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非常规源氏
作者：云树栖雀
简介：
　　小乌coser给源氏点了个踩
　　第69960名    10566    3,765    未知
　　 最新：98.第 98 章2025-12-01 00:38:02
　　 标签：穿越时空直播刀剑乱舞马甲文脑洞漫穿
　　 主角：小乌、膝丸coser
　　 配角：刀子精们
　　 其它：cos穿直播观影破镜重圆
　　 视角：多视角
　　 收藏：6100 作品已收藏
　　◎ 立意：热爱生命，生命的归途是自由
　　穿越？狗都不玩……穿！狗不穿我们穿，玩的就是源氏！
　　髭切的仿刀，用来代替被作为嫁妆送走的膝丸，这就是小乌被锻造的缘由。
　　大概是觉得经历类似吧，coser花钱请了心仪的委托老师扮作膝丸，自己则随意套了件衣服，准备出一套非常规的源氏兄弟组合。
　　结果下一秒天旋地转，穿越来得猝不及防。
　　并不熟悉的两人被迫相依为命，战战兢兢地在一众审神者和刀剑男士的目光下捂好马甲。
　　coser们瑟瑟发抖，见髭切如遇洪水猛兽。
　　委托膝丸：duang大一只，企图躲在弟弟身后）
　　单主小乌：顶梁柱般的存在）看见了吗，那就是髭切，你先上去叫哥，我年纪小就不叫了。
　　某土著哥切： …… 区别对待？
　　夭寿了，家人们！
　　点开就看不靠谱的源氏兄弟二人转，又该擦出怎样的火花？
　　风格轻松，搞笑玩梗如呼吸般简单，千万不要放过这只小乌！
　　[直播观影，实时评论，
　　掌握小乌本灵的第一消息就来a-43直播间！
　　风里雨里，coser们等你，手动比心。]
　　tip：本文防盗比例80%，72小时防盗。
　　推推预收，感兴趣可以看看哦。
　　《恶灵附身的我就任暗堕本丸》
　　暗堕本丸被随意分配了不知名的审神者，付丧神满怀恶意地来到现世，意图将尚未继任的审神者杀死于摇篮之中。
　　刀子精发现审神者人缘极好时：一定是伪装！
　　发现审神者私下里抹眼泪：博人同情的小手段罢了。
　　发现审神者被辜负真心：……对方是有点不要脸了啊。
　　被审神者杀死的咒灵：不要脸，我吗？
　　清光：你们这些人就是嫉妒阿鲁基的可爱！
　　小乌丸：无父无母吗，可怜的孩子，今日起为父就是你父亲。
　　长谷部：猛踹）我看！谁还敢！！说主的坏话！！！
　　某知名教师：小遥，你确定那群刀子都是你的术式？
　　浅川遥：啊，是跟草莓大福一样突然就出现了！
　　cp未定，主角的恶灵是他的哥哥，实力强劲的草莓大福一枚哦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直播刀剑乱舞马甲文脑洞漫穿
第1章 第 1 章
　　薄荷绿色的发丝挡在眼睑上方，隐隐有呼吸的热气扑洒在皮肤上，刚清醒过来的少年一个激灵，竟然没能动弹得了。
　　胸口好沉，谁死我身上了？
　　“呃，好疼。”
　　小乌coser伸手去扶被压迫到的肋骨，身上的人感受到触碰，慢慢地醒过来。
　　青年睁开眼，入目就是少年黑色的眼睛，离得太近，甚至能看清他浓密纤长的睫毛。
　　直到少年脸色憋得涨红，双手不住地拍打他的背时，膝丸coser才反应过来，快速将自己从小乌coser身上挪开。
　　差点被重压到窒息的小乌coser一边眼神死地大喘气，一边思考如今的处境。
　　“这里是哪里？”
　　膝丸coser扶起小乌coser，他好奇地观察周遭原始的森林，清新的空气自由地穿梭于肺部，不同于城市的钢筋水泥，天然的山野展现出来的是另一种未知的威严。
　　“不知道，我们好像刚走出门就到这里了。”小乌coser揉揉发痒的眼睛，揉到一半手却突然顿住，“等等，老师，我感觉不到隐形眼镜了。”
　　少年慌乱地揪住膝丸coser，又意识到不妥立马松手，刚才太激动拽得那下力气用得大了点，应该没扭到委托老师的肉吧？
　　“我看看。”膝丸coser没察觉到异样，他双手握住小乌coser肩膀，低头凑近。少年稍稍后仰，同样盯住青年的眸子，那是很纯粹的金色。
　　“老师，哥，兄弟……你的美瞳还能摘下来吗？”
　　小乌coser意识到问题，膝丸coser试着取下美瞳，结果根本触碰不到。
　　由于官方没有小乌的立绘，coser只能自搭设定，便偷懒直接黑发黑眼不用额外掏美瞳和假发的钱，衣服随便套了件，妆造是按髭切脸画的，甚至连佩刀都是髭切削短换壳。
　　就这样省下来的钱用来请委托老师，也就是膝丸coser，陪他扮演非常规的源氏兄弟组合，可惜没能找到心仪的髭切coser人选。
　　但现在不好玩了，他们可能穿越了，穿到了刀剑乱舞成了真兄弟。
　　天塌了。
　　丛林中，几道小巧的身影穿梭其中，眨眼间便来到一处空旷地方。
　　此处的时间溯行军感受到灵力的波动，还未来得及侦查敌情，便被骤然的突袭打乱队形。
　　伴随着火铳的掩护，由药研带领的藤四郎们自四周包抄而来，将敌刀围剿。
　　“连刀柄都贯穿进去了！”
　　药研将最后一个敌太刀首落，顺利收刀，在查看完弟弟们刀装受损情况，上报给审神者后，才仰头对半空中漂浮的摄像球点头。
　　那是时政第三代升级版摄像机，全自动捕捉人像，太阳能动力板自动补充电量，还具备反侦查涂层，高清画质实时直播。简直是偷拍监察各本丸道德安全问题的一把好手。
　　今天随机到药研他们所在的本丸，结果就这么被带出阵了。
　　［不管看多少次，我都要说：短刀是唯一的爸爸！]
　　［敌方高速枪：真的假的。]
　　［没有丙子的婶在地下城被戳到崩溃了！]
　　［呵，有丙子还是被戳的我是废物吧？]
　　［诶，等等！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
　　乱藤四郎猛地扭头，按住刀柄缓步朝发出声响的草丛而去，其他短刀都感受到动静，纷纷戒备起来。
　　是敌袭吗？
　　忽然，后方树丛猛地晃动，似乎有什么将要从中冒出，乱藤四郎眸光一闪，脚步急转直冲过去，却扑了个空。
　　“那边！”
　　厚冲进树林，反应过来的藤四郎们紧随其后，不过一会儿，六人停步。前方树木密集，视野遮挡严重，已经不适合继续追击了。
　　“到底是什么啊？”
　　被耍了一遭的乱藤四郎有些纳闷，“躲躲藏藏的。”
　　“啊！摄像机追上去了。”五虎退注意到飞速远去的迷彩小球。
　　“这样的话，估计很快就能知道是什么了。”药研思索，现在执着也没有意义了，“走吧，我们先回去，大将该等急了。”
　　【b-13本丸，也就是直播中短刀部队所属的本丸审神者春草，她将今日的日课完成得七七八八，便在近侍不赞同的目光下打开了审神者娱乐网站。
　　“诶嘿嘿，劳逸结合才能更大地发挥效益嘛。”
　　春草笑嘻嘻地点开直播，“更何况今天是我们本丸的直播啊，想看看同事们的评价呢。”
　　“我可不会帮您批改文书哦。”近侍髭切笑眯眯回道。
　　“诶？！！”
　　春草哀嚎着点开直播，想看看自己英勇可爱的小短刀回回血，结果入目是一片绿油油的树叶。
　　“这是什么啊？”
　　等到摄像机调整好角度，屏幕中画面清晰地显现出来。
　　两道人影颓废地站在树下，全身黑色的少年一手撑住树，一手扶着膝盖大喘气。
　　另一道薄绿色的人影伸手欲搀扶，结果被少年摆手婉拒。
　　春草认出里面的刃，忙招呼着哥哥切过来看，“是野生膝丸诶！”
　　“呀嘞，弟弟丸？”
　　髭切闻言凑近屏幕，目光却掠过上面的膝丸落到角落模糊的黑影身上。
　　乌黑的长发顺直地被一根金色流苏发带系在背后，少年侧头恰好躲过直播球的摄像范围，耳边宝石的火彩透过屏幕映射在髭切眸中。
　　那是，谁来着？】
　　!!
　　开文啦，感谢大家支持哦[好的]
　　带带预收
　　《被恶灵附身的我就任暗堕本丸》
　　暗堕本丸被随意分配了不知名的审神者，付丧神满怀恶意地来到现世，意图将尚未继任的审神者杀死于摇篮之中。
　　刀子精发现审神者人缘极好时：一定是伪装！
　　发现审神者私下里抹眼泪：博人同情的小手段罢了。
　　发现审神者被辜负真心：……对方是有点不要脸了啊。
　　被审神者杀死的咒灵：不要脸，我吗？
　　清光：你们这些人就是嫉妒阿鲁基的可爱！
　　小乌丸：无父无母吗，可怜的孩子，今日起为父就是你父亲。
　　长谷部：猛踹）我看！谁还敢！！说主的坏话！！！
　　某知名教师：小遥，你确定那群刀子都是你的术式？
　　浅川遥：啊，是跟草莓大福一样突然就出现了！
　　cp未定，主角的恶灵是他的哥哥，实力强劲的草莓大福一枚哦
　　避雷：主角会有男扮女装情节。
第2章 第 2 章
　　时间转回两个小时前。
　　已经接受穿越命运的两人决定在天黑前找一处落脚点，总不能直接以地为席以天为被吧。
　　“兄弟你侦查如何？”小乌coser询问。
　　膝丸coser看看自己脚下的长靴，想想角色初始数值，“大概23，你呢？”
　　小乌coser双指点点眼睛，“仅肉眼可见。”
　　那很糟糕了，两个一级刀。
　　膝丸coser定定神，他看了看天色，“看来要加快动作了，在夜晚到来前，不被其他出阵刀剑男士发现，并且成功找到安全的休憩地。”
　　“还要避免作战，受伤会很麻烦。”小乌coser咬咬嘴唇，脑中考虑到诸多会发生的情况，突如其来的穿越令他有些不安。
　　这一系列的麻烦事本来都是不该发生的，少年抬眼瞅瞅在前方带路的青年，突然来到这种地方，coser老师大概也在强撑吧。
　　也许在强撑的膝丸coser带错了路。
　　小乌coser刚一抬头，发现远处模糊地移动着几道黑乎乎的影子，他急忙拉住继续往前走的膝丸coser。
　　“怎……”膝丸coser刚出声就被捂住嘴，他眼神暼向小乌coser示意的方向，察觉到异动的时间溯行军正在试探地接近过来。
　　两人轻手轻脚地就近躲入草丛。
　　小乌coser抬手向青年比划，‘等下我们先不要贸然杀他，虚晃一击，利用你我的超高机动甩开他。’
　　不懂手语的膝丸coser只看出一个斩首的动作，他恍然大悟的同时握紧刀柄。
　　全都杀了吗？先不谈能不能做到，这样会不会不太好？但如果是单主的请求……他还是不行啊！
　　紧张到发抖的膝丸coser无比期望有谁能救他们于水火，他扭过头看向小乌coser，想要寻求安慰。结果发现少年聚精会神地盯住靠近的敌刀，丝毫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看来单主是杀心已起，必要诛之了。
　　浑身紧绷做好逃跑准备的小乌coser思忖：一会儿先抬左脚还是右脚？好久没运动不会起跑就栽跤吧？
　　两人各有顾虑，一时间空气凝滞若沼泽。
　　就在膝丸coser准备暴起拔刀、小乌coser拔腿奔逃的上一秒，正移动的敌刀无声无息地倒地。
　　远处的时间溯行军被突然而至的短刀们尽数消灭，危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解除了。
　　感谢藤四郎爸爸们，短门。
　　膝丸coser松口气，他刚移动了下酸麻的脚，余光就见小乌coser神情突然变得惊恐。
　　青年随之望去，六双颜色不同的眼睛锁定了他们所在的方位，远处的藤四郎发现了他们！
　　该怎么办？刀剑付丧神可不像时间溯行军那样好甩掉，更何况这可是整整一队的小短刀！
　　膝丸coser还能作为未被契约的刀剑而蒙混过去，可他呢？凭空出现的陌生的刀剑付丧神，他到时候要如何解释？又如何面对源氏和平氏的刀？他又不是小乌本人！
　　小乌coser咬破口腔内侧的软肉，淡淡的血腥味使他更加烦躁。大不了破罐子破摔，被发现了又能如何？
　　目光在四周莽撞地搜索可突破口，树木、草丛，怎么还是树木！难道他们就要像这些大树一样认栽了吗？
　　抬眼，小乌coser措不及防与一只黑漆嘛呼的乌鸦对视，那双红色的豆豆眼颇有灵性地眨了眨。
　　似乎是发现小乌coser在看它，乌鸦欢喜地张开翅膀，它体型较平常乌鸦更为小巧，大概是只未长大的幼崽，三条细腿牢牢抓住摇晃的树杈。
　　诶，三条腿？
　　小乌coser眨眨眼，幼鸦也眨眨眼，他歪头，小家伙也跟着歪头。在他们动作重合的某一瞬间，少年棕黑的虹膜转换为红色。
　　这边，膝丸coser做好了掩护少年突围的准备，绝对不能让他的单主被发现。
　　就在藤四郎们警惕着缓缓靠近时，对面的草丛猛地颤动，前方的乱藤四郎被动静吸引，小乌coser一把揪住膝丸coser领口，拽起人就飞速逃跑。
　　藤四郎们很快反应过来被耍，脚步急转，将短刀的优秀机动发挥到极致。
　　身后短刀穷追不舍，小乌coser专门往树多的方向跑，比起短刀们，小乌coser感觉自己的机动似乎更上一筹。
　　膝丸coser被少年背在身上，他合上眼抱紧小乌coser的脖子，努力压低重心，但还是抵挡不住那股来自胃部深处的恶心感。
　　不妙，他好像有点晕鸟，啊不，晕刀……不是，晕人了。
　　红眼睛的乌鸦振翅掠过长空，漆黑的羽翼在阳光的照射下投射出五彩光华，它在大树顶端的枝丫降落，歪头好奇地观察下方的一切。
　　终于摆脱短刀们的追逐，小乌coser止住脚步，腰一弯差点被后背重量压得趴到地上，膝丸coser连忙跳下来，免得真把单主给压成鸟饼。
　　小乌coser靠着树大喘气，他穿越前忘记吃饭，到现在更是滴水未进，在激烈的追逐后早已累得不行。
　　膝丸coser想要搀扶结果被婉拒，他看着小乌coser突然将外套脱掉，来不及制止，少年已经脱得只剩层薄薄的里衣。
　　“剧烈运动后不要立即减衣服，会着凉的。”膝丸coser捡起外套重新把人裹上，尽职尽责地扮演兄长的角色。
　　小乌coser安静地任由青年替他将衣服穿好，半眯着眼小憩。刚刚共感的乌鸦如今不知所踪，多亏它吸引注意，他们才能逃得如此顺畅。
　　“是我的错，因为我疏忽，险些让你我都陷入危险。”
　　嗯？谁在说话？
　　小乌coser睁开眼，就见膝丸coser向他九十度深鞠躬，态度之恳切，姿势之标准，一度让他幻视成上世纪的翻盖手机。
　　尽管还未搞清状况，小乌coser已经开始熟练地包揽责任，他一连换了好几个称呼，慌张地跟着鞠躬，“啊啊不不，老师，膝丸……你别这样，我也有错！”
　　“主要责任在我，还连累了你。”
　　膝丸coser紧跟着往前，不料被石子绊了跤没站稳，噗通跪下。
　　小乌coser吓得原地跳开后又跳回来，活像只被炸了窝的鸟。
　　膝盖磨蹭粗糙的地面，实打实的撞击让膝丸coser痛得要命，他自己起不来，就想叫小乌coser拉一把。
　　结果少年嘟囔着，“我受不起，受不起。”也跟着噗通跪下，一个猛子就磕了下去。
　　膝丸coser满脑子都是回礼，也不说话了，只是一味地磕头。
　　［他们在干嘛，拜堂吗？]
　　［哈哈哈哈两人竟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都好有礼貌啊，好孩子啊。]
　　［不说话只是一味地夫妻对拜。]
　　［可惜，已经被邪恶婶婶们围观了哦。]
　　［话说，他们是流浪的刀剑付丧神吗？一个是源氏重宝的膝丸，另一个的话，恕我孤陋寡闻，好像没见过呢。]
　　［全刀账婶到此，也没见过。可惜看不清脸，也许是小乌丸？不不不，绝对不可能是父上吧？]
　　［会是审神者吗？]
　　［不会吧，如果真的是，那时政不炸了吗？让审神者陷入危机，会被投诉死吧。]
　　两人就如此对拜了半晌，直到小乌coser一个头磕下去再起不能。膝丸coser瞳孔骤缩将人扶起来，发现少年脸色惨白，口齿不清地重复不明词汇。
　　“awa,awa,awa,awa……”
　　“这是低血糖犯病了吗？”
　　也是，刚才他们凭借小乌coser敏捷的机动和隐蔽手段才逃出追击，并不是很强壮的少年甚至还背了个成年男刃。
　　膝丸coser摸遍两人全身没找到一点能补充能量的食物，他目光移到不远处树上的野果，“弟弟，坚持一下，不要死。”
　　【“诶，弟弟？！”
　　春草听到屏幕中膝丸对少年的称呼，惊讶地看向身旁的太刀。
　　髭切眼底同样闪过一抹讶异，他长久而真切地注视少年的身影，仿佛借此追忆什么人，嘴里却满不在乎地敷衍着。
　　“不知道，谁知道弟弟丸在瞎叫什么呢。”】
第3章 第 3 章
　　“呕……好恶心，你给我吃了什么？”少年攀着青年的小臂，满脸菜色地捂住翻涌的胃部。
　　“额，覆盆子？”
　　膝丸coser轻拍少年的背，瞥了眼被丢在地上的青色果子，他也是先尝过才放心给小乌coser吃的，虽然无毒，但味道嘛……
　　膝丸coser心虚道，“这个季节附近没有成熟的野果。”
　　小乌coser努力适应口腔里的怪味，撑起笑，“我还好，谢谢你帮我。”
　　“不客气。”膝丸coser拍拍后背，示意小乌coser上去，“接下来我背你吧，你负责警戒。”
　　小乌coser自知不能再拖延时间，利落地爬上去，规规矩矩地勾住青年脖子。
　　两人开始移动，直播球迅速调整机位，将摄像头对准两人的脸。
　　[哇哇哇！这张脸！]
　　[哥哥切？！黑色限定版？]
　　[时之政府刀剑男士安全管理局，有渣婶，我们哥切不但暗堕还被削短了。]
　　[但如果是髭切的话，为什么膝丸叫他“弟弟”？而且里面那振刀性格也与哥切天差地别，不像是暗堕会造成的。]
　　[嘶，说起源氏，历史上有那么一把刀可以被膝丸称为弟弟，但怎么可能？]
　　【“为代替膝丸而被锻造，髭切的仿刀。”
　　春草没有念出那个名字，但在场的刃都心照不宣。
　　“如果是真的，那本丸也许可以增添新成员了。”审神者陷入本丸多一大将的美好畅想。
　　闻讯赶来的小乌丸扫过霸占直播屏幕的髭切，又看向因幻想而乐呵呵的审神者，父上大人叹了口气。
　　“不论如何，得要那孩子自己乐意才好。”
　　“哈哈哈，有时候也不能强求不是？”三日月宗近掀开幛子，话中意有所指。
　　“啊不不，时政再怎么缺德也不会强迫付丧神分灵的吧？”春草求证地看向在场的政府刀。
　　山姥切长义接受到审神者信号，但心虚地移开目光。
　　春草：“？”
　　她好像触碰到什么不得了的秘辛。】
　　两人徒步跋涉许久，终于误打误撞寻见一处可供休息的山洞。
　　“不行，我手都快磨脱皮了。”小乌coser搓搓被磨红的手心，无奈瞅着毫无动静的木桩，“也许我们可以尝试燧石生火。”
　　“早知道就顺路捡一些了。”膝丸coser用灌木将洞口掩藏，减少野生猛兽寻至此处的几率。
　　咕噜噜……
　　膝丸coser立即扭头，小乌coser若无其事地与他对视，“怎么了？”
　　“饿了吗？你肚子在叫。”
　　“还好，今天太晚了，明天我们再出去找食物吧。”小乌coser笑了笑，“都这样了，就算不吃饭也死不了。”
　　膝丸coser应下，没办法，太刀夜战不异于自寻死路。
　　夜静悄悄的，如烟似雾的乌云在月光下飞速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温度骤降，风自灌木丛间隙溜进来，凉嗖嗖地裹挟住洞里的两人。
　　直播球因白天消耗电量过多，无法支撑摄像，在婶婶们不舍的吐槽中暂停了直播。
　　膝丸coser被冻醒，他下意识寻找热源，手朝四周摸索无果，他缓缓睁开眼。
　　面前的少年整个陷入暗色里，肖像般静默着，连呼吸声都渐不可闻。
　　“小乌。”
　　膝丸coser本想喊少年的真名，却只能吐出如今的名字，这个认知使他呼吸都停滞片刻。
　　膝丸coser记起白日里跌宕起伏经历，曾经儿时无比期望的冒险如今成了他唯恐避之不及的噩梦。
　　他们实实在在地遭遇了一场噩耗。
　　“我在，睡不着吗？”
　　出乎意料的，少年回应了他的呼唤。
　　“我想要提升实力。”膝丸coser轻声道，他不想再躲躲藏藏，他们需要把握主动权，只有变强才能有说话的资格。
　　“可以。”
　　小乌coser声音细哑，皮肤被月光映出惨白的色泽，他仍旧勾起唇微笑，但似乎没什么精神，“你做了正确的决定，我支持你。”
　　“我会保护好我们。”膝丸coser伸手坚定地握住小乌coser露出的手，结果被冰得一个激灵差点给人家甩回去。
　　他彻底清醒了，上前按住小乌coser双肩拼命摇晃，“醒醒啊，你还好吗？”
　　明明超级困却失眠的小乌coser头昏脑胀，感觉自己脑浆都要被摇匀了。
　　“停，停手吧，老师。”
　　小乌coser瘫软在地，他肉眼无法突破黑暗，那种似有似无被窥探的感觉使他心里发慌，直到深夜窥探感褪去，小乌coser仍旧不安。
　　委托老师似乎就没有这种感觉，难道是他最近神经衰弱，容易疑神疑鬼？
　　洞穴内coser们相互依偎着度过寒夜，被夜幕笼罩的野外偶尔响起乌鸦的鸣叫，混杂着翅膀拍打的扑簌声，浑身漆黑羽毛的生灵收敛起多出来的一条腿，鸟喙衔起条竹青色的小蛇，似乎没有进食的打算。
　　清晨，当第一束阳光透过叶缝筛进洞里，直播球又开始了它的工作，继续偷拍（划掉）监督大业。
　　［报告！捕捉到一只企图大鸟依人的弟弟丸。]
　　［诶哆，是撒娇丸呢。]
　　［可恶，要不是时政突然发公告，禁止审神者去搜寻，这只弟弟丸早就躺在我本丸的源氏部屋里了。]
　　［啊啊啊弟弟丸撒娇现场！！同样没有膝丸的婶发出嫉妒的嘶吼。]
　　［楼上，哥切的嫉妒恶鬼警告.ing]
　　小乌coser顶着硕大的黑眼圈，双手环抱住怀里青年的肩胛，膝丸coser被阳光刺到眼睛，他搂紧面前的抱枕，企图将自己塞进棉花里。
　　原本还在纵容，想着孩子都累成这样了，就让他多睡会儿的小乌coser抬手按住青年一个劲往他狩衣里拱的脑袋，拔萝卜似的将人揪出来。
　　膝丸coser不情愿地睁开眼，面对痛苦的一天。
　　早餐是用酸涩的野果勉强垫下肚子，小乌coser咽下发苦的唾液，忍不住吐槽。
　　“什么果子还这么难吃，我们要不在布置几个陷阱用来捕猎吧。”
　　“可行，稍后我去洞穴周围挖几个土坑。”膝丸coser默默吐出嘴里的山楂，酸得他牙都要掉了。
　　说干就干，coser们分配好任务，小乌coser在附近捡了些树枝落叶用于陷阱伪装，膝丸coser则观察了下洞穴周遭的地面，在土质松软的地方停下，眼神坚定地拔出了腰间佩戴的太刀。
　　［报告！这里急需鹤姥爷的远程指导。]
　　［用自己的本体刀刨坑吗？弟丸你很宠小乌了。]
　　［也幸好哥切弟丸所属这一脉的源氏不排斥这类粗活。]
　　新鲜的草叶平铺在枝杈上方，小乌coser怀着渴望吃到肉的虔诚心愿伪装好土坑，心情不错地点缀了几多随手采摘的野花，陷阱制作完毕。
　　［嘶，我说这会不会太显眼了啊，平平无奇的地面突然出现一片花团锦簇、绿叶茂密的草坪？]
　　［不愧是为父的孩子，在美的造诣上也很有天赋。]
　　［现在是夸赞的时候吗，父上？]
　　［没想到这位不曾谋面的殿下也深谙风雅之道。]
　　［大概乌鸦就是无法舍弃美丽的东西吧，所以漂漂亮亮有什么不好。]
　　不是做陷阱吗，怎么开始插花了？膝丸coser大脑有些宕机，但面对单主期待的目光到底没能说出苛责的话。
　　“只是做成这样，恐怕很难有人忍心踩下去。”青年斟酌着道。
　　人踩下去？小乌coser闻言笑容微僵，难道委托老师以为的捕猎是，捕猎行人的意思吗？随便捕捉陌生人多少有些冒昧了。
　　“我觉得那样不好吧。”少年默默替陌生的行人发声。
　　两人关于陷阱的争议告一段落，在当前紧迫的情况下达成共识，抓紧白天的时间向外探索。
　　小乌coser沿路收集石头，他实在分不清燧石和其他石头的区别，就每样都捡了一块，晚上一块块试过去总能成功吧？
　　虽然夏天将至，但野外昼夜温差仍然需要保暖，昨晚毫无野外生存知识的两人险些被无情的大自然冻死。
　　直播球一路尾速coser们，将他们的举动全部录下来。
　　被窥伺的感觉如影随形，小乌coser快要麻木，最好别让他知道是谁，绝对要将其大卸八块！
　　膝丸coser正在观察腰间的佩刀，刀刃出鞘，锋锐的刃面即使被挖坑时的泥土粘附，仍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果然变成真的了，他能够感应到自己与刀的联系，本体覆盖着微弱的灵力，无法溯源但却持续地供给过来。
　　流浪的刀剑付丧神最终都会因灵力不足而退回本体，按理说膝丸coser作为无主的刀剑，早就该灵力消耗殆尽了。
　　所以这股陌生的灵力是从哪来的啊？
　　噗唆，眼前忽地窜出根圆柱形的长条，一条竹青色的小蛇对着青年吐出细长的芯子。
　　膝丸coser眼神发直地盯住树上倒吊的蛇，饿急了的青年嘴里分泌出口水，他也不怕了，甚至有些激动。
　　蛇，蛇是可以吃的吗？
　　“走了，膝丸，你在看什么？”小乌coser走出老远，扭头一看青年愣愣地停留在原地。
　　膝丸coser应了声，转眼却发现青蛇不见了，他没有多想，跟上少年脚步。
　　独立于某一时空的本丸储刀室内。
　　鹤丸国永刚结束一场漫长的安睡，他重新显出人形。
　　落后的冷兵器时代如倒塌的樯橹般轰然远去，作为战斗利器的刀剑也沦为文化象征。
　　而今时出于保护历史的需要，刀剑与时政缔结契约，以分灵的形态，穿梭于各时空守护历史。
　　但对于本灵，他们好像再次被闲置了。
　　刀剑本灵所处的本丸不需要审神者管理，其自身所具备的灵力足以支撑起偌大的整个城池。
　　白色的身影从万叶樱下闪过，突然出现的鹤丸把玩耍的小老虎吓得炸毛，五虎退将其抱进怀里顺毛。
　　“鹤先生也醒了吗？”
　　“也？最近不睡觉的刃很多吗？”鹤丸国永疑惑，他还以为只有自己闲的没事四处乱转呢。
　　“是的，大概是天气炎热，连小虎们也焦躁不安呢。”
　　话音刚落，五虎退里的小老虎挣扎着跳下来，与短刀脚下的四只嗷嗷叫的小老虎汇合，五只老虎凑成一团，白光闪过，原地出现一只成年白虎。
　　“吼”白虎仰天长啸，直冲着鹤丸国永而去。
　　鹤丸国永转身就跑，白虎跟在太刀屁股后头追，“哈哈哈！真是吓到鹤了！”
　　五虎退紧随其后，急切地唤回白虎，“不可以咬鹤先生！”
第4章 第 4 章
　　最近疑似小乌的陌生刀剑付丧神引起众多审神者讨论，但所有风波仍局限于直播的小范围内。
　　时政也有意将影响缩小，在未取得确凿证据前，过多的关注于两位刀剑付丧神而言并非好事。
　　如此一来，对于日常不关注娱乐直播，两耳不闻窗外事只一心扑在肝进度的这类审神者，只是疑惑时政突然颁发的公告。
　　由于不明因素影响，请大家避免出阵部队过多停留战场，且除战斗掉落刀剑外，禁止主动搜寻其他流浪付丧神。
　　莫名其妙的，而且这个“主动”就很灵性，严禁审神者搜集，却允许付丧神自己找上门吗？
　　真狩柊指尖微顿，拨通好友的实时通讯。面前的电子光幕闪烁几下，春早的脸出现在上方。
　　“时政临时的会议邀请，不允许源氏和平氏派别的刀剑同往，这是什么意思？”真狩柊问到。
　　“Syuu，你不知道最近的直播吗？”
　　春草不可思议地瞪大眼，“话说什么会议我怎么没收到通知？难道时政也搞区别对待了？”
　　“先等等。”真狩柊抬手制止春草的话头，提取出关键字，“你说的直播是什么？”
　　他最近一直忙着肝活动，还想趁此机会再将本丸实力整体提升一波，确保能在演练场竞技中拔得头筹，哪里来得及看什么直播。
　　“娱乐首页的直播啊，你真的落伍了啊。”
　　春草啧啧出声，“时政的会议大概也是与此事相关，只邀请S级别的吗？还是私下里通知。看来他们也没有十全把握呢。”
　　挂断通讯后，真狩柊生疏地点开娱乐界面，翻出直播。
　　画面里，一身漆黑狩衣，黑发黑眼的少年背对镜头，乌黑的长发侧扎成辫，束绳上的金色流苏不住摇曳，发辫随着动作垂落在胸前。
　　真狩柊托住下巴，从未见过的付丧神吗？他眸光落至正和少年熟稔攀谈的薄绿色太刀身上，似乎与源氏关系不错。
　　他思索着，目光仍停留在黑衣付丧神身上。
　　就在这时，少年却猛然扭头，真狩柊措不及防屏幕与那双眼睛对视，付丧神眼神快速扫过，不曾驻足片刻，似乎只是正常的侦查。
　　这家伙，恐怕已经判断出直播球的位置了吧，好可怕的第六感。
　　真狩柊咋舌，他突然对这位不明身份的刀剑付丧神产生强烈的兴趣，如此敏锐的直感，如果加以培养，假以时日……
　　咳咳，跑题了。
　　当务之急，他要应邀时政的临时会议，也许就会知道这振刀的出处了。
　　至于同行刀剑？真狩柊翻开刀账，排除源氏和平氏的刀剑，就选择成熟稳重的一文字前家长则宗吧。
　　与此同时，本灵本丸内。
　　大和守安定正在帮清光做手部护理。
　　“真是的，指甲油都涂出来了！”
　　“将就一点嘛，我还不太熟练，反正也看不出区别。”
　　大和守安定嘴上说着，眼睛却认真地盯住毛刷，下手更稳了点。
　　“差别很明显。”加州清光无奈地瞧着色泽、厚度不一的指甲。
　　一套流程下来，大和守安定精疲力尽，不亚于在手合场切磋一下午。
　　他趴在矮桌上，掀起眼皮发现在窗外鬼鬼祟祟的白色身影。加州清光察觉到动静，快步上前拉开木窗。
　　“鹤丸殿？”
　　游荡的鹤丸国永惋惜地叹气，“还以为能制造出惊吓。”
　　“啊，请务必不要。”加州清光双手比叉拒绝。
　　鹤丸国永眨眨眼，“说起来，本丸里人好少，都变得没意思了。”他挖的陷阱都没人踩。
　　“这个啊，我听说要有新成员加入本丸了。”加州清光记起最近的传闻。
　　大和守安定接过话头，“小乌丸殿和三日月殿正与时政人员在大广间洽谈此事，大家都过去凑热闹了。”
　　“毕竟很久没有新面孔出现了，鹤丸殿不去看看吗？”
　　鹤丸国永摆摆手，婉拒道：“我还是更偏爱轻松一些的场合。”
　　话虽如此，与新选组告别后的鹤还是无所事事地闲逛到大广间，果然大多数付丧神都三三五五地聚在一起，鹤丸国永张望了下，果断爬到旁边的树上。
　　他调整位置，以便能观察到大广间内的景象。
　　室内，金碧辉煌的布设使屋内的气氛无端紧张，双方的谈话也渐进尾声。
　　“重逢固然美好，但子代的想法更为重要，为父不想让那孩子难办。”
　　身着暗红轻装的少年形态付丧神端坐于主位，小乌丸垂眸，回绝了时政人员的请求。
　　“但据我们观察，小乌大人的现状实在令人担忧。”
　　时政的特派员委婉地提出建议，“我们可以为他提供些许援助。”
　　新月眸微弯，坐在侧位的三日月宗近神情温和，独具特色的磁性声音吐出的话语却尽显残忍，“流落无归吗，就算曝尸荒野，也是实力不济，尚需历练呢。”
　　“不！这么说也太可怜。”特派员下意识反驳，转而意识到不对劲。
　　“哈哈哈，开个玩笑，怎么说也曾经共事过，我还是很喜欢那个孩子的。”三日月慢悠悠地讲完，他也有意试探时政态度。
　　时政人员：完全被牵着鼻子走了啊。
　　“汝等心意，吾已心领神会。只是吾始终尊重他的选择，对后代加以信任和鼓励，是父辈分内之事。”
　　小乌丸最终落下判词，端茶送客，“今日就到此吧，各位请茶。”
　　那孩子？
　　鹤丸微微愣神，对于自诩日本刀之父的小乌丸而言，“子代”是个很常见的称呼，关照新到来的付丧神也是正常流程，可是不对劲。
　　鹤丸国永有些不安，仿佛某个特殊的事情在他未曾预料到的情况下发生了。
　　与本灵们的谈话完毕，时政派出的人员无功而返，他踏出大广间，环视围观的刀剑一圈们，突然产生疑问。
　　“对了，怎么不见髭切殿？”
　　时政人员和众刀剑本灵不约而同望向角落里落单的膝丸。
　　“兄长他尚在安睡，如有要事可先告知我，等兄长醒来我自会向他转述。”膝丸面色平静道。
　　藏在树上鹤丸国永挑眉，在这个关头还能嗜睡，真的假的？
　　“没办法，毕竟是容易犯春困的时节呢。”三日月宗近轻笑。
　　夏天的巴掌都快呼到脸上了，还春困。不会是偷偷溜到什么地方不愿意回来吧。
第5章 第 5 章
　　coser们守在这片战场很多天了，他们已经基本掌握此处的时间溯行军的刷新规律。
　　经过小乌coser这位线上资深老婶的观察，判定这里属于江户或织丰记忆的某一处战场。时溯普遍偏弱，有利于他们快速提升实力。
　　他们没穿越到鸟不拉屎的时代已经是幸运至极了。
　　突然，前方旷野出现了一队敌刀，浑身散发着黑色不祥气息的时间溯行军低吼着，被红光占据的双眼扫视周围。
　　两人藏匿在灌丛后，与之前不同，这一次他们不再奔逃，而是主动寻求变强的契机。
　　［哇哦哦，要来了！是激烈的战斗！]
　　［婶婶支持你们！！！]
　　［已经等不及观摩小乌的战斗身姿了。]
　　［快趁现在变强，以后把邪恶哥切踩在脚下！]
　　［支持小乌踩邪恶哥切！]
　　深呼吸，然后拔刀砍下去。
　　小乌coser兀自做着心理建设，前十几年人生里，他从未杀过人，谁料时过境迁，世道竟然逼迫他沾染杀戮……
　　少年被自己的地狱笑话逗乐，他面上不显，手掌按上刀柄，欲拔刀出鞘时，一只手覆到他的手背上。
　　“膝丸？”小乌coser疑惑。
　　膝丸coser挡在少年身前，温和的金眸坚定地直视前方魑魅魍魉，他重重握了下少年的手，“这时候，要叫‘哥哥’啊，小乌。”
　　不顾愣神在原地的小乌coser，在单主面前耍了波帅的膝丸coser决然地冲进一众敌刀中央。
　　“诶！等等！”
　　小乌coser紧赶几步，又猛然停下，拳头气急败坏地捶向发抖的小腿。
　　【“哦呀，在害怕呢。”
　　邪恶哥切顺手将弹幕关闭，屏幕一下子清净了不少。
　　完全忍不了那些诋毁自己的言论呢，小气切，春草暗暗腹诽。
　　膝丸有些担忧，小乌的状态明显不对，估计同振也是看出这点才选择保护弟弟。
　　作为刀剑却惧怕战斗，连最基本的本能都遗忘了，还有存在的价值吗？】
　　余光中，少年已经退到安全地带，既然暂时无法直面恐惧，那就好好的，躲在他身后。
　　不要再露出那种惊慌无助的眼神了，一点小事，就搞得天塌了似的。
　　膝丸coser彻底放下顾虑，前方敌刀的弱点清晰明了，他转手竖劈，将其一分为二。
　　视野内的时间溯行军嘶吼着地压过来，敌刀的黑影于青年眸底层层叠叠地闪过，膝丸coser抿起唇。
　　怪可怜的，小乌。
　　苍凉的林野间隐隐传来凄凉的鸦鸣，三足幼鸦盘旋在战场上空，漆黑的鸦羽舒展开来，盖过金红的骄阳。
　　那双血红的瞳仁里，青年厮杀的身姿被无限放大。
　　战场上的时间溯行军被膝丸coser尽数斩灭，青年舒展肢体，努力适应着身体里的肌肉记忆，一招一式发挥的威力越来越大。
　　膝丸coser在飞速成长着。
　　少年隐匿在茂密的枝丫间隙，黑瞳默默注视下面的场景，直到斜阳浸染半边天空，小乌coser都不曾出手，看着膝丸coser将沿途的溯行军全部消灭。
　　“辛苦了，有受伤吗？”
　　小乌coser垫着衣袖将青年脸上溅染的血渍擦除，结果被膝丸coser一把抱到怀里，黏糊糊的触感让他身体僵了瞬。
　　“好高兴。”膝丸coser将头埋在少年颈侧，声音闷闷的。
　　怀里的人渐渐放松了身体，半晌，青年感受到头顶和后背传来被抚摸的触感，少年的声音平静而舒缓。
　　“为什么高兴？”
　　于是膝丸coser弯起眼睛，“还有你陪我。”
　　“嗯，我陪着你。”小乌coser轻声应和。
　　［啊，好温馨的兄弟贴贴，婶婶被摧残的心灵都得到了治愈。]
　　［想起了还不是毒妇的时候。]
　　［思索，看样子膝丸距离一次特化也不远了。源氏都是会多次特化的特殊刀剑，不知道小乌是怎样的呢？]
　　［啊，源氏多次特化是因为名字太多了吧？小乌自始至终都没更名过。]
　　［不一定，现在的小乌好像有些缺陷？就不完全体的感觉？]
　　［啊啊，我也这么觉得，从一开始逃跑，到现在不下战场，一直在逃避战斗啊。]
　　岸边的树杈上挂着刚洗净的黑色外套，膝丸coser穿着内衬和长裤，整个浸入溪水中，感受水流拂过肌肤，带走骨髓深处的疲惫。
　　自小乌coser偷摸告诉他们也许在被监视后，两人便开始注重隐私，贴合角色演戏，不再讨论穿越的事情。
　　岸边的小乌coser正在帮膝丸coser清洗刀面上的污渍，付丧神作为灵体，灵力会不断洗刷掉体内污垢，但被外物沾染的脏污无法自动清除。
　　所以战斗结束后，膝丸coser强烈要求洗澡。
　　［穿这么严实，能洗干净吗？不如让婶婶帮你嘿嘿嘿。]
　　［同事，我真的要举报你了。]
　　［小乌在帮弟弟丸清洗本体呢。]
　　按流程将刀重新组装，小乌coser松了口气，正准备将太刀收入鞘时，一抹青色闯入视野。
　　这条竹青色蛇已经缠了他好多天了，总是刻意避开膝丸coser，出现在不起眼的角落。
　　“……鬼鬼祟祟的。”
　　小乌coser用刀鞘将努力蛄蛹着往他脚边爬的小蛇轻挑开。
　　被无情支开的青蛇吐吐芯子，金色竖瞳呆呆望了少年一会儿，然后爬上刀鞘，弓起身子，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唰地窜至少年手边。
　　“哇啊！”
　　下游传来惊呼，膝丸coser警惕转头，就见他的刀鞘被丢了出去，飞盘一样升老高。
　　小乌coser马上反应过来，人已经冲了过去，他提前预判刀鞘落点，高举双臂准备接住，黑色的刀鞘于半空旋转几圈，竖直着砸下来。
　　Duang
　　［听响就是好头。]
　　［已经开始替小乌感到痛了……]
　　［好可爱，呆呆的啊这孩子。]
　　［别把孩子砸傻了啊啊啊！]
　　刀鞘直直砸中付丧神脑门，然后啪嗒落在草地上，小乌coser收回双臂，缓缓抱住脑袋。
　　他面无表情地盯住地上的刀鞘，抬腿踹了一脚。
　　不远处，将一切纳入眼底的膝丸coser半张脸沉入水面，咕噜咕噜地吐出一串泡泡。
　　算了，单主这么做一定有他的考量。
　　天色渐暗，洗漱完毕的两人返回山洞。
　　急躁的风呼呼地刮过来，小乌coser拨开黏在脸颊的发丝，他最外面的狩衣此时正穿在膝丸coser身上。
　　青年扯扯只覆盖到膝盖的衣摆，半干的布料贴在身上，很不好受。
　　现代和古代装束混搭在一起，瞧起来不伦不类，但总比吹风后感冒发烧要好。
　　不过，值得高兴的是，小乌coser几天前设计的陷阱成功捕获了猎物。
　　啊，终于可以吃到荤腥了。
　　膝丸coser眼含热泪地从少年怀里揪出一只肥美的灰兔子，小乌coser手指不舍地蜷缩，他还蛮喜欢这只三瓣嘴的家伙来着。
　　“我来处理它吧。”
　　膝丸coser拔出焕然一新的本体。
　　【“哈哈哈，饥饿丸眼睛都发光了。”
　　髭切笑的前仰后合，他抹掉眼角沁出的泪珠，“好笨哦，不管是被砸的鸟丸还是吐泡泡的鱼丸都好笨。”
　　“已经迫不及待要吃兔兔了呢，狠心丸。”春草火上浇油。
　　“不要作弄我了啊，家主。阿尼甲也是！”膝丸无奈扶额，他眉头轻皱，有些不解。
　　同振刚刚的举动，似乎不仅仅是出于饱食的目的，还有一丝争夺关注的味道？
　　他很熟悉这种心态，大多数刀剑对于主人，都会想更多地博得其宠爱。
　　但这种心态怎么会出现在刀剑付丧神之间？】
　　火光暖洋洋地晃动着，小乌coser将膝丸coser的湿衣服架在篝火旁。
　　少年守在一旁烤火，暖意使他全然放松身体，小乌coser望向埋头处理食材的青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最终，小乌coser偷瞄向直播球，确保不会被偷听到才凑近青年。
　　他在青年耳边悄声耳语，“膝丸，你是学医的吗？”
　　“你怎么知道？”膝丸coser惊讶抬头，脸颊被溅上几滴血。
　　“看出来了。”小乌coser别过眼，不忍心再看那只被解剖的野兔子。
　　毛茸茸的哈基兔只剩下毛茸茸的皮儿，突然有些地狱了怎么办……
　　［两个人窃窃私语什么呢？]
　　［可能在讨论兔子的烹饪方法？]
　　［我还以为小乌要养它呢，刚刚眼底的喜悦都快溢出来了。]
　　［但是被饥肠辘辘的弟弟丸无情宰杀了。]
　　［毕竟已经很久没好好吃过东西了，我真的要心疼死了。]
　　［可恶的时政，好想把两刃揣回本丸养，在外头都过得什么苦日子啊！]
　　食物特有的香气勾引鼻尖，很久没有闻到过这样的味道，小乌coser有些忧愁，穿越前的那些轻松日子如过眼云烟，比之现在，美好得如同幻想。
　　好想回去啊。
　　“小乌，你先吃吧。”
　　膝丸coser将烤兔腿递给对面的少年。
　　小乌coser回神，笑着摆摆手，“还是你先吧，我没怎么活动，不太饿。”
　　“你体质稍弱，还是吃一点吧。”薄绿头发的太刀将木签子塞到少年手里，“我是你（委托的）哥哥，理应照顾好你。”
　　“但一下午都是膝丸在出力，你更需要补充体力。”小乌coser反手把木签塞回去。
　　“没事的，我……”膝丸coser再次推脱。
　　“诶哆，弟弟丸和鸟丸不吃的话可以给我吗？”
　　黑漆漆的山洞深处突然传出一道轻飘飘的声音。
　　小乌coser拿着木签的手被吓得一松，还冒油的兔腿啪嗒掉到篝火上，少年大惊顾不得火苗，以极佳的机动伸手将兔腿捞了上来。
　　这可是我们目前唯一的食物啊！
　　“你干什么！”膝丸coser急切地握住少年手腕，准备查看伤势。
　　“没有被燎到，你放心。”
　　小乌coser安抚地用另一只手拍拍青年的肩，随后冲山洞深处冷声呵道：“谁在那里，滚出来！”
　　“诶呀，好凶。”
　　未能被火光触及的黑暗深处，一道白色的人影踱步而出，昏暗的火光照亮来者的面容。
　　“髭切。”小乌coser平静道。
　　膝丸coser面色复杂，他们两人的侦查已经拉到这种地步了吗？
第6章 第 6 章
　　篝火旁围坐了三个人，少年有一搭没一搭地往里面扔柴火，树枝噼啪炸响的酸涩声衬得空气愈发寂静。
　　“还是我来吧。”
　　火苗在小乌coser的摧残下愈发低迷，终于在将要熄灭时，膝丸coser拦下小乌coser继续添加湿柴的手。
　　按这架势，他要把所有人都喂进篝火里面吗？
　　膝丸coser叹气，他余光扫过身旁的髭切，目光在触及到他与小乌coser极其相似的面容时顿了顿。
　　还真像啊，除了瞳色和头发，完全就是成年体和幼年体嘛。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弟弟丸一直在看我呢。”髭切好奇地询问。
　　“啊，没什么。”膝丸coser企图蒙混过去，但他显然低估了黑芝麻汤圆的难缠程度。
　　奶金色的太刀缓缓叹了口气，面容染上丝忧郁，“果然，冷淡丸有了其他人就抛弃哥哥了啊。”
　　你在瞎说些什么啊？
　　膝丸coser额角冒出冷汗，他当然听出髭切的试探，无论如何，源氏的膝丸永远不会敷衍他的兄长。
　　“阿尼甲才是吧，又叫错我的名字了。”膝丸coser微微抱怨。
　　他担忧地看向髭切垂在身侧的左臂，浅浅的血色透过衣服渗出，“伤没事吧？”
　　“嗨嗨，已经包扎过了，弟弟丸不用太担心。”髭切满不在乎道。
　　“要注意身体啊，阿尼甲。”
　　奶金色的太刀笑眯眯地揉着薄绿的头，膝丸coser关怀兄长的身体。旁边一直默默观察他们动向的小乌coser撇撇嘴，莫名不爽。
　　这么要好啊，那你俩过一辈子吧。
　　［怎么回事？时政不是已经禁止审神者私自接触他们了吗？]
　　［看这振髭切的装束，至少已经三次特化了，排除流浪付丧神的可能。]
　　［不会吧？这年头还有人不看时政公告吗。]
　　［也许是出阵和大部队落单了，避难而偶然遇见小乌他们了吧。]
　　［希望如此，不然就剩下暗堕和黑暗本丸的猜想了……只有那些人才会对时政的公告不屑一顾。]
　　［别总想那么坏啦！那些总是少数。]
　　这边，尝到甜头的髭切扭头，对小乌coser使出同样的招式，“黑漆漆丸也好冷淡哦。”
　　半晌，垂首的少年毫无反应。
　　“黑漆漆丸？”髭切重复。
　　小乌蹙眉，感到莫名其妙，这是在叫他吗？不想搭理。
　　他低头抠弄手指，多天的流浪生活，使原本为cos而涂的黑色指甲油大半都脱落，只留下一部分还凄惨地粘在甲片。
　　本来戴着半指手套，他都没发现，现在摘下来一看，丑死了，全部抠掉。
　　“小乌。”
　　“咦，什么？”小乌coser闻声抬头，棕黑色的虹膜映入一只同样带着黑色半截手套的手。
　　我的手套怎么到别人手上去了？
　　他懵了一瞬，直到那只手差点触碰到鼻尖，小乌coser才突然反应过来，他猛地后仰，同时挥手用力将其拍开。
　　“阿尼甲！”
　　膝丸coser急切出声，他扶住因探身而身形不稳的髭切，眼神却隐秘地瞄向被吓到的小乌coser。他刚才竟然没察觉到髭切的动作。
　　小乌coser深呼吸将脏话咽下肚，他握了握拳，后悔自己怎么没趁机给这刃一巴掌。
　　少年神色不愉，但仍然敬语，“请问你有事吗？”
　　“那个，要帮忙吗？”髭切目光落至少年参差不齐的指甲上，好心道。
　　“不用了，谢谢。”小乌coser果断拒绝，内心嘲讽。
　　帮什么忙？帮我把手指头也切掉吗？
　　【天守阁，审神者的专属区域，如今已刃满为患。
　　小乌丸忧心受到惊吓的子代，开口斥候无礼之人，“源氏的重宝，竟如此不懂礼节。”
　　“兄长摸摸自己的弟弟很正常吧？”
　　髭切抬手搓搓膝丸的头，理所当然道：“外人就不要凑过来说闲话了。”
　　“小乌由为父养育长大，无为者没有评判的资格。”父上大人毫不避讳地直击源氏痛点，髭切眸光逐渐锐利。
　　两方针锋相对，氛围一时紧张无比。
　　啊啊，源平大战虽迟但到。要吵去手合场吵啊！春草谨小慎微地挪动脚步，决定去厨房犒劳自己受伤的心灵。
　　晚樱时节，嫩粉色的花瓣被裹挟着到往本丸各个角落，逃番的鹤为躲避近侍的追查，迫不得已四处流窜。
　　“你不去看看吗？”
　　鹤丸国永游逛到走廊，他凑到红发的付丧神身边，“天守阁都要变成公共放映厅了。”
　　红色的细绳于指尖翻飞，倏而变化成蝶，拔丸喟叹，“袛园精舍钟声响，世间诸行总无常。①”
　　他抬眼，透过红蝶翻绳望向对面付丧神，“鹤不也没去吗？”
　　“啊，我知道的，那家伙才不舍得回来。”鹤丸国永以手托腮。
　　记忆里的印象早已模糊不清，他早已忘记，他们是否真的相见过，或是他在寂寥的时间里，做的又一场梦。】
　　最终，唯一的食物落到髭切这个伤患手里。
　　髭切咬了口兔腿，他细嚼慢咽地吃下，然后将木签递给正发呆的小乌coser。
　　“给，鸟丸也需要补充营养。”
　　小乌coser略微嫌弃地盯着兔腿上的牙印，秉持着节约粮食和不浪费委托老师心血的念头，他接过来在反面咬了口。
　　没咬动，弹牙的很，如同嚼蜡。
　　怎么有人能把肉烤成橡皮泥啊！
　　小乌coser看看表皮呈完美焦糖色，散发出诱人香气的兔腿，又回味了下口感。好一个图片与实物不符。
　　少年不动声色地把木签塞回膝丸coser手里，“我不爱吃肉，给你吧。”
　　膝丸coser接过来，他瞧着兔腿，一时竟不知从何下口。迟疑许久，他在单主牙印旁边下嘴。
　　然后没能咬动。
　　真的假的？膝丸coser嘴下发力，虎牙撕裂劲道的肉质，就这样嚼了几下，感觉像谁给他嘴里塞了把非牛顿流体。
　　虽然他确实不通料理，但也不至于这么难吃吧？膝丸coser不信邪地又咬了口。呕，还是难吃。
　　膝丸coser彻底认清现实，将兔腿拿远了。
　　身旁髭切见状看过来，他还没说什么，一直沉默的小乌coser开口了。
　　“你要浪费食物吗？哥哥。”
　　膝丸coser不可置信地扭头，神情悲愤。
　　这时候就不要去贴你的人设了！平常怎么不见你把我当哥哥对待啊！有点花活全使我身上了是吧？
　　“非要吃肉的是你，最后要丢掉的也是你，一点以身作则的意识都没有。”小乌coser假装没看见青年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他确实有点生气，为那只香消玉殒还贼难吃的兔兔。
　　但膝丸coser确实罪不至此，于是少年眉眼一转看向对面的髭切，刚才被戏弄的报复心涌上来。
　　“就让你的兄长来吃完吧，起码要对食物怀有敬畏之心，对吧？”
　　正看戏的付丧神突然被cue，髭切愣了下，看看演技滴水不漏的少年，又望向一脸得救了的膝丸coser，企图蒙混过关。
　　“诶哆，我有些困了，现在可以先去休息了吗？”
　　“吃完再睡也不迟。”
　　!!
　　已开启段评啦！
　　①《平氏物语》，拔丸的语音里也有这句。
第7章 第 7 章
　　是夜，摇曳的火光悄然熄灭了，深邃的寒意渗透过来。
　　被噩梦烦扰的小乌coser缩紧了身子，下意识想抓住被子，但只在地面留下五道浅浅的抓痕。
　　少年的狩衣披在膝丸coser身上，体型较大的青年揪紧身上御寒的衣物，半张脸都缩了进去，呼吸均匀而绵长，睡得很沉。
　　审神者们的自动摄像师直播球，现已因太阳能供电的短板而进入休眠状态，静静悬空于角落。
　　一片虚无的黑暗中，模糊的五感渐渐回归，膝丸coser睁开眼，视野似乎有些低矮，身体较白日更加轻盈灵活，甚至卷成各种形状。他扑腾了几下，昂起头颅，朝少年蜷缩的地处行进。
　　四周黑洞洞，篝火不知何时熄了，窸窸窣窣的鳞片摩擦沙砾的细响都清晰可闻。
　　膝丸coser盯住小乌coser，少年怀里抱着本体，身上繁复的服装乱糟糟，饰品也都散落一旁。大概是滚了几圈，长发缠住脖子，糊住半张脸。
　　睡姿很差啊，小乌。
　　他照例探探少年鼻息，确保人没有被冻死，接着点点其紧蹙的眉头，又做噩梦了吗。
　　会梦见什么？好想知道。
　　膝丸coser缓慢寻至少年颈窝，皮肤下的血管里血液均均流动，动脉恒久地震动。
　　他感到无比的安稳，于是就盘在这里，呼吸着少年持续溢出的灵力，阖眼陷入更深层的睡眠。
　　黑暗中，一双金眸猛然张开，眼底尽是清明。
　　髭切感受着空气里充裕的灵力，层层递进如水流般缓缓涌动，最为浓郁的中心则是少年周身。不如说，小乌coser正是这股气息的源头。
　　髭切就是循着这股特殊的气息摸到山洞，不同于其他本灵体内有序的灵力循环，小乌的灵力有去无回，仿佛在逸散生命来滋长他人的灵魂般。
　　但这样不行。
　　髭切重新点燃篝火，感受到暖意的少年眉头舒展开些许。
　　“像鸟妈妈一样呢，小乌。”
　　掌下发丝的触感不是肉眼所见的蓬松细软，相反既有韧性，并不好摸。但髭切依然耐心地将打结解开，使其恢复顺滑。
　　伏在少年颈窝的小蛇与对面的膝丸coser保持同一呼吸频率，本来想把这条蛇丢出去的髭切顿了顿，就此作罢。
　　不光是小乌，就连这振弟弟丸，也不太对呢。
　　鸟雀的鸣叫如在耳旁，叽叽喳喳地唤醒仍在安眠的山林。
　　睡了个难得的好觉，膝丸coser伸伸懒腰，除了一醒来就模糊掉的梦让他有些困惑外，整个人简直神清气爽。
　　小乌coser摸摸颈侧，默不作声地扫了眼旁边两个付丧神，他昨晚噩梦惊醒后便一直假寐，心里清楚他们都干了什么。
　　把他当猫吸吗，有点意思。
　　髭切对上少年的眼神，他歪歪头，笑得人畜无害。
　　小乌coser不满地啧了声，转而看向膝丸coser。两人视线短暂交汇，短短几天早已培养出默契的coser们达成共识。
　　借口出阵一起离开，就此摆脱这振髭切。
　　“阿尼甲，我们现在要外出战斗，你……”
　　膝丸coser本想直接要求髭切待在山洞，但面对太刀的目光，他出奇地感到愧疚，半晌嗫嚅着吐出后半句。
　　“你要一起吗？”
　　“好啊。”髭切欣然同意。
　　小乌coser眸光一闪，恨铁不成钢地瞥了眼膝丸coser，他抬手拦住跟随而来的髭切。
　　“我们要去练级，伤患就待在这里好好休息。”
　　髭切脚步一顿，在少年将要触碰到自己时蓦地弯腰，站立不稳般晃悠两下，正好扑进小乌coser怀里。
　　太刀脸颊埋在少年颈窝，深深地吸了口气，柔弱无力地道：
　　“嘶，手臂好疼。”
　　小乌coser险些被这个碰瓷老刃一个熊抱撞地上，他往后踉跄几步，被膝丸coser抵住后背才稳住身形。
　　不说手疼他还以为髭切脚瘸了呢。
　　“知道疼就好好坐着养伤啊。”
　　赖在他怀里的太刀毫无反应，甚至还不知羞耻地伸手环抱住他的腰，小乌coser拳头又紧了，不听人说话是吧？
　　［这是我们能看的吗？]
　　［线就看极品老刃占弟弟便宜。]
　　［大清早就看见如此令人血脉喷张的画面，这就是我早起的奖励吗，值了。]
　　［婶婶就该看这些，才有力气继给时政当牛做马啊！]
　　【春草本丸里，极品老刃面对一众眼神熟练地装迷糊。
　　“哈哈哈，虽然同为髭切，但我也不太理解对方的做法呢。”髭切食指挠挠脸颊，神情颇为无辜。
　　任务完成而凑过来看直播的小短刀们：“……”
　　优秀的侦查使得他们无比清晰地看见了全过程，包括那振髭切的小动作。
　　太不要脸了。
　　乱藤四郎捂住自家哥哥的眼睛，语重心长道：“一期尼不要学哦，这种大猪蹄子一样的冒犯举动是会被讨厌的。”
　　这不是直接说髭切殿是大猪蹄子了吗？一期一振脸上的微笑有些违心。
　　“要注意言辞啊，乱。”
　　大家长药研无奈嘱咐。】
　　“那个，阿尼甲你先从小乌身上下来。”膝丸coser合眼，这是什么糟糕的台词啊。
　　一直打量小乌coser腰侧本体的髭切眨眨眼，察觉到少年的低气压，听话地把人松开。
　　“啊，听说这附近有熊出没，很容易找上门来。”髭切转移话题，同时露出自己正渗血的左臂，意有所指。
　　“那我留下来照顾阿尼甲吧。”
　　膝丸coser嘴比脑子更快，反应过来后，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他留下来干嘛啊？髭切只是手受伤，熊来了还不会跑吗？
　　髭切很满意弟弟丸的关怀，转而对小乌coser道：“那黑漆漆丸也留下来吧，外面好危险。”
　　你更危险啊。
　　小乌coser额角冒出虚汗，髭切在这里膝丸coser都变成只会叫“阿尼甲”的人机了，源氏的感召力恐怖如斯。
　　小乌coser推推膝丸coser小臂，“你去吧，我留在这里陪他。”
　　当务之急是把膝丸coser支开，到战场砍砍怪冷静冷静吧。
　　膝丸coser急切道，“但是你……”
　　“放心吧，我在家会照顾好弟弟的。”
　　髭切打断青年的话，他扬扬手，微笑着送别，“腿丸就安心去打猎吧～”
　　膝丸coser没有动作，他不安地望向小乌coser，在得到少年肯定的点头后才迟疑着转身。
　　“那阿尼甲也要好好养伤。”
　　膝丸coser离开前还不忘一句嘱咐，他是真的害怕两人起冲突，尤其在小乌coser实力不够的前提下。
　　直播球目送膝丸coser走出山洞，它犹豫片刻，还是留在原地，将摄像头对准在场的两位付丧神。
　　小乌coser慢慢靠近髭切，他觉得需要跟髭切好好聊聊，总是被人设自带的滤镜去对待髭切未免太不公平，况且他不能放任自己就这么被角色影响。
　　不，不仅仅是角色影响，还有他自身的问题。小乌coser本能地不喜这类笑眯眯的人，来自被背刺过的痛……
　　“呜哇！”髭切突然扭过头大叫一声。
　　“呃啊啊啊！”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小乌coser措不及防被吓到，一个脚滑结结实实摔在髭切身边，他顿时手忙脚乱，爬得乱七八糟。
　　“你干什么！一惊一乍的！”小乌coser捂住噗通跳动的心脏，后怕地远离这个怪叫老刃。
　　“但是是鸟丸先靠过来的吧？”髭切用手托住下巴，“偷偷摸摸的，想做什么呢？”
　　“我没有偷偷摸摸。”小乌coser下意识澄清，又反应过来没必要跟其较真，于是撇撇嘴，“我只是想跟你谈一谈。”
　　［故意大叫吓唬弟弟的髭切是屑吧？]
　　［幻视小乌鸦炸毛扑腾.ing]
　　［小乌真的很容易被吓到啊，神经紧绷。]
　　［毕竟是小鸟啊哈哈哈哈。]
　　小乌coser咬住舌尖，他需要为他们的异常编织出相应的过往，让这振髭切和窥伺的观众都深信不疑才行。
　　毕竟，膝丸coser对髭切莫名冷淡的态度，鬼都能察觉出来啊。
　　小乌coser有些懊悔，早知道会遇到髭切，他们就该提前把背景敲定下来。而不是如今被动地接受，他们还是没有彻底从穿越带来的虚幻感跳脱出来。
　　较他年长且成熟的膝丸coser只是一味地听从他的想法，做个决定还要靠他来诱导。天杀的，是没有自己的脑子吗？
　　你指望一个大学都没毕业，未曾外出打工实习，只知道上早八的废物当领导吗？
　　小乌coser定定神，况且，他还想想知道髭切为何而来，为什么这几天里除了第一次遇到的藤四郎们都没再碰见过其他部队。就在关头，这振髭切偏偏来了，又偏偏是髭切一个。
　　“好喔，有些事情我也很疑惑呢。弟弟丸跟我想象的似乎不太一样呢。”
　　髭切在小乌coser面前站定，他指指少年身旁的位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随便你，膝丸是我在路边捡到的，当时在可怜兮兮的掉眼泪。”
　　少年满不在乎地说，“看见我就突然抱上来，想来一开始大概是把我认成你了吧。”
　　小乌coser有意试探髭切的态度和来意，“他很麻烦，你想的话可以把他带走。”
　　如此也能解释膝丸coser对小乌coser天然的依赖和信赖，被抛弃过一次后，再次看到疑似兄长的刃，无论如何都会抓紧吧？
　　至于后来认清刃后为何依旧热切，小乌勉强也算源氏的刀，就当做替身情感寄托好了。
　　小乌coser将剩下的交给观众的脑补，弹幕也丝毫不辜负他的信任，几乎是一边倒的心疼膝丸coser，还有骂那位不存在的审神者。
　　［等等，要素察觉！被抛弃？！]
　　［一般的本丸不会随意丢弃已被唤醒的付丧神吧？]
　　弟丸当时状态应该很差，不然也不会说是“可怜兮兮”，重伤甚至都有可能有暗堕趋势……]
　　［怪不得被小乌带在身边，是在疗伤啊。]
　　［伤到连认知都模糊了吗？将小乌认成哥哥切，岂可修！渣审拿命来！！]
　　［我将讨伐这些杂碎。]
　　［感觉小乌也很可怜啊，不曾谋面的哥哥找上来竟然只是因为那张酷似髭切的脸。]
　　［上面的同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本丸坐标，就无法给你寄刀片了吗？]
　　【春草深吸了口气，心疼的无以复加，只能默默抱紧自己的弟弟丸。
　　髭切面上不显，右手却握上刀柄，如果真是那样，斩鬼刀又要派上用场了。
　　被家主大力搂抱到喘不上气的膝丸挣扎着，发出最后的声音。
　　“才不会，……搞混啊。”
　　无论如何，他绝对不会搞混兄长和弟弟的！也不会将小乌当做兄长的替身！
　　那个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看着就不聪明的样子，还轻而易举地就被欧豆豆支开了。
　　山姥切长义叹了口气，对于此类现象，时政也是有心无力，动辄得咎。
　　那些旧党尚且占据重要职位，如要肃清，不易于动骨扒皮。】
　　“虽然本丸里确实还没有绿丸，但我并不是为此而来。”
　　髭切来之前曾询问过本灵膝丸，想用本灵对分灵的感应得到小乌coser他们的具体位置。
　　但膝丸给出的回答是，没有。
　　就像是被什么隔绝了般，他无法感应到这振分灵的哪怕一丝的存在，可他又确实是膝丸。
　　什么才会使得灵魂都改变了性质呢？哪怕是分灵，那也是他髭切的弟弟，容不得那些恶鬼践踏。
　　源氏重宝将这件事记在心里，并且等候着，真相来临的时机。
　　不过现在，髭切还有诸多疑问待需解开。
　　“我很好奇哦，鸟丸不是被我斩断了吗？为什么还能够生出灵体？”
　　髭切平静地说出残忍的过往，似乎并不介意揭开那道伤疤。他手指虚空点点小乌coser腰间漆黑的刀鞘。
　　“那个，我可以看一下吗？”
　　由于膝丸coser有意无意将他与战斗隔绝开来，直到现在小乌coser都没见过自己本体，更不可能在髭切面前拔刀。
　　“没有人告诉你，你很会得寸进尺吗？”小乌coser回怼，他神情很差，脸色阴云密布。
　　“哦，没有。”髭切不假思索地回答，“所以现在可以看了吗？”
　　“哈？”小乌coser愣了愣，没想到髭切会这么说，气势降下去半分。
　　这混蛋，他嗤笑：“想都别想。”
　　虽然早有猜测，如今证实了还是有些不安，果然是为他而来啊。
　　该说不愧是当权者才配持有的重宝吗，就连提出请求的方式都比其他人要清新脱俗，完全就是上位者的架势啊，真让人看不顺眼。
第8章 第 8 章
　　与此同时，膝丸coser正面临一生中最艰难的抉择。
　　他刚经历二次特化，数值全面上升一个层级，视野与感知更加开阔和敏锐，肢体协调度也增强，他如今能够充分调动身体的每块肌肉。
　　这样的感觉使他心情舒顺。
　　但很快他又不开心了，物极必反，这世界总要来点麻烦事给他添添堵。
　　得益于特化后的侦查，膝丸coser捕捉到远处的异动，冷兵器撞击的铛铛声传入耳。
　　有出阵部队在附近，看来此地不能久待了。
　　膝丸coser叹了口气，战斗的快感尚未退却，他还挺不舍得回去。
　　回去面对髭切那个心眼子比蜂窝都多的平安混蛋。
　　膝丸coser自认性格内敛，决不是自来熟的类型，他与小乌coser因契机而产生联系，如若没有穿越，他们最后也只会仅止于萍水相逢。
　　哪怕在这个世界仅有他们两相依为命，两人平日里也相敬如宾，一些无伤大雅的问题都默契地选择忽略掉。
　　对于髭切，那种骨子里的亲近感时常紊乱他的想法，让他做出些与自身性格不符的蠢事。
　　可膝丸coser不反感，仅为此而困扰，那股来自血脉的呼唤，就是他从未体会过的“亲情”吗？如果是这样……
　　刀剑锵铛的声音愈来愈近，膝丸coser转身欲走。
　　忽然，一声急切的呼喊炸响。
　　“髭切殿！！！”
　　髭切？！
　　膝丸coser迈出的脚步顿住，他猛然转头，内心克制不住的焦虑不安使他无法就此离去。
　　大脑中理智和情感博弈，最终膝丸coser败下阵来，他只看一眼，看完就立马回去。
　　真是倒霉。
　　髭切想，或许连八幡大菩萨也舍弃他了，神明不会保佑堕落的恶鬼。
　　遇到捡非违使后，部队内的付丧神们惯常地散开，各自迎击对应的敌刀。
　　不会因贯穿自己和同伴的刀刃而动容，只为争夺击杀首位，那个属于“誉”的宝座。为此，自相残杀也不罢休。这是一座实力至上主义者所领导的本丸。
　　刀剑付丧神会因审神者灵力的特征而显现出不同的特性，即使为同振，有时表现出截然相反的性格也无需称奇。
　　哪怕一开始坚定不移，总会被潜移默化地转变成丑陋的样子，而他们还自以为诞生便就是罪恶。
　　髭切同样，他单臂挡住敌大太的竖劈，脚下未曾移动分毫，这种程度，已经无法给他带来困扰了。
　　极化回来后，他自喻“主人的重宝”，实际上只为将权力攥到手里，这样，日子才会过得安稳些。
　　他已经感到疲惫了，与愈发精进的技艺相比，心似乎在萎缩着，慢慢坍塌了。
　　身侧的胁差倒飞出去，被敌枪戳成重伤的堀川国广显然退出这场争夺战。
　　“和泉守先生！”
　　堀川国广不甘地爬起来，被高大的打刀护在身后。和泉守兼定咬紧牙关，他练度较低，不幸遭遇捡非违使集火打击，而国广这家伙为了保护他硬生生挡下来检非违使的一击。
　　“哎呀，都劝你们不要跟过来了。”
　　髭切替和泉守兼定拦下冲来的敌枪，与付丧神甜蜜嗓音相配的，是痛快的首落。
　　“有人在那边。”小夜左文字简洁地通知众付丧神。
　　“喔噢，是谁？”髭切追问，仅是敌人的话，小夜可不会特意说出来。
　　短刀仰首，目光快速地扫过远处丛林，随后看向他们的统领，“一振膝丸。”
　　天边翻起的鱼肚白逐渐被朝阳的金橘覆盖，这个时间点，正是夜猫子预备入睡，赶早的鸟也起不来的当头。
　　膝丸coser特意挑选这时练级，就是为了避免遇到出阵部队。但没想到真的有审神者如此勤奋，付丧神真的起得来床吗？
　　他藏匿在树上，下方付丧神的打斗渐进尾声。
　　白色的毛领染上鲜红，其中的极化髭切蓦地咳出血来，脸色苍白虚弱。他脊背微微弯曲，明显体力不支。
　　后方一把苦无偷袭，太刀躲闪不及腰侧被划出血口。膝丸coser心中一紧，他立马就想下去营救。
　　头顶忽然传来痛感，膝丸coser扭头，一只落在他肩膀的乌鸦猛地啄了下他的头。
　　红色豆豆眼的幼鸦严阵以待，时刻注意青年举动，并成功撤回一个膝丸coser。
　　膝丸coser定定神，那股热切的感觉从头脑退却后，被忽略的异样才浮上心头。
　　队内的配置可以称得上全面，甚至有极化的短刀，膝丸coser都能察觉到战斗的动静，难道这支部队会发现不了他吗？
　　以他太刀的拙劣的隐藏技术，简直就是明目张胆地挑衅短刀的侦查。
　　战局中央，极化髭切落魄却不显狼狈，仔细看去，竟然能从他后撤的步伐里看出一丝轻松惬意。并且，整只部队都隐隐以极化髭切为首。
　　鼻尖嗅到阴谋的味道，膝丸coser恍然，这支部队正是特意引诱他前来。
　　装得很不走心的极化髭切眨眨眼，惋惜地瞥了眼毫无动静树上，弟弟丸有这么难骗吗？
　　“再不拿出真本事，可不行了啊！”周身气势猛然一变，极化髭切不再留手，干脆将剩余的敌刀斩灭。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好了。
　　战斗结束的很快，膝丸coser错失了最佳逃跑时机，他只能期望下面的付丧神不要太留意他，同时悄悄地后撤。
　　“那边的，你要跑去哪里？”
　　下方的极化髭切歪歪头，透过树叶缝隙，太刀鎏金色的眼眸隐隐渗出黯淡的血色。
　　膝丸coser产生了种被恶兽锁定的紧张感，肩膀驻足的乌鸦不知何时飞走了，余光注意到其他付丧神已然将他包围。
　　六双颜色不一样的眼睛直盯盯地注视着他。
　　“下来，我的耐心有限。”
　　极化髭切右手落在腰间的本体刀上，对膝丸coser下了最后指令。照这个架势，如果青年顽固不灵，付丧神绝对会拔刀把他藏身的树给砍了的。
　　救救，救救孩子啊，膝丸coser咬紧双唇，无声尖叫。
　　这边的小乌coser也很绝望。他被迫承受髭切的各种试探、言语上的调侃，还有时不时的身体冒犯。
　　在那只手第无数次试图圈过他的腰，触碰到他的本体时，小乌coser猛然抓住髭切探来的手，恨不得一口咬断其手指。
　　“你未免太过急切了吧。”
　　小乌coser忍无可忍，抓住髭切的手指扣到其肉里，“冒冒失失，不像你的作风呢，髭切。”
　　“遵循神谕，我来找回丢失的东西。”
　　髭切对自己的失态避而不谈，他感受不到疼痛般露出柔软的笑容来。
　　“这里没有什么是属于你的。”小乌coser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盘腿而坐的付丧神。
　　“也许就在眼前。”髭切仰首与他对视，那双茶金色的眼睛在光线暗淡的洞穴里，如同猫咪般亮着光。
　　“那你还真是瞎了眼。”
　　话落，小乌coser迈出洞穴，不再理会身后之刃。
　　他隐约感到丝不安，卷在手腕的小青蛇也焦躁地拍打尾巴尖。经过昨夜，小乌coser基本确定这条小蛇与膝丸coser所绑定。
　　现在这么闹腾，排除发情，大概是遇到危险了，明明都提醒过他了啊。
　　小乌coser点点小蛇的头，手指将长长的一条小蛇拉开，又被它期期艾艾地缠上指尖，填满指缝。
　　!!
　　极化髭切游戏语音
　　由于后文将同时出现本灵哥切和极化哥切，在这里提醒下。
　　本丸里的极化哥切会加上中括号，例如〔髭切〕。
　　而本灵髭切则没有改变。
第9章 第 9 章
　　直播球紧紧追在少年身后，好在小乌coser虽急切，还是顾及了机动差他半截的髭切，让它能量不至于全部消耗在追刃上。
　　［这是怎么了？小乌脸色好难看。]
　　［突然跑到这里，这里好像刚刚经历过战斗。]
　　［等等，不会是来找膝丸的吧？]
　　［我去，我都为看直播而早起三小时了，这时候安排出阵的审神者是什么品种的人类啊？]
　　［就是不睡熬通宵呗。]
　　“不见了。”
　　小乌coser环视过狼藉的战场，遗留的血液渗进土壤，干涸殆尽。
　　他蹲下来查看地上的脚印，根据以往看的侦探小说所学到的浅显知识，他分辨出这支部队的组成：一把短刀、一振胁差与打刀、一振太刀。
　　那振太刀是髭切吧？
　　小乌coser仰头望向旁边的树，很干净，没有打斗痕迹。
　　所以才毫无反抗地跟他们走了。
　　髭切迟迟赶到，他跑着都没追上走得飞快的小乌coser，要不是灵力感应，他能把刃跟丢。
　　“发生什么了？”髭切明知故问。
　　“你弟弟失踪了。”小乌coser言简意赅，“被一支出阵部队带走的，我们要把他找回来。”
　　“没有那个必要。”
　　髭切拍拍肩上的落灰，“如果弟弟丸不乐意，没人会强迫他。”
　　除了小蛇的躁动，小乌coser未感受到膝丸coser身上灵力的异样，髭切说的是事实。
　　曾被小乌coser刻意摒弃的念头再次浮上心头，也许膝丸coser一早就打算与他分道扬镳。
　　膝丸coser对他若有若无的疏离，面对髭切时天然的亲近……如果是这样，他该尊重对方的想法，不去插手才对。
　　那他该何去何从，为什么非得留下他一个。他甚至还在帮膝丸coser弥补背景，既然早就决定分离，那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他。
　　他并不重要是吗？
　　小乌coser有瞬间的惶然，心如悬旌。
　　“弟弟丸已经找到心仪的本丸，小鸟要不要也跟我回去？”
　　髭切见状，接着抛出诱饵，“我来时，部屋里就已备至好鸟丸的用品。如果你想的话，再随便找振弟弟丸一起带回去好了。”
　　“不，不一样。”小乌coser立即反驳。
　　付丧神言语亲昵，弯起的眉眼中含着宠溺，绵软的嗓音毫无攻击性，“都是‘膝丸’不是吗？不管小鸟想要什么，兄长都会尽力满足的哦。”
　　髭切身上忽然散发出莫大的安全感。由衷的，小乌coser产生靠近他、依赖他的冲动。
　　［好恐怖，哥哥切！]
　　［又是在诱拐弟弟的一天呢。]
　　［但是好温柔，婶已沉浸在哥切的温柔陷阱。]
　　［路遇坏男刃拼尽全力无法抵抗。]
　　［啊啊啊，弟弟生来就是被哥哥折腾的，哥哥生来就是要满足弟弟愿望的！]
　　［源氏兄弟是让你学会了。]
　　大脑愈发混乱，现世的一切都仿佛远离他而去，迷蒙蒙的白雾笼罩了五感。
　　可他不想就此被安排完一生。
　　腕部传来被尖利之物刺穿的痛感，小乌coser抬手，见小蛇尖牙刺入皮肤，手腕都被蛇身勒得青紫。
　　虽然知道小蛇是在提醒他，但还是很疼，疼死了！有必要咬这么实在吗？
　　小乌coser回过神，发现自己被髭切言语诱导了，真是蠢得可以。
　　先是他的疏忽，以为时政放一振髭切来调查他们，便不会再出现其他有关的付丧神，间接导致膝丸coser陷入危险。
　　膝丸coser受角色影响最大，况且，作为未认主的刀剑付丧神，失去小乌coser灵力支撑退回本体后，便只能任人宰割。
　　膝丸coser正等着他的营救，他还在这里纠结什么在不在乎，丢死人了。
　　小乌coser抹了把脸，冷静反驳，“不管他自愿与否，找回膝丸是我的私心。”
　　髭切两指抵在下巴处，事不关己，“哎呀，那小鸟想要怎么办呢？”
　　他不担心弟弟丸的状况，虽然根据战场的灵力残留，那振分灵确实存在问题，但既然自信地把一振膝丸带回本丸，就证明其有保护好弟弟的能力。
　　不然，那也太失格了。
　　身为本灵，他自然能够时刻感应到分灵所在本丸的位置，日后出现问题再去解决也不迟。
　　髭切将少年思考的表情纳入眼底，他只想看看少年接下来的反应。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小鸟会做出什么呢？
　　独自硬闯，还是有自知之明地妥协，亦或是不情不愿地向兄长寻求帮助？
　　仿佛无论小乌coser选择什么，主动权都牢牢掌握在髭切手中。
　　在髭切的俯视下，少年微微蹙眉，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动，偏淡色的唇抿起血色，嘴角的小痣勾引视线。
　　小乌coser自有打算，他一个人上去绝对是给那振〔髭切〕送菜。最起码他不能落单，不能暴露身份，同时还要有质问的资格。
　　他最好成为“髭切”，以兄长的身份去找回膝丸coser。
　　你以为他寄人篱下的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勾起他人的恻隐之心，稍微服软就能达到目的，有何不可？
　　少年斜斜望过去，那张与髭切形似而神不似的脸上，适时展现出一种盈盈的脆弱，宛若鬼魅。
　　“我现在只有你了。”
　　小乌coser眼角沾染湿意，唇角却悄然翘起，露出抹凄楚的笑，“帮帮我吧，哥哥。”
　　髭切瞳孔缓缓收缩，出奇的没有再维持表面的笑脸。牙齿泛出痒意，他难耐地想咬些什么。
　　好棒，出乎意料，真想夸奖他。
　　髭切张开嘴，想起这是在现场直播，又紧紧闭上，奶金色头发的付丧神克制住捕猎的本能反应。
　　“……啊，小鸟想怎么做呢？”
　　半晌，髭切缓慢地吐出相同的话语，小乌coser知道性质已经不同了。
　　［好美，不是好俏，好俊啊……]
　　［刚才还骂人家眼瞎，现在派上用场了就开始喊哥哥。]
　　［刚才和现在能一样吗？]
　　［“我现在只有你了，哥哥。”谁懂，这句话对弟控将是怎样的冲击。]
　　［给你给你，都给你，婶婶把心都挖给你！]
　　［啊啊啊美色误人！]
　　［奉劝哥切别不识好歹，还不快乖乖听话！乖乖听话！！]
　　［我家哥切突然噤声了是怎么回事呢？]
　　［是啊，好难猜啊，邪恶黑芝麻汤圆突然安静。]
　　【春草下意识摸摸嘴角，害怕自己当众流下口水。
　　她刚清清嗓子，想解释自己的失态，就见身边的髭切徒手掰住电脑屏幕，透明的屏幕不堪重负，咔嚓的脆响后出现了蜘蛛网般的裂缝。
　　“啊！我刚换的屏，膝丸快管管你哥！”
　　春草一扭头，发现膝丸也是副痴呆的表情，付丧神耳垂染上抹可疑的红晕。
　　欧豆豆说只有他了，说只有哥哥了！
　　春草：说得是你吗就脸红。
　　那父上呢！春草将期望的目光转向小乌丸。
　　“善于识人心，纠其弱点，化被动为主动。子代真的颇具领袖风范啊。”小乌丸深感欣慰。
　　现在是夸人的时候吗？电脑要是坏了你们谁都看不了！
　　春草最后只能期盼今天的近侍能勇敢站出来，制止哥切的拆机行为。
　　“山姥切？”
　　角落的蘑菇动了下，幽幽地吐出一句，“你在对仿品抱有期待吗？”
　　无刃可用，这很绝望了。
　　一个审神者决定去死。】
　　极化〔髭切〕的状态很差，这是膝丸coser的第一印象。
　　他顺从地站到〔髭切〕身旁，与不久前接触的那振髭切不同，极化〔髭切〕的注视更加直白，习惯性弯起的眼睛里毫无笑意，甚至夹杂着锐气。
　　闻起来像把封喉的刀。
　　“人齐了，我们返城吧。”
　　〔髭切〕没有过多地关注膝丸coser，态度称得上冷淡。
　　“阿尼甲。”膝丸coser低低唤了声，并没有得到回复。
　　小夜左文字启动时间转换器，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郁郁葱葱的树丛退去，一排排整齐的鸟居出现在视野。
　　坐落于本丸中心位置，最为高大的建筑便是传说中的天守阁。
　　本丸里灵力异常稀薄，膝丸coser接触到空气，顿时感到胸闷压迫，有些喘不上气，类似高原反应。
　　时间迁移的眩晕尚盘踞大脑，膝丸coser站立不稳向后仰倒，后背抵上一只手，支撑住他的身体。
　　“呀，身体不好吗？”
　　待膝丸coser的不适稍微缓解，〔髭切〕转而握住牵住青年的手，领着膝丸coser径直朝源氏部屋而去。
　　“不先去天守阁吗？”
　　〔髭切〕讶异地瞧了眼膝丸coser，“弟弟很想见审神者吗？”
　　捡到新刀先带去给审神者过目，不是默认的规矩吗？只有经由审神者认可的刀剑才算真正成为本丸的付丧神。
　　“审神者不常在本丸，有什么事情和我说就好。”〔髭切〕做出解释。
　　“那受伤呢？不去手入室吗？”膝丸coser想到〔髭切〕身上的伤，起码是中伤的程度。
　　“审神者外出期间，手入室都会处于关闭状态。”
　　膝丸coser扭头，和泉守兼定背起重伤的堀川国广，少年体型的胁差已经陷入昏迷。
　　“那他们……”
　　“不知道，弟弟丸好啰嗦。”〔髭切〕出口埋怨。
　　是你太冷漠吧？有刀重伤了啊！
　　膝丸coser汗颜，但〔髭切〕明显表现出不耐烦，他只能停止追问。被〔髭切〕牵进源氏部屋里。
　　“要剪掉吗？”
　　“嗯，把刀借我。”
　　小乌coser理所当然地开口，髭切拔出腰侧的本体，旋转刀身将刀柄冲向少年。
　　这几天看膝丸coser战斗，他学会了很多，包括劈砍切等攻击技巧。与膝丸coser不同，小乌coser没有角色相关的记忆和战斗技巧，在这之前，他甚至连握刀都不会。
　　可惜，还没见过髭切战斗。
　　接过髭切本体，太刀沉甸甸颇有些坠手。小乌coser手腕转动，耍出漂亮的刀花，虽然没有实战过，但他仍然很自信。
　　对陌生的技能，小乌coser能做到快速上手，包括模仿身边熟悉人的习惯、性格和处事方式，在必要的时刻搬出来应对难题。
　　他怀疑自己根本就没有变化，除了多了把不知情况的本体，甚至小乌coser将脸上的彩妆卸掉，他原本的相貌，要更加贴合髭切的脸。
　　要知道会穿越他就直接cos髭切了，还能省下笔妆造钱，免了他为服饰东凑西凑，就连发绳上的流苏都是从三日月假毛揪下来的。
　　刀刃锋锐无比，轻而易举地削掉多余的长发，小乌coser甩甩头，刃面清晰地映出他如今的样貌。
　　短发的少年愈发清俊和稚嫩，也更加接近髭切。
　　小乌coser新奇地掂了掂手里的太刀，这把刀感觉很适合做武器。
　　［哦～这熟悉的，遇到喜爱事物的眼神。]
　　［小乌很喜欢哥哥切，的本体呢。]
　　［楼上同事很会断句啊。]
　　［毕竟是乌鸦，爱收集漂亮的东西很正常吧。]
　　［漂亮的哥切，肯定。]
　　［短发小乌变帅好多，突然从雌雄莫辨美人变成少年感邻家弟弟？]
　　［嗯，变成了赈早见琥珀主。]
　　［楼上，很形象的妹妹头。]
　　“变得更可爱了呢，小鸟。”
　　髭切抬手揉揉小乌coser新出炉的妹妹头，将其顺滑的黑发搓得凌乱。
　　小乌coser不是很喜欢“可爱”这个词，但不妨碍他回敬道：“谢谢，你也可爱。”
　　他记下了那支部队的灵力气味，时刻感应附近任何灵力波动。小乌coser望向在枝头蹦跳的幼鸦，虽然他现在还无法全然控制半身，但仅仅用来监视也足够了。
　　哪怕挖地三尺也会将人找回来。
　　a-43本丸，由于审神者长期浸润于个人研究，疏于事务管理，导致本丸资源长期短缺，处处捉襟见肘。
　　出阵远征事宜，皆由付丧神自行安排，现今本丸权力在源氏、粟田口和三条之间转换，尚且未爆发激烈的冲突。
　　宗三哥修复的资源还差一些，江雪哥的伤也不宜出阵，于是本该远征的小夜主动要求交换工作。最起码远征不会有生命危险。
　　小夜左文字不敢去细想，甚至不清楚复仇的目标，而那股汹涌着的情感却在心胸激荡，久久不散。
　　想要发生改变，纵使被仇恨操控，也不愿停滞于此。
　　小巧的体型穿梭在敌军缝隙，小夜刺透敌刀心脏，后撤避开偷袭的苦无。
　　他右脚蹬地猛冲，将极化后的机动发挥到极致，刀刃划出莹蓝的残影，偷袭的苦无瞬间断作两半。
　　小夜左文字收刀入鞘，他刚松了口气，耳朵便捕捉到渐进的脚步声。
　　有人在接近他们。
　　小夜左文字望向部队的统领，三日月宗近示意全体警戒，做好再战准备。
　　半晌，一道身影缓缓踱步而出。
　　妹妹头的付丧神站定，露出柔软的笑容，嗓音也甜腻如棉花糖。
　　“呀，源氏的重宝，髭切。请问你们见过我的弟弟吗？”
　　［假扮髭切潜入本丸，真是难为小乌了。]
　　［刚进直播，你不说我还以为是哪个哥切被削短暗堕了呢，还疑惑怎么不播小乌他们了。]
　　［站姿、神情、声音，连小动作都一模一样。]
　　［我终于理解膝丸了，换我也认不清。]
　　小乌coser打量一圈，将目光落到在场唯一的短刀，小夜左文字身上。按照脚印计算身高，小夜应该就是那天部队里的短刀。
　　“膝丸殿吗？我们没有见过他。”
　　三日月宗近上前将小短刀挡在身后，微笑着否认。
　　小夜从太刀身后探头，悄悄观察面前少年体型的付丧神。
　　一身不合身的白色出阵服，腰侧佩戴的两振太刀，一振是髭切，而另一振从未见过。
　　极具反差的黑发黑眸，眼底还泛出血色，很明显的暗堕标志，这振髭切周身灵力冷肃，气势锋芒毕露。
　　可他没有从面前的付丧神身上嗅到杀意，明明看上去像暗堕刀，却比他们本丸里的〔髭切〕殿要温和得多。
　　面前的髭切殿，又经历了什么呢？
　　“哦？前天他在这附近失踪，那时候的出阵部队只有你们本丸吧？”小乌coser寸步不让。
　　“哈哈哈，老爷爷不太清楚，昨日带领部队出阵的是我们本丸的〔髭切〕殿。”
　　见瞒不过去，三日月宗近也不再敷衍，将事情推脱给〔髭切〕。自作主张带回其他的刀剑，也要有自食恶果的准备。
　　“擅自拐走别人的弟弟，真是不礼貌。哪怕是同振，也无法原谅。”
　　少年眯起眼，语气暗含危险，“让〔髭切〕出来，或者我亲自去找他。”
　　小乌coser右手握住髭切本体，他看向三日月宗近腰间挂着的时空转换器，意思不言而喻。
　　商量不成，他就要明抢了。
　　“稍安勿躁，我能理解髭切殿的急切。”三日月宗近开始糊弄。
　　理解个刀鞘，被抢兄弟的又不是你。
　　“只是我等无法做出决定，待请示审神者后再给予髭切殿回复，这样可好？”
　　当然，审神者早就不知踪迹，他要询问的是本丸的〔髭切〕，谁惹得麻烦谁来填平，免得波及他人。
　　小乌coser耐着性子点头，他指尖无意识抠弄髭切本体的刀镡，刀柄兀自他在掌心震动了下，小乌coser尴尬地收回手。
　　“稍等片刻，第一次使用……是这样吗？”
　　这边，三日月宗近生疏地摆弄传讯装置，捣鼓半天还没开机，部队里的付丧神冷眼旁观，只有小夜好心帮助老刃家发了讯息。
　　直播间的大家毫不留情地嘲笑出声
　　［生活白痴三日明。]
　　［这个冷冰冰的本丸只有小短刀能带来一点温暖。]
　　［请关爱百岁老刃。]
　　［感觉部队里的大家都好冷漠。]
　　［就是很不对劲啊，明明时政都发公告禁止主动拐刀了，却还一次次出现意外。]
　　［只有髭切找上来就算了，这次直接把弟弟丸都拐走了。]
　　［故意和时政对着干吗？]
　　【真狩柊正在准备时政会议所需的资料。
　　自那天后他便时刻关注直播内容，对于那振膝丸的失踪，时政正在对各本丸逐一排查。
　　真狩柊对结果不抱期待，这种不把时政放在眼里的行为只会是那群旧党做出来的。
　　无视警告，擅离职守，私下里搞些小动作。时政对他们的忍耐也快到限度了吧？
　　真狩柊挂断通讯，亲友的鬼哭狼嚎犹在耳边。
　　“小乌快来吧！父上哄不了我，鹤丸老哭！哥切已经遛过了，弟丸在写文书。”
　　春草她疯了吧？好乱的人物关系。
　　青年审神者揉揉眉头，一杯温茶适时递过来。
　　“啊，谢谢。”真狩柊下意识道谢，他抬头对上双笑眯眯的金眸。
　　一身极化服装雍容华贵的髭切歪歪头，“家主，时政的会议，我真的不能一起吗？”
　　“不能。”
　　“真的不行？弟弟丸也不行吗？”
　　真狩柊无语，“这是时政的规定，源氏与平氏禁止。还有，膝丸不要躲了，屏风太小挡不住你。”
　　被戳破的薄绿色太刀沉默地走出来，站到髭切身边。
　　“小乌会没事的，我们都在尽力为他争取权益。”
　　看着面前的付丧神，真狩柊只能再次重复自己的保证，“请放心，绝不会辜负你们的。”
　　髭切沉默片刻，他拍拍膝丸的肩膀，终于不再坚持。
　　“呀，一味地让家主费心不是源氏的风范，身为您的重宝，我们相信着您。”
　　膝丸同样致歉，“让家主深受困扰，是部下的失职。”
　　“那么，静候佳音。”
　　他们会在本丸等候真狩柊的消息，不论如何，哪怕是凭借武力，髭切也想得到小乌。】
　　意料之中，小乌coser得到了进入本丸的许可，按照三日月宗近所说，是〔髭切〕的邀请。
　　按道理来说，那振髭切都半强迫带走膝丸coser了，对于青年的独占欲不可谓没有，而现在却如此干脆地答应以膝丸coser兄长身份的他进入本丸，所以果然是膝丸coser出现了什么意外吗。
　　髭切解决不掉，便等到小乌coser自行找上门来。
　　“那么，请吧，髭切殿。”三日月宗近闪身，让小乌coser站到部队中央。
　　小乌coser握紧髭切本体，在一众付丧神的注视下维持泰然自若的姿态，并时刻警惕。
　　录像中直播球发现要转移场地，匆忙地冲过来，不慎撞到少年身上。小乌coser快速将其捞进袖管。
　　离少年最近小夜眸光微动，默不作声替其挡住袖口的异动。
　　这位髭切殿给他的感觉，并不讨厌。
　　与此同时，直播间陷入长久的寂静，弹幕出现罕见的空窗期。
　　［这绝对被发现了吧？]
　　［与其说现在，其实我们老早就暴露了。]
　　［偷窥被正主发现，正主还帮忙掩饰。总结，小乌好，直播球坏。]
　　［所以只有审神者自作多情地沉浸在偷窥的刺激感中吗？]
　　［不是的同事，只有你感到刺激。]
　　［请不要将我们与变态沦为一谈。]
　　［我真的要发疯了。]
　　视野恍惚一阵，小乌coser合眼，再次睁开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天翻地覆，流浪几天的他，终于再次见到了房屋。
　　来不及怀念感慨，小乌coser就被空气呛住，好像谁死这儿了。
　　灵力的气味如此难评，这个本丸他正常吗？看来膝丸coser的处境更加艰巨了。
第10章 第 10 章
　　“〔髭切〕殿，虽说夏日滋生烦躁，但心静才更利于健康。”
　　一期一振摸摸秋田藤四郎的头，将自家弟弟护在身后。粉色头发的短刀紧挨着只成年巨虎。
　　如果发生在平常本丸里，顶多会打扰到源氏的阁下们，而在年岁和阅历都更为广泛的重宝眼里也算不上唐突，甚至还会用糖果或点心安抚孩子的心。
　　但在a-43本丸，未经同意下，赫然闯入其他部屋会被视作袭击，如若被误杀也无需赔付。
　　给一期尼添麻烦了。
　　秋田藤四郎吸吸鼻子，内疚地低下头盯着地面的鞋子。身边的白虎察觉到短刀的情绪，大脑袋拱拱秋田的头。
　　奶金色头发的付丧神眯起眼，金色的眼睛扫过前面两刃，“说了多少遍，不要随便闯进别人家里。”
　　〔髭切〕听见里屋的响动，不满道：“弟弟丸都被吵醒了。”
　　“〔髭切〕殿和膝丸殿的感情很融洽，真不愧是兄弟。”水蓝色的太刀松弛有度，言语温和。
　　本丸里的付丧神都知道那振膝丸是〔髭切〕强行带回来的，这句话更像是在讽刺。
　　〔髭切〕仿佛并不放在心上，目光却透过一期一振身影，落到后面的短刀和白虎上。秋田藤四郎紧紧依偎着水蓝色的付丧神，五虎退的伴生白虎也对一期一振充满依赖。
　　粟田口向来团结，一致对外，此时的〔髭切〕更像是拆散他们的敌人。
　　……血脉相连的，家人吗？
　　“嗯，毕竟是兄弟嘛。”
　　〔髭切〕无心争执，起身回屋，他尚未痊愈，结痂的伤口泛起痒意，像是来自骨髓深处，使他想既撕碎又忍不住悉心去呵护。
　　兄弟，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膝丸的情况不容乐观，身为付丧神，即使没有灵力支撑，也只会退回本体。可自到达本丸后，这振膝丸表现出了强烈的排斥反应。
　　〔髭切〕将膝丸coser本体放置于桌案，太刀发出轻的脆响，细小的裂纹自刀柄向尖端蔓延。
　　他尝试过用灵力符为其补充能量，但当灵力输入膝丸本体那刻，裂纹毫无预兆地变大，蛛网般蔓延至全刀刃。〔髭切〕迅速将灵力符撤下，刀刃停止开裂，但无法复原。
　　〔髭切〕甚至不敢再触碰它，害怕再次给岌岌可危的太刀造成损伤。
　　弟弟仿佛在发自内心地厌恶他、排斥着他。是在怪兄长的自作主张使你陷入危险了吗？
　　“阿尼甲，为什么哭呢？”
　　〔髭切〕抬头，才发现眼角不知何时落下来一滴泪，又偏偏打在膝丸本体上。
　　苏醒过来的膝丸coser看见这幅景象，他愣了下，心却揪了起来。到底有多痛，才会让曾斩断妖物尘缘，亲睹源氏兴荣衰落的御物都忍不住垂泪。
　　“哎呀，被昏睡丸看到丑态了呢。”
　　“才不是丑态，伤心就说出来，我也想让阿尼甲尽情地向我诉苦。”
　　膝丸coser喘了口气，他拼命抵抗身体深处传来的疲惫，明明刚睡醒，困意却又潮水般席卷而来。
　　空气里的灵力他无法吸收，甚至感到恶心，对应到生理方面，大概就是平原人突然来到珠穆朗玛峰，死因是持续缺氧。
　　受够了，他无比怀念有小乌coser在身边的日子，虽然吃不饱，起码单主不会克扣灵力。
　　青年在心里不停碎碎念，头顶突然传来柔软的触感，膝丸coser回神，发现髭切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极化〔髭切〕与前几天遇到的那振髭切不同，周身隐隐散发着不详的气息，性格也更为冷淡和暴烈。
　　比如说现在，奶金色的付丧神轻柔地摸摸膝丸coser的头，眼中含有触动，手下却一个用力将人按进被褥中。
　　一碰到被子，窥伺的睡意瞬间将青年裹挟，膝丸coser昏睡前最后看到的是付丧神温和的笑靥。
　　“我知道了，煽情丸先好好休息吧。”
　　红豆饭般滋滋甜的嗓音模糊传入耳，青年彻底沉入睡梦。
　　望着面前薄绿色太刀的睡颜，〔髭切〕笑容淡去，有些不悦。
　　刚刚看着他，脑子里想的却是别人呢，弟弟丸。
　　这里的灵力给小乌coser的感觉很糟糕，正常的审神者的灵力不都该是正向的吗。住在充满发霉的灵力的本丸里，哪怕是意志更加坚定的刀剑付丧神也迟早会发疯的。
　　不如先试探下他们对审神者的态度，万一真的遇到渣审他就提前和膝丸coser筹备跑路计划。
　　“把我带进来，不先去禀告一下你们的审神者吗？”小乌coser不动声色地询问。
　　“忘记告诉您，主公大人如今不在本丸，如有什么需求，跟我们说就好了。”
　　三日月宗近感受着体内微弱的灵力波动，这证明审神者仍存活人世。他也想知道审神者的踪迹，毕竟就算死也要有个交代不是吗？
　　小乌coser挑眉，不在吗，可疑点增加了。不论是付丧神隐瞒审神者的踪迹，还是其当真有事外出，本丸的主权都不该落到付丧神手里，何况是允许一振疑似暗堕倾向的“髭切”随意进入本丸。
　　不过审神者暂时缺席对小乌coser相当有利，正好免得被发现自身的蹊跷。
　　想清楚后，少年不再绕弯子，他需要尽快知道膝丸coser的情况，“那么，麻烦领路往源氏部屋。”
　　“哎呀，您这是要直接去找〔髭切〕殿？”三日月宗近状似无意地提醒道：“到底是狮子，领地意识还是很旺盛的。”
　　“老爷爷我多少有些疲累，就让小夜带您去源氏部屋吧。”
　　尚未离去的小夜左文字惊讶仰头，对上三日月含笑的眸子，“髭切殿，就拜托你了，能做到的吧。”
　　小夜左文字无声答应。
　　在三日月和小夜沟通时，直播球被小乌coser放出来，拥有极高隐蔽能力的它很快就消失无踪。
　　直播里重新显现出景象，审神者和付丧神透过屏幕观察。
　　［这个本丸看起来有点荒芜啊。]
　　［田地虽然有在种，但作物死的死，灵力不足体现在土壤肥力差，天气也阴沉沉的。]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万叶樱也半死不活，到处玩耍的小短刀也没见到一个。]
　　［听说审神者不在，玩忽职守吗？]
　　告别三日月宗近后，一大一小两刃在房屋间穿行。
　　双方沉默着，一路上竟然没见到其他的刀剑付丧神，静悄悄的，每间屋子都紧闭着房门。小乌coser有些疑惑，平常的本丸都是如此安静的吗？花丸里明明挺热闹的啊。
　　“请，小心。”
　　沙哑稚嫩的童音响起，小乌coser讶异低头，只看到短刀毛茸茸炸毛的头顶，他察觉到直播球在录像，便不再言语。
　　为什么小夜左文字要提醒他，又要小心谁呢，仅仅只是髭切吗？
　　小夜微微握拳，他最多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其他的已经超出他所能及范围了。
　　一路无话，前方便是源氏部屋所处的庭院，再往前走就不合时宜了。
　　小夜止步，向身旁的黑发付丧神点头，随后转身快速离去。待短刀身形不见，小乌coser才迈步朝庭院行去。
　　明明只有一个付丧神住，却预留出足以容纳粟田口全部刀剑的空间，这算资源浪费吗？
　　小乌coser一路敲门过去，不礼貌但十分有效，他很快就吸引了屋主的注意。
　　“哟，是同振吗？”
　　背后突然传来毛骨悚然的寒意，骤增的压力朝面门袭来，又在离他几寸出被暗暗消解掉。小乌coser拇指摩挲髭切刀柄，刚才正是髭切帮他抵抗了威压。
　　如今少年周身只围绕着浅薄的髭切的灵力气息，属于小乌coser自己的那份已经被完全封藏在他的本体内。
　　〔髭切〕观察着他，金色眼睛扫过黑发付丧神腰间的佩刀，目光在那振漆黑无刀纹的太刀上顿住。
　　付丧神眸光闪过丝惊诧，哎呀，那是……
　　“当然，如果阁下没有眼疾的话。”小乌coser侧身挡住〔髭切〕对他本体的窥视。
　　奶金色的太刀对小乌coser的暗讽置若罔闻，露出软乎乎的笑容，衬得原本黯淡的天空都重新焕发光彩。
　　“要进来坐坐吗？”
　　原先逼迫着的压力似乎从未有过，出乎意料，〔髭切〕并不抗拒，甚至欢迎小乌coser踏进他的所属地。
　　可小乌coser不觉得是件好事，这意味着〔髭切〕完全没有将他视为独立的主体，而作为“有机会就能得手”的客体来看待。
　　狮子会自行捕捉心仪的猎物。
　　“弟弟丸也很期待兄长的到来吧？”
　　〔髭切〕扭头冲屋内喊道，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被人听到一样。
　　对此刃阴奉阳违的手段，小乌coser笑得和蔼可亲，明知故问道：“擅自抢走别人的弟弟，怎么，这座本丸里没有出现绿丸吗？”
　　“弟弟丸确实不愿意来呢。”
　　〔髭切〕没有否认，同振一语正中他要害，付丧神惊奇地上下打量黑发少年，“自身都难保，粗心大意丢掉弟弟的人，也可以这么自信吗？”
　　“胡搅蛮缠带走迷路丸不说，还跟我无理取闹。身为兄长，同振真是令我惊叹。”
　　无比自信的小乌coser嗓音悦耳，他面上云淡风轻，暗地里气得一个劲儿抠髭切刀镡，“真不要脸啊，你。”
　　不讲理还不要脸的〔髭切〕轻笑，回敬道：“彼此，同振不必谦虚。”
　　小乌coser腰间的髭切不易察觉颤动了下，像是忍不住笑般，发出微小的动静。
　　直播间里的弹幕都要笑抽了，围观的人数不断上升，最终停留在一个可怕的数字。
　　［不知道弟丸怎么样，反正我快笑死了。]
　　［沉睡的弟弟，上集。]
　　［小乌：你无理取闹。极化哥切：你自身难保。]
　　［兄弟俩都挺伶牙俐齿，怎么生出个笨嘴拙舌的弟丸。]
　　［弟弟丸你快来吧，一会两刃都要互扯头花了。]
　　［小乌不语，只是一味地把气撒到另一个哥切上。]
　　【新进来的鹤丸国永已经笑瘫成一片鹤饼，他一刃挡在门口，前来汇报工作的长谷部没留神，差点被绊倒滚去春草面前。
　　“你这家伙，给我坐好啊。”长谷部把挡道的鹤拉扯起来。
　　鹤丸国永被揪着领子拖行，他抹抹眼角的泪水，眸中喜忧参半，“大惊吓啊，小乌。”
　　膝丸对弹幕的评价感到不服，什么笨嘴拙舌，这是能来被形容刃的吗？
　　“兄弟就是兄弟，对吧，阿尼甲。”
　　髭切认同，“撒，我不会嫌弃嘴笨丸的。”
　　“是膝丸，不是这个意思啊！阿尼甲！”膝丸声嘶力竭。
　　“嗨嗨，吼丸。”
　　“那是我曾经的名字啊，那现在的呢！”
　　髭切轻飘飘地笑，他直觉屏幕里的极化同振，很不对劲。虽然没有任何表现证明，但身为斩鬼刀，他还是嗅到那丝隐约异常。
　　那个“我”，大概也感受到了吧，这个本丸，藏着秘密。】
　　膝丸coser刚恢复意识，就听见这炸裂的对话。
　　青年艰难地从被褥里爬出来，还没等〔髭切〕前去搀扶，就见一道白影嗖地掠过，黑发付丧神已然站到膝丸coser面前。
　　〔髭切〕眸光微暗，不正常的机动？
　　膝丸coser与面前的妹妹头对视，脑子尚混沌的他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懵逼感。
　　“他有对你做什么吗？别怕，告诉兄长。”
　　小乌coser担忧地用手背贴贴青年的额头，也没发烧啊，怎么看起来呆呆傻傻的。
　　不是，这谁啊？我认识他吗？
　　膝丸coser后仰躲开少年的触碰，迟疑地开口，“请问你是？”
　　“嗯？我是？”小乌coser微笑一滞。
　　顶着黑发付丧神变得危险的目光，膝丸coser只能硬着头皮，“阿尼甲，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咦？”
　　黑发付丧神愣了下，仿佛才反应过来般，不好意思地点点嘴唇，“弟弟丸可以再重复一遍吗？”
　　“怎么到这里来的？”膝丸coser听话地复述。
　　“不，是前面半句。”黑发付丧神摇摇头。
　　膝丸coser疑惑，他不就说了一句话吗？青年思索半晌，试探道：“……阿尼甲？”
　　“诶，我在的！”妹妹头的少年活跃地应声，偏稚嫩的脸上又重新挂上甜爽的笑容，但脱口的话却让膝丸coser打了个冷颤。
　　“原来还知道我是谁吗？亏得我正准备砍死同振，把你抢回来呢。”
　　［一脸天真地说出不得了的话啊，小乌。]
　　［阿尼甲附体的小乌点满了攻击性。]
　　［绝对是被哥切带坏了吧？]
　　［霸道小乌强势爱，一想到弟弟丸可能又没认出小乌我就想笑。]
　　［弟丸修罗场预定中。ing]
　　【砍死同振？
　　髭切笑容微僵，看来小乌对他的怨念很深啊。
　　春草幸灾乐祸，如果不是今天轮到父上远征，哥切免不了被一波嘲讽，可惜了。
　　这边的膝丸陷入抑郁，同振根本没有分清小乌和阿尼甲啊……刃生不要太失败。阿尼甲和欧豆豆的双重责问，想想都绝望。】
　　这下膝丸coser彻底清醒了，他看到黑发付丧神腰间的两把佩刀，瞬间明了。
　　单主竟然来找他了！
　　膝丸coser也不犯困了，他感动地膝行两步，平整的被褥被挤出褶皱。等和小乌coser距离接近，青年张开双臂准备给自家亲亲单主一个爱的熊抱。
　　膝丸coser闭眼猛扑。
　　扑了个空。
　　他怔愣地抬头，就见黑发妹妹头站在〔髭切〕身旁，神情得意。
　　“诶呀，弟弟丸一上来就撒娇呢，真是烦恼。”小乌coser止不住炫耀的口吻。
　　膝丸coser：“……？”
　　那你倒是让我抱啊！混蛋！
第11章 第 11 章
　　真狩柊此行，正是为了那位疑似小乌本灵的刀剑付丧神。
　　他加紧了解相关情报，又恶补直播内容，终于赶上近期的风云变幻。
　　时政这期临时会议算不得正规，真狩柊提前入场，透过护神纸，他大致打量一齐参加会议的同事们。
　　时政本部主楼区，会议室外。
　　大部分审神者不约而同地选择曾在时政担任职务的刀剑陪同，此外便是些阅历深的老刀。
　　一文字则宗半步落后于审神者，与相熟的前同僚颔首。
　　目送真狩柊进入会议室后，一文字则宗扇柄敲敲手心，望向姗姗而来的太刀。
　　“哟，三明小子。”
　　三日月宗近反驳，“老爷爷我可不小了。”
　　“大差不差，一个称呼而已。”菊花老头悠然摇扇，“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谁说不是呢。”三日月轻声应道。
　　会议室内，一众审神者围绕中间的椭圆长桌落座。
　　真狩柊翻阅提前放置在座位前的资料，眸光打量周围的同事，感受到熟悉的灵力回路，他望过去，与几个熟人颔首示意。
　　凭他这样只管埋头事业不善交际的武痴审都能找到认识的人，在座的恐怕都是知根知底的同事，原来这场会议是党派秘密组织吗，能躲开旧党的眼睛，又借了哪个刀剑本灵的名头啊。
　　待人员到齐，碧螺春在屋内设下隔音的禁制，而后落座，会议正式开始。
　　“……在时机合适时，将小乌殿带回本部，在付丧神同意的前提下进行分灵，这是高层的预案。但最终决定还是要看那些大人们的意思。”
　　碧螺春放下稿件，她话里的“大人物”并非时政高层，而意指刀剑本灵们。
　　捡到落单的小孩就立即联系其父母，遇见流浪在外的新生付丧神同样，时政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刀剑本灵，并试探他们的态度，以此获得利益置换的机会。
　　听起来像是拐了别人家幼崽后，劫匪电话过去跟家长讨要赎金一样，区别在于时政并非强迫，也不会撕票。
　　“哦，那我们的预案呢？”
　　真狩柊指节敲响红木桌面，“分灵实装之类的，这不是我们要操心的事吧。”
　　“当然，怎么可能让它们达到目的。”碧螺春挥手，身后的屏幕投射出直播内容。
　　如今的时之政府内部简单分为两大派系，以传统阴阳师家族为主的旧党派保留纯粹的式神观念，将刀剑付丧神视为无生命的死物，无需投注情感。
　　另一派系，则是由新兴氏族和普通背景审神者组成的左翼派，主张人文关怀，认为万物皆有情。
　　原本尚能和睦共处的两派因刀剑暗堕、实验等恶性事件频发，双方裂隙愈来愈大，同室操戈现象屡见不鲜。刀剑本灵与时政签有契约，因顾及协定不便插手，便暗中扶持左翼派系，借此维护自身和分灵权益。
　　众人不约而同将目光落到中央大屏之上。
　　【屏幕里的本丸天色昏沉，门口的大型时空转换装置放出亮眼的金光，远征奥州合战场的第四部队归来。
　　六位付丧神面容疲惫，不少身上挂着大大小小的伤，但仍旧搬动装满资源的箱子，眼神透出欣喜。
　　黑发妹妹头的付丧神听到动静，从附近赶来。少年明显有些愣神，但很快反应过来，凑上前去。
　　“辛苦了，不先去休息吗？”】
　　真狩柊注视着小乌coser腰侧多出的佩刀，髭切、膝丸、小乌三振源氏刀都集齐了啊。
　　“这座本丸坐标呢？”
　　一位被护神纸掩去面容的同事提问道。
　　碧螺春无奈叹气，解释道：“不知道，a-43处于抗击时溯前沿战略部署当中，本丸坐标被纳入a级保密章程。”
　　“偏偏是这样，我记得a-43本丸的审神者无故消失半年之久，前段时间调查小组在现世也未能发现其踪迹。”
　　真狩柊插话，他正是那次调查的参与人员，此时将注意力重新移到眼前的资料上。
　　代号波多野，本为时政高层公务员，三年前自行申请加入前沿战略计划，既而被下派到a-43本丸就任审神者一职。
　　“没有其他办法吗？”刚才出声的同事担忧道：“a-43本丸刀剑付丧神情况不是很好。”
　　真狩柊凝重地摇头。
　　抗击时溯前沿战略，五年前正式部署。由随机级别的本丸驻守在时溯高发的边缘位置，是时政在历史修正主义身旁埋下的暗钉，起到时刻监查时间溯行军行动的作用。
　　其危险性极高，故而这样的本丸，编号和坐标都受到严密的保护。对审神者的要求也更为细致和严苛，一般由时政可信赖的内部人员出任。
　　“如非突发情况，或者那些刀剑主动申请解散本丸，谁都没有越过保密协定的权限。”
　　碧螺春抿唇，“而现在能被直播，已经是极限了。”
　　暴露本丸坐标，会让他们陷入被时溯突袭的危险当中。
　　“无论如何，请各位相信刀剑本灵的行动，坚持与旧党博弈，对于波多野的失踪，我方将再次组建小组深入调查。”
　　碧螺春与真狩柊对视，然后目光环视过在场的每一位审神者。
　　“在座的每位都是值得信任的同伴，不论结果如何，都希望大家能在各自的领域为那孩子给予助力。”
　　“我们无法彻底扳倒旧党势力，甚至无法插手……但距离结束这场纷争，也不远了。”
　　a-43本丸，源氏部屋内。
　　“这就是你所说的，照顾好他？”
　　小乌coser看着眼前遍布裂纹的太刀，他险些气背过去，好像自己一直爱惜呵护着的猫猫被后妈薅秃了毛，惨兮兮的。
　　“你是……”黑发付丧神嘴唇一碰就要继续输出刻薄话时，一只手突然捂住他的嘴。
　　小乌coser斜眼看去，薄绿色的太刀探身过来，在〔髭切〕视野盲区，青年金色的眼中透出恳请。
　　“可以了，阿尼甲，不要再说了。”
　　少年与膝丸coser对视片刻，余光中〔髭切〕神情恬和，他却能嗅到股近乎绝望的哀伤，如潮水般涨溢而来。
　　他很熟悉这样的情绪，于是沉默地扯开膝丸coser的手。可明明就是〔髭切〕犯的错，凭什么要让他来包容。
　　小乌coser将膝丸coser本体抱进怀里，“我来保管吧，以弟弟丸如今的身体，怕是要多叨扰同振一段时间了。”
　　哪怕用灵力滋养，要完全修复膝丸coser本体的破损也需要不少时间。
　　野外的不确定因素太多，在这里虽然人多眼杂，不便隐藏身份，但〔髭切〕总不会再让自己的弟弟遭遇伤害。
　　所以完全就是〔髭切〕自作主张搞砸了一切。
　　“同振暂时住在客房可以吗？”〔髭切〕压下心中的情感。
　　“不用麻烦，我和他睡这间，你搬出去好了。”
　　小乌coser立志守护膝丸coser本体和灵体的双重安全，理所当然地对〔髭切〕摆摆手，“毕竟我要时刻关注弟弟丸的身体，没有用处的同振请移步吧。”
　　膝丸coser惊恐地看着少年不断张张合合的嘴，悄咪咪地观察〔髭切〕的脸色，奶金色太刀忽然扭头冲他笑笑，吓得青年一个激灵。
　　“膝丸也我的弟弟，完全交予同振，不太放心啊。”
　　阿尼甲他竟然，叫出了我名字！
　　膝丸coser震惊到无以复加，是ooc了吗？！
　　“阿诺，惊吓丸下巴脱臼了吗？”〔髭切〕伸手，两指按住青年唇瓣，将其捏成瘪瘪的鸭嘴，膝丸coser被迫禁言，于是〔髭切〕满意地点头。
　　“看，弟弟丸也同意了。”
　　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
　　［好可爱，变成扁扁的鸭子嘴了。]
　　［小乌：我直接登堂入室。]
　　［楼上，这叫主人翁意识。]
　　［可是哥切叫对弟丸名字了诶，我家的弟丸已经幸福地无以复加了。]
　　虽然〔髭切〕要求与他们挤在一块，但简陋的晚饭后，奶金色的付丧神还是将主卧让给两人，独自前往偏远客房。
　　“前几天，阿尼甲也是与我分开睡的。”膝丸coser解释道。
　　“他在顾及什么吗……”小乌coser自言自语。
　　直播球在本丸各处闲逛，绕过一圈后，暮色渐深。它飞回源氏部屋，在想进入coser们所在的屋子时却发现门落锁了。
　　［怎么可以把我们拒之门外！]
　　［见外了啊，小乌，相伴那么多天的情谊呢！]
　　［好不容易电量充足，却败在了一扇门上。]
　　［得了一种看不到小乌睡颜就会死的病。]
　　入夜，屋内亮起昏黄的烛火，光影在两人之间游移。
　　“啊，我和他做了个约定。”
　　“会对你产生伤害吗？”
　　膝丸coser忧心，本来就是他一意孤行来到这里，将自己弄成伤患不说，小乌coser还为了救他，不知道答应了那个髭切什么条件。
　　“不会，别担心了。”
　　小乌coser没有细说，他目光沉默地掠过摆在桌案的两振太刀，兀自将膝丸coser本体放在膝上。
　　“我来试着为你疗伤。”
　　他按照髭切指示，用膝丸coser本体割伤手掌，鲜血渗出，一直攀附在少年小臂的青蛇探起头。自到达此本丸后，小蛇便一直处于休眠状态，小乌coser对此很满意，他喜欢安生的宠物。
　　膝丸coser没拦住小乌coser突然的动作，他顾不得自身反应，将少年的手从太刀上拿开。
　　他张张嘴，艰难道：“这种方式……一定要这样做吗？”
　　膝丸coser想要变强，是为了保护好他们，避免被伤害。如果因他而致使同伴陷入危险，不得不牺牲自己救助他，那他一直以来又在坚持什么呢？
　　“你认为这是牺牲吗？但其实不算什么，我不在意。”
　　短发的少年比以往更加凌厉，但眉眼却透出一股柔和，循循善诱，“如果你觉得对不起我，那就想想你力所能及的，我需要你的陪伴，作为我的兄长。”
　　膝丸coser瞳仁骤缩成针尖大小，无意识地咬紧后槽牙。
　　他想，为什么单主不可以成为家人呢？他们本该就是这个世界最亲密的人才对。
　　亲情、友情、爱情如果能同时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那这个人是多么难能可贵。
　　青年垂眸，他握住小乌coser受伤的手，脸颊贴住尚渗血的掌心，烛光无法触及到的眸底，悄悄酝酿着什么。
　　伤痕遍布的太刀吸收了血液，裂纹隐隐有减少的趋势。看来效果不错，除了有些费手。
　　小乌coser注视着太刀恢复，余光中扇门处忽然掠过一道黑影，他猛地扭头看去，却毫无所获。
　　那里，有人吗？
　　他想起身察看，手腕却被拖拽住，然后尖锐物品穿刺伤口的痛感传来。
　　“呃……”小乌coser忍不住痛呼出声。
　　膝丸coser埋在付丧神掌心，虎牙咬破在灵力作用下微微愈合的豁口，舌尖卷去再次流出的鲜血。
　　小乌coser扒开青年耷拉的眼皮，发现其意识早就陷入昏迷，身体只凭本能行动。
　　“这是在？”小乌coser有些嫌弃，梦游吗？
　　仿佛察觉到少年的抗拒，青年紧紧桎梏住其手臂，嘴下用力，顿时血流如注。未来得及被舔入口腔的血珠沿着小臂流淌，滴落进被褥里。
　　小乌coser吃痛，抬手刚想给人一巴掌，就见放置在膝上的太刀裂纹逐渐减少，他立即停下动作。
　　一旁放置在刀架上的髭切嗡鸣出声，小乌coser没有回头，直勾勾地盯住舔血的薄绿。
　　他很想知道，这种本能反应，对膝丸coser是有利还是不利，会使青年更贴合于角色，还是削弱影响。
　　膝丸coser确实在被角色潜移默化着，在髭切到来后，同化的进程加快了。小乌coser不知道，在环境的耳濡目染下，青年还能坚持多久。
　　如果明天醒来的不再是coser，就砍掉吧，他不需要一振膝丸作为同伴。
　　直到太刀恢复原状，崭新如初，薄绿色头发的青年歪倒在黑发付丧神怀里沉沉睡去。
　　小乌coser用染血的食指在青年脸上画出六根猫咪胡须。
　　争取活得久一点吧，老师。
　　飘摇的烛火被吹灭，寂静蔓延开来。小乌coser安置好睡着后死沉的青年，缩进干燥的被褥里，近几天的疲累瞬间涌上身体，少年眼皮打颤，很快陷入梦想。
　　夜色阴郁，黎明到来得也静悄悄，幼鸦栖息在屋檐下的角落，缩成漆黑的一团。
　　膝丸coser是被脖颈缠绕的东西给勒醒的，他弓起背去抓脖子上的“绳索”，手指刚触碰到，那东西就滑不出溜地跑开。
　　青年终于喘上气，他睁开眼发现一条熟悉的青蛇飞速爬过身下被褥，缠到旁边熟睡的少年手腕。
　　膝丸coser的视线随之落到少年睡颜上，他按按胀痛的太阳穴，昨夜的记忆电影似的在脑海中播放，青年始终挺直的脊背终于弯了下去。
　　小乌coser好心帮他疗伤，他竟然在意识不清醒时咬了单主！离大谱，他也不是吸血鬼啊？
　　膝丸coser帮熟睡的少年掖掖被角，然后脚步虚浮地来到走廊，他需要冷静一下。
　　转弯，青年迎面撞上晨起的〔髭切〕，奶金色的太刀歪头疑惑地看向膝丸coser脸上残留的血迹，猫咪吗？
　　“……你们昨晚？”
　　刚问出口，就见膝丸coser全身一震，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低声道：“没有什么。”
　　膝丸coser甚至不敢张大嘴，害怕露出口腔里残留的血。
　　“你们昨晚发生冲突了吗？没关系，告诉兄长。”〔髭切〕嗅到淡淡的铁锈味，他放轻声音，引导青年情绪。
　　极化刀的侦查竟恐怖如斯！隔着五六间屋子都能察觉到动静吗？
　　“兄长发现了吗？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啊。”膝丸coser见状不再隐瞒，他有些羞愧自责。
　　“是的，昨晚我太粗暴弄伤了阿尼甲。”青年脸上飞起薄红，嘴比脑子更快。
　　“……嗯，什么？”
　　〔髭切〕怀疑自己听错了，胡说八道丸在瞎说什么呢，没睡醒吗？
　　“我咬得太狠，流血了。”膝丸coser无比内疚，他头垂得更低了。
　　这在〔髭切〕眼里就是弟弟凶狠地犯错后，还懊悔当时的失控。
　　付丧神合眼，这就是同振说的照料吗？真豁的出去。
　　虽说在平安时代，亲缘相近的兄妹也会发生关系。同样，走婚制让〔髭切〕对欢好之事秉承顺其自然的态度，但是他对膝丸……或许他该多出阵杀杀溯行军醒醒脑子了。
　　〔髭切〕笑容微微僵硬，但还是伸手摸摸膝丸coser的头，温和慰藉不安的弟弟。
　　直播间的审神者快发疯了，弹幕汹涌着占据屏幕。
　　［……这对吗？]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好想知道，难道真的，哦不不不！小乌他还好吗？]
　　［根据早起闪过的画面，脸色有些苍白疲惫啊，跟失血了似的。]
　　［这么激烈吗？看把孩子累的，是第一次还不适应吗？]
　　［啊啊啊，上面的同事不要再说了！]
　　【“我，我对阿尼甲没有那种心思！！”
　　膝丸脸上飞起霞云，慌不择乱地解释。谁懂他听见同振的话时，那种荒谬的崩溃感，他们真的只是兄弟情啊！
　　“啊，那就是对小鸟……”髭切恍然。
　　“对欧豆豆也没有！！！”
　　他和小乌都未曾见过面，连交流都没有，怎么可能突然产生那种邪恶的想法！
　　“口是心非丸不敢承认吗？”髭切叹气，感同身受道：“没关系，只是成为家主口中的变态而已。”
　　春草后背发凉，教你词汇是让你乱用的吗？她暼向端坐一边的小乌丸，黑发付丧神手握茶杯，莹绿色的杯壁被压出细密的裂纹。
　　“兄长会为你加油的。”髭切甜甜地笑起来。
　　阿尼甲你要毁了我吗？
　　膝丸百口莫辩，小乌丸已经起身向他走来，黑发纤细的付丧神身上散发出极其危险的气息。
　　“啊，今日清闲，是时候该指导后辈。”父上大人手背暴起青筋，声音冷然。
　　“拔刀吧，髭切也一起来。”
　　火上浇油的髭切眨眨眼，被点名的付丧神还有脸疑惑，“诶？我吗？”】
　　作为本丸最高战力，〔髭切〕今日照例出阵，清剿周边的时间溯行军，以保证本丸坐标安全。
　　小乌coser有些疑惑，〔髭切〕临走前的目光有些不明所以，眼神好几次扫向他的腰和腿。
　　直看得他有些发毛，后撤躲到膝丸coser身后，怎么莫名其妙的。还有直播球，已经是第三次撞到他身上了，设备老化了吗？
　　“照顾好弟弟丸。”
　　“不用你多嘴。”小乌coser依旧毒舌。
　　目送〔髭切〕和其他付丧神的身影消失后，两人开始实地探索整个本丸。
　　半身乌鸦在昨晚已基本探视过全本丸，刀剑数量不算很多，但大都实力强劲，极化刀占到百分之六十。
　　只是在飞往天守阁时遭到屏障阻拦，就算让幼鸦停在最靠近窗户的树杈上，也无法窥探到里面，似乎是设下了某种混淆视听的结界。
　　上锁的屋舍也不少，同样设有禁制，无法潜入。
　　但同样，小乌coser发现了突破点一只企图偷吃的狐之助。
　　“呀呀，是髭切殿和膝丸殿啊。”
　　黄白相间的管狐刚咽下嘴里的油豆腐，它摇着蓬松的尾巴，跟付丧神们打招呼，“好久不见膝丸殿，最近是出去远征了吗？”
　　膝丸coser愣了下，什么意思，难道这个本丸是有一振膝丸的吗？
　　还没等青年问题出口，狐之助又扭头看向小乌coser，待看清少年外貌后它惊讶不解，但还是尊重。
　　“说来髭切殿消瘦了许多。咦，这是染发了吗？颜色很棒哦！”
　　你瞎吗，话说狐狸是色盲吗？
　　小乌coser面带微笑，和煦地揪起狐之助的后颈，然后抱进怀里。
　　“髭，髭切殿？！”
　　小狐狸被吓得炸毛，它拼命回想最近是否有惹到〔髭切〕，奈何小乌coser没有给它深思的机会。
　　“审神者大人什么时候能回来呢？狐之助知道吗？”小乌coser一边不熟练地顺毛，一边镇压小管狐的挣扎。
　　这取决于他们能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咱怎么敢问审神者的私事，大人准是在现世遇到难题，处理完后自然就回来了！”
　　狐之助急得直蹬腿，其实它很早之前就与波多野断了联系，但如果让刀剑付丧神知道审神者已失联，本丸肯定会失控的。动荡会加剧付丧神情绪恶化，他们根本撑不了太久。
　　“膝丸殿”狐之助拉长声音，向一旁安静沉稳的青年呼救。
　　这边，膝丸coser并未接收到狐之助的求救，他眼神精准地捕捉到狐之助嘴里的犬牙，联想起昨夜，不能让单主再次受创！
　　“阿尼甲，不能这么抓，小心被咬。”薄绿头发的青年上前，一把握住狐之助的嘴筒，狐之助被迫噤声。
　　狐之助：咱真是服了你们这对狼狈为奸的兄弟！
　　狐之助感到很无助，这时门口传来喧哗的声音，远征24小时战场的第四部队回归了。
　　救星来了！
第12章 第 12 章
　　“辛苦了，收获满满呢。”
　　在门口迎接远征队伍的大和守安定上前，想接过黑发付丧神手里的小判箱。
　　加州清光闪身躲过，他无奈地看着安定头顶的纱布，“还是我来吧，伤势如何？”
　　“已经不疼了。”大和守安定笑着摇头，结果不小心戳到伤口，痛得倒吸了口气。
　　“小心一点啊！真是的。”
　　同样等候着的小夜左文字发现队尾的身影，他快速跑过去，帮哥哥分担箱子的重量。
　　江雪左文字弯腰避免弟弟被磕碰到，他习惯了身体常伴疼痛与疲惫，只是小夜仍担忧着他，江雪揉揉短刀炸毛的头。
　　侧面传来争吵的动静，左文字兄弟扭头，堀川国广试图安抚情绪激动的打刀。
　　“受伤了就好好待在屋子里，又要逞强，笨蛋吗你是？”
　　“没办法，我太挂念兼先生了。”
　　“那也不能忽视身体啊！笨蛋。”
　　“嗨嗨，我是笨蛋。”
　　堀川国广挺直背，伤痛并无法摧毁他的坚韧，“更何况大家都来了，我也不能让和泉守先生落单，我们可是最默契的伙伴啊。”
　　“怎么突然煽情，国广你这家伙。”和泉守兼定有些结巴，怪不好意思的。
　　［你好，这里不让打情骂俏。]
　　［很大声地炫耀了自己有人哄啊，和泉守。]
　　［唉，带伤远征，早上出阵的人员中也有伤患吧？]
　　［堪比暗黑本丸的糟糕程度，但这样一看，刀刀们的心理状态还好？]
　　［好的不可思议，似乎过于平静了。]
　　［暴风雨前的宁静？]
　　［楼上乌鸦嘴拖出去斩了。]
　　“我说门口怎么吵闹起来，原来是远征部队回来了啊，”
　　小乌coser松开怀里的管狐，拍拍身上狐之助留下的毛，“辛苦了，不先去休息吗？”
　　“加州殿”挣脱桎梏的狐之助拉长声音，飞快窜到加州清光脚边，缩起大尾巴委委屈屈地诉苦，“髭切殿他……”
　　膝丸coser撇了眼它，狐之助立马哆哆嗦嗦地噤声。
　　“诶，他们是，新来的吗？”加州清光疑惑，他长期带领部队远征，对本丸近期的情况不太了解。
　　“是〔髭切〕殿的客人，膝丸殿和另一个髭切殿。”大和守安定帮忙解释道。
　　客人吗，说起来自从主人离开本丸后，已经好久没见过新刀了，大家也逐渐……
　　他有些神伤，但很快调整过来，望向面前两人，“初次见面，加州清光，这里的初始刀。那是大和守安定，都是曾是冲田总司的佩刀。”
　　“虽然不常在本丸，但有不清楚的可以来找我。”
　　小乌coser颔首，“我知道了，请多关照。”
　　加州清光抹掉额角的汗珠，扬声道：“麻烦最后把资源搬进仓库，修复材料照常分配，辛苦大家了！”
　　身旁走过一道黑影，膝丸coser扭头发现手臂上绑着绷带的大俱利伽罗，付丧神眉头紧锁，干净的绷带渗出点点鲜血。
　　“我来帮你吧。”
　　膝丸coser好心地凑过去，伸手就要接过大俱利怀里的箱子。指尖刚碰到箱子，大俱利伽罗敏捷地高抬腿躲过。
　　付丧神嘴唇嗫嚅几下，冰冷地吐出一句，“没有想跟你搞好关系。”
　　膝丸coser：这绝对是霸凌吧？
　　“啊啊，小伽罗绝对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稍微有些怕生。”太鼓钟贞宗冲过来疯狂摆手，替不善言辞的好友解释。
　　怕生，猫咪吗？
　　膝丸coser想起早上照镜子时，脸上的六道胡须。他问过小乌coser，少年说那是他昨晚闹着不睡觉，非要在脸上画画。
　　人至少该编点好的谎话，原谅他没有当猫的习惯，也请不要把他当猫糊弄！
　　怕生的黑皮伽罗背对他，似乎还冷哼了声。
　　膝丸coser停滞在半空的手微微颤抖，身旁飘过一道脏兮兮的白影，他扭头，正好与悄悄观察他们的山姥切国广对上视线。
　　白色的被单猛地抖动，怀里的箱子掉出块玉刚。膝丸coser捡起来，顺势帮山姥切抬住箱子一角。
　　“谢谢……”山姥切声音沉闷。
　　“不客气，应该的。”
　　小乌coser两手空空，他混在队伍里，步履悠闲，与一众忙碌的付丧神格格不入。
　　他超绝不经意地将腰侧的佩刀拔出又合上，像是在研究刀鞘与刀身的契合度。直到髭切不满地震了下他的手，指骨都发麻的少年终于消停下来。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装作很忙，原来付丧神也是这样吗。]
　　［小乌：这哥切可真髭切啊。]
　　［我可以作证！大咖喱真的是个怕生的傲娇黑皮。]
　　［大咖喱风评被毁。]
　　［小伽罗：我大概是被人做局了。]
　　待付丧神们将资源入库，按所需取走修复材料，刚热闹不久的本丸再次陷入沉寂。
　　目送膝丸coser进入仓库，小乌coser选择在外等候，他打了个哈欠，半倚靠在木墙上。
　　吱嘎！
　　身旁的门板忽然发出声响，少年敏锐朝声源看去，那扇木门再次晃动，露出黑洞洞的内里。
　　这是座合掌造房屋，屋门上锁，窗口紧封，但并未设下禁制。
　　小乌coser前去查探，仿佛知晓他的接近，屋里的东西再次闹出动静，不断吸引少年靠近。
　　“髭切殿！”一道喊声猛然响起。
　　加州清光神情有些慌乱地叫住小乌coser，他刚走出仓库就看见少年往合掌造屋门走去。
　　小乌coser脚步顿住，他疑惑地扭回头，直截了当地问，“那里不可以看吗？”
　　大和守安定跟出来，他按住清光左肩，平静地解释，“不是，只是那里的门板松动，很容易砸到人，清光他太着急了。”
　　“里面似乎有声音。”膝丸coser抬手，指向发出响动的被封闭的窗户。
　　加州清光已经缓过神，他摆摆手，“大概是狸花之类的小动物，最近都跑出来了。”
　　好吧，天衣无缝的对答，再缠问下去就不礼貌了。
　　“两位要和我们一起吗？正好到了修复时间了。”大和守安定提出邀请，他似乎想尽快将两人带离。
　　“手入室不是早就关闭了吗？”膝丸coser挑眉。
　　“是的，所以只能用最原始的修复手段。”
　　四人逐渐走远，直播球踟蹰片刻，留在原地。
　　［有问题，直觉告诉我绝对有问题。]
　　［这个缝隙直播球能不能钻进去啊？]
　　［冲冲冲！一探究竟！]
　　直播球同样觉察到问题，它抵在门板敞开的缝隙上，将摄像头对准里面，打开全彩夜视仪。
　　瞬间，屏幕被一颗硕大的红色眼球占据。
　　［WC！吓老子一跳！]
　　［怎么突然切恐怖频道了，我们不是在在幼儿园吗？]
　　［暗，暗暗堕付丧神？！]
　　［爷爷妈咪救救孩子啊啊啊！]
　　【春草一口茶水直接喷出，全部溅到电脑屏幕上。
　　“呀，是鬼！”髭切惊讶，同时微不可查地往后挪动，避免被家主的茶水攻击波及到。
　　烛台切光忠撂下饭盒，操心地拿出手帕帮自己主人擦脸。
　　“随身携带手绢的妈咪最帅气了！”
　　春草竖起大拇指，随后才大惊失色地抱头，“出现了，暗堕付丧神！！怎么办，要上报时政吗？不对，时政应该早就在关注了……”
　　按重要性，这两句话应该反过来才对吧？烛台切默默吐槽。
　　门口正无所事事的鹤丸国永愣了下，他扒拉开挡住屏幕的烛台切，爬过去仔细观察那只眼睛。】
　　直播球猛地弹远，它长了记性，离着门缝有段距离然后放大景象。
　　血红色的眼睛没有眨动，执着地凝视付丧神们远去的身影，可怖的红血丝满布眼球，一丝落寞从中闪过。
　　和室内
　　加州清光将本体放置膝间，拭纸擦去干涸的血迹，打粉再次清洁一遍，打刀上的划痕清晰可见。
　　付丧神用目钉锤将刀柄与刀身分离，开始修补划痕。
　　小乌coser看得蠢蠢欲动，他手痒地拔出腰侧太刀，好不容易睡着的髭切眼前突然天光大亮，刃身迷茫地闪过白光。
　　太刀锃明瓦亮，连一丝划痕也没有。小乌coser瞬间萎了，他哐地又把刀落鞘，没劲。
　　膝丸coser见状体贴道：“可以用我的。”
　　小乌coser感觉掌心隐隐作痛，故而果断拒绝，膝丸coser惋惜地抿起嘴。
　　加州清光对修复流程格外熟悉，一想这也许是每个刀剑付丧神都具备的基本技能，小乌coser打起精神，将付丧神的动作都记下来以便不时之需。
　　天色逐渐昏暗，coser们赶在夜幕降临前返回部屋，少年稍稍落后膝丸coser，驻足回望仓库的方向。
　　小乌coser指尖摩挲本体刀镡，冥冥之中好像有谁呼唤着他，混杂着空灵的铃音，就在那间设有禁制的合掌造内。
　　简单的晚饭过后，小乌coser和膝丸coser盯着崭新的被褥，准备就寝。
　　“床单换过了？话说〔髭切〕没回来吗？”少年看着膝丸coser从柜子里搬出被褥铺好，盯着洁白干净的棉被自言自语。
　　“也许遇到难敌了。”青年有些担忧，时间溯行军再如何强大也不能耗费一整天的时间吧？
　　“本丸里的付丧神都没有动静，出阵夜不归宿的事情经常发生吗？”小乌coser叹了口气，真的很神秘啊这里。
　　他记起在加州清光那儿离开时得到的忠告夜晚外出最好不要落单。
　　仿佛是认定他白天不会甘心就此被支开，于是好心叮嘱。
　　膝丸coser拿不准，现在是先睡觉还是继续夜探本丸。他刚要询问，视野里的障纸门上闪过黑影，青年立马警戒。
　　他扭头与少年对视，小乌coser显然也捕捉到人影。
　　两人轻手轻脚地埋伏于扇门两侧，小乌coser屏息凝神，握紧腰间的髭切。
　　障纸门被缓缓拉开，黑色的人影缓缓凝实了。
　　寒光倏忽闪过，锋利的刀刃骤然挥出，又在看清来者时强行改变走势，右侧的障门被横切成两半。
　　“手下留情！”
　　金色头发的付丧神跌倒在榻榻米，他举起双手，抱着的衣物散作一片。
　　“唐狮子？”
　　膝丸coser疑惑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是‘狮子王’啦！我来拿该换洗的衣物。”金长发的太刀揉揉被磕到的屁股，望向眼前偷袭的两人，“你们是〔髭切〕的客人吧？”
　　“嗯，虽然很不想承认。”
　　小乌coser眼尖看到散开的衣物里染血的床单，“新的被褥也是你帮忙换的吗？多谢了。”
　　膝丸coser伸手将狮子王扶起来，敬职地套起马甲，“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感谢你一直在生活上帮助兄长。”
　　“啊，也不是。我来到这里不久，看他一个人孤单地守空房，实在放心不下。”
　　狮子王连忙摆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帮助〔髭切〕和帮助老人也差不多，更何况同为源氏时代的刀，我也能有点事情做……”
　　他是审神者失踪前锻出的最后一把刀，因为练度低，日常出阵也轮不到他。平日里狮子王就会给值番的付丧神帮忙，偶尔替因出阵或远征而错不开班的刃当番。
　　［被当做老年刃照护了啊，哥哥切。]
　　［关爱空巢老刃，刃刃有责。]
　　［真是个好孩子啊，狮子王。]
　　［还以为没有弟丸，哥切终于能自力更生了，结果还是被暗中照顾了吗？]
　　“话说，本丸里原先显现过其他膝丸吗？”
　　小乌coser佯装不经意地询问，同时将狐之助供了出去，“白天有只狐之助找上来，似乎把我和膝丸认成你们本丸里的付丧神了。”
　　狮子王来到本丸不久，对一些事情知道的不是很多，他看向膝丸coser，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我的话，没有见到过其他膝丸，现在的生活物品也是前几天膝丸来到本丸后，〔髭切〕帮忙备至的。”
　　“不过你们可以去问问三日月，他是这里第二到来的刀剑。”
　　【“弟弟到来得那么早吗？”
　　红眼睛的小天狗仰头询问审神者，今剑还记得春草因得不到三日月而诗兴大发。
　　什么恨明月高悬孤不照我，心向明月结果照沟渠。
　　春草恨恨地咬着手绢，心中酸涩，“有段时间时政颁布了项《新审成长计划》，帮助新任审神者更快适应工作，三日月就在计划奖励里面。”
　　开局送爷爷，当时还没捞到三日月的春草快要被气死了，也就是她没赶上好时候。
　　“哈哈哈，原来还有这种计划吗？”
　　三日月宗近在春草身旁跪坐下来，目光落在屏幕中的少年身上，“或早或晚，终究会相遇的，缘分使然。”】
　　!!
