   但博伊是个例外。   在七位王储里,他绝对是最爱出门寻求刺激的一个。   机械鸟用红外线扫视:“他有喉结?!”   伊法斯轻微点头。   说是「公主」,其实是货真价实的雄性———他这位二皇兄有严重的异装癖。   虽是第二顺位继承人,但博伊比忒拉珍更得父皇喜爱。他母亲是沼泽人鱼一族,财产富可敌国。   博伊从小被物欲满足得太狠,时常感到生活没有意义,以至于他早早觉得过一个雄性的日子太单调。   于是他经常扮成自己情妇的样子,喷上omega香水,朝往来的侍从伸出大腿,观察他们惶恐摔掉盘子的反应,再咯咯笑个不停。   伊法斯好久不见他,没想到居然已经演化到出门都要过「公主」瘾了。   机械鸟:“说真的,你们族有正常一点的鱼吗。”   伊法斯:“有。”   “谁?”   伊法斯指了指自己。   机械鸟:“现在我信了。”   博伊带走了海洋族孩子,和五个大人。他要用他们制作一道传统生日蛋糕,每只血统纯正的人鱼都必吃的甜点。   四等舱里静得可怕,除了零星两道压抑的泣声,没有人敢发出质疑。   毕竟在这个血腥年代,皇权太近,而文明太远。他们都是皇室的奴仆,生来低贱,能用性命偿还当年人鱼将他们的祖先带离地球的恩情,是下等平民的「殊荣」。   离开之前,博伊忽然拿下扇子,朝空气中嗅了嗅,眯起眼睛把视线转向走廊尽头的的舱房。   人鱼血的气味?   他不会冒着弄脏的危险,穿过这么多贱民过去。但他能看清,在呼啦啦跪拜的一群人里,唯有两抹身影站着。   其中一个,闻起来是他那灾星弟弟。   居然能在这里碰上,有意思。   他叫来船长,在船长耳边低语几句。   博伊走后,四等舱众人轻微松气。站起来的时候,纷纷向带着仿生人的少年投去惊异的目光。   伊法斯看了眼机械鸟,“你怎么不跪?”   机械鸟:“我膝盖硬,跪不下去。”   你呢?”它反问。   伊法斯:“我脖子疼,低不下头。”   一个高傲自矜,不愿低下头颅;一个膝盖很硬,遇上事从来没跪过。   两个人对视一眼,情不自禁有了些相惜的默契。   但没过一会儿,一个水手下来,给伊法斯递了张请帖。打开一看,竟然是博伊的生日会邀请。   地点就在……   “丽池酒店!”机械鸟惊得喊了声。   伊法斯把请帖合上,眯着眼瞧他,“你去过?又是全脂奶暴君带你去的?”   机械鸟:“……”   还真被你小子说中了。   丽池酒店那次算是这条鱼彻底暴露本性的开始。郁沉一边放自己尖叫的录音,一边给他喂手指饼干,还逼他宣誓忠诚。   简直跟鬼片一样。   白翎只是听他叙述都毛骨悚然,可想而知鱼当年亲历的时候,有多无助。   一把夺过请帖,机械鸟揉成团一口气吞了,跋扈地威胁,“不许去!”   伊法斯:“到底谁才是主人?”   机械鸟理直气壮:“你是主人也不能去,你去了我怎么办。”   伊法斯:“我可以把你放在行李暂存处,六个小时只要27块5。”   坏了,他是真的了解过价格的。   白翎气不打一处来,可是也没有办法。他能怎么说,揣着明白装糊涂,跟年轻人鱼说你别去救那小孩?可见死不救也不是白翎的性格。   他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己,看着昨天才认识的陌生母亲抹着眼泪哭得快昏厥,他估计也会冲冠一怒跑去救人的。   更别说仍然对世界怀有善心的年轻鱼了。   这事鱼要是不做,估计未来几年都会良心不安。   更何况……白翎想起物理学家的忠告,一切既定的,影响深远的事物都不可以改变。否则当他回去时,世界就不是那个世界了。   如果伊法斯命中必须要被当众砍掉手指,才会变成伊苏帕莱索,那他就绝对不能阻止。   可我是不能看着你独自受苦的。   这一次,我一定要陪着你。   这样你疼了,委屈了,转身便不是空无一人。   我会抱住你的。   ·   白翎是行动派,既然决定下来,两人便开始策划行动。   伊法斯伸手:“吐出来。”   机械鸟眼眶红红,不情不愿呕出了一大团纸。还好是整个吞的,展开还能用。   伊法斯确定了宴会时间,便买了最早一班船票,准备干完事就立即离开那个是非之星。   付完款,他才想起一件事。   其他五个大人也就算了,能自己走。单身母亲得跟着他们下船,再接应孩子的。所以母子俩离开的船票,最好也给包了。   好事做到底,逻辑没毛病。但白翎一听,这也太烂好心了,教堂里真不该摆耶稣他老人家的雕塑,应该摆他伊法斯的。   机械鸟:“你鳞片里还有钱吗?”   伊法斯如实道:“没了,空的。”   没钱怎么做好事,不会又要被卖到红灯区吧。   白翎正纳闷,这时船靠港了,年轻人鱼一甩尾居然不见了。   他跑出去找,来到人来人往的廊桥上。身边是行李大包小包如游鱼般的乘客,人员涓涓流动,只有栏杆旁流速缓慢,站着两个人。   到达时间是当地星球纬度上空的傍晚。   此时,恒星光芒倾斜而下,穿透了脏兮兮的玻璃,在廊桥映下玫瑰色的光影。   脚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少年正在和商人谈价。讨价还价的过程已近结束,少年抿唇笑了下,似是争取到了公正的价格。接着,他微微侧头,一手握小刀,一手抓住长而卷的头发,嚓,利落地割下……   一刹那,白翎颤抖了下,感觉那燃烧着的烈烈余晖从头到脚照进了身体。像是发辫融成了金子,金黄的,蜜一样的颜色,代替血液,灌进他的四肢百骸。个中的酸楚与珍重,只有他知晓。   最爱惜头发的人,把头发给卖了。   在夕照中,少年接过纸钞,朝这边走来。空港倒灌而来的风吹进廊桥,已然变成短发的小卷,雀跃地在颈边跳动。   年轻人鱼朝机械鸟扬了扬手中的钱,有些炫耀似的。可走到近旁,他发现它的状态不对。   “怎么一副要哭的表情?”   “没什么。”机械鸟把脸扭开,嗓音生涩。   少年抬手摸了摸鸟的脑袋。   这一年他十九岁。   他洗得发白的黑色冲锋衣算得上褴褛,完全比不上他那些住在城堡中的兄长们。他只拥有三罐酵母,两瓶萤火虫,一朵矢车菊,除此之外他一无所有。但他却是白翎见过最好的王子。   只存在于童话书里的,真正的王子。   ·   有了充足的资金,一切都好办多了。他们乘坐接驳机落地星球,提前预定好母子俩的船票,嘱咐女人守在车站,等他们把孩子送来。   白翎仍有顾虑,怕博伊不依不饶,追到空港去。   但伊法斯说,“不会的,这颗星球的势力范围很庞杂,只要过了车站,就属于忒拉珍的地盘。博伊和他不对付,不敢太造次的。”   白翎想问,你怎么能确定忒拉珍能保住我们。可看到走路很慢的鱼苗,他似乎明白了一切。   忒拉珍的孩子先天不足,需要营养。所以对忒拉珍而言,伊法斯算是有利用价值的。   天色渐渐暗了,但离午夜的宴会还有一段时间。白翎想让人鱼歇一歇,可年轻人鱼是第一次来到这颗星球,他背着巨大的行李包不停地走,哪里都想看一看。   最后在一家卖仿生人的连锁店停下。   伊法斯走进去交谈,又跑出来,一把将机械鸟拽了进去。他向店员形容着,“给他换一双好腿,不要一高一矮的,要走路舒服的。”   机械鸟坚决不要。   年轻人鱼充耳不闻,说不行,不要也不行,我是主人你得听我的,没有好腿我都不忍心让你帮我背行李了。   白翎真希望他能更坏一点,使劲利用自己。可是跟一条盐罐子都能用上百年的长情人鱼说这个,他是不会听的。   白翎忍不住劝,“你这是浪费钱,根本用不上的。”   “为什么用不上?”年轻鱼忽然抬头,敏感地问,“你要走吗?”   白翎无法作答。   下次登船是当地时间的凌晨六点半,差不多就是72小时的结束点。他们最多只有一夜可以相处了。   伊法斯看出他不愿多说,沉默了一会,还是掏出卖头发的钱,付了全款。   店员说要调货,需要他们等两三个小时。伊法斯把背包放在店里,让白翎看着,他出去转一转。   可这一转,他却再也没有回来。   ·   丽池酒店。   顶层的装修与一百年后截然不同。豪华大平层现下铺满缠枝纹壁纸,洛可可的大胆撞色,花得让人睁不开眼。   会客厅的长桌从这头延伸到房间那头。妖紫色鲜花,血淋淋的生肉,摆放得琳琅满目。仿佛山地巨人吃多了不消化呕出来的一滩食物。没让人觉得有食欲,反而有些不详。   长桌后方,地面陡然下陷换为一方幽深泳池。但仔细看,水中浑浊,似乎有生物顶着草叶在游动。   忽然,一张血盆大口狰狞张开。   博伊笑了声,随手把盘子里的骨头扔下去,正中巨鳄的舌头。只听咔吱一声,半米长的牛骨头,被轻而易举嚼得粉碎。   四公主和六皇子兴致勃勃地看着,“皇兄,我们能扔个人下去吗?”   “当然可以。”博伊微微一笑,正准备吩咐他们把那小孩拉来,却听到外面通报:“七皇子来了。”   伊法斯进来时,博伊正拉开椅子安适地坐下。他长腿交叠,掀开眼皮,轻蔑地瞟一眼:“四等舱的王子殿下来了。怎么,这次没带你的保镖?”   “保镖?他还顾得起保镖?”四公主嘲笑。   “一个破烂仿生人,也算不上保镖,”博伊微笑,“可伊法斯好像把它当朋友呢。”   四公主恍然大悟,“伊法斯,没人跟你做朋友,所以你找了个铁皮人当朋友。”   六皇子皱眉头,“可悲的家伙,瞧他,发质这么差,还剪成了草窝一样的短发。丑死了,哪里还有人鱼的样子。”   “他是斯堪的纳维亚的冷水种,粗粗大大的,当然不像我们地中海塞壬和沼泽人鱼一样美丽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伊法斯眼底无波无澜,开门见山道:“我已经来了。把孩子和那五个人放了。”   博伊指节在扶手慢慢敲击,“伊法斯,听说你前天刚去见过忒拉珍?他和他表弟生的的畸形崽怎么样,死了没?”   “……”   “说起来,他不许你去读什么花草学,逼你给他干脏活。你向他就范了吗?”   “没有。”伊法斯冷漠道。   博伊微微倾身,压迫性地盯着年轻鱼,露出妖冶的笑容,“那么向我投诚怎么样。我可比忒拉珍好说话多了———对了,我有个好主意,忒拉珍不是要你的肉吗,你给自己下毒,然后割下肉,把他的崽毒死,我就求父皇给你自由,怎么样?”   伊法斯冷冷抬起绿眸,“你想让我给你干脏活?”   博伊后靠回去,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自己的耳环,“当然。你这种连父皇都敢毒的坏种,又没资格竞争继承权,不当个阴沟老鼠,还能做什么?”   给他派个活计,让他有脸活着,都算是大发慈心了。   “我可以考虑。”出乎意料,伊法斯干脆地同意了。但他也有条件,“你先把人放了。”   博伊先是一怔,后饶有兴致地站起来,他打个响指让警卫把人放了,还把那孩子拉出来溜溜,给伊法斯看。   孩子已经吓得魂不守舍,神情呆滞。   伊法斯走过去,高而瘦的身躯蹲下来,轻声安抚着他,“别怕,这只是一场噩梦,醒来就能看到你妈妈了……”   四公主和六皇子在后面笑出了气声。   伊法斯掌腹贴着孩子的后脑,带着他,让他和管家下楼去。把孩子送出了门,转身,把自己关回噩梦里。   门重重落锁。   伊法斯的视野里,两队凶神恶煞的警卫持着枪从墙壁后面冒出,恶犬一般朝他扑了过来。   博伊用叉子叉了一大块鱼肉,塞进口中汁水四溅地嚼咽,恶意满满地说:“不好意思,我改主意了,你送走了我的生日蜡烛,我只好把你插上去——”   四公主兴奋极了,扇动红色耳鳍,“快,砍掉他的手指!插在皇兄的蛋糕上!”   六皇子扭曲着精致的小脸,“砍了他的小指,拔掉他的身份戒指!”   斯堪的纳维亚的冷水种,发育时间比其他人鱼更长。十九岁的人鱼虽然已经一身野蛮怪力,但在种群里还算未成年的他,根本敌不过二十个手持枪械的半人鱼。   砰!脸砸在桌上,伊法斯咬紧牙关,两个肌肉虬起的半人鱼正在后面按着他的手。一个用枪指着他的脑袋,另一个则磨刀霍霍,拔出一把雪白的刀。   骨头刀。   只有人鱼的血肉,才能伤害人鱼。那是曾经被杀死的,另一只人鱼养子剩下的骨头。   现在磨光了,拿来切下这一个叛逆养子的手指,正正好。   博伊摇晃着红酒杯:“跟你的铁皮朋友永远说拜拜吧。”   咔嚓。   刀子磕下去时,一开始是没有感觉的。血喷出来,有些密密麻麻的痒,像是无数只蚂蚁在肉的截面口踏步,越踏越重,最后一股地震一般的抽搐,撕心裂肺的疼才顺着神经传导到过来。   刀面很滑,切下来的小拇指一开始粘在上面,慢慢才滑下来,掉在果盘里。   血溅了不少,把短而卷的金发染红了两缕。伊法斯嘶喘着,眼球血红,强逼着自己慢慢把头扭过去不看,却听到一道微妙的声音。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四公主撕开了一包盐,倒在了他的伤口上。   伊法斯瞬间听不见声音了。他好像在嘶吼,尖叫,又好像灵魂飘了起来,高高在上冷漠地俯视着软弱的自己。   这一刻,他好像分裂成了两个人。   一个平静冷淡,俯瞰自己的天真;一个痛苦哀嚎,为自己的良心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他渐渐感觉,有良心的那个越来越微弱,灯灭了,它要消失了。   博伊瞟了眼,心中莫名的轻飘畅快,好似出了一口恶气———一个沉默寡言的灾星,草履虫一样,本以为发配到边疆就会意志消沉,竟然敢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又是种花又是养草的。   他们在上面尔虞我诈,为权力厮杀时,这怪胎还有闲心享受生活?这也太可恨了。   博伊坐拥金山银山,却很难感受到快乐。他只是看一眼,就深深嫉妒上这个怪胎,一个玩瓶子都能玩出乐趣的怪物。   六皇子拿出了录音器,录下了伊法斯断断续续的尖叫。每当声音弱下来时,四公主就加一把盐。   后来他们觉得不够,想再剁两根手指,或者直接剁断他的尾巴。   人鱼天性血腥弑杀,杀红了眼,根本不在乎区区一个养子的死活。   “好啊,”博伊微笑着吩咐,“取电锯来,我要亲自给晚宴加餐。”   说着,他紫红色的指甲随手捏起果盘里的断指,玩弄一番,接着走到桌后,面对沼泽池子里的鳄鱼,轻飘飘地扔了出去。   “来点小零食。”   鳄鱼欢快掀开嘴巴,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哗啦——”   落地窗炸开漫天晶雨,一道削薄身影宛如白色子弹,拖着流星的尾巴,击穿了黑夜。   那人飞身出来,身形矫健堪比老鹰。他张开白森森的牙齿,一个帅气翻身就精准叼住了空中下落的手指,咕咚吞了下去。接着脚尖踩在鳄鱼身上,借力跳转,一下子蹦上了岸。抬头时,正好冲着博伊挑衅扬眉。   警卫们一下子乱了阵脚,松开制衡伊法斯的手。   博伊又惊又怒,惊的是这仿生人究竟是怎么爬上来的,怒的是安保竟然没一个发现。   “一群蠢货!”博伊怒气攻心,抓过警卫的脉冲枪,就要朝着机械鸟脑袋射击。   突然身后一阵巨响,“嗡!嗡嗡嗡——”   博伊刚拉起保险栓,只觉得眼前一花,右半边身子麻了一瞬。下一秒,他整根手臂飞了出去,动脉血砰得飙上天花板,人鱼的大心脏泵出了满天血雨。   他僵直着面孔,慢慢扭头,看着气喘吁吁满目狰狞的伊法斯,正手持电锯朝自己咧开一个微笑。   机械鸟随手抓住断肢手臂,扔下了池子,吹了声口哨:“沼泽小狗,你的晚饭来了。”   沼泽巨鳄鱼哈哧哈哧吃得很开心。   博伊血气翻腾,猛得身体一抖,仰面重重倒了下去。   伊法斯狠狠扔掉电锯,机械鸟冲上来抓住他的手,脚步不停,“快走!”   他们跑出门,一路跑到了走廊上。后面是追兵,前面是走廊尽头的露台。   “往哪走?前面没有路了!”   “有的——”   机械鸟坚定地告诉他。对人类来说没有路,但对鸟儿而言,前方却是阔意天空任鸟飞。   脚踏上窗框,机械鸟肩胛骨一收,「唰」得展开一双钢铁翅膀。簇新的翅翼,覆膜还没摘干净,雪亮的漆面映出伊法斯惊呆了的脸。   机械鸟从腰后摸出一个折叠头盔,展开,给鱼脑袋卡上。他扬唇宣布,“戴好头盔,注意安全,bird号准备起航!”   伊法斯面对面抱住机械鸟,拴上他腰上的安全带,一起飞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刹那间接管了鼻腔和喉咙。他猛得深吸一口气,报复似的咽下一大口新鲜空气,仿佛重活了一次。   回头看,那些黑衣警卫正气急败坏地扫射。接着领头喊着让开,三个人吭哧吭哧扛了个导.弹出来,对准他们,开炮!   机械鸟:“抱稳我,要加速了!”   一个漂亮地蛇形走位,把飞弹远远甩在后面,简直安全感爆棚。   夜空大风,小卷发跳动着迷了伊法斯的眼。他眨了眨睫毛,向下望去。大地漆黑如墨,山坡上的贫民区亮着璀璨的灯光,碎金蔓延,宛如一千零一夜中的魔法山谷。   有小女孩抬起头,指着天空兴奋地喊,“奶奶你快看,是天使!”   云朵是天空的浪花,房屋是大地的珊瑚。飞行头盔的带子,在眼前飘飞。他太快乐了:我成了一条飞在天空的鱼。   直到许多年后,他才知道那一刻的悸动澎湃,名为自由。   他们飞了将近两个小时,飞到另一片较小的大陆上。落地时,机械鸟长长地伸出了腿———那双旧腿。他没有换腿,而是用同样的钱,换了一双扑翼型翅膀。   因为没有多余的钱安装起落架,破烂仿生人强行用脚刹车。钢铁脚掌在水泥地上磨出一长串火花带闪电,最后停下来,他的右腿又磨矮了一截。   “好了,这边是帮会的地盘,他们一时半会来不了的。”机械鸟把年轻人鱼松开,歪歪倒倒靠着墙,松了口气。   伊法斯:“你怎么知道?”   白翎内心:托你的福,当年我要过来开会,你非要跟来,为了保证你的出行安全,我可是做了好一番功课。甚至还看了眼当地的势力变更历史。   还好我对你这家伙足够用心。   机械鸟转移话题道:“我吞了你的手指。现在它在挠我的食道,就快要到胃里了。快点把它抠出来,否则化学胃酸会把它溶解的。”   于是他俩在幽暗的小巷里,偷偷摸摸拆起了腹腔,咕啾咕啾地把整只手伸进仿生人肚子里掏来掏去。   大叔拎着酒瓶醉醺醺路过,挤眉弄眼,“哟,小帅哥真会玩啊。”   他以为这是附近出来做生意的仿生人。   白翎谦虚道:“还好还好,这才哪到哪。”   伊法斯:“……”   伊法斯:“请不要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鱼苗脸皮薄不禁逗,白翎打趣两句便放过了他。拿出断指,他们找了家深夜营业的便利店,买了一塑料袋牛奶,将它丢了进去。   这是星际流行的一种断肢急救法。牛奶是最容易获得的无菌溶液,应急时泡在里面,24小时以内都能断肢重接。   两人坐在店门口的长椅上,头顶霓虹灯映照着侧颜,色调模糊融合,宛如一场荒诞的幻梦。   他们一个狼狈,一个破烂,手里拿着面包夹鱼干,时不时低头啃咬一口。   白翎单手把袋子提起来,在招牌灯下瞧了瞧。断指随着乳液轻微晃动,像是一尾游弋的金鱼。   还好还好,没被这只变态鱼吞下去。   如果不吞手指的话,是不是长大就不会那么疯了?   想到这里,白翎稍许安慰,觉得自己穿过来还是对人鱼的精神状态改善做了相当大的贡献的。   这时,伊法斯出声提醒,“你别晃,牛奶要溢出来了。”   白翎一看,确实,“奶太多了,应该去掉一些的。”   伊法斯要接手,“我来倒。”   白翎扭身一把藏起来,“倒什么倒,多浪费啊,我来喝。”   说着就打开袋子,凑上去嘬了一大口,嘴唇上都是一圈奶渍。   “甜丝丝的,还挺好喝。”白翎用手背擦擦嘴,语气直白而坦然。   白翎光顾着喝奶,没注意到年轻人鱼的瞳孔正在经历一场十级地震。他颤着嘴唇,启张,又闭紧,最后扭过头,用手捂住了发烫的脸。   他喝我手指泡过的奶。   居然,一点也不嫌弃。   心脏砰砰剧烈跳动,泵得心绪难平。慢慢地,被断指捂住的脸,唇畔不由自主掀起了一丝悚然的弧度。   砰砰,砰砰。头皮热得发麻。   但他好像……喜欢上这种被全盘接纳的感觉了。   ·   趁着安全的间隙,伊法斯没忘记问孩童的下落。   机械鸟说:“放心,我找过来时正好碰上他,就让那五个大人把他带去他妈妈那里了。”   伊法斯问,怎么不亲自送过去。   机械鸟蹙眉:“这还用问,当然是先来找你更重要。一声不吭就跑走了,就知道你要作妖。”   作妖,听起来像抱怨的词。但伊法斯听了,心里有些莫名的轻飘飘,好似被亲近的家人埋怨了。   机械鸟侧过身面对他,紧紧逼问,“所以为什么要抛下我独自走掉?”   “没有抛下你。”   半晌,伊法斯垂睫缓缓道,“只是不想让你受到牵连。”抬头笑了下,“他们抓到你,一定会给你洗脑的。”   机械鸟抓着他的手,着急地告诉他,“不会的,我是……我是破解版,洗多少次都会喜欢你。”   伊法斯心跳加速。   “把我弄坏也好,利用也罢,只要能让你舒服一些,我什么都愿意做。”   “你不想牵连我,是因为他们总说你有罪。你怕你让我也倒霉……可是没关系的,我本来就是个倒霉蛋,我们可以负负得正。也千万不要觉得别人在你面前受苦是你的罪过。你没有罪!”   “至于什么狗屁的预言,管他呢!真是灾厄又怎么样,这证明他们怕你,怕你创飞他们所有人。所以管他呢!我们活一天算一天,失败了就再来,来不了也不后悔。”   “反正老子爽过了,才不要惯着这个世界。”   当世界与你背道而驰,你不能融入世界,那就与世界为敌好了——   管他呢!   “我活得也不够豁达,可是管他呢,今天做了想做的事,我开心就好。因为这个世界上,最最忠诚于你的,不是任何人,而是你自己的心。你要听从心脏传来的话,忠于你的内心啊!这才是永远不会走错路的办法。”   这直白粗暴的逻辑,像入室抢劫的爱,无法无天地在人鱼脑海扎根。   管他呢,管他呢,“这是你的bird哲学吗?”伊法斯情不自禁问。   “是啊,”机械鸟老练地拍拍他的肩膀,“免费教给你,以后再谢我。”   以后。他们还有以后吗?   休息过后,时间也差不多了,两人准备回去拿行李,重新回到车站。   路上,机械鸟问他,以后准备怎么办。如果博伊来报复,他有没有办法能保护自己。   伊法斯沉默片刻,方才告诉他,他已经决定跟着忒拉珍,替他干活。   白翎怔愣一瞬,脑海中涌现了无数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原来,伊法斯杀灭自我,改名换姓艰难成为伊苏帕莱索的故事,他早已经告诉过自己了。   小王子和他的铁皮朋友的后续,就是更加残忍黑暗的睡魔故事。   ——小鱼偷走权力的隐形衣,小心翼翼活在恶魔们身边,最终杀死睡魔的故事。   伊法斯扯了扯唇,像是在笑,又不像,“其实我都清楚的,旅行不会有结果,我只是在逼自己不去面对那些事实。”   “不论我走得多远,他们迟早有一天会找到我。”   “那我不如自己结束旅途。”   胆战心惊地享受一点自由,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时间小偷,这些是他偷来的生活,总要还回去的。什么时候能再次自由呢?不知道。但如果不拼一把,是永远无法接近那个可能的。   只有当他足够强大,强到无惧所有人,恐怕才能真正地自由吧。   他说着,白翎有来有回地应着。好像又回到记忆中许多个从前,自己和郁沉晚饭后散步,野星的沙子跑进凉鞋里,接吻唠嗑,回去睡一个好觉。   步履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白翎意识沉沉浮浮,隐约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正在冥冥之中召唤自己。   他内心不舍,心焦地硬抗着。再多一会吧,再多给我一分钟,把鱼送到安全的地方。   海滨车站,通往空港的接驳机尚未到站。伊法斯背着巨大的背包,听着身后越来越缓的脚步声,停顿下来,回过头,声调很轻地问:“你是不是要走了?”   白翎的嗓子猛然哽住。刚想说话,伊法斯却做了个制止的手势。少年轻敛起金色睫毛,放下背包,低头拿出了日记本。   害怕隔墙有耳。   便写在本子上。   翻到最新的空白页,写下话语:【我知道这有些怪,因为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地对我好,除非,你早就认得我。】   白翎咬住嘴唇,呼吸全乱了。   伊法斯朝他温和地笑了笑,继续写:   【其实,你不像个真正的仿生人。你应该是晒过阳光,见过自由的,和这里任何一个人都不同。我不知道你来自哪里,但那儿的世界一定比这里快乐。】   白翎急得想说话,但年轻人鱼轻轻摇了摇头。   【我知道规则,不会刨根问底的。我只想知道,我们还会见面吗?】   【如果是,请你不要说话,也不要点头,就这样默默地看我一会(翻页)】   犹豫了一下,继续刷刷地写,举起书页给他看:   【我很喜欢你看我的眼神,就好像……】   就好像,你是爱我的人。   希望还能和你再见。见很多面。   白翎哽住了声音。   他张开铁嘴唇,想跟他年轻的爱人说一声再见。但时空的力量不容小觑,混乱的意识只容他发出一个音节。   急促的呼吸间,意识已经飞速抽离。仿生人的身体如断了线的木偶般落下,落到了身后的长椅上。   清晨六点半,晨曦浮上天际线,接驳飞行器从海面掠过,宛如一只温婉的海鸟降落在车站。乘务员下去看了看,站台上只有一个乘客,她喊他,他却恍然不觉。   她走过去,看到椅子上躺着一只仿佛沉睡的仿生人。黎明的天光拂过铁皮壳,那儿有一朵花在摇曳绽放。   矢车菊轻柔的蓝,像一抹天空的碎片。金发少年小心翼翼地摘下它,放进口中,旁若无人地慢慢嚼咽起来。   他认真珍重地把花吃下了肚子。仿佛这是他生命中顶重要的事。   接着,少年缓缓支起脊背,用渗着血的手指,撕掉了日记最后三天的内容。张开细长手指,任它们飞向大海与远方。   光线在海鸥呼叫声中渐渐增强,赶早船的乘客来到车站。   少年闭着眼睛,把额头抵在仿生人肩头,缓缓地呼吸一会。   身边路人一如既往形色匆匆。谁也不知道,帝国的黄金时代即将在潮流暗涌中喷薄到来。   如同19世纪的人们,对一场即将掀翻世界的工业革命那样。无知无觉,平静如昨日。   作者有话说   【摊手】来啦,因为这章比较重要,写了6版才改好的。不好意思宝们,来迟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2章管他呢   历史的车轮在恒星光照下滚滚向前,但偶尔也有一些漆黑的小插曲——   约莫过了两三年,帝国上层发生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凶案。行刑者不是敌人,而是那个长期遭到利用与折磨的人鱼养子。   据传,他手段狠毒,极其擅长隐忍。当所有人都对他的逆来顺受放松警惕时,他活生生将自己的胫骨抽出磨成一把长刀,一个一个收割了他兄姐们的头颅。   深黑浓夜瓢泼大雨,凌晨三点的阿碧达特皇宫暗灯惊起。浑身染血的皇子,步履从容,提着博伊的头颅闯进皇帝寝宫。   他抬起苍白的手,轻飘飘地把最受宠皇子的脑袋,扔到了最爱他的父亲床上。   威严沉重的天鹅绒床幔下,震颤着悲恸的哭喊。伊法斯看着精神崩溃的老皇帝,无知无觉地抿起微笑。   生存法则,弱肉强食,他们用来吃他血肉的借口,都完完本本地还到了他们身上。   “滋——”长刀扎穿丝质皇帝睡袍,贯穿心口。哭声戛然而止,年老人鱼的血从身下墨染般洇开,一个冷漠的时代结束了。   身后赶来的宫人们惊惧地跪了一地。伊法斯转过身,年轻王储高挺阴沉的影子,幽暗地笼罩在人们身上。   他的上位并不光彩,没有继承权就杀光所有人成为唯一。他似乎是没有道德观念可言的。   原本的宫人被大换血,换上了仿生人。只剩下几个旧人,私下恐慌地讨论,“今天王储又屠了一家混血人鱼,水道里都是碎肉,冲都冲不干净……”   杀上了瘾,杀红了眼,首都星绯红色的天空有一半是血洇的。   深夜的阿碧达特宫空无一人,没有命令,谁也不准擅自走动。   夜半睡梦,宫人们总能听到走道上传来窸窸窣窣的爬动声。仿佛有巨大的尾巴,蜿蜒地在地上S形爬过。   “吃掉……全都吃掉……”   “水……好渴……”   “肉……”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潮湿拖拽声,那条蠕动的物体朝着水道爬去。   它太大了,身体鼓胀沉得可怕,是正常人鱼的两倍大。身上的皮肤暗蓝色鳞片,脊柱反常地向后弯曲,停顿时,从腋下伸出了三只死尸一样雪白的手臂,肌肉虬起地撑在地板上,嘶嘶吐出血腥浊气。   实际上,它已经快要脱离人鱼的范畴了。   如果有人在现场,就会惊恐无比地看到,眼前这个怪物长着两条壮硕的鱼尾巴,身体两侧有六只手。   它以蜘蛛般的姿势在地面快速移动,扭曲反张的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黑色指甲扒到水道边缘,两条粗壮到变态的尾巴撑起,将丑陋的身体,一下子投进了深黑不见五指的水中。   他快疯了。   不,他已经疯了。   它的胃里塞满了未消化完的兄弟姐妹,他们的怨恨仿佛在他血管里嘶喊叫嚣。   它得吃掉他们来得到足够的力量,进行成年前的最后一次蜕变。   但它吃得太多,长出了不该有的肢体———多余的尾巴沉重地坠着他的脊椎,六只手推开水道的门,如同多足蛇一样爬进皇宫地底的洞穴。   眼前一片尸山血海。   人鱼是很难杀死的。纯血成年人鱼即使只剩一块肉体,也能挣扎复活。   它必须把他们都吃光———从手指到心脏全部啃噬干净,一点也不能剩。吃掉,吃掉,吃掉!锋利如匕首的牙齿,凶狠地咬碎一具头骨,它趴下来,大口大口地吮吸着人鱼尸体里黏稠的液体,暴饮暴食。   没人注意到,它薄薄的皮肤下正在不断蠕动着,宛如无数只小虫在急剧扭动。   那是受到血液激发出来的新生活性细胞,在兴奋地分化成器官……一只眼睛,两只眼睛,三只眼睛……森绿色的眼睛一股一股从隆起的脊背上睁开,宛如暴雨后腐烂松针下冒出的蘑菇,密密麻麻,恐怖至极。   “呕……”   一大滩血肉混着内脏碎片从它牙齿缝里涌出来,喷了一地。   在一片血水中,浑浊地反射出一张丑陋可怕的脸。   它充血凸起的眼球,僵住了。   脖子上猩红色的腮丝微微张合。它好像完全不认得这个怪物是谁。   一瞬间,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几乎将他逼疯。   可我必须吃,我恨这些人鱼,他们更恨我百倍。如果现在不吃掉,他们今后一定会疯狂地报复。   我要吃下他们才能进化,才会变强。   闻见就想吐,这样不行,我太软弱了,快点张大嘴,呕,继续吃……哪怕变成怪物也在所不——   “管他呢。”   心底一道声音,忽然轻柔地说。   ——不想吃就停下来,等以后再吃,以后忘了不吃也行。失败没什么可怕的,遵从自己的内心最重要,没有东西比你的感受和健康更有价值。   所以别勉强了。管他呢,歇一会吧。   它忽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又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畸形丑恶的身体,在洞穴墙壁投下一团漆黑的剪影。   它一边念叨着「管他呢」,一边蛄蛹蛄蛹地在地上扭动。活性细胞在体内重组,分割,剧痛地蜕变着。   突然,庞大肿胀的身体停止了痛苦的蠕动。在它的胸膛中间,裂开一道鲜红色血线,一只苍白的手撕开了肉膜,从如同蝴蝶翅翼般向外张开的胸骨里粘哒哒地钻了出来。   像脱衣服似的,缓慢剥出一个完整的,湿淋淋的人形。   「管他呢」的皮囊留在原地。   人形则赤裸地走到一旁。   他皮肤苍白幼嫩,宛如一条脱胎换骨的毒蛇。走到腥气冲天的血池边,他漠然地低下头,金色长发如有毒藤蔓般垂下。   血池里映出了他轮廓峻峭如雕塑的脸。   他朝血池中的自己笑了一笑。   伊法斯已死。   而它将代替那条人鱼,活下去。   ……   过度分割自我,让伊苏帕莱索得以挣脱赘余的身体,获得新生。但与此同时,由于神经细胞的切分,他也渐渐淡忘了从前的伤痛。   伊法斯的那段记忆,如同泛黄潮湿的胶片,慢慢变得模糊。有时他得很费劲才能隐约想起,他还认识过一只机械鸟。   他也忘记了,那一大团未得到完全消化的活性细胞还留在原地。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管他呢」悄悄爬到了人鱼坟地,钻进棺材底下藏着的小空间里。   那里有一具破烂仿生人的躯壳。   「管他呢」颤动着用触手掀开它小腹的盖子,一股脑钻了进去,从头到脚将破铁壳子挤得满满当当。   这就是它的家了。它像死去的婴儿重新回到母亲的生殖腔似的,感受着难得的安宁。   「管他呢」在那睡了很久。   过了一二十年,伊苏帕莱索来过一次。这条丧心病狂的人鱼把自己的精神丝切分了,想要做成帝国系统母机———他甚至忘记自己还有一份活性细胞,比他自己切的那份大得多。   「管他呢」变成混乱的马赛克,漠然地旁观一切。   伊苏帕莱索让它帮自己看守精神丝,它答应了。   管他呢。反正不关它事。   潮起潮落,沧海桑田,墓碑上的苔藓死了又生,生了又死。「管他呢」偶尔探出洞门口望一望。   海岸之上建起了堤坝,堤坝旁延伸出城市。一到傍晚,提着音乐灯箱的小诗人搭起摊子,拉着手风琴,嗓音清楚而稚嫩:   我的鲜花泛滥成灾,却独独想念你的怀抱。今天,不要送我鲜花,请回到我身边,像我爱你一样爱我……   同样的歌来来回回唱着,一转眼,小诗人变成了老诗人,老诗人又收了小徒弟。   堤坝的白漆风蚀斑驳,拿着报纸的年轻人经过,兴奋喊着施洛兰将军拜访地球的消息。军队的靴子踏过防波堤,又是一个二十年。   这次是新的年代了。   湛蓝色的海滨小道,重新铺上了电车轨道。跟老爷爷一般年纪的送奶车,慢慢从远处的山坡吭哧吭哧地驶来。震飞了歇脚的鸽子,引来了放学背包的孩子。   簇新的运动鞋跑脏了。不过,春天也来了。   年轻的流浪诗人准时出现,摆起摊子,展开小马扎。他拉着手风琴,清嗓子来了两首革命军胜利之歌,之后娓娓动人地唱起了经典老歌:“今天,不要送我鲜花,请回到我身边,像我爱你一样爱我……”   叮铃。有人朝他空空的小罐子里扔了钱。   谁?老顾客吗?诗人忙不迭感谢。   抬头看时,却是个年轻人。   诗人愣了下,“你长得……”   他把手风琴放下,有些郑重似的。接着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白司令吗。”对方淡然地答。   “你知道哇。”   “朋友曾经跟我说过,还拿照片给我看,”怀特清浅地笑了下,“但我可不是那样的人物。”   整个帝国都知道,带领帝国推翻凯德政府的白司令,在后续一次局部剿匪中遭遇事故,不幸失踪。直到369天后的今日,中央台仍在每天锲而不舍地跟进着搜寻进度。   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专家分析,他失踪的地方靠近一个小型黑洞,可能是被吸走了。等机缘巧合的时候才会被宇宙时空吐出来。   但不论外界如何揣测,先皇兼王夫伊苏帕莱索坚持不愿放弃寻找。   “老头……哦不,咱们的王后挖地三尺都要找到白司令呢。啧啧啧,不知道是真情还是假意,不过他上次跟联邦总统会面,还在面带黑纱守寡呢。”   诗人闲聊着说着八卦,“话说你也是想弄一笔赏金,才整容成这幅样子吧?这年头一天到晚都有人冒充白司令,想去领线索奖金———当然,都被咱们的王后杀了。”   “这样啊。”怀特叹了声,“那他应该很心累吧。”   “你的角度挺奇特。”诗人奇怪地看他一眼。   “哪里?”   “伊苏帕莱索看起来可不像心累的人。他是一架不会坏的机器,老怪物,你没看过去年的新闻吗,他可是当街变成了腐烂人鱼,吓死人了。”   “看过。”怀特往广场的方向望了望,神情游离,“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具体为了什么来的,怀特先生没有多说。诗人只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青年听完一曲,往广场的方向去了。   怀特的步伐不算快。说是游览首都星,更像是探索。   两个月前,他在生命维持舱里惊醒,身边一切能证明身份的数据都在事故中毁去。坠落的地方是一片广阔荒芜的无人区。除了当地的猎户,没人会经过那儿。   幸而他还不算完全倒霉,一对哈里斯鹰夫妇救了他。   他们带他去看了医生。据村里的医生初步判定,应该是坠落时的缺氧和震荡,让他创伤性失忆。   由于不知道自己姓谁名谁,哈里斯鹰夫妇就根据他的白头发,称他为white,怀特。   怀特在那颗小星球上住了一个多月。在此期间他慢慢了解到,他所在的地方位于两国交界处。   而在地图更北方的位置上,那里有一个庞大的星际帝国。   “你要不是从联邦飘来的,要不就是帝国人。”哈里斯鹰说,“但我觉得你更像帝国人,瞧你的手爪子,你肯定有鹰的血统。”   怀特决定去帝国看看。说不定能找到认识自己的亲人或朋友。   买船票不是一件容易事。当地的基础建设很差,量子信号一断就是半年,而且哈里斯鹰夫妇自给自足,过着宛如十八世纪的打猎生活,连终端都没怎么用过。   怀特便帮他们打猎,用红狐狸皮换了一辆车。他开了三天三夜到达稍大的城市,再从那里联系来往帝国的星间客船。   然而怀特一上船,便感觉到一股视线有如实质地盯上自己。不论他走到哪,哪怕把脸遮住,那种感觉始终如影随形地跟着他。   让人脊椎过电头皮发麻。   但意外地不反感。   仿佛有熟人认出了他,一路默默为他保驾护航。   星间客船不比军舰,通常开得很慢。特别是这艘远航船,从边境开始穿过帝国到达首都,要花整整半个月。   怀特索性在船上找了份维修的工作———很神奇,他惊异地发现自己对机舱的构造了如指掌,连满手黑灰的老船工都撇着嘴,不得不服地让出主位。   老船工跟怀特在昏暗的后舱工作了一周。某天吃饭时,才趁着光,头一次正眼打量起怀特的长相。   “你你你,你长得好像那个谁!”他一下子蹦了起来。   “谁啊?”   “白,我们伟大的白司令啊!”   老船工拿出脏兮兮的裂屏终端,给他看。先是白司令的照片,再是革命军胜利阅兵,最后是帝国人民津津乐道的先皇当街变成大怪物。   看得怀特的心砰砰直跳,一整夜都睡不着觉,想看大怪物……出事的那个广场。   他毫无理由地觉得那个广场很熟悉。而且下意识认为,那里不应该伫立着大章鱼雕塑,应该放个别的,更大更漂亮的东西。   于是,怀特在首都星的空港下船,想看看著名的雕塑广场。   走在弯弯曲曲的街道里,晚风渐起,他紧了紧身上的破夹克。打猎的那一个月,他因为缺少保暖,不幸患上了风湿。现在断掉的腿还在隐隐作痛。   说来也真是凑巧。   那位白司令也是残疾人。   不过战后年代残疾的市民很多,并不能说明什么。   “今天我市迎来了一场倒春寒,气温下降,降雪概率大。此外,傍晚后有90%概率会发生信息素风暴潮,请市民朋友谨慎安排出行时间……”   雪花旋转着从天上悠悠地飘落,一股金色的风带着碎雪,绕过怀特薄瘦的腰身。   愈演愈烈的信息素风暴潮,让街上的人们眼睛都红通通的。   天慢慢灰暗下来,雪在他身后下着。怀特仰起头,看到现在的雕塑广场。   旧的章鱼雕塑已经撤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堆春笋似冒尖的脚手架。据旁边的公告称,不久之后这里将要竖起新的雕塑———专属人民的雕塑,以纪念复国战争胜利一周年。   怀特的瞳孔汇聚起一抹光彩。他凭感觉认为,这是一件难得的好事。   脚手架上的鸽子扇扇翅膀,咕咕地低吟浅唱。旁边的小面包店亮着灯,刚刚出炉的香气从门缝里溢出来。怀特驻足闻了一会,店里的阿姨看到了他,惊讶又欣喜地摆手让他进去。   怀特笑了笑婉拒了。他最近胃病挺严重,实在吃不下小蛋糕。   他继续往前走,街角的咖啡店里,交谈的人们转过脸盯着他看。   怀特闻着空气中香料的气味。那是一家新开的抹香鲸香水店,大红色的蝴蝶结装饰在店头,散发着经济复苏的气息。   这个国家,很适合过一场细水长流的生活———它的统治者一定是这么规划的。   寒风凛冽,怀特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手指。他的风湿彻底犯了,骨头缝里疼得要命,也不知道是新伤还是旧病。   他决定去弄点热的东西喝喝。   怀特抬起头,发现远处有车灯在亮。他愣了愣,才从漫天的雪粒中辨认出,那是首都星最近才恢复的一项惠民项目,牛奶车。   奶车在昏黄的夜景里,冒着袅袅的白色热气。它的车身是大地红色,漆重新上过,从头到脚亮晶晶的。氖光车灯又大又圆,简直漂亮得不像话。   怀特心里莫名其妙嫉妒了起来。   可恶,他也想拥有这么一辆能打奶能唱歌的车。   天上正飘着新雪,地上留下湿漉漉的脚印。怀特忍不住哈了一口白气,停在奶车前,用冻红的指骨敲敲车窗,喊着:“你好,我要一杯热牛奶暖暖手。”   在他被车灯照得明亮的视野里,经过翻修的车窗唰得打开。这时,一股冷风吹着口哨掠过,将华美的金色卷发吹向男人的右肩。雪花轻飘飘落在他发顶,仿佛他也老了一样。   这位面孔年轻但气质恒久的送奶工,眉眼深镌,在零下三度的空气里,大方又疯狂地把黑毛衣掀开,露出腹肌:“牛奶没了。拿这个暖手吧。”   怀特心脏悬颤,抬眸对视上他深绿色的眼。   一刹那,其中蕴藏的千万种情绪都汹涌滔天地倒进了怀特的眼眶。   他呆住了,愣了好一会儿,看了又看。脑子里泄洪似的浮现出过去种种,嘴角乱飞控制不住想笑,眼睛却酸得要命,眨一下睫毛,泪花就掉下来了。   他扭过脸去,嘴唇颤颤地勾起,无声地骂了一句操,“我真是……听说你给我守寡来着?”   “嗯。”   “还守了一年?”   “度日如年。”   白翎奶也不要了,风湿也忘了,身手矫健地从窗口爬上去,一下子把尊贵的卖奶工扑倒,上去就啃:“打劫!你和这辆奶车都归我了。”   “这腹肌也归我了!”   手塞他衣服里。   “既然是白司令,那便不得不束手就擒了。”   人鱼一把将他抱住拢在身下,两个人就这样抱着在车里快活得滚了两圈。   白翎张开手臂瘫在地上大喘气,怔怔地看了会天花板。忽然想起郁沉的身体,一骨碌坐了起来,翻身骑在人鱼的腰上就开始——   “脱衣服,我要检查!”   人鱼低低地笑着,躺着任他把自己浑身上下摸了一遍。   漫天飞舞的雪粉中,电车叮叮咚咚地驶向远方。   它吭哧吭哧地开上山坡,路过脚手架上的鸽子,掠过轻巧的小猫。在人们拍拍枕头准备钻进被窝的困意里,静悄悄转了个弯,驶向你我梦的港湾。   亮着月亮黄灯光的车窗里,传出低低热热的交谈:“等等……您的头发怎么比以前短了啊!”   “我剪了。”   “短发一点灵魂都没有!”哽咽的声音。   “你不在,我要灵魂做什么。”   白翎:“谁教您这么说话的,禁止打直球!”   人鱼将他紧紧揽在怀里,手掌整个包裹住他冻僵的指骨,怜爱地搓了搓。语气轻描淡写:“本来你再不回来,我都打算炸掉帝国重启了。”   白翎:“……”   不,对,劲。   这鱼身体是治愈了,精神怎么还是这么美丽?他的穿越拯救方式一定有哪里不对!   END   作者有话说   中间那首歌是send me no flowers,一首上世纪的老歌,很动人   【摊手】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无数次想过这一天,连这一章的结局都是一年前就写好的。但当终章真的来到时,还是不免有些难过,好像要跟一对我一直看着,走过一路艰辛的朋友说拜拜了。   磕这对cp是我的精神支柱,中途也是为了能写好,改了七八遍,重写了8万字,熬了无数次夜,发了很多疯,头发和生命都在烧的感觉(笑)。   但是无论如何,对我来说是值得的。   无关写文,只是人一辈子能花三年好好做成一件事,已经足够满足。   虽然期间经历了确诊癌症,因病休学,化疗,被父亲家暴,最后离家出走等等。但是每到深夜睡不着,打开这本书,看到你们的评论,便觉得倍感温情和亲切。仿佛在这个世界里,还有一片小小的天地,能让我容身。   有时候看到人说,作者不说服自己是没办法感动读者的。其实大家有时候在评论里嗷嗷流泪,我码字时在眼泪哐哐砸键盘。即便是现在,打两行字也要停下来,拽纸巾擦擦脸。   我喜欢看评论,也是因为感觉到冥冥之中隔着网线,原来有那么多美好的灵魂在跟我共鸣,一起共享cp的喜怒哀乐。可能对我来说,这就是写文的真正意义和快乐所在   在此非常非常感谢大家,陪伴这篇文完结,也陪伴我走过这么不堪的一段人生。   如果可以的话,拜托大家帮忙安利一下老鱼和鸟。如果能来一些新读者留下评论,倒霉蛋鳕鱼就有新的精神粮食吃了!   也非常感谢大家支持正版,我两次手术和化疗的费用,都是靠稿费支撑的。   后面会有很多番外,包括大家之前点梗的那些。   此外,还有两位新的读者宝宝准备加码无料周边(目前确定的有明信片,亚克力,烫金大吧唧,打卡棒,「出入平安」的封口贴)。到时候会在@双面煎大鳕鱼,或@超级做饭王(红薯)具体通知,宝们可以关注一下,份量还挺多的 第293章安全感   疲惫的旅人终于找到归处。   这晚白翎又哭又笑,闹了好一通才消停。他一路坐船过来的,为了换旅费当船舶维修工,不分白天昼夜地干活,累得没睡过几个整觉。   后来好不容易见到郁沉,情绪激动,浑身热血都在手脚里窜。下了奶车往皇宫走,被冷风一吹热滔滔的额头———虽然郁沉马上用大衣裹住了他,但一冷一热之下,他还是害了风寒,坐电梯上楼时都不吭声了,头昏昏沉沉的。   