　　猜猜是谁～
　　答对了没有奖励～
　　诶呀，上新晋了好开心
第13章 第 13 章
　　深夜的本丸被厚重的迷雾所笼罩，冰凉的湿气顺着呼吸潜入肺腑，带出一串颤抖的白雾。一向凌冽的月光在此时也仿佛褪去太阳的光辉，显露出狼狈的无能时刻，被徘徊着迷茫的魂灵遮掩。
　　微弱的亮光不知从何而来，萤火般破开一方角落，黑发的付丧神打着灯笼，步履匆忙。而羸弱的光芒也足矣庇护他免遭阻挡，畅通无阻地来到熟悉的地方。
　　一座全木质结构、屋顶搭有厚厚茅草的合掌造房屋。
　　据传说，这类形制的房屋的由来追溯到12世纪末，在源平合战中落败的平氏家族遁入深山。后来为躲避源氏追兵，同时抵御即将到来的寒冬，平氏的族人们就地取材，利用深山里树木建造出了合掌造。①
　　而到至今，这座房屋依旧庇护着沦落的逃亡之人。
　　戴着黑色眼罩的付丧神敲响闭合的门扉，灯笼散发的光透入细小的门缝，里面清醒着的付丧神快速凑上前去。
　　“怎么突然醒了”
　　“因为见到熟人，所以稍微打起精神也理所当然吧。”
　　鹤丸国永后背抵在门板上，他张开五指，让那束光流转在指缝间。
　　“又是在日落时分见到的吗？”
　　逢魔之时，也许会遇见本就不存在或已离去的人，但这只是幻觉罢了。烛台切就曾经见到过织田信长和伊达政宗。
　　烛台切光忠将灯笼放置在地，拿出熬夜加急做出的晚饭，木质食盒外壁仍留有余温，“醒了就先吃点东西吧。”
　　“这次绝对不是幻觉，光坊。”半晌，那道声音又低迷下来，恍惚地飘出来，“……谁知道呢？”
　　鹤丸国永处于黑暗孤寂的时间过于漫长了，以至于再次回归沉眠也不痛不痒，只是，明明他都见过阳光了，还想再多看一眼。
　　怀着这种不甘的心愿，他的梦里充满了自欺欺人的幻想，也许又是错认了罢。
　　烛台切觉察到鹤丸的情绪变化，他沉默片刻，转开了话题，“那位殿下怎么样了？”
　　鹤丸国永将目光投向暗处桌案上被妥善安置在刀架的太刀，细直的刀身在刀柄处大幅度折回，反刃却不甚明显。
　　太刀在鹤丸国永进入这间屋子前便一直未曾显现过，审神者尝试过百种方法，仍无济于事，便一直被厌弃于此。
　　“还是老样子，该不会是锻造时的刀匠放错材料了吧？”
　　白发付丧神轻笑，他半晌没听见烛台切光忠的回应，正疑惑时耳边却想起锁链晃动的声响，瞬间惊得一蹦三尺高。
　　“等等，先别开门！”鹤丸还来不及反应，外面湿冷的风已经迎面扑了上来。
　　“总要出来透透气吧。”带着黑色眼罩的付丧神叹气，本就不牢固的锁被一把扯到地上，“更何况，是不是真的，总要亲眼去看看才知道。”
　　光线彻底照亮这片孤寂的角落，鹤丸国永后退几步，他大概是被光刺到眼睛，泪水顺着脸庞淌落。
　　一身雪白干干净净的鹤抬头，露出即使变色也依旧漂亮的眸子，付丧神默默嘀咕，“一点都不帅气……”
　　“那是我的台词吧？”
　　暗处，执着于偷窥的直播球悄咪咪地将全部录下，实时转播到各本丸里。
　　［呵，我就说，晚睡的审有福了。]
　　［鹤丸只有眼睛变红，有没有人见过暗堕黑鹤啊？是这个样子吗？]
　　［呃，曾经有幸目睹，但是堕得千秋百态。]
　　［那个绝对是小乌丸吧？刃反我记一辈子。]
　　［嘶，我早就想说了，这间房子的构造好眼熟，不是合掌造吗？]
　　［WC了，那这样岂不是……]
　　【春草实实在在地感受到某种绝望的情绪，将小乌丸放在一间为战败逃匿而制作出来的屋子里，她当然知晓那个的审神者打得什么主意。
　　而此时连一向不曾表达想法的拔丸都沉下脸色，即使过往都随记忆远去，但独属于平氏的荣耀不容玷污。
　　“让树木枯死可是我的拿手好戏。”红发付丧神轻声细语，促使生命凋零也不例外。
　　“鹤姥爷？”
　　春草肩头搭上条胳膊，鹤丸国永出言安抚不安的审神者，“真的把你吓坏了吧？安心又不关你事。”
　　雪白的鹤眨眨眼，仿佛并没有因同振被囚禁而丧气发怒，不同的鹤丸国永该有不同的走向，无论变成何种样貌，又以何种表情面对未来，那都是鹤丸国永们自己的决定，他有自己的命运。
　　膝丸眉头紧皱，在本丸里他和阿尼甲有意识避免与小乌丸等平氏刀剑产生冲突，他们不能给现在的主人带来困扰。
　　只是直播里展现的内容粗暴地撕开了窗户纸，联想到源氏仅一刃独占的大型庭院，那个审神者到底想干什么？
　　髭切左手托腮，指尖漫不经心地一下下敲击桌面。
　　单纯看乌鸦丸不顺眼，还是在有意讨好源氏？不论如何，这种手段都太过拙劣，上不得台面。反而有把双方都惹恼的可能。
　　“那个，父上大人……”春草终于问出口，紧张地舌头打结再也发不出声，小乌丸却冲她平和地颔首。
　　“世间繁华如烟云过眼，无妨。”
　　小乌丸反应比想象中平淡，他感叹那段阴霾的时光，却并不为此郁结于心。真正的信仰不因他人的诋毁而动摇，那份忠诚于心底长存。
　　“何况，曾为平氏遮风挡雨的房屋，如今也给予了为父安宁。”
　　合掌造，在小乌丸看来，该是守护而非侮辱的象征。】
　　同一时间，源氏部屋内谈话的结束，狮子王抱起该换洗的衣服床单，挑着灯笼走了。
　　小乌coser多看了两眼付丧神手里的灯笼，里面的火苗闪烁着青白的光，火焰不该都是金红色的吗？
　　膝丸coser巡视一遭，确保屋内没有闲杂人等，才接着问道：“今晚还要去夜探吗？”
　　白天发生的怪事让小乌coser好奇不已，他打算先通过半身观察一下情况，然后再深入调查也不迟。
　　少年将自身灵力探出，循着熟悉的方向寻找那丝联系。良久，直到那股灵力尽数消散在寻觅的路上，他再次尝试依旧无果。
　　“我感应不到它的存在了。”小乌coser脸色难看。
　　“它，是那只幼鸦吗？”虽然两人都没敞明半身的事情，但都心照不宣地用伴生灵互相留意对方。
　　少年有些慌乱，他再次尝试联系乌鸦，雾蒙蒙的隔了层毛玻璃般，无法深入。
　　要出去一探究竟吗？加州清光既然会特意叮嘱，那夜晚的本丸定然埋藏有不确定的危险。
　　“走吧，我们一起，只要不落单就好。”膝丸coser果断做出决定。抱歉，让单主犹豫的事情他做不到。
　　话落，青年义无反顾地率先踏入夜幕。小乌coser赶忙追上去。
　　这屋子里连盏可以拎的灯都没有，黑漆漆的，一旦距离稍远都会有失踪的风险。
　　话说这家伙忘记自己现在是把太刀了吗，夜战这么勇，不要命啦？
　　不负众望，他们还是分开了。
　　两人的机动都不差，以至于等小乌coser察觉到身边人没了时，他已经感应不到膝丸coser的灵体位置了。
　　升腾了雾，团团黑色的气体浮絮般在近地面堆积下来，将本丸的建筑纷纷纳入其中，这时的本丸倒像渺无人烟的荒居了。
　　黑发少年独自行走在不见五指的暗色里，他时刻警惕着周遭，仿佛一不注意就会从身后杀出个细藤条似的恶鬼来。
　　左前方响起鸟类翅膀扑扇的响动，小乌coser扭头，隐约看见一只漆黑的鸟的影子快速掠过。<br>
　　是他的伴生灵吗？
　　小乌coser调转脚步，朝声音的源头走去，簌簌的响声有如风扫过树叶，少年加快速度，奔跑的身影几乎与声音持平。
　　到底要跑到哪里去？
　　微弱的白光浮现，柔和地照亮少年面容，熟悉的嗓音一同传入耳中。
　　“好，不能再往前了。”
　　突然的光亮让小乌coser产生片刻懵怔，反应过来后却刹不住脚，付丧神的脸无在视野里限放大。
　　他结结实实地撞上忽然显现的人影，鼻梁磕到髭切下巴，疼得他泪花瞬间炸了出来。不会流鼻血了吧？
　　小乌coser眨眨模糊的眼睛，在看清前方景象时骤然一缩。
　　黑洞洞的山峡横斜，脚边滚落的碎石坠入其中，不见声响。雾气漂浮在表面，伪装得与平地一般无二。小乌coser产生了种凝视深渊的恐慌。
　　髭切拍拍少年的后背，小乌coser隐约嗅到付丧神身上清爽的味道，“弟弟丸可不在下面啊。”
　　湿气堵得鼻孔闭塞，小乌coser吸吸鼻子，髭切的拥抱让他想要退缩，平时跟膝丸coser相处时的肢体接触已经让他有些难以招架，更何况一直蠢蠢欲动的髭切。
　　跪求神明放过对亲密关系过敏的他吧。
　　髭切用灵力驱散怪异的雾气，邪恶的气息窥伺在周身，遍布于本丸各角落。金色眸子俯视山峡，无法勘破迷瘴，下方的怨念最为深重，那里就是雾气的源头吧。
　　体内的灵力被隐隐窥伺着，特意引诱他们下去，真把他当成猫咪吗？可惜现在还不是斩灭妖鬼的时刻。
　　转念，髭切环抱住少年，眸光落在其腰间的太刀上，感叹道：“弟弟丸之前真是惊险啊，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以这座本丸的危险程度，那振分灵竟然还将膝丸拉入火坑，甚至给弟弟丸造成重创，身为兄长，却完全不合格呢。
　　“我知道，我会想办法。”小乌coser有些抗拒，不愿细说。
　　髭切将下巴搁在少年头顶，然后被触底反弹的少年挣开。
　　付丧神整理毛领披风，他将原先的衣服借给小乌coser，如今身上换成极化后的服饰，毛绒绒的衣领仿佛未髭切增加了层柔光滤镜，仿佛变得好说话起来。
　　“但以鸟丸如今的状态，只会带领他一起走向灭亡。”然而开口滤镜尽碎，髭切还是那个高傲冷漠的源氏重宝。
　　小乌coser心脏跟着停歇了瞬，呼吸都猛然滞涩，声音轻得不可闻，“什么意思？”
　　“这都听不懂吗？”
　　奶金色头发的太刀点点唇瓣，“弟弟丸的魂魄是残缺的，虽然我暂时不知是什么原因导致。”
　　在数日的观察下，髭切得以确定，那振膝丸的灵魂因被撕裂过而无法适应灵体，以至于不得不强行攀附小乌，汲取少年的灵力维持稳定。
　　髭切也曾试图让膝丸吸收他的灵力，徒劳无功甚至出现了强烈的排斥反应。不愧是蛇丸，缠住人就再别想叫其松手。
　　原本圈在少年手腕的的小蛇猛然哆嗦了下，发疯了般朝上攀爬，盘在少年颈侧。小乌coser蹙眉，刚刚青蛇贴着他后背皮肤爬动，差点挠到他痒。
　　“原因会被找到，我也会在此期间持续滋养他的魂体。”少年轻描淡写地道出打算，自穿越到现在，他也一直这样做的。
　　昨天膝丸coser本体的受损程度真的吓到他了，小乌coser合眼，他不想青年再次在他的视线范围外发生不测。
　　“但以你如今的身体，绝不可能坚持到那时候吧。”
　　髭切同样轻飘飘地揭露事实，他目光落至少年腰间，“自顾不暇，还要余出精力顾及他人……为什么直到现在都不愿直面你的本体，害怕自己的样子吗？”
　　小乌coser没有回答髭切的逼问，他只是简单地驳斥道：“膝丸不是其他人。”
　　意味着他认为所做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且绝不后悔。
　　窃听的小蛇微微一颤，竖瞳瞬间化作两个金边蛋花眼。
　　髭切闻言微愣，他有些惊讶地歪歪头，这句话使他原本施加于言语上的压力被少年冷静地化解了。一开始被刺激得泄露情绪，到后来掌握住节奏，抓住漏点反驳，弟弟也不停成长着啊。
　　“小鸟丸真的很在乎绿丸呢，为什么？”
　　“与你无关。”小乌coser步伐加快，像是要把恼人的家伙远远抛下。
　　髭切反而停下脚步，他注视着少年的背影，笑容危险，“真是执拗，就算将弟弟丸拖延至死也不后悔，这便是你的决心吗？”
　　虽然最大的概率是小乌灵力耗尽而破碎，但相比自己，还是更在意身边的人吧。
　　小乌coser驻足在前方不远处，他眸光倏然黯淡下来，嘴唇噏张最终紧紧抿起，不发一言。
　　盘在颈侧的小蛇察觉不对，昂起头去贴他的脸，分叉的蛇信子无法控制般想要舔少年的脸，又在将要触碰到时猛地收回，再伸出来，又收回去。
　　反复伸缩一会儿，小蛇彻底僵住，它舌头抽筋了。
　　温凉的触感让小乌coser紧绷的神经放松了点，他讨厌现在步步紧逼的盘问，髭切一出现，就注定不安生。
　　“我知道了，认死理丸很难伺候吧？”髭切知道，这颗动摇的种子已经植下了。
　　明明上一刻气势还咄咄逼人，下一瞬髭切便回归了以往的温和，口吻甚至透露出诙谐。
　　他上前揉揉小乌coser的头，发现少年半边脸被夜色笼罩，嘴唇被隐忍地咬得发白。
　　或许在他不知道的过去，小乌和弟弟丸已建立了更深刻的联系，所以一时的执迷不悟也是可以被宽容的，爱惜家人是值得被夸赞的品格。
　　思即此，髭切结束了谈话，主动引路往膝丸coser所在的方向而去，“现在去找他吧？”
　　“来，不能落单。”奶金色的太刀笑着朝少年伸出手，小乌coser审视过髭切的神情，最终还是将手搭上去。
　　算了，找到膝丸coser更重要。
　　髭切指尖一松，向上直接握住少年腕部，他更满意这个完全掌握的姿势，牵着人沿着原路返回。
　　这里有压制他灵力的存在，髭切将很大一部分力量用在维持小乌coser灵体能量恒定上。他挥散企图缠上来的瘴气，握紧少年手腕，感受其皮肤下脉搏的搏动。
　　少年身体比他设想的还要糟糕，筛子一样漏洞百出，但在表面却看不出什么。
　　只要见到小乌本体……髭切叹了口气，还是再等等，等到小乌自愿向他敞开心扉，他的，弟弟。
　　返回的路上，小乌coser总想越过领路的付丧神，磨磨蹭蹭，难道他不担心自家弟弟吗？
　　“这种时候，就不要讲究你的闲情逸致了。”小乌coser不理解为什么髭切非要在大晚上慢吞吞地散步。
　　是在消食吗？
　　已经很努力在提高速度的哥切疑惑，“诶，什么闲情逸致？”
　　竟如此冷漠，不愧是友切，再晚点恐怕要多一个弟弟切的称号了。
　　小乌coser已经想好告状的话术了，准备转头就给膝丸coser灌输髭切不关心弟弟的观点。
　　震惊，在弟弟的生死关头哥哥竟然这样做……消耗时间就是在浪费弟丸的生命。
　　总感觉小鸟在想些糟糕的事情的哥哥切默不作声地提速。
　　在其他刃还在因黑暗而烦恼时，直播球早已开了全彩夜视仪，在雾气弥漫的本丸自在地如入无人之境，它敏锐地锁定地面歪倒的身影。
　　摄像头聚焦在付丧神薄荷色的头发上，并自动添加了亮绿色光晕，证实了黑影的身份。
　　［简直绿得我发慌。]
　　［虽然很冒昧，噗！发丝在闪荧光啊。]
　　［干嘛啊，非给弟丸加层光效。]
　　［弟丸：我真的没时间陪你们闹了，果断晕倒。]
　　［夜空中最亮的头啊，非主流丸。]
　　［谁来管管弟丸，一会不见就昏迷了，脆脆丸吗。]
　　［哦哦哦，小乌他们来了！]
　　前方地上躺着一道人影，小乌coser模模糊糊地看见其头顶上的绿色，他甩开髭切的手，跑上前将人搀扶起来。
　　髭切慢悠悠地跟在后头，在望向膝丸coser时目光一顿，他讶异地打量晕倒的青年。
　　明明没有任何变化，但这股灵力？
　　在这时，靠在小乌coser怀里的青年也悠悠转醒。
　　“怎么晕倒的？膝”
　　未全部吐出的担忧话语被尽数卡在喉间，小乌coser目光陡然凌厉，他盯住付丧神的眼睛。
　　薄绿色的太刀神情些微地茫然，仿佛也在诧异自己所处的地方，付丧神垂在腿侧的手下意识去摸佩刀，却摸了个空。
　　膝丸这才回过神，在面前黑发妹妹头的少年腰间发现自己的本体，他恍然抬头，却对上一副应激样子的小乌coser。
　　“你是谁？”少年语气突然冷漠。
　　“弟弟？”付丧神试探道。
　　少年对他拔出刀，程亮的刃面映出两人的剪影，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呈现的情绪清晰地刺入膝丸内心。
　　愠怒夹杂着杀意，还有一丝惴惴的惶然，他的脆弱像是被掐掉根茎的锚草，用细小不安的毛刺威吓膝丸。
　　多么，可怜。
　　与之相对，小乌coser的表情彻底消失了，他面对膝丸，骤然拔出了原本属于膝丸coser的那把刀。
　　薄绿色的太刀不知所措。
　　!!
　　①合掌造房屋的来历
　　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搜资料构思出新剧情，想这下总可以安心睡了，谁料外面的光线哪怕拉着窗帘都能透进来。大概六点吧，我彻底没招了，也不知道后面是怎么睡着的，大概困晕过去了吧。[化了]
　　今晚不出意外，重蹈覆辙，还好我买的褪黑素就快到了，不然我怕是快与世长辞了。[摊手]
第14章 第 14 章
　　小乌coser的话一出口，直播间瞬间爆炸。
　　［什么意思？为什么小乌这样问，他不是膝丸还能是谁？]
　　［莫非是！第二人格！]
　　［小乌不是曾提到过膝丸有过被虐待的经历，也许就是因渣审的刺激而衍生出另一个人格，分担痛苦，膝丸一定是遇到不知名的危险，所以人格交换了！]
　　［如此一来，遇见小乌的是膝丸主人格，而现在的是副人格！]
　　［好厉害的推理，我竟找不到漏洞，楼上的福尔摩斯二世吗？]
　　［渣审真该死啊，可怜的弟丸，抱抱。]
　　髭切快步上前，他没有直接去拦小乌coser对准膝丸的刀尖，而是从背后将手搭在少年双肩，顺着手臂往下轻抚，一下下地将小乌coser的躁动抚平。
　　“不解释一下吗？说来就来丸。”
　　付丧神眯眼望向不在状态的膝丸，熟悉的灵力是膝丸本灵没错，但为什么会突然到来，还是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弟弟丸可不是说干就干的冲动性格。
　　薄绿色的太刀神色郁郁，脑中不断闪现刚才小乌coser毫不迟疑的拔刀举动，心底某处产生刺痛。
　　他抬起头，看见对面明显在向着小乌coser的阿尼甲，膝丸更难受了，他感觉自己都要喘不上气。
　　虽说情绪波动会反映到身体上，但现在也太超标了吧？！
　　“阿尼甲，这里不对劲。”
　　膝丸艰难地吐出话语，周围的雾气发狂一般吞噬他本源的灵力，他所占据的这具身体无法与本源灵力相适应，排斥着他的进入。
　　诡异而可怕，像是专门为捕猎他而布下的局。
　　髭切瞳孔微缩，膝丸的反应比他想象中更大，不等髭切有所动作，在他怀里安静的小乌coser先他一步上前，掌心贴上付丧神泛白的脸颊。
　　少年眉眼染上焦急，他一个劲儿地往太刀本体输送灵力，但效果无法体现在膝丸身上，不如说付丧神的身体根本没有任何问题，膝丸的痛苦源自于魂体之上。
　　膝丸coser的灵魂是残缺的，髭切的话仿佛又响在耳边，小乌coser强迫自己不去回想。
　　感受着掌心的温热，薄绿目光停留在少年脸上，与兄长相似但又截然不同的弟弟。
　　在知道小乌的存在后，他曾经害怕这个弟弟的到来，前主们的争斗无法破坏重宝们的感情，可他们确实分离了许久。而那振代替他陪伴在兄长身边、被兄长一手栽培起来的的刀……比起他，兄长会更在乎小乌吗？
　　与人分享爱是困难的，哪怕是亲情，也想要被更多注视一点。
　　体内的混沌逐渐平息下来，膝丸猛然回神，正对上髭切温柔如水的笑容，虽然不是对着他，但付丧神还是紧张了下。
　　阿尼甲这么笑，那肯定有谁要倒霉了。
　　小乌coser看膝丸恢复正常，便松开付丧神的腰，刚一退开，就见膝丸一个大喘气，又不行了。
　　他干脆牵住膝丸的手，用灵力在付丧神周围编织灵力网，减少雾气的渗入。
　　“这样可以吗？”
　　虽然还是有些憋闷，但已经可以承受了，膝丸握紧小乌coser的手，无声认同。
　　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髭切眸光闪了闪，他站到小乌coser身侧，同样牵住少年的另一只手。
　　接收到小乌coser疑惑的眼神，髭切脸不红心不跳，开口就开始编排自家弟弟莫须有的事情。
　　暗处的小蛇越听越不对劲，什么叫兄长们都很期待你的到来、想要团聚、一起回去？！
　　在挖墙角吗？占着他的身体挖着他的人，不要得寸近尺啊！
　　小蛇气愤地磨牙，它不敢咬髭切，便对准了一心只在小乌coser脸上的膝丸，他自己的身体咬了也不心疼。
　　弓身蓄力，它倏地弹射起飞，在即将咬到膝丸手臂时，被少年勾住尾巴收了回去。
　　“安静一点。”小乌coser对此感到头疼。
　　［哥切笑得好恐怖，要为弟们出头了吗！]
　　［这场景不对吧？感觉好像夹心，铜仁审已经磕疯了。]
　　［我就知道这个本丸肯定有问题。]
　　［可恶！真的不能组队去救小乌他们出来吗？]
　　［小乌他们都知道直播球，但一直没有坦明向我们求助，在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有过……也许是不甘心被拯救。]
　　［高高在上用着帮助的说辞强行介入，起不到实质上的帮助，我们需要做的是在他们的身后，筑起庇护的堡垒。]
　　［我要哭了，一直没想到还有这层意思，思维差点偏向旧党了。]
　　［刀剑们对自尊的看重不比人类弱啊。]
　　［突，突然上升高度！]
　　【“看来反响不错呢。”
　　山姥切长义捶捶酸痛的后劲，他扭头看向仍敲打键盘的审神者，春草目不转睛地盯住电脑屏幕。
　　出乎意料地认真呢，虽然看着懒懒散散，但意外的靠谱。
　　春草顶着硕大的黑眼圈，从百忙之中抬起头，“在舆论给小乌他们制造良好局面，引导大众倒向我们。”
　　不光是真狩柊的请求，她自己也想给小乌他们提供一些助力。
　　“这样一来，时政在大部分审神者的压力下，总要顾全大局。”
　　绀紫色渐变发色的付丧神敲敲断墨的钢笔，一旁得闲的水心子正秀见状，递去根崭新的笔。作为前监察官的他们最熟悉这类文书工作，所以上手极快。
　　春草望向陪她熬夜的刀剑们，“辛苦大家了，稍后吃完夜宵后再休息吧。”
　　绝对是你自己饿了想吃吧？
　　算了，山姥切长义无奈摇头。】
　　事后，因为髭切说不能落单，于是三人呈螃蟹状，手牵手回到源氏部屋，小乌coser始终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陪他们搞这种幼稚的play。
　　为避免被其他刀发现，髭切提前回归本体，小乌coser牵着膝丸进入里屋，他们也没心思睡觉了，或盘腿或跪坐各怀心思。
　　许久，做好心理准备的膝丸开口，想要解释清楚情况，把他是刀剑本灵的身份告诉少年。
　　“弟弟，我……”
　　“别和我说话。”小乌coser冷声打断。
　　屋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膝丸正襟危坐，手指不安地抠弄衣角，他偷偷瞄向少年，对上双冷然的黑瞳。
　　那双眼睛与膝丸对视上，立刻不满地眯起，小乌coser烦躁地啧了声。
　　不管现在的是哪个膝丸，他只想知道，委托老师跑哪里去了，为什么要突然就……
　　不，并非没有预兆。
　　他们二人在雾中走散，小乌coser有髭切提醒才避免危险，那落单的膝丸coser又遇到了什么呢？
　　左手持续传来陌生的温度，灵力游丝般钻进掌心，带来一阵阵难耐的麻痒。
　　膝丸余光观察旁边的人，偏长的黑色齐刘海大概有些扎眼，那双偏圆润的棕黑色猫瞳眨个不停，浓密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淡的阴影。
　　少年凝望属于分灵的本体，膝丸也将目光移到那振太刀上。
　　阿尼甲最后暗示他与弟弟处好关系，这是被允许的吗？
　　虽然同样是膝丸，但占据着分灵的身体与未曾谋面的弟弟相处，他有些别扭。
　　两人离得不远，膝丸犹豫着挪动，上半身微微向少年探过去。他将人纳入自己的阴影里，鼻尖挨近少年的黑发，一丝清淡绵长的香气似有似无地飘来。
　　小乌coser握住膝丸coser本体的手猛然收紧，他感到被冒犯了，深呼吸两下，还是忍无可忍。
　　膝丸并未察觉危险的来临，他悄悄记下了小乌coser洗发水的味道，准备回去后就采购相同味道的，以便弟弟到本丸后能尽快适应。
　　他始终认为小乌coser迟早会回到源氏，这点毋庸置疑。
　　就在膝丸畅享未来时，少年突然发难，恐怖的机动让膝丸根本没意识到不对，身体已经到了半空，他被小乌coser一脚踢中倒飞出去好几米远。
　　和平相处？处不了一点。
　　小乌coser收回脚，已经想好如何给醒来发现浑身剧痛的膝丸coser解释，就说他落单时被熊揍了。
　　就在这时，屋门被拉开，出阵回归的〔髭切〕满身血，他刚踏进去，一道急速接近的黑影直直砸到付丧神身上，濒临重伤的髭切跟着倒飞出去，啪叽一声充当了膝丸的垫背。
　　兄弟两人被温柔地哄睡着，刀架上的髭切见状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缠在少年身上的小青蛇默默规矩地盘好身子，蛇信子也不敢吐了，踹了他就不能再踹我了哦。
　　［笑死我了，肚子好疼。]
　　［小乌飞踢，一石二鸟。]
　　［只能说，这是弟丸他应得的。]
　　［看着我的眼睛，膝丸你对得起坚信你是纯朴孩子的审吗？]
　　［怎么不淳朴？他装都懒得装。]
　　［看似畏畏缩缩的弟丸重拳出击。]
　　【s-10本丸，顶尖的级别是真狩柊和其麾下刀付丧神夜以继日共同努力得到的。
　　作为文武兼备、全面发展的审神者，真狩柊在员工待遇方面同样慷慨大方，他应刀剑们的请求，在后院里安装高清显示器，本丸里空闲下来的付丧神都聚集过来观看直播。
　　全极化的付丧神似乎要更加放得开，也更加成熟了。
　　“哦哦，是飞天丸！”
　　髭切指着大屏幕飞到半空的付丧神一脸稀奇，“能再表演一遍吗？”
　　“是‘膝丸’啊，阿尼甲也被踢晕了吧。”膝丸看到最后结果，兄长被他连累了。
　　髭切摇摇头反驳，“不，是被你波及到了，被踢的只有变态丸吧。”
　　只是让你和弟弟处好关系，结果擅自在搞些什么限制级的东西，就算实在想做也不要这么明显，被踢怎么看都是活该。
　　“变态又是为什么！”
　　膝丸震惊，他和直播里的同振一样，完全没察觉到偷闻别人有何不妥，他甚至感到委屈。
　　只是记下气味方便日后分辨罢了，都是兄弟为什么不可以？
　　常伴于主人身侧，精通人情世故的极化短刀们露出不屑的眼神。】
　　解决了膝丸，小乌coser回头继续研究太刀，他惊讶地发现附着在其上的陌生灵力消失了，意味着占据膝丸coser身体的付丧神已经走了。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目光移到外面晕死过去的青年，那为什么膝丸coser还没醒过来？不会被他踢……绝对和他没关系。
　　缠绕在脖颈的小蛇缓缓爬动，顺着少年脚踝落到榻榻米上。
　　它嘶嘶叫两声吸引小乌coser注意力，然后长条的身体圈成一个字母C，又怕对面少年不理解连忙把缺口闭合，整条蛇呈“O”形。
　　coser的意思吗？虽然那更像骂了句，草哦！
　　小乌coser把青蛇捧至面前，如此具备人性的蛇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吗？膝丸coser此时就在这条蛇里面。
　　“我知道了，谢谢你。”顾及直播存在，小乌coser没有明说。
　　膝蛇瞬间兴奋地昂起头，小乌coser连忙拉远距离，差点打到他脸。
　　好荒谬啊，老师真的变成蛇了。等等，那膝丸coser岂不是在他身上爬来爬去？
　　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小乌coser打了个激灵。
　　［这条蛇好有喜感啊。]
　　［是在逗小乌开心吗？蛇好。]
　　［我也想在小乌身上爬……]
　　［楼上收了神通吧，眼前一片发黄。]
　　［虽然对爬行动物不感冒，但这条小蛇实在可爱。]
　　［还是感觉呆呆的，就叫呆蛇吧。]
　　［怎么乱起外号，你是哥切转世吗？]
　　哒哒，屋外响起木屐接触地板的轻响。
　　黑长发的付丧神目光复杂地瞅瞅地上的源氏重宝们，对像极了案发现场的一幕不做评价。
　　“加州殿？见笑，同振和弟弟丸累得倒头就睡了。”小乌coser不慌不忙编着没人会信的谎话。
　　加州清光扫过小乌coser，“没事吧，本丸里的〔髭切〕殿有些排斥暗堕刀。”
　　他说得委婉，实际上〔髭切〕恨不得全砍了，如若不是鹤丸国永自愿被禁足，现在恐怕也凶多吉少了。
　　所以在看到疑似暗堕的小乌coser以〔髭切〕客人的身份出现在本丸时，加州清光感到非常惊奇。
　　“没事，毕竟站着和你说话的是我。”
　　那倒也是，看出来武德充沛了。虽然〔髭切〕殿带伤，但能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将其打晕，还达成双杀成就，也实属难得。
　　加州清光甩去脑子里多余的想法，将手里的东西呈出来，“我是来给你们送东西的。”
　　小乌coser注意到打刀手里的竹骨纸灯笼，做工粗糙。他昨晚在狮子王那里见过类似样式的灯笼，难道它是刃手一个的必需品吗？
　　“昨晚安定和我做好后已经夜深了，今早才送过来。”
　　加州清光挠挠脸颊，他猜到昨天小乌coser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才熬夜赶制灯笼出来。
　　“晚上有时会起大雾，有事必须要出去的话就用这个照明吧。”
　　小乌coser接过灯笼，手握处的竹柄被贴心地打磨光滑，避免扎手，“加州殿的手艺很厉害呢。”
　　“勉勉强强吧，只是个照明工具。”
　　“不，我是发自真心的，谢谢你和大和守殿的费心。”
　　小乌coser眉眼弯弯，陌生人的善意使他心情恢复了许多，因一夜闹剧而憔悴的脸色也终于稍稍明媚起来。
　　膝蛇欣慰地拱拱少年掌心，被微凉的指腹轻按了下头。
　　加州清光离开了，临走时他有点恍惚，付出的辛劳得到回报的感觉让付丧神脚步都变得轻盈不少。
　　被夸赞了，打刀眸光亮起来。
　　晨光熹微，鸟雀鸣叫着四散。
　　黑色羽毛的幼鸦不知从哪里蹦跳出来，张开翅膀飞到一座部屋房檐，它歪头注视屋内的景象。
　　源氏部屋内，〔髭切〕悠悠转醒，混沌的目光在木制房梁上停留一瞬，而后转到旁边的少年身上。
　　被剖干净的太刀只剩光秃秃的刃身，光滑的表面出现些许磨损，影响了整体的美观度。
　　小乌coser拿起玉钢，按照昨天加州清光示范的流程对太刀进行手入。
　　伤口缓慢愈合的痒意使付丧神更加迷惘，灵力顺着涂抹松子油的指腹过渡到身体里，抚慰埋藏深处的阵痛。
　　〔髭切〕刚醒来，却又昏昏欲睡，他强撑着睁开眼皮，视线沿着少年动作的手指上行，描绘那张与他无比相似的脸。
　　晨光干净清透，从破损歪倒的障子门打下几道透明的光束，空气中仿佛都漂浮着细小的尘埃，随着呼吸被吸进又呼出。
　　〔髭切〕和小乌coser的呼吸同步，他留意到少年鼻梁左侧红褐色的小痣，衬得唇色愈发寡淡，影影绰绰间像是某位故人的剪影。
　　在破晓时分也会产生幻觉吗？
　　一种奇异的冲动蓦然涌上心头，促使他开口，“小乌？”
　　少年动了，折射的光影映照出他的全貌，在他转过脸来后，那种朦胧的熟悉感彻底不见。
　　〔髭切〕眼神转移到少年腰侧的漆黑太刀，继续接话道，“那是小乌吧？”
　　“不过是路上随手捡的废品，也会幻视成与你有关联的东西吗？做刀还是别太贪婪了。”
　　如果是真正的髭切在场，也许会直接承认或熟练地挡回去，无论怎样，就算真的是无用的废刀，源氏的重宝都会给予尊重。
　　但小乌coser知道那是他的本体，他只是莫名地回怼，说完才觉得不妥。
　　髭切可不会说出这种饱含怨怼的话。
　　奶金色的太刀凝望少年的眼睛，内心的浮躁尽数消退，他再也抵挡不住睡意，探出手伸向小乌coser的方向。
　　小乌coser平淡地看着〔髭切〕手无力地垂下，付丧神再次陷入昏沉的睡梦中。
第15章 第 15 章
　　时间转回几个小时前，本灵本丸。
　　夜起的骨喰藤四郎驻足，他不确定地揉揉眼睛，刚刚同他们打过招呼的薄绿色太刀转身，还没走出两步身影就消失无踪了。
　　“不见了？”
　　鲶尾藤四郎惊呼，跑到膝丸消失的地方，没有发现整蛊机关。他探身看前方走廊拐角，昏暗的环境阻碍不了胁差的高侦查，一眼就望到了头。
　　“明明刚才还在那里的！”
　　静悄悄连声音都没发出，就这么突然不见了！太刀机动有这么高吗？
　　“鲶尾哥，发生什么了？”
　　听到动静的乱藤四郎揉着眼睛推开幛子门，他抬头对上一脸不可思议的鲶尾藤四郎。
　　“膝丸殿他，莫名失踪了。”骨喰藤四郎慎重回道。
　　障纸门发出不堪负重的声音，后面的偷听的小短刀们纷纷挤出来，面色惊慌。
　　“一期尼！大事不好了！”
　　“笑面殿，闹鬼啦”
　　“不得了！斩鬼刀都被幽灵抓走了！”
　　“惊慌失措的小孩子也好可爱啊。”
　　里面是不是混进去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深夜，一期一振留在部屋，他安抚着弟弟们的情绪，避免将恐慌扩散到全本丸。
　　“只是膝丸殿感到疲惫，回到本体里休息了。”
　　鲶尾藤四郎摸着头，不好意思道：“所以才会像失踪一样，吓到大家了吗？”
　　“笑面殿观察过了，也没有鬼怪作祟。”骨喰藤四郎默默补充。
　　胁差双子对视一眼，随后被扑上来的弟弟们淹没。
　　水蓝色头发的付丧神合上障门，他盘腿坐在木板上，听着里面渐渐安静下来。
　　月色倾斜进走廊，夜色渐深。
　　药研藤四郎贴心地弯腰帮弟弟们盖好被子。
　　他揉揉博多的头，短刀抱着枕头，大概梦见了满箱黄金，嘴角的笑都合不拢。鲶尾和骨喰也已经躺下，胁差双子经过短暂的风波后再次依偎着陷入熟睡。
　　药研越过兄弟们，轻轻推开障子，他悄声冲守在外面的一期一振颔首。
　　“大家都睡下了，多亏鲶尾和骨喰，瞒过去了。”药研眉间浮现出担忧。
　　膝丸殿如果真的只是回到本体就好了，连本灵都会出现意外，兄弟们也不安全了。
　　“都会平息的。”
　　温热的手掌落到药研的头上，一期一振笑容温和，“要相信本丸里的大家，我也会保护好弟弟们，药研也是。”
　　内心的忧虑被扫去些许，药研藤四郎坚定下来，他目光转向兄弟们所在的屋子，垂下眸子。
　　毕竟，大家可没有想象中那么脆弱呢。
　　里屋，原本安睡的博多藤四郎睁开眼，他抱紧怀里的枕头，将脸埋进棉被里。
　　一期尼不想让他们担心，还是不要再多问了。
　　凌晨时分，本灵们针对膝丸的突然失踪展开了调查。
　　狮子王从源氏部屋出来，他再里面逛了一圈，确认膝丸没有回来就寝。他和同样观察情况的笑面青江碰面，绿色头发的付丧神摇摇头。
　　“没有鬼物的气息。”
　　“这就奇怪了，毫无预兆的消失了。”狮子王挠挠头，感到格外困惑。
　　笑面青江回想鲶尾藤四郎的描述，若有所思，“这倒像是被召唤后，降灵到其他地方。”
　　“可是召唤不是需要媒介吗？”
　　话落，狮子王顿住，被派发到各个审神者本丸里的分灵就是最适合的召唤媒介。
　　如此一来，凭借某些阴阳术法的加持，达到特定条件，还真有可能成功使本灵膝丸降灵到分灵身上。
　　狮子王一阵发寒，这样的话，那岂不是随便召唤哪个本灵都可以？
　　笑面青江叹气，那些人还真是百般琢磨能拿捏他们的手段啊。
　　储刀室内，今剑好奇地注视着陈列在架上的太刀，本体还留在储刀室，但盘绕在其上的灵力不在了。
　　哪怕付丧神远离本体，刀剑里的本源仍会有序地运行，以维持灵体的存在，而如今的太刀就像具还未生出灵智的凡物。
　　“要不先唤醒髭切殿吧？”
　　今剑想起还在睡觉的髭切，身为兄长的髭切殿一定会有办法的。
　　问题就在那家伙根本不在本丸里啊，本体和灵体都不在，根本联系不上。
　　一旁的三日月宗近叹气，他转向现场主事的付丧神，“需要转告时政方面吗？”
　　能够威胁到刀剑本灵的技法都研究出来了，不施加警告的话，下一步就踩到他们头上了吧。
　　小乌丸摇头，子代和髭切还处于不明确的危险之中，那些旧党派还未察觉，现在去纠时政的错误也许会打草惊蛇。
　　但按兵不动并不意味着他们会坐以待毙，人类的党派纷争终究还是靠内部瓦解，他们暗中扶持的新左翼党派已经开始行动了。
　　待髭切把子代所处的本丸坐标传送过来，建立时空通道，将子代安全带回后，便是清算之时。
　　因本灵本丸特殊性，为保证其独立保密性，以防黑客等泄露坐标，未连接时政网络节点。
　　刀剑本灵只能凭借模糊的感应得知同伴的存在，就像那天髭切突然惊醒，呢喃着八幡大菩萨的指引，独自去寻找出现在梦中某处的小乌。
　　纵使无比想念，小乌丸仍要留在这里，目睹计划一步步实施，静候团聚的来临。
　　看出小乌丸的顾虑，三日月宗近无奈地道：“真是没办法，先等待一文字的消息吧。”
　　一心想退休的菊花老头今天也在带领左翼党派与时政对衡呢。
　　直播球运转了一宿，它专注地录下付丧神们的睡颜，兢兢业业地守在源氏部屋里头，活像个门神。
　　［感觉是我们在守夜一样。]
　　［不行了我要困nm hju,ik.;/]
　　［楼上的同事已经熬晕头，脸滚键盘了。]
　　［真是丢了我们夜猫子工会的脸，不像我，都这个点了还在指挥出阵，时政不如赔我点小判吧。]
　　［还有一个做白日梦的。]
　　［哦哦！弟丸要醒了！]
　　［这次主人格总要回来了吧？看小乌的反应总觉得好心疼。]
　　［我觉得被踹了的膝丸也许更疼。]
　　膝丸coser是被疼醒的，他下意识想蜷缩身子攀附在小乌coser手腕，却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原来的身体里，猛地睁开眼，青年跟呆头呆脑的伴生灵对视。
　　被小乌coser以避免产生误会的理由而无情抛弃的小蛇蔫耷耷地垂下头，它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什么。
　　身为罪魁祸首的膝丸coser掀开内衬，根据淤青判断了伤势，并不严重后才放下心来，他就知道单主不会真把他踹残的。
　　整理好衣服，青年扭头寻找单主的踪迹，这几乎成了他的本能反应，以寻求安全感。
　　四振太刀被整齐地摆放在桌案，下方妥帖地垫了层软布，膝丸coser视线扫过去，在他有些辨认不出刀时，最边上的一振髭切象征性地抖动了下。
　　原来兄长在那里。
　　膝丸coser起身撩开隔间的幛子，榻榻米上的手入工具摆放零散，被打开的松子油搁置在一旁，瓶塞子不知所踪。
　　往里望去，〔髭切〕似乎是累极了，经过手入后仍然沉睡着，紧蹙的眉头深陷进蓬松柔软的发丝，兴许是梦见什么悲伤的事，呢喃出挽留的颤音。
　　兄长做噩梦了吗？
　　膝丸coser小心地跨过一地凌乱，然后轻轻地膝行到〔髭切〕身旁。
　　就在他打算附耳过去倾听〔髭切〕梦话时，金发付丧神的呓语停止了，像是认命了般陷入更黑暗的梦境。
　　膝丸coser眨眨眼，扭头发现里侧完美隐藏进衣物的小乌coser，多亏了他5.0的优秀视力才看出来。
　　少年蜷缩在〔髭切〕被褥旁边，头抵住付丧神露出来的半截手臂，合着眼，呼吸轻浅，踏实的倚靠让他睡得无比安然。
　　膝丸coser注视两人的睡颜，怎么只有他远远地躺在对过儿？明明他的受到的伤害也不少。
　　他在心里不满地嘀咕，打算把小乌coser转移阵地，总不能让单主睡在犄角旮旯，醒了双方一照面不尴尬吗？
　　他越过横在中间的〔髭切〕，刚触碰到小乌coser，少年便警惕地睁眼瞪视过来，发现是膝丸coser后才放心地重新合上眼。
　　小乌coser困得不行，脑袋往青年前胸探去，蹭半天没找到枕头。
　　他迷茫地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被腾空公主抱，他不可思议再三确认，最后吓得一巴掌糊在膝丸coser脸上，手忙脚乱地扑腾。
　　这是遇到同性别骨科目爱好者了吗？他可是纯爱党！他把委托老师当儿子养的，孩子怎么能抱家长！
　　膝丸coser被大力杵开下巴，腹部又被捅了一肘子，他实在镇压不住发狠挣扎的猫，脚下打滑连带小乌coser一同摔倒。
　　身形敏捷的少年顺脚蹬开他，刚爬起来的膝丸coser只觉一股巨力击中后背，还没站稳又摔了下去，体型稍大的青年乒铃乓啷带倒满地狼藉。
　　小乌coser触地即躺，也不知道是被摔懵了还是困的，倒在〔髭切〕腿上再起不能。
　　一直睡着的〔髭切〕终于被吵醒，他神色难看地睁开眼，疲乏仍纠缠不休，付丧神扫视周遭，目光落到趴在榻榻米尚清醒着的膝丸coser身上。
　　“闹腾什么？慌慌张张的。”
　　不敢抬头的膝丸coser老实认错，“对不起，阿尼甲。”
　　感受到腿上的重压，〔髭切〕望向衣衫凌乱的小乌coser，猛然想到这两人的秘密关系，觉得自己被迫扮演了某种很糟糕的角色。
　　他转向仍在不断偷瞄少年的膝丸coser，原本因噩梦而隐隐作痛的头，现在更难受了，〔髭切〕语气也见不得好。
　　“出去，不要再我面前做那种事。”
　　［嘿嘿，猫猫蹭蹭。]
　　［审也想用脸蹭弟丸的胸肌！（大胆开麦]
　　［同事我看你是想脱裤子了。]
　　［嘴硬但乖乖靠在哥切旁边睡觉的小乌一枚呀。]
　　［笑死了，猫害怕，猫扑腾。]
　　［好好睡觉非要扒拉人家的弟丸，被骂了吧。]
　　［哥哥切仿佛误会了什么。]
　　［那种事？我不懂诶，展开细讲可以吗？]
　　膝丸coser被迫离开，空气一时安静下来。
　　此处的隔间地方狭小，阳光无法流通进来，在刚刚透亮的清晨，如若不点灯示意夜晚的结束，大概能睡个昏天黑地，永不再苏醒。
　　趴伏在他小腿上的小乌coser呼吸绵长，不同于〔髭切〕微卷的金发，少年黑直的短发乌墨般散开，脸颊枕在他腿上，被挤出些微的软肉。
　　他感觉有些手痒，骨子里都叫嚣着不耐。
　　〔髭切〕慢慢曲起腿，拽着被子轻缓地把人拉过来，身下的被褥被动作挤出褶皱，少年软塌塌地迎合髭切的力道仰面朝上，宽松的里衣别在身下，衣领歪斜地敞开来。
　　他眸色逐渐暗沉，伸出手，指尖即将落到少年衣领敞开而暴露出的锁骨上。
　　措不及防，一只手裹住他的指尖，〔髭切〕抬眼，对上一双圆润的猫曈。
　　小乌coser唇角拉平，黑曜石般的眼底一片清明，“你要干嘛。”
　　这就很尴尬了，本来他想装睡躲过一劫，谁知道〔髭切〕赶走膝丸coser后竟是方便他自己动手动脚，再不醒就让直播球拍到禁止的画面了。
　　〔髭切〕平静地用另一只手扯住小乌coser衣领，帮忙遮住暴露的皮肤，然后又给人盖上被子。
　　“多穿一点，清晨温度尚低，当心着凉。”
　　小乌coser听话地裹住被子跑路，迈出隔间时突然想到什么，扭头望向被遗落空房的〔髭切〕。
　　付丧神见他停下，遥遥冲少年笑了下，那怀有心事般凄楚的笑容配上伤势初愈而微微苍白的脸色，顿时让小乌coser感到自己好像提上裤子就拜拜的大猪蹄子。
　　这对吗？我才是可怜的那个吧。
　　他无视了〔髭切〕的挽留，撇了眼屋里的狼藉，吐出句更加冷漠无情的话，“收拾一下，谢谢。”
　　【真狩柊的本丸里
　　源氏两人仍执着地守在屏幕前，远征回来的两刃丝毫没有因熬了个通宵而显出疲态。
　　髭切紧盯屏幕，在看到少年最后醒来制止里面的髭切动作后，付丧神终于放松地吐出口气。
　　差点就让同振得手了呢，好险。
　　“嗨嗨，打赌同振什么时候会发现小鸟！”
　　髭切举起手，猛地指向看戏的膝丸，“弟弟丸来回答！”
　　“诶，我怎么知道，如果非要说大概过不了多久，四五天吧。”
　　莫名被带动得紧张起来的膝丸估摸了个数字，虽然小乌确实伪装得很好，但毕竟是阿尼甲，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思及此，他又转而去问髭切，“阿尼甲觉得弟弟什么时候会被拆穿呢。”
　　“我希望是永远不要。”髭切笑眯眯地回答。
　　他才不想在屏幕里看着同振跟小乌好好相处，凭什么同振命这么好。】
　　小乌coser在更衣间换好髭切的出阵服。
　　他其实不太会搞刀剑付丧神们奇形怪状的服饰，好在髭切装束偏简单，一些零件也能试着装好，避免了他闹出穿错衣服的尴尬事件。
　　刚走出更衣室，一道绿色的残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窜过来，膝丸coser的伴生灵飞速把自己缠到少年袖口，然后埋下头装死。
　　小乌coser脚步停下，他把卷住手腕的蛇扒拉下来，顺手丢到旁边的膝丸coser身上。
　　脑袋上挂了条蛇的青年眼神清澈愚蠢，还有脸问怎么了。
　　“以后它归你管。”
　　小乌coser不再理会被他的态度刺激得瑟缩的青蛇，虽然上次是例外，但谁知道会不会有下次，一想到有人曾经在他身上爬来爬去，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膝丸coser闷声应下，乖乖把小蛇揣进口袋。
　　一早上吃了两次闭门羹，难道是因为他睡醒先睁开的左眼吗？
　　［惨遭抛弃了呢，蛇蛇。]
　　［蛇蛇委屈，蛇蛇发抖。]
　　［弟丸的表情也好委屈，你委屈个什么劲儿啊？又不是扔得你。]
　　［嘿嘿，反正我代了，蛇塑弟丸是极好的。]
　　［楼上的同事有品啊！]
　　后山的林间尚弥漫着露水的湿气，不知年岁的树木叶子绿得发黑，浓密的树冠挤挤挨挨，隐隐有参天之势。
　　昨夜被涉足的山峡边早已褪去雾气，下面的景象未有不同，一条狭窄的山涧顺着岩石缝流出，如同细细的银色缎带，经阳光晕出粼粼的水波。
　　一只幼鸦蹦蹦跳跳地跃下枝头，啄食土壤里的谷粒。
　　前方的空地上出现大摊谷粒，乌鸦歪歪头，敏锐地发现谷子上方被细树枝支起了一个竹筐。
　　粗鄙的捕猎手段。
　　幼鸦红色的豆豆眼里浮现一丝鄙夷，它展开翅膀飞过去，挑衅地在竹筐上跳来跳去。
　　突然，下方的土地松动陷出一个大坑来，幼鸦受惊慌忙扑腾翅膀飞起来。
　　刚升到半空，一张大网倏然落下，毫无准备的乌鸦被直接罩住，被裹着掉进下方的大坑里。
　　躲在草丛里的付丧神一跃而出，趴在坑边观察不停挣扎的乌鸦，嘎嘎的谩骂声不绝于耳。
　　“哦吼，效果不错嘛。”鹤为自己的新发明竖起大拇指。
　　源氏部屋内，小乌coser他们正在接待新认识的付丧神。
　　因为晚起没去领早饭，所以任劳任怨的厨师长把饭端过来了。
　　戴着眼罩的帅气付丧神取出木质餐盒，递过来的动作间，一股母性光辉闪到了coser们的眼睛。
　　小乌coser感激地接过食盒，手里感受了下份量，疑惑道：“请问里面包含〔髭切〕殿那个白痴的份吗？”
　　重量太轻了，虽说早饭重在精简，但三个男刃怎么看也不够吧。
　　烛台切被这句话震了下，好歹听出是关心，“〔髭切〕殿平时不爱吃东西，前段时间膝丸殿到来才将三餐纠正过来。”
　　膝丸coser一愣，怪不得兄长吃饭时一个劲往他碗里夹菜，还以为是太关心他，原来是不爱吃吗？
　　［一边说敬语一边骂人家白痴啊……]
　　［咪酱听出来是关心了！]
　　［关心哥哥就好好说话啊，还夹枪带棒的。]
　　［谁懂我的笑点，虽然很地狱，但只喝露水的仙女切。]
　　［够了，正在心疼哥切的我差点笑出来。]
　　［管家咪酱欣慰点头，很久没见少爷吃得这么开心了。]
　　小乌coser眨眨眼，〔髭切〕在收拾完隔间后便离开了，他还以为那家伙起码会去吃个早饭，结果压根不是吗。
　　虽然他食欲也较为贫乏，但总要保持身体机能，在这个灵力如此稀薄的本丸，食物便成了付丧神维持形体的主要能量，不吃不喝的〔髭切〕要靠什么补充灵力？
　　“我劝过他，但似乎没有被放在心上。”
　　送过来的食物从来没有被动过，久而久之，连烛台切也逐渐忘记了髭切的那份。
　　或许是看到膝丸coser脸上的心疼，烛台切光忠考虑到他们的关系，又多说了两句。
　　“本丸虽然资源短缺，但也绝对支撑得起大家的三餐，膝丸殿能帮忙劝劝吗，总是这样也不是办法。”
　　膝丸coser立即应下，他决定要时刻监督兄长按时吃饭，是人是刀都给他好好吃饭，绝食是想进医院了吗？
　　送完餐后的烛台切光忠满意地离开了。
　　小乌coser回屋，将散发着热气的饭菜摆出来，日式早餐的口味着实让他适应了有一阵子，但是不得不说，烛台切的手艺真的很棒，从此爱上吃饭。
　　膝丸coser取了两个软垫过来，他盘腿坐下，仰头看向对面的少年。
　　他的本体被放置在里屋，只有挨近小乌coser时，才能感觉到属于单主的微小的灵力波动，带着一点点欢悦的情感被他吸收进体内。
　　青年暗暗窥探少年此刻的心情，尝试主动搭话活跃一下气氛，他清了清嗓子，在即将出声时被小乌coser的反应堵在嗓子眼。
　　少年突然轻呼了声，身体也僵住。
　　“怎么了？”膝丸coser关心道。
　　小乌coser哽了下，他通过联系感应到伴生灵那边的状况，透过幼鸦的眼睛看清远在后山的付丧神。
　　某位雪白的鹤撅着屁股趴在坑边试图把网里的乌鸦给捞上来。
　　“先吃饭，吃完再说。”
　　少年默默咽下嘴里的生菜，怎么老有人窥视他的伴生灵？
　　清晨，〔髭切〕如约而至。
　　新旧伤都被治愈的他一身轻松，付丧神脚步悠闲地迈入三条部屋，在外面的走廊遇见品茶的三日月宗近。
　　一身轻装的付丧神姿态端庄，作为众多审神者求而不得的存在，他只是坐在那里便能吸引无数目光。
　　三日月放下茶盏，他舍弃了弯弯绕绕似的兜圈子方式，开门见山地道：“你遇见主公了吧？”
　　他目光犀利，能够给如今的〔髭切〕造成这样的伤势，也只有本丸的审神者波多野了。
　　“咦，我一般不把恶鬼奉为主上哦。”
　　奶金色的太刀纠正三日月话里的漏点，他似乎对审神者深恶痛绝。
　　“他一上来就问三日月在哪儿……”
　　〔髭切〕捏着下巴歪头，打量面前被誉为最美的名剑，他忽然恍然大悟地握拳击掌，“原来如此，你们暗地里还有联系吗？”
　　“只是他临走前嘱托我的事项罢了。”
　　三日月宗近不动声色，他想得知〔髭切〕和审神者发生了什么。
　　用不着套话，〔髭切〕自然能看出他的目的，轻描淡写道：“还真是忠心，他想要带你走，只不过没料到带队出阵的会是我。”
　　真可惜，没有把他另一条手臂也砍下来，这样就能带战利品回来给弟弟了。
　　目睹太刀惋惜的神情，那轮新月般的眼睛里浮上丝浅淡的悲伤，三日月轻叹，并未理会〔髭切〕话里的试探。
　　他只是想知道，那个人真的决定站到背叛的一边了吗？
第16章 第 16 章
　　coser们并肩而行，直播球正为光明地悬在两人中间，以方便随时给予特写。
　　“昨晚怎么回事？”
　　小乌coser步伐放缓，他指的是膝丸coser被挤出身体的事。
　　青年拧眉，肩上的小蛇反映其内心，不安地骚动着，“我也不太清楚。”
　　膝丸coser努力回想昨夜的经历，在与小乌coser分开的第一时间，他就立即掉头，循着少年灵力气息找人。
　　“那些雾瘴仿佛能隔绝气息，在你离开后有意识般吸取我体内所留下的灵力。”
　　作为分灵，膝丸coser本身不会产生灵力，只能像正统的刀剑付丧神一样依靠审神者间的契约维持形态。
　　奇怪的是，他身为人类的那部分仿佛完全被舍弃了，轻易被其他膝丸占据身体。
　　小乌coser点点头，灵力被雾瘴抽取吗，这与昨夜那振膝丸的情况一致。
　　只是，挤占膝丸coser的付丧神身上所携带的灵力状态不像是被契约的普通刀剑该有的。
　　连髭切也是，灵气浓郁且强大，没有出现过灵力不足的情况，比起借助审神者，这股力量更像由他们本身所具备的。
　　什么情况下，刀剑付丧神会自己拥有灵力呢？
　　“所以你是因灵力枯竭而晕倒的吗？”顾及直播球在场，小乌coser自然地隐去后半句话。
　　被其他膝丸趁虚而入，膝丸coser只能可怜兮兮地待在蛇身体里。
　　膝丸coser有些难以启齿，“不，我是被动物砸晕的。”
　　被武力值远远低于自己的动物打败，这让青年感觉很丢脸，前段时间练级都练到肚子里去了吗！
　　本丸的动物？
　　小乌coser满脸疑惑，猜测道：“你被狐之助砸晕了？”
　　“不是，狐之助胆子没那么大。”膝丸coser否认，自从被coser们盘问过一次后，狐之助每每碰见他们，脚下四条腿溜的比兔子还快。
　　而砸到他的动物更具野性，还凶狠地朝他嘶吼。
　　“当时的我感应不到与你之间的联系，正在慌乱之时，却闻到了你的味道。”
　　膝丸coser回忆起昨夜
　　他徘徊在雾瘴里，疲惫随着减少的灵力而愈发明显，青年拖着迟缓的身体，无头苍蝇般寻找出路。
　　夜风吹动黑雾，携带来一丝甘甜的气味，这丝不易察觉的变化被青年敏锐地捕捉到，他鼻头耸动，液体曾经停留在舌尖的熟悉感使得他迅速分辨出气味来源。
　　是单主的，血的味道！
　　意识到不对的薄绿浑身一震，心跳若擂鼓，急切地循着气味传来的方向赶去。
　　等赶到气味源头，一块沾染了血迹的布迎风飘舞，那块布被挂在本丸刀铃的绳子上，在夜风和布料的摇曳下，微微泛起铜锈的铃铛未曾发出丝毫声响。
　　前天他咬伤单主后被弄脏的就是这床被单，不是已经被狮子王拿去清洗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青年警惕地后撤，附近安静诡异，染血的白布怨灵般发出被风刮的哗啦声，似乎是特意引诱他前来。
　　随后，他听见一阵如同虎鸫的鸣叫，就在头顶，太刀的视力使他直到危险降临才彻底看清楚。
　　一个黑漆漆、毛绒绒的东西撞到他身上，凶狠冒着红光的眼睛狠厉地剜着他，像是有什么魔力般，瞬间夺去了青年的心智。
　　“再睁开眼，我就听到你和阿尼甲的对话。”
　　将昨夜经历托盘而出，说了太多话的膝丸coser有些口干舌燥。
　　他偷瞄向少年的侧脸，想起他不在时，髭切对小乌coser的刁难和少年对他的维护。
　　膝丸coser没想到他在单主心里竟然那么重要，明明是害怕髭切的吧，却连暂时的妥协都不肯，如果换做是他……
　　青年垂在身侧的手倏然握紧成拳，他无法保证自己会完全偏向小乌coser。
　　膝丸coser偏头眼神悄悄描摹少年的脸，对视线敏感的小乌coser察觉到被注视，他并没有表达不满，放任了青年的行为。
　　知晓自己被纵容的膝丸coser转过头，由偷偷摸摸转为正大光明地看。
　　就在这时，看不懂气氛的直播球转过来拍摄膝丸coser的表情，青年被完全挡住视线，他怒视碍事直播球。
　　莫名其妙被瞪的观众在弹幕里发牢骚。
　　［瞪什么瞪！少看一眼能咋的！]
　　［孩子也是学会凶人了。]
　　［这看狗都深情的眼神哦，牙酸。]
　　［有如此含情脉脉的弟丸旋转进入本丸。]
　　［话说攻击弟丸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听着还像是故意引诱他过去杀。]
　　［特意用小乌的血作诱饵，智商不低，大概不是普通野兽。]
　　［诶？类似虎鸫的叫声。]
　　“你是说，你被一个长着猴脸的猫袭击了？”
　　小乌coser努力想象膝丸coser描述的动物，并试图将其与他认知里的日本鬼怪匹配上。
　　他隐隐有猜测，毫无根据，那振刀不像是会蓄意攻击的样子，但染血的被单又将嫌疑牢牢固定在其身上。
　　【“欸！猿猴脸、猫的身躯、如果再加上蛇尾……那不是鵺吗？！”
　　金发半扎马尾的付丧神望着大屏幕，他不可置信地举起趴在肩膀的鵺。
　　四不像的妖怪因付丧神的动作，身躯拉成长长的一条，它低低地鸣叫了声，回应狮子王的询问。
　　“哦哦，虎鸫的叫声也具备了。”
　　髭切眯起眼睛，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目光停留在鵺身上，“听里面弟弟丸的话，像是变成恶鬼了的样子。”
　　“鵺与历史里的不同，他是我的伙伴。”
　　狮子王将伴生灵搂在怀里，被髭切目光盯得瑟瑟发抖的鵺委屈地鸣叫，“我不相信它会变成那样。”
　　“不论相信与否，事实就摆在面前呢。”髭切卷起脸庞的鬓发，露出笑容。
　　“随便你说什么，就算是真的，那也有其原因。我可以拍着胸脯担保，我怀里的这孩子，可是非常亲人的。”
　　狮子王揉揉鵺的头，平静地回应暗含威胁的话语，曾经同为源氏的刀，他不见得就会自认下风。
　　“阿尼甲，这里的鵺没有攻击倾向，不要再吓它了。”
　　终于看不下去的膝丸出言，阻止自己兄长继续以强凌弱的举动，虽然极化满级的狮子王也不算是弱小。
　　平常兄长从不会对本丸里的刀剑显露出如此充满锋芒的一面，也许这次真的生气了才逼着人不放。
　　伴生灵与付丧神本身紧密相连，要是伴生灵都变成这副模样，那振狮子王本身大概也潜藏有问题。】
　　两人边走边交谈，不知不觉间，前方的小路愈来愈窄直至彻底消失，随着他们的逐渐深入，葱茏的树木慢慢遮挡视野，参天的树冠投下荫庇，使人皮肤泛起萧瑟的凉意。
　　阳光照射不到的泥土泛着潮湿的涩味，膝丸coser皱皱鼻子，靴子陷进软塌塌的土壤，碾碎虫蛀的败叶。
　　这里给他的感觉很阴森，越往里走，那股腐朽的死气便更浓郁一分。
　　“该打灯笼过来的。”
　　小乌coser撩了把头发，他左手搭在髭切本体上，干燥温和的灵力贴合过来，少年兀自蜷缩手指，他觉得自己好像被挠了下掌心。
　　他其实没感到不适，只是髭切似乎不那么认为，执着地试图用灵力把他裹起来。小乌coser更担心髭切先一步耗尽灵力。
　　“早去早回吧。”膝丸coser接道，紧紧跟在少年身后，这地方使他生理性不适。
　　小乌coser的伴生灵被捕捉，他本来不想管，聪明的乌鸦懂得最佳逃脱方法。
　　但当他不经意透过幼鸦的眼睛，看到鹤丸国永架柴生火打算活烤野味时，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这种一点都不尊重生命的混蛋，就该角色调换过来，被拔毛火烤。
　　清香的皂角味随风扩散，层层叠叠的衣物和布料被晾晒在此处空地，今日负责清洗旧衣的付丧神在这里忙绿着。
　　“九……十二、三十六。”
　　金发的付丧神歌仙将晾衣拂上的床单数了不下五遍，狮子王眉头微皱，他弯腰看着空空如也的竹筐，又抬眼望向正在晾衣物的打刀。
　　“歌仙殿，你那里还有没洗的床单吗？”
　　歌仙兼定擦拭擦额角的手顿住，他刚把山姥切国广的披风架上去，闻言看向脚边的竹篾，以为狮子王在询问进度。
　　“我这里的衣服都洗干净且晾晒完毕了。”
　　“没有剩余的吗？”
　　狮子王挠挠头，无奈道：“少了一床被单。”
　　每座部屋都有固定的专属晾晒区，以避免出现搞混拿错衣服的情况。在严谨的以实力排名的本丸里，这种划分区块的方式极大减少了争端。
　　“是少了哪个刀派的？”歌仙兼定上前。
　　由于本丸的特殊性，采买的步骤更为繁锁，尤其审神者不在本丸，没有主公的授权便无法进入万屋，因此衣食住行方面的资源尤为珍惜。
　　“是源氏那边的，该不会好心办坏事了吧。”狮子王有些担忧，虽然〔髭切〕大概不会在意，但毕竟是他的失误。
　　“也许是不留神被刮跑了，今日的风颇为喧嚣。”
　　歌仙兼定抬手捋了捋被吹乱的头发，仰头观察天色，本丸的天空阴沉得一如既往。他们刚晒上去的衣服，只求不要下雨才好。
　　“如果这样那就没办法了，我晚点去找〔髭切〕道歉吧。”狮子王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活动了下酸痛的手臂，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话说，好像一整天都没看到他的鵺啊，又跑到哪里玩去了。
　　啪嗒，竹篾落地的轻响被正烦恼着的狮子王捕捉到，他望向莫名其妙呆立住的歌仙兼定，视线转移到付丧神惊恐的脸上，那是一副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的表情。
　　狮子王疑惑抬头，朝着歌仙面对的方向看去，顿时愣在原地。
　　只见滚滚的黑烟带着“大漠孤烟直”的豪迈气势，源源不断地自后山升腾起来，染得本就暗沉的天空犹如末世降临。
　　骗刃的吧？
　　狮子王不敢置信地揉揉眼，为什么后山会着这么大的火啊！
　　难道时政终于忍不了他们，打算一不做二不休用火攻把全部刀剑都烧毁吗？太不讲武德了吧！
　　本丸后山，浓郁的黑烟弥漫开来，受潮的枯枝显然不适合作为柴火，被烟熏得脸黢黑的付丧神狼狈地扶着膝盖，脚下是好不容易被踩灭的篝火，险些火烧山林的鹤丸国永仍心有余悸。
　　差点变成烤鹤了。
　　“嘎啊啊啊”
　　嚣张的笑声从头顶响起，一只乌鸦安稳地降落到付丧神炸蓬的白毛脑袋上，张开翅膀拍打太刀的脸。
　　“喂喂，太过分了吧！”鹤丸国永呸呸两声，吐出嘴里的灰尘，伸手去捞头上撒欢的鸦。
　　红眼睛的幼鸦敏捷地避开付丧神的手臂，趁其不备叼他的头发，鹤丸国永手忙脚乱地护住脑袋，嘴里不停求饶讨好。
　　“虽然是我逮了你没错，但这不是没烤成吗，怎么说我们也算同类，大鸟有大量放过我吧……”
　　记仇的幼鸦听不懂鹤言鹤语，只是一味地报复。
　　［好惨的鹤丸哦。]
　　［没想到你也有被迫求饶的一天啊，鹤姥爷。]
　　［这是他应得的，指不定我们来之前在暗搓搓搞什么恶作剧呢。]
　　［失火烧山，牢底坐穿。各位小审神者和付丧神们千万不要学哦！]
　　［害人终害己，愿天堂没有鹤丸国永，阿门。]
　　coser们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乱糟糟的一幕，小乌coser止住脚步，幼鸦看见少年的身影，自觉停下对鹤丸国永的追逐。
　　终于摆脱攻击的付丧神长舒一口气，他拨弄了下挡住视野的发丝，转身冲向来者，血红色的瞳仁在看清少年的脸时蓦然收缩。
　　鹤丸国永朝coser们挥挥手，脏兮兮的鹤笑容灿烂。
　　“小乌？这是大惊吓啊！”
　　付丧神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小乌coser面前，好奇地打量少年腰侧的三把佩刀，发出灵魂疑问，“这么多，不嫌沉吗？”
　　直播球猛然震撼地升空，360度围绕鹤丸国永旋转拍摄。直播间的弹幕寂静了瞬间，突然暴涨。
　　［我嘞个直接掉马！先不说小乌，我是真被吓到了。]
　　［究竟是怎么认出来的？连本丸的哥切都被迷惑过去了，鹤丸莫非你天生有一双慧眼吗。]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化成骨灰都能尝出你的味道的、骨灰级别的挚友吗？]
　　［跪求楼上吃点好的吧。]
　　［那他眼神和味觉都很好了。]
　　［鹤球：我不管我不换你是任谁都无法，替代！]
　　［好紧张，小乌会如何应对？能糊弄过去吗？]
　　僵硬的膝丸coser猛然回神，他慢慢踱步到鹤丸国永身后，等单主一声令下，他就用手刀给付丧神来个意外失忆。
　　在两人加一球的紧张注视下，小乌coser平静地拍拍腰侧漆黑的太刀，不徐不缓地道：“弟弟哟，有人找你哦，千万不要出来。”
　　正准备给好友来个拥抱的鹤丸国永气笑了，他早有预料地躲开膝丸coser的袭击，“你就是本人吧，在装什么啊。”
　　况且不要出来是什么意思啊？
　　攻击落空的膝丸coser暗自咬牙，又一振极化刀，本来可以制霸太刀的机动在此刻竟然毫无用武之地。
　　“……哎呀，竟然这么难骗吗。”
　　小乌coser佯装不可思议地捂住嘴，他明明已经把髭切模仿的出神入化了。
　　鹤丸歪头，那双血色的双眸仿佛仍能看出原本的澄澈，少年的身形就被深深地刻进眼里。
　　“我记住了你的模样。”
　　并且逐帧地，在日后无数次的回想和梦境里重演音容笑貌，完善至臻。
　　【“哈哈，同振还蛮不赖嘛！”
　　热衷于制造惊吓的鹤丸国永突然从屋檐下倒吊下来，还在战战兢兢的鵺被唬得一哆嗦，虚张声势地冲鹤吼了一嗓子。
　　“抱歉抱歉，吓到你了。”
　　鹤丸国永纵身跳下来，朝狮子王致歉，他扭头与望过来的髭切对上视线，开朗地扬起笑脸。
　　“欸呀，没想到我竟然是第一吗。”
　　弹幕恰好讨论到〔髭切〕和鹤丸国永谁先认出小乌，许多骨科铜仁审都暗恨哥切不争气。
　　弹幕滚动速度极快，但以付丧神的眼力，那些句子一字不漏地被纳入眼底。
　　“先不要太自信，现在下定论还太早，不是吗？”髭切轻飘飘地掀过去，以手托腮，漂亮的眼睛注视屏幕里的少年。
　　膝丸端坐一旁，目光扫过少年腰间的佩刀，“弟弟会信任陪伴在他身边的人。”
　　鹤丸国永眨眨眼，他望向屏幕里少年身边人的表情。
　　在青年刻意压低而显得恭顺的的眉骨下，被斜长刘海挡住的眼球缓慢转动，跟随攀谈的两人。
　　直播间无人注意到边角有条暗中窥视的蛇。
　　“真奇怪啊你们源氏。”鹤丸国永啧啧称奇。】
　　记住了他的模样？
　　不是，他长得也和髭切一样吧，到底怎么认出来的？
　　小乌coser回避了鹤丸国永视线，不知为何，他内心有些打鼓，就连初见髭切时都没有这样慌乱过。
　　鹤丸国永会察觉到他的异常吗？熟悉到一眼就能认出来……如果鹤丸指出他与角色不符合的习惯，冒名顶替的coser该怎么圆啊。
　　“这样吗，那好久不见，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小乌coser摆出惯常的笑容，下意识用了客套话。
　　高兴不了一点，上来就把他马甲掀了是什么意思？
　　“其实我也蛮惊讶的，能正式和你见上一面。”
　　鹤丸国永拍拍衣服上的泥土，当着膝丸coser的面，朝少年张开双臂，“来吧，久别重逢的拥抱！”
　　被贴脸的膝丸coser表示很想一脚把这鹤玩意儿踹进坑里。
　　鹤丸国永笑容开朗，小乌coser担心被拆穿，装作很熟络的样子和付丧神抱在一起。
　　据传闻，鹤丸国永曾短暂地被平维茂持有，但并没有确凿证据表明平维茂为平家人，鹤丸现如今唯一能记起来的，只有在仓库里对小乌的惊鸿一瞥，除此之外再无相见。
　　只是，鹤丸国永瞅瞅仿佛和他很熟的少年，眼角不禁露出一抹笑意。
　　小乌貌似脑子不太好的样子啊……记忆比他还混乱是怎么回事。不过能免费套层朋友关系，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鹤丸国永很丝滑地搂着人转了两圈，对两人属于陌生人这事一概不提。
　　［又给鹤丸这家伙爽到了。]
　　［他们两个关系这么好的吗？]
　　［不知道啊，有没有考究党来大显身手一下。]
　　［在翻了在翻了，历史并没有确切的记录鹤丸国永曾经在平家待过，所以对于他们的关系，很模糊不清呢。]
　　［可能是鹤丸和小乌特有的羁绊吧！]
　　［喊着羁绊啊友情啊就把弟丸晾一边了，偷笑。]
　　差不多得了，膝丸coser上前两步，面无表情地把鹤丸国永拽开，身上那么脏还非要抱过来，讨厌毫无边界感的付丧神。
　　小乌coser拍拍衣服上的灰，因为鹤丸拥抱时用的力气过重，蹭上去就弄不干净了。见此，腰侧的髭切不满地震动了下。
　　少年下意识要去安抚太刀，结果抬起手发现掌心也被染上黑灰，他瞳孔地震，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见鹤丸国永忽然喊了声。
　　“诶！你的脸上……”
　　“脸上怎么了？”
　　粗糙的指腹措不及防擦过脸颊，浅浅的烧焦味被吸入鼻腔，小乌coser缓缓睁大眼，视野里的太刀顿时捧腹大笑，亮出刚刚蹭过少年脸颊的拇指。
　　“现在脸上也有灰了！”鹤丸国永补充完后半句话。
　　小乌coser反射性抬手抹了下脸，抹完才记起手也是黑的，他扭头望向膝丸coser，青年默默在自己脸上比划出污迹的范围，也就大半张脸吧。
　　计谋得逞的鹤笑得前仰后合，似乎是许久没如此开怀地放肆过，他眼角都浸出泪珠，声音也有些哽咽，承受不住要哭出来似的。
　　小乌coser注视着半蹲下来的鹤，黑色的虹膜将付丧神的身形放大，他奇异的无法升起任何恼怒的情绪。
　　一些安全感缺失的孩子总会想方设法获取大人关注，以此证明自身的重要性，这没有什么可恨的。
　　对于鹤丸国永，喜极而泣也算是一种感到幸福的具象化吧。
第17章 第 17 章
　　“平安回来就好……怎么，有话要告知吾吗？”
　　储刀室内，跪坐于刀架前的小乌丸眉眼低垂，注视着重新凝聚起灵力的源氏太刀。
　　回归本体的膝丸本灵意识尚且混乱，一宿的离奇经历让他有些恍惚，光滑的刃面上，浮躁的灵力偶尔闪出白光，像是在与小乌丸对话。
　　“兄长嘱托我带回线索。”膝丸的声音泛着虚弱，他打起精神，将昨晚髭切的暗示整合出来。
　　【“重逢之地，寻觅真迹。我在那里找到你，弟弟和我都很思念你，所以跟我们回去吧。”
　　奶金色头发的付丧神握住黑发少年的手，他目光微转，投射到对面的薄绿脸上，只一瞬间便收回视线。
　　矮他俩半个头的小乌并未察觉到异常，深受髭切荼毒的他不会深思话中含意，只是奇怪髭切突然热切的态度。
　　就连直播间的审神者都习以为常，不过是髭切再一次试图挖墙脚。
　　于是金色的眼睛满足地眯起，“弟弟丸也是哦，知道了吗？”】
　　“重逢之地，兄长与小乌相遇的地方，兄长应该就是指引我们去那里探查。”
　　纤细的付丧神眉头轻微蹙起，小乌丸没有得到情报的喜悦，神情甚至称得上忧虑。
　　按照计划，髭切应该传回来的是a-43本丸的具体坐标，而不是模糊的范围。
　　也许这次膝丸的意外让髭切认为单凭他自己无法完全确保子代们的安全，顾不得打草惊蛇把计划提前。
　　武家刀惯常的手段，先下手为强，在危机爆发前将其彻底掐灭在摇篮。
　　“髭切殿也变得急躁了呢。”
　　三日月宗近望向源氏部屋的方向，突发事件使得宅邸暂时空荡。
　　绮丽的新月眸底闪过丝暗芒，“毕竟被触及到逆鳞，唔狮子的话，该说是鬃毛？”
　　“是脊椎吧！失去不至死但也活不下去。”
　　活泼的小天狗步伐轻快地超过三日月，高跷似的木屐在草地碾压出独特的齿痕。
　　“哈哈哈，人也好动物也罢，脊椎都是很重要的部件，不能一概而论呢。”
　　手持托盘的石切丸缓步而来，将茶水和点心放置在中间后，大太刀跪坐在三日月身旁，神情温和，“本丸发生新鲜事了吗？大家近期都很活跃。”
　　“因为要添新成员喽！”
　　今剑捏起软绵绵的大福，愉快地招呼刚结束日常训练的薙刀，“岩融好慢哦，今天的茶点看起来非常棒！”
　　“这是好事啊，看来我得准备一番，给新的本灵进行祈福仪式。”
　　并不询问新的付丧神的身份和刀派，石切丸平等地祝福那位本灵，愿他万事顺遂。
　　赶过来的岩融和小天狗凑到一起，两刃偷偷耳语，很快就欢笑着跑出庭院，不知去哪里耍了。
　　三日月宗近低头，注视着手中茶盏，虚虚直立起来的茶梗须臾便浸没于茶水中，再寻不见。
　　“哈哈哈，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a-43本丸后山。
　　这边的鹤丸国永抱头哽咽，树上以为把人欺负哭了的小乌鸦跳下来，探头到付丧神脚边想要观察其表情。
　　不是吧，真哭了？
　　鹤丸国永擦干眼泪，一撸袖子抱住凑过来的幼鸦，不顾乌鸦的挣扎将其双手奉到小乌coser面前。
　　“小乌你快看，这只乌鸦是不是跟你特别像？”
　　幼鸦蹬在付丧神脸上，顿时，鹤丸国永光洁的额头被印上一道爪印。
　　小乌coser无奈扶额，故意招惹他的伴生灵不说，又害怕无法把他引过来直接捡柴点火，还差点把自己给烤了。
　　后山冒起这么浓的黑烟，本丸的付丧神应该都注意到了吧？
　　不过片刻，杂乱的脚步声掺杂着喧闹的说话声远远传来，高大茂密的树木间出现几道急切的身影。
　　加州清光气喘吁吁地扶腰，黑发打刀身后跟着一队小短刀，身上担着水桶和其他灭火工具。
　　药研藤四郎放下手里盛满水的木桶，目光越过膝丸coser落到满身黑灰的鹤丸国永和小乌coser身上。
　　见状，小乌coser先一步开口，好摆脱自身的嫌疑，“我和弟弟到这里时，灰扑扑丸就是这幅样子了。”
　　言外之意就是与他无关，要纠就去纠鹤丸国永的错，他也是受害者。
　　“以后不要再搞这种玩笑了，很吓人的啊……”
　　加州清光欲言又止，谁懂他编好灯笼后刚躺下想补觉，结果被安定一巴掌糊醒，摇着肩膀说本丸被火烧了。
　　“虚惊一场，我们得先回去了哦，一期尼该着急了。”
　　金发蓝眼长相秀丽的付丧神语气轻快，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coser们，“髭切殿和膝丸殿，欢迎来粟田口玩哦！”
　　打头的药研藤四郎冲加州清光颔首，对脏兮兮的鹤丸和小乌coser道：“受伤的话可以来找我，精细活做不来，但保命还是能做到的。”
　　直播球隐藏在树丛里，高科技如它也忌惮极短恐怖的侦查。
　　［战地医疗兵，一治一个不吱声。]
　　［一想到可以用虫子帮助伤口愈合，全身都毛毛的。]
　　［武系婶发言，打着溯行军胳膊突然受击脱臼，被药研满脸关切地握住手，婶那句“没事”还没说出口，就听咯哒一声，胳膊归位了，我也嚎晕了。]
　　［楼上的审还活着吗？]
　　［真的吗？但，但是药研尼只是太担心大家了！]
　　［药研很温柔呢，不论面对兄弟还是主人。]
　　［请楼上的两位付丧神快收起兄弟滤镜吧，我家被汤药苦晕的婚刀有话要说。]
　　“多谢，如果有需要就劳烦你了。”
　　小乌coser自然而然地背过手，当着一众高侦查的打刀短刀们的面，指甲掐住鹤丸国永后背软肉，90度旋转。
　　剧痛瞬间袭上来，鹤丸痛呼着往向蹦跶，瓜地里的猹般一个扭身摆脱少年毒手。
　　痛得吸气的鹤丸国永还没来得及问话，就见小乌coser一把握住付丧神的手腕，惊讶出声。
　　“呀，这是怎么了？”
　　小乌coser痛心地捂住嘴，目露担忧，“为何四肢不协调地模仿猴子，莫非付丧神也会返祖？”
　　鹤丸国永：“……？”你自己品品这句话对吗？
　　“应该是烧伤后皮肤与衣物摩擦，疼得受不了。”
　　接收到单主的飙戏邀请，膝丸coser脸色慎重，信口胡诌，充分运用医学生的知识库，“全程皮肤烧伤如若不及时治疗，后果……”
　　“太糟糕了，就交给你了药丸。”
　　小乌coser懒得再演，果断决定了鹤丸国永的命运。
　　虽然鹤丸国永对他表现出不低的好感，但他目前没有深交的打算，为避免暴露马甲，熟人还是能躲就躲吧。
　　“额，听起来情况紧急呢，”加州清光打着哈哈，看破不说。
　　药研藤四郎目光复杂，一直板着的脸色也稍稍缓和，透露出几分无奈，“我叫药研，鹤丸殿请跟我来吧。”
　　“等等，我可没受伤。”
　　被安排的鹤丸国永表达不满，刚见到小乌coser的他还有很多话想要倾诉。
　　付丧神反手握住少年腕部要把人拉走，膝丸coser刚要上前阻拦，鹤丸国永却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上般，被迫松开少年，往后踉跄两步。
　　小乌coser反射性抚上腰侧的髭切，短暂停顿后不着痕迹地下移，握住自己漆黑的本体。
　　“呀，弟弟太调皮了，没有冒犯到你吧？”他拍拍刀鞘，读音在欧豆豆处微微拉长，特意提醒闹事刀安生点。
　　蛮力弹开鹤丸的太刀乖乖巧巧，像作妖的另有其人一样。
　　［诶呀，被叫做“弟弟”了，真奇妙的感觉。]
　　［是鹤丸殿先动手的，兄长只是进行正当防卫。]
　　［同振碰的是小乌，关你髭切什么事，手伸太长了吧。]
　　［诶？我是被源氏和鹤丸们包围了吗？]
　　［到底是谁手伸得更长呢？好难猜啊，码字丸知道吗？]
　　［很明显是鹤丸殿。]
　　［鹤丸殿先冒犯弟弟的，毋庸置疑。]
　　［还有没有天理了？]
　　［八幡大菩萨来了也是鹤球的错哦。]
　　【“喂喂，让你们替我分担工作，不是来以权谋私的！”
　　春草拍案而起，扭头看向带头的付丧神，“髭切！”
　　被点名的太刀不慌不忙地打出最后一条弹幕，抬头表情无辜地对着春草露出甜软的笑容，“诶哆，不知不觉就发出去了。”
　　不知不觉？我看你挺懂的啊，都学会开彩色弹幕来吸引眼球，引导注意了。
　　被髭切笑容搞得没脾气的春草转而望向坐姿标准的膝丸，稳重的付丧神在审神者目光看过来时便从善如流地道歉，认错态度良好。
　　“你怎么也跟着他闹，知道不对就别回话啊。”
　　春草叹气，一哥切激出千万弟丸来维护，不敢想象对面势单力薄的鹤丸国永的心情，如果文字也会杀刃，鹤丸现在已经无了。
　　“不想让阿尼甲在这件事上输掉。”膝丸面露愧疚，但眼神依旧坚定，这可是事关弟弟和兄长尊严的战斗！
　　你们源氏胜负欲也太强了吧。
　　春草忍了忍，还是没憋住，在源氏两刃震惊的目光下，她一抹黑眼圈哭丧着脸跑出天守阁，直奔山姥切长义部屋。
　　“……长义你回来吧，我再也不逼你熬夜了，他们都没你好！”
　　路过的山姥切国广手抖了下，裹紧被单，快速远离突然抽风的审神者。】
　　针扎般的酸麻退去，钻心的痛苦迟迟袭来，青白的指尖微微抖动，付丧神目光注视横在少年腰间，存在感强烈得有些碍眼的太刀。
　　不论哪个髭切都这么麻烦，真讨厌。
　　<br>
　　“没事，小乌是好孩子。”他隐忍地低头，松散的发丝新雪般覆盖付丧神的眼睛，看不清其中情绪。
　　膝丸coser扫过鹤丸国永垂落的手臂，判断出伤势。手指指骨断了两根，兄长下手未免过重，不过以付丧神的痊愈速度，挠痒痒罢了。
　　直到他扭头发现单主神色动容，才恍然鹤丸国永居然恬不知耻地用美刃计博同情，这可不行！
　　“鹤丸殿尽快去疗伤吧，兄长和我就不多叨扰了。”
　　在膝丸coser的催促下，贼心不死的鹤丸被乱和药研联合镇压，拖去了粟田口部屋。
　　乌龙终于告一段落，加州清光带路领coser们下山，打算就此将人送回源氏部屋，结果被小乌coser以想要再逛逛本丸的理由婉拒。
　　“嘛，随便啦，不用特意解释，我又不是一期……”
　　打刀一顿，将未尽之言吞下肚，转移话题，“本丸的大家还是很好相处的，大概。"
　　“其实都很高兴你们的到来。”加州清光咬牙，这话说出来他都觉得违背良心。
　　“感受到了热情了，我们也开心。”
　　看出付丧神的尴尬，coser们胡乱答应着，草草结束谈话，脚步生风离开原地。
　　［清光：满口荒唐言，又能怎？]
　　［这就是身为初始刀的宿命吗？]
　　［付丧神们：来了两个难伺候的祖宗，真高兴。]
　　［哪里难伺候，小乌和弟丸明明那么乖
　　［也是难为我们清光光了。]
　　［不过说到一期，一期尼怎么了吗？]
　　与加州清光分开后，小乌coser两指捏住下巴，细数前些日子本丸的疑点，合掌造、迷雾和山崖，还有狮子王的鵺。
　　“我们现在去……”
　　狮子王曾说过三日月宗近是除初始刀外最先到本丸的，不如去试探一下他？
　　“哪也不去，我们谈一谈。”
　　小乌coser顿住，他的手指传来被缠绕的束缚感，温凉的蛇鳞抵在掌心。这条蛇怎么又蹭上来了？
　　薄绿色发影闯入视野，膝丸coser惯常低垂着的眉眼直视过来，相比髭切长相，青年稍显粗犷的面庞要更具压迫感一些，在认真注视着什么的时候，有种窒息的感觉。
　　黑发少年任由膝丸coser带到无人的角落，青年握住他的手，自掌心挑开皮革手套，然后以十指交叉的姿势贴在脸侧。
　　下意识媚了一下的委托老师并不觉得这个动作有什么问题。
　　膝丸coser茶金色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住少年，“你的灵力，可以契约我吗？”
　　“不能，我们都是刀剑付丧神。”小乌coser想都不想地拒绝，他怀疑膝丸coser脑子撞傻了。
　　就算真的可以，他也不会契约他，膝丸coser原本作为人类，如何能被像刀剑一样效忠主人，甚至被驱使？
　　“想想你的身份。”小乌coser抽出被握紧的手，新社会没有奴隶。
　　［其实是可以的，只要自身拥有灵力都是能够成为审神者的。]
　　［是啦，虽然时政一直避而不谈，但本灵天生就知道如何结契。]
　　［这么说小乌和弟丸没有契约，怪不得弟丸一直表现得很不安。]
　　［一分开就找不到对方了啊。]
　　［好冷漠的话，想想你的身份。]
　　［可恶，一个契约又能怎样，就让弟丸如愿吧。]
　　【为什么欧豆豆不给同振一个保证？
　　膝丸翻动文书的力气用得大了些，顺直的纸张被拇指捏皱，手中的钢笔断墨，徒劳地画出磕绊的笔画。
　　想想你的身份。
　　源氏的重宝，髭切的弟弟，小乌的兄长。
　　在千百年间他们从未见过面，就是因为这样，欧豆豆才不肯建立更亲密的联系吗？】
　　膝丸coser焦躁得像只被火烧的蜘蛛，呼吸剧烈，隐隐有喘不过气的感觉。他意识到不妙，减少大幅度吸气才避免呼吸碱中毒。
　　小乌coser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胡乱地摸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小乌，你很在乎鹤丸国永。”
　　膝丸coser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说出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鹤丸国来得出乎意料，付丧神和小乌coser之间的熟稔和默契让他内心不安。
　　“只是普通的顾虑，我不想惹麻烦。”小乌coser不曾犹豫地做出解释。
　　“不，自从他出现后，你就关注着他。早上吃饭时，在后山时，你也发现他身上的旧伤，你以前和他的关系真的很好。”
　　膝丸coser时刻留意少年的表情，身为coser的小乌跟鹤丸国永八竿子打不着，他只能这样真假参半地误导直播球。
　　小乌coser语气始终平淡，神情自若，“不经之谈，我们可以换个话题吗？”
　　膝丸coser却猛地屏住呼吸，攥紧的指节泛白，盯住少年的眼睛控诉出声，“可你甚至没有这样关注过……”
　　没有关注过我。
　　青年的声音倏忽停下，未完的半句话被卡在喉咙，他颤抖地抬手捂住嘴，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差点说出这种话。
　　小乌coser将他视为知根知底的伙伴，他能感受到少年投射在身上的视线，于朋友而言这种偏爱已经非常难得了。膝丸coser还是第一次知道，朋友也可以相互信任到这种程度。
　　面对少年疑问的目光，膝丸coser慌乱地转移对象，情绪紧张没有注意到自己冷硬的语气和少年平和表情下的压抑不满。
　　“你应该把精力放在兄长和自己身上。”
　　“你发什么疯，给我正常说话。”
　　小乌coser被再三质问，好脾气也要磨没了。尤其膝丸coser还一直莫名其妙地提到髭切和鹤丸国永，不是在和他谈话吗？为什么要管其他人。
　　真把他当弟弟训了？
　　［怎么回事，完全没有默契啊这两人。]
　　［笨蛋兄弟吗？怎么就吵起来了？]
　　［弟丸你觉醒吧！谁懂小乌劈头盖脸地被一顿批。]
　　［欧豆豆是不是生气了？]
　　［啊呀，吃醋丸好威风，借我教育上弟弟了呢。]
　　［红豆泥私密马赛！！！阿尼甲www]
　　［是用身材和脸蛋换的情商吗？]
　　最终以小乌coser的妥协为结果，少年一言不发地起身往粟田口部屋方向走去，让膝丸coser自己冷静下。
　　直播球在半空颤抖，想留在原地拍摄膝丸coser又怕小乌coser那边遇到什么事情，墙头草似的两头忙。
　　［去找小乌！去找小乌！]
　　［虽然弟丸在这里，但部屋的那边可是小乌啊！]
　　膝丸coser僵持片刻，最终没胆子去追气极的小乌coser，抬手发现小蛇蔫巴地盘在袖口，差点得逞的它再次被扔了回去。
　　最终，独自一人回到源氏部屋的膝丸coser恰好撞见整装待发的〔髭切〕。
　　“阿尼甲，今天也照常出阵吗？”
　　〔髭切〕穿戴手甲的动作微顿，他将青年低落的神情看在眼里，抬手拍拍青年薄绿色的脑袋，“跟我的同振闹别扭了吗？”
　　“没有，我们关系很好，从不吵架。”
　　膝丸coser否认，在他眼里拔刀相向以外的矛盾只算是意见分歧，不纳入吵架的范围里。
　　“诶呀，倒是十分自信。”〔髭切〕揉揉青年脑壳，话说弟弟原来是这种头铁的性格吗？
　　膝丸coser深吸口气，提出诉求，“之后我想和阿尼甲一起出阵。”
　　变得更强，直到能将一切心存歹念的恶人阻挡在外，单主就不需要再委曲求全，他想成为小乌coser的后背，支撑起少年的自傲，以同伴、兄长的身份。
　　“嗯，那出发吧。”〔髭切〕答应得很爽快，他甚至不在乎原因。
　　“现在吗？”膝丸coser一愣，但他的本体还被小乌coser保管，空手上战场当靶子吗？
　　“弟弟丸在一旁观战就行了，要先等同振回来吗？”〔髭切〕不放心让膝丸去战斗，害怕他再次破碎成那种样子。
　　“不，兄长他大概不会和我一起……”
　　膝丸coser敷衍揭过话题，抿唇推迟了决定，“明天我再随同阿尼甲出阵，今日未做足准备。”
　　更何况，他还没来得及跟小乌coser商量，万一单主回来找不到人又要着急了。青年攥紧衣角，那时候他该追过去的。
　　鹤丸国永在后山碰了一鼻子灰，被几振小短刀架着来到了粟田口部屋，由于手入室被审神者离开前关闭，修复地点就转移到粟田口部屋。
　　“都来到这里了，鹤先生就不要想着逃跑了。”五虎退松开鹤丸国永的袖摆，略有些紧张地望向新奇打量四周的付丧神。
　　乱藤四郎拍拍接触鹤丸时蹭到小裙子上的烟灰，“退说得对，讳疾忌医可不是好习惯哦。”
　　“嗨嗨，真是没办法，这样就不好玩了啊。”
　　鹤丸国永举起双手认输，他身上确实藏着陈年旧伤，已经习惯就算不治也没什么大碍，他倒是很惊讶小乌coser能看出他的状况。
　　其余短刀纷纷走出去，给药研腾出诊病的空间。
　　鹤丸国永看似乖巧地坐在手术床上，实则眼神偷偷瞄准了敞开的窗户。
　　等药研藤四郎转身调配试剂时，鹤丸国永踮起脚尖，发挥了刃生最快的机动迅速接近窗口，单手一撑窗沿，以帅气的翻越动作跳出屋子，悄悄地逃之夭夭了。
　　房间内，手术床上等待医治的鹤已然不见踪影，一直背过身配置试剂的短刀无奈地推推镜框。
　　“他不想，我总不能强迫他吧。”
　　像这样临时反悔突然逃跑的情况已经有过好多次了，药研藤四郎也习惯了鹤丸国永又一出是一出的性子。
　　只是，受伤却不治疗，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重获自由的鹤舒畅地伸了个懒腰，自暗堕之后，他已经很久没自在地逛过本丸。突然想到什么，付丧神溜溜达达地跑到厨房。
　　隔着窗户，付丧神跟正在切菜的烛台切光忠打了个招呼，“哟！光坊，你有迅速拉近关系的方法吗？”
　　“能迅速拉近关系的方法？”烛台切光忠放下厨刀，作思考状。
　　付丧神目光扫过面前的被切块的白萝卜，远征部队带回的食材被处理完善，此时正和各种调料一起装在锅里，变成咕噜冒着香气的味增汤。
　　窗边的鹤丸国永立马翻进来，期待地等着回答。
　　“果然还是亲手制作的料理吧。”
　　劳累整天后，一想到能安宁地守在餐桌前，吃到美味的饭菜，喝到喜爱的汤，空虚的胃里被食物充实，浑身都会升起暖洋洋的幸福感。
　　如果是心爱之人亲手准备的饭餐，幸福感会冲昏头脑吧。
　　“料理？”
　　望着已经陷入幻想的太刀，鹤丸国永低头看自己的双手，坚定地握紧。
　　“小光，教我做料理吧！”
　　烛台切回神，面色复杂地上下打量了下鹤丸国永，这家伙真的不是来添乱的吗？本丸的粮食可经不起消耗啊。
　　!!
　　后面一章原本九千近一万字，我一看这怎么行，还没v就万更，字数太多我截成两章了，以后更新的字数大概会稳定在4000左右。
第18章 第 18 章
　　小乌coser与膝丸coser产生分歧，他并未按照路线前往粟田口部屋，而是中途改变方向，毫无目的地在本丸漫游。
　　少年手掌搭在膝丸coser本体上，灵力一刻不停地注入太刀，无论多少都被尽数吸收殆尽，没有回返。
　　他不知道，到底要多强大的力量才能够满足太刀，如果就此放任下去，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刀剑震动的嗡鸣唤醒少年，髭切彰显他的存在，迷惘的幼弟应该学会依靠兄长。
　　小乌coser抿唇，绕过排排制式相似的鸟居，拐角忽然开阔起来，荒芜的田地透着股萧瑟，一道矮小的影子在前方久久停驻。
　　“小夜，怎么蹲在这里？”小乌coser对小夜这把刀的观感不错，在初到本丸时曾提醒他多加小心。
　　短刀在少年踏入此地前就发现了其踪迹，也许是胸中抑郁难积压到极点，付丧神等候在这里，良久才开口。
　　“这里曾经是一处花田，髭切殿，喜欢花吗？”
　　小乌coser顺着付丧神的目光望过去，只不过他的视线远远跳开满目荒芜，眺望向本丸的边界，“谁会不喜欢漂亮的东西呢？”
　　短刀点头，仍旧注视脚下的田地，“我也是这样，所以一直很佩服种植花草的人，觉得能养起如此脆弱美丽的花朵的人，一定很强大吧。”
　　但当小夜左文字真正有了自己的花，将纤细的根茎埋进他的土壤里，付丧神却突然想起采花的地方那遍山的花野。
　　黄的白的绿的，不知名的小花，天真烂漫的它们仿佛没有烦忧，摇曳着秀气的花瓣，想起昨日的风雨，一切都是美好的。
　　“原来，无人照料却生机盎然的它们才是真正的坚韧的那个，而我却将它连根拔起了。”
　　失去自由的花朵最终没能熬过那个春天，细细的草茎如同薄薄的纸，葬送在盎然的绿意里。
　　[等等！这节奏不对，不会后面有刀子吧？]
　　[预言家给我刀了！]
　　[连根拔起，一定破坏了根茎，移栽最重要的就是根，无根的植物实际上离开土壤的那刻就死了吧。]
　　[没有人交给小夜正确的移栽方法吗？]
　　[本丸里朝不保夕，谁会在乎怎么养花呢？]
　　[……他只是用错了方法。]
　　“审神者，我们的主公曾经说我的眼睛像是寒夜里庭院的雪。”
　　短刀目光平静，仿佛讲述的事情与他毫不相关，“蓝的像墨，像是死亡蔓延过来一样。”
　　小夜左文字本来便与死亡相伴，由他这把刀移植来的花朵，枯萎也毫不稀奇。
　　但当时，知晓这件事的审神者将短刀传唤至天守阁，他对付丧神不符合刀剑特性的那份柔软深感讽刺。
　　“冰冷的利器也会为生命的逝去而哀伤吗，凭一株野花之微，就以为能够理解人类的感情……”
　　乌木镇纸哐当落在小夜脚边，短刀却如同被砸在身躯上般，突兀地瑟缩了下。
　　审神者有些癫狂，他那时的精神濒临崩溃，再也没有以往的半分模样，“死物终究是死物，你胸腔里的那颗心脏真的需要跳动吗？”
　　付丧神最后的记忆，是审神者荒芜的眼睛，质问着什么般。
　　黑如琉璃的眼睛忧愁而寂静，小夜与其对视，感到久违的安宁。他缓慢地站起来，泥土扒住粗糙的掌心，掩盖住道道象征杀戮的伤痕。
　　“这里不适合它们，所以花朵枯萎了。髭切殿，有机会的话就离开吧。”
　　第二次了，小夜左文字的提醒，这个本丸的审神者果然有问题。
　　小乌coser抬头眺望整片光秃秃的田地，杂草黑黄稀疏地歪在田埂上，远处的樱树枝干枯槁，他心中怅然若失。
　　他们也会悄然无声地走入消亡吗，就像融入大海？怎么可能，小乌coser握紧漆黑的本体，将丧气的想法逐出大脑，他和膝丸coser当然会活着回家。
　　少年阖眼，再次睁开时，黑曜石般的虹膜映出短刀毛躁的蓝发，“小夜有需要帮忙的吗？”
　　“帮助我？”
　　短刀瘦弱的身形顿住，他迷惑地歪头，有些讶异地再次询问，“带来死亡和仇恨的刀，你要帮助小夜左文字吗？”
　　“我要帮助小夜左文字，因为小夜也帮助了我。”
　　小乌coser笃定地重复道，他打算一点点地将笼罩在付丧神身上的黑暗驱散掉，就如同本丸里的刀剑正无知无觉地向他求救一样。
　　【“变得不一样了。”
　　小夜左文字仰头凝望屏幕里的同振，那振被a-43审神者所不屑的柔软再次出现在短刀脸上，一滴泪水倏地掉落进干枯的大地，激起微小的尘埃。
　　“明年，花朵会再次绽放的。”小夜左文字盯着那块微小的湿润，被眼泪所浸润的土地，会生出美丽的造物。
　　“不管哪里的小夜，都是温柔的孩子。”
　　宗三回头与沉默的江雪左文字对视，白发的付丧神目光期许，微末如朝生暮死的蜉蝣，也是生命的又一轮回。
　　为生命的逝去而哀伤，这正是人类该有的感情，也不仅仅是人类的感情。】
　　〔髭切〕常常梦见一道人影，在盛放的花树下，肩头顶着整朵整朵凋落的山茶，凄清地站在他够不到的幛子外。
　　轻软的花瓣浓稠得如同鲜血般铺就了满地，他越过长且曲折的廊道，残花的哀鸣细不可闻，在行走间被碾碎于隔绝脏污的足袋之下。
　　那人乌黑的长发愁苦而幽寂，静默得，与滑落的白披衣一同被风吹得散开来。
　　待他忆起那人的名字，身影早如浮华般悄然褪去，只余下他一人在无尽的循环中悱恻缠绵。
　　蓦然惊醒，眼前是熟悉的眉眼，梦里的身影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他身边。
　　〔髭切〕没有做任何会吵醒少年的举动，只是深深地凝视着对方。
　　[我又要说了，这看狗都深情的眼神。]
　　[支持哥切崛起！]
　　[可恶，这么紧要的关头弟丸竟然去手合场训练了。]
　　[早起的鸟儿被偷家。]
　　[笑死了，谁懂婶婶守夜捕捉到夜袭哥切时的震惊，钻进人家被子就睡，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哈。]
　　[因为本来就是一家人啊。]
　　[要不是哥切睁着眼，我还以为他是梦游走过来的。]
　　〔髭切〕估算了下时间，在小乌coser苏醒前放轻动作离开，付丧神合拢幛门，抬头视线恰巧与偷拍得兴致勃勃的直播球对上。
　　直播球顿时僵在原地，战战兢兢。半晌，奶金色头发的太刀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揉着眼角的泪珠走远了。
　　[……应该没事吧？]
　　[笑话，连极短都能瞒过的反侦察涂层，怎么可能栽在太刀上。]
　　[理论上不应该，但理论不在我方。]
　　外头彻底亮堂起来，小乌coser苏醒了。
　　少年洗漱完毕，环视周遭，并排的被褥已经叠得整齐。昨天他和膝丸coser起了争执，两人却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般，毫无芥蒂地吃饭睡觉，青年甚至还记得给小乌coser报备明日的行程。
　　膝丸coser拜托狮子王陪他切磋刀法，说是要为之后的出阵做准备。
　　阴天的光线黯淡，空气里好似飘着层湿漉漉的水汽，有种被粘稠的附着感。少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便仰头望向半空的录像的直播球。
　　“在我睡觉时，除了起早训练的弟弟丸还有其他人来过吗？”
　　[嘿嘿嘿，猜猜看啊。]
　　[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楼上的两位同事有些幼稚了。]
　　[是男鬼哥切，来自婶的场外援助。]
　　奈何直播球纹丝不动，铁了心充当一名不争气的旁观者。
　　没指望能得到回答的小乌coser转向窗口，一直守在屋外的半身幼鸦敏捷跳进来，乖巧地仰起头。
　　“请问，你有发现可疑的人吗？”小乌coser耐心地重复一遍。
　　也许是听懂了少年的问题，幼鸦老老实实地点头，清嗓子般嘎嘎地咳了两声，一种仿佛带有魔力的声音从它嘴里发出来。
　　“阿尼甲阿尼甲”
　　尖尖鸟喙张合，熟悉的发音方式让小乌coser瞬间幻视围着髭切团团转的膝丸coser。他闭了闭眼，努力压下翘起的唇角，暂且给直播间里的膝丸们留了点面子。
　　“我知道了，谢谢你。”
　　【“噗！”
　　春草不禁笑出声，她掩饰般端起茶杯打算喝口水压压笑，结果没忍住差点喷出来。
　　屏幕里的乌鸦蹦蹦跳跳地绕着少年转圈，开合的鸟喙不停火急火燎地呼唤“阿尼甲”，奇特的声音颇具幽默感。
　　这又是学得哪出啊？
　　“诶呀，模仿得确实很像。”被剥夺电子产品使用权的付丧神露出毛绒绒的笑容，髭切伸手鼓掌，看得津津有味。
　　膝丸闻言抗议道：“阿尼甲，我哪有这样过！”
　　那个宛如疯摇尾巴的小狗一样的乌鸦跟他有半分相像吗？
　　奶金色头发的付丧神扭头望望一脸不服的膝丸，又瞅瞅屏幕里的转圈的乌鸦，确信道：“小狗丸吗？完全一样呢。”
　　“阿尼甲啊！”】
　　左文字部屋位置偏远，小乌coser穿过荒芜的田地，抬头发现早已等候的蓝发短刀。
　　自昨天与小夜的谈话后，小乌coser感觉与短刀的关系亲近了一分，小夜将心中的难题告知少年，两人约定好隔天再次见面。
　　“宗三哥上次出阵负伤后便一直高烧到现在，服药治疗也见效甚微。”小夜左文字垂眸看向院中熬药的瓦罐。
　　明明本体没有伤痕，身体却每况愈下，尝试了诸多方法仍毫无效果。即便如此，药研藤四郎仍坚持为宗三每日配药，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小夜左文字领少年进屋，泛黄的旧幛门发出被挤压的吱扭声，深陷被褥内的付丧神身形瘦削，双颊因疾病而深深凹陷。
　　苦涩的汤药味充斥室内，小夜将怀里的饭盒就近放下，替小乌coser找出双替换的木屐。
　　宗三左文字听见动静，蓝绿异曈温和扫过短刀面容，而后停在换鞋进屋的少年身上。
　　“髭切殿，有失远迎。”
　　付丧神的声音轻飘飘地传入耳中，小乌coser应了声，知趣地收敛起打量的目光。
　　“尽管看吧，我早已习惯。”小夜搀扶宗三坐起来，“感谢您关照我弟弟了。”
　　天下人之刃，过往里的宗三左文字被追捧着供奉，世人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流转了个遍，只不过是一道视线罢了。
　　“好的，身体不要紧吗？”小乌coser眨眨眼，自然地抚上付丧神额头，掌下的温度烫得他手一抖。
　　粉发的付丧神眸光迷茫地看过来，他说可以随便看，没想到少年不但听进去还直接上手。
　　小乌coser沉思片刻，“方便的话，能让我看一眼宗三殿的本体刀吗？”
　　刀剑付丧神非比常人，强健的体魄即使生病也能够快速痊愈，几乎不会出现高烧不退的情况。排除身体方面的因素，那必定是灵力出了问题，而本体刀最能直接反应付丧神的灵力状况。
　　宗三左文字点头，很快小夜便取来一振黑红配色的打刀，小乌coser双手接过，平放于膝间。
　　他拔刀出鞘，打刀表面光滑完整，不见一丝瑕疵，或许因曾被磨短过，刀身较其他打刀宽些，但厚度却偏薄。
　　小乌coser凝神屏息，无声地潜入自身灵力，循着那丝异常的波动逐次递进，少年合眼，一道漆黑的印记浮现于脑海。
　　宗三左文字嗓音透着股昏昏欲睡的低迷，“你看到的是魔王刻下的记号，多么霸道……”
　　第六天魔王，制霸天下的织田信长吗，听说长谷部和不动行光等名刀都曾在其手下处事。
　　对于这位历史人物，刀剑男士的评价褒贬不一，不过这也正体现了织田信长的两面性，再如何伟大的人，都会有对应的缺点。
　　就在小乌coser想略过此处往其他方向探查时，极细的秽气自印记下冒出来，他立马警觉，控制着灵力将其包围。
　　“找到了，它就躲藏在印记下面。”
　　小夜手指揪住衣角，屏息凝神紧盯少年举动。江雪哥今日外出远征，便由他承担起照顾宗三哥的责任，他也要保护好哥哥才行。
　　小乌coser望向宗三左文字，他没有十全把握清除这股气息，如若打草惊蛇付丧神则将直面危险。
　　“竟然是将契约刻在这里了吗……”
　　宗三左文字单手抚上胸口，隔着布料那处黑色的烙印仿佛刚篆刻下般，微微地让他感到被烫伤般的刺痛。
　　自极化后，他已经很久没有产生这样的感觉了。
　　“以你的情况，应该早就被催化暗堕了才对，但神奇的是，那股腐朽的灵力被印记牵制住，无法向整体蔓延。”小乌coser放松灵力压制，瘴气虽隐隐有突破的迹象，但大部分被困在印记之下。
　　也许，织田信长也在保护宗三左文字。
　　“这个男人，真是阴魂不散啊。”付丧神如此言道，停在胸口的手指却渐渐攥紧了，他唇角尚带着笑，扑簌的睫毛掩去眸中的情绪。
　　宗三左文字是痛恨着织田信长的吗，毋庸置疑。但织田信长同样成就了宗三左文字。
　　粉发的付丧神拍拍始终紧绷的小夜，“来吧，总要过去的。”
　　小乌coser加大灵力的输出，印记下的阴冷气息彻底暴露出来，宗三左文字闷哼，随着打刀的嗡鸣，付丧神周身的灵力迅速被秽气同化，竟隐隐有暗堕之兆。
　　不详的黑气自宗三左文内逸散而出，直直冲旁边的两人扑去。
　　“宗三哥！”小夜被打刀猛然推开，秽气未能得逞，便调转势头袭上仍输出灵力的小乌coser。
　　［不妙，有暗堕的趋势！]
　　［为什么付丧神体内会藏着如此邪恶的气息？我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臭味。]
　　［小乌危险！暗堕可是会传染的，更何况是本灵！]
　　阴冷的气息沿着少年与打刀接触的小臂往上攀爬，小乌coser眼都不眨，生怕晚了一步自己也遭殃，汹涌的灵力蛮硬地把印记下的秽气连根拔起。
　　腰侧的髭切随后嗡鸣出声，那丝秽气残留被其强大的灵力碾压得干干净净。
　　小乌coser长呼出一口气，笑容刚挂上唇角，还没停留多久便倏然僵住。
　　他顺着体内那丝多出的陌生联系感应过去，对上宗三左文字忧郁的异色双眸，付丧神周身的气息与之前已迥然不同。
　　与膝丸coser之间的联系不同，他不光能够检测到宗三左文字的位置，就连付丧神的身体和心情状态都了如指掌。
　　［虽然危机解除了，但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感觉宗三整个刃都明媚了起来。]
　　［这个灵力反应，契约似乎已经易主了。]
　　［什么意思？抱歉我实在蠢笨。]
　　［简单来说，那股暗堕气息连同宗三左文字与原渣审的契约被小乌暴力拔除后，契约对象自然就替换成了小乌。]
　　见风波平息，小夜左文字快步上前拉住宗三的手，短刀仰头欣喜地发现打刀脸色变得健康起来。宗三抬手揉揉小夜炸毛的蓝发，眸光柔和。
　　“从牢笼里跳到了另一个笼子里吗？”付丧神撩起鬓间垂落的粉发，不知是指他自己还是指小乌coser。
　　小乌coser故作镇定地将刀收鞘，他甚至不敢再去看左文字一家的表情。
　　救命，一不小心把刃给契约了该如何收场？
　　!!
　　通过啦，大家这月六号就入v啦！
第19章 第 19 章
　　手合场不时传出交谈的声音，曾经被弃置的切磋室如今已经焕然一新，武器架上的刀具也被仔细地擦拭干净。
　　膝丸coser用抹布拭去木刀表面的积灰，试着挥舞了下，不料嚓地轻响，手里的木刀从握柄处断成两截。
　　“呀，那把朽坏了。”陆奥守吉行接过青年手里剩下的半截，递过去一把更结实的，“试试这把刀，木头放久缺少保养就会变成这样。”
　　狮子王擦擦额头冒出的汗，由于审神者的实用观念，本丸刀剑大都没有切磋的习惯，提升实力也是在战场见真章，手合场就这样被弃置不用，难为他们几个赶早从里到外打扫了番。
　　今早膝丸突然找上他，想要与他切磋一番，但狮子王自被召唤后就没出阵过，战斗经验也许还不如膝丸coser丰富。
　　顾及曾同在源氏共事的情分，不好拒绝的狮子王思前想后，带青年敲响了陆奥守吉行的屋门。
　　打刀完美继承其主人开朗豁达的性情，在这个本丸里属于少部分实力强还待人亲和的付丧神，一听说膝丸coser请求便痛快地答应了，甚至还热情地邀请狮子王一同训练。
　　“收拾得差不多了，我们开始吧。”
　　狮子王将拖把归位，顺手抄起把与本体重量相仿的太刀，“我先来吧，虽然不常出阵，但就此可别小看我哦！“
　　膝丸coser同样握紧刀柄，木质刀具和铁铸的本体握感截然不同，用惯了铁刀具的人短时间无法完全适应，但以他的半架子还谈不上挑刀具，应该是刀具挑剔他。
　　狮子王先行出手，刀锋凌厉冲面门袭来，膝丸coser闪身避其锋芒，他挡下付丧神二次进攻，被传来的力道震了下虎口。
　　酥麻的痛感传来，膝丸coser咬牙，握紧刀柄以免被狮子王趁机挑飞武器。
　　狮子王同样是出身于源氏的刀，在打法上和膝丸coser有些相仿，一味地退让会被轻易击杀，他要在付丧神摸清他的出刀方式前，克敌制胜。
　　好在狮子王等级偏低，膝丸coser改变进攻策略，金瞳紧紧锁定眼前的付丧神，周身的气势悄然产生变化，这时他倒有些源氏重宝应有的样子了。
　　终于，狮子王被一击逼得后退，挥来的木刀直指命脉，付丧神举手认输。
　　“诶呀，真畅快！好久没有像这样酣畅淋漓地战斗了。”
　　狮子王握住膝丸coser伸过来的手，借力从地上站起来，他拍拍青年肩膀，夸赞不已，“不愧是源氏重宝，进步很迅速嘛。”
　　“身为刀剑，我要学习的还有很多。”膝丸coser摇摇头，在刚才与狮子王的切磋中，他面对挥过来的太刀几次都产生退缩的冲动，导致他出招也犹豫迟钝。
　　“哈哈哈，刀法不是一天练成的，就连我的前主坂本龙马也是在道场认真修习，才能成为总教头。”
　　陆奥守吉行凑上前，猛地冲膝丸coser竖起大拇指，“不错不错，气势很足！”
　　他在一旁观战，自然能看出青年的闪躲，拥有人身后会害怕受伤理所应当，慢慢克服就好。只是万一发生意外，以膝丸coser如今的实力在本丸恐怕很难自保。
　　狮子王活动了下筋骨，他瞅瞅天色，阴沉的天空隐隐有降雨的趋势，昨天晾晒的衣物还未回收，被雨淋湿就麻烦了。
　　“大家，我先回去了，今天还有得忙呢。”
　　金色头发的付丧神冲膝丸coser摆摆手，“回头见，训练加油！”
　　目送狮子王的身影走出手合场，陆奥守吉行抽出武器架摆放的木刀。
　　爽朗的笑容从付丧神脸上消退，他将刀剑对准膝丸coser，神色认真严谨，“北辰一刀流，陆奥守吉行，参上！”
　　膝丸coser嘴唇微张，他踟蹰半晌，最终没有吐出有关源氏的应战词，“请多指教。”
　　手合场外，木刀相撞的声音持续不断地传出来，狮子王驻足观察片刻后放下心来。
　　“希望他能达成目标，我也得完成今天的任务呢。”
　　晾衣处与手合场相隔不远，手入室也在斜对巷，建立之初大概是为方便付丧神训练或修复后处理脏污的衣服。
　　竹竿上的纱布随风飘起，狮子王踮起脚去拨固定的架子。
　　“鵺！到底跑哪里去了啊，也不来帮忙。”狮子王嘟囔着。
　　近些天鵺连个影子也没冒出来，平日里它都会主动帮狮子王分担事务，他有些担心，按理说鵺就算贪玩也会回到他身边。等下解决完这些琐事就去找找吧。
　　收完晾干的衣物，狮子王按部屋分类完毕后将这些篮子放置在洗衣房，方便刀剑们自行领取。
　　做完这一切后，狮子王拎着竹篾来到源氏部屋，他准备好为弄丢被单的事情向〔髭切〕道歉了。
　　本丸里的刀剑对〔髭切〕避之不及，狮子王被召唤的时间不长，对此现象感到疑惑，虽然髭切态度时常冷漠，但也有在努力维持本丸运转。
　　所以说人家的真身其实是狮子，住那么大的院子是因为晚上饿了会变回狮子捕食刀剑是不是太离谱了？
　　还有，狮子之子最喜欢的食物竟然是玉刚吗？牙口真好啊！
　　脑中胡思乱想着，狮子王脚步一转，拐弯径直遇上了正在心里蛐蛐的刃。
　　“嘎嗷！”付丧神一嗓子把院子里休憩的乌鸦吓飞，狮子王略微心虚地看向停下来的〔髭切〕。
　　“唔，碰到什么可怕的事情了吗？”奶金色的太刀语气温和，明明知道是自己引起的还偏偏故意询问。
　　“没有的事！”
　　狮子王摆手否认，他斟酌片刻终于吐出口，“前段时间，我从你的部屋里将衣物拿去清洗，结果清数时不小心弄丢了张被单。”
　　“我用过的被单吗？这种小事没有必要放在心上。”〔髭切〕歪歪头，他对待同样曾为源氏刀的狮子王较为宽容，更何况生活上还受其关照。
　　“是另一位髭切殿那里的，因为溅上了血迹，我就想顺带帮忙洗净，结果被风刮跑了。”狮子王见髭切态度和煦，不禁松了口气。
　　在粟田口听多了小故事，他真的怕〔髭切〕突然变成狮子嗷呜一口咬掉他的头，虽然真实度存疑，但谣言传播肯定有其道理的吧？
　　〔髭切〕却愣了下，呢喃着重复，“血迹，谁的血？”
　　“可能是那振髭切殿或膝丸殿的吧？”狮子王挠挠头顺势回道，没有多想。
　　【“我咬得太狠，出血了。”
　　薄绿色头发的付丧神双颊羞红，唇齿开合间浓郁的血甜味扑面而来。】
　　记忆瞬间浮现在脑海，多久之前的事了呢，〔髭切〕面色陡然难看起来。
　　哪里会这么凑巧，本丸里暗藏危机他是知道的，审神者的威胁尚未褪去，他却因短暂的安宁放松了警惕。那块布这会应该在审神者手上了，如果弟弟们因此而被审神者窥伺……
　　〔髭切〕唇角的笑容逐渐消失，握住本体的指尖攥得发白，就该早点砍下波多野的头。
　　对面的狮子王见状身体僵硬，脚步不着痕迹地后退。哪句话说错了吗，怎么突然反应这么大。
　　难道说，现在是狮子之子的变身时刻了吗，谣言竟然是真的！藤四郎诚不欺我。
　　源氏部屋主卧，直播球将屋内的场景同步反馈给屏幕前的审神者们，弹幕死道友不死贫道，对狼狈的膝丸coser展开嘲笑。
　　［他究竟干甚去了？]
　　［膝丸：弟弟，我鬼混回来顺便把自己搞伤了，不用谢。]
　　［准确来说两刃都没安生。]
　　［小乌可是偷偷签了把刀啊！]
　　“嘶……”
　　膝丸coser紧咬嘴唇却还是泄露出嘶声，他抬眼偷瞧少年表情。小乌coser用打湿的毛巾包裹住青年红肿的手腕，唇角抿直。
　　24小时内的扭伤和淤青冰敷最为有效，此时正值酷暑，流浪本丸自然不可能有制冰机这类机器，小乌coser只能让陆奥守到后山深井挑了桶冷水，代替冰块。
　　满怀愧疚的打刀做事利索，拍着胸膛说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有用勇气闯一闯。
　　“希望能起作用，不是决定要和〔髭切〕一起出阵吗？现在的情况来看，消肿前你哪也别想去。”妹妹头的少年语气强硬。
　　不是小乌coser非要拦人，实在是把脚和手都扭伤了的膝丸coser不配。当然，如果他能左手持刀，单脚跳进攻的话那另说。
　　【“操之过急就会出现意外，受伤丸太不小心了。”
　　在已极化的髭切眼里，膝丸coser尤其稚嫩，刀法亦或对人待物的态度，完全没有自己的理解，“简直是在凭本能处理事情。”
　　同振被兄长毫不留情地批判了。
　　膝丸注视着屏幕里的青年，作为髭切的弟弟，只有这种程度怎么能行。难道同振认为陪伴在身边的是容易心软的小乌，便可以放任自己吗？
　　不先想清楚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未下定决心，所有的努力都将付之东流。】
　　“保护好自己，我很担心你。”
　　膝丸coser沉默地应声，也不敢喊疼，委委屈屈地缩在原地抠榻榻米。
　　小乌coser叹了口气，正好对上青年偷摸瞄过来的视线，青年顿时猛地转过头，刘海都被甩出残影，身体还后知后觉地哆嗦了下。
　　老师，刚认识的时候你可没这么怂啊，我难道会吃人吗？
　　少年刚想说些什么缓解下氛围，怂怂的膝丸coser忽然开口了。
　　“小乌，你今天去哪里了？”青年像是斟酌许久，视线暗地里观察着少年，
　　“我去了趟左文字部屋，如果你出阵中途遇到麻烦，可以向他们请求协助。”
　　小乌coser有些犹豫，他刚推脱掉与膝丸coser结契的事，今天就意外契约了宗三左文字，委托老师绝对会多想吧，偏偏拒绝了我之类的，还是先隐瞒一段时间吧。
　　“这样吗，怪不得……”
　　膝丸coser探身，确定少年没有生病才放心，他隔着段距离都能闻到小乌coser身上散发的苦中药味，害怕昨天他们分开后小乌coser受到伤害。
　　至于小乌coser提及的左文字一家，膝丸coser半点没听进去。
　　阴暗的地下室并不适合作为久居的住所，估计只有鼠蛇之类的动物才会被驱赶至此，宁可终生不见天日也要苟活着。
　　但谁说这样的存在不算是生命？比起冰冷的器物，像他们这样的生命才更有意义吧？为什么都去偏爱刀剑，而忽视挣扎活命的人类呢。
　　契约被暴力摧毁的反噬并不好受，血脉逆流使得他痛苦得不禁佝偻起腰，失去对本丸一把刀剑掌控的损失要比身体上的伤害更让他难以忍受。
　　“宗三左文字……除了织田信长还有谁这样保护你？”
　　区区一振刀而已，竟能夺得天下所有人的看重，就连失去战斗能力后还会获得拯救，到底在一天天自艾自怜什么？凭什么！
　　黏稠的血沿着手腕蜿蜒，剧烈咳嗽声渐渐沉寂下来，波多野用手背抹掉嘴角残留的血迹，他缓缓拨开遮挡视线的乱发，将那张阴柔的脸从长发间露出来。
　　一抹黑色的影子飞速自脚边溜过，棕褐色皮毛的鵺前爪扯住一块污黑的布料，不安地低吼着。
　　“你来了啊，乖孩子，好久不见。”
　　青年轻柔地笑起来，俯身抚摸鵺光滑的皮毛，被恼怒的鵺一口咬碎指骨也毫不在意。
　　波多野目光留意到鵺双爪擒住的东西，他抽出那块脏的不成样子的破布。
　　其上沾染的灵力已经随时间消散得差不多了，但波多野仍捕捉到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
　　“这股气息……是破坏我契约的那股力量，原来如此，本丸来新人了吗？”
　　布料被青白的手攥出褶皱，青年起身踉跄着向更黑暗处走去，右袖管空荡地飘动，低低的笑声蔓延过来。
　　“作为东道主，我多少也要备至些礼物以表欢迎。”
第20章 第 20 章
　　清晨的第一声鸟啼唤醒沉睡的山野，静谧的森林活过来，嘈杂的蝉鸣后知后觉占领整个山间。夜里凝结的露珠尚未从叶面滴下便被强烈的日光蒸发殆尽，化作丝丝水汽。
　　身披白斗篷的身影于一处茂密的树荫下逗留，付丧神掀开遮阳的兜帽，露出双冷冽的蓝瞳，他抹去额头细密的汗珠，打算驻足休息片刻。
　　“真是炎热啊，这样的天气。”山姥切长义感叹着。
　　幸好此处树木繁茂，有足够的荫庇供他躲避毒辣的阳光，不然还没等找到地方，他就先中暑晕倒了。
　　因髭切本灵长时间未曾露面，旧党怀疑其已经失踪，按照刀剑与时政的约定，处在时政担职的本灵外，其他刀剑本灵如需外出皆要繁琐的程序后方可通过，以防发生意外。
　　在这个紧要关头，长义本灵不便亲自前往探查，新左派干脆借时政名义，下派了一振长义分灵作为监察官对a-43本丸展开先行调查。
　　根据髭切本灵回传的消息，a-43本丸应该就在这片森林附近，接下来只需要守株待兔等候本丸出阵部队，借机潜入本丸与髭切本灵会和。
　　付丧神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除非那些刀剑有自救的倾向，配合他行动进行，不然山姥切长义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做好潜入不成反被俘虏的准备。
　　“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啊……”
　　昨夜降下小雨，阴云却不见消散的迹象，雾濛濛的水汽充斥于呼吸的每口空气，混着夏季特有的闷热，使人睡得颇不安宁。
　　轻薄的毛毯被踢作一团，乱糟糟地摊在脚边，身下的棉褥仿佛吸饱了蒸汽，黏住裸露的皮肤，小乌coser滚到干燥的榻榻米上，微微的凉意唤醒他的精神。
　　这大夏天的怎么把空调关了，电费也不是这么省的。
　　又是一会儿，完全清醒过来的小乌coser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出隔间，拉开幛门。屋内窒息般闷热被时不时的风吹得散了些，他倚着门框坐下。
　　少年怅然若失，昨夜睡着时的梦朦朦胧胧，恍惚时犹在眼前，清醒时却再记不起来，这还是小乌coser第一次忘记自己做的梦。
　　柔和的白光闪过，软乎乎的毛领凑过来，小乌coser疲累地眯起眼，难得没有避开髭切像猫咪一般的亲近。
　　“怎么出来了，不怕被发现吗？”
　　“这些事情我不是很在意哦。”
　　髭切轻柔地应和，拥有千年阅历的付丧神已经淡化了对世间外物的关注，身份、荣誉之类的皆如过眼烟云。
　　用人类的话来讲，大概只有眼前血脉相连的亲人值得这位源氏重宝牵挂于心。
　　“也是，发生那样的意外，我大概已经暴露了，以后要怎么办呢……”
　　和宗三左文字契约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这意味着不光他和委托老师，小乌coser身上附加了另外的重量，之后想离开这个本丸大概很难轻易办到。
　　况且，那日在宗三本体上所感应到的灵力链接有意识地对小乌coser的灵力展开攻击，本丸的审神者应该已经察觉到他们的存在了。
　　能够制约全部刀剑的审神者拥有绝对的实力和手段，小乌coser他们身在这座本丸里，敌在暗我在明，如今的情况明显不利。
　　小乌coser将脸埋进双臂间，余光里注意着身旁付丧神的举动。
　　笑容始终温软和煦的太刀将手落在他头顶，习以为常地揉弄他的头发。
　　他实在看不透髭切的内心，在他明确表示排斥后仍心大地守在他身边，话里话外的试探更如同藏在棉絮里的针尖，被措不及防刺上一针，还没来得及生气，付丧神的安慰又来得及时，他刚升起的愤怒便被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为什么愿意陪我到这里来呢？”
　　起初小乌coser提出寻找膝丸coser时，髭切并未趁机提出条件，付丧神象征性地推脱了会儿，便干脆答应，态度好得不可思议。
　　安安静静地充当外置战力被小乌coser佩戴，甚至让小乌coser产生了种被纵容后的愧疚心理。
　　如果髭切想的话，以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强行掳走coser们也不在话下。
　　“兄弟就是要一直在一起啊。”
　　不知为何，髭切没有趁小乌coser迷茫的间隙诱导其和他一起前往本灵本丸，他直觉少年现在需要的是理解和安慰。
　　兄弟吗……小乌coser默念，双唇泄出声微不可察的嗤笑，就凭他吗？一个冒名顶替的coser。
　　他真想告诉髭切，coser是个冒牌货，不要再浪费时间和精力在他身上了，绝对会被辜负期待的。小乌coser害怕被髭切发现破绽，血淋淋地揭露他的身份，如此倒不如他先敞开马甲。
　　如果穿越的只有他一个人，小乌coser也许就向髭切坦白全部，将所有抖露出来，然后自己随便躲到某个角落直到死亡来临。
　　但委托老师和他一起来到这里，虽然这么说很自私，当小乌coser醒过来发现膝丸coser也在的那刻，他的心脏在窃喜，为不用独自一人而感到莫大的狂喜，甚至盖过突然穿越的恐慌。
　　他所努力的一切都是为了能把膝丸coser绑定在身边，尝试着亲近青年，骗他与髭切交易付出了代价，因他而展现出的激烈的情绪波动。
　　所有的所有，都在暗示膝丸coser，他对他很重要，不要离开。
　　事到如今，不是小乌coser说放弃就能够结束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拒绝和弟弟丸结契呢？”像是能够听见少年心声，髭切以手托腮，“小鸟很重视弟弟丸吧。”
　　“我不想，就是这样。”
　　小乌coser可以接受以审神者的身份与刀剑男士缔结契约，但无法和曾经身为人类的膝丸coser强化这种主臣关系。
　　尽管他拼尽全力想要留下膝丸coser，但如果青年下定决心离开，他更不愿意契约成为阻拦青年脚步的顽石。想走便走，生命从来就是自由的。
　　[桀桀桀，早起的婶婶有粮吃。]
　　[不枉我一宿熬穿打联队战，就这么靠着源氏兄弟情续命！]
　　[狮子大猫安慰限时版忧愁小乌鸦，美味的，截屏了。]
　　[话说，既然小乌契约了宗三，不如把刀子们都签了。]
　　[对啊，反正也暴露了，一不做二不休，今天本丸就易主。]
　　[但成为审神者的话，会不会对日后实装有影响啊？本灵的话，还是待在所有本灵居住的本丸才更安全吧。]
　　[我还挺期待小乌的数值，相信我本丸里的源平两氏也很想和小乌团聚。]
　　直播间的弹幕一下子被扯到关于小乌实装的问题，或许是看到感兴趣的话题，审神者们讨论得异常激烈，语音、数值甚至对极化后都展开大量猜测。
　　【“啊啊啊，这要怎么办，要是小乌因此被强迫实装了该怎么办？”
　　春草实在控住不住局面，紧急联电其他同事，共同寻找应对方法。
　　轮班的源清麿认真浏览每条闪过的弹幕，可以放心的是，他暂且并未在其中发现明确怀有恶意的言论。
　　这意味着，大多数审神者仅是出于对小乌的喜爱和好奇而询问。
　　绀紫色渐变短发的付丧神静候春草通话，打算稍后将发现告知审神者，他持笔记录下这一现象，错眼看见一抹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潜入进来。
　　见鹤丸国永注视了电脑屏幕有一会儿，源清麿语气温和地开口询问，“鹤丸殿是怎么想的呢？”
　　白色的鹤长长叹了口气，仰躺在榻榻米上，“虽然确实很想再见那孩子一面，但若是以这副强硬的姿态，还是希望他能跑得越远越好。”
　　向往自由是鸟类的天性，在平氏的一面之缘，鹤丸就发现那孩子身负着伤疤，尽管厚重繁复的狩衣将皮肤遮挡严实，他仍然感知到小乌正溃散着的豁口。
　　在腰侧，是一道竖劈下来的狭长刀伤，这种不会愈合的伤无论做什么都会被牵扯到，疼痛如附骨之疽。
　　但当时的小乌却为此而庆幸，原本这一刀要砍在脚踝处，行走不便的他日后将作为被供奉的观赏刀，在崇尚武力的源氏充当摆设。
　　所以那孩子做出反抗，于是伤口便出现在腰侧格挡闪避时不慎被劈伤。
　　哪怕疼痛永久缠身，也绝不遵从被安排好的命运。这么倔强的性子，如果时政真的要求小乌实装分灵，他本人不情愿的话，鱼死网破也不罢休。
　　“原来如此，髭切殿和小乌丸殿他们也是这般想法吧，长久相伴着，自然会理解身边人的思想。”
　　源清麿笔尖划过纸面，他时常觉得，比起在特命调查任务过程中才熟悉起来的他，水心子和大庆关系也许要更亲近些？
　　他甚至会庆幸于这座本丸还未召唤出大庆直胤，还有足够的时间和水心子相处。
　　“长久相伴吗？”
　　鹤丸国永用手盖住脸庞，眸光透过指缝窥见棕褐色的木质横梁，他想起在平氏与小乌短暂的会面。
　　没有参与进那孩子的过去，稍微有点遗憾啊。】
　　直播间的讨论得热火朝天，现实的两刃之间却陷入尴尬的僵持。
　　“我去看看膝丸的伤势，闹着要出阵，结果出师未捷身先死，真丢脸。”
　　少年抹了把脸，将风吹到脸上的水汽擦净，他找了个借口结束与髭切的谈话。
　　上次的切磋，陆奥守完全遭受无妄之灾，本来有意指导，结果膝丸coser思维发散，一个不留神左脚拌右脚哐当就摔了。
　　“脑子里也不知道想什么呢。”小乌coser扶膝站起来，转身准备回到隔间。
　　他刚回过头，一抹熟悉的薄荷绿色映入眼帘，膝丸coser站在后面不远处，臂间搭着小乌coser的披衣，似乎愣在原地很久了。
　　“醒了？扭伤怎么样了？”小乌coser目光扫过青年的脚腕和手腕，欣喜地发现受伤的部位都消肿了。
　　膝丸coser动作有些僵硬，他上前先向髭切打了声招呼，才将目光转向察觉到他情绪不对的少年脸上，似乎是害怕与少年对视，膝丸coser率先移开视线。
　　青年展开搭在臂弯的披衣，盖在小乌coser身上，“我看你刚醒就急着吹风，虽然正值酷暑，但晨起易受寒，多穿件衣服免得感冒。”
　　膝丸coser脑子里还回想着刚才少年说的话，虽然知道不过是随口的玩笑，小乌coser只是重点关心他的情况，但却莫名其妙地给他心里带来阵阵潮湿。
　　意外频出的他，确实给小乌coser带去了许多困扰，不想和他建立契约也是省得麻烦吧。
　　小乌coser略微局促地揪住衣角，他直觉膝丸coser的表情不太对，难道听到他和髭切的谈话了吗。
　　不等他开口解释什么，膝丸coser抢先道：“我这就去取早饭，小乌和阿尼甲先在此等候片刻。”
　　“好哦，别忘了我的那份。”髭切不忘朝落荒而逃的身影补充道，生怕落下一口吃的，直到膝丸coser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诶呀，伤心丸跑走了。”髭切在旁边轻飘飘地补刀。
　　小乌coser闻言回头瞪了置身事外的付丧神一眼，“他来了你也不提醒我？”
　　付丧神歪头，秀丽的眉头蹙起，“嗯，侦查这种事，还真是不擅长呢”
　　[抢人家清光的台词还有理了是吧？]
　　[此刃绝对是故意的，逗弄弟弟们的心思永不停歇。]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就是形容这俩刃的吧。]
　　[感觉小乌拒绝契约弟丸，不是仅仅“不想”这么简单。]
　　[就类似，你现在选择我，可能只是迫不得已的想法，如有还有其他的人选，或者说换一个没有威胁的环境，你也许就会改变立场。]
　　[总结，不想趁人之危，可能小乌认为哥切才是弟丸的最佳选择吧。]
　　[替身文学还在追我。]
　　【真狩柊的本丸，第一部队刚结束上午的远征任务，解散的付丧神们无一例外要经过位于本丸中心的显示屏，感兴趣的刃会偶尔瞥两眼。
　　“诶呀呀，远征刚回来就看到弟弟丸和小鸟闹别扭了呢。”
　　髭切看向屏幕，奶金色的头发随动作摆动，一向迷糊的太刀在逗弄自己弟弟上格外热衷。
　　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膝丸摇摇头，习惯纠正自家兄长的口误，“是膝丸和小乌啊，阿尼甲，我们先回部屋休整再过来吧。”
　　“嗯嗯，就这样办吧。”髭切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目光从屏幕上同振的脸上移开。
　　他一向不执着于身份之类的事情，所以就算发现直播里小乌身边的是髭切本灵，除非有审神者再三询问，各个本丸里的髭切们都统一地避而不谈。
　　就在两刃打算返回部屋休整时，今日的近侍压切长谷部赶到院内，打刀目光严肃地扫过在场付丧神。
　　“新的主命，第一第二部队立即前往大广间集合。”
　　什么任务需要集结两支部队呢，髭切目光移至屏幕上的少年，会是关于你的吗？】
　　在略有些尴尬的氛围里，三人用完早饭。
　　烛台切光忠的厨艺简直救星般的存在，将简陋的食材烹饪出美味的味道，活到现在全靠这口饭撑着。
　　补充完食物的髭切回到本体继续补觉，付丧神的身形消失，屋内一下子空旷了许多。
　　小乌coser静静注视着膝丸coser佩戴本体刀，盯着缠在青年手腕的那条青蛇发呆，青年的身影逐渐模糊了。
　　他总觉得似曾相识，仿佛在很久之前，他也曾这样沉默跪坐等候着谁。
　　“小乌，今天上午我会和出阵部队一起前往江户时代。”
　　熟悉的声音响起，少年仰首对上青年茶金色的眼睛，神思有瞬间的恍惚。
　　小乌coser很快清醒过来，“走吧，我送你去时空转换装置那里。”
　　少年起身随膝丸coser离开源氏部屋，细雨又悄然飘起来，带齿的木屐踩在冒出青苔的石砖路上，微微地打滑。
　　今日的出阵成员陆续就位，依旧由〔髭切〕带队，打刀有和泉守兼定、山姥切国广和久病初愈的宗三左文字，外加堀川国广一振极化胁差。
　　话说，宗三也是极化刀呢，小乌coser望向队中一身粉衣的付丧神。
　　敏锐的打刀精准地捕捉到少年的视线，发现是小乌coser后，付丧神原本紧绷的神色稍微柔和。
　　“来了吗，那就都到齐了。”
　　在众多刀剑付丧神面前，〔髭切〕的语气恢复了初见时的冰冷，“真是慢啊。”
　　“抱歉，阿尼甲，整理装备稍微花了些时间。”
　　本丸里的刀装所剩无几，大家都默认给战斗经验最少的膝丸coser佩戴，从没接触过这类东西的青年着实研究了一会儿。
　　[诶呀，终于盼到弟弟丸杀敌了。]
　　[整天闷在这个阴湿的本丸里我都要发霉了。]
　　[小乌不一起去吗？]
　　[想看小乌拔刀，本体是太刀的话，再怎么样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为什么不出阵啊，难道真的和哥切说得一样，惧怕战斗？]
　　[不会是有ptsd之类的虐点吧，那我真的要哭了。]
　　[刀剑的职责就是战斗，到底为何要逃避本能呢。连本灵都是这副样子，以后实装的分灵就更不够看了呢。]
　　[楼上逼逼叨叨瞎说什么呢！]
　　膝丸coser斜长的刘海遮住上半张脸，他在宗三左文字身上闻到属于小乌coser灵力的味道。气味淡淡的，很快被风吹散，如果不是他太熟悉小乌coser的灵力，也许就被瞒过去了。
　　青年皱皱鼻子，在少年看过来时扯出一个不太难看的笑。
　　“早去早回，路上小心。”
　　小乌coser叮嘱道，他莫名有些心虚，便将目光移到〔髭切〕脸上，意思不言而喻。
　　奈何奶金色头发的付丧神与他对视，又而望向膝丸coser。眸光恍惚一阵，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这是怎么了？
　　小乌coser无奈补充道：“照顾好膝……弟弟丸。”好险，差点就叫对名字了。
　　虽然这次出阵地点是简单图，但膝丸coser等级不高，特别是队内实力差距悬殊的情况下，遇见检非违使的话形势会很不利。
　　宗三左文字看出小乌coser眼底的忧虑，眼神扫过有所察觉的膝丸coser。
　　等大家都准备完毕，堀川国广启动时间转换器，耀眼的金光闪过，第一部队消失在原地。
　　暗沉的阴云褪去，万里晴空猛然出现在眼前，仿佛清新草木般的空气沁人心脾。
　　时隔几天，却像过去了一年之久，膝丸coser再次见到了晴天和太阳。
　　“泛着青草气息的山野，和天边隐隐透着薄绿色的浮云，有些怀念啊。”
　　膝丸coser以手遮挡日光，感慨地望着眼前的大山，在本丸阴森的环境里呆的久了，他的情绪也似蒙上层灰色的雾霭般，现在接触到外面，连心胸仿佛都跟着开阔起来。
　　如果单主也能一起出来就好了，少年看到这样的景色，心情一定也会变好吧。
　　“喜欢这里吗？但是这时候可不能放松警惕哦。”
　　走在前方的〔髭切〕回头，付丧神的态度比部队内其他刀剑要柔和得多，出征前的冷漠更像是膝丸coser产生的幻觉。
　　“放心吧，兄长。”膝丸coser握紧腰侧的本体，跟上部队的脚步，后面的话语声音渐小，随风飘去谁的身边，“不会让你失望的……”
　　很快，堀川国广探查的脚步顿住，他发现了第一批时间溯行军。
　　部队内的刀剑男士虽然实力不等，但战斗方式普遍老练，在〔髭切〕的带队下一路上过得很顺利，膝丸coser也积累了更多的杀敌经验。
　　本来应该是这样，但在他们斩杀掉最后一振敌刀，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一条漆黑的隧道，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检非违使从中冲了出来。
　　“哎呀，还是出现了，跟在我身后。”
　　〔髭切〕语气轻松，付丧神早有预料会遇到检非违使，不管是人是鬼，切掉就好了。
　　检非违使的等级对标部队内实力最高的付丧神，他们其中最厉害的便是领队的髭切，也就是说，膝丸coser握紧刀柄，眼前的是一队媲美髭切的敌刀。
　　以现在他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打得过。
　　“别太担心了，区区越级杀敌，我可是手到擒来。”
　　爽朗的男声自侧面传来，和泉守兼定表情振奋，眸光锁定迎面而来的检非违使，跃跃欲试。
　　由于本丸的特殊性，最近多次出阵的和泉守兼定早已适应与检非违使交锋，在一次次的生死之际，他的实力飞速上涨着。
　　“不愧是兼先生啊。”堀川国广夸赞出声。
　　少年体型的胁差动作迅速地首冲入敌刀部队，与和泉守配合默契。
　　他们都不会害怕吗？
　　如果对战的是前几轮一样的溯行军，膝丸coser还乐于多砍杀敌刃，可如今面对着比自己强劲不知多少倍的对手，在生死不明情况下还有勇气冲锋，明明撤退部队的损失会更小……
　　一抹混杂着灰色的白影略过膝丸coser身旁，青年下意识朝那道身影望去，漂亮的金发逆风飞扬起来，付丧神的背影无比坚定。
　　“上吧，即使是我这样的仿品，在这里也能争得一席之地吧。”山姥切国广厉喝，举刀挡下敌太的砍击，全力将其震退。
　　战场中央，〔髭切〕一击贯穿敌刀躯体，黑血四溅在他脸庞，又缓缓消散，比检非违使的哀嚎更响烈的是付丧神战意昂扬的嘶吼。
　　检非违使强大的压迫感，兵器相搏的铮铮声，身影旋转间扬起的烟尘，酣战的怒嚎和蔓延而来的血腥气将青年包围，温暖的阳光铺洒在他身上，膝丸coser却发自骨髓地打起寒颤。
　　强烈的割裂感让青年头晕目眩，仿佛隔了层厚厚毛玻璃，动弹不得。
　　原来如此，他们是刀剑，锻造出来便是服务于战斗，在战场上被折断才是正常的归宿。
　　但膝丸coser不是兵器，还有人等着他活着回去，他的归宿不在这里，而是亲友的左右。
　　膝丸coser握住刀剑的手竟微微地开始颤抖，兵器不会因胆怯而退缩，可由血肉之躯组成的coser会。
　　似乎想换换口味的直播球悄悄跟着膝丸coser一起来到外面，直播间的大家欣赏了整场激烈的打杀，注意力转移到一直僵硬站在后方的薄绿色头发的青年身上。
　　[弟弟丸这是怎么了？]
　　[难道被吓傻了？不应该啊，武家刀这时候应该感到热血沸腾吧。]
　　[不过实力差距确实有些大，犹豫是正常的。]
　　[放心吧，很快弟丸就为了不负兄长的盛名而战斗啦！]
　　[哦哦哦！动了动了！]
　　真是狼狈啊。
　　有敌刀发现躲在后面的青年，立即嘶吼着冲其杀过来。
　　膝丸coser挡下敌大太刀迎面挥来的斩击，靴底吃力地在地面划出两道痕迹，他深吸了口气，蓄力将敌刀震开，而后变换招式打算趁机横砍下敌大太首级。
　　就在此时，后背升起强烈的危机感，短促的疾风骤然袭来，膝丸coser攻击的动作来不及收回，余光发现一只苦无冲着他毫无防备的左后方刺来。
　　〔髭切〕猛然回头，奈何他此时距离膝丸coser还有段距离，又被敌刀缠身，无法及时赶到。
　　突然，绮丽的粉色瞬间移至青年身后，打刀轻松利落地将偷袭的苦无连腰切断，宗三左文字手腕扭转，不停歇地转而杀入对面的敌军。
　　膝丸coser借势将敌大太首落，他停在原地，喘着气看宗三左文字的战斗身姿。
　　粉发的付丧神战意高昂，手持打刀，身形如蝶般在敌刃间旋转，每次刀落都溅起肮脏的黑血。
　　好强，怪不得小乌coser会选择契约宗三左文字，脆弱的人类和忠诚强大的刀剑付丧神，任谁都会偏爱后者。
　　最后一振苟延残喘的敌刀也被〔髭切〕解决掉，战斗终于落下帷幕，付丧神们顾不得身上的伤口，开始在残骸中搜寻可以带回本丸的资源。
　　膝丸coser并未参与其中，他独自走到一处荫凉下，后背抵住粗糙的树干才没让自己脱力滑落在地。
　　青年目光回到手握着的太刀上，残留的黑血自刃尖滚落，刃面在小乌coser多日的灵力滋养下锋利如切割黑夜的一抹月华，膝丸coser却在明亮的刃面对上自己难看的哭脸。
　　“受伤了吗，哭哭丸也很厉害，迟早会变得更强的。”
　　柔和的嗓音传来，〔髭切〕用指腹轻柔地抹去青年眼角的泪珠，手掌托住青年的头，让陷入悲伤的膝丸coser靠在他肩上。
　　付丧神毛绒绒的衣领沾了灰尘，又被青年垂下的泪水打湿，膝丸coser抑制住抽噎，他后牙槽紧绷，却还是冒出了哭腔。
　　“没有哭，我再也不会像这样哭了。”
　　现在不被选择又如何？
　　等他成长到比所有人都强大的地步，小乌coser自然会知道谁才是最佳选择。
　　他绝对，绝对不会再退缩了！
第21章 第 21 章
　　厨房里，一道雪白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在桌台前逗留，鹤丸国永手法熟练地将米饭握成团，外层包裹上一层海苔。
　　“大功告成！饭团的话，做到这种程度就足够了吧。”
　　趁着烛台切去取食材的空挡，鹤丸国永掀开灶台上氤氲着热气的锅盖，将捏好的饭团一齐放进去。
　　如果烛台切光忠在现场，他绝对会按住鹤丸国永作孽的爪子，然后连刃带盘子把鹤丸国永和他那卖相恐怖的饭团一起扔出厨房。
　　“没有惊吓的话人生岂不会无聊至死？”鹤丸伸伸懒腰，又给做饭的火添了把柴。
　　明明之前答应好要教会他做便当，结果光坊看了他的成品后连夜反悔，甚至还禁止他再进入厨房。说话不作数，怎么可以骗鹤呢！
　　脚步声由远及近，鹤丸国永立马竖起耳朵，辨别出来者后他迅速翻窗出去，躲在走廊另一面。
　　烛台切光忠抱着一麻袋食材回到厨房，他先把被虫蛀或坏掉的部分择去，准备清洗时却看见灶台下的火烧得愈来愈旺。照这个架势，里面焖的米饭指定糊锅，刷洗锅底很费时间。
　　“我记得没加多少柴吧，怎么烧得这么旺？”
　　付丧神心生疑惑，弯腰查看下面火势，发现灶里不知被谁塞了一大把干树枝进去，火苗燎得枯枝噼啪作响。
　　不妙的预感响起，烛台切掀开锅盖，蒸气升腾间，一盘子不可言状物摆在白花花的米饭上。前几天被折磨的记忆涌进脑海，烛台切光忠险些把手里的铁锅盖捏变形。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白影从窗边窜了进来，端起锅里的那盘东西就跑。
　　“鹤丸国永！”烛台切光忠伸手只来得及抓住付丧神衣摆带起的风。
　　太刀充分发挥了极化后的机动，抱着盘子飞速逃窜，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烛台切望着鹤丸国永远去的身影，满怀歉疚的合上眼。
　　对不起髭切殿，我还是没能拦下他，祝你好运吧。
　　成功制作完食物的鹤丸国永跑到无人的角落，连忙把手里滚烫的瓷盘放下，他吹吹被烫得通红的手心，掏出在厨房顺手牵羊的便当盒，把饭团装进去。
　　今早髭切和膝丸都在出阵部队，没有闲杂人等捣乱，最适合给好友送“惊喜”了，简直是天助鹤丸国永。
　　目测时间快到饭点，付丧神抱着便当盒目标准确地朝源氏部屋而去。临近晌午，天气愈发闷热起来，早晨不时的微风也停歇了，鹤丸一路跑过去感觉自己像是滚在蒸笼里的包子。
　　偌大的院子里寂静得落针可闻，一只幼鸦从树上飞下来，歪着脑袋观察来客。鹤丸国永擦擦额角的汗珠，半蹲下来给乌鸦打了声招呼。
　　“是你啊，小家伙，小乌在里面吗？”
　　幼鸦应了声，瞧着付丧神兀自思索片刻，扑棱一下飞走了。
　　付丧神沿着走廊来到小乌coser居住的和室，幛子门敞开着，透过几帐的白纱，有两道身影正坐在屋内。
　　“你们这是在玩什么游戏？”鹤丸国永踏进和室，好奇地问道。
　　盘腿而坐的少年闻声扭过头，看来战况不济，他整张脸都被粘上了白色纸条。小乌coser对面跪坐着的付丧神抬头，与少年惊人相似的脸庞只有稀少的两片纸条。
　　两人似乎并不惊讶鹤丸国永的到来，所以那只乌鸦果然是回去报信的吧。
　　虽然早就知道小乌身边有一振真正的髭切，但初次看到还是令鹤惊讶，以付丧神的姿态出现的髭切，身上那股强大的灵力更加明显了。简直就像是付丧神本身的力量，而不是由审神者所赋予的。
　　“好久不见，白给的惊吓不长翅膀丸。”奶金色头发的付丧神朝鹤丸扬手，他心情舒畅，笑容也真诚许多。
　　刚刚什么东西一大长串过去了，鹤丸国永眨眨眼，不在乎髭切对他的称呼，出于对游戏的好奇他凑近看了眼。
　　“原来是座敷遊び，你们还挺有兴致的。”
　　一种传统的艺伎游戏，需要配合简单的音乐节奏，利用身边普通的杯子或碗，按照规则交替伸手或握拳，考验双方反应力①。
　　小乌coser把用来玩耍的茶杯正过来，持续输游戏着实败坏心情，“无聊至极的把戏，下次别找我了。”
　　嘴里说着无聊实际上还是陪他玩了半天呢，髭切点头，探身过去帮少年清理脸上的纸条，“轻一点撕，会疼的。”
　　鹤丸国永将两人的互动纳入眼中，唇角的笑意淡去了几分，付丧神刻意咳嗽发出声响，然后在少年看过来的目光中将精心准备的饭团端上桌。
　　小乌coser眼神在饭盒和鹤丸脸上转了一圈，声音冷淡，“这是什么恶心东西，拿远点。”
　　“不，这是我做的料理。”鹤丸国永双手揣进袖子，难得规矩地跪坐在少年对面。
　　“你拿垃圾当主食吗？真有特色。”
　　小乌coser礼貌微笑，心情奇差的他现在看谁都不顺眼，“恐怕我等无福消受了。”
　　鹤丸国永：“……”
　　虽然他确实不怀好意，但直接评判为垃圾会不会太过分了？原来真实性格如此恶毒吗，之前的随和是装出来的吗？！
　　有种白月光黑掉了的感觉。
　　“玩了那么久应该饿了吧？快尝尝我的爱心便当！”
　　鹤丸国永贴心地备至了木筷，将便当盒又往少年面前推推，神情期待，“这可是由小光倾情指导的秘制饭团！真的不试试吗？”
　　小乌coser对鹤丸的手艺表示怀疑，一脸嫌弃地吐槽，“真不是厨余垃圾吗？”
　　即使这么说了，在鹤丸国永再三请求下，小乌coser还是拿起一个黑不溜秋，据说是海苔馅料的紫米饭团，他咬了一口。
　　刚接触口腔时，它尚能称作食物，牙齿咬破表面的海苔后，夹生米饭在舌尖炸开，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感觉瞬间袭击味蕾。大脑皮层仿佛都舒展开来，眼前白光乍现，魂魄都跟着飘飘欲飞。
　　小乌coser身体僵硬，直直地向后仰倒下去。守在身边的髭切及时把人捞回来，避免少年受到二次重创。
　　“哦哟，这是怎么了，难道有毒吗？”
　　奈何小乌coser已然听不清任何声音，付丧神干脆掰开少年的嘴，将里面残存的东西取出来，然后把人翻面，一下下轻拍少年的背。
　　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小乌coser虚弱地吐出口气，他余光注意到鹤丸国永表情里隐隐的不安。
　　白色付丧神眼里还含着奸计得逞的笑意，嘴边的弧度却略微局促，他似乎也没料到小乌coser会产生这么大的反应，踟蹰不前。
　　小乌coser伏在付丧神膝头，兀自抽噎了下，再次抬头时已是泪眼汪汪。髭切有些惊讶，他瞥了眼杵在一旁的鹤丸国永，轻拍少年脊背的手转而抚上其后脑。
　　“呜呜，我想到了我的父亲……”小乌coser断续地吐出话语，泪珠珍珠般砸进髭切掌心。
　　“父亲？”原本不安的鹤丸国永一愣，难道是在说小乌丸吗？
　　“我的父亲他，他曾经教导我……”小乌coser咬住嘴唇，声音随着哭腔愈来愈小。
　　鹤丸国永蹲下来凑近两步，想要听清少年说的话。
　　就在这时，默默安抚少年的髭切突然出手，攻其不备，一把摁住滑不溜秋的鹤。
　　被措不及防制住的鹤丸国永意识到不对，他还没来得及挣脱，一只手轻易地掰开他的下巴，剩下的饭团全部被塞进鹤丸自己嘴巴里。
　　“呜噜噜噜噜噜……”
　　一阵不知所谓的响声过后，鹤丸倒地不起。
　　小乌coser歪头，看着不知道是被毒死还是噎死的鹤丸国永，温柔和煦地吐出后半句话。
　　“永远不要浪费食物，我的朋友。”
　　鹤丸国永战线崩溃。
　　兴许是好久不曾睡过一个好觉，付丧神倒下后便陷入昏迷般的睡眠，要不是看鹤丸呼吸绵长均匀，小乌coser还以为他嘎巴一下死这了。
　　天色逐渐变得昏暗，等鹤丸国永醒来时，已经不知过去了多久。
　　鹤丸缓缓睁开眼，视野由模糊转为清晰，眼前的景象凝实了，一道身影替他挡下外面的阳光。
　　身影沐浴在夕阳里，整齐的黑发遮住半张侧脸，似乎察觉到他的苏醒，少年侧头逆光看过来，眉眼弯弯。
　　“没死啊你。”
　　小乌coser闪身，阳光射到鹤丸国永眼睛，付丧神哀嚎一声抱着被子滚了两圈。
　　鹤丸背对少年，有些不可思议，他竟然毫无警戒心地睡着了，“……真是吓到鹤了。”
　　小乌coser视线移到付丧神被袖子盖住的手，苍白的指尖偶尔小幅度地颤抖，他眉头一皱，“你还没有去治疗吗？”
　　那日髭切在后山震伤了鹤丸国永，髭切这家伙可完全没留手，伤势不说严重对生活还是有影响的，话说鹤丸国永难道就不觉得疼吗？
　　鹤丸愣了下，他确实没有去医治，付丧神的愈合速度要比常人更快，这些日子断掉的指骨差不多长好了。
　　“小乌在担心我吗，没事，只是被烫到了。”他本想就此将话题揭过去，转身却看见少年眼底的怜惜，整只鹤顿时僵住。
　　看戏的髭切转头看向小乌coser，漫不经心地补刀“关心的话被当作耳旁风了，真不愧是脚底抹油的谎话连篇丸。”
　　这下更是雪上加霜，鹤丸国永不堪重负，举手认输，他彻底妥协了。
　　”我知道了，下次我会去治疗的。“
　　小乌coser看他这副勉强的样子，想要不趁现在直接把鹤丸国永压去手入，总感觉不紧盯着这家伙绝对会逃跑的。
　　就在此时，少年突然顿了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扭头看向髭切。
　　鹤丸国永眸光闪动，他原先猜测是与少年灵力同源的那只乌鸦传递的信息，但看这样似乎小乌可以直接与共感，怪不得后山时小乌来得那么快。
　　“又有人来了，你要不要先回去？”小乌coser猜不准这刃的心思，太刀今天给他一种想摊牌的感觉。
　　虽然现身与否是髭切的自由，但小乌coser还不想太快自爆身份，鹤丸国永则不同，一开始就认出他来，再隐瞒也没有用处。
　　在少年目光里，髭切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稍微有些累了，我先回去了哦。”
　　付丧神在眼前消失，室内剩下少年和鹤丸国永，走廊传来木屐落地的声响，来者有意暴露出行踪。
　　木屐声在门口处停下，小乌coser将幛门拉开，瘦小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蓝色头发的短刀仰头向少年问好，确保其安全无恙后松了口气，而后目光落到室内的付丧神身上。
　　小乌coser余光扫过天边滚滚而来的红云，有些诧异，火烧云预兆明天多半是个大晴天，可在本丸灵力影响下，这些天都是将下不下的阴雨天气，怎么会有火烧云出现？
　　“马上天黑了，很危险。”小夜左文字看向鹤丸国永，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言语。
　　鹤丸国永伸伸懒腰，他有些遗憾，和小乌相处的时间都被他用来睡觉了，“睡太香差点忘了，〔髭切〕今晚不在。”
　　夜晚危险和〔髭切〕又有什么关系？小乌coser反应不过来，小夜沉默寡言也就算了，怎么鹤丸国永也这种谜语人的调调。
　　“怎样，今天还是被我吓到了吧？”鹤丸国永跟着小夜踏出室内，不忘挤眉弄眼。
　　小乌coser面无表情地用力拉上幛子，合拢前却被一只手卡住，动弹不得。
　　鹤丸国永一手扒住幛门，血红色的虹膜被斜阳染成浓稠的糖色，透过门缝注视着少年，“逢魔时分，如果见到熟悉的人向你打招呼，可千万别答应。”
　　“就算是我，也不要理会。”
　　!!
　　进度追赶完毕！明天入v万字将有更新献上，大家可以吃到新的更新啦！
　　①座敷遊び
　　由于入v后按字数结算嘛，避免占字数，我就把coser的后缀删掉了，仅仅只是膝丸和小乌。
　　研究了下红包功能，明天我会专门发一波红包哒！
　　推推预收《恶灵附身的我就任暗堕本丸》
　　暗堕本丸被随意分配了不知名的审神者，付丧神满怀恶意地来到现世，意图将尚未继任的审神者杀死于摇篮之中。
　　刀子精发现审神者人缘极好时：一定是伪装！
　　发现审神者私下里抹眼泪：博人同情的小手段罢了。
　　发现审神者被辜负真心：……对方是有点不要脸了啊。
　　被审神者杀死的咒灵：不要脸，我吗？
　　清光：你们这些人就是嫉妒阿鲁基的可爱！
　　小乌丸：无父无母吗，可怜的孩子，今日起为父就是你父亲。
　　长谷部：猛踹）我看！谁还敢！！说主的坏话！！！
　　某知名教师：小遥，你确定那群刀子都是你的术式？
　　浅川遥：啊，是跟草莓大福一样突然就出现了！
　　cp未定，主角的恶灵是他的哥哥，实力强劲的草莓大福一枚哦
　　避雷：主角会有男扮女装情节。
　　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哦。[烟花]
第22章 第 22 章
　　滚滚的红云蔓延而来，以一种毅然决然的姿态将整片天空燃烧成火一般的色彩。
　　鹤丸国永最后的提醒意味着什么，逢魔时指的是日落黄昏时，传说在此时，日与夜的分界变得模糊，正是人类与鬼神同时出没的时刻。
　　呲啦，燃着的火折子靠近灯芯，青荧的火苗窜起，光芒透过包裹灯笼的和纸柔柔散出来。
　　小乌一口气吹灭火折子，单手拿起提灯，趁夜色还未笼罩下来出了门。
　　无论看到谁都不要搭理吗？鹤丸国都永这么说了，他不去探查一番岂不是很亏？
　　既然膝丸为变强的决心而随队出阵，那他也不能停留在原地，答应了小夜要让这个本丸重新焕发生机就必须付出行动，暗处的毒蛇仍窥伺着他们，与其等待敌人现身，不如主动出击。
　　残阳如血，少年沿着小路穿梭于巷中，阳光在身后打下一条斜长的影子，
　　逢魔时分，可见彼世之人。小乌就遇到过这样的事，在他尚且年幼时，他一度为此封闭内心，拒绝外界的规劝，只想寻找那人存在过的证明。
　　不是因自我安慰而产生的幻觉，他曾经真实地触碰到过那道身影。
　　一座房屋进入视野，少年抬头，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又来到了这里，逃亡的平氏族人为避寒而建造的合掌造，屋内寂静无声，木门的铁链已经撤下，那道禁制仍然存在。
　　想来鹤丸国永就是从里面跑出来的吧，也就他会发出奇怪的动静吓唬人。
　　小乌推开半掩的木门，以为会触发禁制，他提前用灵力在周身组成防护罩，结果直到站在屋中间都没有感受到一丝波动。少年讶异，居然不是作用在防守方面的吗。
　　屋内没有安窗，空气闭塞，木板普遍发潮腐烂，一股放久了的抹布味道扑鼻而来，迎面是一摊用茅草简单编成的铺席，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可供休息的地方。
　　鹤丸之前就待在这种地方吗，作为刀剑时被深埋于墓穴，如今拥有了人身还要困在这无光之地。
　　提灯照亮漆黑的角落，视线无法触及的深处，一振华丽的太刀在微弱的光亮里展现出全貌。
　　包银刀鞘表面雕刻着八尺鸦传说的纹样，即使处在阴暗破败的环境里，太刀通体散发的威严与神圣使人不禁屏息敛声。
　　这把太刀竟然是小乌丸！
　　小乌的呼吸倏然放轻了，他凝视着这振静静安置于桌案的太刀，原先所感受到的禁制就是刀身处所散发出来的。
　　平氏的传家宝刀，御赐之物，和源氏重宝一样与小乌关系匪浅。历史上源平战争中，因源氏战败，小乌被作为战利品献于平氏，借此预示源氏终将战胜平氏。
　　在平家的那段时间，小乌丸对小乌应该很熟悉了。
　　少年有些迟疑，他最初以为这座本丸里还没有锻造出小乌丸，不然他一定会遇到，只是没想到竟然被弃置在犄角旮旯的地方。
　　究竟为何要受到如此对待，小乌对波多野的观感再次刷低，逼迫鹤丸国永暗堕，致使宗三久病于榻，如今还将小乌丸禁锢，人品这么差是怎么当上审神者的！
　　小乌把提灯放在旁边方便照明，双手释放灵力，尝试着解除太刀身上的禁制。
　　就在少年即将碰到太刀时，突然自屋外刮进一阵猛烈的迅风，木门哐当地被风冲开，陌生灵力卷起的风扬起灰尘，狂躁地拍打在小乌脸上。
　　少年挡住面颊，被吸入肺中的烟尘呛得咳嗽不止，他跑出合掌造，想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大风渐渐平息了，一道纤细的人影站立在远处，黑红配色的平安服饰透露出付丧神的身份。
　　少年不可思议地睁大眼，怎么会？他根本没碰到太刀，难道是借助本丸里审神者的灵力显形了吗？
　　小乌心里产生退缩的念头，他还没准备好对词，万一付丧神和他寒暄叙旧，聊起过去的事时，结果发现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付丧神并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仿佛没有看见少年一般，兀自向前方走去。
　　小乌遥望着那道身影，一探究竟的欲望战胜了内心的纠结，两振髭切都没有发现他是假冒的，如果避免和小乌丸长谈，只去看一眼应该没什么问题。
　　思及此，少年快速跟上付丧神的脚步。
　　天色愈发昏沉，黑压压的树木不断向后倒退，微凉的夜风狠狠击打在脸庞。小乌盯住前方的人影，他咬咬牙提速，却迟迟追赶不上奔跑的付丧神，像是他跑多快付丧神就能跑多开一样。
　　少年心生疑虑，小乌丸的机动值再逆天也不能比他还高吧。
　　忽然，前方的身影停了下来，似乎在等候少年的靠近，小乌跟着付丧神跑到后山，他在距离付丧神十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观望着付丧神的举动。
　　似乎看出少年的迟疑，小乌丸转过身，如血的斜阳模糊了其面容，但仍能看出几分熟悉。不是简单的人物立绘，而是真实存在过的，小乌仿佛在付丧神身上看到了故人的影子。
　　“过来，到为父身边来。”
　　付丧神朝少年伸出手，轻声呼唤着他，话语中充满对少年的思念，“让为父仔细看看你。”
　　小乌目光从付丧神脸上移至其平摊的掌心，落日余晖洒在付丧神指腹，温暖得让他有片刻的恍惚。
　　记忆里需要他跳起来才能抱到的身影与眼前的付丧神重合，这样的认知使少年眼眶发热。
　　他迈出脚步，想要握住那只手。
　　然而就在将要触碰到时，小乌被反手握住腕部，兀地，一股巨力拉拽着他向前方倒去，少年瞳孔骤缩，他清楚地在付丧神眼中看到了浓稠的恶意。
　　“殒命于此吧。”
　　怨毒的诅咒如同疾风，几乎将少年的耳膜刺穿了。
　　小乌丸模样的付丧神消失不见，周身的景物瞬间变换，崖顶的风呼啸而来，小乌扑进前方的万丈深渊。
　　失重感瞬间涌上身体，求生的本能反应使得小乌反射性朝上方伸出手，企图抓住能够减缓坠落的东西。
　　滚落的碎石掉入深不见底的山崖，下方的黑暗宛如张开深渊巨口的猛兽，小乌五指深深扣进地面，却仍然无法止住重力的吸引。
　　脚下没有可借力的突起，他指甲磕到硬物整片掀翻，鲜血顺着沟壑混入泥土，滴在少年仰望的面颊。
　　“唔，Hizamaru！”大脑空白一片，他下意识呼喊亲友。
　　清脆的铃音倏忽响起，就在少年抓不住坠落时，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下落的趋势。
　　少年脚底悬空，来不及反应，小乌猛然抬头想看清对他施以援手的人。
　　黑色如鸦羽般的发丝轻扫过眼睫，飓风裹挟住半空的两人，少年眨动泛起痒意的眼睛，飘荡的衣摆挡住视线，看不清眼前身影的容貌。
　　叮铃铃的铃音犹在耳边，小乌颤抖的双腿接触到实地。
　　太阳彻底坠入地平线，暗色的雾霭渐渐降下来，随着最后光线被收束其中，那道身影无缝融入黑夜，更像是一场幻觉。
　　“等等，别走！”
　　小乌下意识向前伸手去抓那道身影，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内心的急切。
　　伸出的手臂穿透未知的夜色，指尖触碰到柔软的皮肤，然后是质感毛躁的发丝，少年睁大的双眼对上短刀关切的目光。
　　小夜左文字没有避开少年的触碰，他在少年的指缝嗅到苦涩的铁锈味，小乌在坠崖时受伤了。
　　“……小夜？”
　　小乌缓过神，柔顺的白发闯进视野，江雪左文字拾起少年不慎丢失的灯笼，青白色的火光驱散升腾的雾霭，照亮一方空间。
　　他们正身处崖底，靠壁的巨石爬满青苔。
　　远处，潺潺的水声连绵不绝，狭窄的山涧顺着岩石缝流泄而下，溪面漂浮着如烟似雾的水汽，波纹粼粼的河底不时反射出金属的冷光。
　　“你们有没有看到其他人？”小乌看向小夜左文字，以短刀的侦查绝对能找到那道身影。
　　小夜左文字摇头，“我和江雪哥感受到灵力波动，一路跟过来，看到你跳下山崖，担心就跟着下来了。”
　　怪不得髭切一路上这么安静，他刚才失足跌落时也没有现身，原来是知道左文字们跟在后面。
　　江雪左文字向跌坐在地的少年伸出手，付丧神声音清冷，“你所看到的只是幻影，审神者在本丸设置的幻阵，你恰好触动了阵法。”
　　本丸的审神者出身于古老的阴阳师世家，任职后经常在本丸里布置新型的阴阳阵法以试验效果，日落时分光线昏暗，不易被找出破绽，故而阵法多在此时运作。
　　一些夜视能力差的太刀或许会为此烦恼，而在拥有可怕侦查的短打胁眼里则漏洞百出。
　　“幻阵不具备攻击能力。”江雪说完停顿了下，他注意到少年的表情，改口道：“但会幻化成熟悉的人，意志不坚定者容易误入歧途。”
　　小乌努力平复呼吸，好险，他刚才差点就被拉下来摔死了。
　　这就是审神者的报复吗？幻阵由波多野所操控，他当时在合掌造找到小乌丸的本体，随即小乌丸便出现了，再加上那阵灵力造成的风，小乌自然只会以为是真正的付丧神现身。
　　少年眸光黯淡，那么救他的那道身影，也会是幻觉吗？
　　小乌握紧拳头，指甲掀翻的痛感让他半条小臂都隐隐发麻，不过尚在可忍受范围内，少年四处张望，发现身后清澈的溪流。
　　不管怎样先清洗一下伤口里的沙子吧。
　　少年走近不远处的小溪，江雪犹豫了下还是提灯跟了上去，小乌蹲下来把手伸进溪水，眼睛突然被什么闪了一下。
　　他眯起眼看去，一块碎刀片嵌在溪底的石头里，闪到他眼睛的正是刀片刃面的反光。
　　“那是……什么？”尽管早有猜想，小乌还是不敢相信。
　　小夜注视着那块碎片，眸底闪过悲戚，“审神者会将一些暗堕付丧神碎刀。”
　　溪底的铁片就是被随意丢弃的同僚。
　　审神者后期几乎判若两人，不如说真正暴露出了本性，昏庸的决策和武断的命令，近乎残暴地指示刀剑出阵，碎刀也不罢休。不忍其害的付丧神产生弑主的想法，又因违背刀剑本性而暗堕，行动失败的当晚，波多野亲手将所有疑似暗堕倾向的刀剑尽数摧毁。
　　暗堕具有传染性，本丸里的刀剑自此减少了交流，害怕连累其他刃。只是这些仍不足以支撑起全员反抗审神者的决心，暴君也会有拥护者。
　　“纷争会产生杀戮，他们反抗无果便死亡了。”
　　江雪左文字哀叹，这位崇尚和平之道的付丧神不忍再看同伴的碎片，他目光移到一动不动的少年身上，发现小乌正安静地凝望着刀片的方向。
　　少年柔和的声音随溪流飘荡至彼方，“但抗争是唯一通往和平的道路。”
　　不知道是哪把刀剑的残骸，不知道是何时折戟在此，不知道是怀着仇恨亦或释怀消散殆尽，小乌只想记住它，并代替他履行这一宿命。
　　“我会继续在这条道路上走下去的。”小乌平静地诉说内心的想法，他仰头对江雪左文字对视。
　　那双眼睛比夜色更黑，付丧神微微一怔，他在其中看到自己的倒影，微微地泛起水雾。
　　“永远，永远走下去。”
　　银白的月光流水般倾斜下来，夜幕闪烁了几颗星子，晚风掠过树梢带下几片绿叶。
　　膝丸走出部队驻扎地，他搓搓双臂，噩梦惊醒时他出了一身冷汗，被夜风吹拂着产生了丝冷意。
　　青年缓慢平复急速跳动的心脏，缩在衣袖里伴生灵离开小乌后便陷入休眠，以节省灵力消耗。
　　方才的心悸，让他感到莫名的不安。
　　轻缓的脚步声传来，膝丸回头对上〔髭切〕的笑容。
　　付丧神打量了青年一番，白天膝丸突然对着宗三左文字掉眼泪，这样激烈的情绪让〔髭切〕很是意外。
　　“哭哭丸不睡觉独自跑出来，莫非在嫉妒吗，这可是不好的情感。”
　　膝丸无奈纠正，白天的事他也很羞愧，随随便便就哭出来，“我是膝丸啊，阿尼甲。谈不上嫉妒，我羡慕他人的强大，以我如今的实力远远保护不了兄长。”
　　两位髭切实力强大，他这句话当然是指伪装身份的小乌。
　　〔髭切〕闻言点点头，语气轻盈，“很好的想法，弟弟丸想过为何会产生保护的念头吗？怎样实施保护，还是以为仅仅只靠提升实力便能够留住小乌”
　　膝丸瞳孔骤缩，猛然抬头，下意识握紧腰侧的本体。
　　为什么这振髭切会知道，该说不愧是兄长吗。
　　他猜到〔髭切〕会发现小乌的身份，单主也没觉得真的能骗过去，只是他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时候。他情绪失控，小乌更是不在场，他该如何来应付〔髭切〕。
　　［我没听错吧？刚刚哥切说的是小乌？]
　　［这不完全暴露了吗！]
　　［不行不行，必须重点关注这个哥哥切，万一他搞出极端操作就得不尝失了。]
　　［事关小乌本灵，马虎不得。]
　　对于鹤丸国永和〔髭切〕发现小乌身份，弹幕的反应两级反转，也不磕糖了，纷纷开始后怕。
　　“被吓到了吗，惊讶丸。”
　　〔髭切〕反而笑起来，奶金色头发的付丧神用着吃饭喝水般稀松平常的口吻，没有解释如何发现小乌的伪装，而是继续道：
　　“膝丸也知道的吧，小乌作为新出现的本灵，日后会回归时政的庇护下，普通的分灵很难再接触到他。”
　　太刀甚至叫对了他们两个的名字，“啊，如果小乌也降下分灵的话，也许还有机会重聚。”
　　“不！他不会同意那样的安排！”
　　膝丸情绪突然激动，乃至于忘记角色设定，罕见地冲〔髭切〕流露出强烈的敌意。
　　人类怎么能像克隆一样被分出无数个相同的自己？
　　［弟丸吼这一嗓子直接把我魂吓没了。]
　　［不要啊，我正攒资源等着限锻捞小乌呢。]
　　［实装是刀剑个刃意愿吧，婶婶也不要强迫分灵啊。]
　　［抗议！得不到小乌我真的会死！]
　　〔髭切〕歪歪头，身为分灵的他尚不理解膝丸激烈的反应代表什么，是害怕与现在的小乌分别吗？但只要愿意等候总会再次迎来相聚的。
　　时光会将一切曾经失去的带回到他身边，〔髭切〕只能静下心来等待着再次相见。可膝丸与髭切不同，人类的认知让他无法接受宛如细胞分裂的实装方式，更不能相信重逢，人类的寿命等不了那么久，一别如雨，他们迟早会形同陌路。
　　“原来如此，你有独占弟弟的打算啊。”付丧神恍然大悟般敲拳，“真是自私的孩子，可勇于直面自己内心也值得夸奖。”
　　膝丸唇瓣紧抿，亲友之间的关系怎么能是独占呢，他们本来便相互依靠，偏偏被不熟悉的人插足，他感觉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浪费了似的。
　　小乌和除他之外的人有了更加紧密的牵绊，而他还会害怕他们之间不牢固的灵力联系。
　　青年没有反驳，如同默认的反应更加证实了〔髭切〕的猜测。
　　这样又有什么不好？刀剑对感情的理解与人类不同，憎恶便破坏掉，喜爱便妥善珍藏，成为最私人的宝物。
　　“弟弟一定能够体会到你那份感情吧。”
　　付丧神揉揉踟蹰不决的青年的脑袋，提议道：“明天一早就要返程，不如趁现在找些礼物带回去给他。”
　　“是，阿尼甲。”青年全身紧绷，但也只能带着满心烦恼离开。
　　【鹤丸国永坐在电脑前，春草因连续熬夜被近侍赶回了二楼，由于审神者刚入睡，在一楼办公的付丧神不约而同放轻了动作，交谈也少之又少。
　　鹤浏览过快速闪动的弹幕，其中不乏害怕〔髭切〕将小乌上报给渣审的言论，完全是杞人忧天嘛，如果付丧神真的做了打小报告的事，鹤丸才要怀疑其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不过对比起他的同振道破小乌身份时的态度，看来某刃凶名在外，被审神者们嫌弃喽。
　　一旁被鹤丸国永在心里蛐蛐的正主猛地打了个喷嚏，髭切扭过头看向突然正襟危坐的鹤，确保声音能够让付丧神听见又不至于吵到其他人。
　　“白色的鸟又在偷偷想我的坏话吧。”
　　鹤丸国永坦率承认，他摊开手，“这都被你发现了吗？”
　　毕竟脸上就是一副不怀好意的表情啊，连掩饰都懒得做，被抓到也是很正常的吧。
　　膝丸默默叹气，他有些在意直播里同振的话，小乌真的不会同意实装吗，虽然很想认识这个未曾相识的兄弟，但还是尊重小乌的意愿更好。
　　况且，被屏幕里的阿尼甲剥开内心，直面情感的同振，竟然能跟小乌拥有如此深刻的牵绊，他稍微感到不平衡。
　　教训完鹤丸国永，髭切以手托腮，目光在屏幕里奶金色太刀的身影上停留，他像是发现了什么般，眸底闪过暗色。
　　嘴上说着弟弟丸嫉妒宗三左文字，但真正产生这种情绪的是你吧，同振。】
　　目送膝丸心事重重地离开，付丧神也准备跟过去，迈开步子的刹那，他余光扫到树影后闪过一抹粉色。
　　“呀，被偷听了呢。”
　　宗三左文字被发现后也不闪躲，正大光明地站出来，他看了〔髭切〕一眼，不作停留地追着青年而去。以付丧神的隐蔽能力，很难说在方才的谈话里他听到了多少。
　　〔髭切〕摩挲着本体刀镡，他回想起宗三左文字看向他时，那几乎算是警告的眼神，是觉得他会对弟弟们下手吗？
　　付丧神猜测到宗三的想法，噗嗤笑出声来，他对弟弟丸所说的已经是全部的私心了。
　　野外的风要比本丸里的更加猛烈，膝丸漫步在河边，脑子里乱糟糟地思考〔髭切〕的话。
　　青年早就知道，单主与他不同，如果他还能以分灵性格差异而蒙混过关，那扮演本灵的单主面临着的是多方试探和观察，他以为只要他们不暴露就没有风险。可〔髭切〕打破他的幻想，被时政掌控，分灵、实装，谁知道经历过这些程序的少年还是不是原先的那个人。
　　青年机械地弯腰，捡起河边的鹅卵石，他思虑混乱，没心思辨别美丑，看到石头就装进布袋。
　　就在这时，一股奶油混合着苦杏仁的花香钻进鼻腔，青年回过神，循着味道望去。
　　河对岸长着一株花树，纯白的花朵探入水面，流水摇曳花枝，阵风拂过，轻薄的花瓣便洋洋洒洒地飘落河面，在皎洁的月光下顺着波纹扩散开去。
　　膝丸顿时被美景吸引，他蹚过及膝的水面，打算摘下几朵凑成一捧花束。
　　虽然不清楚是什么品种的花，但能借此哄单主高兴也不赖。
　　“哎呀，那个花是……”一旁休憩的〔髭切〕见状下意识提醒。
　　奈何膝丸一心扑在采花给单主做礼物，没能听见兄长的声音。
　　倒是闲来散步的和泉守听见动静，打刀看了眼在河边摘花的青年，替膝丸回话，“大概替药研采的草药，镇痛祛瘀很有效果。”
　　本丸的主治医生，药研藤四郎经常嘱托负责出阵和远征事宜的刀剑收集药材，绝大多数付丧神都受其照料，愿意帮忙。
　　可弟弟丸摘花并不是为那回事，〔髭切〕叹了口气。算了，稍后再告诉他吧，反正最多也只会让青年晕几个小时。
　　天色刚蒙蒙亮，小乌站在时空转换装置前，和左文字一家等候出阵部队的归来。
　　相当于熬了个通宵的少年打了个哈欠，按按酸涨的太阳穴，余光扫到表情平静的江雪左文字。有时候真的很佩服付丧神们的精力，和他同样整宿没睡结果连个黑眼圈都没有。
　　他虽然也变成了刀剑付丧神，但还是无法适应不吃不喝不睡的生活方式。
　　昨夜小乌本想借机会探索一下崖底，然而他们仨只有一把提灯可供隔绝雾里的瘴气，被两刃紧跟着的少年也不敢太过嚣张，草草扫过两眼过就决定返回了。
　　然而下山容易上山难，尽管小夜带着他们抄近道，但道路崎岖，他们爬上去夜已经过了大半。
　　江雪察觉少年的视线，他揉揉小夜的头，朝少年颔首。
　　一道金光闪过，出阵的部队回到装置前。
　　领队的〔髭切〕神情冷淡，眸光扫到到小乌时停顿了下，他刚想说些寒暄的话，身旁乖乖站立的薄绿往前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青年抢先向自家单主打了招呼。
　　宗三左文字走到小夜他们身边，与家人团聚的付丧神唇角扬起笑容，眸中的忧郁减淡几分。
　　粉发的付丧神看向前来迎接的少年，“回来了，放心没有受伤。”他意指旁边的膝丸。
　　除〔髭切〕外，宗三也在暗暗注意青年，保护他避免受伤。
　　小乌还未来得及表示感谢，鼻腔瞬间被淡淡的甜味占据，一束纯白色的捧花闯进视野。
　　“小乌，这是伴手礼。”
　　膝丸将花束捧到少年面前，他昨夜本想直接摘花，但害怕时间太长花朵会枯萎，于是趁天快亮时才去收集，这样就能保证花束的新鲜度。
　　小乌很惊喜，没想到膝丸居然记得给他带伴手礼回来，少年刚要去接，结果瞟到花朵茎上如竹般的叶子。
　　小乌接过花束的手停滞在半空，如果没看错的话，他声音微微颤抖，“这个花是，夹竹桃吗？”
　　“猜的真准呢，是有毒的哦。”路过的〔髭切〕笑眯眯补充，任由膝丸摘毒花的付丧神毫无愧疚之心。
　　膝丸脸上笑容倏地凝固，他一把夺走少年手里的花束，转身奋力将花束扔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尚未走远的山姥切国广被从天而降的捧花正中头顶，付丧神满脸疑惑地捡起掉在脚边的夹竹桃花束，四处张望想知道这是谁送过来的。
　　青年在小乌惊讶的目光下从容不迫地掏出备用鹅卵石，无事发生般举到少年跟前，“其实这才是我带给你的礼物。”
　　“真漂亮，你先回去洗浴一下吧。”小乌睁眼说瞎话，把丑得千奇百怪的石子装进内兜，他等会也得仔细把手搓干净。
　　不远处，山姥切端详着手里的捧花，他留意到脚边因粗暴投掷而砸落的白色花瓣，和他身披的白布一样被泥泞脏污了。
　　“你也被抛弃了吗，变得和我这样的仿刀一样，很痛苦吧。”
　　付丧神捡起地上的花瓣，拭去上面的泥点，用披风干净的部分包裹住。
　　［古有黛玉葬花归土，今有国广朝花夕拾。]
　　［混蛋，赔我酝酿出的泪意。]
　　［不要这样说自己啊被被！]
　　［但是那个花是有毒的吧，伪物君。]
　　【我可是国广的第一杰作，斩杀山姥的山姥切国广，才不是一个称呼就能被打击的。
　　付丧神瞥见滚动的弹幕，曾经久久困扰他的身份问题提起来，又被他轻轻放下。身旁的草地投下一抹阴影，山姥切长义席地坐在他旁边。
　　每日盯着不住跳动的文字和画面，即使是习惯了处理公务的长义也有些吃不消，付丧神工作之余便来到庭院内休息。
　　长义将目光移到面前的山姥切国广身上，调侃道：“现在变成了无所不能的初始刀大人呢。”
　　真狩柊带领两个部队外出追踪a-43本丸的审神者，特意将本丸管理权托付给给经验丰富的初始刀，山姥切国广作为本丸资历最老的刀剑，最有资格胜任此职位。
　　“不要奉承我了，还有很多事情待办。”
　　山姥切国广起身往天守阁走去，他回头看了身后的屏幕一眼，希望同振也早些摆脱自卑的锁链，认清内心。】
　　直播球跟随coser们回到源氏部屋，在两人洗浴的空档里，它闲来无事将偌大的部屋逛了个遍，偶然寻至〔髭切〕的身影。
　　付丧神和coser们错峰返回，此时还穿着出阵服，华丽的白色布料变得脏兮兮，外套半披在肩头，毛绒绒的衣领被血和汗水打湿成一绺绺。
　　一检测到〔髭切〕的身影，直播球就马不停蹄地追在他背后，付丧神步伐微不可察地顿了下，随即拐入靠左的走廊。
　　［我记得哥哥切让出主卧去睡客房了，没想到居然这么偏吗？]
　　［话说，我们就这么贴在人家背后，会不会太明显了？]
　　［太刀的侦查嘛，要相信时政出品，必属精品。]
　　［为什么我感觉有点悬？]
　　〔髭切〕停在和室外，刚推开幛门，直播球迫不及待地从付丧神头顶飞进去，摄像头将屋内环境扫描了个遍。
　　室内仅有基本的家具，纵观下来干净整洁，几乎没有生活痕迹。本以为能找到些不得了的秘密，结果什么都没有，直播间的众人不免有些遗憾。
　　太刀脱下鞋迈入屋内，卸下腰间的本体，外套也挂在晾衣架上。
　　［一切正常，看来哥切没有疑点。]
　　［有没有暗堕的迹象还要另说，此男心机深沉。]
　　［那就得察看哥切的身体了，骨尾和角是暗堕后期才会有的特征。]
　　直播球把摄像头对准正更换衣物的付丧神，〔髭切〕动作缓慢优雅地解开了两颗衬衫扣子，同时不着痕迹地迈开脚步，于是画面里付丧神的身影逐渐放大。
　　尽职尽责录像的直播球并没有察觉到危险，它正准备飞到〔髭切〕前方拍摄付丧神瞳色时，摄像头骤然暗下来。
　　一只手覆盖住直播画面，付丧神徒手擒住半空中的直播球，随手将其丢出敞开的幛门外。
　　嗖啪嗒！直播球在走廊骨碌骨碌滚了两圈。
　　［我嘞个！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人间吗？]
　　［此时一位晕3d的婶吐了出来。]
　　直播球好不容易重新升起来，回头一看〔髭切〕已经把幛门合拢了。它迟疑地绕着幛门转了两圈，最终颤颤巍巍地飞走，它决定去找小乌他们了。
　　［啊啊啊！可恶的哥哥切，有什么是婶婶我不能看的！]
　　［竟然被发现了，征战无数暗堕本丸结果栽在这里了，真不愧是源氏重宝。]
　　［哥切会把直播的事情捅破吗？大危机！]
　　和室内，排除隐患的付丧神并未继续更衣。
　　〔髭切〕拢起头发，露出整张惊艳的脸，汗珠顺着鼻梁滴落，付丧神喘了两口气，脖颈绷起青筋。
　　眨眨眼，视野扭曲旋转着，细密的疼痛自骨头缝里冒出，他缓缓跌坐在榻榻米上，血色的重影布满视野。
　　付丧神茶金色的虹膜一闪而过丝暗红，尚未扩散便被强行压制下去，“真是不妙啊。”
　　源氏部屋主卧，两人终于洗浴完毕，面对面盘腿而坐。
　　膝丸向小乌讲述了出阵发生的事，包括〔髭切〕已经发现小乌的身份，但不知出于何种心理，青年隐瞒了他与髭切关于少年的对话。
　　青年紧张地望向小乌，试探道：“小乌，你会突然离开吗？”回到所有本灵所待的地方。
　　“你不如问我们会不会突然离开这里，你不想待在这个本丸了吗？”小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少年的话让膝丸稍稍放下心来，他摇摇头，忽然记起昨夜突然的心悸，便出言询问，害怕少年出了什么事。
　　“我触发了本丸审神者布下的法阵，被幻象牵着鼻子走但好在没出意外。”
　　小乌把昨夜的经历简单告诉青年，省略掉坠崖的片段，“我怀疑是审神者的报复，还好有小夜和江雪他们，我才找到回来的路。”
　　“左文字家吗，宗三左文字也帮助了我。”膝丸音量变小，他又想起了昨天的糗事。
　　“我曾经拜托他留意下你。”
　　小乌底气突然消失，他犹豫了会儿，终于下定决心，“我契约了宗三，主要是我觉得审神者的威胁已经近在咫尺，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你我势单力薄，不如联合付丧神对抗审神者……抱歉。”
　　他想这次出阵途中，膝丸和宗三应该有所接触，他这时说出契约的事，青年接受度会更高。
　　膝丸被这句抱歉弄得懵了下，在他听来，单主的理由很合理，“如果这是你所期望的，不必迁就我，尽管去做。”
　　青年做不到要求少年以他为中心，拒绝和他契约也是小乌的权利，少年没有必要为此而歉疚，应该由他来吸引小乌的目光，而不是强迫其只注视着膝丸。
　　直播球这幅兄友弟恭的场景录下，被髭切无情驱逐的婶婶们落下感动的泪水。
　　［这才是我这种地下城老鼠应该看到的东西啊！]
　　［支持你的一切决定，哪怕抛下我也没关系，因为我会自己赶上来。]
　　［扭曲的感情固然可喜，但正餐果然还得吃健康的。]
　　［看看，我们刀男三观就是正！什么暗黑向我才不信！]
　　小乌顿时一身轻松，心里压抑的事情得到解决，脸上的疲惫都减轻了。但他还是不能完全放心，想要再试探青年的态度，刚开口却被抢先了。
　　“小乌，你的手怎么回事？”
　　青年注意到少年裹着纱布的手指，他送礼物时太激动都没发现，“受伤了吗？”
　　“这个啊，给狐之助喂饭结果不小心被咬了。”小乌随口把锅抛出去，话说很久没见到狐之助了，自从那次被欺负后就一直躲着他们，真是小气狐。
　　这样敷衍的借口弟弟丸怎么可能会相信，在本体休息的髭切嗡鸣出声。
　　昨夜小乌快要掉下去时，他正要现身帮忙，结果被抢先了，再然后左文字赶到，他便没有出场的机会了。
　　“竟然是这样，狐之助也太过分了。”膝丸震惊之余，无比心疼地握住少年受伤的手。
　　他就知道狐之助野性难消，伤人这种事有一就有二，小乌甚至好心投喂它，单主还是太善良了啊。
　　膝丸感慨，他得找个时间把狐之助利齿给拔了，一劳永逸。
　　真的信了？髭切本体震了震，被以为他要告密的少年威胁地握住刀柄。
　　“啊，啊啾！”
　　金红相间的小管狐抖抖浑身竖起的毛发，用爪子蹭掉鼻涕，它突然感到一阵恶寒，“是有人被背后讲咱坏话吗？”
　　狐之助顺着楼梯一溜烟跑到二楼，爪子踩在干燥整洁的榻榻米上，兽类的竖瞳环视室内。
　　尽管审神者已经失踪一年多，天守阁的布置仍与其离开那天别无两样，桌案上叠放的文书，尚未塞进橱柜的被褥和点燃的熏香，就好像审神者只是外出逛街，晚上就会回来一样。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审神者忠诚的近侍，压切长谷部。在波多野离开后便兢兢业业地管理本丸大小事宜，近乎刻板地遵守审神者立下的规矩，
　　审神者杳无音讯，由于本丸战略特殊性，狐之助与时政方面始终保持安全性更高的单线联络。波多野消失的第一个月，狐之助就立即向时政汇报了情况，得到耐心等候的结果。
　　一直到现在，尽管它定时催促，对面仍然用话术糊弄，甚至最后直接断线。
　　再如何蠢笨，狐之助也认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波多野成为审神者前在时政内部任职，变成这样的局面，只能是高层知晓真相的人在故意拖延进度。
　　作为本丸唯一的希望，狐之助跳上办公台，寻找可利用的证据。波多野离开时行色匆匆，许多文书都敞开摊放在桌面，狐之助看过去，都是些琐碎的报告。
　　看来表面是找不到有用的东西了，狐之助跳下桌，用爪子扒拉下面的抽屉。
　　还没等它搜索抽屉，合拢的幛门刷地被拉开，狐之助感应到威压，背部的毛发应激地炸起来。
　　来者发现了它，随着皮鞋落地的咔哒声，一道黑影笼罩住弱小的狐之助。
　　灰褐色短发的付丧神眉头紧皱，他只是松懈了一会儿，主上的房间就被闯入了。
　　“没有主上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随意触碰主上的物品。”压切长谷部脸色严肃，声音冷傲。
　　付丧神逼近缩成一团的狐之助，弱小无助的它对上长谷部的黑脸，哆哆嗦嗦地往外退，后腿一蹬嗖地跑出天守阁。
　　“我，我再也不敢啦！”
　　!!
　　这里小乌被骗，其实他能轻易相信幻象也有他儿时的原因。
　　这样一来左文字家基本全都熟悉了，小乌也彻底下定了要接手本丸的决心。
　　别看鹤丸国永抢先白给了，但他想得多着呢，要把这位收入麾下还挺难。
　　这篇弟丸和哥切的心理路程可谓是七上八下九转十八弯，好复杂我就不写出来了。哥哥切的私心，果然还是想让弟弟们陪在身边吧，老刃家独自抗了这么久太寂寞了。
第23章 第 23 章
　　孩子喧闹的喊叫声离得越来越远，他躲藏在公园的草丛里，本来是一群人的捉迷藏游戏，最后只剩下他一个留在原地。
　　领头的孩子完全忘记了还有人没被找到，招呼着大家离开公园，各自回到家里。
　　西边悬挂的太阳摇摇欲坠了，黄昏裹住仍抱膝坐在草丛里的男孩，变冷的风吹得他瑟瑟发抖，可他还是等候着。
　　忽然，陌生的声音响起，一道身影站在男孩不远处，“为何坐在这里？”
　　“因为我得到了捉迷藏游戏的胜利。”没有人注意到他不见了，男孩认为他理所应当是冠军，于是他眯着眼笑起来，“不该有谁来夸夸我吗？”
　　身影长久地凝视着他，仿佛借此怀念往昔，而后伸出手，温暖的阳光照耀过来，“来，到为父身边来。”
　　男孩没有动，他明显不信任眼前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就在他以为对方会就此放弃离开时，那道身影朝他走来，裸露的双脚竟然未粘上泥土，神奇得不像现实存在的人。会是故事里吃人的妖怪吗？
　　一双温暖的手抚上他的面颊，纤细的身影替他挡去寒风，满足了男孩想要夸奖的请求，“很厉害呐，子代做得很好。”
　　眼皮渐渐沉重，玩耍后的疲累涌上孩子的身体，他安然睡去。在意识消失前，男孩想，原来是一只有求必应的温柔妖怪吗？
　　衣物窸窣摩擦声在身边响起，少年眼皮颤动，缓缓从睡梦中苏醒过来。
　　背对他的青年已将出阵服穿戴整齐，正弯腰换鞋。
　　膝丸习惯了清早随队出阵，经历过多次惊险的战场，他对身体的掌控愈发熟悉，角色附带的刀法也逐步融会贯通，每个招式都在日积月累中刻进了肌肉记忆。
　　他很早就达到满级，但随着实力的精进，青年意识到等级只不过是简单的衡量标准，以前的他空有等级而缺少经验，与本丸的刀剑们比起来实力悬殊，可膝丸已经不是过去的他了，一般的时空溯行军已经无法对他造成伤害了。
　　膝丸轻手轻脚地拿起放置在少年身侧的本体，低头对上其睁开的眼睛，青年手一抖，战斗本能让他握紧刀柄，避免本体被丢出去的意外。
　　“吵醒你了吗？”他起床动作都刻意放轻了，少年还是提前醒了。
　　小乌摇头，这一觉质量出奇地好，他很满足地睡到了自然醒。不过，他又梦见小时候的事情了。
　　幻阵带给他的影响久久不散，即使知道是波多野假扮，付丧神的话仍旧对他的内心产生巨大的冲击。
　　头顶传来被抚摸的触感，小乌回过神来，青年注意到他心情低落，特意安抚他。
　　少年再次为膝丸能够陪他一起来到这里而庆幸。
　　[果然这种简简单单的兄弟日常最感人了！]
　　[看完历史，源氏的刀剑能够这么和睦真的很神奇。]
　　[正是因为看透了人性的劣势，他们才会更珍惜真挚的情感吧。]
　　直播球录下青年的背影，它打算跟着小乌留在本丸，幻阵的事让弹幕很是好奇，这类大型的术法维持运转需要消耗巨额灵力，理论上不可能实现单人操作。
　　更何况根据少年的描述，他被引诱着跑了大半个本丸，覆盖面积如此之广，只有一个人绝对会被榨干的吧。
　　小乌独自吃着早饭，他撂下筷子，脑子里一直重复梦中的场景，始终放不下。小乌烦不胜烦，饭菜塞进嘴里也是味如嚼蜡，本丸粮食紧缺，再难受也要吃干净。
　　把碗里最后一粒米吃掉，少年松了口气，用尽力气般仰倒在榻榻米上。
　　小乌很想知道那天帮他的究竟是不是小乌丸，但他又不敢再去合掌造，他真的被搞得没招了，生怕再看到波多野操控的幻象，听到诅咒般的话语。
　　正发愁之际，小乌忽然想起狮子王的话，三日月宗近是第二把来到本丸的刀剑，那么小乌丸的事情，他一定知道不少。
　　打定主意，少年召唤出伴生灵，即刻起身去找三日月宗近。
　　早晨活动的刀剑较少，小乌路过粟田口，错眼与院里的大白虎对视，五虎退的伴生灵立即发出警觉的低吼。少年下意识后退，手握住腰侧的髭切，白虎弓起后背，猫科动物的竖瞳紧紧锁定猎物，战斗蓄势待发。
　　“安静一点，退都要被吵醒了。”
　　药研藤四郎目视一人一虎的对峙，他合拢幛门隔绝外面的声音，无奈安抚白虎。
　　精通人话的伴生灵顿时停止低吼，但还是处于警戒状态。
　　“抱歉髭切殿，他有些受惊了。”付丧神来到少年跟前，自从审神者离开本丸后，五虎退的白虎就陷入了不安的死循环。伴生灵反映了主人的状态，退也在忍受痛苦啊。
　　小乌倒是放松下来，他眼尖地瞅见药研手里拎的药箱，问道：“是有谁受伤了吗？”
　　少年很快想起鹤丸国永，付丧神不但全身旧伤，甚至中度暗堕，不会是身体恶化了吧？如果真是这样，他当时就该压鹤丸国永丸去疗伤。
　　“山姥切今天有出阵任务，他到现在还没醒，堀川喊我来看一下。”药研藤四郎推推镜框，平时山姥切国广一向认真，今早反常地赖床，他害怕山姥切国广也出现了暗堕迹象。
　　不是鹤丸这家伙吗？
　　“那还真是糟糕。”小乌放下心来，他有点想去看看情况，可还要找三日月宗近套话，只能先暂且作罢。不过刃又不会跑，等回头再看望山姥切国广也不迟。
　　[长睡不醒吗，看来毒效还挺助眠。]
　　[为什么小乌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
　　[被被不会真把夹竹桃养起来了吧？]
　　[不要啊被被！]
　　[何尝不算是一种农夫与蛇？]
　　与药研分来后，小乌继续前往三条部屋，乌鸦形态的伴生灵飞在前方侦查，他不清楚本丸显现了几把三条派的刀剑，三日月也只是初到本丸见过一面。
　　话说回来，他来到本丸这些天，一把时政刀都没遇到过，福冈一文字家的刀也没有踪影。审神者应该有意未收集曾在时政工作的刀剑男士，不然还等不到他来，审神者就被举报抓起来了。
　　幼鸦舒展翅膀随风滑翔，轻盈地降落在院里的樱树枝丫上，跪坐于走廊上的付丧神似有所感地侧头，发间的流苏随之晃动。
　　小乌一踏入庭院，就被衣着华丽的付丧神闪到了眼，三日月宗近容貌昳丽，姿态优雅，举手投足见尽显平安时代的风华。
　　跟初次见面时一身尘土的付丧神判若两刃，少年低头看见自己简单的浴衣，因为怕热所以没换，现在的他或许该回去换身衣服。
　　“终于来看老爷子我了？”
　　付丧神悠然跪坐在走廊，看见少年走过来，伸手请他在对面落座。
　　小乌应邀盘腿坐下，他早就领会此刃城府深沉，惯用话术诱导达成目标。于是少年直接开门见山，不想给三日月弯弯绕绕的机会。
　　“你知道小乌丸吗？”
　　仿佛早有预料少年会问出这个问题，三日月宗近轻笑，抬手替少年斟茶，他转而感叹道：“是啊，你也碰见想念的人了。”
　　小乌看着三日月的动作，清透的茶水流入杯中，他在付丧神的目光里端起茶杯，却并没有喝。
　　“在本丸这些天，过得还舒心吗？”三日月望向院中萎靡不振的樱树，他想起后山的那株万叶樱，象征本丸灵力状态的樱树已濒临枯死。
　　“一点都不。”小乌轻飘飘揭过这场寒暄，将话题重新找了回来，“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哈哈哈，年轻人真是心急。”三日月宗近被逗笑，他眨眨那双堪称神迹的新月眸，貌似伤心道：“老爷爷我只是太过寂寞，想找人聊聊天也不行吗？”
　　少年被哽了下，骨子里尊老爱幼的习惯让他下意识想安慰，然而一抬头看见付丧神年轻漂亮的脸蛋，安慰的话语不上不下卡在喉咙里。
　　小乌嘴角一抽，真要按刀剑铸造时间来算，三日月跟他相差不了多少年吧？
　　【刚走进屋的和泉守兼定听到里面的对话，年纪最小的刀剑替小乌打抱不平，“这算是倚老卖老吧？”
　　正奋笔疾书的歌仙兼定闻言手一抖，笔尖在纸面划出道长线。
　　以风雅著称的打刀有被自家后辈噎到，他看向一旁的三日月宗近，再怎么样也不能当面说刃坏话吧，实在有失风雅。
　　“真不愧是潮流君啊。”髭切拍手称赞，膝丸外出远征，没有弟弟的看照，付丧神肆无忌惮起来。
　　和泉守感受到氛围的变化，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三日月道：“抱歉，没看见你。”
　　这是看不看见的问题吗？歌仙兼定额头冒出井号，手中的钢笔蓄势待发。
　　“哈哈哈不要紧，毕竟等了好久，想多说话也是没办法啊。”三日月没有放在心上，他望着屏幕里的少年，指尖隔着屏幕触碰到其腰侧的本体。
　　漆黑的刀鞘上挂着金色流苏，原本是小乌长发时的绑绳，这样的装饰品太过常见，以至于弹幕里没有人看出，它和三日月宗近头上的发饰如出一辙。】
　　好在三日月并没有强行拉着他闲聊，付丧神谈了两句天气便顺势转到小乌丸身上。
　　小乌丸被锻造出来时间很早，当时的审神者高兴于本丸又多了把三槽太刀，想要召唤付丧神却发现无论如何往太刀里输送多少灵力都无法显现出人形。
　　事后查阅资料才知道，这是刀剑拒绝了他。
　　波多野愤怒于有刀剑违抗他的契约，百般尝试后仍无济于事，便将小乌丸弃置，并设下禁制。既然不愿在他手中显现，那就永远别再出来了。
　　“竟然没有显现过吗？”小乌不知出于何种心态说出这句话，他既为小乌丸免受波多野迫害而高兴，又不免失落。
　　看来那天救了他的，并不是这里的小乌丸。
　　目睹少年期待落空，三日月宗近眸光微敛，轻抿了口茶，状似无意道：
　　“本丸出现了新气象，你也在寻找同盟吧，不考虑一下我吗？”
　　小乌被没头没尾的话弄得一愣，刚要开口质询时，三日月宗近又发话了。
　　付丧神没有给自己留后路，甚至主动替小乌着想，“比起口头承诺，还是契约更为稳妥，宗三左文字不就是吗？”
　　没想到啊，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消息倒是挺灵通的嘛。小乌倒不惊讶三日月会知道这么多，相反如果付丧神一问三不知，他就要怀疑其暗堕付丧神boss头衔的真实性了。
　　“你出于什么目的想和我联手呢？背叛自己的审神者，真的没关系吗？”小乌话中带刺，他暂且无法相信这位老奸巨猾的付丧神。
　　一上来就要求契约，谁知道是不是想趁机重创他。
　　三日月宗近没有被轻易挑起情绪，他看出少年的顾虑，“今时不同往日，老爷爷我也想赶上年轻人的潮流啊。”
　　[什么潮流啊，这分明是老刃坐船玩激流勇进。]
　　[玩心机是吧，你们平安刀我都不想说。]
　　[竟然就这么简单的被收付了吗？]
　　[可能爷爷也想借此摆脱渣审的控制吧。]
　　[不会把小乌当工具人了吧，可恶！猜不透这些平安刀。]
　　腰侧的髭切兀地震动了下，少年理解付丧神的意思，髭切会在契约期间保护他，让他放心去做。
　　小乌还是同意了，就算三日月宗近在契约成立后反悔，也比起付丧神日后被波多野控制暗堕要好得多。
　　灵力的波动徐徐荡开，树杈上的幼鸦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两人，小乌很轻松地替换掉原来的契约，那丝蛰伏着的瘴气似乎没料到会遭受攻击，被连根拔起，销毁得一丝不剩。
　　小乌把太刀还给三日月宗近，他看着对面的付丧神，鬼使神差道：“你会梦见不认识的人吗？”
　　“不，没什么。”
　　与三日月宗近灵力连通后，少年突然产生一股奇妙的想要诉说的冲动，但他很快便克制住这种心理。
　　三日月宗近低头，他仿佛看透少年的内心，“梦中的人吗，不管多久终究会相遇，缘分使然。”
　　事情谈完，小乌毫不留恋地离开了三条部屋，他还想抽空去探望一下山姥切国广。
　　付丧神目送少年的背影渐渐远去，隐身的直播球紧随其后，等停留在树杈上的幼鸦也飞走，身后和室的幛门被拉开，今剑踩着木屐跳出来。
　　小天狗扫过三日月身上灵力的变化，他有些烦恼，“弟弟很信任新来的髭切殿呢。”
　　“髭切？那孩子是小乌吧。”
　　三日月宗近垂眸，桌案对面替少年斟的茶水已经凉透了，原本清透的茶汤也泛出几分久置后的苦褐色。
　　付丧神记起少年嗅闻茶水的举动，似乎是预料到苦涩，鼻尖微微皱起，呼出的气息在茶面拂起层波纹。兴许是怕他下毒吧，置盏的力度也不免重了些许，发出哒的一声脆响。
　　倒是一如既往的不爱喝茶呢。
　　“什么嘛，原来是小乌啊。”短刀与三日月并排而坐，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望向少年离去的方向，今剑赌气道：“本来想杀掉来着，他惹得主人大人不高兴了。”
　　“不过三日月喜欢那就算了。”付丧神想法转变得很快，比起审神者，他还是更偏向同刀派的兄弟。
　　“就是因为知道兄长会那么做，我才要阻止你。”三日月宗近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
　　付丧神将凉茶饮尽，新月眸微弯，既然得到了好处，可就不能敷衍了事。
　　!!
　　锵锵！爷爷快到碗里来
第24章 第 24 章
　　“三日月宗近！！！”
　　歇斯底里的怒吼响彻阴暗的地下室。
　　波多野目眦欲裂，他不可置信地抬起手，断开的灵力链接无情地告诉了他事实，三日月宗近脱离了他的掌控。他最放心的部下在他毫无防备时无声无息地背叛了他。
　　三日月宗近是除初始刀外最先显现的，作为难得的五花太刀，波多野理所应当地重用他，为了赢得付丧神的信服，他费尽心思将太刀培养到与〔髭切〕几乎同等的强度。
　　可以说，三日月宗近就是他投奔计划中最有用的钥匙。当初时政提出极化的概念，目的就是强化刀剑付丧神实力，确保压过愈发猖獗的历史修正主义者。这一招效果显著，本丸战死率倍数降低，审神者也从高危转化为安全职业。
　　而暗堕的极化刀在完全陷入狂化后，实力能短暂超过正常极化刀，历史修正主义急缺战力，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契约反噬的淤血哽在喉头，被气极的青年又咽回肚里，口腔反上浓郁的铁锈味，波多野抹去嘴角渗出的鲜血，神色怨毒。
　　“今剑呢？怎么还没回来。”波多野冲更深的黑暗处询问，他曾对今剑下达杀死外来者的命令，到现在付丧神仍未有所动作。
　　没等到有谁回应，波多野喃喃自语道：“……回来？他怕是不会回来了。”
　　不熟悉的审神者和同刀派的兄弟，会选择谁显而易见。
　　时间溯行军的嘶吼环绕在耳边，膝丸一脚踢中敌太心窝，趁其被逼退之际举刀突刺，瞬间贯穿敌刀喉管。
　　黑血顺着刀尖淌落，抵在潮湿的泥泞里，敌太双眼的的红光消散，尸体挂在青年的刀刃上。一道黑影在青年余光中放大，他不躲不避，快速抽刀，腰部带动上身侧转，手腕翻转迎着苦无竖劈而下，随着刀刃碎裂的脆响，断成两截的苦无砸在地面。
　　“完全不够看呐！都用不着我扬沙的绝计。”黑发打刀单手叉腰，流利地甩开本体上的血珠。
　　堀川国广仰头看向和泉守兼定，鼓励道：“那是因为卡内桑越来越厉害了！”
　　“哈哈国广你这家伙真会说话啊！”和泉守愉快地拍拍胁差的肩膀。
　　膝丸迈过挡路的尸体，目光落到远处的付丧神身上，〔髭切〕这次没有出手，将历练机会交给部队其他付丧神。
　　感受到青年的注视，〔髭切〕回望过来，疑惑地看着青年眸底涌上的战意。
　　“阿尼甲，来切磋吧！”
　　青年自信满满，他这段时间的进步本丸里的付丧神有目共睹，但直接挑战极化满级的髭切还是太过狂妄了。
　　〔髭切〕欣然应允，他扫了眼刚打扫完的战场，时间溯行军的残骸尚未完全消散，敌刀碎片插在被踩得乱七八糟的草地里，“现在吗？我可不会留手哟。”
　　“啊，我想检验近日的训练成果，所以请务必全力以赴。”
　　优秀的武士从不挑剔战斗场所，膝丸拔刀出鞘，锋锐的太刀发出噌地一声嗡鸣。
　　今天的出阵地点是江户时代，弱小的敌刃并不能让他尽兴，恰好这次没有触发检非，返程时间充裕无比，不如与〔髭切〕打上一场。
　　其他刀剑也许有可能会拒绝，但身为膝丸的兄长，〔髭切〕永远不会拒绝他的切磋请求。
　　不知道他和〔髭切〕的差距还有多少，膝丸双手持刀摆出战斗姿势，紧盯对面付丧神的动作，沉声道：“请多指教，阿尼甲。”
　　〔髭切〕的攻击来得迅捷而猛烈，膝丸紧急抬刀格挡，这击还未停歇下一刀又至，青年压根没有思考的空闲，仅凭肌肉记忆出刀、回躲、突刺……〔髭切〕远比青年熟悉战斗，他们刀法相似，在付丧神等级和经验领先的前提下，膝丸想要获胜可谓痴人说梦。
　　刀光残影疾风骤雨般交错，青年被一边倒地压着打，每当出刀时，〔髭切〕都提前预判了他的招式。
　　与不久前和陆奥守指导性的切磋不同，〔髭切〕没有半分留手，刀剑横砍时甚至比杀时间溯行军的力道更大，付丧神乘胜追击，如同真正的敌人般给予青年最凌厉的打击。就像是在告诉膝丸，只有这点实力，在敌对面是〔髭切〕的话，青年将毫无生还可能。
　　但〔髭切〕怎么会成为他的敌人呢？
　　膝丸一时分心，被付丧神震退，虎口被震得发麻险些将本体脱手。青年站立不稳踉跄着后退，背部撞击在树干上才减缓跌倒的趋势。
　　“你的手在发抖吗？膝丸！”付丧神的声音炸裂在耳边，〔髭切〕刀剑直指青年要害。
　　膝丸瞳孔骤缩，死亡的刀影迎头袭来，这些天培养起来的战斗本能让他及时从呆滞中反应过来，顾不得后背的剧痛，青年慌忙矮身闪躲。
　　三人粗的大树被拦腰砍断，树干轰然倒地激起一阵尘土飞扬，观战的付丧神纷纷避开，捂着鼻子去观察战况。
　　灰尘渐渐沉下去，宗三左文字一直握紧刀柄的手放松，众刀剑的视野恢复清晰。〔髭切〕收刀入鞘，正弯腰拉瘫坐在地的青年起来。
　　“被吓到了吗，手抖丸。”付丧神揉揉青年炸毛的头发，仿佛方才置人于死地的刃不是他一样。
　　“弟弟丸刚才的反击很棒！”〔髭切〕称赞道。
　　树干倒下的瞬间，膝丸趁烟尘纷飞之际朝付丧神斜对面的防守空缺袭击，虽然被〔髭切〕迅速回防挡下，但能临危不惧地组织反击已经超过大多数了。
　　真不愧是他〔髭切〕的弟弟啊，短时间内就能达到这样的程度，付丧神笑着眯起眼睛。
　　膝丸握住付丧神的手借力站起，他后背和虎口都隐隐作痛。青年有些丧气，追赶上〔髭切〕还差很远呢，看来他要再努力点。
　　突然，队内侦查顶尖的堀川国广厉喝，“谁在那里！”
　　远处的树丛里，一道人影不急不缓地站出来。
　　白色的斗篷掩盖了来者的全部特征，但兜帽下闪过的蓝色半脸面具还是让膝丸认出此人。
　　青年疑惑，他记得只有特命调查才会掉落山姥切长义，难道时政调整机制了？
　　身披斗篷的付丧神打量过一众刀剑男士，自我介绍道：“我是时政特派的检察官山姥切长义，因探测到a-43本丸审神者行为异常，特此前来调查。”
　　膝丸握住刀柄的手紧了紧，他想起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的直播球。
　　时政方面终于注意到这里了，但为什么耗到现在才插手，况且只派出一位检察官。
　　本丸刀剑排外倾向严重，他和小乌能够融入也是因为髭切的默认，山姥切长义势单力薄能调查出有用线索就怪了，时政你真的靠谱吗？
　　青年目光转向领队的〔髭切〕，兄长会怎样做呢，毕竟真的很棘手啊。
　　如果〔髭切〕拒绝山姥切长义的调查，就会直接实锤本丸确实存在隐患，可允许其进入绝对会暴露审神者擅离职守和付丧神暗堕问题。膝丸不由得替兄长思考办法，要是将山姥切长义扣留，时政那边长时间未得到回应一定会起疑。
　　陷入两难境地的付丧神歪歪头，“我说不的话，自信君好像也不能拿我怎么办呢。”
　　a-43本丸坐标位置高度保密，山姥切长义能够精准地排查他们固定出阵地点，在这里守株待兔，严格来讲，这样的行为已经违反约定章程，山姥切长义回去后必定会被降职责罚。更甚至，a-43本丸若因此而被时溯发现并受到攻击，付丧神将面临更为严厉的处罚。
　　“阿尼甲，这个时候要认真一点啊。”膝丸扶额，不论时政是否可靠，山姥切长义的到来对于他们都是一个机会。他们等待得太久了，能把握住最好。
　　兜帽掩下山姥切长义探究的视线，付丧神不着痕迹地扫过队内薄荷绿色头发的太刀，青年站在〔髭切〕侧后方，容貌较其更棱角分明一些，身上还有这刚才切磋没拍干净的泥土。
　　仿佛察觉到他的视线，青年眸光犀利地射过来，长义移开目光，倒是敏锐。
　　山姥切长义也关注着观影直播间，这振对小乌本灵唯命是从的膝丸让他印象深刻，按理来说，源氏重宝两人应该为亲近才对，但直播里的膝丸时常忽略小乌身边的髭切本灵，仿佛根本不在意一般。
　　问题很大，纳入可疑名单。
　　“时政有权对每个本丸进行督促改正，如果贵方本丸属实没有异常情况，我自会禀告高层撤销对a-43本丸的通报，贵方也没有损失不是吗？”山姥切长义昂起头，语气公事公办且毫不退让。
　　检察官偏强硬的言语使得在场付丧神都产生不满。
　　和泉守兼定拨开黏在脸侧碍事的长发，他忍不住皱起眉，“你这家伙的话真令人不爽。”
　　“我只是按规矩办事，如果冒犯到贵方，那很抱歉。”山姥切长义神情平淡，很嚣张的检察官，把道歉说成了挑衅。
　　“唔，弟弟丸觉得怎样？”直播球已经把能拍的不能拍的都录下来了，〔髭切〕没有再阻拦的必要。
　　只是，付丧神余光注意到膝丸正暗暗观察山姥切长义，青年眸底浮现出对检察官的重视。
　　果然还是看不惯这位冷淡人机君。
　　膝丸惊讶地看向付丧神，半晌他抿唇，“我认为没问题。”
　　〔髭切〕表态，其他刀剑也没有异议，堀川国广启动时间转换器，胁差看了眼被围在中间的山姥切长义，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金光闪过，晴朗的天空被密布的云层替代，一排排整齐的部屋映入眼帘，山姥切长义皱起鼻子，这个本丸的灵力质量竟然如此之差。
　　他依靠时政出品的灵力符，对本丸灵力的排斥反应较小，但长久待下去绝对会被潜移默化。
　　付丧神们各自离去，并没有刀剑站出来对山姥切长义进行管控。
　　临走前，〔髭切〕忽然想起什么，特意冲正打量周遭环境的长义提醒道：
　　“审神者有事不在本丸内，自信君可以去天守阁调查。”如果能进得去的话。
　　天守阁由压切长谷部等主控刀轮流把守，这些刀基本只听得进审神者的调令，惯会笼络人心的波多野为培养这批亲信耗神费力，估计他那时便开始为现在的行动部署了。也不能怪长谷部他们，毕竟谁会怀疑自己的主人呢？
　　奶金色头发的付丧神笑容甜蜜，似乎是发自内心的替长义着想，如若他没有故意省略后半句。刚好借山姥切长义试探下主控刀们如今的态度。
　　“这样吗，多谢提醒。”检察官大人望向本丸那座最高的建筑。
　　立即去寻找小乌一定会引起付丧神们的疑心，本来山姥切长义准备先去天守阁，被〔髭切〕这么一说他反倒歇了心思。能放心让他去，一种可能是天守阁搜索不到有用的线索，第二种就是天守阁守卫严密，轻易无法潜入。
　　“对了，这个本丸里应该有山姥切国广吧，先去会会我的仿品。”
　　长义掀开兜帽，露出漂亮的深蓝色眼睛。
　　高傲的付丧神挑眉，看向因这句话停下脚步的堀川国广，“同为堀川刀派，可以请你帮忙领路吗？”
　　堀川国广抬头望向这位山姥切，“我可以带你去找他，但请不要称呼兄弟为‘仿品’。”
　　“嗯，随便你，我是本科就够了。”长义看起来出奇地好说话。
　　刃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的任务是潜入与本灵髭切汇合，同时寻找波多野失踪的真相，在完成目标前暂且先忍耐一下。
　　药研藤四郎翻开山姥切的眼皮，虹膜保持着清透的蓝色，只有一些劳累过度的红血丝。他松了口气，抬头就望见旁边矮桌上的瓶养花。
　　花朵被山姥切国广及时补充水源，洁白的花瓣保持了初采摘时的娇嫩，如果这束花不是夹竹桃的话，药研真的要夸一句闲情逸致了。
　　“我就说该给大家普及一下草药知识。”药研藤四郎叹了口气，不然迟早会出现误摘毒花的而中毒的例子。
　　他戴上手套取走摆放在桌案的夹竹桃，将其塞进随身携带的药箱，隔绝气味。
　　屋外响起富有节奏的敲门声，药研应了声，幛门便被拉开了。
　　陌生的付丧神踏进屋内，“你好，我是时政派遣的检察官，山姥切长义。”
　　时政的刀？付丧神镜片后的眸底闪过暗芒，“药研藤四郎，请多指教。”
　　山姥切长义一眼就注意到躺在榻榻米上的打刀，他疑问道：“伪物君这是怎么回事？”
　　伪物君，指的是山姥切国广吗？
　　短刀摘下手套，“他碰到有毒的花，中毒晕倒了。”
　　正在两刃谈话时，平躺着的山姥切国广指尖微动。
　　长义见状缓步来到山姥切国广面前，身后的披风扬起飘逸的弧度，露出其深蓝色的内里，“哦？醒了。”
　　意识逐渐回归，山姥切国广睁开双眼，视野尚未清晰，疼痛欲裂的大脑就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等着阵剧痛终于退下，付丧神松了口气，他感受到有其他人在靠近，便艰难地扭头去看。
　　银白色的短发梳理整齐，与他形状相似的眼睛却无比锋利，特别是这双眼睛正紧盯着他的时候。
　　“呵，一束花就能让你昏迷到现在，就只有这点能耐吗？”山姥切长义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俯视缩在被窝里的付丧神。
　　难道他熬夜太久终于产生幻觉了吗？
　　山姥切国广颤颤巍巍地蒙头盖上被子，不然为什么会看到他的本科正一脸鄙夷地嘲讽自己？！
　　!!
　　本本终于就位啦，好可怜的本本，真的被架在火上了啊。
　　码字时，我的大脑belike；本本再不出场就要被晒成铁水了！！！我的手：无妨，让长义飞一会儿。
　　不知道能不能上夹子，没想到竟然撞上了周六。如果上了的话，明天的更新会等到晚上哦。
第25章 第 25 章
　　在本丸出阵部队回归时，小乌正好看望完山姥切国广返回了源氏部屋，对时政来人的事一概不知。
　　此时他和髭切面对面而坐，付丧神托腮不知思索着什么，茶金色的眸子放空，视线虚落在半空。
　　小乌看不懂髭切所想，但却能感受到其莫名沉郁的情绪，碎屑般漂浮着。
　　他安静了好一会，直到跪坐的双腿开始发麻，果然无法适应这种坐姿啊。少年手掌撑住榻榻米，改为盘腿坐，他尽量将动作放轻了，但髭切还是看了过来。
　　“为什么不高兴？”小乌捶捶小腿。
　　髭切低头，少年小腿线条流畅，脂肪分布均匀，肌肉却不明显。没有力量感，这样的双腿能够在战场上跑起来吗。
　　付丧神摇摇头，“只是在想，小鸟挥刀时会是什么样子呢？”
　　少年一愣，捶腿的动作顿住，“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未拔出过本体，除了切断头发时用了髭切的刀，平时他都是能避则避。
　　髭切像是看出他的退缩，指向少年腰间的本体，安慰道：“不要勉强自己哦，你本来就不是为了战斗需要而锻造的刀剑，必要的时候躲在弟弟丸身后就好了。”
　　偷听的直播球颤了颤，直播间的弹幕被震惊到，纷纷质疑这话的真实性。
　　[我是熬夜幻听了吗？]
　　[不是为战斗而生是什么意思啊，不许贬低小乌！]
　　[在我们来看也许听不出什么，但刀剑使命便是战斗。]
　　[难道因为小乌是为代替膝丸而存在的，所以他才这么说？]
　　[以哥切的性子，恐怕他真的是这样想的。]
　　大概是没料到髭切会说出这样的话，少年表情罕见地陷入空白，直到付丧神把话重复了遍，他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反正女儿最后都会嫁出去所以毫无本领也没关系的恶毒言论啊！
　　即使知道这是明晃晃的激将法，小乌还是被气得咬牙切齿，他压着火气接着质问，“那是为了什么呢，你的陪衬吗？”
　　就连历史上，关于小乌的传闻都是那振被狮子之子斩断的仿刀，髭切多了个“友切”的称号。没有髭切，他甚至都不配被史官记录下来。
　　髭切望进少年深邃的黑瞳，他在其中看到钢铁般的意志，仿佛为了自由不惜抛弃生命，“你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想的吗？”
　　无法忍受任人安排的局面，挣开名为亲情的枷锁，摆脱名字的束缚，小乌原本可以安稳地度过一生，可是那样死水般的生活无聊透顶。
　　少年认真与付丧神对视，“如你所愿，我会去学习刀法，不打算藏在谁的身后，我自己的双腿会走得更远。”
　　【“哇，小乌这么说是不是决定要提升实力了？”
　　春草求证般看向近侍，少年体型的付丧神会心一笑，小乌丸欣慰无比，“子代终于愿意直面内心了。”
　　虽然是被源家那小子挑起来，但如若子代没有打算，就算把他压着脑袋按到战场也不会拔刀。
　　指尖旋转的笔杆啪嗒掉在桌面，质量不过关的钢笔当场漏墨，将白纸上的字迹晕染大片。一旁的膝丸听见响动，探头就看见自家兄长桌前的一片狼藉。
　　髭切为难地蹙起眉，捏起被墨水浸透的报告，“哎呀，这要怎么办呢？”
　　“阿尼甲，我来帮重新你抄写一份吧。”早就领会自家兄长尿性，膝丸任劳任怨地翻出报告纸。
　　“那就麻烦弟弟了。”
　　成功摆脱工作的付丧神干脆将文书递过去，在审神者“不要欺负膝丸”的声音里落座。
　　电脑上的直播接着播放，髭切眸光微闪，他还沉浸在少年刚才的话里。
　　如他所愿……吗，果然是察觉到了吧。】
　　屋外的走廊响起脚步声，髭切在幛门被拉开前返回本体，小乌连忙把付丧神的本体扒拉回身边。
　　幛门完全打开，熟悉的人影出现在外面，少年看到来者是膝丸便放下心来，不由地对委托老师大吐苦水。
　　“我和髭切聊战斗，差点被气死。”
　　“我邀请兄长切磋，输得很狼狈。”
　　两人异口同声，说完双方都愣了下。
　　直播球则悠悠飞到青年跟前，将其杂草般的头发和全身的泥泞录了进来。
　　[很好的哥切，平等迫害两个弟弟。]
　　[弟丸惨不忍睹，像是猪圈里滚出来的。]
　　[楼上，感觉不如猪。]
　　膝丸迟迟反应过来少年的话，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忘记自己浑身脏污，双手急切地握住少年肩膀。
　　“小乌你决定参与战斗了吗？”
　　青年神情止不住的担忧，自从小乌回避战斗开始，他就有意识地将少年与战场隔绝开，拼命训练提升自己也是为了保护少年免受波及，“不要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
　　“我的确不喜欢，但到了避无可避的时候了。”
　　他并不是被髭切激怒而一时兴起，少年很早就在考虑熟悉战斗的事，但总会卡在实施行动前。
　　小乌很清楚，他恐惧着杀戮和鲜血，砍来的刀剑会让他联想到马路，黑压压地不知要延伸往哪里去，也许一脚油门万劫不复，刹车则绝处逢生。
　　我会丧命吗，于是将希望交付给方向盘，相信它就是手里的刀刃，破开前方的迷瘴。
　　“怎么，害怕我会超过你吗？”
　　小乌故意往歪了说，他擦去青年眼角残留的血点，“不要因为我开始得比你晚就小瞧我哦。”
　　“怎么会……”
　　膝丸眼眶泛起水雾，他搂过少年肩胛，一张脏兮兮的花猫脸蹭上少年肩膀，“能跟你并肩作战，我好高兴。”
　　湿漉漉的液体打湿衣襟，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感觉黏糊糊的，应该不是鼻涕吧？
　　小乌脸上的笑容僵住，他拍了拍哭得稀里哗啦的的青年，稍微有些嫌弃，“好脏啊你，能先起开吗？”
　　话音刚落，抱住身体的手臂猛然勒紧，差点把他掐断气。
　　“你倒是让我多抱一会啊！”膝丸埋在少年怀里，嗓音里夹着哭腔，但依旧喊得很大声。
　　[老师我们家小乌好像有点死了。]
　　[哭哭丸，不害臊吗找弟弟要抱抱。]
　　[感动归感动，但不要扑上去啊喂！自己有多脏不清楚吗？]
　　[太好了，终于能看到小乌战斗了，不枉我追直播这么久！]
　　闹剧过后，两人抽空将蹭到身上的泥洗干净。一天的疲累涌进大脑，coser们很快入睡。
　　夜色缓缓凝实了，黑色的羽翼舒展，红眼睛的幼鸦在黑暗里掩去身形，但它的眼睛注视着一切，包括国广部屋里局促的山姥切们。
　　“所以为什么你是和我住在一起？”
　　山姥切国广恨不得缩进墙角，比起忙着收拾屋子的山姥切长义，被告诉不要捣乱的他更像是客人，明明长义才是那个没有经过允许就入住的刃吧！
　　口口声声说他是仿品，却自顾自把被子搬进他的房间，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跟他待在一起，特意来看他笑话的吗？
　　“你说什么？”长义撸起袖子，他正在把壁柜里属于山姥切国广的东西整理到一边，好腾出空间放自己的被褥。
　　虽然找处偏远的空房更方便日后行动，但长义还是选择和山姥切挤在一间，他曾从直播里看到过伪物君作战的样子。
　　毫无理智可言，如同疯了般向敌刃施以报复，白布隔绝了鲜血，兜帽之下付丧神表情冷漠如冰。如果再不加以干涉，恐怕山姥切国广就要变成他刀下的那些怪物了。
　　在哪里都不让人放心，果然仿品就是仿品。
　　山姥切国广不作声，他裹着被单默默看长义把物品取出又放回，直到付丧神抬出一个陈旧的木头箱子，山姥切国广瞳孔骤缩，猛地站起来。
　　“别动那个！”付丧神发出厉喝。
　　长义抱着木箱的手一顿，被突然冲过来的山姥切截胡，他双手抱臂，“这不是能大声说话吗？”
　　山姥切国广小心将箱子放下来，擦去落在上面的浮尘。
　　随后他抬头与长义对视，付丧神一改刚才的内向，语气不容置疑，“你不能碰里面的东西。”
　　“我还没有窥探他人秘密的爱好。”
　　长义眉头轻蹙，他撇了眼守着箱子的山姥切，转身继续整理行李，“既然是重要的物品，就保护好它。”
　　随随便便放到能被轻易找到的地方，也能说是重要吗？
　　烛火被吹灭，屋内彻底被黑暗笼罩，寂静的夜色如潮水蔓延着。
　　一道屏风竖放在两位付丧神被褥中间，将原本便还算宽敞的寝间分割成两片狭小的区域。
　　山姥切国广背对屏风，因为中毒，他昏迷到中午才醒，白天睡太多的后果就是他晚上失眠了。
　　付丧神悄悄翻身，平躺在榻榻米上，他偷偷瞄向山姥切长义所在的位置，但屏风阻挡了他的视线。
　　他没想过会能见到山姥切长义，本丸的审神者从未参与过时政战力派遣的任务，大概害怕被逮到尾巴，同样驳回了一期一振出阵地下城的请求。
　　山姥切国广轻笑，真是神奇，他作为仿品竟然和本科共处一室。
　　清早，在大多数付丧神还沉浸在梦乡时，coser们开始了一天的特训。
　　手合场内，膝丸正在演示挥刀动作，小乌则有样学样地举起手中的木刀，与青年并排而立。
　　“握刀时掌中不能有空隙，中指松开一点。”
　　膝丸掰开少年握刀的手，纠正其手指的归处，小乌就着这个姿势向前挥刀，与他以前的方法稍有不同，他很快就改正过来。
　　小腿被膝丸用木刀轻拍了下，青年提醒道：“下盘要扎稳，这样才不会被轻易扰乱节奏。”
　　小乌听话地稳定身形，再次尝试向前挥刀，结果中途被青年握住手腕，他停下动作等待膝丸的解说。
　　“挥刀时不要犹豫，刀出鞘后唯一想法只能是杀死对方。”膝丸认真时表情很少，配上他说得这句话，让小乌恍惚以为面前的人又被夺舍了。
　　少年抿唇，他对这句话心存异议，但还在教学途中，小乌忍耐不发。
　　第三次，小乌谨记膝丸的教导，将身体的重心放低，紧握手中木刀，带动上肢朝前方劈砍而去。
　　忽然，一颗薄绿色的脑袋出现在面前，恰好挡住挥刀的轨迹。
　　小乌唇角勾起，好啊，这就是膝丸给他的考验吧，测试他会不会因此而迟疑。
　　怎么可能输在这里啊，击倒对方哪怕是委托老师也毫不退让！
　　木刀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朝那颗脑袋而去，青年慢半拍地回头，在超高机动的少年刀下，他只来得及张开嘴。
　　Duang
　　极其响亮的撞击声传到手合场外，路过的五虎退被吓得一哆嗦，小短刀疑惑地瞅瞅周遭，没发现什么异动。
　　“奇怪，是打雷了吗？”身边的大白虎拱拱付丧神，安抚主人情绪。
　　是不是打雷直播球自有定数，直播间弹幕一卡一卡地，像是笑抽了的婶婶们。
　　[弟丸抱头痛哭。]
　　[笑不活了，真不是故意的吗小乌？]
　　[好结实的一击槌头。]
　　[弟丸：辛辛苦苦一早上竟被恩将仇报！]
　　【“噗，对不起哈哈哈！”
　　春草和鹤丸国永一起滚在榻榻米上，两人的笑声快要把膝丸天灵盖掀翻了。
　　膝丸扶额，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弟弟要对着同振的脑袋劈啊！改变攻击方向很难吗？
　　髭切拍手叫绝，付丧神眼角都笑出泪花，“铁头丸诶，斯国一！”
　　“阿尼甲怎么也这样。”膝丸心酸地坐在满是欢声笑语的空间，感觉被全世界孤立了。】
　　坏了，老师怎么没躲？
　　小乌慌乱地看着膝丸抱住被重击的脑袋，缓缓地蹲下去。
　　不会给打傻了吧？
　　这难道不是他们心有灵犀不用眼神就超默契约定好的考验吗？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小乌也很想抱头尖叫。
　　还好，作为初学者的小乌施加的力道不算很大，还没到脑震荡的程度，膝丸挨过一阵晕乎乎后，就站了起来。
　　还没等膝丸说出安慰的话，就被冲上来的少年抱住脑袋，小乌按了按青年被劈的脑壳，放下心来，太好了没碎。
　　膝丸总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个球，他把头从小乌怀里拔出来，脸靠在少年肩膀，声音虚弱，“小乌你已经掌握如何挥刀了，接下来我们对练。”
　　虽然过程很残忍，但还是可喜可贺，小乌的训练进入下一阶段。
　　!!
　　本本的性格我实在掌握不好，感觉他是那种很傲气但又很懂礼貌的刀。
　　让他干农活就一副很嫌弃的样子，因为真品所以有点自持身份，不愿意做不符合山姥切的事情。
　　但是他刃真的不赖诶，刚好跟被被互补一下。
　　被被：本科你知道什么是谦卑吗？
　　本本：我谦虚地鄙视你的卑贱。
　　那会很有意思了。[狗头]
第26章 第 26 章
　　刀锋自左侧袭来，小乌敏捷跳开，他面对攻击习惯像短刀般闪避，而膝丸则是很规矩的太刀打法。
　　哐！木刀一触即分，小乌不给青年追击的机会，脚下步伐急退，膝丸紧跟其上。少年眸光微动，后撤的左脚点击木板，脚尖发力带动身体往前冲去，小乌反守为攻，挥刀瞄准青年肩膀。
　　“但如果是我，这时候会”
　　膝丸转而向右滑步，少年挥去的木刀落空，小乌意识到不妙紧急后撤，早已猜到他行动的青年手腕一转，刀背击打在少年侧腰。
　　小乌脸色难看了瞬，脚下的步子被攻击扰乱，不一会就败下阵来。
　　又一轮切磋结束，青年却没有再次指正小乌动作的错误，他扔下木刀，关切地凑到坐在地上的少年跟前。
　　“受伤了吗，刚才你的脸色不对。”哪怕仅仅半秒不到，一直关注少年的他还是发现了。
　　小乌正在心里拆解每个招式，猛地被青年探头一吓，整个人都向后缩了缩，根本没听见青年的问话。
　　见此，青年确信其受伤了，上手揪着少年衣摆想要掀开查看伤势。小乌反应迅速，按住自己衣角的同时一手把青年脑袋推远了。
　　[哈哈哈这手势好像我推家里蹭过来的猫。]
　　[小乌受伤了？会不会很严重啊？]
　　[应该是被打到腰的那一击，木刀没什么事的。]
　　[薄荷小猫就这样咪咪喵喵地凑过来。]
　　小乌本想敷衍过去，但实在耐不住膝丸的纠缠，他刚按住一只爪子，另一只偷袭过来，等青年双手都被他擒住，那双茶金色的眼睛便可怜兮兮地瞅着他。
　　你当这是打地鼠呢，少年面无表情地与之对视，他刚想腾出手搓搓青年的头发，腰间忽然一凉，他低头看去，青色的小蛇卖萌地朝他吐吐信子。
　　好好好，他知道这招叫声东击西。
　　“变得好缠人啊你，到底想看什么。”少年无计可施，他不满地抱怨，露出肚子会着凉的，他可不想半夜腹痛。
　　说完，小乌干脆放开对青年的制裁，趁机报复性的把其柔顺的头发搓成鸟窝。
　　膝丸低头迁就少年动作，“想看看你的伤势，要紧吗？”
　　“伤？我根本没事啊。”小乌边说边拉开腰侧的衣服，他无奈吐槽道：“你就是大惊小怪。”
　　膝丸目光落到少年腰间，瞳孔猛地颤了下。一道狭长的疤痕斜斜地长在腰侧，从上肋延伸到左胯，能看出昔日的深可见骨，新生皮肤暗红丑陋，与少年瓷白的肌肤格格不入。
　　他抬手想去触碰，白色的衣料遮住视线，少年把衣摆落了下来。
　　小乌垂眸似是回想起伤疤的来历，黯然伤神，“喔，这是我小时候被碎瓷片划伤留下的疤。”
　　“那一定很疼。”膝丸闻言目露心痛，真该死啊，他刚才还打到单主的陈年伤疤，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见青年感同身受般陷入低落情绪，少年眨眨眼，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骗你的，其实是胎记，瓷片怎可能划这么长啊。”
　　胎记更不可能吧？这更像后天被刀剑划伤的，膝丸半信半疑。
　　见没成功骗到人，少年懊悔地一拍脑袋，“啊记错了，其实是被仇人绑架的时候……”
　　“绑架？！”青年目瞪口呆，单主还有这样的经历，现在不是法治社会吗？
　　“唔，也有可能是学舞时摔着了。”少年改口。
　　“到底是怎么造成的啊！”
　　一连七天，膝丸推开出阵任务，投身到对小乌的教学当中。
　　优秀的学生会使老师极具成就感，小乌就属于这类开窍快的学员，短短几天就吃透了膝丸交给他的所有招式，并且在对练中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将零散的招式串联起来。
　　熟悉这些后，小乌开始揣测膝丸挥刀时的想法，例如，为何有时要暂避锋芒，有时却蛮力相搏，这些招式的变换是根据敌人的状态所判断的吗？
　　他很想知道膝丸战斗时的思路，将自己带入膝丸，如果是委托老师，面对这一刀该如何处理呢？
　　哒！哒！哒！
　　木刀相撞的声音持续不断，小乌探究的视线盯住对面的青年。
　　得益于伴生灵的加持，他出色的动态视力逐帧地观察膝丸的动作，青年的速度在他眼中不断减缓，原本应接不暇的招式也变得好对付起来。
　　小乌感受到这一变化，瞬间兴奋起来，更加积极地沉浸在训练当中。
　　木刀啪嗒落地，休息时间到了。
　　小乌仰躺在榻榻米上，被汗水浸湿的发丝黏在脸颊和脖颈，他一手扒开前额的刘海，坐起来去够不远处的水壶。
　　膝丸把水壶推过去，他也热得不行，一度想念现实的空调。
　　“膝丸，你战斗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呢？”小乌灌下口水，他喘着气望向正擦汗的青年。
　　膝丸闻言苦思冥想，半晌才憋出一句话，“额，该怎么杀掉敌人？”
　　少年噗呲笑出来，好久没笑得这么开怀，像是被阳光直射，在本丸沾染的一身郁气忽然散去，恢复了初见时该有的活泼样子。
　　“不是这个啊，怪我没说清楚。”
　　他双手撑住身后的木板，仰起头，眸子里的笑意还未退去，“你在经历过实战后对招式有了自己的理解，我不去了解这一刀的所蕴含的东西，如何能使出相同的招式？”
　　膝丸顿时陷入思绪，战斗时的感觉吗？那种一点点精进和猛然的顿悟不是他能用言语表达出来的，该怎么让小乌理解呢。
　　少年目光幽静地落在青年身上，小乌叹了口气，他站起来把木刀放回武器架，随后拿起旁边的两把太刀。
　　“我知道了，那就用行动来说话。”他递给膝丸本体，自己则拔出了属于髭切的太刀，“我现在是你的敌人，用你的方法杀掉我，当然也可能是我杀掉你。”
　　“用‘杀掉’这个词也太……”膝丸有些为难，他不愿意对小乌拔刀相向，更别提当成敌人。
　　“源氏的重宝从不畏战，我还没上过战场，哥哥总要以身作则吧。”
　　小乌唇边漾起笑意，偏圆润的猫曈眼尾上挑，他歪歪头，黑色的虹膜泛着奇异的光，“不然，换我来杀了你？”
　　[来人把朕杀了给各位助助兴！]
　　[果然只会在有求于人的时候才叫哥哥啊，小乌。]
　　[我不管，就是这个美少年爽啊！]
　　[打起来打起来！手足相残大戏我猛吃！]
　　直播球应承众人的意愿，环绕在两人周围，准备随时开拍。
　　见膝丸做好准备，小乌首当其冲挥刀斩去，一击不成他旋身侧踢向青年下盘，想扰乱其节奏。
　　膝丸避开少年的飞踢，小乌目光炯炯，他与膝丸不约而同后退，如同镜子的两面般朝对方冲去。
　　小乌几乎是不分昼夜，哪怕睡梦中也重复着训练的场景，每个动作都在脑海里演绎过上千遍，争分夺秒地吸收着膝丸交给他的所有知识。
　　他的生活习惯也在不知不觉间向着膝丸靠拢，小乌放弃了跳跃的打法，攻击方式更为稳妥，就像模仿髭切一样模仿膝丸。
　　膝丸对少年的变化不太敏感，但他发现在练习时和小乌的默契度急速上升着，常常是膝丸自己还没有察觉到，小乌就已经接收到了他的想法。
　　比如现在，膝丸面对袭来的刀锋下意识后撤闪避，他偶然瞥见少年嘴角勾起笑容，才感到不妙。小乌脚步不停，手肘内收，劈砍顺势改为突刺，两人距离瞬间缩短。
　　当小乌学会利用自身超高机动，没有敌人能够从他刀下逃脱。
　　利用膝丸心软的弱点，出奇制胜！
　　小乌注意力集中在刺向青年胸口的刀剑，余光留意到一抹刀光从侧面袭来。
　　直到小乌的刀尖抵住青年心口，膝丸的刀也架在了他脖子上。
　　平局。
　　【“阿尼甲，小乌成长得好快！”
　　膝丸猛然扭头看向旁边的付丧神，弟弟只用了七天不到的功夫就追上了同振，这样的天赋也是史无前例，果然之前说不会是骗刃的吧。
　　这样一来，小乌就能得到兄长的认可了吧。
　　髭切平静注视着屏幕里激动的两人，他没有如膝丸所想般露出欣慰的表情，相反他神色凝重。
　　奇怪，阿尼甲这是怎么了？
　　跪坐在电脑前的小乌丸敛眸，看来在源家的经历还是影响到了子代，一味去模仿他人的思维，是不可能会有突破的。】
　　“怎么样？我厉害吧。”
　　小乌收刀入鞘，他拍了拍髭切，太刀嗡鸣了声，少年又仰头看向膝丸。
　　膝丸按按心脏，他刚才差点以为小乌真的会一刀捅进去，少年那瞬间眼神简直和〔髭切〕一模一样。
　　青年晃晃脑袋甩开奇怪的想法，听见小乌的话便扬起笑容，“啊，我都要被吓到了。”
　　“不过还是有些瑕疵，我们待会复盘一下。”膝丸回想对战中小乌的表现，前面都很亮眼，但最后少年明明注意到他的攻击却没有躲避。
　　如果是在战场上估计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必须改掉这个激进的毛病。
　　两人复盘完后又训练了会，日光偏移，天色渐渐暗淡下来，膝丸把手合场收拾干净后，两人一起回了部屋。
　　近期髭切不再满足于呆在本体，只要小乌身边空缺出来，无论时间长短付丧神都要出现一下，像在彰显存在感。
　　就连晚饭也是陪着他们一起吃，当然，烛台切光忠自然不会准备他的食物，正好本丸的髭切不爱吃饭，膝丸苦口婆心劝导无果后，他的那份就落到了本灵嘴里。
　　小乌结束了白日的特训，晚上还要去手合场查漏补缺。coser们发现了夜晚起雾的规律，只要髭切身在本丸，那些瘴气就不敢造次。瘴气极有可能是审神者的手笔，这样一来，或许审神者忌惮着髭切？
　　“就吃这点可不行呐。”
　　碗里伸来双筷子，一块碳火烤鱼被放在米饭中央，小乌抬头对上付丧神笑眯眯的眼睛。
　　他慢慢把鱼肉和米饭扒拉进嘴里，刚想撂筷子，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米饭被推到面前。
　　髭切对上少年不解的眼神，把菜碟也推向小乌，“我还没动，弟弟帮我解决掉吧。”
　　小乌他放下筷子婉拒，“吃太多我待会训练会吐出来。”
　　“那就不去了，今晚先休息吧。”髭切平淡地替少年做下决定。
　　小乌一愣，但膝丸还在手合场等他啊……
　　没等他提出异议，付丧神起身将幛门合拢，自顾自走进隔间，小乌疑惑髭切要干什么，正打算跟过去就见付丧神拎着水壶和毛巾出来了。
　　髭切在他身边跪坐下来，整理好碗筷，将热水壶放到桌上。
　　付丧神托住小乌手腕，将浴衣宽大的衣摆拂上去，露出小臂上一片青紫。
　　即使膝丸有意放轻力道，长时间的训练还是不可避免地留下些淤青，小乌执着于快速提升实力，一些不碍事的小伤被他抛到脑后。
　　热毛巾敷在胳膊上，微微地产生刺痛，但很快湿润的暖意消去了七天的疲累。
　　“小鸟丸和弟弟丸越来越像了呐。”髭切低头拧干毛巾，不经意说道。
　　小乌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坐姿，是很标准的跪坐。他一直无法适应这种费腿的坐姿，膝丸对此却适应良好，没想到他也不知不觉改变了。
　　但他的腿还是很酸，或许还抽筋了，只是小乌暂时不想动。他很清楚自己的变化，甚至主动学习，一切都是想从膝丸汲取更多东西。
　　“你会讨厌和你很像的人吗？”小乌攥紧衣摆，他害怕被委托老师嫌弃学人精。
　　髭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付丧神掰开少年握紧的拳头，那双手已经被粗糙的木刀磨出水泡和破皮。
　　他记得小乌是很怕疼的，但少年此时一声不吭，往上看还有密密麻麻的被指甲抠出的半月形红痕，兴许是压力太大掐出来的。
　　[呜呜呜原来私下里这么惨吗？我还以为小乌是天赋怪。]
　　[一直在逼自己啊，为什么要这么赶啊？]
　　[就是，哥切在身边保护着完全可以慢慢来。]
　　[这句话，是害怕被哥切讨厌吗？]
　　髭切想起在手合场看到的刀疤，他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本体所留下的伤痕，如今早已愈合，但可怖的伤疤仍然存在。
　　被看到手腕的掐痕，小乌猛地把手抽回来，他想要缓解下气氛，不料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脑袋。
　　“小乌成长了许多呢。”髭切揉揉少年的头，付丧神说不出苛责的话，“我希望你能够找到自己的战斗风格。”
　　而不是放弃思考成为其他人。
　　找到自己的风格，可是以他如今的进展，哪里有这么容易。
　　外面的幛门拉开，薄绿色头发的青年走进来，小乌提前叫伴生灵给膝丸传了消息，省得膝丸苦守整夜。
　　小乌深思熟虑后先暂停了膝丸对他的指导，一来他需要缓缓，就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再者，他目前的进步趋缓，剩下的就是持续的精进，小乌得趁自己还没完全变成膝丸二号前及时止损。
　　膝丸看看替小乌处理淤青的髭切，又看看打定主意的小乌，再迟钝也意识到不对，或许小乌遇到瓶颈了。
　　待身上淤青消去大半，小乌主动去收拾，被膝丸抢先把水壶拎走，少年手一顿转而取起毛巾，回来的膝丸看见了，从他手里接过就拿去洗了。
　　或许是见少年受伤，膝丸展现出了强大的包容心，他不声不响把活儿全包揽了。
　　无事可做的小乌揣起手，看见矮桌蹭上的污渍，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刷完碗的膝丸一弯腰，手里的抹布把污渍给刮干净了。
　　那我去铺床？
　　小乌一抬头，发现被褥不知何时已经摆放整齐了。
　　“我帮你放好洗澡水了，太累的话洗完就去睡吧。”膝丸正在保养本体，见状不忘嘱咐小乌快去，“等水冷了容易着凉。”
　　小乌：他何德何能让委托老师变身中华小田螺。
　　[弟丸：顺手的事。]
　　[这就是眼里有活的刃吗？]
　　[这绝对是我妈，男妈妈弟丸简直是世间珍宝！]
　　[天呐，才反应过来哥切一天天都过得什么好日子。]
　　[弟丸：我可不会惯着审神者的，悲允。]
　　!!
　　补充一下，小乌真的不是学人精！
　　类似被潜移默化了，长时间的相处会让双方的习惯不约而同向对方靠拢，只不过小乌把这一现象加快了。
　　他实力能提升这么快也是模仿出来的，还没有自己的理解，只是带入思维模式并演绎。
　　又由于他只接受过弟丸的教导，所以全篇都是弟丸的影子。
　　所以哥切发现了问题，日后肯定会改过来啦。
　　还有关于战斗的要领很多都是我瞎编的，本人没接触过，不要跟着学哦。[抱拳]
第27章 第 27 章
　　清晨，膝丸安装好腰间本体，跟随出阵部队来到时空转换装置前。
　　虽然小乌表示要自行训练，他还是想留在本丸观望，但今天一早，他刚吃完早饭就被髭切连着本体推出了部屋。付丧神说着弟弟要学会独立自主什么的就把门合上了。
　　徒留膝丸在风中凌乱，这个时间点距离出阵还早啊，青年抱着本体在部屋外蹲守许久，差点变成望兄石，才终于碰见准备出阵的髭切。
　　隔了几天没有参与，部队的人员变化倒是不大，少有轮替的也都是熟刃。膝丸粗略地扫过，目光在掠过某个身影时突然顿住。
　　长义站在山姥切国广身侧，比起全身都裹在白布里的付丧神，长义更精神一些。
　　膝丸疑惑，检察官不在本丸视察反而跟着出阵，这是为什么？
　　小乌正前往手合场，前些日子膝丸经常在那里待到临近傍晚才回去，现在也轮到他整天泡在里面了。
　　少年解下门上的挂锁，手合场的木板很干净，看来近期不光coser们，也有其他付丧神来打扫过。他来到武器架，挑选了把与本体形状差不多的木刀。
　　总之，先挥刀一百次吧，养成肌肉记忆在紧急时刻就不会再招架不住了。
　　吱呀，虚掩的门被推开，小乌停下动作看向来者。
　　陆奥守吉行摸摸后脑勺，他手里还握着清扫工具，“抱歉，咱不知道有人在，打扰到你了吗？”
　　“手合场本来就是公共区域，不用感到抱歉。”小乌笑着摇头，原来一直在打扫手合场的付丧神是陆奥守吉行。
　　付丧神这才放心进屋，他指指少年手里的木刀，“对了，你刚才是在训练吗？”
　　“对，但最近遇到了点问题。”小乌挥刀时总有种奇怪的感觉，不论他加大力道还是更快地去挥刀，那种被束缚感始终环绕。
　　付丧神闻言走到少年身边，“你挥刀的姿势很标准，力道把握的非常细致，很容易能看出是谁教的。”
　　陆奥守吉行曾经指导过膝丸，自然一眼看出小乌师承何处。
　　小乌点头承认，“弟弟丸帮了我很大的忙。”
　　“那就对了啦！这就是问题所在。”陆奥守拿起一把木刀，学着小乌的手法挥动，“这样的方法适合绝大多数太刀作战，但不适合你。”
　　“如果没猜错，你的速度很快，然而太刀框架更大所以步伐要稳定，这导致你在战斗时左突右撞，像只被捆住的兔子。”
　　小乌看着付丧神的演示，陆奥守很形象地学着兔子跳步挥砍，然后一个不留神撞上墙壁。
　　陆奥守吉行揉揉被撞到的脑袋，笑着摊开手，“一定程度后就会撞到壁垒，无法突破。”
　　“唔，那要怎么办才好？”小乌顺着付丧神的话问道。
　　终于找到症结所在却不知如何处理，忽然他眸光转动看向付丧神，眼前不就有位精通剑术的老师吗？
　　小乌叹了口气，声音蓦然低落，“我在之前的本丸里失去了全部记忆，如今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着变得更厉害就能保护弟弟，但却毫无进展。”少年唇畔浮起丝苦笑，目光虚落在手中的木刀上，仿佛借此努力回忆以前的记忆，却毫无所获。
　　[小乌鸦真是眼睛一闭就开始坑蒙拐骗。]
　　[婶婶我呀，就算被骗也心甘情愿！]
　　[刃在外头，身份是自己给的，空口就编了个凄惨的过去。]
　　[即便如此，他骗我心里就有我，换言之，小乌他爱我。]
　　[骗的是你吗就爱上了。]
　　陆奥守吉行此时却想到了更严重的事，刃体实验或重铸刀剑，看少年这幅不符合常规髭切的身形，哪一项似乎都有可能。
　　付丧神皱眉，那这对兄弟岂不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本丸的审神者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同为刀剑付丧神，陆奥守还是很愿意帮忙的，他对这位源氏重宝印象还不赖，“正好我也要训练，不如一起吧。”
　　“陆奥守愿意帮忙真是太好了。”小乌双手合十，学着髭切露出软绵绵的笑容，计划通。
　　于是，陆奥守老师的剑术指导课开始喽！
　　在经历了起手被抢先，攻击中道被截停，措不及防被突脸砍手后，小乌又被付丧神一个扫堂腿连人带刀滚到旁边。
　　剑术发展这么快的吗，平安时期的招式还是太讲究武德了。
　　小乌终于意识到，膝丸和他对练时到底有多温柔了，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突脸砍手流名不虚传。]
　　[小乌这种老实孩子被刷新三观了吧。]
　　[反正要是我已经熟练撒泼打滚了，初始刀绝对溺爱。]
　　[这样看来，膝丸还是太惯着弟弟了，一点伤都舍不得怎么能得到成长。]
　　[怪不得哥切把弟丸哄走了，一直下去小乌绝对被养废。]
　　“刚才以你的速度是能躲开的吧。”
　　陆奥守吉行伸手拉了少年一把，在传输剑道知识时，打刀竟然意外地靠谱，“分神可是大忌。”
　　小乌点点头，几套训练流程下了，他打架时心思变多了，打法也越来越不规矩。
　　例如现在，少年脚腕勾起地上的木刀，双手握住刀柄趁付丧神没有防备朝其头顶劈砍，陆奥守吉行迅速格挡，刀身下滑意欲斩其手腕，小乌及时抽身避开。
　　“先先之先！①”付丧神后脚蹬地，木刀直刺向少年双脚。
　　小乌飞身跃起躲开付丧神的下段攻击，凭借轻盈的身形一个翻滚朝陆奥守劈砍而下。陆奥守同样侧滚躲过，他起身更快，趁少年身形未稳时急速突刺。小乌抬刀卷起直刺而来木刀，想仿照招式去打付丧神的手。
　　见此，陆奥守滑步倒退躲开纠缠。
　　战斗告一段落，付丧神扔下木刀，豪爽地揽过小乌，赞赏道：“不错不错，很有天赋吗！”
　　“你已经熟练掌握北辰一刀流的绝技。”陆奥守激动地拍拍小乌肩膀，打刀发出爽朗的笑声，“以后你就是我的外门弟子！”
　　被付丧神的劲头感染，小乌利落地抹了把脸，被打到的下颚微微红肿，但他并不在意。
　　“感触很多，学到了很多实用的东西。”小乌喜不自胜，他隐隐摸到瓶颈的边缘，只差临门一脚便能彻底突破。
　　少年望向捡起木刀的付丧神，认真道：“多亏了陆奥守的帮忙，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这话应该我来说吧，好歹咱也是初始刀嘛，大家遇上困难我还挺乐意拉一把的。以后剑术上有哪里不懂问我就行了，我随时都在。”
　　陆奥守摸摸脑袋，最近本丸的一些变化他都看在眼里，很多同伴气色都有好转，他还挺期待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
　　希望能越来越好吧。
　　初始刀？本丸的初始刀不是加州清光吗？小乌疑惑，还没等他询问付丧神便开口了。
　　“还没到松懈的时候，虽然你的剑术稍有突破，但远远不够。”
　　陆奥守席地而坐，他目光落到小乌脸上，打定主意，“只要学得足够杂，你自然就会融会贯通，找到最适合的打法！”
　　“去找更多人切磋吧，这是打破套路化的最好方法。”付丧神笃定道。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找付丧神。”小乌正在兴头上，恨不得当场绑架刃来打。
　　“哈哈哈也不用那么着急啦。”
　　和陆奥守收拾完狼藉的切磋室，小乌同付丧神告别，边走边思索应该找谁来切磋。
　　宗三近一个月的时间都被出阵占满；小夜是短刀，很难教会本体为太刀的他，如果是后期锻炼身法还可以；而江雪讨厌战斗，小乌coser也不想为难付丧神。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比较熟悉的鹤丸国永适合。
　　说曹操，曹操到。小乌刚转过拐角，还没走近伊达组部屋就见一只鹤丸国永从房顶扑腾下来。
　　伴随着瓦片丁零当啷的掉落声，上房揭瓦的鹤脚一滑摔在小乌面前。
　　“见到我这么开心吗，鹤丸。”小乌后退半步正好躲开付丧神抓过来的手。
　　鹤丸国永爬起来，他回头朝被动静吵出来的太鼓钟贞宗摆摆手，示意自己没大碍。短刀想说什么，但看见旁边的小乌便欲言又止，只是关切地看了鹤丸一眼。
　　“我早就知道你要过来。”
　　鹤丸神秘地挤挤眼睛，他这些天经常跳到房顶眺望源氏部屋的方向，虽然视野狭隘但还是让他观察到小乌的踪迹，小乌和膝丸多次往返手合场训练，这次少年独自来到伊达部屋这边，绝对是来找他的。
　　小乌歪头，对鹤丸国永时刻盯着他不甚在意，毕竟他早就被直播球给脱敏了，“你知道我要找你切磋？”
　　付丧神骄傲地颔首，随即他摇摇头，“但我不会和你打。”
　　小乌正疑惑这鹤玩意儿又要搞什么幺蛾子时，付丧神转身哒哒跑进部屋，半晌鹤丸国永拽着不情不愿的大俱利伽罗走到小乌面前。
　　“小伽罗说想和你交个朋友。”
　　鹤丸国永很热情地把黑皮打刀往小乌面前推，“快握手！”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小乌应鹤丸的要求向全身写着“离我远点”的付丧神伸出手。
　　很久很久，小乌脸都快笑僵了，他伸出的手就要落下去时，一只古铜色的手握住了他的。
　　兴许是怕少年误会，大俱利很快松开交握的手，冷声道：“我没有那样的打算。”
　　“没关系，我也没有。”小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大俱利伽罗似乎被他直白的话噎了下，孤僻的性子让他恨不得立即找个没人的地方独处，但鹤丸国永暗中揪住了他的衣摆。
　　付丧神拼命向他眨眼，大俱利在鹤丸血红色的眼睛上顿了下，他沉默地点头，看来这场架时非打不可了。
　　到底为什么硬要逼他和人交流，他和他们不一样。
　　眼见大俱利答应下来，鹤丸国永终于松了口气，他看向小乌，“别看他这么说，小伽罗人其实挺好的。”
　　鹤丸国永去找过三日月，比起直接要求契约的三日月宗近，他考虑的更多，小乌的安危，付丧神视线落到身后的伊达部屋……还有他身边这群朋友们。
　　如果是鹤丸向小乌请求帮助，少年绝对会同意，光坊和小贞也能够很快和少年熟悉起来，但小伽罗的性格很容易被忽视。
　　伊达组不能落下任何一个，趁现在他还能帮上忙，争取让两刃多接触。
　　刀剑相撞的铮铮声响起，小乌自知赢不了经验丰富的大俱利，便静下心来稳扎稳打每次挥刀都做到最好。
　　似乎是察觉到少年的态度，原本想速战速决尽快抽身的付丧神逐渐放慢攻势，招式也更倾向于引导。
　　小乌隔着刀光与付丧神深沉的金瞳对视，他明显感觉大俱利对他的态度缓和了许多，或许这就是以武会友吧。
　　“伽罗很厉害呢。”
　　被打败后的小乌反而笑出来，被夸赞的付丧神冷漠地别过脸，少年却眼尖地在其耳垂发现抹不明显的红晕。
　　这就是长的黑的优势吗？脸红也不容易被看出来。
　　切磋完毕，小乌立马想去寻找下一位刃选，结果还没迈开步子就被鹤丸国永拦下。
　　付丧神眼珠一转，坏点子浮上心头，他拉过小乌的手，“来来来，我教你如何给予敌人最致命的打击！”
　　两人一阵窃窃私语过后，伴随着鹤丸国永不怀好意的笑容和大俱利无语的神情，小乌搞懂了那所谓的致命招。
　　少年有些迟疑，面色犯难，“但那样不会很激进吗？”
　　“你要看对象嘛，如果是三日月，我们都会以为老刃家抽风了。但你就很适合，现在的打法反而限制了你的灵活性。”
　　鹤丸国永拍拍小乌脑袋，被少年敏捷地拍了回去，“跳起来，高空才是鸟类的领域。”
　　[总感觉鹤丸教给了小乌很不好的东西。]
　　[同感，这个表情可太熟悉了，当一个鹤球想恶作剧时笑容是掩不住的。]
　　[不知道谁会因此遭殃了。]
　　【“鹤先生有时候还是很靠谱的。”
　　烛台切不太赞同弹幕上的评价，他端来午后甜点，不忘递给拿起甜点就狼吞虎咽的审神者一杯水。
　　差点被噎死的春草百忙之中给付丧神竖起大拇指。
　　“大家有没有看见小伽罗？”一颗藏青色的脑袋探进来，太鼓钟贞宗撩开帘子看了一圈。
　　鹤丸国永伸伸懒腰，“他啊，大概又躲到哪里去了，跟着退的老虎应该能找到。”
　　嗅觉格外灵敏的小老虎分头寻找，终于在某座偏僻的房屋里找到了正独自研究什么的付丧神。
　　正在晾晒烟熏小鱼干的付丧神措不及防被扑了个满怀，大俱利伽罗揉揉小老虎的脑袋，看着它们叼住小鱼干就不撒嘴。
　　“你们爱吃吗，那就好。”付丧神靠墙坐下来，享受难得的独处时光。】
　　!!
　　①先先之先：北辰一刀流的“三先”原则，还有先之先和后之先。
　　学遍百家，著名的北辰一刀流（突脸砍手流）创始人是千叶周作成政。后代开了家小千叶道场，陆奥守的原主坂本龙马就是道场的弟子。
第28章 第 28 章
　　方才鹤丸国永提到三日月，恰好让小乌想起不久前契约的付丧神，他和三日月宗近也算有些交集了，应该不会被拒绝吧？
　　“哈哈哈老爷子我许久未出阵，筋骨都有些硬了呢，恐怕要让髭切殿失望了。”三日月宗近站在幛门前，礼貌而不失风度地婉拒了少年的请求。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小乌很想扇几分钟前的自己一巴掌，乌鸦嘴成真了。
　　“之前还说会成为我的盟友，现在陪我打一架的功夫都没有吗？”
　　小乌观察付丧神脸色，三日月虽然拒绝了他，但眼睛始终留在他身上，像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
　　少年试探着抛出好处，“还是说你有条件？直说就好。”
　　听到小乌的话，付丧神终于松了嘴，“实不相瞒，兄长他情况紧急，能否恳请髭切殿施以援手？”
　　今剑违抗波多野的命令，并且因三日月宗近留在了本丸未回去复命，反应过来今剑背叛的审神者勃然大怒，操控埋在短刀本体的瘴气，付丧神很快便被催化暗堕。
　　知晓髭切对暗堕付丧神的态度，三日月宗近隐瞒了今剑的情况，短刀刚刚从审神者那里逃脱，回到兄弟左右，他不能再让其被同僚驱逐，只是隐藏事实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兄长是因我才陷入危险，我不能冷眼旁观。”三日月宗近请求地看向小乌。
　　今剑？好像传说中曾是义经公的护身刀，与源氏颇有渊源。小乌思索了下，既然三日月都契约了，再多一个三条家的也没什么，当即便答应下来。
　　“带我去看看他的情况吧。”小乌跟着三日月迈进和室。
　　付丧神去往隔间取今剑的本体，小乌趁机打量屋内。
　　角落里整齐摆放着祈愿用的神乐铃和御币等，这些旧物被一块白布遮住挡灰。三条家会使用这些祷告用具也只有石切丸了，但小乌从未在本丸见过这振大太刀。
　　视线偏移，在墙边用红绳悬挂着一排祈福的木签，他勉强分辨出五种。
　　[希望岩融快点来！最喜欢主人啦！]
　　[愿明日能够放晴，大家都想晒晒太阳了。]
　　[想和今剑去狩猎更多敌人！]
　　[主人小小的，跟小狐的“小”不一样，再长大一些吧。]
　　[今天也没有回来吗？再等等吧……（诶，这句是谁写的？]
　　就在小乌和直播球努力辨别木签模糊的字迹时，三日月从隔间出来了，付丧神没有立即打扰少年，而是等其发现自己才走近。
　　“在看祈福签吗？”三日月在少年面前坐下，将今剑的本体隔着白布轻放在桌上，“那是以前和大家一起做的。”
　　小乌拿起短刀，今剑刀鞘贴着张灵力符来延缓暗堕，但杯水车薪。他缓缓往里面输送灵力，一点点将瘴气拔除，尽量不弄疼今剑。
　　三日月看着短刀的变化，视线移到少年脸上，“髭切殿要写一签吗，说不定愿望就会实现。”
　　“我吗？还是算了吧。”他又不是三条家的，还是别掺和进去了。
　　谈话间，今剑身上的暗堕气息已经消散，小乌在短刀本体留下了契约，避免短刀再次被审神者拿捏。将短刀交还给三日月，因为今剑暗堕得很彻底，初恢复需要修养一阵才能醒来，
　　小乌站起身，握住腰间的髭切，“好了，现在可以和我切磋了吧。”
　　但付丧神却未如他所愿站起来，而是将本体解下平摆在身前，三日月目光温和，以郑重的跪坐姿势面向小乌。
　　“感谢您再次来看我，兄长和本丸的大家再次拜托了。”
　　三日月双手触地，缓缓俯身拜下。
　　直播间顿时大呼媚主，弹幕此起彼伏。
　　[这不是媚主是什么？]
　　[行如此大礼，估计所图的不只是救小今剑。]
　　[是想让小乌借此接受本丸吧，刚才让小乌写祈福签也是想套近乎吧。]
　　[不要啊，我还等着小乌还要跟我回本丸！]
　　[还是让小乌自己决定吧。]
　　小乌膝盖一软差点也想给付丧神磕一个，被髭切猛地震动吓得腿瞬间直了回去。受这么大礼我不会折寿吧？其实他更想说爱卿请起。
　　他往旁边移了点，把付丧神扶起来。
　　“我帮你是出于私心，不用谢我。“少年不好意思地挠挠脸。
　　不反抗他迟早被本丸的审神者暗中淘汰，契约刀剑也是顺势而为与审神者较量。
　　这一通事情下来，小乌帮三日月解决困扰，付丧神安心地和少年来到宽敞的庭院，双方拔刀出鞘。
　　树梢上的鸟雀被刀剑撞击声惊得四散，徒留一直幼鸦驻足观察。
　　小乌眸底闪过暗光，他记起了鹤丸交给他的致命招，他本来不想使用那种丢脸的阴招，但在实战里输者才是最丢脸的，两者相比他还是选择阴险地赢。
　　少年慢慢与付丧神拉近距离，趁两人刀剑僵持不动时，攻其不备抬起脚就往三日月裆部踹去，他用了十成十的力道，保准能拖延付丧神的攻击。
　　三日月：“！！！”
　　付丧神一时不防险些让小乌得逞，他有些狼狈地退开，脸色难看。辗转于贵族世家的刀剑从来没接触过这么下三流的打法。
　　髭切就是这么教孩子的吗？
　　【三日月宗近脸色不好看，尤其是看见直播里小乌抬脚想要二次踢裆时，他疲惫地合上眼，实在不理解为什么短短几天，好好的孩子就长成这样了。
　　明明每一步都没错吧。不，在陆奥守吉行那里就有点迹象，到鹤丸国永那直接就歪到沟里再不回头。
　　膝丸把头埋在掌心，他实在看不下去了，鹤丸国永你坏事做尽！要不还是换同振回来教吧，虽然进展慢但好在雅观。
　　这可是全时政直播啊，私下里倒是可行，弟弟不要再败坏形象了！
　　天守阁里只有鹤丸自己在拍手叫好，外加一个和泉守。
　　长发打刀非常赞赏少年的打法，要不是小乌看不见弹幕，他甚至还想教少年扬沙迷惑敌人视线。
　　“罢了，剑道各有所长，吾只愿子代习得技艺保护自身。”
　　小乌丸内心万分纠结，终于还是对小乌的关心占据上风，再者没有及时教导子代使其走上不归路，是他的错处。】
　　小乌被付丧神震退，他踉跄几步好歹稳住身形，胜负明了。他耍阴招还输了，这下要彻底抬不起头了。
　　他本来还有些羞愧，但三日月却并未批评他，而是意味深长地抛出一个问题。
　　“你知道为什么方才的攻击没有成功吗？”
　　小乌一愣，下意识请教道：“为什么呢？”
　　三日月拔出本体，他借助破开乌云的一缕光反射出亮眼的刀光，小乌突然被折射光刺到，少年眯起眼看去。
　　太刀上的新月纹路熠熠生辉，仿佛生来就该被光芒普照，而不是在废弃的本丸遗落。
　　小乌目光从付丧神漂亮的蓝眸移开，他注意到其发饰上的流苏，像是流动的太阳，好耀眼。
　　“借助刀剑的反光可以达到扰乱敌人视线的目的。”三日月收刀入鞘，
　　反光扰敌和鹤丸的致命一击组合起来，那不就是一套完整的小连招嘛！还增加了致命一击的成功率，事不宜迟现在就试试效果。
　　小乌目光扫向面前的付丧神，三日月宗近早有预料地摆摆手。
　　“哈哈哈老爷爷我还要照顾兄长，恕不能奉陪了。”付丧神步履矫健地返回走廊，完全看不出此刃已千岁有余。
　　【“月亮丸也是一肚子坏水呢。”髭切指指里面把小乌往歪路引的付丧神。
　　“哎呀，老爷爷也想看看戏。”三日月宗近抿了口茶，结果被烫了嘴，忘记要放凉再喝了。
　　算了，好茶不嫌烫。
　　付丧神仗着铁打的胃继续饮茶，他眸光浮起笑意，就是不知道下一个倒霉的会是谁了。】
　　经过一天的训练，小乌有了相当的进步，不再拘泥于相同的招式，
　　现在，是时候挑战本丸的最强者了，小乌藏在时空转换装置旁，静候出阵部队的归来。
　　[看来小乌是要摊牌的节奏啊。]
　　[没办法已经被哥切发现了嘛。]
　　[还不如趁机把握主动权，哥切很不好糊弄的。]
　　本丸的〔髭切〕已经发现他的身份，这几天小乌都刻意避开付丧神，估计付丧神也察觉到他的意图，没有再出现到他面前。可一直下去也不是办法，他们借住在源氏部屋，抬头不见低头见，总要打交集的。
　　小乌耐心等待其他付丧神走远，确认听不到这边的讲话后他才追上去，跟〔髭切〕同行的膝丸听到脚步声，他回头就见小乌目标明确地朝他跑过来。
　　咦？单主是特意来等他一起回去的吗？
　　青年愉快地迎上去，张开双臂准备给自家单主一个拥抱。
　　不料少年的身影擦肩而过，膝丸扭头看去，小乌已经满心欢喜地握上了〔髭切〕的手。
　　“阿尼甲，跟我打一架吧。”
　　“好呀。”髭切欣然应允。
　　趁其他付丧神没注意这边，小乌拽着〔髭切〕就往手合场跑，生怕刃中途反悔。
　　被无情抛弃在原地的膝丸正风中凌乱，“为什么小乌？”
　　这是第一次小乌这么亲密地叫他兄长，〔髭切〕目光落在少年晃动的黑发上，虽然不清楚缘由，但他乐于看到这一变化。
　　进入手合场，小乌抢先按住要取木刀的付丧神，他打开室内的电灯，昏暗的广间顿时亮如白昼。
　　“真刀切磋吗？”付丧神看着少年拔出腰间的髭切，“不用本体吗？”
　　小乌知道髭切在试探他本体的情况，少年避重就轻，“差不多，我们快开始吧。”
　　一路跟过来的膝丸自觉替两人把守，以防有其他付丧神误入。
　　青年不安地抠着刀柄，他挑战〔髭切〕那次被虐菜，他倒是没事，学医早就习惯磋磨了，膝丸主要是害怕小乌心理受到打击。
　　单主才练刀不久，要是自此一蹶不振该怎办。
　　很快膝丸发现他多虑了，〔髭切〕完全没有对战他时的凶残，似乎知道小乌底子薄，付丧神在战斗中更偏向引导少年出招。
　　有时还会故意暴露出弱点让小乌获得成就感。
　　用髭切和〔髭切〕打架，真奇妙啊，小乌感叹。
　　随着体力的消耗，他渐渐落入下风，再一会就快结束了。小乌目光突然犀利，此时不试更待何时？
　　他忽然举起太刀朝付丧神迎面劈斩，调整角度，锃亮的刃面折射出一道光线，〔髭切〕正好被刺到眼睛。
　　就是现在，小乌毫不迟疑地侧身飞踢，使出了那致命的一击！
　　在膝丸目瞪口呆的表情下，视线受阻的〔髭切〕升起强烈的危机感，多年死里逃生的经验让他飞快出手，一把握住少年伸来的腿。
　　看到〔髭切〕平安无事，膝丸按着胸口长长呼出一口气，心脏头次为了谁这么兵荒马乱。
　　单主，咱们明天是不在源氏混了吗？
　　被付丧神擒住脚腕的小乌发挥出超强的平衡力，单脚跳着想挣脱开〔髭切〕的魔爪，但无济于事。
　　握住他脚腕的那只手在收缩力道，小乌隐隐感到疼痛，他怕付丧神真的一个暴怒把他腿掰断，这个〔髭切〕可没有他手里这振好脾气。
　　那就只能以退为进了。
　　“阿尼甲？”
　　少年哀切地望向〔髭切〕，眼角晕染嫣红，泪珠倏忽坠落在鼻梁左侧的黑痣旁。他控诉似地吸了口气，又断续地吐出，气音细微地颤，仿若哭腔。
　　“你要我怎样才好啊，要把我彻底斩断才肯罢休吗？”
　　〔髭切〕战线崩溃。
　　[这就是哥切的不对了，身为兄长的胸襟呢。]
　　[就是，重宝应当有雅量，不要和小辈过不去，爷爷都没说什么呢。]
　　[真的受不了你们一群见色忘哥切的叛徒！]
　　[小乌要是长歪了，在座所有人都有责任。]
　　[呵，只有我会心疼阿尼甲！]
　　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啊，哪怕知道他是装的，但胸口仍然会止不住地痛楚。
　　付丧神松了手，他想小乌这孩子早早就被送去平氏，坛浦之战后又沉海，看样子记忆也缺失了，自己一个刃走到现在也不容易吧。
　　完全遗忘了少年身边膝丸和本灵髭切的付丧神想通了，小乌学习这些招式应该是迫不得已，之后他督促其改正错习就好了。
　　好机会！
　　捕捉到〔髭切〕眼里的松动，小乌眸光一闪，他猛然抽出被禁锢的腿，蓄力瞄准付丧神的腹部飞踢而去。
　　他想把〔髭切〕逼退拉开距离，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如果不是付丧神突然后退，这一腿也不会再次朝裆部而去。
　　“我这次绝对是意外，而且没有踢到。”
　　面对付丧神瞬间黑下来的脸色，小乌百口莫辩。
　　“我可以担保，确实是阿尼甲你先后退……”膝丸在付丧神的盯视下渐渐息了声。
　　最终，小乌的绝技被无情pass掉了，少年和凑过来的膝丸咬耳朵，偷偷讲〔髭切〕的坏话。
　　“哪里是棉花糖，简直就是玉面修罗。”
　　“我听得到哦”
　　!!