郁沉看得出他累。累还想强打精神跟自己说话。   白翎抿了抿干燥的唇,掐了下手心逼自己清醒,还想再具体问问人鱼的近况。刚要启唇,就被一双骨骼有力的手臂托住膝弯,视线一颤,稳稳打横抱起来。   “诶……”许久没和他人亲近,骤然被抱起来,白翎有些不太适应。   他扭了下身体挣扎着,混乱抬眸时撞进了alpha的眼睛。深绿的,犹如藤蔓滋生的腐烂森林,与鱼苗清泉般的瞳眸是不一样的风情,但不变的是强到偏执的责任感。   “看来我们还是得在身体上,重新熟悉一下,”兽类般强健俊美的alpha,低俯下头颅,就着横抱他的姿势用鼻梁抵着他的额头,亲昵地蹭了蹭,“慢慢来。”   这是一句循序渐进的安抚。   白翎被他贴过的脸渐渐热了起来,心里念叨着,老东西不愧是老东西,沉得住气又有耐心。要换了别人,好不容易找回自己失踪的omega,不得按住兽性大发啊。   但这条鱼不一样。他可是能把延迟满足玩得炉火纯青的alpha,全帝国都难找出这么个有分寸的。   ——除了发疯的时候都很有分寸。   白翎就是这脾气,你进他就打,你退他反而进。   他抬起手,轻轻环住alpha的脖颈,歪着额头往人鱼肩上靠,沙哑地嘀咕了句,坏鱼。   嘴上说着坏,肢体语言全是蜷缩贴近的撒娇。   可贴得近了,郁沉却越发能感受到他的清减。不知道流落到外国偏远星受了多少苦,抱起来轻飘飘的,一点分量都没有。   前两年辛辛苦苦给鸟养的膘,全掉了。   他心头像被拧了一下,洇开钝钝的痛。自己家养的鸟,为了救他受了那么多苦,冒着生命危险穿越时空去劝慰他,如何能不心疼呢。   他知道鸟使用了权杖的力量,它破烂的纹路其实是一种复杂的加密语言,能显示使用次数。   但使用力量扭转时空,必然也会付出代价。一年前那场意外事故,应该就是这个时空为了修补鸟儿穿越bug,而制造的补偿事件。   郁沉禁不住收拢手臂,将白翎抱得更紧一些。前方移门滑开,走入摆设熟悉的顶层大套间,把鸟轻轻放在床上,低头一看,人已经合拢着睫毛睡着了。   人鱼发出几不可察的叹慨。   他轻手轻脚脱掉白翎的外衣,自己也换上睡袍。打高暖气,再伸出手臂,把脊椎瘦得突出的鸟拢到怀里焐着。   郁沉凝着他疲倦不安的睡脸。   还这么年轻,眉眼已经有了风霜。   这是我照顾不周的罪过。   ·   翌日,薄雪初霁,室内暖气开得充足,落地窗表面蒸腾出微微水汽。   白翎慢慢醒转,抬起酸涩的眼皮,映入眼帘是陌生又熟悉的天花板。典雅的吊灯,往下是巧克力色的桃花心木书柜,柜门玻璃反射出一道颀长身影。   他一下子坐起来,头发散乱,迷茫地往左边看。   偌大的落地窗前,大海碧蓝波光粼粼。正在远眺的男人察觉动静,回过头来,对他笑了一笑。   白翎呆呆地缓神,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不是怀特。睡的地方也不是船舱,而是家里。   战争已然结束,人鱼收起了国之重器「荷鲁斯」号,重新折叠,停回了阿碧达忒宫顶上。   皇宫里房间很多,华美的皇帝寝宫也保持原样,但人鱼依然住回了这里。   这处舰船里的窝巢装修旧旧的,但对郁沉有着别样的意义———老化的电线是白翎换的,防水地板也是白翎改的。华丽的宫阙不是家,和爱人共同操持的地方才是暖巢。   他这种执念深沉的老东西,是不会轻易弃窝的。   白翎抱着软绒绒的被子,心轻飘飘地扬起来。   “醒了?”   一只手掌伸了过来,长指并着,怜爱地拢了拢白翎耳后的碎发。   郁沉声调轻柔,像是怕惊着他,“虽然已经快中午,但也不妨起来吃点早饭垫垫肚子。有你喜欢的树莓干酸奶。”   酸奶还是那家他们在小镇吃过的的那家,后被郁沉聘做了皇室供应商,专供给他的宝贝。   白翎想起这事,从前的记忆涌现回来,脱口而出,“我爱吃那个!”   郁沉温柔一笑,最喜欢听他坦荡直白说爱。   “现在去洗漱吗,我抱你。”   不等人答应,郁沉俯身把人拖过来按怀里。白翎的身体扑到他胸膛上,喉咙气管挤压,发出吭叽一声,跟猫儿似的。   郁沉忍不住低头亲亲鸟的额角,以作安抚。可亲了一下就顿住,眯起眼睛,缓缓凑在鸟颈边嗅了嗅。   “小臭鸟。”   不知道在船舱里混了多少味道,得抓起来好好洗一遍。   “船上不方便洗澡,我干活累了也只是冲冲凉,”白翎跟着闻了闻,毫无所觉,“有味道吗?”   “有。还有向你示好的信息素。”   “我信号很偏门的,通常只能接收到你的示好。”白翎说着大实话。   人鱼昂起下颌,雄性独占欲被稍稍满足,开始强硬地包办一切———有且包括调水温,放热水,拿衣服,又吩咐小机器人去取新毛巾来。   白翎先站在淋浴下昂头闭眼冲了会,流淌的热水把皮肤温度一点一点升高,浑身都变得懒洋洋的。他背靠着瓷砖,放松肢体,等卷起衬衣袖口的人鱼过来给他擦沐浴露,便不管不顾地把身体交托出去,在男人宽阔的怀里迷盹一会。   洗掉污垢,又被拦腰抱到浴缸里泡着。小桌板架起来,琳琅满目的早餐摆好,每一份都精致可口,分量不多,足够让人开胃。   “要我喂吗?”郁沉的黑衬衣湿淋淋一片,布料贴在身上,遒劲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   白翎不经意瞄了眼,顿时感觉洗澡水烫烫的,弄得他小腹里紧缩得热着。他悄无声息在水里夹紧腿缝,挑起眉眼,明知故问,“喂什么?”   从温情一下子变成了成人频道。   郁沉深深看他一眼,低声笑道:“宝贝想吃什么,我就喂什么。”   白翎想了想,起身坐起来一些,湿淋淋的唇凑到他耳畔,轻巧地说,“宝贝想尝尝全脂奶暴君的棍棒,可以吗?”   宝贝真诚点菜,作为丈夫没有不满足的道理。   湿透的黑衬衣被粗暴甩到地上,侧卧浴缸窄小,却方便两具肉身绞得难解难分。白翎跪在水里,视线一下一下往前冲,感觉温烫的水随着节奏一波波涌进身体里,胀得他四肢发麻,嘴唇都在无声打颤。   尾椎骨酸酸的,时不时要难受得调整姿势。他咬住嘴唇,虽然觉得不够润,但被胀满的感觉实在很有安全感。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浴缸壁上,勾着头,倒着往下面看,义肢和腿之间微微分开缝,正巧能看到饱满圆润的两个肉袋子,啪啪得撞响。   这个角度很有视觉冲击力,仿佛在偷窥似的。   他忍不住伸出手,伸过腿间去摸。冷血动物绷紧腹肌蛮干起来,这里居然也是热的。捏一捏,像满满的子弹匣,也不知道再捏两下会不会爆膛发射。   可惜干坏事被发现了。   随着一道猛重的深呼吸,隼不安分的手一下子被捉住,拉到前面来。郁沉脱离出去,捏捏他精瘦的腰肉,让他正面坐回来。白翎小腿酸软地扑下去,整个上半身都贴到他老公胸肌上,伸手绕着鱼脖子,听着人鱼剧烈跳动的心脏,懒洋洋地缠磨着。   浴缸里的水来回泼洒了几回,已经降下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两具赤白躯体,弓着骨骼荆突的脊背,深入浅出地填满浴缸。   白翎绞着脚趾等浪潮过去,脊背一松,软塌塌地趴在浴缸边。眼珠转动,扭头一看发现酸奶打翻了。还好是浴室,用水冲冲就好收拾,只不过这饭估计得重新吃过了。   他黏答答地站起来,无视微妙的活塞拔出声,伸腿跨出浴缸,蹲在地上把树莓干捡起吃了。人鱼也走出来,迈着长腿走到淋浴下,非人的黑色指甲拨弄着金发,昂头冲洗着。   白翎余光瞄了眼,沉甸甸的家伙垂在alpha精健的大腿旁,规模可观,好像没比刚才缩水多少。   他想起之前在公共浴室见到的小鱼苗,私心对比了一下,现在的确实比年轻鱼时候分量大了一些。   收拾完战场走出去,白翎略过为他准备的新睡衣,随手捞了老男人的白衬衫穿。料子很舒适,浅浅的格纹典雅低调,下摆将将盖住臀线。   郁沉穿戴好走过来,伸手摸一把,小破鸟,下边真空的。   不过家不就是这么用的吗,只要在家里关起门来,多荒唐都可以。郁沉重塑了身体,力劲充足,单手把人揽着膝弯抱起来,跟抱洋娃娃似的,根本舍不得他多走两步路。   抱到餐厅也不给单独坐着,直接放在自己大腿上。面前的骨瓷盘子排开,星际帝国的珍馐汇聚一堂,郁沉却看也不看,只用手扼住他的下颌,近乎凶狠地侵占他的齿间。力度强势得像要把人从舌尖,喉肉,食管,完完整整连肠子带骨头啃进肚子里。   呼吸交融温度黏着时,渐渐感觉压在膝盖那紧实的臀,正一点一点往前挪。滋啦,拉链被猛禽瘦长的指骨,灵活巧妙地拽下,一只手握住,再往前坐三厘米,随着喉咙间吞下的一声闷哼,小腹和小腹紧密无间地摩擦在了一起。   这下,真空衬衣完全派上了用场。   白翎低喘一声,摸了摸胀胀的,微微被撑起的小腹,心里没由来的安泰。   仿佛这样就能永远在一块。   就分不开了。   他无声地夹着大腿,发起了抖,感觉胃突那里迟钝地扭绞起来。突然一阵痉挛,他呕了一声,连忙捂住嘴,手心却被胃酸潮湿了。   胃是情绪器官。   情绪起伏大,胃病总会来得比平时更猛一些。   可他这一下,却让脾性沉稳的人鱼稳不住了。他抓住白翎的手腕,强行翻开,白翎下意识往旁边躲,不想气氛正好的时候被他看见扫兴。   但人鱼的力劲哪是那么好违抗的。   白翎被抓下手腕,被迫露出湿润糟蹋的唇。他怕人鱼胡乱担心,便模模糊糊地开口,“没事……就是没吃早饭有点反酸——”   话音未落,就看到这皮相俊美的怪物,眼眸深幽,在他面前低下头,猩红的分叉舌尖蛇信子一样舔上他脏污的手掌。   吃掉他的酸,品尝他的苦。最后捧着他湿哒哒的脸,视如心肝地一口一口舐干净。   像老巢里孤独的怪物,给失而复得的孩子舔毛。   他是不会嫌弃他的。   白翎心脏怦然狂跳,明明是肮脏又令世俗不解的行为,他却心里喜欢得紧。   老东西……老东西绅士也好,疯了更好,管他呢,我就是爱这口。   人鱼骨节分明的大掌在他腹部上边揉着,边舒缓他痉挛的胃,边哄似的偶偶细语:“你在维生舱沉睡太久,长时间不进食会让消化系统紊乱。不过胃病不是大问题,我们今天先喝汤吃饭,再吃点药。之后宝贝跟我好好休养一阵,好不好?”   白翎偏过头,实在难招架住他这副温柔模样。扭过脸默默点了下头,任他安排了。   当然真温柔还是假温柔还两说。郁沉拿起汤勺,吹了吹浮油,神态温情地给白翎喂汤。   要不是白翎观察细致,发现汤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人鱼捏弯,他真要以为这条鱼情绪稳定了。   白翎喝了两口舔舔牙,双臂搂着人夫的腰不撒手,下颌搭在他胸肌上,昂头看他。雪灰色的眼透着一抹薄光,喊他:“郁沉,郁沉……”   郁沉「嗯」了一声,指骨一弯,给他擦擦嘴角。   白翎捏捏他完好无损的背肌,偏着头问,“您后来到底怎么治好的,我忘了,您跟我说说吧。”   作者有话说   【摊手】鱼哥,你又深情隐忍了……   黏黏糊糊的一章,番外就是要吃这种东西啊 第294章来真格的   白翎刚回来,还不清楚郁沉究竟是怎么把身体弄好的。   难道真是听了自己的话,保重健康,一条鱼命撑到了现在?   但这也不对。因为据之前的船工说,这里也发生了D先生当街被袭变成腐烂大怪物的事,说明人鱼还是经历了那段濒死的折磨。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本是交谈的姿势。   郁沉注视他一会,垂眸低敛,忽然把下颌搭在白翎肩窝里,很是依恋的样子。   白翎抬手摸了摸他短短的金发,像在摸一头温顺的老狮子。   “先前身体确实坏了,”郁沉轻描淡写道,“不过我吃了点以前存的「剩饭」,就渐渐恢复了。”   不仅恢复,还突破了阶段,综合来说比以前更强。   “剩饭?”白翎面色迷惑。   好抽象的说法。   郁沉稳稳地圈抱着他,声线低磁,娓娓解释着,“你应该知道,动物会在极端环境里进化出奇妙的保命本能。”   比如牛有四个胃,安全的时候,会把之前没消化的草吐出来反刍;骆驼有驼峰储存脂肪,等生命垂危时,可作为应急的营养。   “人鱼也一样。”   造物主是公平的。人类大脑聪慧,便让他们尔虞我诈,控制种群数量。相对的,人鱼精神和体能强得变态,占据生态高位,大自然便令他们自相残杀,防止泛滥成灾。   所以,人鱼的进化策略简而单粗暴:蚕食同类。   倒回一百多年前,年轻人鱼伊法斯想要快速变强,唯一的方法就是吃干净他的父亲兄弟。   然而吃是一方面,有没有能力消化,又是一方面。   非洲大草原上,狮子站在食物链顶端。但刚长大的新狮子,因为性情贪婪,吃野牛把自己活活撑死的案例,也不在少数。   为了避免同样的情况,伊法斯像毒蛇蜕皮一样,把吃下去却无法完全转化的细胞,蜕了下来。   那坨细胞「管他呢」,悄悄蜷进了没有墓志铭的棺材底下,躲进机械鸟空空的腹腔中,就那么藏了一个多世纪。   此后,伊法斯成为伊苏帕莱索,一切决策与人生途径都未有改变。   直到一百年后,忒拉珍持骨刀袭击,伊苏帕莱索性命危在旦夕。   在郁沉看来,那段时间白翎似乎很忙,来看他的频率一次比一次低。   最后整整一周,鸟儿都没有来。   他腥臭腐败地泡在一池黑水里,用一只勉强能看到的眼睛,从早到晚,紧紧盯着门口。   破掉的胸腔断断续续地大喘气。   他知道自己活不过今天了。   他想见鸟最后一面。   水牢天窗外天色昏沉,瓢泼大雨击打着铁栅。他始终没有等到他的宝贝   人鱼感觉身体很重,慢慢放任自己沉下去。   记忆的走马灯缓缓流经大脑,一天一天地倒叙过去。他回味着上辈子的缺憾,与这辈子的甜,两相比较下,心底忍不住涌起巨大失落———他还想活。   既想干脆死掉,又想悄悄苟活。   或许是这心理太矛盾,太复杂。   又或者老天都看不下去———不想让他这个祸害死掉,变成精神幽灵永远侵扰一个纯洁正直的鸟司令。   他突然鬼使神差地想起一件模糊久远,仿佛本不应该存在于记忆里的事。   那感觉很奇妙。   像是有神站在时空的河流外,弹弹手指,把一道渺小又至关重要的信息,弹进他的脑子里。   于是,深夜暴雨,人不人鬼不鬼的庞大骨架,用烂尾巴砸昏看守。他黏腻湿润地爬出水牢,顺着四通八达的水道,像一坨煮坏的碎鱼肉似的,摇着豁口的尾鳍回归大海。   他来到墓地,看到十九岁自己的精神残影,在墓碑旁默默飘着。   他质问「管他呢」:“为什么不告诉我,还有一份蜕下来的活性细胞。”   模糊的马赛克冷漠地答:“关我什么事?你也没问我。”   真是个糟糕无情的小王子。连对自己都不管不问。   不过郁沉对他还算理解。毕竟他俩本就同为一体,顶多算是同一个人的两种情绪状态。换作郁沉,他也懒得告诉对方。   人鱼爬行到棺材前,摸索着推开沉重的盖子。动作太用力,把他没有肉的指骨碰碎了,骨头烂得七零八落,噼里啪啦地摔了进去。像是不断坍塌的玩具积木,走一路掉一路。   没有手掌,他只好把光秃秃的小臂骨头伸下去,艰难对准开关,戳两下。   啪嗒,机关打开,藏在其中的仿生人壳子历经岁月仍然保存完整。   就是腹部壳子有点生锈。   郁沉用两只手臂的骨头,卡在壳子两边,慢慢把它掀起来。没想到,本应该空置的钢铁腹腔里,突然惊起一阵骚动。   一大坨新鲜的,未被使用过的活性细胞,挤挤挨挨地蠕动着。它们时不时泡胀出两个小嘴呼吸,完全是一堆会呼吸的肉。   郁沉半掉不掉的耳朵,听到它们在窃窃私语:“他找到我们了……”   “现在……才发现……”   “我们要回去了吗……”   “变成……人……”   它们可以当做干细胞使用。   这是十九岁的伊法斯,无法消化,不小心留下来的一份「剩饭」。它比伊苏帕莱索登基之后主动切下来的那块,更大,更有活力。   有了这些,他完全可以重新焕发生机,长出一套崭新的器官。   郁沉小心地扶着眼眶,让脱出的眼球,慢慢扫视那具仿生铁壳。   很神奇。他的记忆里明明没有这个东西,可当看到它,相关的信息就像跨越了时光,刹那间灌进他的脑海。   他放缓呼吸,昂头闭眼,慢慢地品味一会。   如果放在经验知识缺乏的常人身上,一定会觉得这不过是创伤失忆多年后,一次始料未及的记忆恢复。   但郁沉不是常人。即便当下没有证据,他也隐隐约约感到,这种奇怪的感觉,应该是时空修改带来的微小改变。   褪色的回忆里,有人劝勉他,鼓励他。当他想起丽池酒店时,曾经吞下手指的屈辱记忆,竟然都转变成机械鸟明亮反光的翅翼。   有谁能这么大费周章,嚣张肆意地回到过去爱他?   ——从古至今,也只有一个你。   我的宝贝小鸟。   之后,郁沉在墓地的冷水里浸泡了一周,吸收和消化活性细胞。时隔一个世纪,他和「管他呢」重新融为一体。   他也因此获得了更多机械鸟的信息。   为了验证猜想,他回到皇宫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寻权杖。   权杖的使用方法粗鲁而野蛮,要扭开它的一端,将尖锐生锈的锉刀扎向自己。立时,引线启动,首都星爆炸,宇宙中便会撕开一个提普勒圆柱,其密度和引力,可以瞬间将时空扭曲。   但郁沉看看周遭,并没有破坏的迹象。   说明他的鸟没有采用原始的方法。   聪慧的鸟,一定找到了专业人士求援。   手指缓缓摩挲过权杖上宛如锈迹的纹路,郁沉读出它最近一次启动的时间和地点。然而找过去时,那处军事基地一片空白,只有训练营。   仿佛某些本该存在的事物,被时空的力量抹去,以免形成悖论。   自此,郁沉便不再深究,不再询问。毕竟人鱼和人类从没有真正掌握过时空,只是时空伸出了一根小小的手指,允许他们抓握而已。   他所要做的,只是寻找和等待。等他的鸟儿有朝一日归来。   如果始终等不到,他便带着权杖去找他。   ·   郁沉讲述时,始终留意着白翎的呼吸和体温。   他斟酌用词,尽量使用轻巧的口吻,让鸟儿单纯当个奇幻还有点奇怪的故事听。   但当不经意说到鱼骨架时,被他圈握在掌心的鸟手腕,瞬间颤抖了下。   白翎痉挛着手指,攥住人鱼衬衣袖口,指骨紧了紧,声调都带着颤,“你说得轻巧,当时肯定痛死了吧。”   郁沉停顿了下,低头吻吻他柔软的发旋,和缓道,“没那回事,我是野生的,肉厚不怕痛。”   “还肉厚呢,”白翎鼻腔泛酸,狠狠咬着嘴唇,实在是心疼他,“皮都没了,啃你一口都嫌硌牙。”   “不满意可以换货,本店支持假一赔十。”人鱼笑了下,轻声细语哄着,大掌托着他后脑按向自己,“上次是我不好硌到了我们隼牙,现在我好了,赔偿啃十次。”   “来,朝这里咬。”   说着就慢条斯理地解扣子,大方得很。   白翎往大敞的领口瞄了眼,人鱼刚才在浴室干挺猛,这会肌肉还是充血状态。他看得脸热,恨恨地扭开脸,“坏东西,老是勾.引我。”   谁知道这条鱼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人鱼将唇贴在他耳边,微凉的气息拂过他滚烫的耳垂,声线温柔低醇,“我年纪大,面子厚,当然要主动引诱。宝贝愿意回回上钩,这是我的福报。”   他年纪长,他划船不靠桨全靠大尾巴浪。   白翎真是没辙了,被他哄得浑身血管发烫。而且他是真的很会拿捏主动的分寸,上半身安安分分的,姿态温柔典雅,金发剪短了跟个年轻贵公子哥一样。   下面却不动声色,拿膝盖一下一下颠他,坏死了。把白翎颠得昏头转向,像坐成人荤版摇摇车,头皮一阵阵发麻,尾椎骨窜上来要命的酥麻。   白翎喘得越来越狠,晕乎的间隙才扒在男人肩膀,跟小朋友要下车似的恳求,“别颠了别颠了……”   接着哀怨地瞪他一眼,冲他,“就会玩我,有种你就来真格的啊!”   郁沉捏着他下巴尖,看他精致冷艳的脸一片糜乱绯色,都是自己造的孽。笑眯眯地应着:“当然有种。宝贝想要种,那我就种给宝贝。”   操。白翎整个脖子都红透了。他控制不住联想起来,要不是这家伙常年皮埋避孕药,肯定早就把我搞怀孕了。   人鱼可不是岑焉那种弱精男。   这人一天到晚使不完的劲。开完会就去折腾花,弄完花还能做一百个俯卧撑,练腿练得下肢和腰力完爆军营那群年轻A。体质是一方面,关键也是真注重保持身材。要不然凭白翎阅A无数的眼睛,也不能回回做死在他身上。   果然。   Alpha的持久力,omega的荣耀。   作者有话说   【捂脸偷看】小鸟选择老鱼的理由———南孚鱼,一节更比六节强!   有小母鸡和水母的番外的,别急,都会端上来的   提普勒圆柱:Tipler时间机器,是一种假设的,理论上的时间旅行装置 第295章【增】不早朝   白翎过了两天君王不早朝的生活。   先前物理学家就跟他说过,时空穿越会留下后遗症。除了有可能短暂失忆,还会头痛目眩。   他现在恢复记忆,但后遗症的影响还在。时不时头晕眼花,需要闭上眼深睡一会。   梦里也不安静,一会做噩梦,一会做美梦。时间线都交织在一起,醒来的时候总是懵懵的,想不起来自己在哪。   郁沉担心他出什么好歹,不分白天昼夜地守在旁边。看他稍微有精神一些了,直接拿毯子一裹,送上等待在外面的医疗专机,送到皇室医院做了全套大检查。   厚厚的检查单往桌上一放。白翎谨慎地裹着小毯子,看老男人拿起来,巨细靡遗地翻看。   人鱼越看越眉头紧锁,提示数值不佳的向上符号和向下符号密密麻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密码。   白翎看情势不对,赶紧一把夺过来,塞毯子里不让他看了。否则刺激到这条鱼,对方有可能真的发疯不让他下地,狠狠剥夺他的独立走路权。   “卓医生不都说了嘛,没有危急生命的问题,就是维生舱住太久,营养剂灌多了胃不好。加上被救那会天冷,没注意保暖,风湿又加重了而已。”   “——而已?”郁沉微笑,慢条斯理跟他念着这两个字。   “……”白翎心虚瞟他一眼,“总之,不用大题小做,以前你怎么养的,现在也一样方法养我就是了。”   郁沉放下交叠的长腿。   他走过来,强行从鸟缩紧的怀里拽出皱巴巴的检查单,拿着单子,轻轻拍了下他的鸟脑瓜,“还跟我藏,白细胞飙到六十,身上到处都是炎症。这周不许出门了。”   “那不行,我要不出去,别人怎么知道我回来了?”白翎昂起脸,看着他悬停在空中的手。   “我已经知会办公厅,让他们今晚在新闻联播上向全国宣布消息。”   “只是宣布吗?那更不行了。”白翎低下头,单手点亮终端拿拇指刷着,“瞧瞧,外面多少阴谋论,都在猜测你是不是把我做掉了。我要是不露脸,他们肯定要怀疑你放烟雾弹,那就没完没了了。我现在在休养,脾气不好,可不能看着我alpha平白挨骂。”   人鱼听着,微微轻挑眉梢,这次倒是没再争论。   于是商量妥当,开始安排白翎回归后第一次公开出现的场合。时机也恰巧,正好这周要召开星际首脑会议G6,除帝国外,其余五个国家都是政治外交上亲帝国的盟友。名单和老帝国时期差不多,不过现在多了一个金枪鱼国———这便是看在白翎的面子上了。   消息一出,帝国乃至整个星际都炸开了花:   【全体成员!速看新闻联播!!白司令回归了!!(流泪猫猫头.jpg)】   【啊啊啊啊啊!!(大声鸡叫)呜呜呜老婆你还活着!一年了我终于能睡个安心觉了】   【(小声)那个……既然都发消息了,为什么不上新闻直播啊,是不是哪里不方便】   【(惊!)不会受伤了还在医院躺着吧?!】   【(惊!)不会被(年轻老头emoji)囚禁的传言是真的吧?!】   【(旋转跳舞)没有没有,哪来那么多阴谋论,我是医院护工,今天下午我还看到他俩呢。白司令的确有点虚弱,但整体没有大碍,做检查的时候,皇夫一路抱着不肯撒手,把我和一群同事都看成翘嘴了】   【哎呦哎呦(目移)】   【哎呦哎呦哎呦——】   【想象了一下这对貌美夫夫公主抱的画面,奴婢也成翘嘴了】   【(幽幽飘过)其实这一年看着咱们这老皇夫披麻戴孝剪短发给白司令守寡,真的好磕他俩。从白闯出首都星,到野星,再到回来,我也是一路看着过来的。现在终于苦尽甘来了,听到楼上说他俩感情还是很好,有点眼睛想尿尿,呜呜呜】   【我也……】   【憋说了,我也是啊!还想吃更多的糖www】   【(甩链接)《白司令将出席六国首脑峰会开幕式》好期待!是不是能看到白司令和皇夫同框啊】   【期待住了!】   【(吃瓜斜视)楼上都什么鬼,什么吃糖又同框的,不用点开看都知道是一群见识短浅的omega。这是政斗!哪来的感情啊。依我看,这就是白翎去年权力斗争失败被关起来了。结果马上要开峰会,国际上向伊苏帕莱索施压,老头扛不住才弄了个克隆人出来,好堵住你们这些傻白甜的嘴。懂不懂啊你们?】   夜莺本来在抹眼睛,一刷新看到评论,脸立即黑了。   “活傻逼!”   表姐葵花听到了,惊奇地转过头,“你小子,温温柔柔的,怎么学会骂脏了?”   夜莺点击「分裂国家关系」的投诉,随手拉黑。他眉头挤成川字,“还不是看到了星网上那些乱说的人。真希望帝国网络能加个盖,别让那些外国人撺掇咱们本国的事了。”   “什么事?”葵花把箱子放下。   “是白司令回来了。”夜莺嘿嘿笑。   “嘎?嘎嘎嘎——”   葵花扑过去,两只鸟一起兴奋地大叫,“太好了!”   叫完继续回去工作,心情都变好了,一边登记货物一边忍不住哼起小曲。   到点下班,夜莺和表姐打了声招呼,自己背上包往大剧院去。这一年来,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方面,他终于得以回到首都星,和奶奶团聚;另一方面,由于战争结束,部队不需要那么多常备军,夜莺便打报告申请调岗。   鉴于他当小宠前的经历,他被重新分到了国家大剧院,保留军籍,成了部队文工团的一员。不过文工团目前不是很忙,夜莺就白天去帝国邮政工作———他在后勤干了两年,经验丰富,总能帮上忙的。   其实回想这一年,不止是他,军队里的大家都被重新安排,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工作。   白司令失踪后,舆论险些大乱,但伊苏帕莱索作为皇后,很快便出来稳定局势。虽然总有人诟病先皇的独.裁作风,可危急时刻,确实没有比他更好的定心石了。   然而外界总有风言风语,猜测白翎的失踪是伊苏帕莱索杀妻夺权,自导自演。   还信誓旦旦抛下言论,预言道,“等着看吧,这老毒蛇不日就要杀光萨瓦二世他们,换上自己的人。”   可出人意料,伊苏帕莱索根本没更换白翎的领导班底。   甚至在法律规定皇帝失踪可由皇后代持国家权力的条件下,他仍然将权力下放,让身为政府二号人物萨瓦元帅,和霍鸢,基德一众核心人物决定国内各项事务。   “有你们拿不定主意的,再来问我。”伊苏帕莱索说。   他完全尊重白翎之前的组织安排,没有半点趁乱把权力从这群年轻人手里抢回来的意思。   他的存在相当于一块后盾,镇山石。有他的铁血威名在,没有势力敢趁着白翎失踪,对帝国蠢蠢欲动。   他像是一片阴影悬在空中,替他人间的伙伴,守着这片好不容易得以自由的土地。   只有在重要场合,或者需要国家最高领导人出面的时候,他才会短暂出现。面带黑纱,周身气势肃穆,沉重而不容窥视。   而且还把金色长发剪短了。   夜莺知道,有些习俗悠久的海洋族会有这样的传统———献祭自己最珍贵的一部分,向大海虔诚祈祷。可以是爱人平安,可以是生活幸福……总之付出的越多,越灵验。   【真的好浪漫哦(疯狂比划)】   当时发现这一点,夜莺在小群里和朋友们狂打字,【皇夫那样的人,居然相信这个,他爱他,真是用尽了手段】   不过,国外时不时仍会冒出一些声音,认为伊苏帕莱索这个老谋深算的政治家在表演深情。   但帝国民众也不是瞎子,碰到这样的,便高傲地怼回去,“出去打听打听,看看咱们皇夫是谁———伊苏帕莱索甘愿给咱们白司令当贤内助,人家用得着表演嘛!”   越想越忍不住嘿嘿笑。到了剧院,夜莺跟同僚们也呱唧了一遍。   不过兴奋归兴奋,大家隐约有点遗憾:“唉,这下皇夫戴黑纱的名场面,肯定要绝版了。”   ·   “给我看!”   “看什么?”郁沉抬眉,从书脊上方瞟来一眼。   白翎把终端界面投射到空中,长指戳了戳,“这套黑不溜秋的面纱丧服,后天去开会您穿给我看。”   好霸道的要求。   郁沉轻微眯眼,轻巧地说:“你见过我戴面纱的样子。”   “见过吗?”白翎回忆了下。   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   他俩刚认识那会,他去参加机甲大赛,人鱼作为金主在vip席观战,好像就是一身寡夫装。   不过当年白翎没当回事,只以为这是为了禁止冒犯皇帝天颜。现在细细想来,居然暗戳戳有点给木桩鸟守寡的意思。   白翎冷冷摩挲下巴,后悔。   早知道那时候搞他一炮了。   可惜那会这条鱼还端着,死活不肯跟他上床。   白翎倒不是对性有瘾。相反,他平时挺冷淡禁欲的,不到发情期很少自己发泄。   但他这人有个毛病,就是看重感情胜过身体,心理高.潮大于生理。如果某一瞬间感知对方很爱自己,情绪传达到他这里,他便开始心痒难耐———想在那个节点做一下。   算是一种奇怪的,旅游胜地撒尿打卡一样的心理。   或者说,通关之后自动冒出来的成就:   收集簿:寡夫鱼(限定版1/1)   白翎性情直白,也不多废话,往那里一坐,跟人鱼的姿势分庭抗礼,昂了昂下颌,“您说吧,开什么条件?”   郁沉慢慢转过绿眼珠,低声笑了下,唤他,“白翎陛下。”   白翎脊背一麻,打了个激灵。好好的,喊这个干嘛?   “现在你是皇帝了,”人鱼淡然地翻过一页书,“你想做什么,可以直接命令我。”   命令就行,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吗?   白翎不信。   在与这条鱼长久的斗争历史中,白翎积累了丰富的经验,绝对不会被他看似让步的花言巧语骗到。   如果自己真下了命令,这条鱼绝对会刁钻地爆炒他一顿,让他哭都没地方哭,到时候再条理分明地跟他算:白翎陛下的命令里不包含这项,我并不算违反规则———下次宝贝约束我时,记得再缜密一些。   所以,比起写出八大条款二十个小项来禁止这条鱼把触手伸进他胃里,还不如让对方自己开条件。   白翎:“不用命令,我不喜欢对alpha用强。”   郁沉抬起眼皮,审视地微笑:“果真吗?”   白翎:“……”心虚。   他修正用词道:“喜欢您主动,不喜欢对您束缚。”   人鱼搭在矮凳上的脚腕翘了翘,一副愉悦受用的神情。   经过一番磋商,郁沉提出了条件。出乎意料,条件简单得要命,甚至本来就属于白翎要做的事之一。   “只要应对后天开幕式的记者答问就行了?”   这么简单?白翎心安了,还是人夫好,人夫给我放水。   郁沉手指敲敲键盘,发给他文件,“这是各大媒体拟定好的问题,现场就会按照这十六个基本主题来。”   白翎执政军政府两年多,应对媒体早就手到擒来。对他来说,这场开幕式就是走个过场,根本不算事。   然而点开文件,界面下拉,越拉越慢。   停在一行字上时,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到了一个未及想到,又急需明确的问题:   【Q6:帝国到底属于共和制,还是帝制?如果是共和,国家又为什么会同时存在皇帝和皇后?您认为这合理吗】   直白点就是——   你这个白翎陛下,还该不该当?   这个问题关系着国体制度,属于国家根本,的确可能最先被记者追问。白翎深呼一口气,先行搁置,准备把剩下的看完一起解决。   结果往下一拉,看到个更意外的。   【Q9:帝国未来还会继续实行奴隶制吗?】   白翎忍不住说:“问国体也就算了,奴隶制怎么都出来了。不是早就解放了吗,哪来的奴隶?”   郁沉重新拿起书,悠悠地翻回书签页,“还真有一个,注册奴隶。”   白翎想不通,世上哪有人甘愿做奴隶的,这不是跪久了站不起来吗?但听郁沉这口气,似乎他还认识这人。   “谁啊?”   ·   远处传来管教所嬷嬷的咆哮。   本该接受每周20小时劳动改造的海因茨,正躲在大桥下的柱子后面,沉着而迅速地发出一则短信。   至关重要,关乎他生死的讯息。   【又被少爷管教了】:(扭曲.jpg)好母鸡给我埋埋你毛蓬蓬的屁股吧,舔不到少爷羽毛的第十三天我要死了!   看到发送成功,海因茨藏起终端,整了整自己并不存在的领带。   他穿着破烂劳保鞋走出阴影,拎着一袋垃圾,谦卑地应着,“来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还有一更 第296章放置play   中午的太阳火辣辣地炙烤大地。海因茨抬起手,通过指缝觑着眼,被强烈的阳光晒得打了个哆嗦。   “嗯,阴暗的海洋生物,水母……”管教所的嬷嬷表情冷淡,在电子名单上翻找着,“海因茨是吧,行——”   她在上面打了个勾。   “今天算你6小时。”嬷嬷切换到总页面,确认一眼,抬头道,“你的劳动时长够了,从下周开始,不用来了。”   海因茨怔了下,似乎有些意外。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把沉重的垃圾袋上交,然后坐上管教所的车。   刚坐下,他的肩膀被轻快地拍了下,有人坐到了他身边。转头看,原来是这阵子一起捡垃圾的同伴。   海因茨不知道他的姓名,也没兴趣打听,只知道对方外号叫蛏子。应该跟他一样,是个犯了政治罪的海洋族官员。   不过海因茨没见过他,所以料想,这人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嘿,你就是那个半天皇帝对不对?”蛏子很热情,“上周我们一块去下水道清理垃圾,你还不小心绊了我一脚,记得不?”   海因茨默默心说,那可不是「不小心」。   “记得。”   “我早就想跟你认识来着。兄弟,我也是beta,你那事办得实在太酷了!你知不知道,他们都私下喊你皇帝呢。”   “是吗?”   “当然。”蛏子兴致勃勃,越坐越近。海因茨闻到了他身上的汗味,不着痕迹往窗户边退了退。   “对了,我刚听嬷嬷说你时长够了,真巧,我也是!”蛏子感叹着,“终于能回家了,我宁愿被软禁在家里。虽说要戴电子脚镣戴一辈子,但也总好过来附属星收拾垃圾,你说是不是?”   海因茨没有回答,只把脸扭向了窗外,看向绵延起伏的垃圾山。而窗子的反射,让垃圾堆里浮着他的脸。   革命胜利后的一年里,全国发起了大清洗。包括他在内的许多涉事官员被逐一判刑。   本来以海因茨在凯德政府的地位,是逃不了枪毙的。但由于他交代积极,又保全了首都星。因而功过相抵,被当成普通罪犯,仅判处了一年劳动改造。   而且在这一年间,他还可以每个月回一次首都星。平时也能用管教所发的终端,和「家属」联系。   这个结局,相比他的所作所为来说,绝对是法外开恩。   毕竟仅当年他背叛伊苏帕莱索一项,就足够被枪毙十回。   然而不管怎样,今时今日的他,已经和当年那个呼风唤雨,位极人臣的幕僚长,判若两人了。   面对玻璃窗的映照,海因茨摸了摸嘴唇上冒出的青胡渣。水蓝色长发已经被剃,现在刚冒了一茬,摸起来有些扎手。   他不禁想,这样带着胡子去舔少爷的屁股,一定会把他刺挠得吱哇乱叫吧。   想着,他又把终端拿出来,检查一遍。   依旧没有回信。   于是他又追了一条,看起来更正经,更有几率得到回复的,【鸡宝我出管教所了,想不想我?】   悬浮车开始启动。车型老旧,司机的驾驶水平像走关系进来的,在垃圾山上开得歪歪扭扭。好不容易上了大桥,里面又蔓延开一股机油味,弄得人恶心想吐。   海因茨闭上眼睛,打算浅寐一会,后排却不断传来声音。   “哇,我老婆看了新闻给我说,白司令回来了。”   “有什么可高兴的?”   “嘘嘘嘘,可不能说这话。”   蛏子转过头,扒着椅背乐呵,“我倒是挺高兴的,以后能看到冷美人上新闻联播给咱们讲话呢,还喊我,人民同志们好。”   “去你的,你敢肖想他,小心被他老公拔了舌头。”   “话说回来,白司令归位,那萨瓦元帅的军事大权就要交回去了吧。我看他今年满天飞,不是去边境打击匪团,就是到联邦引渡叛逃贵族。好像都没回过几次首都。”   蛏子随口搭话,“那肯定是要休息一阵的。估计会安定下来,成家立业什么的。”   说完,他才想着看海因茨一眼。但对方闭着眼,一副睡熟了的样子,他便压低声继续八卦:“话说萨瓦将军这次带团访问联邦,被那个全世界第二大军火商雷奥给相中了,好一顿献殷勤呢。”   另一人回:“何止啊,直播宴会的时候,雷奥看萨瓦的眼神都拉丝了。看来萨瓦将军,嘿嘿,好事将近呢。”   “这也说不准。毕竟人家萨瓦将军是年轻俊杰,多少alpha盯着,想上门入赘的估计都要把府邸的门槛给踏破了。肯定要从中选一个最优秀,最匹配,对事业最有帮助的。”   “——让开。”   冷冷一道声音,突然插进对话。   蛏子一抖,抬头对上了海因茨木然的蓝眼睛。他连忙起身让开,“噢,你要上厕所啊,快去吧。”   海因茨走下双层巴士的二楼,拧开一楼的简易卫生间。里面隔音很差,仍然能模模糊糊听到楼上的对话:“他听到了吧,是不是生气了……”   “不会吧,B皇之前干那事,只是侮辱元帅,也不是真心要娶人家……”   “你怎么知道……”   “因为感情不是儿戏啊,要是我媳妇,我干坏事的时候,绝对不会公开带上他名字,多掉价啊……”   海因茨坐在马桶盖上,低垂着头,十指深深抓进头发。   车身一阵不可抑制的晃动,他的身体也在摇晃。   突然头颅一歪,额角重重砸向墙面。   ·   “——砰!”   鲜血蜿蜒流下他白皙的手指。   白翎剁下一大块牛肉,转身抛了出去,“接着,萨瓦!”   皇宫塔下,面朝大海的皇家后花园里升起袅袅炊烟。从各地赶回来的鸟儿们,齐聚一堂,为白翎的回归举杯。   这次小聚算是郁沉促成的。为了给白翎一个惊喜,在他到达首都星的前一天,郁沉已经秘密通知了他这群好友。   本来是准备在宴会厅开一桌,弄法式大餐的。   但白翎说,“那桌子太长了,坐着吃饭离太远,聊天得用喊的,好没意思。就在楼下花园搭一桌得了。”   于是皇夫殿下认真采购的蓝龙虾,帝王鲑和贝隆生蚝,便成了一群老兵烧烤下酒的小菜。   不过郁沉并不在意。只要宝贝别拿他的玻尔科夫桃红香槟浇花,其他都随意。   白翎从萨瓦盘子里抢了份三分熟的牛肉,叉到郁沉盘里。   然后转头继续跟萨瓦,基德和西武司聊天。   话题天南海北,从剿匪到性生活,从通货膨胀到发情期。本来霍鸢在旁边坐着,还能就局势分析一番,说到后面四个O开始荤素不忌,嘎嘎大笑,霍鸢脸一红,强行把陆航拽走说要去拿啤酒。   等两个A回来时,打马赛克的话题已经结束,变成白翎拍着萨瓦的肩膀,微醺地说:“臭鸡,拜托你个事。”   萨瓦打了个酒嗝,强词夺理:“香鸡。”   “好,香鸡。”   “那你说,香鸟。”   “就是……就是你那姘头,”白翎迷糊回想了下,“对,破塑料袋,你能不能回去让他把奴隶身份注销了。否则我后天去答记者问,不好交代的。”   “啥,少爷你还有奴隶?!这么刺激的。”基德乐了,“是不是每晚会给你端洗爪子水的那种?”   萨瓦闷闷地点头,大舌头,“是,是有啦。”   西武司躺在凉椅上,说着风凉话,“那挺好,封建奴隶制被他海因茨一个人撑起来了。”   萨瓦想回怼,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西武司说的是实话。   他这个元帅家里留着奴隶,这要是被外头知道了,不知道要做多少文章。肯定要抨击萨瓦,表面改革,实则压迫人民。   “我说让他注销,但他不愿意注销。”萨瓦说。   “为什么?”基德不懂了。好好一个人,当什么奴隶。   “不知道,贪图我家户口吧。”萨瓦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基德眯眼思索一番,正要说话,忽然听终端响了。大家摸索一番,最后是萨瓦从身上摸到了终端,慢吞吞拿出来,按下通话键:“喂……”   那边声音呲呲拉拉的,“少爷?少爷,我到首都星中央换乘点了,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萨瓦:“奴隶,自己打车回来。”   “奴隶没钱。”   “我给你转50。”   “这边不好打车。”海因茨找尽理由。   他开的公放,旁边人都听着,陆航忽然放下啤酒站起来说,“我去接吧,我开飞行器来的。”   霍鸢撞撞他胳膊,让他先别决定。   大家一致看向白翎。白翎垂眸拿抹布擦了擦剁肉刀,“也是正好,叫他过来吧。”   基德看得吓人,心道我兄弟这是咋了,怎么一副要砍人的架势。   西武司凑过来,在他耳边耳语,“那位幕僚长,害过白司令的alpha,让人中枪了。”   猛禽一向是很护短的。基德点点头,表示十分理解。   但他们不知道,白翎对海因茨没有好感,还不仅如此。他总是难以忘记萨瓦大着肚子去救海因茨,被乱枪打死的场景。还有海因茨十年没给萨瓦上过坟这件事。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前世那个时间点,海因茨跟教团走得很近,一度还混成了高层人物。   于公于私,他都不太喜欢这人。   然而没办法,他兄弟就是喜欢跟水母藕断丝连。他不是那种故意拆散情侣的人,只能时刻看紧萨瓦,别让他被水母骗大肚子。   陆航得了命令,拿钥匙去接人。   本来以他的少将身份,干这个实在有点掉价。但他不在意,心里有着其他打算。   到了地方,他去停飞行器,远远看到了海因茨站在路边,跟路人聊天。   走过去听,发现聊的是很莫名的话题。   “那边那个机甲挺帅啊,上边那驾驶员,是这届机甲大赛的冠军,明星呢。”性格外向跟谁都能唠的路人说。   “是啊。”海因茨也看过去。   “旁边那小伙是谁?明星经纪人?”   “差不多,”海因茨说,“学名叫引导员,一般都是没信息素的beta当。上战场坐副驾驶,平时就帮驾驶员打扫机甲。要是驾驶员成绩好,也充当经纪人,帮着联系工作做文秘什么的。”   “那不是很容易产生感情?哈哈,日久生情嘛。”路人感叹着。   海因茨:“确实有。”   路人转头看他,“小伙子,看你头上包着纱布,还以为逃难来的,没想到懂的挺多。你也是机甲比赛爱好者吧。”   海因茨望了望远处,引导员和他帅气的驾驶员跳下机甲,一起买了饮料,靠在那里喝。一会儿,引导员捏住驾驶员的吸管,极为亲昵地上去嘬一口,被脸红的驾驶员打了一下。   “哎哟,好甜。”路人看得笑眯眯。   甜吗?   海因茨回想,他当年送少爷去参加比赛,两个人的关系,比这更亲密。   如果不是雕鸮家族想抢少爷的家产。   如果不是他大学毕业放弃正常工作,转投情报局,一心攫取权力。那他与少爷现在,应该也像路对面的情侣一样吧。   他当经纪人,少爷当机甲明星。   或者,他当引导员,少爷当军队王牌。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当战犯,少爷当元帅。   到头来,他与少爷的距离越来越远,打车五十块都追不上了。   “嗨,水母阁下。”陆航站在不远处,朝海因茨挥了挥钥匙,示意他跟自己走。   他卖海因茨个面子,没当众喊他的名字。   海因茨抓起包跟上去。他和此刻车站其他普通路人一样,平庸,风尘仆仆,毫不起眼。   谁也没注意到,身边是帝国史上在位最短的B皇帝,和帝国最有A德的三面间谍。   上飞行器时,陆航很有礼貌,还是依着旧例喊阁下。但海因茨仿佛有点受不起似的,垂着一双灰蒙蒙的蓝眼,主动笑道,“叫海因茨就行。”   飞行器启动,陆航打量他一眼。现在的海因茨,落魄得不像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奸臣。   其实外表倒是其次,主要是精神状态不好,焉巴巴的。联系到萨瓦元帅一年到头不回家,陆航对两人关系的损坏程度有了猜测。   估计是感情不上不下,又没法放手,所以萨瓦放置play了。   海因茨摸了摸被撞破的额头,嘶了一声。忽然听到前面问:“后悔吗?”   海因茨缓慢挑眉:“后悔什么?”   陆航目不斜视,观察着前方路况,“后悔没卷走皇室财产,逃到海外去。”   “往哪逃。”海因茨扯了扯洗得发白的衣领,歪坐着笑了,“逃了也会被抓回来吧,还会被判得更狠。”   陆航:“你看得倒清楚,也很有求生欲。”   海因茨慢条斯理反问,“谁能没有求生欲,不都是想活着,你当初给我干活,不也是想拼个给革命军卖命的机会。否则,陆少将少说也要跟我一起,去附属星铲垃圾。”   陆航回头瞥他一眼,“我跟你不一样,我不会当奴隶。”   海因茨何等人也,官场浸淫那么多年,一句话便听出他的来意,往后一靠,松弛了,“我说呢,怎么是你来接我。陆少将是感恩我当年提拔,特意来劝我的。”   是,也不是。   陆航对海因茨的评价很复杂。一方面,他不认同此人阴险不择手段的作风。另一方面,他也感谢海因茨没有跳出来公开他是他的间谍,让他再陷道德风波。   海因茨此人,就像他的判决书一样,复杂聱牙厚得像砖头。上面是好事,下面是坏事,其矛盾性能薅秃一排法律专家的头发。   和下水道的成分一样复杂。   陆航问他:“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改造也快结束了,当个自由人不好吗?”   “自由。”海因茨仰着脸,念叨着这词,“陆少将,是,你们现在是自由社会了,没有贵族老爷们的压迫,人人平等,人人尊重。”   “所以,”他坐起来,让陆航从后视镜里,看到一抹阴郁嘲弄的笑,“也劳烦革命军老爷们,尊重一下我当奴隶的自由,好吗?”   他的狡辩胡搅蛮缠,简直让陆航差点脱口而出,岂有此理。   “别人的自由是平等,你的自由是当狗?”   海因茨瞟他一眼,反倒承认了,“我当狗当习惯了,做不了正常人,双亲俱全的陆少将 ,应该很难理解吧。”   