　　三日月就这么助纣为虐，自己遭殃也要拉其他刃一起，为哥切默哀。
　　这几章都是小乌的成长篇啊，本来没想写这么长的，谁料边写脑子里边冒梗，原本想让小乌经历的挫折却一个也想不到，全是笑梗[化了]我不行了，当真是舍不得孩子受委屈，只能委屈刀子迎接小乌的致命一招了。
第29章 第 29 章
　　在〔髭切〕的安排下，小乌代替膝丸编入出阵部队，势必要把小乌的坏习惯纠正过来的付丧神在少年战斗时几乎寸步不离，生怕不注意让少年给时间溯行军来一脚致命招。
　　敌人也是有尊严的，〔髭切〕没想过自己也会说出这句话。
　　刚开始小乌还很谨慎，他初次实战没有把握，所以遇到迎面嘶吼而来的时间溯行军，少年奋而挥刀，十成十力道直接把敌太劈成了两半。
　　场面一度凶残，敌刃冒着红光的眼睛不甘地瞪着他，庞大的身躯随着四散的黑气消散于无，它所遗留的怨恨的情绪刺痛了少年的大脑。
　　恨在驱使着他们吗？小乌试图理解那一眼的含义，很快手中太刀的嗡鸣唤醒了他，第二个敌刃来得很快，小乌划去了它的双眼，他不想再被那样怨毒地注视着了。
　　无法理解，果然毫无理智的时间溯行军是怪物吧。
　　不要对怪物怀有同理心。
　　〔髭切〕在远处观望少年的战斗，虽然很顺畅地进行下去了，但为什么只瞄准敌军的眼睛？
　　第一波敌军被尽数消灭，大家继续前进清缴散落的敌刃，这次出阵地点在南北朝，有名的大分裂时期，南北两位天皇的争斗不休，底层民不聊生。
　　大暑时节，毒辣的阳光将土壤炙烤得开裂，遍野的森林如今只留下光秃的枝干，连树皮也被扒光，走到现在也没听到几声蝉鸣，这个时代在闹旱灾吧。
　　照这样下去，作物枯死，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饥荒。
　　小乌努力将眼前的画面赶出脑海，他们的任务是清剿作乱的敌人，跟政权更迭没关系。
　　少年跟在宗三左文字旁边，打刀自觉帮他解决了难缠的敌刃，他能无伤到现在也是宗三的功劳。
　　他已经将江雪和小夜契约，在加上三条家的两位，可以信任的刀剑越来越多，但要和波多野较量还远远不够，如果能够把〔髭切〕也拉入同盟，胜算会更高。
　　余光里有道奶黄色的影子晃悠，小乌抬头和付丧神对视片刻，〔髭切〕简单颔首。见面打招呼，这样算是套近乎成功了吧？
　　两道披着白布的身影掠过，长义表情平静地望着负伤的山姥切国广，付丧神抬手想扶起半跪在地上的山姥切国广一把，结果被躲开了。
　　山姥切国广默不作声地扯扯头上的布，坚持着站起来。
　　小乌在两刃发现之前移开视线，时政那边派出山姥切长义，应该想观察小乌本灵的情况。他本以为付丧神会立马找过来，一连等了好几天也没踪影，原来是跟着山姥切国广出阵了。
　　还不知道长义有什么打算，要赶快培养起自己的势力了。
　　小乌握住髭切刀柄的手紧了紧，太刀回应般震动了下。是啊，你也快要离开了吧……
　　在前方侦查的乱藤四郎突然停下脚步，部队不约而同感受到危险的气息自头顶传来。
　　“警戒！”〔髭切〕带队后撤出头顶天空散发危险气息的范围。
　　晴朗的天空破开深渊般的裂口，可怖的检非违使感应到时空的波动，向下方的付丧神们俯冲而来。
　　一道残影疾速穿过前排的敌薙，深深扎入出阵部队之中，乱藤四郎追赶其后。
　　小乌躲开敌太的斩击，冰冷的蓝光紧紧锁定少年的身形，敌太举起刀追击而来，如果说时溯还拥有感情，那检非违使则是全然的战斗机器。
　　他眸光瞥见要往这边赶的〔髭切〕，主动迎上敌太的劈砍，铁器撞击的响声刺激耳膜、才不甘心被保护在后方，他努力克服恐惧，说服自己可不是为了在紧要关头躲在谁的身后！
　　手腕扭转借巧劲挑开对面的太刀，小乌脚尖点地突刺，刀尖直刺敌太咽喉。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擦过少年持刀的右臂，疼痛袭来，他赶忙闪躲避免伤痕加深。
　　那振苦无见没能重创小乌，想冲过来补刀，就在他瞄准少年心脏打算再偷袭时，追击而来的乱藤四郎闪现在苦无侧面。
　　“不是说好要和我乱舞的吗！”短刀带起粉色的荧光，乱藤四郎及时赶到将苦无斩杀。
　　这边，小乌被偷袭还未调整身形，敌太抓紧时机横切而来，少年只得就地一滚躲过去，牵扯到小臂的伤口，让他握刀的手都微微颤抖。
　　击杀不成反负伤，功亏一篑的不甘和疼痛让他将被袭击的怒火全部撒到眼前的敌太身上。
　　“呃啊啊啊啊！气死我了！”
　　小乌翻身跃起，他疼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其肉，暴力切落敌太持刀的右臂，髭切仿佛受到感应般，刀身闪过流光。
　　“是你自寻死路的”
　　[笑死了，一脉相承的源氏怪叫。]
　　[你们源氏到底有多喜欢砍胳膊啊？]
　　[出来了，真剑必杀！]
　　[小乌：恼羞成怒ing。]
　　[关于刀法明明是弟丸教的却一股子哥切味这件事。]
　　少年周身气势猛然凌厉起来，仿佛褪去温和的表面，内里属于兵器的锋锐感彻底暴露来。
　　失去防备的敌太被干脆利落地首落死。
　　小乌喘着气，目光扫过正与敌人缠斗的宗三，打刀战意高昂并渐渐占据上风，感应到付丧神只有几道划伤，他放了心。
　　战斗结束，付丧神们身上多多少少都挂了些彩。
　　小乌尝试着往伤口注入灵力，疼痛却没有丝毫减弱，他转而握住宗三的手，打刀脸庞不慎被苦无划出道血痕，在少年灵力的滋养下很快愈合如初。
　　难道他只能给契约过的刀剑疗伤？
　　加大灵力量会有效果吗，可惜周围都是付丧神，动静太大容易被发现，小乌暂且放弃了这个想法。一股温和的灵力卷上来，缓解了伤口的疼痛，小乌拍拍髭切刀鞘表示感谢。
　　宗三左文字摸上脸颊，指尖抹去干涸的血渣，露出光洁的皮肤。
　　“你更喜欢完美的藏品吗？”
　　付丧神妖冶的异曈落在少年身上，乌黑顺滑的短发在混战中蒙上灰，白色军装被伤口的血浸透。自己都自顾不暇，还要来管他吗？
　　小乌顿住，诧异宗三怎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不，我没有这个喜好。”
　　先不说能否买得起，光是保养藏品就很麻烦吧。
　　部队搜索检非违使掉落的物品，捡到未显形的刀剑便放回原处，等待其他部队带走。
　　秉承着乌鸦的好奇心，小乌凑热闹地围上去，检非有一定几率掉落珍稀刀剑，他玩游戏时会特意刷检非收集刀剑，就算现在不能带回本丸，看上一眼满足成就感也好。
　　脚下的异物感引起他注意，小乌握住露出来的半截刀柄，拔萝卜似的将太刀拿出来。
　　嚯，一振髭切。
　　小乌偷瞥了不远处的奶金色付丧神一眼，见对方没发现便放心研究起来。
　　还是把无鞘的残次品，本应锃亮光滑的刀身布满血迹和裂痕，大概是个流浪付丧神，灵力耗尽退回本体。只是，小乌感应了下，它看起来快要不行了，气息几近于无。
　　思忖片刻，小乌掏出〔髭切〕送给他的极御守，万屋售卖的御守能够保护刀剑免于破碎，他替换了波多野的灵力，将御守作为外置能源。
　　金色御守被少年缠在灰扑扑的刀柄，小乌把刀重新埋回土里。
　　起码要撑到有人来捡走你吧，就算撑不到，也算是入土为安了。
　　资源收集完毕，刀剑们自觉回到原地，南北朝时期社会动荡，如果遇到流民被缠上就糟糕了。
　　“是时候返程了。”
　　等成员到齐，〔髭切〕启动转换器。
　　装置启动的瞬间，一振毛骨悚然的寒意爬上后背，小乌猛然警觉，朝视线投射来的方向看去。被拔光草根的土地坑坑洼洼，一望过去是毫无遮拦的凄凉荒景。
　　他心里毛毛的，那里好像有人在看他，奇怪的感觉。
　　眼前景象变换，出阵部队回到本丸，膝丸就在不远处等着他，
　　青年看到小乌受伤，表情立马从喜悦变成担忧。
　　“没事，已经不疼了。”小乌迎上膝丸关怀的神情。
　　这次的检非违使的强度不知为何更高，除〔髭切〕外同行的刀剑都有负伤，他要是毫发无损那才叫奇怪。小乌把敌刃的异常归功于〔髭切〕实力又变强了。
　　乱藤四郎注意到这里，他挥挥手，邀请小乌去粟田口疗伤。
　　“药研尼托远征队采到了白芨，促进伤口愈合很有效哦！”
　　膝丸眸光一亮，转头看向小乌，等少年点头后才向短刀表示感谢。
　　小乌本想和〔髭切〕说一声，但转头却发现付丧神没了影子。
　　“我看到〔髭切〕殿先回去部屋了。”乱藤四郎点点付丧神离去的方向，“似乎很着急的样子。”
　　什么事这么紧急？
　　小乌摇摇头，跟着乱藤四郎来到粟田口，庭院里有两道熟悉的身影堵在药研屋前。
　　见有其他刃进来，山姥切国广恨不得钻进坑里，他一点都不想再继续和本科待在一起了。
　　付丧神掉头就走，结果被山姥切长义揪住了身上的白布，“松手！”
　　这些天山姥切长义基本了解本丸的运作方式，下落不明的审神者关闭了手入室，刀剑出任务时受伤只有自行修复和请药研治疗两种方法。
　　修复本体需要的材料和时间都很多，远不如直接吃药疗伤划算。
　　山姥切长义本打算拉着国广过来治疗，结果伪物君站在门口说什么也不肯进去，“其他的先不说，起码先把伤治好吧。”
　　“……不想浪费资源，放手。”山姥切国广低声道，他挣开本科的手，迈步走出部屋。
　　小乌与付丧神擦肩而过，从其身上嗅到隐隐的铁锈味，他记得山姥切国广当时的伤虽说不严重，但放着不管绝对会恶化。
　　稍后去看一下付丧神的情况吧。
　　长义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跟着山姥切出来，在看到小乌他们时停了下来。
　　付丧神目光扫过少年发色和面貌，继而落在其腰侧的两把太刀上，山姥切长义挑眉，原来真的在这里啊。
　　虽然看过直播内容，但对于小乌身边的髭切就是本灵一事，长义先前存疑，进入本丸后他四处寻找过本灵的踪迹无果，如今在少年身上感受到独属于本灵的威压才真正相信。
　　因工作需要，常年与本灵接触的长义第一时间就确认，那振太刀确实是髭切本灵无疑，真是不可思议呐。
　　“你是山姥切长义？我听说有检察官莅临本丸。”小乌浮起笑容，向付丧神伸出手。
　　“长义锻造的本歌，山姥切长义，请多指教。”
　　付丧神指尖轻触少年掌心，他以为小乌和髭切私下里已经商量好了，就暗示少年稍后见面详谈，现在有直播球不方便。
　　然而小乌感受到掌心的痒意，他有些惊讶地瞧了神色郑重的山姥切长义一眼，获得了付丧神肯定的眼神。
　　咦，长义是这个性格的刃吗？该说不愧是长船家出身啊。
　　目睹两位小动作的乱藤四郎疑惑地歪歪头。
　　和长义分别，小乌和膝丸跟着乱藤四郎进入药研的屋子。
　　短刀正在磨药，见状小乌他们便先在旁边坐了下来，膝丸似乎颇为感兴趣，好奇地探头观察药研的制药流程。
　　屋子里药味过于浓郁，小乌感觉咽下去的口水都发苦，他和膝丸打了个招呼，先出去透透气。
　　膝丸拍拍他后背，扭头继续盯着付丧神捣药材，直播球也在观察药研的手法，甚至弹幕还有心赞扬短刀动作娴熟。
　　小乌来到走廊，呼吸几口清新空气才缓过来，简直和医院的消毒水味有的一拼了。
　　忽然，一道人影缓缓出现在走廊对过，似乎看见了不远处的少年，目标明确地朝这边走来。
　　小乌看清了来者，金长头发的付丧神低着头，穿着黑色内番服，手握本体，脚步凌乱。
　　“狮子王，有什么事”他歪头想看清付丧神的表情，奈何被长发遮住。
　　直到付丧神走到少年跟前，小乌莫名察觉到一丝异常，狮子王怎么不说话？
　　腰侧的髭切突然警觉，未等他反应，付丧神猛然抬头，眸底的怨毒似曾相识，狮子王贴近少年身躯，拔出了紧握着的太刀。
　　袭击来得猝不及防，由于付丧神离得他极近，小乌来不及拔刀，面对攻击他连忙后退，下意识抬手挡下。
　　小臂被二次砍伤，撕裂的血肉溅到狮子王眼角，隐隐可窥见森白的骨骼，小乌痛呼出声。
　　“好疼！”小乌跌倒在地，他想去拔刀，但被重创的右臂已经抬不起来了。
　　第二道攻击马上袭来，刺眼的白光闪过，髭切出现在走廊，他持刀挡下狮子王的攻击。
　　付丧神被震得踉跄后退，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情绪几经挣扎，最终无济于事。
　　“狮子王”打量着护在少年面前的髭切，目光重新落到小乌身上，他顿时恍然大悟地呢喃出声。
　　“啊，都是本灵吗，怪不得会听你的话。”
　　付丧神直视小乌，露出阴柔的笑容，“我以前没见过你呢，叫什么名字？”
　　小乌咬紧下唇，剧痛让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髭切皱眉，他掐住付丧神的脖子，阻止他再说出什么胡言乱语。
　　“狮子王”的目光始终黏在小乌身上，他锲而不舍地发出嘶哑的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乌浑身冒起冷汗，一股阴冷的力量盘踞在他伤口，他操控灵力与之对抗，却发现收效甚微，怎么会这样？
　　咔嚓咔嚓的裂纹声响起，髭切眸光一颤，“狮子王”的本体上不断蔓延出道道裂纹，随着裂纹的扩大，不详的气息缠绕而来。
　　髭切及时松手，付丧神倒在木板上，那道气息蓦地消散了。
　　眼中血红缓缓褪去，付丧神意识回归，狮子王看向被他袭击的小乌，眼眶浮起水雾。
　　他似乎想要说什么，本体破碎和暗堕的疼痛一齐涌来，付丧神不甘地合上了眼。
　　“哦呀，要碎掉了。”髭切想用灵力净化狮子王，却没能快过小乌。
　　少年放弃小臂的伤口，转而将灵力灌输到狮子王身上，强行和付丧神缔结契约，延缓了太刀的碎裂。
　　小乌送了口气，刚要让髭切快点回到本体，就听见背后响起一道声音。
　　“髭切殿，发生了什么……”
　　听见动静赶来的乱藤四郎瞳孔地震。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两个髭切殿啊！
　　他可是亲眼看到本丸的〔髭切〕回到部屋，难道他产生幻觉了吗？
第30章 第 30 章
　　“乱尼？”
　　五虎退后来赶到，他看到面前的场景也有些发懵，〔髭切〕殿不是在部屋吗？他身边的白虎全身一激灵，眼神瞬间凶狠，冲着地上的小乌低吼。
　　“不可以吼髭切殿。”五虎退按住大老虎的头，虽然不知道那个才是真正的髭切殿，但随便凶别人也是不对的！
　　“阿尼甲！”
　　膝丸迟迟赶到，他看到面前的两道人影时还愣了下，反应过来后不可思议地睁大眼。
　　完了，单主的身份暴露了！
　　跟在青年后头的直播球拍摄到髭切，整个直播间顿时大惊失色。
　　[我去！同时出现，这不就被发现身份了吗！]
　　[危，小乌危，这要怎么解释啊。]
　　[狮子王怎么躺地上了？]
　　[啊啊啊，要碎了要碎了！快来救刃！]
　　[小乌的伤好严重，都看见骨头了。]
　　髭切扶起地上的小乌，他注意力集中在少年小臂处的陌生灵力上，“呀，后知后觉丸，可以来帮我一下吗？”
　　膝丸接过小乌，他托起少年腋下方便付丧神查看小乌手臂的伤，阴冷的灵力盘踞在模糊的血肉里，阻止伤口自然愈合。
　　【那道气息，很诡异呢。
　　髭切凝望着屏幕里的少年，小乌额头爬满细密的冷汗，被砍伤的手臂不住地颤抖，少年的眼睛却越过围上来的刀剑，落在昏迷的狮子王身上。
　　膝丸不由得攥紧手中钢笔，目光紧紧盯在小乌深可见骨的砍伤，目测应该是中伤的程度了。接触战斗后，弟弟还是第一次受这么严重的伤吧。
　　鵺咬住狮子王领口，不安地吼叫，狮子王连忙安抚应激的伴生灵，同样担忧直播里同振的情况，小乌殿一定要没事啊。】
　　“大家，不如先移步部屋内部。”
　　在混乱的关头，一道温和的声音传过来，流水般化解了莫名紧迫的氛围。
　　水蓝色头发的付丧神与髭切对上视线，一期一振笑容得体，“外面人多眼杂，稍后药研会为伤员诊治。”
　　髭切在青年紧张的注视下缓缓点头。
　　微苦的草药味萦绕在鼻尖，小乌垂眸看着药研替自己上药，短刀包扎手法老练，除了药膏与伤口接触时的刺痛，他没再感受到格外的疼痛。
　　“髭、小乌殿，伤口注意不要沾水就好。”
　　药研藤四郎推推镜框，望着屋内众人，自觉承担起大家长的重担。
　　一期尼将小乌他们领回药研这里便借口有事离开了，那振突然出现的髭切随后跟上，现在屋子里只剩下两位伤员，膝丸还有他的弟弟们。
　　“我知道了。”小乌感激地冲短刀露出笑容，他目光落到平躺在木床上的狮子王，“请问他的情况怎么样了？”
　　狮子王重伤他也有责任，虽说付丧神早就被审神者操控，但确实因他才被审神者利用。
　　付丧神昏迷前的眼神让小乌很难受，自责内疚这些情绪如同熔岩将他的心脏灼烧出破洞，该感到亏欠的是他才对，立下要保护他们的誓言却没能做到。
　　狮子王应该是在日常中最照顾coser们的付丧神了。
　　药研藤四郎：“伤势很严重，但好在已经脱离碎刀的危险。”
　　幸好小乌及时用灵力包裹住付丧神本体，只要没有碎裂，凭借付丧神的恢复能力，不久就能够痊愈。
　　药研视线回到少年包扎好的小臂上，短刀眉头蹙起，只是小乌伤口处的气息，给他一种熟悉的不妙的感觉。
　　一直乖乖观察情况的乱藤四郎看大家都平静下来，短刀才小心翼翼地出声询问。
　　“那个，所以小乌殿一直扮成了髭切殿的样子吗？”
　　突然出现一位陌生的刀剑本灵，还是在他们的本丸，多少有些刺激了啊。诶？话说时政那边知道吗？
　　“是的，我以为你们很快就会发现的。”小乌一开始打算找到膝丸后就离开，没想隐瞒太久，毕竟扮演髭切还挺累的，谁知道一直待到现在，他担心暴露身份会被波多野拿到把柄。
　　“小乌殿和髭切殿很像，所以认不出来。”五虎退把头藏在大白虎后面，有些怯弱地勒住老虎脖子。
　　白虎被主人死死勒住，无法再发出吼叫，只能睁大眼睛干瞪着黑头发的少年。
　　直播球忌惮极短变态的侦查，卡死角缩在墙角一动不动，弹幕发现五虎退伴生灵的异常。
　　[退退的老虎好奇怪，为什么只盯着小乌？]
　　[上次小乌虽然也被凶了，但这次明显怀有敌意。]
　　[小乌总不可能是坏人吧。]
　　药研藤四郎镜片后的眸光微闪，他还在疑惑为何宗三左文字突然好转，左文字家周身灵力也产生改变，如果是小乌本灵就说得通了。
　　被本灵契约，借此解脱审神者的控制，要是当初他的兄弟们能撑到现在，会不会就逃离碎刀的命运了？
　　曾经那么闹腾的一群家伙们，现在再也见不到了。
　　“……药研尼？”
　　兄弟的呼唤让药研回过神，他对上乱担忧的神色，五虎退同样偷来关切的眼神。
　　药研安抚地摇摇头，“没什么。”
　　他要保护好剩下的兄弟们，和一期尼一起，哪怕堵上性命。
　　皮鞋踩在走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身后的付丧神完全没有掩饰行踪的打算，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后面。
　　一期一振撩开帘子迈进和室，转身望向随他走过来的付丧神。
　　髭切朝付丧神眨眨眼，他显然忘记了眼前付丧神的名字，“啊……那个蓝丸知道那股气息吧。”
　　“在下是一期一振，至于您提及的气息，恕我不曾知晓。”一期一振态度平和，没有谈话的兴致。
　　髭切反而观察起周围环境来，付丧神环视一圈状似疑惑，“真空旷啊这里，我记得粟田口派别的刀剑是数量最多的吧？”
　　这句话似乎触动一期一振的雷点，付丧神面色阴沉了瞬，很快恢复正常，“弟弟们都在休息，请小声些。”
　　“诶呀，都到中午了还赖床吗。”髭切敛起笑意，温和的浮色尽数褪去，“说谎是不好的哦。”
　　一期一振顶着到针扎般尖锐的压力，他与髭切对峙，琥珀金的眸子颤抖了下，不知为何眼前的髭切总给他种可信赖的感觉，付丧神移开视线。
　　“小乌也是我的弟弟，我不希望他再受到伤害。”
　　见付丧神态度有所松动，髭切跟着软化了气势。听到这句话，一期一振终于妥协。
　　“我确实知道那个气息，审神者曾经在我的弟弟们身上留下过。”一期一振眸光黯淡，腿侧的拳头紧握，如若不是手套阻隔，指甲就会陷进掌心。
　　付丧神诉说起痛苦的往事。
　　短刀是最好得到的刀，修复也比其他刀种更节省时间，粟田口内又以短刀居多，故此他的弟弟们经常被审神者传唤。
　　只是配合主公做一些试验，弟弟们轻描淡写地掀过他的疑问，经过药研的检查确实没发现任何副作用。鲶尾还打趣他大惊小怪，审神者怎么可能会伤害他们呢。
　　如此以往，就连一期一振也逐渐忘记了这件事。
　　直到一些不满波多野的刀剑实行刺杀行动，一期一振没有参与这场行动，他隐瞒下了所有消息，或许他内心也是期盼着波多野的死亡。但行动失败的当晚，曾经被传唤去过天守阁的刀剑们无一例外都出现了暗堕迹象。
　　再然后，便是审神者下令碎刀，参与刺杀和当时所有暗堕的刀剑都无一幸免。
　　“我不知道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只是看弟弟们不顺眼吗。”
　　被碎掉的短刀和胁差大多是极化满级，虽说他们培养起来很快，但缺失极短胁后本丸战力下跌严重，以实力至上的波多野却反常地表现出愉悦，甚至更加积极地培养剩下的短刀。
　　一期一振沉浸在悲伤之中，但付丧神头脑同样清醒，“审神者没有再锻造同样的刀剑，暗堕碎刀的事件偶尔会再发生，范围扩展甚至到太刀。”
　　“太刀？”髭切有种不好的预感，下一秒付丧神的话验证了他的猜想。
　　“他碎了一振膝丸。”
　　髭切双眼睁大，真不得了，如果本丸里的弟弟丸受到虐待，分灵不可能会等到事情发酵起来还毫无准备，只可能是毫无征兆甚至源氏两刃都没有察觉异常下，膝丸暗堕了。
　　再怎么说，膝丸也是他髭切的弟弟，兄弟被残忍对待，髭切很清楚自己会做出什么。
　　对审神者低劣品行有所了解的分灵在弟弟被碎刀后应该给予报复了吧，却安然无恙地活到了现在，这个审神者究竟想干什么？
　　处理完刀伤，小乌和膝丸告别短刀们，向着源氏部屋走去。
　　他们本想找到髭切一起回去，奈何逛了半个部屋也没找到付丧神，还被五虎退的老虎撵着屁股赶了出来。
　　论大型宠物栓绳的重要性。
　　还没走近源氏部屋，远远地一道人影朝他们走来，〔髭切〕看到小乌后便松了口气，付丧神眸光快速扫过少年身体，在过上绷带的右臂顿了顿。
　　“我没事，伤已经包扎好了。”小乌抢前答道。
　　少年诧异于〔髭切〕气息不稳，发丝也杂乱，像是经历了场搏斗，而且付丧神似乎知道他在粟田口被袭击，特地在这里等他，可整件事情发生不到满半个时辰，〔髭切〕这时应该还没得到消息才对。
　　“阿尼甲，出什么事了吗？”膝丸询问，〔髭切〕这样狼狈的样子并不多见。
　　〔髭切〕整理了下衣襟，“什么都没有哦，安心吧弟弟丸。”
　　付丧神衣摆翻动，一股熟悉的气息泄露出来，被少年敏锐地捕捉到。小乌浑身一震，伤口在隐隐作痛，他怎么会在〔髭切〕身上闻到相同的气息？
　　少年急于求证般抓住付丧神手腕，可那股气息转瞬便消失不见，仿佛是他的幻觉。
　　〔髭切〕疑惑地看向他，小乌掩饰地笑笑，情急之下随便扯了个借口，“晚饭时间快到了，要不要一起吃饭？”
　　屁的晚饭，中午刚吃完没多久，怎么说也太早了，显得他很贪吃一样。
　　付丧神闻言端详了少年片刻，视线在其小臂停留一阵，小乌维持表面镇定和〔髭切〕对视。
　　半晌，付丧神轻挣开小乌的手，〔髭切〕看向旁边的膝丸，随之揉揉少年的头，语气从未有过的温柔，“你先和弟弟丸一起去吧，我稍后再去。”
　　小乌和〔髭切〕分开，他能感觉到付丧神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更确切地说，是在注视着他的右臂。
　　晚上，部屋里亮起烛火，髭切仍然未回归。
　　不会去和哪振刀私会了吧？
　　小乌不禁想歪，根据付丧神本体灵力反应判断髭切暂且无碍。把本体留在小乌这里，大概也是为了避免少年发现他不见后而慌乱。
　　“小乌，吃饭了。”
　　膝丸端着食盒坐在少年身边，因小乌右臂受伤不便活动，青年帮忙取出碗筷和餐具。
　　今天的晚饭是方便进食的米粥，尚氤氲着热气。小乌凑近了些，他刚想用左手拿起汤匙，就见膝丸端起了他面前的饭碗。
　　青年用汤匙舀一勺粥，怕小乌被烫到，贴心地吹凉了才送过来。
　　“膝丸，你……”
　　小乌怔怔地注视着举着汤匙的青年，黑曜石般的眸子微微颤动，青年的身影被他深深刻入心底，“你好像话本里给孩子喂饭的妈妈，好亚撒西。”
　　很抱歉他竟然在委托老师这里感受到了母爱，妈妈亲手给他煮粥！
　　膝丸：“？”
　　“粥是我拜托烛台切准备的，我不会做饭。”
　　青年有些尴尬地搅动白粥，他以为单主会大失所望，结果少年更加感动，眼角都湿润了。
　　“两位妈妈在关心我！”
　　就非得叫妈吗？膝丸汗颜。
　　[没有问题，烛台切本丸认证男妈妈！]
　　[男妈妈是极好品，埋胸可以是撒娇，挑食可以被包容，熬夜通宵也只会被点点额头说“下不为例”！]
　　[支持弟丸专职男妈妈！]
　　【妈妈？那是可以被形容刃的吗！
　　膝丸不可置信、惊骇至极地看向被官方认证的母爱担当。
　　烛台切捂住脸，他也不知道这种传言是哪里来的，甚至春草在和他混熟后也会毫无芥蒂地喊他“妈妈”。
　　他以为春草只是个例，没想到其他本丸也是这样的，他只是有时会施展下厨艺，为审神者做喜欢的甜点而已。所以审神者们都母爱缺失吗？
　　“弟弟丸是妈妈的话，我就是小乌的爸爸啊！”
　　髭切一脸恍然大悟，他双手按上键盘，发出“髭切才是小乌爸爸”这句话，来不及阻止的春草恨不得把键盘掀飞。
　　怎么还自己安排上身份了啊，阿尼甲。
　　看到直播间衍生出一堆反驳小乌丸才是爸爸的弹幕，膝丸感到头疼。
　　话说没有哪家的孩子会因为爸爸是兄长这种迷糊的刃而感到幸福吧，小乌绝对会哭的吧。】
　　!!
　　在此，我要郑重地向巾帼英雄道歉，本文中观影内容冒用“秋瑾”名字，直到去翻段评时才猛然发觉，于是凌晨连忙替换成其他。
　　现在已经全部改过来了，如有遗漏大家可以帮忙指出，我会马上去改的。
　　大家多骂骂我吧，我现在才反应过来羞愧地好想死，啊啊啊我是九漏鱼！！！
第31章 第 31 章
　　膝丸谨记药研藤四郎的叮嘱，每日按时帮小乌上药，因着受伤，小乌被暂停了训练和出阵事宜。
　　期间少年本想趁部屋没人偷摸跑去手合场，一段时间没练习他手都生了，谁料刚到地方就见膝丸在那儿守株待鸦。
　　还躲吗，抓你来了。
　　青年早有预料，抱胸站在门口颇有种教导主任的威压。小乌一度试图唤醒委托老师的同伴爱，说伤快好了再不练习招式都忘完了。
　　“剑术忘了可以重头再来，身体垮了你还能再生吗？”
　　膝丸上前拉住少年完好的左手，准备把人带回部屋修养，他走了两步发现没拉动，青年转头发现小乌原地扎马步，寸步不移。
　　气成河豚但不敢造作的小乌以身明志，同样心意已决的膝丸丝毫不惯着，轻松将人举起来，夹公文包似的揽在腋下就走了。
　　好，东亚教育你赢了。
　　[解锁腰间挂件版小乌鸦。]
　　[小乌：我会憋气到有人发现我生气了！]
　　[原地扎马步吗，那他下盘很稳了。]
　　[子代还是要以身体为重。]
　　小乌面无表情地盯着徘徊在眼前的直播球，很想把看热闹的机器丢出去。
　　“伤好后我会陪你温习剑道，如果真的忘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似乎觉得小乌一路太过安静，膝丸以为他被拒绝后emo了，便出言安慰，“没关系的，你的实力很快会恢复到现在的水平，学会我的招式后，我陪你去找其他付丧神切磋。”
　　原来膝丸知道我在模仿他啊，小乌盯着脚下不断后退的石砖，倒垂的黑发盖住脸颊，或许是头朝下的角度，让他喘不过气来。
　　膝丸的担忧不无道理，那股气息不同于以往净化过的瘴气，更像是某种难缠的诅咒，盘踞在小臂，隐隐有吞噬他灵力的迹象。
　　结合波多野发现他是本灵后的惊喜，这道诅咒绝对是敌人专门针对刀剑本灵的，这样的结论使得小乌愈发急躁，坐以待毙的恐慌使得他必须做些什么，训练、打斗只要能够让他暂时躲起来，不那么快面对那些难题。
　　“我只是想做些力所能及的。”无法彻底改变环境，小乌只能拼尽全力武装自己。
　　少年揪住膝丸裤腿，修剪圆润的指甲抠进青年肉里，之前髭切怕他再抠自己，连夜给他把指甲剪短了。
　　膝丸脚步一顿，微小的刺痛对于付丧神的身体如同挠痒痒，感受到小乌的抗拒，青年把人放下来。
　　他很想要求小乌安心修养，但即使试图去理解少年的心境，也做不到设身处地，空口无凭不能保障单主的安危，身为亲友他真的合格吗。
　　“回去吧，先解决我身上的隐患。”
　　小乌抬臂，宽大的浴衣袖摆下，被纱布包裹的肌肤泛着阴冷的青白色。
　　“我尝试过了，虽然很难，但灵力确实可以做到清除，只是……”小乌停顿了下，“它藏在我的本体里。”
　　膝丸睁大眼，他明白少年话里的意思，“要把本体拿出来吗？”
　　审神者很狡猾，他所留下的诅咒为了避免被小乌根除，通过少年的身体转移到本体刀上，之后特意隐藏踪迹，掩饰成一直盘踞在手臂上的错觉。
　　小乌看重身体而忽视本体，只会是治标不治本。
　　[啊啊啊我要看！！！]
　　[咬手绢！真的很想知道小乌的状态。]
　　[没办法，可能也是怕我们担心吧，是我的话我也会瞒下来。]
　　[这样不是更能证明情况很糟糕吗？！]
　　回到源氏部屋，膝丸按照小乌的话把直播球丢出门外，任凭它如何敲击幛门也无济于事。没办法，连他们都不知道小乌本体的情况，刀剑完好无损还是好的，若是战损状态，突然暴露出来绝对会引起轩然大波。
　　【“子代有自己的考量，身为父辈要体谅他的想法。”
　　小乌丸内心在乎小乌，子代选择避人耳目着实省去了不必要的麻烦，暗中窥伺的敌人不在少数。
　　髭切留意到被少年带进去的本灵，太刀闪过一抹不起眼的亮光便再无动静。
　　本灵也在的话，稍微可以放心了。】
　　检查门窗都关严实后，小乌解下腰侧的本体，手背擦过髭切的刀柄，目光驻足在其红色的刀鞘一瞬。
　　雍容大气的太刀光是放在那里，就足够夺去所有视线，就好像付丧神如今真实存在着，就坐在对面歪头瞧着他一样。
　　而在髭切的衬托下，其他付丧神甚至弹幕都会下意识忽略第二把太刀，小乌的本体漆黑无光，死寂如朽木。
　　为什么没有把髭切放在外面呢？或许这些天的相处，已经让小乌潜移默化地接受了髭切存在，他还挺想知道付丧神看到真相会是何种反应。
　　膝丸坐在少年对面，奇异得产生了种开箱鉴宝的期待和紧张。
　　青年已经备好发言稿，不论漂亮还是平庸，完整亦或破损，就算是暗堕了，他也准备好照顾单主，并尊重他，接纳他，始终相伴。
　　膝丸目光坚定地注视着小乌缓缓拔出本体，太刀脱离漆黑的刀鞘，一丝寒光泄露，在彻底看清刀身时，青年错愕瞪大眼睛。
　　细密如蛛网的裂纹将刀身笼罩，太刀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般。
　　这绝对不是原来的道具刀。小乌清晰地记得，原本只是为了设定削去了刀尖，他使用的工具粗糙，断口远没有现在得光滑平整。
　　这振与髭切相仿的太刀磨碎严重，利落的断口代替刀尖，裂纹将小乌的脸分割得支离破碎。
　　怪不得他无法直接用灵力愈合伤势，本体这个样子再多灵力也是杯水车薪。
　　小乌隐隐听到本体发出的蚊鸣似的嗡响，像在跟他诉苦，终于舍得接受我了吗？
　　不光膝丸陷入愕然的失语，小乌腰间佩戴的髭切也嗡鸣不止，强大的灵压弥散而出，疯狂摄取最后一丝空气它甚至快要自行出鞘了。
　　可别啊，闹出动静让其他刀剑察觉怎么办！
　　他刚按住剧烈震动的刀柄，想安抚一下突然炸毛的髭切，就被其烫得撤回手，太刀像烧开的水壶，自上而下都沸腾着。
　　好了好了，不碰你了。
　　小乌被烫得手一抖，本体差点脱手而出，电光火石间，回过神的膝丸充分发挥太刀顶尖机动，飞快把太刀捞进怀里。
　　青年心有余悸，也顾不上被刀刃割破手，要是不小心摔一下碎了怎么办啊！
　　呼吸的空气中充斥着髭切浓郁的灵力，coser们感觉有些晕氧。
　　膝丸低头，他掌心被割破，血珠顺着裂纹蜿蜒在刀身，如同邪恶的禁忌图腾，一道诡异的气息悄悄探头，犹如嗅到血味的水之，沿着青年与刀身接触的皮肤蠢蠢欲动。
　　本体内的气息开始异动，小乌猛地起身去捞膝丸手里的太刀。
　　“快松手！”
　　怕来不及，小乌凝聚起针尖状的灵力，狠狠朝青年手背刺去，细小的攻击不会对膝丸造成伤口，但足够刺激他松手。
　　青年闷哼一声，未如小乌设想中将刀丢出，他双手仍牢牢握着太刀。
　　膝丸猜到大概是藏在小乌本体的诅咒在试图转移到他身上。但是，膝丸目光停留在怀里的太刀上，当了这么多天付丧神，他很清楚小乌本体的损坏程度，战场上被他斩断前一秒的敌刀上，在即将消散之时便是这般模样。
　　怎么可能会松手，怎么可能让单主死去？或许将隐患转移到他的体内，小乌会更安全一点。
　　小乌瞳孔收缩，空气里浓郁的灵力忽然一滞，在膝丸和小乌本体的缝隙形成隔膜。
　　近路不通，阴冷的气息妄图顺着髭切的灵力进入刀剑本体，被付丧神掐死于半路，诅咒被髭切重创，立即缩回小乌本体刀内。
　　小乌趁机调动全部的灵力把气息团团包围，诅咒会随宿主的特性而改变，仅依靠自身很难根除，但好在他灵力量大管用，在绝对的差距下，诅咒负隅顽抗，反吞噬小乌不成后逐渐消散殆尽。
　　膝丸被扑过来的小乌抓住手腕，少年举着他的渗血的掌心观察片刻，确保无邪恶气息残留后才放心向后跌坐下来。
　　他真的快吓死了，身为本灵他还有能力制衡，但自身没有灵力的膝丸被趁虚而入，极有可能直接被操控，到时候就不是简单的灵力压制能解决了。
　　空气中的灵力开始回收，幻化成两只透明的手分别伸到弟弟们头顶，其中一只狠狠搓了搓薄荷绿的脑袋，一只掐住脸颊肉拉得老长。
　　“髭切……”
　　小乌松开膝丸的手腕，他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认真地看向髭切本体，因被扯住脸颊肉，声音含糊不清，“谢谢，阿尼甲，谢谢你。”
　　要不是髭切，事态一定会变得更严重吧。
　　解决完本体内的隐患，小乌听从膝丸的嘱咐安心休息了几天。
　　自从委托老师知道他本体情况后，每当小乌想偷溜出去都会对上膝丸忧伤自责的眼神，青年站在门口，眼泪打转，好像小乌马上就命不久矣了一样。
　　小乌彻底老实了，躺在源氏部屋混吃等死，直播球照常跟着膝丸出阵，有时会留在少年身边，不少弹幕暗地里幸灾乐祸，无聊到爆的小乌一看见直播球就心生嫉妒，只想把它丢出本丸。
　　[小乌的救赎，上集。]
　　[嫉妒会变成恶鬼！小乌要乘一点。]
　　[弟丸太担心了，中伤养到现在完全多此一举嘛。]
　　[抗议，本灵再大惊小怪一点都不为过，没了就真的没了。]
　　待小臂的豁口完全愈合，小乌回到正轨，日常手合场和源氏部屋两点一线，努力把浪费的时间补回来。
　　训练之余，小乌便去看望狮子王，濒临碎刀的付丧神已经在药研的照料下恢复得七七八八，本体也经过小乌的刷洗锋利如新。但连续多日都未曾醒来过，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我只能断定不是身体的问题，症结发于内心。”
　　药研摇头，他给狮子王做了套全面检查，付丧神伤势恢复良好，头部也无明显撞击异常，但仍昏迷不醒最大可能是被执念魇住，这种情况只能等狮子王自己想清楚了。
　　明明已经被净化但还会时不时冒出暗堕的迹象，小乌看着付丧神紧皱的眉心，是梦魇所致吗？
　　哪怕是被治愈，可过去的记忆仍旧存在，仍然会溃烂，不存在变回原本的样子一说。
　　[其实时政不推荐审神者继任暗堕本丸的，不是歧视那些受过虐待的刀剑，而是比起正常的付丧神，暗堕刀剑就算得到净化，再次暗堕的概率要高达百分之六十。]
　　[而且危险程度很高，就连新手婶婶选择二手本丸也需要严格的考核。]
　　[就是害怕闹出惨剧，对双方都不好。]
　　[那些流传的炮灰继任暗堕本丸，不是编的段子就是隐藏大神。]
　　小乌准备离开，刚拉开门就被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撞上小腿，毛茸茸的鵺倒滚了两圈，火急火燎爬起来钻进狮子王的隔间。
　　他都忘了这小东西，知道狮子王受伤便立马回来了。
　　伴生灵和宿主相伴相生，小乌记起鵺曾经袭击过膝丸，果然在那时候狮子王就被控制了。怪他没有及时发现，才造成如今的局面。
　　离开粟田口部屋，小乌独自来到手合场，他拿起武器架上的木刀，一把把试过去。
　　木制的刀柄没有铁铸的趁手，少年急需些什么疏解烦闷，便拔出髭切，朝虚空劈砍。
　　切落、突刺、横切……每个招式都被练习上千遍，小乌脑海中模拟对战场景，好像这样就能把暗处的敌人砍死，就会回归平静一样。
　　刀剑破风的咻咻声不绝于耳，汗珠随着晃动的发丝甩到木板上，少年每个动作标准到极致。
　　一等身体稍有好转，小乌便马不停蹄地投入到训练中，将养伤期间模糊的技巧全部补了回来。他学得很快，但只有日复一日的锻炼才能将所学彻底转为己用。
　　还不够，远远不够。
　　狮子王如今仍处于昏迷，小乌不清楚原因，只能寄希望于持续的灵力能够缓解付丧神的痛苦。
　　少年手背暴起青筋，握住刀柄的指尖都用力地泛白。
　　白光闪过，翻动的衣料擦过鼻尖，他嗅到股淡淡的棉花糖的松软气味，混合付丧神细腻的声线，一同传入五感。
　　“呀，发生什么了？”
　　髭切离得有些近，小乌呼吸到他呼出的气息，连忙尴尬地退开。
　　吓死人了，怎么突然出现。
　　奶金发的付丧神却跟着他移动，髭切示意两人仍十指交握的手，“稍微有些疼哦。”
　　小乌慌忙甩开付丧神的手，既然刀柄对应手掌，那他平时岂不是拽着髭切乱甩？在这个尴尬的关头，他还有闲心想玩笑。
　　经过这个意外插曲，小乌心情反而有所缓解，过度训练的后果反馈到身体，劳累让他有些站立不稳，小乌把太刀归鞘递给付丧神，自己靠着墙滑坐下来。
　　少年仰头，他很累了，为根除手臂的气息消耗了很多灵力，至今还没恢复过来。一通训练下来他几乎筋疲力尽，要是不是髭切拦下他，小乌指定会累晕在手合场。
　　髭切将本体戴在腰侧，他环视一圈被丢得满地都是的木刀，又看看脱力的小乌，恐怕弟弟也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打扫这一地狼藉，等弟弟丸找过来估计就天黑了。衡量片刻，付丧神弯腰替少年将场地都收拾干净了。
　　小乌盯了髭切半晌，等气息稳定下来，“你要离开了吧，他们发现你不见了吗？”
　　他指的是时政方面，本灵消失这么久也该着急了吧。
　　髭切插回最后一把木刀，闻言惊讶地眨眨眼，“哎呀，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真是聪明。”
　　“本来只是猜想，但山姥切长义一来你就言语轰炸，催我去熟悉战斗。害怕你走后我会孤苦无依吗？”
　　而且，在没有审神者的帮助下，髭切不但能够自主显形，甚至还有充足的灵力时不时帮他个小忙，能做到这个程度的也就只有本灵了吧。
　　更何况髭切在他面前根本没有隐瞒的心思，他是coser，又不是傻子。
　　小乌撩起汗湿的头发，漏出黑亮的双眼，他扬起唇角，与以往目的明确的讨笑不同，这次是格外舒朗的露齿笑，“放心，我会让你刮目相看的。”
　　他想告诉髭切不用为此停留，他已经成长到能够应付困难的阶段，也许更可怕的秘密在前方埋伏，小乌也有胆量去揭晓。同为本灵，比起源氏阶级感的兄弟关系，对于髭切，小乌更倾向于把付丧神当做随时可以挑战的朋友。
　　这句话也代表，他迟早会赶上来，如果付丧神一味停留在原地，就别怪他弯道超车了。
　　头顶传来被抚摸的触感，髭切手掌落在少年头顶，小乌缩缩脖子，他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不得摸一手油吗？
　　髭切却不在意，他顺着手底的发丝将纠结在一起的发结解开，看着不适应躲闪的小乌笑出了声，“弟弟有了自己的想法，我很欣慰。”
　　付丧神自然听懂小乌话里的深意，并且期待着小乌追赶上来的那一天。
第32章 第 32 章
　　究竟会成长为什么样子呢？
　　以何种姿态再次站到他的面前，但若是将其道路阻断，伸展的翅膀也剪下，用保护的名义摧毁他未来的可能，估计就再也见不到了吧。
　　乌鸦那样记仇的性子，永远都别想得到谅解。
　　髭切拿起被绸布包裹的本体，指尖触碰到旁边漆黑的刀鞘，太刀仿佛有生命般颤动了下。
　　只要拿起这把刀，他就能够将小乌平安带回本灵的居所，在这座本丸的一切都将远去，无数个分灵组成的无数座本丸，仅仅是一道回忆，但这孩子迄今为止所有的努力也会沦为泡影。
　　漆黑的太刀静静躺在阴影里，付丧神透过刀鞘看到其脆弱的内里。可又该怎么办呢，你都变成这副样子了，就算他能够任其自然，平氏的老乌鸦也不会放任下去。
　　忽然，髭切似有所感地回头，幛门拉开的声响几近于无，一抹薄绿色的身影出现在外面。
　　膝丸注意到被褥里疑似被打晕的少年，抬眼看到手掌已经碰到少年本体的付丧神，青年茶金色的虹膜泛起幽光，说话时森白犬齿隐隐露出。
　　“你要带小乌走吗，阿尼甲。”
　　他就知道单主迟早被时政盯上，〔髭切〕提醒过他，警惕少年身边出现过的所有人，哪怕从始至终陪伴coser的髭切。
　　髭切眨眨眼，“唔，如果我承认，弟弟丸要做什么呢？”
　　即使是名义上的兄长，也无权强行将亲友从膝丸身旁剥离。
　　伊达部屋的屋檐上，古铜色皮肤的付丧神盘腿而坐，按理说房屋的倾斜角度，半躺才是最舒适的姿势，大俱利伽罗便是如此，自早饭后付丧神便仰躺在瓦片上小憩，直到一位不速之客从天坠落到他肚子上。
　　顺滑油亮的羽毛很讨刃喜欢，付丧神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抚摸乌鸦的脑袋，
　　旁边伸出一只手，鹤丸国永同样谨慎，指尖触碰到鸟类柔软的羽毛和温柔的体温，付丧神激动不已，钟爱白色的鹤也喜欢黑羽毛的家伙。
　　“你会把它摸秃的。”大俱利冷漠地捏住鹤丸二次偷袭的爪子。
　　起初两刀以为乌鸦受伤，静悄悄地兵荒马乱一阵，经过小贞的判断，发现乌鸦呼吸绵长，只是睡着了。
　　“真漂亮啊，飞得太久累坏了吧。”太鼓钟贞宗捧着脸端详乌鸦。
　　自从本丸变得乌烟瘴气，小动物纷纷搬家，连飞鸟都不愿经过本丸上空。
　　倏然，安然窝在付丧神腿弯里的乌鸦惊醒，豆豆眼充斥着不可思议，它观察了下天色，临近中午的结论让整只鸦都愣住了。
　　扑棱翅膀扇动带起的风吹到围在一起的刀剑们脸上，乌鸦纵身滑翔，眨眼便不见踪影。
　　“嚯，不赖嘛，真有精神！”鹤丸国永望向源氏部屋的方向。
　　太鼓钟贞宗拾起掉落的羽毛，双眼放光，这就是乌鸦的馈赠吧！
　　幼鸦降落在庭院里的树杈上，细瘦的枝丫不堪重负地抖了抖，在众多刀剑们的投喂下，它很快就长成了成年鸦的模样。
　　和室里，小乌睁开眼，他疑惑地揉揉后颈。
　　奇怪，偏偏今天一觉睡到中午，他的伴生灵不知为何毫无动静，膝丸和髭切竟然没有把他叫醒，任凭他呼呼大睡到现在。
　　小乌伸展了下四肢，抬眼就看见膝丸背对着跪坐在旁边，怀里还抱着他的本体刀。
　　青年听见小乌苏醒，微塌的后背默默挺直，“小乌，我早上睡醒发现阿尼甲的本体不见了。”
　　小乌闻言扭头，放置绸布包裹太刀的矮桌此时空无一物，他立马爬起来，穿上披衣想外出寻找付丧神的踪迹。虽然早已知晓付丧神会离开，但髭切突然消失小乌还是毫无准备。这家伙，道别后再走也不晚吧。
　　膝丸见少年一幅出门的架势，赶在其迈出和室前拽住少年衣摆，“等等，阿尼甲他应该是走了。”
　　“你怎么知道，万一被谁偷了呢。”
　　想想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审神者曾经意图控制他们，被髭切半路截胡，波多野由此记恨对付丧神下手也说得过去。
　　小乌被扯住动弹不了，回头刚想让青年松手便顿住，少年迟疑道：“……膝丸，你的脸？”
　　只见青年俊朗的面容青一块紫一块，不但嘴角破开，额头还被划出血痕。小乌仔细瞧了半晌，发现膝丸发丝潮湿，明显提前收拾过却还是很凄惨的样子。
　　“你今天不是休息吗？”
　　“我摔跤，磕到脸了。”
　　膝丸磕磕绊绊，眼睛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青年见小乌一脸狐疑，张嘴还想狡辩，不小心牵扯到脸上的淤青，忍痛地嘶了声。
　　“那你以后多看路。”小乌莫得感情，他觉得膝丸就是偷偷训练了没叫他，所以才心虚不敢看过来。
　　[有图有真相，兄弟大战买定离手，我压哥切胜。]
　　[俩兄弟莫名其妙打了一架，莫名其妙地和好，哥切莫名其妙走掉了。]
　　[啊，是被胖揍丸呢。]
　　[哥切你干甚去了，不回来吃饭了吗？]
　　【“阿尼甲竟然对我下那么重的手。”
　　目睹一切的薄绿抑郁了，他将脸埋在臂弯，传出颤抖的哭腔。
　　日常兄弟手合也是全力以赴，但可没有朝对方脸上揍的习惯，分出胜负后便点到为止，哪有直播里的髭切专门往脸上比划的狠劲。
　　虽然是同振先动的手，冒犯了阿尼甲，甚至不知悔改地放狠话……好吧，确实教训得不冤。
　　髭切笑着安抚心灵受伤的弟弟丸。
　　有借口了，弟弟丸舍不得和小乌分开，那孩子怎样都不放手之类的，所以兄长只能无奈割爱。
　　果然不论分灵还是本灵，把责任推卸给弟弟的操作熟练无比啊。
　　至于任务，诶呀乌鸦丸有本事自己去找小乌，亲身感受一下那孩子的倔强吧。】
　　最近，小乌经常在去往手合场途中偶遇本丸的付丧神。
　　如果刻意藏在拐角，等他走近才装作惊讶地打招呼也归类偶遇的话。
　　在走廊被自称晒太阳睡着的小狐丸绊一跤，险些被从天而降的裹着考拉睡袋的明石砸中，猛一回头惊现喝茶老头幽怨叹大包平……
　　都说了乌鸦注视着一切，除了今天上午断片的糗事，装也要装得像一点吧。
　　用伴生灵看透所有的小乌叹了口气，不过看到本丸渐渐热闹起来，就算是大家抽风也……不，抽风禁止！
　　[那个明石没事吧？砸地上瞧着蛮疼的。]
　　[下次叫萤丸轻点扔，话还没说上先晕过去了，多亏啊。]
　　[今天的茶丸也在念叨大包平。]
　　[小狐找借口也不看看天气吗，乌云密布的。]
　　[话说我好像在田地里看见了好多刃。]
　　[陆奥守在挖地，咱就是朴实农民啊！]
　　小乌抬头，不远处的荒地里，扎小辫的付丧神正拿着铁锹挖坑。
　　陆奥守吉行擦了把汗，看见停在前面的少年，付丧神愉快地扬手打招呼。
　　“哟，有段日子没见啦！”
　　打刀颇为怀念地看着他，拍拍小乌的肩膀，凑近了和少年头碰头，付丧神那两撮酷似龙角的卷毛都弄乱了。
　　小动物示好一般的举动让小乌很是神奇，付丧神天然的亲近和前些日子特训时的热情截然不同，关键他也没有做什么博好感的事吧？
　　小乌这么想着便直接发问，陆奥守吉行也不是爱兜圈子的刃，他拍拍埋红薯弄得一身土，拉着少年在田埂坐下。
　　“咱都听三日月说了，你帮了很多同伴，大家应该都是过来感谢的吧。”
　　小乌恍然大悟，原来是他的不靠谱盟友三日月发力了，怪不得偶遇的都是些难搞老刃，果然刃刃都有自己舒适的社交圈。
　　【“哈哈哈甚好甚好，都有活干啊。”
　　三日月宗近守在走廊，边品茶边观看直播。
　　春草历时多日终于攒够小判，在征询到全本丸同意后，斥巨资在庭院修了室外显示屏，解决了天守阁日常刃满为患的问题，只留下认真处理公务的刀剑。
　　压切长谷部攥紧本丸瘪下去的钱包，抹了把辛酸泪。
　　屏幕里的少年和付丧神聊得投机，忽略背景里暗沉的天空和陈旧的房屋，完全是一幅和谐友爱互帮互助的本丸生态图。
　　“看样子，畑当番和切磋事宜也相继解放了。”莺丸眯起眼，享受难得的凉风。
　　不然屏幕里的同振怎么会平白无故在走廊偷闲，自然是和他一样逃番了吧。
　　共患难的两位平安老刀相视一笑，话都在茶里了。】
　　算了，老刃也有老刃的好处，有这些德高望重的付丧神帮忙出谋划策，审神者再有什么阴谋诡计也得掂量掂量了。
　　陆奥守嘿嘿笑两声，几道喧闹的声音响起，付丧神明白是帮忙当番的刀剑来了，便带着小乌越过未开垦的荒地，到达最边上的一处田地里。
　　“啊，髭、小乌殿！”
　　五虎退率先看见小乌，害怕老虎再朝少年吼叫，手指提前揪住白虎后脖的皮毛。
　　白虎幽怨地望向五虎退，随即冲小乌打了个响鼻。
　　歌仙兼定擦去额头的汗珠，他刚浇灌完，湿润的土壤一踩一个脚印，付丧神望向小乌，“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少年养伤期间，他在粟田口遭到暗堕狮子王袭击的事不知不觉发酵，诸如鹤丸国永之类和他有交集的付丧神曾有过探望的想法。但无一例外在源氏兄弟的威压之下望而却步，〔髭切〕不好说话也就算了，怎么膝丸也一幅防备的样子。
　　据战地记者山姥切长义报道，只是跟薄绿交谈几句，青年就忍不住拔刀赶人，很嚣张的样子呢。
　　“小伤而已，不要紧。”
　　小乌来到歌仙兼定所在的地里，蹲在田垄上，低头观察眼前绿油油的草苗。白虎鼻子凑近嗅了嗅，忽地打了个喷嚏，全身的毛毛都炸了起来。
　　“田地里的是什么植物？”
　　“薄荷，药研尼要种的，说是能解暑。”
　　种子是远征部队带回来的，带队的加州清光等刃把薄荷种和秋葵种搞混，当番的陆奥守拿到菜种便栽种下去，几天后等种子发芽才发现品种不一。
　　恰好药研藤四郎路过，便将薄荷移植出来，准备重新开垦一块田专门种植薄荷。
　　乱藤四郎按住正对薄荷草哈气的大老虎，从头顶开始顺毛，“看来它不喜欢这种味道呢。”
　　“药研还说会组织一次关于草药鉴别课程，好像有倒霉蛋不小心中毒了。”陆奥守吉行蹲下来查看草苗长势，贫瘠的土壤能够再次长出植物，不愧他们多日的照料。
　　“谈及薄荷草，它的花语也很浪漫。”
　　歌仙兼定拢拢被风吹乱的衣摆，他凝望过来，莹蓝色的眸子在薄荷清凉气息的浸润下，明净而清透。
　　小乌疑惑地歪头，付丧神的话语透出莫名的释然。
　　“永不消逝的爱，和期望与你再次相见。”
　　没有太阳并不意味着凉爽，闷热的天气更为难熬，特别是连阵风都吝啬于吹过来，哪怕是从几千摄氏度的炉子里蹦出来的刀剑男士也吃不消。
　　做人的时候热一会也就算了，变成刀时空调都是奢望，小乌主动帮忙提水，拎木桶到偏远的井口怒走了一个来回，途中磕磕绊绊、汗如雨下，让他直想撂挑子不干。
　　到底谁设计的本丸构造！以他的步速，到距离田地最近井口也要十五分钟，一趟下来半个小时过去了。
　　小乌咬牙，对波多野的怨念又增添一分，等他接手本丸必定要好好整改一番。
　　待少年提着木桶回来，膝丸已经在田里等着他了，他打听了一圈才得到单主在地里干活的消息，便急匆匆地找过来了。
　　了解单主本体现状的青年丢掉了所有包袱，他甚至懒得再去贴合角色，设定哪里有小乌的安危重要。
　　膝丸接过小乌提着的两个木桶，按照陆奥守的指示灌溉薄荷苗。
　　“要想作物长得壮，不光得养苗，肥沃的土壤也很重要！”精神抖擞的陆奥守对萎靡的刀剑们竖起大拇指。
　　乱藤四郎难受地抖擞黏答答的衣摆，拉长了声音，“不想种地”
　　“老虎不许啃薄荷苗！”五虎退扯住大白虎尾巴，鼓足了劲往外拉。
　　歌仙兼定将鸢紫色的发丝捋到耳后，“无关风雅，果然耕作不适合我这类文系刀剑。”
　　“小乌，那是浇菜的水不能喝！”膝丸拦腰抱住正试图把脑袋塞进木桶里的少年。
　　本来就不聪明，脑子进水不就完了吗？
　　付丧神们在田地里吵吵闹闹，时间不知不觉过得比沙漏还快，猛一回神，竟发现天色渐渐暗下来。
　　与刀剑们分别，小乌和膝丸走在返回部屋的路上，彼时爬满青苔的石板路如今洗刷得崭新，缝隙里疯长的杂草也被拔掉。
　　好像真的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小乌伸伸懒腰，晚风携来米饭的香味，混杂着黄昏时特有的焦酥，恍惚间让少年回到现世的乡下，道路两侧有麦田摇曳着金浪，一道熟悉而模糊的身影等候着他，看到那道身影时，肚子便应景地咕噜叫起来。
　　“快要开饭了，稍后我送到源氏部屋那里吗？”
　　小乌回过神来，烛台切光忠正等着他的答复，他张张嘴，膝丸先他一步开口。
　　“不用麻烦了，我去厨房取一趟吧。”
　　吃人嘴短，每次都让厨师长来送饭实在不道德，膝丸看出小乌有些心不在焉，大概今日活动量超标累坏了，便主动建议少年先回去歇息。
　　小乌沉默点头，独自回到部屋，他总是忘记腰侧少了把刀，当抬起的手落空，才反应过来，髭切已经离开了。
　　嘛，反正迟早会再见的，只是小乌习惯使用髭切作为武器，突然失去不适应罢了。
　　叮铃！
　　空灵的铃音隐约透过门缝传入，耳朵捕捉到这微小的动静，少年起身循着铃音望去，闭合的幛门隔绝视线。
　　他拿起本体刀，铃音再次响起时，小乌刷地拉开幛门。
　　红云铺天盖地笼罩整片天际，斜阳晕染得本丸恍若置于火海，小乌四处张望，走廊和庭院空无一人，虫鸣也止歇了。
　　火烧云，逢魔时，难道波多野又想趁机操控幻术来对付他了吗？小乌不屑，他可不会在一个坑栽倒两遍。
　　叮铃！脑海里的铃音近在咫尺，小乌缓缓低头，看清脚边的东西时瞳孔骤缩。
　　他倒退两步，如血的斜阳打在包银刀鞘表面，其上精雕的八尺鸦栩栩如生，好似将要振翅而飞。
　　小乌丸？
　　疾风扬起少年鬓前的黑发，露出其惊诧的表情，小乌揉揉眼睛，他怀疑自己看错了，但再睁眼太刀仍然摆在门口，这次不是幻觉。
　　被封印在合掌造的太刀真真切切地出现在小乌面前。
第33章 第 33 章
　　能够躲开〔髭切〕将太刀送到他这里，基本可以排除审神者作怪的嫌疑，可是谁会这么做呢？总不可能是小乌丸自己跑过来的吧。
　　小乌弯腰捡起太刀，视野转换到伴生灵那里，乌鸦即刻展开双翼在源氏部屋上空盘旋，红色豆豆眼鸟瞰下方庭院，除了拎着餐盒的膝丸外，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
　　难不成真的是小乌丸？
　　银白刀鞘流转光芒，刀身上的禁制已然解开，没了桎梏付丧神就可以正常化形。小乌丸拒绝回应波多野，如今属于无主刀，但当小乌往太刀注入灵力，竟然发现他和小乌丸之间早已存在契约。
　　小乌感受那处契约的灵力波动，确实是他的气息无疑。问题是他根本不记得有契约过小乌丸，莫非是坠崖的那次……
　　灵力充盈刀身，小乌身体紧绷，静候了半晌。一阵风刮过，太刀没有丝毫显现的迹象，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又不免有些怅然若失。
　　纵使再多疑虑，小乌也只能暂且作罢，原本髭切走后他还在头疼武器问题，自己本体肯定拿不出手，现在小乌丸送上门来，刚好解了燃眉之急。
　　指尖轻抚刀鞘雕刻的八尺鸦，少年眉眼浮起笑意，吹拂的晚风眷恋地卷起他鬓角的黑发，像是大乌鸦替小辈梳理羽毛。
　　【屏幕外的小乌丸唇角同样荡漾起笑意，“哦呀，终于重逢了。”
　　很久之前，闲置在合掌造内的太刀首次出现在直播间时，小乌丸就笃定，子代和同振的缘分不止萍水相逢，未来的某天，他们会再次相见。
　　“命里有时终须有，只要愿意等，相遇是迟早的事。”
　　三日月宗近含笑的新月眸望向一旁的付丧神，“髭切殿也是这么想的吧。”
　　髭切歪歪头，柔顺的发尾被手指搓得蜷曲，他静静地注视着小乌。
　　如果等候会有结果，他现在又算什么呢。
　　少年偶然与屏幕外的他对视，黑实的虹膜尚存余温，可那也不是真正的对望。】
　　幛门被从里合上，屋外一片静悄悄。
　　乌鸦接到主人解放的信号，颇为自在地掉头飞往伊达部屋，被投喂得嘴刁的小乌鸦最近迷上了烛台切特制的糕点，这会到固定饭点了，付丧神指定在等着它呢。
　　廊道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一个金色脑袋冒出来瞅瞅外面，山姥切国广整个身子趴在缘外底下的空隙里，由于高度较窄，付丧神只能勉强抬头。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山姥切国广低声质问旁边的长义，他暗中跟踪付丧神一路到达源氏部屋，目睹长义把小乌丸本体放到那里，付丧神险些被发现不说还强行拉着他躲起来。
　　如果不是为了本丸，他才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
　　山姥切长义不是吃饱了撑的，当然也不是最近离开的本灵髭切没事找事，将太刀送到小乌手里是小乌丸本灵的指示。
　　本灵不能亲眼看直播，仅依靠口头传播的信息判断真伪，尽管如此小乌丸还是先一步推敲出小乌本体刀的情况。
　　在山姥切长义动身前，小乌丸将此作为备案告知他，就仿佛猜到小乌不会跟随髭切回到本灵本丸一样。
　　至于为什么非要藏起来？那是长义的私心。
　　比起被陌生人告知真相，还是自己亲眼看见才更可信一点。若不是为此长义也不想躲躲藏藏，弄得身上脏兮兮，有失山姥切的名声。
　　咔哒，木屐落地的声音由远及近。
　　山姥切国广动作僵硬，他和长义对视一眼，两位山姥切不约而同地屏息凝神，将隐蔽值发挥到极致。
　　木齿清脆的敲击声在他们上方停顿，稍后声音继续响起，来者渐行渐远，脚步声逐渐变小直至消失。
　　走了吗？
　　山姥切国广眼神询问身边的付丧神，长义按住他的手纹丝不动，深蓝的眸子闪过一丝凝重。
　　据长义近日观察，这振膝丸远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
　　山姥切们耐心地倾听了会，果不其然，上方产生微小的响动，青年竟然还在原地，装作已经离开的假象钓他们的破绽。
　　如果刚才贸然出声，他们绝对会暴露。
　　山姥切国广惊异无比，他和膝丸同队出阵过不少次，青年表现得率直爽快，〔髭切〕偶尔的冷漠也没有让青年丧气，性格比他以往认识的膝丸要开朗许多。
　　没想到私下里做事滴水不漏。
　　部屋缘外，膝丸怀抱餐盒，单手提起木屐，足袋极大程度消减了脚步声，青年目光巡视周遭，他进来时看见单主的伴生灵在天上寻找什么，担心有不轨之徒潜入院子。
　　小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受伤，这样的事情膝丸不想发生第二次。
　　等到膝丸真正离开，两振山姥切才从廊道下爬出来，衣服都粘上泥土，一只蛐蛐猛地自国广头顶蹦下来，从长义脚边溜回草丛。
　　山姥切国广：……
　　付丧神狠狠闭上眼，又睁开，当下不是争论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快离开这个丢人的地方。山姥切们依照原路，趁无人之时跳墙离开了源氏部屋。
　　酒足饭饱的乌鸦栖息在屋檐下，夜晚很快过去。
　　小乌拥有了新刀，果断拉着膝丸泡在手合场适应武器变化，隔天便迫不及待地申请出阵。
　　夜里刚下小雨，清晨的天空浮着朦胧雾气，呼吸皆是泥土的腥气，让人感觉湿漉漉的，仿佛衣服被雨丝浸透了般。
　　小乌跟随膝丸来到集合地点，等候其他付丧神。
　　髭切临走时并未带走借给他的那套出阵服，不过现在全本丸都知道了他的身份，再加上直播球，小乌大概早就人尽皆知，伪装也没有意义，干脆换回了原本的狩衣。
　　[嘿嘿嘿，谁懂我的xp，光脚穿木屐。]
　　[以前还没注意，穿这么高的木屐，脚趾一定很用力吧。]
　　[我记得小乌机动很高，应该不妨碍。]
　　[今剑的单齿木屐也很难穿，你们刀剑机动越高鞋子越蹩脚是吧？]
　　[也许图一个视觉增高。]
　　直播球在少年脚边徘徊，小乌没注意，一个抬脚差点把它当球踢飞。
　　他往旁边移了两步，桐木木屐落地轻盈无声，鞋底中空的部分原本要系铃铛，但小乌买回来后嫌太吵就给卸下了。
　　走起路来丁零当啷的，跟喊大小姐驾到统统闪开有什么区别？
　　出阵成员产生变化，太刀有三日月宗近、一期一振、膝丸和小乌，余下的空位则是两位山姥切补上，负责全队侦查。
　　小乌余光打量水蓝色的太刀，他与一期一振接触不多，也就被袭击那次付丧神站出来维持秩序，平时同乱和退他们聊天，话题总会偏向一期一振，小乌以此推敲出一个可靠负责的兄长形象。
　　余光中的付丧神冲他露出微笑，偷窥人家被逮个正着，小乌尴尬地笑笑，脚下迈步退到膝丸后方回避视线。
　　“今天是我来领队。”
　　三日月宗近迟迟就位，他注意到身着狩衣的小乌，宽长袖摆将将垂到地面，形似髭切的面容神色凉薄，褪去轻薄笑意的假面后，那种属于陈列品的古朴气息扑面而来。
　　付丧神视线扫过少年腰间佩戴的小乌丸，眸底滑过丝了然。
　　奇怪，怎么他一来〔髭切〕就走？
　　小乌察觉问题，付丧神最近又开始避着他了，宁愿隔着膝丸也不亲自和他交流，不是已经处好关系了吗，真是猜不透〔髭切〕的心思啊。
　　一期一振启动转换装置，刺眼的金光闪过，宽阔的原野展现在眼前。
　　小乌自动跟在膝丸侧后方，这次选择的地图是厚樫山，听说奥州合战就在此地发生，由当时的源氏家主源赖朝带军击败了藤原氏。
　　源赖朝啊，如果髭切在的话应该会很感慨吧，而源义经也是在奥州被其兄长逼死。
　　等等，小乌蓦地扭头看向身边神情自若的青年，当时源义经的佩刀就是膝丸吧？
　　[这个熟悉的地点，源氏兄弟相残的戏码啊。]
　　[虽然重宝俩兄弟感情蛮好的，但亲眼看到还是会感伤的吧。]
　　[毕竟也是曾经的主人。]
　　[弟丸好淡定，装得跟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情绪稳定的刃，想谈。]
　　天边被乌云所覆盖，黑压压地朝这边而来，毫无历史知识的膝丸浑然不觉单主的担忧，青年盯着倏忽略过低空的飞燕，貌似要下暴雨的迹象。
　　他们这队以太刀为主，雨天必然会削弱战斗力，看来得速战速决了。
　　厚樫山的溯行军实力大幅度提升，但在饱经检非磋磨的付丧神们手下便不够看了，三日月宗近削掉敌刀首领的头颅，失去统帅的溯行军乱作一团，不多时便被付丧神联合剿灭。
　　“这算是完成任务了吧。”
　　小乌用指腹抹去眼角溅上的黑血，下意识仰头望天。
　　铅灰色的云团在头顶聚拢，翻滚着压下来，远处传来镰仓军胜利的欢呼，代表奥州藤原氏的旗帜轰然倒地，源赖朝距离开创幕府统治又进一步。
　　“竟然没有刷出检非吗？”膝丸纳闷，往常〔髭切〕带阵无一例外都会遇上检非，今天如此平静倒让他有些不适应了。
　　三日月宗近正准备招呼大家集合，突然，一道凄惨的喊叫从山顶上传来，正是镰仓军所处的方向！
　　“看来事情不简单呐，追击。”
　　付丧神下令朝山顶进发，山姥切长义和国广先行前往侦查，小乌本来也想跟上去，刚起跑就被一只手揪住后领，冲得太急他还被衣领勒住脖子，险些咳嗽出声。
　　膝丸在少年快发作时松手，他完全是情急之下做出的冲动之举，没考虑到后果，道歉的话还没出来，领口就被小乌一把攥住，富含氧化氢的风灌入嘴里，青年整个身体都被带飞。
　　少年双足如同生出双翅，看似沉重的木屐轻点枝丫，树叶摇晃间，一道清瘦的身影急速直冲而上。
　　小乌为保持平衡松开揪住青年的手，膝丸心惊胆颤地搂紧单主的腰，生怕被甩飞掉到山沟沟里，虽然方式不太对，但起码单主没有抛下他。
　　直播球紧紧追在两人后头，疯狂消耗电量加速跟上飞奔的小乌。
　　[请问这是什么操作？]
　　[笑不活了，弟丸好大一腿部挂件。]
　　[请问一期和三日月是打算压台出场吗？]
　　[弟丸终其一生都达不到的高度。]
　　[这算是高速违规载人了吧？]
　　越过前方的两振山姥切，小乌钻进树林抄近道，先一步找到惨叫的声源。
　　他降落在粗壮的树干上，茂密的枝叶掩盖两人的身形，膝丸扶着主干站定，他俯视过去，此处视野开阔，下方的景象一目了然。
　　发出惨叫的武士瞠目结舌地僵立在原地，顺着其颤抖的手所指的方向，一具无头尸体瘫软落地，滚动的头颅尚带着胜利的笑容。
　　“敌袭！！！”
　　周遭的武士大吼着散开，训练有素的部队很快反应过来，重新组织阵型。
　　“快！传令给将军，藤原埋伏”
　　凌厉的风声瞬间破空，武士的话卡在喉咙里，下一秒血液迸裂，他不可置信地摸上被割破的喉管。
　　“鬼……是妖鬼！”武士嘶哑的声音连同鲜血被一齐咳出，死不瞑目。
　　部队哗然，如若是普通人类他们还尚有一搏之力，而妖怪行踪诡谲，能力成谜，例如茨木童子之类的大妖，除了传统阴阳世家，普通人只有持斩鬼刀才能与之抗衡。
　　得知袭击者非人，部队紧急后撤，当务之急是立马禀告源赖朝，将军佩戴着重宝髭切，一定有办法解决妖鬼。
　　眨眼间，又是一道夺命的血线，无情收割下生命。
　　小乌瞳孔一缩，好快，他的伴生灵都只捕捉到一闪而过的残影。
　　无论是检非还是溯行军，苦无都做不到如此高速地斩杀，这样不合常理的速度，反倒像是极化后的刀剑付丧神。
　　斗篷被风刮得猎猎作响，山姥切长义抹去砸在脸上的雨点，付丧神头脑清晰地分析目前状况。
　　溯行军被他们解决了，检非违使也没有触发，莫非是历史修正主义者？可是源赖朝已经奇袭赢得了战争胜利，奥州藤原氏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这个历史线基本闭环，很难寻找到纰漏。
　　敌人这时插手，难道是想刺杀源赖朝，延缓幕府建立吗？
　　山姥切国广同样目光凝重，无法被侦查到的影子，看来敌人比往常更为棘手。
　　!!
　　完蛋，存稿快告罄了，我要裸更了。[爆哭]
第34章 第 34 章
　　啪嗒，冰凉的水滴打在面颊，一期一振仰头。
　　黑云凝实了，漫天雨点倏然倾洒下来，飓风裹挟着血和泥土的腥气灌进鼻腔，狂摆的树木恍若夺命于无形的斑驳鬼影。
　　莫名地，付丧神感到一阵心慌，他抚上左胸，皮肉里的心脏急促鼓动着。
　　“镰仓军受袭！疑似历史修正者刺杀源赖朝！”
　　红眼乌鸦盘旋在付丧神头顶，传递完消息后便收拢双翼落在三日月宗近肩头，歪头倾听其指示。
　　刺杀源赖朝？
　　失去平氏制衡的源氏高歌猛进，如今皇室式微，最后的挡路石藤原氏也被消灭，幕府时代乃大势所趋，即使源赖朝身亡，也不能改变什么。
　　三日月思忖片刻，道：“保持联络，见机行事，莫要暴露行踪。”
　　暴雨天太刀作战能力下跌严重，敌方意图尚不明晰，贸然与敌人正面冲突对我军不利。
　　普通本丸出阵只需解决边缘游荡的溯行军，真正干扰到历史事件则上报时政，由专门调查组的审神者带领才行。但a-43本丸不同，他们的职责便是监测时溯和历史修正者的动向，尽管审神者擅离职守导致本丸和时政的联系中断，刀剑付丧神仍要背负起这一重担。
　　一期一振用通讯器向本丸回传讯息，他给〔髭切〕发送过去，接收到消息的却是狐之助。
　　〔髭切〕殿目前不在本丸，咱稍后会派一队极短支援过去。
　　付丧神关闭通讯器，白手套被握紧的拳头攥出褶皱，不妙的预感离他愈来愈近。
　　山麓，镰仓军匆匆下山撤退回军营，小乌和膝丸一路跟踪，途中平静无波，没有再出现额外伤亡，就好像敌人给他们开了个玩笑。
　　[好奇怪，敌人不像是要对源赖朝下手的样子。]
　　[就是，要动手哪里要等到现在？]
　　[话说好恐怖啊，暴雨天和诡异的杀手，不会是圈套吧。]
　　[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挺像引君入瓮的。]
　　“敌人不见了。”
　　山姥切国广手搭在刀柄，兜帽下的眼睛扫视一圈，大雨削弱了他的侦查，敌人留下的痕迹也被雨水冲刷干净。
　　他扭头看向身后的山姥切长义，搜寻无果的付丧神遗憾地摇头，他们两振打刀都无法找到敌人的行踪，再结合方才的偷袭手法，对面估计是实力强大的短刀。
　　对方绝对是有备而来，不但知晓他们的短板，还特意选在雨天，看来本丸内部有细作给历史修正者透露了信息。
　　小乌扒开被风拍到脸上的袖摆，树枝被雨水淋湿，脚下不住打滑只能落到地面，“果然被下套了啊。”
　　眼前看不清了，到处是黑压压的一片，虽然比人类时看得更远，但比起打刀终究差太远。膝丸撩开遮挡视野的刘海，被克制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暗处，一双眼睛瞄准青年不设防的后背，婆娑的树影骤然停滞了瞬，异动突起，凛冽的寒光骤然袭来。
　　“留神！”小乌余光一闪，挥刀及时替的膝丸挡下攻击。
　　劲风扑打在面颊，袭击者和他挨得极近，小乌眯起眼想看清对面的长相，雨水打散少年呼出的雾气，一张惨白的面具缓缓抬起，猩红的光透过眼洞直射而来。
　　少年后背发毛，有种撞鬼的惊悚感。
　　与此同时，数道危险的气息靠近他们，包围了在场四刃。
　　嗖
　　霎那间，纷飞的箭矢从天而降，伴随着刺耳的破空声，密集如雨点的箭羽朝地面上的付丧神们急速射去。
　　袭击者借箭矢的掩护隐去身形，躲回暗处。
　　山姥切国广举刀格挡，刀光闪烁，断裂的箭头掉落在脚边，饶是他动作迅速，也一时不察被划伤手臂。
　　“还得再练呢，伪物君。”山姥切长义轻松斩断刺来的箭矢，除衣角微脏外，身上毫发无损。
　　另一侧，猛烈的箭雨并未给coser们带来影响，膝丸挡下最后一波冷箭，青年持刀和小乌背靠背站立，他们不约而同选择将弱点交给对方。
　　风雨呼啸着如同妖鬼的嘶吼，小乌朝天空举起手臂，一只盘旋的乌鸦敏捷躲过林中暗箭，双爪精准抓住少年小臂。
　　伴生灵平安带回三日月宗近的指令，乌鸦缩起翅膀，大风使得它摇摇欲坠，小乌见状把乌鸦护进怀里，嘱托道：
　　“叫他们不要过来了，原地等待支援。”
　　这次的敌人克制他们，一期一振和三日月都是机动拉胯的太刀，离得越远越好。
　　乌鸦没有动弹，反而啄了啄小乌手背，少年歪头，这是怎么了了？
　　山姥切长义侧耳，熟悉的脚步声混着风雨传入耳，他无奈摇头，“已经来不及了。”
　　一期一振和三日月跟随领路的乌鸦赶到了包围圈。
　　【骨喰藤四郎手指猛地紧缩，平静的眸底兀地波动。
　　哪怕袭击者用面具遮挡面容，身形也被宽大的斗篷掩盖，骨喰藤四郎仍旧一眼就认出对方。
　　他望向正猜测袭击者身份的鲶尾藤四郎，付丧神和小短刀们凑在一起讨论。
　　即使过去的记忆尽数烧毁，骨喰藤四郎还是一眼认出，和他同吃同住的兄弟。
　　博多藤四郎余光发现一道水蓝色的身影，他立马挥手，“一期尼，在这里！”
　　粟田口的短刀纷纷迎上前，刚结束远征的一期一振笑着回应弟弟们的关心，付丧神留意到坐在原地的骨喰藤四郎。
　　一期一振发现胁差神情紧绷，似乎有些不安地注视着庭院中心的显示屏。付丧神视线随之转移，屏幕上恰好掠过一道漆黑的影子。
　　头上抚摸的手突然僵住，五虎退疑惑仰头，“一期尼？”
　　太刀沙金色的瞳孔微颤，那道熟悉的影子牢牢刻入眸底，与在场的某个身影重合。
　　他是……】
　　“……鲶尾？”
　　一期一振嗓音颤抖，雨水浸湿衣裳，风冷飕飕地裹挟住他，钢铁铸就的身体竟也如血肉之躯般簌簌发抖。
　　仿佛听到他的呼唤，黑影缓步从树林走出，宽大的兜帽被风忽地掀开，惨白的泥眼面具暴露在众人面前。
　　[兄弟！]
　　[什么情况啊？为什么鲶尾会袭击本丸部队啊。]
　　[莫非是流浪的暗堕付丧神？]
　　[看一期一振的反应，这振鲶尾打不准是a-43本丸的刀。]
　　[果然审神者不是好人，让兄弟分离，真该死啊。]
　　一期一振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神思恍惚，连带着紧握本体的双手都有一丝松懈。
　　“鲶尾，是你吗？”他不确定地呢喃道。
　　相似的雨夜，他想起鲶尾藤四郎碎刀的那天，被他护在背后的付丧神缓步踏上前往天守阁的廊道，或许偶尔闪过轰隆的雷鸣。
　　黑发付丧神回首冲他安抚地微笑，绀紫色的眸底隐含悲伤。
　　我先去找兄弟了，一期尼。
　　“铛！”
　　铁器相撞声在耳边炸开，猩红眼光近在咫尺，其中凛冽的杀意让一期一振骤然回神。
　　三日月宗近单手举刀挡住鲶尾的袭击，一击不成，胁差果断调整身形，对付丧神展开猛烈地攻击。
　　极太刀对战极胁，三日月宗近暂时处于上风。
　　雷云聚集，轰隆隆地震颤着耳膜，渐大的雨势将平整的地面砸成难以落脚的泥地，三日月右脚踩进泥坑，拖沓的泥水延缓付丧神行动速度，对面的胁差却越战越勇，隐隐有压过三日月的劲头。
　　一道闪电猝然破开长空，整个世界都被豁然照亮。
　　远处，黑压压的时间溯行宛如乌云般覆盖过来，森白的骨刺横斜直突，敌刀张开布满獠牙的嘴，自甘堕为最恐怖的怪物。
　　处在包围圈中的付丧神们眨眼便淹没在时溯的浪潮里，仅有几道凌冽的刀光闪过时，才能勉强判断他们的方位。
　　“你去支援小乌殿他们，这里交给我。”
　　一期一振替三日月宗近挑开胁差的刀尖，强迫自己从往日的悲伤中抽出思绪。
　　不再深想，不要犹豫，将鲶尾从堕落的边缘拉扯回来。
　　三日月宗近看了眼与鲶尾缠斗的付丧神，作为兄长，一期一振最为熟悉胁差的打法，对战也更得心应手。
　　付丧神转身冲入下方的战斗之中，刀光剑影被他纳入眼中，那双绮丽的新月眸此时浮现一丝愠怒。
　　被波多野下令损毁的刀剑却出现在敌方阵营，理智全无地朝兄弟发动袭击，原来从那么早就开始预谋着叛逃了。将极化的刀剑作为投名状送给敌方，哄骗、葬送那些忠诚的刀剑，只为能够在敌营获得一席之地。
　　桩桩罪行，怎么能让那人就此逃之夭夭！
　　敌枪自侧边突刺而来，三日月宗近闪身，太刀在雨幕中高高挥起，犹如刺破层云的一抹月华。
　　付丧神罕见地浮现一丝悲戚的神情，如今本丸的样子，他该如何交代。
　　时间溯行军接二连三涌来，像是闻到鲜血的鬣狗，疯狂地妄图从他们身上撕咬一口血肉。
　　小乌跳开敌枪的挑刺，身后苦无便伺机而动，刚挥刀将其逼退，右侧便猛冲来一对打胁。
　　还有完没完了？
　　他大喝一声，刀锋刺穿敌打心窝，连着敌胁一起被他钉死在泥水里。腥臭的黑血蒙头泼洒了小乌满脸，混合着肮脏泥水，像是从宰猪场逃出来的一样。
　　“膝丸！”小乌得空大声呼唤委托老师。
　　他和青年被乌泱乌泱的敌刀冲散，混乱的气息干扰到他对青年的灵力感应，混战时他也不敢同步伴生灵的视野，害怕两端操控失误双双坠机。小乌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喊叫，希望能传达到对方耳中。
　　时溯的嘶吼、刀剑的铮鸣和鲜血迸裂的响声压过少年的声音，水滴融入大海般毫无波澜。
　　山姥切长义猛然抬头望向小乌的方向，为确保能够及时保护本灵，他一直在少年不远处杀敌。
　　对战的苦无发现对战的付丧神动作漏洞，趁机捅向其腹部。
　　噗呲，一只手握住刀身，锋利的刃面割破掌心，山姥切国广用力掰断苦无的刀剑，捂住腹部踉跄两步。
　　山姥切长义支撑住付丧神后背，逼退咬上的溯行军，金发付丧神挣扎着直起身子，渗出的红逐渐蔓延，浸透腹部的衣物。
　　“那样的攻击我自己能躲开，你没有必要替我挡伤！”长义情绪波动激烈，搞不懂山姥切国广为何要帮他，不是讨厌他这个正品吗？
　　“你是时政派下来的，那道攻击就算躲开也会留下伤口。”山姥切国广声音虚弱，他撕下一条白布，在腹部紧紧缠绕几圈打上死结。
　　潜台词就是，长义负伤会引起时政的注视，对于不可控的因素，高层会警惕起来，封存具有隐患的本丸是最保险的做法。
　　本丸不能被封存，绝对不能！
　　眼前的溯行军晃动着，山姥切国广视野出现模糊的血斑，用力闭眼再睁开，疾冲面门的敌打幻化出数道重影，仿佛分身将他包围。
　　他举刀格挡，敌刀眼部闪烁的红光刺激到他泪腺，雨水顺着发根滴落进眼眶，刀剑所化之灵，也会因疼痛而落泪吗？
　　泪水沿着鼻梁砸落，一期一振常与弟弟们陪练，对他们的战斗方式如指诸掌。
　　刀光横砍向胁差，鲶尾藤四郎不躲不避，手中刀剑笔直刺入一期一振左肩。
　　咔嚓，细小的裂缝扩大，胁差脸上的面具被切成两半，透彻的紫瞳被猩红占据，胁差似乎很意外一期一振会避开重创他的机会反而砍碎面具，表情有瞬间的呆滞。
　　许久未见弟弟的付丧神没有理会刺进肩膀的刀，他抬手按住胁差后脑，鲶尾被迫埋进太刀怀里。
　　“相信我，已经没事了。”
　　湿漉的水汽掩盖不住太刀身上的气息，记忆深处熟悉的嗓音轻轻响起，鲶尾咬住下唇，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吼叫。
　　他骤然拔出插在付丧神肩膀的本体，扬手就要捅第二刀。
　　一期一振仿佛感受不到危险，单手抱紧鲶尾，然后才将本体翻转，刀背猛敲胁差后颈。
　　鲶尾手中刀剑掉落，艰难地想要撑开眼皮，最终还是失去意识。
　　弯腰捡起躺在泥水里的胁差，倾洒的雨很快将其冲刷个干净，一期一振垂眸望向怀里的鲶尾，陷入昏迷的胁差好像梦到糟糕的事，眉头紧缩。
　　得知弟弟还活着，他应该高兴的。只是，雨水不停地滑落在脸庞，他现在是笑着的吗。
　　“唔！”
　　血水掺杂着汗液染红整条右腿，虽然及时避开致命点，但大腿仍旧被划开可怕的豁口。
　　其他付丧神不是极化刀就是机动优秀，山姥切两刃互相照应，基础最薄弱的小乌靠着优异的速度也能甩开大部分纠缠不休的敌刀。
　　膝丸虽然机动可观，但在一群苦无、打胁和枪面前还是不够看。专挑软柿子捏的溯行军将落单的青年团团包围，不幸成为敌刀集火对象。
　　身上不知不觉累积了许多皮外伤，密密麻麻的刺痛让他每次挥刀都艰难无比。
　　膝丸感觉身体好似都不再属于他，全凭肌肉记忆操控着，双手与刀柄长在一起般，本体擦着敌打的刀磨出刺耳的铮鸣，刀身被刮出道道划痕，躯体仿佛也跟着抽痛。
　　他还是活着的吗，或许已是行尸走肉。
　　风隐隐传来声音，好像有人在叫他？可雨声又模糊了一切。
　　膝丸昏沉的大脑维持仅有的思绪，他快要忘记自己是谁了，又为何固执地举起手中刀剑，所有的所有都流水般远去了。
　　只有眼前扭曲的怪物，和淋漓的雨。
　　直到，炸裂的雷鸣响彻耳畔，闪电将万物劈作白昼的刹那，一道嘶哑的呼喊比雷声更快，强势地贯穿耳膜。
　　“膝丸！！！”
　　耀目的刀光迅捷如流星，狠厉扎入高大的敌刀心窝，眼前的遮挡物瞬间泯灭为烟灰。
　　少年浑身浴血，乌亮的发丝被蒙上层暗淡的血痂，整张脸也无法幸免，比起方才消散的敌刀，面带笑容的他更像夺人性命的妖鬼。
　　那双眼睛直直地凝望向他的，良久，或许只是须臾，膝丸不知为何躲开了少年的视线，他慌乱地转动眼球，却又舍不得错过被注视的机会。
　　他看到少年胸腔忽地震动，像是短暂地笑了下，接着小乌又喊了他一声。
　　嗓音嘶哑，声量不大，但膝丸听得很清楚。
　　“在这里啊，找了你好久。”
　　握刀的手放松继而紧握。
　　膝丸想，他大概知道要为谁而战了。
　　!!
　　本丸很多刀剑暗堕都是审神者一手操控的，没碎只是被拐到了敌方阵营，以后会把大家都找回来的。
第35章 第 35 章
　　和小乌聚齐后，膝丸重新燃起了斗志，属于单主的灵力徘徊在周身，疼痛减轻以后他卡顿的大脑也恢复正常运转。
　　“我没事，还能继续。”面对小乌略带担忧的视线，膝丸后背挺直，打起精神应对咬上来的敌刀。
　　【膝丸紧攥的双手微微放松，看到小乌劈开敌人来到同振面前时，他竟然也感同身受般产生终于得救了的想法。
　　他自然目睹了小乌是怎样跑遍全场，一边躲避攻击一边拼命呼喊同振，哪怕声音嘶哑也不曾停歇片刻，生怕和同振擦身而过。
　　屏幕里血淋淋的两人配合默契，膝丸默默移开视线。
　　他得出结论，“膝丸”对于小乌是特殊的。
　　髭切将下巴抵住膝盖，他回想直播里弟弟丸刚才的状态，很像是暗堕初兆啊……】
　　直播球则绕着膝丸疯狂旋转，大大小小的划伤遍布身躯，右腿的豁口更是往外渗着血。
　　[我嘞个弟丸，全身上下还有一块好肉吗？]
　　[额啊啊！心疼死了！]
　　[小乌也是，嗓子都喊哑了。]
　　[这批溯行军好强啊，枪爹遍地都是。]
　　[绝对是陷阱无疑了，是不是小乌本灵身份暴露给敌人了啊？]
　　[这势头不像抓人，像来灭口的。]
　　[不是说有支援吗，怎么现在还没到？]
　　“为什么不能派第二支部队？”
　　狐之助牙都要咬碎了，它接收到一期一振的消息后便马上召集了一队极短，就在将要发布命令时，时政方突然给它发了通讯。
　　联系人称高层对波多野进行了深入调查，判断其行为严重违反了审神者守则，现已经对其展开抓捕，在此期间本丸内的刀剑一律不准外出，静候追捕结果。
　　“但本丸如今有刀剑出阵遇险，咱得负起责任，去支援他们呐！”
　　狐之助爪子焦躁地抛动地面的泥土，它向联络人说明事态的紧急性，“后果咱会承担哒，请允许派兵！”
　　“区区一只管狐，又能承担什么，”和狐之助对线的联络人声音冷硬，对其口中遇到危险的付丧神漠不关心，“这是高层的安排，不得违误。”
　　狐之助还想争辩，但对面话落直接挂断通讯，响起冰冷的忙音。
　　它转身望向身后的短刀们，刚才它与联络员的通讯是公开的，时政下达的命令被付丧神们听的一清二楚。
　　“万分抱歉，我帮不到大家。”狐之助爬伏在地面，脑袋紧贴前爪，作为协助审神者熟悉本丸的辅助人员，管狐没有越级的权限。
　　“为什么会在这个关头发布追捕令。”小夜左文字握紧本体，偏偏在他们就要出发时，不会太巧合了吗？
　　属于小乌的灵力波动持续地给予他支撑，短刀稍微放下心，但其他刀剑就没有这么淡定了。
　　“一期尼有危险，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乱藤四郎坚定地越过狐之助，他才不管时政的命令。
　　审神者长期不归，本丸险些荒废，还是大家一起艰难维持正常运转，那会时政可没有提供任何帮助。如今叫他放弃一期尼，怎么可能？
　　“我，我也要去支援一期尼。”五虎退紧随其后，大老虎蹭上去不慎将狐之助挤得滚了两圈。
　　狐之助连忙爬起来抖索干净皮毛，见拦不住众短刀，只能看向更为稳重的黑发付丧神，“药研殿，违规行动本丸日后会被追责的！”
　　药研藤四郎脚步不停，白色飘带在身后肆意扬起，付丧神语气沉稳，“那也得有日后才行，现在我们要去做应该做的事。”
　　“说的是，弟弟正处于危难之中！”
　　极化后厚重的甲胄抵挡不了小天狗轻盈的步伐，今剑轻而易举地躲开挡道狐之助，付丧神恢复澄澈的红瞳滑过一抹系念，毕竟阿鲁基也在那里呢……
　　狐之助无可奈何，它狠狠心让开道路，不再阻止短刀们。
　　虽然狐是半途转任到这个本丸，起初在审神者的压榨下还产生过卸职的想法，但如今也慢慢适应了。说到底大家只是不想再失去同伴，就放他们去吧，大不了它被上头通报批评一顿。
　　“谢谢你啦，小狐狸。”
　　太鼓钟贞宗揉揉狐之助脑袋，他朝远处驻足的鹤丸国永招招手，露出元气的笑，“放心吧鹤先生，还有小伽罗，保证把我们的好朋友带回来！”
　　躲在鹤丸国永身后的大俱利伽罗一顿，付丧神别过脸，但还是轻声答应了。
　　刺眼的金光笼罩住极短部队，狐之助忍不住冲他们喊道：“一定要全部平安回来啊！”
　　乌鸦穿梭在溯行军之间，寻觅散在各处的刀剑们，苦无盯上这只四处传信的家伙，窜至半空打算将它解决掉。
　　刀锋逼在后头，小乌鸦慌忙振翅急拐弯，豆豆眼盯住追击的苦无，驾驶不看路的后果就是撞到硬梆梆的障碍物上。
　　山姥切长义猛然被毛呼啦的东西砸了一脸，薅住扑腾不止的乌鸦，他呸出不小心吃进嘴的羽毛，气极反笑，“你是敌方派的投石兵吗？”
　　听懂刃话的乌鸦狠狠往付丧神手指啄去，山姥切长义及时松手，重获自由的乌鸦扑棱翅膀，豆豆眼如有灵性地扫向两位山姥切。
　　山姥切国广喘着粗气，嘴唇泛白，腹部的伤因剧烈动作渗出大片血迹，失血过多的后遗症使他力气消耗迅速。
　　“山姥切国广中伤！”
　　小乌鸦扯着嗓子在长义耳边吼了一声。
　　山姥切长义嘴角一抽，音量这么大，这家伙是故意怼在他耳边喊的吧，真是报复心强烈啊。
　　锵锵！
　　刀尖刺破甲胄，势如破竹般将血厚的敌枪对穿，黑血滴落混进脚下的地面，一片泥泞肮脏。
　　膝丸正面硬刚，掩护正同步伴生灵视野的小乌，少年很快确认其他四个付丧神的方位。
　　山姥切国广负伤状态不好，一期一振需要保护昏迷的鲶尾藤四郎，三日月宗近虽然目前尚能压制敌人，但也不可避免地受天气影响。况且，这场雨似乎还没有要停的迹象。
　　小乌仰头，砸落的雨点钻进他眼睛、脖颈，赶路时他曾留意到山上有溪流分布，在这样突发的强降雨天气下，极易暴涨形成山洪，他们此时正处于山麓，一旦山洪暴发将无处可逃。
　　不能再僵持下去了。
　　“哑全体撤退！敌军数量压制我方，立即汇合！”
　　混战中的付丧神纷纷抬头，砍杀掉挡路的敌人，朝着声音传来的那处赶去。
　　溯行军如同被淹了窝的蚂蚁，一波一波地涌上前拖住付丧神的脚步，繁复的狩衣吸饱雨水，三日月宗近只觉得身体都重了几分。
　　侧面挥来斩击，他举刀回砍，不料手上打滑刀锋歪斜没能挡下这到攻击。
　　看来免不了挂彩呢，三日月注视着劈来的刀，余光中一抹小巧的身影突然闯入视野，带起一阵劲风。
　　“我在你上面哦！”
　　刀光快到肉眼仅能看到黑色的残影，顷刻间，周遭的溯行军被身形敏捷的短刀消灭大半。
　　“是兄长过来支援啊。”三日月宗近似有所感地仰头，几道灵活的残影紧随今剑身后，朝敌人大军俯冲下来。
　　白虎庞大的身躯压倒大片敌人，它张开长满利齿的大嘴咬碎敌枪头颅，似乎感受到邪恶的气息，白虎扭头冲一期一振的方向发出震天虎啸。
　　“一期尼！”
　　五虎退率先飞奔至太刀身旁，莹绿刀光闪过带走一波溯行军。乱和药研穿插在敌人中央，给予最致命的打击。
　　一期一振压力骤减，他转向赶来的短刀，五虎退看到付丧神怀里昏迷的鲶尾藤四郎，脸上浮起惊疑的神情。
　　“鲶、鲶尾哥？！”
　　[奇怪，退退怎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即使鲶尾被拐走，再次见到兄弟也该是高兴的吧？]
　　[一期也是，碰见鲶尾的时候那痛心和震惊的眼神好像再看死而复生的人似的。]
　　[啊啊！我猜不会是审神者假装碎刀实际拐到溯行军那了吧。]
　　[天，如果真是这样，罪大恶极啊。]
　　小乌和山姥切汇合，长义半背起失血昏迷的国广，付丧神呼吸微弱，想推开长义接着战斗，肚子上的豁口却夺走所有力气，白布湿漉漉地黏在身上，体温也缓慢流失。
　　山姥切长义捡起国广的本体，他背了个刃，视野受到阻碍，一支苦无趁机袭向付丧神小臂，不等其得逞，华丽的蓝白身影早就看穿了它的企图。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太鼓钟贞宗跃至敌刀背后，干脆利落地解决掉苦无。
　　短刀在雨天展现出非凡的潜能，他们联合作战宛若无形的大网将一期一振和三日月串联起来，两振太刀在带领下很快回到大部队。
　　本丸最强战力果然还得是极短啊……小乌感叹，不但省心省力，还完美适应大部分战场。
　　小夜左文字守护在小乌附近，斩杀掉每个意图靠近的敌人，他刚持刀刺死一振敌枪，黑血溅得满身满脸，短刀冷脸站在少年身旁警戒，头顶突然传来被按压的触感。
　　小夜一惊，那只手快速收回，付丧神仰头就看见少年平静的侧脸，仿佛随便摸别刃头的不是他一样。
　　膝丸低头瞧瞧短刀蓬松的蓝毛，又抬手捏捏自己湿透的发尾，他往单主那边移了两步，低着头不说话。
　　【一眼就看出弟弟丸想要什么的髭切笑而不语，诶呀，向小辈讨要赞赏，还是个孩子呢。
　　膝丸几乎要把自己缩成鹌鹑了，他有时也会想得到兄长的夸奖，且无一例外都被髭切猜到，除了故意逗弄他的时候，兄长毫不吝啬赞扬。
　　虽然总是叫不对名字，但那怎么能怪兄长呢，都怪他名字太多了。
　　视频的同振也是在讨夸，可对象是小乌便意味不明起来，膝丸自认少年是弟弟，该由身为兄者的他来主导关系才对。
　　如果是膝丸在里面，他会去摸小乌的头，然后夸奖弟弟。同振这样搞得位置颠倒，好怪啊。】
　　小乌避开山姥切国广腹部的伤，单手搂住付丧神的腰，扭头见膝丸蹭上来，还以为是想替他扶山姥切，便摇头婉拒。
　　膝丸伤得虽不重，可看着恐怖，小乌不放心让两个伤患待在一起。
　　被拒绝的青年蔫了吧唧，仿佛被雨水洗掉了色。
　　两支部队成员集齐，三日月宗近取出时空转换器，贸然启动装置会把附近的一些溯行军带回本丸，故此都会确保敌人清缴完才能返回，但现在别无他法，只能希望转换器笼罩范围没那么广了。
　　就在付丧神将要启动装置的前一秒，嘶吼的声音倏然消失了。
　　世界蓦地安静下来，磅礴大雨也无法打破此刻的死寂。
　　战场上的溯行军骤然停顿，与今剑对战的敌刀被割下脑袋，短刀惊异地发现敌人竟然放弃了反抗。无数溯行军像一帧帧播放的电影缓慢扬起脖子，如有意识般扭向山腰。
　　小乌等人屏住呼吸，随着溯行军的视线望向半山腰。
　　天空仿佛破了个口子，汹涌的洪水直泻而下，冲垮一排排大树，卷起砂砾和泥屑，混杂着来不及逃跑的动物的惨叫，不可阻挡般朝着山脚滚滚冲击过来。
　　[？我嘞个这是闹哪样？]
　　[自然灾害啊啊！天要亡我大本丸！]
　　[这才下了多久的雨，怎么就闹山洪了？]
　　[敌人没动手脚我去吃牡丹饼。]
　　“山洪暴发了！”
　　药研藤四郎伸手将白虎背上的鲶尾揽进怀里，一期一振下意识挡在弟弟们前面。
　　“骗人的吧？”膝丸目瞪口呆，他生平头次亲临灾难现场，一时都不知说什么，愣在原地。
　　小乌同样没见过这架势，他顿了两秒才想起要逃命，猛地扑向三日月，“快启动转换器！”
　　三日月宗近这时倒清醒地记得使用方法，熟稔地调到本丸坐标。与此同时，听到小乌大吼的药研藤四郎情急之下也掏出了转换装置。
　　两只手同时按下启动键滴答，降落的雨滴凝滞于半空，随即诡异地回升上云幕。
　　空气好似扭曲了瞬，巨大的眩晕感包围在场的付丧神，两个装置发出耀眼的白光，和往常的金光不同，这次的光线亮得仿佛刺穿层云，光芒触及之处所有活物都消失殆尽。
　　战场空空如也，刀剑男士和狰狞的时间溯行军统统不见踪影。
　　[啊，刃呢？]
　　[我们貌似被转换器孤立了。]
　　[桥头麻袋！审神者还没上车啊！溯行军也跟着被传送走了吗！]
　　[我们跟丢了，要是这么多溯行军被传送到本丸，小乌他们不就完了吗。]
　　[别管什么保密条例了，告诉我们本丸坐标吧，刃命关天啊！]
　　弹幕闪烁不停，审神者们争吵起来，那些溯行军可不是小数目。
　　直播球僵硬在半空，摄像头扫向不远处奔腾而来的洪水，疯狂消耗电量，离弦之箭般逃窜开去。
　　刀剑付丧神的情况不清楚，直播球只知道再不跑，它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
　　闲来无事，开个副本，下章是节奏轻松的过渡章，内含一些论坛体。
　　现在是互动环节：后面的剧情是个类似特命调查的历史事件，猜猜是和哪个有关？
　　评论区里的同事们觉得自己能猜对吗？[狗头]
第36章 第 36 章
　　“啧，让他跑了。”
　　真狩柊撩开遮挡视线的铁链，阴暗的地下室此时早已人去楼空。
　　他带领付丧神沿着线索一路追踪过来，本打算就此擒住波多野，没想到却被放了鸽子。
　　“竟然被他知道了我们的行动，看来是内部出了问题。”真狩柊思索，波多野极有可能在时政拥有线人，他们这次突击，也就只有批准行动的高层有所了解。
　　怀里的通讯器突然震动，真狩柊拨通电话，同僚焦急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Syuu，情况有变，小乌一行在出阵途中被历史修正主义埋伏，如今不知所踪！”
　　正在探查线索的源氏双子一顿，髭切拽动锁链的动作放轻，膝丸巡视完深处，回到真狩柊身边待命，他无意听到对面的声音，脚步微不可察地滞了下。
　　真狩柊捂住通讯器改为耳机接听，“能够判断坐标吗？”
　　“直播装置未能跟进，但据时空波动分析，他们大概掉落到了未知的时间线。”
　　源氏兄弟存在感惊人，真狩柊刻意避开他们，目光不自觉落到安静的小乌丸身上，付丧神静静地注视着他，等他挂断通讯，小乌丸便走到他面前。
　　“子代他们遇到危险了吗？”
　　小乌丸开门见山，他跟着审神者实行抓捕行动，行军途中自然没法关注直播间，导致付丧神对小乌的印象尚停留在反战这方面。
　　真狩柊不想这么快告诉他们真相，传播焦虑，但还是如实答道：“暂时失踪，流落到了其他时空。”
　　他相信自家本丸的刀剑能够自我调理，不会在执行任务过程中因情感问题出现失误。
　　地下室内寂静一阵，只剩滴答的水声和蛇鼠啃咬食物的咯吱声，其他付丧神自觉给予源平刀剑思考时间。
　　“如今烦恼也毫无用处，不如先解决当下。”小乌丸垂眸。
　　“说的也是，请家主部署之后的抓捕计划，毕竟刀剑的天性就是听令行事。”髭切捡起黏在地面的纸张，页面边缘被污水泡软，散发这一股恶臭。
　　真狩柊目光随之落到纸面上，晦涩难懂的符文勾勒出怪异的阵法，“又是神神秘秘的东西，所以说这些阴阳世家最麻烦了。”
　　阴阳世家观念根深蒂固，对外人严防死守，和他们做点交易流程复杂得要死，求人办事也一副趾高气昂的神态。真狩柊一行人曾到现世调查波多野的家族，结果被敷衍了一通不说，半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找到。
　　“将这些都带走，稍后交给研究部门破译。”
　　真狩柊布置完命令，付丧神马上行动起来，收集此地遗留的资料。
　　膝丸怀里抱着叠泛黄的文书，一手撕下粘在抽屉上的符咒，里面凌乱摆放着钢笔、绷带之类的杂物，他往里翻了翻，指尖触碰到凹凸不平的起伏。
　　“阿尼甲，这里！”
　　髭切徘徊在酷似牢房的禁闭室里，忽然听见膝丸的呼唤，他吹掉指尖捻起的黑灰，起身出来就看到付丧神低头看什么东西。
　　“呀，这个能面……”
　　肩膀被兄长的下巴硌到，膝丸手里的面具被身后的付丧神夺走。
　　膝丸捏捏被硌疼的左肩，见髭切一脸惊奇，不由得疑问道：“阿尼甲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对能剧了解甚少，只知道广为流传的般若，因嫉妒心从而灵魂离体攻击他人。
　　髭切点点面具嘴里的獠牙，“真蛇，传说是比般若更厉害的鬼怪，嫉妒别人到无可救药的程度，四处作乱。”
　　“所以嫉妒真的会变成恶鬼呢。”
　　付丧神在面具上感受到一丝残留的暗堕气息，髭切摇摇头，茶金色的眸底浮起笑意，“面具丸一定要注意哦。”
　　“是膝丸，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啊，阿尼甲。”膝丸下意识纠正。
　　“哎呀，防患于未然嘛”
　　为防患于未然，髭切本灵避免被时政方面逮到纰漏，在回归本丸的第一时间就把本体放进储刀室。
　　付丧神回到部屋换上便捷的轻装，假装刚睡醒的样子迈步到庭院里闲逛。
　　阴沉死寂的天空豁然远去，连带着绵绵小雨般的情绪也化解于无，本灵居所的阳光璀璨地铺满屋檐，衬得瓦片剔透如琉璃。
　　髭切踱步到一处果园，感叹道：“呀，这颗樱桃树可真会结果子。”
　　一颗黑红饱满的果子倏忽坠下来，啪嗒地砸在付丧神脚边，纤细的两指捏起它，小乌丸将樱桃拢进衣袖，抬眸望向樱树沉甸甸的枝头。
　　“七月便早早成熟了，谁料无人采撷硕果，若不是近日忙于琐事，吾倒想亲身前去。”
　　髭切笑容不减，目光扫过草地上被踩扁的樱桃，仿佛没听懂小乌丸话中含义，“乌鸦丸喜欢的话，我稍后叫樱桃丸过来摘一点送过去嘛。”
　　小乌丸叹气，回归正题，“子代的情况，你是知道的。”
　　“太过溺爱孩子可不好，给他一点自己的空间吧。”髭切语气轻快，“而且乌鸦丸不也给那孩子选择了吗？”
　　他临走前不放心，想留下一振分灵继续保护小乌，被山姥切长义紧急拦住，付丧神将小乌丸的备选方案和盘托出，生怕他一个手抖闹出事故。
　　时政硬性规定，除政府刀外每振分灵都必须出自本丸锻刀炉，相当于给刃上户口，就算是流浪付丧神也能够溯源。
　　要是本灵凭空造出一振无归属的刀剑，那位分灵法律上算黑户，髭切本灵的行为就是偷渡。
　　成功阻止一场纠纷的长义抹了把汗，给社会化低谷的平安老刀普法真难啊。
　　“子代遇事向来执拗，吾要是强行拉他回来，兴许要被记恨上了。”
　　更何况，源氏的小子绝对会把责任尽数推卸到他身上，自己则在子代面前唱红脸，小乌丸才不会给髭切渔翁得利的机会。
　　“既如此，就由他去吧。”
　　付丧神端坐于荫凉处，黑钻石般的眸底滑过丝眷恋，千年时光在付丧神身上留下的痕迹近乎于无。
　　对于一手养大的孩子，父亲比小乌更了解他自己，尽管暂时失去记忆，小乌丸言传身教的品德仍沿袭下来，并在少年举手投足间展现得淋漓尽致。
　　“去吧，貌似时政那边来人了。”
　　小乌丸挥挥袖子，那群顽固不冥的守旧派粘牙得很，付丧神作为代表和他们交锋多次，现在髭切回来了，该由处于争端中心的髭切解决麻烦了。
　　大广间内气氛紧张，金碧辉煌的墙壁更增添几分威严，刀剑本灵的压迫感自然难以忽视，但最为压抑还是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我方针对髭切殿的冒犯实属迫不得已，还请诸位谅解。”
　　特派员九十度标准鞠躬，如今证实了髭切本灵未离开本丸，时政紧急派遣人员向本灵赔礼道歉。
　　为弥补擅自猜忌本灵的行为带来的不良印象，时政在左翼派牵头下，将本丸网络与时政网连通，这意味着刀剑本灵可以自主登录审神者论坛，甚至披皮参与讨论。
　　守旧派虽叫嚣不满，但事实已经摆在面前，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灰溜溜地警告左翼派不要太得意，免得乐极生悲。
　　左翼派瞅瞅身后的一排本灵，又望望身前中流砥柱的审神者们，顿时底气十足地和守旧派对骂。
　　一时间论坛上腥风血雨、到处是拉帮结派的舆论战，审神者们挠头苦思，猜不出这些高层要员都在燃什么。
　　不过，所有争端都与自在的鹤无关，网络基站刚一建好，鹤丸国永便迫不及待地连接上时政网。
　　如今什么最流行？小乌直播间必要排上名号。
　　点开娱乐界面，鹤丸国永一眼就看到置顶的直播间，他抬手就要点进去，却不小心误触下方的论坛。
　　付丧神眼睛下意识扫过楼主刻意标红的大字论光源氏养成文学与小乌的适配性。
　　鹤丸国永：？
　　虽然标题尽可能起得文艺，但付丧神还是从中嗅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尤其是这个光源氏，他也是看过《源氏物语》的。
　　楼主：大家都熟知主人公，我就不多加赘述了，本人平时无其他不良爱好，唯独对养成情有独钟。谁懂，自从我见到某奶油大福的第一眼，就直觉此刃最适合托孤了，还得是那种小嗯文学（懂的都懂）
　　被一手培养起来的孩子拆吃入腹什么的，想想就带感！特别笑眯眯还是那种粘牙糖款，本来就有这种打算所以开始后就躺平享受，还会夸夸什么的。
　　1L：震惊，楼主竟是小蜈蚣！
　　2L：本嬷嬷在此，我看谁敢偷吃！
　　3L：公公大吃特吃ing.
　　4L:原来不是只有我这么想吗，同是天涯沦落人，恨不相逢在红白，啃嬷粮的我好苦啊！
　　5L：有粮吃都不错了，近侍说我再看这种黄浊之物就让我变成第三十七人。
　　6L：为楼上家管严默哀一秒，感觉太宠孩子的下场就是被以下犯上，师尊文学里都这么写的。
　　7L：可恶，小乌鸦是一款可盐可甜的矮公（没有踩孩子身高梗的意思，头顶锅盖跑路。
　　8L：回六楼，真要算“师尊”，小乌丸才是实至名归，从源氏过继来的小可怜，将身上其他刀的气息全部剔除，然后留下属于自己的特征，按照被规划好的方向长成自己所期待的样子。
　　既是父上又是妻子，对家眼红不已但又无可奈何，这何尝不是一种据为己有的方式？
　　9L：太美味了，果然还得是正统权威啊。
　　10L：赞同，最后一起沉海怎么不算是殉情呢？（地狱，我先扇自己为敬。
　　11L：弟丸党不服，虽然蛇蛇脑子笨，但小鸟也不聪明，笨蛋夫妻最好命！
　　12L：要论养成，我们蛇教小鸟战斗本领，乌鸦长大都会反哺的，等着瞧好吧您就。
　　13L：哟呵，区区小蛇不足为惧，小瞧哥哥，哥哥还你三人行。
　　14L：狮子的娃：我们仨在一起了。
　　15L：吵架暂停我去跪刀男腹肌，听说本灵好像也来了，我们还是收敛点吧。
　　16L：真的假的，我在时政那边有人，我都不知道。
　　17L：谣言吧，最近都这么传，放心，本灵不会闲的没事翻我们论坛帖子的。
　　鹤丸国永眨眨眼，忽然计上心头。
　　18L：言归正传，难道你们不觉得鹤和乌鸦也很配吗？比起狮子、蛇之类，鸟类的共同话题会更多吧。
　　19L：楼上是指那招《你的命根》吗？那确实很同流合污了。
　　20L:？？？什么命根？
　　打字的手顿住，鹤丸国永又重复了一遍，明明都是日语但为什么他却读不懂呢？
　　21L:啧啧，同事最近没看直播吧，落伍喽。
　　22L：小鸟在本丸开展试剑大会，此鹤就如此颠颠哒哒地使坏，教了小鸟一招堪比火影千年杀的终极损招死裆之脚！
　　23L：我不行了哈哈哈。
　　24L：三老头和黑心汤圆都在受害者名单上。
　　“噗哈哈哈！”
　　鹤丸国永笑得仰倒，引得旁边摆弄漂亮羽毛的太鼓钟贞宗侧目，“又想到什么恶作剧了吗，鹤先生。”
　　“不是，看到了一个超棒的笑话！”鹤丸国永眼角浸出泪珠，看来小乌在那边过得挺欢乐的嘛。
　　论坛继续发酵，话题却逐渐从养成歪到哪个刀剑更big一点，并逐渐走向不可描述的道路。
　　25L：三明老头有话要讲：果然大一点就是好啊。
　　26L：如果是之前三明和黑芝麻汤圆还有能力一战，但在死裆之脚事件过后，哎……
　　27L：什么！！！那阿尼甲他还好吗？
　　28L：回楼上，不太好，因为我看见他们就想笑。
　　29L：就当给邪恶金渐层做免费绝育了(窃笑。
　　30L:不源氏的统领刀怎么能被如此对待！
　　31L：楼上你好怪，让我想起一位故人，莫非婚刀是哥切吗？
　　32L：荒谬，我对阿尼甲绝对没有那样低劣的想法。
　　33L：哦，那就是求而不得因爱生恨喽。
　　娱乐区审核警告：此贴因内容违规属实，作屏蔽处理，请各位审神者文明用语，安全上网。
　　通讯器弹出举报成功的通知，付丧神安心退出论坛，污蔑兄长和弟弟的言论，还是不要继续留下来了。
　　膝丸调试好视频参数，怀着期待的心点开播放键，还没等他看清屏幕里的场景，一道刺眼的白光猛地炸开，势不可挡地照亮屋内每处角落。
　　半晌，待光芒退去，直播里一片空空荡荡，连个乌鸦影子都没有。
　　“唔，天亮了吗？”旁边鼓起的被窝耸动一阵，被强光刺激到的髭切打着哈欠，奶金色的头发炸起。
　　侧对着他的膝丸不语，髭切疑惑地瞥过去，发现付丧神眼眶缓缓淌下两行清泪。
　　“哭哭丸……？”
　　膝丸吸吸鼻子，直播里汹涌的洪水亦如他决堤的泪水，付丧神绝望地捂住双眼，“眼睛好痛。”
　　说好的弟弟呢，怎么到他这里全是水。
　　!!
　　以后更新要降到3000了，我会加油坚持日更倒月底的，实在不行，变成隔日更也会提前在作话里提前通知的。
　　那个小蜈蚣其实是小乌公公啦，突然谐音梗。话说论坛体真的好欢乐啊。
　　关于最近的事情，头啃烂布你快起来啊[爆哭]
第37章 第 37 章
　　白光亮起的刹那，小乌脚底猛地悬空，好似被龙卷风拔地而起，旋转着不知被裹挟到何处。
　　衣袂猎猎作响，怀里的付丧神早已失去意识，小乌只能搂紧山姥切肩胛，尽可能减少飓风对付丧神的伤害。疼痛自四肢百骸席卷而来，时空乱流几乎要将他的身体撕裂了似的，视野内浮现出血斑，连呼吸都含着铁锈味。
　　呼啸的风声灌入耳膜，清新且带着潮湿草叶香气的空气被吸入肺腑，小乌眯起眼，乱飞的发丝影响视野，他还是看清他们的处境，他们正处在半空之中。
　　什么情况？不应该回本丸吗！
　　被夜色笼罩的山林里响起东西落地的声音，突如其来的动静惊起一群飞鸟，一棵参天巨树猛烈摇晃起枝杈，两道急速坠落的身影经过树枝的缓冲，滚落在铺满枯枝败叶的泥壤里。
　　小乌攥紧手里的布料，充当了山姥切国广的垫底，猛然落地时差点没把他五脏六腑压出来。
　　少年艰难地喘了口气，感受到双手间的湿润，他揽住付丧神往侧边倒去。
　　一张嘴痒意便涌上喉头，小乌侧头硌血，嗓音喑哑，“唔咳咳，山姥切醒醒！”
　　怀里的付丧神毫无动静，头歪到在他颈侧不知生死。
　　小乌呸出嘴里的血，他再不快点起来，山姥切国广就真的要死他身上了！
　　暮春时节，清晨的风尚留存着夜里的凉意，小雨过后，泥土潮湿柔软，山间野狐时而钻出深林觅食，在小路留下一串梅花脚印。
　　一只红狐幼崽嗅到腥气，它耸动鼻子拱进茂密的灌丛，爪下的泥壤渗着斑驳血色，面前的大型猎物伏趴在地，衣衫褴褛，浑身鲜红被雨丝冲洗干净，仅有右大腿还汩汩冒血。
　　红狐幼崽舔舐被冲淡的血味，三天饿九顿的它窜上去叼住青年薄荷色的头发，想要把猎物拖回洞穴。
　　“嘶嘶……”
　　细小的动静引起红狐警觉，一条青蛇盘在太刀直立的柄上，仗着高度优势昂起蛇腹，朝无知的狐狸幼崽露出尖利的蛇牙。
　　一股神秘力量压制过来，红狐幼崽松开嘴里的猎物，颤颤巍巍地折起飞机耳，嘤嘤怯叫着想和小蛇商量平分猎物，奈何小蛇不为所动。
　　最终，在獠牙威慑下小狐狸夹着尾巴溜走了。
　　危机解除，小蛇爬过青年胸膛，在其露出的半边侧脸旁停下。
　　温凉的东西轻扫过青年鼻间，见温柔唤醒没用，细细的尾尖顿了下，而后草丛里响起一道响亮的抽打声。
　　“嘶……”
　　膝丸痛苦地捂住被抽肿了的半边脸，罪魁祸首昂起头，尾巴尖焦躁地拍打地面。
　　青年慢半拍地爬起来，发现自己置身于山郊野外，参天的树木遮住月光，太刀的视力让他难以辨别方向。
　　膝丸记得出意外时他抓住了小乌的衣服，单主理应在附近才对。
　　脚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青蛇甩甩尾巴，昂头看了愣在原地的青年一眼，顺着草丛缝隙朝前方爬去。
　　膝丸跟在它后面，青蛇和他一样依靠小乌的灵力维持形态，膝丸找不到，拥有蛇类嗅觉的伴生灵却能够根据灵力的气味追踪少年的位置。
　　靴底踩在厚实的草叶上，随着刮来的夜风，膝丸嗅到淡淡的铁锈味，越往前走，血的味道愈发浓郁起来。
　　膝丸紧皱的眉头松开，不是单主的味道。
　　两道黑影出现在不远处，一站一躺，站立的身影察觉到他的接近，警觉地拔出太刀，发现是膝丸后又放松下来。
　　“小乌！”
　　膝丸跑过去与少年会合，青蛇则卷上少年手腕，咬住尾尖安静充当一枚翠玉镯。
　　小乌此时没心思管小蛇的心机，他蹲在山姥切国广身边，付丧神气息微弱，双目紧闭，被贯穿的腹部源源不断地渗出鲜血。
　　膝丸将付丧神侧过身，避免其被上涌的血呛进气管，他查看付丧神的伤势，虽然小乌之前已经实施了急救，被压迫住的伤口却依旧无法止血。
　　“对！膝丸，你不是学医的吗？这种伤可以处理吗？”小乌病急乱投医。
　　他治疗时发现付丧神本体不在旁边，正常的手入流程都是先作用在本体刀，由此反映到付丧神身上，否则效果甚微。
　　顶着少年期许的目光，膝丸缓慢而艰难地摇头。
　　“因为没有无菌环境吗？还是没有学到这里……”小乌发急，恨不得自己上手。
　　膝丸扫过山姥切国广的伤势，凝重地吐出一句话，“再过半个小时或许我可以帮上忙。”
　　“诶？为什么，半个小时后治疗效果更好吗？”小乌不解地问。
　　“我是法医。”
　　小乌表情僵住，下意识松了手，被按住的伤口喷出鲜血，呲得一声，湿淋淋地溅了少年满脸。
　　“……哈？”
　　再过半个小时刃就没了是吧，已经提前下死亡通知书了啊喂！
　　小乌认命了，就算膝丸真的有能力，在这荒郊野岭他也凑不出手术道具。
　　“我没有临床经验。”膝丸察觉不对，急忙找补，“要不我给他开个伤情鉴定。”
　　“谢谢，先不用了。”
　　小乌此时深刻地意识到，学医救不了山姥切，他果断弃医学从玄学，将自身灵力注入付丧神腹部的伤口。
　　他原想先契约山姥切国广，之后凭借契约快速治疗，奈何付丧神本体在山姥切长义那里，也不知道直接灌输灵力有没有效果。
　　温和的气息笼罩住昏迷的付丧神，徐徐修复其伤痕，虽然进展缓慢，但好歹有用。
　　山姥切国广从黑暗的梦境中醒来，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能感觉到伤口的血肉不断抽痛着，肚子好似破开一个口子，生命和鲜血顺着豁口逐渐流失。
　　电流般的耳鸣扎得他大脑生疼，待视野内的黑斑渐渐消退，两个脑袋出现在眼前。
　　见其苏醒的coser们激动地凑近，想要听清山姥切国广呢喃的话。
　　付丧神眼睫微颤，“已经够了……”
　　“你说什么？”小乌没反应过来。
　　山姥切国广别过头，不甘地阖眼，苍白的双唇颤抖着，气若游丝，“你去救其他人吧……仿品，就这样碎掉吧。”
　　“不能碎，照你这么说，那我是不是也该碎掉？”小乌觉得好笑。
　　同为仿刀，山姥切国广受人喜爱还有自己的逸闻，小乌却只能依附于髭切而生，是历史上一笔带过的替代品。
　　小乌在髭切面前都没自哀自怨，当然也不允许山姥切国广自我放弃。
　　他加大灵力的输出，“我在救你的命，你应该感恩戴德，活下来报答我。死亡，在那之前你想都不要想。”
　　山姥切国广似乎被这副强买强卖的做派震惊到，嘴唇颤抖着，良久，都没说出话来。
　　他视线从少年脸庞移到平举的掌心，明明那双手和他隔着段距离，却仿佛感受到干燥的暖意顺着灵力，将他彷徨不定的灵魂缓缓攥紧，凝实了。
　　最后一滴雨水不慎掉进付丧神眼底，翠色的虹膜骤然被润亮。
　　仿品的他，也被重视着吗。
　　与此同时，山林的另一边，小短刀们围住了五虎退的白虎。
　　“小虎，能够嗅到一期尼和小乌殿他们的气味吗？”
　　五虎退期待地看向正低头嗅闻的白虎，大虎沿着周遭的大树转了一圈，信步朝东面飞奔而去。
　　“啊，是那边！”乱藤四郎甩开挡住视线的头发，紧跟上白虎。
　　药研藤四郎背起昏迷的鲶尾，负担一人重量的付丧神丝毫不觉费力，脚步生风。
　　转换器出故障将他们传送到了未知的地界，药研藤四郎最早苏醒过来，他睁开眼，就发现乱和退晕倒在不远处的草丛，还有意料之外出现的鲶尾。
　　付丧神躺在他旁边，身上穿戴着溯行军的金属甲胄，手脚皮肤出现不同程度的异化，口腔内的尖齿突出下唇，虹膜也变为暗红。浓郁的黑气萦绕在鲶尾藤四郎紧缩的眉眼，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呓语。
　　“兄弟……”
　　后背上的付丧神微微喘息，呼出的热气和呢喃钻进耳朵。
　　药研步伐逐步平缓，颠簸不再，付丧神靠在药研不算宽厚的脊背，再次沉睡过去。
　　已经失去的家人突然出现在眼前，不论以后怎样，回来就好。
　　疾驰的白虎在一处石壁前刹车，它闻闻附近的泥土，笃定地在这里蹲坐下来。
　　五虎退揉揉老虎大脑袋，扯下长满石壁的爬山虎，绿油油的帘子后，一个狭小的洞穴暴露无疑。
　　“诶，住在洞里的一般都是熊吧？”
　　乱藤四郎有些迟疑，虽说身为刀子确实能制服熊等猛兽啦，但争端还是能避则避，万一熊大吼的时候把人类招来怎么办？
　　等等，这么说好像可以惹怒熊来吸引一期尼他们的注意……
　　五虎退留意到乱藤四郎的突然兴奋的神情，替洞穴里薛定谔的熊家族抹了把汗。
　　药研藤四郎拔出本体，在短裤上蹭去附着刀刃的血渣，“进去吧，尽可能安静地解决掉。”
　　连药研尼都这么说了，五虎退抿唇望向药研背上的付丧神，双颊布满红晕，即使被斗篷布裹住也依旧瑟瑟发抖，很明显的发热症状。
　　五虎退下定决心，虽然熊也很可怜，但鲶尾哥发烧需要厚实的被子，就先用熊皮将就保暖吧。
　　狭隘的甬道于身形小巧的短刀不成阻碍，短刀们轻手轻脚地循入深处，黑黝黝的洞穴偶然传出嘤嘤嘤的叫声，打头的白虎猛然跃起，朝前方纵身扑去。
　　“哦呀，真是威风呢。”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明亮的新月蓝眸如同一轮皎月，在漆黑的洞内洒下光辉。
　　“三日月殿！”
　　五虎退惊喜，他跳出甬道，扫视一圈洞内，发现没有狗熊时不由得失落地垂下头。
　　这下鲶尾哥的厚被子没着落了。
　　“好吓人！还以为有熊在这里。”乱藤四郎叹气，好像真的很害怕似的。
　　“嘤，嗷呜！”
　　最后进来的药研闻声一顿，短刀们齐刷刷看向太刀身后。
　　一只红狐幼崽恶狠狠地咬住付丧神衣角，此猎物包裹严实，它未成熟的牙齿咬不穿厚实的狩衣，只能费力啃磨。
　　药研藤四郎挑眉，他将鲶尾平放在角落干燥的柴草上，随后望向与动物和谐互动的付丧神。
　　“三日月殿怎么会进到这里面呢。”以其太刀的体型，挤进狭隘的洞穴入口没被卡住也算幸运了。
　　……嗯，现在该不会就是被困住出不去了吧？
　　“哈哈哈，迷路被狐狸捡回家了。”三日月宗近拍拍小狐狸的头，对其撕咬自己衣摆的行为视若无睹。
　　药研藤四郎了然，看来就是了。
　　!!
　　是安土桃山时代！
　　平安时代会有的，只不过我安排在了后面。
　　想写小田原合战时我都不知道刀舞有这个舞台剧，搜了半天资料，还以为自己选了个超棒的事件！（无双里面好像也有）
　　于是滚去看舞台剧了。
　　可恶，有歌仙的前主出没，但没带歌仙来。（惋惜
第38章 第 38 章
　　直播球不在附近，这意味着他们失联了。
　　山姥切国广的伤被小乌修复到中伤程度，搀扶着倚靠在树干坐下。
　　少年这才有功夫去看膝丸，青年方才忙于协助他救治山姥切，如今付丧神情况稳定，该轮到下一位了。
　　膝丸朝他摇头，“轻伤，无妨。”
　　单主刚消耗灵力治疗山姥切，精神状态明显下滑，他本来就依附小乌，只要少年不出意外，伤得再重都不会有生命危险。
　　他解开脖子上的围巾，简单包扎了下大腿的伤口。
　　“山姥切，你能感应到本体的位置吗？”
　　小乌脱去最外面的狩衣，叠两层垫在屁股下，一生洁癖的小乌鸦见状从树枝飞到少年怀里，疲惫地小憩。
　　付丧神对自己的本体应该最熟悉了吧，只要顺着本体找到山姥切长义，政府刀绝对有办法解决现在的困难。
　　也不知道其他刀剑都在哪里，小乌合眼，属于三日月宗近、今剑和小夜的灵力波动衔接上了他，三日月倒是在这附近，今剑和小夜却只能模糊地判断出大致方位，不知是他灵力疲弱还是距离太远的原因。
　　“有两道气息，在呼唤着我。”山姥切国广闭目凝神，一道正缓慢移动，而更强烈的那方在遥远的东北方向，
　　“两道？总不可能这个时空存在另外一振山姥切国广吧。”膝丸疑惑。
　　小乌同样冥思苦想，但他对源平外的历史了解不多，cos的时候也没人告诉他会穿越时空啊。
　　既然山姥切这边暂且行不通，便先行寻找离他们不远的三日月宗近。
　　两人一刃商议完毕，稍作休息便动身出发。
　　这边，被小乌等人寄予厚望的山姥切长义真没辙了。
　　通讯器响起混乱的电音，编辑好的消息发送就变成一串乱码，像整个历史线都被神隐了一样。
　　“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这个时间线绝对不正常。”
　　付丧神收回通讯器，恐怕时间溯行军也跟着他们一起来到了这个时代，在暗中窥伺的敌人，他们现在的情况是被一手策划的吗？
　　“时政的刀也不行吗？”目睹长义屡试屡败，一期一振面色难看。
　　这句话稍微有些歧义，山姥切长义拧眉回怼，“我是刀剑付丧神，不是救世主。”
　　气氛一时凝滞，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孩童嬉戏的笑声，伴随着惊呼，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朝着他们飞了过来。
　　山姥切长义背过身，他记得付丧神尽量少与人类交集的原则，让斗篷遮住面庞。
　　一期一振缓过神，两个穿着短袴的稚子排排站在他不远处，期期艾艾地互相推搡，偏瘦小的男童被挤得趔趄，眼里冒出泪花。
　　稚子虽年幼，不识得眼前之人，但却瞅见其腰间的太刀，佩戴刀具的不是武士就是山匪。家中父母嘱咐过，见到气度不凡的大人万万不可直视其神貌，免得触怒贵人引祸上身。
　　“武士大人，球可以还给我们吗？”男童双腿打颤。
　　一期一振看向滚落脚边的蹴鞠，满是泥泞已瞧不出原样。
　　付丧神捡起布球，弯腰递给全身发抖的男童，语气缓和下来，“给，去别处玩吧。”
　　白手套沾染污物，男童瞟了一眼，抱起球磕绊着道歉，跟着玩伴飞快跑远了。
　　付丧神注视着男童慌乱的背影，是被他的表情吓到了吗？
　　他们现在村口落脚，那两名稚子多半会将撞见奇人之事传开，为避免节外生枝，山姥切长义带头向深山行去。
　　“抱歉，在下太过浮躁了。”一期一振捏住眉心，弟弟的事使得他心绪难以平复，不慎冒犯到山姥切长义。
　　“我知道你的难处，但你现在最好静下心来。”
　　山姥切长义并未放弃与时政取得联络，通讯器只是最方便快捷联络媒介，时政当然不会以为凭此就能万无一失，哨所便是在电子设备失灵后的另一保障。
　　哨所重要历史节点所设置的据点，观测历史事件走向，通常情况下，敌人首先会摧毁哨所，以达到阻断消息的目的。
　　可以说，哨所的存亡代表着此时间线的正常与否。
　　“咯咯哒！”
　　公鸡高耸着脑袋，头顶的鸡冠红如火焰，它骄傲地徘徊在鸡群之中，身为一群之王，公鸡铭记血脉中的职责，雄赳赳地巡视领地内的子民。
　　“你确定……时政会驻守在这里吗？”
　　一期一振抬腿将妄图在他鞋面排泄的公鸡踢飞，自尊心受损的它扑棱起翅膀，朝着付丧神咯咯大叫。
　　“通讯器上是这么写的。”山姥切长义面无表情，他发现那只被踢飞的鸡在告状，“它好像在说让我们滚。”
　　“我看出来了。”
　　梅开二度，水蓝色的太刀踹飞前来替子民出气的鸡王，它气急败坏地瞪眼，恨不得啄付丧神一嘴。
　　两刃原本依据通讯器提供的坐标上山，半途却见纹丝不动的目标突然飞速闪烁，象征哨所的红点和代表他们的绿点擦肩而过。
　　山姥切长义：是我太累了吗，为什么哨所在逃跑？
　　他猜测也许哨所遭到时溯袭击，但也没法解释为何他们看不见敌人的影子，甚至连打斗的动静都没有。
　　坐标发生变动，两刃快马加鞭追着红点跑回山下，进到村子里，来不及思索就见红点径直溜进了一户人家的后院。
　　莫非这里才是真正的哨所？
　　两刃敲响木门，开门的老叟一问三不知，以为他们是附近执法的武士，惶恐地表示绝对没有私藏歹徒。
　　线索断开，山姥切长义看着通讯器上的红点百思不得其解，一期一振接过通讯器，细心的刃迈过农户后院的栅栏，一脚踩碎颗尚温热的鸡蛋。
　　于是就有了眼前一幕，被报复心强烈的公鸡所记恨的付丧神。
　　“怎么看都是出故障了吧。”脑袋插了根鸡毛的山姥切长义悻悻收回设备。
　　就在此时，与付丧神搏斗公鸡突然长鸣，整齐的草垛窜出三只皮毛火红的狐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加入战局。
　　“嗷呜！”
　　领头红狐按住扑腾的公鸡，将其叼到一期一振脚边，乌溜溜的大眼睛邀功地望向付丧神。
　　这又是闹哪出啊，一期一振额头滴下冷汗。
　　红狐皮毛油光水滑，双耳精神奕奕地竖起，瞧着就是把偷鸡摸狗的好手。
　　山姥切长义视线落到红狐脖子系的丝带上，一个眼熟的图案堆在褶皱间，他按住红狐脑袋，将丝巾翻过来察看。
　　果不其然，是时政的标志。
　　“让一窝狐狸当观测员吗，时政你们真的……”山姥切长义哭笑不得，他连骂人的力气没有了。
　　丹后宫津，细川的管辖地。
　　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正处于主街闹市，人流密集，是打听情报的好去处。
　　小夜左文字头戴斗笠，宽大的帽沿挡住其面庞，来往行人自是不会留意穿着潦草的孩子，兴许又是跑来避难的流民。
　　“熟悉的地方……”
　　他的前主细川幽斋曾负责管理丹后，小夜左文字在被贩卖前和歌仙兼定共事过一段日子，稍微有些怀念呐，那段时光。
　　今剑躲在巷尾，探头观察熙熙攘攘的街景，不时有西洋传来的新鲜玩意闪过，让小天狗眼前一亮。
　　好想去逛街，在本丸时除了远征时能远远望一眼城内，其他时间都是战斗和修复，以前的审神者去万屋根本不会带上他。
　　他最开心的时光，便是修行跟着义经公走南闯北，京中繁华自然比得上这里。
　　“我们去小夜前主那里吧！”今剑瞧出小夜所想，提议道。
　　“不，突然拜访，会被当成刺客吧。”
　　修行途中他已经见过细川幽斋，从男人如何恳求得到左文字短刀，到以“小夜中山”的和歌命名。他再一次了解复仇的传说，怨念化作力量，手中利刃将继续挥舞。
　　如今的小夜左文字，有新了的归属。
　　“收集情报，之后去找小乌殿他们吧。”
　　入夜，街上人烟渐少，在外讨生的商贩收摊回家，街上一片冷清，游郭附近倒是热闹起来。
　　短刀们尾随一伙浪人行至花街柳巷，从他们一路上的酒后闲谈得知，当今细川家主应丰臣太阁号召，亲自率军围剿相模，且在各地大肆购买运粮船，貌似有持久作战的准备。
　　酩酊大醉的浪人甲倚在木柱上，满嘴酒气地吹嘘，“区区龟壳城，我一个人绰绰有余！”
　　“哈哈哈直取北条氏首级！”麻子脸叫嚣着，感叹苍天无眼，未逢明主。
　　嘴上说得厉害，实则不过是群投诚都没人搭理的乡野鄙夫罢了。
　　陪酒的游女适时替其斟酒，纤纤细指捻起酒盏喂到浪人嘴边，温声细语哄得麻子脸笑不拢口。
　　很快浪人们被灌得烂醉如泥，沉浸在酒肉池林当中，不知今夕何年。
　　完全在自说自话，果然酒后吹牛皮是男人的标配吧。
　　今剑站在屋顶俯视自大的浪人，放眼皆是嬉笑怒骂，醇香酒水和菜肴香气扑鼻，他却索然无味。
　　如果说白天的他流连于人间风云，那么在夜晚寂寥的月光里，万家灯火皆与他无关。
　　浮生若寄，眨眼便千年，今剑只想回到主人身边。
　　“好啦，快回去找阿鲁基吧！”
　　他扯住小夜袖子，迫不及待越过脚下的灯火通明，纷飞的长发犹如天狗挥展的双翅。
　　今剑顺着心中的指引，一头埋进深邃夜幕里。
　　快点，再快一点。
第39章 第 39 章
　　夜色弥漫，蜷缩在树洞里的短刀睡眠安详。
　　忽而夜风拂过，熟睡的太鼓钟贞宗抱着双臂打了个冷颤，四月暮春的夜晚犹残存几分凉意，全身都裹进披风也能被吹得手脚冰凉。
　　小短刀瑟瑟发抖，他昏昏沉沉地想：难道鹤先生又把被子卷走了？咪酱一定会过来给他盖被子的，还有小伽罗……
　　风蓦地猛烈起来，卷飞覆盖在短刀身上的干草叶，睡意被无情打散，太鼓钟贞宗打着喷嚏睁开眼睛。
　　荒凉的野外毫无人烟，偶尔响起几声虫鸣，梦里鹤先生搞怪的鬼脸和咪酱的笑骂尽数远去，太鼓钟贞宗神色落寞。
　　扑簌，翅膀扇动的轻响带起微风，红眼乌鸦收起三爪，窝在短刀张开的掌心。
　　“小乌鸦！”
　　太鼓钟贞宗见到熟鸟，孤独感瞬间被抛到脑后。
　　豆豆眼看到短刀发间装饰的黑鸦羽，疑惑地歪歪脑袋，操控伴生灵的小乌有些纳闷，他没有送给太鼓钟羽毛的记忆，莫非伴生灵也会掉毛？
　　太鼓钟贞宗手心被暖得热乎乎，鸟类的体温比人类要烫，活像个小号暖手宝。
　　伴生灵贴贴短刀面颊，感觉太鼓钟贞宗失温症状缓和，它叼起付丧神衣角，拽着刃往外跑。
　　“诶诶，去哪里？”
　　小贞嘴上惊疑，却诚实地迈开腿跟上去，“我们要去找小乌殿他们吗？话说一直觉得你和小乌殿好像，明明物种都不同。鹤先生也是这么说，他还想过偷偷把你藏起来，这个刃真坏啊是吧？放心，小伽罗已经代你教训过他喽！”
　　短刀念念有词，即使倾听者是一只不通人性的乌鸦，他还是想把这些积累的趣事分享给好朋友。
　　对面的小乌听懂了，并在心里暗骂鹤丸国永贼心不死。
　　聪明的伴生灵也听懂了，记仇的鸦脱口而出，“讨厌，鹤！”
　　太鼓钟贞宗脚步顿住，半空的乌鸦浑然不知危险到来，身后突然伸出一双手，强行搂住了它。
　　短刀压制乌鸦不满的挣扎，“鹤先生很好的，别看他不着调的样子，其实是个很重情义的刀。”
　　因为害怕暗堕会牵连他们，在〔髭切〕的胁迫下隐忍不发，甘愿被锁在暗无天日的屋子里。对鹤而言，尚未身死却无缘光明，和被埋葬没有差别。
　　太鼓钟贞宗开始替恼火的小乌鸦顺毛，“鹤先生很喜欢你，请不要在他面前说讨厌这种话了。”绝对会躲进被子偷偷哭的。
　　偷听的小乌挑眉，想不到鹤丸国永刃缘还挺好的，这么多付丧神为他正名。
　　“吼”
　　威风凛凛的大白虎从树后跃出，看清来者后便撤下警惕，懒散地晃荡尾巴，听见动静的五虎退赶忙跑过来。
　　太鼓钟贞宗朝白发付丧神露出笑容，他扫了眼被茂密爬山虎覆盖的山洞，竖起大拇指，“哟！你们都在一起啊，这地方真隐蔽。”
　　可不是吗，三日月宗近藏进去就不肯出来了，膝丸暗地吐槽。
　　洞穴入口狭隘，以三日月太刀的体型，要钻出去得猫着腰往外爬，会弄得满身狼狈不说，还有被卡住的风险。
　　自己的刀子自己宠，为拯救平安老爷爷的体面，小乌挤进洞穴，让付丧神退回本体，他抱着太刀再钻出来。
　　“为什么狐狸崽子这么烦人啊！”
　　小乌崩溃大喊，声音仍抵不过嘤嘤乱叫的红狐幼崽。
　　起初他对这只崽子不以为意，抄起三日月就准备离开，谁料脚下一个趔趄，红狐幼崽攀着他后腰窜到肩膀，前腿勾住脖子啃咬他脑袋。
　　他难道是食物吗！
　　心里憋着股恶气，头发被扯得生疼，等他出来绝对要这狐狸崽子好看！
　　“膝丸，快帮我把它弄下来！”
　　一出洞口，膝丸见单主被纠缠，忙不迭上前帮忙。
　　红狐幼崽被扼住命运的后颈肉，他还想咬人，结果对上青年凶狠的眉压眼，顿时被吓得夹住尾巴不敢造次。
　　妈妈呀，这个人好可怕。
　　炸毛小乌甩甩头发，欣赏了眼被膝丸恐怖震慑的狐狸崽子，顿时心情转好。
　　再嚣张，就把你和委托老师关一屋！
　　少年完全没有跟狐狸较劲的羞耻心，他拍拍怀里的太刀，想把看热闹的付丧神召唤出来。
　　太刀亮起的刹那，一道嘹亮的呼唤传入耳。
　　“阿鲁基！”
　　小乌一时不察被短刀扑抱在地，手里的太刀直接甩飞，本体内的三日月只觉天旋地转，睁开眼就发现自己本体滚进了泥地。
　　短刀们见小乌仰头摔倒，一窝蜂凑上去搀扶，膝丸满眼都是单主，自然不会注意到他。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没有刃来管管他吗，三日月宗近叹气。
　　胸前的脑袋贴在心脏处，付丧神倾听微微急促的鼓动，似乎因此而感到安心。
　　今剑身上带着一路奔波沾染的雨露，亲密的拥抱让小乌瞬间紧绷了身子，他连呼吸都止歇了，温热如同雏鸟的依偎，被比自己瘦小的存在拥抱是很神奇的事。
　　还是第一次被叫主人，可为什么？他不过是提供了一丝灵力，甚至从未和今剑见过面。
　　小乌对上小夜的目光，静谧的思念传达到他眼里，他这才意识到，对于付丧神而言，他不光是简单的同伴。
　　他是要被刀剑依靠，也依靠刀剑的主人了。
　　今剑声音闷闷的，像是煮熟的糯玉米，“阿鲁基没有忘记我吧？哪怕一小会儿也要记得今剑。”
　　凭借逸闻诞生的今剑，在历史里并不存在，被人类遗忘就会消失，短刀想要活着，在珍视之人记忆里留下他的影子。
　　仅仅一抹挂念就足够了。
　　合格的审神者在这感天动地的场景该说些什么抚慰人心，但小乌出奇地吐出了句丧气话。
　　“今剑，分开也会记得你的。”少年似乎意识到不妙，奈何挽救得差强人意，“忘记了你就把我打到记起来。”
　　药研藤四郎扶额，“大将，这可不是玩笑啊。”
　　乱藤四郎眸光一闪，药研尼的称呼……已经认可小乌殿了吗？
　　他目光移至药研腰间的胁差，鲶尾哥经过小乌的初步净化，暗堕大幅度缓解。只是，少年并没有选择直接契约，反而给他们留下选择的余地。
　　思及此，橙发付丧神深吸口气，趁乱举手，“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哦，阿鲁基”
　　“诶，随便动手不礼貌吧？”五虎退天真无邪。
　　膝丸表情冷漠，当着他的面信誓旦旦要对单主动手，以为他是块绿豆糕吗，想捏就捏。
　　“才不会弄疼阿鲁基的。”今剑嘟囔着把小乌扶起来，得到保证的小天狗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
　　咔嚓，踩断树枝的微响。
　　来者没有掩饰行踪，白手套捡起躺在泥泞里的太刀，一期一振和山姥切长义也寻至此处。
　　小乌瞥见一期一振手里的太刀，他猛然想起三日月还被他困在本体，连忙给付丧神召唤出来。
　　三日月宗近平白在泥里待了许久，也不生气，转而大度地搓搓小乌乱糟糟的黑毛。方才藤四郎们认主，他颇为欣慰。
　　“鲶尾情况已经稳定，现在回归本体修养。”
　　药研藤四郎知道一期一振最为担心鲶尾，他将胁差小心地交给付丧神，“一期尼，是大将为其净化。”
　　一期一振注意到药研的称谓变化，视线投向少年，早已偷摸观察这边许久的小乌尴尬地缩缩脖子，继而舒展笑容。
　　波多野的影响使他难以再信任人类，但小乌是和他们一样的刀剑付丧神，甚至还是本灵。
　　付丧神郑重向少年道谢，小乌脚一滑又躲回膝丸后头，不知为何，他对一期一振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敬重，好像曾经被这种表面和煦，实则手段刚柔相济的长辈收拾过一样。
　　奇怪，对髭切就没有这种感觉。
　　篝火噼啪作响，徐徐散发着温暖的光芒。亏得小夜在附近收集了不少干柴，不然他们今晚都得受冻了。
　　“我们就在荒郊野岭议事了吗？”
　　山姥切长义席地而坐，他对简陋的环境持鄙夷态度。
　　“如果你能钻进那里的话，另当别论。”怀抱红狐幼崽的山姥切国广冷嘲，他指向卡住三日月的洞口。
　　“不错，继续保持。”长义对伪物君的进步表示赞扬，终于不再畏畏缩缩了。
　　一期一振接过话头，他省略掉与鸡搏斗的过程，将白天的遭遇讲述给付丧神们，“从时政检测员那里得知，曾与我们作战的时溯也被传送到了这个时空，意图通过改变历史让整个世界线崩溃。”
　　“特命调查都知道吧，崩溃的世界线会被封锁，彻底沦为敌人的领地。”
　　山姥切长义取出枚眼熟的骰子，小乌看清后一阵肝疼，“在时政安排活动之前，我们会被困在这里，直到救援来临。”
　　按照时政的效率，排到他们该等到猴年马月了，不能坐以待毙。
　　“所以我们不但要主动出击，还要积极对战。”
　　三日月宗近不愧为平安心眼刃，很快捋清思路，“最好能触发检非违使，利用检非产生的时空波动，引起时政的注意。”
　　付丧神沉吟，“这么说，是我们带来的灾难呢。”
　　“不见得，只是简单的巧合还好……”小乌眼皮打颤，视野逐渐重影。
　　“小乌殿所言极是，敌人或许有更大的阴谋等着我们，小心为上。”一期一振嘱咐道。
　　“安土桃山时代，不知道是哪个事件。”药研藤四郎眸光微沉，距离本能寺的那场大火又过了多久呢。
　　小夜左文字声音沉静，火光在短刀面颊跳跃，“我们在丹后打听到，如今正是小田原合战期间。”
　　红狐幼崽嘤了声，给它顺毛的付丧神突然发起呆，山姥切国广神思有片刻恍惚。
　　白天所感受到的另一道气息，竟然是此世界的他。刀匠堀川受足利城主长尾显长之托打造山姥切长义的仿作，于二月完工交付。
　　“山姥切国广”便是诞生在战争之际。
　　既然拥有了本科，又何必打造一振伪作呢。
　　肩膀忽然沉重，付丧神回神，绵长的呼吸声清浅传来，妹妹头的少年歪到在他身上，刚才参与讨论的小乌靠着他肩头熟睡。
　　柔软的脸颊肉抵住左肩，山姥切国广不敢动弹，内心郁气散得一干二净，只觉得被火焰燎得脸色发烫，飘忽的视线从少年眼底的青黑落到其膝间的打刀上。
　　他的本体被修复如初，少年大概是灵力消耗过度才昏睡过去。
　　周围交谈的付丧神音量自觉放低了，金发付丧神悄悄调整角度让小乌靠得更安稳，视线一转对上双茶金色的眼睛。
　　薄绿嘴角紧抿，习惯性臭脸，在付丧神察觉到时移开视线。
　　山姥切国广坐立不安，对面青年眼神里嫉妒快要溢出来了，真的不会突然砍他一刀吗？
　　!!
　　我不行了，我本想十章内结束小田原篇，怎么写三章了还没开始啊（尖叫
　　屋里空调坏了一天，等人来修，我要热死了（化成水
第40章 第 40 章
　　“不是坐骑吗？”
　　小乌讪讪一笑，松开旁边的大红狐狸，他差点就骑上去了。
　　红狐用嘴筒蹭蹭少年的手，亲昵地哼唧了两声，露出脖子绑着的纹有时政标的丝巾。
　　很抱歉冒犯到工作人员，都怪昨晚他睡得太早，根本没听后续的讨论。话说时政派狐狸当检测员也太不走心了吧。
　　平常出阵都是用传送器，眨眼就到达战场，就连远征也不带这种徒步跨越国家的。
　　“如果小乌殿不嫌老爷爷脚程慢，由我背你吧。”
　　一道阴影笼罩住他，三日月宗近绕到他身侧，神色关切。
　　小乌十分婉拒，禁止虐待千岁老人，再说您老走路挺不利索的，再给他摔了。
　　膝丸凑过来，肩膀卡住过来骚扰的太刀，青年和三日月身高相近，双方暗中较劲倒也不相上下。
　　被拱到旁边的小乌感觉自己被排挤了。
　　前方领路的山姥切长义偶然回头，就见两刃开始battle，付丧神无奈提醒，“丹后地形崎岖，大多是山地，我建议你们少说话保存体力。”
　　“多谢关心，长义。”
　　“只是我职责之内罢了。”有些别扭的本科拒绝了少年的套近乎行为。
　　闲庭信步的白虎突然抖抖耳朵，蹭过来叼住少年衣摆，五虎退对上小乌的询问目光，顿时一激灵。
　　短刀磕磕绊绊地解释，“那个，小虎说阿鲁基可以坐在它背上……”
　　小乌搓搓白虎的大脑袋，他还想揉退的头，但不敢在人家兄长面前造次。
　　“如果我累瘫了，就麻烦小虎和退了。”他谢过短刀的好意，没有直接拒绝。
　　五虎退眼睛亮起，伴生灵与主人心意相通，白虎嗷呜一声把少年扛到背上，迈开矫健的四肢撒欢跑开，瞬间超过在前面带路的山姥切们。
　　“唔啊啊啊！”
　　小乌的惊呼被远远甩到身后，心急如焚的膝丸恨不得脚踩风火轮，短刀们都加入追赶大队，部队行军速度被迫加快。
　　和太刀沦为一档的山姥切长义根本没眼看，“都说了要保存体力啊。”
　　“不是挺好的吗。”
　　一期一振唇角漾起笑意，流落到这个时代，压住他的重担也暂时远离了，付丧神久违地呼吸到轻松的空气。
　　只是，手指触碰到腰间的胁差，砂金色的眸子又暗了几分。
　　“我一直在怀疑你们审神者的身份，毕竟波多野这个姓氏也很有名。”山姥切长义旁敲侧击，历史上波多野氏也曾短暂地辉煌过。
　　三日月宗近佯装不解，一本正经地道：“审神者和长谷部一样，是个信长迷呢。”
　　“长谷部听到绝对会揍你的吧。”
　　丹后距离相模有三百多公里，付丧神们日夜兼程，期间为避免刀剑因灵力枯竭退回本体，小乌不时分出灵力保障他们的灵体稳定。
　　成为付丧神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不吃不喝也死不了，虽然还是会产生空腹感，但尚可忍受。
　　小乌双手掬起一捧清水，喝下去润润嗓子。
　　溪水流淌而下，膝丸全身浸泡在溪水里，仅留贴身衣物。
　　血丝和脏污被柔和的水流冲刷，青年探出半个头，和岸边搓洗白布的付丧神对上视线。
　　山姥切国广透过折射看见青年裸露的上身，拎起布转移阵地，半晌又扭过头硬气地解释，“……我没有偷看。”
　　他们长途跋涉，一路风餐露宿，饶是如此快马加鞭也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才赶到相模国。
　　与此同时，丰臣太阁的军队陆续到达，付丧神们半路还撞见在西边驻守的细川忠兴等人的部队，看来包围网快要形成了。
　　宏伟的城墙矗立在远处，小田原城素来有坚固宛如龟壳的美名，两条河流环绕，背靠相模湾。北条氏曾凭此赢下过多场战争，使得再无人敢小觑相模之狮。
　　但只知保守，又怎么会赢呢？
　　山姥切长义收回眺望的目光，继续部署计划。
　　“丰臣军将对北条统治的各个城池发起攻击，我们需要分头行动，确保进程顺利。同时我和伪物君会潜入小田原城排查时溯踪迹，箱根本阵也要盯紧，以防敌人下黑手……”
　　三日月宗近举手自荐，“本阵那边交给我和一期吧。”
　　丰臣太阁就在箱根，若非要选出最适合的刃选，也只能是三日月和一期了。
　　“我对那个人还比较熟悉，放心吧。”水蓝色的太刀朝长义点头。
　　任务分配完毕，山姥切长义却欲言又止，“这种事也要我来说吗？”
　　认真听讲的小乌歪头，周围的付丧神忽然动作整齐看向他，颜色各异的眼睛齐刷刷地扫过来，颇为惊悚。
　　“我，怎么了吗？”小乌顿时坐如针毡。
　　难道他刚才和委托老师讲悄悄话被发现了？倒不用这么严厉吧。
　　耳听八方的药研猜到少年在忐忑什么，他打消了小乌的不安，“大将，一路上辛苦了。”
　　黑发短刀神色端重，小乌与其接触不多，付丧神却毫无芥蒂地认他为主。
　　药研藤四郎膝盖触及地面，“我是药研藤四郎，锋利拔群却不会刺伤主人，恳请您能收下它。”
　　盯着付丧神们的目光，小乌接过药研呈上的本体，替换掉原本的灵力，留下新的契约。
　　一丝暖流滑过灵脉，少年指腹按压在刀柄，本体将触感回馈给身体。药研指尖微动，大将的手很温暖呢。
　　小乌松了口气，要契约直说就好，吓得他以为要被罚站了呢。
　　之后分开作战，他无法顾及全部刀剑，契约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出于行动需求，小乌把剩余刀剑契约，方便及时感应情况。
　　“长义不需要吗？”
　　小乌看向置身一旁的付丧神，正好本丸里缺一把山姥切长义，他既然敢来就一定做好回不去的准备了吧。
　　山姥切长义高傲地挑眉，无情打破少年的幻象，“真可惜，我有时政的灵力符。”
　　“比起我，那个不需要吗？”长义示意缄默不言的青年，那振膝丸至今仍是无主刀。
　　小乌摇头，“我们在一起。”
　　膝丸神色自若，在不起眼的角落，他揪住手边的杂草，无意识地将其连根拔起。
　　单主再次将他忽略，好吧已经习惯了。
　　小田原城内，迫近的战争并没有给城内民众带来恐慌。
　　恰恰相反，经过最初的紧张，民众们逐渐被镇定自若的北条氏所安抚，一度欢欣雀跃。
　　“会议已经决定守城，你不用再劝说我了。”
　　北条氏政大笑摆手，对眼前之人所言鄙夷不屑，“纵然秀吉名冠一时，对战久攻不落小田原，也必然败退不可。”
　　“秀吉与上杉武田之流不同，守城绝不是长久之策，臣有一计……”
　　未等话毕，北条氏政便不耐烦听讲，小田原会议早已结束，各边防的军队皆已收束城内，临时更改战略也会动摇军心。
　　“我记得宪秀也是主张守城，怎么如今变了主意？”
　　此话出口，下座的男人微滞，北条氏政的不愧为一方大名，察觉到不对劲，审视的目光落到松田宪秀身上。
　　松田宪秀面色不变，恭敬道：“会议后臣深思熟虑，思及氏邦之言，亦觉野战更为妥当。”
　　北条氏政眸光稍有缓和，为平复家臣不满，他将随身的折扇赠与松田宪秀，嘱咐其不必为此多虑。
　　“承蒙主公厚爱。”松田宪秀接过折扇。
　　城内景象热闹非凡，贵族照旧游街赏乐，酒宴诗会样样不落，仿佛外面不是围剿的军队，而是参加宴席的客人般。
　　一直回到宅府，松田宪秀赶走随侍的仆人，独自迈进起居室内。
　　幛门合拢，阳光尽数被阻挡，光影变换，粗狂的五官逐渐柔化，月代头被浓密的黑发代替。
　　“松田宪秀”微驼的背挺直了，阴柔的面庞浮现恼怒。
　　“狂妄至极，不知变通！”青年将折扇撕的稀碎，踩在脚底。
　　波多野平息怒火，望向室内安静的隔间，一道黑影正透过屏风窥视着他。
　　“哎呀，你的弟弟不知道在哪里，不去找他吗？”
　　波多野摆上温和的笑脸，似乎真心替他人着想，蛊惑道：“兄弟，还是在一起更好吧。”
　　暗处，锁链晃动的声响让审神者笑意愈深，随着脚步声渐近，一道漆黑的身影侧立于拉门边。
　　黑布包裹住付丧神整具躯体，腰间佩戴的太刀毫无标识，兜帽下，猩红的真蛇能面掩去容貌，仅有眼洞处漏出一丝红光。
　　付丧神体表骨刺横生，额头的尖角撕裂皮肤肌理，行走间发出的咔咔脆响如同被敲碎了骨头，令人牙酸。
　　真蛇垂首听令。
　　“把他带到我面前，无关者，尽数斩杀。”
　　审神者的注视异常毒辣，真蛇发出嘶哑的喉音，刀柄处的手倏然紧握。
　　阵风刮过，起居室回归安宁，真蛇已不见踪影。
　　波多野不屑冷哼，“围攻小田原，相似的戏码。”
　　摊开的地图，相模国被重点标记，波多野的视线却越过那处，直勾勾落到丹波上。
　　良久，恨意在眸底凝聚，“……织田信长。”
　　如果不是第六天魔王，他的家族本也应该在强豪之列。
　　波多野氏是皇室近亲，平安时代便步步为营将家族从落魄贵族一跃成为一方大名。
　　在包围信长行动失败后，波多野家族被盛怒的织田信长围攻，波多野氏坚守八上城一年多，最终断粮投降。可本许下承诺的织田信长公然违约，盛极一时的波多野氏灭亡。
　　不甘、怨毒，家族世代积攒的荣光被毁于一旦，让他如何能安息？
　　“没想到吧，被你杀死的人竟然活到了现在。”他神经质地睁大眼。
　　波多野，或者说一缕残魂，因被杀死而心怀滔天仇恨无法安息，游荡在黄泉之路。
　　被时溯发现后，修正主义者帮助他重新塑造身体，编排了一个阴阳世家的身份，潜伏进时政充当卧底。
　　他尚未复仇，就在历史修正主义那里得知，织田信长被下属背叛，身死本能寺之变。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让他如此轻易地死掉。
　　此身此心被仇恨驱使，不消胸中怒火，不入轮回。
　　“回到过去，我一定能够打败你，只能死在我手上。”指甲深陷掌心，尖锐的疼痛使得波多野更加兴奋。
　　按部就班完成修正主义的任务太漫长，他早就等不及了，这时突然冒出的陌生本灵给了他新的想法。
　　“对了，这个时候山姥切已经存在了吧。”
　　虽然如今还没有斩杀山姥的逸闻，但作为武器也够用了。
　　!!
　　上传了小乌形象，文案下可见。见丑了我自己画的草稿，实在是不会画脸和衣服了。有空我去约稿把它补完。
　　另，真的有波多野氏这个家族，在信长包围网行动中背叛了信长，但被挺过来的信长给围城，断粮投降。
　　波多野秀智、秀尚被违约的信长杀死，同时作为人质的明智光秀母亲被怒极的波多野家臣杀害。
　　……所以敌在本能寺或许也有这个原因（悄咪咪
　　我不是来写文的吗，怎么讨论上这个了。
第41章 第 41 章
　　“这些溯行军好弱啊，随便打打就撤退了。”
　　乱藤四郎踩碎脚下的头颅，失去领队的敌刀溃不成军，甚至丢盔卸甲产生逃跑的势头。
　　极短三下五除二将捣乱的溯行军剿灭，习惯应对难敌的付丧神们有种不真切的轻松。
　　身后传来细碎的马蹄声，梳着月代头的武士驾马飞奔而来，这是一支突袭忍城的别动队。
　　打头的胖武士翻身下马，热汗浸湿前襟，部队里的武士都呼哧呼哧地大喘气，看见眼前的战场残骸，一个个瞠目结舌。
　　他们骑马都追不上的敌人，此时尽数被斩杀殆尽。
　　“没想到一个小姑娘居然这么能打？”
　　“人家是男孩子哟”
　　乱藤四郎朝说话的武士比了个wink，娇俏的脸蛋在阳光下璀璨夺目，被递眼神的武士却遍体生寒。
　　那双眼睛里分明没有半点笑意，好可怕，这家伙真的是人吗？
　　胖武士抹了把冷汗，徘徊在乱藤四郎大腿间的视线不自觉收回。
　　开战之后，丰臣军驻扎的营地吸引了不少商贩和游女前来，他一开始也以为乱藤四郎等人是讨生活的雏妓。
　　异于常人的美貌和看似柔弱的身形迷惑了不少好色之徒。
　　直到乱藤四郎掰断冒犯者的食指，在惨叫中露出可爱的微笑，他才知道美好的皮囊下究竟藏着怎样恐怖的怪物。
　　时溯的尸体化作黑烟散去，武士们望着眼前离奇的一幕，鬼神之说并不稀奇，但传闻和亲眼所见可是天上地下。
　　“这里的敌人都死光了，我先回去了。”
　　橙发付丧神兴致缺缺，古代的人都臭烘烘的，一点都不想多待。
　　胖武士点头哈腰，虽然距离巡视结束还早，但他仅是小小的领队，惹怒太阁看重的人没有好下场。
　　翱翔的乌鸦掠过付丧神头顶半空，乱藤四郎若有所感地仰头，朝那双红色豆豆眼露出欢欣的笑脸。
　　和方才威胁的假笑不同，付丧神澄澈的蓝眸里顿时涌上真情实意的眷恋。
　　哎呀，怎么能冷脸面对阿鲁基呢？
　　乌鸦将羞涩卷头发的乱藤四郎看在眼里，又瞅瞅旁边人高马大的武士们，豆豆眼闪过担忧。
　　乱脾气这么好，万一被欺负了怎么办啊。
　　箱根本阵，丰臣营寨内。
　　鸦羽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辉，侍从撒下一把稷子，逗趣儿跳来啄食的乌鸦，惹得帐内欢笑连连。
　　最近突然冒出一群浑身生满骨刺、眼冒红光的类似武士的妖魔，专门袭击丰臣军营寨。妖魔手段残忍且毫无理智，因速度极快，寻常武士根本寻不到其踪影，霎时间人心惶惶。
　　太阁为稳定军心广招揽天下奇士，一为解决当下难题，二来更方便广纳能者贤才。
　　使从态度诚恳，双手平举托盘，珍器珠宝流光溢彩，却仿佛案板的肥肉般被大咧咧地摆在不起眼的木盒里。
　　使从脸上闪过艳羡之色，“太阁甚为中意那振太刀，特意命我向大人讨要，事成另有重金相赠。”
　　不料帐后之人婉言谢绝，对珍宝冷眼相待，似是司空见惯。
　　没能达成目的，使从心下重新估量起来，近日太阁差使他收买这两位新来的客卿，几次皆被拒之门外，由此看来当真不是贪名逐利之辈。
　　太阁可以稍微安心了，至于两人是否徒有虚名，日后自会见分晓。
　　使从听令退下，擅自将装珠宝的木盒放置在帐外。
　　帐内茶香萦绕，三日月宗近轻抿茶汤，许久未沾茶的他满意地弯起眼尾。
　　“太阁习惯将一切都把握在手心，我们与他合作，不异于与虎谋皮。”
　　一期一振摇头，“幸好我们也没有把柄，利用他试探的功夫，将事情解决好吧。”
　　他们的行动不可避免要与丰臣太阁军接触，与其被发现惹得麻烦，不如主动找上门，短暂合作便于寻找时溯的踪迹。
　　“对你真是执着啊，毕竟是‘一期一振’嘛。”三日月促狭。
　　丰臣太阁按照自身身高将一期一振磨短，为了衬手将其改造成如今的模样。一期一振会见太阁时将本体遮掩，却仍旧被看上了。
　　“我们尚有利用价值，他要下手也得等到合战结束。”一期一振冷静分析，那时候他们早就离开了。
　　“希望一切顺利吧。”三日月放置茶盏，视线落到帐外蹦跳的乌鸦。
　　惠风和畅，小乌殿此时又在何处呢。
　　微风吹拂发丝，小乌正在琢磨如何翻越墙头。
　　通过伴生灵确认刀剑们一切安好后，他和膝丸便溜到小田原城下，打算进城去找山姥切们。
　　问题是，城墙都有哨兵把守，看管严密，贸然闯入恐怕会打草惊蛇。
　　毛绒绒的东西蹭上脚背，小乌低头发现一只狐狸崽子。
　　哦不，应该说时政预备检测员。
　　红狐幼崽畏缩地瞥了眼少年手腕的青蛇，又朝膝丸呲牙。
　　小乌伸手欲抓，狐狸崽子飞快抽身，顺着城墙一溜烟地跑，火红的毛球忽然钻入灌木丛，眨眼便不见了。
　　两人对视一眼，隐藏身形来到红狐幼崽消失的地方。
　　膝丸扒开灌木丛，赫然出现一人大的地洞，地道向城墙延伸，大概通往城内的某处。
　　不愧是时政钦点的员工，就是比人靠谱，小乌感叹，以后他再也不说把狐狸崽子和委托老师关一屋了。
　　两人潜入地洞，不忘将洞口的灌丛恢复原样。
　　小田原城内，贵族正在筹备晚间宴会，排除驻守城池的士兵，其他武士几乎夜夜笙歌，
　　偏僻角落，荒废的枯井响起绳索滑动的声音，两道身影攀着绳子往上爬。
　　山姥切长义在井口抱臂等候，见小乌冒出头，握住少年小臂把人抻出来。小乌回身拽住膝丸，青年借力跃到地面。
　　“来得正好，今晚北条家将举办宴会。”
　　山姥切长义眸光犀利地将两人打量一番，随后望向脸颊灰扑扑的小乌身上，付丧神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
　　“怎么了，一脸被绿了的表情。”小乌好奇道。
　　“不会说话劳烦先闭嘴。”山姥切长义别过脸，声音渐小，“换件衣服，晚上和我一起参加歌舞宴。”
　　古代的宴席，刚来就有这种好事？小乌眼睛亮起，虽然古代食物不尽人意，但不是还有歌舞环节嘛，就当去长见识了。
　　他欣然应许，拉着膝丸一路跟随长义来到他们暂时的居所。
　　木门吱呀一声，开门的是山姥切国广。
　　小乌迎上去打了声招呼，付丧神避开他的眼睛，面上划过一丝同情。
　　这是什么反应？小乌内心疑惑，一股不妙的预感涌上来。
　　山姥切长义进屋，独自在里间捣鼓半天，不久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布包裹出来。
　　解开外层的布料，露出一身崭新的服饰。白色水干，红色下袴，另有乌帽等繁复配饰，旁边是女子的妆盒，盛着胭脂膏和铅粉。
　　不用猜也知道这是给谁穿的。
　　预感成真，小乌深吸一口气，“你说的换装是指女装吗？长义。”
　　他还想看宴会上的歌舞呢，结果他才是跳舞的那个吗？
　　被施以谴责目光的付丧神咳嗽两声，“你说过会跳舞。”
　　“我没说过！”小乌恼羞成怒，他直播逗弄膝丸的玩笑此时成了正中眉心的回旋镖。
　　他偶尔跳跳现代舞，白拍子只在玩游戏时了解过，赶鸭子上架他也只能站桩。
　　难道当场翻个跟头亮瞎那群古人吗？
　　“要去你自己穿，反正我不去了。”小乌当场反悔，丢人现眼的事别找他。
　　“其他人发色和瞳色太扎眼。”长义叹气，瞥向沉默不语的山姥切国广，付丧神拽下兜帽遮住金灿灿的发。
　　“不会跳舞也没关系，我们目的是引蛇出洞。”
　　他们怀疑敌人隐藏在小田原内，一家家排查工作量太大，恰好这次宴会是北条氏为鼓舞军心而举办，其麾下家臣都会前来。
　　敌人若是想动手脚，今晚最合适不过了。
　　听过长义解释，小乌神色稍霁，如果出于任务需求，他勉强可以接受。
　　<br>
　　白帕子也不能说是女装，水干为男式服装，舞者头戴立乌帽，手持蝠扇，佩戴太刀。猛一看上去，除颜色外和小乌的出阵服没什么两样。
　　山姥切长义帮少年整理胸前的黑红菊綴，小乌仅需作为替舞出席，正常情况下在场外等候，除非意外不会登台。
　　打扮完毕，小乌拔出刀剑，刃面映出他的倒影。
　　少年粉白黛黑，眼尾噙着抹殷红，斜眼瞧人时魅意横生，鼻梁和唇角的红痣透着股雌雄莫辨的昳丽。
　　“长船派，名副其实。”小乌朝山姥切长义竖起大拇指，满眼都是对付丧神手法的赞叹。
　　山姥切长义不明所以地接受了夸奖，收拾好化妆盒，开始讲解任务。
　　膝丸眉头微蹙，他被分配到巡逻，和山姥切国广一同藏匿在暗处负责观察情况，恐怕无法时刻关注到单主那边。
　　青年看向小乌腰侧的本体，果然还是放心不下，到时候尽量守在他身边吧。
　　月明星稀，夜幕笼罩偌大的城池，防哨换岗的武士动作谨慎快速，时刻警惕着。
　　与之相比，城内灯火明亮，屋檐悬挂的灯笼在和风中悠然摇晃，一派安宁之景。
　　北条氏政一通豪迈讲说引得众宾客热血激昂，因围城而摇摇欲坠的心落到肚子里。挨过道道严谨的仪式，众人不由得放松下来，贪欢享乐。
　　盛装打扮的伶人敲鼓奏乐，歌女竹笛下的乐音流淌，身着水干的白拍子缓步上前，一手持刀一手执扇，黑眸亮如星辰。
　　山姥切长义落座于长尾显长身侧，他入城后便伺机接触男人，长尾显然知道付丧神的存在，一看到他的本体便放下心来。
　　曾经有和山姥切长义相似的人救他于危难，长尾许下重诺回报恩人，但那些奇人很快便消失，如何托人打听都毫无音讯，像是从人间蒸发般。
　　长尾百思不得其解，将这些见闻归咎于神明显灵。
　　长尾显长躲开他人有意无意的视线，悄声道：“近来有人向我讨要山姥切，我回绝了他。”
　　他佩戴的是刚锻造好的山姥切仿作，一振刚问世的刀剑就被惦记上，很是稀奇。
　　“哦？是谁？”
　　山姥切长义视线顺着长尾示意的方位移动，月代头的武士长相粗狂，一双鹰眼聚精会神盯着起舞的白拍子。
　　付丧神将此人面容与记忆对上，松田宪秀，北条家臣，后期倒戈向丰臣太阁未果，战败后被赐自尽。
　　可松田宪秀为何会对伪物君感兴趣？
　　暗处，一道黑影悄然融入夜色，竟无人察觉其存在，他行色匆匆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忽然，黑影脚步顿住，似有所感仰头望向走廊尽头的和室，幽暗烛光下，猩红的真蛇能面宛如鬼魅。
　　面具下的鼻尖轻嗅，属于刀剑本灵的气息就在前方。
　　!!
　　不要放过这个真蛇，前面的能面确实是伏笔，被读者看出来了好高兴，他的戏份还不少。
第42章 第 42 章
　　未出口的惊呼堵死在喉咙，路过的侍女软软倒地，被黑影拖到假山后。
　　解决掉多余的人，真蛇拉开和室幛门，屋内未点灯，漆黑的阴影蔓延而来，他抬脚无声地进入和室。
　　靴子踩上榻榻米，借着走廊的微光，真蛇发现跪坐在几帐后的人影。
　　本灵的气息变得淡了些，一块白绸布将跪坐的本灵盖得严严实实，仅露出一角漆黑刀鞘。
　　……小乌就在这里吗？
　　真蛇捏住绸布一角，猛地掀开，霎时，一道寒光直冲面门。
　　他紧急侧身，左臂还是被划破，血丝渗透破损的衣料边缘。
　　白布之下的“本灵”直起身子，平视突然造访的袭击者。
　　真蛇骤然拔刀，挡下紧随而来的攻击，青年薄绿色的头发被劲风扬起。
　　膝丸瞳仁收缩成针尖大小，诡异的面具让他心脏突跳，他对上双猩红的眼睛。
　　敌人果然找上来了。
　　留在此地从充当诱饵的本该是小乌，然而主舞妓女因近期倒春寒，嗓音沙哑无法发声。
　　小乌临时上阵，由于白拍子只允许佩戴一振太刀，再三考量，他不得不卸下本体，交由山姥切国广保管。
　　而膝丸则携带沾染小乌气息的物品，披上白布静候敌人上钩。
　　小乌身上和本体都贴着掩盖气息的符咒，由长义友情提供，保证万无一失。
　　先别管前景如何，当务之急，有没有什么舞蹈速成诀窍啊！
　　少年表面沉静如水，内心情绪洪水决堤般汹涌，四座宾客目光集聚在他身上、脸上。
　　主座的北条氏直打量款步而来的白拍子，看到一头短发，不禁皱眉，刚要发作便见其容貌昳丽，顾盼生姿，抬起的手又放回。
　　罢了，闲情逸致的歌舞不扫兴便好。
　　小乌余光扫过北条父子，留意到后排的面色担忧的山姥切长义，付丧神对了使他了个眼神，小乌没看懂。
　　山姥切长义见状拍拍腰间，宴会禁止佩戴刀剑，他的本体也放在伪物君那里。
　　小乌照做，手搭在刀柄上，太刀如有生命般颤了下。
　　少年恍然大悟，这是小乌丸在给他加油打气。
　　哪怕即将搞砸任务也要鼓励他吗？父上你真的……哭死。
　　鼓乐声响起，在周围或欣赏或不屑的注视下，小乌视死如归地踏出一步。
　　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身躯。
　　小乌一愣，仿佛有双手握住他的手腕，丝线连接四肢关节，温和而不容置疑地牵引着他。
　　红袴下的脚尖轻点，少年旋身迈步，他不受控制地抬臂，刷地，蝠扇乍然展开。
　　清脆的铃音悠然传入耳，小乌余光瞥向席下众人，武士们饮酒闲谈，无人注意到突然响起的铃声。
　　看来只有他能听见，腰侧的太刀嗡鸣，丝丝灵力渗透，在某个刹那，小乌与其心意想通。
　　他顺从这股力量，舒展臂膀，脚步踩在铃音上，有了小乌丸的指引，每个步子皆优雅至极。
　　白拍子眉目如画，嗓音朗如珠玉，身形旋转间轻盈如羽毛。
　　将身体控制权交给小乌丸，小乌安心观察席下的宾客，他上场时感受到了一道含着敌意的目光。
　　伴生灵悄然停在敞开的窗沿，将和室内纳入眼睛。
　　角落的位置，一位月代头的武士无视旁座的攀谈，目光专注地盯着起舞的白拍子，冰冷眼神好似在审视一件器物。
　　不好的味道，小乌心底记下这人长相，其余人倒看不出来异常。
　　宴席这边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了，小乌分神垂眸感应膝丸的情况，眼里闪过惊诧。
　　等等，这股浓郁的暗堕味道是怎么回事啊！
　　少年压下心慌，再度感受过去，瘴气笼罩在付丧神周身，宛如深渊巨口般将其吞没。
　　呕！是发霉抹布的恶臭没有错。
　　委托老师你干甚去了？！
　　站在窗沿的乌鸦扑棱飞走，小乌内心焦急，伴生灵同步了主人的心态，飞得乱七八糟。
　　刀光在昏暗的室内亮如闪电。
　　夜晚加上室内战让膝丸束手束脚，他一个不留神被矮桌绊了个踉跄，紧忙调整身形，扭头却发现敌人同样眼瞎。
　　趁火打劫的真蛇刀尖一歪插进雕花隔门，好不容易拔出来，转头撞上乐器架子，丁零当啷塌了一片。
　　盲，都盲点好啊。
　　及时赶到的山姥切国广望着满地狼藉，暗地吐槽。
　　付丧神收到敌人咬饵的消息便赶来支援膝丸。
　　他望着明显一副暗堕付丧神打扮的真蛇，他和本丸的刀剑不算相熟，受波多野迫害的刀剑不在少数，一时无法辨别。
　　见帮手到来，一开始嗅到的本灵气息也完全淡去，真蛇明白已经落入圈套，不再恋战。
　　察觉真蛇逃跑的念头，膝丸挡住和室出口，“拦住他！”
　　山姥切国广守住窗口，迎面对上劈砍而来的刀锋，锵锵！
　　虎口传来阵阵酥麻，付丧神巧劲卸力，这样的力道和速度，真蛇绝对是已极化的付丧神。
　　转眼刀剑相撞数次，铮铮声萦绕耳畔，真蛇一刀砍烂付丧神身后的窗框。
　　一抹黑影急速闯入屋内，乌鸦破窗而入，盘旋一圈。
　　膝丸连忙伸手招呼它过来，却见乌鸦一拐弯径直落在真蛇左肩。
　　膝丸：“……？”
　　光滑的骨刺很难把握，小乌鸦下意识抓紧，扭头就看见对面神情呆滞的膝丸。
　　瞬间，豆豆眼流露出和付丧神如出一辙的震惊。
　　不是，怎么还能找错人？
　　膝丸觉得很荒谬，单主绝对不会认错他的！一定是这个面具人使了什么卑劣的手段，太过分了！
　　青年悲愤地怒视他，真蛇果断抓住其破绽，刀锋直指膝丸命门。
　　“嘎啊！”
　　乌鸦大叫一声，拼命啄爪下的肩膀，坚硬的肩甲抵消掉鸟喙攻击。
　　膝丸倏忽回神，来不及格挡，他侧头，刀尖险险擦过脸颊，插进身后的木柱。
　　猩红眼光充斥杀意，真蛇喉咙发出兽类的低吼，如果不是面具阻隔，膝丸丝毫不怀疑真蛇会张嘴撕咬他的脖子。
　　距离一下子拉近，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气息传递过来，膝丸有片刻的恍惚。
　　咔嚓的响，卡在柱子里的太刀不堪重负地裂出细纹。
　　很快，裂痕以一种无法挽回的速度扩展到整个刀身。
　　在膝丸震惊的目光里，真蛇断然丢弃碎裂的太刀，抓住空档逃出包围。
　　黑影遁入夜幕，小乌鸦紧随其后，想搞清楚什么导致它认错刃。
　　和室亮起烛火，山姥切国广捡起真蛇丢弃的刀剑，太刀彻底破坏，只剩下手柄处连着几块参差的刀片。
　　“一振无铭刀，看样子不是那家伙的本体。”付丧神得出结论。
　　膝丸松了口气，看到碎刀的那刻他心脏都跟着颤了下。
　　他张嘴想说什么，突然门外传来一道疑惑的喊声。
　　“谁在里面！”
　　巡逻武士发现假山后昏迷的侍女，大惊失色，认定闯进了刺客。
　　夜风从稀烂的窗户吹进来，纷乱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两刃齐刷刷一抖，山姥切国广看了眼屋内倒塌的乐器架和断成两截的隔门。
　　付丧神和青年对视一眼，自觉抄起碎刀片，趁夜色翻窗奔逃。
　　黑夜如墨，烟云游走遮蔽住月光，黑鸦穿梭过栋栋房屋，拐过大街小巷，豆豆眼锁定前方身影。
　　真蛇甩不掉它，干脆不再兜圈子，脚步一拐转入暗巷。
　　乌鸦跟进去，拐过弯便紧急刹车，一堵墙横档在面前，它飞到高处，真蛇早已不见踪影。
　　可恶，跟丢了。
　　伴生灵固执地守在黑影消失的巷子。
　　夜色渐深，压台舞曲收场，今晚的宴席落下帷幕。
　　付丧神们远离人流，回到暂时落脚的木屋，小乌把脸上的妆洗掉，换回出阵服。
　　一行人来到真蛇隐去身形的暗巷。
　　“有阴阳术痕迹残留。”
　　山姥切长义拿起检测器，他瞄了眼显示结果，“是你们审神者的灵力波动。”
　　“前任，审神者。”
　　山姥切国广默默加重语调，本科胡言乱语什么呢，他怕小乌殿误会。
　　长义不置可否，“波多野与同你们缠斗的暗堕刀剑有关系，很大可能就是本丸原本被碎刀的付丧神。”
　　山姥切国广陷入沉默，别过脸，“我倒是希望他们真的碎了。”
　　“为什么？活着不好吗？”小乌疑惑，看两位山姥切神色沉重地摇头。
　　他转头，膝丸也是一脸压抑。
　　只有小乌自己蒙在鼓里的感觉很差劲，他看向包袱里的碎刀片。
　　这振无铭太刀碎得很彻底，被当做武器的它完成使命，离去得毫无怨言。
　　少年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人类观念里，只要活着就有东山再起的希望，而在被奉为传承的刀剑看来，生命比起荣耀和力量何其轻巧。
　　于刀剑而言，折戟沙场才算寿寝正终。
　　本来能够轰轰烈烈逝去的同伴，如今堕落为恶鬼，被操控着作恶。
　　气节都没有了，与其苟活一时，倒不如死了轻快。
　　“活着很好，这样我还能找回他们。”
　　小乌斩钉截铁，做刀剑时爱怎么死怎么死，现在拥有人身就必须给他珍惜生命。
　　虽然不知道真蛇是哪把刀剑，但他一定会把对方带回本丸的，一定。
　　“膝丸也一样，我不会有下次了。”小乌认真道，他已经记住真蛇的气息，两者确实很相似，但也不是完全无法辨别。
　　一个纯粹，一个混沌。
　　青年一愣，紧攥的拳头放松下来，对真蛇的一丝忌惮也消散了。
　　“说到做到，我可记着呢。”山姥切长义没有打击少年。
　　暗堕刀剑是要经过时政审查的，更何况真蛇这类疑似叛逃的付丧神，如果小乌能忍受流言蜚语，力保下a-43本丸，那些心高气傲的极化刀都将会心甘情愿献上忠诚。
　　到那时候，山姥切长义自然会考虑小乌的邀请。
　　!!
　　真蛇：论太刀夜战，即使是暗堕付丧神也要点个踩。[加一]
第43章 第 43 章
　　“北条管辖的松井田城等城池相继攻破，负隅顽抗的韭山城也显出颓势，战况白热化，估计不久就结束了。”
　　药研藤四郎用携带的圆珠笔将几处地点打上叉，相模便只剩下小田原城和忍城尚未攻克。
　　“到目前为止，历史一切正常。”
　　营帐内，分开作战的付丧神汇聚一堂，北条氏大多数防御点沦陷，已经不需要他们再卖力了。
　　五虎退的老虎守在帐外，一有人靠近便呲牙低吼，将其吓走。
　　“岂止是正常，这场仗打得太轻松了。”
　　太鼓钟贞宗盘腿而坐，跟着士兵吃了几天芋条泡味增汤，他感觉味觉都要死掉了，无比怀念光坊的手艺，“根本触发不了检非啊。”
　　乱藤四郎深有体会，他一来时溯就跑，一走就趁机偷袭营寨，来回数次整个刃都憔悴了。
　　敌人到底有没有改变历史的决心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莫非修正者里也有咸鱼社畜吗？
　　麻烦工作认真点，他们可不想永远困在这里。
　　三日月宗近环视一圈，发现少了两把刀，药研看出付丧神的疑惑，解释道：
　　“今剑和小夜赶去小田原了，大将他们在那边。”
　　“这样啊，七天后太阁将举行茶会，各大名都会前来，我和一期殿也收到了邀请。”三日月望向一期一振。
　　“无碍。”一期一振握紧本体，幸好他把鲶尾藏得严实，否则胁差就和他一起被惦记上了。
　　小田原城外，丰臣营寨周遭的商街。
　　不时有佩戴刀剑的武士巡逻，维护治安。
　　白日里的色町客人稀少，附近徘徊着喝通宵的闲散浪人，山姥切长义用兜帽掩去显眼的银发，高挑的身形在普遍低矮的战国人群里鹤立鸡群。
　　没想到更加引人注目了啊……
　　前方一处游郭门口突然传来喧哗，山姥切长义抬眼望去。
　　几位身穿简陋浴衣的游女将一道同样高挑的人影团团围住，三言两语便逗得那人脸红到耳根。
　　“诶呀，武士大人比我们都要标致，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游女甲巧笑嫣然。
　　“……不许说我漂亮！”
　　山姥切国广艰难地护住被拉扯的白布，又怕力气过大把人伤着。
　　看到付丧神的反应，两位游女对了个眼神，没想到现在还能遇见这么单纯的男人。
　　她们抱住山姥切国广的胳膊收得更紧了，生怕到嘴的肥羊飞了。
　　“看这一身灰，大人怕是跋涉许久，不如来里面休息。”
　　游女乙揽住付丧神，对上那双祖母绿的眼睛。真纯净，像枝头翠鸟的翎羽，一看就让人喜欢的孩子。
　　付丧神断然拒绝，拼命躲闪游女的触碰，一时不防被掐了把脸蛋。
　　“伪物君到底在做什么？”
　　山姥切长义吐槽，还没上战场就败退在这里了吗，真逊啊。
　　付丧神白布被扯开，一头耀眼的金发隐隐漏出来，看不下去的长义上前把伪物君的兜帽盖严实了。
　　山姥切国广松了口气，头次感谢本科救场及时。
　　那些游女见长义来势汹汹，以为触怒了武士，纷纷松手低头怯懦地站在一旁。
　　长义看了一圈，挑眉，“我知道了，要比谁更受欢迎吗？”
　　山姥切国广不可思议地望向说话的付丧神，还没问他是什么意思就被长义扯着往游郭里走。
　　他跌跌撞撞躲开凑上来的人，咬牙，“进来这里做什么？我们还有正事要干。”
　　“你就是这副弱气的样子才被纠缠不放。”
　　长义步履优雅，没人敢上前搭讪，都被他由内而外的凌厉气场逼退。
　　“好了，快出去！”山姥切国广感受到投来的视线，只想赶紧跑走。
　　“来这里就是为了正事。”
　　山姥切国广一个趔趄，手臂被一双手扶住，他反射性挣扎，低头却对上少年黑实的眸子。
　　小乌扬起笑，身边坐着遮住头发的膝丸，山姥切长义掀开斗篷落座，末了拍拍空凳子示意他坐下。
　　“我们一路跟踪他到这里。”
　　膝丸低声解答了国广的疑问，山姥切国广顺着青年暗示的方向瞥去。
　　角落里，一位魁梧的武士神色惊惶，不时东张西望，好似在害怕着什么。
　　山姥切国广在对方看过开时移开视线，状似无疑地喝了口本科递过来的酒。浊酒入喉，付丧神面色微僵，默默将杯盏推远了。
　　歌舞宴后，仅有的疑点指向北条家臣松田宪秀，对小乌的关注可以当做欣赏舞蹈，但讨要并不出名的山姥切伪作就解释不通了。
　　他们一合计，守在松田宪秀宅邸，时刻监视其行踪。
　　功夫不负有心人，连续多日蹲守终于让他们逮到马脚了，松田宪秀家的一名护卫武士偷偷离开了小田原城，一路疑神疑鬼地跑到游郭里藏起来。
　　田山畏缩在角落，尽管他努力保持正常，魁梧的身躯仍小幅度发抖。
　　“你就是田山？”
　　冷淡的声音吓得田山武士全身激灵，他抬头寻找声源无果，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低头。”这次听得更清晰了，在他面前。
　　田山武士低头对上双深蓝色的眼睛，顿时被其中的锋利震慑。
　　“你就是田山？”头戴斗笠的男孩表情寡淡。
　　“是，是的。”
　　田山武士牙关打颤，不明白为何一个稚子会让他感到熟悉的恐惧，“我有情报……我，我们可以交易。”
　　小夜左文字不着痕迹地扫向斜对方，被逮住的小乌朝他挤挤眼睛，山姥切长义抬手劈中其脑壳，少年瞬间炸出泪花。
　　膝丸瞧着很想和重伤单主的刃拼命，但情况所迫不得不按捺住怒火。
　　靠谱的小短刀忽视那边一系列的小动作，审视地看向田山武士。
　　“就在这说吧，至于你提出的条件，视情况而定。”
　　小夜和田山开始谈话，游女自觉远离他们附近，以免听到些不该听的被杀人灭口。
　　“我们小心点，不要被发现了。”
　　长义拉低兜帽，特指某个名字带乌的人。
　　被警告的小乌揉揉发疼的脑袋，忽觉嘴里干渴，端起酒盏轻抿了口，“呕！”
　　膝丸立即伸手接在少年嘴边，小乌诡异地瞅了他一眼，皱着脸把酒咽下。
　　酒水里掺着不少杂质，味道怪异还剌嗓子，喝完觉得更渴了。
　　“北条氏政在准备上洛！”
　　田山武士话落再次张望四周，小夜的存在似乎让他稍微安心了些，“我看到他已经集结部队出城了。”
　　“胡言乱语。”
　　小夜蹙眉，现如今小田原城处于被围攻之际，北条氏一有风吹草动城外驻守的部队会立即察觉。
　　照田山所言，北条氏政如何躲过层层包围到达京都的？
　　“千真万确，我亲眼所见！”
　　见小夜不信，田山慌了，妄图大喊压下内心的恐惧。他背叛北条私通敌军，已经没有后路了，如果无法取得丰臣阵营的信任，下场凄惨。
　　田山目眦欲裂，对方怀疑的态度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怪物，士兵都是怪物！！”
　　吼声在喧哗的游郭并没有引起轰动，小夜意外地看着田山陷入疯癫，砸碎酒盏后倏然僵立。
　　砰！
　　鲜血滴落，魁梧的武士仰面倒地，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尖叫骤然响起，屋内顿时乱作一团，小乌起身想要上前查看，被一双手攥住衣角。
　　“不要去，阿鲁基。”
　　今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紧紧擒住他的双手，力气之大，小乌甚至感到一丝疼痛。
　　“这里是丰臣的营寨，被抓到就完了。”山姥切长义提醒道。
　　小乌顿时冷静下来，巡逻的武士听到动静会立马赶来，得赶紧离开这里才行。
　　混乱中，他们借助人流掩护匆忙跑出游郭，今剑跳跃在屋顶，一路护送小乌他们免遭阻难。
　　回到小田原内暂居的木屋，山姥切们一刻不停，待夜色降临便起身分头调查北条氏政和松田宪秀。
　　小乌挤在膝丸身边，青年的体温稳定地传过来，白日里的惊吓仍心有余悸，他努力调整呼吸，始终无法平复心情。
　　在膝丸惊愕的注视下，小乌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小乌？！”
　　青年按住他的手，生怕他再给自己来一下。这是突然觉醒什么怪癖了吗？
　　“没事，没事我有些不冷静。”
　　脸蛋火辣辣得疼，小乌后悔没收力，嘴角一撇，“现在我冷静了。”
　　膝丸：哪里冷静了？你这是疯了啊！
　　青年板着脸用指腹将膏体挖开，他担心单主毁容，翻箱倒柜找出战国时代的货币，外出买了药膏。
　　谢谢山姥切们私藏的零花钱，感恩。
　　膝丸帮他在肿起来的皮肤涂抹上药膏，温凉的触感缓解了疼痛，小乌慢慢整理思绪。
　　脑海中田山的死状阴魂不散，时溯杀了那么多，他还是头次见证人类的死亡，一时有些唏嘘。
　　田山死前的话萦绕在耳畔，他不觉得男人会扯谎，明眼人都能看出北条氏必败的结局。况且，田山是松田宪秀的守卫武士，能将他逼到冒险背叛家主投奔危险的敌方，他绝对发现了什么足矣被灭口的真相。
　　[怪物，士兵都是怪物！！]
　　如果小田原城非要求一线生机，北条氏政只能请求修正者的帮助。
　　这样就说得通了。
　　“北条氏政带领时溯上洛吗？”
　　三日月宗近听过小夜的汇报，饶是千年的刀子精也搞不懂敌人的脑回路，“抛弃领地转而进攻京都，一步必败的险棋。”
　　北条早就错过反击时机，哪怕有修正者协助也是垂死挣扎。
　　一期一振正在保养鲶尾的本体，闻言道：“或许是故意扰乱视线的手段。”
　　目钉锤卸下刀柄，胁差刀身被涂抹上层松子油，一期一振手法熟稔，生有刀茧的指腹摩挲胁差刃面，一丝微弱的亮光闪过，像是在回应付丧神的触碰。
　　“即使是幌子也要谨慎对待，让狐狸们去探查一番。”
　　三日月宗近目光移到窝在手边的乌鸦身上，伸手想要抚摸它的羽毛，不料被干脆地啄了一下。
　　付丧神无事发生般收手，顺理成章道：“小乌殿，有什么事需告知我等？”
　　伴生灵凝视那双绮丽的新月眸，声音滑稽但认真，“本历史线的山姥切国广失窃，疑似流落在箱根本阵，请确保刀剑和丰臣秀吉的安危。”
　　小乌他们只是出城跟踪武士的工夫，长尾显长便受袭击，刺客没有杀他，仅仅抢走了山姥切伪作。
　　山姥切国广感应到刀剑距离小田原城不远，大致在箱根的方位。敌人盗走打刀后很有可能跑到了主阵，于是小乌操控伴生灵特意过来提醒太刀们。
　　“我们稍后赶到箱根。”
　　乌鸦讲完，豆豆眼看向一期一振怀里的胁差，它没看错的话，刚才鲶尾是发光了吧。
　　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苏醒，希望鲶尾藤四郎记得在波多野那里的经历，只要找到历史修正者大本营，救回那些刀子精不在话下。
　　“敌人，终究来到这里了。”三日月宗近叹息，眸光变得锐利，“要打起精神应对才行。”
第44章 第 44 章
　　简陋的木屋里，榻榻米散发着淡淡的霉味，拉长的烛苗摇曳，两道跪坐标准的影子映在隔门上。
　　“这就是你们搜刮我钱包的理由吗？”
　　山姥切长义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皮夹包，向正襟危坐的两人露出空空如也的内里。
　　“我写了欠条，会还的。”
　　膝丸理直气壮地呛声，但并不妨碍他跪姿规范。
　　山姥切国广翻开折叠整齐的草纸，下意识念出来，“我急需用钱，特留欠条一张。”
　　“……三无的字据你也敢立？”山姥切长义哭笑不得，虽然没打算让他们还，但这样也太敷衍了吧。
　　另一位当事人态度嚣张，讨厌跪坐的少年上半身歪到在地，嘴里不满地嘟囔，该夸他柔韧性好吗？
　　山姥切长义半蹲在小乌面前，伸手将其涂着药膏的左脸掰过来，“你不解释一下吗？”
　　“药是我拜托膝丸去买的，他只是担心我，没有错。回去保证会还你的。”
　　小乌被卡住脸，声音含糊不清。他以为长义在纠结钱的事。
　　“我问的是这个吗。”付丧神确认无碍后才松手，“为什么打自己？”
　　他最近一直关注伪物君的心理状态，忘收拾你了是吧。
　　小乌掀起眼皮和长义对视，两人互相盯了半晌，少年莫名心虚。
　　“消解浮躁的手段罢了。”
　　“你要是把这个手段用在敌人身上，我们说不定能快点回去。”
　　看着少年一副死不悔改的样子，山姥切长义感到头疼，视线在膝丸和小乌之间徘徊，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少年看着付丧神卷起袖子进入隔间把他的被褥抱出来，急忙连滚带爬挡住幛门，声音悲愤，“不至于把我扫地出门吧！”
　　“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长义将被褥往缩在角落里的山姥切国广身边一丢，自顾自搬走自己的被子，“今晚你跟伪物君睡。”
　　山姥切国广和小乌对视一眼，包括膝丸在内的三人异口同声地发出质疑，抗议长义“武断”的安排。
　　“凭我身为检察官却莫名其妙被卷入麻烦，你们本丸不应该承担责任吗？”
　　三人哑口无言，自知理亏的小乌只敢心里偷偷腹诽。
　　烛火熄灭，月影随风迁移，如水的光华顺着敞开的窗子倾洒进屋内，照亮并排躺着的两人清醒的脸。
　　脸疼的完全睡不着。
　　小乌咬住扇自己的左手，辗转反侧又怕打扰山姥切国广，翻身的动作都都放轻了。
　　饶是如此，仍旧吵醒了装睡的刃。
　　本科如此安排必定有他的道理，山姥切国广试图说服自己，小乌殿迟早成为本丸的主人，应该今早搞好关系。
　　付丧神慢腾腾坐起来，想装作刚睡醒的样子，眼底的清明出卖了他。
　　“哈，你也失眠了。”
　　小乌幸灾乐祸，凑到付丧神身边，故意压住他的白布，随便扯了个谎，“来谈心吧，长义拜托我来开导你。”
　　“不……我需要！”习惯拒绝的山姥切国广强行改口，差点咬到舌头。
　　小乌托住完好的右半张脸，开了个头，“山姥切在本丸待了多久呢？”
　　“大概一年半。”付丧神扯不动白布，只能放弃把自己裹起来的想法。
　　小乌惊讶，长义跟他说过波多野已无故失踪一年，那么山姥切国广岂不是来得很晚了。
　　察觉到少年的目光，山姥切国广解释道：“我并不是本丸里的初振国广。”
　　“本丸里还有你的同振吗？”小乌发问，难道小乌丸不是唯一被封印的刀剑？就算注满灵力也不会显形。
　　山姥切国广垂眸，继续未说完的话，“不，在我到来时，那振山姥切国广刚碎刀不久。”
　　空气寂静了一秒，微凉的风刮进来，扬起付丧神眼角的金发，或许是月光太过皎洁，少年从山姥切眼眶寻到酝酿的水光。
　　月光流淌，仿佛潺潺不绝的溪水。
　　小乌攥紧衣角，不知为何，心中竟会产生一丝悲恸。
　　付丧神声音逐渐变得滞涩，“他是一个很优秀的前辈，身为本丸最先极化的刀剑，在各方面都拔得头筹，大家都很敬重他。”
　　不同于〔髭切〕实力威慑带来的和平，极化山姥切关照本丸的刀剑，在审神者作威作福期间主动帮受伤的刀攒修复资源。那段日子，大家虽然生活艰难但相处融洽。
　　一直到极化山姥切擅自违令，刺杀审神者未果，他承担了所有罪责。属于山姥切国广的刀铃破碎后，本丸的刀剑才知道他碎刀了。
　　哪怕极化山姥切的行为让以前和谐的本丸一去不复返，付丧神仍对其怀有善意。
　　甚至这份善意惠及了初来乍到的他。
　　在堀川国广的讲述下，他理解了极化山姥切为何宁愿冒着毁灭的风险也要刺杀审神者，可他永远追不上前者了。
　　像是替代极化山姥切的仿品，他成为了自己的仿作。
　　同为仿品，小乌一眼就看懂山姥切国广的想法，可谁来劝说都不如自己看清楚。
　　小乌紧急转移话题，忽然想起陆奥守吉行说漏嘴的话，“对了，我听说本丸有两振初始刀，陆奥守也是初始刀吗？”
　　山姥切国广目光诧异，“他没告诉你吗？”
　　小乌一愣，谁？
　　见少年真的不知情，付丧神有些疑惑，三日月竟然瞒下来这么重要的事，怪不得小乌答应接手本丸如此干脆。
　　“波多野是第二任审神者，陆奥守吉行是初代审神者的初始刀。”
　　“我以为你知道。”山姥切国广声音变小，大多审神者都不愿继任二手本丸，选择亲自养成刀剑。
　　小乌倒没有什么反应，不论有几代审神者，接受这个本丸是早就决定好了的。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内，烛火明亮。
　　山姥切长义翻出一个笔记本，递给膝丸，“这是你接下来的任务，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
　　膝丸翻开笔记本，一道显眼的标题映入眼帘。
　　论儿童心理学，以及如何应对青春期叛逆，早发现早安抚。
　　“……你拿错了吧。”
　　膝丸莫名其妙地朝付丧神摊开本子上内容，怎么把读书感悟带过来了。
　　“没有错，适当借鉴人类的智慧，说不定能够派上用场。”熟读名作的付丧神将本子推回去。
　　特别针对别扭而不自知的刃。
　　身为人类的膝丸表示不是很行。
　　“膝丸殿也不想小乌殿和其他刀剑走近，却疏远你吧。”
　　山姥切长义的话猛地扎进青年心头，颤抖的手捏皱纸面。
　　付丧神将灯盏放在两刃中间，火光在青年茶金色的虹膜跳跃闪烁，膝丸下定决心开始阅读。
　　山姥切长义欣慰地松了口气，希望灌输的知识能发挥作用，他实在是被两个犟种弄无语了。
　　晨光熹微，伴随着农户走地鸡的长鸣，小乌等人收拾行李，出发前往箱根本阵。
　　小乌将伴生灵留在小田原城，宁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田山武士的话在他心底留下痕迹，北条氏政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伴生灵立马就能知道。
　　膝丸钻出城墙洞，他眼底一片青黑，昨晚山姥切长义的谆谆教诲如同魔音，睡梦中都在追着他杀。
　　他这会一看到单主的脸，脑海里就立马浮现一系列名句，简直痛不欲生。
　　“膝丸，你怎么看见我就一副想死的表情。”小乌老早就想问了，奈何青年一直别过脸。
　　被长义摧残的青年摇摇头，又想起昨夜学到的知识点，一时的敷衍会让孩子与父母渐行渐远。
　　膝丸立马切换笑容，“没有，我只是……”没睡好。
　　父母不经意透露的压力会让孩子担心并产生负担。
　　“额，我只是……”犹豫的态度会让孩子丧失自信。
　　死嘴快说啊！膝丸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成熟的父母要学会敢于言爱。
　　一句话滑过脑子，膝丸眼神立马呆滞，机械地张嘴，“我只是稍微有点想你了。”
　　这听起来很怪。
　　虽然委托老师变傻了，但单主还是选择溺爱，小乌自然地踮脚拍拍青年的头，“只是一宿不见，成年刃应该学会独立了。”
　　膝丸安详地合眼装死，刻意走在两人的旁边的本科唇角上扬。
　　今天帅气的本科也在为本灵而操心呢。
　　“阿鲁基！我在这里！”
　　今剑隔着老远朝小乌挥手，蹦蹦跳跳地挤开少年身边的付丧神，牵着小乌的手讲起多日的见闻。
　　小夜左文字始终站在容易被忽视的角落，影子似的守护在暗处。
　　小乌弯腰迁就短刀，机动上佳的两刃不知不觉把其他付丧神甩开一大截。
　　山姥切国广回望小田原城的方向，威武的城池远远落在身后，就和它的结局一样。
　　良久，有人喊了他的名字，付丧神转身，山姥切长义抱臂看着他，离得最远的小乌神色关切。
　　山姥切国广赶上大部队，斗篷扬起灰尘。
　　虽然没有搞清楚诞生的意义，但接下来的旅程又是新的一天。
　　箱根汤本，丰臣营寨。
　　或许已经知晓胜利的结局，不少大名设宴提前庆祝丰臣秀吉夺得天下。
　　太阁为彰显自身威严，传召远近闻名的茶圣千休利，意在举办一场空前盛大的茶会。
　　千休利已到花甲之年，被众人推广的他未留发须，全身上下不见配饰，仅着一身黑布袈裟，脚踏草履，乘坐马车千里迢迢赶到相模。
　　会见丰臣秀吉后，他被安排在临时起居室，为后天的茶会做准备。
　　“茶道，不该是谋取朝政的手段。”
　　老叟感叹，他望向营寨遍地琳琅的庭院和宅府，仅是攻打北条氏的短短几个月，便如此声势浩大地建起房屋。
　　“不知宗易阁下有何见解？”三日月宗近与千休利面对而坐，被赋予政治意义的刀剑，已经习以为常被当做战利品抢来夺去。
　　“茶叶为草木，溯本清源，品茶之道理应深耕于自然。”千休利刮去茶汤浮沫，汤面倒映着老人朴实的面容，“用黄金泡茶，不是脏了茶具吗。”
　　“人各有各的活法，理应尊重他人的道。”三日月不做评价，低头注视茶水里竖起的茶梗，“我相信缘分……”
　　付丧神发间的金色流苏晃动，千休利抬眼，对面已经人走茶凉。他看向三日月宗近离去的身影，脚步匆匆，兴许是去接待重要的人。
　　不是人类，却早早拥有了人心吗。
　　!!
　　我要加快进度了，还有两个副本待定呢，不然绝对会拖成大长篇。[化了]
第45章 第 45 章
　　“三日月，我们回来啦！”
　　今剑眼尖地瞅见早已在营寨外等候的付丧神，拉着小乌飞奔到三日月宗近面前。
　　太刀目光祥和，替自家兄长接过小乌的手，少年掌心已经磨出层刀茧，“小乌殿，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哪里来的古风老刃，小乌撤回一只手，他习惯性观察了遍环境，发现巡逻的武士也在有意无意地朝他们投射视线。
　　三日月宗近早就给他们安排好身份，作为阴阳师宗近大人的附庸，省去面见丰臣太阁的流程。
　　小乌一行人跟着侍从来到起居室，待闲杂人等都退下后，付丧神们便凑到一起商议计划。
　　“你怎么让他相信阴阳师身份的？”
　　小乌对此很好奇，阴阳师一般都会术法，三日月虽然是刀剑付丧神，但也不会法术吧。
　　“哈哈哈，小乌殿想知道吗？”付丧神卖了个关子。
　　“现在不想了。”小乌面无表情。
　　三日月宗近却含笑望过来，蓝眸中的亲近之色无法忽视，一阵风吹拂过来，洋洋洒洒的花瓣凭空飘起，好不梦幻。
　　“只要想起喜欢的事物，就无师自通了法术呢。”
　　几片娇嫩的樱花瓣粘在少年前襟，小乌捻起一抹粉色，“竟然是飘花吗，话说真的有实体诶。”
　　膝丸利落地拍掉单主身上的落花，对某个媚主刀不予置评。
　　两日后，茶会如期开展。
　　大名云集响应，慕名欣赏茶圣千休利的泡茶手法，最起码明面上是这样。
　　小田园合战如若大捷，日本无人再能阻拦丰臣秀吉的野心，不论内心如何感想，皆臣服于太阁麾下。
　　战役快要结束了，但时溯强度低迷，能否成功触发检非违使还是未知数。敌人如果有将他们困在此时空的打算，又该怎样破局呢。
　　流觞曲水，乐音潺潺，六月盛开的花蕊引得蜂蝶驻足，和风带起阵阵花香袭人。一队巡逻武士避开宾客视线，不破坏宴席的美感。
　　除三日月宗近和一期一振外，其他刀剑都身负任务，轮流寻视。小乌和山姥切国广一起在主帐周遭巡哨，付丧神嗅到空气中弥漫的茶香，思绪都跟着飘远。
　　一道熟悉的气息被他敏锐地感应到，山姥切国广脚步顿住。
　　“有‘山姥切国广’的气息，敌人也许就在附近。”付丧神提醒身边的少年。
　　“终于来了。”
　　小乌握紧腰间的小乌丸，就在这时他也感受到与膝丸相似的混沌气息，“把这个世界的你夺回来吧。”
　　与此同时，和山姥切长义走在一起的膝丸突然警觉，灵魂牵引的奇异感让他不由得屏住呼吸。
　　“有异动吗？”
　　对上付丧神疑问的目光，青年将视线投到前方的马厩。
　　通体枣红的高头大马冲着付丧神打了个响鼻，膝丸给它塞了把干草，趁着马儿咀嚼的功夫闯进马厩。
　　周身骤然陷入黑暗，青年回头却发现原本跟在后头一脸避之不及的长义消失了。
　　“长义！”膝丸呼喊，无人应答。
　　咀嚼草茎的马儿盯着他，牙齿咯吱咯吱地响。
　　窸窸窣窣，小乌钻到草丛里，山姥切国广同样找到一处掩体。
　　少年左手伸向背后，比划数字，‘三、一！”
　　丝毫不讲武德的两人不约而同暴起，小乌横砍开遮掩的树枝，准备好应对敌刃的反抗，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把打刀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山姥切国广捡起刀，和他同源的气息，“本世界的山姥切。”
　　这就完了？
　　眼前突然狂风大作，猛地扬起灰尘砂砾，小乌抬臂护住眼睛，等阵风散去，视野内已是天翻地覆。
　　“山姥切？”
　　身边的付丧神不见了，小乌看着一片荒凉的营寨，烟云遮蔽曜日，墙壁和帐篷都蒙上层毛玻璃似的血雾。
　　小乌跳到高处俯视，巡逻的武士和参加宴席的大名统统不见踪影，只有宛若狼嚎的风声回荡在耳边。
　　就连真蛇的气息都消失了，膝丸也感应不到。
　　不会又穿越到奇怪的地方了吧？小乌升起一丝惊惶，手里的太刀微微震动，将他的神智拉回当前。
　　小乌丸还在，就算真的穿越也有办法。
　　小乌重新振作，在空寂的营寨四处转悠起来。既然还是在同样的地点，处于营地最中心的丰臣秀吉那里一定有线索。
　　他迈进丰臣太阁的寝帐，刚撩开幛子，血腥味就直冲鼻腔。
　　他定眼看去，只见主持宴席的丰臣秀吉横死于榻上，华丽的狩衣被血泊浸透，手里紧握着染血的一期一振。
　　小乌身形一顿，连忙上前试探丰臣秀吉还有没有鼻息，他心神不定，没有发觉尸体僵硬的手指微地颤动。
　　“留下你的首级！”
　　“丰臣秀吉”紧闭的双眸暴睁，顿时化作满脸污血的妖鬼，腥臭的犬嘴咬向少年脖颈。
　　锵锵！
　　太刀与坚硬的獠牙相撞，摩擦出刺眼的火花。
　　小乌在心里对父上道了句歉，随后举刀，趁犬鬼大嘴未闭合之际，刀身狠狠刺进其喉咙，黑血飞溅在眼角。
　　解决妖鬼完，小乌捡起地上的一期一振，刀剑没有灵气反应，就是把普通的刀。
　　他眉头一皱，挥刀砍向墙壁，被刀锋波及倒的空间兀地扭曲，又迅速恢复原状。原来如此，是幻境啊。
　　想起当初的信誓旦旦，小乌呲牙，同一个坑栽倒两次成就达成。
　　黑暗，无边的黑暗。
　　降生时也是如此，暗无天日。
　　六亲缘浅，所以三岁后父母离世被寄养在叔父家，余下二十年皆辗转在亲戚乡邻之间。
　　他的生活秋潦无源，也许终身都将浮萍无根，无法感受到，那些人投注的情感，该回应些什么。
　　过去的一切都渐渐远去了，雾蒙蒙的雨丝淋湿裤腿。
　　他想，就这样忘记也无伤大雅……
　　个屁！
　　膝丸咬牙朝虚无处一拳挥出，被迫走马灯的青年狂揍了顿空气。
　　擅自抽取他的记忆就算了，还把他解说孤独患者，文青病犯了就去治啊！他只是不爱说话，不是情感淡漠！
　　“藏头露尾之徒，滚出来！”
　　青年压低的眉弓下，狠厉的竖瞳死死盯紧出现的身影，掀起的上唇漏出尖牙。
　　猩红能面表情狰狞，真蛇站定在青年不远处。
　　“嗤！”
　　真蛇发出了类似嘲笑的动静，被揭短的膝丸怒火中烧，拔起本体砍向那张可笑的面具。
　　刀光闪过。
　　啪嗒，碎成两半的能面掉在两人脚边。
　　膝丸缩成针尖的瞳孔因震惊放大，对面是一张和他重合的脸。不，应该说是和膝丸一样的脸。
　　真蛇张开嘴，完全异化的獠牙划烂口腔，血水急不可耐地顺着下唇淌出。
　　他露出一个笑容。
　　嗡得一声，膝丸大脑彻底死机。
　　呼啸的风拍打脸颊，风声如孩童的呜咽，折磨耳膜。
　　膝丸恢复意识后便无法动弹，一股阴冷的灵力占据了本体，他竭力与这股力量抗衡，却只听到本体咔嚓的轻响。
　　莫大的疼痛让他彻底失去身体控制权。
　　真蛇不知跑到哪去了。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膝丸转动眼球，捕捉到一抹熟悉的影子，正朝他的方向疾驰。
　　虽然只是不起眼的小黑点，但青年还是认了出来。
　　小乌！
　　身体自主爬起来，跌跌撞撞地闯进少年的行走路线。
　　膝丸反应过来幕后之人想要利用他威胁单主，他极力抵挡操控，但仍旧被拖拽着上前。
　　少年距离他愈来愈近，来不及了！
　　膝丸张嘴大喊提醒单主。
　　“小乌！是我”
　　“别挡路！”
　　小乌身形未有停顿，他看都不看前方的青年，抬起一脚将人踹飞出去。
　　还没来得及抒情的膝丸直接被踹出了幻境，从进来到出去耗时不到十秒。
　　遭到亲友重创的膝丸仰天吐出一口老血，操控身体灵力被直接打断，他惨兮兮地歪倒在地上。
　　幕后，观察战况的波多野罕见地愣了一瞬，甚至忘了恼怒。
　　不是说兄弟吗？真的假的啊。
　　“那边，有人出来了！”
　　太鼓钟贞宗敏锐地发现咳血的青年，招呼付丧神。
　　前来救援的山姥切长义扶起膝丸，知道青年的特殊性，长义谨慎地没有使用灵力符。
　　他半背起重伤的膝丸，青年似乎在幻境里收到打击，被硌到伤处也一声不吭。山姥切长义不擅长心理疗愈，自信的刃从不内耗，无法帮助情绪萎靡的膝丸。
　　“幻境里都是假象，能够保持定力走出来，你做得很好。”长义别扭地安慰着。
　　良久，肩头忽然传来一声气音，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笑。
　　“他没有因为敌人是我就停下来，真好。”
　　膝丸视野被泪水模糊，没有伤害到小乌，真是太好了。
　　“我很高兴，为不会成为他的弱点由衷地喜悦。我终于不再是他的负担了。”
　　他们之间的羁绊已坚如磐石，会是双方的最坚实的后盾。缘分浅又怎样？哪怕日后分开也没关系，他们会在人海中找到对方。
　　发丝扑打在耳后，刀锋无情削掉不时闯过来的妖鬼。
　　一路杀到现在，小乌的心已经和刀子一样冷，不会再为任何人而停留。
　　嘶，刚才的薄绿色脑袋好眼熟，应该是看错了吧……小乌悻悻地想，真正委托老师怎么可能不闪嘛。
　　转眼又是一道影子撞上来，小乌刚想挥刀，瞥见来者长相后硬生生止住攻势。
　　“髭切？你怎么在这？”
　　面前的付丧神不语，奶金色的头发被风吹乱，像炸开的蒲公英。
　　“怎么不说话，你也是被传送进来的吗？”小乌心生怀疑。
　　一只手落在他握刀的手背，按住他想拔刀的势头。
　　“小乌，我是为你而来的。”
　　小乌怔在原地，就在付丧神的脸距离他越来越近时，柔软的笑容突然僵硬。
　　“髭切”目光下移，厚底木屐重击他两腿之间，式神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假象，嗷呜一声现出原形。
　　小乌无视其炸开的泪水，朝痛到打滚的式神讽刺道：“髭切会躲开的，你个很弱的冒牌货。”
　　而且那个八幡大菩萨死忠粉只会说，遵循神谕而来。
　　少年毫不犹豫拔刀削掉式神的脑袋，鬼哭狼嚎的式神瞬间回到波多野旁边。
　　暗中偷窥完全程的波多野感到裆部幻痛，仿佛如有实质体会到式神的绝望感。他第一次亲眼看到小乌本灵的战斗方式，没料到在源平两家待过的付丧神竟如此下九流，呸！强悍。
　　看来髭切在小乌本灵内心的重量还不够。
　　波多野轻点水镜，少年的脸泛起波纹，掳走本灵才是他这次行动的目的，谁曾想源氏兄弟都中道崩阻。
　　失去面具的真蛇站在一旁，注视着水镜里渐渐消失的髭切的幻影，血红的虹膜蓦然闪动。
　　付丧神脊背微微佝偻，膝丸所受的伤同样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
　　真蛇：让我康康是哪个小孩没人爱。
　　委托弟丸：闭嘴，你想死吧！（爆粗口
　　真蛇：噗嗤！（只是卡痰
　　委托老师：一直在挑衅我。
第46章 第 46 章
　　“我是在你面前凭空失踪的？”
　　膝丸抹去嘴角的血迹，听到山姥切长义讲述当时的情景。
　　“我落后你几步，在你闯进马厩后我也跟了进去，这时候你已经不见了。”
　　山姥切长义用纱布将木棍和青年小腿绑在一起，熟练地打结固定，“我意识到不对便立马退出去，碰上同样发现小乌不见了的伪物君。”
　　山姥切国广感受到属于波多野的灵力，阴冷的气息漂浮在营寨里，以波多野的能力不足以施展覆盖整个营寨的阵法，小乌他们一定是进入了某个独立的空间。
　　为了保证不惊扰茶会宾客，他们只能秘密展开行动，就连三日月和一期都尚不知情。
　　“于是我们召集巡逻的刀剑秘密搜寻可疑点，希望能找到波多野的藏身之处，你就在这时凭空出现了。”山姥切长义拍拍土站起来。
　　小腿刚包扎好，膝丸就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小乌还在里面，我……”
　　话还没说完，他身子一晃，被眼疾手快的山姥切国广抵住后背才避免摔倒。
　　“不要逞强，大将看到会担心的。”药研藤四郎一赶过来就看见这幅场景，只想猛踹瘸子那条好腿。
　　非要瘫了才肯安生吗。
　　“我熟悉审、波多野的法术，大型法阵通常需要阵眼作为横梁。”
　　药研藤四郎推推眼镜，本丸里的幻象阵的阵眼设在合掌造上，“只要摧毁阵眼，阵法就会失效。”
　　“问题是我们要去哪里找阵眼”
　　咔嚓，树枝被踩断的轻响。
　　膝丸瞳孔骤然紧缩，右手按住腰间的本体，警惕地看向突然出现的敌人。
　　卸下面具的真蛇露出本来面貌，薄绿色的发丝被血痂黏在脸颊，猩红的虹膜毫无光彩。
　　“……膝丸？”
　　药研脸上滑过一丝意外，听到熟悉的名字，付丧神微微歪头，似乎有些茫然。
　　记忆里恍惚也有谁曾这样呼唤过他，可都被他抛弃了，真蛇一点点用砂纸打磨去无用的心软，徒留战斗本能。
　　付丧神忽略掉心底的悸动，盯着对面的青年，真蛇只认识这个在幻境有一面之缘的家伙。
　　众目睽睽之下，暗堕付丧神丢出一面圆镜，古朴的铜镜反射出不属于它的光辉。
　　少年奔跑的身影浮现在光影里，宽大的狩衣袖摆猎猎作响。
　　妖鬼会幻化成熟悉之人的样貌，小乌谨记上次教训，无论再看到谁都不能迟疑。
　　每个阵法都会有阵眼，只要找到它就能够摧毁整个法阵。排除丰臣秀吉，谁又会是关键点呢？
　　一道刀光迎面劈来，小乌身形疾闪，对方攻击落空，他后撤数米，这才看清袭击者。
　　付丧神黑色如鸦羽的发丝拍打在少年脸庞，手中所持刀剑与他腰间的太刀别无二致。
　　狂风在此刻突兀地停歇了，细听却带着丝颤抖的泣音，小乌扫视了便眼前之人的穿着，刻意避开了那双沉淀了情绪的眸子。
　　“请让开。”他甚至说不出一句驱赶的重话。
　　哪怕明知站在面前的是想夺取性命的敌人，小乌仍旧为此驻足不前。
　　“小乌丸”似乎看出少年着实陷入烦恼，付丧神目光缓和了，他手里握着的武器，左手轻摘下少年头顶沾染的草叶。
　　“我说让开！”
　　小乌无法忍受头顶柔软的触碰，要是对方直接对他发动攻击，或许就不会如此纠结了。
　　套用小乌丸皮囊的青年露出阴柔的笑容，他没见过小乌丸，自然也不清楚付丧神的性格。恰好，小乌遥远的记忆里，属于小乌丸的一部分早已模糊地不成样子。
　　小乌清空多余的情感，意识到这是离波多野最近的一次。
　　“你的目的是什么，将我们传送到这个时代，偷走山姥切……让那么多曾经信任你的刀剑沦为恶鬼。”
　　“你看着身边的他们，看着那几双眼睛，不会感到难受吗？”
　　小乌几乎是质问出声，付丧神假面般的微笑依旧毫无破绽，他甚至试图亲昵地蹭少年的面颊，被小乌躲开了。
　　“曾经会，现在不会了。”
　　出乎意料的，“小乌丸”回答了他，或者说波多野。
　　和少年一般黑实的瞳孔倒映不出任何事物，“自从碎了那把山姥切就不会了。”
　　“没想到他会是最先反抗我的，是知道初代不会再回来了吗？真厉害啊，山姥切国广。”
　　初代，指的是初代审神者吗？
　　山姥切国广和他说过，本丸一开始并的审神者并不是波多野，而是在初代断联数年，本丸封存后，因时政部署的计划才重新启用，波多野是被下派到本丸的。
　　这样看来，时政内部也有敌人。
　　小乌将波多野毫无悔过的表情纳入眼里，声音冷漠，“果然和罪人是讲不清道理的。”
　　波多野的手挑起少年柔顺的发，指甲捻紧那缕黑丝，自发根捋至尾端，“被仇恨占据的双眼是看不到其他东西的。”
　　搬出仇恨的借口，随便讲述一个过去的惨事，争取到同情就以为能够被理解，被原谅了吗？
　　那因此受伤、消亡的他们，该去找谁诉苦。
　　小乌想起那晚，山姥切国广的誓言。
　　他说想替那位极化的山姥切继续守护本丸，直到最后一刻。他只期望再次见到初代审神者，告诉他山姥切会一直在。
　　你的山姥切国广记得约定，他一直都在。
　　为什么眼泪不自觉掉出来了，连心脏也跟着抽痛，好似碎裂的是自己的身躯一般。
　　锵锵锵！
　　刀剑铮鸣声刺痛耳膜，小乌毅然拔刀，眸底燃起冷焰，决不能轻饶了他！
　　波多野脸上浮现一丝意外，依照上次经验，少年应该不忍朝小乌丸攻击才是。
　　难道是因为他随口提到的山姥切，为了一振连面都没见过的刀剑而向心底最珍视的存在拔刀吗？看来本灵的在乎也不过是口头的谎话罢了。
　　波多野不擅长近战，一触即分后果断与少年拉开距离，召唤式神与其缠斗。
　　犬妖式神猛地和少年打了个照面，顿时尖嚎一嗓子，夹着尾巴着重护住脆弱的命根，汪呜汪呜地冲着波多野狗叫，想让主人大发慈悲把它撤下去。
　　这个班谁爱上谁上，再逼就紫砂辞职！
　　怒不可遏的小乌撵得式神屁滚尿流，满地乱窜。
　　波多野趁机启动幻阵，霎时，地面拱起数个大包，森白骨手穿透土壤，布满骨刺的时溯宛如从地域爬出的厉鬼，嘶吼着冲向少年。
　　小乌脚尖点地，蓄力跃至半空，袭向他脚腕的骨手落空，身体灵活扭转，借助俯冲的力道将下方虎视眈眈的时溯劈作两截。
　　“你以为能拦住我吗？”
　　话音刚落，破土而出的时溯瞬间化作阵阵黑烟消散，顷刻，战场只剩下小乌和波多野二人。
　　小乌的刀光疾冲面门，波多野咬牙格挡，他不明白一振太刀的机动为什么能变态到这种地步。
　　连极短都无法匹敌，根本追不上！
　　铮劲风扬起少年额前刘海，被那双上挑的猫眼直视时，有种面对髭切的恐慌感。
　　波多野无心维持小乌丸的样貌，凌乱的长发倒糊住脸，他仍然不想放弃这次的机会，默念出口诀。
　　少年的刀锋疾风骤雨般袭来，波多野利用幻象抵挡攻击，他没有得到真蛇的回应，赶忙用仅剩的左臂掐诀。
　　但不论如何掐诀，另一端始终毫无反应，波多野不可置信。
　　真蛇居然无视了他的召唤？
　　小乌找到破绽，踹开扑上来的妖鬼，一个翻滚朝波多野劈砍而下，“先先之先！”
　　小乌丸刀身闪过凌冽寒光，硬生生切落青年施法的左臂。
　　汹涌咆哮的妖鬼倏然僵住，一道风吹过，狰狞的鬼脸随之破碎。
　　“呃！啊啊啊啊……”
　　剧痛后来居上，宛若啃咬身体的蚂蟥，波多野抑制不住地惨叫，俊秀的面容扭曲到极致。
　　断口并未如小乌所想涌出鲜血，掉落的手臂化为灰烬，被风卷走。
　　“杀了你！杀了你！”
　　波多野被疼痛折磨到癫狂，少年和髭切形似的脸在他眼里扭曲，最终停留在髭切上。
　　和斩掉他右臂的付丧神一样令人生厌。
　　他改变主意了，本来只是想让其分灵一支军队，攻打织田信长。现在他只想立即杀了眼前的本灵。
　　他启动了杀阵，势必要将小乌困死在法阵里，直至腐烂。
　　波多野身形渐渐淡去，恶毒的声音回荡在天际，“丧命于此吧，赢家终归我莫属。”
　　小乌冲向波多野脖子的攻击落空，青年彻底消失，空荡荡的营寨仅剩下他一人。
　　妖鬼、式神，甚至狂嚎的风声都无声无息地停歇了，目之所及皆是死一般的寂静。
　　小乌急促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复，他呆立在原地，手里紧握的刀啪嗒摔在地上，被他逃了。
　　少年抹了把脸，波多野的话并未给他带来恐慌，相反他冷静得可怕。
　　世界上没有滴水不漏的陷阱，山姥切长义发现他失踪必然会展开调查，即使暂时无法找到方法，时政也不会任由新生的刀剑本灵莫名其妙地丧命。
　　对于时政还是时溯而言，他很有价值，折戟在此的概率微小。
　　他不可能被丢下，现在需要做的便是静心等待刀剑们的救援。
　　小乌视线浮萍般浮在漫天的黄沙里，他惆怅地想，幸好委托老师没有被困在这里，不然以他那种坐不住的性子，会害怕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动，也许眨眼千年，也许仅过了毫秒。等待，又是等待。
　　神思悄然恍惚，无声地催化睡意，叮铃铃……
　　流畅的铃音清越如同泉水叮咚，立马唤醒犯困的少年。
　　他还以为是幻听，于是铃声再次响起，近在咫尺。
　　小乌转头，少年体型的付丧神跪坐在他身侧，黑色双翼规整地收拢在背后，一双黑钻般深邃的眸子凝视着他。
　　小乌第一反应是，难道波多野又返回来了？
　　然后触及到付丧神眼里流露的眷念，他才恍然大悟。
　　啊，原来是小乌丸啊。
　　少年伸出手，堂而皇之地用手去摸小乌丸的脸。指尖在碰到白皙的脸蛋前夕僵住，颤抖着不敢往前。
　　付丧神纵容地探身，将脸凑到小乌掌心，像是寻常父母关心远行归家的孩子，“辛苦了，一路走到这里累坏了吧。”
　　小乌丸抚上少年手背。
　　初生羽翼的雏鸟让风雨打湿了，叫泥泞染脏了，小乌丸不该在这时候现身，该由小乌自己走完这条路，可是那孩子刚才的表情……孤寂而执拗。
　　谁叫老乌鸦舍不得孩子吃苦呢。
　　“真的触碰到了？”
　　小乌感受到指尖的温度，鼻尖蓦然发酸，他轻快地笑着埋怨道：“还以为你是讨厌我才不出来呢。”
　　“毕竟是我把你赶走，以后就真的见不到了……”
　　小乌丸拭去少年脸庞的泪水，连串的泪珠砸在付丧神指尖，冰冰凉凉带着思念的咸涩。
　　他拢住小乌后脑，揽着少年的肩胛将哭泣的孩子护在怀里，就跟小时候一样。小乌永远都可以赖在家人臂膀里。
　　那句后悔了多年的“对不起”被哭声淹没了，小乌深陷在付丧神温暖的双翼里，“非常感谢，你愿意再次来见我……谢谢你。”
　　幻境不知不觉间消退了，黄沙弥漫的天空退去，一束热烈的阳光照耀在拥抱的两人身上。
　　小乌紧紧揪住付丧神后背的衣料，将脸埋在小乌丸散发着香薰气味的怀抱里，他生怕小乌丸会再次和太阳、月亮一起消失。
　　下次再见，又要等多久呢。
　　上方响起一声轻笑，头顶传来被抚摸的触感，缠绕的碎发被拢到耳后，小乌丸双手捧起少年的脸。
　　“好久没有同为父撒娇了。”
　　炙热的泪水顺着小乌丸指缝溜走，直到现在小乌才产生实感，他卸下防备又羞于如孩童般哭闹，只能睁着眼，让眼泪啪嗒啪嗒掉出来。
　　匆忙的脚步声传来，听到这边动静的付丧神连忙赶到。
　　“呀，源氏的小子。”
　　小乌丸看向落在队尾一脸焦急的青年，意味不明地轻哼了声。
　　膝丸没有觉察到小乌丸的态度，目光将瘫坐在地的少年上下扫视一遍，除了被粘上点血，其他并无大碍。
　　他连小乌旁边的付丧神都没注意到，亲眼确认单主安全后，膝丸精神终于放松，那根紧绷多时的筋蓦然松懈，身体深处的疲惫占据主导，重伤的青年话都没说一句就噗通倒下。
　　“膝丸！”
　　大惊失色的小乌从父上怀里窜过去，扒住他的肩膀剧烈摇晃，“醒醒啊！”
　　大脑好似在坐过山车，单主什么时候学会的影分身术哈哈哈好刺激，膝丸眼睛一闭彻底昏死过去。
　　!!
　　下章有一点现世委托老师和小乌小时候互动的片段。
第47章 第 47 章
　　[这孩子整天一副死人脸，看着好不吉利。]
　　[说不定爸妈就是被克死的……]
　　[就你非烂好心多养个孩子？今天要不把那崽子轰出去，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闲言碎语从亮灯的屋子里传出，偶尔夹杂几声喊叫和物品碎裂的声响，分外刺耳。
　　所以被赶出来了，他盯着落锁的大门，思索今晚的去处，可大雨来得猝不及防。
　　淅淅沥沥的雨滴砸在凉鞋裸露的脚背，冰冷的湿气漂浮着，呼吸也随之滞涩。雨下得不紧，他就无法回到屋子里。
　　“你也喜欢下雨吗？”
　　擅自凑过来的麻烦孩子在说话，从刚才就一直悄悄跟在身后，他怀疑碰上了小扒手。
　　他实话道：“雨水很恶心。”
　　男孩的表情僵住了，圆溜溜的猫眼新奇地打量着他，但并不讨厌，“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出口成脏。”
　　“你更小，更矮一点。”他俯视踩在水坑里脏兮兮的孩子，不能理解其脸上洋溢的喜悦。
　　下雨应该是件让人烦恼的事吧。
　　“你伤害到我了，我的心情变坏了。”
　　男孩递给他一把伞，他疑惑为何有伞还要弄得一身湿透，但身体诚实地将伞抱到怀里。
　　“我的家人说，被雨淋的人更需要伞，所以我把它给你。”
　　什么逻辑，你不也被淋湿了吗？
　　男孩巴掌大的脸上浮现一丝狡黠，“你收了我的东西，就得跟我走，父亲是这么说的。”
　　“他在骗你。”
　　如愿以偿看到那孩子错愕的神情，他终于勾起唇角。
　　雨点打在伞面，心脏砰砰地响，他低头想询问男孩的名字，也许可以交个朋友，却发现男孩已经独自走远了。
　　他张开嘴，又倏忽哑住，铁制的伞柄很硌手，他攥得更紧了。
　　直到瘦小的背影叫蓝汪汪的雨幕吞噬，他都没能出口挽留，神奇的，他总觉得那个孩子应该在哭。
　　他又搞砸了一段关系，明天还会见到吗？
　　嘀嗒，嘀嗒……
　　脖颈流入温热的液体，雨水怎么是烫的？
　　青年悠悠转醒，神智尚未回归，就被嘴里致死性的苦味炸裂得灵魂出窍，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嗓子眼，苦苦支撑的味觉功亏一篑。
　　“噗”
　　膝丸憋不住，一口气把嘴里的汤药喷了出来。
　　耳边的窃窃私语消失了，空气寂静了一秒。
　　“阿，阿路基！”
　　一到弱气的惊呼打破了凝滞的气氛，周围突然嘈杂起来，衣料摩擦和脚步声围拢过来。
　　听到这句呼唤，闭着眼的膝丸心凉了半截。
　　如果刚才是单主在给他喂药，那他刚才无意识喷的一下，岂不是……
　　青年心存侥幸地睁开左眼的一条缝，悄咪咪瞄过去，在与少年黑色猫眼对视的刹那，心彻底死了。
　　刚沐浴完的少年脸上尚残留着微笑，褐色水珠挂在浓密的睫毛，细密如雨点的汤药溅了满脸。
　　小乌脸皮紧绷，端着药碗的手微微颤抖，右手的汤匙还抵在膝丸嘴边，神情瞧着很想把碗扣他脸上。
　　“小，小乌擦擦脸。”青年口不择言，求生意识贼强地伸手，谁料刚复苏的手脚不听使唤，一个猛子啪叽拍在少年左脸。
　　蛮响亮的一声。
　　膝丸彻底石化，咔吧咔吧碎成石头渣子。青年安详阖眼，他cos委托的职业生涯算是到头了。
　　半晌，在膝丸准备好迎接狂风骤雨的埋怨时，少年把围观的刀剑劝走，一阵窸窸窣窣后，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单主的声音听着挺平静的，应该没有生气？
　　“身上还疼吗？”
　　小乌把药碗放到矮桌，用手帕把脸擦干净，语气平和，“做噩梦了吧，今天好好休息。”
　　膝丸诺诺应声，受伤的地方感受不到疼了，除全身无力外，基本恢复健康。
　　“记得把药喝完。”
　　小乌淡淡嘱咐，在青年昏迷期间，他将其本体放在身边方便用灵力滋养，如今太刀表面的裂纹成功消失了。
　　“药研和父上说吃药促进伤口愈合，双管齐下，你明天就又活蹦乱跳了。”
　　一听到还要喝完，膝丸摆出苦瓜脸，喉间恶心的味道还没散净，看了圈也没发现蜜饯之类的糖果。
　　虽说良药苦口利于病，但单主的灵力就足够治愈伤势了，那两刃绝对想让他喝苦汤药，借此长长记性。
　　等等，父上？
　　膝丸反应过来，猛地看向少年腰间的两把刀，包银刀鞘的太刀散发出稳定的灵力波动，与之前死气沉沉的样子截然不同。
　　“是的，小乌丸化形了。”小乌一提起这件事，眉眼都舒展开，被喷一脸汤药的不满也跟着消散了，“现在正和三日月他们商议计划，真是个好消息。”
　　膝丸冷脸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味直冲大脑，淡定的表情瞬间裂开来。
　　青年在单主背过身时暗自咬牙，咔嚓把汤碗掰成两半，髭切走了又来一个小乌丸是吗，好坏的消息。
　　监督青年喝完汤药，小乌抽空洗了把脸，苦涩的气味仍然残留在身上，晚上再洗个澡吧。
　　少年从一排肃穆的武士中间穿行而过，端着阴阳师的架子，半点不正眼瞧他们。
　　待远离主道，小乌悄悄松了口气，丰臣秀吉择日便要将主阵转移到新建完的石桓山城，借此打击北条氏的战意。
　　这会整个营寨都在筹备搬迁事宜。
　　小乌来到三日月宗近所居住的屋子，婉拒侍从的传唤，守在幛门外。
　　不多时，一期一振和小乌丸就从屋里走出来，小乌迎上去和两振太刀寒暄一阵。
　　合拢的幛门复而拉来，蓝色头发的付丧神朝不远处的少年招手，“小乌殿，不知是否有空余陪我闲聊一会？”
　　三日月宗近手持折扇撩起帘子，探身望过来，眉眼弯弯，“稍微有些寂寞了呢。”
　　小乌疑惑地看了眼刚从付丧神屋里出来的两位付丧神，刚聊完就另找人，老人家活得也太空虚了吧。
　　他来这里是想找小乌丸叙旧，只能和三日月宗近改天再约了，“抱歉，我……”
　　“去吧，子代。”小乌丸眸光温和，手掌抵在少年后背，不经意与走廊上的三日月对视一眼。
　　小乌顺从付丧神的力道，小乌丸这么说，三日月那里绝对有重要的事情。他说服自己，反正小乌丸都化形了，叙旧不急于一时。
　　和小乌丸道别，小乌踏上走廊随等候多时的付丧神一道进入屋子。
　　三日月宗近替少年撩开帘子，付丧神拉过来角落的蒲团，方便小乌落座。
　　晚春的风和煦地掠过屋檐，悬挂的铃叮咚悦耳，不时惊起瓦片上栖息的喜鹊。
　　夏日的脚步迫近，天气稍显燥热，小乌倾听风铃的响声，浮躁的心平静下来。
　　就在当头，三日月宗近的嗓音徐徐插入，“没猜错的话，小乌殿从山姥切殿那里得知，本丸从前有一位初代审神者的事情了。”
　　没想到付丧神会主动提起，小乌疑惑片刻，立马回道：“没错，有什么问题吗？”
　　“事前隐瞒，还请见谅。”三日月躬身致歉，视线落在少年腰间本体上，金流苏陪伴其许久，通体黯淡，不复以往的光华。
　　“没关系，那时你们也是强弩之末，一时想不起来或者害怕我会甩手不干所以秘而不宣，我能够理解。”
　　而且，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本丸以前有几位审神者不重要，那都是过去式了，小乌可以接受付丧神们旧日的创伤，和刀剑建立新的羁绊，其余的都将翻篇尘封在纪念里。
　　三日月却仿佛没听懂他话中深意，自顾自地讲述起初代的故事。
　　“很少有刀剑见过初代，凭灵力强度来看，他启动本丸应该是个意外。”付丧神眸底晕染上怀念，忧伤却纠缠在眉眼间。
　　稚嫩澄净的灵力不像经验丰富的成年人，看来主公是个小孩子呀，当时的三日月宗近轻松判断出审神者年龄。
　　他先入为主地认为初代会来到本丸和刀剑们一起生活，由付丧神抚养的孩子，会在充满欢笑的氛围里长大成人。
　　本丸里的刀剑逐渐多了起来，审神者却从未露过面，为避免给初代造成负担，本丸停止接收新刀。
　　直到小乌丸在偶然被初代呼唤后，他成功去往现世。再接着，是山姥切国广。此后便再没有任何声讯，本丸的刀剑由一开始的期待变成失望。
　　“今天也没有回来吗？再等等吧……”
　　三日月宗近喜欢靠坐在万叶樱下，纷纷扬扬的落花降在他衣袖和头顶，柔和的风吹拂过来，付丧神似有所感地摸向头上的流苏。
　　“既然喜欢，便送给你。”
　　于是风再次吹来，卷起花瓣扑向付丧神。
　　“哈哈哈，飘花了呢。”
　　每当这时，三日月宗近才会恍然，初代原来一直陪伴着他们。
　　不久，山姥切国广回到本丸，他连夜踏上修行之旅，是第一振极化刀。
　　只要等到主上长大，就可以相见了，他们暗自期许，盼望着那天的到来。
　　不可结缘徒增寂寞①，积累的思念尚未得到慰藉，初代的与本丸的联系突然断裂，那天罕见地下起了小雨，淋漓的雨持续了七天，自此本丸再无晴日。
　　油纸伞划开雨幕，呆立在万叶樱下的山姥切国广回神。
　　“是啊，你也等风来。”撑伞的三日月宗近望向萎缩的樱树，枯黄的叶子被雨水打落。
　　“我会等主上再喊一次我的名字。”修行后的山姥切吐露出心愿。
　　可惜他等不到了，本丸被封存，时政将部分有暗堕倾向的刀剑回炉重造，等待接任的审神者重新锻造。身体可以重塑，但记忆仍然存在，那些期望和不舍皆深埋心底。
　　“新来刀剑不知道初代的存在，前任刀剑被残害，初代就这样被遗忘了。”三日月宗近语气风轻云淡，嘴角的苦笑暴露付丧神心底的惆怅。
　　小乌眼前闪过三条部屋里的祈福签，不少是对初代的祝福和思念，他当时还疑惑和认知中的波多野不符，既然是初代那就说得通了。
　　本丸里的刀剑和极山姥切一样，真心爱戴着那位初代审神者，能得到付丧神的臣服，初代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吧。
　　“初代对你应该很重要吧，你想他回来也很正常，我也可以帮你寻找。但如果让我为此放弃审神者的位置，绝不可能。”
　　小乌斩钉截铁，他不会让步一毫。
　　三日月宗近凝视着少年的眼睛，他想，初代长大后应该也是明亮的黑色眼睛，就跟小乌殿一样。
　　是啊，就和小乌一样，
　　“主公的决心坚若磐石，我可以放心将本丸的大家交给您了。”三日月宗近唇角蓦然勾起一抹笑容，眸底的愁郁不知所踪，“这次是主公亲口承诺的。”
　　小乌第六感警觉，怎么有种被卖了的感觉？
　　没等他询问，付丧神朝小乌眨眨眼睛，少年看向三日月示意的方向，合拢的幛门影影绰绰闪过几道较小的身影。
　　走廊外，小短刀们挤作一团，太鼓钟贞宗耳朵贴在幛纸门上，偷听里面的谈话。
　　“一、一期尼说偷听是不好的……”
　　五虎退站在最外圈犹豫不前，伴生灵却身体诚实地占据了最佳位置，竖起三角耳，充分发挥猫科动物灵敏的听觉。
　　好想知道小乌殿说了什么，还会和往常一样对待他们吗？
　　“好痛！”乱藤四郎不知被谁踩了一脚，下意识发出痛呼，被太鼓钟急忙捂住嘴巴。
　　今剑抬起脚，单齿木屐踩人格外疼，小天狗双手合十，满脸歉意地看向乱，小声道：“对不起啦。”
　　专注窃听的太鼓钟贞宗皱眉，“诶，怎么突然没声了？”
　　刷拉
　　面前的幛门忽然拉开，懵逼的小短刀们仰头，对上少年笑盈盈的眸子。
　　“诶呀，这是在偷听我们谈话吗？”小乌学着髭切惯用的软绵绵语气，存心逗弄短刀们。
　　乱藤四郎闻言眨眨眼，想想被木屐碾到脚背的疼痛，硬是憋出几滴晶莹的泪珠。
　　“阿鲁基，听一期尼说你不要我们了，这是真的吗？”
　　别管消息从哪里传出来的，甩锅到一期尼身上准没错。甚至还不知道消息的一期一振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小乌一见付丧神掉出眼泪，顿时不知所措，终于体会到当初髭切面对他的心态，伸出爪子想帮乱藤四郎擦眼泪又觉得太亲近，急得团团转。
　　求助！把别人家弟弟搞哭了怎么办啊？
　　其他小短刀见有效立即纷纷模仿，一时间走廊上演了数场哭戏大赛。
　　屋里看戏的三日月宗近笑得开怀，被小乌瞪了眼才过去救场。
　　“小乌殿和老爷爷我谈妥了，小乌殿决定要接手本丸。”
　　付丧神的话天然带有安抚性，他递给少年一条手帕，小乌接过挨个帮小短刀们拭去脸上的泪水。
　　“我不会离开的，别为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伤心。”擦完后，小乌顺手把帕子塞回给三日月。
　　付丧神罕见愣了下，正常情况不应该是洗净之后，以便借口下次约见的信物吗？难道是他暗示得不够明显吗。
　　!!
　　①夏目友人帐
　　最近要开学了，所以改为隔日更，有榜单时随榜更。
　　诶，大家有没有什么发现，我前面埋了老多伏笔了[狗头]
第48章 第 48 章
　　石桓山城内，泛着薄雾的夜色里并不安宁，咚咚的砍树声不绝于耳，伴随着嘿呦的喊声和树木倒塌的轰隆巨响，远处的小田原城渐渐显出轮廓。
　　丰臣秀吉将主阵搬迁到这里，北条领地的城池早已攻克，只需逼压北条氏直开城投降，战役就能圆满结束。
　　小乌丸拉上帐帘，外面的吵声略微减轻些许，他脚步放轻来到沉思的少年身侧。
　　小乌摩挲着铜镜表面的裂纹，真蛇帮助他们破局，是否意味着付丧神还留有自我意识呢？
　　铜镜映出背后的乌鸦童子，小乌回神，“父上，你怎么来了？”
　　他这句父上叫得很是顺畅，小乌丸满意地眯起眼，虽然他自诩日本刀之父，但很少有刀剑认同“父亲”的叫法，就连拔丸都婉拒了。
　　头顶的抚摸一下接着一下，小乌感觉很像是给小猫小狗顺毛，别扭地躲了下。
　　小乌丸收回手，“自与三日月交谈后，子代便一直郁郁寡欢，说出烦恼让为父与你共同分担。”
　　付丧神的翅膀代替手掌，细软的绒毛暖融融地拢住少年后背，小乌缩起脚，往小乌丸身边凑了凑。
　　“三日月那里倒没关系，我稍微有点心慌，目前一切按照计划进展，但还是没能引起时空波动。”
　　直到现在检非违使连个影子都没见着，历史循矩渐进，小田原战役错过的话，下一个关键节点要等上十年。
　　在这里被困上十年，外面又如何天翻地覆呢。就算他能等，本丸里的刀剑也等不了这么久。
　　“凭借时溯既无法寻到往返的途径，干脆自食其力。”
　　小乌丸将少年纳入羽翼里，幽深的眸色在摇曳的烛光映射下忽明忽暗，“有些时候，与其静候转机，不如自主寻求破解之法。”
　　帐篷里陡然安静下来，不时传来山上砍伐木头的巨响，缓解愈发凝滞的氛围。
　　“子代考虑得如何？”小乌丸纤纤玉指轻点少年眉心，朱唇魅惑地勾起笑意。
　　在付丧神注视下，少年身体明显地一抖，小乌窝窝囊囊地挪动屁股，离得危险发言的小乌丸远了些。
　　“我觉得不太好，父上别逗了我，哈哈。”小乌干笑了两声。
　　这种既然溯行军不中用，那我们来成为溯行军的倾向不要有啊！
　　小乌装成缩头鸟，只露出双眼睛盯着小乌丸，他严谨地用灵力将付丧神上上下下检查个遍，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
　　少年对上小乌丸含笑的眸子，意识到自己被耍，反而松了口气。
　　要是小乌丸当真提议扰乱历史触发检非，他深思熟虑后极可能跟团，队伍里除了长义，其他刀剑都不像会甘愿守时政规矩苦等十年的刃。
　　小乌丸牵起少年环抱双膝的手，把人引到草席旁坐下。
　　“为父陪伴在你左右，暂且放下烦忧，安心入睡吧。”付丧神拉过薄被，盖在小乌身上。
　　小乌眨眨眼，顺着小乌丸的动作在草席平躺下，反正现在杞人忧天也没用，先蒙头睡醒再说。
　　少年蹭蹭付丧神覆盖住他身体的黑色翅膀，鸟类厚实的羽毛隔绝了外界噪音，小乌蜷缩在小乌丸羽翼下，好似回到了初生的襁褓。
　　夜色温柔地笼罩整个天空，薄雾半漂浮在头顶，蒙蒙湿意如下了场小雨。将挡住石桓山城的树木砍伐干净，熬夜完工的武士们疲惫地和衣，就地而眠。
　　小田原城墙上，守哨的武士强打起精神，松弛的眼皮抬起，在扫过某处时忽然瞪圆。
　　那是，一座城池！什么时候？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北条氏直来回踱步，恳求地望向上座的人。
　　石桓山连夜拔地而起一座巨城，丰臣军竟转移到那座城内，对他们虎视眈眈。城内人心浮动，防御城池接连传来噩耗，北条氏败局已定。
　　前来劝降的北条氏规语重心长，他曾经与丰臣家谈判，丰臣秀吉许诺开城投降便可保全北条氏。
　　“长兄，如今大厦将倾，战况已经毫无回旋之地。还请您以全局为重，保全家族后代！”
　　原先意气风发的相模之狮眨眼便苍老数十岁，灰白发须凌乱不堪，北条氏政浑浊的眼睛布满血丝。
　　“容我再考虑，你且先退下吧。”北条氏政疲惫合眼，“氏直，你也出去。”
　　氏规还想说话，被氏直拦住。他最后看向北条氏直，这位北条实际的掌权者垂垂老矣，“父亲，儿臣就在偏间等候。”
　　氏直临走前将屋里侍奉的侍从尽数带出去，主屋仅剩北条氏政一人。
　　静寂的室内，氏规的话萦绕在耳畔，秀吉军已兵临城下，他只有投降切腹，力图保住北条家族。
　　“你所说的，能助我北条氏取得胜利的诺言，还作数吗？”北条氏政双唇颤抖地吐出一句话。
　　空荡的寝室寂静无声，幛子前，几帐的白纱无风自动，模糊地倒映出一道披头散发的身影。
　　骨碌骨碌，榻榻米上突兀地传来东西滚动的声响，北条氏政低头，一枚制式奇特的骰子啪嗒停在腿边。
　　“我从不食言，捡起它，你就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阴柔的嗓音拥有蛊惑人心的能力，仿佛无形的雾气缠绕上北条氏政的双手。
　　鬼使神差的，他捡起了那枚骰子。
　　瘴气沿着男人的小臂攀爬，钻进皮肤里。北条氏政倏然僵直，眸底的红血丝蔓延至整个眼球。
　　“喝啊……啊。”北条氏政发出粗哑的喉音，猩红眼光充斥着凶狠。
　　“去吧，去毁掉一切吧。”
　　白纱垂落，露出一双被恨意填满的眼睛，波多野失去双臂，全然疯癫。
　　他擅自谋杀本灵的行动被历史修正者发现，麾下势力都由新人接管，曾经作为投名状送予时溯的刀剑尽数收缴，失去卧底身份的他已经彻底被放弃。真蛇能够违背命令，破坏他的计划，也是新人的指使。
　　波多野一开始就没打算听从历史修正主义者，笑话，区区乌合之众，真当能够操控历史扭转乾坤吗？
　　“倒行逆施之人，都将迎来该有的惩罚……不论是我，还是你们。”
　　屋檐下的乌鸦突然惊起，一道闪着寒光的苦无插进它原先停留的地方。
　　黑色鸦羽滑过天际，惊魂未定的伴生灵差点被穿成串串，它越过小田园高耸的城墙，一刻不停地飞入石桓山
　　帐篷里，小乌丸侧着身，手肘撑住草席，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年呼吸逐渐绵长均匀。
　　撩开小乌额前的刘海，露出安详的睡颜，小乌丸眼角染上暖意，喟叹道：“……终于睡着了。”
　　接连多日，子代寝食难安，他的本体时刻佩戴在少年身边，常见到小乌深夜被噩梦惊醒，再次入睡要等到天蒙蒙亮。
　　付丧神视线落到小乌本体上，休息不够，身体怎么受得住？
　　他刚想替小乌提下被子，就见熟睡的少年猛地睁开眼睛，黑实的眸底尚且迷茫，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残留的睡意瞬间消散。
　　小乌急忙起身，一个不小心和上方的小乌丸撞头，付丧神后仰痛嘶了声，白皙的额角立马泛红。
　　“当心。”小乌丸扶住被撞回草席的小乌，少年额头更夸张地肿起鼓包。
　　极太刀的血厚恐怖如斯！
　　帐篷外拍打翅膀的声响不停催促着他，小乌深吸了口气，连忙掀开帐帘子将扑腾许久的伴生灵放进来。
　　“北条氏政失踪！疑似上洛，目标聚乐第！”
　　小乌丸起身的动作一滞。
　　聚乐第是丰臣秀吉所建造城郭，里面修建了其家族及重臣的宅邸。时溯这时调转火头，莫非要挟持秀吉的家室做人质？恐怕北条氏政这样做了，就算能使秀吉一时妥协，但也亲手截断了北条家族的后路。
　　付丧神摇头，北条氏政已经被时溯控制，失去理智了吧。
　　“父上，我现在去通知长义他们，暂时不能陪您入睡了。”
　　小乌匆匆披上晾在架子处的狩衣，看向静坐的黑发付丧神，小乌丸费尽心思哄他睡觉，总感觉浪费了他的关怀。
　　“急事要紧，为父随你一道前去。”小乌丸跟着少年走出帐篷，小乌不在，他也没必要留在里面。
　　路上，小乌共感了伴生灵所的记忆，在看到波多野掏出的骰子时确信北条氏政去往上洛，这绝对是聚乐第特命的骰子。
　　“即刻赶往聚乐第探查北条和时溯踪迹。”小乌对伴生灵嘱咐道。
　　聚乐第距离相模遥远，哪怕他们得到消息立即动身出发，估计也来不及阻止了。
　　山姥切们在小乌到达帐篷外便醒了，得知此事后，山姥切国广先行去叫醒所有刀剑，长义取出通讯器检查上方坐标。
　　狐狸检测员一直徘徊在平安京附近，象征狐狸的红点跟往常一样巡逻，如果时溯进攻聚乐第它们不可能没有反应。
　　山姥切长义眉头紧锁，还是将此事重视起来，“避免惊动丰臣秀吉，我们先”
　　刺耳的尖叫骤然传来，小乌心头猛跳，远处丰臣秀吉所在的主帐突然亮起明亮的火光。
　　侍从惊呼着从里面奔逃出来，守卫的武士想要冲进去却被坍塌的横梁挡住。
　　“救火啊！”
　　守卫武士拼命招呼人手，跑回来的武士拎着木桶冲熊熊燃烧的帐篷泼水，数个武士往返与溪流和主帐之间，但是杯水车薪，赶不上火势蔓延的速度。
　　漆黑的夜空里，倏忽亮起连片的火光，驻扎在小田原城周遭围剿的军队全部陷入混乱。
　　东阵，德川家康脱掉着火的外衣，只身从燃烧着的主帐跑出，他还未到呼吸新鲜空气，身体便倏然顿住。
　　一道整齐的豁口出现在他脖子上，股股鲜血霎时喷涌，德川家康不消片刻就失去生机。
　　领队的大名接连暴毙，丰臣的阵营群龙无首。
　　“等等！里面站不下人了！”
　　闻讯赶来的一期一振攥紧本体，不顾武士阻拦闯入帐内。
　　滚烫的火苗舔舐全身，一期一振护住眼睛搜寻丰臣秀吉的身影，“太阁！”
　　他记得那天的大阪城也是这般窒息的大火，他和弟弟们被困在翻涌的气浪里，熔化、烧毁，失去了过往的全部。
　　“太阁！”
　　付丧神水蓝色的发丝被火苗燎得微微蜷曲，躲开掉落的木板，噼啪作响的木材冒出阵阵直呛鼻喉的浓烟。
　　极化修行他曾亲眼见过那场大火，仿佛在大阪城内挣扎的刀剑不是他，而是其他毫不相干的存在。痛苦和绝望都隔着层帘子，由过去的天下一振传递过来，被现在的一期一振拒接。
　　皮肤开始剧痛，遥远的过去忽而迫近了来，一期一振搬开烧得焦黑的柱子，代表丰臣秀吉的袍角碎成黑灰，付丧神心头蓦然一空。
　　泪水不知何时冒出来，周身的火焰竟然要比几千度的锻刀炉愈发炙热，愈发难以忍受。
　　手心被什么温凉的东西紧紧握住，给予恒定的力量。
　　“一期，走吧，可不能再折在这里。”
　　黑色低马尾的付丧神目光坚定，牵着太刀的手快速逃离火场。
　　“你们都没事吧？”
　　就近的膝丸听到动静跑过来，看到鲶尾藤四郎时愣了下。
　　“我没事，不过一期应该被火燎到了点。”
　　鲶尾藤四郎挠挠头，早知道他就再早点现形，对过去最无法释怀的就是一期一振了。
　　水蓝色发太刀手背擦了下脸，一条黑乎乎的炭黑出现在付丧神俊朗的面颊，“丰臣太阁身死主帐。”
　　死了？丰臣是战役的最终胜者，现在死亡意味着历史偏移。
　　发丝被气流吹乱，膝丸仰首，收起翅膀的黑鸦在付丧神头顶着陆，红豆豆眼将燃烧的主帐传回给小乌。
　　“丰臣秀吉葬身火海。”
　　小乌望向一脸凝重的三日月宗近，药研和其他极短前往其他阵地勘察情况，带回糟糕的消息。
　　小田原局势突变，丰臣秀吉与其亲信无故身死，军心大乱。
　　城内消息闭塞的北条氏直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丰臣军的混乱肉眼可见，被逼到绝路的北条氏直当场斩杀所有抗议的家臣。
　　多位家臣横死面前，其余武士反而热血上头，战意蓬勃。
　　“上天眷顾我北条氏！杀”
　　北条氏直举刀怒吼，积压多日的愤怒冲上头脑，“此时不战更待何时！夺回领地，取得秀吉项上人头！”
　　细川等大名驻守的西阵很快被冲破，北条氏直势头直指石桓山城的丰臣主阵。
　　一期一振和三日月宗近勉强组织起乱成散沙的军队进行抵御，东阵和西阵，包括驻守相模湾的水军全部失去领队。
　　“历史崩溃了，检非违使没有出现。”三日月宗近来到城墙上，眺望从小田原城攻过来的北条军。
　　局面彻底失控，一期一振摘下脏兮兮的手套，他第一时间跑遍全城部署迎战安排，压下传播的消息，安抚恐慌的武士们。但付丧神属于外来人员，无法使武士信服，城池危危可及。
　　战况一下子调转，丰臣军成为了案板上的鱼肉。
　　“既然我们凭借历史针对行动，他们同样也能够改变行动，记住我们的敌人可不是那些没有脑子的时间溯行军，而是更为狡猾的历史修正主义者。”
　　山姥切长义既是说给大家听也是告诫自身，因为敌人弱小便放松警惕，结果被钻空子偷家。
　　“这么多人怎么可能会毫无迹象地暴毙？”
　　山姥切国广疑问，众刃闻言扭头望向他，付丧神拽了下兜帽，有些不适应被这么多视线盯着。
　　“小乌殿得到的消息是北条伙同时溯突袭聚乐第，但丰臣营寨稍后便突发意外。”
　　一期一振条理清晰，丰臣秀吉喉间的刀伤历历在目，短刀带回的各大名死因皆是致死刀伤，“敌人打算声东击西，也该等待我们撤出营寨后再奇袭。另，我的弟弟们今夜巡查时未发现闯入者。”
　　能逃过极短侦查的，只有鬼魂了吧。敌人没有袭击，但丰臣秀吉和亲信死亡是事实。
　　小乌凝望着下方一边倒的战事，顽强抵抗的西阵被踏平，火海被夜风卷挟着肆虐，嘶吼喊杀声震耳欲聋。
　　通讯器上，聚乐第风平浪静，但那枚骰子他不会认错的。
　　!!