饶是素质好如陆航,也忍不住骂了声。   也不知道是摆烂,还是暴露本性,海因茨自从被抓,除对萨瓦以外,对其他人就这个态度。之前上庭指证,给其他战犯怼得心脏病发,差点当庭死人,让观众吃起海鲜大咖。   陆航忍着气,“不管怎样,你这个奴籍一定要消,否则就是拖累国家发展历史进程———你知不知道,我来之前在民政系统查了,全国就剩你一个注册奴隶。”   “噢?我又代表beta拔得头筹了。”海因茨轻飘地答。   “别不当回事,我是真心提醒你。”   海因茨看看外面愈来愈近的皇宫塔,听懂了,笑着说,“白翎要治我,是吗?也是,没有他的首肯,你哪敢把我往皇宫带。”   陆航忍无可忍:“请使用尊称!”   陆航总有种感觉,海因茨心里是不服的。虽然一年过去,他也束手就擒,但他始终没从幕僚长的权力心理走下来。   这导致海因茨整个人看着特别拧巴。   到了阿碧达忒宫,陆航在警卫安排下去停机。海因茨走下来,脚步停在门口的中线处,下意识做了个低头看的动作。   从前,他受诏来皇宫时,总是会低头看一眼皮鞋。确定鞋子没有灰尘,亮得能照出自己的长发和脸,才会整整领带,昂首阔步地走进去。   可现在。   他看着破洞的劳保鞋,一根大母脚趾头从侧边露了出来,畸扭的样子,像在嘲笑他。   嘲笑他登高摔下的一生。   他想起很久之前,他父亲老水母扒在监狱栅栏上对他苦心孤诣的忠告。老水母说,“你别掺和政治,否则会跟我一样,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他当时不信。   现在却一五一十应验了。   果然龙生龙,凤生凤,水母的儿子蹲大牢。   “走吧,一块进去。”陆航回来了,带他越过警卫线。否则以海因茨现在的身份,是没有资格跨过这条线的。   走在路上,海因茨还在想。   他到底哪里做错了。   抬起头,看到花园里那群人,各个衣着光鲜,堂堂正正陪伴在萨瓦身边,手里握着他也曾经有过的权力。   他到底哪点不如他们了呢。   陆航在他耳边嘀咕一句,“你一定要答应注销,他们脾气都不好。”   “谢谢你,陆少将。”海因茨一字一句道。   然后他走过去,像个真正的阶下囚那样,卑微地跟每个人行礼,“陛下好,殿下好,将军好,元帅好……”   基德手里攥着烤鸡翅,左看看,右看看,一瞬间觉得这局势太微妙了。一群人里有三个皇帝,三个皇后,程度堪比鸡兔同笼的数学题。   海因茨招呼完一圈,便开始进入话题。   本来也没什么可说的,白翎就是想把海因茨叫来,威慑一下,防止他再耍什么花招。   然而没想到,刚提起这茬,海因茨便滑溜地答应了,“好的,小的知道了。”   萨瓦趁热打铁,拿出终端开始登录系统,“那你现在就验证签字吧。”   海因茨转过眼珠,扫视了全场一圈。烧烤炭火袅袅,灰蒙蒙地映在他瞳孔,云遮雾绕,看不真切。他谦虚地笑了一声,说道:“好说。只要少爷答应和我结婚,我就不当这个奴隶,也绝不拖累你们新国家的历史进程。”   你们。   萨瓦一下子起了股无名火,上去就是一拳头,砸在海因茨脸上。   海因茨应声倒地,头上的纱布掉了,露出血糊糊的伤口。他无声地咧嘴笑了笑,有点久违的爽。   少爷的拳头贴上我的脸,四舍五入就是我亲到少爷了。   郁沉安稳按着白翎手里的刀,一针见血地问:“海因茨卿,你每次求婚都这么随便吗?”   萨瓦气得胸膛起伏,捏紧着拳头。   海因茨吐了口血唾沫,心里嘀咕,老登,话真多。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这里是帝国雄竞频道,接下来有请两位重量级选手:   鱼哥vs水母   鱼哥求婚向全世界公开,并且赠送皇权财产大礼包;水母求婚只动嘴巴,此乃鱼哥一胜!   鱼哥求婚送戒指,水母没有,此乃二胜!   鱼哥求婚是爱情马拉松跑到终点,老婆开心答应;水母没老婆,此乃三胜!   最后总结,老鱼大win特win,帝国赢王是也(狗头) 第297章找主人   露水浓重的草坪上,隐有草腥的阴冷味。海因茨舔了舔破掉的嘴角,撑手爬起,拍拍牛仔裤上的碎草,低垂的眼睛,看不清神色。   他笑了下,回避求婚的问题,对萨瓦说:“少爷何必动气,我开玩笑的。我只是不想和少爷分开,您应该理解我的心意吧。”   应该吗?不应该。   萨瓦不懂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他原以为一切尘埃落定后,海因茨会回到从前。但他逐渐发现,海因茨根本不愿意和他谈论未来。   每一次他想坐下来,和海因茨好好谈谈,最终都会演变为对方单方面的纠缠痴汉。   上床,睡觉,第二天像游戏回档一样,回到原位。   没有任何进展。   萨瓦觉得海因茨在回避。   他想用他那套油滑的触手,把一些已经摆在面前的事实敷衍过去。   萨瓦捏紧拳头,一字一句说:“海因茨,如果你真的希望我理解你,那你就应该做一个自由人,而不是所谓的「奴隶」。”   “你既想当奴隶,又希望我对你平等,不觉得矛盾吗?”   海因茨神情微顿,但很快笑了起来,“哎呀,确实如此,但这也是少爷您的错。说来惭愧,我太爱少爷了,虽然地位底下,但总是想奢求更多。没有少爷的理解也没关系,我依旧会和往日一样爱着——”   萨瓦骤然打断,“别说那个词了!”   海因茨的脊背颤了下。   萨瓦抬起烈火般的橘红色眼,视线严厉,令人无所遁形:“你根本就不是那么想的,海因茨。”   海因茨避开他的眼,轻扯了下嘴角,“那说明少爷还不够了解我的卑劣。”   从九岁那年,老水母入狱,他被送到雕鸮家教养起,他的命运就和少爷紧紧地缠绕在一起。   雕鸮家只有这么一个独苗。萨瓦没有兄弟姐妹,就把这个天降般的蓝发小男孩,当成了重要玩伴。   在经历了家庭衰败,日日惶恐的生活后,海因茨得以重得安全感———不是从大人那里,而是从另一个他该喊「主人」的孩子身上。   海因茨觉得,自己得救了。   甩掉了不中用的老爹,以后有少爷护着他。   年纪小小的水母,相当早慧。在别人穿开裆裤抹鼻涕的年纪,他已经跟着老爹出入文官大楼,察言观色,耳濡目染着奉承的本事。   所以对他来说,少爷的家,不过是另一个小小政府。他虽寄人篱下,但有人愿意奴役他,就多多少少会保护他———他为这个认知感到安心。   小水母将这道认知奉为圭臬。   在他家里,老水母和外面的通话,总是离不开相关字眼——「利益」,「交换」,「价值」,还有一些更复杂的词,比如「侍奉」和「感谢大人罩着小人一家,小人必不会忘记您的提携与恩情」。   小水母把这些记在脑海里。   等来到少爷家,他便时不时演练一番,惹得厨房的女佣和厨子笑得团团转,都夸他机灵,是个小大人。   “不愧是那位大人家的孩子呢。”   “是啊是啊,真聪明,跟他爹一样。”   “诶,快别说了,那可是背叛了君主的罪臣。”   小水母在灶台边垫着脚,边给少爷冲奶粉,边不屑地想,他和老爹可不一样。   虽然年纪小,但通过偷听大人的话,他已经把老水母下狱的原因搞清楚。竟然是老水母想搞贵族制度改革,结果站错了队,站到了反对君主的那边。   东窗事发,其他同伙把他当做主谋供了出去,这才被抓。   这件事无疑给小水母灌输了一个不可磨灭的观念。   那就是做奴仆的,千万要和主子站在一边。可以当个吹捧奉承的小丑,也绝对不要乱掺和改革,明面上跟主子对着干。   否则就会像他老爹一样,倒霉蹲大牢。   所以,他会偷偷背着管家,偷吃厨房的东西。但面对少爷他们,总是恭恭顺顺的。   他告诉自己,少爷的需求,就是他生命的全部,只要少爷使用他一天,他就有活着的价值。   这便是他人生安全感的最大来源。   活着,当少爷的奴隶,否则就去死。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   他全心全意地爱着少爷,少爷也对他很好。本来罪臣的儿子是没有资格上初中的,少爷却软磨硬泡管家,以绝食为要挟,非要他伴读。   等到了大学,帝国学费太贵,一年要二十万星币。他准备不读了,少爷却一定要让他读。   少爷的恩情,他一辈子也还不完,怎么能忍心不给少爷当狗呢。   他心甘情愿舔少爷的脚,舔一辈子。   这就是他活着的意义。   “你只是想认我当主人。”萨瓦声线漠然地说。   海因茨不觉得有丝毫问题,当众鞠躬表忠心道:“能侍奉少爷,是小的一生的荣耀。”   是吗?萨瓦不这么认为。   他凉凉地笑了下,“海因茨,你总是口口声声说爱,离不开我。可实际上,大学毕业后诈死骗我,实际去情报局工作的人,是你。皇宫见面装失忆,求我原谅的人,还是你。”   “其实你只是对现实焦虑,因此时时刻刻来提醒自己,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海因茨动了动嘴唇,急于想解释。   “也别说什么当佞臣都是为了给我托举。”   海因茨怔愣了下。   “你那么聪明,明明有一万种方法可以帮我,但你偏偏选择了这一种。”在他对面,萨瓦深深呼出一口气,继续道:   ”当然,你做得很好,史无前例,举世瞩目的厉害,甚至都能当上皇帝。但我也深信一点———那就是如果不是真心喜爱一件事,是无法做得风生水起的。所以你不妨承认,你就是喜欢干这行,而不是「为了少爷」。可你总是不敢承认,总是拿我当理由。因为你需要一个「主人」凌驾在你的头顶替你遮盖阴影,隐藏你的意图,才能安心。”   “所以,你根本不是我的奴隶,你是被这个体制驯化的奴隶。”   “而我不再是贵族,也不需要奴仆了。”   萨瓦公爵府的「公爵」两个字已经撤下来,全国早已取消贵族阶级,只留下名义上的皇帝和皇后。   萨瓦抬起眼眸,无波无澜地看着他:“海因茨。我不想做你的主人。”   “……”   “你去别处找主人吧。”   说完,他向前一步,抓过海因茨的手,强行按在电子屏幕上。   录入指纹,界面刷新。「是否注销主仆关系」的选项,在海因茨瞳孔骤缩疯了一般来抢夺的刹那,被萨瓦强硬地按了「是」。   “啊——”   一道扭曲沙哑的咕哝声,从破掉的肺里流出来似的,回荡在一片死寂的花园里。   陆航看过去,海因茨阴白的手指抓住自己前襟,浑身上下抖如筛糠,害了病一样,艰难地大喘气。   “少爷……您这是要我的命啊!”   海因茨完全忘了自己在哪,一下子跪倒在地,抱住萨瓦的大腿,颤抖着祈求起来。   他声音很绝望,但面部表情偏偏又是习惯了讨好的谄媚笑,看起来别扭极了。   “少爷……我的好母鸡,鸡宝,我蓬松的小面包,你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   他昂头仰望着,偏阴柔的脸上满是婉转凄楚。   如果放在往日,萨瓦看到这幅场景,一定会忍不住算了。   但今日不行。萨瓦知道,一旦放过,海因茨肯定还会故态复萌,继续油腔滑调,不肯面对现实———那就是新的国家体系已经建立,他那套玩得炉火纯青的阿谀奉承已经不管用了,就算再无所适从,也要重新找到人生目标。   而不是像个怨夫那样,蹲在家里,浮夸地表演着对他的爱。   他不要表演,他要行动,要交心,要共商未来。   但海因茨始终像个感情上的弟弟一样,不懂这一点。对方只会要挟他,故意让他在新国家与他之间,做选择。   这实在太可恶了。   “我错了,真的错了,我这就给您认错……只要您把关系恢复,对我怎么都行……”   萨瓦任凭他摇晃着自己的腿,面无表情。   “少爷——”   声音逐渐凄厉。   惊起几只落在草坪上,来捡骨头吃的野生海鸥。   基德坐在炉子后面,津津有味地围观这场主仆伦理大戏,连手里的鸡翅都烤糊了。   他把鸡翅捋下来,烤糊的皮揭掉,剩下的肉往上一扔,给海鸟叼走。然后拽了张纸擦擦手,走到白翎旁边,跟他一起抱着手臂。   白翎看他一眼,“什么感受?”   基德实话实说,“咱们少爷也太温柔了,这要是我,上了床还把我当主子,给脸不要脸,我非给他两突突治疗一下不可。”   顺便转脸问,“你呢?”   白翎神态慵冷,手里玩着剔骨刀,“我直接把他在化粪池放生,重新找个年纪大有分寸的。”   “——再开一瓶香槟。”后面,郁沉召唤来管家,兴致盎然吩咐道。   霍鸢看得目瞪口呆。这都什么事啊,一边郎心如铁对撕心裂肺,另一边看乐子开香槟?   霍鸢漠然拽拽陆航,“要不咱走吧。”   家里衣服还没收。   陆航却说:“等一会。”   霍鸢也不知道他要等啥。过了一会,那边不哭了,这边香槟也喝完了,东道主皇夫大方宣布没吃完的可以带走。   陆航打包了三份。   陆航:“现在可以走了。”   霍鸢:“……”   以前真没看出来你这么会持家。   陆航理所当然:“刚才你吃了两只龙虾,看你很喜欢的样子,所以——”他举起袋子。   霍鸢捂住他嘴,冷漠:“好了快点走。”   丢人玩意。   不过走也没那么快,肯定要跟白翎他们打声招呼。经过萨瓦旁边,两人还在拉锯。   对海因茨来说,萨瓦今天的剖析,简直堪比当众扒光他的衣服,扔到大街上。   海因茨垂眸,心头一阵冰凉。他扯出难看的笑,声音哑得像火烧过:“萨瓦,你这些话像是憋了很久。你心里,其实一直都看不起我这种人吧。”   萨瓦没吃饱,捅了捅快灭的碳灰,坐下来把肉重新加热一下,看也不看他:“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   “带着你的东西离开我的家,我话尽于此。”   “……”萨瓦没有回头。他一直在给肉翻面,油滋滋地淋到炭上,烧起滋啦的火苗。   身旁始终没动静。过了许久,肉烤干了,草坪上被踩倒,那人一步一顿,行尸走肉似的走了。   烤肉烧灼的蛋白质气味,顺着侵袭的海风,从花园飘到了皇宫门口。   海因茨闻着,恍惚感觉胸口疼得厉害。似乎他那颗水汪汪的心,也被萨瓦用钢叉串起来,架在火上烤得焦干。   一捏,就扑簌簌碎成了灰。   他失魂落魄地走上街,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是好人陆少将,塞给他的一份烤肉拌饭。   但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个没人要的流浪汉了。   海因茨茫然四顾,不知道要去何方。正在这时,市政的洒水车滴嘟滴嘟路过,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他在原地僵站一会,似乎在思考自己如何能这么狼狈。半晌,掏出湿淋淋的终端,慢吞吞从列表最下方翻出一个消息被屏蔽的账号,打了过去。   对面接起来,开始有点不相信,接着欣喜若狂:“Boss,您终于回话了!”   “您过得怎么样,是出管教所了吗?”   海因茨嘴巴动了动,感觉上下牙花都黏在一起,枯涩得说不出话。他艰难地出声,向这个以前依附他的得力助手,头一次说出近乎请求的话:“你那里有地方住吗?”   ·   平民区一处民房里,亮着瓦数不足的灯光。这排房子年头老,基本都被房东拿来出租给前来首都星务工的人们,这一间也不例外。   破旧的沙发上,海因茨颓废地躺在上面。他一动,身下的老式弹簧就吱呀一响。   旁边,一群水母在打牌,“小丑!”   身子左转,嘎吱。   “你小子这把输麻了!”   右转,嘎吱。   “你要这么耍赖,我也没办法。”   咚得一下起身,海因茨心烦意乱地站起来。   旁边的灯塔水母,曾经的副秘书连忙看过来,手里握着一把扑克牌,喊他,“老大,你干嘛去。”   “找点吃的。”海因茨恹恹地答。   厨房窄得扭不过身,好不容易跨过一堆杂物,走到冰箱前面。一拽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包漏气发潮的薯片。   海因茨叹了声气,不想跟这群单身B计较,也不想开火做饭。于是回到桌前,把脏兮兮的衣服挪开,默默打开那份烤肉拌饭。   结果拿出来时,居然发现下面有东西。   饭盒底下压着五百块钱,和一张油乎乎的字条。   写着,【蠢货,找个旅馆住】   虽然被油沁了,但一眼便能认出,那是萨瓦的字迹。   海因茨看了两眼,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睛又酸又涨,情绪一下子绷不住,掉了两滴眼泪下来。   一哭就止不住了。   他一边大口大口狂扒饭,一边呜咽着。其他水母们都凑过来,小心翼翼问,“老大你吃的什么啊,都难吃到哭出声了。”   海因茨不理他们,自己吃了一大碗眼泪拌饭。想起这烤肉搞不好还是少爷亲自烤的,更窝心了,呜呜呜,少爷他还爱我,还爱我的……   他把饭盒都从头到尾舔了一遍。   干净到副秘书还以为他拿洗洁精洗过一遍了。   吃完饭,抹抹眼泪,被副秘书催着洗了个澡,又躺回到沙发上。   海因茨把那五百块钱揣起来,心肝宝贝似的,放在胸口,睡觉都要抱着。   本来心里甜滋滋的感动着呢,副秘书打开了电视。这会正好是晚间新闻,放着萨瓦之前去联邦的画面,主播在那热情洋溢地解说:“近日,萨瓦元帅与联邦商界人士友好会晤……”   接着画面就切到,萨瓦一身帅气军装,姿容俊朗,和那个同样被媒体夸「俊杰」的联邦军火商握手。握就握了,那A玩意居然还敢当众凑近,跟少爷耳语!?岂有此理!   海因茨咬牙切齿,生生在海绵沙发上扣出个洞。   要是换以前,以他在联邦安插的间谍势力,这个不知好歹觊觎他人少爷的军火商,当晚就要背后身中七枪死在浴缸里了。   然而现在。   海因茨弹了弹指甲里的海绵碎,躺了回去,面朝沙发背面壁。   现在,他什么也做不了。以前的下属虽然都保住了命,没有进正儿八经的监狱。但多少也和他一样,因为政治罪被送去管教所接受思想教育,回来之后在这里苟活着。   这样的他,拿什么配得上少爷。   也不怪少爷不愿意当他的主人了。   海因茨再次消沉起来。   萨瓦说得没错。他往上爬不仅仅是为了少爷,也是为了自己。他是beta,奉行优绩主义,觉得努力就能改变一切。登高望远,一路走来不知道收到多少alpha艳羡的目光,他享受这个。   但等他爬到最高,坐到王位上的那天,他忽然有种强烈的,自己也捉摸不透的空虚。   好像举目四望,不知道自己人生下一步该往哪走了。   仿佛熵增的规律———登顶之后,往后余生都是下坠。   他本想安安心心待在家里,服侍萨瓦,和以前一样,伺候少爷的一日三餐。但过了一阵,他开始心不在焉起来。   总会下意识地看终端,感觉自己在外面应该还有一张情报大网,数千特工和数万官员听他号令,他就是坐镇中间的王。   尝过权力的人,突然戒断,其难受程度堪比戒毒。   萨瓦是直觉敏锐的动物。他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几次三番想找他谈谈,但都被他躲过去了。   海因茨翻了个身,拽紧身上的薄被,指骨捏得痉挛。   他把脸埋进去,叹了声气。   他们说的没错。他就是给脸不要脸,想找个主子命令自己去干事,否则就是烂泥一滩。   没救了。   ·   海因茨不知道,萨瓦把他赶出门,是想让他想想清楚,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   他只一味沉迷在过去,悲春伤秋,把憋屈和不满都沤在心里,沤臭了也不敢拿出来给人看。   这两天在副秘书家,他除了吃喝上厕所,就是躺着。   副秘书上班回来,看他还是维持着自己走前的姿势,有些担心,“老大你这样不行啊,要不跟我们一块去做工吧,还能赚点生活费。”   “什么工,卖情报吗。”   “不是,是去牛奶厂挤牛奶。”   “不去。”毯子盖脑袋。   副秘书咋舌,从来没见过老大这么不上进的样子。想当年,他们文官大楼可是彻夜通宵,老大带头内卷,墙上都贴着标语,【卷死那群alpha!】   副秘书想,应该是老大有B皇偶像包袱,不愿意干体力活吧。   毕竟老大虽然出身不好,可一路上的都是精英学校。就算是奴隶,也是贵族家的精英奴隶,跟大户人家的通房丫头似的,日常端茶送水暖床,哪去过满地屎尿的地方呢。   又过一天,副秘书回到家,发现海因茨居然坐起来了。   海因茨把冰箱里发潮的薯片拽出来,像嚼橡皮一样麻木地嚼着。打开电视,画面正好跳出六国首脑会议的开幕礼。   他一边看,一边默默挑刺。   这大会安排的不行,出席领导名牌都没对齐,要用尺子连夜量好距离才行……后场人跑来跑去的,在干嘛,全是新人,没一个中用的……皇帝幕僚发言人,叫什么诺思的,口条不行!打回去重练……我鸡宝出来了!好帅啊。   副秘书走过来,不小心挡住画面。海因茨盯着电视,歪过身子脖子绕过去继续看萨瓦。   副秘书:“老大,门口有个包裹我给你拿进来了,好像是你的行李。”   海因茨蹲下来,扒开看了看,拿出那个小猫头鹰的杯子时,心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连定情信物都不要了,给我扔出来了。   少爷,你跟那个小毒蛇白翎学得,好狠的心。   电视上,各国记者正在提问。正巧问到奴隶制的问题,「狠毒」的白翎专门把话筒给了萨瓦。   萨瓦不疾不徐地回答道:“奴隶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接下来,我们会确安置每个人的生活,让他们有饭吃,有工作,能在社会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   然后,把话筒转给白翎,来回答下一个问题。   海因茨懒得看白翎,就换了台。结果没过一会,门外咚咚咚敲响,伴随着一声洪亮的:“老乡,开门,送温暖!”   门打开,脖子上挂着「解决社会闲散人员问题处」牌子的蓝健,闪身进来,张望了下。   “请问,你们谁是海因茨?”   ·   此时此刻,会场后方的休息室里。   “萨瓦跟我求情,想让我重新启用海因茨。但用他也得有个由头,不下去历练,拿出成绩来,怎么能堵住悠悠众口。”   “毕竟我们要的是忠臣。对国家忠诚,更要对我忠诚——”说着,筋骨细瘦的手伸过,挑起俊美皇夫的下颌。   郁沉抓住白翎的手,低头亲亲他手心。痒得白翎一缩,斜睨一眼,似在是警告人鱼:别在这乱撩。   白翎扶着他的肩膀,把他当个椅子坐下,“但想起这人前世的所作所为,我还是对他不放心。”   郁沉揽着他的腰,手顺势从笔挺禁欲的军服下摆摸进去,塞进一根指头,“你想听这件事的另一个版本吗,我倒是略有耳闻。”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来啦,蹲蹲评论 第298章他还爱我   白翎觉得,这条鱼仿佛一本帝国故事集,翻开一页还有一页,总能给他补充其他视角的细节。   他们像分据国家两边的透镜,一枚在野星,一枚在首都星。瞭望的角度不同,所看到的是一件事的不同面。   只有汇聚在一起,才能展现出事件的全貌。   因此,虽然不喜欢海因茨,白翎还是愿意听听人鱼的看法。   趁着首脑会议的中场休息,郁沉回忆了下,声调和缓娓娓道来:“你应该认识拉莫吧,我的前财务大臣。他的妻子也是一位能人,年轻时在最高法院工作,退休后开了家律所,现在还在营业,时常为一些付不起律师费的雌性打公益离婚官司。”   “上世纪设宴款待臣子时,她作为家属来过几次,我跟她聊了聊,发现她是一位很有见解的女士。后来,大约是现在这个时间点,再往后推十三年的样子,拉莫心脏病发作去世。我怀念这些老家伙,偶尔会打通讯问问他们家人的近况。蝠鲼女士便在闲聊中,跟我说了一件事。”   她表示,有个奇怪的人上门拜访,本以为是拉莫的熟人,没想到是冲她来的。   蝠鲼女士:“他失魂落魄,才三十七岁就白了头发,完全不像个当权者的样子。一坐下来,他就请求我,有没有什么老帝国的酷刑,能残忍地处决他。   郁沉问她,为什么。   蝠鲼一脸奇怪的表情,“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得到善终。”   ……   面对突然的到访,蝠鲼是极其谨慎的。   这位幕僚长名声在外,十多年来,以一己之力撑起了帝国的秘密情报网。可以说,凯德政权至今存在的一点权威,都要仰仗于此人。   蝠鲼不觉得他需要向自己求助。   她委婉地推拒:“很抱歉,我早就不是法官,也没有资格审判您。建议您去咨询一些更擅长新帝国法的律师,如果需要,我可以为您推荐一二。”   但海因茨摆了摆手,说道,“我明白。但他们都不是你这样的人。”   “怎样的人?”   海因茨一双蓝眼,干涸枯槁,“如你这样,会把正义置于权力之上的人。”   这番三观正直的话,由著名佞臣嘴里说出来,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但之后,蝠鲼了解到,在来这里之前,海因茨已经去了几位法官的家,向他们提出了同样的要求。   可那些德高望重的大法官,见了他无一不是毕恭毕敬,端茶送水。连巴结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审判他呢。   “海因茨大人,您说您贪污受贿,可万万不能这么说!那都是孝敬您的政治献金,完全合理合法,不信,我给您翻条目去!”   “海因茨大人,您想让我以滥用职权罪起诉您。可新的帝国法规定了,贵族阶级享有极大特权,您只不过是稍稍没注意尺度,不妨事不妨事的。”   “海因茨大人,您间接害死了自己的「主人」?要我说,这是那贼寇萨瓦二世罪有应得,高尚的您不必为此介怀,反而该拍手称快才是———啊!海因茨大人,小的说错什么了吗,请您饶命,饶命哇!”   话音刚落,人被拖走,响起干脆的枪声。   回到现下,蝠鲼紧绷着身体,听着海因茨轻描淡写的讲述。   海因茨遗憾总结:“你瞧,这个世道,连找个按法规办事的人,都找不到了。”   蝠鲼知道他喜怒无常,怕他一个不合意,把自己也灭口。她强制自己冷静,问道:“所以,您到底有什么需求?”   海因茨往后靠,无神的眼睛打量着她,“我说过了,审判我。”   “那你介意我记录一下吗?这是必要的程序。”   “请便。”   于是,蝠鲼这个资深律师拿来了光脑,戴上老花镜,开始她人生中最古怪也最危险的一次审问。   “海因茨先生,您可以开始陈述您的罪状了。”   海因茨点点头。   他轻撇视线,盯着桌上带翅膀的杯子看了一会,继而转开眼,慢慢打开话匣。语气很轻,却很流畅,像是照本宣读早已沤在心底的话:“说来惭愧。”   “事情已经过去五年,可我是最近才意识到,我的主人,萨瓦二世。”   “已经不会回来了。   ·   人的记忆是很奇妙的。   想起一个人,最先浮现的往往不是他的脸,而是最初相处时,他身边氤氲的热气。   “海因茨,拿着!”   手套扔过来,砸中了他的脸。慢慢掉下来时,露出了九岁海因茨呆愣的小脸。   萨瓦跑向他,皮毛一体的雪地靴把地上的冰碴踩得咯吱咯吱,动作像追逐猎物的小熊一样,活泛又有劲。   “瞧你的手,都冻成冰棍了,快戴上我的手套暖一暖。”   “哦……好,好的。”   海因茨还有点木楞。他低头红着脸把手套戴上,声若蚊吟地说,“少爷,你的手套好像没有手指头,这样不行,我没法帮你拎袋子。”   “蠢货。”萨瓦凑近帮他弄,“这里有个扣子,掀开它,指套在里面。”   给他穿进去,“看,现在不就行了?”   萨瓦叉着腰,有些得意。   海因茨睁大眼睛感受着。好暖和。   “快走。”萨瓦过来牵他另一只手。   少爷的手更暖。   “我们去哪儿?”海因茨跟着他,一路小跑。   “去买平安夜的巧克力,”小小的猫头鹰,昂头示意对面的街角,“就是那家老牌糕点店,我爷爷以前经常带我去买纸杯小蛋糕。每年圣诞节,他都给我买定制的动物巧克力。”   “定制少爷的种族吗?”小水母趴在窗子上,看里面五颜六色的马卡龙。   “是啊,你没见过吗。”萨瓦哈着热气。   “少爷是什么种族?”小水母转过头,好奇问。   “我吗。”小男孩昂起下颌,大大的圆溜溜的眼睛,比橱窗的彩灯还璀璨。他小手插口袋,眉飞色舞地说,“我是会飞的猫!”   会飞的猫是怎样的?   这个问题在小水母心里生了根。   那一天,他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萨瓦,追问着「飞猫」的各种细节,包括「猫」是怎样飞上天的。   直到偷跑的他俩,口袋里塞满巧克力,被闻讯赶来的管家抓住。   管家才迷惑地答,“会飞的猫?”他想了一下,恍然道,“哦,就是猫头鹰吧,那是少爷的种族。”   小猫头鹰用脚掌在地面打拍子,为被揭穿感到不爽。   小水母则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他就说,以他在班里第一名的成绩,怎么会有他不认识的种族。   他不懂少爷的玩笑。少爷则敲他的脑壳,喊他,“蠢货,我可比陆地上的猫厉害多了,等我长大了,我甚至可以抓着猫飞上天,组建飞猫军团!”   海因茨想象了一下那场景,觉得十分荒诞。可能他已经过了寻常小孩爱做梦的年纪,不觉得那有什么酷的。   但少爷从小到大都爱做梦。   他的梦想有时候很小。比如——“管家,我要吃烤松鼠!”   有时又很大——“我要消灭贫穷,征服全宇宙!”   海因茨不理解,一个贵族少爷,何必有这样伟大的理想。他的意思是说,看看周遭吧,跟少爷同龄的孩子都被家长教育要和平民切割。贵族小孩生下来的任务,就是继承父母的权势,进一步瓜分帝国资源,而不是做梦什么「消灭贫穷」。   所以萨瓦的父母总说,“这孩子被他爷爷带坏了,废了,成天不想正事。”   萨瓦一世身上有种质朴骑士精神。他虽是omega,却毕生奉行着英勇,诚实,公正,怜悯的四大美德。   他一手带大的孙子,比他的儿子更像他。   萨瓦二世继承了他的衣钵,就像迷你版的堂吉诃德。他自封骑士,做着建功立业惩恶扬善的梦。   为此,少爷还去报了骑马举重班。   海因茨站在难闻的马场旁边,抱着毛巾默默等着。他实在想不通有什么实战,需要一边骑乘一边举着哑铃来完成。   但少爷信誓旦旦说:“等我成为将军的那天,我就封你为我最最重要的枢密副官。”   十四岁的海因茨扶额,“少爷,军部并没有这个职位。”   少爷不以为意,“我可以自创一个。这是我授予你的荣誉。”   海因茨笑了笑,没说接受,也没说不接受。   少爷很正直,但也太天真。何况,他也不想做骑士身边的老土仆人桑丘潘沙。   海因茨转头看了看马场外的天空。新任储君已经登基,萨瓦一世那个骑士精神当道的时代,已然离他们越来越远了。   “蠢货,你在看什么?”   萨瓦从马背丝滑跳下,皱了皱眉,敏感地嗅见他的心不在焉。   海因茨收回目光,卑顺地说,“没什么,请允许我为您擦拭身上的汗液吧,少爷。”   之后,少爷的父母因为一场意外双双去世。   少爷去上军校,他上公立大学。两人再见面时,圆滑的人更圆滑了,刚正的人也更加刚正,他们都在朝着自己期望的方向长大。   唯一的问题是,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海因茨二十二岁时,已经入职皇宫。得知这件事,萨瓦的脸上有种强烈的不敢置信,他觉得自己被深深背叛了。   “海因茨!”   “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供你上学,不是为了让你给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权贵卖命的!”   海因茨比他更早进入社会,笑容像面具一样丝滑,鞠躬行礼:“少爷,您也是权贵。有我这样能干的奴仆,少爷的人生也会顺畅许多。”   “操!”   萨瓦怒发冲冠,一脚踹翻了桌子,“顺畅你爹,去死吧你,垃圾!”   海因茨认为,等萨瓦的少爷脾气散了,就会回来和他重归于好。   可他没想到,少爷不撞南墙不回头,居然暗中集结了一群军校学生,跑到野星干起了杀头谋反的事业。   可怜的少爷,安安稳稳的日子不过,非要去野星受罪,少爷的毛绒爪子都要磨破皮了吧。   又过两年,野星势力逐渐发展,总体实力看似变强,实际却各自为政。当局看到了其中的嫌隙,便派海因茨去一个一个地招安。   海因茨每次都抓住机会,诱骗萨瓦出来。   【少爷少爷,我感染了野星的乡下病毒快病死了,死前想再见您一面】   【少爷少爷,我想您想得触手都断了,您开门瞧瞧啊】   【少爷少爷,我贪污受贿给您买战舰,您能赏赐给您的下人一点好处吗】   ……   他一边恭恭敬敬喊着尊称,一边把少爷压在身下欺负。有时战时吃紧,他便借势威胁,少爷要是不让小的射进去,下周少爷的武器库就射不出炮弹了呢。   萨瓦想想那群学弟学妹,闭了闭眼,跟他说,射吧,射完快滚。   海因茨想,少爷一定恨他入骨。   每每他用贪污的钱,偷偷买来装备,少爷都像不要钱似的疯狂消耗。机甲坏了修都不修,直接扔,连被隔壁山头的穷隼捡去了,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最后,光是萨瓦一个人淘汰下来的军火,就轻松养活了当时尚且弱小的隼势力和鸢势力。   这说明什么。   说明少爷恨他,连他送的东西都不想珍惜。   除此之外,还踢他的屁股,当众把他扔出寨子,几次三番咬牙切齿骂,“我真恨不得把你这B人剁碎了扔进海里喂鲨鱼!”   恨他恨得明目张胆,张牙舞爪。   海因茨转念一想,这也挺好。   毕竟,恨比爱长久多了。他会和少爷长长久久地纠缠下去,直到少爷成为B人的小飞猫,再也飞不出他的触手心。   之后,他依旧兢兢业业地来往于首都星和野星,给毫无成效的招安任务,写着厚厚的报告。   某一次,可能是他贪污的动静实在太大———他把军部第三季度的军饷克扣了一半,导致很多军官的工资发不出来。   这事原本也没什么。海因茨账面做得漂亮,把挪用的钱算到凯德日常开销上,根本没人发现他把钱给了萨瓦。   但金雕是个不好对付的。他直接把贪污的事,捅到了凯德那里。   于情于理,海因茨得吃个教训,否则凯德不好对下面交代。   凯德:“那好吧,爱卿……咳,海因茨!你贪污腐败,必须挂在政府大楼前暴晒七天!”   对海洋生物来说,这是相当要命的刑罚。   但海因茨不怕,他办公室那群水母,会半夜开洒水车给他喷水的。   不过这么好的机会,不调戏一下少爷怎么行呢。   于是他夸张其事道:   【少爷少爷,我贪污给您买军舰的事被发现了,我们可能要永别了。但我,您忠诚的B人,我永远爱您!】   他就是随手一发。   毕竟首都星离边境战场十万八千里。他不主动送上门,少爷是绝对不会来找他的。   而且这么假,跟以前他浮夸的一样假,少爷看到了肯定就是骂他两句。   他等着少爷回复。少爷没回,他也不生气,把终端一扔,第二天去受罚去了。   第三天。第四天。   第五天,深夜愈演愈烈的海风将他扇醒。他抿了抿干巴巴的嘴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突然发现自己被一根绳子拽着,拽上了屋顶。   有人穿着外骨骼,带着四个下属悄悄潜入,将他救下来背在了背上。那人扭过头,张口就是凶悍的唾骂:“垃圾,你怎么还没死!”   不耐烦的敲喙声。   海因茨清醒了,震惊了。   少爷?!   少爷竟然被我骗来了。   他还爱我!!!啊啊啊啊啊啊他爱我。   他伏在少爷的背上,在阴暗中,无声咧开了嘴唇。   好像他终于获得了一场拉锯战的最终胜利。   海因茨清清嗓子,准备告诉他真相,劝他回去,“少爷,其实我……”   唰——   前方大灯亮起,早已埋伏在这里的军队,朝他们举起了黑洞洞的枪口。   “开火!别让这群反贼逃了!”   海因茨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隔着千山万水,被他骗来的少爷,在最后一刻把他扔出了集火区域。   在那个缓慢的刹那,萨瓦回头看他,嘴唇无声蠕动:   ——别死,活下去。   下一秒,排山倒海般的枪声,震聋了海因茨的耳朵。   勇敢的,会飞的猫,被子弹打成筛子摔下了楼梯。在巨大如眼球般晃动的惨白探照灯下,跌到了最后一块台阶。   锃亮的军靴踩上去,用鞋尖把萨瓦挑开,对着鲜血洇开的躯体,端详了眼。   金井「啧」了声。   “他肚子挺大,怀蛋了吧。”   下面跟着起哄,“也不知道是谁的野种。”   灯光之外的阴影里,肋骨骨折的海因茨,躺在地上,嗬嗬地喘气。听到这段话,瞳孔猛然刷出一片浓重的血色。   少爷。   怀了我的蛋。   少爷。   “嘿,他没气啦。”探照灯下,传来一声幸灾乐祸的嘲笑。   作者有话说   【小丑】水母你罪该万死 第299章想得美   再次醒来时,看见的是病房的天花板。   床头的水果篮品种豪华,却无人问津。躺在里面的苹果,已经渐渐冒出坏点,散发出一股腐败的气息。   护士将果篮提了出去,准备扔掉。走到门口,看到医生正和人说话。   “他怎么样了?昏迷了这么些天,为什么醒来还是没有反应的样子?”   “他胸部多处骨折,其中一根肋骨插进了肺里。虽然救治及时,但日后肯定有些影响,这个要慢慢养着。还有就是……”   医生迟疑着。   “还有什么?”副秘书追问道。   医生:“还有,他的视觉似乎出现了问题。”   副秘书一惊,“他失明了?”   “这倒不是……”医生斟酌解释着,“之前他醒来,问过护士,为什么苹果是灰的,血是黑的,病号服是白的。”   “他变成了色盲?”   “是的,目前来看是这样。”医生坦诚道,“我们给他做了眼部检查,但没有发现任何病变和挫伤,他的眼睛很健康。所以可以初步判定,是心理因素导致的。”   副秘书愣了下,转头看向病房里。那里,海因茨穿着蓝色条纹的病服,面对着窗子无声僵坐着。   医生也看过去,轻微发出一声叹息。   “他应该是受了巨大的刺激,内心不愿再看到色彩了。”   ·   三天后,他们将他接出了院。   出乎意料,海因茨表现得十分平静。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痛哭流涕,只是像灵魂被抽干的行尸走肉,凭着神经的电信号活动着。   整件事并未引起太大波澜。   水母办公室响应极快,很快便颠倒黑白,指称这是萨瓦二世想绑架肱股之臣海因茨,绑架不成就恼羞成怒,把他摔成了重伤。   在这番说辞之下,海因茨被完全摘了出去,成为彻底的受害者。不仅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凯德还免去了他剩下两天的晒刑,让他回去好好休息。   凯德见了他,心有余悸地说:“爱卿啊,朕可差点就失去你了,没有你,朕桌上的文件都要把朕淹没了。”   海因茨扯起嘴唇,僵硬讨好地笑了下。   到了没人的地方,副秘书才打开话匣,犹豫着提起来,“老板,萨瓦小公爵的遗体……您要去看看吗?”   “遗,体……”   海因茨慢慢理解着这个词。   他面部抽搐了下,忽然生硬地说,“这是形容逝者的,怎么能拿来形容萨瓦将军!”   “可是他——”副秘书想说话。   “萨瓦明明好好的。少爷在野星,吃我送他的小番茄,”海因茨一脸痴迷和向往,“他爱吃小番茄,每次吃,麦子色的毛都蓬松松的。”   “老板——”副秘书看他这样,忍不住打断道,“我知道您难以接受,但萨瓦小公爵已经去世了,这是事实。”   ”如果您想看,就快去郊外的火葬场看一眼吧。原本金井还说,要把他的遗体带走拿去解剖研究。我们好不容易才保下他的。”   “金井……”海因茨蠕动嘴唇,默念着这个名字。   念着念着,神经兮兮地走了出去。   海因茨抬起头,天上的太阳灰蒙蒙的。明明阳光很足,却不觉得哪里暖和。反而照得他头很痛,眼球很热,身体四处都在撕扯地疼,一种莫名其妙的剧痛。   他决定发个消息给少爷。   【少爷少爷,我想您想得浑身疼,真的恨不得死掉】   少爷没回。没关系,他一定是在忙。   海因茨看了看通讯栏,觉得好笑。副秘书是怎么了,居然告诉他少爷死了,少爷哪里死了,少爷活得好好的。飞天的猫是不会死的。   不过出于好奇,他还是去了那个火葬场。进到里面,他看到柜子上摆着一排一排的小盒子,心里想,这里面能装下大飞猫吗?怎么可能,少爷的大毛爪子,肯定会把盒子撑破的。   他又凑上耳朵听一听,四处都听,也没有人喊他,蠢货,垃圾。   这明显是假的。少爷不可能在这里面。愚人节快到了,他这些下属,又在想办法诈他,真是调皮啊,可他是不会上当的。   原本野星的叛军是要烧完之后扔到乱葬岗的。但副秘书打过招呼,让火葬场的人保存起来。   然而去到那里问,工作人员却说:“那个大块头omega啊,不是已经烧了吗,家属都来领了。”   说着,往外一指。   海因茨猛然冲出去,狠狠抓住了那人。虽然对方乔装打扮,但海因茨还是认出了那张常年挂在通缉榜上的脸。   ——萨瓦在野星隔壁山头的死对头。那个脸上有着丑疤的半beta,白翎。   萨瓦偶尔跟海因茨说过他的事,说臭鸟会来抢他的洋柿子,还捡他的破飞机。破烂大王一个,什么都要。   说得咬牙切齿,仿佛除了海因茨,第二恨的就是这臭鸟。   但海因茨没想到,这个死敌竟然会不远万里过来,冒充少爷的家属。   海因茨第一反应,他不怀好意。   他正要上前去抢白翎手里的盒子,却被白翎一把挥开,然后枪抵太阳穴,手按在扳机上,咯吱地磨着牙:“我不怀好意?”   白翎冷笑了一声,脸上的疤痕狰狞极了,“我能有你不怀好意吗,渣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事,你让他怀孕了,是吗?他是个军人!他要打仗他要训练,你他妈竟然敢不给你那个细溜溜的几把戴套,把他弄出了蛋———你知不知道,我昨天花钱收买烧尸工,有多艰难,萨瓦二世这个犟种被打得千疮百孔,我他妈跟烧尸工一起,花了六个小时才用吸铁石把他肚子里的子弹一个一个吸出来。他妈的那个蛋还碎了,碎他肚子里了,把他裤子上弄的全是血,烧尸工找我要了十万星币,他妈的贱种,海因茨!呸,你还有脸过来?”   场外暗处,海因茨带来的特工,紧张地端起枪。   但海因茨做了个手势,让他们放下。   白翎怒不可遏,如果怒气能化成火焰,那他一定整个人都熊熊燃烧起来,“萨瓦二世这样的人,勇猛得世间罕见。你这样的人,贱得世间罕见,你根本不配与他为伍!”   他竟然对一个死去的敌人,毫不吝惜赞扬。对一个站在他面前的当权者,啐声唾骂。   海因茨僵硬地站着,既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末了,他扯动一下面部,表情古怪像是皮肤下有虫在爬,说道:“那你,开枪。”   枪口抵在他太阳穴,剧烈地压紧。   “开枪。”海因茨转动眼珠,催促着。   枪口再压紧。   海因茨闭上了眼。   冰冷的金属,忽然撤开。   白翎后退一步,把萨瓦的骨灰护在怀里。他看透了对方的意图,鄙夷嘲讽道:“你想借我的手杀你,然后赎清你的罪状?想得美。你这种渣滓就应该活着,日夜煎熬到死。没有人会原谅你,我的枪不会,萨瓦二世和他未出生的蛋更不会!”   海因茨身体晃动了下,低下头沉默起来。再抬起头时,他忽然神经质地笑了:“你拿的不是少爷。少爷还在野星,等他胜利了,我会跪着去迎接他的。”   “什么?”白翎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这人已经疯了,疯得不肯面对现实,一个劲自欺欺人。   这比纯粹的坏还让白翎不爽。瞬间,一股恶气直冲天灵盖,今天不揍醒这个垃圾,他就不姓白!   他脾气比萨瓦还暴,把萨瓦的骨灰盒一放,照着海因茨就揍。拳拳砸脸,打得海因茨口吐鲜血,毫无还手之力。弄得藏在草丛里的特工都冲出来劝架,“唉唉唉算了算了,我们boss就这死德行别打了——”   特工们也不想的。   但这事,boss确实有些理亏。   之后,在海因茨的默许下,他们放走了白翎,任凭他带着骨灰回到野星。   人的记忆是很奇怪的。   遇到悲痛过度的事,大脑为了保护你,会淡化和编造一些记忆来欺骗你。   所以在亲人逝世时,人往往并不会立即悲伤,只是淡淡地处理着事务。等过了半年,一年,不经意的一瞥,看到杯子,旧衣,看到街上路过相似的背影,才会猛然意识到这件事。   海因茨的大脑自我欺骗,持续了五年。   这五年间,他行尸走肉地活着。工作仍旧在干,见了人便不自觉地笑起来,像是一个没有灵魂驱动的肉.体媚上工具。   而皇宫恰恰需要他这样没灵魂的工具。   海因茨反而因此吃得更开了。   欺上瞒下,借刀杀人,他玩得出神入化。五年来悄无声息借他人之手杀掉的人,能铺满整个政府大楼广场———死的都是那晚开过枪的人。   最后只剩下一个,金井。   小金背靠军部,可不是那么好动的。   海因茨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直到某一天,剑鱼大公带了一个机械和尚来。傲慢的大公,居然对一个教团毕恭毕敬,让海因茨看到了复仇的希望。   比起钻营关系,没有人比海因茨更精通。只要他想,没有进不去的组织。   海因茨花了两年,当教团的走狗,帮他们推动法律,给市民发放「连通剂」。给他们开绿灯,允许他们四处传教。   他很能干,主教岑庚泓都亲自来见他。这时候他知道,动手的时机来了。   军部已经被教团渗透,把金井调去前线,让他被野星的革命军杀掉,一切顺利得超乎想象。   听到这里,蝠鲼女士惊吓地问:“您真的给全首都星民众下毒了吗?”   她听闻过那种「连通剂」,说是可以提高脑功能的高科技,实际疑似成瘾毒剂,一旦沾上就很难戒断。   