　　小田原快要结束了，大概再有两三章就可以回去啦！
第49章 第 49 章
　　北条部队行军极其迅速，石桓山城门被攻破，这里已然沦陷。
　　“此处不能久待，往外围撤退！”
　　山姥切长义戴上兜帽，一脚把爬上来的武士踹下城墙。
　　墙底的武士蚂蚁般源源不断涌过来，毫无章法地乱砍乱杀，通红的眼球暴突。
　　山姥切国广跟随开路的极短跃下城墙，刀锋划开血肉，他擦掉溅进眼睛的血，视野偶然闯入一道熟悉的身影。
　　长尾显长混在北条军的部队里，男人不时挡下来自友军或敌人袭来的攻击，频繁向四处张望，神情焦灼。
　　神奇的，山姥切国广立即意会男人在寻找什么，他左手抚上腰侧的打刀，此世界的山姥切仿作还在他这里。
　　长尾显长注意到披着白布的付丧神，视线惯性落向其手持的刀剑，山姥切国广顿感不妙，急忙背过身。
　　“你是……山姥切？”
　　长尾显长艰难地穿过厮杀的武士，跨过中间弥漫的大火，眼见追不上了，男人朝那道背影大吼，“你这个，偷刀贼！”
　　山姥切国广脚步一滞，长尾的声音淹没在械斗的铮鸣里，但在场的付丧神都清楚地听到了。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小乌鸦甚至看见山姥切国广脸上闪过的无语。
　　小乌好奇地止住脚步，被调头赶回来的膝丸揪住后衣领拖走。
　　披着白布的身影停下，长尾显长见状连忙跑过去。
　　男人刚想开口再说什么，山姥切国广转身面对他，将腰间的另一把刀解下，蓄力扔向长尾。
　　打刀倒插进泥地，长尾显长握着刀柄将其拔出，惊讶地发现这也是一把山姥切仿作。
　　“刀还给你，不要再跟上来了。”
　　山姥切国广抿唇，他很想问长尾显长大费周章锻造一振伪作的意义何在，为了振仿品追赶身份不明的人，并且向疑似敌人的他讨要刀剑，值得吗。
　　这些疑问哽在喉头，无法出口。
　　“真是把好刀，对吧。”
　　长尾显长收起长义，拔出山姥切仿作，寒光出鞘，一抹月华倏然刺透滚滚浓烟，流泻在打刀锐利的刀锋。
　　男人举起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的打刀，目露欣赏，仿佛炫耀般啧啧道：“我找了遍全城可就是为了它啊，真品容易磨损，但我实在喜欢山姥切，就有了这把能够时刻使用的刀剑。如何？很趁手吧。”
　　话落，长尾显长紧盯付丧神，格外显眼的金发在翠绿的眸底打下晦暗的光影，长尾的视线像蔓延的火苗，想窥见付丧神的真面目，山姥切国广反射性去拽兜帽。
　　没有等到回应，长尾显长爽朗大笑，肆意挥动手中利刃，斩杀偷袭而来的武士，“既然握着它，就自信地杀敌吧。”
　　火光将夜空照得一片敞亮，长尾显长的身形很快淹没在战火中，血味和浓烟呛入肺腑。
　　山姥切国广捂住口鼻，眼眶被熏得些许湿润，他握紧本体。
　　“走吧。”他看向装作不在意等候在前方的山姥切长义。
　　“想明白了？”长义挑眉。
　　“嗯，不需要再纠结了。”听到长尾显长的话，山姥切国广反而放松下来。
　　只要他还在被人挥舞着，施展能耐，与本科一起流传下来，真仿之分又有什么好唏嘘的。
　　山姥切们快步赶上前方的刀剑，将厮杀的战场抛在身后。
　　打头的五虎退刹住步子，他们一路跑到相模湾附近，咸涩的海风拂起付丧神额前发丝，带来一丝烧焦的味道。
　　水波泛起橘红的光晕，在火焰映衬下如同荡漾的血水，海面托起行驶的战船，两艘自杀相撞，挂有旗帜的桅杆断裂，木屑翻飞，破洞的船舱涌进大量海水，两艘船只沉进海底，同归于尽。
　　岸边停靠的船舶也不能幸免，浑身浴火的武士纷纷爬上甲板，坠入汹涌的海浪。
　　“异常惨烈啊，被杀戮强占神智了吗。”
　　三日月宗近驻足观望，付丧神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由鲜血铸就的美景天然染上悲壮的色彩。
　　“历史崩溃，脱离轨道的人类会被世界散发的瘴气同化，不久这里就会变成死界。”被时溯霸占，直到时政发现异常派出调查部队。
　　小乌丸看向身旁沉默的少年。
　　少年灰头土脸，从火里钻出来的付丧神脸上多多少少都蹭上黑灰，小乌丸掀开袖摆干净的内衬，替少年擦去眼角的污渍。
　　小乌吸吸鼻子，付丧神温柔的举动使他眼眶发热。
　　“对不起，我没能提前发现敌人的预谋，让你们长时间辛苦白费，还带着大家陷入危险。”
　　少年声音低落，他不敢去看刀剑的神色，伴生灵在小田原盯守这么久，却什么都没能发现。事情沦落到无法挽回的局面，怎么看都有他粗心大意的错。
　　“大将，勘察敌方动向是我们的工作，要说道歉也应该由我们提出才对。”
　　药研藤四郎率先出声，侦查敌情一直是极短负责，小乌替他们分担了小田原内的任务，大大减轻的短刀们的压力。
　　如今出现问题，是他们的疏忽。
　　太鼓钟贞宗跟着举手，华丽的付丧神朴实无华地拍拍全身的土，“我也错，因为敌人弱小就放松警惕。”
　　“我也有不耐烦过……”
　　小短刀们凑到小乌周围包揽责任，顾及身上的灰没有靠得太近。
　　“事发突然，任谁都来不及反应，主公已经尽己所能做到最好，请勿要妄自菲薄。”三日月宗近隔着一众短刀冲少年微笑。
　　膝丸被短刀挤推到一边，他无奈地擦擦脸上的汗，只能用眼神向小乌投射关心。
　　小乌愣住，他害怕被集火所以抢先认错，没想到反被大家安慰了。
　　山姥切长义抱臂等在近处，本丸给他的第一印象是支离破碎，刀剑关系冰点，同刀派都互不关心，表面上的和谐都懒得维持，暗堕本丸无疑。
　　少年余光不经意扫过来，付丧神下意识也露出笑容，反应过来又立马耷拉下嘴角。
　　可恶，他为什么要笑，现在的局面还不够糟糕吗？远处就是战场也太心大了吧！
　　山姥切长义别过脸，内心却悄然松动，a-43本丸的判定，稍后再仔细斟酌一下吧。
　　经过刀剑付丧神的一通劝说，小乌打起精神，整合目前线索，和付丧神一起寻找纰漏到底在哪里。
　　小乌对历史了解甚少，却直觉有哪里不对，时间溯行军……就是能够穿梭时空，回溯历史的逆行军。
　　回溯？
　　少年眸光一亮，“在小田园合战之前有没有发生什么重要的事件？”
　　重要事件？一期一振开始回忆，丰臣秀吉对北条氏拒不听令的强硬态度恼火已久，付丧神福至心灵。
　　“1588年，丰臣秀吉在聚乐第宴请天皇彰显其威望，也是在那时埋下小田原之战的导火索。”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怪不得时溯之前这么安静。”
　　山姥切长义嗤笑，被耍了一道的付丧神心里很不爽，“敌人确实攻打了聚乐第，只不过不是现在的聚乐第。”
　　“北条氏政在两年前的聚乐第刺杀了丰臣及其亲信。”
　　这样一来，就解释得通丰臣秀吉和其他大名脖子上离奇出现的刀伤，来自两年前的蝴蝶挥动翅膀，带走了他们。
　　小乌丸扫了眼海湾漂浮着的数百艘燃烧的船只，语气透着司空见惯的平淡，“以这幅人间炼狱般的景色，时溯大概将重要之人悉数消灭了。”
　　世界线在不同时间段内会依靠多位甚至数位命运之子维持历史发展，某个意外死亡，下一位会接替其使命，即使身份不同，以结果为导向的世界线能够自动消弭这些影响。
　　正如同没有两个相同的人，但公司仍能找到其他有能力胜任工作的职员，只要总体带来利润，历史并不在乎那个职员是谁。
　　失去丰臣，最后取得霸权的德川家康也身死道消，支撑历史发展的关键坍塌，世界线自然崩溃了。
　　“怪不得历史崩溃，却没见到检非违使。”小乌恍然大悟。
　　检非违使会在时空产生异样时出现，如今小田原突变是北条氏政结下的恶果，检非应该降临在问题开始的两年前。
　　大火燃烧了整夜，滚滚黑烟遮天蔽日，阳光无法触及的石桓山上鸟兽绝迹，城池沦为灰烬，满地的焦炭横尸构成一副人间炼狱般的景象。
　　这场死斗没有胜者，白虎仰天长啸，千里荒原无人响应。
　　药研藤四郎在倒塌的马厩刨出北条氏直的尸体，山姥切长义合上长尾显长不甘瞪圆的双眼，山姥切国广握住男人到死都紧握刀柄的手。
　　“真厉害，坚持到了最后，显长。”长义解下斗篷裹住长尾显长的身体，“接下来交给我们吧。”
　　小夜左文字望向西阵的残骸，仇怨和愤恨的气息萦绕而上，复仇的力量在呼唤他。
　　厚底木屐碾灭窜起火星的余烬，小乌踏上饱受凌虐的土地，肥沃的泥壤被烤干水分，结成干裂的硬块。
　　脚下忽然踩到柔软，一只黑焦断臂半掩在土里，随着木屐的压力挤出丝丝猩血。
　　小乌慌忙挪脚，侧移两步脚底响起脆骨折断的动静，他脸色顿时发白。
　　浓郁尸体的腥臭味让小乌潜意识感到危险，人类基因里的预警系统催促他赶紧逃离。
　　膝丸敏锐觉察到单主的异常，他握住少年另一侧的手，不出所料摸到湿滑的冷汗，“小乌，别往那边看，看着我。”
　　少年泛起苍白的嘴唇发颤，他深呼吸了两下，被残留的烟味呛得咳嗽个不停。
　　眼前出现一个水壶，小乌抬眼对上付丧神温和的眸子，一期一振贴心地帮忙拔开木塞，递到少年嘴边。
　　小乌接过水壶闷了口水，终于喘过气来，朝付丧神道谢，这等大场面还真是吓到他了。
　　“活下来的武士四散逃命，如果不碰见时溯，改名换姓估计能够平安过完一生。”
　　一期一振突然说道，半晌小乌才明白付丧神在安慰他，即使存活的概率微乎其微，一期仍然愿意让故事听起来好接受点。
　　清点完死亡的大名，山姥切长义将名字记录在册，点开通讯器再次检测信号强度。
　　“能联系上时政吗？”
　　膝丸不禁发问，如果信号连接畅通，他们还有机会离开这里。
　　他其实怎样都没意见，小乌就陪在身边，青年除了小乌没有其他在乎的人，对膝丸来说能否出去意义不大。
　　不过，单主明显想离开这里。
　　小乌抱住膝丸的手臂，在长义摇头后顿时哀莫大于心死，再起不能。
　　德川家康和其他重要人物都不在，十年后的关原之战注定无缘，难道要耗在这里直到时政发现他们吗？
　　膝丸单臂穿过少年双腋，把人提起来，想安抚两句，一张嘴却哑口无言。
　　左脸颊突然被掐住，来者显然不熟练亲近的举动，像只想摸摸头，却不小心拽起头发挑衅一样。
　　小乌被提着脸颊肉仰起头，“干什么，长义。”很疼的啊。
　　看见这边动静的小乌丸走过来，警告地瞥了眼上手的付丧神，山姥切长义顺势松开手。
　　“收起你颓丧的脸，还好我留有后手。”
　　在小乌目光里，付丧神摸出一枚眼熟的骰子，“使用它来进入下一回合，既然敌人可以使用骰子作弊，没道理我们不行。”
　　“救世主吗你？”
　　小乌全身一震，此时的山姥切长义在他眼里不亚于超人，简直力挽狂澜救众刃于水火。
　　“别贫嘴。”付丧神环视在场所有刀剑一圈，最后放到小乌掌心。
　　“刀剑付丧神的主人，就由你来决定前进的方向吧，去往两年前的聚乐第。”
　　“长义你竟然这么相信我。”
　　被予以重任的小乌眼睛亮晶晶地捧起骰子，玩ppt数年终于见到真的了，连骰子上刻的数字都是如此的勾人……
　　“诶？为什么骰子上只有数字一啊”小乌疑惑，正常的不该是一到六吗？
　　“那你就要问上次参与特命调查的那位审神者了，运气差到数次连投都是一。”山姥切长义摊手。
　　这个骰子是他在江户特命调查时剩下的道具，很遗憾，当时的那位审神者未能达到优级评定。
　　“那岂不是只能回溯到一年前？”膝丸发现了盲点。
　　山姥切长义早有预料，变戏法似的又摸出一枚骰子，“没事，我这里还有一个备用骰。”
　　小乌定眼细瞧，发现付丧神手上的骰子上同样刻满了数字一。
　　所以说到底有多少倒霉催的审神者，两回都没能把此长义拐回本丸，还让他逍遥到现在。
　　“这种情况换谁掷骰子结果都没差吧。”小乌吐槽，请把他的感动还回来。
　　山姥切长义将骰子交给小乌，“当然有区别，你是主公，理应你来做出指令。”
　　小乌攥住骰子的手僵住，他盯住付丧神的眼睛重复道：“我是主公？”
　　放着审神者不说反而采用“主公”的称呼，态度又不明晰，故意挑人胃口的行为，付丧神手段一贯高明。
　　“需要我撤回这句话吗？”山姥切长义伸手握住少年腕部，作势要夺骰子，“干脆我来更省事。”
　　“诶诶！给了我就不能要回去！”小乌立马缩手，眉开眼笑。
　　他可从来没有把到手的东西送人的习惯。不管长义承认他与否，小乌已经牢牢把握住机会，本丸真的太缺一振山姥切长义了。
　　小乌站在付丧神中央，伴生灵落在肩头，豆豆眼映出少年掌心的两枚骰子，缠绕在手腕深眠的青蛇探出脑袋。
　　波多野逃到何处，他们就追到哪里，本丸的刀剑，还有眼前的尸山血海，都等候着恶人来赎罪。
　　“掷骰吧，主公。”
第50章 第 50 章
　　天空之上，好似打翻了调色盘，技艺不精的画师瞎涂乱抹，毛刷将颜料和稀泥地卷起，肮脏无序的厚涂带有擦不净的劣质毛流，一顿一顿，连着过路行人脸都染上诡谲的绮丽色调。
　　宽大斗笠蒙头罩住小夜的脑袋，付丧神紧随妹妹头的少年身侧，刻意慢吞吞走路的付丧神活像株矮香菇。
　　小乌余光扫过行尸走肉般浑浑噩噩的人群，小腿忽然踢到柔软的物什，瘫坐一旁的浪人蓬头垢面。
　　膝丸用刀鞘抬起这人的下颚，混浊的目光呆滞，瞳孔散大，但仍有呼吸。
　　鲶尾藤四郎半蹲下来，捻住下巴打量，“活死人吗？”
　　“能救。”青年得出结论，能看出光反，只是暂时失去了意识。
　　聚乐第外围市街已经被全线占领，北条氏政带领的时溯正在中洛与丰臣秀吉的军队抗衡。
　　他们传送到1588年，第一时间便做好伪装，十几振刀剑目标太大，化整为三支小队，在小乌吩咐完各队任务后就分开行动。
　　“有敌人朝这边过来了。”小夜警觉。
　　一队沿街巡逻的时溯拐过巷子，伴随着咔咔骨头碰撞的牙酸声，一只裹满泥浆和血渣的靴子落在瘫坐的浪人前。
　　敌打望向街边屋门半掩的店铺内，泛黄的幛子后人影幢幢。
　　嚓，鸟类展翅的微响。
　　敌打越过浪人走向店铺，瞬间，一只黑色的影子骤然袭向其头部。
　　一刀挥空，敌打攻击紧追半空的乌鸦，视野却突然变换，旋转着掉落。
　　“毁灭。”
　　脑袋滚在地面，充血的眼球死死盯住从店铺门后走出的付丧神，小乌丸甩去刀身溅上的黑血。
　　剩余的敌刀被付丧神静悄悄地消灭，时溯的躯骸不消片刻便散作黑烟褪去。
　　“时溯数量众多，我们不占优势，硬对硬会吃亏，最好的方法是发动奇袭。”
　　小乌他们这边需要潜入聚乐第本丸，鲶尾藤四郎身上还保留着波多野的契约，循着气息准能逮到他。
　　其他的小队负责干扰时溯和波多野的感知，延缓北条氏政攻破聚乐第，为抓到波多野争取时间。
　　“聚乐第四周被护城河环绕，仅有两座桥能够通行，丰臣秀吉肯定会严防死守。”
　　鲶尾藤四郎叼开笔盖，将聚乐第外的大桥重点标记。
　　“山姥切长义带领刀剑吸引丰臣军火力，我们则趁机从另一边溜进去。”小乌在地图画上行动路线。
　　“但这样还是很容易被发现。”膝丸手肘抵在大腿，反手托腮。聚乐第城墙高耸，哨兵轻易就能够看见他们的踪迹，一但离近还有被弓箭瞄准的风险。
　　聚乐第可不像小田原城有捷径可走，四周环水，一旦上了桥就难以撤退，阻力很大。
　　“被逼上绝路了吗……”小夜双手抱膝，喃喃自语，深蓝的眼睛倒映出少年为难的神色，“即便是赴死，只要是你所期望的，甘之如饴。”
　　“不要随便说死，不吉利。”小乌抬手发现斗笠盖住脑袋，便拐弯捏了下付丧神的脸蛋，“我希望小夜能多笑笑，开心一些。”
　　小夜捂住脸不作声了，眸底微微亮起光，在少年望向其他刀剑时才低低地应了声。
　　“没办法，拼死也要一试，浪费兄弟们争取来的时间，我会于心不安的。”鲶尾藤四郎直起腰，视线投向前方一片华丽的金箔瓦。
　　中洛，三日月等刀剑与北条氏政碰面。
　　小天狗肩头落着只乌鸦，单齿木屐悄无声息地在房顶之间跳跃，勘察前方路况。
　　此地建有丰臣太阁及其重臣的宅邸，即使明知是注定落灰的空房也尽善尽美，为彰显声望和拉拢重臣所费不赀。
　　许多尚未来得及撤退的仆子企图锁紧门窗，阻挡时溯的脚步，瑟瑟发抖地缩在被炉或橱柜等轻易就能被发现的角落。
　　脆小的锁头被一脚踹开，狰狞的怪物闯入金碧辉煌的宅邸，白壁橹溅染上斑驳的血影。
　　“丰臣秀吉，织田信雄……德川……”
　　呕哑嘲哳的低语持续不断，忽而尖锐又猝然直落低谷，北条氏政抽刀，殷红的刀身再也映不出他的眼睛。
　　“何必因为执念将自己逼迫至此。”
　　猩红眸子疏忽扫向声源，与一双淡然的蓝眸相视，两轮弯弯月牙挂在将黑未黑的黛蓝色夜幕上，冷傲的月光不近人情地曝光目之所及的丑恶。
　　三日月宗近口吻近乎冷漠，“接受命运就这般难过吗？”
　　“你不是人，你不会在乎……几十年了我就要死了，子孙也要死了，家族不复存在……可你不会。”
　　北条氏政抖索地探手，粗大的五指罩住近在眼前而又远在天边的付丧神，他裂开嘴，“等你什么时候垂垂将死，就能理解我。”
　　“啰啰嗦嗦，完全听不懂。”
　　今剑半蹲在金箔瓦边缘，盯着北条氏政的首级摩拳擦掌，“把性命留下吧！”
　　瘦小的身影横扫而过，凌冽的刀光仿佛嫩绿色的春风，却如秋风扫落叶般带来死亡。
　　“一期尼，这条巷子的敌人都解决了。”
　　五虎退站在逐渐消散的残骸中间，伴生灵白虎咬住苦无疯狂撕咬，直到嘴里磨牙的敌刀消失才恋恋不舍地呜呼了声。
　　一期一振揉揉白虎脑袋，白布挡住显眼的发色，但掩藏不住付丧神华贵的气度，站在白墙金瓦的巷头，活像饭后闲庭信步消食的贵族。
　　“退变得更强了。”兄长不吝夸赞。
　　哐当！刀鞘与刀身磕碰的微响传来，白虎抖抖耳朵，警惕地望向暗巷里。
　　“找到了，暗中作祟的人。”
　　头脸皆包裹着严实的白麻布，仅露出双锐利的眼睛的武士缓步持刀走出来。对面的街头，精神奕奕的石田三成配合好友，将两位付丧神包围起来。
　　两人包围两把刀，场面一度诡异。
　　石田三成紧盯付丧神身边的白虎，此等猛兽竟然也敢随意放养，嗤道：“中洛还有正常人吗？”
　　也不怪他这么说，自从离开聚乐第进入中洛后，跟随出阵的武士有一个算一个，都失去神智，活死人般依靠本能行动，任凭他们如何命令也无济于事。
　　寻常武士顿时沦为累赘，丰臣大人为使后阳成天皇安心，明面上维持威严，迫不得已派出麾下大名亲自出城抵御北条氏。
　　“掩人耳目者，报上名来。”
　　只露出眼睛的太谷吉继握紧刀柄，他看到刚才的打斗，强劲的怪物在两人手下溃不成军，杀敌如砍瓜切菜熟稔。
　　一期一振谈吐有礼，举止尽显御物风度，他收起本体，示意自身的无害，“我等受京都皇室的御令前来解救天皇，在下与幼弟作为先行兵探查情报，支援主力稍后赶到。”
　　太谷吉继扫视一期一振华丽的衣装和左臂的黄金甲胄，稍微信服了些，确实是皇室一贯华而不实的气派作风。
　　“先行？”石田三成疑惑，看一期一振的样子更像是率军作战的将领。
　　一期一振点头，三日月和今剑与北条氏政正面较量，他们则负责暗中保护在小田原意外中阵亡的大名。
　　“恳请阁下带我们与其余出阵的大名会面，方便后续支援。”
　　虽然用的祈使句，但态度一点都不客气呢。
　　如今公家衰落，贵族多依附于将军和大名，不排除是某些豪强借着皇室的名头前来探查。
　　瘦弱的稚子揪住青年人的衣角，怯生生地看向太谷吉继，他下意识按了按脸上的裹布，因麻风病而面目全非的脸一直是他的心病。
　　“太谷刑部？走了。”石田三成已经和一期一振达成一致，他走过来拍拍太谷吉继肩膀，语气宽慰。
　　“……跟我来吧。”
　　“嘿嘿，看我的！”
　　太鼓钟贞宗掂量掂量手里的石头，感觉份量不够，捡起一块碎石砖。
　　他瞄准守在桥边的武士，助跑一段，手臂朝后高高抡起，鹤先生教过他这种投掷方式最为凶猛，绝对能伤敌一千。
　　碎砖头划过完美的抛物线，擦过守卫鬓角，在河面打起一连串激烈的水漂，锦鲤群受惊争相越出水面，好不壮观。
　　守卫武士疑惑地挠挠头，似乎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在后方观望的山姥切长义扶额，他们的首次行动打了水漂。
　　聚乐第南边大桥附近，小乌鸦徘徊一圈，精准落在在妹妹头少年肩膀。
　　伴生灵在其耳边窃窃私语一阵，小乌熟练地剔除某些带有嘲笑意味的不雅的词汇，简单通知众刃。
　　“计划一切顺利，山姥切长义他们正在引起城门守卫注意，等候潜入时机。”
　　小乌和膝丸趴在河边葱茏的香蒲丛里，为方便行动，小乌丸回到本体，由少年佩戴使用。
　　水光粼粼，摇曳的蒲棒左右拍打他们脑袋，鲶尾藤四郎嫌烦抬手揪住一根，碾了满手的毛毛。
　　“唔……”风吹拂着绒毛扑在膝丸脸上，薄荷头变成炸毛蒲公英。
　　毛毛瘙痒鼻子，青年捂住嘴，竭力忍住呼之欲出的喷嚏。
　　小乌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潜行的两振小短刀，待小夜抬手示意无异常后，他招呼身后两刃往桥上移动。
　　小夜卡着守卫的视野盲区来到大桥底下，和今剑一起吊挂在桥栏杆外侧，两刃蓄势待发，打算悄无声息解决掉守卫。
　　“……啊切！”
　　今剑袭向守卫后颈的手刀猛地一滞，在其转头时飞速翻回栏外。
　　桥上把守的武士听闻动静扫视过来，小乌瞳孔一颤，急忙抬手捂住膝丸的嘴。眼看四下无处可躲，鲶尾带头跳进护城河里。
　　水面波澜一阵，片刻恢复平静。
　　灵力徐徐排开水流，包裹住水下的付丧神，小乌松了口气，差点要被憋死了。
　　浅滩芦苇横生，风夹杂着香蒲揉散的绒毛，齐刷刷吹向面门，武士挥开毛碎，揉着鼻子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一道黑色的身影步履急促地跑上大桥，不管不顾的想要越过守卫出城。
　　千休利被武士拦住，他指着领头武士的鼻子，全身发着颤，“大胆，城门遭到袭击，你们还不快去支援？”
　　武士职位不低，被不知身份的人指使一通，顿时心火直冒，拔出佩刀威慑，“哪里来的说胡话的和尚？真真假假，妨碍公务一律驱逐！”
　　千休利扶正圆帽，被刀尖比着也不怕，轻清清嗓子，“太阁在天守与天皇品茗，自然不得闲，姑此命令随侍的在下前来通报。”
　　为首的武士仍然半信半疑，但城门传来的接连不断的箭矢破空声证实了千休利的话。
　　他扫向满脸焦急的千休利，和尚一路跑来热得满头大汗，不停挽起袖子揩汗。
　　这会镇静下来，武士才认出来者，那位深受太阁重用的茶头，在品茗时被临时嘱咐传令倒也有可能。
　　“你们继续守在这里，其余人跟我走。”
　　最终，武士留下部分人手驻守原地，自己则带领武士加急赶往城门处。
　　在水里躲藏的小乌吐出一串泡泡，借着水面的反光，他清晰地看见千休利瞥向河底的小动作。
　　这个千休利是怎么回事，丰臣秀吉要是下这么糊涂的指令，明智光秀也不至于被黄雀在后输得一塌糊涂。难道千休利被时政收买……呸！向时政投诚了吗？
　　取得信任的千休利毫不停留地往城外跑，逃命一般，根本没有注意到付丧们。
　　桥上剩余的守卫软软倒地，小夜和今剑先一步穿过长桥，潜入聚乐第。
　　小乌他们随后赶上，抛开千休利的反常不谈，哪怕是波多野故意设下的陷阱，他们也要闯一闯。
　　聚乐第守卫严密，跟随鲶尾的感应，两振极短上房翻墙，敲晕有所察觉的守卫，将他们被发现的风险扼杀在摇篮里。
　　山姥切那边受到集火攻击，被调开的守卫很快就会反应过来被骗，他们必须再快一点！
　　小乌一把抱起鲶尾藤四郎，胁差不适应地挣扎，最后双方妥协，鲶尾搂住少年的脖子，趴在小乌后背。
　　呼啸的风声在耳边隆隆而过，膝丸很快只剩下小小的黑点，远远的，小夜和今剑也落后了一段距离。
　　鲶尾贴近少年颈边减少风压，伴生灵振翅提前侦查筛选出安全路线，小乌借冲力跳过空中穿插的长廊，在巡逻武士拐过来前一秒蹬着墙壁翻上屋檐。
　　小乌和伴生灵同步视野，像是双开游戏带辅助加成的那种，熟悉操作后每一步都如有神助。
　　脚踝勾住瓦沿，小乌倒垂而下，与偶然推开障子的仆从对视。没来得及惊呼，鲶尾迫不及待地从少年后背窜下，一个手刀干脆噤声。
　　“谁在外面！”
　　丰臣秀吉厉喝，隔着几帐飘扬的薄纱，室内端坐着两道身影，一个是丰臣秀吉，另一位却不是后阳成天皇。
　　鲶尾藤四郎视线紧紧盯住那道漆黑的影子。
　　!!
　　下章，下章就开直播了。
第51章 第 51 章
　　波多野惊讶地看着一脸愤恨的付丧神，墨紫色的眸子反射出他略显迷惘的神情。
　　“鲶尾藤四郎，怪不得找不到，还以为被一起送到本阵，原来叛变了。”波多野被刀架着脖子，言语刺激胁差情绪。
　　“嗤，恶犬在狗叫，跟着你才是与狼为伍。”
　　仗着长义和膝丸都不在身边，小乌口出污言秽语，但他显然忘记腰间的小乌丸，太刀哐当一声在少年手背留下道红印子。
　　贵族出身的小祖宗耳朵听不得脏话。
　　波多野看向旁边坐立难安的丰臣秀吉，“我就说堂堂秀吉怎会轻易认栽，刚才斟茶的人去通风报信了吗？”
　　他为了彻底掌握聚乐第，冒充后阳成天皇将丰臣的家眷软禁，以为秀吉会就此坐以待毙，没想到还漏了一个千休利。
　　四人脚下的影子扭曲膨胀，张牙舞爪的溯行军分裂出数个分身，将他们层层包围。
　　丰臣秀吉身形一动，脖颈便被刀抵住，鲶尾藤四郎见状神情焦急，波多野警惕小乌本灵这个不定数，小乌忧心鲶尾的状态反而是被当做人质的秀吉更镇定些。
　　丰臣秀吉和小乌视线交错，之后落到鲶尾藤四郎身上，他是广罗名刀爱好者，认出眼前佩戴宝刀的两人身份不凡。
　　而被织田信长覆灭的波多野家族，他也有所耳闻，死者复生属于鬼神侧，这两人也许就是专门来解决此事的术师。
　　“波多野，我听说你是织田信长的崇拜者。”
　　小乌掌心摩挲小乌丸刀柄，不着痕迹地冲听到此话而怒火冲天的波多野勾唇，“三日月告诉我的，怎么这幅表情，是太喜欢了吗？”
　　三日月宗近，背叛后甚至将他的秘密公之于众，一想到那些耻辱的过去被眼前人津津乐道，波多野气得七窍生烟。
　　“你也就逞口舌之快，追到聚乐第有什么用？等我当面杀死丰臣，你和那些愚蠢的付丧神就和世界线一起消亡吧。”
　　波多野眼球血丝密集，小乌本灵？一振仿品也配站在他面前，不能为他所用，干脆毁掉算了。
　　话落，他向丰臣秀吉身后的敌打下令，抵着秀吉的刀刃却未移动分毫。
　　不知何时，红黑的影子显露在寝室，小乌丸单臂穿透敌打左胸，血丝牵黏付丧神纤长的五指，如同红线般垂落在榻榻米。
　　“消亡者，应是罪大恶极之徒。”
　　鲶尾藤四郎趁机将丰臣秀吉护至身后，溯行军一拥而上，小乌木屐在榻榻米蹭出刺耳的擦响。
　　一刀砍向波多野的攻击被灵力罩挡下，少年避开偷袭的敌短，将自身灵力尽数输入手中太刀。
　　飘飘扬扬的花瓣顷刻炸开来，仿佛是从身体里迸裂的血雾，小乌丸背后的双翅猛然展开，朱红菱唇抿紧，付丧神忍耐住险些脱口的闷哼。
　　像是漫潮的海水，将呼吸都剥离了，并不舒服甚至有些窒息般的无力。
　　相似的感觉让他记起沉溺于海底的日子，思想都不存在了般，化为一滩死寂的盐水。
　　小乌丸余光注意到少年紧缩的眉头，子代当初也被沉海，且至今未被打捞出来。
　　痛苦吗？吾的孩子啊。
　　无形的碎屑与有形的花瓣混作一团，小乌别过脸，扑面而来的樱花迷了他的眼睛，幽香吸入肺腑，是和小乌丸狩衣的香薰同样的味道。
　　时溯被消灭干净，唯一的灵力屏障破碎。
　　波多野披散的黑发因少年激荡的灵力波动乱舞，蛛网般丝丝缕缕将其裹挟。
　　他为本灵强大的实力倾倒，嗓音都柔和许多，透着稳操胜券的从容。
　　“确定要杀掉我吗？我死了，那些流落在外的刀剑和刀帐的联系断开，你知道结局的。”
　　“你想要全刀帐，损失一振都不算是完全。”波多野看向站在一旁的胁差，蛊惑道：“骨喰，还有藤四郎，你要抛弃他们独自走向救赎吗？”
　　鲶尾藤四郎胸膛起伏剧烈，他清楚兄弟们的情况，如果失去波多野的灵力支撑，退回本体是最好的结果，完全暗堕狂化、重伤直接碎刀……
　　“一个人临死前许下的诺言都是不作数的，他会为了活下来千方百计、谎话连篇。”
　　丰臣秀吉看出胁差的动摇，拍拍鲶尾的肩膀，他自然希望小乌能彻底解决隐患，“多的是翻脸不认人的伥鬼。”
　　小乌将小乌丸收刀入鞘，波多野以为他劝说成功，眉间提前露出喜色，话锋一转道出早就想好的话术。
　　“我逃不了，会按照时政的条律被绳之以法，而我会将剩余刀剑继承给你。不但逮捕了叛徒，还救本丸于水火，这一切的功劳都是你的。”
　　鲶尾藤四郎余光看向小乌，他不相信波多野的鬼话，但兄弟们生死不明，胁差纠结不已。
　　“你真的很怕死啊。”
　　小乌勘破波多野表面从容的伪装，轻松提取出有效信息，“时政里有时溯的内应，确保你平安无恙。”
　　他伸手揪住波多野扫上他面颊的长发，攥紧，“很可惜，我不会再给你逃脱的机会了。”
　　“杀了我对你没有好处！”
　　波多野秉持的仪态终于破裂，死亡的阴影笼罩过来，他双腿往后腾挪却被扯紧头皮动弹不得，“我们明明可以双赢！”
　　直到最后他还在衡量利益，连性命都放到交易的称盘上，一辈子计较得失的波多野，却在生死关头碰上掀摊子的买家。
　　在波多野惊恐的目光里，小乌握上本体。
　　他有自己的考量，即使波多野勾结敌方已经证据确凿，但仍然是本丸名义上的审神者，让刀剑亲自杀掉波多野固然解恨，可难保不会因弑主出现暗堕倾向，如今时政内部尚不明晰，万一被冠上弑主罪名，本丸刀剑无处申冤。
　　要保护本丸，就只能由小乌本灵来解决波多野，哪怕怪责下来，以本灵的身份谅时政也不敢处刑他。
　　噌
　　寒光骤闪，没等他人看见太刀全貌，一道鲜血高高溅起，喷洒在少年前方花鸟锦绣的雕绘拉门上。
　　小乌盯着拉门呲出獠牙的蝙蝠，它似乎在笑？
　　脚边滚过来尚温热的东西，无头无臂的尸体轰然倒地，蝙蝠笑得愈发邪气，一度张嘴讥讽发愣的他。
　　[开了个好头呢，那么以后也要像今天，杀光所有所有讨厌的人哦。]
　　不想，讨厌，到底谁在说话？
　　温凉的触感刮蹭眼睫，小乌反射性拔刀，本体出鞘过半被一只手按了回去。
　　他眼睛快被揉皱了，糊在睫毛上的血渣被清理掉，小乌对上付丧神关怀的黑眸，小乌丸捧着他的脸，双掌搓揉他的脸颊肉。
　　“这素在干什么？！”
　　小乌口齿不清，惊得倒退数步撞上鲶尾。
　　胁差单脚跳开，感觉被对方木屐碾到的脚趾都不属于自己了。
　　波多野一死，鲶尾藤四郎体内的灵力立即消失一空，在丰臣秀吉面前退回本体必然会引起猜忌，他贴近僵立的小乌，错眼瞧见少年的神情。
　　淡淡忧愁的浅笑，配着血呼啦的一片，邪气横生，顿时让鲶尾脚底凉意直窜。
　　“刚才小乌殿的笑容很像笑面殿。”逸闻里的幽灵。
　　说人家像女鬼太冒犯了，鲶尾止住了话头。
　　小乌脸色有些难看，刚才的幻觉使他心有余悸，连唇瓣都害怕地哆嗦。小乌丸的怀抱都无法彻底消解那丝惧意。
　　滴滴！少年从付丧神怀里探出头，波多野尸体上空浮现一块雪花屏。
　　丰臣秀吉看着面前超时代的屏幕，若有所思地眯起眼。
　　“哦？居然死了吗……”
　　投影里的黑影信号不良般闪烁，无实感的视线投射过来，声音被电音消去特征。
　　小乌能听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黑影喃喃自语，“平安时代髭切的仿刀。”
　　“我是小乌的本灵。”小乌纠正对方的叫法。
　　黑影视线似乎停留在他的本体上一瞬，声音黏连，像是麦芽糖，“哼……再会。”
　　投影被雪花占据，很快消失。
　　小乌蹙眉，投影里的注视似乎不含恶意，但对方能够连同波多野随身的通讯器，必定是修正者阵营无疑。
　　再会，又是什么意思呢？
　　罢了，触发检非违使要紧，小乌操控伴生灵去通知其他刀剑，想要离开时却被丰臣秀吉叫住。
　　“阁下是否认识一位蓝色头发的青年，也是佩戴着把太刀。”丰臣秀吉试探道。
　　小乌一愣，蓝色头发不是一期一振吗？但两年前的丰臣秀吉怎么会认识刀剑化身的付丧神？
　　见到少年怔愣的样子，丰臣秀吉确信眼前几人相熟，便先一通感谢小乌等刃的帮助，许诺重金相赠，被婉拒后才提出正事。
　　“请阁下代为转告于他。”
　　丰臣秀吉眸中盛满势在必得的骄意，无人能抵挡他称霸的脚步。
　　“一期一振的主人理应是野心勃勃、权倾天下的强者，也就是我丰臣秀吉！”
　　心脏蓦地微颤，乱序鼓动了几下，复而恢复平静。
　　一期一振单手抚上胸口，他协助大名将中落偏弱的时溯清理了一波，此时的街道和平不少。
　　他们半途遇见被敌刀追杀的千休利，看见一期一振便如同碰到沙漠水源，不顾石田三成驱赶的喊声，带着时溯冲向他们藏身的角落。
　　“太阁，太阁有难！”千休利上气不接下气。
　　一期一振瞳孔骤缩，他消灭掉千休利身后的敌刀，比身边的大名更快扯住千休利，语气焦急。
　　“太阁怎么样了？”他说服自己瞬间惶然的心虚，丰臣秀吉是计划关键之人，他担心太阁便是为了顺利离开这里。
　　大谷吉继视线掠过付丧神紧张的神情，这人忧心秀吉大人胜过在场所有大名，到底什么来头？
　　“兄长，小乌殿他们不会让太阁陷入危险的。”五虎退抻抻一期一振的衣角。
　　一期一振缓神，听过千休利的叙述，他放下心来，静候小乌殿的消息。
　　“嘎啊！”
　　乌鸦的叫声响彻中洛，盘旋的黑鸦一路翱翔，带来敌人身死的喜讯。
　　一期一振和五虎退同其他大名分开，往小乌气息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聚乐第主桥战况混乱，射箭的武士比不过投石头的付丧神，被控制好力道的石头一砸一个准。
　　桥板上守卫七倒八歪，太鼓钟贞宗躲过擦脸射来的箭矢，胳膊后抡蓄力抛出，城墙上被砸中的武士应声倒地。
　　“扔得漂亮，太鼓钟！”
　　山姥切长义不忘补上句夸赞，短刀叉腰吹起额前刘海，脑袋骄傲地抬得老高。
　　山姥切国广在河边捡石头，他用白布兜起鹅卵石，有的武士发现他是后援补给，箭矢对准金发付丧神。
　　长义格挡下朝山姥切国广射来的箭，太鼓钟贞宗跑过来，抄起布里兜的鹅卵石无缝展开激烈的攻势。
　　“睡个好觉吧！”短刀奋力投出睡眠祝福。
　　长义不时鼓舞士气，城内的武士不敢出来迎战，城外的付丧神也不攻进去，双方僵持不上不下。
　　忽然，城墙那边停止了射箭，太鼓钟贞宗抱着石头正疑惑之际，尖利的乌鸦叫声穿透耳膜。
　　“波多野身死！立即集合！集合！”
　　“阿鲁基在喊我们了！”
　　小天狗一蹦三尺高，脚下的敌刀怀着怨恨消散，付丧神望向与北条氏政对决的三日月宗近。
　　鲜血涓涓自北条氏政致命伤流出，不消片刻身下便聚集了片血泊。空气里弥漫着刀剑熟悉的铁锈味，付丧神甩掉刀面的血珠，收刀入鞘。
　　他看向迟迟不肯咽气的北条氏政，在局势有利的情况下，北条氏政偏偏选择了要与三日月宗近进行武士间的决斗，败者交付性命。
　　胜者毫无悬念，刀剑付丧神在剑术上的造诣炉火纯青，更何况是已经极化满级的三日月宗近。
　　“等你也死到临头，就知道我的不舍了……”细若游丝的声音从歪到在血泊的男人嘴里传出。
　　“有形之物终有消散之时，顺其自然则矣。”
　　北条氏政一味摇头，魔怔地将视线投向聚乐第内恢宏的大本丸城和小田原城没有半分相似。他蓦然惶恐，竟然要死在这里，与相模相隔十万八千里的丰臣的领地。
　　“倒行逆施者，终将自食恶果。”三日月宗近无心听他的遗言，落下判词便循着小乌的气息动身。
　　今剑瞥了眼弥留之际的北条氏政，脚步顿住，他记得义经公自戕时，也是如此悲恸，望向天际的目光却饱含驰念。
　　是在想着远方的静御前、共死的弁庆，还是往昔的兄长。总不会是今剑的，他太轻了，在义经公心底留不下分量。
　　眼前忽然明朗起来，相模湾停泊的船只飘扬起绣着鳞文的旗帜，涨潮的海推来搁浅的咸涩的鱼。嘴里泛起淡淡的腥味，北条氏政忽然就记起和氏直在部屋缘外吃的一次咸口饭菜，最为美味，以至于临终时都挂念着。
　　三日月宗近走远了，躺在青砖上的北条氏政忽地哈哈大笑，付丧神回头看去，男人笑得只剩一口浊气。
　　“想吃……茶泡饭啊。”
　　话落，最后的浊气游丝般从嘴里散尽了。
　　小天狗想了想，弯腰盖上北条氏政的眼睛，却发现眼皮无法合拢，生前夙愿致使其死不瞑目。
　　执念深重，身死不消。
　　今剑赶上三日月的步伐，他想，真实本体毁坏或失踪、诞生于逸闻的付丧神，就像他和岩融，还有阿鲁基……为什么还能继续存在于世？
　　“阿鲁基，我们打赢北条氏了哦！”
　　小乌揉揉小天狗的头，他环视一圈在场的刀剑，用灵力缓解付丧神的疲劳。
　　接下来还要对战检非这个强敌，赶快恢复状态才行。
　　波多野死亡，聚乐第内的溯行军群龙无首，又被一期和五虎退消灭大半，此时不成气候，交给丰臣秀吉铲除不成问题。
　　万事俱备，只等检非违使到来。
　　“啊！在那边！”
　　五虎退欣喜大喊，“检非违使出现了！”
　　付丧神随着短刀的视线望去，只见泼墨般的黑色咬住绮丽天空的一角，冷酷的蓝光从裂开缝隙里冒出，付丧神们可以窥见内里汹涌的敌刀。
　　比检非违使更先来到的是一个圆滚滚的球体。直播球快速转动摄像头，远处备战检非的刀剑们闯入晃动的屏幕，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开。
　　[啊啊啊，找到了！！]
　　[不枉我吃喝拉撒都守着直播。]
　　[终于能够见到小乌了，我的心肝啊！思念使我生啃十个咸猪肝。]
　　[那同事你很能吃了。]
　　直播间的审神者激动不已，跟随直播球流浪数月，在各个产生时空波动的世界线不停穿梭，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
　　“戴罪立功的机会，我不想错过。”
　　山姥切长义解下脏污的斗篷，布料被风卷起，付丧神深蓝的眼睛战意汹涌。褪去白布的山姥切国广金发闪耀，在不见天日的黑云下宛如流泻的阳光。
　　经过数月的磨合，山姥切们配合默契，合力斩杀俯冲而来的检非违使。
　　少年拔剑出鞘，伤痕累累的刀刃将付丧神的脸切割破碎，小乌却笑出声来，刀剑直指敌刃要害。
　　“不能输给他们，膝丸！”
　　膝丸率先迎击，飓风般扎入检非违使部队，他一刀横切将敌太腰斩，随即旋身竖劈逼退突袭的苦无，劈空声响彻耳边，青年抬手挡住敌枪的穿刺。
　　“让他们瞧好了，我们的决心！”膝丸厉喝，蛮力压制住敌枪，斜扫首落敌刃。
　　小乌身形轻盈诡谲，穿插于敌军空隙，他本体经不起磕碰，只有最大限度避免正面迎击，侧面突袭制胜。
　　左右方有敌刃包抄而来，黑发付丧神蓦地腾空而起，双腿绞住右方敌大太的脖子，手中刃口对准左方袭击的敌薙要害。
　　黑发付丧神腰身带动四肢扭转，衣摆翻飞，两振敌刀被瞬间绞落首级。
　　顿时，鲜血溅开，四溢的黑气向天空散去。
　　高空之上的裂缝仍源源不断地钻出检非违使，直播前的观众如临其境般地屏住呼吸。
　　[啊啊啊啊，这么多检非违使吗？！]
　　[新审瑟瑟发抖……]
　　[我打检非违使，真的假的？]
　　[不管不管！好帅！就是这个战斗爽，武系审狂吃。]
　　错眼间，在直播球摄像机下，一束闪耀的火彩骤然刺透层层乌云，观众毫无依凭的视线终于找到落点。
　　黑发甩出潇洒的弧度，纤细的身体蕴含恐怖的爆发力，少年笑容跋扈不羁，鲜红色耳坠扑打在脸庞，那双折射了刀光剑影的黑瞳竟比耳边的宝石更为亮眼。
　　此时此刻，黑色竟成为天地间最夺目的一抹。
　　“喜欢吗？这种感觉……绞杀！”
　　小乌毫不停歇，借着旋力将下方苦无劈作两半。
　　四肢百骸的血液沸腾着，他由衷地为此刻的场景感到无与伦比的兴奋。
　　【“哦哦，上吧！上吧！上吧！！”
　　太鼓钟贞宗狂吼出声，双手握拳恨不得钻进屏幕一起砍检非违使。
　　蹲守直播的本灵们终于等到小乌出现，能看到同类的成长也很成就感呢。
　　鹤丸国永看着小乌，喜不自禁地露出笑容，他唇角刚勾起便倏然僵住，夺过短刀手里的通讯器仔细寻找屏幕里一闪而过的镜头。
　　小贞抱怨着，见鹤丸国永似乎有要紧事，便不再打扰，起身去找小伽罗一起看直播。
　　“那就是小乌的本体吗……不太妙啊。”鹤丸国永蹙眉。
　　膝丸抱着通讯器，左臂挎着竹编篮子，熟透的红樱桃砸中脑袋也没察觉到，偷闲的髭切凑过来，捏起膝丸篮子里的樱桃，边塞进嘴里边看直播里的小乌。
　　“子代都长这么大了……”
　　小乌丸欣慰地注视屏幕里少年激战的身影，连茶水放凉了都没有察觉。
　　三日月宗近隔着屏幕轻触少年刀柄悬挂的金流苏，却不小心给弹幕点了个赞，“诶呀，这孩子还留着这东西吗？”
　　千百年前送出去的饰品，再如何悉心保存也难以流传到现在，付丧神余光注意到边角奋战的蓝色身影，一振三日月分灵。
　　“原来和其他人结缘了。”】
　　脚尖触底，小乌轻缓地躬身减缓冲力，直播球趁机飘过来，摄像头将少年全身录进去。
　　染血的狩衣，变长的齐肩短发，形似髭切的脸还有紧握着的破碎不堪的武器。
　　［？等等！］
　　［先别杀了，小乌手里的刀好像有点死了。］
　　［刚才小乌飞得太快没发现，现在离得近了，好像小乌的那把刀啊。］
　　［刀柄绑流苏，确实是小乌本体！］
　　［假的吧，万一是小祖宗呢？］
　　直播球依言调转镜头朝向往少年身边靠拢的乌鸦童子，付丧神赶不上小乌的速度，但又不放心放其一人去战斗。
　　［小乌丸在小乌附近杀敌啊啊啊！］
　　［所以那真的是……本灵的本体刀吗？］
　　!!
　　赶榜[黄心]
第52章 回到时政
　　直播间寂静了刹那，录像里的影像卡顿几秒，弹幕如大水漫灌，险些冲垮时政网。
　　[小乌你不要再打了！！！]
　　[待会调查组的同事就来了，本体看得我心惊。]
　　[恨不得钻出屏幕把小乌按地上。]
　　[婶婶已发出尖锐爆鸣。]
　　[没想到会是这种状态，破损到这个程度基本无缘实装了吧。]
　　[耗费资源锻出把瑕疵品会被投诉死的。]
　　【“源家还是平家的？小辈就是让人费心啊。”
　　一文字则宗摇摇扇子，一目十行地扫过大屏幕闪烁的弹幕，唏嘘道：“老头子我眼睛都要看瞎了。”
　　则宗和其他本灵受时政委托处理新生付丧神事宜，一来则宗对小乌持好奇态度，二来本灵本丸那些平安刀也牵挂着此事，他就爽快应下。
　　没想到出乎意料得棘手，又碰上时政内部党派争斗，乌鸦小子运气实在太差。
　　水心子正秀如实统计弹幕风向，他们有权屏蔽引战发言，但质疑的数量过多，强行捂嘴只会激化逆反心理。
　　“照目前来看，本体损伤对小乌影响不大。”源清麿尚且公布了则好消息。
　　山姥切长义掰动指节，咔咔脆响在略显燥热的天守阁格外明显，“但事实就是，小乌未达到时政预期，后续安排估计要掀翻重新推演了。”
　　与小乌相同境遇不在少数，时政依据古籍或民间故事等记录帮助本灵重新塑造本体。
　　一些本体情况不明、诞生于逸闻的刀剑就如此重获新生。
　　但小乌本体碎裂，历史没有独立的逸闻，唯一的记载仅是友切传闻的附属。无人爱戴拥护，能诞生灵体已经是奇迹，时政想修复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偏偏他又是一振仿作，所能积攒的信仰也会归功于斩断他的友切身上。
　　“斩断山姥的是伪作君，所以虽为仿品，他与我同为山姥切且旗鼓相当。”
　　山姥切长义捏捏眉心，“不完整的刀剑承受不了信仰，更何况他的名字……”
　　屏幕里，少年躬身跳跃时的角度某一瞬间与小乌丸重合，仰头，形似髭切的五官精致得不似真人。
　　本体模仿髭切，姓名借小乌丸取得，无人问津的小乌，到底为什么能够化形成功？】
　　战场上的厮杀如火如荼。
　　山姥切长义矮身躲过迎面斩来的薙刀，冷嗤，“无能者，碎掉也无关紧要吧。”
　　哪怕面对数倍强敌，未极化的付丧神也丝毫不落下风。
　　天边猛然绽放出一抹刺眼的白光，直播球人性化地颤了颤。
　　[哦！时政喊来的救兵来了！]
　　[不赖嘛，来得还挺快。]
　　前来支援的是一队实力强劲的太刀队，刀剑俯冲向地面的战场，于降落中途幻化出形体，顿时，溢散的樱吹雪将付丧神身影掩住。
　　小乌眯起眼，想不到时政的效率这么高。
　　待花瓣雨散去，一轮皎洁弯月当空，寒光乍现，付丧神身形迅疾，眨眼间数十振敌刀被刀光贯穿，倏然化作黑烟消散。
　　新月形刀纹缓缓褪去，三日月宗近带领支援部队加入战局。
　　直播间的弹幕见状大为惊叹，疾呼三日月为了博镜头腿都蹉冒烟了。
　　[哇，男刃也可以这么快吗？]
　　[此三明是从活击蹦出来的吗？]
　　[死缠烂打家里的老头，结果说做不到，他演我。]
　　[估计骑了粟田口家的极短吧。]
　　膝丸望向声势浩大的支援部队，呸出吃进嘴里的花瓣，暗骂对方正事不干戏太多。
　　青年一脚踢中敌枪心窝，与太鼓钟贞宗合力将其绞杀，扭头想跟小乌炫耀战果却发现自家单主被野生源氏包围了。
　　小乌拔剑四顾心茫然，两个付丧神突然从那堆花瓣里冲过来，他还以为是敌人，险些把晃到跟前的薄绿色脑袋砍下来。
　　“小心哦。”
　　熟悉的嗓音响起，热气扑打在后颈，小乌一激灵，与鬼魅般出现在身后的付丧神对视。
　　髭切歪头，蓬松发尾蜷在嘴角，乍眼瞧去付丧神像是勾起了笑容。
　　小乌目光移到髭切后头的真狩柊脸上，青年揪着付丧神的毛领，抓猫似的将其控制在原地。
　　“贵安，小乌殿。”
　　真狩柊把挡视线的髭切丢到一边，“我等受任协助您解决小田原事变，以及后续回归问题。”
　　青年眼睛礼貌地避开小乌本体，表面风轻云淡，实际上狂瞪在少年周遭徘徊的极膝丸。
　　虽然小乌确实让人担心，但请给他留点脸面。
　　“好。劳烦你费心。”
　　小乌半信半疑地点头，离得髭切远了点，总觉得他笑得有些毛骨悚然。
　　在真狩柊部队的帮助下，检非违使大军逐渐减少，天空上的深渊闭合，颜料盘般艳丽的色彩跟着褪去。
　　一束日光驱散地面的污秽，聚乐第持刀聚集在中洛的大名面面相觑，已经忘记为何来到此地。
　　聚乐第本丸城内，丰臣秀吉望着晴朗的天空，关于付丧神的记忆流沙般淡去。
　　“……？”
　　少年妖鬼般昳丽的容貌在脑海转过，他摇摇头，兴许午睡被梦魇住，命令传神官到天守阁祈福。
　　黑乌盘旋在天际，它鸟瞰下方生灵，红色豆豆眼蓦地窜出一股金光，火苗般颤抖两下，又悄然消散。
　　小乌握住本体的手一紧，仿佛有什么奇异的力量从手头溜走，怅然所失。
　　【本灵本丸，樱桃已经过了时节，果园内的樱桃树却神奇得维持着硕果累累的盛状。
　　“唔……”
　　酸甜的汁水爆开，髭切吐出樱桃核，果汁刺激渗血的舌尖，酥麻的刺痛让他忍不住嘶了声。
　　“阿尼甲，吃东西要细嚼慢咽。”
　　膝丸忙着看直播，随手拿起一块布给髭切擦嘴。
　　他忧心地看着屏幕，浑然不知接下来命运的少年一脸轻松，弟弟本体被破坏成这样子，修复的时候会很难熬的。
　　不干活白吃的髭切两指捏起膝丸递来的抹布，诡异地沉默两秒。
　　“膝丸？”
　　兄长的呼唤让膝丸抬头，反应过来被叫对名字的付丧神惊喜地瞪大眼，“阿尼甲，能重复一遍吗？”
　　髭切微笑不语，伸手拿过膝丸手里的播放器，两手空空的付丧神不明所以。
　　“好啊，樱桃丸。”
　　“诶？”
　　在弟弟哀怨的抱怨声里，髭切心安理得地抢过了通讯器所属权。
　　付丧神托腮，唇角残留着沾上的果汁，刚才的异样似乎是小乌那边传过来的。】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小乌鸦停在少年肩头，舒服地发出咕噜噜的喉音。
　　真狩柊不知为何与小乌丸发生了争执，两边的三日月宗近都跑去沟通。
　　那位打出刀纹的三日月貌似很想和小乌寒暄，但碍于主公的面子没有上前。
　　小乌两脚岔开蹲在太阳底下，眯着眼昏昏欲睡。
　　忽然，眼前投下一片阴影，小乌睁开眼，真狩柊部队的源氏兄弟并排站在他面前。
　　“困了吗？”髭切关心道。
　　小乌摇头，抱膝往旁边挪了两步，调头背对两刃。
　　带动的风拂过脸颊，混着付丧神身上泥土和血腥味，髭切再次站在他面前。
　　“困了吗？”付丧神似乎很执着小乌的睡眠问题。
　　极膝丸看不下去了，他握拳抵住下巴咳嗽一声，刻意的举动引得其余两刃都看向他。
　　“兄长和我一直在找你。”极膝丸不自然地嗫嚅出声。
　　髭切眨眨眼，在自家弟弟疯狂暗示下，他从衣服内兜里掏出块薄荷糖，付丧神不喜薄荷清凉微苦的味道，转手递到少年跟前。
　　“唔，来吃糖吧？”
　　白丝绸手套包裹的手平摊，指尖微微朝少年的勾起。付丧神做出一个引诱的手势，掌心剔透的糖块散发着宝石般的色泽。
　　极膝丸凭借优异的视力，看清包装上的数字，顿时大惊失色。
　　不要把放过期的糖给新认识的弟弟吃啊！
　　在小乌接过前，一只手先一步抢过髭切掌心的薄荷糖，在弟弟和兄长惊讶的目光里，极膝丸迅速拆开包装纸，吞下糖块。
　　<br>
　　“……我比较爱吃糖。”
　　将塑料纸团在掌心，付丧神像是被薄荷糖揍了一拳，劲爆的凉意让他天灵盖都凉飕飕的。
　　髭切端详了会儿反常的弟弟，又掏出一块薄荷糖，这次不等他开口，手里的糖就被极膝丸风卷残云塞进嘴里。
　　极膝丸两边脸颊鼓起，说话漏风，“都说了我爱吃糖。”
　　小乌大为疑惑，难道极膝丸兄控到连一面之缘的弟弟都要敌视了吗？
　　“好吧，好吧，糖球丸。”
　　髭切惋惜地收回手，不再试图投喂小乌稀奇古怪的零食。
　　[不要让弟弟们吃过期食品，不安全。]
　　[好的，一会我说他。]
　　[明明是在借机搭讪小乌，为什么最后却是弟丸受伤？]
　　[因为膝丸也是弟弟，应该的。]
　　小乌丸似乎取得谈判胜利，踮脚穿过源氏包围圈，将小乌领回自家队伍。
　　时空转换器亮起白光，两支部队顿时消失在原地。
　　两栋高耸的大厦矗立在浮岛中心，宛如双子星塔，交相辉映。
　　来往人流行色匆匆，统一素净的着装透出一股子社畜味，无人在意突然出现在转换装置前的付丧神们。
　　真狩柊分给小乌一张护神纸。
　　虽说付丧神无需遮掩真颜，但目前时政正处于风云动荡中，小乌又是被关注对象，保险起见，掩人耳目少生事端。
　　轻薄的纸片贴合面颊轮廓，没有附着感，呼吸和视物都不受影响。
　　等候交接的刀剑早就等候多时，小乌扫了眼，都是和他无渊源的政府刀。
　　髭切突然出声，“什么时候能在本丸见到小……嗯，小鸟呢？”
　　分别的时候提这种问题吗？
　　极膝丸没有阻止，内心期待着小乌的答复，他是希望和小乌在本丸团聚的。
　　站在少年侧后方的膝丸眼神陡然锐利，青年威胁对面的源氏兄弟，暗地里却弱气地勾着少年衣袖晃了晃。
　　[弟丸：我俩可好了，小乌你别听他们的。]
　　[此糯糯绿豆糕在同振和兄长面前硌牙得很。]
　　[小乌：齁甜枣糕的宠溺。]
　　[小乌是枣糕吗，那很老派甜心了。]
　　小乌拍拍委托老师手背，没有直接回答正髭切，模棱两可道：“也许不久，也许这就是最后一次。”
　　如果不出意外，他和眼前的髭切大概不会再见面了，除非……他被安排实装。但时政今天见识到他本体的样子，应该也死心了。
　　髭切点点头，没有在说什么挽留的话。
　　小乌等刃随交接的付丧神前往时政大厦，少年的身影被人海隔开，顷刻便无影无踪了。
　　真狩柊叹了口气，招呼部队返回本丸，等会他还得写总结报告开线上会议呢。
　　“遵命，家主，哈……”极膝丸领命，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奇怪，突然好困。
　　是连夜追踪小乌所以劳累过度吗？付丧神上眼皮打颤，眼前的景物模糊不清。
　　极膝丸按住太阳穴，可是他刚才吃了两块提神薄荷糖，不该犯困……难道？
　　“哎呀哎呀，笨蛋薄绿。”
　　一只手抵住后背，兄长揽住他的肩膀，声音仿佛隔着层雾气传递过来。
　　“差点就能请小乌到本丸做客了，难得家主都默许了。”
　　极膝丸两眼一闭彻底失去意识。
第53章 第 53 章
　　“诶，还要等多久啊？”
　　太鼓钟贞宗抱着打盹的小乌鸦，脸埋进鸟类温暖的绒羽里，“不知道小伽罗、光坊和鹤先生最近怎么样了。”
　　接待的刀剑将他们带到临时会客室，山姥切长义打了声招呼就跟着那些刀剑离开了，稍后又冒出几个工作人员，声称要详谈本体修复事宜，想与小乌单独谈话。
　　小乌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被小乌丸断然回绝，工作员在三日月宗近和小乌丸徘徊一阵，指定心眼较少膝丸陪同，小乌丸勉强答应。
　　山姥切长义和主上仍未回来，他们已经在会客室等了好久。
　　鲶尾藤四郎坐在一期一振身边，他做好立即被时政管制的准备，没想到过去许久，会客室的门纹丝不动。
　　鲶尾抠弄小臂的甲胄，记得小乌临走时的眼神，少年担心不在时，时政会为难他。
　　吱呀，胁差心头一跳，会客室门被推开，付丧神们不约而同看去。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响亮的笑声传入耳中。
　　[嚯，一文字的碎嘴老头来了。]
　　[睡着的御前是美人，会说话的那只是葵花鹦鹉。]
　　[御前，我喜欢你是闭嘴的。]
　　弹幕纷纷吐槽，特命调查嘲笑审神者被炮轰，在清光雷点蹦迪，菊一文字则宗战绩可查。
　　“哈哈哈，源家的倒霉小子。”
　　一身红白西服的金发付丧神踱步，扇子后的粉蓝色眸子扫视一圈，与皮笑肉不笑的小乌丸对上。
　　“源家的，倒霉？”
　　小乌丸平静无波的黑眸倒映出则宗的身影，浑厚的灵气，眼前的付丧神是本灵无疑。
　　菊一文字则宗无辜地眨眨眼，刷地收起折扇，“诶呀，乌鸦小子，不是说你。那个新来的孩子在哪呢？”
　　付丧神慢慢踱步到过道，扇子后的眼睛转动，视线扫过四振粟田口，在看到鲶尾时眸底滑过一丝深色。
　　介于本灵的身份，在场付丧神容忍了他的打量。
　　则宗在三日月宗近前站定，扇柄敲敲掌心，道出来意，“我带那孩子去熟悉下修复流程。”
　　三日月宗近低垂眉眼，以则宗的身高，付丧神只能低头，“主公和膝丸殿受工作人员邀请，洽谈修复事宜。”
　　“哦？竟然被抢先了……嘛，问题不大。”
　　菊花老头拉出一张躺椅，坦然倚靠上去，双腿翘起搭在近处的茶几上，“我先歇息片刻，等他回来吧。”
　　付丧神老神在在地摇动扇子，初见一副优雅平安刀做派，没想到意外地豪放。
　　小乌丸在金发本灵侧边落座，他和三日月宗近视线交错，现在正是套话的好时机。
　　一文字则宗端起桌前放凉的茶，轻抿了口，状似无意道：“最近楼下的猫狗咬嘴，离得近了小心被沾一身毛。”
　　小乌丸眸光一闪，真狩柊欲盖弥彰的态度浮现心头，时政内部分裂，这时候新出现的本灵不亚于往本就混乱的火堆添了把柴。
　　“不知阁下，是猫派亦或狗派？”三日月宗近顺势试探一文字的阵营。
　　则宗用折扇挡住脸，眸子弯起，“猫猫狗狗真可爱啊……”
　　他代表的本灵扶持的左翼派，带走小乌的是与他们抗衡的守旧派，真难得啊，那群老家伙也知道拉拢刀剑党争了。
　　本灵回避了试探，尽管如此，小乌丸内心也有了答案。
　　“大将会有危险吗？”药研藤四郎，常伴人类身侧，短刀瞬间理解时政弯弯绕绕的门道。
　　他担心小乌会被卷进明争暗斗，历史上党派冲突的送葬品多如牛毛。
　　同为本灵，则宗绝对选择庇护小乌，和小乌有渊源的本灵更不会坐视不管。只是，药研藤四郎抚上左胸，莫名心慌。
　　一文字则宗摇摇头，故意吊起付丧神们的胃口，“机遇往往伴随着杀机，老头我也不确定呢。”
　　波多野爆雷，守旧派深陷嫌疑的漩涡，史上最难的事就是自证清白，更何况他们也算不得多无辜。
　　比起按部就班地配合左翼派洗刷嫌疑，博得足矣的抵消负面影响的显赫功绩才是最好的翻盘手段。
　　守旧派想要逆风翻盘，就绝对不会放过小乌这枚活棋。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阴阳世家观念陈腐，但好东西还是不少的。
　　那倒霉孩子瞧着挺聪明，或许能趁机从老家伙们身上撕下块肉。诶呀，身为本灵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也太没用了。
　　一文字则宗粉蓝色的眸子神秘地眯起，“东方有句古话，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其实不建议在此时内斗，暗处埋伏的叛徒尚未连根拔除，明处的时溯和历史修正者虎视眈眈，太叫刃操心了。
　　[？谁懂啊，突然听到了句家乡话。]
　　[御前听话，不许冲浪了。]
　　[只会土味情话的我，怎配得上满嘴文言文的你。]
　　今剑和太鼓钟贞宗对视一眼，神情迷茫，说得啥啊听不懂。
　　真是显着你了，辗转于达官贵族，饱读汉诗的三日月宗近自然听得懂汉语，小乌丸对此也多有了解，两刃不至于被菊一文字唬住。
　　一语双关，药研藤四郎静下心来，起码他要相信大将的能力才行。
　　【本灵本丸，福冈一文字部屋里的刀剑正按时观看直播。
　　道誉说是为了增加御前的播放量，所以拜托一文字的大家帮忙。
　　所以直播间的播放量和御前有个毛的关系啊！明显观看者都是奔着小乌本灵来的吧？
　　“御前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寓意。”
　　山鸟毛思索着那句高深莫测的话，目光扫向在走廊晒太阳打盹的南泉一文字，猫咪的直感让付丧神一个激灵醒过来。
　　南泉抱住双臂，恶寒地打着哆嗦，“喵呃，不祥的预感！”
　　虽然南泉身负猫的诅咒，但动物性会不会太强了？
　　“最近巢穴文化教育似乎有些滞后。”
　　山鸟毛若有所思，时代在进步，身为永恒的刀剑付丧神自然不能落伍。看来御前是在警醒他，管理方式需与时俱进。
　　“日光，去购入一批书籍，顺便给七星和丙椒子林买些礼物，次日我们登门拜访。”
　　山鸟毛推推墨镜，熟练吩咐，“稍后召开家族会议。”
　　“领命。”日光一文字将待办事项记在小册子上。
　　“没有这个必要吧……”
　　看出御前就是纯爱显摆的姬鹤一文字淡淡吐槽。】
　　隔壁大厦，会客室外。
　　膝丸与带刀护卫面面相觑，他抬脚往门边靠，护卫跟着青年移动，两人始终保持平行方向。
　　房间隔音良好，膝丸将耳朵贴到墙上也听不到丝毫声音，旁边还有个碍事的拦着不让进，青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又不得不按耐住急躁。
　　不知道小乌在里面怎么样了。
　　室内，冷气开的很足，小乌缩起手脚，望向对座的青年。
　　淡眉细眼，皮肤细腻能看出刚保养过，头发丝都精致地做了发型，一身繁重狩衣像是从平安时代穿来的。
　　小乌撇撇嘴，怪不得空调开低了，衣服穿这么厚，你不热谁热。
　　“听闻殿下有心继任a-43本丸审神者一职。”
　　斑鸠双手交叉，下巴搭在手上，勾起礼貌的笑，修剪圆润的指甲恰到好处地指向桌面，“请，这就是本丸刀帐。”
　　小乌伸手，即将触碰到封面时，刀帐被抽离原地，他刚要开口询问，就见斑鸠忽然从抽屉里摸出条手帕，喷了点不明液体。
　　“……？”
　　消毒水味在室内挥发，小乌低头，他伸出去的手此时裹上了手帕，斑鸠隔着丝巾替少年仔细擦了手。
　　“阁下刚摸了刀，还是先净手吧。”
　　这算什么，下马威还带擦手服务的？
　　小乌纳闷的空档，斑鸠已经收拾干净，将刀帐交到了他手里。
　　“规矩挺多，说出你的条件。”小乌托腮，直言不讳。
　　斑鸠视线在少年掌心和脸颊贴合的地方停顿，手指难以忍受地蜷缩，“您有所不知，这座本丸如今因前审神者叛逃遭到封锁，目前正在调查中，基本很难达到再启用的及格线。”
　　“就算是那群不舞之鹤也只能按规矩行事。”
　　青年眉头紧蹙，目光固定在小乌下半张脸上，即使是本灵，用未消毒的手碰脸……
　　本丸境况小乌早有预料，但没想到他失踪后就立即被封锁了，刀剑们在潜移默化下好不容易升起重来一次的希望，要是半途而废，他不就成言而无信的骗子了吗？
　　“这么说，你们有办法？”小乌问到。
　　斑鸠娓娓道来，“只要阁下份量够重，全世界都会为你让路。现今修正者猖狂肆虐，假设阁下能够彻底铲除恶患，将本丸流落在外的刀剑找回，种种功劳叠加，本丸便是囊中之物。”
　　仅仅消除嫌疑无法满足守旧派的野心，他们的胃口更大，想将历史修正主义彻底拔除。
　　这才是最快，且最能彰显阴阳世家威望的功勋。
　　“你们想让我去剿灭修正者大本营？”小乌啼笑皆非，他要是有这个能力还至于被波多野一次次陷害吗？
　　“当然不是，我等全力协助阁下行动，只要您……”斑鸠俯身凑近少年耳侧，握着丝巾的右手下意识朝少年脸颊蹭上的灰擦去。
　　果然，还是无法容忍污渍。
　　哐当！
　　就在此时，会客室门被猛然踹开，碧螺春带头的左翼派气势汹汹地堵在过道外。
　　碧螺春看到斑鸠触碰少年的手，霎时怒发冲冠。
　　时政的阴阳世家是何许势力？
　　封建陈腐糟粕陋习，甚至还保留着纳妾的传统，以前看他们还算安生，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居然把主意打到刀剑本灵上了。
　　太猖狂了，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放心吧，小乌殿，我身后的审神者都是经过生死考验的天之骄子。”
　　戴着护神纸的审神者将斑鸠拉开，拳头捏得咔咔响，但还是保持温柔的腔调，“一定会替您报仇雪恨。”
　　小乌不明所以地抱着刀帐被一群人挡在后面，左翼派们护着他走出会客室，和等候在门外的膝丸汇合。
　　等确认本灵离开后，碧螺春优雅地挽起袖子，葱白的手指抄起茶杯摔在地上，“尸位素餐的老东西们！”
　　“酒囊饭袋，靠一群冷兵器过活的蠢货！”
　　“哟，怎么着？勾搭我们家本灵，害不害臊！”
　　“哈，认几振刀做神明，不知羞耻！”
　　左翼派的审神者一拥而上，守旧派的人很快被冲散，斑鸠一身繁重狩衣根本挤不出去，向来养尊处优的他哪里受到这般冒犯，当即指着左翼派鼻子斥责。
　　“毫无教养的泥腿子！”
　　“嘿，你还叫上了！”
　　被守卫按着脑袋推搡的左翼派瞬间炸锅，武系审神者能动粗绝不多嘴，反揪住守卫领子，一个过肩摔撂倒大片同阵营的审神者。
　　顿时，哀嚎埋怨此起彼伏。
　　“痛击我方队友，还得是你。”武系审神者的朋友竖起大拇指。
　　斑鸠找准时机，矮身跑到门口，眼看就要逃出生天。
　　“就是他袭击你们，别让这家伙跑了！”武系审神者见状疾呼。
　　如狼似虎的目光聚集过来，斑鸠芒刺在背，额角滴下冷汗。左翼派脱不开身，审神者们纷纷解下腰间的近侍往门口投掷。
　　“出来吧，和泉守！”
　　“南泉快抓花他的脸！”
　　“五月雨给我咬死他！”
　　各种类的刀剑划过抛物线，懵逼的付丧神被迫在上空显出身形，震惊地望着眼前乱斗的景象。
　　[哇，兼先生是宝可梦吗？]
　　[我是刀剑不是猫啊！喵！]
　　[想当首领一辈子的狗……汪呜。]
　　[五月雨快收了神通吧，小心审核给你口口了。]
　　凑热闹的直播球在半空左闪右躲，扭头不慎被一杆枪正中摄像头，滚在地上被无数双脚踢来踢去，它仍顽强地闪烁着录像。
　　[啊，被踩得好舒服，我是说直播视角。]
　　[河青不允许发弹幕。]
　　斑鸠头发炸成鸟窝，气得浑身发抖，打小的教养让他吐不出半句脏话，眼前的左翼党实在可恶。
　　“岂有此理，忍无可忍！”
　　斑鸠拔出腰间佩刀，他不是审神者，无法召唤付丧神助战，但不意味着可以任人宰割！
　　凌厉的灵力震开飞来的刀剑，青年一步踏出，左翼审神者严阵以待。
　　谁料青年脚下木屐擦到茶水打滑，趔趄几步，脑袋磕到墙壁，斑鸠晃悠两下噗通倒地昏厥。
　　身边的武系审神者下意识去扶，被同僚按住手。左翼派安静片刻，室内响起窃窃私语。
　　“……竟然弱得离谱。”
　　“早知道不骂他了。”
　　“不会讹我小判吧？”
　　感受到灵力波动害怕闹出大事所以急忙赶回来的小乌发出灵魂疑问，“天之骄子？”
　　“诶呀，真有趣啊。”
　　菊花老头笑眯眯地路过，在左翼派亲和的慰问下，跨过地上的斑鸠走远了。
　　小乌面无表情地合上门，时政就是个草台班子，里面长满了猫尾花和狗尾巴草。
　　!!
　　感觉按照刀剑的逻辑，人类就跟小猫小狗差不多呢。
　　人类寿命短暂，刀剑却可以守护他们代代子孙（就和人类养宠物的幼崽一样）人类吵吵闹闹为着刀剑看来意义不大的事情抢来夺去，背着别人叽叽喳喳地朝刀剑吐苦水，有坏猫就有坏人（要把坏家伙消灭保护家里的人类）还有因为怕死抱着刀剑睡觉，说你是我最喜欢的刀之类的，结果转头就锻了新刀，就连将死时，也愿意用刀剑结束生命。
　　猫猫狗狗一眨眼就没了，但鲜活的记忆似乎就在昨日。
　　好吧，已经开始嬷嬷人类了。
第54章 第 54 章
　　“长义，你回来了，这里有个任务需要……”
　　源清麿从摞叠的书山后抬头，走进来的付丧神脚步稳健，披风捎来冷冽的气息。
　　山姥切长义银发梳理整齐，抬手将源清麿递来的文书轻推开，“那些东西先放一边，我是来递交辞呈的。”
　　源清麿闻言一愣，边接过付丧神的辞呈边解释，“你说违规执法吗？上层定性为不得已情况，姑此破格处理。”
　　潜入a-43本丸本来就是上层制定的计划，自然不会真的让山姥切长义承担责任。再者，长义在这次意外中保护了本灵安全，算作将功抵过，上层还有意借这振山姥切长义减轻小乌本灵对时政的抵触。
　　“你没有必要……”待源清麿看清封皮的文字，口中的话一滞。
　　修行请求？
　　南海太郎朝尊擦净镜片蒸腾的薄雾，撑起侧脸望向长义，眸光深邃，“我知道了，看来你找到心仪的主人了呢。”
　　“看到了很耀眼的人，并且想一直看着他。”
　　肥前忠广批改文书的动作停住，山姥切长义抱臂半靠在他桌边，付丧神唇角无意识酝酿笑意，声音悠远，“于是决定成为他身边的那把刀，仅此而已。”
　　“肉麻的话不要对着我说。”被迫听了一耳朵衷肠的肥前忠广啧了声，搬着一摞文书离开原位。
　　源清麿惊讶地歪头，这可不是仅此而已呐，直接跨过磨合期，准备极化回来后立即争取到关注吗？
　　水心子正秀认真劝说，“没有认主的付丧神，极易迷失在修行途中。”
　　刀剑需要循着审神者的灵力才能找到回去的路，如果山姥切长义决定加入某个本丸，他推荐付丧神先去认主，再向本丸的审神者征求极化意见。
　　“不用担心，我有自己的考量。”山姥切长义坐到肥前忠广的位子上，“如若变成那种无能之辈，也没有回来的必要了。”
　　伪物君回到本丸必定会向小乌提出极化，辞职后他需要时间交接工作，再加上手续生成迟缓，岂不是要落后于自己的仿作？
　　山姥切长义要以全新的姿态站到小乌面前给予他一切的刀，自然会是山姥切长义。
　　南海太郎朝尊在山姥切的辞呈签上字，这份文件需要得到上层的盖章才能生效，政府刀的极化却没有太多限制，在走流程的时间，山姥切长义估计早早修行完毕回归了。
　　虽然想法是为了更好地协助主人，但跨过认定的主自行决定修行计划，本身带了点逾越意味，习惯将主动权把握在自己手里，高傲锋锐的本歌一点没变呢。
　　a-43本丸，夜里刚落过小雨，湿润的土壤陷进凌乱的脚印，稍显凉意的细风刮落露水，倏忽滴在树下付丧神肩头。
　　古今拂开浓密的灌丛，和服上的墨色蝴蝶振翅离开被打湿的地方，地藏行平眺望天际阴实的瘴气。
　　a-43本丸因审神者背叛行径遭到暂时封锁，里面刀剑情况不明，古今传授之太刀和地藏行平奉命前往调查。
　　髭切等多振刀剑丢失，波多野确认死于本灵小乌之手，现今本丸灵力供应断裂，付丧神都应该退回本体才是，不过总有例外。
　　“前面的山路崎岖，当心可别坠崖。”
　　新雪发色的付丧神木屐抵住石头，得以在斜坡保持平衡，鹤丸国永打了个哈欠，“诶呀，起了个大早真困。”
　　红瞳已经找不出原本的色泽，面颊消瘦，这振暗堕的刀剑安然无恙，估计是脱离灵力后依靠瘴气维持形态。
　　古今叹了口气，“仅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①
　　波多野死亡后，其设置的阵法失去控制，封印下的污秽之气弥漫整个本丸，幸好刀剑都提前退回本体，鹤丸国永将全部刀剑转移到有屏障保护的天守阁，避免大家受到污染。
　　但他自己就没有那么幸运了，瘴气深入骨髓，阵痛无时无刻侵蚀理智，鹤丸国永掰断手臂生出的骨刺，黑血喷溅。
　　脏兮兮的，就不像鹤了。不能让小乌回来看到他这副妖魔的样子，不会带来欢笑的惊吓还是少一点吧。
　　鹤丸国永是擅长忍耐痛苦的吗？地藏行平注视着带路的付丧神。
　　古今取出净化装置，环视崖底一圈，树木的根节蜷曲仿若蛇腹，平整的地皮被拱起龟裂，一片荒野景象。
　　污染程度如此深，还有净化的必要吗？难保不会漏掉什么隐患，实在不利于居住。
　　忽然，涓涓细流声传入耳，灰发付丧神循声望去。
　　清冽的溪水自峭壁冒出，淅淅沥沥地倾洒而下，水至清则无鱼，在被污染的地方，这条小溪罕见得连青苔浮萍都没有，清澈得不可思议。
　　“地藏神显灵吗，不，和菩萨没关系。”地藏行平喃喃自语。
　　古今蹚水来到溪水中央，将净化装置放进铺着金沙的溪底。疾驰的流水似乎凝滞了刹那，如同被沸煮般激荡起水花，波纹一圈圈扩散开去。
　　“诸灾消灭！”地藏行平拔出身后两把刀，寒光乍现，刀刃斩断慌忙逃窜的瘴气。
　　风来得迅疾猛烈，哭嚎般悲恸地呼啸而过，常年阴云笼罩的天空倏然开朗，凛冽的阳光将苟延残喘的污秽之气驱逐殆尽。
　　鹤丸国永屏住呼吸，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暖融融的光照在脸上，迟缓的身体都好似被灼烧成轻薄的骨架。
　　真好啊，再次重见光明了。
　　地藏行平敏锐地发现溪底闪过的一抹寒光，他俯身拾起那块碎片，被腐蚀到无法辨认形状，但依稀能从弧度看出它来自一振打刀。
　　“折戟沉沙于此，日夜受水流刷洗之苦，为何不给予安宁？”古今目露怜惜。
　　“放回去吧，那是个笨蛋留下的。”鹤丸国永接过地藏行平手里的碎片。
　　冰冷的溪水穿过付丧神指缝，拥抱那块初代残存的遗物，“说不想被埋在暗无天日的土里，执意要泡在溪里。”
　　希望流水能够带去思念，化作雨丝轻拂过旧人眉眼。
　　付丧神极化后决定要为审神者而存在，但自此再也未被召唤过，直到碎刀也不能善终，人与刀剑之间的承诺轻飘飘地破散了。
　　“本丸时常下雨，大概是他的缘故吧……”
　　刀帐平整摆放在红木桌面，少年垂首抚摸封面上的封条，温暖的日光辟下，浮尘在少年翘起的发间跳跃。
　　小乌眉头总是轻蹙，本丸如今在检测中，他却不能做什么，就连到手的刀帐也无法翻开。
　　“啊，又来了。”
　　小乌按住眉心，走廊里适时响起木屐触地的脆响，膝丸起身开门。
　　“膝丸分灵，请唤你的主人出来，在下有”
　　斑鸠整理袖口，活没说完听见一道响亮的关门声，咔嚓的细响，里面的人上了锁。
　　膝丸心有余悸，好险，差点就放这家伙进来了，
　　“源家没教你待客之道吗？”
　　斑鸠咬牙切齿地维持仪态，“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刀剑胆敢替其主做决定，简直是以下犯上！”
　　最近几天斑鸠逮到空闲就往他们这里跑，被拒之门外就发信息骚扰，被拉黑就气急败坏地哐哐敲门，直到被碧螺春他们发现拖走。
　　膝丸按下门侧的静音钮，斑鸠的动静立马销声匿迹。
　　小乌以为终于安定下来，松了口气就见窗户颤颤巍巍飞来只纸鸢。
　　式神张开嘴吐出熟悉的声音，没等小乌听清斑鸠讲的什么，烦不胜烦的膝丸一把揪住纸鸢，三两下揉成废纸团从窗户扔了出去。
　　“讨人厌的家伙。”膝丸拍拍手，转向少年的目光温和，“小乌不用搭理他。”
　　身残志坚的直播球晃悠悠飘起，弹幕闪烁不停。
　　[那个斑鸠我知道，别看代号起得毫无杀伤力，其实狠毒心肠的一个人。]
　　[似乎是真狩家继承人，手刃了十几个同胞兄弟。]
　　[真假？瞅着一副谐星的样子。]
　　[小心点吧，万一顺着网线暗杀过来。]
　　[人尽皆知的事情还能捂嘴不成？]
　　咚咚咚！
　　敲门声极有节奏的响起，见屋里没动静便按响了门铃，刺耳的铃声间奏响起，持之以恒的劲头让直播的观众大为惊叹。
　　没完没了？
　　小乌越过膝丸握门把手，在青年不赞同的目光里打开了门。
　　白色的光晕从门缝泄露，嫩粉色的花瓣劈头盖脸砸过来，瞬间将少年掩埋。
　　冷冽的气息扑鼻而来，小乌被突如其来的浓郁香气呛得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他捂住嘴，惊诧地望向门外的付丧神。
　　微凌乱的银发在额头垂下一缕，深蓝色的甲胄反射出锋利的光泽，山姥切长义眸子细眯，眼尾轻吊起。
　　“我是由长义锻造的杰作，将由山姥切之名斩杀敌人，一起来缔造传说吧。”
　　[弟丸：我去，媚主啊！]
　　[极化长义啊啊啊！]
　　[啥意思，我们小公务员打扮打扮准备嫁了？]
　　[如果本丸是嫁妆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怎么连吃带拿的。]
　　“在烦心？说给我听听。”
　　山姥切长义观察得很清楚，少年眼底青黑明显，能看见脸颊的细小绒毛，鼻梁左侧的红痣也无精打采，他似乎刚揉过眼，几根睫毛黏在一块。
　　少年咬肌鼓起，嘴角的美人痣随着张合的嘴唇抻动，“长义，你很冷吗？”
　　“并不，为什么这么问？”
　　小乌转头与近在咫尺的蓝眸对视，神色复杂，“你就差没坐我腿上了。”
　　他原本翘起的二郎腿乖顺地并拢，手也规矩地放在膝上，即便如此付丧神右腿还是和他的左腿贴在一起。
　　那么多位置不坐，非得跟他挤一个沙发，几天不见怎么变得粘人了呢？
　　小乌想闪开，但是被付丧神卡住衣服动不了。
　　目睹一切的膝丸坐在对面，裤子大腿处的布料都快被挠烂了，绝对是故意来挑衅的吧。
　　偏偏山姥切长义面上一派自然，扫向膝丸的视线平淡冷静，相反，薄绿头发的青年脸色阴沉煞气密布，毫无往日情谊地瞪视着银发付丧神。
　　“果然很在意……”
　　付丧神看着膝丸的反应，若有所思。
　　这振膝丸对小乌本灵的关注超过普通界限，且完全无法隐藏感情，会不会有什么缺陷？
　　【本灵本丸，山姥切国广擦拭本体，目光落在屏幕上。
　　“起码要看本人意愿再贴近。”
　　付丧神撩开刘海，翠绿的眸子明亮如碎钻，他慢条斯理地捋开缠绕的发带，在脑后系上活结。
　　“哦？小乌和分灵都没有异议呢。”山姥切长义挂断通讯，他在极力争取对a-43本丸的豁免权。
　　时政对叛逃抓得很严，惩处也格外严厉，像是本丸审神者叛逃的例子，一般皆是永久封存。但规矩是死的，刃是活的，有本灵作为担保，应该会放宽条例。
　　山姥切国广拂去甲胄上的落灰，褪去遮挡面容的白布，此时的他意气风发。
　　长义撂下笔，视线落到闪闪发光的付丧神脸上，“怎么今天换上极化服装？”
　　“去履行一个约定。”
　　山姥切国广右手抚上左胸，一丝微小的攒动回应了本灵的召唤，“答应了自然要完成，不然会于心不安。”】
　　“长义，本丸的处理结果如何？”小乌担忧发问。
　　“时政在着手清理本丸遗留问题，刀剑付丧神暂时没有大碍。”山姥切长义汇报了目前进度，但并没有和盘托出。
　　时政看在本灵的面子上，本丸能够幸免于难，但刀剑要经过逐次严苛的审查，一但发现有包庇倾向会直接定罪，除小乌已经契约的付丧神，其他刀剑恐怕在劫难逃，集中刀解遣回本灵。
　　在膝丸的死亡注视下，山姥切长义凝视少年的眼睛，郑重道：“不过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小乌：“？”
　　谁要和你重新开始，功亏一篑了啊喂！
　　小乌抬手抗议，却恰好被付丧神握住，从膝丸角度看去就像是少年同意了山姥切长义的提议，两人感触良多相顾无言，决定抛弃他和其他刀剑浪迹天涯。
　　“办公室里不许朝上司说情话。”
　　膝丸冷漠，浑然不觉自己的话引起多大轰动。
　　【山姥切长义握笔的手闻言僵硬，钢笔砰地摔倒桌面，墨水从笔尖漏出，刚写完的文书彻底报废。
　　他匪夷所思地打量了眼屏幕里自己的分灵，又望望一脸置身事外的小乌，最后看向暗暗较劲的膝丸。
　　时代进步太快，他都得听不懂这些刀子在说什么。
　　山姥切长义果断抽出张白纸，还是先向小乌丸和髭切等刃反映下教育问题吧。
　　至于他的分灵，同样身为本歌，应该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吧？】
　　“你在开玩笑吗？”
　　小乌荒谬至极，他刷地从沙发上站起缩到墙角，离得两振神志不清的刀子远远的。
　　口角纷争请不要波及无辜人员。
　　山姥切长义眉头一挑，眼睛上下扫了扫紧绷的青年，唇角勾起，“怎么，抢了你的风头？”
　　“只是觉得有些碍眼。”膝丸冷静反驳。
　　山姥切长义翘起腿，以手托腮，语气游刃有余，“原来如此，那劳烦膝丸阁下移开贵眼。”
　　哎呀好气！
　　青年怒火哽在喉头，不甘地咽进肚子。说也说不过，打又不能打，就连单主也不帮他说话。
　　[弟丸要被坏心眼的刃压成饼饼了。]
　　[极化本本是这种性格吗？]
　　[居然变成主控刀了，那我可要参加聚乐第了。]
　　[我家的本本是操心社畜，每天都想揍我。]
　　[冷漠无情的长义审视了我整整三年。]
　　比起性格突然变得张扬，山姥切长义更像极化后不演了，肆意展现自己的姿态，至于现在的亲近……
　　小乌瞥了眼对面气成河豚的委托老师，青年注意到他的视线，委屈地抿嘴。
　　山姥切长义果然是在逗他们吧。
　　哒哒，靴子踢踏声由远及近，来者特地暴露行踪，少顷，脚步在门口停下。
　　清晰的敲击声响起，厚重的扇门被轻缓推开，屋内三人纷纷抬头望向来者。
　　“啊，打扰你们了吗？”
　　源清麿曲起指节敲响门框，“贵安，小乌殿，膝丸殿。”
　　“你好，我记得你，是源清麿吧？”小乌新奇地观察这位一身黑色军装的付丧神。
　　绀紫色头发的付丧神态度温和，声音不徐不缓，“是的，我有事情要和您商量，有位本灵想与您见一面。”
　　山姥切长义看向昔日的同僚，“是谁？”
　　源清麿也适当地显出不解，但还是继续道：“来自山姥切国广殿下的请求。”
　　山姥切国广？
　　小乌愣神，他本以为是髭切或小乌丸之类和他有过往的刀剑，再不济鹤丸国永也算有些交际。
　　但是山姥切，好像和他八竿子打不着，为什么明确地要求想见他？
　　!!
　　①黄景仁《绮怀十六首其十五》
　　眼前的星辰已不是昨夜的星辰，我为了谁在风露中伫立了整整一夜？
第55章 前往本灵的居所！
　　“当然，我还带来一则好消息。”
　　源清麿笑望向妹妹头的少年，“上层投票决定延期对a-43本丸刀剑的审查，小乌殿可以选择先行回到本丸，再准备会见山姥切国广殿。”
　　小乌本体的修复事宜，两派皆左支右拙，最终得出较为稳妥的方法穿越回过去时代，流传小乌相关的逸闻。
　　历史对于刀剑逸闻定性很模糊，对于在过去的时代杜撰逸闻是否属于改变历史，如若被归类改变，所有逸闻的刀剑都将被驳斥为虚假，但逸闻刀的存在本身就不可深究。
　　流传越广力量便越强大，于小乌而言，只需有一个人记得他的故事，那么付丧神就能继续存在。
　　钻历史的空子，着实是个冒险的决定，不成功便成仁。
　　在这期间，时政希望能够稳住小乌，待在安全范围内，起码在修复进程中a-43本丸不能出差池。
　　“也就是说，现在本丸的刀剑都平安无事。”
　　山姥切长义十指交叉抵在膝盖，没有错过少年眸底闪过的欣喜，“不如先去见山姥切本灵。”
　　“山姥切国广殿已准备就绪。”源清麿顺势劝说，“小乌殿能否接受前往本灵居所会面？”
　　去本灵所在的本丸？
　　膝丸记起以前某位险些将单主本体带走的髭切，要不是他赶回去得及时，小乌就和他刃海茫茫两相隔了。
　　“我和你一起去。”
　　膝丸贴耳与少年窃语，他实在放心不下，又不能阻拦单主的脚步，干脆小乌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
　　“还是先道声平安吧，本丸的大家都思念着主公。”
　　三日月宗近出现在源清麿后方，小乌丸等刃随之来到会客室，走廊里一下子拥挤起来。
　　跟在末尾的付丧神声音低沉，翘起的黑发被军帽压下，水心子正秀仅露出双坚毅的蓝眸，“这点无需烦忧，我方调查员已经在阁下本丸安装直播屏幕，付丧神能够实时关注到小乌殿。”
　　“……直播？”
　　一期一振逮住关键字眼，他看向小乌和膝丸，发现两人丝毫不意外这个消息，“什么直播？”
　　[诶呀，暴露了。]
　　[这一天还是来了吗？一期尼婶婶绝对没有坏心思！]
　　[只是平平无奇的偷窥癖而已。]
　　[并没有那种刃刃喊打的癖好。]
　　直播球得意洋洋地升到半空，因设备损坏妄图降落在山姥切长义头顶，被打刀不留情面地一巴掌扇飞。
　　[本歌的巴掌扇过来时，先闻到的是沉醉的香气]
　　[报告，群众里有变态！]
　　“忘记告诉你们，为监督本丸道德问题，时政采用直播形式公开处刑，a-43本丸就在其中之列。”
　　山姥切长义摆摆手，直播球听话地在打刀掌心褪去伪装，在场所有目光都汇聚在闪着红光的摄像头上，各刀剑神情不定。
　　毕竟突然被告知自己被监视，即使是过尽千帆的付丧神也需要反应时间。
　　“子代自起始便知晓直播之事吗？”
　　小乌丸牵起少年的手，直播关注点绝对非本灵莫属，如果小乌知晓此事那便无关紧要。
　　但要是小乌不知道，他们就可以借此发作，随意监视本灵行踪，理应给予补偿。
　　小乌福至心灵，眼神扫过呆呆的膝丸，对着直播镜头卖惨，“最开始吓了一跳，兄长还应激了。”
　　山姥切长义汗颜，别把一个大男刃说得跟猫猫兔兔一样随便应激啊。
　　“本来脑子就……现在更是把以前的事都忘记了，把我认成本歌喊阿尼甲不要死什么的，真是烦恼呢。”
　　少年眉眼浸润悲伤，唇角却克制不住地上扬，他差点就要被自己编的故事逗笑了。
　　[虽然弟丸好惨但是小乌你在笑什么啊！]
　　[说着烦恼，实际上暗爽得不行吧。]
　　[被弟丸叫阿尼甲所以高兴得找不着北。]
　　单主别是在偷偷骂他吧？
　　膝丸抓着小乌的袖口，少年难以抑制的笑意被他发现，他忍俊不禁，有这么好笑吗。
　　无法体会单主此时的情绪，但不妨碍他露出同样的笑容。
　　直播间的观众见状唏嘘不已。
　　[可怜孩子，还在傻笑。]
　　[被渣审虐待逃出生天，但精神恍惚所以被小乌捡起来养的膝丸，听这描述哥切估计也没了，]
　　[放心，每把刀都能溯源出生本丸，绝对能找到那个渣审！]
　　[不一定哦，如果是在战场掉落的刀剑，有可能没有贯籍。]
　　[还有这种说法？！]
　　【本灵居所，源氏部屋内如往常般安静祥和。
　　膝丸背靠橱柜，面前是堆叠整齐的几摞衣物，他正在为小乌的到来做准备。
　　付丧神视线从纷乱的弹幕移至和少年露出如出一辙笑容的青年脸上。
　　薄荷绿的发色与茶金色的眼睛，不似真人的俊朗五官，外表和他别无二致的膝丸分灵，却感应不到丝毫相同的波动。
　　可偏偏是膝丸无疑，本灵降临到分灵身上简直难以想象，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阿尼甲，你认为他怎样？”膝丸将疑惑告知兄长。
　　一旁忙碌的髭切放下手里的热熨斗，凑到指尖移动视角，放大屏幕里青年的脸，柔和的笑容之上，是双毫无情绪的金瞳。
　　“唔，像第一次显形的弟弟丸，被源氏家主吐槽太过锋利，根本不通人性，完全就是把刀剑呢。”
　　“这样的形容，我本来就是刀剑吧。”膝丸扶额。
　　髭切点出的问题确实严重，里面的那振膝丸违和感太重，最基本的，他不该对一同经历过生死的同伴山姥切长义暴露杀意。
　　拥有本灵记忆和经验的分灵仍旧是副笨拙不堪的样子，实在奇怪。
　　膝丸吸吸鼻子，他突然嗅到一股烧焦的味道，他们部屋没有安装厨房，怎么会有烧火的气味？
　　“咦，开饭了吗？我去看看哦。”
　　髭切察觉不对，慢慢起身，趁膝丸不注意轻手轻脚地从后门溜走。
　　膝丸转头，就见榻榻米上，一件的白色西装外套燃起黑烟，微弱的火星从热熨斗地下拱出，
　　“阿尼甲，衣服要烧着了！”
　　膝丸骤然发出尖锐爆鸣，把西服烧了要穿什么去见弟弟啊！】
　　计划通。
　　接下来的补偿问题小乌全权交给三日月宗近和小乌丸来商议，有前政府刀现本丸秘书的长义帮助，绝对能狠狠薅一把时政的羊毛。
　　接收到小乌递来的眼神，山姥切长义叹了口气，“现在总可以先去和本灵见一面了吧。”
　　小乌欣然应允。
　　源清麿失笑，身为刀剑自然不会心疼时政，“小乌殿请随我来吧。”
　　小乌和膝丸跟随源清麿一道离开会客室，往时间转换装置行去，绀紫发色的付丧神先他们半步。
　　付丧神眸光偶然与他交错，靛紫色眸子在看见他时升起笑意。
　　小乌眨眨眼，江户三作之一的源清麿，也是需要参与特命调查才能获得的刀剑，稍微有点想要啊。
　　另一边，提前得到消息的本灵们早已等候多时。
　　“根据御前的可靠消息，新成员马上就要来了。”
　　山鸟毛推推墨镜，扫视一圈四周的布置，满意地点点头。
　　福冈一文字的刀剑姿态各异地守在转换装置周围，南泉一文字被日光揪住后领瘫坐在地，他实在不懂其他派别的刀为什么要他们来迎接。
　　日光一文字谨遵现家族一把手的命令，“务必要让新成员宾至如归。”
　　一道白光闪过，两道人影出现在装置前。
　　南泉一文字散漫的身形忽然滞住，瞳孔倏然紧缩，他朝前方嗅嗅鼻子，这股味道……
　　“请问，山姥切国广殿在呃啊！”
　　“喵呜！”
　　传送的白光散去，视野内猛然出现一道金色残影，以势不可挡的速度朝他们面门疾冲而来。
　　小乌警铃大作，千钧一发之际，他矮身敏捷地躲过付丧神的猛扑。
　　“什么东西？！”
　　膝丸将小乌护在身后，朝那道残影望去，对身为客人的他们施展开门杀会不会太嚣张了。
　　“那似乎是南泉？”小乌半信半疑。
　　少年虎口脱险，肩头的伴生灵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小乌鸦被突然窜来的野猫一文字抱了个满怀。一鸦一猫互相伤害，顿时叫骂与猫嚎齐飞，
　　[本灵的家，屌丝婶婶也可以看吗？]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一文字的刀赞不绝口！]
　　伤痕累累的直播球从小乌身后冒出头，直播间里的观众，刚爬上嘴角的笑容在看见眼前的警景象后立马僵硬。
　　一个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他们，浓郁的火药味直冲鼻腔，对面一排黑恶势力抱臂冷眼看过来，打头的墨镜男唇角更是勾起了邪魅的笑容。
　　死亡的预警疯狂鸣笛，小乌一个脚软瘫在膝丸怀里，大脑过载产生片刻的短路，把他骗过来杀吗？时政你坏事做尽！
　　墨镜男抬手示意点火，膝丸只来得及抱紧单主，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
　　轰隆
　　满天的彩带喷洒，纷纷扬扬的碎屑在半空翩翩起舞，如同碎钻般闪着七彩的亮光。
　　廉价的典礼彩带罩在头顶，碎屑黏上眼睫，小乌稍微恍惚了阵，总觉得应该有巨大的欢呼和祝福在此刻响起……奇怪，他分明没有相关的记忆，却由衷地感到熟悉。
　　就像有谁曾如此为他的存在而喜悦。
　　啪嗒，承担了大部分冲击波的直播球报废，滚在地上彻底死机。
　　日光一文字扒开头上的彩带，冷脸道：“新人吗，欢迎加入。”
　　“……这算什么？”
　　小乌被喷了满身的碎屑，他微微歪头，牵扯着膝丸脑袋上的彩带也跟着窸窸窣窣。
　　“是欢迎仪式哦。”
　　姬鹤一文字提起满嘴乌鸦毛的南泉，拍拍打刀的头，将小乌片刻的恍惚看在眼里，淡淡道：“御前特意安排的惊喜，怎么样？”
　　“我不是故意的喵。”南泉呸出嘴里的毛，他缩成一团，猫猫祟祟地透过手臂间的缝隙偷看小乌。
　　膝丸松了口气，吓死他了，还以为有火炮轰过来，瞬间连遗言都想好了。
　　爽朗的大笑从身后传来，菊一文字则宗用扇柄敲敲小乌的脑壳，贱兮兮地捂着嘴，“欸呀，被礼炮轰了啊。”
　　“御前，贵安。”山鸟毛朝则宗颔首，墨镜后的眼睛探究地打量面前的少年。
　　按理来说他们不该对其他刀派的刀剑如此在意，甚至费尽心机地准备幼稚的欢迎会，但一切是御前的吩咐，性质便不同了。
　　虽然已经隐退，但菊一文字则宗的话语权仍然不可撼动，连道誉对此事也持默认态度。
　　如果御前真的想和源平家抢刃，他们该如何是好，平安刀又不是吃素的。
　　“来吧，我领你去见山姥切那小子。”
　　一文字则宗递给小乌擦脸的手帕，“然后再去泡个澡，晚上就住在这里吧，我让南泉给你腾地方。”
　　小乌揉着被敲的头，刻意让刘海遮住眼睛，则宗的那一下不疼，但就是让他蓦然难受了起来。
　　心底悄悄酝酿着的，酸涩而清甜的情绪使他舌尖积攒出苦楚的津液，黏住嘴唇，再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这个菊花老头该不会给他下蛊了吧？
　　少年一言不发的样子让膝丸颇为担心，一路上都在尝试哄人，小乌倒是察觉到青年的异样，笑着拍拍他的脑袋说没事。
　　“被一文字的大家认真对待，我很开心。”
　　膝丸步伐微顿，费解地拧眉，为什么有时候小乌明明笑了，他却反而觉得还不如哭出来。
　　小乌这样笑的时候，他仿佛又离得少年远了点，永远也触摸不到。
　　他垂眼与一文字则宗对上视线，金发矮脚猫冲他遗憾地摇摇头，别开了眼。
　　果然是这个臭老头的错吧，膝丸暗自甩锅。
　　!!
　　菊花老头：来都来了，就别想走了。
第56章 第 56 章
　　走廊过道里，山姥切国广扶着墙悄悄探出头，几道身影正缓步走来，其中偏矮小的少年眼神敏锐地扫过来，付丧神猛地缩回墙后。
　　“都到这一步了，还要藏着掖着吗？”
　　山姥切长义抱臂瞧着伪物君上演哑剧，一分钟八百个动作，磨磨蹭蹭的，真想一脚把刃踢到小乌跟前。
　　“提出见面的不是你吗？”
　　长义瞥向院子，小乌一行人被不知何时凑过来的源氏兄弟挡住去路，“已经被抢先了，再不快点的话，可就要错过了。”
　　踟蹰不前的山姥切国广忽地一顿，手指紧抠木制墙板，再移开时留下来五个深深的坑洞。
　　“不，这次不是想逃避。”
　　他只是有些疑惑，左手按上胸腔处，鼓动的心脏平稳有力，但少了些什么。
　　不远处的人影隐隐有离开的迹象，被源氏拐走估计很难再有机会说上话，山姥切国广下定决心，从暗处走出来。
　　这边，小乌正和重逢的髭切攀谈，本灵膝丸一身黑西服陪在旁边，沉默寡言活像随侍贵妇的保镖。
　　“不请自来，也是过来凑热闹的。”
　　一文字则宗用扇子挡住脸，意味不明道：“动作不慢嘛。”
　　“利用职务以权谋私菊花丸是惯犯了吧。”髭切步伐从容，漫不经心的眼神在看到妹妹头少年时泛起涟漪，“好久不见，小乌。”
　　菊花老头叹息，“肝火真重，我那里有些清火的蔬菜汤。”
　　“不要把挑食剩下的食物丢给别人。”
　　小乌早已看破此刃蔫坏的心思，他仰头冲笑眯眯的髭切道：“你穿的衣服，是最近时兴的样式吗？”
　　他视线有意无意地瞥向付丧神腰腹处豁口，处理得极为巧妙，黑白蕾纱代替布料半遮半掩住肉色的皮肤。
　　随着付丧神平稳的呼吸，白皙的腹肌也微微起伏。
　　他记得髭切祝装不是这样的，难道特意给直播观众准备的福利吗？那很慷慨了。
　　话说怎么没见到直播球，又瞎逛到哪里去了？
　　“不是哦，不小心烧掉了，缝缝补补丸帮忙修好的。”髭切浑然不觉漏风。
　　膝丸叹了口气，无奈纠正自家兄长的口误，“是膝丸，不是缝补丸，阿尼甲。”
　　实在是时间太赶，再上万屋买一件也来不及了。至于为什么会修复成这闷骚的样子，是兄长自己选择的布料，他已经尽量缝得严实了。
　　“我从直播上看见了小乌，成长很快，可以独自上阵杀敌了。”
　　髭切揉揉少年的头，成熟的兄长不能吝啬夸奖，“动作超快，招式好厉害，虽然根本没看清呢。”
　　前后矛盾了啊！本灵膝丸内心吐槽，到底有没有认真看啊。
　　本灵膝丸瞄向少年，害怕他因此产生二心，急忙替髭切找补，“小乌，阿尼甲只是……”眼神不好。
　　“嗯，那是肯定的。”
　　少年骄傲仰起头，顶起髭切搭在脑袋上的手，丝毫没留意到付丧神话里的逻辑漏洞，“既然说过会让你另眼相看就绝不会食言。”
　　小乌得意洋洋，肩头的伴生灵同样昂首挺胸。
　　终于等到本科一脸崇拜地夸赞他了，简直是自膝丸叫他兄长后第二件值得纪念的事情！
　　毛绒绒的兄弟二人组一拍即合，髭切当即邀请小乌去源氏部屋叙旧。
　　“我为小乌也买了祝装。”
　　什么时候，本灵膝丸纳闷，兄长趁他不注意又自己偷溜出去了吗？
　　髭切对小乌的看重让本灵膝丸有点心酸，记不住他名字的兄长却能准确地喊出小乌的名字。
　　付丧神心里稍微感到不平衡，但跟弟弟较劲就太失兄长的颜面了，好歹他也算是小乌的哥哥。
　　“小乌，部屋里准备了茶点，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就各种都买了一些。”
　　本灵膝丸放轻语调，尽量不冒犯到小乌，上次被踹昏的经历仍让他心有余悸。
　　“劳烦你们费心，暂时先不叨扰了。”小乌谢绝不敏，他来这里是有正事要办的，可不能被重宝们给糊弄走。
　　“新衣服也不想要吗？”
　　髭切目光落在少年身侧的青年脸上，自他们过来后，这振膝丸分灵便一直散发低气压，“那这位冷气丸呢，我想和你聊一会。”
　　“哟，这不是山姥切吗！”
　　一文字则宗突然打断髭切的话，山姥切国广脚步一顿，几道视线齐刷刷射过来，他顿时想拔腿就走。
　　“可以借一步说话吗？”付丧神眸底映出少年的影子，那振分灵认定之人同样探究地打量他。
　　“好的，要去哪里。”小乌眨眨眼，奇怪，异样的感觉没有了。
　　刚才有一道注视过来的似曾相识的目光，他以为是山姥切国广，但见到付丧神之后反而觉得陌生。
　　见小乌就要跟山姥切国广离开这里，膝丸迈步就要追赶，手臂却被巨力拉扯住。
　　他头也不回地甩开束缚，刚踏出半步，另一条胳膊也被挟持住。
　　“你未免有些太过目中无人了。”
　　本灵膝丸攥住分灵的手微微用力，被青年看不都看直接甩开的髭切则含笑站在另一边。
　　一文字则宗挡住源氏们的拉扯，朝频频回头望向膝丸的少年摇摇扇子，高声安抚道：
　　“放心吧，老头子我帮你看着他们！”
　　小乌气得只想笑，信你就有鬼了臭老头！
　　“我待会就回来找你，千万别乱跑，也别听他们的话！”
　　小乌伸长脖子嘱咐着，他想看膝丸的表情，奈何被一文字则宗挡得严严实实，有的刃个子不高但很会找角度。
　　“虽说担心，但也没必要搬出哄孩子的话术吧。”一文字则宗忍俊不禁。
　　这位可不是你以为的被欺负还不吭声的乖孩子。
　　直到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膝丸一直跟随着少年的眼球才转回来，与神情冰冷的源氏重宝们对视。
　　“哎呀，好大的威风。”
　　髭切没有错过膝丸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在青年乖乖低头叫兄长时伸出手，撩开其遮挡眼睛的刘海，“原来还是有所顾虑的吗？”
　　膝丸眉头蹙起，他不喜未经允许的触碰，可面前的是髭切的刀剑本灵。作为膝丸，会对兄长不敬简直是白日见鬼，拔出斩鬼刀自刎好了。
　　“抱歉，阿尼甲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吗？”
　　紧缩的眉头被轻点了点，膝丸怔愣地抬头，付丧神指尖的温度尚残留在额头。
　　“你稍微也注意一下其他人吧。”
　　眼前覆下片阴影，青年反射性后缩，那只手便停顿在他头顶，不再前进。
　　看着髭切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膝丸心底忽然产生一丝羞愧，仿佛辜负了那只信任他的掌心。
　　要说的话已经出口，髭切不再执着，抬脚往小乌离开的方向走去，
　　待他们找过去的功夫，小乌他们应该聊完事情了。
　　白色的西服衣摆擦过手背，膝丸手指颤了下，风带来的淡雅香氛滑过鼻腔，青年鼻尖蓦然酸涩。
　　“阿尼甲不会害你的。”本灵膝丸看了他一眼，跟上髭切的脚步。
　　髭切永远不会伤害膝丸，但他是coser，人类和刀剑怎么会成为亲人呢，两者不可相提并论。
　　膝丸抹了把脸，和一直观察着他的一文字则宗对视，被抓包的付丧神毫无自觉。
　　“怎么了，你也要喝蔬菜汤吗？”
　　膝丸不爽地啧了声，大跨步跟在源氏兄弟后头，葵花鹦鹉絮絮叨叨的声音磨得他耳茧子都要长出来，青年脑子里仍不断重复髭切的话。
　　要看向其他人？
　　膝丸不确定，远离单主的锚点后，他究竟会像被释放的鸟一样得到自由，还是被规则裹挟着，彻底迷失在这个离奇的世界里。
　　总有一道声音警醒他，不要这么做，你不会喜欢那样的结果，绝对是万劫不复。
　　四下无人，山姥切国广驻足。
　　他端详小乌的脸，艰难地想要找出少年与过去相似的点，始终无法将记忆里的孩子和面前的小乌联系在一起。
　　山姥切国广最终无奈得出结论分灵对小乌的记忆是模糊不堪的。
　　熟悉之人阔别数年，见面仍能一眼相认。但与少年相识的山姥切早已不在，本灵凭借直播里小乌现身那刹心底突兀的悸动，勉强认定。
　　在亲眼看见小乌时，他感到同样的悸动，但之所以仍会犹豫，是因为答应下来的事情似乎已经达成了。
　　不可思议的，那抹一直攒动的不甘在看见少年的背影时倏然消散了。
　　山姥切国广一时都恍惚了。
　　那到底是分灵传达来的思念，还是他凭空产生的臆想？
　　长达十几年的牵挂，埋怨哀叹甚至想要哭诉的心却如此轻易地得到满足，不是说想让对方亲口喊出名字吗？
　　“只是这样就足够了吗？”山姥切国广喃喃自语。
　　“什么？”小乌疑惑，付丧神此刻的神色使他莫名一阵伤感，恍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趁他不注意悄然溜走了。
　　他惴惴不安，眼前的本灵神神叨叨，他不由得重声逼问，“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山姥切国广抬起手，自然地落在小乌侧脸，拇指抵在眼睑，这是一个方便拭泪的姿势，
　　小乌瞪大眼，山姥切国广也难以置信，他紧张到发抖，不经意就这样做了。
　　只会是分灵，那个和少年朝夕相处过的刃才会无所忌惮，他到底怎样想的呢？
　　不想带来负担，如果他们之间的记忆于他而言是痛苦和遗憾，那还不如从未相见过。
　　山姥切国广想要给那孩子带来快乐，就像他夸赞付丧神的璀璨金发和翠绿眼睛，将一切美好而明亮的事物包括他自己，拱手送上。
　　既然夙愿已经达成，本灵也没必要再凑上去了。
　　山姥切国广收回手，话语噎在喉间，“没什么……”可这毕竟不是一个人的约定。
　　只有两个人共同立下誓言，约定才可生效，山姥切的夙愿了结，可小乌还不知道。
　　付丧神眸光柔和下来，翠绿的眸底映照出少年略红的眼眶，“不是伪作，是你的山姥切国广，对吗？”
　　心跳停摆了刹那，继而恢复正常，小乌没能抓住一闪而过的灵光，巨大的茫然笼罩住他。
　　“我的……山姥切国广？”
　　小乌和山姥切国广不欢而散，他和付丧神大吵一架，被闻声赶来的源氏兄弟劝解、拉开。
　　其实只有他情绪不稳定，非要扯着付丧神的领子问个清楚，山姥切国广实属遭受无妄之灾。
　　热气蒸腾，氤氲的水雾模糊视野，小乌憋气整个人沉到温泉里。
　　水流灌进耳朵，他总觉得大脑昏沉好似进水，双手堵住耳孔，尝试着睁开眼睛。
　　一张脸漂浮在面前，金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什么玩意？！
　　小乌一个激灵猛地站起来，随着哗啦的水声，他慌忙往远处跑，脚腕就突然被一只手握住，整个人倏然僵立在温泉里。
　　要命了，本灵本丸居然有水鬼吗？
　　湿哒哒的头发耷拉在额前，水珠沿着眉骨啪嗒坠在眼角，夜风稍凉，小乌裸露的脊背些微地抖。
　　他试探着朝放在石头上的本体移动，不合时宜地想起山姥切长义的叮嘱。
　　要彻底修复本体只能依靠逸闻的力量，自己的逸闻自己创造，今晚他斩杀水鬼，明天就能多一个水鬼切的名字。
　　小乌移动步伐，缠在脚腕的水鬼也跟着游走，他缓缓伸出手，距离本体仅有一步之遥。
　　异变突生，抓住脚腕的手忽然上移，体力不支般一把扯住他腰间的浴巾。
　　“咕噜噜噜噜……”
　　一串气泡浮上水面，“水鬼”紧紧揪住手里的救命稻草，刚探出水面就被惊慌失措的小乌一巴掌打回温泉底。
　　白发金瞳的付丧神脚下一滑，连带着小乌双双入水。
　　小乌猝不及防灌了口温泉水，硫磺的味道直冲味蕾，腰间的浴巾都险些被付丧神扯掉。
　　他狼狈地拽住摇摇欲坠的浴巾，猛踹攥着他浴巾不放的付丧神，怒火冲天只想一嘴咬死作祟的刃。
　　“鹤丸国永给我放手啊！！！”
　　!!
　　赶榜
第57章 第 57 章
　　“抱歉，吓到你了，你还真不留手啊。”
　　鹤丸国永撑住石头，抱着遭受重创的肚子痛吸了口气，白浴衣湿透紧贴在身上，付丧神瘦薄的身形盈盈欲坠。
　　小乌裹着厚毛毯坐在岸边，膝盖及下的小腿泡在温泉里保暖，初秋的晚风带着蒸汽拂过燥热的面颊，汗液和水珠一起流淌，呼出的气息都跟着燃烧，他双手却一阵冰凉瑟瑟。
　　“脸色很差啊，那振分灵四处打听你的踪迹，我恰好碰见把他忽悠走了。”
　　鹤丸国永一屁股坐在小乌身边，自然而然地揽上他的肩膀，虽然这里水不深，但小乌实在叫人放心不下。
　　“原来被你支开了，我说怎么等半天都不见人影。”小乌握着沉甸甸的本体，心里悬空的杆秤终于有了秤砣垫底。
　　好心值得感谢，拜托别做多余的事啊，膝丸老师找不到人会哭的。
　　袖子泛着潮湿的印子，已经哭过的膝丸抹了把眼泪，晃荡到小乌丸部屋附近。
　　本灵们的力量气息磅礴得各有千秋，相比之下处于破碎边缘的小乌则是一汪泉眼，稍一分开，顷刻便淹没在构造复杂的大本丸里。
　　膝丸迈上台阶，像踩进棉花里，浮萍无依仿佛搁浅无力扑腾的鱼，忽然被浪花扇了个耳光，撒手不管。
　　鲜艳的红色刺激到眼睛，膝丸眨着眼沁出泪花，“请问你见过一位穿着狩衣的短发付丧神吗？”
　　亲眼看见鹤丸国永领着小乌走进部屋的付丧神沉默了瞬。
　　拔丸叹了口气，即使是源氏的刀剑，他们没有必要如此防范一振分灵，但话又说回来……
　　“在下见小乌殿往源氏部屋那边去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振膝丸分灵浑身上下到处都是疑点，本灵想将其与本体状态堪忧的小乌分开实属正常。
　　去找能够给予分灵庇护的源氏两刀吧。拔丸心怀歉疚，避开青年直视来的目光。
　　谁知道真假呢？膝丸调头往源氏部屋的方向，刚走出几步。
　　刷啦！
　　障子忽然拉开，明亮的灯光渗透过来，屋里的人背对光朝向他，纤薄的身形酷似小乌丸。
　　“膝丸？”
　　接着木屐噔噔踩过缘外，黑头发的少年擦肩而过，拔丸闪开过道，视线追随着落向障内的付丧神。
　　小乌丸垂眸盯着碟子中纹丝未动的糕点，同座的三日月宗近目送离开的少年，似乎聊得不愉快，眉目夹杂几丝嗔恚。
　　鹤丸国永倒是一派随和，靠着障子朝小乌挥手，“别放在心上，哪怕住不到一块，也时常回来看望啊。”
　　小乌回头与付丧神对视，灿金色的眼睛缓缓眯起，鹤丸国永继续道：“或者我们去找你。”
　　“不用兴师动众，我过不了多久会再来的。”
　　小乌回避屋内本灵们的视线，他来去自如惯了，即使本灵本丸比起城池更像一方独立的小世界，但猛一进来让他感觉被口鼻被纱掩住，呼吸滞涩。
　　“我们回去吧。”小乌踮着脚举起袖子帮膝丸擦脸，青年被强光刺激出眼泪。
　　膝丸乖乖让小乌捧脸，眼神若有若无扫过部屋里神情各异的本灵，无师自通了茶艺，“不是说要过夜吗。”
　　“我可没说过。”小乌奇怪地瞧着青年红肿的眼角，不至于吧，才几个钟头不见，怎么凄惨成这样。
　　“去接待在时政的刀剑，然后直接回我们的本丸。”搓炸青年头毛，小乌心满意足地看着膝丸顶着头蓬乱鸟窝跟在身边。
　　好可爱，髭切喜欢捉弄膝丸也是出于这种心理吧。
　　其实他最喜欢的刀剑付丧神并不是膝丸，请cos委托的刃选中，膝丸也排在末数。可要是问他为什么，膝丸是他权衡利弊后，头脑一热冲动做下的决定。
　　可能那天随意放养的种子发了芽，拱出一丝象征新生的薄绿色。
　　于是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角色了。
　　“这就走了？正想叫南泉去找你。”
　　一文字则宗早早等在平氏部屋外，揶揄道：“源平家的小子，和他们聊得尽兴吗？”
　　“和你无关，少打听别人的事。”
　　小乌撇嘴，他和本灵们产生了隔阂。
　　三日月诚邀他搬到这里居住，先不说他已经拥有了自己的本丸，就算流落街头，身边还有委托老师陪伴，如果他答应邀请，身为分灵的膝丸又该何去何从？
　　要是只有他一个来到这个世界，小乌也许就同意了。
　　小乌丸没有和他讲起平家的过往，话语里的亲昵和熟稔却掩藏不住，平白地让小乌感到惶恐，好似站在付丧神眼前的是“他”而不是他。
　　和本丸里的父上相处时就没有这种感觉，果然是本灵气场太强了吗？
　　自来熟的鹤丸国永则给他普及了刀剑和时之政府的契约，本灵实装分灵派到各个本丸，与身负灵力的审神者共同维护过去的历史。
　　刀剑世界的设定小乌耳熟能详，只是当他置身其中时，条条框框的道理瞬间抽象起来。
　　他的本体破碎不堪是事实，擅自编造虚假的逸闻以苟且求生，难道不算是改变历史吗？按照历史走向，小乌这振刀剑本该失踪消亡的。
　　小乌冷不丁地询问：“要是我背叛历史呢？”
　　三位本灵不约而同顿了下，现代化电灯代替昏暗的烛火，清晰刻板的轮廓赤条条地将双方暗流汹涌的心绪曝光。
　　小乌丸最先开口了，“子代以为什么是背叛呢。”
　　小乌不曾犹豫，“背道而驰，众叛亲离。”
　　“遵循内心，你认为你做错了吗？”小乌丸又问。
　　他认真思忖片刻，执着道：“我不认为我有错。”
　　小乌丸沉默，室内的光线愈发晃眼，小乌低下头，皮肤都仿佛要被白光筛透，上下左右无处躲藏。
　　“执迷不悟呐，死到临头就会懊悔。”
　　三日月宗近笑意淡去，长袖挡住下半张脸，眸底映出虚幻的浮光，“倒行逆施者，万劫不复。”
　　很快，小乌再也忍受不了莫名的压迫，从在小乌丸的注视下夺门而出。
　　身侧青年不轻不重的脚步声稳定地响起，小乌思绪回归当下，月光淋淋洒洒铺在平整的青石路，道边旁逸斜出的胡枝子被月色浸透了，摇曳着挣脱不开黑夜。
　　小乌想离开这里的心愈发迫切，本丸的大家应该都等急了。
　　至于三日月本灵的告诫，他握紧腰侧的本体，还是先努力活到能够后悔的那天吧。
　　“不错，看来收获颇丰，这一趟很划算吧。”
　　一文字则宗注意到小乌头上崭新的金流苏，脖子坠着缝有八咫鸦的金御守，感叹，“刀剑都是嘴硬心软的家伙，看得我也想找点东西给你。”
　　“破铜烂铁的话先婉拒了。”小乌冷漠无情。
　　“我在你心里是会给小辈塞破烂的人吗？”一文字则宗兀自从怀里掏出一个黑盒子，招呼小乌凑近。
　　耳侧的头发被撩开，过了会，耳垂微微沉了下，他别扭地拨弄了下头发，在付丧神粉蓝色的眼里看见耳垂坠下来的花札。
　　“菊下青短，小子祝你活得久一点。”
　　粉蓝的虹膜一抹红光闪过，不清楚是花札还是付丧神眼睛的反光。
　　“斩杀罪人的传说怎样？”
　　敲击桌面脆响和纸张翻动的唰唰声混在一起，室内外温度差如朗玛峰和大裂谷，冻得嘴唇哆嗦不出一句人话。
　　“说来好笑，要不是他擅自处刑波多野，线索断开，我们说不定早就追踪到修正者主阵了。”
　　戴着护神纸的审神者语气讥讽，“仗着本灵的身份，我们不能惩处他，不是有振跑回来的刀吗？去问一下好了。”
　　效力于时政的阴阳世家代表围坐一堂，针对小乌本体修复侃侃而谈。
　　“你说的鲶尾藤四郎已经成为小乌殿的刀剑，要审问也需得经过小乌殿的同意。”斑鸠轻飘飘驳回对方的话。
　　此话一出，四座皆陷入寂静。
　　“这么说，阁下是有万全的把握摧毁修正者喽？”
　　一道戏谑的声音划破寂静，不等斑鸠回话，满屋顿时哄堂大笑。
　　斑鸠杀害兄弟夺权，让世代以长子继承为传统的阴阳师深感不耻。
　　哪怕兄者痴傻残疾，身为幼弟也应忠心辅佐。一辈子劳苦功高，烦心操劳郁郁而终，如此自然流传下清洁高尚的美誉，得以供后人谈资。
　　而斑鸠非但没有如他们想象中被打断牙齿咽下血，甚至踩在了他们头顶，难道不应该批判并加以驱逐吗？
　　劣迹斑斑，像斑鸠这种脏心烂肺的狗东西，应该混迹于泥猪疥狗之流，而非世家贵族之首。
　　“手刃同胞的刽子手，装什么仁善。”
　　“看得起你吗，闭门羹什么滋味？”
　　“连一群乌合之众都斗不过，丢尽真狩家的脸面，干脆剖腹吧。”
　　蝇声蛙躁的私语嗡嗡作响，熏天的恶意宛如泔水桶里发酵的腌菜，臭的作呕。
　　斑鸠挑高细长的眉毛，懒得跟他们虚与委蛇，尽是些狗仗人势的蠢货，骂得还没左翼的泥腿子难听。
　　有能力者应给予，无法给予他的，只能自己动来抢了。
　　滴滴！
　　通讯器嗡嗡振动两下，斑鸠瞪视抻脖过来企图偷看讯息的人，将屏幕背过去。
　　“既然谈不通，会议也没有必要继续了。”
　　斑鸠随意敷衍了几句，匆匆离开会议室，将议论纷纷的守旧派甩在后头。
　　［择日会面，时间你定。］
　　攥紧手指一阵痉挛，被汗液浸透的掌心险些握不住通讯器，斑鸠屏住呼吸，一根根掰开蜷缩的手指。
　　他脊背抵住墙壁，缓缓瘫坐下，屏幕的冷光照亮青年眼里的振奋，斑鸠深知对面的脾性，删删改改将没用的敬语和修辞尽数剔除，只留下最精简的短讯发送出去。
　　［……恭候您的到来。］
　　对面没有消息过来，他掩饰不住疯狂上扬的唇角，看来这是默认了。
　　!!
　　斯密马赛今天的超短小，问问大家想日常长一点，还是快些进入下个时代呢？
　　下个是南北分裂时代，最后是平安时代。
第58章 本丸日常
　　天守阁响起木屐噔噔的声音，小短刀一路蹦蹦跳跳来到二楼。
　　细碎的脚步忽然在幛子外消失，昏暗的屋内漏进一束晨光，矮小的影子悄然接近在榻榻米蒙头熟睡的审神者。
　　“……嘿嘿，赖床是不好的哦。”
　　今剑抓住鼓鼓囊囊的被子一角，猛地掀开，“阿鲁基，起床啦！”
　　没有想象中的惊呼，白色被褥上，抱枕和毛毯卷成乱团，伴生灵乌鸦窝在里头酣睡，而本应呼呼大睡的审神者却不见踪影。
　　“欸，阿鲁基哪去了？”
　　今剑没有在屋里感知到小乌的气息，他拉开橱柜、跳上房梁。
　　翻箱倒柜的动静吵到休憩的乌鸦，它抻抻脖子，朝愈发焦急的短刀隔空叫了一嗓子。
　　奈何天狗听不懂鸟语，今剑拔腿往楼上的观景台跑去，火红的藤蔓遮住半边天空，墙瓦上蔓延的爬山虎垂吊在地板。
　　短刀刨开严实的藤叶，远处吞吐着细沙的海水泛起朝阳的粼纹，几道渺小的影子在海滩缓缓挪移，审神者赶着夏天的尾巴在本丸扩建了一角大海，静谧安详的黄昏时尤其美丽，不少刀剑都喜欢去沙滩散心。
　　冰凉的海水漫过脚背，陆奥守吉行双手叉腰放声大笑，大多付丧神们因刀剑易生锈的特质害怕下水，只敢在边缘游逛。
　　但陆奥守热衷于尝试新鲜事物，他拔出腰间别的水枪，瞄准躺在椅子上晒太阳的付丧神一顿滋水。
　　“胆子不小啊，你这家伙！”
　　被喷个正着的和泉守兼定抹了把脸上的水，咧开嘴猛冲上去，掰住陆奥守的胳膊，两位付丧神暗中较劲，谁都不服谁地开始肉搏。
　　长曾祢虎彻顺势霸占和泉守的躺椅，双臂垫着后脑，坚硬的翘毛不屈地随风摇晃，付丧神半眯起眼望着远方模糊的海平线打盹。
　　“天气真好啊，被风吹得很舒服呢。”大和守安定伸了个懒腰，两刃打斗看得他不亦乐乎。
　　清甜的柑橘味从旁边传来，付丧神嗅嗅鼻子，脸颊忽然被蹭上湿润的乳膏，他后知后觉地扭头。
　　加州清光交叉十指，将手上的防晒霜涂抹均匀，“安定稍微也注重一下皮肤保养。”
　　“清光只是挤多才分给我的吧。”大和守抹开侧脸的乳霜，淡淡的橘子味被风吹散。
　　加州清光感叹，“足不出户却能买到好多东西，现代真是便利。”
　　小乌殿就任审神者已经过去一周，本丸的生活在审神者的带领下渐入正轨，时政为补偿擅自监视本灵的过错，及时填补了本丸资源和资金的不足。
　　手入室解封，以往忌惮时政而不肯接受治疗的刀剑纷纷涌了上来，为避免好不容易充实的资源再次挥霍一空，审神者亲自为刀剑修复。
　　这么大阵仗，即使是本灵也得缓上两天。
　　“我还记得清光看见主人的表情，其实我也很惊讶，我们居然没有被忘记。”大和守安定帮着堀川国广撑开太阳伞。
　　安定以为和小乌殿自此不再有相见的机会，没想到少年带着短刀们回来，居然放弃和其他刀剑本灵居住，选择和他们一起重建本丸。
　　加州清光冲着天空抬起手，倾洒的日光顺着五指缝流泻到打刀脸上，眼底都被染上高光。
　　往日陈疴悉数远去，昭昭之宇为期不远。
　　“天降的好运，绝对会牢牢把握住。”加州清光缓缓合上手，将太阳拢进掌心。
　　打闹的两刃失足滚进海里，和泉守兼定呛了口水，在陆奥守朝气的笑声里将湿透的长发拧干。
　　高大的打刀乖乖低头，任由堀川国广给他裹上毛巾把头发搓炸。
　　“啊，疼！疼！”
　　和泉守缩着脖子往后躲，嘴里嘟囔着让胁差动作轻点。
　　堀川国广发力卡住打刀乱动的头，随口惋惜道：“要是能把脑袋卸下来就方便多了。”
　　“……好可怕，堀川你这家伙。”和泉守兼定安分地扎稳马步不再动弹。
　　吸足了水的毛巾沉甸甸，堀川国广换了三张毛巾才把打刀头发擦干，长头发酷帅但实在难打理。
　　就在新选组外加一振倒幕派的陆奥守团建时，一道骤然传来的声音打破齐乐融融的氛围。
　　“阿鲁基，失踪了！”
　　小天狗机动可观，通知完毕，眨眼就掠过海边朝本丸各部屋赶去。
　　只留下还没来得及反应的一众刀剑在风中凌乱，小憩的长曾祢虎彻立马翻身爬起，跑去天守阁准备一探究竟。
　　“欸，真的假的？！”加州清光和安定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审神者离奇失踪的消息很快传遍全本丸，尽管在膝丸再三解释小乌只是暂时外出，匆忙忘记告知大家，不少刀剑仍然忧心忡忡。
　　有过被抛弃经验的付丧神惶然，初代和波多野都是突然消失，害怕小乌也会步入后尘。
　　尤其是压切长谷部和巴形薙刀之类，主命为先的刀剑无法接受主人的离去，片刻的等候都苦不堪言。
　　嗡嗡的消息提示音震得手发麻，小乌头疼地拧起眉。
　　他刚离开一会，询问的消息就铺天盖地压过来，这还仅仅是委托老师一个人发的，如果本丸的刀剑刃手一台通讯器的话，那盛况简直不能想。
　　小乌编辑信息，点击发送时弹出来一条视频请求，他失手错按到接听，烦躁地啧了声。
　　“今天的近侍发现你不在天守阁，你在哪？没事吧。”
　　青年调整镜头，摇晃的屏幕里灰褐色的短发一闪而过。
　　“我快回来了，去趟时政谈了场交易，没什么大不了的。”小乌留意到镜头边缘的衣角，猜测付丧神身份，“旁边的是长谷部吗？”
　　那道残影肉眼可见地抖了下，一阵鞋底摩擦的微响，那片衣角完全消失在屏幕里。
　　“嗯，我叫了些人……刀剑一起找你。”
　　膝丸纠正口误，扫像旁边望眼欲穿的付丧神们，斟酌道：“他们联系不上你，很担心你，没事就好。”
　　视频里的少年愣了下，沉默片刻后不声不响地挂断了通讯。
　　屏幕黑下来，躲在视野盲区的压切长谷部眸光黯淡。
　　巴形薙刀得知小乌去向，转身前往本丸大门想要第一时间确认主人的安危。
　　“站住，你想要惹怒主上吗？”
　　长谷部厉声呵斥，“他不想看见你。”
　　“随意揣测主人想法，说得你就很了解他一样。”巴形薙刀脚步不停。
　　想起方才小乌知道他在旁边后倏然冷落的态度，长谷部攥紧拳头。
　　他一直能感受到主上若有若无的距离感，包括对待其他曾经效忠于叛徒的刀剑，少年的神情微不可察地带了丝冷淡。
　　压切长谷部自此再不敢看审神者的眼睛，恐惧从里面发现嫌恶或厌烦的情绪。
　　“即便如此，你也不能过去。”
　　长谷部挡住巴形薙刀，他手落在本体上，不惜对往日同僚拔刀相向。
　　打刀无法忽视这份异样，他们不祈求得到谅解，他可以从主上视线里永远消失，只希望小乌殿能够待得久一点，让本丸再多存在一会。
　　另一边，朱红雕花的厚重木门旁，黑红狩衣的少年止步不前。
　　小乌如今得到时政认可，正式就任审神者，时政给他配备了审神者专用的通讯器，具备本丸管理等实用app，娱乐聊天投影定位、包括短距离迁越统统不在话下。
　　简单总结2205年的手机。
　　他还特意替委托老师申请了备用机，时隔多日再次摸到电子设备的膝丸难掩激动，拉着他研究各种软件功能。
　　然后误触到电动区，他们倒是没有游戏瘾，但耐不住新鲜感，两百年后的游戏和他们所熟悉的那些不可同日而语。
　　真神奇，原先站在潮流前线的他们，却被时间兜兜转转甩在尾后。
　　将消息发送出去，小乌靠着门柱叹气。
　　他很想发帖询问如何安抚一群患有分离焦虑的刀剑。
　　虽然知道本丸的大家关心他的安危，可见缝插针的探望、无孔不入的视线都使他压力山大，总想回馈点什么，不然难受得像身上有蚂蚁在爬。
　　本来小乌和膝丸可以抽空回一趟现世，但本丸刀剑却对此异常抵触。
　　以三日月宗近为首的付丧神察言观色，整天内番不干、切磋不打，在天守阁和本丸大门伺机偶遇外出的审神者。
　　知道膝丸通常和小乌结伴而行，连带青年也被重点关注了起来。
　　推开沉重的大门，新刷的油漆味道刺鼻，小乌猛地打了两个喷嚏，他揉着鼻子，视野内忽然闯入一道高挑的身影。
　　最难缠的来了，小乌拐弯钻进道边的花丛。
　　穿着黑红内番服的付丧神偶然路过，一眼就瞅见胡枝子花丛里黑乎乎的身影。
　　“大家都在找你，这是在玩鬼捉人吗？”
　　莺丸握着扫把，拍拍身上的灰尘，茶褐色的眸子凝望过去。
　　被逮了个正着的小乌叹了口气，万般不情愿地走出来，谁说太刀眼瞎的，这眼神可太好使了。
　　莺丸注意到少年脸上的护神纸，“主公这是外出散心了吗？”
　　审神者一声不吭消失的事他有所听闻，三日月和小乌丸胸有成竹，莺丸稍微放心了，可到底还是想亲眼确认审神者平安无事。
　　小乌搬出早就想好的说辞，“时政通知我去审批长义加入本丸的申请，我顺路去看看他。”
　　审批只需要线上过目即可，小乌去时政为的也不是长义，至于他究竟去做了什么……谅莺丸的性子也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倒是你，我记得今天不是你做清扫任务。”他出门前看了眼膝丸安排的内务表，好像是轮到三日月宗近打扫。
　　“突然空闲，没有大包平，我又寻不到其他陪伴解闷的人，便替三日月殿做内番了。”
　　莺丸眉眼染上几分忧愁，小乌避开付丧神的注视，尴尬地挠挠脸。
　　最近战力扩充计划刚刚过去，在莺丸数次不经意提及大包平后，小乌保证这次活动捞出大包平，成全古备前的团聚。
　　但事不由人，自活动开始他就带队在e4扫荡，姬鹤都来了好几把，大包平却连个影都没有。
　　“抱歉，我食言了，但莺丸在战斗中表现得非常亮眼。”小乌转而夸赞道：“让我也学到了不少。”
　　就是太喜欢大包平了，此刃对大包平的执着超乎他的想象。
　　莺丸怔愣片刻，直白的夸奖让他耳郭发麻，“主公谬赞，大包平才是真正领军作战的刀剑。”
　　看吧，又在提大包平了。
　　嘴上说着不经常出阵，到了战场冲得比谁都勇，甚至热血上头失手抢了他的誉，有种刀剑无眼、不知轻重的鬼感，让小乌一度幻视〔髭切〕。
　　他还挺乐于看到刀剑表现出与众不同的一面，平常随和淡然的莺丸在危机时刻情感外露，喊着“不喜欢杀戮”一刀把偷袭小乌的敌刀劈得半死。
　　敌太拖着残肢痛苦嘶吼，莺丸早已收刀冷眼旁观。虽说爱惜生命，但这种情况比起让敌人绝望挣扎，还是干脆地给个痛快更好吧。
　　小乌思索，“你这么喜欢，不如我去申请一振大包平？”
　　莺丸的神色微不可察地一顿，浅笑着婉拒，“不必麻烦，顺其自然便好。”
　　付丧神拒绝得快速且果断，让小乌感觉有点奇怪，不等他发问，从天而降的短刀一头扎进他怀里，险些把他五脏六腑给撞出来。
　　莺丸抬手抵住小乌脊背，避免审神者被冲力创个趔趄，“哎呀，和陆奥守的子弹头一样猛，跑慢点。”
　　小乌忙着安慰哽咽的今剑，莺丸帮忙递手帕，偶然透过臂弯的空隙瞥见短刀的表情。
　　透彻的红瞳溢出泪水，无感情的眸底在少年看过来时瞬间涌满委屈与悲伤。
　　“阿鲁基，去哪里都要带上今剑，死了都要记得今剑……”
　　小乌被缠着答应今剑孩子气的话，短刀埋在少年怀里抽噎，看似是被小乌抱着，实则付丧神纤细的双臂牢牢勒住少年的腰不放。
　　莺丸：“……”
　　所以说短刀才是最会拿捏人心的啊。
　　哄完今剑，小乌疲于应对接二连三的刀剑，正好莺丸提出喝茶邀请，他痛快应下，当即跟着付丧神回到古备前部屋。
　　翻修后的部屋扩建，为后续会到来的刀剑提前做准备，屋子大是大了，但也愈发空旷。
　　小乌扫了眼简陋的布局，在付丧神指定的位置落座，他和莺丸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声音撞上墙壁，隐隐激起回声。
　　他每次企图看通讯器，莺丸总会不经意从面前路过，对上付丧神温和的笑容，小乌默默把通讯器收回口袋。
　　但真的好无聊啊。
　　早起的疲意迟缓袭来，小乌拄着茶桌托腮，疏香清涩的茶香萦绕鼻尖，他瞧着莺丸煮茶的手法，握刀的手从容地拎起陶壶，指腹被滚烫的壶壁熏出红晕。
　　“如鱼目，为一沸。①”
　　浅红的火苗摇曳，莺丸估算着火候，不忘朝困意绵绵的少年解释：“水过三沸便老，不能再吃了。”
　　小乌半点不通茶道，水壶咕噜咕噜地烧，眼皮一眨一眨地掉，付丧神婉转悦耳的声色哄得他昏昏欲睡。
　　莺丸特意挑了块压箱底老粗白茶，倒不是存心给主上喝糙的，从万屋采购的茶饼年份短只能冲泡，经不起沸煮，他私心想多与审神者待一会，尽管煮茶流程繁琐也乐此不疲。
　　再者，付丧神余光留意小乌逐渐涣散的眼神，主公大概等不到喝他沏的茶就先睡着了。
　　秋高气爽，在瑟瑟冷风吹打落叶的季节里，氤氲蒸汽扑在面庞，年份越久的茶余韵愈发悠长，屋内香气四溢，少年脸颊贴在桌案陷入幽远的梦乡。
　　“……主公？还是睡着了啊。”
　　莺丸端上茶盏，拉了条毯子盖在少年身上。
　　莺丸最擅长在漫长岁月里安然处世，可鲜少有人舍得等候一碗茶泡好，人走茶凉，他端着虚华的美名目睹后来的刀剑流芳百世，在战役里大放光彩。
　　留给莺丸友成的，仅仅一则鸟鸣的传闻和百年的束之高阁。
　　茶汤见底，莺丸打量杯底的茶叶，叶梗粘在杯壁，活像他被浸透的绿褐色的发。
　　火炉上的水已经彻底烧开，失去了用处，付丧神等待的人仍没有要醒的迹象。
　　莺丸抚开审神者蹙起的眉，少年在为何事烦忧，下落不明的〔髭切〕亦或那些身陷囹圄的刀剑？博爱的人总是顾虑太多。
　　“我想不明白，逸闻对刀剑来说，当真如此重要吗。”
　　他没有起眼的传闻，作为观赏刀也不具备辉煌的功绩，同为古备前锻刀，在优秀的兄弟衬托下显得平庸。
　　“所幸你能够凭此绝处逢生。”莺丸凝视着小乌的睡颜，以一种长者看待他所怜爱的小辈的目光。
　　他舍不得此刻短暂的欢欣，吝啬与他人分享。
　　莺丸置下茶盏，至于大包平，还是过段时间再来吧。
　　隔天，照例出阵磨刀的极短们带回来好消息，某振被念念不忘的太刀终于被召唤出来。
　　“大包平，被池田辉政所发现的，刀剑之美的结晶……”
　　红发银瞳的付丧神海拔可观，一身黑色军装英姿飒爽，大包平低头观察他的主人，目光移到旁边被硬扯过来的莺丸。
　　茶褐色头发的付丧神被小乌牵着手，虽然同样脸上带笑，但怎么看怎么牵强。
　　大包平理所当然排除自身原因，认为眼前的主臣之间有矛盾，“莺丸，怎么那副表情，你们闹别扭了吗？”
　　“啊，在想大包平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单纯了。”莺丸笑容温和。
　　“什么话，我一直都是最纯粹美丽的刀剑。”大包平抱臂，骄傲地接受兄弟的赞扬。
　　膝丸拿着大包平的刀铃，闻言疑惑，“等等，这真的不是暗讽吗？”
　　莺丸挥散扑面而来的樱吹雪，初次显现的大包平尚且不熟悉控制身体，尽管面上不显，周身围绕的花瓣还是暴露了付丧神此刻情绪。
　　大包平真心实意地认为莺丸在夸奖他。
　　小乌松开莺丸的手，对这振新刀产生了些兴趣，完全没察觉到身旁莺丸果然如此的眼神。
　　喜新厌旧，连刀剑本灵也逃不过审神者的通病。
　　“哈哈哈看来以后的日子不会无聊了。”
　　被强制马当番的三日月宗近笑眯眯路过，一语双关。
　　!!