海因茨望着她,笑了下,额前枯燥的灰白发掉落两缕。   “如果我说,但凡经过我手的药剂,我都换成了葡萄糖,你会信我吗?”   从蝠鲼的眼神里,他看到了怀疑。   海因茨靠回了沙发,并不恼。因为这个世界上能无条件相信他的人,只有那一个。   被他害死的那个。   “法官女士,你能对我宣判了吗?”   蝠鲼整理了一下文档,推了推眼镜,严谨宣读道:“海因茨先生,鉴于您所交代的事情,根据星际刑法第88条,第233条,和第306条,您犯了贪污腐败罪,危害生命罪,和渎职危害国家安全罪。数罪并罚,按照旧帝国法律,应该没收全部财产,永久流放到边境。”   她从镜片上看了海因茨一眼,“但是您所说的,您害死了自己的爱人,并不符合第45条的「过失致人死亡」罪。在这件事上,您没有犯罪,最多只是犯了个错误。”   “很抱歉,在这方面,我无法从法律层面给你定罪。”   没人能惩罚他。   连法律也不行。   海因茨僵硬地坐了许久,久到他感觉四肢都不是自己的。副秘书见他不出声,过来搀扶他。   他站起来时歪倒了一下,慢慢地拄着手杖走出门。外面的路灯亮起,照在他的头顶,让他的白发比进门之前,又灰了一度。   海因茨让秘书先回去,他想自己走走。   又是一年圣诞节。   街上的商店张灯结彩。刚过一场大雪,路面上结了轻微的冰,走起来咯吱咯吱响。   偷溜出家门的孩子,揣着一二十块钱,边跑边打闹,“蠢家伙,等等我!”   “你去那边做什么?”   “我想买个巧克力!”   “等等,我有零钱,我买两块,你一块,我一块。”   脚步停顿,海因茨慢慢侧转头,在巧克力商店五彩缤纷的橱窗上,看到了自己苍老的脸。   这一刹,他好像能看到色彩了。记忆里的颜色,替换了大脑视觉成像,呈现在他面前。   记忆中,戴毛绒小帽子的孩子,毛绒绒地走进店里,隔着玻璃朝他招手。   快进来啊,海因茨,你快进来啊,外面冷。   海因茨定定望着那里,记忆里被冻红的小猫脸,慢慢幻化成大人萨瓦的模样。大猫脾气还是那样真诚,对他招手喊着,快进来啊,蠢货。   海因茨看呆了,抬起手抚摸着橱窗,水汽慢慢在眼前模糊。   “先生,先生?”   店员站在门口探头,“您要进来看看吗?现在是圣诞节,我们有定制的小猫头鹰薄荷巧克力哦。”   “不用……”憔悴枯瘦的男人,深深低下头。   “您可以试吃一下。”   “说了不用——”   男人逃也似的走了。他跌跌撞撞,被身后跑过来的孩子撞了个趔趄。孩子没注意到他,还在往前跑,“等等我啊,等等我!”   少爷,少爷,你等等我……   “不等你,我走啦。”   天空渐渐飘起了鹅毛大雪,落在地上,变成湿淋淋的一滩水。在这片冷与潮湿中,满头白发的中年男人像被子弹击中似的,跪倒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喂,叔叔,你怎么了?”“叔叔,你被撞疼了吗?”两个孩子跑回来,蹲下来,关切地望着他。   他不说话,只是一味地崩溃哽咽。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是那个长不大的小男孩,追在少爷后面小心翼翼地问,会飞的猫是什么样的。   圣诞节,路灯与路灯之间挂着璀璨的星星灯。海因茨跪地大哭,人们围过来,又走了。世道如他想象中炎凉,再也没人愿意扶他起来,把不露指头的毛线手套,不管不顾地塞给他。   转眼间,冬去春来,夏末带着草腥味的暖风驱走了凉意。又是一年秋天,叶子落到地上,冬风席卷归来。   算了算日子,蝠鲼约莫有一年没听过海因茨的消息了。   再次听到这人的名字时,是去给拉莫扫墓。   回来后,蝠鲼女士打通讯跟旧君主聊道:“我听海边的墓穴管理员说,海因茨死了,死得很悲惨。他被切碎了倒在海里喂鲨鱼。”   “我问管理员,他犯了什么严重的事,至于这样残忍。管理员点了根烟说,「不知道,他自找的吧。听说他放走了军事大学的学生们,现在正是战事吃紧的时候,姓白的都快打到中途星了,那些学生应该都去参加叛军了。不过呢,这也不是最要紧的。」”   “ 「我侄女在教团里当差,她说海因茨跟教主起了冲突。海因茨也不知道哪来的胆,连夜把他们在首都星的据点端了。这下可好,我们伟大的凯德陛下求情都不管用,海因茨当晚就被剁碎了,和他那些水母下属们一起倒在这边咯」。”   喏,就在这个岸拐角。管理员用嘴巴努了努。   那里正好是城市排污管,下水道的出口。   不过没什么人知道这件事。因为彼时的帝国还需要维持表面的稳定,不能把皇宫幕僚长叛变的消息传出去。   到此,故事告一段落。   白翎听了海因茨的故事,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海因茨不像陆航,黑是黑,白是白。如同色盲后的世界一样,对这个beta来说,世间大多数准则都是灰色的,他常在边缘行走,没有犯过大罪,但也绝对算不上什么正义之士。   在前世白翎带着骨灰走后,海因茨十年没去看过萨瓦的墓。原来,他前六年是在折磨自己,后四年是悄无声息地死了。   至于后来零星听到的海因茨消息,或许是教团为了掩人耳目,推出来的傀儡。   白翎对他的评价总体上没变,只在道德上稍微改观。至少海因茨为了萨瓦,是可以做一点好事的。   郁沉低下头,和隼亲昵咬耳朵,“当时听到这件事,我不禁在想,如果是我,是否会带着痛苦苟活下去。不过如果换作我,我应该会干脆地了却此生,追随你而去。”   好深情,好感人的告白。   白翎冷冷瞥他一眼:“如果您能把塞在里面乱转的手指头拔出来,这段话会更有说服力。”   作者有话说   【狗头】好的现在开始给水母打分,满分10分,格式「水母:x分」,请问给几分? 第300章狠狠地   面对隼的控诉,郁沉若无其事抽出手指。旁边就是他刚泡的茶,还未入口。他直接把修长指节泡在半温不烫的茉莉花茶里,慢悠悠洗涮了下。   继而端起来,当着白翎的面,有滋有味地品了一口。   仿佛什么人间甘露。   “烧包,烧不死你!”白翎简直不想说他。从鱼大腿下来,捋平衣服上的皱褶,准备去开第二场公开会。   老男人跟着站起来,替他理了理领带边夹,在他耳畔轻微一吻,微凉的唇亲得人耳尖发烫。   人鱼气息压着他的耳廓,温柔至理,“陛下,好好表现,臣会在下面看着你的。”   白翎被人鱼喊得耳根发麻,从脖颈一直热到尾椎骨。从前都是自己叫郁沉陛下,现在反过来了,那种角色倒错的感觉让人浑身酥麻,毛孔都刺激得张开,仿佛在时时刻刻提醒他,他是篡权囚禁皇帝的坏太子。   坏太子怎么能不干点坏事呢。   白翎就着被欺身的姿势,抬起膝盖,意有所指地顶了下老男人腿间。看见人鱼表情一顿,他挑起俊秀的眉,直白张扬,“等在这,等下一场休息,我就来宠幸您。”   宠幸您。真是矛盾又背德的说法。   白翎把配枪装上,素白的手指握住枪柄,利落插放腰间。出门前他转头停顿,对着郁沉冷酷地偏了偏头,吩咐:“还有,记得确保您的「枪」里有足够的「子弹」。我要来两发。”   郁沉被他的眼神扫过下面,冷血动物的血液控制不住躁动起来。他压低眉骨,眼眸深深笑着答应:“谨遵陛下吩咐。”   ·   首脑会议一般分为公开会议和闭门会议。顾名思义,前者允许各国记者在场,围坐着直播记录。后者则是两国单独去小单间,关起门来谈条件。   与会第一天的三场是公开会议。聚光灯下,直播设备一刻不停地疯转,将量子信号传输到千家万户。   海因茨被滋滋啦啦的噪声吵醒。   他迷茫地睁开眼,自己还在副秘书租住的民房。他揉了揉脑袋坐起来,余光一瞥,发现电视机还开着。   不知道是不是睡觉睡太久,弄得头痛耳鸣,他一时半会听不清电视里的声音。   只看到灰色的番茄国十字旗无力地飘着,白翎嘴巴一张一合地发表讲话。   因为白翎是白头发和黑军服,海因茨过了好一阵才察觉,电视画面是黑白的。   海因茨走下沙发,准备倒杯冰水喝。可不论他走到哪,电视里白翎的眼睛都在一直盯着他,像诡异的蒙娜丽莎画像一样,视线甩都甩不掉。   “我们要———清除!社会的———渣滓!”   仿佛泳池里泡了水的耳朵,突然通了,铿锵有力的声音一下子冲过来。   海因茨莫名心慌,有种无处可逃的感觉。他又看了一眼,发现电视机里的白翎正直勾勾地盯着他,表情满是愤怒的谴责。   海因茨捏着水杯,喝下刺骨的水。   此时,风雪无端吹来,外面的大门吱呀地撞动,似乎是副秘书出门没有关好。   海因茨混沌地辨认了下季节,隐约觉这个时节不该有大雪。   他穿着拖鞋走出去,路上空无一人。天空沉甸甸压着乌云,地上高挑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似乎在指引他不断往前走。   他感觉自己并没有走很远。停下脚步抬头一看,前方正是他熟悉无比的政府大楼,他一年三百六十天上班的地方。   楼前有个大喷泉,中心是一个看起来有点蠢萌的章鱼铜雕塑。水流源源不断地喷出来,黑漆漆的,有股浓重的腥味。   海因茨想继续往前走,却突然被出现在眼前的栅网挡住了。   咔哒。   像古早的话剧,一个斜打光照在地上,给到主角的身影,把观众的视角都吸引过去。   海因茨看到他的少爷从楼梯上跑下来。他心底恍然一松,连忙提高声音喊,“少爷,我在这儿!”   砰——   子弹正中萨瓦眉心。少爷侧过头看他,血从眉宇间留下来,整个人摔了下去。   倒在黑色的血泊里。   海因茨凄惨尖叫,想要爬过栅网去救他。可是一眨眼,那悲恸可怕的场景消失了,血也没了。再一抬头,萨瓦重新出现在楼梯口,又从上面跑了下来。   砰!砰!砰!   一整晚都在不断重复。   那栅网高得可怕,不管海因茨如何攀爬,都无法翻过这道墙。他只能隔着栅网,撕心裂肺地喊,“少爷,别过来,快回去!萨瓦,回去,回去吧!”   “——别来找我了!”   可是不管他怎么懊悔痛哭,枪决的声音依旧如梦魇般环绕。   且愈来愈强烈。   砰!砰砰砰!   到最后已经变成砸了。   ……   “——嘿!你在家吗?海因茨先生,是我,我来带你去上工,还记得吗?”   海因茨从噩梦中惊醒。他大喘着气,浑身浸透了冷汗,衣服像水洗过一般。   耳边响着粗暴的砸门声,海因茨用手掌撑住额头。他又做了那个恐怖的梦。   少爷被他害死的梦。   “——海因茨先生?”蓝健的声音再次响起。   片刻后,门打开,蓝健看到了萎靡的男人。   “很抱歉打扰了你的清梦。”蓝健一边礼貌道歉,一边从文件夹里掏东西,“这是你的工牌,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市政下水道疏通的荣誉临时工一位了。”   “快来跟我们干活吧!”   ——上山下乡,劳动最强。   随着晃动的飞行器,海因茨面无表情看着前面晃动的标语。昨天,他原本没想答应蓝健的,做社会闲散人员怎么了,闲散也是一种公民自由。   但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蓝健可没有陆少将那么好说话,直接跟他撂话:“可以是可以,但是根据皇夫伊苏帕莱索颁布的关于《管理安置社会闲散人员》的法案,你的社会信用分必须及格,才能拒绝工作。”   “然而海因茨先生,你目前的分数是——”蓝健点击了下屏幕,报数,“59.9。差一点及格。”   海因茨死海蜇皮不怕酱油泡,“那又怎样?”   “没怎么,”蓝健随口道,“就是你这个分数,去民政局都没资格登记结婚。”   接收到关键词,海因茨滑溜一下坐起来了。   结婚……   他是不配结,但他不能没有资格结。而且59.9分,他海因茨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拿过这么低的分数。说出去不怕被其他beta笑掉大牙吗。   要不他还是起来稍微干点吧。   把分数刷到60以上,就回来继续躺。   于是翌日,海因茨和其他闲散人员被一车拉到了海岸边,穿上笨重的防水套装,进入下水道。   城市污水堵塞臭得要命,同行的人怨声载道,海因茨倒是还好。可能之前劳改时捡多了垃圾,感觉这种程度的空气还有点别样的清新。   过了一个小时,海因茨就因为表现突出,被升为了小组长,专门负责清理淤塞的塑料垃圾袋。   由此,他也获得了一份市政下水道地图。   出于以前干情报的习惯,海因茨拿到地图,第一时间研究了下上面的信息。   虽然标得隐晦,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管道的走向。往右是阿碧达忒宫,往前是中央广场,往下则是政务区……他记得那里有个秘密通道,可以直通政府大楼,地下室坐13号电梯,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到达萨瓦元帅的,办,公,室!   海因茨兴奋地背后触手乱飞。   水母生突然有了希望。   这时,背后传来声音,“别把你的触手甩到我的脖子上啊勒死我了———诶诶诶这不是B皇吗?又见面了,好巧啊。”   又是那个嘴碎的蛏子。   海因茨把触手收回来,缠到腰上,变成臃肿的大果冻。他瞟了一眼对方,发现蛏子的身上也戴着小组长的工牌。   他一下子出离愤怒了。   不过是个蛏子,做成生腌也没比自己贵多少,凭什么和他平起平坐一起当垃圾小组长?   等结束今天任务时,蓝健过来验收,看着表单夸奖道:“海因茨表现不错,加上首次新人奖励,给你算0.1分。现在你就满60分,明天可以不用来了。”   “不,我要来。”   “啊?”   “我说,我会来的。”海因茨阴暗笑着,皮肤白得甚至有些诡异的透明,“垃圾组长,垃圾主管,下水道科长,市政处长,卫生局长,我要一级一级升上去——”   直到那一天。   我必会获得法定资格,明目张胆地进入鸡宝的办公室。然后把他按在办公桌上,剥掉他的小熊袜子。   狠狠地洗一遍!   ·   萨瓦走出办公室,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您感冒了吗?”办公室秘书关切地问。   “应该不是,”萨瓦揉了揉鼻子,“只是春季花粉过敏。”   “好的。”秘书又坐了回去。   萨瓦乘坐电梯下楼。本来首脑会议的文书,应该让秘书或者副官来写的,但他还是决定自己来弄。   说起来,他手下兵虽多,却没有哪个正儿八经能称上副官的。   他都是今日用用这个,明天用用那个。搞不定他就自己加个班,反正这些活,不过是军校培训的基础事务。   但白翎不在的这半年间,他工作明显吃重。有应付不及的时候,便从陆航那边借调来一个秘书。   可这秘书他用得也不算趁手。秘书以前是大学老师,工作能力是达标的,政治这块也了解。但就是比起往日那些专业的文官少了些灵活。   当然,任何工作都是要给时间历练的,萨瓦非常理解。但偶尔他还是需要一个人跟在身边,体贴地帮他处理一些杂活。   比如,在他进门前开启换气系统,并在房间里喷洒防过敏喷雾。   果然……还是应该听臭鸟的。   早点招个生活副官。   或者说,枢密副官。   萨瓦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这四个字。   想起小时候自己向海因茨承诺这个职位的画面,萨瓦橘红色的眼睛,低垂下去。   来到会场,萨瓦刚站上台就被记者团团围住,开始例行答问。本来这件事应该由诺思来做的,但新国家初始就是容易人手不足,诺思暂时去忙教育部门的事,就由他临时顶一下。   萨瓦想起这两天的日程。   记者的问题还是老三样,经济,民生,新国家体制。   关于制度问题,白翎今天已经公开回答过了———第三人类实验国将继续保持共和国制度,废除一切不平等的贵族制度,废除各个星球的分封制,全部地方管辖权归集中央。   但提到「中央集权」四个字,外面可就要揣测了———这跟伊苏帕莱索搞独裁有什么区别,甚至还变本加厉了。   但白翎丝毫不让步,“纵观历史,松散的联盟政府最终总会走向不平等和分裂。我国现在地区发展极其不均衡,首都星附近较为发达,偏远星就一片荒芜,当地财政缺钱到最基本的omega免费抑制剂都发不出,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而政府将权力集中,财政集中,正是要积蓄力量扶持不发达星球。我们预计将实行全国范围内的资源再分配,让野星的土豆卖到首都星,更要让首都星的科技造福野星。”   此话一出,震惊四座。   在帝国历史上,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星际不像地球时代。在这里,星球与星球之间离得很远,出于每颗星球独特的环境,民众都默认环境更好的星球发展就该更好,所以都削尖脑袋要去首都。   不仅如此,那些贵族们对管辖的地盘也区别对待。对资源好的星球,各种优待。对偏远且捞不到油水的星球,便置之不理,有时候连发生灾害都懒得救援。   众人原以为白翎消除贵族阶级,就是已经达到他口中说的「平等」了。却没想到,他想的远比普通人长远,他所追求的平等,绝不仅仅是阶级上的,还是地区上,教育上,医疗各种层面上的。   毕竟,拿发达地区的钱,去贴补穷困地区,这种做法在以精致利己主义为荣的古地球西方世界绝无仅有。满打满算,也仅有某些东方国家真正落实了。   看来白翎真是要下定决心,对帝国来一场大改革啊。   从这点出发,记者们继续咄咄逼人地问:“既然您要实行共和制,搞平等改革,那是否会效仿联邦进行领导人的公平换届选举呢?”   “如果要选举,您是否还会担任最高领导,还是您要和皇后共同实行君主立宪?”   白翎:“都不是。”   他抬眸望向场外的灯光,坦然地答:“至少二十年内,我是不会卸任的。”   “嚯——”就这么干脆地承认要把持权力了吗。   “至于什么反对党,换届选举,都不适合本国国情。就拿马上要进行的企业劳工制度改革来说,我们将逐步强制全境企业,恢复八小时工作制和双休制。”   “要是弄个反对党上台,新领导看我这政策不顺眼,实行四年又给毙了,那民众谁来负责?”   说到这个,众人都不禁回忆起古地球历史上某个西方大国。就是因为频繁换总统,政策朝令夕改,改个稀烂,最后才爆发了新南北战争,分裂成俩国家了。   “最后,你们最关心的问题———是否要保留皇帝皇后的头衔,我将公开向全社会征集意见。”   也就是说,如果民众允许,他就继续当。如果不允许,那他这个白翎陛下,可以随时取消。   这道通知一出,在星网引起了巨大讨论。反对的,支持的,还有浑水摸鱼的形成了三大派。   反对派大喊道:   【当然要支持撤销!否则共和制不是名存实亡了吗。今天保留头衔,明天就能复辟,后天贵族制度就死灰复燃了!】   支持派打字慢吞吞,看起来都是上了年纪的人:   【我支持。旧君主伊苏帕莱索交权时,没有让民众留一滴血,这可是近代以来最温和的权力交接了。不如保留头衔,让老人家有尊严地退休吧】   此外还有混乱邪恶党夹在中间。这一派基本以年轻人为主:   【其实我都行,但是呢,我一查帝国法律,你猜怎么着?嘿,原来每年的君主登基日,可以放3天假,君主大婚日,还能放3天假。王后每年有亲民巡查活动,还能放4天———家人们,这可是整整10天假哇!我是牛马这个我必须支持了】   最后,「混乱邪恶放假」派直追猛上,在投票统计时以60%对20%超过了反对派。再加上原来的20%的保皇派,以绝对的优势,将这个星际历史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共和帝制」,给敲定了下来。   得到民众的支持,白翎当即宣布承诺,全国人民所授予的荣誉头衔,只会保留到这一代。绝不会以继承的方式传给下一代。   这份态度,猛猛拉了一波好感。   当然,白翎的强硬姿态,还是惹得不少人诟病的。特别是他多次在公开场合说,“要贯彻伊苏帕莱索以往的执政理念一百年。”   铁了心要把自己和老皇帝绑定。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分明是回来之后,特意释出信息:别说是杀妻谣言了,就是一根针,都插不进他俩的关系。   ——物理上也是。   六国首脑会议,权力动物的主场,没有比这里更适合苟合的地方。   休息室反锁,一墙之隔的走廊外,各国首脑谈笑风生,操控权势。墙里面,脱了一半的军服外套挂在腰上,机械义肢被抱揽在腿弯,操的是帝国权势的化身。   郁沉感觉胸前渐渐起了一层薄汗。他衬衣的前襟,被隼的指爪紧紧抓着,指甲刺破布料,在他的胸口留下几道划痕。他不觉得疼,反而有种毛孔通透的舒畅。   当了太久皇帝,久居高位已经对征服权力失去兴趣。   但下退一步,来到皇夫的位置上,再抬头望向坐在此刻坐在皇权上的人。生理和心理欲求叠加,居然又时隔多年产生了强烈痛快的征服欲。   毕竟纵观星际历史,做过皇帝又操过皇帝的,只有他伊苏帕莱索一人。   他坏心眼极了,不顾外面的脚步声,也不顾雌性紧张的吞咽,凑到耳边声调低磁地问,陛下的嘴巴可真烫啊,这是吃了第几发了?再加一根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菜狗】来咯,交代一下帝国以后的发展,然后继续回去黏糊糊了 第301章鱼蛋   欺压式的逼问,得到白翎一声挤出嗓子的:“混蛋!”   郁沉从容接纳,放任自己溺死在他的体温里,轻啃隼过热的耳垂,斯文有礼地反问道,“可是陛下曾经说过,做君主的,就应该服务于臣子呢。”   他把那次他在公厕说过的话,反过来对付他。   记仇的老混球,他故意的。   白翎简直想锤他一下,但刚伸手就身体不稳。站抱着的姿势很局限,因为重心悬空,逼迫自己手脚并用抱着他,根本没法松手。   郁沉钟爱这姿势。因为总能抱得严丝合缝,相互依存,在他俩的日常频率里能排前三。   白翎不知道,郁沉对这项活动的热衷已经促使他在脑海生成表格。从收集数据小心预测再到大胆论证,无一不兴愉。   郁沉爱观察他的表情。不骂人不笑的时候是个冷美人,被搞得很过火也不会吭声,眯着冷灰色的眼睛,似乎在细细地感受。有时候不舒服了就蹙起眉,动一动,示意他缓缓。   更多的时候是觉得舒坦。像挠到了痒处,猫儿一样低低呼着气,肢体动作都变得缠黏了。仿佛做着做着想懒洋洋地抻腰,但碍于动作抻不开,就伸手捞着他脖子,收紧腿肌,用脚跟摩擦着他后臀,暗自催促,你的九浅一深可以加速了。   他俩之间默认的小动作特别多,所以郁沉格外喜欢和他做。做得水到渠成,浑然天成,哪里觉得缺点什么,不够劲,给个眼神彼此就懂了,下一秒就撞上来了。   一方面是因为关系太熟了,另一方面是郁沉私下十分享受这种满足白翎的感觉。   和隼做是特别有成就感的一件事。隼兴奋了,原本冷冷的眼睛上扬地一暼,神情有些神魂颠倒的迷乱,会悄悄磨着腿,流露出一点热切———尝过的都知道,那是对雄性的欣赏。当然,活着并且反复享受到的,只有郁沉一个。   郁沉怕他体力不支,横起手臂架着他腿弯,帮他分担体重。   隼太瘦了,肌肉量不比从前,现在只有小腹和臀部有肉。有也不多,抓起来捏就一把把,再往上捏就是盆骨了。   这盆骨也被可怜地折腾,撑开了一阵。前面就是休息室的穿衣镜,专门设置在这里,用来给领导人开会之前检查整理着装用的。可能设计者也没想到,它还有别的额外用途。不管怎样,镜子的清晰度很高,能反射出雄性的进出。因为尺寸优越所以总能撑得绷平,然后很猛很重的时候,薄薄带出一点红黏的膜,像是贪吃小嘴不小心被勾出来的肉,裹在冷水海洋动物苍白非人的连接器上,色调强烈,是很勾人很要命的颜色。   郁沉从镜子里凝视那进出口,食髓知味,红得热眼,让他一瞬间以为自己抵达了永恒的热海。   那感觉绝妙极了,水汪汪的鸟里面,泡久了就像浸温泉,在低温烫伤的边缘微微冒汗。再奢华的度假温泉,也比不上跟他的宝贝来一次,解乏松弛得要命。   再接下去真是要沉迷地死在鸟身上了。郁沉不想被满足过头,适当抽离一下,调整节奏。   把鸟放在一张深色的皮椅里,稍作休息。他往后深深捋了一把额前短发,湿淋淋的发缕缝隙里,看到鸟惯性地动作着,把腿弯架在了沙发扶手两边,然后伸出手,无声地拽了拽他湿润的衬衣下摆。   还想要。   郁沉垂下绿眸,稳了稳气息,扶着往前半步。与此同时,鸟平坦的小腹开始轻微隆起,又塌下,眼神开始逐渐失焦。   郁沉整个上半身都挺过来。他伏下去吻吻鸟汗津津的额角,随口找点话题,转移鸟的注意力:“下午最后一场会,开得怎么样?”   白翎虚眯着眼,抓着他青筋迭起的手臂,闷哼着,“一些无聊的记者……追着问我什么时候确定继承人,我说我就是你的继承人。他们又问我,那后代呢……想让我跟你造一个。”   “我懒得回答这个,让哈尔帮我挡掉了,一切都无可奉告。”   “还真是官方的答复。”郁沉低低地笑,把他剩下半边军服外套剥下来,扔到地上。   “不然呢,”白翎懒懒地说,“总不能回答,我们私底下打得热火朝天,只是不想要孩子来影响生活质量。何况你也不想要。”   郁沉微挑起眉,“谁说的?”   他低着头,白翎正好抬头就能嘴唇碰到他下颌,泄愤似的咬一口,“你说的。”   “我说的不是不想要,是不能要。”郁沉不给他啃,好坏的隼牙,直接拿唇封住。   “唔,”白翎好半天才从他溺毙的舔吻里挣扎出来,呼了口满是信息素的空气,“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前者是对你缺乏繁殖冲动,后者是客观条件限制。”   “还能有条件限制你?”白翎轻啐他一声。人鱼身体压得太近,一伸手就能摸到,他顺手摸了摸鱼脖子,那里原本应该有个条形码,更新了细胞之后,被新陈代谢掉了。   不过这家伙还是做足安全措施。在得知他下船时,已经有先见之明地提前吃好长效避孕药,可以说很有人夫的自觉了。   说起限制,郁沉停了停,认真告知:“有,并且涉及一些伦理道德问题。”   道德?这家伙还有道德可言吗。   白翎问,“很严重吗?”   郁沉低头瞧一瞧,有点肿了,“严重程度要看你的心理承受能力。”   白翎倒吸一口气,顿时大感不妙。据他所知,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是帝国顶尖水平了。   超出这个范畴,他不敢想象是多变态的事实。   白翎闭上眼睛,作牺牲状,“你说吧,看我能不能承受。最好别是你基因有问题,生出来的孩子会畸形。”   “那倒没有那么严重。”郁沉轻缓地说,语气像梦一般温柔旖旎,“我和你的孩子,必然会身体非常健康,他会聪明,漂亮,但唯有一点,” 按住他小腹,让他感受肚脐眼下的脉动,“我的神经细胞很强,强到我的dna里也会携带我的意识。”   白翎倏然睁大瞳孔,声音卡在嗓子间。   所以,当你满怀爱意,辛苦怀胎,在你温暖湿润带着粘水的子宫里,慢慢吸取你营养长大的——   “是我。”   白翎被困在他手臂间,后脑颠撞着椅背,眩晕得喘不过气。只听到对方和风细雨地说,从你湿淋淋狭窄产道里爬出来的——   也是我。   你不会听到婴孩的大声啼哭,你只会在抱着我的时候,听到我唤你:“——Mother,喂我。”   低而悦耳的男声,从他耳畔诡异地滑过,激起后脊要命的战栗。   白翎控制不住刺激尖叫了声,下意识瞳孔震荡,收紧肌肉,不住地挣扎肢体。   可对方还不依不饶。捏着他被冷汗沁过的脸,猩红舌尖舔一舔他蜜似的唇,问他,尝到那感觉了吗,产道被撑开的感觉。   啊——混乱的认知瞬间劫夺了意识。白翎感觉有个怪物从生殖腔爬了出来,一根变两根,在他的肚里爬进爬出,谁来救救!   他恍惚地看着眼前人,金色,短发。仿佛他生下了和人鱼的孩子,小王子落地见风就长,变成了鱼苗;鱼苗又长大,变成了现在这个还在跟自己负距离苟合的男人。   他整个脸部都羞耻崩溃得发麻,太背德了。   不行……绝对不行,不要生出鱼苗……他脑热混乱,仿佛害了高烧,被坏东西弄得胡言乱语。   “你把我放下。”他恳求着,动物的直觉催促他赶紧停止受孕过程,立即逃跑。   但放下了也没完,变成膝盖跪在地上。沉甸甸的腹肌压上来,成年雄性的骨量不是开玩笑的,分分钟压得他没法喘气。伸手一摸肚子,还是滚烫的。   他绝望地吭叽两声,被捏着转过脸。冷艳的脸混沌失了神,彷如气候变暖的融化冰川,瑰美破碎不可方物。   郁沉爱极了,对着他的唇吻了又吻,感觉不够又细致地啃了一会,直到把人嘴唇啃肿了。可怜的鸟吞咽了下,把郁沉故意喂的alpha信息素全吞下去,凄惨地加重了迷蒙的痴态。   忽然,鸟扭捏起来,挣扎着支起手肘想爬走,又被强硬地抓着腰拽回来。他侧过脸,控诉似的,带着哭腔抱怨,“不行……我要生了。”   “你生什么。”郁沉也被带得神志混乱一阵,撤出来低头研究怎么接生。   两个加起来智商战力碾压一切的人,被过度浓郁的信息素影响得失去理智两分钟。   白翎捂着痉挛的肚子,好痛。他昂着脖子连着脊椎颤抖起来,薄薄的身体都快要抖散架了。又僵持成一块钢,硬是把声音吞下去,拱起背,压抑着声音使劲。然后听到噗叽一声,蛋水汪汪地掉了出来,带着粘液掉下去,咔嚓碎了。   他被郁沉折腾过头了,身心都累过了劲。这会神志懵懵懂懂的,伸手去摸了一下地毯,摸到了蛋液,一时情绪上头一下子哽咽出声,呜呜呜草流产了……我的蛋。   膝盖半跪着,不顾虚弱,扭身爬起来就锤,“你赔我的蛋!”   郁沉愣着让他锤。好荒诞的一幕,但是又好可爱的隼,完全被动物习性控制身体了。   “好好,我赔给你两颗。”郁沉从善如流地塞给他。   “我不要这个!不要鱼蛋,坏东西,拿走,拿走!”   鱼蛋强买强卖,最后到底还是成结了。   当然做坏事是要付出代价的。现场太混乱,小桌子倒了,茶杯碎了,衣服丢一地。郁沉收拾战场的时候没看到衣服下边的碎陶瓷片,一脚踩上去。   白翎还在生气,看他的神经病老公迈着长腿突然僵了下,没好气问他,“你又怎么了?”   郁沉这会还有心情开玩笑,看了看地上的碎白蛋,贴心地问,“宝贝要不要吃鱼肉酿鸟蛋?”   “……”白翎眼尖瞄见洇开的血迹,破口大骂,“吃你个鱼头鬼!”   于是乎。   ——滴嘟滴嘟滴嘟——   皇室医院的专机滴滴答滴嘟地跑来。也不知道是谁,老大一只,被罩上了罩子,推着轮椅送上机。   记者们拿着照相机,摸不着头脑。这咋回事啊,开个会还开出事故来了?   送到医院卓良木一瞧,大惊小怪地说,“哎呀哎呀,殿下再晚来十分钟,伤口就要愈合了。”   不过,虽然太上皇的细胞修复能力很强,但该做的措施还得做。也幸好咱们白司令阻拦及时,否则太上皇随手一拔玻璃片,肯定要飙血。   郁沉在这边仔细清理包扎,白翎却不在旁边。   实际上,刚在救护机上那会,白翎就累的后脑靠在墙上睡着了。下机的时候,郁沉不让人喊醒他,给他留了毯子让他睡会。   “别动他,等我这边处理好,就回来抱他。”   郁沉是这么吩咐的。   然而白翎睡眠浅,昏了一阵便惊醒了。一看轮椅上已经没人了,连忙跳下机,匆忙跑去医院找人。   啪,推开门,大步走进来,面对转过来的一群医护,他僵硬站住。   这会有点夜凉,郁沉身上披着外套坐在急救室床边。抬头一看,白翎睡得热腾腾的,又累得乏力,浑身上下,只有那双冷灰的眼睛,清明锐利。   白翎抿了抿薄唇,声调凉凉的,“我过来看看。”   他生硬地往这走。郁沉微微扬眉,看着他靠近过来,猛禽视察领地一样冰冷地瞥了眼。   特么的,他现在清醒了。这个混蛋鱼,竟然在休息室玩那么过火!必须敲打,找他算账。   白翎刚准备说话,却一瞬间被抓住手腕,像掉入陷阱的雀儿一样,眼前一黑。诶!   郁沉迅速把他用大衣拢住,手臂当栅栏,抓住了。   卓医生:“…………”   羊毛大衣吃鸟事件。   “放开我……”外套下传出磨牙声。   “不想放。”郁沉拒绝和谈。   “我喂过你了!”   卓良木:这两个人,根本搞不清楚谁才是饲主……   “我受伤了,抱一会有助于我伤口恢复。”郁沉轻柔解释。   “胡扯!”白翎根本不吃这套。   “是真的。”   白翎被裹在衣服里冷笑一声,在发作的边缘岌岌可危,“呵,果然跟你这种野兽没法讲道理。”   “谁说的?”人鱼慢条斯理,当着一屋子人的面,一字一句反驳,“我是家养的。”   他结婚了,他是家养人鱼,有人管的。   卓良木:?好家伙!这是在炫耀吗!   原以为这种狡辩一样的行为,会让白司令更加火冒三丈。然而卓良木一看,白翎从人鱼松开的怀里冒了出来,头发微乱,清冷的容颜变成了滚烫热泉,整个脖子都是绯红的。   白翎扭过脸,“哦……”   家养的。我家的。   “那你抱一会吧。”   当众确认完家庭地位,他便纵容了人鱼。郁沉正大光明地抱着鸟。等脚底的伤口收口,便温情体贴地跟着白翎回家去了。   卓良木和一群医护简直看呆了。   要不人家怎么能当皇帝一百年呢。   看似公开示弱,但可别忘记了,示弱才是强者的特权。   卓良木:你个老伙计……真会哄!!!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请允许我搞一些无脑小运动(狗头) 第302章劳逸结合   老混蛋哄鸟确实很有一套,这是鸟本人都公认的。   但老混蛋腻歪起来也很要命。白翎有时候崩溃后悔,要是知道这家伙婚后这么黏,就不打结婚证只打炮了。   当然,白翎不是反感这种黏糊,实际他挺享受其中的。但事情坏就坏在这里,只要一想起他俩在庄重严肃的大会堂休息室里胡天胡地,把脑子都草傻了,他就一阵后怕。   ——怕自己哪天昏头转向,爽得五迷三道地去开会,嘴瓢说出什么不得了的「皇室秘闻」,那就完球了。   所以他由不得要跟人鱼约法三章,做一休一。   毕竟他肿了,郁沉的弹匣装填也需要时间。咱们得可持续性地竭泽而渔。   人鱼从容答应,白翎却不敢放松警惕。   郁沉简直把他当成宝了,一天到晚喂饭穿衣亲力亲为的,恨不得贴着耳朵跟他说,宝薄你是一只小鹰。   白翎:“那你不要趁我不注意把我拽到墙角舔我喉咙好不好,遵循一下omega保护法,实在不行野生动物保护法也行。”   郁沉贴他耳朵,“不好呢,宝宝。”   白翎:“……”   好家伙,人家的做一休一是真的做一天,休息一天。这家伙的做一休一,是休息的那天,除了做,什么都可以加倍搞———企业级理解。   而且白翎发现,隔一天的效果更加要命。他俩平日里肢体接触动作亲密,难免擦枪走火,又约法三章不能做,所以莫名其妙制造了期待感。开会的时候上面在讲六国自贸区谈判条件,氛围严谨肃穆,他转着笔表情冷淡实则大脑放空,想的都是要不晚上过了十二点就操吧……真是一分钟都难等。   他不禁想象了下那场景,11点59分的时候,人鱼叼着保险套等着,到了0点整就咔吱咔吱用鲨鱼齿打孔咬开,套上开干。简直跟特么训练边牧开饭一样———他没忍住,手扶在额前挡着,低头偷偷笑了一会,都什么事啊这是。   结果他一转脸,周围的气氛更紧张了。外国代表还以为白司令怎么了,表情回避,是不是不满意条件啊,别介,能谈,咱们再谈谈!   说起谈判,实际上这类规模的自由贸易协定,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说这个星期开会,其实也就是各方接洽一下,互相探探底。往日历史上,谈个二三十轮,跨度长达十年的都有。   国家利益不是高中生打辩论赛。协定书上改个小数点,那是直接影响GPD和民生的事,谁也不愿意多退一步。   然而这次会谈,各国态度都有点微妙……微妙的积极。   究其原因,其实是整个星际近年来的经济都不太好。虽说各国各扫门前雪,但帝国毕竟是体量那么大的国家,人口上百亿,消费水平直接影响到周边各国的贸易。先前老帝国时,小国们还和帝国做做生意,互换资源,大家都有饭吃。但后来帝国形势不好了,连带着依靠出口的小国生意也不好做,搞不到钱,日子自然捉襟见肘。   现下却不一样了。帝国换了新主人,白翎又是力求改革的,肯定会进一步开放市场,促成合作,让外商进来投资建厂,增加就业岗位,把帝国居高不下的失业率给降下去。   何况搞商业最重视的就是营商环境。只有跟联邦打过交道的才知道,一个法律法规统一的帝国,对于企业有多珍贵。毕竟要都像联邦一样,一个省一个星球一个法律,政策朝令夕改,还时不时找个借口罚你二三十亿的,谁能受得了。   总之,现在的帝国,在各国看来,简直是一片蓝海啊。合作共赢一起搞小钱钱,这日子不美滋滋嘛。   至于白翎这边,原因更简单———帝国的大部分星球不适宜种植作物,粮食依赖进口,特别是进口联邦的产品。   先前他去联邦谈判那会,就意识到这个问题。每年和联邦谈粮食订单,都要被卡脖子要挟,实在烦得要死。   虽然现在联邦换了总统,变成和他有交情的钮犸,但钮犸的总统不能当一辈子。哪年要是联邦换个神人上台,非要弄个贸易关税250%,那全帝国的民众可都要被迫买50块一斤的大米了。   所以白翎和郁沉一合计,两人意见一致———那就是一边让本国科学家,研究怎么在矿星和海洋星上搞种植;一边减少从联邦进口,改从多个国家买粮食,分散风险。   先前郁沉也投资过大量科技研究资金,搞海水种植和低光照培育。但迫于当年一些偏远星被贵族领主牢牢抓在手里,大规模的农业种植改革,难以普及。   现在可好,革命军直接把全帝国平推咯。政策下去,当地不愿意执行就上军队,以后「政权不下县」的问题便可以迎刃而解。   郁沉只要想到这点,就很难不把鸟抓起来,狠狠亲一把鸟。   谈来谈去,第三天的成果是定了个联盟名。由于这六个国家在星际地图上处于西北方,便暂定为「西北经济合作组织」。   出了礼会堂,帝国今晚做东招待国宴。上的都是帝国特色菜,什么鲍参翅肚,飞禽鸽肉,宾主尽欢一直吃到晚上十一点多。   散场后,白翎到专属卫生间洗手。低头关水龙头时,一双手悄无声息从后面伸来,抱住他的腰身,趴在他的颈窝里,吁了口气。   白翎抬头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肩膀上多出来的金色脑袋,一下子乐了,伸手揉揉人鱼的发卷,给他揉乱,“怎么大晚上跑来了?”   “来接你。”懒洋洋的声调。   “我们尊贵的皇夫殿下还要当专属司机吗?”白翎故意调侃,“好辛苦。”   金色短发的人鱼,脸庞深邃立体,宛如米开朗琪罗呕心沥血的希腊雕像,活灵活现地供人瞻仰。他挑起眉,是那种讨要的语气,“可以给我辛苦费吗?”   白翎毫不含糊,转过来,捧着他的俊脸亲一口。好鱼,奖励!   “这个不够。”郁沉微垂的眼睫里,藏着一丝好整以暇,跟来偷情似的,压低声问:“宝贝带保险套了吗?”   鸟瘾犯了。   “带了。”白翎掏枪,眉眼张扬地抵了抵他脑门,“这就是我的保险措施,避蛋率百分百。   还没到点呢,这鱼就想搞,说好的遵守约定呢。   郁沉虽然被枪指着,但动作非常熟练,探过身子往白翎口袋里掏了掏,摸出来套子。   说着不要,实际兜里揣了三个。不愧是鸟。   白翎被他摸出军备品,抗议道:“那是我等会骂完新卫生部长不开心之后要用的!你不能现在就用。”   郁沉问心无愧地建议道:“那我用完放在里面,等你骂完人不开心了,我再用一遍。”   “下次带你自己的保险套来!bitch——”鸟竖中指。   郁沉一边温声答应好,一边抽掉他皮带,弄得他闷吭一声,接着自己不动了。   “你倒是动啊!”白翎都做好准备了。   谁知道这条荒唐的鱼,这会倒一本正经起来了。郁沉抬手看了眼价值五百万的手表,“还没到零点,再等五分钟。”   他真是遵守规则呢。   白翎气得猛夹紧,手上锤他胸肌,“你这个神经!进来了才讲没到点,你怎么不在里面待一年然后才开始动!”   他又凶又悍,郁沉被他弄得眼神一深,瞟了眼,笑着轻微警告。宝贝,你快把我绞成你的形状了。   打打闹闹五分钟过去了,进进出出再看表,一个半小时了。用了两个,留一个给宝贝生气时吹着玩。   他俩出去时,外场人居然还没走完。两人肩并肩,虽然白翎神情冷淡,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氛围暧昧。   再一想白司令平白消失这么久。   众人的想象力一下子上了高速。   小道消息很快传到了星网:   【我是国宴传菜员,我看到陛下和皇夫一起从小盥洗室出来了呃啊啊啊啊!】   【闪开,垃圾桶里一定有证据(拿放大镜翻找)】   【你们不要黄眼看人基好不好,也许只是皇夫看天色晚了,过来接白司令,保护他】   【保护他???你再跟我念一遍,白司令。帝国绞肉机本机,需要保护吗】   【皇夫老当益壮嘿,大晚上的还来交公粮,勤勤恳恳哇】   【好刺激好刺激(擦鼻血),边开会边那啥吗,不愧是他俩,好会玩。就算是假的我也信,兴奋得我刚吃的褪黑素失效了】   【开会偷晴好吃好吃……等等——(僵住)这是国宴?!那奴婢不敢吃啊!】   【楼上的同志!新国家没有奴隶,站起来上桌吃!】   ……   白翎回到皇宫,困得洗洗睡了。还好用的保险措施,里面不用深度清洁,裤子也没弄脏,明天还能穿半天。   他头上顶着毛巾,坐到吧台上,给自己倒了杯果汁。但喝了一半就有点喝不下去,便拿保鲜膜盖上,准备明天早上继续喝。   他朝郁沉懒懒挥了下手,“我睡了,明天见。”   郁沉扬起眉问他,“那卫生部长呢?”   “我让他明天过来挨骂。”   “不如改后天吧。”郁沉建议道,“明天有人来拜访你。”   白翎赤着脚,站在厚绒绒的地毯上,拿毛巾擦着脑袋,转头蹙眉问,“拜访我,谁啊?”   “施洛兰。”   “上将?”   白翎想了下,噢对,上将是他亲爹来着,他这把回来上将肯定也担心地跑来看了。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奇怪,施洛兰有他联系方式,为什么没有跟他说,反而跟郁沉说。绕这一大圈,怪怪的。   郁沉走过去接过毛巾,上手一摸透湿。他怕鸟湿着头发睡觉明早头疼,把人牵到床边坐下,拿吹风机给他吹。   “上将要来首都星,怎么没告诉我?”白翎问。   郁沉捋着他细绒似的白发,神态专注,“他要来看你,但我不想让他来。”   所以姑且拦截了施洛兰的短讯。   “来就来呗,为什么不让来?”白翎边好奇,边无意识用小腿蹭人鱼。   郁沉低头瞄一眼,享受地放任了,轻描淡写道:“他会喋喋不休,占用我所享受的和你相处的珍贵时间。”   在「珍贵」两个字上,加重。   白翎想苛责人鱼,但苛责不了。他笑了一笑,鱼在和他腻歪这方面,真的很坦诚。   “他想跟你培养父子感情。虽然我私心希望他存在感低一些,但我不会阻止他和你见面。”   白翎想想他俩以前爹爹相害的样子,对比现在,甚感欣慰。鱼终于不跟鸟爹雄竞了,很好,以后两个alpha要和谐相处。   郁沉善解人意道,”毕竟不是每个父母天生就会当父母。何况,施洛兰只付出了一颗精子。”   白翎晃悠了下小腿,看着他绕着线收起吹风机,“那你呢?”   郁沉眼眸垂睨,抬手摸了摸脖颈,那是今天新打的避孕条形码。他瞟过来一眼,泰然自若地说:“我付出了很多精子。”   白翎:?!   怀疑他在开黄腔但是没有证据。   而且——   郁沉膝盖压在床垫,俯过身,侵略性地迫使他后仰,语气温和:“在这方面我比他更称职,不是吗?”   白翎: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这都要比!   作者有话说   【摊手】鱼哥勤勤恳恳啊!养好我们绞肉隼 第303章是我老公   白翎吹完头发,困得睁不开眼,便准备睡了。   本来郁沉哄他睡觉,想哄完了继续回去工作———他是退休先皇,但名下还有企业,收购案和财报都得看,不得马虎。   但白翎翻过身,觉得怀里空空的,眼皮打架地撑起身子,一伸手就把人鱼拽倒了。倒在床上顺势抱着,把被子往他那里一盖,闭着眼睛摸了摸短短的金发,“一块睡。”   这床是白翎的床,卧室是侧卧,专门留出来给白翎的个人空间。有时候他俩各自要工作,怕打扰对方,就会分开房间睡。要做的时候才会睡在一张床上。   郁沉在黑暗里睁着碧眼,瞧了一会白翎近在咫尺的睡脸。鼻梁挺翘,睫毛纤白,但紧紧抓着他腰的手臂,却是有力量的。   床没有主卧的大,郁沉想起自己身形高,怕他睡着不舒服,主动往床边让了让。然后悄声踢掉拖鞋,把脚收进被子,让鸟在睡梦中大咧咧地把腿搭他身上。   他凝视了一会,忽然没头没脑地笑。冷水种人鱼对幸福的定义很不同,被鸟扣在巢穴里当抱枕,绝对算一件。   晚上没做的工作挪到了第二天早上。郁沉起的早,让管家准备好早餐,才看到白翎打着哈欠推门出来。   白翎像个没骨头鸟似的往他身上一倒,扯着领子嗅嗅,“嗯……你昨晚睡得不错。”   郁沉失笑,“这都能闻出来?”   “当然。”白翎揉揉鼻子,严肃指出,“虽然我俩契合度低,但我逐渐总结出来了。你熬夜就会气压低,做了美梦就会像现在这样,不喝咖啡喝牛奶。”   郁沉笑得很轻,原来是从有没有咖啡味判断出来的。   白翎打开冰箱,把昨天剩的果汁拿出来喝。该说不说,皇家贵价果汁就是不一样,隔了一夜尝起来都跟新倒的一样。   解决掉早饭,白翎联系了施洛兰。隼爹听到他的声音,感动得不行,在那边一声接一声喊着我崽。   施洛兰的意思是,他在首都星也有房子,离皇宫不算远,让白翎有空去他那里小住两天。   白翎没直接答应,准备跟郁沉商量一下。没想到人鱼破天荒地大方,“施洛兰好不容易来一趟,宝贝干脆去住一周吧。”   白翎还不知道他吗,最近腻歪得要命,所以怀疑他在说反话。可观察表情,人鱼清清白白的,看起来的确毫无芥蒂。   想想首脑会议那边快收尾了,他这边暂且没什么大事需要处理,等闭幕式露个脸就行。白翎便收拾点衣服,跟出门郊游似的走了。   他开飞行器过去,低调,不显眼。开到一半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家里了。