　　①陆羽《茶经》“五之煮”：“其沸如鱼目，微有声，为一沸；边缘如涌泉连珠，为二沸；腾波鼓浪，为三沸。”
第59章 第 59 章
　　“我在做梦吗？”
　　小乌揉揉眼睛，不然为什么他会看见车流穿过马路，人群密如牛毛？
　　闪烁着红绿色泽的城市被雨水折射出朦胧的光晕，熟悉的喧哗声隆隆入耳，连绵的雨水宛如倒灌的洪流，将整个熟悉又陌生的钢铁森林淹没。
　　汹涌的海面常年阴雨笼罩，小乌费力地仰面朝天，水流绕住脖子，淅沥的雨点劈打脸庞。
　　喘不过气，好似要被淹死在海里。
　　就在水面漫过头顶的刹那，轰隆一声巨响，世界都跟着震颤，紧接着又是连续的锤击声，细密的碎响传来。
　　连绵的雨倏然止歇了，淹没他的海水蓦然消散，繁华的海市蜃楼随着阴云一同褪去。
　　天空豁然开朗。
　　小乌仰头望向太阳光投射来的方向，一道浅色的影子离他越来越近，他眯起眼终于看清逐渐凝实的身影，那是只长腿千纸鹤。
　　像是用硬纸板叠成的，扑打两扇纸隔摇摇晃晃飞过来时，有种邂逅广东双马尾的救赎感。
　　小乌诡异地哆嗦了两下，手忙脚乱地想要逃开纸鹤的着陆范围。
　　啪！
　　察觉到少年想法的纸鹤加速前进，精准无比地将小乌压在底下。
　　被砸得七荤八素的小乌两眼冒金星，疯狂推搡纸鹤干瘪的翅膀，他快要被压断气了，看着轻飘飘的纸壳子居然宛若泰山压顶。
　　少年动弹不得，暗暗唾骂，一定是鹤丸国永干的好事，除了他谁还会弄这种恶作剧。
　　“失策了，居然没用吗。”
　　无精打采的声音喃喃自语，纸鹤从小乌身上下来，转而用硬邦邦的翅膀将人扒拉到怀里。
　　小乌突然脸贴上柔软的胸膛，无处安放的手落在纸鹤腰腹，掌下的轮廓均匀起伏，他不可置信地捏了一把。
　　“鹤丸，原来你这么慷慨吗？”
　　他记得鹤丸国永是很薄一只鹤来着，怎么突然变得有料了？怪不得整天躲着他，合着在偷偷健身惊艳所有刃。
　　环抱着他的身躯骤然紧绷，付丧神低低痛呼，脑袋靠着的胸膛变得邦硬，小乌想要脱离桎梏，却被按住了后颈。
　　“……鹤丸？虽然我也喜欢这个名字，但不是他。”
　　耳边响起轻轻叹息，后颈被付丧神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小乌意识立马模糊，也许是在梦境的缘故，他没有直接被捏晕过去。
　　“你很累了，安心入睡吧。”
　　放轻的话语宛如拥有魔力，宽厚的怀抱给予无限安全感，小乌彻底合上双眼。
　　少年的身体渐渐消失，纸鹤确认此处的梦境再无威胁，扇扇翅膀离开满是现代化气息的世界。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走，红眼睛的乌鸦窝在太鼓钟贞宗被子上打瞌睡，半梦半醒间，一道白影拉开障子。
　　乌鸦懵懵征征地看去，新雪发色的付丧神挎着竹篮，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这么晚了，还要去买菜吗？
　　它迷迷瞪瞪地想，看来鹤丸真的很想进步呢。
　　晨曦筛进隔间，膝丸早早醒来，他不忘给仍酣睡的小乌掖被角，然后才起身去盥洗室。
　　青年走出隔间，拉门留了道缝隙，一只偷偷摸摸的狐之助拱开门，轻手轻脚地接近正熟睡的少年。
　　“呃……”
　　面色祥和的小乌突然蹙眉，难受地喘了口气。
　　胸口好沉……要无法呼吸了。
　　他一脚踢开身上的被子，但无济于事。难道是鹤的报复吗？
　　小乌艰难地睁开眼睛，猛然和一双黑溜溜的眸子对视。
　　“早安啊，小乌大人！”
　　狐之助清清嗓子，找到练习很久的夹子声线，前爪半捂着嘴筒佯装娇羞，“今天是咱家叫审神者sama起床哟～”
　　空气寂静了片刻，小乌神情呆滞，咔咔扭动脖子转向刚穿戴整齐的膝丸。
　　青年同样疑惑掏掏耳朵，怀疑自己幻听了，“……你给它做了绝育？”
　　怎么声音和太监似的，好谄媚啊。
　　“才没有！狐是健全身！”
　　狐之助破大防，它特意找乱藤四郎请教了萌哒哒的说法方式，想掰回在小乌那里的不良印象，结果被无关人士吐槽被像阉了，真的要气死狐了。
　　“没有时间管这种无聊的事。”
　　小乌曲指，赏了冲膝丸哈气狐之助一个脑瓜崩，“下去，我要换衣服了。”
　　待洗漱完毕，少年接过膝丸递来的出阵服，迈过倒地抱头痛哭的狐之助，蒙头套上狩衣。
　　剩下的配饰需要他人协助才能戴好，小乌不想照镜子，就让膝丸帮忙将流苏系在发间。
　　少年抬起头方便膝丸操作，视线于青年下颚徘徊，沿着面部线条游移至五官。
　　真像髭切啊，源氏双子共用一张脸，夜深人静时，太刀视野总让他把膝丸幻视成本丸〔髭切〕，即使付丧神不可能乖乖陪他熬夜撰写报告。
　　也不知道〔髭切〕如今身在何处，他一回来便得知付丧神离奇失踪，正好卡在他们被波多野套路进异时空的当头，一些流言蜚语便悄悄冒头，将付丧神打为细作，称其指定是叛逃到修正者阵营了。
　　顾及小乌身份，那些声音不敢大肆宣扬，但不少人都盖棺定论。
　　众说纷纭，谣言四起。甚至极少数言论怀疑小乌身为本灵涉嫌包庇叛逃刀剑，和时溯有勾结。
　　这些都是向他施压的把戏，所有本灵都同意实装要求，唯独小乌拒绝，自然要被迫吃点苦头尝尝。
　　他两耳不闻窗外事，按部就班地让本丸步入正轨，一门心思带领部队寻找〔髭切〕踪迹。
　　小乌可不信付丧神当真堕落成叛徒，斩鬼刀终成鬼的戏码，真是要笑死人了。
　　“在想什么。”
　　膝丸找准位置，把花札的银针穿进少年耳洞，圆满完成打扮单主任务的青年一抬眼，发现小乌盯着他突然笑了。
　　“嗯？没想什么。”小乌摇摇头，浑然不觉看着弟弟想哥哥是一件多么冒犯的事。
　　膝丸目光跟随晃动的菊青花札耳坠，眼神犀利。
　　一群喜欢在别人身上留下印记的刀子，这些零散物件很容易弄丢，万一被他不小心扔掉，单主应该也不会察觉到。
　　大不了他买点礼物填补空缺。
　　膝丸打定主意，试探道：“等会要回去看看吗？”
　　小乌顿了下，自然知道膝丸的意思，他们穿越到现在这么久，如今有机会确实该回现世一趟。
　　他刚要答应，昨夜的梦境浮上脑海，被水淹没的城市泛着死一般的宁静，连声音都无法传递出去。
　　“不，还是再等等，现在事情太多了。”
　　小乌搬出好几条借口，说服自己并不是害怕，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面对。
　　人类变成刀剑，熟悉到陌生，从亲朋融融泄泄到四顾举目无亲，他需要去适应落差。
　　“我先带队出阵了，麻烦你看照本丸内番。”小乌赶紧佩戴好本体，跑得匆忙还被滚在榻榻米的狐之助绊了个趔趄。
　　最近本丸伙食改善，疯狂摄入油豆腐的管狐吨位感人，小乌踉跄几步好险没栽下走廊。
　　狐之助抱住受到摧残的尾巴，错身躲开紧随其后的膝丸，大清早的一个个这么着急干什么，搞得跟生死离别似的。
　　膝丸追出去，他伸出尔康手，“起码先吃完早饭……”
　　没等他把挽留的话说完，少年已经跑得没影。
　　早饭过后，付丧神们按照今日排班，领了工具便各自朝岗位出发，平常繁琐的日子永远也过不够，一些柴米油盐的烦恼都弥足珍贵。
　　今日当值畑当番的是新来的大包平和姬鹤一文字，练度偏低达不到目前出阵标准，小乌暂且给他们安排了内番将就加一点数值。
　　做为堪比天下五剑的存在，大包平很快就适应了本丸生活。
　　审神者是刀剑本灵这点，让他有些郁闷，他潜意识会将小乌与自己比较，然后发现无论实力还是其他什么，他都还差的远。
　　刚显形的初级刀在本丸实力梯度表根本排不上名号，大包平暗暗咬牙，如此巨大的差距，若名列前茅成为领头者，他任重而道远。
　　习习凉风拂过，稍微驱散劳作的炎热，大包平直起腰擦干额头的汗珠。
　　付丧神充满成就感地叉腰，眼前郁郁葱葱生长的白菜就是他一天的成果。
　　虽说内番也是种磨练心性的手段，但战斗才是最快提升实力的办法，刀剑天生渴望血液与交锋。
　　大包平比肩天下五剑，怎么能停滞不前，得找机会向主上反应，放他出阵。
　　付丧神后撩鲜艳的红发，露出硬朗的俊脸，“强者就是要不断进步才行。”
　　拎着木桶浇菜的姬鹤一文字精神不振，眼底青黑明显。
　　他困顿地眨眨眼，昨晚误入审神者的梦死活出不去，姬鹤硬生生把天捶破，让海水漏出去才得以安宁。
　　啊，还把某个把他认成鹤丸国永的主人哄好了，睡觉真累啊。
　　“哈，你别杵在那里啊……”
　　姬鹤望着只浇了半块田就停下来不知在臆想什么的大包平，新同僚别是脑子不好吧？
　　咸蛋黄似的太阳升到正中央，阳光像是溏心蛋被叉子戳破流淌的晶莹蛋液，散发着焦熟诱人的香气。
　　临近正午，除了照常逃番的老太刀，其他劳作半天的刀剑饥肠辘辘，但午饭迟迟未端上桌。
　　“刀剑不吃饭也死不了，但会饿啊！”
　　爱染国俊握着筷子的手敲敲桌子，“早知道就采购些垫肚子的零食了。”
　　“给，这是爱染的。”萤丸掰开红彤彤的柿子，将更大的一半递给短刀。
　　爱染国俊捧起柿子，晶莹的果肉软糯多汁，“诶，哪里来的柿子？”
　　“上次帮小夜搬花肥的酬劳，放了几天终于熟透了。”
　　萤丸从橱柜举出一个狸猫睡袋，拽开顶端的拉链，露出呼呼大睡的付丧神。
　　明石国行被光刺到眼睛，懒散地翻个身接着睡。
　　爱染国俊无奈戳戳太刀的脸，“说了好多次，这样睡会憋死的，好歹从柜子里出来吧。”
　　“明石吃点东西再睡吧。”
　　萤丸语气温柔，为付丧神的健康着想，他伸手强硬捏开太刀的嘴，将手里的半块柿子塞进去，又贴心地合上。
　　无视咳嗽得如同虾子弓起腰的明石国行，爱染国俊感动地握住萤丸的手，将半块柿子塞回太刀手里。
　　“还是萤丸你吃吧。”
　　萤丸摇摇头，“这是为爱染留的。”
　　“没关系的，我不太饿。”爱染郑重地回视。
　　柿子被推回去又退回来，就是吃不进嘴里。
　　缓过气来的明石国行撑起脑袋，忍不住吐槽，“半块柿子而已，你们到底在谦让什么啊。”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明石别打岔！”
　　时间转换器前发出刺眼的金光，出阵的第一部队回来了。
　　这次也没有发找到有关〔髭切〕的线索，小乌勾掉本子上的地点，剩下能去的时代不多了，希望愈发渺茫。
　　肚子咕噜作响，小乌红着脸被小乌丸一顿叮嘱，承诺以后按时吃饭才被放走，他遣散看热闹的刀剑们，打算独自去灶房觅食。
　　之前由于刃手不足，再加上食材受限，只有烛台切做出的饭尚能入口，如今没那么紧迫，烛台切光忠也从厨房解放。
　　又不是专门的厨刀，没有付丧神甘愿在灶台磨钝利刃。
　　所以当小乌推开门，看见某道在案板前忙碌的身影时，怀疑自己穿到了未就任前的苦日子。
　　烛台切光忠听到动静，急忙摘下清洁手套，将凌乱的发型抓回原状。借着窗玻璃的反光，付丧神迅速扫过自己的形象，仍旧帅气无误。
　　付丧神放心地转身，出口就是王炸，“主上，听说你没吃早饭就出阵，是餐食不合胃口吗？”
　　小乌踏进厨房的脚缓缓撤回，来得好像不是时候，容他先回天守阁思量思量。
　　“今日准备饭食的刀剑向我反馈了，不论如何，吃完饭才有力气战斗。”
　　烛台切看透小乌逃避的心思，规劝道：“哪怕是刀剑，也要注意身体。”
　　小乌点点头，他瞧了眼空空如也的厨房，按理说这个时辰应该开饭了才对，怎么连火都没生？
　　“轮值做饭的是谁？”
　　“是织田组的长谷部和……”
　　烛台切光忠有些难以启齿，他还记得那位的死亡厨艺，“和鹤丸殿。”
　　“但主要是长谷部负责您的饭食。”
　　见小乌被吓得后退数步，烛台切急忙找补，实际上他也不知道鹤丸国永究竟会不会在饭菜上动手脚。
　　“所以你接替了他们的工作？”
　　小乌探头想要找到付丧神做饭的痕迹，他实在难以想象鹤丸国永当大厨，那样的饭团吃过一次就够了。
　　烛台切遗憾摇头，“一定要做出让主上满意饭菜，他们是这样说的。”
　　今天是非死不可吗？
　　小乌牙酸，必须得阻止他们才行，“算了，稍后我去找他们吧。”
　　少年脚步一转赶回天守阁，和出来查看午饭进度膝丸碰面，两人交换信息，知道这一切都是鹤丸国永造的孽。
　　“抱歉，安排内番的时没细看。”
　　膝丸悔不当初，导致全本丸都没吃上饭。
　　“没事，怪我偷懒敷衍过去。”
　　膝丸做好的排班表都要经过小乌过目，造成现在的情况是两人共同的责任。
　　但压切切长谷部为什么会跟着鹤丸国永一起胡闹啊？
　　与此同时，本丸后山。
　　一口三人环抱粗的陶瓷锅被架在柴火上，竹篮子里满满当当的都是山药、黑木耳等药用蔬菜，锅旁边的树上还栓了只黑鬃毛的野猪。
　　“你确定这些能让主上胃口大开吗？”
　　压切长谷部放下装满水的两个木桶，捶捶酸痛的肩膀，半信半疑。
　　“放心吧，我这次做了功课。”
　　鹤丸国永被烟呛得咳嗽不停，朝长谷部竖起大拇指，“以我对小乌的了解，本体破损代表身体虚弱，需要吃点东西补补。”
　　得亏他赶早去万屋菜市场，不然还抢不到这么多品种的蔬菜，又在回来的路上逮了头企图啃农户庄稼的野猪。
　　他查了万全攻略，很自信能将食材烹饪成一道美味佳肴。
　　“对了，能帮忙把猪宰了吗？”
　　长谷部磨刀霍霍，目光移到被绳索绑缚的野猪，它仿佛知道了接下来的命运，死死盯住要将它只置于死地的刃。
　　猪生竟如此短暂！
　　长谷部目光坚定，如果能让主上展露笑颜，这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就在刀锋即将割到猪脖子时，小乌及时赶到，他抬手制止长谷部的动作，膝丸则把猫腰点火的鹤丸国永一把揪出来。
　　“这是在干什么？”
　　小乌扫过周围乱七八糟的一堆东西，发出灵魂疑问：“烧烤大会吗？”
　　压切长谷部退缩到野猪后头，死活不敢和小乌对视，只低声回复，“我们在为您准备午饭。”
　　“提到午饭，我记得今天轮到你们负责三餐。”
　　膝丸接过话头，冷下脸的重宝在外人面前显得无比冷酷，“玩忽职守，擅自做些多余的事。”
　　被重点批评的鹤丸国永耷拉着头，委屈地朝小乌眨眨眼睛，被少年不留情面地避开。
　　不是他罔顾旧日情谊，实在是鹤丸你这家伙做饭太难吃，这次绕过去，难保不会有下次。
　　长谷部头都快扎进地里了，傲气的小狂犬握紧刀柄，主上重用的刀不是他，不甘在心底酝酿，但在小乌面前不敢发作。
　　“让您失望了。”打刀声音颤抖，却不是因伤心而控制不住声音，压抑的嫉妒和怒火几乎要把他冲毁了。
　　小乌发现不对，长谷部的灵力波动太激烈了，他靠近情绪激荡的付丧神，想伸手察看打刀的表情。
　　“嗬嗬！”
　　野猪偷偷用嘴磨断绳子，束缚减少，报复心便上来了。
　　它眯缝着小眼睛打量一圈，最终瞄准最好欺负的少年，悄悄凑近毫无防备的小乌，前蹄蓄力一个猛冲。
　　猪突猛进！
　　“呃啊！”
　　!!
　　想直接把审神者砸回深度睡眠的姬鹤be like：是哪个小朋友没有乖乖睡觉，一棒子敲晕。
第60章 第 60 章
　　“小乌/主上！”
　　混合的惊呼震耳欲聋，一股巨力骤然袭击了小乌的后腰，事发突然，他控制不住地往前飞出去。
　　视野瞬间颠倒，膝丸惊恐的表情在眼前一闪而过，身后长谷部的吼声震得耳朵发麻。
　　啪叽！小乌在地上滚了两圈，摔得七荤八素。
　　膝丸慢半拍赶到，急忙将疑似半身不遂的少年夹起来，他擦掉单主脸庞蹭上的泥土，“小乌，你怎么了！”
　　青年双手抖动得宛如患有帕金森，小乌缓过劲来又差点被抖吐，他艰难地握住膝丸颤栗的手，对上那双溢出泪珠的金瞳。
　　“膝丸，我要不行了……”
　　小乌呻吟出声，感觉腰好似都不是自己的了。
　　主上奄奄一息地吐出遗言，罪魁祸首嚣张地喷喷猪鼻子，目睹小乌从身前遭到袭击但无力阻止的压切长谷部怒了。
　　付丧神嚓地拔出本体，恐怖的煞气从周身密密麻麻地散发出来。
　　大仇得报的野猪感受一股来自地狱的威慑力，它战战兢兢地回头，被宛如从阎罗殿爬出来的付丧神吓得尖嚎不已。
　　“弑主之仇，不共戴天！”
　　长谷部如同修罗附身，双眸隐含血光，刀锋寒芒肆意，“受死吧，用你作为血祭来供奉主上！”
　　一个成年男刃如果起了杀心，就算是野猪也要压切给阿鲁基看！
　　瘫在膝丸怀里的小乌虚弱地吐了口气，什么叫弑主，他还没死吧？
　　“先别发誓了，我快拽不住它了！”鹤丸国永脸色涨红，累得满头大汗。
　　被吓得应激的野猪左突右闯，绳索不堪重负地发出细响，鹤丸国永被抻得左右摇摆，有没有谁来帮帮他啊！
　　噼啪，最后一根绳子倏然断裂，野猪慌不择路地狂奔向本丸居住区，扬起一阵飞沙走石。
　　压切长谷部见肇事者逃逸，举刀紧紧追在后头，不将捣乱者就地正法，他誓不罢休。
　　“诶哟，痛痛痛！”惯性使得鹤丸国永向后摔了个屁股墩，他揉着屁股爬起来。
　　一猪一刃马不停蹄，在小乌和膝丸惊诧的目光里双宿双飞，不见踪影。
　　山脚下的浣洗区，清新的皂香萦绕鼻尖，晾衣服的付丧神配合默契，不一会就将洗干净的衣物晾晒上去。
　　太鼓钟贞宗歇息下来，余光却瞥见什么东西正全速朝他们这边接近。
　　极短优异的视力很快就分辨出是什么东西，一头獠牙突出、鬃毛黢黑的野猪正以势不可挡的速度从山腰俯冲下来。
　　它的后面，一道模糊成马赛克的残影穷追猛打，每次都在砍到实处时，被狡猾的野猪将将躲开。
　　“这是最近流行的锻炼方式吗？长谷部殿真勤快啊。”
　　太鼓钟贞宗叉腰说着风凉话，但马上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那头猪突然调转脚步，竟然向他们这边靠近。
　　“小伽罗快闪开！”
　　急切的呼声传入耳，大俱利伽罗抬头看见嚎叫着冲撞来的野猪，瞳孔地震。
　　周身衣物阻挡避无可避，大俱利抄起五米长的晾衣杆，不躲反冲，朝野猪撞来的方向助跑几步。
　　尖端抵住地面，竹竿承受付丧神的重量，极有韧性地弯出弧度。
　　打刀姿势标准，劲风扬起额前的黑发，宽松的衬衫衣摆撩动露出古铜色的腹肌，阳光格外慷慨地拥抱住他，高空之上的付丧神像是飞腾的黑龙。
　　收紧的腰腹带动身体扭转，在太鼓钟贞宗目瞪口呆的表情里，付丧神以高难度动作跨过晾衣绳，和下方的野猪错身而过。
　　这是打刀应该有的敏捷度吗？
　　被甩在末尾的鹤丸国永双手扶膝喘个不停，大俱利伽罗帅气的撑杆跳亮瞎了他的眼，多少太刀的一辈子。
　　“到底怎么回事？”逃过一劫的大俱利疑惑询问。
　　一阵激烈的噼啪哗啦响起，黢黑的影子势如破竹地冲垮晾衣区，连着刚晒上去的衣物多米诺骨牌般一排排倒塌。
　　灰尘四起，太鼓钟贞宗不忍心地闭上眼，今天算是白忙活了。
　　“站住！敢对主上不敬的家伙，格杀勿论！”
　　压切长谷部气势汹汹，衣摆猎猎作响，只剩下累得倒地不起的鹤丸和今日成果毁于一旦的伊达组。
　　“小白，绿籽，虫眼……”
　　大包平站在菜地里点兵点将，甚至给每颗白菜起了名字，那块地里的菜适合炸炒，这块烹煮更美味，还有几颗爬满虫眼。
　　“很好，都在茁壮生长。”
　　他用树杈在长势最好的地块画上记好，打算借花献佛让审神者同意他的出阵神情。
　　莺丸一个劲说他不通人性，这下终于可以堵住付丧神的嘴了。
　　就在这时，疾风骤然呼啸而过，意外发生得猝不及防。
　　庞大的怪物以太刀无法捕捉的速度从菜地奔腾而过，飓风扇过付丧神俊逸的脸蛋，面前绿油油的菜地已然一片狼藉。
　　嫩白青翠的大白菜惨死野猪蹄下，凶手扬长而去，带起的灰尘扬了心碎的太刀一脸。
　　大包平亲眼目睹惨案发生，发出尖锐爆鸣，“哪里的野猪胆敢拱我的白菜！”
　　“啊，白菜怎么了？”
　　摸了会鱼的姬鹤一文字再次睁开眼，发现身边的景物在迅速倒退，无情的风拍打面颊，身下的坐骑撒野狂奔。
　　姬鹤：本丸被入侵了吗，怎么不通知他？
　　一阵剧烈的颠簸，发疯的野猪感受到压在身上的重量，使劲浑身解数也甩不开，它长啸一声，同归于尽般冲近处的墙撞去。
　　“诶呀，狗急跳墙了。”
　　付丧神睡意全无，揪住缠在猪头上的被单拧成一股绳，他小臂发力扭转野猪的奔跑方向，错开前方的房屋。
　　成功避免一场车祸，姬鹤控制着发狂的野猪在部屋间跳跃躲避障碍物。
　　虽然很地狱但是，公主骑着他的猪来了！
　　静谧的角落，路过的国广兄弟们一刃端着一盆向日葵，正午阳光最好，适合给植物晒晒太阳。
　　山姥切国广拐过走廊，将长势喜人的盆栽搁在缘外，阳光慷慨地倾洒下来，沐浴着金光的向日葵生机勃勃地舒展花瓣，毫不吝啬地展现身姿。
　　这盆花是小乌殿特意送给他的，少年说他像一株死倔的向日葵，藏起自己的美丽不说，还朝太阳竖中指，自卑又自傲。
　　山姥切国广忍俊不禁。
　　也是时候变得更强了，刀剑合该锋芒毕露，本歌先他一步极化，山姥切国广自然不会气馁，先来后到代表不了什么，后来居上的例子数不尽数。
　　付丧神伸手去触碰花瓣，骤然，一道黑影擦过身后。
　　山姥切国广眼前一花，只听哐啷一声，主上送的礼物凄惨地摔碎在土里。
　　半空的手猛地僵硬，付丧神怀疑自己眼花了，直到一阵洗衣皂香和蔬菜的清甜味直击面门。
　　“小心！”堀川国广凭借多年的手速，按着兄弟的脑袋险险避开袭击。
　　野猪被山姥切披着的白布蒙头罩住，失去视野的姬鹤再也控制不住，被驮着四处乱闯。
　　堀川国广松了口气，低头观察山姥切的状况，却发现付丧神环抱双膝缩成了一个蘑菇。
　　仿佛有片阴云独独笼罩住陷入抑郁的山姥切，付丧神颤抖的双手掬起蔫了的向日葵。
　　“死掉了，小乌送的花……”
　　一只山姥切国广失去了希望。
　　上天不会因你可怜就放过一马，相反更加变本加厉，直到跪地求饶，身死道消也不罢休，本丸的连锁灾难仍在继续，平静只是一时的消遣。
　　压切长谷部穷追不舍，撵着应激的野猪跑了八里地，叮愣当啷的破坏声接二连三传来，膝丸人都傻了，小乌则安详地合上眼。
　　乱成一锅粥，趁热喝了吧。
　　粟田口部屋此时正在为温馨的野餐活动做准备，由于本丸午饭供应断裂，小短刀们搬出采购囤积的点心零食，准备在庭院里和兄弟们一起分享。
　　“不如邀请大将一起来吧。”
　　药研藤四郎本体撬开果酱盖子，用刮刀在面包片均匀涂抹，乱藤四郎接过粘着果酱的面包，把番茄和早餐肉夹进去。
　　“铛铛，乱酱特制三明治！”
　　五虎退应景地鼓掌，“乱尼好厉害！”
　　秋田盘腿坐在草地，纺织娘跳上他的小腿，眨眼便窜进灌丛，留下一串抑扬顿挫的虫鸣，“小虫子不能参加野炊，但小乌殿可以。”
　　“主上大概已经回来，我去天守阁邀请他过来。”一期一振抱着野餐布，手肘挎着竹编篮子，目光柔和地看着自家弟弟们。
　　忙着洗果子的鲶尾藤四郎闻言放下手里的活计，比一期更快地跑到院门口，“我也要去！”
　　胁差朝一期一振挥挥手，他推开院门，还没来得及回头看路，一道迅疾的黑影横冲而来。
　　猪突猛进
　　站在路中央的鲶尾被直直创飞，如离弦之箭般在天空划过一条完美的抛物线。
　　“鲶尾！”
　　一期一振想跑去接住胁差，无奈太刀机动赶不上变化。
　　在半空旋转翻滚的胁差终于调整身形，稳稳降落在兄弟们身边，鲶尾惊魂未定地捂住被撞的肚子，“这是什么东西啊？”
　　姬鹤脑袋被白布罩住，整个刃失去方向感，只能拽着缰绳尽量不被甩下去。
　　在短刀们眼里，此遮掩面貌的敌人一直在挑衅，座下的野猪更是胆大妄为地拱了他们刚做好的三明治。
　　“敌袭吗，可恶！”药研藤四郎一跃而起，躲过野猪的突袭。
　　时间溯行军居然连骑猪冲刺的方法都使出来了！呸，也不嫌丢人。
　　野猪小眼睛扫过面前的付丧神，秋田藤四郎一个激灵，欺软怕硬的野猪喷了个响鼻，哼哼着瞄准了小短刀。
　　就在它即将冲过去时，红色的野餐布刷啦抖开，没戴本体刀的一期一振毅然决然肩负起保护弟弟们的职责。
　　野猪紧盯眼前挑衅它的刃，冲向红布时却忽然扑空，太刀的身形掩藏在野餐布后，每次扬起布时都惊险与冲撞错开。
　　压切长谷部伺机而动，刀锋和钢牙相撞，炸裂出刺眼的火花，两刃合力将野猪围拢在粟田口院子内。
　　攻击次次落空，野猪已经被遛红眼，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一期一振姿态优雅，水蓝色的发丝亲吻付丧神唇角，红布反裹在他肩头，仿佛在风的簇拥下为其举行骑士加冕礼。
　　藤四郎们捂住被闪到的眼睛，整齐划一地张大嘴巴，“不愧是一期尼。”
　　死装，背着单主迟迟赶到的膝丸面无表情，他反手捂住小乌眼睛，隔绝了一期一振不经意投过来的目光。
　　“一期一振，院子里不许走T台。”青年默默道。
　　又聋又瞎的小乌信口胡言，“什么？一期要当模特？”
　　听到动静赶来支援的极太们停下脚步，小狐丸迷惑地挠挠脸颊，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哦呀，这个是饭前节目吗？”三日月宗近鼓掌。
　　小乌丸移步到小乌身边，贴心地帮少年拍去身上残留的灰尘，“看来子代们颇有兴致。”
　　“主上，我来晚了！”
　　白蓝发渐变的付丧神匆匆赶到，大个头的巴形薙刀伸手就要接过膝丸背上的少年。
　　揽向小乌的手落空，巴形薙刀和一双茶金色的眼睛对视。
　　“你去阻止那个家伙。”膝丸命令道。
　　僵持了一瞬，下巴搭在青年肩头的小乌没有发出异议，巴形薙刀最终妥协，朝小乌低下头，“谨遵主命。”
　　一期一振后退，给巴形薙刀让出施展的位置，长谷部脸色难看，勉为其难地和关系很差的同僚合作。
　　“祈祷自己最好别拖后腿。”小狂犬说话带刺。
　　巴形薙刀反唇相讥，“你才是被逼到穷途末路了吧。”
　　刺啦！
　　巴形薙刀将本体横档在身前，细鞋跟在青石板划出深深的沟壑，野猪前蹄倒腾出残影。
　　余光里，审神者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薙刀小臂鼓起青筋，全身充满力量，死死将野猪抵挡在范围内。
　　巴形薙刀咬牙，怎么能够像长谷部一样在主人面前出糗！
　　见势头缓下来，姬鹤一文字趁机跳下猪背，作为受害者凑到小乌身边，他抬手想模仿梦里的互动搓搓少年的头，结果被膝丸狠厉地瞪了一眼。
　　“呼，仗势欺人的家伙。”姬鹤轻轻驳斥。
　　渐渐的，野猪体力不支，庞大的身形晃悠两下，在众刀剑注视下轰然倒地。
　　“结束了吗？”巴形薙刀松了口气，收起刀打算将其绑起来。
　　压切长谷部虽然不满，但还是以主命为先，帮着按住昏倒的野兽，他手触碰到粗糙的皮肤，掌下的动物却陡然颤动。
　　“该死的！”
　　腹部被近距离捣了下，付丧神踉跄后退，装死诱敌的野猪又拿下一杀。
　　还有没有刃能管的了这头猪？
　　小乌挣扎着想从膝丸后背下来，求刃不如靠自己，哪怕冒着被流传斩猪之刃的逸闻，他也……
　　他不行，小乌死命扒紧青年脖子，差点给人勒撅过去，受到野猪的诅咒什么的他才不要啊！
　　难道是守旧派给他设下的圈套吗？故意来恶心人，你们赢了！
　　“嘿哟，大家都这么努力，我也不能马虎。”
　　危机时刻，白发绿眼的付丧神慢慢走出来，解下本体，站到中央和精神抖擞的野猪对峙。
　　萤丸双手撑住猛冲的野兽，身形稳如泰山，付丧神以蛮力破万钧，野猪被定在原地无法前进分毫。
　　“停下吧。”
　　娇小的身影和庞大的野兽形成鲜明对比，萤丸攥住野猪两颗锋利的獠牙，蓄力居然将其抬得四脚离地。
　　野猪这才知道碰上硬茬，拼命扭动想要摆脱桎梏。
　　大太刀无视其挣扎，抡起大风车，在野猪无比凄惨的嚎叫声中，在场刀剑莫名抖了抖，好可怕的力量。
　　嗖啪！
　　被惯性抡飞的野猪撞上粟田口的屋顶，轰隆的声巨响，部屋塌陷了一个显眼的窟窿，躺在废墟里的野猪彻底昏死过去。
　　“任务完成！”
　　付丧神双手抱臂，昂首挺胸望向一脸不可思议的审神者，理所当然道：
　　“可别小瞧，萤丸是一振魁梧刀剑哦。”
　　!!
　　好了好了，接下来几章要准备进入下个副本了。
　　要不是下周时间少，我才不会赶榜赶得如此狼狈。
第61章 去趟万屋
　　“申请本丸救助基金？”
　　山姥切长义头疼地按住太阳穴，“都说过好多遍，我已经不是时政人员，怎么给你审批。”
　　而且时政根本没有这个补助基金计划，简直无中生有。
　　初来乍到的付丧神还没来得及安置行李，就被拉到天守阁，说着这件事只有长义能帮我之类的讨好话术，结果要求他给申请书盖章。
　　“粟田口家暂住天守阁，我和膝丸只能去源氏部屋睡了。”
　　小乌摊手，“你也不想你的主人为小判去出卖身体吧。”
　　与其让他去跟时政的家伙们扯皮，还不如敲个碗在万屋街头来钱快。
　　山姥切长义脸色怪异，显然想到了某种会被和谐的事，“什么歪理，你和谁勾结了吗？”
　　膝丸不满，这种理所当然的抓奸语气是怎么回事，你算哪位？
　　但小乌却一脸郑重地点头，这下膝丸和长义表情都炸裂了。
　　“有我在你还要别的刀？”山姥切长义步步紧逼。
　　膝丸握着本体拉开障子，笑容罕见得明媚，“可以告诉我是谁吗？我去拜访他一下。”
　　小乌颇有兴致地眨眨眼，嘴角的弧度让膝丸幻视坏笑的髭切，“不是刀哦，是猪窜炮。”
　　“猪，窜炮？”长义疑惑。
　　前阵子的闹剧告一段落，捣乱的野猪却死活不肯离开灵力充沛的本丸附近。
　　小乌干脆将它收编，但其野性难驯，脾气爆裂无法和战马和睦相处，只得在马厩旁搭了座草棚给它住。
　　大包平还给此猪起名叫猪窜炮，莺丸说既然大包平这么稀罕，下次就骑猪出阵好了。红发付丧神闷不作声，偷溜到天守阁向小乌告状。
　　“行，我一会说他。”迷迷瞪瞪的审神者拍拍付丧神肩膀，倒头就睡。
　　承诺保密的膝丸转头就将此事转告古备前大家长，并嘱咐兄弟间要将心比心，少点心眼。
　　怂恿大包平去找小乌的莺丸笑而不语。
　　猪窜炮就这样无缝融入本丸，一日三餐安排的是糟蹋了的大白菜，膘肥体壮的猪窜炮每天都会随机创飞一振疏于训练的刀剑。
　　“吭哧吭哧，嗬嗬！”
　　仰面朝天栽进土里的前监察官现本丸刀剑，山姥切长义忍了又忍，终于压下返回离开的冲动。
　　“批不了，你完全是自作自受。”
　　冷漠的话语重创小乌脆弱的心灵，他伸过去扶人的手拐个弯收回，“那初代的事……”
　　撩开倒盖住脸的披风，灰尘呛得付丧神咳嗽两下，无奈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会拒绝你吗？”
　　审神者的真实信息受严密保护，更何况根据小乌的描述，这座本丸的初代审神者就任时大概是个小孩子，未成年更是被时政重点保护起来。
　　“好吧，尽管事不如意，但还是感谢长义能够帮我争取。”
　　小乌捡出付丧神发间的草叶，他去时政交易的那次没有碰见长义，靠在走廊等候时却听到他人对长义的质疑。
　　经验丰富的监察官提出查看明令禁止的东西，公然违反规定，还是在将要离职之际，私下不少议论山姥切长义德不配位，说的好听点是离职，实际上就是被罢免了。
　　自信骄傲的打刀或许不会理会那些闲言碎语，可小乌难以释怀。
　　他好不容易拐回家的雪貂，皮毛顺滑爪子锋利，然而被污蔑徒有其表，气得小乌恨不得乱拳捶死那些长舌夫。
　　“欢迎来到本丸，果然没有长义根本不行呢。”小乌想搓搓付丧神的头发，被躲开了。
　　山姥切长义抱臂，昂起头，“别用对待其他刀的那套应付我，既然决定是你，就得付之行动，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好顾忌的。”
　　付丧神对那些流言蜚语嗤之以鼻，强者自然而然惹人嫉妒。
　　本歌拒绝了审神者的摸摸，并且想反客为主揉揉审神者。
　　猪窜炮猛地打了个喷嚏，跃出围栏一鼻子把站在小乌旁边的付丧神拱得起飞，小乌眼前一花，面前伸开的手消失不见，再次看见长义时已然是身在猪窜炮的食槽里。
　　梅开二度，山姥切长义又一次在审神者面前颜面尽失。付丧神蹬开凑过去的猪鼻子，刚爬起来就和一双翠绿的眼睛对上。
　　“……本科？”山姥切国广诧异地打量了遍长义的灰扑扑造型，他有些不敢认刃了。
　　本打算给伪物君下马威，所以精心打扮过的山姥切长义前功尽弃。
　　付丧神旁若无人地站起来拍拍土，顶着一脑袋的白菜叶向小乌提意见，“那头猪，果然还是宰了烹汤更好吧。”
　　“别把情绪推给猪窜炮，你也是猪吗？”膝丸嘴毒到舔下唇能把自己毒死。
　　“再多嘴连你一起砍哦。”长义平淡补充到。
　　想调侃几句的小乌乖乖噤声，趁着本科和国广绊嘴，拽上膝丸准备偷溜去万屋。
　　最近本丸新加入不少刀剑，或许是长期无新刀所以迎来了报复性的增长，不排除本灵或时政偷着给他塞刀子。
　　成员变多，本丸再次扩建，损坏的设施也需要时间修缮，小乌准备去万屋购入资源，顺带给刀子们买些喜欢的礼物。
　　万屋，戴着护神纸的审神者们和各种各样的刀剑付丧神一同走在街市上，琳琅满目的商品或摆在摊前任人挑选，或陈列于橱窗内高价拍卖。
　　店铺紧密排列却不显臃肿，小巧的像玉米饱满的粒子，充斥着时代特征的设计风格跨度极大，夺人眼球。这边尚沉浸在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转头就被摇滚乐一脚踹进机械的狂欢。
　　小乌和膝丸凭空出现，他环顾四周，视野蓦然被浮空的俊脸霸屏。
　　毋庸置疑的看板郎，三日月宗近的脸被投影在半空，no1的排名彰显了此刃的绝对实力。
　　巨大的投影淡然地俯视地面苍生，蓝色的瞳孔倏然转动，恰好与仰头的少年对视，小乌一下子屏住呼吸。
　　投影讶异地颤动一会，似乎浅笑了下。
　　小乌惊吓之余连忙背过身，摸到脸上的护神纸才松了口气，吓死他了，还以为被发现了。
　　哈哈哈他都做足伪装了，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
　　攒动的人头陆续往同一个方向靠近，表面端得严谨的审神者们纷纷发出吃瓜的声音。
　　“嚯，看见了吗？”
　　“那个就是传说中的小乌本灵……”
　　“不可思议，居然看见真的了！”
　　怎么，你还见过假的小乌吗？处在人群中央的少年面无表情。
　　他扭头看向身边的膝丸，从薄绿色的头发一直到贵妇般的阔腿裤，对尽职尽责角色扮演的青年鸡蛋里挑骨头，绝对是委托老师的原因吧。
　　“怎么了，小乌？”青年不明所以，被他盯得浑身发毛。
　　樱花下坠的速度是每秒五厘米，小乌张开手掌，拂去拍打在脸颊的花瓣，漫天娇嫩的粉红里被愈下愈烈的樱花雨渐渐掩埋。
　　人被花瓣杀死的概率很低但不为零。
　　谁发明的兴致高涨就飘花这机制的？他在万屋稍微有点死了。
　　膝丸把自家亲友牢牢护在怀里的同时，自己也在飘花。青年理智濒临崩溃，谁能想到樱吹雪居然会传染？
　　柔软的花瓣蹭过鼻尖，痒痒的，小乌兀地打了个喷嚏。
　　虽然大家都很克制地隔着段距离，但如此兴师动众的局面还是吓到了他，i人被围观简直是地狱。
　　小乌揪着膝丸，逮到空隙就拔腿飞奔，优异的机动很快就将人群甩到后头。
　　“这个假发多少小判？”
　　兼职打工养活刀剑的审神者头都不抬，狮子大开口，“二百五小判。”
　　眼前的黑发审神者难以启齿，露出想砍价但不会的表情，“呃……那个可以便宜点吗？”
　　“小祖宗真发，你不买有的是审买。”审神者断然拒绝，他本丸里的刀子嗷嗷待哺，能多赚一点是一点。
　　小乌扫了圈空空如也的摊前，无人光顾。
　　他掏出小判，果断带走小乌丸燕尾形状的姬发，时过境迁，轮到扮演父上来躲避注意了。
　　装成小乌丸总没人会认出来了吧？
　　“看见了吗？……是小乌吗？”
　　一家几乎百分百好评的零食店内，春草四处张望佯装寻找商品，脚下慢慢移动，接近货架前正挑选东西的少年。
　　对面通讯的膝丸急得糊成残影，激动地捏紧手里的小乌趴趴，“家主，请再近一点。”
　　春草干脆将通讯器贴在耳旁，屏幕翻转，装作打电话的样子往少年的方向靠拢，掩耳盗铃地拿起一盒平氏提子酥挡住脑袋。
　　前置摄像头照得更清晰，全方位展示小乌的身形。春草暗自得意，膝丸一定为她的聪明绝技而倾倒吧？
　　身旁的陌生审神者一直发出很诡异的动静，还不时把他往角落里挤。
　　遇见骚扰者了吗？小乌若有所觉地侧头，正对上屏幕里自己戴着姬发假发的脸。
　　小乌：“……”
　　虽说他不在意留下影像，但怼脸拍也太明目张胆了吧，而且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啊！
　　右上方的小框里，被抓包的膝丸脸色爆红，迅速藏起手里的小乌趴趴。
　　付丧神想解释又因为春草设置成静音模式，手舞足蹈上演了出哑剧，最终捂住脸落荒而逃。
　　春草毫无所觉地将声音调大，反复鞭尸羞成熟虾的膝丸，“弟弟丸！怎么把最爱的小乌趴趴扔下了，见到小乌你不开心吗？”
　　通讯器里传出一声哀嚎，“家主！不要再说了！！”
　　小乌默默离开原地，这位女审神者停嘴吧，你的膝丸好像有点死了。
　　天边窥见暮色，熙熙攘攘的街道逐渐消停下来，夜里的万物依旧繁华，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冷清了些。
　　资源购买得差不多，给刀剑们带的物品也都邮寄回去，膝丸掏出转换器，就要按下去时，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
　　小乌踟蹰片刻，“我想起还有东西没买，那个店离这里比较远，你先去那边的居酒屋等一下，我回去一趟。”
　　“没关系，我们一起去吧。”膝丸提议。
　　眼看青年就要跟着他走，小乌叹了口气，“我跑得更快，你逛这么久应该累了，去休息吧。”
　　少年语气强硬，偏向命令。膝丸沉默一会，反应再慢他也猜到单主有事做，不方便他跟着。
　　习惯共享隐私的青年头次被拒绝，小乌有了其他的秘密，这一认知让他稍感郁闷。
　　“我就在那里等你，快点回来。”
　　话落，少年拍拍他肩膀，转身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周身骤然安静，膝丸踩着脚边的影子，挺直的脊背微微弓下来，仿佛丧失所有力气，仅仅维持基本的站立。
　　青年没有去居酒屋，表情寡淡地站在原地，静默地等候小乌再次来到身边。
　　这边，小乌飞奔在屋檐上，眼花缭乱的景物一晃而过，风吹得花札不住拍打侧脸，他烦躁地啧了声。
　　少顷，小乌来到指定地点。
　　在他要回去时发消息约见，说见不到人就去敲他本丸的大门，闹得刃尽皆知。小乌攥紧拳头，真是上房揭瓦，给他脸了。
　　此处灯红酒绿，偶尔路过的审神者奇怪地看他一眼，犹豫半天总觉得似曾相识。
　　小乌别过脸，在通讯器发出消息，［我到了，出来。］
　　［抬头。］
　　小乌依言向前方望去，影影绰绰间，一道高挑的人影伫立在灯火阑珊的角落。
　　淡眉细眼的青年笑容可掬，眸底在看到小乌的那瞬焕然明亮。
　　小乌嗤笑，“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承蒙夸奖。”斑鸠骄傲地勾起唇角。
　　“……没有表扬你的意思。”
　　小乌扶着脑袋上的姬发，哪怕他假扮成小乌丸的样子，仍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视线扫过来。
　　审神者或刀剑怕给他带来麻烦，会特意走远，但每人转头看一眼的动作也足够明显了。
　　斑鸠看出他的顾虑，拿出一个狐狸面具，“护神纸能够混淆形貌，可无法掩盖灵力，戴这个吧。”
　　刀剑感受不到审神者的灵力气息会不安，护神纸无奈摒弃了这一功能。
　　小乌接过面具，将细绳系紧脑后，一层无形薄膜将全身笼罩，对外界的感知都模糊了。
　　“小乌殿，你拜托在下的事情有结果了。”
　　斑鸠神情得意，他得到情报第一时间就堵到少年面前，显摆了波他坚实的人脉关系。
　　审神者的真实信息敏感，小乌猜到时政特意会将其与付丧神隔开，所以他特意求助了斑鸠，身为人类且具有特权的斑鸠可以轻易调查出来。
　　青年探身过来，热气扑打少年耳边，他悄声道：“关于你如今就任的本丸的初代审神者，说来真让我惊讶……”
　　小乌挑眉，“我们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商量吗？”
　　任谁也不想和他们擦肩而过时听见一些惊天秘密，从而担惊受怕一整天吧？
　　斑鸠止住话头，与小乌拉开距离，领着少年走进一家信得过的餐馆开了间包厢。
　　夜风袭人，少年发丝飞舞，一抹红光划过其发黑发间的花札耳坠，斑鸠没放在心上，万屋夜市的灯光比这要亮眼多了。
　　【白光闪烁，照得屏幕前的脸忽明忽暗。
　　“一点都不安生，这小子。”
　　一文字则宗双腿交叠搭在办公桌，将两人密谋听了个一清二楚的付丧神恨铁不成钢道：“来看看你养成的鸟崽子。”
　　要不是他在礼物上留了一手，刀剑本灵们都要被瞒在鼓里了。
　　暗处，黑红配色打扮的付丧神缓步走出阴影，明亮的光打在他紧抿的唇畔。
　　“子代选择了更为艰难的岔路，之后要多加小心了。”小乌丸闭口不谈少年侵犯其他审神者隐私，还和对家串通的事。
　　则宗啧了声，手臂抵住椅背，下巴搭在上面，“难道不是叛逆期误入歧途吗？”
　　平安的刀剑，年龄甚至要比一文字则宗还要大一点，大家都一把年纪了为什么只有乌鸦崽子有叛逆期？
　　贵族世家家教严苛，也许乌鸦崽定被压迫久了，现在放飞自我，在错误的道路上忘乎所以。果然孩子还是要放养，被外面的风吹雨打锤炼一通才知道家里的好。
　　小乌丸神色不明，则宗眯起眼睛，仿佛洞悉了付丧神内心所想，“听说谈得不融洽呐，是在为他选择分灵而……”
　　哐当！
　　一文字则宗身下的椅子倒地，付丧神稳稳落地，小乌丸挥挥手拢起袖子，昳丽的容貌泄露出一丝锋利。
　　“谨言慎行，做人做刀莫过于此。”
　　突然的响动引起外面的注意，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急得忘记敲门的南泉一文字探进脑袋。
　　“御前？！”
　　“哟，急什么，南泉小子。”
　　金色炸毛的付丧神回之温和的笑，满不在乎地挥开扇子，余光瞥向已经坐在屏幕前的小乌丸。
　　南泉视线落到切口整齐的椅子腿，额头滴下冷汗，为什么偏偏是他碰到这种情况啊喵。
　　“哈哈哈，质量不好，跟时政要钱统一换批椅子吧。”一文字则宗解围，没有刁难自家小辈。】
　　谈话告一段落，小乌拿到资料和斑鸠分别。
　　他马不停蹄地调头，寻找被他留在店里的膝丸，虽然中途发消息告知会多花些功夫，但他不想让膝丸真的等那么久。
　　对了，摘掉掩盖气息的面具，委托老师感应不到他会着急。
　　小乌急急忙忙掀开面具，视线混乱刹那，他脚下一绊，迎头撞上前方行人脊背。
　　“哦呀，小心。”
　　白色的影子身形一滞，熟悉的嗓音传入耳中。
　　小乌痛苦地捂住鼻梁，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淌下，瞬间炸出泪花，机动太快侦查不高的报应来了。
　　肩膀被一双手扶着，头顶响起隐忍笑意的声音，“这是，找到一只愤怒的小鸟？”
第62章 第 62 章
　　好疼！这人后背是铁焊的吗？
　　“别动，血要流出来了哦。。”
　　一只手按在头顶，遏制他抬头的动作，小乌狼狈地捂住鼻子，滴落的鲜血在脚边溅起红点。
　　熟悉的声音，化成钢水他都认得出来。
　　上方的声音继续响起，透着股了结心事的豁达，“看到你真好，我稍微放心了。”
　　衣服特意剔除所有明显的标识，白斗篷裹住全身，将身形尽数掩去，完全感应不到付丧神应有的灵力波动，也不怪小乌第一眼以为撞上了审神者。
　　一振行踪诡异的髭切，不管是谁家的髭切，没把这刃撞伤真可惜。
　　“兄长，你现在正流浪吗？”
　　小乌旁敲侧击，不想放弃任何打听〔髭切〕的机会，“请问你看到过一振偷偷摸摸的极化髭切吗？”
　　“偷偷摸摸的同振，没见过呢。”
　　察觉到掌下的脑袋春笋般悄悄拱起，付丧神手心下移，宽厚的手掌覆盖住少年的双眼，“另外，我有主人的。”
　　处于流浪状态的有主付丧神，不会是被抛弃了还不自知吧？
　　小乌暗自揣测，他忘记放伴生灵出来，害怕突然召唤乌鸦会吓走面前的髭切。
　　握住捂着眼睛的手的腕部，小乌诚恳地说：“麻烦以后帮我留意下，他独自远走我很担心，请让他快些回来，别听信谣言，我们都在找他。”
　　听说家猫走失后可以求助猫界大佬，支付相应的冻干就可以发布仇杀令……呸，寻猫启事。刀剑付丧神虽然不是猫猫，但道理应该差不多。
　　“……”
　　头顶诡异地沉默一阵，小乌再接再励，“不如加个联系方式，方便电联。”
　　【“完全不客气啊。”
　　得寸进尺的手段运用得炉火纯青，说到底人家根本没有义务帮忙吧？
　　本灵膝丸扶额，虽然不论哪个兄长肯定会答应，但直接讨要联系方式，套近乎的心思昭然若揭。
　　髭切眯起眼打量屏幕里的付丧神，奇怪，他居然没有感应到这振分灵的存在。
　　每振分灵的方位动向他都能够知晓，刀剑本灵平时会为了清净特意屏蔽纷杂的反映，可髭切当顺着联系去寻找，属于屏幕里分灵那条的线被不知名的存在切断了。
　　“这可不妙。”髭切以手托腮，他记得小乌身边的弟弟丸也是这种情况。
　　与本灵脱离，就意味着成为独立的一体，不再受他们护佑，哪怕日后碎刀也无法回归本源。
　　碎了就是碎了，记忆和躯体一同消散天际。】
　　“联系方式就算了，擦擦吧，有人来找你了。”
　　付丧神掰开小乌紧抓不放的手，塞进干净的手帕，为防止少年再找其他借口纠缠，抢先道：“不用还，留给你了。”
　　远处传来膝丸呼唤兄长的声音，口袋里的通讯器震动个不停，避免引起轰动，青年和其他膝丸一样喊阿尼甲。
　　方才戴面具收敛气息的功夫还是让委托老师产生恐慌了，小乌一时松懈，被面前的付丧神逮住空档。
　　一片衣角拂过脸庞，带起除血腥气外苦涩的土味，对方启动转换器消失在原地。
　　鼻腔的血流止住，小乌用髭切的手帕擦去残血，信誓旦旦地想，猫界悬赏令已经发出，只需要坐等〔髭切〕回来就好了。
　　等等，他好像没给报酬，空手套白狼对方应该不介意吧？
　　“我真的没被人揍，只是不小心撞到人了。”
　　夜晚，天守阁二楼灯火通明，被众刃关怀包围的小乌百口莫辩。
　　“也不是对方挑衅，当然我也没惹事，纯属误会。”
　　审神者外出结果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拼尽全力落得重伤逃脱，不但破相还被威胁不敢报J，到底谁传的谣言？太戏剧性了吧。
　　谣言源头的膝丸忙着帮小乌冰敷鼻梁的红肿，推卸责任，“我先通知了在门口迎接的鹤丸。”
　　鹤丸国永打着哈哈，“稍加润色，大差不差嘛，我可没说得那么严重。”
　　大肆编排创作小说的短刀们尴尬地后退半步，药研藤四郎推推眼镜，挺身而出。
　　“虚惊一场，大家散了吧，让大将好好休息。”药研扭头，道出众刃心中所想，“伤势不论轻重，大将请安心在本丸修养，其他要事可以分担给我们。”
　　“对，我确实有点累了。”小乌连忙点头，最好全部出去，方便他看初代的资料。
　　堵在天守阁的付丧神们乌泱乌泱地离开，莺丸似乎想说点什么，被三日月不声不响地拉走。此平安老刃以一带二，将坚持守在小乌身边的膝丸也半拉半拽拖出去。
　　“三日月放手！”
　　“老爷爷我想和膝丸殿促膝长谈。”
　　“恶心死了，谁要跟你坐一起！”
　　相当的直言不讳啊老师，小乌汗颜。
　　屋内只剩下小乌丸留在原地，钻石般深邃的眼睛久久凝视着他，看得小乌心里发虚。
　　叮当的铃音清脆悦耳，小乌丸跪坐在他身旁，双翼虚拢着他肩胛，付丧神迟迟未发声，似乎在思量什么。
　　“父上有什么要嘱咐我的吗？”小乌耐不住寂寞，付丧神态度实在奇怪。
　　小乌丸摇头，终于在少年暗含催促的眼神中起身，远处部屋灯光盏盏亮起，星星点点仿若倒置的夜空。
　　明明屋内灯光更充足，可却让小乌觉得，付丧神身处的地方才是光明。
　　“既如此，为父就先回去了，子代专心修养，无论发生什么，为父的怀抱随时敞开，吾与你一同承担苦痛。”
　　乌鸦童子离开天守阁，障子合拢，天守阁彻底安静下来。
　　小乌摇头暂时放下小乌丸似有深意的话语，迫不及待地拉开抽屉翻出压在底层档案袋。
　　夜风徐徐吹动发丝，小乌犹然不觉保险，兴师动众地把全部窗子关紧，一丝风也漏不进来才善罢甘休。
　　初代的资料少得可怜，在小乌的印象里，本丸刀剑对初代很是在意，可轮到他继任是却无人发出抗议，即使三日月解释过经历初代的刀剑所剩不多，可连一丝异议都没有。
　　只是少又不是死光了，刀剑会同人类一样感情变质吗？
　　小乌撕开封条，目光落到真实姓名一栏。
　　不过都不重要了，解开这道心结他和刀剑的关系会更加融洽，也算是了解一桩牵挂……
　　“欸？”
　　瞳孔骤然收缩，小乌像触电了般猛地甩开手里的档案，纸张哗啦地砸到榻榻米，飘飘然覆盖在脚背。
　　变长的黑发丝丝缕缕垂落，他仓皇失措地揪扯住发根，像被迎头扇了一耳光。
　　看错了吗？
　　那个熟悉的名字仿佛印在视网膜上，深深动摇他的内心，属于小乌的现世的真名。
　　被刻意模糊淡化的名字一经出现，便摧枯拉朽地卷起波涛，逐渐迷离的过去刹那清晰起来。
　　他骤然记起山姥切国广曾与他提起的，碎刀的初代国广。
　　“没事的，凑巧而已。”
　　世界上同名人很多，不一定真的是他。
　　小乌口舌干涩，强咽下的唾液刮痛嗓子，他装作镇定地收拾好散落的纸页，双手哆嗦了许久才封上档案。
　　他得去找山姥切确认，最好找到足矣证实初代和他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的地方，小乌大脑混乱全然忘记现在的国广不可能知道这些。
　　厚底木屐噔噔地响，下楼梯时脚腕扭了两下，也感觉不到疼。
　　本丸出奇地安静，外面闲逛的付丧神一个也看不见，他视线迫切地想寻求落点。
　　国广部屋距离不远，小乌惶惶然地走了许久，抬头对上两轮新月，三日月宗近站在缘外，高大身影的后面是敞开的障门，部屋里一览无余。
　　祈福签从角落转移到最显眼的位置，原先稀疏褪色的木牌恢复如新，密密麻麻的祝福坠得红绳几乎挨到地面。
　　‘想要和主人大人永远在一起！’
　　‘愿子代得偿所愿，快乐安康。’
　　‘喜欢主人，再也不要离开。’
　　‘希望主人，江雪哥和宗三哥能够每天开心。’
　　这样沉重的祝福，绝对是诅咒吧？
　　【过于浓烈的祝福，和诅咒无差。
　　化作根根牵绊的勒线，将本无关联的存在霸道地贯穿为一体，摆脱不掉，动则抽骨扒皮。
　　三日月宗近扫过挤挤挨挨的祈福签，看这架势，a-43本丸所有刀剑都写上了吧。
　　这种程度对身为本灵的小乌倒是影响不大，但是……人类的话，颠覆生死也不一定。】
　　直播里的三日月分灵朝少年伸出手，半张脸被阴影遮挡，唇角勾起晦暗的笑容，“要进来坐坐吗？”
　　失魂落魄的妹妹头表情瞬间惊恐，遇见洪水猛兽般脱下木屐，狠狠朝装神弄鬼的付丧神投掷。
　　木屐正中眉心，被爆头的三日月失去所有手段，瘫在地上犹如被霸凌的七旬老人。
　　少年丝毫不管被重创的付丧神，一瘸一拐离开三条家的领地，飞速往国广部屋的方向奔驰。
　　【“小乌殿也是耍飞刀的传人吗？”
　　弟弟又在吓人了，今剑双手交叠，下巴抵在小臂，“果然不管哪里的三日月都很老奸巨猾。”
　　小天狗没有恶意，只是不懂得贬义词。
　　“诶呀，落荒而逃了”三日月宗近神情和屏幕里的分灵有瞬间的同步，他无奈地摇摇头。
　　“这孩子根本没仔细看，不然大概会更吃惊。”一直看戏鹤丸国永唏嘘道：“被突如其来的惊吓冲昏头脑了。”
　　没关系，他替小乌看清楚了初代的卸任原因。
　　白纸末端的红字鲜艳欲滴，审神者由监察人员一文字则宗确认已死亡，视为自动放弃职位。
　　真有趣，死去的人活生生站在面前，现在的小乌又算什么样的存在？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是故意忘记，只是我死了回不来而已。】
　　!!
　　斯密马赛又是短小的一章，拔头致歉。
　　明天大概还有一更。
第63章 第 63 章
　　“诶呀，居然失败了。”
　　三日月宗近额头一片红肿，他摸摸脑袋上鼓起的大包，痛得嘶了口气。可怜的三日月真的单纯想帮主公梳理心结而已。
　　“是谁说要制造氛围感的？”膝丸拉开挡光的帘子，阴恻恻的环境立马明媚起来，烛光在祈福签上跳跃，仿佛要活过来般。
　　捡起孤零零躺在缘外的木屐，青年当做没看见三日月伸过来企图借力的手，脚步一拐远离地上地付丧神。
　　“膝丸殿格外地率真呐，以前也是这样的性格吗？”三日月宗近扶着门框站起，本丸原来也是有过一振膝丸，当然已经是许久之前了。
　　“管好你自己，收敛起那些心思。”
　　膝丸转移话题，警告地瞪了眼笑容冷淡的三日月，他早就不担心因ooc而被其他刀剑怀疑了，就算看出他是假冒的又怎样？
　　识趣的自觉保守秘密，他省得追究，而管不住自己，学不会闭嘴的就永远闭上眼吧。
　　经历小田原一行，他实力增长伴随着心态的转变，优柔寡断的缺点被不知不觉剔除掉，直白冷硬的内里彻底暴露无遗。
　　膝丸看待刀剑付丧神从最开始的敬重，到平等相对，到现在将刀剑当做大白菜一样对待。
　　三日月宗近被反噎了下，笑哈哈地把不愉快掀篇，他想跟着膝丸去找小乌道歉，结果青年特意较真，越走越快最后直接将他远远落在后头。
　　绿色的背影很快消失不见，三日月感叹，真有活力，和本丸之前稳重的膝丸比起来像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不知道要是两刃有机会见面，该是怎样的画面呢？
　　山姥切国广没想到会看到这副画面。
　　付丧神如往常般和本歌切磋，拌了两句嘴，又听闻审神者破相的消息，顿时心生急切。
　　“什么？他被打成猪头了？！”
　　本歌匆匆往天守阁赶，他则听从建议停下脚步不给小乌添麻烦，但仍忍不住担忧少年的状况。
　　明早去慰问一下吧，山姥切国广擦着湿润的头发，他刚冲完澡，被萧索的夜风一吹，冻得哆嗦两下。
　　付丧神顿住步子，警惕地放轻动作，他部屋的障子大咧咧地敞开，显然有人闯了进去。
　　漆黑未开灯的室内，传闻中重伤不起的审神者盘腿坐在橱柜前，背深深地往前弓着，脖子倾斜得像断掉一样，发梢都垂在榻榻米上。
　　“山姥切？”
　　一声气音响起，小乌胸前起伏两下，他像只干瘪将死的蜘蛛，一点丝都吐不出了。
　　付丧神诡异地后退，闹、闹鬼了吗？
　　他一直感觉小乌和刀剑不同，性格更趋向人类，但在今晚这种感觉不见了，甚至直觉小乌不像从刀剑诞生的神明。
　　少年终于攒力说完后半句话，“能再跟我讲讲初代……不，初锻国广的事吗？”
　　山姥切国广走进想搀扶起审神者，才发现小乌小幅度地瑟缩着，他立马起身去关屋里的窗户，抬腿被扯住了裤脚。
　　少年被带得歪了下，他本来就没剩多少力气，全都用在控制语气上，“我不冷，别乱忙活了。”
　　山姥切国广心情忐忑地被迫和小乌挤在一起，他悄悄移腿和小乌的靠拢，借此给少年提供一丝热度。
　　他所知道的在之前已经尽数告诉了小乌，现在也只是重复过去的话，山姥切余光留意审神者，少年像是头次听他讲起这些，迟缓地逐字逐字消化。
　　小乌不时点下头，眼睛虚浮地落在桌案合拢的葵花上，很久才眨动一下。
　　说来，自从夏天过去，本丸就很少下雨了，细密愁苦的雨丝勾住视线，彰显存在一样将裤脚打湿，徒增烦恼。
　　“……上任的波多野曾承诺帮忙寻找初代，但初锻国广不知从哪里得知主已死亡的消息。”
　　小乌兀地回神，“他知道我……知道他死了？”
　　付丧神眼里的翠色沉了下，似乎有所察觉的山姥切揪紧肩上的白布，规避道：“嗯，我了解的不多。”
　　虽然三日月等刃未同他商量，但根据最近付丧神们的态度，事实基本人尽知晓了。小乌便是初代审，不知为何失踪多年，如今回到本丸也一副忘记所有的样子。
　　怨恨也罢，珍惜也罢，过去的事情大家都有苦衷，谁都无权置喙。
　　死一般的沉默里，小乌什么都没说，只是脊背又弯曲了几分，突出的肩胛骨愈发嶙峋。
　　山姥切国广仿佛听见少年身体内骨头咯吱咯吱的酸响，付丧神想起什么，“他留下了一些东西，就在橱柜的木箱里，我搬出来给你”
　　初锻国广的遗物他不忍心扔掉，便整理好装箱藏起来，既然小乌和初代有关，正好转交给小乌保管。
　　“不，我完全不想知道！”
　　小乌突然高声打断他，吼完自己也愣了下。他本来就是为证明初代和他没有关联才来的，如今证据摆在眼前却蓦然退缩了。
　　生怕找到确凿的砸定他始乱终弃的东西。
　　移开和山姥切贴在一起的腿，小乌想抱膝蜷缩又觉得太矫情，于是干脆爬起来。
　　少年抹了把脸，黏了一手的虚汗，“叨扰了，明日内番换其他刀替你做，夜深了先休息吧。”
　　“主上，我还有事情想说。”
　　山姥切国广跟着站起，“小田原战役里，我重新对自己存在意义有了新的理解，现在是验证的时刻了。”
　　小乌花了几秒思考付丧神的意思，“现在去修行？”
　　修行中付丧神遵循指引去往过去的历史，少则数月，长则几年，但在本丸来看仅仅四日时间。
　　初锻国广便是因提出修行而与他错过，小乌呼吸一窒，又马上说服自己，四天而已，很快回来了。
　　也许看长义极化回来，山姥切国广也不甘落后吧。
　　付丧神翠绿的眼睛紧紧追寻着他的，“我希望你看着我时，只是想着我。”
　　不是本歌或初锻国广，而是站在他面前，崭新的山姥切国广。
　　小乌眸光忽地颤动，棕黑色虹膜里付丧神清晰的倒影破碎掉，仿佛有另外一道温暖而耀眼的金出现，他听见了遥远的叹息。
　　‘哭吧，让我也感受你的悲伤，难道我不是你最喜欢的刀了吗？’
　　谁在说话？
　　审神者眼泪摇摇欲坠，山姥切国广睁大眼，手足无措地抓起白布，忽然想起这块布切磋时跟着他滚了几圈。
　　全身上下居然只有刚泡完澡的他最干净，付丧神只得伸出手，虎口捧住少年脸颊，拇指抵在眼睑，方便拭泪，也是一个珍重的姿势。
　　“抱歉，我不去修行了，你别……”
　　障子拉开的声响唤醒模糊的思绪，小乌从臆想中脱离，将山姥切慌乱的脸映入眼底。
　　那滴泪自如地收了回去，小乌安抚道：“可以的，我稍后为你准备修行衣装。”
　　开门的膝丸手里拎着小乌跑丢的两只木屐，手腕发酸
　　真够沉的，里面装了秤砣吗？他单拎了一会就觉得难受，怪不得小乌踢人那么疼。
　　【结果是拒绝接受吗？
　　本灵本丸内，山姥切国广紧闭部屋门，裹着被子偷看直播。
　　一文字则宗格外大度地分享了直播间，但嘱咐他们不要声张，很明显这句话只有老实的山姥切听进去了。
　　“为什么兄弟那时候不直接告诉小乌殿呢？”堀川国广忙着铺被子，今晚他邀请了兼先生一起睡。
　　提前有心理准备，再知道真相应该能更好接受，不至于现在拒不承认。
　　“不知道……”
　　山姥切国广翻转屏幕，被子住蒙头，声音闷闷地传出，“我本来也想说的。”
　　其实山姥切国广本灵和小乌关系甚远，时间跨度大，逸闻也没有半分相关。
　　姑此他根本拿不准相处方式，再加上那个分灵排外得很，小乌也没有与他交好的意愿。
　　胁差处理人际关系很老道，他把试图将自己憋死的付丧神捞出，语重心长道：“原来如此，兄弟很苦手和小乌殿交往，但一声不吭只会加剧误会。”
　　“下次记得率先袒露内心，小乌殿也是真诚的刃。”】
　　是夜，天守阁的灯光寸寸熄灭，观景台茂密的爬山虎露出焦枯的黑点，灼烈的季节远去，萧瑟的风呜呜作响。
　　二楼一片昏暗，某道身影翻窗而入，磕磕碰碰摸着墙来到裹成粽子的审神者被褥前。
　　“知道你也睡不着。”
　　明石国行掀开被子，露出少年清明的眼睛，付丧神自顾自钻进去，一个翻身差点把小乌挤出去。
　　“这不是你霸占我被子的理由，出去。”小乌浑身酸痛，太阳穴咚咚直跳，没有心情绊嘴。
　　“难得我不嫌麻烦来开解你，真的要赶我走吗？”明石国行侧身，慵懒地托起脸。
　　见小乌不语，付丧神慷慨地往少年那边拱了拱，温热的体温透过浴衣熨烫皮肤，明石国行疑惑，怎么体温比他还高？
　　说开他为何会半夜来到这里，起因是萤丸看见路过的审神者一副丢了魂的样子，硬是摇醒熟睡的明石，和爱染一起把他丢在天守阁门口。
　　“身为大家长，是时候肩负起责任了！”爱染鼓舞道，“审神者正是需要关心的时候！”
　　这么喜欢争宠你们自己上啊，况且夜袭是禁止的吧？
　　萤丸更是铁了心，把明石国行堵在部屋外，流落街头的太刀被冷风夺走睡意，无可奈何地爬上二楼，期间踩空差点滚下来。
　　总要找个睡觉的地方，付丧神赖在小乌被子里不动，大不了糊弄一下审神者好了。
　　正想着，就听小乌呢喃了一句，“我有一件非做不可的事，该怎么办呢？”
　　明石挑眉，按照自己的性子施施然开口，“只要不是做不到就会后悔一辈子的事情，放着别管，事后你还会庆幸还好没浪费精力。”
　　“所以我应该忘掉这件事吗？”
　　将这段过时的羁绊丢弃，从头开始新的邂逅，说起来他根本没有错，他又不知道！本丸的刀剑不会埋怨他绝情，被抛弃的刀也不会，小乌又为什么非得揪着自己不放呢？
　　他会寻找流落在外的刀剑，至于以往的情谊，当做从没想起来过，稀里糊涂翻篇就好了。
　　小乌忐忑地抠挖手背的肉，产生这些想法的他好像大逆不道的罪人，居然敢违背重要之人的期待。
　　明石国行手臂礼貌地轻拍小乌后背，语气柔和，作为兄长的明石同样擅长哄弟弟们入睡。
　　“我要是你就会忘记它，可你毕竟不是我，再说你心里早就有答案的了吧。”
　　小乌记得时政答应他将全力拯救失踪的刀剑，但那些付丧神实则早被打上破坏标签，时政会一直努力但希望渺茫。
　　谁知道掉到哪去了，无数个世界线无数个历史，失去审神者的刀剑不可能活得长久。
　　该如何去争取一线希望，小乌已经有了打算。
　　付丧神的怀抱奇异地可靠，少年呼吸逐渐均匀绵长，眼皮打架昏昏欲睡。
　　“话说，你不会发烧了吧？”
　　明石国行歪头查看少年脸色，一抹酡红晕在双颊，掌下的温度烫得离谱。
　　“我只是有点冷。”小乌细若蚊呐。
　　“绝对生病了，我去叫那个谁过来。”付丧神帮少年压住被脚。
　　明石国行拍拍小乌脑袋，然后堂而皇之地拉开膝丸寝室的隔门，啪嗒按开灯。
　　睡得正香突然天光大亮的青年惊醒，他眯缝着眼打了个哈欠，以为小乌怕黑找他一起。
　　“没事，我们开着灯睡……”膝丸说到一半看清面前的刃，嘴里的话直接劈叉，“明石国行？！”
　　“为什么你会在我们屋子里啊！”
　　“这不重要。”
　　“很重要啊！”
　　付丧神掏掏耳朵，一脸怠惰地说出类似挑衅的话，“审神者发烧了，你会照顾人吗？”
　　膝丸克制住骂刃的冲动，绝对是在怀疑他的能力，想借此代替他近侍的位置吗？好狡猾的刃！
　　!!
　　大概65章左右进入下一个副本
第64章 第 64 章
常年拉着帘子的室内弥漫着不可闻的潮湿味, 向来爱干净的斑鸠掏出随身的香氛，冲或冷脸或鄙夷的一群人喷完了整瓶。
于是会议在被响起浓得几欲窒息的谩骂和咳嗦里不欢而散。
“乡下人就是不识货。”
斑鸠揭下印着“真狩次子与左翼狗不得入内”的牌子，随手丢出窗外。
高空抛物的人施施然拍拍手, 楼底下被砸到的审神者抱着脑袋骂骂咧咧, 刚被降职就撞上大运, 祸不单行该庆幸头铁没当场嗝屁吗？
“啧啧，有时候厄运比明天先到，只是被砸了下就偷着乐吧。”斑鸠倚靠着窗台，瞥过底下倒霉催的审神者，嘴脸无比刻薄。
心情差的人，连路过的狗都要踹两脚。
小乌已经四天没联系他了，斑鸠的计划也毫无头绪，为什么面对面时能耐心听他讲话，一分开就冷漠的连消息都不看了？
小乌最开始还向他请教管理刀剑的办法，明明自己的回复完美无缺，对方却一点情面都不留。
[你知道如何治疗刀剑的分离焦虑吗。]
⺗説羣u删am0删v0
[简单，只要你冷落它们一阵子, 最好趁着空档和我合作，让那些刀剑尝尽苦头清楚自己的位置, 再如何不满也不敢在你面前表现出来了。]
对面沉默了一阵, 斑鸠极其自信地撩了下头发, 等待小乌的夸赞。
结果半天发过来条语音：你有病吧。
斑鸠捧着通讯器不可置信放了几遍, 为什么骂他？！
接着他就被冷落了, 斑鸠百思不得其解, 一度食不知味、寝不安席, 奈何再如何不满也不敢在小乌面前表现出来。
教训不了刀剑本灵, 他还能拿捏不了小小牛马员工吗？
“喂, 那个谁过来。”
“真狩大人是在叫我吗？”穿着得体的工作人员拘谨地半鞠躬。
“会议室是你能随便进的吗？”斑鸠将面前敞开的文书合拢，翘起二郎腿由上至下地打量过恭敬垂首的男人，“员工守则，是摆设吗？”
时政高级会议室只有上层人员才准许出入，为的就是避免被奸细窃取情报或被安装一些见不得人的小零件。
“真狩荻大人，我早就闻名大人您的威名，故此一直想亲睹您的风貌……”锅盖头的男人语气突然激动，快要将鼻梁压垮的镜框在脸上摇摇欲坠。
斑鸠忽然感觉此人极其陌生，他不耐烦地打断男人的絮絮叨叨，“在这里呆了多久，直属上司是谁？”
虽说他无意隐藏真名，但也不是随便哪个小喽啰也能知道的。
男人倏地卡壳，被攥住脖子的鸡似的挤出嘶哑的喉音，“我的上司啊……非常欣赏您的才能。”
若有若无的冷意沿着脚底攀上小腿，斑鸠对上男人变得神经质的笑容，冷哼道：“那算他不瞎。”
“那么大人您也会赏脸吧？”男人意有所指，腰弯得几乎要断了。
藏在袖管的手指痉挛，斑鸠呼吸急促了一瞬，急忙平复状态。他意识到自己撞上了绝妙的好机会，足矣颠覆人生的机遇。
必须要紧握在手里，只有眼前的东西才是真实的。
斑鸠声音依旧游刃有余，“让我听听你们能开出的条件。”
锵锵！
刀剑相撞的火花炸开，转瞬间招式便变换无数，压切长谷部顶住攻势凶猛的源氏兄弟。
对面演练战斗的部队一听到他们所属的本丸编号，跟打了鸡血一样冲锋，全然不顾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原则。特别是某对重宝，每招都朝脑袋砍，只是切磋他们就容忍了。
体型巨大的薙刀蛮力震开怪叫的人间无骨，配合鲶尾将其重伤。
见巴形薙刀先他一步逼退对手，压切长谷部咬紧牙关，心中不免升起浮躁。
打刀余光望向属于小乌的那团灵力，主上在看他吗？到现在还没有亮眼的表现，绝对会被忽视的。
左耳朵炸起笹贯的咆哮，长谷部下意识格挡，不料敌对膝丸伺机攻击，髭切稍后包围上来，长谷部顿时陷入前后夹击的危机中。
演练战场伤害都是虚拟的，但疼痛无法屏蔽，长谷部淌血的手臂脱力，比起身体上的痛感，心理的打击让他愈加丧气。
对面部队和他们实力相当，一旦倏忽便注定落败，鲶尾藤四郎奋战到最后，被消耗力气丧失战斗能力。
“还有很多提升空间呐，继续努力吧。”
对面髭切看似善意的建议让狮子王火气横生，太刀肩上的鵺恶狠狠地瞪了眼源氏重宝，被小看了真不好受。
“长谷部，你最近状态不佳。”
演练结束，巴形薙刀一从虚拟战斗场出来，就迫不及待地望向沉着脸的打刀，“你无法履职，将队长的位置让给我。”
“我拒绝！这是主对我的信任！”
长谷部一点即炸，神情阴云密布。
“事实就是你落败了，辜负了主上的期望。”巴形薙刀上前一步，毫不留情地批评道：“无能者别挡路！”
鲶尾连忙插到两刃中间试图劝架，“当时情况紧急，大家都尽力做到最好了……”
“你根本不明白这对我是多么重要的机会！”
长谷部揪住巴形薙刀的领口，青筋隔着手套鼓起，他真的庆幸是虚拟伤害，不然以落败的样子去见帮他疗伤的主君，付丧神整宿都会重复噩梦。
“正因为知道我才要夺到手。”
巴形薙刀将本体架在长谷部脖颈，“来决斗吧，输者自觉退出。”
“哈？压切了你！”
针锋相对的两刃距离逐渐拉进，夹缝生存的鲶尾被卡在中间，火药味愈来愈浓，胁差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啰啰嗦嗦，纠缠不清，劝过无数遍都不知悔改。
“你们到底在矫情什么啊！”
鲶尾忍无可忍爆发，骤然揪住两刃领口使劲将他们甩了出去。
现在的日常不好吗？非要搞些破坏将本丸弄得乌烟瘴气吗？享受来之不易的和平还在自作多情什么！
他的兄弟们，那些生死不明的同伴们可是连睁眼看看阳光的机会都没有，他现在过着的日子，是偷来的。
鲶尾用颤抖个不停的双手捂住脸，被强行分开的长谷部沉默地整理凌乱的衣服，巴形薙刀伸手想安慰胁差，但话堵在喉咙，怎么也吐不出。
气氛僵持一会，谁都不敢再轻举妄动。
“吵架斗殴的，罚一周远征。”
公事公办的声音响起，膝丸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的闹剧。
瞧着三刃全无悔过之心，膝丸当面翻出印着审神者章的纸条，展现在众刃面前，“小乌给你们的惩处。”
“领命。”巴形薙刀干脆应声，转身就往外走，被一脸头疼的青年拦下。
膝丸只想给眼前的刃几个巴掌，说话只听一半，上厕所也是拉一半就夹断吗？
青年指向压切长谷部和巴形薙刀，“惩罚从明天开始，现在你们两个跟我去趟天守阁。”
“主上要召见我吗？”压切长谷部眸光蓦然明媚。
“是我、们。”
巴形薙刀重点提醒，马不停蹄跟上膝丸。
其中两个主角离开场地，闹剧告一段落，热心的狮子王拍拍鲶尾后背，贴心递上干净的手帕。
“后山左文字家种的柿子熟了，他们吃不完，过会一起去摘点。”
鲶尾藤四郎收拾好情感，掌下的脸湿润一片，每次他感到欢欣雀跃，歉疚便时时攻破心房，连带着喜悦都变得酸涩。
“好啦，我等会叫上兄弟们过去，狮子王殿不用等我了。”胁差搓搓凑到脚边鵺的毛，粗糙辣手但被温热的温度包裹，格外安心。
他经历过被肆意控制、驱使着挥刀向更亲近的家人，鲶尾不祈求得到救赎，接受和兄弟们在死亡时相拥为落幕。
但独独他重获新生，于是过去的约定就变得滑稽起来你们继续在地狱挣扎，我抛弃了你们迈向光明。
“这算什么啊……”
拉长的叹息在风中无限撕扯，碎成星星点点愁苦的碎屑。
天守阁二楼，黑色的乌鸦闲适地梳理羽毛，它在谷物编织的摇铃上蹦跳，咕咚的流水声倾泻进莫名紧张的氛围里。
斗殴的两刃乖巧跪坐在榻榻米，整齐划一地扎着头听小乌训话。
小乌早就想找这俩聊聊，奈何一直找不到刃影，今天终于逮着了。
长谷部竖着耳朵，脊背挺得板直，暗自较劲企图在高度上压过旁边的薙刀，好让主上将目光停留在身上。
“……长谷部是把认真负责的刀剑，你想要什么，被重用还是管理本丸的权力？”
小乌打开天窗说亮话，他要给予压切长谷部足够多的东西，多到付丧神全心全意认为自己被接受。
“……您能够信任我，就能感到春风拂面般的温暖了。”付丧神轻声细语，跟进来前判若两刃。
长谷部很想直接讨要家臣的位置，但膝丸在一旁紧盯着他，比起他主上会更信任熟悉的刀剑吧。
付丧神灰褐色的呆毛迎风竖起，在小乌目光里□□地颤了颤，出卖了本刃严肃的表情。
小乌被夹子音逗得咳嗽了声，长谷部在他面前也做不到敞开心扉放开吗？也太能隐忍了吧。
“本丸内务交给你，能做到公平公正吗？”小乌瞥了膝丸一眼，青年面上并无异样。
本丸事务太多，作为近侍的膝丸最近操劳许久，熬夜处理内务都要变成黑奴了，小乌正想趁机将事务分下去，减轻青年负担。
不然等他离开，膝丸绝对会被繁忙压垮的。
“当然……主，当然！”
野心勃勃的狂犬蠢蠢欲动地呲出利齿，长谷部按耐住剧烈跳动的心脏，紫眸克制地盯住审神者腕部的凸起，仿佛这样就是与小乌对视了般。
终于得偿所愿，不如说被主上看穿心思，纵容着他去争夺想要的东西。
这是否意味着主上已对他消除芥蒂了？压切长谷部狂喜。
巴形薙刀闻言推推单框眼镜，涂抹蓝色彩釉的唇紧抿，一言不发。
被讨刃厌的同僚亲眼目睹晋升，压切长谷部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掌心附上左胸，上前几步虔诚地朝主座的审神者俯首。
“臣领命，压切长谷部定然不负您的期待。”
得到便宜的打刀拉开障子，意气风发地随膝丸前往交接任务，波多野在任时他本来就常管内务，如今回归老本行可谓得心应手。
长谷部斗志昂扬，一定把本丸打理得井井有条！
障子合拢的气流吹动额前偏长的浅色刘海，巴形薙刀垂下眼睑，同僚显摆的神情历历在目，那副小刃得志的模样，仿佛疯狂摇动尾巴讨好主人的狗。
偌大的天守阁静悄悄的，沉默如同蚂蚁爬满全身，瘙痒难耐。
体型偏大的薙刀俯视审神者头顶的发旋，浓密的发眩晕了眼睛，这是他如今效忠的主君。
直到一声呼唤叫醒昏沉的薙刀，付丧神对上小乌棕黑色的眼睛。
审神者的声音蓦地软和，“巴形，请陪我待一会。”
距离一下子被拉进，巴形薙刀内心萦绕的一丝不甘飞快消散，他看着身形比他小一圈的审神者皱着眉给杂乱的文书分类，主动凑上去。
“麻烦的事情让我来帮您整理吧。”
纸页翻动的声音被刻意压低，巴形薙刀闪开阳光照进来的方向，保证审神者在明亮的环境里办公。
比起被赋予重任，巴形似乎更倾向于守候在他身边，如雏鸟依偎着成鸟寸步不离。
小乌感受到付丧神的亲昵，浮起笑意。
陪伴是最好的良药，爱和关怀会杀死颓废的过去，如果这般一直相处下去，本丸刀剑的焦虑准能得到缓解。
翻动文书的手顿住，小乌察看这份搜寻无果的报告，同样的话术他见过数十遍，无非敷衍他a-43刀剑踪迹罕见，暂无线索但持续跟进。
“果然，我还是放心不下。”
小乌喃喃自语，让他就此坐以待毙地等候下去，简直太折磨人了。
伴生灵视野里，孤寂的鲶尾藤四郎在粟田口刀剑看过来时挂上欢脱的笑脸，又在独自一刃的夜里望着弦月怅然若失。
失踪的刀剑和期望他陪伴的大家……
凌乱的桌案在勤快的付丧神手下很快被清理一新，巴形薙刀未留意到的方向，少年望向他的目光饱含歉意。
再等等，现在他还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等一切都结束，他们来日方长。
第65章 第 65 章
吊挂在窗沿的金丝鸟笼整体歪斜, 里头豢养的乌鸦正是放风的时候，为识途归家的鸟，精巧的笼门敞开, 发出吱呀吱呀折磨人的响动。
恰好太阳晒进来, 泛起粉尘的亮光筛透细密的笼洞, 鸟笼栏栅形的光晕罩在少年面颊，像是把人关了笼子。
无人理会他，小乌略微移了下头。
“父上，我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前来寻求您的庇护。”
酝酿好的情绪顺畅地表露，大费周章想出的话术也毫无破绽，小乌刚要接着诉苦，障门兀地刷啦一声。
不速之客睁着茫然的茶金色眼睛，巡视了一圈，最终停在欲言又止的少年脸上。
“好哦，那现在小乌要搬去源氏部屋吗？”
髭切姗姗来迟但一句话都没漏听，忽视屋里莫名焦灼的气氛, 脱了木屐，两步紧坐在小乌身边。
“阿尼甲！不要突然插入话题。”
膝丸夹脚紧跟进屋, 扫过主座的小乌丸, 他不敢像兄长明目张胆地贴近小乌, 转而在髭切旁落座。
“突然拜访, 打扰了。”薄绿色头发的付丧神有理有度, 照常为自家兄长兜底。
声音和脸都过于熟悉, 小乌下意识朝膝丸看去, 与金色的眼睛对视上, 付丧神沉稳地向他颔首。
错觉吗？小乌总觉得这群本灵好像比他都清楚自己的行程。
膝丸斟酌道：“小乌, 有段时间不见，兄长常跟我提起你。”
“谢谢，我也经常想到他。”的分灵。小乌偷换概念，反正都是髭切，大差不差。
旁边的髭切眼睛亮晶晶，仿佛因为他的思念而由衷喜悦，蓬松的发擦蹭过面庞，腔调软绵绵的，“真是心有灵犀啊。”
谁把这刃变成傻白甜了？小乌默默腹诽，被肉麻地蜷缩了下手指，但没有抗拒付丧神的亲近。和髭切同行的那些天，他很安心，绝对是被人设影响了吧？
鬓角滑落一缕乌浓的发，少年将它捋到耳后，接着求情，“如果连父上都不能理解并支持我，我实在不知道该……”
小乌丸视线被聚焦在少年头顶发旋，如同海的漩涡，浓密的发是海草，将活的死的都缠绕着吞吃入腹。
和以前完全不同了，他一直珍爱的孩子，跟着人类学了些偷奸耍滑的伎俩，但少年变得更讨喜欢了吗？不置可否，这让人心疼的转变。
“嗯嗯，虽然不太理解但我和弟弟丸双手支持！”髭切句句回应，生怕小乌的话落到地上。
小乌从怀里摸出泛黄的刀帐，递到神色动容的小乌丸面前，“我本丸的刀帐，就先托付给父上保管。”
横插一只手按住刀帐边角，小乌手下用力，髭切笑容满面地捏紧刀帐不松手。
“嗨，交给我就放心吧。”
交给你才最放心不下啊！谁准你又争又抢？
“阿尼甲，这样……最起码也要经过弟弟的许可。”
膝丸着急忙慌地握住兄长手腕往回拽，看似在阻止髭切，实则起了零个作用，反而助长了髭切势头。
在俩兄弟合力拔河下，眼看刀帐就要脱手而出，小乌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小乌丸。
乌鸦童子扬起短尺朝髭切的手背劈打，一击落空，小乌因惯力往后仰了仰，身后的拔丸肩膀抵住他后背。
小乌丸将刀帐收入囊中，“长者理应为后辈解忧，子代无需以请求之姿面对为父。”
“谢谢父上。”小乌获得付丧神的摸摸头。
“在那个本丸里过得还好吗？”
鹤丸国永每天都在直播上偷窥，分灵和小乌相处融洽，他本身却和少年关系甚远。
白发付丧神拉长声调，“唉，有时间多来看看我们这群孤寡老刃啊。”
“鹤和这么多刀剑住在一起，怎么会感到无聊呢。”小乌对付丧神埋怨的话语不解。
他本丸里的鹤丸国永可是偷鸡摸狗上房揭瓦，天天给他“惊喜”。
“不是人多就会热闹起来。”鹤丸国永托腮，太阳流入他灿金的眼睛，某一刻变得透明。
什么歪理？
“那个弟弟丸该怎么办？”髭切插话，瞥了眼旁边的膝丸，意有所指。
刻意忽略的问题被揭开，小乌绞紧手指，“如果他一直和我待着，我才会担心。”
“这样啊，确实该独立起来了。”髭切若有所思，转而冲小乌道：“弟弟可以试着多依赖兄长们哦。”
“下次一定。”小乌已经学会熟练敷衍此刃不时的昏话了。
等回到小乌回到本丸，这里一切照旧。
来之不易的艳阳天，付丧神纷纷搬出冬天的棉被晾晒，躺在缘外享受宁静的午后。暖融融的太阳照进敞开的障子，榻榻米被熏得发出烤木头的气味。
部屋屋檐上，偷懒小憩的明石国行翻了个身，瓦片啪嗒滑落，迎头砸在路过的鹤丸国永头上，怀抱恶作剧的太刀眼神倏然清澈，直挺挺倒地昏厥。
同行的太鼓钟贞宗一手挡住刺眼的光，一手遥遥朝他打招呼。
“阿路基！”
“鹤丸他没事吧？”小乌担忧。
这次他出门谨慎多了，避免有刀剑察觉到他不见，本丸没有像上次产生轰动。
小乌一路走回天守阁，青石板密缝里悄然生了绿苔藓，被太阳一晒便缩了回去。草坪上一溜烟的脚印，看来另辟蹊径的刀剑不在少数。
张望一会，没见到委托老师的影子，小乌朝推着三轮车的加州清光问道：“清光看见膝丸去哪里了吗？”
“膝丸殿，好像巡视完后去天守阁了。”
打刀拽进绑着草料的粗绳，他今天轮值马当番，割了半天草把指甲都划了。
“感谢，清光辛苦了。”小乌道了谢，转头继续往天守阁赶，却不料猛然响起打刀幽幽的声音。
“话说主人刚才偷溜出去了吧？”
小乌脚步顿住，后背发凉，“呃……只是一小会，我这不很快回来了嘛。”
见少年磕磕绊绊一副心虚样，加州清光的目光瞬间犀利了不少，他赶早去后山割草料时偶然望见一道酷似审神者的影子，虽然戴了姬发但偷偷摸摸的做派实在不像小乌丸。
一点都松懈不下，他们本丸难道很无聊吗？审神者为什么总是心向外面，本丸外到底有谁在啊？
“大家都猜到了吗？”小乌神情忐忑，以为瞒过所有人，结果居然是掩耳盗铃，自作多情了吗？
“放心啦，我没有告密，主人有自己的事要忙，我能理解的。”
加州清光安抚道，他低头观察刮花的指甲，甲型圆润饱满，豆蔻的油彩宛如初春的樱花。
一道划痕破坏了整体的美感，他发现审神者目光停留在他手上，加州清光状似无意提醒道：“我倒是没什么，但膝丸殿看着很着急。”
膝丸有通讯器还会焦急，没有办法联系审神者的他们只会更焦虑，主人应该听懂他的言外之意了吧？最好为了安抚他，帮他护理指甲。
希望得到更多关心的清光抬头，眼前之人已不见踪影，审神者的影子早就跑到天守阁了。
加州清光攥紧粗绳，恨铁不成钢，“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噔噔噔！
木屐踢踏地板的闷响一路延伸到楼梯。在大厅办公的长谷部听见审神者的脚步，严谨蹙起的眉头不由得舒展。
真好啊，主上的步伐就像清晨的鸟雀，自然地使刃身心愉悦。
长谷部抽出财务数据单，一溜的红字映入眼底，气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撅过去。
本丸在他的管理下，怎会如此！
二楼，小乌莫名感觉心虚，好像他在外头玩疯了，结果屋里的妈妈把饭等凉，留着灯，趴桌上累的睡着。
他确实没和膝丸通气，但老师也没问啊。
障子被拉开一条缝，里头的人并未发觉，小乌大着胆子挤了进去。
膝丸以手撑起头，阖着眼，眉间萦绕一抹黢黑的消沉，阳光止步于青年胸前半寸，书写完毕的文件高高摞叠在左右。
小乌扫过那堆文书，手指开始幻痛，即使两百年后时政仍保持纸质文件的习惯，问就是工作留痕。
许是幻痛也会传染，膝丸眉头锁起，一脸烦闷地睁开眼。
“小乌？”膝丸揉揉眼，不耐烦的神情立刻烟消云散，他稍带了些埋怨，“听长义说你去拜访本灵了。”
山姥切知道，却不告诉他，让膝丸很丧气。
长义怎么知道的？加州清光甚至替他隐瞒了行踪，难道时政刀有他独特的方法吗，小乌百思不得其解。
“有些重要的事，我们先结下契约，最近会出趟远门。”
青年面上疲乏一扫而空，双手按住桌面探身凑近小乌，兴致盎然地道：“需要准备行李吗，我们去哪？”
终于有空去现世瞧瞧了吗？还有单主终于同意契约了，果然坚持还是有用的，幸福会迟到但永远不会消失。
小乌身形一顿，在青年欢喜的注视下，他移开了眼，“我不需要。”
“不需要行李？”膝丸诧异，半晌又吐出句，“……还是不需要我？”
“都不用麻烦。”话落，小乌俯身去碰膝丸的本体，青年别过身，将他挡在一边。
膝丸倏然沉默，那抹阴沉的消愁似乎重新爬上他眉梢，僵持许久才吐出一口气，“我拒绝结契。”
他的本体全靠小乌灵力支撑，一但少年远离或灵力断开，膝丸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出现裂纹，契约能够让灵力供应更稳定。
膝丸任性地自暴自弃，和单主分开，和只有他一个人穿越了有什么区别。
“别用自己的安危威胁别人。”小乌闪避膝丸直视来的眼睛，冷静劝说，“就算那样我也不会带上你的。”
手止不住地抖，膝丸觉得面前的人无比绝情，为什么他们关系这么好，小乌还能够说出刻薄的话。
他软和了语气，垂下头眼睛紧紧追寻对方，“我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我的生活秋潦无源，我想和你一起。”
他想和小乌，这位如今名义上的兄弟成为真实的家人，而不是披着层角色皮演戏的coser。
膝丸放弃所有能想到的花里胡哨的好话，仅仅笨拙地表达最真实的想法，千万分之一概率的相遇，膝丸不想放弃这段来之不易关系。
【“这孩子，明明感受得到亲近的情感却不能够理解。”三日月宗近眸光瞟过小乌丸，落在髭切身上。
最近没少冲浪老爷爷学以致用，“大概就是原生家庭的影响吧。”
“网上都是糟粕，原生丸可别跟月亮丸学哦。”髭切隔山打牛，拒不承认源氏教育的问题。
“别什么都扯上我，是膝丸啊。”付丧神无奈扶额，“过去的生活……”
分灵所说的过往似乎与他所理解的完全不同，篡改记忆，能够达到这个效果吗？】
屏幕颠簸一阵，里面的小乌和膝丸拉开距离，形似髭切的面容浮现截然不同的平淡，他在衡量膝丸话的分量。
小乌被膝丸殿真挚所打动，可感情不能促使他让步，所有人都认为危险的事，他不会让重要的人参与进来。
即使在他死亡后，膝丸也将面临碎刀的风险，但总有一线生机，刀剑本灵会帮他照顾好本丸。
温暖的灵力缓缓于血管内流走，一道清晰的联系将他们链接起来，膝丸隐约察觉到小乌如今低落的情绪，原来那群付丧神一直都能直接地感知到这么多。
契约成功，膝丸不甘地握紧拳头，“你打算何时动身？我送送你。”
小乌眨眨眼，“后天早上。”
机会都是靠自己争取的，他或许可以试着阻止小乌，膝丸下定决心。
第二天，清晨的本丸炸开了锅。
审神者又又失踪了！
膝丸掀开鼓起的被子，胖蛇形状的玩偶陷在毛毯里，蠢兮兮地朝他翻白眼。
被窝里最后的余温都消散，膝丸面对空无一人的隔间，感受着与小乌的联系被扯得愈来愈远，他对不知何时闯进来的鲶尾藤四郎哭诉。
“他又骗我，晚上就偷溜走了。”
膝丸瘫在被褥里，一败涂地。
漆黑的，永不见天日的地下室，爬行的蛇惊慌躲过迎头踩来的靴子。
咯吱，骨头碾碎的酸响刮钻耳膜，斑鸠掏掏耳朵，一只拳头大的灰老鼠丧命在他脚下。
“畜牲，在地底过得还好吗？”
锅盖头男从洞口爬出来，他不在意滴着臭水的衣角，张开臂膀想要给一脸嫌恶的青年拥抱。
被躲开了，斑鸠甚至不想给对方一脚，谁知道男人身上会不会有虱子顺着他的靴子爬过来。
琎君羊ua删m0删v0
他是过来谈交易的，不是来找罪受的。
锅盖头男依旧笑呵呵，眼睛瞥向某处，立马亮起悚人的光亮，哆嗦着手语无伦次，“对的！就是他！这个本灵！”
摇摆的花札在浓黑的发间若隐若现，黑红的狩衣在阴暗的地下室混为一色，酷似某位源氏重宝的付丧神面色木讷，他一步步踱到两刃跟前。
爬行的蛇探头向付丧神脚背，一抹青绿在小腿快速闪过，轻微的嘶嚎震得那条蛇一个激灵逃之夭夭。
斑鸠手里握着控制付丧神的媒介，递给锅盖头，“新生的刀灵总是不分善恶，只要稍加引导，他自然会知道哪边才是最正确的。”
青年抱臂，吊梢眼挑起，不经意扫了眼神情僵硬的小乌，“别忘了你的承诺。”
锅盖头男却神色复杂，“他是你绑过来的？”
“不，我是自愿的，我非常讨厌时政对的管辖，所以弃暗投明。”
小乌脸色浮现笑意，只是昙花一现，很快又恢复冷硬。
斑鸠袖管里的手心滑腻腻地沁出冷汗，他那一瞬没能控制，本灵知道自己再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吗？
“原来如此，时政都是一群伪君子，当然除斑鸠大人以外。”锅盖头男松了口气，不忘阿谀奉承。
自绝后路总比强行掳获的更好操控，有这句话再加上他之后暗箱控制舆论，基本能够坐实刀剑本灵叛逃的罪名。
就像斑鸠所言，新生的刀灵最容易被疯言疯语诱惑心智，时政那边排斥他，自然就会忠心归宿修正者这边。
惨白的能面挂着两撇倒蹙眉，像个面容清俊的少年，这是平敦盛的能面，一位年纪轻轻便战死的平家将领。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十六。”
阴恻的嗓音好似蛇类的嘶鸣，蛊惑般在耳边响起。
能面下，少年僵木的唇角忽地扬起，“呀，遵命。”
作者有话说：
虽然晚了，但国庆快乐[绿心]
敦盛面又称十六面
在一之谷之战中，被熊谷直实斩杀的年仅十六岁的平敦盛为原型制作的面具。《平家物语》中记载敦盛“薄施粉黛，铁浆黑齿”“容貌极其美丽”。直实后来成为法然的弟子为其超度，因此“敦盛”面具并无怨念，也符合平家公卿的气质。 
 身在曹营心在汉
第66章 第 66 章
单薄的小屋让风雪刮得摇摇欲坠, 父亲面黄肌瘦，瘫在榻榻米霉点不那么密集的一片。
父亲抬起眼皮略过漏风的墙，看向外头的雪。
天色像拧干的抹布, 雪如盐粒般从云层掉下来, 院里的小儿子油头垢面, 徒手掰开湿柴，芦苇絮撑得粗布肥肉般堆积得鼓起，倒显得他例外的丰腴。
父亲又抹了把头油，手指头塞到舌苔上，嗦了两嘴。想来人榨的油和猪油应该大差不差。
自从这雪下起来，有多少天没沾过荤腥了呢？
小儿子的手指被木刺捅破，鲜红顺着指缝漏出，他把流血的口子含进嘴里，扭头和踉跄走来的父亲对视。
残留的血映入眸底，于是眼睛也泛起血光，都怪这雪。
在大雪纷飞的日子里，饥荒如卷着的炭星子, 嘶啦一响在寒冬里如火如荼，将木头桩子、骨头渣子烧得灰都不剩。
跻着木屐的脚背冻得通红, 深一下浅一下地陷进雪层, 小乌揣起手, 呼出的白雾模糊了视野。
方圆百里都没看到修正者接头的人, 估计他降落错方位了。
花札耳坠呼啦呼啦地拍打脸庞, 直播也是剧烈颠簸, 考验着观众的视力。
［没想到, 这辈子还能看到叛逃刀的直播。］
［闭嘴好吧？没个准信就随便传播谣言。］
［内部已经盖棺定论了吧, 谁还在硬保他啊？］
［啧啧, 媚刀的都是时溯派来的奸细吧。］
［这是修正主义的地盘吗？确实碰见好多溯行军了。］
小乌看不见弹幕的言论，他把能面歪戴在头侧，伴生灵提前探查前方路况，山脚下一处村落还有人烟。
不知道掉在哪个时空，他决定先过去搜集些情报，再确定后续行动计划。
“这人也太靠不住了吧。”
小乌敲敲隐藏在耳道的迷你耳机，斑鸠不知为何突然失联，尝试打通只能听见滋滋的电音。
看来人只能靠自己，蠢鸽子不会被逮了吧。
冷风飕飕，小乌猛地打了个喷嚏，抱紧自己浑身哆嗦了下。
话说不愧是修正者大本营，走到现在撞见的溯行军多如牛毛，一见到他就像狗闻到肉骨头似的杀过来。幸好时溯消散后不会留下尸骸，不然他身后岂不是一片尸山血海？
一抹不属于隆冬的青绿从少年领口钻出来，膝丸的伴生灵探头探脑，弓起身子对着少年正脸打量。
金色竖瞳微微眯起，盯
“嘶……”
小乌呲牙咧嘴，狠狠掐向小蛇尾巴尖，痛到全身哆嗦的蛇示弱地松了嘴。
两点尖尖的牙印清晰刻在少年挺翘的鼻头，好在没咬破。
小乌记仇地甩甩盘上手腕的小蛇，要是破了皮，他就把这条蛇的尾巴给撅下来！
青蛇晕头转向，两眼冒出蚊香圈，吐出信子瘫软在小乌掌心。
［Excuse me？我要给动保打电话。］
［动保挂了电话并朝你扔了条蛇。］
小乌把昏迷的小蛇在手腕卷了两圈，不放心又缠回脖颈，脖子比手要暖和点，希望这小家伙别冻死。
他以前对此伴生灵漠不关心，现在只剩一个人，一条蛇也能聊以慰藉。
【“啊！”
膝丸垂死病中惊坐起……没能坐起来。
尾椎骨仿佛在隐隐作痛，青年抻动四肢，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在修复台。
记忆停留在暗沉的风雪天，小乌的脸上。
膝丸心有余悸，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附魂伴生灵，但当时他满怀怨气，好像是咬了单主一嘴。
“还好吗，你突然发狂，我们就把你控制起来了。”
药研藤四郎手里握着镇定剂，青年醒来便颤抖个不停，别又发疯了。
膝丸是最先发现审神者失踪的刀剑，承受了最大冲击，付丧神眉眼瘴气浮现，竟隐隐有暗堕的迹象。
青年甚至冲跟进天守阁的鲶尾拔刀相向，幸好一道白光将瘴气镇压下去，膝丸眉间涌出的强大灵力有着刀剑独特的气息。
排除小乌本灵，或许上次跟着审神者去本灵本丸被谁加护了吧。
“很轻松。”
膝丸放空大脑，再想起小乌时，情绪平滑得像皮球，不像被治愈，更像是解离了。
好奇怪，越平淡反而越悲伤。
“我咬了小乌，被他掐了尾巴。”
膝丸静静地诉说梦里的场景，“我看见他感觉到疼痛的表情，想你终于也有这样的时候。”
大家都纵容着你，连他也潜意识让着你，所以你能够大胆为所欲为。
为什么他不行，同样是cos穿，髭切比原作更关注凭空出现的小乌，他着实羡慕，可单主和其他刀剑相处融洽是他更加难以忍受。
他忮忌小乌和与小乌交好的所有人。
那天髭切本灵触碰他眉间，膝丸还感受到另外的意思，因嫉妒变成恶鬼的话，髭切会亲手解决掉他，以膝丸兄长的身份。
要是单主只是审神者就好了，没有那么多外界的关注，他作为知根知底的存在，完全能够占据单主内心全部的位置。
“可惜不能揍他一顿。”
膝丸语气飘忽，真情实感地惋惜道：“那样就能把他打晕拖回来了。”
“……”药研藤四郎听过膝丸全程暴言，果断把镇定剂针头扎进青年小臂。
看来还不够冷静，再沉淀沉淀吧。】
“呼，呼哧……”
喘气声连续响起，破铜锣似的嗓子几乎听不清他说的话。
“神明大人，恳请您让他们全都去死。”
桐生荻哈出湿热的气，喷洒在冻得龟裂的手背，他呢喃着只要被听见就会遭到毒打的诅咒。
血痂被挠破，他忍耐着厌恶一跛一跛往大山里跑。
桐生荻不喜跑动，他腿脚被父亲打得不太利索，想来父亲也不愿他跑太远，每天都叮嘱他记得回家。
“别让他人拐去。”
嘶哑的话尚且阴魂不散，荻发疯了，他在茫茫的雪山里跛着脚，嘴里灌进一肚子风雪，跟吃饱了撑到一样舒爽。
［欸？前面有东西过来了。］
［又是苦无吗？］
［杀了这么多时溯都没刷到检非，真是练级的好去处。］
屏幕晃动，一道模糊的影子闯进乌鸦的眼底，伴生灵围绕着风雪里的孩子盘旋一阵，仰天鸣啸。
“走开，你这晦气东西！”
桐生荻攥紧拳头驱赶头顶的乌鸦，他瞪视它血红的眼睛，想把虎视眈眈等待啃食他尸体的家伙轰走。
他见惯了曝尸荒野，和叼着腐肉的黑鸟，他还不想死。
“嘎啊啊啊”
乌鸦被雪球砸中，发出一串嘹亮的骂声，扇扇翅膀飞回主人肩头。
桐生荻松开冰碴子，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光秃的树干和山头都融进雪里，他晕头转向瘫在原地。
芦苇毛被风吹成筛子，桐生荻像只硕大的纸鸢，被朔风捧着朝前扑。
“我想活，想活……”
突兀的黑色挡住白雪地，微薄的暖意贴上僵硬的脸，他梗着脖子往上看。
极其清俊的一张脸，比春天的栀子要柔和，瞧着挺容易死，他忽然扫到那双眼睛。
其中冷漠锋利的特质毫不避讳，针一般要把他刺瞎了，好美丽。
桐生荻没见过母亲，他向往的母亲应该是这般强大无畏的。
“妈妈……”
蚊鸣似的呼唤被雪落的声音掩埋，小乌看向瑟缩在他怀里的孩子，头顶冒出问号。
这孩子瞧着也不小了，怎么眼睛挺瞎的呢？
肩头的伴生灵正心疼地梳理毛发，不时探头探脑企图叼一下少年臂弯夹着的男孩。
小乌捏住鸟喙，再三叮嘱乌鸦不能跟小孩一般见识，“他也许是个傻子，你让着他点。”
怀里的男孩睡得不安生，似乎听到小乌的声音，姣好的鹅蛋脸皱成一团，全身紧靠着他止不住地抖。
小乌手探进男孩领口，发现其体温极低，偏偏他身上的衣物比小乌还要厚不少，怎么会冻成这样？
“……妈妈。”
男孩轻声呼唤，小乌抱着他的手一紧，差点把人掐醒。
这孩子果然有认知障碍，小乌用灵力将男孩包裹，感受到温暖，男孩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
［付丧神和人类接触不好吧。］
［说不定是哪个重要人物，改变历史了怎么办？］
或许是叛逃滤镜带来的影响，弹幕话风几乎一边倒地质疑小乌。
［要我说，现在把这孩子丢回原位还来得及，他就是死在那里的命。］
［多管闲事，怪不得叛逃了，就算实装了也迟早会出问题的。］
［直播怎么没定位？连时代都不知道。］
【“判断出定位了吗？”
山姥切长义双手撑在桌上，神情焦急地重复，“能找到小乌吗？”
源清麿为难地摇摇头，花札直播是本灵迫于时政压力才放出来的，因形制比直播球更精巧，功能也必不可少地减去，重在隐藏而忽略了定位和画质。
长义深吸了口气，镇定下来，朝坐在后头一直未发话的付丧神道：“则宗殿，我以山姥切名义担保，小乌绝不会做出背叛这种事。”
“小子，你已经不是我们这的人喽。”一文字则宗往后靠到椅背。
他一目十行浏览过显示屏上的弹幕，黑发的稚嫩付丧神只能观察到侧脸，那些夹枪带棒的句子挡住大半屏幕。
则宗心烦地移开目光，“回你的本丸等消息吧。”
“坐以待毙不是山姥切的作风。”山姥切长义斩钉截铁地拒绝本灵的提议。
既然这里得不到情报，他就另寻蹊辟，知道小乌降落时代的还有一人。
被家族力保而免于牢狱之灾，将他的主人牵扯进来的斑鸠。】
山脚下，身形嶙峋的老妪蹒跚学步，手拄一根短拐棍，绕着村口的石头打转。
“附于旧物之神灵，怀感谢之心供奉，使用至最后一刻。”
神神叨叨的絮语愈来愈紧凑，逐渐口胡成一团。
小乌在村口脚刹，他本想上前询问有无见过男孩，猛眼瞧见老妪后颈的裂隙，皱巴地起皮，像晒朽了的木头。
是人否？
“使用至最后一刻……付丧神。”
小乌心下打鼓，却听见耳熟的词，鼓起勇气凑近驼背的老妇。
“咂啊！”
老妪骤然尖嚎，□□般跳起来，破布衫子乱飞，露出内里虬结交缠的树根。
它朝小乌咋呼，“啊哈哈付丧神，你付丧神！”
［我去！突脸流！］
［什么怪物啊啊！］
小乌下意识举起手里的孩子，扔出去前才反应过来，慌忙抱回怀里。
拔出本体，他全力劈向意图爬过来的妖物，寒光闪过，古怪的树根精瞬间不见了。
一根拐杖落在地上，小乌碰到便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拐棍成精？”
小乌蹲坐在大石头上，把男孩压在肚子下，惊魂不定复盘方才的偶遇。
［虽然很冒犯，但是乌鸦孵蛋哈哈哈。］
［差点被丢出去砸怪，一时不知道被救是幸运还是不幸。］
这里存在妖精和鬼怪，应是偏久远的时代，看山上光秃的森林，树皮都被刮干净，大概闹了饥荒，不算安定呢。
小乌叹了口气，估计他掉到某个战乱时代了。
以这副样子进村，会被认成精怪进而吓到村民，还是避着点人吧。
打定主意，他抱起熟睡的男孩，腿弯曲起，一个轻跃飞出百米劲风带起黑色的鸦羽，飘悠悠降在少年蹲着的大石头上。
黑色的残影穿梭在低矮的房屋间隙，小乌挨家挨户走了遍。
村子里人丁稀疏，专门开垦的田地铺着厚雪，肉眼可见的荒芜。
风携带来腐臭，小乌皱皱鼻子，猛地打了个喷嚏。
类似瘴气的味道，仿佛无处不在。
哀哀的呻吟自紧闭的屋门里渗出，小乌躲在屋檐下，紧贴乌黑的木墙，一些闲言碎语混着哀声响起。
“看着点，桐生家的儿子走丢了。”
“最近少了不少孩子吧，我记得……”
原来这孩子姓桐生，小乌掐掐男孩脸颊，没几两肉，捏不住。
里头安静了一阵，低切的呻吟微弱了下去。
“嘘！是神明收留了他们，怎么能说是丢。”
被提醒的人恍然大悟，嘿嘿咧着嘴舔了下外唇，“所以桐生家的也……”
周围人讳莫如深地点点头，似乎都为桐生荻得了天大的好机遇而高兴。
突然有人插话，“桐生家在哪里？”
“村子西南边，屋子最破最大的就是。”
那人回完话，发现周围人神色惊恐，他才意识到根本没人开口。
……是谁在问话？
“妖，妖怪！”
尖细的惊叫刚响起就戛然而止，被众人捂着嘴骂了半天，有些东西是不能说出来的。
呻吟悄然止歇了，剩下的喘息也逐渐归无，嗬嗬地咽气。
又有人嘻嘻笑着说话了，“那我们家的，要不要也送给神……”
“病死的，你敢吃？”
直播里，弹幕更迭迅速，信息时常未来得及消化就被囫囵吞枣地揭去。
［我听到他们说吃。］
［别想了，时代溃疡不是我们能阻止的。］
［保护历史，包括这些糟粕的人和事。］
审神者们很清楚他们面对的什么，作为时间的旅者，作壁上观是最尊重历史的方式。不去说，也不要去问，一但认真，便是血淋淋的崩溃。
［得过且过，否认和无视疤痕，不就相当于修正者了吗？］
［你说是就是吧。］
歇斯底里的辱骂和惨叫此起彼伏，穿透力极强地挑战耳膜。
嚓，木屐踩进屋顶的雪层，小乌滑到部屋后面，探头观察院子。
一个孩子，比小乌怀里的这个要大一点，咬住面前男人柴瘦的腿，死命撕咬破了不少血肉。
“狗东西，狗东西！”
桐生武大扯住小孩的头发，拿着棍子敲打他的头，“快松嘴！”
荻跑了，他只能拿这孩子充饥，没想到是个疯坯子，居然敢咬他！
满头的血和泥血混在一起，那孩子被打晕倒在地上，男人棒打的动作更用力，恨不得他死一样。
［这样的主动请阉好吗？不配生孩子。］
［拼命说服自己不能干预！］
［还好不在现场，不然我会犹豫要不要动手。］
⺗説羣u删am0删v0
观众是否干预不知道，反正小乌受不了，他抱紧桐生荻，指使肩头的乌鸦飞到男人头顶。
刷啦
极速的黑影掠过，桐生武大举起棍子的手兀地松开。
他不可置信地触摸凹陷的眼眶，湿润温热的液体黏在手上，左眼骤然一片空虚。
“呃啊！”
桐生武大捂住双眼，痛得蜷缩在地，像被碾了一脚往外冒脓的毛虫。
哦，没虫子那么胖。
乌鸦尖喙衔起白色的眼球，嘎嘎尖啸，血红的豆豆眼戏谑地盯着打滚的男人。
“该死的，畜牲！”
污秽的咒骂伴随痛喊一齐涌出，难听得很。
小乌不着痕迹蹙了下眉，他没叫伴生灵啄瞎这人，只是想吓唬一下。
报复过度，万一这人以后把怨气撒到孩子身上，他不在该怎么办？
头破血流的孩子气息微弱，身下缓缓汇聚了一滩血泊。
小乌走上前，不小心踹了脚在地上蛄蛹的桐生武太，他俯身试探小孩的鼻息，措不及防被突然睁开眼的小孩一嘴咬住虎口。
血炸了出来，小孩嚣张地咧着嘴，呲出一排鲨鱼牙。
“……牙口不错。”
小乌干脆利落地将其敲晕，揪着后衣领团巴团巴塞怀里，嘴这么能咬，找个好人家应该能活下来。
左手一个右手一个，肩头一只鸦，脖子一条蛇，小乌感觉自己可以去开动物园了，刚来就这么充实吗？
“诶呀，欺负可爱的小孩子你还有理了？”
什么声音？
伴生灵敏锐地扭头，缘外下层倏忽闪过微小的影子。
一把长出四肢的短刀正攀着缘外的地板，纤细如葫芦丝的手臂荡悠两下，将刀身砸到屋里，然后爬起来撒丫子狂奔。
……？
刀、刀子，长腿跑了？
作者有话说：
南北时代篇历史颠覆性地改变，摇摇欲坠的世界线，被修正主义者统治的时代前路黑暗。
［流浪，投奔，夺权篡位，举起反旗。
拉拢刀剑付丧神在乱世争得一席之地吧！]
主线：收集失忆刀剑，付丧神们或狂乱造孽一方，或成就一方霸主，或退回本体，或为时溯所驱使，或为保全安危逃窜。
支线：……
第67章 第 67 章
眼前一幕过于震撼, 以至于小乌不敢看第二次。
【“哦哦，是毛利！”鲶尾藤四郎立马扒到屏幕上。
他在波多野麾下见到兄弟的机会不多，藤四郎们大多数作为先锋在前线作战, 很少见面, 特别是短刀, 更是来无影去无踪。
极短不管在哪里都是操劳的命。
“毛利，怎么会变成这样。”一期一振努力将刀柄上突兀的呆毛和短刀对应上。
付丧神灵力耗尽会退回本体，但像直播里这般，有胳膊有腿活蹦乱跳的很罕见了。
虽然有些诡异，但能再次见到家人，一期一振眼眶泛红。
小乌丸视线停留在少年淌血的虎口，恰好是握刀的位置，按照本灵的愈合速度，应该早早恢复才对，子代也断然不会留下这一隐患妨碍后续行动。
那么只能是，小乌无法使用灵力催化伤口，只能像普通人类一般自然愈合。
付丧神看向腰间的太刀, 记起子代如今本体的样子。
小乌丸放下杯盏，一抹唇彩留在被沿, 他指腹抹去那抹殷红, 鼻尖嗅到腥甜的味道, 才发现是自己咬破唇角的血。
“子代啊……”】
小乌迟疑片刻, 抱起两个孩子朝长腿的刀精追赶, 凭借伴生灵的动态视力, 小乌看清高速移动的短刀上的纹样。
“站住, 你是粟田口家的吗？”
刀精不语, 只是一味地叫, “小孩子好可爱，好可爱！”
短小的线条腿捣腾得迅速，带着本体模糊成一道黑色的残影，连滚带爬往山里跑。
小乌啼笑皆非，变成这样都忘不了口癖吗？
［我不行了，那个是毛利吧？］
［笑撅过去了。］
［失去灵力供应只有暗堕和变异这两条路吗？稍微有些心疼，这个早春一样的孩子。］
乌鸦掠过一座坍塌的鸟居，在一处结实的鸟居顶降落，三只脚牢牢扒住褪色的木板。
匾额刻字早已模糊不清，供奉的哪位神明也不得而知。
雪覆盖了整座神社，一条平整的参道直通向神门，枯黄的秋草倒伏在水手舍屋檐，净手水盘中结了层厚实的冰。
放下怀里的桐生荻，在他追赶毛利藤四郎时这孩子被颠簸震醒，却一直佯装熟睡赖着不动。
桐生荻勾住少年狩衣的长袖子，黑溜溜的眼球悄悄观察少年表情，他很怕被突然甩下，饥寒交迫一个人绝对活不下去。
他张开嘴，话还没出口就被一只手捂住，桐生荻恐慌地和少年对视。
“桐生，叫我十六就好。”小乌言简意赅，隐藏自己姓名的同时也避免呼唤桐生荻的真名。
末位神明也是神，闹出事来很麻烦的。
那双眼睛全神贯注地打量着他，桐生荻感到毛骨悚然，忙不迭点头答应。
见桐生荻乖巧且听话，小乌眉梢不禁多出一丝悦色，想揉揉他的头，看见那头蓬乱脏污的毛，抬到半空的手又落下去。
斯密马赛，他手上有血别吓着孩子。
桐生荻望望未落到头顶的手，虎口随意绑的布渗出红色，他又瞅瞅被抱着的孩子，满面血污不少蹭到少年胸襟。
他揪住小乌衣摆的手松了松，明白自己是被嫌弃了。
小乌二人走在参道上，薄薄的积雪被木屐一踩便露出崎岖的石子路，两旁的雪层明显要比道路上的厚不少，看来有人清扫过这里。
“……十六，这里是你的神社吗？”
半晌，耐不住寂寞的桐生荻出声了，试图和小乌搭话，“这里好冷啊。”
小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握住了他的手腕，被温暖的指尖扣住脉搏，桐生荻瑟缩了下。
“为什么还觉得冷？”
面前的人嘟囔着，不解地掰开他攥紧的拳头。
小乌用灵力给桐生荻取暖，他都感觉不到冷，总不可能灵力对人类没用吧？
粗短的手指紫红肿胀，掌心磨破的冻疮淌着脓血，被桐生荻快速地蹭在袖口，他似乎极力在小乌面前维持干净体面的样子。
“不冷的，十六身边很暖和。”
男孩目光澄澈，安慰突然安静的小乌。
他也没说谎，一靠近小乌便能感受到春天般的暖意，就算松开也不会寒冷，或许这就是神力吧。
小乌深吸了口气，他捏捏桐生荻穿着的衣服，松软透风，用的是芦苇毛填充，“为什么不用棉花？”
找書裙ua删m删0v0
“没有，棉花。”
桐生荻畏畏缩缩地往着他，脸瘦脱相，显得眼睛大得似铜铃。
完全是下意识询问的小乌抿唇，问古代穷人冬天怎么不盖棉被，相当于笑饿殍何不食肉糜。
见小乌又沉默，桐生荻看向另一侧的孩子，“我的姊姊，她是柊。”
“她，是女孩？”小乌注意到桐生荻话里的读音，虎口一阵抽痛，“很厉害的孩子。”
桐生柊呼吸平稳，灵力使得她伤口很快恢复，连疼痛都不见的梦里，黑沉而香甜。
足够勇猛正好能在乱世中保护好自己。
“你们不会再回到那个男人身边，没关系吧。”
小乌脱掉最外面的狩衣，叠成两层套在男孩身上，桐生荻被裹成臃肿的面团。
想到这孩子脚上或许也长着冻疮，小乌干脆再把他抱起来，不甚熟练地调整姿势。
他打算把桐生荻托付给一个好人家，这孩子性子偏软容易受欺负，小乌思忖着，完全忘记桐生荻用雪渣子狠命砸伴生灵的事。
［这是征求意见还是下判决书？虽然在询问但已经擅自决定好了吧。］
［我反对，扰乱历史的事情一件都不能发生。］
［笑话，修正者大本营的世界还存在所谓的正确吗？反正也不差这俩孩子吧。］
桐生荻受宠若惊地搂抱住小乌脖子，很懂事地保持距离。
“没关系，他对我不好，所以很讨厌他。”最好死了别来妨碍他的生活。
小乌不再回话，莫名停住脚步，鼻尖微皱，他嗅到了与原先本丸瘴气相似的味道。
狛犬伫立于参道两侧，阿哞成对，本是除魔的神使却自发地萦绕一股奇异的黑气。
天边暮色倾斜而来，遥远的吼声从神殿传来，细听又像是张嘴的阿石像发出来的，阴风呼啸面门。
桐生荻猛然打了个哆嗦，被抱得更紧了，小乌抬头，耳旁的花札迎风摇拽，他一直望向气势恢宏的神殿，黑洞洞的殿内仿佛有什么在汹涌着。
【“小乌殿一直以来是在和你联系吧？”
真狩柊双手抱臂，闲散地半靠在墙壁，他瞧着斑鸠翻来覆去地折腾一个微型耳机，嗤笑道：“你别想了，这里屏蔽包括灵力在内的所有信号。”
斑鸠重新将耳机塞进耳道，吊起眼睛斜斜看了下和他长相相似的青年。
“你该庆幸奸细被捕，小乌殿又叛逃，没人顾得上你。”
真狩柊缓步上前，在一脸不配合的斑鸠面前坐下，“家族决定保下你，将撺掇本灵叛逃的责任全推给那个纤细，当然如此一来，小乌殿接触时溯主动背叛的罪名就坐实了。”
“连累新出现的本灵，还不知悔改，配当人吗？”
滋滋的电音在大脑响起，斑鸠绞着指头，仿佛被真狩柊一席话敲打了良心，但很快他就在对方探究的目光里勾起唇。
“你在审问我，都想知道本灵的坐标，但你们真的敢支援吗？”
斑鸠犀利的目光穿透半掩的房门，一丝银灰影影绰绰，“你有去帮助他的能力吗？”
时溯本阵危险重重，打草惊蛇的话，才是真正将本灵推入水火之中。
“只有我能够联系上他，也只有我可以真正帮助到他。”
斑鸠十指交叉，轻而易举将局势逆转，压力给到对面沉默的真狩柊，“小乌如今孤立无援，要一直把我关着吗？”
门外那抹银灰的影子颤动，真狩柊连忙起身把门关严实了，不愧是家主终局赛夺冠者，真是妖言惑众啊。
“冥顽不灵，就算我同意，谁会再次信任你？”真狩柊冷嗤。
一个半只脚埋进时溯门内的嫌疑人，还想着把握全局，未免过于痴心妄想。
谈话声彻底隔离在门内，山姥切长义倚靠在门框，白炽灯照得他眉眼冷白得像快要消散般。
斑鸠的话被他压在心底，长义当然相信小乌能够安然跨过危机，可是……
山姥切长义抚上心口，或许是这副人形作祟，心脏都跟着屏幕里人的一举一动怦然不止。
付丧神唇畔露出苦笑，他还不是最惨的，极化修行的伪物君明天就要回归了。
信誓旦旦约好在门口迎接的主人下落不明，面对哪些流言蜚语，山姥切国广会不会有瞬间后悔去极化了呢？】
神殿内，厚实的木门敞开，点点落雪飘进来，很快融化成湿润的水珠。
包丁藤四郎双手塞进腿弯取暖，下巴垫在膝头，期待地歪着脑袋。
“毛利这次会带人妻回来吗？”
外头排排红白的鸟居随着石阶绵延去山脚，最末尾的石阶逐渐隐没在雪层，一派荒凉之景。
人妻在这里想想都是不可能的，零食和点心都是痴心妄想，大家要估计生死，在食不果腹的时代，或许没有人能活下来。
冷风吹气额前发丝，包丁唇角荡漾起笑意，但他还是幻想着能够有一双柔软的手摸摸他的头，给百孔千疮的心塞一把暖烘烘的棉花。
旁边的一群小孩有样学样地揣手手，睁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瞧着外面，肚子咕噜咕噜地叫。
毛利大人这次会带什么好吃的回来呢，好饿哦。
“我也想学习捕猎，帮毛利大人分担。”女孩瘦骨嶙嶙，她徘徊在殿门口，很有活力地跳来蹦去。
“像小春这样的女孩只会给毛利大人添乱啦！”
脸蛋黝黑的男孩下拉眼皮做鬼脸，他吐吐舌头，拍着胸脯吆喝，“打猎还是得要强壮的男孩子去。”
小春跻拉着草鞋啪啪走到男孩面前，“是谁晚上被风声吓尿床，非求着我守在旁边才敢睡？是不是你，喜八？”
偷听的孩子们一阵唏嘘，七嘴八舌说喜八不知羞，男孩脸色涨红，不知气得还是羞的。
“你，你不是说好了要保密的吗？”
喜八破大防，他堵住耳朵大喊，站起来试图压过女孩的声音，“小春说话不作数，我再也不和你玩了！”
“一点都不稀罕！”
小春叉着腰，踮起脚凭借身高优势俯视矮她半个头的喜八，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气冲冲的活像炸毛的麻雀，势蓄待发准备狠狠啄面前的男孩一下。
“是你先挑事的，包丁大人你快教训他。”
小春和喜八绊嘴，她不想再和臭屁小孩纠缠下去，便主动向主事刃求助。
半晌没有听见动静，小春疑惑回头，却见好端端坐在原地的付丧神不见踪影。
“欸，包丁大人去哪里了？”
木门敞开着，破碎的石板留下一串急切的脚印，又被落雪覆盖。
第68章 第 68 章
小乌这边正在闹鬼。
两边的石灯刺地一声点燃, 亮起青白色的火苗，犹如一双阴恻恻的眼睛。
小乌仔细打量两眼，只觉得这火苗的颜色眼熟。
“有, 有什么朝这边过来了！”
桐生荻牙齿打颤, 他感觉到很明显的敌意从头顶罩过来。
小乌拧眉把桐生荻脑袋往怀里按了按, 虽然此地异状频生，他却并没有感知到杀意。
天色愈发暗沉，阴影将脚边的影子吞没，一道惊呼炸响在后方高空。
“咿呀”
庞大的妖怪毛发茂密，铜铃眼下赫然是一张长满獠牙的巨嘴，尖利的爪子紧紧抓握着一振扑腾的短刀。
“是红妖怪！”
桐生荻稍微松了口气，他曾经见过这类妖怪，只会吓唬人罢了。
“红妖怪？”小乌跟着重复，他不懂日本的鬼灵精怪，只知道再不行动，到手的刀剑就要长翅膀飞走了。
［真的有妖怪？！］
［我曾经以为鬼神只是古老的传言～］
［守护神社的红妖怪，住在鸟居上, 专门吓唬心怀不轨的人，目前没有伤人记录。］
［跪拜考究党, 但这只好像有点不正常？］
毛利藤四郎被迫体验了把刺激的翱翔, 这样的高度倘若变出人形, 绝对会摔瘸的吧。
直播镜头混乱不堪, 一会是少年警戒的侧脸, 一会是高空飞舞的妖怪, 时不时插空显示埋在小乌怀里的桐生荻那忍不住上扬的唇角。
［哟呵, 暗爽哥。］
［哦哦！那边跑过来的, 包丁！］
［都是流浪刀剑吗？］
［这两位凑一块算不算臭味相投。］
“主人……毛利啊！”
包丁藤四郎欢呼瞬间变成惊呼, 他追寻着记忆力的灵力气息找过来，确定眼前少年就是初代审神者，还没来得及高兴仰头就瞧见翱翔于天际的兄弟。
木屐卡在石缝，小乌脚一崴险些栽倒，他尝试站在鸟居上跳跃去抓毛利，但红妖怪飞得太高，总是差一点。
“脚软吗？”
耳边响起放轻的询问，桐生荻勾着少年脖子的手收紧，闷声点头。
小乌眨眨眼，他本想把桐生荻放下来，但脚软就没办法了，“抱紧，我要空出右手拔刀。”
【“膝丸殿……你又怎么了？”
药研藤四郎摘下眼镜，思索是不是束缚解开得太早，疯劲儿还没过去吗？
薄绿发色的青年愤恨地咬着被子，双手揪住被子两角往外扯，和自己的牙齿打拉锯战。
“这是手入室的被子，请善待公共用品。”
药研故意挡住通讯器屏幕，换来青年的瞪视，“麻烦松嘴，现在财务赤字，你不会想面对长谷部殿的。”
膝丸妥协，镇定剂的药效太猛，他手脚到现在还没什么力气，不然被子的下场绝对没这么好看。
药研继续道：“长谷部殿他……”
“装货。”
一定要公然辱骂同僚吗？麻烦避着点刃。
药研觉得自己不能再和膝丸待下去了，此刃多少有点精神上的毛病，“私刃仇恨？再怎么说也都是侍奉过信长的刀，我可是会告密的。”
本丸很多刀剑都对膝丸心存不满，包括药研藤四郎自己。
膝丸没有理会短刀的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自然没错过桐生荻唇角的笑。
“他根本不害怕。”
赖在小乌怀里也只是担心被红妖怪驱逐。】
身旁风声猎猎作响，桐生荻极有分寸地靠在小乌颈侧，既不会太生疏又免得惹起对方反感。
他也不知道为何红妖怪会针对他。
蓬乱毛发下，那双阴沉的红眼扫过突然出现的包丁藤四郎，锁定不远处的小乌。
“哇嗷嗷嗷”
红妖怪爪子攥住毛利本体，嚎叫着在天际急拐歪，朝底下的妹妹头少年俯冲下来。
“等待时机，一击毙命！”小乌握紧本体，脚下蹬出，一刀竖劈向尖嚎的妖怪。
寒光直冲面门，红妖怪受惊，爪子蓦然松动，短刀从半空直直坠落。
“毛利！可恶，把你切碎！”
包丁急得直跳脚，跑到短刀降落点张手去接，轻甲随着动作哗啦作响。
刀光切断浓密的毛发，小乌连忙收刀入鞘，一脚踹在红妖怪面门，他借力扭转身体，伸手去抓自由落体的短刀。
毛利在半空显出人形，后衣领被一股巨力揪扯，接着眼前一花，冰冷的雪花争先恐后钻进口鼻，呛得他猛地咳嗽。
雪层缓解落地的冲力，小乌抱紧怀里的孩子们狼狈滚了几圈，最后终于仰面停下。
“阿路基！没事吧？”
包丁跑过去想把小乌扶起来，天上的红妖怪发了狂般，忽然暴起，势不可挡地袭击躺在地上少年。
来不及躲了，灵力牢牢护住扑腾的毛利和安静的桐生双子。
疾风吹开额前发丝，混杂着冰凉的风雪和腥臭的瘴气齐齐砸来，小乌有些瑟缩地半眯起眼。
琎君羊ua删m0删v0
“呜嗷，呜呜呜。”
呜咽断断续续地响起，如怨如诉，小乌从那双近在咫尺猩红眼底窥见自己被扭曲的脸。
瘴气如同蜈蚣在红妖怪脸庞攀爬，喷洒的臭气扑打在面门，被刀整齐切断的毛发冒出滋滋的黑烟，瘴气无法侵蚀那处切口。
小乌侧过头，忽然理解了它的意思，“原来如此，你在备受折磨啊。”
红妖怪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瞪着眼睛呜呜附和。
桐生荻颤巍巍地跪趴在地，胃部翻涌只能恶心地呕出一股酸水。他咽下口水，捂着抽痛不止的肚子吸气，太久未吃饱过，连呕吐都做不到。
温暖的力量持续滋养着身体，可胃部的空虚深入骨髓，好想吃东西……
小乌抬手按住红妖怪煞白宽大的额头，柔和流动的灵力倏然紧绷，化作一柄利刃刺穿它庞大的身躯。
呜咽骤然停歇，瘴气被纯粹的灵力驱赶着吞噬掉，滋滋黑烟随风消散，一声锁链断裂的轻响，红妖怪彻底从束缚中解脱。
直播观众正面与红妖怪的大脸对峙，第一视角参与除妖。
［哇，这就是净化妖怪的过程吗？］
［好治愈啊。］
［哪里治愈了？这更像暴力抹杀。］
一抹洁白的魂魄从红妖怪崩裂的身躯中钻出，在石阶上的鸟居徘徊一阵，心愿满足般直直升入落雪的高空。
桐生荻怔怔地看着消失在云层的魂魄，不由得伸出手，雪花融化在掌心，一滩湿渍。
“它去高天原了吗？”
毛利藤四郎双手托起桐生荻腋下，将他举起，“这么说也没问题，总之它自由了。”
小乌被包丁拱着后背推坐在地面，柊趴在少年腿弯，女孩呼吸绵长，睡眠没有收到丝毫影响。
“真羡慕，我也想睡得这么安稳。”
【木梳埋进乌黑青丝，梳开打结的发丝，七星剑对着屏幕里的那丝魂魄低语，“契约已经达成，了结往事便离开了。”
部屋内寂静了瞬，丙子椒林缓步在付丧神身边落座，“近来安纲刀剑拜访，为询问新生刀灵小乌之渊源。”
源氏的髭切备至厚礼，派其弟亲自送上拜帖，贵为本灵已经没有什么能使得他们侧目，但源氏态度着实诚恳。
“星盘太多纠缠，我只能算出此子身处方位。”
七星剑透过屏幕，眸光仰视少年所在的夜空，大雪后的夜幕晴朗，星子闪烁不定。
“荧惑守心，此时恰逢隆冬，恐灾祸横行，饥荒先行瘟疫后至，皇权动荡……”
七星剑柳眉微蹙，“后醍醐天皇携三神器南迁，小乌应处于足利氏所管辖的北朝境内。”
历史上南朝最终主动交还三神器，结束分裂，但依星象来看，反而是北朝式微，南朝隐隐有侵吞天下之兆。
“小心敌方威胁，慎重。”
丙子椒林闻言点头，“稍后我去拜访安纲派刀剑。”
他听出七星剑言下之意，历史摇摇欲坠，如若他们贸然介入，恐怕会打乱岌岌可危的平衡。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付丧神凝望向障外的黑夜，轻而低地叹道：“依照约定，我死都无法离开……”】
神殿角落里，一群半大孩子挤挤挨挨缩在一块，噼啪的火柴燃烧声不觉增添几分暖意。
喜八埋在最里层，脸颊被火烤得升起红晕，睁着黑溜溜的眼睛偷看中央盘坐的付丧神们。
“小春，那人也是毛利大人捡回来的吗？”喜八在女孩耳边小声道。
小春白了他一眼，胸有成竹地拍拍胸脯，“很明显是毛利大人和包丁大人的熟人找上来了。”
“看这派头，说不定武士家族出身……”
喜八打量少年穿着，腰间的佩刀无端产生一股威压，他还想继续猜测，被小春一巴掌糊在脸上。
“嘘！小心触怒大人。”
喜八捂着脸委屈地撇嘴，被偶然朝这边瞥过来的小乌吓了跳，瑟缩进孩子堆里不敢动弹。
故意吓唬人的少年眨眨眼，付丧神五感敏锐，小孩子们的窃窃私语根本逃不过他的耳朵。
原来村子里失踪的孩子都被毛利藏起来了。
桐生荻安静地跪坐在小乌身侧，柊枕在他的膝头，半睁着迷蒙睡眼，小乌等刃谈话没有避开他们。
桐生荻尽可能地亲近少年，他不想被半途丢弃。
“主人想问什么？”
毛利藤四郎灰紫色的眸子望向小乌，他察觉到少年的欲言又止，“我想听听您的声音。”
“这些年你们辛苦了，我着实不是一位称职的主公。”小乌有些生疏，他不安地搓着手指。
有着早春般发色的短刀摇摇头，“毛利感受到了您的重视，主人放弃攻击转而去救我。”
再多的怨言都在那刻烟消云散了。
［欸？主人？］
［毛利和包丁是小乌的刀剑吗？］
［a-43本丸遗失的刀剑也说不通，这不是还没认主吗？］
［思思索索，难道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纠葛。］
“是呀，是呀！你肯来找我们就很感动啦！”
包丁从身后搂住小乌脖子，亲昵地将下巴搭在少年头顶，“阿路基一定也是迫不得已才离开的吧！”
小乌笑容僵硬，当初的情况只能说各有难处，谁知道他怎么有个本丸还突然就失联了。
空气一时陷入沼泽。
包丁连忙扯出话题，企图打散尴尬气氛，“哈哈哈，怪不得那些人不见了，原来是被红妖怪吓跑了。”
“那些人？神社里还进来过其他人吗？”小乌顺台阶接话。
“唔，几天之前的事情了。”毛利含糊其辞，“现在被妖怪吓唬，早就没人敢上来了。”
小乌歪头，探究的目光投向身侧的包丁，“你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包丁环抱双膝，浅棕色的眼睛流转着忧伤，低声诉说一路上的坎坷。
“我和毛利发现操控身体的力量消失，佯装无事外出执行任务，趁敌人不备杀掉溯行军跑走。”
其他兄弟就没有这么好运，为了掩护他们大多数又被重新控制起来，包丁藤四郎眼角沁出泪花。
他和毛利逃脱那些人的追捕，寻了处荒废的神社暂居，山脚正下方有座村落，他们本想去帮忙干活换食物，没想到村民比他们更需要食物。
走投无路的刀剑只能回头往山上走，包丁定期捕猎山上的野兽扔在村口，不少村民借此活了下来。
他们所居住的神社也常来供奉的村民，感谢神明的慷慨，并祈求更多恩赐。
随着秋天过去，冬日的脚步临近，野兽的踪迹渐不可寻，当他们不再给那些村民提供食物，人祸便开始了。
神社里不再有人供奉，夜晚里包丁还会听到拖拉和掘土的响声，探查回来的毛利盖住他的耳朵，说有人在挖野菜。
神社后头的守护林都被扒光树皮和叶子，这里有野菜的话，他怎么会不知道？
包丁蜷缩在小乌腿边，浓郁的灵力给予他支持。
直播间的观众唏嘘不已。
［唉，神社被供奉的神明如果目睹那晚发生的事，绝对会伤心的。］
［绝对会触怒神明的，就算降下神罚也是活该。］
［不能这么说，这个时代谁又能独善其身。］
［楼上还给他们辩解上了？］
“之后我就收留了村里无家可归的孩子，神社里地方大，孩子们在这里不用担心其他。”
毛利藤四郎接话，他想为这些孩子做些什么，不光是为弥补无法辅佐年幼的前主的遗憾，也愿帮助孩子们避免凄凉结局。
尽管他们在历史不过渺渺一粟，可毛利藤四郎在乎。
毛利揉揉包丁脑袋，“说来还不知道这里供奉的哪位神明？”
“小春知道，是八咫乌！”
跻拉着草鞋的女孩从孩子堆里跳出，三两步凑到毛利身边，她想更耀眼一点，好吸引所敬仰的人的注意。
“神殿里有三条腿的鸟的画像，还有让小鸟落脚的木头！”
小春眼睛亮闪闪，瞧着比她矮一头的短刀，毛利笑着抚摸女孩毛燥的头发，“小春好厉害啊，知道这么多。”