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好像是有个喝果汁的杯子没带。   不过这不碍事,回头随便找上将要一个,他不挑的。   为了行走方便,施洛兰出来时换的是仿生人的壳子。白翎问他,一路从野星坐船过来辛不辛苦,施洛兰下意识答:“不辛苦啊,一下子就到了。”   “一下子怎么到的?”白翎没搞懂,还以为沟通有问题,却听到施洛兰哼哼着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弄的,他把我量子传输过来的。”   「他」,是谁?白翎先是愣了下,然后转过弯来了,哦,我老公啊。   也是,天底下除了郁沉,好像也没谁能有这个本事,把一道电子意识从千里之外捞过来。   白翎想想那条鱼曾经说要当电子幽灵,鬼魂中的鬼魂,心里抖了下。   还好没成功,施法被他打断了,否则现在这俩A还不得在网线里干起来啊。特别施洛兰心眼少,多半是干不过鱼的,一来二去隼爹就更惨了。   施洛兰突然拍脑袋想起来一件事,“坏了,我该提前喊人上门打扫一下的。还有那墙,不知道有没有裂开,当时申请房子光想着地方大,忘记靠海潮湿。”   “崽要不你等一下,我上星网叫个保洁公司,很快的。”   白翎想那也成,正好他开终端看看新闻直播的会怎么样了。结果走到庄园门口,施洛兰开门进去,两人都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年久失修,而是因为……太干净了。   干净得定时有人清扫一样。   施洛兰跑进后院看了眼,墙也好好的,根本没倒,连花园里的草都精心养着。   施洛兰简直惊了,这是怎么回事。他死了十来年,应该没人管才对,这房子闹鬼了?   白翎站在门廊,看到可视屏幕上显示保洁清理的频率,顺着公司打电话过去问了句。   对方回答:“您好,我司对荆棘花路87号庄园的维护,是阿碧达忒宫方面订购的服务哦。”   破案了。   白翎挂了通讯,跟施洛兰说了这事。施洛兰捏住拳头,表情相当不服气,但还是生硬地承认,“他对崽还挺上心的嘛。”   白翎往前翻记录,一直翻了十来页,“不是哦,好像是从您去世开始的。他是惦记您吧,觉得您搞不好没死,哪天还能回来住。”   施洛兰脸上没个表情,耳根却实实在在烧红起来。   他本来就是老实人,出身底层,蒙君主恩惠才一路高升。要不是自家崽被君主勾走,说实在的,他报恩都来不及呢。   现下猛然得知老上司还惦记着他,施洛兰难免心生羞愧,忍不住小小自责了一下:他之前对领导的态度是不是太差了……   施洛兰心里别扭,对仿生人壳子控制得不算好,走路开始同手同脚,踢踢踏踏地踢正步。   他一边踢一边抖着手拿茶壶,问道,“崽……崽要不要喝茶,崽喝水还是果汁。”   白翎看得笑了,心想上将怎么也这么傲娇。不过转回头一想,郁沉那种无微不至无孔不入的关照,确实很难有人招架住。人鱼对自己的下属亲信一向很好,否则施洛兰和萨瓦一世也不会心甘情愿为他出生入死。   后来施洛兰带白翎参观房子,也印证了白翎的猜想。但凡施洛兰宝贝的,值钱的东西,或多或少都是郁沉赏的。   说到后面施洛兰都不吭声了。最后一老一少两只鸟,在二楼平台喝着茶坐摇摇椅,眼前是曼妙的椰子树,悠长的海滨小道,和戴着耳机跑步的邻居。   虽然比不上皇宫顶层眺望的波澜壮阔,却别有一番小而美的景致。   尘埃落定的感觉。   白翎和施洛兰闲聊,话题聊到了野星。原来在他失踪那一年,野星那个领主孔雀居然带人袭击了他们。   可能当时四个大将都不在野星,孔雀觉得有机可乘,搏一搏单车变摩托,便打算吞并土豆镇。   结果他没想到,白翎绝不可能放着那么大的防御漏洞给人看。没有将领驻守,只是表面的,实际上他早把野星的兵力指挥权交给了施洛兰。   施洛兰守个荒星,那还不是小意思。鸟爹当年叱咤半个星际,联邦佬来了都得跪下喊爹,守个镇子跟大炮打蚊子似的,屈才。   然而一心只喜欢草拖鞋的孔雀,哪知道白翎还藏着这么一张史诗级牌———他不仅版本更新没跟上,还匹配到上个版本的英雄,被施洛兰使了点小计谋,玩得团团转。最后以10比1的兵率,全折在土豆镇了。   白翎爱听这个,施洛兰便说得兴起,“谁让那小子傻批,撞到枪口上了。那时候他到处飞着找你,正好靠近野星,跟我说当天要降落给飞船补给。我刚答应,那孔雀掉毛鸡就扬着黄沙,带两百架机甲浩浩荡荡来了。”   “我当时也很伤心,想去黑洞那里找你,但是他不让。所以憋着气,让野星那群后生躲在事先挖好的沙漠隧道里。等掉毛鸡来了,一拉钢筋绳子,把一溜机甲全绊倒。”   “他们阵法不行,训练也老套,来不及转弯全堆一块了,跟多米诺骨牌似的一排排地砸倒下。这时候我那二十个小兵开着改装机甲出来,一个一个全宰了。我把孔雀抓了,问他要不要杀,他本来想就地杀的,后来想起了你,怕你觉得这人还有用,所以就先关押起来——”   白翎听得一愣一愣,他,他,他又是谁。   哦,还是我老公。   可是他失踪这一年,郁沉亲自不眠不休出去找他,他怎么没听说过这件事。   白翎逮住上将,进行一番逼问。   施洛兰支支吾吾,最后不得已低头说:“他私下行动的,除了我和那小雕鸮,没人知道,而且不让我俩往外说。”   白翎怔怔地望着下坠的的夕阳,神情失魂落魄。   施洛兰不忍地看着崽,他原以为老上司跟崽说过,原来是连崽都瞒了。   施洛兰:“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也奇怪来着,凭他的身份干嘛要亲自冒险。而且你前脚失踪,我们都不知道宇宙里是不是还有隐藏的小黑洞,搞不好就把人吸走了。”   “但他说,他没办法坐在皇宫里,就那样什么都不做地等你回来。他也不让我出去找,怕我这个老鬼魂再出个三长两短,你回来知道了要伤心。”   “上个月他还在外边漂泊,这个月才回首都星休整的。没想到这么巧,崽也回来了——”   说到这里,施洛兰叹了声,也不知道是单纯感叹老上司大海捞针鲸鱼巡游式的寻找,还是崽只差一步就错过的凑巧。   “难怪……”   白翎动着嘴唇喃喃。   难怪要跟他腻歪呢,平时不这样的。估计是想他想疯了,又不能表现得太疯癫,怕吓着刚回来的他。所以几番掩藏之下,变成了现在温柔但黏糊的状态。   他说让他装好了,藏着点,人鱼就真的有在好好装。   真是不容易啊……   夜里,白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他咬了下嘴唇,睁开眼睛抓起枕头旁的终端,假装闲聊似的打字:   【翎】:睡了吗?   被他备注【大尾巴鱼】的id秒回:没睡,今晚月亮好亮,我在花园里坐着。去那边怎么样,住得还习惯吗?   【翎】:还好,就是忘带我的果汁杯子,那个黄黄的大梨子陶瓷杯   【大尾巴鱼】:我明天让人给你送去   【翎】:好   那边突然又发来一句,【大尾巴鱼】:你还有多久睡?   【翎】:半个小时吧   对面发来语音,白翎凑到耳边听,是一句嗓音温情的「宝宝晚安」。白翎拽住了被子,骑在被子上滚来滚去,没忍住又点开听了两遍。   真特么上头。   他一骨碌坐起来,认命地穿衣服翻墙出去。   飞行器飞得快,十来分钟就到皇宫附近的管制区。白翎正在停机,准备偷袭一把家里的老鱼,结果兜里终端突然响了。   接起来,是某鱼幽怨的声音:“你在哪?”   白翎:“我在———不是,你在哪啊。”   郁沉:“施洛兰家。”   白翎:“……”   白翎笑:“你猜我在哪?”   郁沉微怔,接着也笑了起来。原来他俩都奔着对方去,结果现在转了个圈,又各执一方了。   “那我回去找你。”   白翎赶紧叫停,“诶别别别,你开的自动驾驶过去的吧,你驾驶技术不行,大晚上的别飞了,我回去。”   一边上皇宫电梯一边还问,“对了你带睡衣没有……反正我给你拿一套吧。”   等白翎重新赶回荆棘花路87号,便看到高高的身影在路对面站着。两人隔着路对视,郁沉一本正经地抬起手里的果汁杯,下一秒他俩就忍不住笑。白翎飞快地跑过去扑向人鱼,双腿缠上他的腰,人鱼正好张开手一把抱住他。   白翎捧着人鱼的脸亲一下,心里的小鸟简直要啾啾喳喳飞到头顶转圈了。   落到地上,他忽然想起来什么,紧张地抬头看看施洛兰的窗户。   呼。还好上将没醒。   于是,两个真实年龄加起来快两百岁的人,就这么毛头小青年一样,紧张又刺激,提着鞋子,悄默声走进了家。   作者有话说   这俩人的日常恋爱我怎么就吃不腻呢   ——   【害羞】宝宝们宝宝们,鳕鱼新开了个预收,应该下本写,是双A小短篇,大概20多万字,短短的看着不费劲!   cp是,腹黑护短警员A攻 x 麦肤美人冷辣A受———人设很像鸢子和陆哥那对   宝们感兴趣的一定要来收藏一下啊(倒立比心),是主打性张力的小短篇(双A无油干抽什么的你们懂【捂脸偷看】)   文案我悄悄放在这里:   《一篇各怀鬼胎的双A公路文》   南美小镇贫瘠封闭,仙人掌肆虐。   当地屡屡发生少女绑架案,陆斯维奉命前来,调查连环杀手。   杀手穷凶极恶,手段残忍,极其善于伪装。   一切的疑点都指向一个小镇司机,乔锡身上。   招手搭车,沙漠路边停下亮红的大皮卡。   Alpha司机年轻矫健,眉眼漂亮,脖子上晃着十字架,跪在路边祈祷的样子像只虔诚的羔羊。   陆斯维上了车。除了紧锁的后备箱,一切正常。   他乔锡套起近乎。   夜深燥热,陆斯维玩牌时随口打赌:“你在易感期,要是你赢了,我可以帮你解决。”   乔锡不谙世事,愣了愣:“那我赢了呢?”   陆斯维看着他工字背心下露出的一截劲瘦腰身,嗓子发痒,笑着说:“你睡我。”   *   车身原地晃了三小时,信息素激烈碰撞, alpha的皮肤比沙更烫。   陆斯维食髓知味,把人榨到累昏。羔羊的确是羔羊,淳朴的小镇男孩毫无戒心,被他拿走了钥匙。   现在,证明乔锡清白的最后一环,便是打开后备箱。   陆斯维悄声下车,摸向车后。正在这时,他却被冰凉的金属抵住了后腰。   “警官先生,有什么新发现吗?”   乔锡声调缓慢,在背后戏谑微笑。   ——是主受哒,只不过文案是攻视角,正文会是受视角哒(让我康康) 第304章两A相逢   带人偷摸进家门,这感觉对白翎来说新鲜极了。   他不像别人,十六七岁在高中情窦初开。他那个年纪已经在军队服役四年,一天到晚训练累得要死,根本没功夫恋爱。   而且他也没家,孤儿一个,体会不到那种瞒着父母早恋的刺激。   但现在不同了。他把大尾巴鱼悄摸摸往卧室里一推,反手关门,看着郁沉站在屋里,心里有点莫名的雀跃。   仿佛瞒着亲爹,把什么怪东西捡回家了。   施洛兰在家,白翎干什么都轻手轻脚的。他换回睡衣,拿上果汁杯,下楼准备倒点石榴汁喝。   端着果汁回来一看,郁沉也把睡衣换上了,两人穿的款式一样。   衣服都是郁沉定制的,料子是他选的,主打一个舒适。白翎经常分不清哪件是自己的,捞起来就穿,跟开盲盒似的。如果穿到郁沉的就把袖口挽起来,松松垮垮还挺舒服。   白翎趴到床上,把果汁杯放床单上,有一搭没一搭嘬着。   他终端在充电,随手把郁沉的摸过来。郁沉对他没有秘密,终端和光脑都输入了他的指纹和脸模,随便一扫就开。   白翎刷了会新闻,低头嗅嗅杯子,感觉味道有点怪怪的。   太甜了。   他扭过身,伸长手臂把杯子递给郁沉,“还剩一口,你帮我喝。”   “怎么不喝完?”郁沉接过来。   “没家里的好喝。”白翎蹙眉。   他开始想念皇宫里的神奇果汁。不知道放了什么,甜度刚刚好,像是橘子胡萝卜和小番茄打的混合果汁,特别耐氧化,放一夜也不会变味。   果汁是打好了放在大保鲜壶里的。他经常倒一杯,有时候喝不完就连着玻璃杯放冰箱里。   其实他知道这样可能会有细菌。但郁沉不会说他,他也不想浪费,便偶尔这么干。   可能是年纪大了,坏习惯总也改不了。流浪的时候藏剩饭,现在当皇帝了还是下意识藏果汁。   郁沉一口闷了果汁,把大梨子杯搁在床头柜上。   白翎看他被甜得呲牙,没忍住笑了,“是吧?家里的好喝,而且还不会变味,好神奇,也不知道放了什么。”   郁沉侧着身,手肘撑在枕头上抵着额角,煞有其事对他说:“因为我加了魔法。”   “真的假的?”白翎盘腿坐着,好奇问。   “真的。”郁沉慢悠悠道,“看到我们家那个花园没,每年春天里面会来小花仙。它们采摘新鲜的果子,为了答谢,会顺便给你长满细菌的隔夜果汁施法变新鲜。”   “这么神奇?”   白翎反正是人鱼说啥他都信。他抱着枕头,认真思考,“那我能不能贿赂这个仙子,把你的头发变回来?”   “不行。”   “为什么?”   郁沉有理有据,“花仙只管花朵和果汁界的事,让鱼长头发得求海神。”   白翎觉得他说得有道理,“那也行,以后我每天陪你吃两盘海带,以示对海神的虔诚。”   人鱼笑得松开手肘,倒在枕头上。宝贝太好玩了,跟他聊天越聊越有劲。   白翎伸手摸了把他的短发,“听说你去找我了。”   郁沉抓住他手腕,牵到手心里,珍惜地摩挲着,语气却不当回事,淡笑道:“我今天也来找你了。”   “那不一样。”   白翎想说,今天的距离和你巡游帝国的辛苦怎么能一样。但他瞧了瞧,人鱼微垂着眸,眼底缱绻而深情。他心里又想,也是,没什么好逼问的,有钱难买天王老子愿意。   人鱼爱他,他受着就是了,唯一重要的是不能瞒着他,他得知道对方的心意。   知道了,才好补偿。   也不是说他一个人补偿,而是他俩互相补偿。   就跟今天这事一样。其实放外人来看,偷偷跑过来就为一块儿睡六七个小时,真没必要。   但对他俩来说,意义非凡。   因为错过太久,犄角旮旯里挤出来的时间都很珍贵,能挨在一起就挨在一起。   何况,活到这个岁数,还能遇到几个真心陪你笑,为你哭的人呢。   太少了。   所以要紧紧攥在手里,一刻也不能放人溜走。   白翎记着小花仙辛苦清理细菌的故事,睡前拿起杯子,送到楼下去,顺手洗干净。   上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脚步挺轻的,但还是把施洛兰吵醒。   严格来说,施洛兰根本不需要睡觉。他现在是仿生人壳子,说是休息,其实就是在房间里插着电源充电待机。现在充好了,听到声音便出来看看。   这一看,对上了白翎警惕的眼。   施洛兰:“崽?这么晚了还没睡。”   白翎不动声色把开了一道缝的门按回去,转过身,佯装迷迷糊糊,“渴了,出来喝点水。”   “要喝水啊,那你回去躺着,爸爸给你倒了送进去。”施洛兰开始溺爱。   “——别!”   白翎堵在门口,好说歹说把施洛兰劝回去,“不用了上将,您别麻烦了,我马上就睡了。”   “好好。”施洛兰被推着往前走,又狐疑地回头看一眼。他的警报器怎么检测到了强烈的alpha 信息素,还是等级很高那种。   应该是崽衣服上之前沾的吧。   施洛兰看了眼崽的睡衣。   “对了,崽明天早上可以稍微早一点起来吗,海湾那边有个渔场,我想买点回来做家常隼饭。”   白翎想都没想就答应:“好啊,买点海带。”   施洛兰:“买海带干嘛。”   白翎:“……”   喂鱼。   施洛兰看他陡然沉默,还以为他睡迷了,温声细语让他赶紧回床上去。等自家崽打着哈欠走进侧卧,施洛兰便回到自己那屋,把箱子里的照片拿出来,慢慢擦拭相框。   这一年崽不在,发生了许多事。伊苏帕莱索出来寻人,同时在几个大星球停留,进行一番战争后的善后。   人鱼后来停靠野星,其实也是专门来一趟,把从教团驻地搜罗到的东西,给施洛兰存着。   里面东西不多,装在纸箱子里,都是岑焉之前为了布置房间,从地球带来的白翎一家屋子里的旧物。   多是一些纸片,比如白翎小时候画的蜡笔画,母子俩过生日吹蜡烛的照片。基本都泛黄卷边,旧得不成样子。   伊苏帕莱索这人向来妥帖。他善于收买人心,不仅关注臣子的经济状况,也会照顾情感需求。所以大老远跑过去,把东西送给施洛兰,其实很是他的作风。   然而施洛兰根本没跟他见上面。   两人之前闹得不欢而散,伊苏帕莱索似乎也知道他介意白翎跟自己的关系,便刻意避开见面。   施洛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只是心里别扭,并不是真的看不清老上司的感情有多认真。而且崽失踪了,伊苏帕莱索肯定也在心痛,就这样,对方还记得过来安慰他。将心比心,这老头多少有点心酸……   其实刨去领导的年龄,和领导曾经那些残忍的屠杀令,对方绝对是个品行端正的好A。   要不,看在崽的面子上,还是跟老头握手言和一下吧……哪怕只是表面上的。他愿意为了崽调整心态,接受老头。   想到这里,施洛兰重重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说服自己,下了重大决定。   加油,施洛兰!出去趁着崽还没睡,大方地告诉他,邀请老头明天过来吃饭吧。   施洛兰努力调整好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温柔爹咪,然后打开门出去。   此时,浴室门也刚好打开。   施洛兰张嘴欲喊崽,下一秒看清人脸,大脑空白一秒。   郁沉冲凉出来,用白翎的毛巾擦着头发,转眸正好和施洛兰打了个照面。   两A相持对立,沉默无言。   气氛逐渐胶着。   最后还是郁沉先打招呼,优雅颔首,“晚上好,施洛兰卿。”   好……好你个头啊!   施洛兰看清那毛巾,上面有隼隼图案,那是他专门给崽买的!   他的仿生额头,瞬间冒出无数个愤怒的#。   “——亏我还以为您是个好A!没想到您竟然夜半翻进我家,没有道德的伪君子,衣冠禽兽!”   郁沉任他发泄,自顾自把毛巾叠起来,搭在小臂上。   这时,白翎听到声音开门出来,一看这阵势心都提到嗓子眼。生怕施洛兰一个冲动,拿枪把鱼给毙了。   他连忙给鱼使眼色,让鱼往自己身后挪挪。   郁沉走过来,凑在他身后,跟他小声告状:“你爸爸说我是衣冠禽兽。”   白翎:“……”   施洛兰的脸更绿了,“我听见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白翎准备以不变应万变———和稀泥。他把绿茶鱼往身后揽了揽,对施洛兰无奈承认:“抱歉上将,是我请他来的,确实不关他的事。您要撒气就冲我撒吧。”   施洛兰哪能冲崽撒气。何况在场年纪最大,最应该担责任的,应该是对面那个用虚假年轻貌美勾引他单纯隼崽的老头!   施洛兰两眼冒火,“崽,你进屋去,我跟他谈谈。”   白翎一听这语气暗道不好。他如果真是十六七岁,可能还真怕了,乖乖进屋等大人处理。   可他早跟郁沉拿了证,合法的,他能有什么好怕的。   倔脾气一上来,白翎抱着手臂靠在门框边上,冷冷盯着施洛兰,“不去,这我男人,您想怎么处置他也得过问我,否则弄坏了我还没得用呢。”   这话也太糙了,把没怎么谈过恋爱的施洛兰当场弄了个大红脸。   他往后面看,只见那一百五十岁的老头,倒真作人鱼依人的模样。低眉温顺,跟个小年轻似的,轻声应和:“现在我们家是omega做主,全帝国都知道。”   白翎傲然地昂头,不算魁梧的身躯,把人鱼牢牢挡在后面。   施洛兰热泪盈眶,雌隼护窝……还真是我们老隼家的崽啊。   最后,经过白翎的强势调停,两A终于勉强愿意坐在楼下桌子旁聊聊。   当然,最勉强的那个要数施洛兰。他双脚朝外,一副随时要走的模样。再看到崽和人鱼穿着情侣睡衣,心里的酸汁拧了一地,更是一点好脸色都挤不出来。   “我的建议是,你们既然互相都认为对方不算坏蛋,那不如当着我的面,重新认识一下。握手言和。”   为了表示权威性,白翎觉得自己一个不够,还把妈妈的照片请出来,放在空座位上。   “好了,”白翎拍拍施洛兰的肩膀,“上将……爸先表个态。”   崽都愿意主动喊爹了,施洛兰再怎么也得硬着头皮上。他不敢直视伊苏帕莱索,拧着脖子,一副别扭到死的样子,一字一顿地说:   然后颤巍巍伸出手,手还有点抖。   像是很抗拒被人鱼抓住。   郁沉年岁深,在脸皮厚度上比他强太多,大方地握了一下,力度从容而不压迫。他语气悠然,“也很高兴重新认识你。”   他死死拽住施洛兰的手,不让跑,微笑念着:“——岳父。”   白翎人都傻了。   施洛兰:“…………”   “——啊啊啊啊!不要叫我岳父啊!”老头怎么能喊我岳父我受不起受不起的啊!!   他惊恐喊着在巨大的滤镜崩溃下冲出去,卡通人物一样在院子的墙上撞出一个洞,留下灰烟四散的「大」字形。   白翎走到院子里,看着洞外街上不断用头撞击椰子树的老鸟,突然好想寂寞点烟。   唉,老妈,看看你一夜情的男票。   他转过头,桌上的照片里,女人叉腰开怀大笑。   海风温热,路弯明亮。   他看了一会,自己也忍不住噗嗤一声,扶着人鱼的肩膀,眉开眼笑。   作者有话说   【捂脸偷看】来啦,大家端午节安康—— 第305章人夫服务   荆棘花路坐落在山坡上,属于临海的阳面。附近的别墅庄园松松散散,依山而建,用丰美的树木自然间隔开,既保证隐私,又清凉美观。   白翎早起慢跑,沿着带有坡度的路下去,经过挺大一个干部休养所。他伸头进去看了看,里面没人,落叶枯枝掉了一地,想来是老帝国的产物。   但这么好的地皮浪费了岂不可惜。   白翎边跑边琢磨着,下次把这里打扫一下,弄成老兵疗养院。如果有来首都星公干的,也可以住。   最好里面再弄几个厨子,一日三餐都有免费的自助薯条吃。   脑海浮现出具体的画面,仿佛想过许多次。他有点奇怪,一时记不起到底是哪来的印象。   这时一抬头,写有「禁止停靠」的牌子上,一只落脚的小海鸥正朝他砸吧砸吧嘴。   白翎怔神,笑了下。对了,是基德天天在他耳边叨咕的。   要住在靠海的疗养院,有免费的汉堡。免费的薯条,免费的大池子,夏天在里面开薯条派对,炸鱼吃到饱。   想想就美好。   白翎停下来,用终端给哈尔留了个短讯,下了吩咐,又继续迎着朝阳升起的方向跑去。   锻炼一圈回去,太阳已经完全跃出海面。   白翎额头滴汗,手撑着膝盖弯腰,大喘气时看了眼电子手环。心率上去了,但持续时间还不够,完全比不上当年打仗的巅峰水平。   他神色淡了淡,有些不服输,准备再来五公里拉练,让这具身体搞清楚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然而刚转身助跑两步,右膝忽然一阵刺痛。蚂蚁钻骨头一样的疼,让他扶着大腿疼得「啊」了声。   应该是早晨潮湿,又被海风一吹,风湿犯了。   白翎只能上楼,把经常用的软膏拿出来,自己按摩一会。   郁沉走进卧室看到,伸手要把按摩的工作接过来。白翎虽然有点羞耻,但还是把软膏递过去,说着「麻烦了」。   郁沉的手法很好。帝国断腿断肢的鸟类多,有不少护理教程,他曾经专门去学过一阵。   但今天可能是运动过度,按了半天也不见好。气得白翎锤了自己大腿两下,“别疼了,给我停。”   白司令的命令贯行四方,可唯独在自己身上不顶用。最后还是吃了两颗止痛药压下去的。   没一会施洛兰过来,敲了敲门,问崽要不要去海湾那边的海鲜集市。   施洛兰兴致勃勃,白翎没有拒绝的道理。隼爹都忍辱负重,愿意和大尾巴鱼同处一室了,陪陪他让他开心也是应该的。   本来准备他俩一块去,人鱼忽然站出来,微笑道,“我也跟着去吧。”   施洛兰清清嗓子拒绝:“集市那么脏的地方您这样的身份还是不要去——”   感觉话还没说完,楼下的崽喊:“上将!我们先走一步,您慢慢走!”   施洛兰:“……”   流泪,崽又被拐走了。   施洛兰推开窗子,想偷偷对老上司的背影竖个中指。可望了眼,却看到奇怪的一幕。   老上司牵着他崽的手,从坡子下去,在海滨大道旁租了辆自行车。   路程不远,白翎想一路溜达过去。但郁沉怕他腿疼,便准备骑车带他。   白翎看着人鱼像模像样把车子提出来,笑了起来,这可太荒诞了。鱼骑自行车,他还是第一次见。   “您会骑吗,别回头摔了。”   “以前学过一点。”郁沉淡定地跨上去。   “那是多久以前?”   “记不清了。”人鱼认真敷衍。   “一个世纪前?”白翎笑得。   “差不多吧。”郁沉扬了扬眉梢,算是交底。   “我有点担心您的车技。”   “放心,平衡感还是有的。”   人鱼一米九的高挺身材,长腿踩在脚蹬上弯了起来,委屈得不行。白翎连忙让他下来,把坐垫调得高高的。   调试完毕,人鱼骑了一圈。   海风把金色短发卷起,米色的意式衬衣被风轻轻鼓动。这是人鱼一百年来搭乘过最廉价的交通工具。但停在爱人面前,被鸟欢快地坐上来,圈着腰抱住,就变成了有史以来最自在的小车。   郁沉骑得很稳,白翎在后面夸他:“我以为您不会开机甲就是交通工具盲,没想到蹬车还挺厉害的嘛。”   以郁沉的阅历,其实根本不需要在这种小事上有情绪波动。可或许是空气里氧气太足,沙棘信息素太甜,他心情飘飘,调侃着故作自夸:“是不是你见过的人鱼里骑车最强的一个?”   白翎是他的忠实拥趸,立马应,“是!”   海鸟展翅从他们头顶滑翔而过,歪头听着渐行渐远的笑声。   “是不是最年轻的那个?”   “哈哈,是!”   “是不是……”   “啾!”   ……   施洛兰看得愣了会,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海湾拐角,才回过神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存在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烫发热。   看着年深历久的人鱼,载着他的崽,做着这世上最平凡的事。   那一刻,他忽然释然了。   就让他们去吧。   配偶好得。   愿意骑自行车的人鱼,可能只有这一条。   ·   海湾集市十分热闹,停机的空间却不多。施洛兰开着小型飞行器占到了机位,一发信息问,白翎居然还慢了一步。   白翎本来把出门当做休闲,不疾不徐的。没想到人鱼比他还悠闲,半路非要停下来,去看别人家探出院墙的仙人掌,还研究是什么品种,怎么能在首都星这地方长两米高。   白翎知道他喜欢植物,便纵容他。人鱼看花,他就面朝大海深呼吸,缓一缓气,似乎这样腿上就没有那么疼了。   这边房子不高,三四层就到顶。以前首都星规划的时候,海湾属于老区,规定了房子的高度不可以超过皇宫和雕塑。所以比起高楼林立,钢筋水泥深不见底的联邦首都,这里的规划显得悠然得多。   也有海洋文明的原因。   人造大陆上人口不算密,住的大多是鸟类。剩下大批的海洋族居民,长期生活在四个海底城市里。他们每逢一三五会网海鲜上岸来卖,其中一个固定集市就在海湾。   白翎他俩戴了容貌改换器。捏一下脖颈旁藏着的按钮,能变换光学显示,让脸换个模样,不会被人认出来。   不过他俩出门还是安排了保镖。白翎看了下执勤表,今天藏在人群里跟着保护的应该是那对粗神经双胞胎,M1和M2。   这里都是平民,治安一向好,白翎身上带了两把枪,其实不怎么需要保护。他进了集市,把那俩小子喊过来,一人给买了咖啡和羊角面包,让他俩吃饱再干活。   M1和M2叼着面包:嘤嘤嘤\^o^/妈咪\^o^/是妈咪的投喂!谢谢司令妈妈!   这俩是雄鸟,信天翁,翅膀子又大又单纯。白翎早已习惯他俩嘤嘤,纯当背景音。   路过冰淇淋店,白翎想起这连锁店他还有贵宾卡。上次人鱼一次性买了五十个蛋筒存里面,还没吃完,今天正好顺路消耗一下。   店名也很喜人,叫「冰鹡鸰」,蛋筒的纸皮上有个黑白圆团子小鸟撅屁股的图案,超可爱。   其实不止冰淇淋店,这种接地气的市场里,大多数店面都极具帝国特色,属于一看就知道老板什么种族的。   比如隔壁的「乌鸫面」,「鹎观主义丧葬用品店」。还有一家叫「鲱常味道」的酱菜店,看店名就感觉有味儿了。   白翎给施洛兰带了个蛋筒,三人站在那吃着。白翎倒是觉得挺自然,施洛兰却是浑身不对劲,偷瞄了眼旁边安静舔冰淇淋的老上司,抖了下。跟特么做邪门梦一样,诡异至极。   解决完冰淇淋,准备买鱼去。忽然一通电话,白翎裤子里终端响了。   是新任的卫生部长。   卫生部长推行医保大半年都没进展。白翎本来准备训他一顿的,高兴两天差点忘了。   正好这会没事,白翎也懒得回皇宫办公厅去见下属,便直接报地点,让对方到自己这里。   卫生部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请问哪里?”   白翎捂着终端,手动降噪,“海湾集市,卖鱼的地方,你来就知道。”   说完挂了,完全不管精英医生家庭出身,有没有怀疑人生。   哪有开会在菜市场的?这对吗?   白翎让施洛兰带着郁沉去逛,反正这俩人在家里都是人夫角色,买菜上面应该不会有分歧吧。   “有没有想吃的?”郁沉语气温柔,轻声问。   “没,”白翎不挑食,下意识否认,可对上人鱼溺爱的眼睛,又认真想了一下,“有海胆吗,我想吃海胆蒸蛋。”   “好。”郁沉记住了。   嘈杂的环境,普通的一句话,上将在旁边过度溺爱,「买,我给崽买十个」。明明不是多么独特的画面,白翎却觉得皮肤下面热热的,似乎有什么要钻出来开花一样。   “怎么了?”施洛兰先去排队,郁沉陪他等一会卫生部长,看他时不时伸手挠腿。   “腿有点痒。”白翎挠了,却感觉挠不到。   “哪里痒?”大庭广众下,郁沉就这么蹲下来看。   白翎脸上有些热,低喃着说,“挠不到的,是……幻痒,我小腿痒。”   可他明明没有小腿的。   忽然,人鱼的手掌攥住他的机械脚踝。在他不存在小腿上,仔仔细细,绕着圈往上轻轻挠。   前方人来人往,白翎背靠着柱子,扭过脸,抬手咬着自己手背,悄悄地发起细密的抖。   等人鱼握了握他的机械膝盖,站起来,白翎后背心已经出了黏黏的汗。   他俩交换了一个隐秘的眼神,什么也没说,却读出两个字。   想做……   但转眼卫生部长就来了。郁沉去找施洛兰,白翎跟人鱼做口型,回见。   白翎是第一次见卫生部长。对方长得端正,不苟言笑的,但是头发颜色太朋克了,上面一撮粉,下面一块果绿,活像个半熟的贵妃芒。   部长叫律久,有轻微洁癖。他西装革履地踩在湿淋淋充满鱼腥味的地板上,感觉自己走在地狱里。   白翎看他额头青筋在跳,好心问了句,“怎么,不习惯吗?”   他语气很随意。但律久心念电转,深深揣测起来———白司令不是普通人,他可是帝国四百年以来第一个omega皇帝。这里看似是一个肮脏的鱼市,实际也是肮脏的菜场……这其应该别有深意!   否则哪有领导人会在这里开会的。   律久仔细观察环境,严谨分析:白司令应该知道他有洁癖,所以故意给他个下马威,敲打敲打他。至于周遭环境……   鱼市地板的肮脏,应该是在暗示医疗系统的腐败。充满臭味的酱菜店,是指点他「将才」手下无弱兵,跟着白司令干,就要有强大的意志。否则就会像酱菜缸里的水母一样,被做成海洋动物的魔芋爽!   吃!掉!   想到这里,他浑身出了冷汗,白司令心思如此深沉,看来他不能再态度暧昧,必须马上表明立场了。   “非常抱歉陛下,小人罪该万死,但请再给我一些时间!只要不出一年,不,半年,我一定会想出办法,让omega抑制剂进医保报销的程序在至少10个星球得到通过。”   “您放心,”他凛然大义道,“凡是系统里有蛀虫的,我们必将消灭;凡是您的命令,我们必将执行!”   “那你打算怎么执行?”白翎问。   律久说:“现在是国家伊始,财政资金不足,没办法覆盖那么多星球。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勒紧裤腰带,抓几十个贪污的院长,砍掉几十个骗钱的医疗项目,会好起来的。请您放心,我必定身先士卒,带头清查!”   白翎心说,这不是挺明白的,之前问你怎么支支吾吾怕得罪人一样不肯表态。   而且,他都没说两句重话,对方怎么这么快就交代了?   白翎哪知道,他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把对方吓破了胆。   听对方说起医疗科研项目,白翎把终端拿出来,投屏在旁边一小块墙上。   “这四个「攻克alpha早泄」的项目给我撤了,还有「提高弱精的试管成功率」这个也取消。物竞天择,老天爷有它的自然法则,我们帝国得尊重。”   “哦还有这个,语焉不详的「细胞再生项目」……这个居然要20亿?够买10架战机了。”   律久连忙说,“细胞再生项目很重要,一旦成功可以造福很多人,这个是有必要保留的。”   “哦?”白翎来了点兴趣,“那你写个报告具体说明一下,晚上之前发我秘书处。”   “是,陛下!”   白翎淡淡地摆摆手,让他走了。   走之前,白翎看到部长长舒了一口气。   莫名其妙,这人干嘛一副危机解除,得救了的表情。   从鱼市回去,白翎说起这事,郁沉笑了:“他可能是害怕你,所以胡思乱想来着。”   白翎:“有什么好怕的,我还能吃了他不成?”   郁沉:“他的种族应该是红颈绿鸠。”   他这边说,那边在开飞行器的施洛兰立马收到关键词,“噢!那个鸽子好吃的!”   “难怪呢。”   白翎恍然大悟,“我说他怎么头发跟火龙果染的一样,原来是热带咕咕啊。我还没吃过那种彩虹色鸽子。”   “好吃的,崽,特别好吃,对了我知道有个地方有卖,我们转道过去吧,也是一道家常隼菜呢。”   “好哦好哦。”   ·   家常隼菜名不虚传,果然比军队食堂的饭更合白翎的胃口。   施洛兰厨艺了得,竟然把一道蜜汁果鸠烧得出神入化,入口爽脆。吃得白翎缠着施洛兰多做几份,打算分给爱吃咕咕的朋友们。   正好萨瓦家离这里不远,白翎便亲自登门。   原以为萨瓦把海因茨扫地出门,会忧郁一阵。结果去了才发现,萨瓦不仅没有失魂落魄,还在享受贵妇般惬意的生活———少爷喊了俩beta高级修爪师,一个给他修脚,一个轻轻吹着他的指头给他涂爪子保护油。   萨瓦脸上敷着面膜,头顶包着白色毛巾。听到白翎来了,坐起来,眼睛上盖着的两片黄瓜掉腿上,被他顺手捡起来吃,边吃边猛嗅:“香鸟!你带的什么这么香?”   “家常隼菜———彩虹鸠肉。”白翎提起来给他看。   “把我爷爷珍藏的好酒拿来!”萨瓦豪爽吩咐新招的管家。   于是两人大下午的又品上了。吃着吃着觉得人不够,还把基德喊过来。   基德也收到了鸠肉,但一个人吃哪有大家一起吃爽。   小鸟法律:食物必须和伙伴分享。   基德随口问萨瓦,“前阵子听说你要找副官,找到了没有?”   “还没,暂时不找了。”萨瓦低头,让技师把养护羽毛的蒸汽罩放在他脑袋上。   基德是指蹼,不像猛禽有弯爪,便没做指甲护理,而是直接变成原型,让技师给他掐羽管。爽得他直眯眼,“怎么不找了?”   “办公室发生了点灵异事件。”   白翎拒绝了技师的服务,探过身子好奇问,“撞鬼了?”   萨瓦头顶冒着袅袅热气,看着跟灵魂飘天了一样。他皱着粗粗的俊眉说:“可能是吧,办公室明明没喊人打扫,但莫名其妙就会变干净。本来我找的那个秘书不太细心,总是不记帮我开窗户,让我有点花粉过敏。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阵子我一回去,空调和窗户都开好了,桌上放着我要的45度热水,抽屉里竟然还有抗过敏药?那抽屉上了锁,密码只有我知道。我看了监控,也没看出端倪,你说,这不是撞鬼是什么?”   白翎听罢,和基德对视一眼,彼此心下了然,已经猜到了什么。   哪来的鬼。   水母鬼吧。   虽然不知道海因茨怎么上去的,但政府大楼那地方,海因茨浸淫许久,搞不好有什么密道能偷进也说不定。   萨瓦是聪明人,不会想不到这点,否则以他的性格,肯定挖地三尺调查了。现在只当个轶事来说,就是主观上不肯承认罢了。   白翎和基德看破不说破,哼哼哈哈附和着过去了。   一转眼已经夜里,秘书处那边打电话,跟白翎说卫生部长的报告已经发来。白翎找萨瓦借了光脑,躺在他家软乎乎的大沙发上抱着看文件。   萨瓦给技师结了钱,因为满意,还发了修爪子的图片在星网上。   他无视后台陡增的点赞回复数,凑到白翎那里,“兄弟看啥呢?「再生项目」,哦原来是这个。”   白翎坐起来,扭头看他,惊讶道:“你知道?”   “知道啊,这研究因为有一部分针对残疾人肢体再生,就从军部这里下发通知,让残疾老兵自愿申请,治疗免费。发通知的事我有经手,所以知道一点。总是是个惠国惠民的好项目。”   白翎听得怔了下,下意识把文件拉到最后,想查看发起人的名字,却发现那一栏的名字是空的。   文件只提到了最早的研究参与人有卓良木。   卓医生。   难道……   白翎把光脑放下,蹭得跳下沙发,穿鞋子出去。   “我去一趟皇宫!兄弟们明天见。”   撂下这句话,他便开着飞行器走了。   转眼到了地方,白翎按下电梯按钮,着急地脚打着拍子。这辈子从来没觉得这个号称帝国最快的电梯速度有这么慢。   到了顶层,他离弦之箭一样冲出去。   腿。我的腿。   如果要做再生实验,肯定需要这个。   打开人鱼经常用来存放食物的冷冻室,冷气扑面而来。白翎大步走进去,抓住一个不锈钢抽屉,往外一拉。   空的。   拿走了吗?   是真的送去实验室了?真的有希望吗,还是鱼觉得冷库里放尸块不好所以转移到其他地方了?   白翎紧张又不敢确定,很怕自己自作多情幻想落空。他从冷冻室出来,犹豫半晌,最终在晚上十点半播通了哈尔的通讯。   皇宫管理严格,如果过去一年间从这里运走了什么东西,肯定要在办公厅留记录。   何况他老公又是那样严谨的人。   打通了。   白翎攥着终端,“喂?哈尔,晚上好,想问你一件事,你能查到皇宫顶层去年有没有运下来什么冷冻品吗,或者食品,很大,腿那么大——”   哈尔点亮床头灯,认真听他说了一会,和缓地笑:“陛下晚上好,关于这个问题,我应该能回答您。虽然皇夫殿下吩咐过,在临床实验全部完成之前,最好不向您透露,免得失望落空。但他也说过,如果您发现了,就直接告诉您。”   “是的,您的腿和其他士兵的残肢一样,被送去了实验室进行细胞培育和骨骼再造了。扫描数据很成功,排异反应也很低。”   “相信过不久,您就可以——”   白翎往外跑,羽毛激动地往后竖着,“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好的消息,哈尔,不打扰你睡觉了,祝你晚安好梦。”   按电梯下去,再补一句,“对了你明早可以晚两个小时上班。”   作为打扰哈尔睡觉的补偿。   一路火花带闪电回到荆棘花路87号。   楼上灯已经熄了。今天的鱼睡得很早。   白翎下午喝了酒,开自动驾驶回来,酒还没醒。现在又得知秘密的消息,激动得酒精上头。他悄默声跑上楼,打开门,从被子下面钻进去,一高兴就拽了皇夫的睡裤低头给他口。   他喉咙口窄,吃得毫无章法,全凭兴致高。感觉牙龈被顶到了就往里挪挪,往喉咙里吞咽,吮得津津有味的,还顺带玩了两把蛋。好鱼,大好鱼,给隼买腿!小伊说要给钱给他换腿,结果没换成,大伊还偷偷惦记着买腿,长情鱼,爱鱼!   他跟个捡了好骨头的小狗似的,兴奋得好想叼着骨头跑几个圈,不小心咬到了都不知道。兴奋过头就把自己搞到干呕,最后嘴巴都酸了,口一半累得睡着了,就那么含着趴在那迷迷糊糊睡过去。   做梦自己吃了根大法棍,包装袋上贴了变异的戈尔贡商标:一个长着蛇头发的长发男妖人鱼,脸上还带着迷之微笑。   片刻后,郁沉从梦中醒来,默默坐起来。   指骨修长的手,掀开被子往下看了眼,默然。鸟睡得好香,跟含了奶嘴一样。   郁沉觉得可爱又好笑,无奈地揉了把他的头发,把人抱起来去冲洗。   等回来的时候,白翎下意识胳膊抱着他,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脖子,喃喃着,郁沉,郁沉……你明天八点叫我起来……   郁沉俯下身,低声在他耳边温柔至极地答应了声,“好。”   然后起身,去浴室解决自己去了。   还挺着。   白翎在长久持续的浴室水声中沉沉入睡。   第二天早上八点,听话懂事的人夫,用新鲜的大法棍把熟睡中的bird弄醒。   人夫一边撑在上面,一边优雅温柔说着「早上好,Morning call service」,简直服务到家,甚至服务过头了。   白翎闭着眼:是鱼技师,我在做梦?   再睡会……睁眼,眨眼,闭眼,被湿淋淋沾了沙棘汁的法棍捅醒。   他重新睁开眼睛,对着人鱼年轻的脸看了会。有一刹那,它与那条固执的小鱼苗重合了。   他内心嘿嘿了声,感觉心底热滔滔的,皮肤下似乎又有什么要破土而出得开花。   他挠了又挠,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但缓缓地,他常年在战壕里滚打的人生经验,让他想起一件事。   伤口在受冻时不会有知觉,只有在温暖的地方,才会发痒。   郁沉观察着他的表情,停下来,“宝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白翎灰眸惺忪,坦诚地在他耳边小声絮叨:“我痒。”   抱住人鱼的公狗腰。   呢喃,“请您用力帮我「挠挠」。”   作者有话说   【摊手】来啦,鸟腿的秘密制作,280章有提到哒 第306章奇怪的我   在亲爹家过了三天清闲日子,白翎搬回了皇宫。倒不是上将不欢迎,而是人鱼整天背后灵一样跟着白翎,弄得施洛兰看着就来气。   可偏偏白翎还不怎么管。施洛兰这边抗议,白翎那边打圆场,说人鱼也挺可怜的,他都放下身段喊您岳父了,您让让他吧。   所谓老人不合,多是子女无德,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不过白翎虽然走了,却把心爱的大梨子果子杯留下,放在施洛兰家,代表以后他还会回来小住。   可能就像萨瓦说的,杀敌最凶残的是白翎,最有人情味的也是他。只要不涉及原则性问题,白翎多多少少都会照顾情绪。   回到皇宫也没闲着,紧接着是六国会议闭幕式。各国首脑像小学生排毕业照一样,论资排辈排排站,面对镜头微笑拍照,之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开会也不是没有成效,好歹从之前的「战略伙伴关系」口头上升级成了「全方位战略伙伴关系」。大家可以毫无芥蒂地搞资源交换了。   开了一周会大家都累,想回国的已经早早报备去了机场。白翎礼节性送了送,转身却碰上了岚旗。   白翎要送他,岚旗却说不用,继而看着白翎身后的护卫,眼神欲言又止。   这是有事要私下说啊。   白翎便把他请回去,晚上找了个时间,约到来宾下榻的酒店行政酒廊见面。   周围已清场,留下最好的窗边位置。高层夜景宜人,下面荧荧点点的灯光灿若星河,明明是俯瞰大地,却仿佛仰望星空一般。   两人落座,白翎也不看送来的酒单,浅笑着问,“龙舌兰还是雪莉酒?”   龙舌兰和雪莉酒,看似都是佐餐酒,其实一个是激进主动的烈酒,一个是文雅保守的葡萄酒,风格大有不同。   如果选了雪莉酒,就代表接下来的谈话内容偏保守,少不了要客套几番,把本国以往的立场拿出来。   岚旗想想金枪鱼国面临的危机,已经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哪还有转圜,再客套,敌国都要打进国境线了,“陈年龙舌兰,越烈越好。”   岚旗是金枪鱼国王的私生子,他家老头活太久,把自己儿子女儿都熬死了,最后才想起他,把他找回去当王子。他从小跟着舅舅家在帝国长大,对这家酒店的特调酒也有涉猎———他喝不惯。   可看对面,白翎捏着玻璃酒杯,慢悠悠品着,时不时从酒杯上方打量他一眼。那眼神既淡然又闲适,雌性猎食者打量食物一样,无形压迫中将他锁在原地。   配这佐餐酒,真是辣得咋舌。   岚旗喉结上下滑动,心里起了莫名的痒。他低眉垂言,乖乖牌似的喊了声「陛下」,哪还有当年在机甲竞技赛当金主少爷时跋扈的样子。   现在的金主另有其人。   “陛下……我想请您行个方便。”   白翎问:“哪方面。”   岚旗垂下眼:“军火上的。不知道您有没有听闻,我们和偶蹄目国近年来关系不佳,他们那里传教传疯了,还想到我这里传。我们不干,对方竟然打着我们迫害宗教的幌子,要来讨伐我们,打宗教战争。”   说着,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白陛下,25世纪了,他们要打宗教战争,您说这不搞笑呢。”   白翎转了转手里的杯子,冷凝水珠蜿蜒而下,流到他手指上,落下一抹冷艳的白。他轻描淡写:“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宗教战争。只有土地战争,利益战争。”   想抢你的土地和资源,没有借口也要找到借口。接下来要比谁手上有弹药,谁更心狠能撑下去。   放弃幻想,做好长期斗争的打算,否则便是死路一条。   岚旗所说的情况,白翎确实有耳闻,但没怎么太过关注。因为在他看来,这是迟早的事。   虽然他付出大代价,把地球人扶持的电子佛教赶出了帝国,但地球势力可不止帝国一家。早先去星际盟开会就看出来了,联邦和偶蹄目国都被渗透得不轻。   联邦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国内弄什么佛母如火如荼,但耐不住地广人多,底子厚,一时半会还爆发不出大规模冲突。   但偶蹄目牛羊国不一样,一个星球一片大陆,宗教传播极为方便。加上顶层腐败,早早便为了利益跪了,现在弄成政教合一国家,属于教团指哪他们就打哪,彻底开倒车。   教团在帝国踢到了铁板,急于找新的国家来吸血,如此盯上了金枪鱼国———这也难怪,金枪鱼国小是小,但全民皆商,出了名的富裕。要是能吃下这块大肉,便能弥补之前的损失。   想到这里,白翎眸色微深。不知道岑庚泓真死假死,万一那渣滓保留了意识,又从地球服务器上传送一份,不就又复活了吗。   真是打不死的蟑螂。   看来,地球那地方,他还真得带兵回去一趟。不把蟑螂老巢给烧了,星际盟没法消停。   “所以您看,能否售卖给我们一些军舰和武器。我们问了联邦,但联邦开的价太贵了,想看看您这边有没有多余的产能。只要价格不是太过分,我们可以这个月底到账!”   “一些是多少?”白翎问。   岚旗略微紧张地回忆着之前国防大臣上报的数目,“至少2万台机甲,20架攻击舰,10架护卫舰,还有弹药——”   白翎听着,忽然拿起终端。   岚旗看着他有些不解,不知道他打给谁。   白翎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听到那边通了,一边放终端在耳边,一边随手拨弄着餐厅给餐布打的蝴蝶结,“喂,是我,你有空吗,过来一下。”   两人交流效率很高。交谈短暂,很快便挂了。   岚旗问:“霍部长要来吗?”   “不是霍部长。”白翎把终端压在餐巾上,刀叉捏在手里,开始享用热气腾腾又肥美的牛排,“你不是要买军火吗,我把管事的给你喊来了,报价你跟他谈吧。”   岚旗马上说:“那我请谈判专家上来。”   “不用。”   白翎打断,轻挑起眉, “你态度好点,我在这,他不会为难你的。”   岚旗只以为来的是戈尔贡设计局的高层,便把心放下。却没想到过了一会,姿容雍容的男人拉开座椅,优雅落座。   “白司令好兴致,撇下我和外面的小王子共进晚餐。”   “这不是喊你来了嘛。”白翎笑道,“免得你查我岗。”   说着手垂到桌下,不动声色手指伸到鱼袖口里,在郁沉小臂写,【老王子】   被一下子捉住手,磨擦着捏了捏,惩罚坏鸟。   白翎把他叫过来陪自己,心里爽着,端起酒杯喝一口掩饰表情。   岚旗看不到他俩桌下的小动作,谨慎地打招呼。他怕死了,他可没忘记自己以前当着伊苏帕莱索的面跟白翎示好,谁知道这男人是那个老头啊!否则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不过看起来伊苏帕莱索心情不错,似乎没有翻旧账的意思,来了就是干正事的,开门见山谈起报价。   岚旗说:“你们可以先开价格,看离我们的心理预期远不远。”   白翎仿佛真不管这事一样,自顾自品着米其林三星级别的菜。味道还行,就是量太少。   忽然,手心在下面被抓住,比他更粗的手指,在他掌心划:一千?   白翎不动声色,抓了抓他手指,写下:太低。   鱼手指回:四千?   白翎:再高点。   郁沉意外地看他一眼,白翎扬扬眉,示意他随意发挥。   郁沉对岚旗说:“六千亿。”   “这也太高了!”   岚旗显然惊了一跳。在他已经明示自己不买联邦是因为报价太贵之后,他完全没想到帝国开的价格比联邦还高一千亿。   “联邦才开五千亿,帝国比联邦还高,未免狮子大开口。还是说,您是先报价,再等我们商量砍价呢?”   “不,”郁沉好整以暇地端坐,“这就是最终价格,少一个星际币,我们都不卖。”   他态度强硬,让岚旗深深换了好几口气来消化。太离谱了,这个价格超出心理预期两倍,要是真答应,那不成冤大头了。   岚旗转向白翎,试图打感情牌,“白陛下,两年前您的人员需要转移,是我让手下的客船帮您载人,躲过了当局的搜查。您当时说,我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您帮忙,您现在能稍微兑现一下承诺吗?”   白翎抬起雪灰的眼,神情淡然,“我现在就是在帮你。”   “可是这报价——”   “岚旗,”白翎放下刀叉,像是没什么耐心,笑了下,“明人不说暗话,你会私下找上帝国,不就是因为不敢买联邦的武器吗。”   岚旗呼吸一窒,眼神无意识躲了下,又很快逼自己转回来解释:“没有那种事。”   “哦?”白翎慢条斯理,一项一项跟他拆开道,“据我所知,联邦要价一向如此,你方过去五十年购买的次数并不少。而且帝国的武器制式和联邦不同,你现役军队里都是联邦货,当然要买配套的联邦货,现在却舍近求远来买我帝国的东西,这要不是联邦货出了问题,就是你们怕了。”   他沉静的眼,逼视着岚旗,“怕打仗的时候联邦偏袒偶蹄目国,悄摸摸远程操控,把你们的军机和机甲锁了,是不是?”   在他极有压迫力的注视下,岚旗心砰砰直跳。白翎是怎么了解情况的,难道有间谍泄露?不对,不可能,他带的人员都经过多轮脑部测试,绝对忠诚。那就只能是白翎自己凭借经验猜出来的。   白翎猜的不错,而且两种都猜对了。联邦货确实出现了问题,它不是打算要锁他们机子,而是已经锁了。   联邦和偶蹄目国的关系更紧密。现在两国要打,联邦根本没打算帮着他们。不仅远程锁了他们的机甲,还不要脸地派人来说,只要给两千亿,就可以解锁机子。   这不就是纯敲诈吗!?   而且联邦的管理很混乱,国防部专员要吃回扣,还弄小动作给他们翻新机,坏了就说他们驾驶员功夫不到家,实在恶心人。   所以就算联邦愿意继续卖武器,岚旗也不肯付账。他想起自己跟白翎有点交情,索性劝说国防部长,改为买帝国的武器。   但没想到帝国这边又乱要价。岚旗一时间焦头烂额,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管怎样,帝国的报价实在是超出我们预期。如果五千亿的话,我倒是还可以和大臣商量一下。何况,”岚旗看了他们一眼,“帝国武器成本应该远低于这个价吧。”   “是啊。”白翎往后靠着,手臂搭在旁边椅背上,淡定地承认,“成本价很低,两千亿就行,多的三千亿你是给帝国交的保护费,我以为外交大臣教你这个了。”   买武器可不是单纯做买卖,而是站队。买了帝国的军火,那就是给帝国交投名状,帝国要为了你跟你敌国撕破脸的———这个代价,你总得掏钱吧。   “白司令,我以为我们有交情……”岚旗说。   “我是与你有交情,不是和你的国家。”白翎平静地瞧着他,笑了笑,“你现在能平等地坐在我对面,占用我的晚饭时间跟我私人谈话,这就是交情。”   “但你的国家和我的国家谈合作,这是利益。”   “你想好,你是代表你自己,还是代表你的国家。”   岚旗当了半辈子公子哥,掺和政治上的事才是这两年。何况他平时又有大臣辅佐,只需要他出面签个字,哪曾碰上过这么难堪的场面。他一下子红了脸,感觉仿佛被强势的雌性数落了,很羞耻,但也让人刺激得脚趾蜷缩。   “还是别为难我们小王子了,”郁沉温和地打圆场,轻瞥一眼年轻的alpha,“他在国家里说了不算数。”   岚旗张口结舌,脸红得冲口而出,“算数的!”   白翎扬起眉,像是在征求郁沉意见,“真不让为难?”   “你们有交情。”郁沉笑着强调。   白翎喝光了最后一口酒,眼睛也不看,似乎不管了,“行吧,你们AA相护,那你给他放水,别太狠就行。”   郁沉偏转头面对岚旗,真是一副良家海洋族好哥哥的模样。特别他现在是短发,看着年轻,笑起来更有一派细致的温雅。   “好了,现在我暂时当家,两千亿如何,给你成本价。”   岚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真的吗?”   “真的。”郁沉真诚地点头,“不过这样做账不好做,让其他国家知道了也不好,影响我们以后对外报价。所以也麻烦你跟我们行个方便。”   岚旗马上答应,生怕他后悔,“这是当然,有什么要求您可以提。”   郁沉微微一笑,“就说我们促成合作关系,你们金枪鱼国在帝国开的客运航线,港口,转运站等土地,所有收归帝国国有。”   白翎内心嘶一声,真狠。原来在这等着人家呢。   那些航线可不是普通航线。除了专属航线,还包括各个星球建立起来的客运航空港口,整体造价远超四千亿。   不过那些港口很多都老化了,继续运营也需要投入大笔资金,金枪鱼国本来就有打包转手给他国的想法。   当然,公开卖的话,肯定连着公司卖,最少五六千亿了。   岚旗觉得这件事他还是从长计议比较好,至少要回去和老头商量一下。   这时,白翎跟着打配合,突然故作不爽,“要航线干嘛,那东西本来就在帝国境内,抢回来就是。”   岚旗一惊,手心出汗。   好在伊苏帕莱索笑着劝道,“也不是不行,但这样我们的小王子回去不好交代吧。”   岚旗头皮发麻,想起白翎之前战时的传说,什么人头塔,什么屠城。比起那些,抢港口对白翎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他要是现在不答应,回头不仅航线没了,连便宜的军火也没了。回国真得跪下面壁思过。   他连忙对伊苏帕莱索点头:“感谢您帮忙斡旋,条件我答应!”   白翎似乎觉着没趣,拿着外套便走了。   伊苏帕莱索本人倒是挺和善的,留下来跟他交代了好几句,“你把等在下面的外交大臣和国防大臣喊着,先签个协议。明天我把采购目录给你们勾选,都是些好货。”   人鱼微笑着,“如果你需要型号建议,我也可以提供,免收咨询费。”   他人还怪好的?   岚旗今天算是刷新了对伊苏帕莱索的认识。跟传闻中完全不一样……跟他上次见那个富商模样的控场alpha,也不一样。   但总而言之好像是个难得的好人。   等他回去和经验老道的外交大臣一说,大臣心里直打鼓。   庶王子啊庶王子,你这把是被人家夫夫俩一唱一和给联手玩了,还乐呢。人家吃的不是肥牛排,是你这块肥金枪鱼。   把他们国当海洋大肥猪榨油水呢。   星际恶人夫夫!   另一边,回到皇宫,白翎往真皮大沙发上一躺,感觉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航线和空港都收归国有了,挺好,免得以后再有什么外来资本势力控制国家命脉。   而且武器卖两千亿也不亏。   什么两千亿成本,他骗岚旗的,真实成本五百亿差不多。   多赚的钱正好充国库,分给卫生部一些,分给教育部一些,分给失业居民一些,帝国又能稳稳运转一年。   他翻了个身,感觉浑身酸痛,心里不禁感叹着,治理国家特么的比打仗还累。   跟玩经营游戏一样,得不停地赚钱补窟窿。打仗好歹打到终点就胜利了,运营国家可是无穷无尽,根本没有结束的那天。   也难怪人鱼当皇帝都当烦了,时不时要发展点小爱好,养养花,操操鸟,发泄发泄情绪。   说起发泄情绪,白翎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   郁沉是不是开会前答应他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了。算了。   反正这人一向言而有信,不问他,他也会兑现的。   就是这么有安全感。   没过一会郁沉过来把他捞起来,抱到怀里拍了拍,轻声在他耳边问,“知道了?”   白翎摸不着头脑,“什么知道了?”   “腿。”   “噢你说这事,”白翎上去啃他喉结,轻咬一口,“嗯哼,我知道了。话说你怎么知道我知道的,我副官跟你通风报信了?”   “你副官对你绝对忠诚,这一点放心。我是看冷库有出入记录,猜得。”   “唉。”白翎又躺下了,面朝着沙发背把自己埋进去,跟鸵鸟一样。   “叹什么气?”郁沉坐在他身边。   “没什么,就是想到不能今天就装腿,有点失落。”   兴奋过头却得不到满足是会这样的。好像面前一直吊着根萝卜却咬不到,很熬人。   郁沉知道他脾性,雷厉风行风风火火的,懒得等待。好处是行动力强,坏处是有不可抗力因素挡在前面时,会急得焦虑。   郁沉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正常人遇到治愈残疾的机会,都会期待又焦虑。所以他之前考虑再三,没有告诉白翎。   不过现在知道也不算什么坏事,宝贝心情不好,他哄着就是。   何况腿不是一时半会能装上的。白翎现在这个身体状况可能撑不过恢复期,所以得好好养,加紧养着。   调整到巅峰状态,移植腿时的并发症才会少。   郁沉的意思是不要着急,万事慢慢来,“反正腿放在培养箱里,不会自己逃跑。”   白翎埋在沙发里,腿搭在郁沉怀里,有点无赖似的哼唧,“那万一跑了呢。”   “不会的,十来道大门锁着,插翅难逃。”郁沉好笑。   “这么可怜,那我能不能去看看它?”白翎从沙发里冒出头,发丝乱乱的,面无表情。   “不好吧,里面是无菌室。”   “噢。”白翎又把头埋了回去。   他也只有在郁沉面前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闹小情绪。出了这个门,他一向是冷漠扑克脸,身上的血腥戾气能把路边的鸽子吓昏。   郁沉爱看他的小情绪,把他从沙发里挖了出来,给他抹抹脸,把碎发拨弄到一边,然后低头上瘾似的亲一口。每当这时候,他都忍不住想舔他的生殖腔,把宝贝的冷脸舔到凄惨哭出来。   “对了,我旧腿呢?”白翎忽然想起来。   “怎么了?”   “旧腿拿来打样的,打完了应该没用了吧,能不能还我,我留个纪念。”白翎合理提出要求。   把变成尸块的断腿拿回来,他也不觉得瘆人。   军队里以往就有这样的传统,要是士兵踩到地雷,被炸断手脚,还能当场找到断肢的话,就包在破布里拿回来,等有空了给它举行一个小小的葬礼。代表着它已经代替士兵死去了,葬礼骗过了死神,士兵以后能好好活到老。   完全不讲究什么晦气不晦气。   白翎只是随口一说,说完那天晚上便睡下,第二天都忘了。谁曾想过了一周,人鱼真的给他要回来了。   不仅把断腿要回来,还要来了一张新腿的照片。郁沉手插在口袋里,轻描淡写地递过去,“你的腿还在长肉,暂时还不能看,但我托他们给我拍了张照片。宝贝拿着,跟你的新腿先隔空培养一下感情。”   还真是予取予求的。什么破烂要求他都当回事。   “爱死你了!”白翎把照片揣着,抱住装旧腿的冷藏盒子,跟抱着花束一样,连着一块又去抱人鱼。   郁沉一点不芥蒂,把白翎连着他的尸块腿一起搂着,低头时碧眼温存,“喊我什么?”   “老公!”   “再喊一声。”   “老公老公。”   鱼骄傲了,鱼又摇尾巴了。   之后白翎把腿放回了冷库。他静静凝视着这条已经冻得发青发紫,恐怖又硬邦邦的腿,心里的震颤慢慢平复了。   曾经这是他最大的创伤和疼痛,是碰都不能碰的地方。只要看到这条断腿,他就情绪恐慌甚至胃部痉挛反胃。   他知道自己永远也忘不掉。   有些创伤是会伴随一生的,暂时忘记了,或者有几年都忘记了,以为自己好了。但是在某个平凡的夜里,它就那么毫无征兆地跳进脑子里,占据你的一切思维,让你做梦都甩不开,冷汗涔涔焦虑地沉浸其中,泥足深陷。   但他现在可以稍微平静地接受了。   虽然他清楚,自己的平静,稳定,正常,都只不过是覆盖在疯癫之上的假象。可是有人鱼这个怪东西在,他好像便能接受奇怪的自己了。   刚刚他说,他想切下来一块肉,给腿举办一个小小的葬礼。   很奇怪吧。很诡异吧。   但是人鱼说,“那很好,你可以邀请我参加吗?我特别想跟你一起布置。”   天啊,他真好。就这么简单顺理成章地接受了我的奇怪。   于是四月份的一天,他们轮休。人鱼郑重地穿上了那身黑色丧服,戴上面纱,把切下来的一块大腿肉,放在他亲手做的黑色小棺材里。   白翎跟在旁边好高兴。   仿佛看着前世的人鱼捡拾遗骨,亲自给他送葬一样。   作者有话说   【摊手】来啦,这段时间状态不太好,身体各种疼痛,缓解一下就来更新啦   【狗头】下一段是你们懂的,之前说的丧服那啥 第307章宝贝理解就好   举行仪式的地方在海神殿。   海神殿这地方,白翎从来没去过,一方面是离得远,另一方面作为无神论者,他对宗教场所不太感兴趣。   他只大概有个印象,海神殿是皇家场所,往前倒四百年,什么皇室婚丧嫁娶之类的都在这办。   而且海神殿地下有大理石墓地,看守严密。   既然白翎要安葬自己的腿肉,肯定不能随便找个公墓———就算他肯,人鱼也不肯,人鱼会说「万一无人看管被猫叼走了怎么办」。   白翎拗不过人鱼,也没法说服这老东西,世界上并不存在那种怪力猫,能把棺材板刨起来,亮着绿眼睛叼起一块腐肉就跑。   他只能多嘱咐两句,“仪式越简单越好,别花太多钱,最好控制在万元以下。”   郁沉眼眸微垂,微笑答应道,“这个好办。”   白翎一看他笑,心里有些发毛,不知道他鱼鳔里又在酝酿什么坏水。   可仔细想想,葬礼能弄出什么幺蛾子。肯定是竖块墓碑,插两朵花,摆上爱吃的小肉干便圆满了———他以前就是这么给战友竖坟的。   然而事实证明,草根出身的皇帝容易对上层生活缺乏想象力。白翎布置葬礼的任务全权托管给郁沉,他自己忙外交去了。等他回过头来看,郁沉直接按照古典仪式给他来了个大全套,规格都弄到海神殿去了。   眼看阵仗有愈来愈大的趋势,白翎赶紧叫停,“可以了可以差不多得了,对了,把这个八架海马车拉棺材的项目取消掉,太夸张了。”   郁沉安然道:“不费钱,有赞助商的。”   白翎狐疑:“赞助商,谁?”   他看过去,郁沉搭起鱼尾幻化的长腿,向后靠进椅背,好整以暇地望着他,勾起唇角,“你希望是谁?”   白翎:“……”   有种如果答案不是「你」这个字,对方就会立即扑过来撕咬的错觉。   白翎又看了眼其他流程,从下午两点开始安排得满满当当,晚上还有不明仪式。之所以说不明,是因为上面语焉不详,用「详情可咨询主办人」一句带过。   白翎指着那项,咨询主办鱼,“这上面画了个小水滴,是什么仪式?”   郁沉看他一眼,笑而不答,“你不是深刻学习过《皇室婚姻法》吗,应该知道。”   白翎:?   白翎:“我只学习过篡位部分。”   人鱼放下腿起身靠近。他低俯身躯,长到肩头的金发掠擦过白翎的脸侧,让呼吸一下子近得清晰可闻,在隼耳畔轻声调笑:“那你学得很好。”   白翎气息跟着乱了一瞬,被人鱼顺势从指间抽走了流程表。   “还给我。”   白翎刚要伸手夺回来,被郁沉仗着身高手一扬,躲过了。这优雅的老alpha,安抚似的说,“宝贝别担心,我又不会害你。”   白翎内心冷嗤:难说。   是不会害我,但会变着法搞我。   这时,人鱼拽了他一下,强势有力的手臂穿过他腰侧,把他揽进自己胸膛,另一手捏上他的下颌,凝神端详着他有些错愕的脸。   那审视的眼神,怜爱得堪称虔诚。仿佛在看自己亲手雕刻的心血艺术品,最后一言不发地靠近,把冰凉的嘴唇,在他滚烫的脸颊上印了一下。   白翎发誓自己是很愿意和人鱼亲近的。但对方这种时不时突发的强制,还是让他有些恐慌和紧张。   紧张得下意识摸了下兜。   有套。   好的,这老混蛋要发疯就给他套上,防止一根变两根。   可人鱼似乎没有突发奇想侵犯他的意思。或者说,目前并不满足于身体上的进犯。   人鱼双手把他拥紧了,紧得像要勒进肋骨里,轻微歪过头,在他耳边礼貌而请求似的说:“其他权力你都可以夺走,唯独这件事,你要让让我。”   动作强势把人锁在怀里的是他,言辞婉转的也是他。   白翎被他弄得脸红心跳,偶尔来这么一次还挺刺激的,别过眼去嗫嚅着,“让……什么?我不都让你随便来了……”   “关于葬礼。”人鱼微凉苍白的指节,在他年轻的脸侧轻轻上下摩挲,“我知道你不想弄得太兴师动众,但请你体谅,我实在有这个需求。”   “什么需求?”白翎转过来看他。   人鱼贴着他的耳廓,缓慢黏冷地倾诉,“为你举办葬礼,亲眼看着你跟我葬在一起的需求。我一直想着这个呢。”   妈的,神经病。   谁家好人喜欢和老婆举行葬礼啊,结婚玩够了开始玩上坟了是吧。   白翎实在搞不懂他们海洋族的癖好,只觉得脸上温度在不断上升。烫得人鱼已经不满足于摸他脸,而是直接把整个鼻梁埋进他颈窝,悄无声息地开始舔他颤动的脖颈。   他声带也在颤,“跟我葬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你别跟我的腿肉殉情啊,我警告你。”   “不舍得了?”人鱼转动绿眼,略带揶揄。   “废话!”白翎被他撩得脊椎一阵颤麻,推了推他饱满的胸肌。   “那让我的小指头陪陪你,好吗?”人鱼轻柔的嗓音在耳边慢慢缓缓,湿冷得要揉进他的皮肤里,渗透进狭窄发酸的骨头缝,“你应该还记得我的小指头,你亲口吞过,吮过它,还喝了泡过它的牛奶……宝贝,你真善良。”   白翎听着他的话,情不自禁一下子打了个冷颤。   “我本来应该把断肢装回手上,但后来我想,以后不会有人像你一样对我好了。这根手指太有纪念意义,我要留下来,日日看,夜夜闻,上面还有你腔液的味道……”   我擦,这个变态……好不容易给他捡回来的手指头不要,居然留下来,自己重新长了一根。   白翎就说他明明把鱼苗救了,这家伙怎么还是喜欢阴暗舔舐。   原来是……都是牛奶的错!   “我一直都留着,等着你回来。本来想把骨头磨成粉给你补补钙的。但现在你要葬腿,那太好了,带着我一起安葬吧。”   恐怖的不是他话语的内容,而是他语气里的热忱和真挚。仿佛他真的期盼已久,想要跟白翎一起尘归尘,土归土。   白翎心里骂着大怪物变态,可是脑海里回旋的却是那句话,「带我一起」。   好像白翎说个「不」,就是不带他,要抛弃他一样。   “翎。”人鱼脸颊蹭着他额头,在下边用小腿勾缠他的机械膝盖。   白翎脸涨得通红,明明知道这都是阴谋诡计,是怪鱼故意示弱骗他上钩。但他就是很吃这口,完全招架不住。   “好吧。”白翎吭吭唧唧了一句。   “嗯?”人鱼抬起头。   白翎扭过脸,又羞又耻得豁出去道,“满足你我满足你还不行吗,不就是活着的时候办葬礼还要把过程弄得像结婚,跟你配冥婚,本人和本人的骨灰都同意了!”   这可太可爱了。可爱鸟,可爱骨灰!   郁沉低声笑着说,“谢谢宝贝理解。”   这事有白翎首肯,算是完成了90%。虽然白翎还是怀疑其中有什么猫腻,但他既然敢跟鬼睡一张床,就不怕鬼惦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塌下来你天王老子自己顶去吧。   事后白翎还找到《皇室婚姻法》,随意看了几眼,只看到说那个小水滴形状是「孟夏节」的代表符号。   他一看「孟夏节」,感觉有点耳熟但是印象里又没过过这个节。一查才知道,以前初中历史课本上提到过,这是帝国传统节日,只有在国家设立皇后的时候才会大规模庆祝。   属于新帝国成立后承诺给民众的法定节假日之一。   节日是四月最后一个星期三,连着后面放假五天,不调休。   它寓意挺好,因为是春末初夏时节,鸟类育雏,鱼类产卵的季节,便带了祈祷物资丰饶的企望。   可能是郁沉考虑到,白翎前世死亡的祭日是四月底,孟夏节也是四月底,就把两个日子放一块过了。这样不仅能节省经费,还能避免短时间内举行两个仪式让民众诟病,符合一切从简的要求。   白翎回头一想,怪不得这条鱼答应少花钱答应得那么快,原来是一块儿顺带办了。   这下他心安多了,毕竟他最怕的就是国家因为他的私事劳民伤财。何况大小事一起办也不算开先例,以前还有总统过生日花十个亿阅兵呢。   白翎给郁沉发了条消息:“我查过《皇室法》了,不就是孟夏节嘛,小意思。”   郁沉给他温柔回了个,“好的,宝贝理解就好。”   ·   四月最后一个星期三,仪式当天,皇室官方开启了全国新闻直播。   星网上一片红旗招展,兴奋沸腾,热搜词条一个接一个:   #连休五天就这个爽!!!#   #孟夏节仪式今晚在海神殿酣战淋漓#   #帝后今日OOTD#   随手点进去第二个,底下一群人不明所以:   【「酣战淋漓」是什么鬼,谁起的词条名,这么严肃的节日就应该用官方一些的词】   楼下「嘿嘿嘿」着回复:   【对不起姐妹这个真正经不了,你是不是不了解咱们帝国传统】   对面惊了:【什么传统,没听过啊,仔细说来听听】   马上就有专业人士出来答疑解难:   【(扶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睿智亮光)我是学人类学的这个我知道。孟夏节的古老传统,是只有在同时满足「帝国拥有帝后」,「帝后年轻能干」,「帝后感情甚好」的三个大条件之下才能开启的隐藏的节目!那就是——】   【为了祈祷国家风调雨顺,物产丰饶,帝后必须在圣坛上狠狠交-配然后把种子满满得撒向大海!】   【(呆滞.jpg)等等兄弟,你说的这个「种子」是正经种子吗】   【那当然不正经,我是那种不搞黄只会浪费大家时间的人吗?】   【啊?啊啊啊啊?你的意思是他俩要在神圣肃穆的大教堂里do三天三夜然后灌满……不是,我们帝国什么时候有的这种传统啊】   有年纪大一些的网友出来回复:   【很正常啊,你们年纪小没听过而已,我们小时候书上学过,这是专门用来测试帝后彼此忠诚度的。(摊手.jpg)毕竟开国人鱼皇帝很不喜欢没有感情的政治联姻,他搞这个节的意思很糙很直白:后面当皇帝的小崽,你要是跟你老婆/老公感情差到不愿意睡在一张床上,也别一起治国了。否则这么没信任度迟早要出事的】   【而且祈祷丰收要「交欢」,「撒种子」也挺常见,古代地球东西方文明都有类似的习俗,算是原始生殖崇拜吧。拉美西斯二世还得公开站在尼罗河旁边,朝里面撸呢,当了皇帝这点都豁不出去还谈什么为民奉献啊】   帝国的年轻网民们都惊呆了。什么大型国家意志服从性测试!妈耶这个皇帝还真不是谁都能当的。   不过从国家的层面细想想,这确实是重要的仪式。别的不说,验证帝后感情,增强民众信心,增加传统文化的认同感肯定是大有益处的。   总而言之,这属于庄重严肃的「为国献身」。   看到这里,网友们都不禁肃然起敬,纷纷动起小手,转发到小群里,配上十来个【黄心】【黄心】。   同时长吁短促一番,仪式是秘密举行的,居然不能全程直播。   说真的,好想变成海神殿的柱子,进去偷看一番啊,绝对爽死了!   作者有话说   关于祈祷丰收要「在野地里翻滚并且撒种子」的仪式,是一种人与自然交感的传递。中国古代《周礼》里有记载「仲春之会」,青年男女可以自由寻求爱侣,互相满足。古代欧洲和中美洲也有类似祭司要求种植者在玉米地里翻滚,来带动植物生长开花的习俗。   总之其实不奇怪啦,他们帝国海洋族文明是比较原始狂放的(菜狗) 第308章【增】鳏夫   正说着,中央新闻台的画面一转,对上了开启的舱门。   星际的斯坦尼康摄影稳定器,不知道更迭了多少代,系统运算稳得出奇。但当镜头对准帝国如今的最高权力者,依旧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下。   摄影师如饥似渴地盯住取景器。他屏住呼吸,仿佛在捕捉焦灼大地上鹰王降落的场景。   这是他与在场观众,生平第一次看到白色形制的君主礼袍。   与其他世俗国王,长到拖地御礼袍不同,白翎陛下的服饰更加简洁流畅。既没有浮华的深红色天鹅绒,也没有貂皮滚边和重到需要两排八个人托举的金色拖尾,而是廓形修长的外袍加内衬的款式。   重不在宝石裘皮,而在剪裁利落。颜色纯白冷淡,但哑光的绸缎质感,隐隐透出光泽感。   迎着阳光,会发现长袍下摆的藤蔓花暗纹,其中游弋着鸟与鱼,代表帝国最主要的两大种族。   一般情况下,君主礼袍都有严格的形制,在此基础上再进行个人化的修改。不得不说,这次设计师的心血绝对是按吨算的,比照着白翎的经历和气质,尺度拿捏得刚刚好———知道太重太华丽的不称他,而他那副桀骜秉直的身骨,才是最应该表达的东西。   年轻的君主走过地毯,单侧右肩固定着长披风,长度将将及踝,使他行走有力而轻便。但当海风吹起,翻起素色披风的内里,却是一片炽滔滔的鲜红。   众人眼球发烫,情不自禁联想起血战归来的古罗马将领,进城前为不吓到百姓,把沾满血的披风翻过来穿的情景。   把纯洁和牺牲对外。把痛苦和流血对内,留给自己。   这就是白翎。   海神殿的主教恭敬地迎接。   平时也是德高望重活了百来年的人。但此刻站在白翎身旁,眼见就落了气势上的下风。   观众们不禁感叹,果然实战派还是比宗教领袖压迫感强太多。   主教屈膝亲吻完白翎戴着手套的手指,继续向他身后郑重行礼。随着镜头移动,众人这才看到后面如影随形的男人。   屏幕后,正在观看的夜莺兴奋大叫:“——太好了是丧服皇夫复刻!”   帝国礼制对服饰色调是有说头的。牺牲者穿白,殉道者着黑。   前者是英雄冲锋陷阵,受伤了能尽快找到白衣洇血的地方救治,再次上战场。后者则是自愿殉死,黑衣是为了不让血的颜色透出来,沉默腐败化为养料。   先皇伊苏帕莱索,或者现任皇夫戴着面纱,低调无声,不喧宾夺主。   虽然他的容颜早已暴露在世人眼球下,但夜莺和他的小伙伴们私下里都说,更喜欢皇夫黑纱覆面的样子。   面纱这玩意,不同人的戴差别可太大了。   质地若隐若现,多数时间贴在面颊上,所以更要求面部折叠度高。要有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眉骨突出在薄纱下撑起棱角,才能赏心悦目。   伊苏帕莱索的脸,显然是其中的佼佼者。刺有小叶图案的黑纱,轻轻覆盖在他雕塑式的脸庞,仿佛一层薄雾,无法窥探。   此时咸涩的风掀起衣摆,他微微垂首,面纱在脸庞上打着轻柔的皱褶,塑造出流动的纹路。昂头时,挺拔的鼻子将面纱顶起一个山峦似的小尖,他在嗅。   嗅他omega散发出的强烈控场信息素。   隔着面纱,都能感受到他微妙的愉快。   他怀里抱着装有omega肉块的小棺材,姿态是虔诚的。他只错一步走在白翎后方,但很快被一只手往后摸索到,不着痕迹地把他往前拽了拽。   隼压低声在前面说,“走我旁边。”   “怎么?”   白翎:“机会难得,我要欣赏一下您给我奔丧的场面。”   本来白翎还觉得这事太怪。可他到底不是正常人,转念一想,活着的时候能看到alpha给自己上坟的场面,这可不是谁能体验到的奇妙经历。   而且不管这老东西出发点有多坏,至少他是真深情。   白翎走进大理石殿堂,穹顶高耸,抬头望久了会让人恍惚。他想起自己前世的死亡,看着身边的男人,心里不觉有些扭曲的雀跃。   白翎身无长物,也没人为他送终。可当得知人鱼在他死后去找过他,这不可谓不是巨大的慰藉。   他想给自己办一场小小的葬礼,除了安慰自己,也是想跨过这一步。   已经到了能放下的时候。   仪式的功能性很强,是人类历史中的存档点。不管结婚仪式还是死亡葬礼,都是在告诉参与者,一件重大的事情已经过去,我们聚在一起哭过笑过,可以往前看了。   想到这,他悄悄捏捏人鱼的手掌。他有些惭愧,自己的死好像也给这条鱼留下不小的阴影,对方发疯想毁灭世界,他也有责任。   于是他在空旷冷寂的厅堂里,低声附耳:“您可别情绪太激动啊,都过去了。”   “不至于。”郁沉握着鸟热滔滔的手,大理石建筑里的冰冷似乎都被驱散了。他在面纱下笑,“不用关心我,这可是你的葬礼。”   “我知道。”白翎看他一眼,打趣道,“但葬礼上最伤心的都是家属,鬼魂只会兴奋地站在墓碑前看看谁淌眼泪了谁没有。所以本「鬼魂」要关照一下家属。”   郁沉认真地凝着他,笑了下,“那我会假装鬼魂翎翎当年也陪着我一路回家了。”   “嗯哼,说不定呢,我会钻进你飞行器里冷冰冰地贴着你,让你睡觉都吓得尾巴发麻。”   郁沉本来被他逗得失笑,忽然想起什么,微垂着眼眸轻柔道,“那鬼魂翎还是离我远些吧,我怕反过来把你吓走。”   “吓走?”白翎扬眉追问道,“您还藏着什么可怕的,快点从实招来。”   郁沉没答,白翎看他垂眸的神情,莫名想到了他用权杖自裁那事。   说起来去年抓到半条鱼时,对方曾经得意洋洋地说,拧开权杖会有一块肉掉出来。   后来白翎找到权杖,准备交给物理学家之前,确实拧开看了一下。那个奇怪破旧的空心管里,掉出一小块风干的肉。   干巴巴的,很硬,纹理清晰。   看起来像一块纤维感很重的肌肉。   白翎当时为人鱼的腐烂殚精竭虑,神魂混乱,根本没空去想那是哪里的肉。   可现在,他脑海里忽然跳出这件事,紧接着就抓住人鱼,现场问了起来,“有个事想问您。”   郁沉停下脚步,耐心地等着他,“知无不言。”   主教在旁边不敢催促,只站得远远的,低头垂目,听到他俩模模糊糊的低声交谈。   白翎攥着他的丧服,手指骨用劲发白,“权杖里那块肉……”   郁沉露出恍然的表情,像是想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轻描淡写达,“哦,我捅了我的心脏。”   在发现你死了之后,他回去活生生捅穿了自己的心脏。接着张开手臂向后倒去,放任自己肆虐涌血的身体,掉下空荡无水的人鱼水道,从顶层一直砸到地底。   轰!核爆的大火从他身下涌出来,烈焰吞噬了整个皇宫,连带整个星球。   郁沉的相关记忆不算痛苦。对他而言,那是解脱,是难得「畅快」的时刻。   到了今生,一年前,他身体恢复再次苏醒后,回去收拾物品。   走进白翎的卧室,他拉开抽屉,看到了被装在透明盒子里,好好保存的心脏肉块。   他的宝贝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是他的东西,可能是从他身上掉下来的,就那么珍惜地装起来了。殊不知他那颗阴暗发黑的心,正日日夜夜躲在床头的抽屉里,风干地跳动。   那时他坐在床边,手抚摸着盒子,感觉胸膛里的心脏也在呼应地碰撞。撞得他肋骨生疼,翻上来一股浓烈的酸与麻。   他活着。   他在他omega这里以各种不堪的形态活着,被爱。何其荣幸,何其愉快。   一路走到安葬处,他俩都没有再说话。   葬礼仪式还在进行,主教在前面宣读祷文———郁沉亲自写的。白翎掐着手掌心,立于一边,却没有心情去听,他在极力控制表情,想消化掉刚才的情绪。   大理石墙面向两边滑开,露出类似神龛的空间。人鱼走上前,将小棺材放进去。之后这里会封存,墙面刻上白翎和郁沉的名字。作为类似衣冠冢的地方,保存着他俩身体的一部分。   也会接受公众的参观,拍照或者唾骂都可以。   郁沉接过小修士手里的花,俯低高大的身躯,面纱跟着垂下。两束日光从殿堂高高的玻璃窗口倾斜而下,逆光勾勒出他面纱下的轮廓,冷峻而雍容。   尘埃和香薰飘散在空中,在光下微微旋转。郁沉将小茉莉放在棺材上,抚摸了两下,退后一步,牵住了白翎瘦削的手。   随着两个修士将大理石板抬着合起来。白翎转过身,算是结束了仪式。   葬礼完毕,快乐的孟夏节便在下一秒开始。   他们走出了主殿,穿过中庭花园,来到了后殿。这边更加古朴,从建筑外立面的风蚀可以看出,后殿应该是最早修建的。   果然,主教热情介绍道,“这里是圣骨室,最早是由帝国开国陛下命令建造的,后来安置了数位皇帝和功臣。这一个世纪多来,国家没有设立皇后,这里便一直封存,现在终于有了荣誉开启的时刻!”   花园里高高的虞美人后面,藏着偷看的小修士。他才十五岁,已经分化,用手肘戳戳同伴,小声但兴奋地说,“「手套」,陛下和皇夫是不是真的要在那个恐怖的骷髅殿里那个那个啊。”   “都说了别叫我手套。”同伴小声抗议。   “可是你这种鲨鱼的本体真的很像一只烤箱手套诶。”   “再说我咬你。”   “呜呜好凶。”   “什么这个那个的,这种事我怎么会知道。你要不问问水沙,水沙不是白陛下的忠实小粉丝嘛,他还在宿舍里贴满了海报。”   “他不在,我刚去找他呢,不知道又在哪里睡着了。”小修士懊恼地说,“不过问他也没用吧,他都十六了还没分化,连我珍藏的黄漫都不看,禁欲得很,哪会跟我讨论这个。”   手套小鲨鱼扭过头,小声道:“说起来你有没有觉得皇夫殿下有点眼熟?我怎么觉得好像以前在这里见过他。”   小修士点头,“他来过的,他和咱们主教很熟,还来祈祷过,把那么漂亮的头发都割掉了献给海神呢。你印象不深,可能是因为前两次都是水沙跟着接待他,你那会在偷闲没来。”   “那怪不得。所以水沙呢?”   “水沙呢?”   俩少年到处扭头张望。   ·   水沙打了个哈欠,抱着扫帚,扭过身子继续睡了。   他没有察觉远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阳光洒进来,接着两个人跨过门槛踩进来。   水沙的本体是一只格陵兰睡鲨,堪称世界上最懒的海洋生物。他一生中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在漆黑阴冷的海底缓慢漂浮,心脏每分钟只跳动2下。   因为一出生就是省电模式,他也是除人鱼以外少见的能活两百年的长生种。   当然,代价是发育迟缓。医生曾经预言,按照他的种族特性,可能要三十岁才能分化。   但分化迟可不算什么好事。激素水平上不去,器官随着身体的长大会受损。所以主教也急,给他吃各种补剂,想把他的分化期往前提提。   可水沙吃了没什么用,顶多就是睡得更香。   今天,他在打扫圣骨殿时,一不小心又睡着了。   如果被烤箱手套知道,肯定又会吐槽他粗神经。圣骨殿不对公众开放,里面是出了名的恐怖,墙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骨架,门一关,几百双空洞的眼眶直视着你,简直堪比地狱。   海洋族的文化与古地球人类不同。他们对生死观看得很开,人类叫升天,他们是沉海。这些骨架都是帝国的先贤,在下葬之后化为枯骨被拿出来二次安葬,放在这里的。对他们来说,海底深渊沉淀着他们的灵魂,骨架不过是他们留在人间的剩料,没那么重要。   而且安放在海神殿,是一种殊荣。一方面是靠近大海神灵,另一方面把骨架吊在天花板上俯视众人,还能吓倒几个后世的怂货皇帝,这多有趣啊。   水沙在半梦半醒中,似乎听到了一些争执和撕扯。   夹杂着诸如——“——你个混蛋你特么没告诉我过节传统是在这个墓地一样的地方做!”和「宝贝你发消息来,我以为你什么都知道」。   可是那动静很快就愈演愈烈,变成了剧烈的深喘。   水沙在杂物间的门后被吵醒,揉了揉眼睛,掀开一道小缝,往外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殿内光线昏暗,无数骷髅俯视着中间的圣坛,只用旁边两排暗幽幽的烛火照明。   晃动的烛火照亮圣坛,将上面两个纠缠的身躯投射,在墙面留下清晰的影子。   水沙愣愣看了会难舍难分的影子,又疑惑地伸头看了看圣坛。他的视野受阻,前方正好有个柱子,挡住了圣坛上部,只能看到下部。   那是一把弓弦似的腰,小腹薄肌力量充沛,被紧紧压在下边痉挛吞咽,随着频率,拱起,落下,再高高拱起。而纵情将他压制在神圣天鹅绒幅布上的,则是一位全身包裹着黑色丧服的高大男人。   水沙呆住,看着青年线条修长的小腿,随着上位一次猛送,雪白发颤地勾上了男人衣袍完整的腰。那瘦削紧绷的雪色,卷在漆黑的丧服中,宛如一片灰白的鬼魂。明明是纯洁的素色,却诡异得沾染上湿腻的糜艳。   什么情况……   但下一秒,水沙便认出了那个暴力的男人。   ——竟然是之前深情祈求自己妻子归来的鳏夫!   他还以为鳏夫会对自己的亡妻忠诚。现在竟然背着死去的妻子,把情人偷偷带到这里乱搞。   水沙真是出离愤怒了。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好,我先标完结了,这样从这章以后都是福利番外(应该还有好几万字),不要钱免费请大家看(让我康康)   麻烦我可爱的看文宝们【求你了】,在「完结评分」那里给鳕鱼打一个五星好评!亲亲亲,谢谢宝宝们! 第309章成年人   水沙对鳏夫印象很深刻。   鳏夫身份神秘,每次来会用面纱遮盖面庞,看不清神色。水沙只知道主教对他恭恭敬敬,行礼的腰恨不得弯到地板上。但每次问及身份,主教都摆手训斥:“小孩子不该问的别问!”   像这样的鳏夫在海神殿不算少见。   海神殿有祝祷服务,可以让修士祝福,超度。有些人会将自己妻子或丈夫的骨灰暂时存放在这里,让因为意外而往生的灵魂,在肃穆悠远的教堂里缓缓安息。   听起来很深情。   但过一段时间,他们就带新的雌性来了。水沙对此见怪不怪,毕竟这年头,鳏夫的深情也是一种时尚单品。   可高个子鳏夫不一样。   水沙觉得,在走马观花那么多未亡人里,只有这人不是装的。   鳏夫每次来,总是戴着手套,他会与人握手。但每次都浅碰辄止,之后礼貌地把沾过他人信息素的手套扔进垃圾桶。   有来供奉的香客看到他,从身形判断他气质不凡,热情想要结交。可他一概不问,只轻微颔首,把身后交给冷漠的仿生保镖。   水沙有个特别的能力。   他虽然没分化,但对人身上的味道特别敏感,能闻得出别人去了哪些场合。对他来说,有些人的气味很浊,按烤箱手套的说法,「肯定是经常出去鬼混」。   有些人则气味淡薄,比如鳏夫,他身上是很洁净的草木气息,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庞杂的味道。可以想见,这人恪守贞节,洁身自好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一来二去,水沙便对这个A上了心。甚至到了后面,只要一想起他那虔诚的忠贞,就有种挠心挠肺的憧憬和渴望。   能被这人钟情的,到底是什么样的omega?   一定也是端庄,智慧,温柔懂理的吧。   水沙每天晚上睡前都脑补一点,已经在脑海里苟出十万字纯爱小短篇。   海神殿的生活是枯燥的。水沙这类小修士,除了过节能玩一会主教的终端,平时都得早六晚九认认真真学习,做功课。   于是水沙偷偷把精神寄托在幻想鳏夫,和崇拜白司令上。   然而直到今天,他突然发现自己想象的一切被彻底推翻。鳏夫私下里根本不像表面上那么端庄可敬,连对方带来乱搞的情人,都是那么粗俗不堪入耳。   少年慌张得把门掩起,背靠着墙,额头冒出紧张的汗。   他怕外面的人发现自己在这里。偷情可不是什么好事,一旦发现,对方可能会把他灭口的。   外殿空旷,低低哑哑的轻呻蛇似的钻进他的耳孔。那回响听久了,像趴在他耳边喘似的,让他无缘无故热得手心一把汗。   他掐了掐手心,让自己冷静。   可外面这时传来了低笑。   哟,硬这么厉害。   激动得几把都分叉了。   水沙呆了一下,想起鳏夫是海洋族,听到「分叉」的字眼,脑子里一下子就有了相应的画面。   学校性别教育课上,老师在ppt放着照片。同学们面红耳赤,老师戴着扩音器说着「这是半兽形态下会出现的本体器官」抬头一看图片,两个白色的骨管,体型越大越粗,一米九几的男人应该会……   水沙面皮烫得跟发烧一样,别想了,太污浊龌龊了。   可是大脑不听使唤,转瞬间就把白棱棱的骨器图像,衔接到鳏夫圣洁的黑袍下。那玩意跟刀似的,中间分开,还能往上挑。放到人家腹股来回滑蹭,左磨,右蹭,慢徐徐的毫不急着楔入,等雌性受不住地换气,就坏心眼地实施。这时,雌性勾在半空中的腿眼见着哆哆嗦嗦绷紧,绷得太狠,在腿肌外侧都凹下去一个小窝。   挤在门缝小心偷看的眼睛,瞬间颤动着瞪大了。   水沙哪见过这个,这也太……太带劲了!   他室友比他年纪小,但分化得比他早,早就开始了解那些成年人的事。偷着买了终端藏在床下,深夜里还捂在被窝里跟他分享拷贝来的视频。   水沙看了几次,虽然室友脸红脖子粗,但他始终不得要领。那些视频里的omega都柔柔弱弱的,嗓音细细得快喘不过气,一次两次还行,看多了是真没劲。   但外面这两人不一样。跟鳏夫勾搭的这个omega不是常人。看样子强势得很,虽然只能看到腰和腿,但那深刻紧绷的线条一看就是练过,小腿肌肉修长发达,狠起来一脚把人心肺踹爆都不是问题。   就是这样身材匹敌军人的O,竟然被压着掰开碾磨,仿佛在征服一头皮毛丰满的狼,一个不小心,就能被他凶狠咬碎喉咙。只要想想这一幕,就觉得脑子热得要爆炸了。   水沙咽了咽喉头,感觉一阵焦灼。他没分化闻不到空气中爆棚的信息素,只闻见圣坛蜡烛燃烧飘过来的浓烈熏香。   那味道妖异得有鬼,让人忍不住深深嗅,嗅多了却觉得越来越渴。他迷迷蒙蒙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陡然被不堪的耻感闪电般击中。少年猛然站起,姿势别扭地在杂物间乱走,控制自己不要浮想联翩。可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告诉他,他好想跟他们一样,毫无顾忌地放肆运动,直到大汗淋漓。   水沙绝望地跪地,面对一片污糟的墙面,颤着被热汗浸透的眼睑,强迫自己无声地念:“海神啊,我祈求您使我如沉船,无视外面的风暴激烈奔涌,请您将我变成泡沫,让我的焦灼化为——”   “别自欺欺人了,还拿宗教仪式给你鸡儿镶边,你就是想搞吧?嗯?”   那声音环绕在耳边,声调冷冽中带点餍足的懒,勾得人小腹腾得冲起一股热,让水沙背后猛然出了层热汗。   不……不是的,我不是我没有……水沙惊慌失措地蜷缩起来,着急得把裤子压下去。   这绝望的孩子,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他真心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就要血管爆炸,连着腹腔炸成炉膛里的灰。   他觉得自己还是出去比较好,小心地走出去,跪下祈求他们不要杀自己,再道个歉。实在不行他把藏在枕头下604块私房钱拿出来献给他们也可以!   抹了一把额头上腻涔涔的汗,水沙鼓起勇气把门缝开得大一点。他先是顺着阴影,踮着脚尖走到柱子后面,再小心翼翼地伸头瞧了一眼。   他知道自己这样多半不会被人发现。睡鲨的心跳频率很低,每分钟只跳两下,人家就算听到了也会把他当成蜡烛噼啪燃烧的背景音。   他紧张地抬头,视线一点一点转向地板。圣坛的台阶下,丧服的外袍已经揉成一团,显然alpha因为激烈活动体温升高,把它从身上扯了下来,方便发汗。   绯红的蜡烛倒掉了一半,危险得掉在桌边,一个不慎就有可能起火。虽然水沙怀疑,以这两个人纠缠的烈度,就算碰到了火势也不会拔起停下。   视线飘向墙边,从烛影猛烈晃动的地方,重新捕捉到他们的身影。   战场已经从圣坛转移到墙边,雌性的后脊撞在墙面上,被死死抵按住。男人健壮的胳膊从雌性的腿弯穿过去,把他半压半抱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雌性剧烈的吸气,让水沙不敢揣测程度已经到达多深。他使劲掐了自己两下,缓和呼吸,不打算走出去道歉了。   他准备趁着alpha暴烈运动时,悄悄走出门。   可他总想着背后的场景,喉咙滚动几下,感觉胸口跟有爪子狂挠似的,不扭头看一眼会后悔一辈子。   他实在忍不住了,不行了,就看一眼,只一眼。   金发卷曲,裸着的上半身背部肌肉隆起,被雌性的紧抱着的手,抓出感性要命的痕迹。余下是端庄的黑色西裤,面料和款式都雅致,只拉下了前面的拉链。   鳏夫很高大,褪掉袍子比一般的alpha威猛太多。他上半身能完全把雌性罩住,凭借体型差把人抱着撞。   水沙猛抿着口水,凝视得一时忘我,忘记了离开。他站在那里看到男人腰背肌肉突然抖了下,用劲的时候整个背部山巍一样弓起,手攥在雌性身上捏出五个指印。   男人的臀部在轻微摇摆。   而反光的地板上,一片洁净,没有半点水痕。   地板干净,是因为……   水沙一下子联想到什么,差点喷出鼻血。   或许是他的心跳骤然加快。   忽然,男人警惕地转过头,在晦暗发黄的光下映出半张英俊邪虐的侧脸。他凉薄的唇形裂开,虽然还处在畅热淋漓的余韵中,但森绿色眼珠已然冰冷一片:“滚。”   无声警告。   蜡烛噼啪爆响,惊醒了偷看的少年。   水沙惊惶跌坐在地,“对,对不起!”   他根本不敢听对方的答复,连滚带爬地冲到门边,打开门栓跑了出去。   水沙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用虚软的双腿跑到宿舍的。   他一骨碌钻进被子,感觉室友迷糊地起来问了一句,「你去哪了」。可他顾不上回答,只是一味得控制不住地把手伸下去,哆嗦着滑进短裤里……   那一晚他时梦时醒,做了许多荒诞香色的诡梦。可梦里的雌性一直都没有脸,只能看到凌乱一抹碎发,手臂绕在男人脖子上,指肉掐紧变红的样子。   他睁开眼,入眼便是一张眉骨冷锐的脸。   是白司令……的海报。   他偷偷从宣传册上剪下来的。   水沙呆坐一会,默默抹了一把裤子,感觉潮乎乎的,老天……他崩溃得捂住脸,他竟然在白司令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种事!他根本没办法成为新时代的好战士了。   水沙急得想下去清洗,却腿一软跪在地上。   室友急匆匆回来,后面跟着「手套」和主教。他们大惊小怪地把他扶起来,重新按回去,“你下来干嘛!你知不知道自己发了一夜高烧,差点没烧死。”   “发高烧……哦可能是睡觉着凉了。”水沙心虚地摸摸后脑勺。   「手套」啐他,“你这个傻子,你分化啦!”   “啊?”水沙呆住。   “啊什么啊,”主教板起脸,“也不知道你这小子吃错了什么药,之前跟个石头一样,吃什么补剂都不管用,现在一夜之间就分化好了。我找医生看过了,分化很成功,烈度也很强,你小子肯定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给我从实招来!”   说着就要搜床下。   搜完这边搜那边。   看着主教从床下拖出一大个箱子,室友发出一声惨叫扑了上去。水沙呆滞地嗅了嗅自己,分化了?他这个发育迟缓儿居然分化了,这是为什么……   不是至少还要等十年吗。   主教铁面无私地搜走小修士私藏的颜色刊物和终端,临走时嘱咐一句:“水沙,你歇好了就到外面去,今天是孟夏节第二天仪式,起来给我端盘子。”   等主教走后,小修士凑到他身边,嘿嘿笑,“看吧,咱们主教还是宠你,知道你崇拜白司令,专门给机会让你去看的。”   一听白司令,水沙腰不疼腿也不软了,一个鲨鱼打挺坐起来,“这就去!”   孟夏节仪式收尾在殿后举行。山崖高悬,大浪冲打着黝黑崖石,留下阵阵白色泡沫。   微风撩起纯白色的衣袍下摆,今天的白翎着装比昨日更悠闲。他精神头很好,即便全帝国人都知道他和老怪物混战一晚。但从状态上根本看不出他激烈得干到了凌晨六点。   旁边,水沙有一下没一下听着主教长篇大论的祝祷,脑子里却浮现起昨晚的春夜梦境似的一幕。大汗淋漓的背脊,男人青筋暴起的手臂压着雌性,激烈撞欢。   鳏夫那个热辣粗俗的情人,到底是谁。这仿佛成了一个盘旋的未解之谜。   “值此孟夏节,感谢君主陛下与皇后殿下水乳交融,让万物生灵焕发生机,让水草发芽,小鱼小鸟积极发育——”   发育。   水沙抖了一下,差点没端稳手里的盘子,脸腾得烧起来。   祝祷词结束,主教放下稿子,瞪着水沙让他赶紧把圣水送过去。   水沙努力定了定心神,朝白翎走过去。   纯洁的白发微微垂下,青年扇动雪色的睫毛,手背在盘子里的圣水荡了一下,接着挨个摸了摸等着被祝福的孩子。   转了一圈回来,轮到水沙时,他激动地昂起了脖子。   “还是个新鲜出炉的小alpha。”白翎笑了一声,手放在他脑袋上,揉小狗似的揉了下。   水沙紧张地回答,“是的,我才分化,陛下。”   他太紧张有点过呼吸,不小心嗅到了白翎的手,一刹那,一抹促人焦渴的熏香从袖口溢出。   他用刚刚发育的小小性腺仔细分辨,不一会儿就嗅到了冷辣的酸味。   这味道……他骤然睁大眼睛。跟昨晚的一模一样!   所以,和鳏夫交融的那个人。   竟然是——   白翎挎着他神色不爽的皇夫,慢悠悠走远,留下面红耳赤的小alpha站在原地,从头红到尾巴。   忽视老alpha微不可查的磨牙声,郁沉嗓音听起来十分温和:“他偷看你,还分化成了alpha。”   “什么叫看我,你不也在场吗,”白翎挑着眉,“你这么卖力骗我过节,给人家小朋友免费上个性教育课也没什么。”   “荒唐!这是一回事吗。”   白翎冷笑,“荒唐的到底是谁?下次您再模棱两可隐瞒事实,对我软硬兼施逼我妥协,我就把你的玩意倒模,送到中学教育课堂上当教具,让你物尽其用。”   谁料这老alpha却欣然答应:“可以。”   白翎:“?”   人鱼不紧不慢说:“那全星际都会知道,白司令的深浅了。”   白翎:“……”   “——荒唐!”隼也开始大叫。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来了宝宝们   在这里说下福利番外会有的菜色:应该会有正文剧情补足的「互动」+au宇宙+副cp   后面有可能会不按剧情顺序来写。如果是au和副cp我就标题写上提示,这样方便大家翻看(红心) 第310章杀鸡儆猴   孟夏节后,恒星直射点随着愈来愈暖的海风向北移动,到达盛夏,又重新南移。   到了八月末,热浪仍在火烧火燎地散发余威,水泥地烫脚。   早晨趁着凉快,脑袋还没被热昏,白翎抓紧时间处理政务。下午四点之后便能空出时间,和人鱼出来溜达溜达。   阿碧达忒宫高高巍峨在山崖之上。穿过茂密繁盛的花园,就能看到一条向下的石阶小径。往下走到底,视野豁然开朗,原来还藏着一整片私人海滩。   之前这里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豪华游艇,全是凯德买来消遣的。   郁沉一点一点重整皇宫,觉得这些破烂放在这遮挡风景,实在碍眼,就让人全部拖走充公。拉到港口去,以极低廉的价格给公众当水上公交车。   如此,海滩被彻底清理出来。   白翎跃跃欲试,说这地方太好了,必须得拦个网,夏天打沙滩排球,打累了就喝口柠檬酒,岂不美哉。   郁沉看他兴致勃勃,把隼抓起来狠揉了两把。当天晚上就买了十吨沙子,最细最干净的那种,打算铺在海滩上,免得那些被海浪冲上来的石子和贝壳,割伤了宝贝的脚。   硌脚的石滩变成了温柔细腻的沙滩。   白翎说要打沙滩排球,其实没玩过,琢磨着研究了好几天规则,拉着人鱼一块儿打。等白翎觉得自己能行了,果断开始摇人:“喂喂喂,香鸡和老鸥,来我这,啤酒管饱!”   沙滩处于山崖之下,位置得天独厚。有三面岩壁环绕,不论海上晒得有多滚烫,这里总有一大片阴凉地。   白翎跟朋友们玩上几个回合,出了一大身汗。他拎拎粘在胸口的白T,穿着宽松的运动短裤走到一旁,拿起几乎没有度数的柠檬酒,灌了两大口,呼气,爽得每个毛孔都张开了。   白翎看着远处碧水蓝天,微微出神,不知想到了什么,享受中有些微的自责:“我这日子过得是不是太腐化了,大半年没打仗受伤,都有点不适应。”   萨瓦手里抓着球,在左右掌心拍来拍去,随口道:“这才哪到哪,你花公款买天价珠宝了吗?”   白翎:“没有。”   萨瓦:“你肆意挥霍买大军舰了吗?”   白翎:“没有。”   萨瓦:“那你搜刮民脂民膏往粮食里掺沙子,给工人克扣高温补贴了吗?”   白翎:“更没有。”   萨瓦耸耸肩, “那不就得了。你认为的生活腐化———过两天清闲日子,吃几顿饱饭,突然发现自己不用为生活发愁了。人家的腐化———让平民水深火热,自己吃香喝辣,贪污几千亿把国家拖垮。”   白翎笑了下,“说得也是,我这不是居安思危嘛。就怕自己清闲日子过多了,忘了初心。”   他顿了顿,若有所思着说,“比方说西北行政星那个区长,最近很是活跃。西北星明明是个穷地方,他却接连办了三场博览会,政绩写得满满当当,钱不要命得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挖到金矿了。”   他话里有话,明着夸「政绩多」,其实是暗贬下面的大肆腐败行为。   关于这些事,萨瓦也有耳闻。帝国版图太大,偏远星天高皇帝远,和中央关系不够紧密,管辖一直存在松散的问题。   一松散就容易滋生蛀虫。   而且现在是战后第二年,属于国家经济恢复期。上层为了恢复生产,经常向下拨款。白花花的钱打进账户里,是个人都有欲望,都有可能滋生贪念,借机捞钱的绝对大有人在。   “水至清则无鱼,但凡当官的,哪有不想给自己和家人捞好处的,这个道理我明白。”   白翎微微呷了口酒,淡淡地说,“但捞也要讲究基本法,小偷小摸的,只要把当地工作做好,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有些人贪心不足,把抑制剂换成了生理盐水,你说,我要不要请他吃枪子?”   他转头问,说话的时候是笑着的。   但萨瓦在八月的热天里,却仿佛后背一凉,被冷戾的杀气扑了满面。   萨瓦没有二话:“只要你一句话,我马上去枪毙他。”   “很好。”   白翎刚握着冰酒杯,尚且微凉的手,放在了萨瓦晒得发烫的小臂上握住。强烈的温差,让萨瓦不禁打了个抖,他听到白翎慢条斯理地附耳交代:“萨瓦,那就麻烦你帮我跑一趟,找到证据,把这人拿住。”   “带回来,我要竖个典型。”   萨瓦:“杀鸡儆猴?”   白翎嗯了声,“公开枪决。”   等回到家里,萨瓦还在想白翎给他的新任务。   其实他隶属军部,挂的是元帅头衔。虽说国家在用人之际可以派武官下放调查,但白翎身边并不是没有其他人。单论职能来说,陆航这个组织部部长,可能比萨瓦更适合去查腐败问题。   但白翎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只不过萨瓦目前还不知道。   吃完晚饭洗了个澡,萨瓦随手打开内部网,准备查看一下西北星的基本信息。   出差之前,总要先搞清楚当地的一把手和二把手是谁。   然而当他拉着人员名单,逐渐下拉,最后到底时。   却意外看到一个名字。   一个,差点被他遗忘的人。   ·   “——海因茨!”   夜色阑珊,灯红酒绿,三辆豪车从市中心风驰电掣地炸街而过,掀翻了路边的水果摊。   车轮碾过满是污点的香蕉,咆哮着停下来。有人从敞篷车座位上站起来,却不是为了赔偿摊贩,而是朝街对面正在与人交谈的清瘦身影大喊:“喂,海因茨!”   男人像是才听到似的,眉目不着痕迹地一蹙,接着若无其事转过身,抬手远远招呼了下。   谁料对方没有走的意思,而是不依不饶地兴奋喊,“艾科少爷组了个局,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你今晚得来!”   艾科是区长的儿子,一听这名字,路人都对海因茨投去了又惊又疑的表情。   不知是惊讶这个整天和菜贩打交道的男人怎么认识这种权贵。   还是恨屋及乌,对他产生了些许厌恶。   海因茨在这边加快语速,低声问,“所以你们每个月除了道路租金,还要交保护费是吧?”   菜贩露出两难的表情,“这我也说不好,是有这个事,都是政府收的,反正你出去别说是我说的。”   “好,这你放心。”   海因茨迅速结束话题,从腐烂的菜叶里走出来,走到对面去。   他瞟了眼被撞倒摊子却不敢吭声的摊贩,随手掏出一百,轻轻放到桌上。继而转头对开着敞篷车的艾科少爷笑了起来,“什么风把各位吹来了?”   艾科手扶着方向盘,歪着脑袋,“这不是闲得没事嘛,别的地方都逛遍了,还没玩过这条街。不过这边也是真乱,过两天让我爸把这些卖菜的都取缔了,臭得熏人。”   他嫌弃地捏了下鼻子。   海因茨垂眸道,“这地方脏,咱们还是先到别的地方说话吧,阁下。”   艾科也是大方,打开车门直接让这个审计部的小秘书上来。虽然海因茨现在地位低下,但他会做人,说话又好听,让这群新政府的官二代们相当受用,每次有什么局都爱找他作陪。   坐上去后,跑车一脚油门加速,带起的风将海因茨扎成马尾的蓝色长发微微掀起。   艾科从后视镜看了眼,这b皮相还真不错。虽然种族低贱,但气质是阴阴冷冷不为人所动的类型。   让人不禁好奇,这种阴暗b情绪激动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他转了转眼珠,忽然提起来笑着说,“海因茨,别人都喊我少爷,你怎么叫我阁下?太见外了,从今天开始你也喊我「少爷」吧。”   海因茨隐没在后座阴影里的身躯,微不可查地震动一下。   海因茨勾了勾嘴角,“小的还以为,能称呼您阁下,是小的独一无二的特权。小的可不想在您面前泯然众人。”   旁边人揶揄:“这么舔我们少爷啊?”   艾科听得心情舒爽,让一个曾经当了一天皇帝的beta,在朋友们面前这么低三下四,他倍有面子。掌腹拍了下方向盘,他故作勉强道:“那行吧,我就赏你这个特权,你独一份的。你要怎么谢谢我呢,海因茨?”   旁边一群纨绔笑作一团。   海因茨从善如流,“今天的酒,我喝三轮,替大家助助兴。”   ·   “呕……”   厕所里,海因茨抱着马桶大吐特吐。一群少爷们不做人,直接给他倒纯酒精。饶是他这种命硬的水母,也差点去了半条命。   艾科路过看了眼,趣味地笑了声,好心地帮他把门踢上。   等回到包厢,艾科的老爸———西北星行政区的最高长官区长,给他打了个通讯。   “什么?上面要来人查?好的,爸您放心,我明天准时去空港接人。”   挂断通讯,一群人拿着酒杯围了上来,都想打听情况,“少爷少爷,上面要来谁啊?要紧不。”   艾科看了眼他们,懒散地坐下,“没什么事,来的是萨瓦二世。”   “嘶,元帅呢!派头真大。”   “元帅又怎么样?嘿嘿,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再大能有咱们少爷家厉害嘛。”   艾叶笑了一声,随手拿了个果子砸过去,“你小子别在这乱说,人家元帅是过来视察驻地军队的,过两天就走。你们给我安生点,他在的时候别惹乱子。”   对面那人躲都不敢躲,结结实实挨了一记,半只眼睛砸肿了,还捡起苹果嬉皮笑脸地奉承着,“那我们肯定要听您的话,等少爷以后升迁中央,我们也能跟着鸡犬升天呢。”   “啧,你小子想得挺美啊。”艾科斜乜着,嘴角挂着一丝不屑。   这时忽然有人提了一嘴,“萨瓦二世是不是海因茨公开求婚那个,他俩应该有仇吧。这次萨瓦二世过来,是不是也有想收拾海因茨的原因啊?”   在场的人都知道,海因茨来到西北星,是主动请缨。本来海因茨在首都星有机会升职,但他没有留在首都星,而是响应西北开发计划招募志愿者,主动跑来了这边。   海茵茨是星际闻名的大奸臣,海蜇伞盖里全是坏水。要说他劳动改造之后变成了好人,主动去西部偏远星历练,想为新国家燃烧生命做贡献———只有傻子才信!   所以,在正常人看来,他肯定别有目的。   比如,躲避危险。   联想到海因茨之前震惊世界的所作所为,众人一致认定,他肯定是怕留在首都星,再遭萨瓦二世报复。   “谁知道。”艾科不在意地说,但转过眼珠想了想,忽然来了兴致,“要不明天我把海因茨带去,看看萨瓦二世什么反应。”   “喔哟,期待住了。”   一群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嘿嘿地笑。   但没人知道,艾科想看的其实不是萨瓦二世,而是海因茨的反应。   他爸对海因茨的办事能力经常夸奖有加,还让他跟着学习,让他多少有点心里不平衡。   他是个血统纯正的alpha,海因茨是个啥?一个坐过牢的垃圾beta。   而且海因茨看似百依百顺,实际上在他们圈子里圆滑得要命,根本让人拿捏不住。   艾科想借着这个机会,把海因茨送到他仇人那里,杀杀他那股子平静自持的劲。如果能看到萨瓦二世当众羞辱海因茨,让海因茨羞愤欲死,那就更好不过了。   于是第二天,艾科把海因茨带着,一起去空港迎接萨瓦二世元帅。   就像文件上说的,元帅这次只是常规视察,待得时间短,带的人也不多。两边打了个照面,艾科尽着地主之谊想把元帅安排到当地最豪华的七星级酒店,萨瓦二世却婉拒了,直接道:“我住军营就好。”   然后让身边的小兵拿行李。萨瓦顺便问艾科,“你们有事吗?没事的话等我一会,我先洗个澡换身衣服。”   他是穿常服来的。   “您请便,空港vip室就有淋浴间,这是我的卡,您随便刷。”   说着,艾科突然猛地把身后一直沉默的海因茨推出去,满怀恶意地笑道:“我看您没有副官,就让这个beta去服侍您,给您递个毛巾什么的。”   他仔细观察到,海因茨听到这话后,表情微微变动。   甚至嘴角抽动了一下,好像因为即将到来的痛苦,在拼命忍耐。   萨瓦二世瞟了海因茨一眼,什么也没说,算是默认。   在艾科的注视下,海因茨惊惶地颤抖着腿脚,跟着萨瓦二世走了。   艾科看得心下舒展,心道:海因茨,也有你害怕恐惧的时候!   然而此时此刻,海因茨的眼睛却紧盯着走在前面扭动的臀部。   鸡!屁!股!   啊!   是我最爱吃的鸡屁股!   天呐,少爷今天穿得一身皮衣牛仔裤,宽肩大长腿走在空港里跟明星似的。戴着低调的黑帽子,光看下颌都帅得惨绝人寰。要不是旁边还有人,真想当场跪下给他口一发。   果然,一走进私密的淋浴室,反手锁门,海因茨那双在众多纨绔少爷们面前不屈的双腿,噗通一下就急不可耐地跪下了。   招呼都不打,把少爷的牛仔裤拉链扒了,张口就要含住。   刚吃了个头,就被巴掌不轻不重地打在脸上,拍了拍。   昂头仰望,逆光里萨瓦的帅脸阴森森的,微微眯起橙黄的眼,一字一句念:“下贱的玩意。”   海因茨兴奋扭曲:多骂点,立了。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来啦,你们要滴水母x母鸡后续 第311章阴暗爬行   海因茨真是馋得不行了。   馋得他掰着触手算,至今为止已经有142天16小时零7秒没舔过少爷的身子了。   吃不到少爷的每一天都是难熬的,苦闷的。海因茨实在想念萨瓦,想那副结结实实的胸膛,想上面小小的红晕,还想修长的双腿,挺翘韧实的鸡臀……   他做梦都想把脑袋深深埋进少爷的大腿,被萨瓦夹得喘不过气来。   不知不觉中,海因茨这么想着,便蠢蠢欲动试图这么做。   他无视少爷扬起的巴掌,跪在水淋淋的地砖上,弓下腰来,逐一亲吻着少爷矫健的双腿,膝盖,他再到脚踝,脚背。   最后,他满足得喟叹一声,像是找到了久违的快乐老家,堪称虔诚地把脸颊贴上少爷紧绷绷的小腹。   他隔着衣服使劲蹭着萨瓦的腹肌,嘴里乱哼唧:“少爷您打我吧,我不躲,打是亲骂是爱,少爷今天刚见面就打我,说明您对我有爱。”   他这套逻辑自圆其说,简直无懈可击。   萨瓦的巴掌硬是没再落下去。   打他是奖励他,不揍一顿又不爽。萨瓦脸一黑,直接一脚把海因茨踹到旁边,“滚出去,我要洗澡。”   海因茨顺着他踹的力劲,以柔化刚,呲溜一下缠了上去。   海因茨抱着他的脚踝,姿态低微谄媚地仰望道:“元帅大人旅途辛苦,让我来伺候您沐浴吧。”   萨瓦最烦他那副奴像,可低头一看,海因茨眼里的炽热简直要流出来了。   萨瓦心里骂了一句,眼神冷冷地嘲道,“原来你们地级公务员还搞这种特殊服务?那我真是要好好查查了。”   趁他说话,海茵茨的手指顺势滑进裤管,沿着萨瓦的小腿肌肉纹理摩挲起来。   海因茨嗓音暗哑,“萨瓦元帅,我这种小公务员还有许多肮脏不堪的服务,您为了政府的清正廉洁,可务必要逐一检查,不能辜负国家对您的期望啊。”   萨瓦表情阴晴不定,总感觉再不制止,不知道还要从这个海洋垃圾嘴里流出多少下流话。   可正在这时,钻进他裤管里的手指,已经悄无声息变成了触手。沿着壮实的大腿根往上攀爬,最后触手勾到了腰头,用劲往下一拽。   萨瓦两腿一凉,感觉整条牛仔裤都被瞬间拉到了小腿。   他怒道:“放肆!”   话音刚出口,就被重新纳到一个潮湿微凉的地方。萨瓦忍不住喉结滚动,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吟。仅仅是短促一声,却足以让海因茨兴奋地卷起舌头。   海因茨心里得意,烈鸡怕缠B。   再冷硬的鸡也抵抗不了beta灵活的口腔。   他扶着萨瓦的大腿,一边吞食一边观察着萨瓦的表情。   不得不说,他家少爷真是帝国军部独一号的俊美。雕鸮血统赋予他鸟类里顶级的丰满体型,简直天神下凡,肌肉流畅优美让人好想猛得扑上去,不把他嘬肿,誓不罢休!   在他卖力的伺候下,萨瓦不自觉眯起眼睛,放任自己享受一会。   长途跋涉的旅行实在劳累,何况他也很久没正儿八经过发情期了,突然被这么一弄,忍不住舒服得哼起来。   感觉差不多了,萨瓦抓住海因茨顺而长的蓝色发丝,扯住,往自己这边猛得一带。   他语气略带玩味:“海因茨,口舌比以前更灵便了嘛。”   海因茨霎时窒住,但又反应很快地张大嘴唇,咽到喉咙深处,拿喉头锁紧。   片刻,萨瓦松开手。海因茨退出来猛得咳嗽两声,用手背悠然擦着嘴角,抬眸对萨瓦微笑:“少爷也「长进」了不少。”   比起他们刚毕业那会的懵懵懂懂,暧昧尝试,现在要直接得多。   海因茨不禁回想,上上次他和少爷分别,少爷为了救出白翎,主动委身给大奸臣海因茨。   那时候的少爷,事后呆呆地坐在地上,运动短裤的裤管大咧咧敞着,浑身上下一股纯情被骗的味道。   不像现在。   少爷前面爽完了就一脚踢开他,根本连让他摸一下屁股的机会都不给。这么无情,这么粗鲁……   ——他更爱了!成熟又性感的少爷,高不可攀的样子更有魅力了怎么办。   一想到这样的少爷只有自己能舔到,他就硬得爆炸。   海因茨一圈圈舔着牙龈和口腔,把嘴里味道悉数品味,慢慢吞咽下去。要不是怕少爷嫌弃,他都想含在嘴里直接到家,兑水稀释,放在冰箱里,等饥渴的时候再拿出来好好品鉴一口。   少爷的鸡精,真是鲜掉眉毛了。   他陶醉的表情落在萨瓦眼里,让萨瓦既嫌弃又不悦。萨瓦磨了磨牙,语调冰冷地戏谑道:“海因茨,你自尊还真低,这样都能让你爽到。”   说着,橙色厉眸轻蔑地往下一觑,常年穿着军靴磨出茧子的脚掌,一下子踩上海因茨的腿心,用劲下压。   海因茨脸上出现了一丝痛苦,接着是惊讶,狂喜。   少爷踩我!   嘎巴。   萨瓦面无表情,松开脚。   海因茨嗷叫一声,凄惨倒下去,管子踩折了。   萨瓦看着他在地上抽抽。海茵茨阴柔的脸布满虚汗,嘴唇咬得绯红,一几一几地扭动到自己脚边,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海因茨虚弱地颤着声。   “少爷……我被你伤到了。我是弱小的海洋生物,只有鸟类富含蛋白质的唾液才能救我……”   “少爷快亲亲我,我就能长出来了。”   萨瓦冷笑一声。   长腿跨过海因茨的身体,朝他毫不留情地啐了一声:“呸。”   唾沫喷到脸上。海因茨躺在地上,摸了摸湿漉漉的脸,把沾了少爷信息素的手心放在唇边舔舔干净。他不觉得耻辱,反而痴痴缠缠地笑了笑。   他就知道。   少爷心软,从来都不舍得对他见死不救。   ·   半小时后,贵宾休息室外的艾科终于看到萨瓦二世走了出来。   萨瓦二世换上了军常服。他身形高挺,一身军服显得英姿飒爽,一下子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等他们走出去,艾科才想起来海因茨这号人。   海因茨呢?怎么没见人,不会进去一会就被萨瓦二世给灭了吧。那倒是麻烦了,还得找人进去清理尸体。   艾科皱着眉,招招手让人去找海因茨。   等萨瓦二世坐上接待的专机走后没一会,海因茨倒是自己出来了。   众人一看,海因茨整个人狼狈至极。不仅浑身湿透,连身上的衣服也疑似破损。   像是被人狠狠羞辱了一顿。   等他走近了,其中一个陪同的纨绔笑得喊了声,“海因茨,你脸上这巴掌是谁赏你的?”   海因茨浑身僵硬一下,站在原地,接着肩膀微微颤动。他低着头不语,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屈辱,在当众忍耐情绪。   艾科故意装作不悦地质问,“海因茨,我让你去伺候萨瓦元帅,你居然惹得他生气。你到底怎么伺候的?”   海因茨不语,只是一味地发抖,似乎想到刚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恐怖虐待,便情绪难以承受。   半晌,湿淋淋垂下的蓝色长发下,挤出一道嘶哑的声音:“以后,不要让我去做这种事了。我也是有自尊的。”   这句艰难抗争的话,让众人一愣,接着前仰后合地哈哈大笑起来。一群少爷们跟见了稀罕物一样,头一次看到海因茨这么动气受辱,心里别提有多舒坦了。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小九九。   继续玩,最好让萨瓦二世玩死这个阴暗b。   果然,艾科勾唇一笑,把海因茨抓过来,佯装关照得拍了拍这个可怜人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好好好,下次不让你去了。但今天晚上还有最后一次,你得帮我去军营给萨瓦元帅送个东西。这任务你总能完成吧?”   海因茨迟疑半晌,最终忍辱负重地点了点头。   “好吧。”   “只有这一次,以后我再也不去。”   艾科内心嘲笑:那可由不得你。   作者有话说   水母:喝了一肚子鸡精,下次吃吃鸡胸肉(一几一几地爬行)   【狗头】「水母乐鸡精」,纯天然无污染,吃了都说好! 第312章嘬嘬   让海因茨去给萨瓦送东西,他当然甘之如饴。   不过他表面不漏声色,不叫人看出分毫。因为这场快乐的小游戏,他还想一直玩下去。   到了晚上,海因茨亲手做了一道清凉解腻的小菜,胳膊下夹着一瓶酒,准备上门拜访。   艾科他们有心为难他,说叫他去拜访,居然连通行证都没打点,让他到了军营自己想办法进去。   驻地军营守备严密,严禁擅入。但对海因茨而言,全天下除了鸡屁股就没有他真心想进却进不去的地方。   他使了点小伎俩,在军营门口弄了场小骚乱。趁着守备前去救火,轻巧避开监控,翻进了高墙。   一路躲开巡逻队,有惊无险地摸到最高指挥住所。   还真有点当年做间谍那会,潜入敌方阵营窃取情报的刺激感。   海因茨站在门口,装模作样地整整微乱的衣服,按捺住兴奋的心跳。   这个时间,少爷应该刚吃完晚饭吧。会不会晕碳呢?晕乎乎的大母鸡少爷,羽毛蓬松暄软,解开扣子散散热,这个时候他脚一滑,就可以顺势摔进少爷的胸肌里,洗面奶爽!   海因茨迫不及待地敲门。   笃笃。   没一会,门里传来脚步声,海因茨正要做好准备露出亲切微笑,开门的却不是萨瓦。   而是一张陌生的年轻alpha脸。   不。   海因茨磨牙切齿,不止一个,是一群!   过来送饭陪聊的下属,乍一看到与军营风格相左的阴柔beta,愣了一下:“你谁啊?”   海因茨面无表情掏出证件,随手扬了扬,也不管对方看没看见,“审计局的,找你们领导有事。”   说着硬是抵开五大三粗的alpha,强行挤进了门,走到里间。   后面的下属反应慢一拍,海因茨都进去了,他才急忙喊,“萨瓦元帅有人找您。”   萨瓦正拽着这几个alpha兵聊聊情况,抬头便看到海因茨那张怨气萦绕的脸。   他很干脆,直接挥挥手,让驻兵们离开,“先回去,有事明天再聊。”   这群极度憧憬萨瓦二世的年轻A们,被打扰了偶像见面会,走时十分不爽。还故意散发信息素,想抢着在萨瓦元帅的屋门口留下气味。   等他们一出门,海因茨冷着脸打开了全屋换气系统。他边把功率调到最高,边皮笑肉不笑地说:“萨瓦元帅真是大忙人,下午在我嘴里射那么爽,晚上就喊一群人寻欢作乐。”   要放在以前,他这么吃味,萨瓦肯定老老实实安慰他,让他别胡思乱想,没有的事。   但现在的萨瓦懒得惯着他,往后一靠,虚眯着眼睛觑他一眼,故意说:“本来没想留他们的,这不是无聊嘛。对了刚才给你开门那个,也是水蓝头发的,你注意没?”   海因茨:“什么意思?”   萨瓦随意道:“没别的意思,就是看到他想起你当年,十来岁就跟我上床。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年轻人好啊。”   海因茨脸色微微变了。   年轻好,少爷这是什么意思?嫌弃他年纪大了的意思吗。   确实,军队是很年轻化的单位,萨瓦身边走动的雄性大多数都二十出头,比他年轻好几岁。人家都说雄性过了25岁就60岁了。虽说20和25岁年龄没差太多,但状态可能就天差地别了。   他心思阴暗地咬牙磨齿,这个骚鸡,八条触手都喂不饱你的鸮穴。   面对萨瓦戏谑的注视,海因茨平复一下心情,薄唇笑了笑:“萨瓦元帅喜欢年轻的这也好办。您给我指指要哪个,我把他那玩意剁了做成标本给您玩。保证硬。”   萨瓦鼓掌称快:“那正好把你送进去,再关二十年好了。”   海因茨见他油盐不进,气恨得触手打结,却也毫无办法。   他知道现在的鸡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善良好说话的鸡。现在鸡郎心如铁,铁石心肠,虽然肠道还如以前一样滚烫,但已经不是他想插就插想走就走。   他必须要端正态度。   想少爷所想,急少爷所急,力求在少爷面前证明,他比那些味道熏人的alpha有用多了。   海因茨一时不作声,慢条斯理把带来的小菜布好,又去厨房洗了两个干净酒杯,浅浅倒了两小杯,低眉顺眼,“少爷别跟我置气了,来尝尝我酿的苹果酒,不醉人,少喝一点可以解乏。”   这里是军营,萨瓦倒是不怕海因茨在酒里下药。   但这又是奉酒,又是送菜的,萨瓦斜睨他,琢磨着这人又是演的哪一出戏。   “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海因茨「嗯」了声,像是刚想起来,不紧不慢把口袋里皱巴巴的请柬拿出来,“送东西。明天区长在家设宴招待您。”   萨瓦捏着请柬看一眼,随手丢一边,莫名其妙,“他早打通讯请我了,干嘛还让你跑一趟。”   海因茨笑道:“想看您羞辱我呗。”   萨瓦呵了声,“他们想看,你就让他们看?”   海因茨顺着他的话头微微凑近,盯着他标志性的橙黄色的锐眸,“他们要看,您应该让他们看。您痛打我这个落水狗,他们才不会怀疑我和您勾结,狼狈为奸给您传递消息。我是这样想的,您觉得呢?”   萨瓦微微眯了下眼,“你……”   海因茨丝滑地接道:“我猜到上面派少爷下来,绝不仅仅是为了视察一个偏远军营。虽然我现在只是个小小的审计员,但不至于看不出动向。上面想找区长一家贪腐的证据,恰巧,我这里就有现成的。”   萨瓦眉目沉着,严肃地说:“海因茨,这可不是小事。证据在哪,拿来给我。”   海因茨微妙地笑了一笑。   他探过身子,嘴唇擦过萨瓦柔软的麦色发丝,趁人不备,舌头搅进对方热烫的耳廓,呲溜舔了一口,低哑得笑问:“那少爷准备拿什么换?”   萨瓦被黏腻的海洋生物冰冷地钻进耳孔,一阵颤抖难忍的痒陡然泛了上来。他表情却纹丝不动,转过头,一把握住海因茨苍白的脖颈,把水母掐得一个大喘气。   “啊……哈啊……少爷——”   萨瓦不为所动,“先把你的证据摆出来,才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接着松开手,甩了甩手背上滴到的口水,皱了下眉头。   “还有,我让你舔了吗。”   海因茨故作虚弱,被他一下子推得趴在桌子上,吁吁喘气,“抱歉少爷,下次我不敢了。”   可在看不见的角度,他嘴角噙着一丝弧度。   不让舔不是也舔到了吗。   抱歉。下次还敢。   ·   今晚是个不眠夜。   驻扎在星球偏远处的军营里,悄然亮起一盏灯束。一辆浑身漆黑的飞行器,低调地升上天空,悄无声息滑过无边夜色,最终停在城市平民区一处不起眼的居民楼顶。   萨瓦看了眼周遭的环境,有些诧异:“这就是你跟我说的情报处理中心?”   海因茨趁乱牵住他的手,带着他摸黑从年久失修的楼道往下走,低声无奈,“我租不起太贵的房子。”   这是一项原因。   但萨瓦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对于海因茨这种常年浸淫在情报系统的老间谍来说,老旧居民楼比崭新的商业楼更能防止追踪,大隐隐于市。   何况他这个「情报中心」并不是官方的。   当地政府对此知之甚少,至多只知道这栋楼的四层租给了一个名为「混合汁」的家伙。   敲门,刷密码身份,走进去发现里面装修几乎是毛坯。除了厕所和厨房,其他地方连白墙都没刷。   但当萨瓦走进客厅,被黑暗中的屏幕光晃了满眼,他立即就知道省下来的装修预算花到哪里去了。   ——整整二十台光脑,加上显示器甚至更多,像个球形一样把客厅中间的空间围了起来。   上面跃动的数据显示,他们在24小时不间断地追踪这颗星球的违法信息。   萨瓦看到这一幕,不可谓不震惊。   他震惊的不是一整套情报站系统。而是这种像模像样的玩意,竟然不在军方大楼,而是一座门牌号都看不清的破楼里。   他记得海因茨被调过来,才不过半年吧。   半年时间,竟然能完成人员架构,在完全陌生的地方,独立整合出一个情报班底……这绝对是远远超出正常人的超绝能力。   听到他们进来,里面的三个成员站起来,跟海因茨打招呼,“嗨,老大。”   海因茨边走边给萨瓦介绍,“这是「灯眼鱼」,我们的技术支持员,是个大学生;这位是「麻雀」,菜市场卖干玉米粒的阿姨,情报收集员;还有这位,银行职员,负责帮我们查一些不正常的银行流水来源。”   “另外我们还有个外勤,他在外面,不方便露面。”   海因茨转过来,少见得外露出一点得意:“怎样,萨瓦阁下还满意吗?”   萨瓦把他拽到一边,低声蹙眉问:“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些人?”   看着不仅称不上专业,简直像是大街上打工人队伍里拉来凑数的。   海因茨:“大街上。你知道的,我们这种人擅长以最低成本发掘「人才」。而且那不叫「找」,叫做「招募」,我用钱和好处收买他们。”   萨瓦一口气差点没转过来。刚出狱没多久真又干上犯罪的行当了。   他压着情绪逼问:“到底是谁准你这么干的?你报备了吗?”   “报备了。”海因茨乖乖回答。   “跟谁?”   “陆航。”   萨瓦:“陆航?!”   “嗯,他批准了。”   萨瓦站着没动,心念电转地想过一圈。陆航这人除了正义没什么主见,他绝不会背着中央私下给海因茨开后门。如果陆航点头同意,那说明同意的根本不是他,而是上层的上层——   难怪白翎当时意味深长,把他派到了这里!   原来半年前让海因茨过来,上面已经在暗中布局。   白翎嘴上说让他把海因茨扔了,私下还是给了水母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臭鸟!刀子嘴豆腐心。   萨瓦心里想着感念兄弟,没发现海因茨黏腻的触手已经悄悄附上来。   他们在厨房里,虚掩着门,外面是成员们有一下没一下敲击键盘的声音。海因茨往前一步,趁萨瓦出神时将他堵在了门和墙角之间,眼睛盯着萨瓦一丝不苟的衬衣领口,与那一小片性感健康的麦色皮肤。海因茨拖腔带调,意有所指:“萨瓦元帅,您要的证据就在外面的光脑里,只要输入我设定的159位加密数字,就可以开启。”   “您看,您想怎么拿到密码呢?”   萨瓦:“我可以直接扛着机箱走,找人破解。”   海因茨笑了:“您觉得我会忘记设置自毁程序吗?”   萨瓦眼皮一跳,声音渐冷,“那你想怎么办?”   海因茨的目光饥饿地舔过他起伏饱胀的胸肌。即便穿着大码衬衣,那里仍然被布料包裹得呼之欲出。这对海因茨而言,堪比一顿近在咫尺的顶级夜宵,只要撕开禁欲的军服,就能吮到雕鸮优美健壮的胸脯。   海因茨低垂着眼睛,掩盖住眼底饿狼一样的焦灼,尽量用和缓的,不操之过急的语气好好跟萨瓦商量:“少爷的衬衣看着有点紧,不如,让我帮您解开——”   萨瓦冷冷嗤之以鼻:“想摸我?”   海因茨诚实得交代:“不止摸,少爷,我还想做您的吸奶器。”   作者有话说   (水母阴暗吃醋)(触手纠缠)(八脚并用绑住大猫头鹰不松手) 第313章大赢特赢   海因茨以下犯上不是一回两回了。在他看来,少爷拒绝他揍他两下不亏,少爷接受就是大赚特赚,正反都是赢。   萨瓦知道海因茨脑子里来回都是那些事。与其浪费时间跟狡猾beta周旋,还不如给他点甜头,让他乖乖把东西交出来。   反正枪在手,量这个破塑料袋也不敢轻举妄动。   于是两人互对一眼,萨瓦轻挑眉宇,就这么心照不宣达成交易。   “到我飞行器里。”   萨瓦公事公办的态度,很是干脆。   “遵命,”海因茨答应着,眉开眼笑地走到厨房水池边上,拧开水龙头,“不过请先等我一下,我要认真洗一遍手,好感受您的身体。”   除了洗手,他又认真剪了一遍指甲。萨瓦有种感觉,如果时间充裕的话,海因茨甚至不吝沐浴焚香三天,只为和他亲密接触十分钟。   他们回到楼顶的小型飞行器里。   关上门,萨瓦缺乏波动的嗓音在身前响起:“给你十分钟,敢超过一秒,我就剁了你的生殖腺在上面雕花。”   驾驶室内昏暗,外面大楼广告牌透进零星的光影。海洋生物含有荧光的瞳眸,在黑暗中亮起诡异光圈。海因茨如饥似渴地望着他,一步一步缓慢靠近。   文官的皮鞋针尖对麦芒般,顶到了武官的靴子尖。   空间狭小本就氧气不足,身体的贴近更加剧了呼吸不畅。萨瓦深呼一口气,下一秒海因茨的手就猝不及防贴上来,狠狠捏了一把他的胸肌。   他疼得差点惊呼出口,对方的唇舌算准似的堵上来,在黑暗中缠着他滚烫的舌头,灵活得又舔又吮。   萨瓦瞳孔缩针,肌肉反射瞬间启动,抬起手肘就朝海因茨柔软的腹部狠狠撞去。可力度突然一滞,什么东西得意得缠上他小臂,一抬一拉,顿时将他两只手都吊了起来。   什么东西……   萨瓦立时反应过来,他被两条粗壮的水母口腕捆绑住了双手,仿佛粘在蜘蛛网上的猎物,一时间竟然动弹不得。   “海,因,茨,”萨瓦怒而低吼,“放开我!”   海因茨变成了半人半水母的模样。   之所以还保留一半人类,单纯是因为他想用人形和兽型两种形态都爽一下。否则他辛辛苦苦忙活大半年的资料,只能换得一张十分钟的鸡奶体验卡,岂不是太亏。   “少爷只规定了十分钟,但没有规定用哪种姿势吧。”   海因茨与他面对面,伸展双臂亲昵地抱住了萨瓦强健的身体。他环抱着萨瓦,双手在他后背收紧,脸上满是偏执的陶醉,“好久没这样把少爷抱个满怀了,噢萨瓦,我的小面包。”   萨瓦听到肉麻的昵称,神情一闪而过得僵了下。   从这句叹息里,仿佛能读出一些久别重逢的真情。似真,似假,让人难以捕捉。   然而还没等萨瓦细品,海因茨便故态复萌,袒裼裸裎得展露出变态的本质。如果性癖裸露算一种暴露癖,那海因茨绝对是个中翘楚。   “少爷还真无情啊,说什么要给我的生殖腺上雕花……”他在萨瓦身上使劲摸索,摸到的军用短钢刀亮出来,在萨瓦鼓涨的胸肌前比划,像是一个变态杀人犯,在兴致昂扬得寻找完美下刀位置,“与其用钢刀这么不近人情又冰冷的金属来雕刻,不如少爷亲自用肠道的皱褶把我勒出永久的纹路,一定更能让我「羞愧」到永生难忘呢,您说是不是,少爷?”   他的气音带着咏叹调,光是想到这一幕,就足以让他的大脑皮质分泌出肮脏兴奋的激素。   人们总认为beta是下等公民。他们没有腺体,闻不到信息素,和alpha与omega虽同处于一个物质世界中,却彷如身在两个不同的国度。   他们也认为beta是乏味无趣的。他们没有周期性的发情期,乏善可陈到帝国的娱乐作品都鲜少以他们为主角。   可海因茨不这么认为。   他觉得beta就应该是上等人中的上等人。毕竟beta没有发情期就等于一年四季都可以发情———这不比撅着臀还要算交p日的AO们,进化程度高级太多。   在海因茨的脑海里,掌管欲求的阀门他想开就开,想关就关,完全不需要等待特定日期。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对少爷求偶,乐得每天都是发情期。   自诩为高级生物的普通水母,盯着少爷起伏的胸口,掌控好力度,趣味性地向下轻巧一划。   沉甸甸有质感的军服铜扣应声而落。   如同包装丰美的礼物被裁纸刀割开,被撕裂的衬衣布料向外展开。小麦色皮肉近在咫尺,简直是一伸舌头就能舔到的美好距离。   雕鸮滚烫饱满的胸膛,被四面八方袭来的冷空气残忍入侵。   海因茨盯着那里。冷热交替下,那片健康年轻的肌肤不可抑制得起了一层薄汗,连旁边的布料都微微顶起,立起两个鲜美的小角。   海因茨忍不住上下咽着喉咙,感觉从身到心烧起一阵难以浇灭的大火。   就是这种感觉……   他在心底声音痉挛地嘀咕着。   这种……他瞟眼看到上方萨瓦投来的愤怒死亡视线———岌岌可危,铤而走险,随时可能被狂怒的猛禽一爪子开膛破肚的刺激。   完全不知道自己下一秒是把脸埋进胸肌里爽到上天堂,还是会头首分离,被残忍爆杀。这种未知感简直让人浑身白毛汗竖起,神经紧绷,又欲罢不能。   海因茨的心脏狂跳。   他知道在黑暗中,以猫头鹰的视力只会看得更清楚。所以他笑了笑,迎着萨瓦冰冷警告的眼神,无声蠕动嘴唇。   骚鸡。   看清楚,我要吃你了。   萨瓦爆发出一声响亮的咒骂,词汇是白翎在现场都会惊愕肮脏的程度。   海因茨充耳不闻,全然把少爷的嗓音当成自动播放语音助兴器。他为了防止萨瓦那双健壮能踢死一头牛的大腿,突然暴起踹断他的肋骨,便提前用二十厘米粗的口腕将萨瓦两条腿也并拢绑在一起。   美味……实在太美味了……光是这样吊着少爷的身体都觉得秀色可餐……他要大快朵颐,他要狼吞虎咽,他要把他的汗水,皮肤,咒骂,肌肉,全都吞吃殆尽。   他抬头看了眼萨瓦在阴影里冷硬的下颌线条,深呼一口气,让鼻腔充满满了闻不到的信息素,然后一个埋头,把脑袋深深扎进萨瓦风光大敞的领口。他伸长了舌头,在距离心脏不到五厘米的地方,舔着舌下血液涌动的肌体。   胸肌的口感在不同时刻是截然不同的。海因茨很幸运,他未成年时期就有幸充当了少爷的奴隶。每当少爷大汗淋漓得训练,他便利用职务之便,诚心诚意地为少爷按摩血管充涨的肌肉。   放松的胸肌是软,嫩的,咬起来会在口腔中流动,仿佛最鲜美的鸡蛋羹,吸溜一口就能轻而易举得滑进口腔里藏起来了。硬的紧张的胸肌则不然,摸起来韧韧的,难以捏玩,手感充斥着身体主人意识上的抗拒。但这种强迫式的玩赏配合主人羞耻的表情才是最可口的,以至于没有任何人能忍得住在这种时候痒起牙根,照着挺起的胸膛,抿起嘴巴,滋得一口咂摸起来。   会得到什么呢?海因茨卖力得动着唇舌,静心等待结果。   不一会儿,果然,他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一声几乎听不到的低吟,那是属于猛禽爽快难以抗拒的声音。被他紧紧捆扎的猫头鹰胸膛开始不自觉得颤抖,挣扎。但不幸的是,每一次挛着肌肉挺起胸口,都只会送进海因茨口中,让他被无耻的beta咂得更重。   萨瓦浑身出了一身热汗,过于稀薄的空气让他感觉昏昏沉沉。该死的水母不需要空气也能存活,但他却需要氧气来维持挣脱的力量强度。   他从未感觉到这十分钟如此漫长。即使是最危机重重的大战前,他也不曾如此煎熬。因为那下贱的玩意正把细溜溜的触手须子下探,悄无声息得钻了进去。   啊。萨瓦惊惶难忍得深深弯腰,不敢相信这个变态竟然用这种无耻的办法撩拨他。   那东西还顺势含着他的耳廓,在他耳边体贴似的解说,“少爷不用担心,如你所见,我来的时候已经仔细清洗触手了。”   而且,我的触须很柔软,比医生用的导尿管可好用多了。萨瓦在不正常的脑部高热下,模模糊糊听到他这么说。   那是一种诡异奇妙的感觉,像是身体被一个外来生物试探性地寄生了。它不仅在外面嘬饮他,还为了寻求水源跑到了他的膀胱。并贴着他的膀胱,隔着肉刺激着他的小腹囊腔。   虽然没有直达位置,但这种隔靴搔痒比直接来更难耐,更不可原谅。萨瓦开始感觉自己随着体温和神经的刺激,逐渐感官失调。热汗迷住了他的眼皮,令他难以睁开双眼。他全身上下的血液烫得乱窜,无处安放的灵魂被那下贱玩意桎梏了。对方用腕口吊着把他放在平摊的驾驶座上,上面是触手的吸盘,下面是滑溜溜的海洋生物腕足,没有一只「手」闲着。萨瓦大声痛骂着,从没有这么痛恨这家安全座椅公司,竟然为了用户「舒适」弄出了平躺的功能,让他更加无法从中挣脱。   他感觉浑身上下都被磨出了火,烫得堪比火山爆发。等他再次清醒一会,竟然发现那个死水母彻底变成了巨大水母。   庞大的透明凝胶满满当当地挤在驾驶舱里,厚厚的帽盖甚至不得不贴到了玻璃上。如果现在有这栋楼的住户上楼抽烟,一定会目瞪口呆得看到黑色的轻型飞行器,被不明海洋怪物充盈到左右震荡的场景。   如果再走进一步,趴在玻璃上,就能透过水母透明的身体,隐约看到限制级的一幕。   厚而韧的腕条随着水母愈演愈烈的呼吸声不断收紧,在麦色皮肤的青年手臂和小腿上,留下宛如毒蛇攀爬过的蜿蜒红痕。   简直涩得发疯。   萨瓦简直被他弄疯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他脑海突然一片空白,瞬间炸开烟花。而水母则涌动着腕口,把触须当做了吸管,悉数涌进了嘴巴。   萨瓦气喘吁吁,额头发丝湿透。可当他抬起头,却看到一抹白色游荡在水母充水的身体里,他脸颊一红,立即明白过来那是什么。   太变态了……   于是当萨瓦一被放开,就立即冷起脸,随手操起一瓶消防灭火器,狠狠砸在了巨大水母的脑壳盖上。   第二天,海因茨请了病假。   艾科一群人去医院看他。   当看到海因茨脑门上那么大个疤瘌,艾科心里别提有多爽了。   旁边一群纨绔少爷跟着长吁短叹,“哎哟海因茨,瞧你笨嘴拙舌的,把萨瓦元帅惹成这样。这下可好,挨了这么一顿毒打。”   “不过这个萨瓦元帅下手也太狠了,总不能看着你没靠山,就这么作践你。对着你这张脸蛋居然下得去手,啧啧。”   海因茨脸一直扭向墙没说话。听到这句,忽然转过头来笑了下:“那是因为萨瓦元帅人好,换了个人,估计都被他打死了。他这是对我顾念旧情。”   旧情?众人愣了一秒,再对比他鼻青脸肿的样子,顿时捧腹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海因茨,也太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了。真够不要脸的。   海因茨认真道:“真的,旁边那果篮都是他送的。”   艾科嗤笑一声,“得了吧你,面子都丢尽了,就别在这撒谎找补丢人现眼了。”   海因茨垂着眼,也不应声,似乎在出神。   “对了,我们来看你也不是白看的,有个事交代你。”   海因茨:“什么事?”   艾科随手抛了个东西给他,“我看你混进军营挺容易的,把这监控装进萨瓦二世卧室,我爸要听听他到底给白翎汇报什么了。”   白翎。   他就这样直呼姓名,且旁边人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海因茨眼底藏起神色,微微一笑,“包在我身上。”   作者有话说   【捂脸偷看】宝们够不够味这个 第314章水母办事   海因茨办事能力一向让人放心。说让他监视萨瓦二世,他次日就发来一段长达四小时的监控视频。   画面显示针孔摄像头的安装位于客厅。萨瓦二世在这里召见了几个军队的高级将领,得到了「当地一切正常」的答复后,于傍晚给白翎送去通讯:“陛下晚上好,向您汇报,边境这里一切平静,明日我将开启返程,回到首都星。”   “批准。”冷冽的声音。   “好的,与您回见。”   对话很简短,画质也算不上高清,但足以让观看的艾科放下心来。   他扭头对亲信嗤笑,“这个萨瓦元帅,果然是个凭家世上位的草包,才来了三天,就准备打道回府了。”   亲信谄媚地应:“少爷请放心,本地官员我爸那边都打点好了,他们什么都不敢说。”   艾科一脸厌嫌,“真够烦的。说起来,这地盘本来就是我爸打下来的。要不是我爸和他那群兄弟,他白翎能当上皇帝吗?”   此时四下无人,他说话愈发大胆,环着怀里美貌的beta,点了根烟吸溜一口,爽得眯眼,“凭什么只准他享乐,要让我们吃苦?给他干活连捞点钱都不许,呿,典型的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亲信连忙称是:“别说区区一个萨瓦二世,就是白司令本人来了,也得给咱们区长三分面子啊。”   被搂抱的beta垂着眼眸,面上声色不露。   高级会所里,两个纨绔子弟的对话又继续了一会,无一不是对权力的吹嘘。   他们却不知道,自己的声音质感清晰,已然通过beta手上伪装成戒指的迷你收音器,抵达遥远的首都星办公厅。   白翎神情淡漠,眼睫下投起一片阴影。他指节轻微敲击桌面,片刻,沉沉地质问一句:“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有类似的想法。”   线上待命的萨瓦,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先前「一切安好」的对话,显然是他们和海因茨安排好,故意抛给对面的烟雾弹。为的是让他们放松警惕,避免连夜窜逃。   同时,萨瓦也将海因茨收集到的大量非法资金证据,发送给了白翎。   边境的腐败已经板上钉钉。   但当两人亲耳听到海因茨的beta线人,冒着生命危险传出来的录音,还是着实心惊。   权力导致腐败,绝对权力导致绝对腐败。他们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没想到来得会如此快,如此荒诞。   三言两语,就把革命的成果归于个人,抹杀了集体民众和战士的功劳;把小团体的威望,凌驾于国家法律之上;甚至还把国家资产,沦为论功行赏的奖品。   白翎笑了一声,“太飘了。”   难怪百年前,郁沉一上台就杀得血流成河。原来有人真的敢借着所谓从龙之功,为所欲为。   “都处理掉。”   白翎侧身,朝萨瓦的全息影像摆摆手。   关掉通讯,他缓步走上电梯,回到寝宫顶层。   穿过客厅,他把外套脱了随手扔在沙发上,抬眼时看向客厅尽头带有窗格的落地玻璃门。   在满是舒展着的小银杏树叶间,高挺的男人正推开门,拎着洒水壶走进来。他身上还有片叶的草香味,和沉默的白翎对视一瞬,便温柔地问:“累了吗?”   “还好。”   白翎后仰,放任自己身体下坠,倒在沙发上。他定定地望着天花板,似乎在放空:“主要是心累。”   “太多蛀虫了?”   “嗯……”   “我的花园总是被虫潮入侵,几十年来如一日,让人困扰。”人鱼放下洒水壶,擦了擦手上的泥水,垂眸淡笑说着,似乎真的在谈论花卉养殖。   “你不觉得烦吗。”白翎声调无机质地问。   “确实烦,但花园里也会长出好花。快乐的时间总体上大于烦扰,这就够了。”   “你心态真够好的。”隼隼叹气。   “不能说好,只是我适应的时间比你长。你一定不会想知道我年轻时是怎么无能狂怒的。”   白翎闻言来了兴致,一下子坐起来,扬起眉要求:“无能狂怒的小伊故事?那我要听。”   容颜俊美的老男人坐下来,把疲倦炸毛的隼圈到怀里,温柔笑了笑,“看来有关邪恶先皇的睡前小故事,又要多一页了。”   ·   另一边,西北星暗流涌动。九月初的劲风给夜空带来一大片铅灰色的云,昏暗的天幕下,地平线上一抹黄,那是名利场觥筹交错的灯火。   萨瓦决定在今晚收网,抓人。   这场特意为他举行的,宾客齐聚的送别会,无疑是最理想的抓捕现场。   然而直到开场时,他才突然接到消息,区长一家有事不能来了,由副手接待他。   萨瓦心里隐隐起了微妙的预感。   他背过身,迅速给海因茨发了条消息。很快,对面回复道:   【出了点问题,我的线人被发现了】   萨瓦眉头一紧,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潜伏在艾科身边的beta线人竟然被发现了。这就意味着区长一家很可能已经知道他们在调查,并且甚至已经正在计划逃走!   萨瓦当机立断:【直接去他家捉人。你现在在哪?】   海因茨:【在他的书房。我会想办法拖住他们,等我消息】   发送键刚按下去,海因茨转过身,骤然和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艾科对上眼。   艾科眯起眼睛怀疑地看他,“海因茨?你在和谁联系?”   海因茨啪得按灭终端,无波无澜地说:“今晚要暴雨,刚想起来家里窗户没关,给智能家居发指令来着。”   艾科笑了声,“那你倒是不用担心了。我爸说了,这次我们出行你得跟着伺候。不过放心,好处少不了你的。”   海因茨呼吸停了一瞬,复又恢复成以往的平静,状似无意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回来?我冰箱里还有冻菜没扔。”   “我真搞不懂,你一个大奸臣,居然现在堕落到脑子里只有鸡毛蒜皮的事。”艾科毫不留情地嘲讽着,“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看不清现在的形势吗?我刚抓了个间谍!那可是间谍,谁知道他传了多少消息回去。我们现在必须马上走。”   海因茨:“走去哪儿?”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对了,话说你在我爸书房干什么——”   疑惑的话音未落,海因茨手起针落,雪亮的针管瞬间狠狠贯穿了艾科的脖颈。艾科瞪大眼睛,被他勒住了脖子,两条腿在地毯上蹬擦了两下,便被灯塔水母的毒素入侵神经,陷入脑死亡。   海因茨拔出针管,看了眼弯掉的针头,手法娴熟地从口袋里抽出真空袋,把针管扔了进去带走。   多亏以前的好下属,他在身边留了不少这样的毒剂,关键时刻总能派上用场。   海因茨把沉重的尸体拖到书桌后,又搬来椅子,把桌洞的位置堵上。防止有人打开书房时第一眼就吓得发出尖叫。   接着他蹲下来,冷静地从艾科口袋里找出终端。   他戴着塑胶手套,用艾科平时的口吻,给名为【妈咪】的账号发送一条消息:   【妈!要不你们先走吧,我想把我的赛车一块运走】   对面很快着急打开通讯。海因茨按断,然后等待三秒。   信息灯亮起:【傻儿子,咱家有的是钱!去了联邦你想买什么没有?快点到k9空港来,否则你爸要踹你屁股了】   海因茨单手回:【那好吧,等会见】   他换手掏出自己的终端,把消息界面拍照,直接发给了萨瓦:【k9空港,快!】   酒店大厅里,萨瓦看见消息,立即不着痕迹地抬手,对默然等待的下属们下达「行动」指示。他大步流星走出去,上机前,发了条简短的命令:   【你也马上过来,我的人会保护你】   那个貌美beta是海因茨的线人,而海因茨又是萨瓦的线人。   何况海因茨是牵头收集区长罪状的人。一旦被区长的人发现,是他出卖了他们,后果不堪设想。   当场被打成碎渣都有可能。   此时,海因茨正在书房搜寻。他从书架后面找到了暗门,用自带的解密设备开锁后,一把推开门。他大步走进去,一边给奄奄一息的beta线人松绑,联系救护车,一边给萨瓦回信:   【嘿嘿,少爷还是关心我】   一把扯掉beta嘴上的胶布,海因茨简要检查了下,发现他只是腿部中枪失血过多,死不了———当然他要是再迟来两三个小时,对方就要小命不保了。   救护车闪着蓝红灯光飞驰而来。   海因茨把人送上去。他掐算了下时间,这个点萨瓦他们应该快到k9空港了吧。   海因茨抬起手臂,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薄汗。从今晚开始,一切都该尘埃落定了。   萨瓦会凯旋而归,而他……   他会留在这里,还是会被派往其他地区,他不得而知。一切都要看白翎的意思。   所以很有可能,今晚将是他这几年来,最后一次和萨瓦见面了。   一想到这里,海因茨胃部就一阵抽痛。旁边护士见状,以为他也是伤员,喊他也上车。海因茨摆了摆手,准备帮他们关上车门送走。   谁知恰巧这时,担架上的beta醒了。他一眼看见了门缝里的海因茨,竟然用尽力气喊了一声:“——他们……要爆炸!”   “什么?”护士一愣,刚要凑过去,就被跳上车的海因茨拨开。   海因茨抓住他的手,声线紧紧地问,“什么意思,爆炸,他们不是从k9空港逃走吗?你好好说,慢慢说。”   “我,我听到了,”beta被艾科之前一顿暴力殴打,断了两根肋骨,有气无力,“他们有……计划,只要被抓,就,和萨瓦二世……同归于尽!”   死了也要抓个垫背的。   ——萨瓦!   海因茨眼皮猛得一跳,像离弦的箭,转瞬间爆冲了出去。   他抢了一架飞行器疯了似的开过去,途中打了无数个通讯但是萨瓦都没有接。   空港中,萨瓦拿出终端瞧了瞧,屏幕一片漆黑安静。   没电了,得找个地方充电。也不知道海因茨到达安全区没有……得打个通讯问问。   他手插着口袋站在一旁,姿态看似松弛。实际上如鹰似狼的眼睛紧盯着被抓捕归案的区长及其夫人。   两个人被年轻士兵押解着,正在送上转运船。按照程序,他们将先进行医疗检查,防止携带危险物品,再连夜押往首都星,等待审判。   “呸!”   那个曾经积极响应号召,加入革命军浴血奋战直到解放西北星的中年人,此刻一脸不忿与怨毒,朝着萨瓦站的地方,狠狠吐了一口脓痰。   “去你妈的!西北星都是老子打下来的,是老子的!没有我,他白翎算个屁!一个下贱omega——”   砰,枪口凶狠得抵在他太阳穴上,吓得他顿时噤言。   萨瓦表情狰狞,枪抵得他脑袋被迫歪着,声调冰冷残忍:“学不会尊重,我就教教你什么是尊重。”   说着,冷漠开枪,一枪打爆了他的腿骨。   中年人惨叫一声,噗通跪到了下去,跪在萨瓦脚边。   萨瓦面无表情,觉得他侮辱白翎实在不可饶恕,准备再来一枪。然而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喊,在空旷的空港回荡:“萨瓦!!萨瓦,离他远点!”   萨瓦眯了下眼,转头看到海因茨满面惊慌,正待问。   跪在地上血泊里的男人,突然翘起嘴唇。   “一起死吧。”   “萨瓦——”   萨瓦优异的运动神经让他下意识躲开。然而距离太近了,近到中年男嵌在牙根里的炸药瞬间爆出,带着头骨和尖锐的人体碎片,血泼四溅得飞向了萨瓦。   萨瓦在爆炸的冲击波中视线下坠。   可突然间,他眼前一花,感觉天空飘来一个塑料大棚,在千钧一发之际把爆炸的人体整个裹了进去,强行吸收挡掉所有冲击。   当他彻底摔在地上,忍着不断嗡鸣的耳鸣,朝那边看去。   才发现他和其他四个士兵都完好无损,只有脸上有些轻伤。   再看地上,满是四散开裂的凝胶碎片。   海……   海因茨……   剧烈的耳鸣中,他感觉自己干枯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喊着什么。那一瞬间,密密匝匝的刺痛,暴风骤雨般扎向他的心。   “——萨瓦将军!您没事吧?”从门口冲过来的下属,紧张地把他扶起来。   萨瓦眼前一阵眩晕。   也许。   我这段时间,是不是对他太坏了。   萨瓦垂下橘红色眼睛,发酸的眼角有了涌泪的冲动。   可正在这时,下属惊奇得指着他的腿,问道:“萨瓦将军,这是什么玩意?”   被炸断的腕足,拖着自己柔软的大脑,半拉不拉的,一几一几地爬上了萨瓦的脚面,自鸣得意地缠在了他的脚踝上。   鸡爪,我的!   ——被炸掉五分之四身体的水母王,神志不清地用没人听得懂的水母语,光荣向世界宣布。   作者有话说   权力导致腐败,绝对权力导致绝对腐败———阿克顿   【捂脸偷看】水母篇应该快结束了,终于可以回去写鸟鱼黏糊了嘿嘿嘿 第315章斩钉截铁   第三人类实验国的第一腐败大案,至此落下帷幕。   从区长到基层涉事人员全部抓捕归案。重点嫌犯在首都星接受公开审讯,罪名一锤定音的当晚,便在国法严厉的注视下,就地枪决。   由白司令下令,枪决过程向全国播放。   虽然为了未成年心理健康着想,给画面打上了马赛克。但开枪时刺破夜空的响亮啸声,还是让屏幕前一些官员们,吓得缩回了蠢蠢欲动的心思。   杀一儆百,效果达到,但白翎尚觉得不够。   一周后,组织部长陆航接到指示,迅速筹备巡查小组,将辗转帝国大小星球,开启为其一年的审查工作。   这场轰轰烈烈的审查,史称「大纠察」,审判了大量浑水摸鱼的国家蛀虫,给近十年政府体系的清明奠定了基础。   可另一方面,白翎也遭到了不少激烈的批判。   有人认为他手段过于血腥,有人认为他不讲情面,还有说他当了皇帝就忘恩负义,卸磨杀驴的。   白翎本来想回应一下,但转念想了下,回应干嘛呢,徒给人增加话柄。真要理他们,他们反而兴奋跳得更高了。   也难怪小伊同志上位之后懒得吱声。百年如一日地面对这群不怀好意的垃圾,刷怪一样,杀了一茬又长一茬,很难不让人心理扭曲,想毁灭世界。   听了小伊故事,白翎总有些唏嘘。叹的不是治理国家时的螺旋重复的问题,而是这么多年来小伊居然都没法倾诉,他到底是怎么忍下来的。   忍耐强鱼,在外面和在床上都是如此。   不过到了下一代,白翎倒是不用吃忍辱负重的苦。郁沉见他心累,总是想方设法带他寻找生活意趣。   郁沉给鸟造了个靶场。   他把花园的一块地方腾出来,加上之前的空房间,拼出一块400米长的场地,盖了个射击场。让白翎下班之后,也能就近发泄发泄精力和情绪。   白翎问他,“那些花呢?搬哪去了。”   人鱼安抚地回答,“没关系,我养的足够多了,少一些也没什么。”   白翎对此半信半疑。因为在他看来,养植物和收集枪械一样会让人上瘾,你永远不知道你会不会在下一秒一键下单珍奇植物———直到被热带雨林包围。   但人鱼似乎在购买欲上很克制。他非常节律,让出了四分之一的小花园,只打理自己剩下的一亩三分地。不过,可能因为花园的面积变小,他同比花在出门的时间就变多了。   白翎喜欢人鱼送他的靶场。   比起军队里的规模,小是小了点,但胜在方便。各种漂亮的枪械,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光是每天摸一摸擦擦枪都快乐。   他把他那些珍藏的各种型号的枪,成箱成箱搬了上来。放在展示墙上,立立整整的一面墙,简直把火力充沛化作了实体。   这是他的小空间,他的武器库,他在家里独属自己的一席之地。   很神奇,和人鱼结婚后,独立空间没有被亲密关系压缩侵占,反而变得更宽阔了。   或许这就是人夫经营婚姻的独家之道。   当然,对他俩而言,不论家里的房间功能如何改造,最终都会不可避免地沦为交缠的场所。   暴力狂鸟老婆,每次碰到糟心事或者跟别国谈不拢,就会气势汹汹回来。把人家照片贴在靶头上,砰砰砰——十发连中全是脑子。   要是照片本人看了,肯定要当场吓得尿裤子。   郁沉爱看他发脾气。不仅看,还在旁边负责递毛巾,擦汗,给隼鼓掌。   神情冰冷戴着护目镜,压抑着气息残酷开枪的白翎别有一种性感。   郁沉盯着他挥汗如雨,微微湿透的背心,观察着他的心情。如果放下步枪之后喘口气,心情还不错,就能顺势胡天胡地塞满做一发。   全身注意力高度集中,打着枪的隼,是很好袭击的。趁着他上膛,扣住他的瘦腰,沉腰猛然斜着往上一挺,只见隼的肩胛骨剧烈一颤,握枪的手差点没拿住。   这时,郁沉会好心地托一托他发抖的手,一边畅快地深探,一边匍匐在他身上紧贴着耳语,宝贝,快端好枪,射你的靶心。   回复他的一定是一句响亮的「操!」   郁沉毫不在意,只当在花园听鸟语。在鸟紧绷手臂和脊背肌肉,以标准姿态端起枪时,肆无忌惮地摸进他背心下摆。布料往上一捋到胸,手指顺着着湿淋又薄肌起伏的线条,一道一道地描摹,像摸一架冰冷无情的漂亮发射机器,实在爱不释手。   虽然身后的「干扰项」巨大,白翎依旧一言不发坚持打完了一轮。他崩溃似的放下枪,手撑到桌面上,远远的自动靶子顺着轨道飞过来,显示全部正中靶心。   “正中十环。”人鱼笑着轻啃他耳垂,瞟了眼他大汗淋漓的后颈,突然狠狠咬上去,让他在抽搐疼爽中被浇透。   至于下半场……没有下半场了———疲倦的孩子得回去乖乖吃晚饭。   郁沉是个自律的雄性,一向管杀管埋,管操管抱,爽完了直接一拦腰把人揣怀里抱走,带到桌前继续喂饭。   等白翎从疲惫麻木过度中清醒过来,已经清洗干净,胃部饱饱得睡在刚烘好的暖被窝里。   人鱼给他掖好被角,枕头拍打得蓬松松,轻手轻脚关上灯和门。   他俩作息不一样,除了做的时候,总是分开屋子睡觉。   但这一天,等郁沉半夜打算和衣就寝时,漆黑的卧室里,门吱呀开了。有人迷迷糊糊走进来,掀开被子一角就往里钻。眼睛是闭着的,只凭借感觉往床中间挪挪挪,一直挪到郁沉身边,就放松了似的扑在郁沉胸膛,鼻腔里轻轻喘着舒服的气。   郁沉夜能视物的眼睛,往被窝里瞧。笑了,怀里多了一只鸟。   他抵着宝贝耳廓问,“梦游了吗?”   “没……”   隼像在梦里挣扎,一会迷乱,一会又想着郁沉的问题。   “我,我在迁徙……”   九月底,是鸟类猛禽向南迁徙的季节。隼的基因里也有类似的习惯。   郁沉觉着好笑,轻声说,“你的迁徙距离有点短。”   “嗯?”被子边缘露出一抹白毛,又悄悄地往下缩进去,困得睁不开眼,他已读乱回,“我要做窝……”   “做吧做吧。”   扶着后脑把人按到自己颈窝里。郁沉感觉到他抓住了自己变长的卷发,这才安心地埋在里面,沉沉睡去。   郁沉轻捋着他的后背,没有跟着入睡,而是静静地平复了一会。   当你知道他有自己的房间,却还是跑来跟你挤在一起睡,这才是真的幸福。   因为你知道,这不是他婚后的妥协。而是他快乐的选择。   ·   季节转入十月,白翎去看了两次萨瓦。   萨瓦有些一筹莫展。海因茨的身体损毁成那个样子,本需要长时间待在维生舱里。   ——身体结构简单的海洋族就是这一点好,再造躯体只要泡点营养水就行。   然而水母这个东西非常狡猾。   它总会趁着换水,自己偷偷溜出来,顺着不知道哪个幽深的下水道,千里迢迢爬到政府大楼里,再趁着萨瓦不备,缠到他脚腕上。   弄得大楼里有近视的文员,经常好心地提醒:“萨瓦元帅您脚上踩到塑料袋啦,快扯下来扔到垃圾桶里。”   萨瓦没办法,又不能真的把它丢进垃圾桶———虽然他这么干过,可对方依旧我行我素。仿佛水母的dna双螺旋里刻的不是基因编码,而是密密麻麻的六个字,「舔母鸡脚脖子」。   最后萨瓦只能在腰间挂了个小桶,透明亚克力的。他把水母碎片放进去,灌满培养液,像挂件一样带来带去。   “完全就是赖上你了。”   白翎冷冷旁观。   虽然对死缠烂打的水母依旧不爽,但是看在海因茨在西北星收集情报,和替萨瓦挡枪的份上,他还是默许了这种行为。   兄弟自有兄弟福,兄弟的糟糠,还是让萨瓦自己去殴打去吧。   白翎算是终于把这事撂下,专注过自己的平淡小日子。   政府事务繁忙但好在离家近,上班休息还能偷偷拐到楼上,喝个下午茶。   他和人鱼在小花园的橘子树下吃甜点。AI管家烤了巧克力熔岩马芬,香喷喷,是迁徙季需要补充能量的鸟儿们最喜欢的高糖高碳水。   温室的透明玻璃墙外,天空是干净的奶白色。白翎闭着眼晒会太阳,有种整个人都要陷入大地的舒服感。   这个暖洋洋的花园,每次走进来都像来到另一个世界。独属于他和人鱼的,隔绝外界的小世界。   白翎像喜欢人鱼一样喜欢它。   就是太慷慨了,割了四分之一的地盘给他。   白翎有些莫名的不忍,想起来便觉得是不是有点委屈人鱼。毕竟退休的老东西在家里,也只有这点活动空间了。   慷慨的可怜鱼。   然而某一天,他发现电梯总是在皇宫塔中间层停靠。那里原本是凯德的寝宫,本应该没有人居住。   白翎想起人鱼最近经常「出门」,不知去向,便鬼使神差按下了按钮,打算一探究竟。   克制的,节律的,说自己已经有两千棵植物足够养活的人鱼———啊哈,竟然在楼下弄了个更庞大的苗圃!   宽阔但荒废的原凯德寝宫,摆满了高高低低的花盆。为了植物生长,屋里甚至放满了数量夸张的补光灯。   一走进去,蓝幽幽的光晕中,男人在其中对着花盆低语,灯从下而上打到他的下颌,形成惊悚的阴影。贪婪死灵一样的美貌鱼鬼,无声地转过头,表情从诧异到玩味瞬间转变。勾起的唇角弧度,简直能吓得人一身冷汗。   白翎: “……”白翎:“给我出来,植物狂魔。”   被抓包的人鱼只好跟着他走了。   靠在上升的电梯里,白翎瞄了眼老花农高级毛料西裤的兜里揣着的肥料,扶额叹气,“您就不能把我的靶场建到楼下吗?这样也不用给花挪窝了。”   “不行。”郁沉语调悠然,斩钉截铁。   “为什么啊?”   郁沉给出原因:“我喜欢你待在我的窝里,还喜欢你从那个小木屋靶场里走出来高兴哼歌的样子。这样的场景我必须第一时间看到。”   好坚定,好不容拒绝的理由。   白翎弯起唇,故意问,“还有呢还有呢?”   要听到那个答案。   人鱼声线低柔,愉快承认,“喜欢宝贝,每天都爱看。”   “哼哼哼。”电梯到了,小鸟走出来高兴哼歌。   今天的阿碧达忒宫,又是鸟语花香的一天呢。   作者有话说   【害羞】今天是一则日常甜甜饭!   对了宝们,因为磕不够家产所以打算开个鱼鸟现代篇   (是一个很长的大if线那种,大概二十万字以上。所以就单开一篇写,到时候我存稿然后日更)   剧情大概是老钱爹咪鱼,半夜会变成怪物,摸进可怜的孤儿宝宝小鸟出租屋里,先这样那样,再抱起来宠宠(红心)   文案我已经挂上了,《老钱爹咪狂宠孤儿小鸟》那本,大家可以点专栏进去收藏,等我写完双A那本就来开现代篇【撒花】冲! 第316章亲自摇尾巴:陛下,军费不太够了   ps:本节番外时间点在革命军征战期间,属于正文补充   ———————————————   不管对内还是对外,白翎都属于特别坦然的那类omega——对欲求坦然,不论权力还是身体都如此。   他和郁沉看似婚后如胶似漆,其实细细数来,两年多南征北战,两人聚少离多。   每次分开和相遇都恨不得做出一场十年未见的架势。   白翎将其归因于前世的后遗症。对于人鱼愈演愈烈的黏糊劲,他不仅全盘接受,还时不时往上加把火。   反正家里老房子年纪足够大,不怕烧。   某次白翎打了个小胜仗,没到大规模庆祝的地步,但他战地策略的确做得细致,精准命中敌军,让他属实得意了一小会。   白司令在军前要维持威严凛然,宣布这次参战的两个合成旅加津贴,便早早散场,各自休息。   把帐子门一关,白翎在行军床上翻来覆去。   一会翻到左边,想“我这把干得真漂亮!”,一会滚到右边,琢磨着弹药不够了还得弄点。   他兴奋的时候脑子思考速度很快,行动力也不是一般强,自己都没注意,手就打开终端按向了熟悉的头像。   不出意外是秒接。   白翎按捺住心情,问对面:“在干嘛,忙吗?”   “不忙。”郁沉说着,啪叽按断了电源,直接从群臣会议下线,留下一群老臣面面相觑,对着君主瞬间消失的投影当场愣住。   到后台去问了下,确信君主只是接了白司令的电话,而不是突发恶疾。   一群老臣垂泪:君主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啊。   郁沉从椅子上站起来,换到书房的沙发坐下。他低笑着问:“宝贝在哪,躺在行军床上给我打通讯吗?”   “bingo!”   “旁边有人吗?”   “没有。”白翎转头看了眼锁得好好的门,“就我一个。但外面有。”   “今天战况怎么样?”   “很好,哼哼哼。”白翎趴在床上,摇晃着只着短裤的小腿,对着终端屏幕并拢手指,也学着人鱼语的模样,勾勾指头,做了个隼语版本,“摇晃隼隼尾巴中。”   他们只开了语音,郁沉便细致地想象他此刻的样子。军绿色的床单和被子推到一边,雌性白皙的腿和床单的深色形成鲜明对比。   他现在是趴着的,穿着被戏称为“老头衫”的背心。款式松垮吸汗,身上有战斗归来的信息素和微微汗味。   如果捏着他的脖子,从下颌一直舔到胸口,那味道一定是带着抽气声的酸甜。   白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感觉停顿了两三秒,那边忽然压低了嗓音。人鱼以一种特有的,白翎一听就耳红的诱引语气,缓声说:   “我更想看你亲自摇尾巴。”   下一句就是——   “从你那边打开视频,好吗?”   看似在礼貌询问,给予选择的机会。实际上威逼利诱,根本没得选。   白翎微微扬眉,都是成年人了,他还不知道这条鱼想干什么。   只不过之前两人没玩过这种。白翎觉得新鲜,而且自己也有需求,不是不可以满足对方。   但他的准则很简单,一方提出正常范围以外的要求,那就要用正常范围以外的利益来换。   于是白司令顾左右而言他似的,“不经意”提起,“陛下,军费不太够了。”   “嗯哼。”   白翎直白建议:“您看您这边,想看表演,是不是拿出点诚意?”   临到关头,两个人还就此笑着讨价还价了一番。不是某君主不大方,而是故意的情趣。毕竟这样的场景可不是回回都能有的——   手握霸权的邪恶皇帝,让受万人敬仰的将军,打着视频自己弄给自己欣赏。要把手机夹在大腿中间那种视角,看爽了才会当场答应加军费,就好像打赏一样。   谁能知道,三军总司令在前线焦灼时,得靠贩卖隼臀获得压倒性资源,并取得胜利。   郁沉:“善。”   他应了。   白翎:得好好宰他一笔!   谈好条件,按亮视频,今夜主动点菜的老混蛋还在屏幕里柔声细语地指挥他,把灯光调亮,把视角开大,把摄像头高清度调到最高。   白翎简直想啐他,逐一满足,接着把枕头拽过来,被子推到脚边去。长腿一迈,整个人翻身跨坐到枕头上。   趁着这准备时间,郁沉给自己倒了杯陈酿红酒,一边半倚在沙发上,眼神黏着omega的腰线和脱落到膝盖的短裤,一边惬意摇晃酒杯。   他说:“把镜头放近点,我要看里边的颜色。”   ————————!!————————   [菜狗]您好,您点的售后来咯   新文存稿在写了在写了 第317章富有且慷慨:白翎也是个混不吝的   白翎也是个混不吝的,挑眉故意问他,“要看前面,还是后面?”   点菜的金主,当然是要双管齐下,郁沉优雅颔首:“都看。”   “All in啊,胃口可真好。”   Omega声线带着笑,也没跟他扭捏,把终端固定卡在床头,视角斜放着,准备先给他上点前菜。   郁沉就着酒,缓悠悠抿了一口,品得细致入微。摄像头广角有限,画面很像躺在那里四十五度角仰视,随着omega在前面握住的动作,紧而瘦的腰线,海浪推波般一前一后弓起来。   猛禽为了高速飞行,体型偏瘦但绝不孱弱。   Omega身上覆着薄薄的肌肉,小腹敛气紧绷。他往前冲擦时,指骨纤长的手紧握起小圈,时不时随着有节奏的摆腰,从那指圈里露出点圆润的粉色。   他刚开始还有些介意镜头,掀眸瞥一眼。但逐渐身体温度上来,激素浓度增加,就顾不上看屏幕。他低着头,额角轻微渗汗,弄得很投入。   郁沉鲜少见他这样,不由自主靠近了屏幕,感觉喉咙间一阵渴意。   美味在前,再去喝手中的陈酿,也觉得索然无味了。   郁沉发现,隔着电话和亲自占有,又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人的五感构造很奇妙,他瞎的时候会放大触觉,现在隔离触觉又会放大视觉和听觉。   终端不是新闻直播间的高级录音器,收音效果不算很好。Omega唇齿间溢出的沙哑声,忽而浅喘,忽而低吟,隐隐约约时高时低。这种模糊朦胧的现场,反而更逼得人屏息凝神去听,不敢走神,以免错过某一个微妙迭起的瞬间。   快,再快点……   Omega低着头,从耳廓,脖颈到指尖,红成湿润的一片。凑近可以听到他无意识的喃喃,似在嗔,又像在命令。   命令那个不在场的“他”,用那双大手磨得快一些。   隔着屏幕,郁沉不由得动了动手指,恍惚间仿佛掌心多了一股湿意。他转眸去看,才发现那只是酒杯和掌心接触时,沁出的水汽。   那股无法企及的渴望,愈来愈强,让冷血动物暗中出了一身薄汗。   他不禁开始调坐姿,往沙发中更深陷一些。手中的酒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那只手,顺理成章放到了屏幕外。   “换后面。”郁沉吩咐。   画面里,白翎抬起头看他,浑身皮肤浮上一层淡粉,分辨了下他的命令,低声应了句,“好……”   服从是军人的天性。于是他伸过手,拿起终端,放到腿间的枕头上。   一下子就离得很近了。   近到能看清一滴汗珠,从他壑间缓缓流到腿内,发着抖似的,滴到了屏幕上。   郁沉不自觉舔了下标记用的尖牙。   鼻前似乎都能隐约嗅见那里传达出的沙棘信息素。   他命令他,不准使用军队配发的标准器具,就用手指。一根不够用两根,两根行了就换三根。   这种略带侵占和嫉妒排斥心的小命令,成功引起白翎的注意。   白翎侧过身,往后柔韧地扭过身,下瞥了眼他的电子老公,“不够长怎么办?”   “……”   “您来给我补10厘米?”   郁沉:“没那么短。”   白翎呼吸声带笑,又打量他两眼,发现alpha那边的视角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原本游刃有余的,稳坐观赏台的金主,不知什么时候右手消失在屏幕里。白翎唇角弯起弧度,调侃着问:   “您的手正放在哪里?”   “人家说双手打字以示清白,您这可不太清白啊。”   郁沉慵懒地靠着沙发,声线里掺了些灼意,但气度还算稳:“怎么,不欢迎我增加点参与度?”   “欢迎是欢迎,”白翎眼波转了转,“但是得加钱。”   “为什么?”   他没有增加项目。   白翎微带傲气的眼型,朝他瞟了一眼,口中不易察觉的冷哼,“因为我吃不到你的。”   真是要命。   Alpha右手手背青筋凸起,呼吸声猛重地压抑起来。   “接下来是您点的正餐。”白翎不咸不淡地报菜名,仿佛两人身处高档餐厅,他提供服务,照顾到位。手指放在唇舌里润了润,紧接着背对过来,瘦腰往下塌陷。   年轻的omega身体散发着热量,义肢分得很开,他的身体和性格一样坦诚。淅淅渍渍地,失真的水声似有若无,在扬声器里沙沙响起。   郁沉算是帝国自制力数得着的alpha,可此情此景下也感觉小腹着火,欲壑难忍。就像白翎有时候斜睨他说的——这老混蛋开了荤就止不住了。   这当然是私下里调侃的话,无关白翎对他鱼品的肯定。然而郁沉还是秉着严谨承认,并加上限定词,“仅对你。”   “哦……”隼说。   压低声啃他耳朵,“老混蛋仅对隼隼先生失去自制力。”   听到这句话的隼,脸红得不成样子,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快别说了,肉麻死了。然后自己光着腿下床去开了盒新套,扔到他面前。   回忆渐入渐出,这时的屏幕里,隼一下子向后仰起头。   极端的感觉让他背部瞬间痉挛,修长劲瘦的身体弓起充满力道的曲线。   郁沉也到了,他痛快地呼出一口气,半坐起来,伸手从旁边的小桌抽出纸巾。   不算体面,但有种过去百年来少有的越轨刺激感。   白翎这会放松地骑在枕头上,倒是没着急擦身上。他从床头柜摸来烟盒,“咔哒”点燃,叼了颗在薄唇间。   顺手把压在臀肌下边的终端拽出来,扯起老头背心的一角,胡乱擦了擦上面的水渍。   他眉目悠远,身体的热来得快去得也快。没有alpha手段高超的aftercare来维持温存,很快便进入事后平淡。   不过当发现屏幕里的人鱼在看他,他还是转眸,朝alpha笑了下。   不知怎么,那笑容让窥视他的郁沉,心头忽得发痒。仿佛这个瞬间,比前面那些欲热还值得留意,回味。   白翎笑着,“看得怎么样,舒服了吗,陛下?”   这话里应该是没有屈辱的意味的。但老混蛋总喜欢在干完坏事后,关切两句,确认他家宝贝的心理状态:   “很满足。你呢?”   “我嘛,也就那样,”白翎捻了捻烟灰,抖落在烟灰缸,随意一说,“不能跟你接吻,还挺失落的。”   “……”   一听对面没声了,白翎心道,完了,好好的干嘛说这些,回头老混蛋又要打个宇宙飞车烧钱过来看他。   他赶忙找补:“不过有总比没有好,你说是吧。”   郁沉谨慎提议:“如果你觉得不适,下次我们可以换一种方法。”   白翎收起长腿,大咧咧拽过军队派发的粗糙卫生纸,当着他的面擦干净大腿,“干嘛换?这样挺好的,比我以前冒着战火出去对几个脑满肥肠的资本家,低声下气求赞助来得快活多了。至少你爱我,不是吗?”   这句话可捅了鱼心窝子了。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人鱼心疼值+10000000000   ——并把这个数字加到了第二天的军费预算单上。   萨瓦拿到单子,看到上面一时数不清的零,瞠目结舌:“怎么比计划的多出一倍?兄弟,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白翎淡定脸,朝他神秘一笑:“很正常。某些有点良心的资本家们总喜欢在听到悲惨的故事后,急于表现慷慨,以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   萨瓦对他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   白翎觉着薅自家老公鱼鳞,那也算为民造福,没毛病。   而且他话里也没有水分。比起前世陪着一群资本家在酒席上喝到胃出血,才能劝他们为了人民大义的名头,出个几十万捐款,他家人鱼简直是帝国头一等的慷慨。   富有且慷慨的陛下,在家中望眼欲穿,终于等到了将军短暂回调。   班师回朝万人迎接被帝国上下崇拜的年轻将军,在新闻联播里被怼脸狂拍,容颜冷艳,一直保持着极致的淡漠和疏远。   然而下到后台,白翎一个十米起步助跑,狂奔向等待已久的alpha。手脚并用跳上去抱住,埋进金色长发,狂吸,毫无成年鸟的尊严可言的趴窝行为。   新闻联播大肆报道,可全国人民依旧被蒙在鼓里。谁也不知道,将军回了家连衣服都不脱,跪在门口就开始报恩。   军装禁欲整洁,胸前的卫国战争勋章,被含不住溢出的口水彻底打湿。   郁沉舒服得一脸惬意,手指甲搔他不住吞咽的下巴,像在摸离家许久的宝贝小狗,“没白疼你,嗯?”   过了一会白翎就站起来,粗鲁地用袖子一抹嘴,继而冷淡地褪下军裤,坦荡要求:“该您伺候我这里了,陛下。”   谁说暴力的占有和健康平等的关系不能同在?   要白翎说,只要你骑过你alpha的脸,就知道这世界上没什么不可能。   ————————!!————————   [鸽子]请大口吃饭,宝宝们! 第318章一件装腿的小事   春季是万物生长的季节,也是温度适宜,适合伤口愈合的季节。   转眼已是次年四月,首都星温和的海洋气候带来丰沛水汽。去南方过冬的鸟儿们在天空中排着人字形队伍,昂首展翅地掠过蓝天,回到此处。   过了一个冬季,白翎终于在人鱼半哄半压迫的形势下,被养胖一些。   在这件事上,人鱼严谨到可怕。不仅要给他每日称重,计算食物卡路里,甚至有几日白翎不小心掉秤,这家伙都开始克制欲望,不主动求欢了。   毕竟,过度激烈的二人运动,也是很消耗卡路里的。   到了四月,郁沉照例把鸟抱到腿上——他现在都不需要电子秤了,他的大腿就是秤,抱起来掂一掂,手感差额不落分毫。   手从下面塞进鸟的军服白衬衣里,把禁欲且一丝不苟的下摆弄皱,转过眼珠,开始检查。   小腹紧致,ok,腰腹有肌肉,ok,胸脯饱满鸟嗦囊鼓鼓,很好。   一切身体条件总算准备就绪。   安装新腿的事宜排上日程。   这属于宫内事务。白翎平常忙着国事,是不管这些的。所以等卓良木那边来汇报通知时,白翎点开邮件看了眼,还有点恍惚感。   ——就这么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挺好,省得他费心了。   于是顺理成章开始提前空出时间。把什么这个国家那个地区的首脑会见,全都通通往后挪。零零散散最终凑出一个完整的星期,来实施手术。   手术就安排在首都星的皇家中心医院,设备,技术和私密性都属于顶级。   加护病床上,白翎一身条纹病服躺着,俊俏的眉微微挑起,正在跟卓良木最后确认一遍手术过程。   “你是说,我要住一周的封闭治疗舱?”   “是的,”卓良木谨慎解释道,“这是根据皇宫办公厅提供的行程,为您选取的最佳治疗方案。花费时间最短,愈合程度也相对较高。”   白翎关心的不是速度问题,而是:“那外人可以探视吗?”   “这……”卓良木立即意会,不动声色瞥了眼好整以暇坐在旁边,跟副油画似的皇夫殿下。   卓良木:“嗯……如果探视人每日进出严格消毒,还是可以的。”   “那就行。”   白翎安心了,靠回高高的软枕上,侧过脸,与床侧的郁沉对视了眼。   郁沉微扬起眉。那意思是,怎么了。   白翎一秒读出他表情,心里呵呵了声,跟我装什么大尾巴鱼,我要是不问清楚还得了?别回头我闭关治疗七天,出来一看世界被你搅得已经天翻地覆。   人鱼温柔道:“怎么会呢。”   卓良木:?   看看白翎,又看看老先皇。不是,您二位还能意念传递对话?   这默契度,真是没谁了。   只能说,两个人熟悉到一定程度,什么契合度高低都是狗屁。   白司令一枚眼刀杀过去,旧君主轻飘飘弹回来。也没见他嘴唇动弹,就看他眼珠一转,视线落在白司令被盖着的断腿上,微微眯眼。白司令也不知道意会到什么,脖颈泛红,立即面无表情地朝alpha比了个中指。   这两人仿佛开发出什么只有彼此独有的交流方式似的。   心念电转间已经经过挑衅,争执,和好的三大步骤。   看得卓良木目瞪口呆。   好高级的交流范式。   学不会。   走了。   卓良木默默戴上了墨镜。   ·   不得不说,君主夫夫的黏糊程度与日俱增,已经到了与旁人有壁的程度。   这样对于国祚繁荣,大局稳定当然是好事一件。   可放在装腿这件小事上,便有些意料之中的难忍。   普通情侣分开七天,可以小别胜新婚。可白翎知道,对于人鱼来说,视野范围内看不到他,绝对不是一件可以轻易按捺的事。   没办法。   他俩在“分别”这件事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创伤。只能通过频繁的肢体互动与上床来反复治疗。   到了手术那天,流程其实比想象中简单。   白翎被推进明亮的手术室,锃亮的手术灯一打,瞳孔散开。随着肌肉松弛剂慢慢被打进静脉血管,意识便像断电一样,啪得断掉。   很奇妙。   在麻醉过程中,人是不会做梦的。   白翎有过很多次类似的经历。比起昏迷,手术麻醉更像是暂时的死亡。   只是有医疗器械与医生,接管了他内脏器官的循环。   等到他醒来时,仿佛感觉只过了一秒。然而意识渐渐回笼,他迷茫一瞬,看着近在眼前的淡蓝色弧形玻璃,慢慢转着脑子判断了下。   哦,我好像已经在治疗舱了。   想起腿。   下意识想伸头看看。   却无法动弹。   白翎挣扎了两下,发现除了眼珠和嘴巴,其他肢体都被固定住。挣扎无果,他只好逼着自己放松,强行适应环境。   耳边,监控心率的机器时不时“滴”响。   白翎不是第一次住治疗舱,但不知道为何,这次感觉格外煎熬,和无聊。   等他出去了,一定要提个意见,治疗舱里至少要给病人提供点娱乐设施,让他们别因为无聊而咬舌自尽。比如歌曲播放器,语音故事什么的,好消磨时间。   白翎闭上眼,试图睡去。   “滋,滋滋滋……滋滋……”   “……睡……睡吧……睡吧……”   “……晚安,亲爱的……宝……贝——”   白翎倏然睁开冷灰色的眼。   第一反应是,哪来的声音?!治疗舱里还来了个新能源男鬼不成?   第二反应——   “我猜你一定在想,这条大尾巴鱼又劫持了治疗舱系统。真是离谱啊,他就不能不时时刻刻监视我吗?于是我说,嗯哼,不能。”   那男性嗓音低沉,柔和,是特意调整到适合睡前倾听的ASMR音。   白翎真是没招了,肌肉松弛剂还没完全代谢呢,嘴角就控制不住地违反神经功能拼命上翘。   混蛋鱼。   “治疗舱里不太舒服吧?”   那声音在他耳畔轻柔说,“应该改进一下功能了。”   白翎内心:对的对的。   “如果能用精神丝搭一个就好了,把你放进我的肚子里,把血管接到你的腿上,这样就能每时每刻用我的血肉来供养你。给你养膘,让你长胖,最后永远住在我的身上。”   白翎:?不对不对!   新能源男鬼听不到他的脑电波,只一味在他耳边唱着哄人睡觉的歌。   三天时间过去,郁沉每日白天来探望他半小时,夜里就通过线路来陪他说话。当然,白翎前三天还说不了话,主要是郁沉在念叨些有的没的。   白翎听到了一些老伊故事,又听到一些疑似小伊的疯言疯语,比如“好想被做成腊鱼夹在三明治里被机械鸟吃掉”之类的话。   等到第四天,白翎终于能嘶嘶地说两句话了。   治疗舱外,密闭的消毒病房里,门缓缓开启。人鱼穿着全套抗菌服,眉目温柔地走进来。   他装得很好,问他“好不好,疼不疼”。在医护的看守下,完全是一副正常家属的端庄模样。   但白翎的隼眼,眼尖地瞥见他那头金发在顶光下显出的一点毛躁,一点分叉。   再想起这人夜夜来给自己讲疯话。   于是,他使出了所有力气,按动了内置的铃声提醒。   人鱼马上贴过来,关切的脸出现在玻璃罩正上方。医护也凑过来,接通内外的通讯,问他:“陛下,您有什么需求吗?”   白翎:“把……把我手解开,然后把罩子,打开。”   他的话便是帝国圣旨,自然无人违抗。   白翎不需要隔着治疗舱玻璃,互相触碰手指的标准式浪漫。他可不要那种点到为止。   他直接伸手,一把揪住那条鱼垂下的金发,把鱼拽得往下踉跄一下,然后哑着嗓音冷冷道:   “特么的……直接把我放出去吧。真看不得你这幅样子。”   喜欢做鬼是吧。来,我出去,陪你做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