“那是刀架啦，我发现了些弃置的刀拵，大多都损坏了。”
包丁摆摆手，他跑去里屋，半晌取出一个雕花木盒，掀开露出里面被白绸包裹的刀拵。
【本灵髭切点点屏幕里的刀拵，三腿黑鸦的雕花栩栩如生，下垂佩戴明显是太刀拵，“难道这里是老乌鸦的神社吗？”
“吾印象里未有此神社，兴许是后人建造的分社。”小乌丸摇头。
传说小乌丸是八咫鸦衔来的刀剑，世人若要供奉雕刻乌鸦的纹样也无异样。
“这样呀，我还以为是小乌的神社呢。”髭切点点下唇。
小乌实在无人问津，髭切这样说反而像是在讥讽少年作为仿刀不配，虽然付丧神并没有嘲讽的意思。
但身为髭切弟弟的膝丸却理解到了不同的含义。
付丧神郑重地颔首，“阿尼甲，我现在就去帮弟弟建造一座新神社。”
髭切拍手称赞，“哦哟，土木丸真是个尽责的好兄长。”
“是膝丸啊！”
太刀炸毛，心安理得接受赞赏，“兄长的表扬我就先收下了。”】
少年低头查看刀镡的花纹，黑发从耳后垂落，摇曳的火光模糊了面庞轮廓，竟让包丁瞧出了丝温婉。
短刀惋惜地瞧着小乌的脸 ，“为什么没有点心呢？阿路基能不能学学人妻，嘿嘿，摸摸我的头。”
“痴心妄想的事不要说出口，揍你哦。”
小乌微笑着拒绝。
第69章 第 69 章
晴朗的夜, 风声乍熄。
神殿大门紧闭阻挡寒冷的侵袭，供暖的篝火逐渐燃烧殆尽，孩子们蒙头把席子裹在身上, 蜷缩着尽可能汲取一丝暖意。
小乌半倚靠着殿柱, 眼皮黏连, 额头在膝盖一点一点，梦境在黑暗中悄然酝酿。
“山姥切是妖怪吗？”
青涩的童音咬字标准，男孩极有分寸地揪住白布边缘，碎发遮住他的眼睛，只露出稚嫩的脸蛋。
“父亲告诉我，山姥会读心术，然后把人骗过来吃掉。”
“山姥切能够读懂我的想法吗？”
这句话莫名含了几分期待，山姥切国广甚至感受到男孩刘海后亮晶晶的视线。
付丧神沉默地摇头，“我是刀剑，与山姥无关。”
这孩子莫非瞒着小乌丸将他召唤至此，只是为了一个莫须有的读心术吗？
在山姥切国广的注视下，男孩松开了他的白布, 状似惊讶道：“原来如此，山姥是妖怪, 山姥切是斩杀妖怪的刀剑。”
声音平淡, 但小孩子无法彻底掩饰落幕的情绪, 被敏感的打刀纳入眸底。
山姥切国广浑身不自在, 来到审神者所在的现世完全是个错误, 可他莫名不想放弃。
“如果你是山姥, 你绝对不会再想和我说话了。”
男孩唇角笑容牵强, 他以为能够寻找到合心意的玩伴, 哪怕事后被吃掉也无关紧要。
“但我是山姥切, 你可以把心里想的话告诉我。”
山姥切国广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嘴巴一张一合吐出能让他羞耻一辈子话。
“我是你的刀剑，只要你想，我就永远无法离开。”
永远无法……离开。
小乌呼吸不畅，梦里的话犹如蛛丝将他层层包裹，如何也逃脱不开。
熄灭的柴垛冒出火星，一缕青白的火苗呼啦燃烧起来，映得少年皮肤白的晃眼。
无风自燃的篝火上，青白火焰升腾的青烟缓缓扭曲，形成一张可怖的鬼面。
虚无的眼睛转动两下，锁定正对面的少年，般若思索片刻，神不知鬼不觉地贴近熟睡的小乌。
微蹙的眉头，双唇紧抿，一点黑痣落在鼻梁左侧，昏暗的光线模糊了界限，少年的眉眼与髭切几欲重叠。
它凑得太近，几乎是脸贴着脸，罩在少年面门。
“唔，咳咳！”
鬼面的烟雾被小乌呼吸间带入肺部，痒意在喉咙炸开，他咳嗽着后仰，睫毛颤动似乎将要醒来。
“呼”
一缕青烟自般若生满獠牙的嘴中飘出，迎面扑打在小乌面庞，有苏醒迹象的少年呼吸马上重新陷入沉睡。
诶呀诶呀，噩梦消退～
鬼面绕着少年脑袋旋转两圈，忽然开始充气，气球一样鼓成胖乎乎的椭圆形。
它张开大嘴企图啃啃少年的脑袋，嗷呜一嘴下去，烟雾穿透发丝，咬了个寂寞。
嚓地轻响，鬼面受惊，瞬间化作烟雾散去。
毛利藤四郎睁开眼，他转向发出动静的小乌，少年睡颜安详宁和，表面并无异样。
短刀疑惑地环顾四周，篝火燃烧着金黄的火焰，一片静悄悄，“奇怪，刚才还有动静的，听错了吗？”
［没听错，只是敌人太狡猾。］
［转转二手烟直卖网，可呛人嘞。］
［般若，活人因嫉妒而在半夜灵魂出体，专门害人的鬼怪，但当事人往往并不知情，以为身在梦境。］
［考究党是神吗？］
［它和红妖怪不同欸，瞧着蛮可爱的，想养。］
［同事，鬼不可貌相啊！］
【梦里的晴空霍然退去，相模湾的夕阳沉入海面，山姥切国广撩开遮住双眼的金发，阳光流转在眸底。
空气如此舒畅，山姥的传说仿佛都无关紧要了。
山姥切国广擦拭甲胄沾染的泥土，他没有多想梦里的经过，如今他迫切的是回到所认定的主人身边。
为那人而存在，被挥舞着使用到最后一刻，这才是最重要的啊。
朱红漆的木门缓缓敞开，远处鸟居停落着不少鸦雀，几只乌鸦蹦跳着嬉戏，他的伴生灵会在那里向他投以目光吗？
山姥切长义的身形出现在门后，一脸烦闷地按着通讯器。
“小乌在天守阁吗？”
没见到期待的人，山姥切国广才不会善罢甘休，与长义擦肩而过，打算前往天守阁寻找审神者。
“等等，这正是我要和你商量的。”
银灰发的付丧神叹了口气，将冷酷的事实告诉了面前满心欢喜的山姥切国广。
“审神者疑似叛逃了。”
良久，那双翠羽般的眼睛里，闪动的光芒寸寸黯淡了。
“什么叫叛逃？”
明明约定要在本丸等他回归，什么叫叛逃？不管去哪里，难道不能够带上他吗？
梦里的场景走马灯般回放，男孩模糊的脸逐渐与小乌重合，山姥切国广握紧了本体。
那孩子最后说什么来着？
梦里被刻意遗忘的那句“我不需要你，山姥切你可以回去了。”
仿佛是小乌亲口对他说出的一样。】
清晨，瑟瑟寒风鼓吹起晾晒的棉衣，卷得一张草席四散分家，小春带领着孩子追逐在风里打转的茅草。
孩子们气喘呼呼地跑了几圈，个个脸蛋都红扑扑的。
玩累了才听见肚子咕噜噜抗议，喜八赖在地上，任由小春如何拉扯也无动于衷。
“快起来，还有好多地方要打扫，说好了要帮毛利大人他们分担事务的。”
小春脚后跟抵在地面，瘦小的身体死命拖拽，骂骂咧咧，“你个只知道吃白饭的死猪！”
“噗，真可爱啊。”
毛利来喊孩子们吃饭，看见这一幕不由得亮起星星眼，果然小孩子就是世界的珍宝吧！
“呃啊！”
后领的力道突然消失，喜八猝不及防面朝下栽了个狗吃屎，他呸呸吐出嘴里的雪，抬头就看见小春一脸崇拜地围着毛利旋转。
“切，有什么好得意的。”喜八哼哼唧唧地拍干净身上的雪。
他才不会跟小春一样，随便招招手就凑上去，那不是小狗吗？
“喜八，怎么坐在那里，快过来取暖。”毛利笑着招招手。
单方面闹别扭的喜八瞥见付丧神柔和的笑脸，顿时泪崩，朝短刀狂奔而去，“呜呜，毛利大人～”
这边，观众正在直播围观厨子大展身手。
找書裙ua删m删0v0
包丁用小木棍戳戳滋滋冒油的兔肉，感觉火候差不多了，他从随身携带的小盒子里取出胡椒瓶和粗盐包。
“看不出来，包丁居然会做饭吗？”
小乌扛着头野猪从石阶爬上来，大老远就闻到烤肉的香气，穿越以来习惯用灵力裹腹的他也久违地感到了饥饿。
“好香哦。”少年嗅嗅鼻子，他早起清剿了遭游荡在山上的溯行军，顺手薅了头野猪作储备粮。
“哼，擅长料理会招人妻喜欢，烧烤当然也要精通。”
包丁将调料撒上兔肉，香气被风一刮，孩子们闻着味围过来。
“快走开，刚跑跳过不许立马吃东西。”短刀见状挡住篝火，推开饥肠辘辘的孩子，引起一阵鬼哭狼嚎。
小乌将野猪埋进厚雪堆里，随即坐在包丁旁边，拔刀将烤熟的兔肉切成相等的两份，串了木棍递给安静的桐生姐弟。
荻在包丁剥兔皮时便望眼欲穿，接过肉串匆忙道了声谢。兔肉表面泛起焦黄，有了调料加成，咬下去更是咸香流油。
荻吃太快舌尖烫得通红，嘶着气直往外冒泪花，小乌瞧了眼他，特意将分给柊的兔肉晾凉了些。
“柊，这是给你的。”
“你不吃吗？”
细细的嗓音从喉管挤出，小乌扭头对上一双浅琥珀色的眸子。
桐生柊小脸被擦干净，她摸摸额头的血痂，看向被烫得直吸气的荻，目光流露一丝属于长姐的温和。
“荻他很任性吧，给您添麻烦了。”
“把十六咬伤的人在说谁是麻烦啊？”荻吃肉不忘竖起耳朵听两人的对话。
他仿佛在为少年打抱不平，实际提醒柊赶快道歉，免得再次冒犯小乌。
縋哽+ua删m删0v0
“不要紧，先吃饭吧。”
小乌用没被咬伤的手揉揉柊的脑袋，女孩一直曲起膝盖抵住腹部，压制源源不断的饥饿感。
尖利的鲨鱼牙撕开兔肉，不同于荻的细嚼慢咽，柊囫囵吞枣，两口便把食物塞进了肚子。
女孩脸颊泛起红晕，腼腆地笑笑，她食量偏大，又挨饿了许久，根本吃不饱。
［讲真，那双鲨鱼牙好酷。］
［一定很锋利。］
［那可不，小乌亲证。］
就在小乌帮着毛利切割食物时，耳边突然响起卡顿的电流音。
在一众孩子茫然的目光里，他接通了耳机发出的通讯请求。对面传出熟悉的声音，小乌反应过来，他和斑鸠居然成功联系上了！
小乌心下激动，克制着欢喜向斑鸠倾诉自己目前的状态。
“我身边有两个孩子，还有……”
“掐死他们。”
［……这是在？］
［如此残暴，果然是时溯的人吧！］
［我们婶婶都是心地善良爱护孩子的人，不可能有这么个坏种。］
直播弹幕齐刷刷吐槽，仿佛曾提出让桐生姐弟自生自灭的不是他们一样。
［一群双标怪，我可截屏了。］
［小心线下珍视你哦。］
“欸？”不小心听到通话的毛利瞪大眼睛。
赖在小乌怀里的桐生荻全身僵硬，柊快速松开少年衣摆躲到毛利身后。
“你说什么？”小乌怀疑自己幻听了。
斑鸠浑然不觉，贴心地嘱咐道：“随便处理掉好了，别为其他事分心。”
小乌后牙槽磨了磨，根根青筋于绷紧的手背鼓起。
对面仍在滔滔不绝，斑鸠顾及小乌现今叛逃者的身份，特意称呼小乌的化名。
“十六，我们当务之急是尽快滋滋”
声音戛然而止，小乌干脆地挂断通话，自然而然地揉揉怀里不停哆嗦的荻的头，末了把手往他衣服上蹭了蹭。
“唔，你这是太冷了吗？”
少年扬起灿烂的笑脸，自从接手本丸，他已经许久不曾露出过这么虚伪的假笑了。
“那个十六，刚才的声音是？”荻牙齿打颤，壮着胆子询问。
古代人被突然被高科技冲刷了认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他认为那道声音是和小乌同样的神明或精怪传递过来的。
难道是某大妖怪看上他们，想向十六讨要祭品吗？
“别放心上，我不会那么做的。”小乌咬牙切齿，“谁知道是哪个短命鬼，真该死啊。”
居然当众败坏他的人缘，岂有此理。
【冰冷的电音如同平滑的心电仪，非一般的寂静里，斑鸠咽了口唾沫，清清嗓子开始狡辩。
“……谁都有失手的时候。”
“你被挂了吧。”
真狩柊抱臂看热闹，脱口而出的话跟“你被投厕了”一样富有攻击性，“冒险帮你越狱，居然毫无作用，没用的东西自行切腹好了。”
“不用说的这么决绝吧。”
斑鸠垂死挣扎，摆出同族情谊妄图使真狩柊心软，“好歹我也算是你的弟弟。”
“你为争夺继承权残害兄弟时可没讲究情面。”真狩柊半步不退。
手无缚鸡之力的斑鸠瑟瑟发抖，他不是为越狱后的命运而担惊受怕，好歹斑鸠吃掉这么多资源，家族舍不得放弃他。
当下最要挟他生命的是
“你们两个有必要把刀架在我脖子上吗？”
颈前的打刀泛着寒光，遮住眼睛的金发被分开，山姥切国广额头系着红飘带，翠绿眸底锋芒逼人。
“请将联络设备借给我。”
付丧神目光坚定，他不相信小乌就此抛下本丸所有刀剑不管，“我要亲自和他交谈。”
“做梦，你别想了。”斑鸠拒绝，让他把手里的把柄交出去？简直异想天开。
斑鸠倒是不担心山姥切国广会对他下手，最危险的是另一位。
“目睹子代受尽苦楚，吾作为父辈却毫无作为。”
小乌丸握刀的手竟有一丝颤抖，刃锋险险擦过青年脖颈，惹得斑鸠坐如针毡，一个劲朝真狩柊投去求救的目光。
付丧神仿佛被迷障蒙住神智，喃喃自语，“吾不该对他如此严苛……”
否则子代也不会再次离开他身侧，是又反感他了吧。
严苛？
真狩柊觉得自己听错了，此刃堪比太平洋，源氏和平氏有一个算一个，简直要把孩子溺死在爱的海洋里。
就这样还懊悔管教得太严，天理何在？】
毛利藤四郎见状基本了解情况，他没有央求小乌吐出秘密，而是豁达地劝解道：“您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但也多少听听我们的意见吧。”
他知道小乌孤身犯险，绝对付出了不少代价，也请让他们给主人助一份力。
由斑鸠引起的风波告一段落，他们开始商议寻找付丧神的计划。
眼看谈到小孩子禁止的话题，为支开桐生姐弟，小乌牵着他们走向在雪地嬉戏的孩子堆。
“我不要去那里。”
荻反常地挣开小乌的手，他板着脸刚想说什么就被柊厉声呵斥。
“得寸进尺，会被丢掉的。”柊强硬拉住荻的手腕。
本来还想垂死挣扎的男孩听见她这样说，抬头看了小乌一眼，扎下头乖顺地不再闹腾。
“我很快就好，不想和他们一起的话，就去拜殿等我。”
啪嗒的泪水融穿雪层，小乌鸦翅膀拍打男孩脑袋以示安慰，荻固执地别过头。
好难哄的小孩，小乌暗自磨牙，他不喜欢孩子，但荻的表现实在可怜，无奈又唠叨地叮嘱了遍。
桐生荻偷瞟了小乌一眼，敏锐察觉到不耐的情绪，顿时见好就收，两下抹掉眼泪，和桐生柊顺着石子路一溜烟跑进神社拜殿。
“有时候小孩子闹别扭，只是想让你多倾听他的心声。”
毛利藤四郎握住小乌的食指，“怀着想要被理解的愿望和你交谈。”
小乌从付丧神灰紫色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缩小的影子，总觉得毛利从散发出了一股慈爱的光辉，感觉自己才是被关照的那个。
他不由得吐出真心话，“才没时间我又不是为他们而来的。”小乌现在只想快点找到适合的人家，好摆脱这俩孩子。
堪称任性的话语让毛利藤四郎捂住嘴，他以全新的目光打量了少年一边，“啊啊，原来如此，主人也是个小孩子呢。”
从始至终没有获得过权利，所以根本理解不了责任，就算强行履行职责也会随时出尔反尔，忽视约定的分量。
归根结底：主人的原生家庭好糟糕啊。
“没关系，以后让我来辅佐您吧。”
毛利握住小乌的手，郑重地贴在心头，“成长为一位合格的家主！”
“在胡说八道什么啊。”小乌匪夷所思地看着突然精神振奋的短刀。
【本灵本丸，老刃家们齐坐一堂。
或许是屏幕里少年操心的样子太过罕见，髭切眉头蹙起，“那些孩子好麻烦，明明小乌以前就很懂事，为什么不能一脉相传呢？”
膝丸顿了下，他没见过小乌幼年状态，只能纠正兄长的成语错用，“一脉相传用在这里不合适吧？”
髭切努力回想百年前的记忆，唇角勾起怀念的笑，“让做什么就去做，太省心了。”
完全是把小乌当木偶捉弄了吧，膝丸汗颜。
“老头子倒认为乌鸦崽子闹腾得很。”
一文字则宗持反对意见，初次见那孩子是在现世，只是抱一下就差点把他头发给薅下来，“脾气很大呢。”
小乌丸点头认同道：“子代性格温顺，但不可否认在教学方面分外棘手呢，需要耐心引导和充足的夸奖。”
将小乌从自闭状态调整回正常刃，让他煞费苦心。
“欸……教育？”
髭切愣神，“不是只要平安活着就算好吗？”
此刃在众目睽睽之下发出暴言，小乌丸面色变得冷淡，一文字则宗也恍然大悟地用扇柄敲击掌心。
这下大家都知道髭切是个很不负责任的家长了。
“髭切殿也尽力了呢。”三日月宗近抿了口茶，曾目睹髭切养孩子的付丧神笑而不语。
彼时尚青涩的源氏重宝离了膝丸自己都照顾不好，哪里还会养孩子。
髭切食指轻戳脸颊，状似不经意道：“只记得当时月亮丸和我争小乌的归属，执意要把小乌丢出家门自力更生，但我胜出了哦！”
话一落地，谴责的目光移向某月亮老头。
平安京妖鬼横行，诸如茨木童子之类的大妖怪为祸一方，把新化形的付丧神丢出去，失去源氏的保护，三日月宗近是想让小乌半途夭折吗？
三日月额角渗出冷汗，“哈哈哈，我也是想让孩子更独立呐。”
懂事、自闭、脾气大，这真的是一个人吗？
默默提取信息的膝丸找到零句有关小乌真实性格的话，反而对其更加怜惜了。弟弟真是不容易，还能活到现在全靠命硬。】
“我前几天外出打探，听说在这附近的一窝野伏不知从何处抢到了一振宝刀。”
包丁坐在高台上，翘着脚压低声音道：“虽然没能见到，但是刀剑付丧神的可能性很大！”
这段时间，毛利和包丁在寻找其他落单的刀剑同伴，南北时代皇室分裂，又有时溯和修正者虎视眈眈，多一位同振就多一分力量。
“掉落在此世界的流浪刀剑不在少数，大多都效命于时溯。”
毛利在草席末尾系上死结，保证不会轻易散开，他抱紧草席，就像抱紧了身在囹圄的兄弟，“主人放心，我们被拐来的刀剑绝对忠心于您，请不要放弃他们。”
小乌自言自语，“我要怎么确认他们就是我本丸的刀剑。”
“他们会认出你的，就像我能立马闻出人妻的味道一样，如果认不出来……”
包丁顿了下，跟平常朝小乌讨要点心和摸头般，语气俏皮而轻跃，“就切碎他们吧。”
完全失去理智，已经深度暗堕的刀剑，要是沦为主的敌人，死亡是最好的解脱。
小乌心脏一颤，他眸光望向毛利，短刀冲他安抚地微笑，显然很支持包丁切碎暗堕同振的提议。
縋哽+ua删m删0v0
［包丁这样是正常的吗？］
［为什么听他们商议，不像时溯那边的走狗，倒像我方派出的奸细。］
［……也许是伪装，你看这两振刀像不像暗堕刀？］
［要说实话吗？］
小乌心下有了计量，保险起见，野伏那边的刀剑还是由他过去一趟吧。
“隔日我去探查一番，麻烦你们照顾桐生姐弟。”小乌熟练吩咐任务，肩头的伴生灵无聊地叼起小蛇尾巴尖，恶趣味地把它往天上甩。
拼命扑腾的长条蛇受惊逃窜，嘶嘶地钻进少年外衣，小乌鸦歪脖守着，露头就秒。
“别乱动，炖了你哦。”
谈话完毕，小乌恐吓蜷缩在颈窝瑟瑟发抖的青蛇，妥妥的恶人嘴脸。
他脚步一转打算去拜殿找桐生姐弟，一道矮小的身影出现在前方路口，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
“我记得你是叫喜八？”
小乌俯视只到他腰间的男孩，营养不良的头发毛燥泛黄，黢黑的小脸倒看着挺精神。
“我认识荻……”
喜八十指纠结地绞在一起，扭扭捏捏地偷瞄了小乌一眼。
“这样啊，你们是朋友吗？”小乌并不惊讶，山脚的村子只有十几户人家，孩子间如果不熟悉那才叫奇怪呢。
他蹲下身，让喜八能与他平视，尽量柔和了语气，“我看荻和柊好像不太情愿跟大家一起玩？”
近来小乌观察桐生姐弟，发现柊尚且能够与这些孩子和睦相处，但荻一提及玩伴便谈之色变。
就像方才，冒着被讨厌的风险也要跟他呛声，支支吾吾整天缠在小乌身边，完全不理睬其他人。
以他的经验之谈，这些孩子正是狗憎猫嫌的年纪，即使攀强附桂也要成群结队的一伙，好避免落单被孤立。
“是我们不喜欢他……荻经常会偷拿村里的东西。”喜八磕磕绊绊，揭别人短让他很是羞愧，但不想让小乌也被荻欺骗。
“他和我们混熟后，来家里做客时顺走东西，还会怪罪在我们身上。呜呜，所以我才被丢在山里，都是他的错！”
男孩一把鼻涕一把泪，哭上头抱住小乌的腿就开蹭，被满脸嫌弃的少年点着脑门推远。
喜八抹了把鼻涕，后怕地瞟了两眼周围，悄声道：“我跟你说的不要告诉荻，他知道了会报复我的。”
［哦，原来荻还是混的人。］
［品行好差，小时候偷鸡摸狗长大了还了得？］
小乌皱眉，没把喜八的话当真，他有些护短，即使与荻认识不过两天，听到谣言仍旧下意识反感。
他点点头，“我不会说出去的。”
才怪，平常保密没问题，但不小心说漏嘴就别怪他了。
作者有话说：
赶稿完毕，六千字奉上，献出心脏。
晋江是不是会吞评论？我再刷文时发现好多有意思的段评都不见了，桑心。
第70章 第 70 章
鲜血在干燥的毛皮毯子渗透成殷红的一团, 铁锈味弥漫，浑圆的头颅被随意踢开，死者怒目圆睁望向凶手。
一道修长的身影擦拭完手上的血迹, 摇曳的烛火照亮狰狞的能面, 毫无标识的白袍从头到脚掩盖住其身形。
般若面具下的脸勾起笑, 细长的眉毛颦起。他掀开木盒，将被山间野匪奉为宝物的太刀取出。
“逃逸的付丧神，真不安生啊。”
刀剑嗡鸣了声，极小的躁动很快被镇压下去。
他仰头朝向北面，似有所感地嗅嗅鼻子，“那边还有两振……不。”
感应出错，他疑惑地歪歪头，片刻，无光的眼睛骤然亮起，像是终于寻到猎物的野兽，欣喜地捂住嘴。
还以为是做梦，居然真的来了吗？
咔哒, 木盒失去支撑摔在地上。
寨内巡逻的武士感知到异样，瞬间戒备起来, “谁在哪里？”
屋内一片死寂, 武士慢慢接近帐篷, 血腥气钻进鼻子, 他拔出刀剑砍断, 一具无头尸体赫然迎头砸下。
惊恐的喊叫响彻山寨, 鸟雀四散, 暗处之人早已隐去身形。
“袭击！有人偷袭！”
前方的寨子骤然亮起火光, 潜伏在灌丛的身影一顿, 快速贴在地上躲避跑来的一伙武士。
花札被灌木挡住视野，小乌耐心等待巡逻武士离去，皇帝不急，急死太监，直播观众恨不得亲临现场指导。
［可恶，我们没视野！］
［抢蓝的拉屎没厕纸！］
［还没进去就乱了，刀子怎么办？］
［我行让我上！］
纷乱的脚步远去，小乌趁乱绕过守卫，寻声来到惊嚎传出的地方。
透过憧憧人影，武士们抬出一具裹了毛皮的尸体，伴生灵堂而皇之飞到帐篷内的桌案上，装有宝刀的木盒已然空空如也。
刀剑不见了？
小乌心下焦急，操控伴生灵飞上高空，在周围的树林里盘旋搜索可疑人员。
绝对是时溯得到消息将刀剑带走，如今敌人应该还没跑远。
大雪覆盖的山林里，乌鸦的鸣叫震得树梢积雪滑落，黑影脚步停顿，手中刀剑似乎感应到熟悉的气息，嗡鸣不止。
“啧，现在还不想见你哦。”
般若猛地攥紧抗议的刀剑，顿时所有声响皆消失了。
树影婆娑，浓郁的黑凝成实体，浑身森白骨刺的溯行军睁开猩红的眼。
［虽然刀子也很重要，可现在和敌方接触很危险吧？］
［？或许他正是想对敌方投诚呢？］
［呸！顺脑忘记他叛逃了。］
风声呼啸好似呜咽，小乌突然刹住步子，花札被惯性甩得剧烈晃动，直播里的审神者顿时晕得呕吐不止。
前方出现一群溯行军，可怖的目光紧紧锁定不远处的少年。
时溯驳杂的瘴气混淆了那丝特殊的灵力气息，伴生灵也失去追踪方向，小乌烦躁地跺跺脚。
可恶，被那家伙跑了。
再停留于此已毫无意义，但小乌莫名不爽，天杀的刀贩子让他白跑一趟。
面前的溯行军一直在挑衅，小乌冷脸拔出本体。
寒光闪过少年眼底，闪电般骤然捅进靠近的敌枪胸腹，痛苦的哀嚎炸响在耳边。
头顶的能面滑落在脸上，飞溅的黑血打在敦盛面惨白的表壳，渗透不进少年冰冷的面皮。
或许是适应了身份，到如今的地步，他杀死溯行军如同砍瓜切菜，再不会有半分犹疑。
“你在干什么？泄愤？”
耳机里响起斑鸠端着腔调的声音。
小乌把本体插进雪堆，弄干净来不及消散的黑血，七零八落的肢体散落在脚边，他略微嫌弃地撇撇嘴。
“没有，只是正常杀敌。”
对面的斑鸠声音平淡，说出来的话却极具重量级，“我警告你，本灵暗堕可是无法挽回的。”
“你话太多了，牢饭塞不满你的嘴吗？”
小乌把能面推回去，露出脸透气，他收刀入鞘，疑惑地问：“话说你怎么知道我在打时溯？”
总不可能耳机还有视频功能吧？那也只能看见他耳道……en，有点恶心了。
［狡黠地偷笑.ing］
［不光他知道，我们也知道。］
［果然还是在瞒着本刃的情况下偷窥最爽了。］
［欸，不过叛逃在牢狱里也能看直播吗？］
［那待遇很好了。］
小乌搓搓耳垂，打了个哆嗦，为什么忽然觉得好冷？
对面半晌没回话，一向牙尖嘴利的斑鸠可疑地沉默许久，默默转移话题。
“……我才没有被抓，先不谈这些，我有重要的事要讲。”
小乌点头，意识到斑鸠看不到，又应了声好。
他边朝村落的方向赶路，边倾听斑鸠的话，风声和青年混着电流的声音灌进耳朵。
按照历史，南朝天皇迫于压力，最终会将三神器交由北朝，以结束分裂时期。
但如今的南朝被时溯鸠占鹊巢，时溯必不可能将象征皇室正统的三神器拱手奉上。
世界线为自救避免历史崩溃，使得本应完好保存的三神器下落不明，以牵制势力扩张得愈演愈烈的南朝。
“如今我们追踪到了天丛云剑的下落，在出云国，它回到了八岐大蛇的肚子里。”
斑鸠口干舌燥，下意识吩咐道：“你现在立马给我去……滋滋。”
话语蓦然被截断，哐当的巨响震得耳膜生疼。
小乌难受地眯起眼，对面一阵乒玲当啷的动静过后，斑鸠的声音颤颤巍巍传来，像是被谁打了一顿。
“嘶，别着急，慢慢找，你的安全最重要。”
“你左右手各给了自己一拳吗？”小乌吐槽。
【a-43本丸，大广间内的气氛剑拔弩张。
斑鸠鼻青脸肿地端坐在下方，他接过好心刃递来的纱布，往脸上贴去。
瞬间，钻心的刺痛让他一个激灵差点嚎出来。
药研藤四郎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忘了说，酒精纱布是用来消炎的。”
大广间内无一刃心怀愧疚，全是没有趁机多揍几拳的懊悔，蠢蠢欲动的目光几乎将如芒在背的斑鸠剥开来。
“质疑我的决定，要你们自己和他沟通又不肯了。”
斑鸠含泪敲桌子，指着某个绿色头发的太刀大骂，“就知道窝里横，怪不得这个发色。”
膝丸面无表情，仿佛听不到斑鸠的指责，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小乌，怕一听见对方声音就炸泪。
本丸的付丧神似有似无地对他表现出排斥，自从单主走后更甚，当然膝丸也没有交好的打算。
但管理权他必须把握在手里，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让小乌知道了简直丢死脸了。】
模糊的红日自高空投下一缕晨曦，天边泛起鱼肚白，山脚的村落被突如其来的争吵打破平静。
村民稀稀拉拉地凑在旁边，空着肚子看桐生家的笑话。
桐生武大猫着细葫芦丝似的腰，掰扯着男孩的胳膊，唾沫星子从不停掀开的嘴皮飞溅出来。
“你这孩子，快把东西交出来！”
桐生荻小臂被男人扭得生疼，他奋力挣扎，这几天吃饱喝足的男孩积攒了不少力气，竟把桐生武大扯得一个趔趄。
“那不都是你指使的吗？”
桐生荻声嘶力竭。
他见小乌好几天没回来，便瞒着毛利和包丁偷跑出神社，结果刚路过村口便被眼尖的桐生武大擒住，嚷嚷着非要他交出什么宝刀。
“胡说！我哪里有教你偷武士大人的宝刀！”
桐生武大连忙捂住荻嘴，大吼盖住男孩的声音，生怕他在吐出什么不得了的话。
“你就拿出来吧，谁不知道你这孩子爱偷东西？”
一个罗锅儿背的老头咳嗽着，尖滑的眼神在男孩双臂紧护的包袱里转悠。
“我没偷他们的东西！”
荻张嘴咬住桐生武大的竹竿手，被暴怒的男人一个巴掌甩到融化的泥雪里。
他抱着包袱爬起来，荻刚才看见喜八的影子，估计去通风报信，一会就有人来帮忙了。
“那他们怎么会知道你的名字？”
麻子脸的矮瘦子逼问，野伏的武士就在村边守着，就算没有也给变出一个真的来。
那夜的偷刀贼胆大妄为地留下姓名，白纸黑字不是桐生荻是谁？
要说桐生家的孩子冤枉，谁会兴师动众只为污蔑一个小孩的名声。
“把那个包袱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又有人出声，围观人群视线立即集中到男孩怀里的包袱上。
桐生荻阻止不了众人，包袱被粗暴解开，一柄短刀啪嗒掉到地上。
“这不是有吗？谎话连篇的崽子。”
荻扑倒在地，死死把短刀压在身下。桐生武大双眼放光，踹开围拢过来争抢的村民，伸手就要拽男孩的头发。
就在这时，一只五指修长的手擒住男人腕部，使得其不能前进分毫。
“谁？！”
桐生武大瞎了只眼，费力抻脖往后方张望。
仿佛蒙头灌下的冰水，让满头热血的他如坠冰窖。
异常清丽诡谲的一张脸，恰似穴墓里爬出的尸鬼，被他掐死后专门回来报复的妖物。
辱骂的话卡在喉咙，桐生武大目眦欲裂，嘴唇哆嗦着慌不择言，“你，你还活……”
少年粲然一笑，细着嗓子吓唬道：“我？我来索你的命哦。”
桐生武大两眼一翻，口吐白沫晕过去，小乌扯开碍事的人，拍拍桐生荻的脑袋，揪着后衣领将男孩从泥地里提溜起来。
小乌出奇温柔地帮桐生荻擦拭泪水，甚至不嫌弃被男孩身上的泥蹭到。
“这是在干什么？”
少年眼珠倏忽一转，被他目光扫到的村民不约而同僵硬了身子。
没有得到回答，小乌低头两指掐住荻双颊，强迫男孩抬头与他对视。
“没事，告诉我你去哪了，还有那把短刀……”
温柔的语气湿滑地滚落谷底，森森在耳旁响起，“你从哪里拿到的？”
桐生荻牙关打颤，很想回到泥地把头埋进土里，面对情绪不定的小乌还不如被村民乱棍棒打。
［像艳鬼，好恐怖哦。］
［有点带劲，嚼嚼。］
［感觉像是被髭切腌入味了。］
［皮笑肉不笑，拿捏住了，不要恐吓小孩子啊喂！］
作者有话说：
居然没有人猜前面的般若是谁，明晚还有一更。
第71章 第 71 章
短刀安静地躺在泥里, 雪水顺着刀镡漏进鞘内，玉刚铸成的铁器最怕水泡生锈。
桐生荻心下焦急，欲要弯腰去捡, 被小乌按在怀里动弹不得。
“别动那把刀, 不然被我剁了手, 多不方便。”小乌轻轻警告。
男孩手一僵，顿时安生地待在少年怀里，眼观鼻鼻观心。
【“不动？”
压切长谷部百忙之中抽空看了眼屏幕，本想以主上的身影驱赶劳累，结果却见到意想不到的存在。
他灌了口凉茶，苦涩自舌尖一路滑到肺腑，熬夜变轴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些。
“啊，他还活着啊。”
当初不动行光碎刀的事闹得轰轰烈烈，极化后如此忠心侍主的短刀被指派破坏同僚的任务。
他最开始并不知情，后来不动行光情绪崩溃，才知道他独自瞒下来这么多。
压切长谷部也尝试过向当时任职的波多野求情，但被短刀驳回了。
“一把废刀却迟迟留到现在, 终于，我要去梦里追寻信长的身影了。”
不动行光是这么说的, 也是这样只留下几块碎刀片和孤零零的鞘。
长谷部从回想里抽出思绪, 得知昔日同僚安好的消息, 他也能心安理得地继续工作了。
“不能落后于膝丸, 这可是主的期望！”打刀鸡血回满。
闪烁的直播里, 刀鞘表层缓缓流淌着馥郁的灵力, 仿佛将要透过屏幕流淌过来。】
死寂在酝酿, 一道结巴的声音立马唤醒村民的愚知。
“东、东西都掉出来了, 还有什么不想承认的？”
村民忌惮小乌腰间的武器, 不敢上前只能不断催促桐生荻。
“你这孩子快去主动认罪，别连累了我们。”
佩刀的小乌他们惹不起，难道那群带刀武士就好糊弄了吗？如果一会得不到想要的，绝对会报复到他们身上来。
［绝对是荻，喜八早说过他爱偷东西。］
［说笑呢，一个小孩怎么杀掉经验丰富的武士，还能甩开追捕的武士和刀剑本灵？］
［这世界都有妖怪了，万一他有别的手段呢？不然怎么解释他怎么得到这振不动的。］
［就是，我向来以最大恶意揣度他人，小孩就是人间极恶。］
［当代鲁迅？］
“不是我做的，刀是别人塞给我的，我本来不想要的。”
面对指责的村民，桐生荻眼眶泛红，泪水滴落在少年手背，“以前偷东西也是父亲强迫我的。”
本丸的小短刀哭的都比桐生荻可怜。
小乌神色不明，他倒是不怀疑荻的话，男孩身上的气息和那夜感知到的气息天壤之别，只是……
他目光移到不动行光本体上，头疼地蹙起眉。
短刀灵力充足，但感应不到半点波动，不像是能够化形的付丧神，更像一个储存灵力的容器。
……算了，先处理眼下的事情。
伴生灵从村口飞回来，落到少年肩头，羽毛乌黑油亮的乌鸦身形灵活，如有人性，引得村民不禁侧目。
听说这就是把桐生武大叼瞎的鸟。
有喧闹的叫骂声远远传来，围住村子的野伏耐心告罄，挥舞着薙刀，一觉踹飞吱呀作响的门板子。
点燃的火把流星一般钻进破房烂屋，村民顿时战战兢兢，嚣张的气焰刹那间熄灭，只余下不知所措的惶恐和大难来临的恐惧。
“他们进来了！他们进来了！”
喜八躲在茅草后头，被逃乱的人撞得左摇右摆，不小心踉跄跌在地上，抬头一只大脚迎面踩踏而来。
“唔哇！”他惨叫一声，疼痛却没有降临。
喜八抱住脑壳，眼睛睁开一条缝，熟悉的灰紫色眼睛映入眼帘。
“毛利大人！”
小乌一直等到毛利他们赶来，将荻交给包丁保护。
跟随而来的柊揪住桐生荻的胳膊，狠狠拧了把男孩的肉皮，在姊姊呲牙威胁中，荻默默咽下即将脱口的痛呼。
杂乱的人影在眼前奔逃，野伏还未袭击过来，村民反倒像被淹了窝的蚂蚁，小乌感到无与伦比的疲惫。
他说服自己，村民也只是被灾祸波及的无关人。
“只是这点小事，我去把他们赶走不就好了吗。”
小乌拔出破损的本体，蛛网般的裂纹将少年的脸分割成无数的片段，眼球下移，便与无数个自己对视。
［本体还是这副凄惨样子啊。］
［半死不活，干脆碎了还省点心。］
［时政给他安排好修复程序了，按部就班和其他本灵一样不好吗？咎由自取，现在惨兮兮的样子卖可怜给谁看。］
［你没事干吗，整天守在直播前是左小脑发育不完全吗？管好你自己。］
［？楼上是疯子吧，戾气这么大。］
【啪啪的键盘音不绝于耳，跳跃的弹幕们吵得唾沫飞溅。
膝丸手速超绝，工作和吵架两不误。
“不要被弹幕带节奏。”
山姥切长义匆匆提醒一句，就被跳进眼底的弹幕气得七窍生烟，当即拨了通讯询问水军价格。
啪，一叠文书拍在银灰发的付丧神肩头，山姥切国广夺走长义手里的通讯器，挂断电话。
“你在干什么，被蒙蔽双眼了吗。”
长义镇静下来，冷脸继续处理，钢笔被握得吱嘎作响。
一旁的斑鸠撩开头发，胸有成竹地搬出工作成果，“瞧，那群人的本丸编号，被我扒出来了吧。”
山姥切国广沉默地接过，大致扫过一眼便起身拉开障子，“我去演练场一趟。”
膝丸闻言，抽空抬头提醒付丧神，“你才刚极化，打的过吗？”
山姥切国广身形一顿，昂起头自信地握上本体，大步离开大广间。
“别管，我有自己的节奏。”】
激烈的争吵告歇，一条弹幕迟迟跃上屏幕。
［说到底我也没搞清楚小乌为什么要叛逃，即使这样我还是会担心他。］
［……我也是。］
虎口发麻，向前滑动抵住刀镡，小乌喘了口气。
人类脖颈和时溯的略有不同，更加柔软，鲜血喷洒时淋漓如炸开的烟花。
惨白能面掩去过于起眼的容貌，遮挡本应溅在脸上的血。
“怪物……什么怪物？！”
首落几个领头的武士，刀剑往下淌着血珠，木屐踢开滚在脚边的头颅。
武士瞠目结舌，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如今见识到超出认知的存在，便双股颤颤瘫软在地。
野伏们惊慌至极，自知惹到硬茬，连滚带爬连薙刀都落在原地，丢盔弃甲，从村子里仓皇逃窜出去。
雪地被蹂虐成一摊死泥，乱糟糟的脚印交错绵延向村外，晨曦厚重了些，血迹遗留在地上，仿佛赶春盛开的山茶。
有的村民从门缝探出脑袋，听见小孩嚣张而嘹亮的笑声。
“哈哈哈，夹着尾巴跑了吧！”
喜八双手叉腰，危机解除，他从毛利身后跳出来，满地惨状完全没有吓到他，
男孩朝小乌递出星星眼，“十六好厉害！”
当然还是毛利大人最好。
少年卸下能面，兀自拾起泥里的短刀，馥郁的灵力柔柔地抚上手心，他抖了两下，将泥水和缠绕的灵力都甩开。
三三两两的村民陆续回到这里。
他们互相对视，驼罗锅儿的老头突然扔了拐杖，踉跄几步扑到小乌脚边，他匍匐在地，张嘴便是哭嚎。
小乌被吓了下，肩头的小乌鸦也炸开毛，还以为老头突然变异成丧尸要咬人了。
“是我瞎了眼！没认出您是山里供的神明，有什么怨恨就撒到我身上吧，只求您能庇护这个村子……”
罗锅儿涕泪横流，皱纹麻子遍布的一张老脸挤眉弄眼，活像毛猴变的。
他伸手想去抱少年小腿，当事人忍耐住踢人的冲动，忙不迭后撤躲开那双手。
村民们见状纷纷跪倒在地，哭嚎抱怨密集如雨般爆发，似乎知道小乌不会伤害他们，哭声愈来愈大。
“呜呜呜，荒年颗粒无收，外头匪盗还搜刮食物，什么都没有了。”
“实在是饿啊……您和稻荷神大人是否相熟呐？祈求您帮帮忙吧！”
“只要给我们饭吃，做什么都行……”
【本灵本丸内，晒太阳的小狐丸忽然直起身，红眸盯紧屏幕里的景象。
“小狐见过类似的。”
太刀闲散地躺回榻榻米，指甲勾起白发，“人类不得不向稻荷神祈求的时候，也是如此低声下气。”
源于生存需要的祈求最为虔诚，因为他们别无他法，一旦满足便欲壑难填。
这点稻荷神倒没什么，只是付丧神作为末位神明，建立联系后就很难摆脱供奉的束缚了。
要为信徒负责呢。
视频里，男孩眸底闪过奇异的亮光，眼前的一幕让他又惊又喜。
小乌丸摇摇头，“青蛙的孩子还是青蛙，正如同鱼眼再如何品鉴都成不了珍珠。”】
原先趾高气扬的人皆匍匐在地，桐生荻望向前方众星拱月被朝拜的少年，璀璨的阳光慷慨地倾斜在他身上。
心脏蓦地砰砰作响，他近乎孺慕仰望小乌。
真好啊，桐生荻想起升入高天的红妖怪，神明所居住的地方，没有饥饿与寒冷，所想的一切都能实现，真好啊。
“十六，不如我们答应……”
“走了。”
那双棕黑眸里坦坦荡荡，一丝歹念都是亵渎，桐生荻骤然清醒。
是了，十六是善良的神明，而村子里的人是地沟里滋生的蚊蝇，连恶意都带着短浅的愚蠢。
桐生荻眨眨眼，和柊一左一右牵上少年干燥温暖的手。
女孩厌恶地扫过周遭的人，忽然与荻对视，同胞姐弟在双方眼里发现同样的含义。
这些人不该得到救赎，他们该下地狱才对。
“在山上的神社跪个七天七夜，说不定神明会心软呢。”
桐生荻勾起温良的笑，黑瞳幽幽燃烧着恨意的火苗，他回头冲罗锅儿老头建议。
哪里用七天，一宿就够冻死在大雪的深山里了。
小乌低头打量发表恶人宣言的荻，掌心罩住男孩头顶，将其脑袋掰回前方，“注意看路，别多话。”
怎么这孩子放狠话的样子和斑鸠这么像，贱兮兮地好想揍。
吉野，南朝皇室的宫殿恢弘地矗立于中心，鹅毛般的雪花飞舞着，无情掠夺走街头乞儿仅剩的暖意。
金碧辉煌的寝殿内，进出着浑身遮掩面容的一群人，守卫的时溯无声地移动，随之迈入更深层的黑暗。
此处是由时溯与修正者联合接手的本营。
“线人失联了，没用的东西，也不知道早点去死免得泄露情报。”
恶毒的话语如同蟒蛇般缠绕过来，未被面具遮挡的半张脸神情阴鸷。
红隼拉开障子，漆黑的隔间未点燃烛火，两道黑影一站一坐，猩红的眼光在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幽幽燃烧着。
“你的仿品……不，小乌本灵已经降落此世界。”
跪坐的身影微滞，柔软的发丝瘙痒眼角，般若刚想开口，却被抢先了。
红隼将目光投向寡言的真蛇，吩咐道：“不论如何，活着也好死的也罢，将他带回来，既然有胆量孤身犯险，应该做好横尸于此的觉悟了。”
真蛇侧头望向般若，半晌才回道：“领命。”
红隼瞧着线人最后传来的消息，视线停在新本灵的代号上，“十六……吗，真有意思。”
第72章 第 72 章
如果在神社跪个七天七夜, 说不定神明会心软呢。
天真的诅咒仿佛犹在耳边，童言无忌，没人会把桐生荻的话当真。
“咳咳……”
伴随着沙哑的咳嗽的是一道裹着风雪的身影。
乌鸦所栖息的红白鸟居下, 衣着褴褛的妇人拢紧漏风的粗布衣裳, 沿着石阶徐徐上行。
她不时紧张地左顾右盼, 生怕突然冒出一个浑身毛发、青面獠牙的鬼怪出来。
她听从那日桐生荻的话，在神社外跪下，仅仅半刻钟全身僵硬，牙齿打颤。弥留之际，她瞧见一直漆黑的乌鸦降落在鸟居上，猩红的眼睛凝望过来。
要死了吗？她不甘地闭上眼，再次醒来却是身在家中，原来是神明将她送回来。
真是心软的神明，妇人抵住心口，抑制不住地咳嗽着。
不远处，毛利藤四郎驻足眺望着妇人的影子，他手里牵着的四五岁的孩子踟蹰片刻, 妇人咳的愈来愈大，仿佛要将肺都呛出来。
手心一空, 小孩甩开付丧神的手, 钻进茫茫风雪里, 奔跑着扑向妇人的怀抱。
“呜呜娘亲, 我好想你啊。”
他抽噎不止, 仿佛在外头受尽委屈, 埋头在母亲的拥抱里。
母子相见, 连呼啸的冷风仿佛都因此而动容。妇人抹着眼泪抬头, 却是一愣。
浅绿色的身影久久驻足, 他望着啜泣的孩子，沉默地像一截冻死的枯木。
“多谢您，感谢您的恩惠。”
妇人又扯了扯衣服，她感觉那人的目光格外让人胆颤，怀里的孩子转过身，冰冷的注视立马软和下来。
“毛利大人再见！我会再回来看望你的！”
小孩使劲挥动胳膊，直到看见毛利藤四郎的回应才肯罢休，跟着妇人沿着石阶慢慢离开神社。
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尽头，毛利藤四郎低头打量掌心，刀茧使得它触感较硬，没有看上去温暖。
一片雪花落在不久前还被紧握的手掌，付丧神吸吸鼻子，二选一被放弃的失落让他心脏堵堵的。
神门前，小春挡住男人想继续前进的步伐，即使对方苦苦央求也毫不退让。
“快回去吧，再待下去会冻死的。”
小春出口劝道，有神明撑腰的女孩面对丑陋的男人丝毫不怵，举着晾衣服的木棍驱赶。
“求你让我再见他一面，我们真的后悔了，小夭可是我唯一的孩子。”
男人双膝跪地，望着前方的神殿，心心念念的孩子也许就在里面看着他。
“当初亲手把他扔到深山老林，那时怎么没见你后悔过？”
刚回来就听见这番言论的毛利藤四郎嗤笑，这里的每个孩子怎样被抛弃的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男人哑言，磕磕绊绊吞吐着，心虚地躲避毛利的眼神。
被两个小孩指着鼻子骂，男人脸上有点难堪，哪怕知道眼前非寻常之人，他还是不免轻看，“我的孩子，你多管什么闲事……”
毛利神情冷了下来，刀剑特有的杀伐气逼迫得男人目露恐慌，再也不敢口出狂言。
就在这时，神殿紧闭的门被推开一条缝，身材瘦小的孩子挤了出来，小夭在男人的注视下反射性瑟缩了下。
“毛利大人，我、我想和父亲回家。”
他双手不停搅动，揉搓出些许泥巴，又蹭在衣服上。
八喜不可置信地指指毛利藤四郎，“这些天是毛利大人把你养好的吧，为什么要跟他走。”
男人闻言喜不自胜，活像赢下一场胜仗，张开双臂钳子一般将小妖捆在怀里。
“听见了吧，这孩子想跟我走。”
毛利沉默，他有些费解地皱眉，询问小夭，“你是真的想回去吗？”
“是的，这段时间麻烦您了。”小夭怯懦地瞧了毛利一眼，他头次见到付丧神这般严厉的表情，被吓得不敢多说话。
男人拽着小夭下山去了，他喜气洋洋大步流星，身边的孩子追不上他的脚步，被拖拽地往前移。
“你们还有谁想回去的吗？”
毛利转过身，灰紫色的眼睛倒映出门后孩子们犹豫不决的脸，付丧神再次温和了语气，“没事的，想家了就走吧。”
他早该想通，刀剑和人类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存在，即使他再如何学习人类的情感，尝试与孩子们共同，天然的壁垒始终存在。
非人之物，处处碰壁。或许这就是时政告诫他们尽量少与除审神者外的人类接触的缘由吧，生出情感，刀剑便不再锋利了。
“分开后毛利大人就不喜欢我们了吗？”
终于有孩子斗胆出声，顿时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望向毛利藤四郎。
付丧神没有回答，只是笑着道；“我会记得你们的。”
“我们会每天来神社供奉您！”
孩子们以为得到保证，欢喜鼓舞，冲上去将毛利围抱住，感谢撒娇之类的话般溪水滔滔不绝。
毛利藤四郎环抱住和他差不多高的孩子。
可爱的小孩子，最擅长短暂且真挚的喜爱，可你偏偏不能拿他们如何。
把这些孩子都护送回家，热闹的神社一下子寂静下来。
小春和喜八缩在石阶上，等待孤零零的毛利回来，付丧神仿佛没察觉到悲伤，一如既往地张开不算宽广的怀抱，有力地托住扑抱过来的孩子。
“我们不走，我们永远待在毛利大人身边，不要伤心了。”
毛利眸光微敛，揉揉两人的头，没有说话。
一如那日孩子们的话，每天清晨都会有村民前来参拜，他们不敢过于靠近神殿，只得在神门外点起单薄的香火，插在道边的阿兽像大张的嘴里。
裹着头巾的妇人牵着孩子，双手合十鞠躬祈祷着。
孩子揉揉惺忪睡眼，猛然打了喷个嚏，仰头擦鼻子的空挡一只乌鸦掠过头顶，在阳光的照射下，羽毛透射出五彩的色泽。
“好漂亮啊……”
他朝天空伸出手，想追着乌鸦奔跑，却被妇人擒住，被按着脑袋强行双手合十拜了几下。
“不能对神明不敬！”
妇人点着小孩的脑袋，鹰爪般的指尖快要将其额头戳穿了，“要是神明因此不再庇护我们，就把你卖给寺庙。”
小孩噤若寒蝉，他不知道寺庙是做什么的，但被送到那里的玩伴再也没回来过。
乌鸦飞跃蜿蜒的鸟居，矫健的身影在山脚下的村落盘旋，豆豆眼俯视着下方的花团锦簇，犹如仙境。
村子在小乌的庇护下日渐好转，灵力当真是神奇的力量，将积雪融化为灌溉的清水，使白骨生肌治愈病痛，让春天的油菜花盛放在隆冬的冻土上。
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村民从最开始的战战兢兢到后来安然享受这一切的美好，在不起眼的角落建起世外桃源，没有瘟疫和饥馑，所有流民皆向往的天堂。
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逃亡的流民并未注意到身边多了人，不如说他们的大脑全然被传闻所占据了。
“我之前的亲戚现在搬到那个村子里了。”麻子脸悄声道。
瘦竹竿目光乍然亮起，“听说那处是被稻荷神护佑的地方，五谷丰登，粮食多如泥土。”
“我怎么记得是专门供奉天照大神？”有人出声疑问。
麻子脸叹了口气，“你们都错了，建御雷神降临，帮忙驱赶了闹事的野伏。”
“绝对是大国主神！有人快病死去山上的神社祈求，你们猜猜，病全好了！”
真蛇混在浩浩汤汤的队伍里，这一行人正是打算去投奔村落的流民，他听了一耳朵流言，脚步有些迟疑。
生锈的脑子艰难地将想把这些神明与任务中的刀剑本灵划勾，奈何没有一项对得上。
难道他找错了？
战斗争分夺秒，小乌身形诡谲，如同索命的鬼魅，每次现身都扬起四散的黑血。
时溯嘶吼着，一杆长枪骤然从侧面袭来，小乌脚下步伐疾退，握紧本体正要将其拦腰砍断。
运转的灵力忽地滞涩，像是被凭空抽走了般，小乌脚下一软，刀尖直插进雪地，勉强硬撑住即将倒地的身体。
他趔趄两步，体内停滞灵力恢复运转，但手脚仍然小幅度哆嗦着。灵力缺失就像犯低血糖，大脑昏沉晕眩。
……怎么会这样？
花札啪啪拍打脸颊，直播观众比小乌更快发现偷袭者，恨不得扇醒当事刃。
［受伤了吗？］
［快起来这可是在战场上，不要命了？！］
［小心！］
余光里，凌厉的寒光迅捷如闪电，骤然填满整个小乌视野。
“阿路基！！！”
包丁藤四郎焦急的吼声被风稀释，回声震荡在山谷之间，随枯叶一同被裹挟着飘远。
山脚下，曾经荒凉孤寂的神社如今人满为患。
石阶的积雪被清扫干净，倒塌挡路的鸟居被搬走，连神社屋檐脱落的瓦片都被重新修补完整，一派欣欣向荣的势头。
神铃不间断地摇响，每位跪拜的人都虔诚到想要将铃铛拽下来。
“我是来自山脚村落的大河真，祈求金乌保佑全家无病无灾，请求神明指引。”
“我是小里子，愿后代一生无忧，多子多福。”
“直太郎想要数不尽的财富，起码要能修一下漏风的屋顶吧。”
“迎娶一位贵族姬君，配上成群姬妾，勇大这辈子死而无憾了。”
……
嘈杂的响动惹人烦躁，桐生荻藏在偏殿，隔着门缝偷窥纷至沓来的村民，有很多是他不熟悉的面孔。
被神明庇护的村子的传说让流民趋之若鹜，蚂蚁般疯狂涌入，村庄的地盘不断扩大，十六所需要保护的范围也逐渐扩展。
但荻却从未在少年脸上看见笑意，完全感受不到被众人托举追捧的喜悦。
“他一定很不高兴吧，被讨厌的人推崇。”
柊内疚地抱紧双膝，女孩眉间忧愁，“那些人每天在神社堵十六，他都不愿意在这里停留了。”
“碍事的苍蝇，死了都多余。”荻低声唾骂，指甲在木制门框划拉出浅痕。
想起少年日渐疲惫的神色，本就苍白的肤色更是雪一般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化了。
荻整日忧心忡忡，待那些栀子花般的温柔逐渐耗尽，只留下凛然的躯壳时，十六还会为他们而停留吗？
“好疼……”
他想扯断往下淌的血注，掐上手感受到极致的揪痛，才明白那截是从身体里滑出的器官。
喘息也牵动腹部，小乌徒手握住敌枪的捅穿肚子的枪杆，灵力与鲜血一齐上涌，咔嚓掰断枪杆。
敌刀灰飞烟灭，包丁搀扶住重伤的少年，熟练地用布条扎紧其腹部的豁口，免得失血过多加重伤势。
“主人，没事的，吃颗糖就不疼了！”
包丁扶了把挡住眼睛的头盔，从内兜里摸出水果糖，抹掉小乌嘴角的血，三两下揭开糖衣塞进他嘴里。
小乌受伤时的痛呼莫名让包丁一阵心慌，刀剑付丧神就算重伤，只要有灵力便能吊着气息等待救治，哪怕破碎也只是回到本灵。
可主人不同，本体濒临破碎，他好像和人类一样，受伤过重会死。
【膝丸觉得自己快被逼疯了，他颤抖的手捏紧屏幕，咔嚓的脆响，通讯器一分为二。
“你没有帮助他的办法吗？”
斑鸠摆摆手，“放心，这点伤对于本灵而言”
他瞥了眼周围付丧神的脸色，求生欲强烈地改口，“他身上有小乌丸本灵赠送的御守，现在没触发就说明伤势不足以致命。”
膝丸在乎的不是致命不致命的问题，而是……
小乌受伤，他只能眼睁睁地隔着层屏幕看着，坐观对方的痛苦，简直比伤在他身上更难以忍受。
撤回那句话，膝丸一点都不想让单主体会疼痛了，一点都不。】
“阿鲁基，快用灵力疗伤啊，快啊……”
耳边响起付丧神焦急的呼唤，小乌除了疼痛再感知不到其他。
腰间佩戴的短刀被大片的血水糊住，微弱的光亮冒出，付丧神凭空出现在雪地。
小乌捂住脸掩饰被疼痛扭曲的表情，透过指缝的罅隙，他瞥见面色呆滞的不动行光忽然动了。
比触感先到来的是馥郁的香气，短刀双臂合拢，模仿包丁的姿势，虚抱住少年的头。
身体的疼痛似乎稍有缓解，小乌抽出理智思考，理应带来温暖的灵力却散发着阴恻的煞气，似曾相识。
乌云盖顶，出云国的天空常年被阴云笼罩，黑沉的层云密不通风，将光线悉数抵挡。
漆黑坚硬的蛇鳞附着在蛇身，松柏郁郁葱葱地生长在蛇背，远远望像是一八道碧绿的山脊。
八岐大蛇缠绕着山峰，狰狞的头颅耷拉在岩石上。
眼球的角膜滑动，忽然光亮乍起，八个头颅同时寻向源头眺望，只堪堪捕捉到闪电的尾巴。
延后的雷鸣隆隆作响，它并未放松警惕，目光如炬地锁定烟云缭绕的峰顶。
“那么，现在是退治恶鬼的时间了吗？”
轻渺的嗓音如烟似雾，白色斗篷掀起迅风，如离弦之箭于制高点向盘踞在谷底的八岐大蛇杀来。
“何方宵小，胆敢……”
狠话还没放完，八岐大蛇连忙闪躲身躯，冷冽的刀光雷电般竖劈而来，超出预料的威力让他不禁愣神。
它见识过刀剑付丧神，这群容貌相似的刀子精时常从犄角旮旯里蹦出来，和黑漆漆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骨头架子们打架。
作为高贵的邪神，这些被稀释了千百遍的分灵还不足以引起他的忌惮，须佐之男用计谋才能将它擒拿，就算真正的斩鬼刀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八岐大蛇腾开身子，露出鲜血淋漓，肠肉糜烂的腹部。
天道不知怎的贫弱无力，好像被什么窃取了力量，连带此世界的各路神明都实力大减，直接关系到三神器的八岐大蛇更是被牵连颇深。
区区一振分灵，也敢单刀赴会，幕后的老鼠真是小看它八岐大蛇。
“势必要你付出代价！”八颗头颅齐声怒号，引得大地随之震颤。
刺啦！
蛇尾与刀刃相撞，迸溅的火花在付丧神眼底亮起，金色虹膜骤然划过一丝血色。
般若疾速避开鞭子似的蛇尾，后方的山峦被迎头击中，自山腰轰然断裂开来，霎时烟尘弥漫。
他用灵力震开飞扬的尘土，待视野回归正常，面前的庞然大物却不见踪影，只留下被夷平后光秃秃的山脉。
“咦，逃走了吗？”
作者有话说：
呜哇，抱歉抱歉，今天的更新太晚了。
听说大家都不喜欢虐，但关于村子的剧情是小乌逸闻形成的阶段，也是认清现实的过程，所以会难过一点。
第73章 第 73 章
“我发现八岐大蛇离开出云国, 它似乎在躲避什么，你注意小心。 ”
斑鸠的叮嘱难得带了几分温情，“先把伤养好。”
“时溯开始行动了吗？”
如果三神器落到时溯手里, 不光此世界线会破坏, 神器的力量也将被时溯用来对付他们。
滋滋电流音挠得耳郭发痒, 小乌揉揉耳垂，摄像头被指腹滑过，屏幕些微得糊。
观看直播的青年下意识去擦，才反应他们之间隔了层玻璃。
小臂撑起上身，腰腹的伤口一阵撕裂的痛，直播里的少年缓了下，靠着墙壁慢慢坐起来。他手里攥着的不动行光让血糊得脏兮兮，奇异的灵力也被悉数压了回去。
颈侧的金御守垂落胸前，小乌视线追随着御守所绣的栩栩如生的八咫鸦，投向罅隙外沐浴着稀薄阳光的伴生灵。
纸片一样的太阳虚挂着，他伸手够不到，连同洞外的半寸冷光, 都遥远得仿佛梦里才有。
“你在监视我？”没有得到回复，小乌蓦地问道。
他最近对响动格外敏感, 就算像现在躲到深山也能够听到絮絮叨叨的声音, 男女老少蚊咛般的祈祷聚集成一股软针, 几乎要将他大脑扎穿了。
“你是什么大人物吗, 谁都要看着你。”
这句嘲讽说完, 斑鸠沉默了会, 对面传来衣物摩挲的响动, 而后是徐缓的呼吸声, 斑鸠似乎从通讯器前退开了。
好像有点不对, 小乌耸耸肩，莫名其妙地严阵以待起来。
“小乌，能听到吗？”
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点哑，他慢半拍地睁大眼睛。
［哦！弟弟丸的声音。］
［我知道了，这是美刃计！］
［利用源氏兄弟情尝试唤醒迷途的小乌，说话的是本灵还是那振一直跟着小乌的分灵？啧啧，时政你这一手好棋。］
［源家的兄弟情，对不起我笑了。］
［请自觉将主人和刀剑分离。］
小乌猛地直起身子，脑袋撞上头顶岩石，他顾不上疼，吃惊道：
“……膝丸，你也吃牢饭了？”
他就是为避免本丸被波及才在临走前把刀帐托付给小乌丸，受本灵庇护怎么还会被抓起来？
膝丸愣了下，“不，那倒没有。”
“那本丸现在怎样了？”小乌还是不放心。
“本丸一切如常，子代可以放心了。”小乌丸接过话，沉稳的声音自对面传来，小乌悬着的心也落了实地。
嘈杂的脚步声间，今剑充满活力的喊声响起，“阿路基！早安，有没有在想今剑呢！”
“兄长有些冒失，主公独自在外要保重自己。”
三日月宗近嗓音含笑，小乌几乎能想象出此刃袖摆半遮脸的样子，和那双轻瞥而来的新月眸。
对面一下子热闹起来，少年听着听着，唇角也露出笑意。
“我现在……也很好。”
耳机内倏然寂静了，他疑惑地蹙眉刚想问怎么突然都不说话，就见洞外又刮起了大雪。
一片雪花从乌鸦翅羽飘落，毫无阻碍地穿透它的身体，纷纷扬扬地漏进洞穴细小的罅隙，降在少年眼睫。
似是错觉般，小乌的神识也恍惚了瞬，他目光从伴生灵变得透明的身体移出，“只是我大概没那么快能回去，本丸先拜托你了，膝丸。”
待命的长谷部眸光黯淡了几分，但很快小乌提到了他。
“长谷部很尽职，太累的话可以找他分担，巴形是负责的刀，鹤丸也能够担起大梁……”
他停下话头，总觉得说太详细像是在交代遗言，于是又把满腹牢骚咽回去。
“总之，等我回去吧。”
小乌揪扯头发，阵痛的脑袋稍有缓解，他笑了笑，想起他们看不到又撇起嘴，“别乱跑，不然我还要去找。”
【通讯结束，大广间安静如鸡。
小乌丸和三日月宗近并排坐着，膝丸连同今剑在内都一脸愁云。
“怎么了？都这副丧气样子。”
鹤丸国永一手拿线轴，一手拽着风筝线，半空中丹顶鹤样式的纸鸢飞得老高，“来玩吧。”
无人应声，付丧神随手把线轴塞进三日月怀里，全然不顾被风筝线捆绑俘虏的平安老刃。
“我说啊，小乌最后的意思不就是拒绝我们去找他吗？”
鹤丸国永胳膊搭在大屏幕上头，指尖恰好落在少年头顶的位置，隔空在抚摸对方脑袋一样。
他望向忧心忡忡的小乌丸，“知道你和他羁绊深，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事，但这时候还是听小乌的，毕竟他才是主上吧。”
瞒着主人擅自做些小动作，就算初衷是好的，也相当于僭越。而且就算真的找到小乌，一群现身都要依靠其灵力的刀剑，只会增加其负担。
小乌丸沉默良久，平安时代的刀活得足够通透了，几乎没有什么能在内心留下痕迹，但这孩子不同。
“如若子代呼唤，吾将不顾其身以至他左右。”
鹤丸国永愣了下，摆摆手，“啊，我没有阻止你的意思。”
况且这些感天动地的话不应该是在心底暗中发誓的吗？当众说出来，显摆到他脸上了！
“虽然知道你出于好意，但屋里禁止放风筝。”
压切长谷部帮着三日月解开勾住配饰的风筝线，绝情地没收了丹顶鹤纸鸢。
“规定里又没这一条。”鹤丸国永不满。
“现在有了。”】
小乌阖眼，愈渐削薄的灵力在身体流淌，不时突然消失一缕，或多或少。
他眉头不禁蹙起，似乎应某种契约，每当神社有人前来祈愿，力量都会自动被抽取一部分，用于实现愿望。
这些天小乌也没闲着，把神社和村落翻遍，甚至整个山头都搜了一遭，始终未寻到异常。
付出灵力就算了，还没得到回报，由信仰凝结的神力从体内消散，像是中转站，流入他人囊中。
他们振臂欢呼，喊着稻荷神，大国主神，天照大神……可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小乌尝试过将名字传播出去，也毫无波澜。
“小乌？完全没听说过啊。”
“髭切的仿刀？那振斩断茨木童子手臂的宝刀对吧？真是厉害的斩鬼刀啊！”
“我知道了，是八幡大菩萨的神嘱对吧？”
于是那一丝信仰也从掌心溜走。
耗费灵力为他神做了嫁衣，小乌心力交瘁，这是诅咒吧，命运专门给他设下的绊子。
【本灵本丸亦是严肃之景，髭切没有错过小乌伴生灵的异样。
变得虚弱了吗，付丧神留意到少年眉间浓重的疲乏，刀剑本体是骨，灵力便是组成人形的血肉。
“看来向小乌祈愿很灵通，要不要许下什么愿望呢。”髭切笑意不达眼底。
原先以为是老乌鸦的神社，但如今来看，应该是小乌的神社无疑，所有的联系都串通起来，便铸就了一位“无所不能”的神明。
“祈求就可以实现愿望的神明，闻所未闻。”
小狐丸受稻荷神指引而锻造成功，八百万神明里，大都各司其职，就算是邪神也不一定能做到。
付丧神如小动物嗅嗅鼻子，仿佛能闻到屏幕里少年的味道，“很乱呢，这孩子身上的气息。”
“吾相信子代能够挺过劫难，武运昌隆。”小乌丸目光深沉。
小乌是不一样的。
这个让当时在“非平氏者绝非人”观念里浸没的小乌丸所另眼相待的孩子，是不同的。
做战利品送来平家的仿刀，能够让小乌丸接纳刀剑，心性绝非寻常。】
“救命啊！十六！”
喜八仰面朝天，两只皮毛火红的狐狸各叼住他的裤脚，拽着男孩在雪地狂奔。
这些天他跟着桐生姉弟厮混，也学会了动不动呼唤小乌。
冰凉的雪带着冰碴子灌进衣服里，冻得喜八一阵瑟缩，他扑腾两下，活像被翻壳的乌龟，刚想大喊就被塞了满嘴的雪。
“呜嗷嗷！”
狐狸忽然停下脚步，它们松开嘴，嘴筒子朝着山顶长嚎，被惯性附力的喜八呲溜一下向前埋进雪堆里。
顿时，一呼百应，嘹亮的嚎叫声传遍山谷，激起一群飞鸟。
藏在洞穴里休憩的少年冷不丁被吵醒，他打了个喷嚏，腰腹的伤不再隐痛。
多亏天气冷避免发炎，不然按照他的包扎手法，指不定隔天就溃烂，但估计完全愈合要很久了。
不动行光本体的灵力帮他修复了部分伤，但也是那丝诡异的煞气让小乌难受很久，像吃了别人点的外卖发现根本不合胃口但管饱。
他不敢全篇照收，攒起力气把付丧神压制回本体，怪可怕的，神神叨叨的不动。
徒手扒开雪层，冷风呼呼吹进来，小乌缓慢冒出脑袋，视野逐渐脱离黑暗，一个毛乎乎的嘴筒子凑了过来。
精神抖擞的红狐歪头，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它低头用鼻尖拱拱小乌额头，留下湿漉漉的渍迹。
小乌鬼使神差地来了句，“抱歉，这是你的洞吗？”
红狐叼住他的衣领，拉扯着他钻出来，小乌拍拍身上的雪，旁边的雪堆里闷闷地响起一道哭声，“呜呜，十六救我……”
什么东西在叫？
两只狐狸聪慧地抖擞耳朵，赶在小乌前头把埋在雪里的喜八刨了出来，然后邀功般蹭上小乌的裤腿。
“喜八，你怎么在这？”
两条蓬松的大尾巴拍打得他小腿生疼，小乌被迫搓了两只狐头，见喜八冻得流鼻涕，便分出灵力裹住男孩。
“荻和柊不见了，我出来找他们就被野狐托走了。”喜八抹掉鼻涕，最怕冷，平常裹得最厚实，一时半会没被磕碰到。
“是回到村子里了吧。”
桐生武大曾找他讨要两个孩子，小乌拒绝了，他答应过不会让他们回到那个男人身边，但如果桐生姉弟出于自愿，小乌也无权干涉。
“不是，桐生父亲被赶出村子。”喜八抽噎道：“他们原来的家被占了，回去也没住的地方。”
喜八还有其他没说，其实他在半夜看见荻，但太黑了，荻还念叨着要杀光村里的人……他就没敢认。
[衣食无忧了还惦记那一小块地？]
[吃相好难看。]
[小乌快跑吧，他叛逃但罪不至此。]
[感觉小乌已经在衰弱了，不会就此消失吧，时溯也不管管你家刀！]
[真该死啊，拐了刃就撒手不管。]
“先送你回神社，稍后我去找他们。”
小乌把喜八拎起来，刚想走却被大尾巴绊住脚，红狐咿咿呀呀地叫，拱着小乌朝向深山。
“请别碍事。”少年目光自狐狸光滑油亮的皮毛上移开，丝毫不受其诱惑。
山脚的村子熙熙攘攘的仿若集市。
流民砍伐了神社后面的护神木，扒了鸟居下的石阶，给新房添砖加瓦。
家家升起炊烟，村民随手往地里抓一把稻子，脚底会冒出萝卜，口渴转头树枝就结出硕果。
至少有一件事让他们困扰，家中总有人会突然暴毙，或是意外遇险，这种死法连祈祷复活的机会都没有。
“会不会是风水的原因？”
村民待在护神木的屋子，半步不敢出去。
罗锅背的村长吹胡子瞪眼，“别胡说，他们无福消受，这是被神明带走享永生了。”
桐生荻缩在柴垛后，他抱着一个大包袱，被撑得鼓鼓囊囊的布袋里依稀透出黄白之物亮闪的色泽。
柊见他跑来，帮着把东西解开，按照纸条要求的摆好。
“那人说只要这样就可以了吗？”
柊半信半疑，只需要偷点东西摆个阵就能赶走这些村民，也太玄幻了吧。
“还需要血。”
荻掏出小刀，被柊一把夺过，女孩站到中央，薅起袖子露出小臂。
“你小孩子，离远点。”
柊目光坚定，虽然不知道那位戴着斗篷面具的是什么人，但有办法试试总没问题。
不能再让这群苍蝇蛀虫拖累十六。
传说灾祸之神八岐大蛇，所过之处无不生灵涂炭，它盘踞的出云国常年重云缭绕，不见天日。
“恳请让这里所有许下贪愿的人都去死。”荻双手合十，轻声念道。
“呀！原来你这孩子一直在做这样的蠢事！”
一道高音贝的尖叫穿刺了耳膜，柊被巨力推到，滚在满地祭品里，小刀飞出几米。
裹着头巾的妇人指着荻的鼻子痛骂：“早就看你贼兮兮，真是和你父亲一个德行，贱种！”
荻立马跑过去想查看柊的情况，却被妇人揪住头发无法动弹，头皮扯紧，他疼得痛呼一声。
“放开他，我咬死你啊！”
柊从地上爬起来，扒住妇人拉扯荻的手臂，张开满嘴鲨鱼牙蒙头啃了上去。
“啊啊啊！”
尖利的嘶嚎瞬间响彻村子上空，鸟雀惊吓四散，刚踏进村口的小乌脚步顿住，他疑惑地侧头。
什么鬼动静，又有麻烦事了吗？
作者有话说：
大概再两章就出村子了，好诶！
第74章 第 74 章
啪嗒, 啪嗒。
鲜红的液体渗透雪层，女孩的咬合力不亚于一只成年鬣狗。锋利尖齿深刺进棉衣包裹的小臂里。
鬼画符般的法阵微微亮起白光，摆放混乱的祭品倏然被光芒穿透, 无火自燃, 白烟聚集于阵法中央。
妇人因疼痛昏迷倒地, 柊被压在地下，重获自由的荻忙推搡妇人身体，想要将柊拉出来。
“邪神……成功了吗？”
柊喃喃自语，她不是没听说过八岐大蛇的神话，每年都要女童作为祭品才能平息灾祸。
她猛地推开靠近的荻，她已经做好死亡的决心，他们之间牺牲一个就够了。
白光愈来愈亮，逐渐占据桐生柊整个视野。
呼啦，乌鸦转瞬即至，翊翊盘旋于法阵上空。
小乌同步伴生灵视野，想要察看桐生姉弟情况，眼前却满是阵法内刺目的光亮。
“往下落！”
他厉声呵斥, 乌鸦才堪堪降落至柊周身。
确认两人平安无事，小乌顷刻抵达事发地点, 先将处于外围的荻拉到身旁。
男孩如梦初醒, 找到脊梁柱般紧紧拉扯住小乌衣摆, 扯着嗓子大喊, “柊还在里面！”
“放心, 她没事。”
小乌眉头蹙起, 伴生灵朝着法阵蠢蠢欲动, 不安分地掀起翅膀。
这已经是伴生灵第二次擅自动作了。
从刚来到村子叼瞎桐生武大开始, 乌鸦仿佛如有自我意识, 除了必要的命令，小乌对它的操控都减弱许多。
最近灵力流失过多，他还以为是自身疲弱的原因。
到底什么东西在搞鬼呢？
扩大的白光倏然卡顿，狂风骤起。
飞雪将天地混淆成纯白的一色，近处的柊伏趴在地面，身量较轻的荻被飓风刮得滚了几个跟头。
透明的灵力屏障徐徐罩住桐生姉弟和昏迷的妇人。
狩衣袖摆猎猎作响，冰雪劈打眼睑，冰凉凉地滑进领口，小乌眯起眼，模糊的视野中，一道人影逐渐成型。
嚓沙，厚齿木屐踩进雪地。
柊顺着出现在身边的小腿往上看，黑色繁重狩衣散发的冷冽气息撩过头顶，少年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荻不可思议地瞪大眼，回头求证般看了眼小乌，“两，两个十六？！”
酷似髭切的相貌、金御守花札耳坠和流苏一应俱全，膝丸来了都要愣一会。
小乌与对面的自己面面相觑，诡异地后退几步。
一模一样的自己，感觉好膈应啊。
[是三神器之一的八咫镜！]
[对面的小乌留着长发，衣服也不一样，还有翅膀。]
[完全体？还是极化形态？]
“塞给你那把短刀的，是他吗？”
小乌拔出本体，对面的少年也跟着拔刀出鞘，光滑的刃面毫无划痕，刀光夺目。
他目光从那把刀上停留一秒。
[本体居然是完整的！]
[不会他才是真的小乌吧？]
[神经？都说了是八咫镜变的了。]
荻仔细打量对面的少年，遗憾地摇摇头，“不是，那个人要更高一点。”
神秘人戴面具穿斗篷，虽然看不清身形，但能明显分辨出身高差异。对方说那把短刀正是十六所寻找的物品，他想给十六帮忙才答应收下的。
没想到后来因此被十六教训了一顿。
【“出现了，幕后作祟的家伙。”
一文字则宗唰地合拢扇子，粉蓝色的眸子映出屏幕的反光。
少年泼墨般的长发低束，和小乌同样姣好的面容勾着笑，眼睛却是空荡的虚无。
“八咫镜是天照大神于人间的化身，可照出万物的真实。”
山姥切长义十指交叉，直播里的乌鸦停在少年肩头，金色虹膜泛起幽光。
“它潜藏在小乌身边，利用他的力量与其他神明建立联系，将信仰回馈收入囊中。”
把人类的贪欲玩弄于股掌，引诱村民将劣根性完全展现，在他们在神社祈愿时，力量便在八咫镜内汇聚。】
后方响起一连串急促的脚步，毛利和包丁发现情况，朝这边赶了过来。
“主……十六，发生了什么？”
毛利看见荻和柊，及时改口。
包丁颤巍巍地指向对面的长发小乌，自我怀疑地揉揉眼睛。
“不是幻觉，连灵力波动都一样！”短刀惊异地握紧双拳，“好厉害，你能再分出一个人妻版本的吗？”
“不能，那是敌人。”
小乌冷静反驳。
见狂风平息，柊双臂撑地，想要爬起来，后颈突然贴到冰凉的东西，激得她打了个激灵。
“姐姐！”
“别乱动，趴下去！”
十六语气急切，柊听话地爬回地面，小幅度侧了下头，后颈传来刺痛，她余光瞥见抵在后脖的刀尖。
寒光闪烁着女孩惨白的脸，在小乌目光里，柊背对着他被按在对方怀里，后颈夹着刀。
“来打一架吧，赢了就把她还给你。”
长发小乌下巴搭在浑身颤抖的柊头顶，露出浅淡笑意，“或者看着她去死，虽然也不一定？”
轻飘飘，尾音静谧地融进风里。
小乌不敢轻易妄动，他最清楚自己的机动，如此近距离的攻击，柊连一丝疼痛都感受不到。
“毛利，帮我看好他们。”
包丁背起昏迷的妇人，毛利将桐生荻护在身后，视线在少年渗血的纱布移转，欲言又止。
主人伤势未愈，至少也该让他同行……不，毛利摇摇头，他要相信主的决定。
挟持人质的长发小乌身形一闪，再出现时已是百米之外，小乌紧随其后。
两道黑影急掠如风，顷刻便遁入深山。
锵锵！
刀锋碰撞，两道残影擦肩而过，四溅的火花照亮两双相同的黑眸。
长发小乌单手抱住桐生柊，游刃有余地挥刀格挡小乌疾风骤雨般的攻击。
雷同的刀法，对方甚至掌握得比他更加娴熟，招式随心变幻，就像是真正的刀剑付丧神。
“只是瞧着很厉害？”长发小乌轻哼，眸光毫无波动。
“啧，话多。”小乌烦躁出声。
呼吸逐渐急促，虎口震得发麻。小乌内心忽然升起一丝恐慌，究竟面前之人是冒牌者，亦或他才是假货。
[明显对方比小乌强。]
[为啥啊，应该是旗鼓相当吧？]
[八咫镜照出真实，意思是小乌应该比现在要厉害吗？]
又是一击不成，双方僵持许久，咔嚓的响，破损的刀剑不堪重负，密密麻麻的细纹沿着刀身蔓延。
心脏蓦地刺痛，小乌咬牙不退反进，左手松开刀柄，向前抓住对方小臂，用力想掰开困住柊的那只手。
单手无力维持姿势，本体被巨力震得脱手，寒光擦过面庞，一道狭长的血痕划破唇角的黑痣。
刀锋卡在小乌锁骨无法动弹，随对方抽刀漏出森白的骨头，血流如注。
小乌一手扭住对方小臂，一手扼向其脖颈，难忍的疼痛使他杀心顿起。
既然比拼刀法赢不了，那就拼命吧。
【到底谁教他的啊？
本丸内鸦雀无声，乱藤四郎屏住呼吸，像是也能感受到疼痛般轻声吸气。
膝丸正在心底尖锐爆鸣，单主变成这样，你们在场每个刃都有责任！
“既然救到人质，为何执迷恋战？”山姥切国广喃喃自语。
“咱只教过他砍手突脸……哎呀，主实在太莽撞了！”
陆奥守吉行急得团团转，扔掉本体刀转而赤手空拳对战敌人，武松都是醉酒打虎，阿路基难道也神志不清了吗？
他是小乌最开始的初始刀，也是将小乌引导剑道之路的付丧神，陆奥守最了解少年此时所想。
平静的表情下，怒火早已焚烧理智，生死都置之度外。】
“……肉搏吗？”
长发小乌被他的怨气愣住，一时不察被小乌连拉带拽将柊解救出来。
女孩在途中被敲晕，小乌忙着打斗顾不上，只得趁空挡把她撂在本体旁边。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缠斗到山崖边缘，木屐踩空软雪，积雪哗啦坍塌下去。
长发小乌察觉到危险，急忙想摆脱小乌的纠缠。
“来滑雪吧。”
直播里，少年抑制不住地笑，徒手握住对方的刀，一个用力将其甩至崖边。
哪怕coser是假的，只要把眼前的人解决，假的也是真的。
不知何时，他居然敝帚自珍，守着明面的身份不放。
“小乌”是他来到此世的根本，大概牵绊愈来愈多，被关怀被惦念被爱惜的时刻过于美好，怎么可能让给别人？
别说实装了，面前的自己，他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长发小乌跌进后方，他扯住少年撕烂的衣料，拉着其一同坠落，不让其幸免。
风雪呜咽，此起彼伏的狐狸嚎叫声于山间回荡，两人双双滚落深不见底的悬崖。
[你们不要再打了！]
[乌鸦互啄，幻视一些羽毛乱飞的场景。]
[羽毛没有，血行不行？]
[太地狱了，在场哪个小乌受伤我都会心疼的ok？]
时间仿佛无限拉长，轰隆的声音持续响起，小乌试图理解，但发现不过是翻滚时的噪音。
头晕目眩，他额头磕到对方下颚，又是一痛，手忙脚乱中，小乌伸手握住了刀柄。
重物落地的闷响，伴生灵盘旋在两人落点上空，金瞳凌然。
大难不死，小乌仰面平躺在雪堆，漆黑的发丝倒垂盖住脸，惹得嘴角的伤口一阵刺痒。
他抽出握刀的手，帮着上方的人撩开遮住脸的乱发，难得贴心地替其拢至耳后。
“怎么还没消失？”小乌疑惑。
“……我又没死。”
利器捅穿胸膛，长发小乌平静地咽下喉头上涌的血。
长发小乌撑在少年上方，抬手摸向那张脸，冰冷僵硬的指腹剐蹭去他眼角蹭上的血渍，摩擦的细痛让小乌反感地后仰。
他还是不喜欢，太荒谬了。
“嗯，这样就很好，你的存在。”
长发小乌唇角掀起弧度，空洞的虹膜被少年熠熠的眸光染上一丝热度，终于不再像具死板的人偶。
“继续这样下去吧……”
尾音消散于风中，上方挡风的身影消失，小乌被落雪劈头盖脸砸了满身。
一只硕大的红毛狐狸猛地从白茫茫窜出，在雪地留下一串梅花印。
身形矫健的大狐狸停在少年跟前，小乌眯缝开眼，黑乎乎的嘴筒占据视野，长胡须扫到鼻翼，痒痒的。
“啊切！”
小乌被瘙得打了个喷嚏，狐狸见他清醒，激动地原地刨坑，碎雪全都撩到少年身上。
“嗷呜呜！”刨坑的红毛狐狸前爪离地，它被少年揪着后颈肉提溜起来。
小乌把捣乱的狐狸搁置一旁，凭气息往回寻找本体刀和桐生柊，他感觉全身骨头都摔断了般，一动弹便吱嘎作响。
解决了假冒者，小乌心脏安定下来，他急着跟斑鸠商讨，按了几下却不见对面接听。
伴生灵也失去踪迹，不知道是否还在被影响着，况且身处崖底，他又新添了伤，爬上去估计要多费些功夫了。
话说，灵力似乎稳定下来了，小乌阖眼，温暖的力量流动着，不再时不时被抽走。
终于……结束了吗？
“你呀，根本没有得到八幡菩萨的庇护吧。”
小乌骤然睁眼，视线移向一直尾随的红毛大狐狸，他分明听清那道声音是从它嘴里发出来的。
狐狸成精了？
“确实是我哦。”
红狐口吐人言，它歪着头，“虽然是髭切的仿刀，但完全不受重视，真可怜呐。”
“你一定也为此而消沉吧，得不到逸闻的力量，本体破损不说，连信仰的神力都轮不上。我很担心你啊。”
它天然地瞧过来，澄澈的眼睛沁出湿润水光，仿佛为小乌的境遇而心疼不已。
“成为我的眷属吧。”
红狐理所当然地做出决定，细柔的嗓音都欢快地扬起，“我把神力分给你一些，这样就不会碎了。”
稻荷神颇为赏识这个孩子，受狐狸亲近者，必不可能是坏人。
[等等，突然揭开伤疤会不会太过分了？]
[毕竟是神明，骨子里带着傲慢。]
“不要。”
很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的拒绝。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狐狸很是疑惑，它摇着蓬松的尾巴，绕着少年打转，“欸，为什么？你很想活下去，我又没有向你索取什么。”
柔软毛发扫过小腿，小乌被绊住脚，抬腿从狐狸上方迈过，又马上被不依不饶地缠了回来。
“不要急着离开嘛，你再这样下去就要魂归天地了。”
被束缚住的话，双腿便无法自由奔跑，苟活于世也无甚意义。
“您一直在阻拦我，有什么不想我知道的吗，这里是您的神域吗？”
小乌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其中某种深邃而迷蒙的幽光瞬间摄取他的注意，仿佛远在高天原的神邸就在眼前。
“诶呀，被发现了。”
狐狸笑眯起眼睛，嘴筒似有似无地勾起弧度，“还挺聪明的嘛，果然大国主说的没错，确实讨喜。”
又多出一位神明？小乌暗记下名号，“承蒙厚爱，我不是傻子。”
神明的话都是骗刃的谎言，如果他刚才答应成为稻荷神的眷属，估计就真的出不去了。
直播间里的观众寂静了刹那，许久，几条弹幕孤零零地蹦出来。
[谢邀，头次见证神隐。]
[也是去过神明神域而全身而退的婶了。]
[高位神明恐怖如斯，神隐如呼吸般轻松。]
[只有我觉得超可怕吗，随便决定他人命运，好恶劣。]
浑身伤口不再疼痛，与毛利和包丁的联系变得遥远而稀薄，体内灵力完整，但细致感受后却发现不过是假象。
失去力量，和普通人类差不多，小乌已经许久没有如此轻松过了。
如果没有穿越，他如今也只会为柴米油盐的繁琐小事担忧吧。
不过现在，他还有正事要做，“恳请您放开通道，我要去找我的家人了。”
“呜，那两个孩子吗？”
稻荷神刚想嘱咐少年莫要与人类接触过深，就见其摇头否认。
“我本丸的付丧神们，此行要将他们全部带回去。”
他承诺过对桐生姉弟负责，但只是在某个时间点遇见的过客，注定分别，而家人要陪伴他一生。
“这样啊，反正也差不多了，你非要去看，那就去吧。”
稻荷神对这些感天动地的情感不屑一顾，只知道看中的神眷为了群末位神拒绝了他。
“真没意思。”狐狸打了个哈欠，泪花沾湿毛发，小乌甚至瞅见了它嗓子眼。
“多谢”
来不及思考稻荷神的话中含义，下一秒，眼前天旋地转。
小乌大脑眩晕，一个站立不稳跌倒，顺着滑坡滚进雪堆。
他狼狈地把自己从雪里拔出来，领口袖子包括裤管都灌进雪，内衬吸水贴附皮肤，凉哇哇地难受的很。
“大满贯哦！”
嚣张的尖笑由近及远，逐渐模糊于天地间。
他呸了声，被捉弄了。
【兄长的心情很差，膝丸一般不会用这么绝对的形容，但髭切的神情是肉眼可见的难看。
“……阿尼甲？”
付丧神以手托腮，意味不明地轻呵了声，“在哦，膝丸。”
也不非得在这种场景下叫对他的名字，怎么回事，更让刃发怵了。
膝丸额头沁出冷汗，纳入亲人范围的弟弟被其他神明所隐藏，即使对方是高位神，这般冒犯的行为，或多或少还是会不爽的。
奶金色头发的本灵欣然提议，“如果和小乌玩捉迷藏游戏的话……”
“请务必不要。”膝丸坚决守护弟弟的人身安全。
“哎，可真让人操心。”
三日月宗近用袖子遮住脸，没人知道他脸上的表情，终归不会太好看。
小乌丸面容恬淡地捏碎了两个茶杯，他们曾为子代向高位神明求助，子代如此优异引得神明侧目实属正常。
看来御馔津只是顺带，大国主的刁难还在后头，这些神明都没事干吗？】
“你终于出来了！”
斑鸠焦急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八咫镜如今就在这周边。”
“三神器之一的八咫镜？”
小乌抱着桐生柊往山下赶，稻荷神还算有些良心，没有把他丢回山沟沟里。
“对，八岐大蛇的气息也很浓郁。”
斑鸠话语一滞，“就在，山脚下。”
循声望去，山脚下遥遥升起浓烟，黑云摇摇欲坠挤压着下方的村落。
小乌细眼去看，才发现并非云，而是庞大而恐怖的瘴气，挤挤挨挨地翻滚，在雪白的世界蹭上肮脏的一抹黑。
怪不得毛利和包丁的联系微弱到无法感应，怪不得直到离开稻荷神的神域仍轻松无比……这是注定的命运吗？
“别冲动！你现在的状态不能迎战！”
斑鸠的吼声被大脑自发模糊，雪黏在眼眶，被风刮得摇晃，像是泪珠又像眼底即将熄灭的光。
村落弥漫着炙热的气息，烤得浑身血液滚烫，烫得要自燃了般。
小乌一头扎进火海里，冲得太猛迎面撞上大树，咔嚓的声音不知是树干还是肋骨断裂发出的。
砍伐后山、用百年护神木搭建的屋子刺啦一响，比茅草更快比头毛更旺地燃着，烧的剧烈。
簇簇红花盛开了，在太阳放射冷光的冬日，鲜血和烈火相互攀扶着，沿着尸骨窜至木屋新铺的茅草顶，宛若无数伸出的、活着的人的手。
“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大笑在烈火中起伏，伴随着无止歇的咳嗽，死魂灵一般游荡在人间炼狱之中。
桐生武大高举双手，浑身浴火，早已被焚烧得面目全非，“全都毁灭！去死！神呐！降临吧！”
他以自身为祭品召唤了八岐大蛇，所有一切他无法享受的幸福，就该被摧毁，比如桐生亲手掐死的妻子，比如烧死的村民。
[我的天呐，烧得什么都不剩了。]
[虽然他们贪婪了些，但这样的结果也太惨烈了点。]
[都是咎由自取，可怜什么？]
[活生生的人啊，说到底没有小乌就不会有事了嘛！]
[还怪起受害者来了？]
直播间能够如此激烈地讨论对错，说到底也是隔岸观火，充斥着波及不到自己的从容。
[不能这么说，小乌只是缺少了灵力，他们可是失去了生命。]
[小乌失去灵力也会死啊！]
金瞳三脚的八咫鸦停在火焰燎不到的枝头，凛然俯视着下方人间地狱般的场景。
恶人时常伴随好运，然后降临在我身边。
脑海中倏然冒出这句话，小乌艰难地扯开唇角，某种毛骨悚然的黏连感舔上脖子。
他的刀剑在哪里？刀剑可是最害怕火烧，毛利和包丁会害怕的吧？为什么不呼唤他呢？
快呼唤他啊……
怀里的柊被浓烟呛醒，惶然不知所措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她忽然尖叫一声：“荻，荻在哪里？”
这声喊叫唤回小乌半分清醒，他把不停挣扎的柊按紧，朝瘴气最浓郁的方向奔去。
灵力破开伺机偷袭的瘴气，一根细线兀地颤动，两振脱鞘的短刀横躺在地面，刀剑表面布满裂纹和血渍。
小乌迅速往两振刀里输入灵力，被瘴气侵蚀的刀剑气息混乱，好在时间不长，尚可控制。
裂纹消去一些，小乌把刀剑揣到怀里，然后呆坐在原地。
火势蔓延着，怀里的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少年眸底被火光打亮，奇异的，他感觉不到哪怕一丝悲伤。
仿佛生命的逝去，他早司空见惯，若是打碎一件物品，或许他还会怜惜，可死亡却浑然不在意了。
“还好八岐大蛇早就离开了。”
斑鸠低声提醒，“不去寻找幸存者吗，那个孩子，荻？”
小乌迟缓地应了声，半晌才托着哭昏过去的柊，起身挨家挨户地搜查。
他选择性地忽视哀嚎的桐生武大，除了木头噼啪炸响，耳边是死一般的寂静。
“你也不用自责，我对照历史查过，就算没有今天，村子不久也会泯灭于战乱。”
斑鸠出奇地耐心，细心劝导看着浑浑噩噩的少年，“你也没有扰乱历史。”
“我没事。”小乌无比冷静，抽空安抚梦中呓语的女孩。
对面的斑鸠留下一滴冷汗，就是这副平静无波的样子才有事啊！哪怕小乌大哭一场他都不至于担心成这样。
第75章 第 75 章
火势来去汹汹, 不消片刻，繁华一时的村落已然沦为废墟。
浓烟与瘴气迟迟不肯散去，憧憧人影游荡, 恸哭飘响, 似是仍有未被烧成灰烬的活人在求救。
怨念集聚, 又被邪催化，蛊惑生人接近，估计不久便会生出大妖。
“我将那孩子引诱，正好错开。”
御馔津幻化的狐狸踱着步子，“你纵容八岐大蛇离开出云为祸四方，不怕遭到众神非议吗？”
灰斗篷黑面具，男人双手托举脸颊，以一个颇为娇羞的蹲姿停在村口的大石头上。
“听见那孩子的话了吗，实在是令人动容的缘分。”
如果桐生荻在场，绝对能认出这就是塞给他短刀的神秘人。
大国主命，现在出云大社被供奉为主祭神，掌管医药, 农耕和财富的结缘之神曾为爱情甘愿受难，被吐槽是个多情心软的海王。
“平白无故失去力量, 那孩子大概很恐慌。你也别贪多, 还给他吧。”大国主指尖飞出一股白光, 循着小乌的气息远去。
“好名头都被你占了, 我是小气的神吗？”红毛狐狸喷响鼻子。
一点神力罢了, 在乱世, 像他这般寓意丰收的神明, 追捧的人从苇原中国排到了高天原。
只是因为感受到陌生的力量, 御馔津才会亲自前往察看, 出于兴趣拉拢小乌。
诶呀，还是好不甘心！
“当初，有群刀剑付丧神向我祈求挽回那孩子生命。”
“我说生死之事需启禀伊邪那美殿，但见其聪慧过人，却早早夭折，实在不忍。便利用付丧神与其之间的缘分使还魂，了结因果再谈后事。”
心软的大国主将初遇娓娓道来，御馔津嗤之以鼻，“你是纯看上他的脸了吧。”
大国主神诡异地沉默一秒，风轻云淡道：“不知天照大神近来可还安好，神在月快要到了。”
“话题转得太突兀了！”
[荻不会葬身火海了吧？]
[或许被八岐大蛇拐走了。]
[我错了，那孩子还挺讨人喜欢的。]
浓烟滚滚，小乌扶着断壁止不住地咳嗽，胃部阵阵上涌恶心感，他又开始吐酸水，像是要把肺腑都呕出来。
泪花模糊视野，小乌抹了把脸，入手是一片湿滑冰凉。
伴生灵停在被烧得板结的土块上，仰头注视少年，金色瞳仁发亮。
刺眼的光芒亮起，尚未缓过气的小乌捂住眼，伴生灵呼啦撞上他小腿，滚进黑灰和木炭里，软软瘫倒。
晃眼的光亮来自小乌鸦旁边平摊的铜镜，金属镜面却如水流般荡漾起波纹，澄澈地倒映出少年苍白的脸。
拥有这张脸的人，许久没见到了，〔髭切〕的影子在他眉目存在。
小乌捡起镜子，耳边的斑鸠不知何时噤声了，他便先开了口，“这就是八咫镜吗？”
“是的，原来一直近在咫尺。”斑鸠秒回。
花札牌面倏忽闪过红光，在光洁的镜面尤为明显，没等小乌细究，镜子骤然滚烫起来。
“唔！什么东西。”
一股强大的力量钻进脉搏，浑身灵力都被牵引得沸腾不已。
但很快，它便与灵力融为一体，丝滑地流入本体刀。抬起刀，细密的裂纹似乎减少了些。
信仰的力量，这是……神力？
心脏蓦地怦怦跳动，小乌屏住呼吸，灼热的神力通过八咫镜传递过来，在掌心打转。
呜咽的冤魂嗅到纯洁的气息，徘徊在少年身侧。
他们称他为神明，眼中却充斥渴望与贪婪，伸出瘦弱枯槁的双手意图抓住他，这乱世里唯一的浮木。
自私且无可救药的人。
讨厌的人，杀掉就好了。
小乌一愣，周身的怨灵哭嚎着，他松开掌心的神力，纯白的光直插天际。
时间似乎停止了一瞬，猛烈的阳光骤然剥离浓烟，天光大亮。不需要咒语和吟唱，纯白的魂魄迎头掠过小乌身体，冲向高天的黄泉之门。
八岐大蛇遗留的瘴气岿然消散，风刮下兜帽，金色的发丝随风摇曳。
“太过良善。”大国主轻叹。
[大面积的净化术，这是神吧。]
[我还以为会就地让他们魂飞魄散呢。]
[楼上撒旦来的。]
解决完潜藏问题，小乌拖着身子回到神社，石阶被拆得七七八八，他一脚一个坑。
喜八从神殿里冲出来，扑上小乌大腿。
“为什么你没有来保护我们！”
他灰头土脸，鼻涕眼泪留下四道白沟，“荻不见了，大家都被烧死了……”
“我尽力了，能换个话题吗？”
小乌转动脖子，将柊放下，无视哭到打嗝的喜八，自言自语：“送你们去哪里好呢？”
小春上前搂紧昏睡的柊，望向伤痕遍布、满身狼藉的小乌，干涸的血像是斑斑锈迹，黏在少年额角。
“十六，你不伤心吗？”
“伤心，我会解决的。”
小乌句句有回应，但小春肯定他根本没过脑子。
“才不该是这样！你好可怕！”
女孩带着哭腔的质问让小乌一愣，他费解地蹙眉，喜八的抽噎又跟着响起。
“可是大家都是想过得好一点，难道这也有错……你是神明，就不能多包容一点吗？”
凭什么要包容这些自私鬼，他欠谁了？
小乌沉默，没有毛利协调，他疲以应对接二连三的质问。
两振短刀的暗堕趋势减缓，伤势也尽数愈合，只是小乌不想面对毛利。
把他当成孩子一样看待的短刀，知道他没能挽回一切会失望吧。
【“膝丸殿，你还好吗？”
一期一振带来盒崭新的抽纸，将桌面散落的纸团扫进废纸篓。
趴在桌上的青年只漏出薄绿的后脑勺，肩膀止不住地颤，“……我没事。”
“这可不像没事的样子啊。”药研藤四郎推开障子进来，“今天的内务表还没安排好吗？”
因为直播里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本丸的大家最近都心不在焉，听堀川说，和泉守今早味增汤都喂到鼻子里了。
啊，正好这里有个哭鼻子的。
膝丸突然抽噎一声，碍于面子憋气不发，伸出一只手从一期一振面前抽了张纸巾。
障子再次拉开，压切长谷部风风火火地走上前，看见蔫吧的膝丸，挑了挑眉。
“没关系，我们已经笑话过你了。”
不要刺激他啊，一期一振汗颜。
果不其然，青年打了个好大的哭嗝，羞耻和伤心双重作用下终于嚎啕大哭。
“小乌呜呜呜……”】
新雪初融，叽喳的鸟雀跟随马车，一路啄食里面随手扔下的稻谷。
木轮碾过雪地，留下一串狭长的车辙，装饰华丽的马车渐驶入一片盛放着雪割草的花地。
白紫相间的小花摇曳着细薄的草茎，它们睁开眼，于是春天悄然临近。
“大人，我的府邸就在前方。”
身穿狩衣的青年挑开帘子，冷风穿过，马车里的孩子将脸埋进毯子。
却见外面一片连绵盛放的雪割草，哪里有人影？
“我在这里。”
真狩和彦循声探出身，一抹金色流苏垂落下来，少年盘腿坐在车顶，落雪在他睫毛颤颤巍巍。
青年呼吸停止了刹那，慌忙垂下头，掩饰般地别过脸，“在下恳请您来寒舍小憩。”
良久没有答复，真狩和彦自知对方不感兴趣，不死心再道：“外面风大，您坐进车里吧。”
“快到了吗？”
小乌闭口不谈真狩和彦的请求，翻身利落下车，一错眼就出现在对方面前。
隔着小窗，小乌看了眼缩在角落的三个孩子，目光转回青年脸上，“违背契约的话……”
“身死道消，不入轮回。”
真狩和彦急忙叫停车夫，碎步跑下车，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小乌，“您安心交给我吧。”
少年被他热忱的态度刺得应激，冷淡地离远了点。
直播间津津乐道，对真狩和彦啧啧不已，此等热脸贴冷屁股的场景实在少见。
[摩西摩西，在吗？这是舔狗。]
[堂堂大家族家主，怎么上赶着送。]
[救命之恩当替对方养仨孩子？]
[纯纯接盘侠。]
[和彦你就偷着乐吧，你还能搭讪上。]
真狩和彦，现任真狩家家主，平安时代盛极一时的阴阳师家族在乱世也不免受战乱影响。
虽然保持中立，但被蛮不讲理的怪物擒住，南朝的部下向来烧杀肆意，对方有管制阴阳术的术法，即使真狩和彦摆出身份也无法幸免于难。
垂死之时，他绝望地等候命运。
直到一抹刀光划开黑暗，消散的怪物里，少年的身影如同破晓的第一缕光。
真狩和彦瞬间失言，一向矜持有礼的家主抱住恩人大腿不撒手，腆着脸往上凑。
俗话说爱拼才会赢，不要脸的人总能达到目的。他抱着小乌被拖了百米，衣服都磨烂了，死乞白赖地才终于纠缠上。
[嘶，好耳熟的姓氏。]
[等等，不会是那个家族吧？]
[真狩，你家祖先怪不要脸的。]
[阴阳术算什么，不要脸这点才是一脉相承。]
可惜同行的路途短暂，十六将孩子托付给他后便提出分别，真狩和彦十万分的不舍。
“大人……”
“再多嘴就把你绑车顶吹风。”
真狩和彦麻溜闭嘴。
马车忽然摇晃，小春脑袋探出帘子，她知道如果不盯紧点，十六绝对会瞒着她离开。
喜八也挤上来，心虚地不敢去看小乌，他被小春教训了顿，知道那天的话说得不对，但男孩子的自尊心让他拉不下脸道歉。
缝隙里，桐生柊抱膝瞧着小乌侧脸，她同样沉默着。
“十六，我们还会再见吗？”小春踮着脚，大眼睛看着少年。
小乌扫过面前的孩子们，除了柊身上有微弱的灵力，其他都是无天赋的普通人。
“大概不会了。”
他们唯一能够重逢的方式是成为审神者，但灵力稀薄便彻底无缘了。
“我会努力的！”
小春咬牙，甩开喜八的拉扯两三步跑到小乌面前，“不管付出什么，我一定会找到荻，找到你，找到毛利大人！”
“这么大声干嘛……”喜八怯怯吐槽。
真狩和彦紧张地望向小乌，生怕惹起少年不满，“大人，孩子年少无知请您……”
“好啊，想的话就努力追上来吧。”
小乌与女孩对视，小春从棕黑色的虹膜里看见自己倔强的脸。
【“……会成功的。”
碧螺春伏在桌案，屏幕里的女孩瘦干得像竹竿，立在风雪里却丝毫不曾动摇。
毛利跪坐在她身侧，目光从小春脸上移到审神者眉间，虽年岁的增长已带走了她的拙稚，可那丝坚毅从一始终。
“阿路基真棒，当初的誓言都达成了呢。”短刀眸光柔和。
碧螺春抹了把脸，“我现在，也能为他们做些什么了吧。”
原先幼小的她，抽条发芽，投下的荫蔽足以保护你了吗？】
离别，比想象中容易的多。
真狩和彦被远远甩到后头，执意前来送行结果差点跟着他走了，要不是真狩家侍从拦着，估计这会也是同道中人了。
好冷啊，冬天的雪很厚，高台木屐埋进雪层，咯吱咯吱地响。
抬脚时木屐粘上冰坨子，小乌要比前一步再费力地迈出去，踩上绵软而无实处雪地。
他不是穿成刀剑了吗，为什么还会感到寒冷，付丧神也会被冻死吗？
后知后觉的悲恸震得心脏迟缓，许多被刻意遗忘的事情走马灯般回放。
小春、喜八，桐生姉弟……
“……荻？”
他喃喃道，“我应该算食言了。”
让那孩子跟着桐生武大一起去了黄泉，路上会不会被欺负？
风猛地呼啸，雪下得大了，鹅毛般纷纷扬扬将孤零零脚印掩埋，好似从未有人来过。
此时应该前往北朝，小乌大脑卡顿。
落在头顶的雪不再融化，眼睫抖擞个不停，覆盖在身上的雪越来越沉，像是要和雪花融为一体，化成冰冷的无垢。
［小乌快回本体啊！］
［这样下去会冻死的，刀剑的死因是低温冻伤真的很荒谬。］
［反正身体受不住自然就退回本体了。］
［活该他叛逃，早点和时政谈拢哪里会遭这些罪。］
青绿的小蛇从少年脖颈钻出，它爬过被冻僵的小乌鸦，尾巴尖点点小乌眼睑。
“嘶嘶。”小乌？
没有动静，膝蛇着急地吞吐信子，舔舔少年鼻尖，冰冷的温度让他心都凉了。
为什么没有用灵力保温？！他睁开眼就见到单主昏倒，蛇的身体让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尝试把小乌唤醒。
膝蛇不敢下嘴，血液流失会加速体温走低，只能一个劲用脑袋拱小乌的脸。
“嘶嘶，嘶嘶。”快点醒过来吧。
膝蛇眼睛泛起水雾，请别把他独自丢在这里，小乌。
第76章 第 76 章
真倒霉, 他想。
背着小乌丸召唤出山姥切，被教育一顿因赌气而离家出走，又碰上雪天。
这些不顺心就算了, 还碰上一个金毛坏人。
“嘿呦, 看起来能卖个好价钱呢！”
男孩双脚悬空, 腋下被稳稳地托举起，与一双粉蓝的眼睛四目相对。
“去死。”他平静地辱骂道。
“小小年纪，你家长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吗？”
怪人露出多管闲事的表情，一张帅脸贱兮兮地凑近，恐吓道：“没礼貌的小孩会被妖怪抓走哦～”
一直在挑衅，男孩蓄势待发，双手趁其不备恶狠狠地揪扯那头灿烂的金毛，张开血盆大口咬上对方脸蛋。
“嘶，你这小混蛋！”
怪人被突脸，挣脱不开，一大一小纠缠不休，哐当撞上电线杆, 晕头转向双双栽进垃圾桶。
噼里当啷的巨响，一只手掀开罩住上半身垃圾桶, 露出头顶小孩的付丧神。
脏花脸的男孩呲牙, 指缝扯下几根金毛, 在怪人脸蛋留下一排清晰的牙印。
“碰到劲敌了啊, 御前。”
灰色长发男人揪起男孩后衣领, 任凭其攀着小臂啃咬, 不痛不痒的攻击毫无杀伤力。
“张牙舞爪的, 你不是乌鸦而是猫吧。”
被称作御前的人站起来, 嘴里嘀咕着听不懂的话, 男孩被转手送回御前臂膀下。
“放开我！咬死你啊！”
“早知道就不接烫手山芋了。”御前用黑斗篷把男孩裹成粽子，趁人之危撸了把对方软乎乎的头毛。
一滴泪珠啪嗒落下，男孩吸吸鼻子，无比悔恨。早知道不和父上置气了，这辈子就要天人永隔了吗？
再见了父上，再见了山姥切，再见了……
“放开他！”
黄昏亮起的街角，身披白布之人一跃而起，携带了满身阳光……刀光。
男孩瞪大眼，山姥切一刀直刺金毛怪人腰子，被对方扭身堪堪躲过。
“哦哟，真是物似主人呐。”
在周遭路人惊诧的围观下，两人展开了激烈较量。
“别露出那样的表情啊，输了的话就拿这小子的命来抵吧。”
御前单手高举裹成粽子的人质，风鼓起他的衣角，晦暗的眼眸尽显冷漠。
金发打刀站在光里，黄昏为其镀上层神圣的光辉，仿若打倒邪恶葵花鹦鹉的勇士，“以山姥之名，将你粉身碎骨！”
锵啷当！
山姥切一刀砍在电线杆，追着灵活走位的御前绕杆狂奔。
“山姥切救我！”
“哈哈哈，你叫谁都没有用的！”
“小子你还差的远呢！”张狂的鹦鹉持续输出，“这孩子你们掌握不了，我就带走了。”
“还给我！！！”
山姥切气极，会心一击斩断了掩护御前的垃圾桶。
好滑稽，绝对是在拍电视剧吧，围观路人纷纷鼓掌称赞。
“到底在喊什么啊，警笛响了哦。”
置身事外的灰发男人懒洋洋地提醒。
最后所有刃都没能逃过一劫，因寻衅滋事被请去喝茶，小乌丸接到电话赶过来，脸都是臭的。
“我没错，只是运气不好。”
男孩躲进山姥切的白布里瑟瑟发抖，但死不悔改。
“是我的错，没有察觉他的情绪。”山姥切坚决与主人统一战线。
小乌丸对此很是头疼。
男孩隔着白布，被打刀唇角勾起的弧度晃了眼，父上的抚摸带着不轻的分量落在头顶。
今天的阳光很好，被单软得像棉花，希望以后也能见到大家的笑容。
……
所以，拜托太阳再撒下一些温暖吧，稍微有点冷了。
脸颊似乎被什么湿润的东西舔坻，小乌意识逐渐模糊，为什么风好大，大家呢？
冻僵的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牙酸声，凄白的雪将梦境掩埋，温暖却悄然来临。
“这是，专门等我的吗？”
轻幽的嗓音在头顶响起，一双手穿过积雪把他捞了出来。
那人看清之后愣了一会，声音都带了丝飘忽的恍然，“这是……惊喜？”
小乌感觉自己被紧紧裹住，他撑着昏沉睁开眼，只看到模糊的藏青色块，然后彻底陷入黑暗。
真蛇跟着迁徙的流民翻山越岭，一路抵达传说中被神明庇护的村落。
抬头是满目狼藉，北风卷着碳灰扑面，渺无人烟的地处不见房屋，流民找遍山脚也只发现一座荒废的神社。
天空晴彻明朗，倾洒的阳光温暖如暖春，一呼一吸间，肺腑都仿佛被净化了。
高空的神力吸引来盘旋的鸦群，倏然掠过流民眼前。
“是神隐，会隐藏祈愿之人的金乌！”
瘦骨嶙峋的老头自认德高望重，荒年能活到这个年纪，确实非寻常之人，起码编排谎话的功底深厚。
“我曾见识过河童呼唤岸边浣洗妇人的名字，之后就凭空失踪了。”
众人哗然，河童都只能通过呼唤名字神隐一个人，而现在整个村子都消失了，这里的神明该是多么强大。
“你怎么确定不是鬼怪屠村呢？”
“如若是妖孽作祟，此地必定秽气弥漫，哪里有半点污秽？”
老头笃定，众人彻底信服，但心底仍有怨气，千里迢迢而来，却扑了个空。
“传下去，告诉他们都不用再过来，村子被神明隐藏了。”
一束金光自流民上空汇聚，穿过徘徊的鸦群，往北方的天际追寻而去。
真蛇伸手，隔着千米高空，指尖触及到金光的尾巴。
混沌的思绪在这里似乎也顺畅不少，他难得抽空思考，所追赶的任务目标，记得是叫……小乌？
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一道身形唰得出现在面前，真蛇后撤几步，他看清来者，张了张嘴，话到喉头却想不起来。
他干巴巴道：“般若，你不是去寻找天丛云剑了吗？”
蛇会自发地对猎物产生诡异的占有欲，真蛇也不例外，他警戒起来，以为般若是来抢任务的。
不受欢迎的般若蹲下，将手指插进土里，干涸的血渣和泥壤混在一起，他捻起小撮嗅了嗅。
驳杂的气息缠绕，被度化后的怨灵消去了满身因果，下一世不会太颠簸。
真是便宜了他们，无法实现的愿望强行实现，又不愿付出虔诚信仰，只能扭转因果，福运提前降临，灾祸随后即至。
没有这场邪神参与的劫难，村落里的人也迟早会接二连三暴毙而亡，皆是命数罢了。
“我可不像你那么闲，有在做正事呢。”般若摆摆手。
你这个最擅长偷懒的人有资格吐槽吗。
真蛇仰头，空气里的神力穿梭于肺部，他很快锁定目标，拔腿往北走。
一道身影和他并肩而行，真蛇停下，般若也跟着止步。
般若惊喜地拍拍手，“居然同路，真巧啊。”
“八岐大蛇在那边。”真蛇抬手指向对面的方向。
般若拍手的动作停下，“诶呀，你不要较真，我们一起……”
话音未落，真蛇脚尖蹬地，用力窜出百米，仗着机动优势将般若甩在身后。
阿尼甲就算了，外人也想跟他抢功劳，简直痴人说梦。
等等，阿尼甲是谁？
真蛇大脑陷入混乱。
阿尼甲外人般若被扬起的灰尘呛得咳嗽，他絮絮叨叨地摆弄硌脸的能面。
“特异独行丸，不解风情丸，只长腿没脑子丸……”
弟弟叛逆甚伤刃心。
积雪压在木屋屋檐，矮小的扇板门只能猫腰钻进，笑面青江接着火炭点燃干柴，将门框的草帘拉下。
“还没醒吗？”
少年裹着他的披风，盖着棉被侧躺在草席上，脸色瞧着比刚捡回来时红润不少。
不，红润过头，胁差俯身与少年额头相抵，滚烫的温度贴着皮肤传递而来，好像发烧了。
小乌在被子里缩成小团，止不住地发抖，下意识寻找热源。
发丝被火燎烧，笑面青江险而又险将人从火堆的边缘捞回来。他卷巴卷巴将人隔着厚被子塞怀里，以防不测。
“呵，你这是在惹火自焚。”
热气扑打在耳边，胁差嘴上说着限制级的话，手臂老实地压住少年被角，低扎的藏青长发被静电蹭得炸起，像只绒毛厚实的鸟妈妈。
[好久没见过这种喂奶的抱法了。]
[真惹火自焚。]
[oi小鬼，你这是在玩火。]
怀里的人有了动静，胁差凑近少年微启的唇。
“山姥切……”
笑面青江笑容僵硬，他再次怀疑地附耳过去，这次没有山姥切，喊的是“父上”。
“躺在我怀里喊其他刃的名字，我有这么无能吗？”
付丧神撩开少年刘海，探了下温度，扭头与一双竖瞳对视，两颗尖利的獠牙闪闪发光。
还有这条蛇，一直在朝他哈气。
膝蛇缠紧小乌的脖子，誓死保卫单主的清白，他可是听说笑面青江恶名在外，不能让其得逞！
笑面青江叹气，听话地离得远了些，“不松开吗？他貌似要喘不上气了。”
膝蛇一愣，脑袋转过去就见小乌呼吸微弱，眉头紧蹙，脸色憋得通红。
“我什么都说……”小乌可怜兮兮地吐出魂魄，为什么敌人只折磨不问话？
膝蛇大惊失色，斯密马赛，单主别死啊！！
“你真的会照顾人吗？”
笑面青江看着一条蛇忙上忙下，发出灵魂疑问。
【“这是终于穿过去了吗？”
药研藤四郎扶额，膝丸的身体平躺在医护床，脑袋肿起的大包冒着烟，青年已然陷入深度昏迷。
屏幕里的青蛇摇头晃脑，不聪明的样子一眼就知道是膝丸。
清脆的撞击声不绝于耳，药研藤四郎看向另一个麻烦家伙，打刀正在头槌桌角。
“你在干什么长谷部？请放过手入室的桌子。”
压切长谷部额头中心缓缓淌下血流，双眼炯炯有神，魔怔了般边念叨边磕头。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念念不忘……”
主殿还在等着他，放心，您的长谷部一定会到达您的身边！
“放弃吧。”
药研毫不留情地泼冷水，“你就算成功，在那里也没有落脚的身体吧。”】
“你应该知道我们如今的境况，被时溯追杀，你要连累一个无辜的人吗？”
木屋的积雪被争吵惊落，粉发白西装的打刀擦拭被血染脏的眼镜。
镜腿的红绳自付丧神黑色手套垂下，龟甲贞宗重新戴回眼镜。
“他不一样。”
笑面青江摇头，掌心按上左胸，“从一见到他，我的心就告诉我，他是很重要的人。”
龟甲贞宗迟疑了半晌，缓缓道：“……你见色起意了？”
“……”笑面青江诡异地沉默，话说不应该是一见钟情吗？
“即使颠沛流离，注定死亡的结局也要在一起……这就是爱吗？”
龟甲贞宗目光投射到遥远的高空，一抹金光蓦然划过天际，像是坠落在木屋内，简陋的屋舍都亮堂了瞬。
果然，爱与痛苦并肩而行。
笑面青江不语，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冥冥之中就早已决定好的。
见其默认，龟甲贞宗越过胁差往木屋走去，付丧神手掌按上腰间的本体，镜片后的灰瞳闪过锋利的光。
笑面青江来不及阻止，打刀的手已经附上门板。
“我倒要见识一下，你念念不忘的人。”
吱呀一声，木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
龟甲贞宗不同意这场注定终结的爱。
作者有话说：
龟甲：（先入为主）这就是爱吗？
笑面：是爱还是主我自有决断。
77   第 77 章
　　◎逸闻，but有关神隐◎
　　吱呀, 木门缓缓向里敞开。
　　温暖的火光映在打刀白皙冷淡的面庞，靠近火堆的草席上，鼓起的棉被瑟缩了下, 似乎察觉到生人的接近, 又或是被刮进来的冷风冻到，棉被里的人缓缓扭过身。
　　异样的威压蔓延，打刀拇指抵住刀镡，忽而阵风袭面，付丧神猝不及防。
　　啪嗒, 漆黑刀鞘击打脸颊，龟甲贞宗头偏到一侧。
　　被角自肩头滑落, 及背的黑发凌乱地蜷缩于脖颈, 眼眸里的冷漠如同刀子般剐蹭过来, 龟甲贞宗仿佛嗅到了寒梅的气息。
　　小乌看清来者, 惊讶出声，“……龟甲？”
　　红绳眼镜摔落脚边, 褪去遮掩的灰瞳刹那放出夺目的光芒，龟甲贞宗脸庞飞起可疑的红晕，幸福地捂上胸膛。
　　噗通噗通！是心跳的声音！
　　龟甲贞宗情难自抑, 对方眸底倒映出他的身影，现在的他是被注视着的吗, 啊啊好激动, 爱意仿佛都要灌满身体。
　　这种无法自制、飘飘欲仙的感觉，原来就是一见钟情吗？
　　白西装翻飞, 甲胄碰撞, 龟甲贞宗单膝跪地, 无比珍重地双手捧起小乌的手, 留恋地贴在脸颊。
　　打刀声音激动到哽咽，“多么完美的手啊，请用它狠狠扇打我的脸庞吧！”
　　“……？”
　　膝蛇大为震惊，他立起长条身体，望望因听到惊世骇俗言论而僵硬的小乌，又瞅瞅化身萨摩耶疯狂磨蹭的龟甲。
　　给他分开啊！
　　[不愧是媚主小能手。]
　　[这对小乌而言还是过于变态了。]
　　[我不同意这场爱情是龟甲你小子亲口说的吧？]
　　[这就光速白给了。]
　　膝蛇一口咬在打刀腕部，龟甲贞宗吃痛但仍未松开手，被蛇尾啪啪打脸也不愿放弃。
　　小乌喘了口气，好歹从震惊中回过神，他被笑面青江带回来，又见到龟甲，很想这里是否还有其他的刀剑。
　　“见到你们太好了，龟甲……”
　　“177，同刀派有两个兄弟，目前未逢明主。”龟甲贞宗发出一声惹人遐想的喘息。
　　小乌摆出死鱼眼，谁问你这些了？
　　“还不知道您的尊名，不过您居然知晓我名字，啊哈，真是……也在关注着我吗？”
　　“不，麻烦叫一下笑面青江。”小乌想和比较正常的刃交流。
　　龟甲贞宗哽咽了下，灰眸隐含泪花，“比起我，那种家伙，满口荤话的刀居然让您另眼相待了吗？”
　　你俩半斤八两，第一次见含沙射影射伤自己的。
　　咔嚓，木门再次吱呀作响，笑面青江走进来，毫不意外地看着面前的场景。
　　来得这么及时？
　　胁差对上小乌疑惑的目光，俯身解释道：“一切源于我与你互相靠近的心跳，是心灵感应。”
　　[不会有刃扒在门板偷听吧？]
　　[说不定，极胁侦查蛮高的。]
　　[每一次再一次你慢慢地靠近，告诉我都是心跳的证明～]
　　见有外人进来，龟甲贞宗快速整理好仪表，但仍旧悲愤难耐，“笑面殿，请允许我向你发起挑战。”
　　为争夺心仪之人的视线，真打真胁，像个男刃一样展开对决吧！
　　“什么挑战？”
　　粉橘短发的胁差跟在后头，他探头，目光越过笑面青江落到被自己兄长纠缠不放的少年身上。
　　“啊，您是……”
　　物吉贞宗三步并做两步，一个矮身凭借体型优势挤到龟甲贞宗前面，漂亮的眼底尽是惊喜。
　　终于有正常刃认出他来了，小乌感动地任由胁差拢起他的双手，攥在掌心。
　　“恳请问君的名字，您真像我的一位故人。”
　　欸？君的名字？
　　小乌期待落空，明明毛利和包丁就直接认出他是审神者了，难道面前的不是本丸的刀吗？
　　可感应和付丧神亲昵的表现不会作假，或许在这里待了许久，以前的记忆都跟着模糊了。
　　物吉贞宗笑容仿佛散发出璀璨金光，刺得小乌眼睛都睁不开，屏幕外的观众感觉直视了太阳。
　　笑面青江垂落腿边的手颤了下，付丧神移开眼，并未出言阻止。
　　【“物吉好厉害，冰雪仿佛都消融了。”
　　太鼓钟贞宗裹着毛毯，盘腿坐在缘外，屋里的大俱利伽罗举着草扇煮茶，狐之助和几只狸猫挤在蒲团里。
　　咪呜撒娇的猫叫柔柔响起，打刀目光不由得温和几分。
　　半夜温度骤降，伊达部屋的障子被狸猫抓破，付丧神们便暂时收容了瑟瑟发抖的小动物们。
　　为了在身心都与主上同甘共苦，偷渡失败的长谷部大手一挥，将本丸设置了南天景趣。
　　不少没来得及更换冷得厚被子的刀剑当晚被冻得身临其境，像是回到了铁胚时候。
　　“啊，啊啾！”
　　院子角落的雪堆凭空钻出一只鹤，太刀搓搓冻得僵硬的脸，“好冷好冷，突然变天晚上都做噩梦了。”
　　“换景趣让这些小家伙无家可归了。”烛台切光忠帮着大俱利备置，抽空给浑身冒冷气的鹤丸国永递上杯热茶。
　　鹤丸国永端着热茶凑到小贞身边，好心的短刀分给伙伴一半毯子。
　　热气氤氲着上涌，落雪静谧地融化在琥珀色的茶水里，鹤丸国永舒服地喟叹一声，“缓过来了，多谢了光坊。”
　　“说起来小乌也在这样的寒冷里孤独跋涉了几公里呐。”
　　鹤丸国永惆怅的目光落到通讯器上裹着被子的本灵，又找到其他同伴了吗？真好啊。
　　“这就是鹤先生大清早背着我们，独自暴走本丸五圈，把自己冻成冰雕的原因吗？”
　　太鼓钟贞宗和太刀贴着手臂，将温暖传递给对方，“而且还不用灵力辟寒。”
　　鹤丸国永抬手搓搓小贞的头，笑着解释，“只是想散散心而已。”
　　虽说他绝对盼着他们过得好，但看着朋友受苦自己却如此清闲，鹤丸多少有些于心不安。
　　“毕竟鹤先生和主上是很好的朋友呢。”
　　烛台切按住狸猫去勾滚烫茶杯的爪子，淘气的猫咪被大俱利揪起后颈肉，放回蒲团。
　　朋友……鹤丸国永曲起腿，那时只是借势编造的谎话，但现在他想更多地和小乌创造回忆。
　　所以，请加紧回到他们身边吧，小乌。
　　太鼓钟贞宗叹了口气，直播里的物吉贞宗继续散发阳光，但短刀总感觉对方有些偏执。
　　作为付丧神，却询问对方真名，提出这样敏感的话题，完全不像物吉的作风。】
　　“撒，不知怎么称呼，请务必将名字刻在我脊背，刀茎也可以！”
　　龟甲贞宗应和自家弟弟的话，两双眼睛聚精会神地注视过来，布灵布灵闪着小星星，小乌下意识后仰。
　　贞宗兄弟上大分！
　　小乌裹紧被子，虽然是自己刃，但他如今被时政封杀，对面也不确定能否信任，先用化名瞒过去吧。
　　“十六，暂且先这么称呼我。”
　　膝蛇吐吐信子，露出胜者的微笑。
　　不愧是兄弟，左一打右一胁地探口风，好歹单主是刀剑，说出真名也无碍，不然被套路住就over了。
　　“并非真名呢，您有防备是好事。”物吉贞宗语气温和，只是稍微有些失落。
　　在死亡被踩在脚下的乱世，他想要抢在在笑面殿和龟甲兄长前面保护好对方，这样的私心，仅此而已。
　　嘛，幸运有时也不是万能的。
　　[你到底在失望什么啊！]
　　[并非真名，所以真的试了试吗？]
　　[崩溃，小幸运被时溯养得切开黑了，我的好宝宝。]
　　真名的请求未能应许，小乌答应了龟甲贞宗的另一请求，将灵力输入三刃本体，留下新的契约。
　　“好，这样就完成了，呃……”
　　结契收尾，小乌体内灵力一阵激荡，仿佛有什么凭空产生，从胃里绞着上涌至肺腑，憋得胸闷气短。
　　他剧烈地咳嗽两声，哇地吐出一口瘀血才缓过来，顿时灵力和神力畅通无阻，通达至四肢百骸。
　　未曾留意的地方，漆黑的太刀暗自嗡鸣，表面的裂缝又愈合了几条。
　　缩在被褥里的乌鸦透明了瞬，身影又缓缓凝实，似乎变得更圆润了点。
　　“主殿，你没事吧？”
　　物吉贞宗搀扶起歪倒的小乌，龟甲贞宗贴心地用手帕擦拭其唇畔的残血。
　　“原来如此，三个刃一起的话，会承受不住吗？”
　　笑面青江盯着喘息的小乌陷入沉思，被在场三刃一蛇瞩目，才恍然补充，“我说的是灵力。”
　　你最好真的指灵力，膝蛇磨牙霍霍。
　　付丧神意味深长地瞥向少年的身子，惹得小乌莫名一阵寒颤。
　　笑面青江哼笑，“现在你恐怕……啊，不行吧。”
　　“就算不行……我也愿意，倒不如说更刺激了。”龟甲贞宗托腮，不知想到什么，羞涩地推了推镜框。
　　“十六不要伤心，我来为你祈福吧，疾症一定可以痊愈的。”
　　小天使物吉牵过小乌的手，特意挡住其余两刃的目光。
　　……谁不行，你们才是不行了。
　　小乌平淡微笑，即使濒死他也有余力把你们仨拍死在雪里哦，用灵力碾成刃饼饼。
　　话说他真的要和这三刃共处一室吗？早知道就冻死在外头了，最为糟糕的邂逅。
　　【时政大厅，监督各个历史线的枢纽，繁忙的公务人员走路飒飒带风，突然惊起一声高喊，顾及到扰人又赶紧噤声。
　　负责统计偏差的记录员将画面截取，对应到电子古籍的某一页，不可置信。
　　“……小乌殿的记载更新了？”
　　本丸里的山姥切长义闻言探身，照着繁复的汉字念出那段话。
　　“据记载，活跃于南北时代的三足金乌曾冒用八咫鸦的名号，将一把曾沉海的太刀叼来。”
　　“金乌悲悯世人，隐藏了无福德的村民，不老不死。而那把髭切仿刀被供奉在金乌神社，更名十六，后神社被毁刀剑遗失。”
　　长义不知怀着何种心情读完，“此后再无踪迹，携带福运和厄运的太刀失窃。”
　　山姥切国广翻开野史，发现这些史学家热衷将毫不相关的东西连在一起。
　　小乌也许是小乌丸的夫妻刀，一起沉海何尝不是一种殉情；或许小乌是髭切生的，金乌也曾光临过髭切的肚子……
　　地狱，简直要瞎了眼。
　　“但据说每任持有者都有被带到陌生之所的经历。”真狩柊一目三行，终于找到点有用信息。
　　“……关于神隐？”
　　山姥切长义头疼地捏上鼻骨，已经想象到小乌日后会被怎样编排了。
　　热衷撰写暗堕神隐等禁忌小说的审神者有福了，黑暗本丸刀剑候补席位喜加一。】
　　难得晴朗的冬日，小乌将三振短刀摆到明面上，这些天的相处让他基本可以放下戒备，告诉他们过往的事。
　　主要是被养得太好了，作为实战刀，笑面青江不要太懂野外生存。
　　为了符合实战需求而不断被磨断，从太刀变成更方便灵活作战的大胁差，即使沦落到举目无援，饥寒交迫的境地，也能淡然处之。
　　河边搓衣服的青江，烧火做饭的青江，帮时溯剪头的青江。
　　还有小乌深夜噩梦，睁开眼看见守在他旁边握着本体刀的青江，胁差帮他掖了掖被角，脸上挂着微微的笑。
　　“看到了，嫉妒的鬼魂，纠缠不放的执念。”
　　胁差盯着小乌对面，念叨着听不懂的话，被刘海半遮半掩的红瞳幽幽发亮。
　　“青江，趴在你后背的是笑面吗？”
　　小乌呢喃，幽灵被吓到猛地缩回去，他对上胁差黄色的异瞳，偏绿的虹膜像雾气，被吸进呼出。
　　困意袭人，他很快又昏睡过去，噩梦消散，小乌清爽地一觉睡到天亮。
　　总而言之，笑面青江除了满嘴跑火车，还挺能干的嘛。
　　“呵，这么快就对我卸下防备了吗，再怎么说，我也是一把刀啊。”
　　笑面青江两指捏住下巴，目光在三把短刀之间游移，然后停在不动行光上面。
　　“看出什么了吗？”小乌问道。
　　贞宗兄弟外出御敌，木屋里就只有小乌和笑面青江，外加一条刚相认的膝蛇。
　　火柴燃烧的气味略微呛鼻，胁差蹙眉，“你也能感受到吧，这股不同寻常的力量。”
　　馥郁到极致的灵力，强大到将本应破碎的刀身扭转回原样，只是这也使得付丧神被镇压，逼到本体角落而无法正常现身。
　　[真是隔着屏幕都看得到的强大。]
　　[高位神明的气息，天津神还是国津神？]
　　[这么说，有神明也掺和进来了。]
　　[好难办，不知是敌是友，他们要帮助小乌不就是要和时政作对吗。]
　　小乌点头，道出顾虑，“我无法保证，在替换力量的间隙，他会不会碎掉。”
　　本就岌岌可危的短刀，真的经得起他一顿折腾吗？还是等解决一切，风平浪静后再请求本灵们的帮助呢。
　　【作者有话说】
　　明天应该还有一更[紫心]
78   第 78 章
　　◎为什么要奖励他？◎
　　“比起只能眼睁睁看着而无法发挥用途, 他应该更想帮上你的忙吧。”
　　笑面青江执起短刀交到小乌掌心，“如果再让他目睹主人的死亡而无能为力，会疯掉的。”
　　身为人类最重要的是活得长久, 但对于寿命悠久的付丧神, 宝贵的反而是一刹那。
　　于过去的不动而言，如果能穿越挽回信长死亡的那刻，碎掉又如何。
　　疯狂暴涨的灵力从短刀离开，就近涌入小乌的身体，馥郁的神力流淌四肢百骸。
　　碎裂的纹路蔓延着, 在神力完全离体时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就在这次, 属于小乌的灵力顺着刀身注入, 破碎的趋势瞬间停止。
　　光华绽放, 崭新的契约形成。
　　“虽然很怀念, 但那些都过去了。”
　　纷扬的樱花瓣柔软地扑打面门，白光闪过, 出现在眼前的不动行光眸光明朗，“现在你才是我的主人。”
　　雾气缭绕的出云国，一年一度的神在月于出云大社照常举行。
　　四方神明齐聚一堂, 共同商议人间姻缘等事宜。某些闲神正事不干却热衷当月老，特别正当乱世, 有神独爱火上浇油, 添一把好柴，笑得不亦乐乎。
　　“近来足利尊氏与其弟相爱相杀, 酸臭味太冲了, 让他们结缘吧。”
　　“你别闻, 狗眼看人基, 驳回。”
　　“源赖朝是不是深柜啊，想撮合赖义兄弟，平氏宿敌也不错。”
　　“早不说，人都去高天原成神了，你招惹的起吗？”
　　“时之政府和时间溯行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蛮好磕的。”
　　“你真是饿了。”
　　大国主就是负责接纳建议，斟酌修改的结缘之神，他拒了神明们提出的意见，并温和评价了番。
　　“你们用排泄物想出来的吗？”
　　暴躁的神拍桌而起，“我看你就是不想我磕的cp成真！”
　　“居然被发现了！”大国主惊讶捂嘴。
　　“诸位，我有一个好想法。”
　　御馔津神秘兮兮地掏出一本小册子，眼尖的大国主看见封皮上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刀剑秘史。
　　等等，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御馔津笑眯了眼，双颊仿佛有狐狸须子一颤一颤，“我听闻有一把新刀穿越至此界，不如……”
　　“但随意编排人家不好吧。”何况刀剑神明，也算是同僚。
　　“只是些捕风捉影的流言啦，大度的神不会计较的。何况，我们也是为他好，机遇可遇不可求呐。”
　　御馔津瞳仁一转就有坏点子计上心头，他会让对方知道，他所拒绝的可是一位国津神的眷顾！
　　小乌你绝对会后悔的！
　　【时政大厅，工作人员瞠目结舌。
　　观测大屏上，一串数据异常地分裂，随机组合再分裂，每次重新组合都会有无辜的人和刀受害。
　　好可怕，小乌殿那些见不得人的传闻正以蟑螂繁殖的速度成倍增多！
　　另一边的直播里，黑发少年提着染血的刀，朝院里煮饭的胁差挥挥手。
　　“青江，我闯祸……杀敌回来了，不动他怎样了？”
　　很快，一则有关不动行光、笑面青江和小乌的跨时空虐恋逸闻横空出世，速度快得恐怖如斯。
　　山姥切长义仿佛被抽掉魂魄，整个刃瘫坐在椅子上，本科也未能逃过这场劫难。
　　幸亏只是毫无根据的野史，完全流传不下来，不然他已经想象出小乌回来后的状况了。
　　浑身都是花边新闻，那些被始乱终弃的刀剑会砍死小乌的吧。】
　　南北朝边界，一座小屋孤零零地守在危机四伏的荒野，几只狐狸时不时埋伏在远处，看好戏的眼睛乌溜溜地转。
　　“我回来了，不动去哪了？”
　　小乌和毛利清剿完周边游荡的溯行军，擦着脸上的血，和院里煮饭的笑面青江对上视线。
　　“他不是和你们一起出去了吗？”
　　毛利捏住下巴，“说来确实看到有道偷偷摸摸的身影。”
　　没有敌意而且一会就离开了，他便没有追究，那原来是不动吗？
　　“阿路基终于回来了？”
　　深紫束发的短刀及时出现，抱着捆好的干柴，精准避开脚下的石子。
　　不动行光探头，将小乌上下扫视一遍，确认平安无事便松了口气，磕磕绊绊地解释，“我只是稍微离开一会，才没有跟踪你们……”
　　他担心现在的主人会不会随便死掉，在见识到小乌实力后才放下心来。
　　“啊呀，自报家门吗？”
　　笑面青江顶着被烟熏黑的脸，打趣，“傲娇已经退环境了，直白些干脆告白吧。”
　　“说得没错，人妻才是永恒！”包丁举双手赞成。
　　“不许说了！”
　　恼羞成怒的不动行光抡起柴火，一个大风车将辛劳做饭的笑面青江连着铁锅抡飞出去。
　　小乌不忍直视地伸出手，意图挽回逝去的同伴爱，特别是飞天的铁锅，“那个，晚饭可以先给我吃点吗？”
　　一天没吃东西了，好饿。
　　最近，很不对。
　　小乌裹着棉被，缩在扎人的草席上沉思，肚子呼噜噜地叫唤，不管吃多少东西都无法缓解饥饿感。
　　他盯着脚边的血泊，黑色的羽毛被胡乱抓挠得仿若杂草，浸泡在血水里。
　　这是小乌从背后撕下来的翅膀。
　　膝蛇嘶嘶鸣叫，尾尖焦躁地在拍打他肩头，小乌将委托老师拢在掌心，控制住对方的不满。
　　疼痛先不提，小乌唇瓣抿紧，刺痒的感觉又从肩胛的部位传来。
　　吃下的东西大概化作背后双翼生长的养料，但由于他自毁的行为，养料供不应求。
　　[异化，那些离奇的逸闻还是影响到他了。]
　　[不过相应的，力量也会增长吧。]
　　[什么逸闻，小乌不是零传说吗？]
　　[最近突然爆发性地传出好多，大多数都不可靠啦。]
　　骨骼生长的阵痛如抽丝剥茧，细密地敲响脊背，小乌攥着新长出来的翅尖，狠命扯下几根羽毛。
　　太奇怪，他好像又离人远了一步，这种样子，他都说服不了自己还是人类。
　　[为什么要掰断，变强不好吗？]
　　[明明更加完整了，哭什么。]
　　[小乌丸极化后也有翅膀，都是乌鸦啊。]
　　“别伤害自己了，不就是长了对翅膀吗？”
　　斑鸠的声音响起，又立马被小乌挂断，他甩掉手上的血，站起来将不断被敲响的门打开。
　　龟甲贞宗愣了下，错失了说话的时机，门板即将合拢，他抬手扒住门框，“等等！阿路基，能否允许我陪伴在身侧。”
　　“……不允许。”
　　小乌出奇地拒绝了，即使是他的刀剑，被发现居然逃避自身的力量，也很难堪。
　　“原来如此，您也在感受忍受痛苦。”
　　寻常时，龟甲不会逾越主的意志擅自动作，但他用肩膀卡住缝隙，甲胄发出碰撞的响声，付丧神挤了进去。
　　在小乌注视下，打刀并未说什么惹人遐想的话，他微微忧郁地笑，眼角的粉像白菊花瓣舒展的浮色。
　　这时，付丧神倒像个温柔负责的兄长了。
　　龟甲伸手虚抱住审神者，避开脊背的豁口，“没有感情的疼痛毫无意义，请放过自己，不要再苛责自己了。”
　　温柔，充满包容的怀抱，打刀剧烈跳动的心脏暴露了其此时并没有表面上的平静。
　　该给对方一些回应，小乌心想，他抬起手回抱住龟甲，怀里的身体一颤，轻轻瑟缩了下。
　　“龟甲，谢谢你能……”
　　刷啦！
　　没等小乌说完感谢的话，背后新长出来的羽翼自由地张开，结实的翅膀肉猛地抽在龟甲脸上。
　　响亮的巴掌声震得门外偷听的众刃一激灵，反射性倒退几步。
　　只有笑面青江羡慕地摇了摇头，“为什么要奖励他。”
　　屋内，飞出几米的打刀滚在地上，颤巍巍地捂住肿起来的侧脸，泪水盈盈，“好，好……”
　　“好痛是吧，抱歉我扶你起来。”
　　小乌搀着软趴趴倒地的龟甲贞宗，付丧神骤然喘息了几声，缓缓荡漾起陶醉的笑容。
　　“好爽。”
　　【本灵本丸，源氏部屋内，髭切双手平摊在小腹，安详地阖眼。
　　“啊，原来我是小乌的亲生父亲。”
　　“兄长，昨晚酒酿丸子吃多了吗？”膝丸疑惑，怎么突然说昏话。
　　仿若圣母玛利亚的付丧神没有在乎弟弟的话，而是满面圣光地举起手里的刀剑秘史，膝丸甚至感受到了一股慈爱的光辉。
　　“看，白色鸟丸送给我的书，这里写的哦。”太刀语气温和，嗓音轻柔似水，轻松甩锅给他刃。
　　膝丸定睛一看，庆幸刘海保全了一只右眼，“这种不能当真，阿尼甲。”
　　“但记载就是这么说的。”髭切黯然神伤，“还说弟弟丸和小乌是兄弟，这点总没错吧。”
　　等等，这辈分对吗，阿尼甲是父亲，他是兄弟，那……膝丸感到窒息。
　　“抱歉阿尼甲，我能借阅一下吗？”
　　膝丸昧着良心道：“突然很感兴趣。”
　　髭切愉悦地同意了，好东西就是要兄弟间一起分享，迫害弟弟也很有趣啦。
　　隔天，膝丸背着睡懒觉的兄长，敲响了鹤丸国永的房门。
　　迷迷瞪瞪的鹤刚打了个哈欠就被一本书砸脸，膝丸神情严肃。
　　“别给我的兄长看这种书。”
　　对方扬长而去，鹤丸满头雾水地将书从地上捡起，满篇写满了爱与和平与鸽子。
　　“小乌，经历真丰富啊。”他如此感叹。】
　　夜色侵蚀天际，凄哀的狐嚎传得老远，被黑布封住的窗子将火光阻拦在方寸之间。
　　烛光摇曳，昏暗地在地板投下几道细长的影子。
　　包丁数着随身木盒里的糖果，仰头听小乌他们商议要事。
　　三神器之一的八咫镜已到手，八岐大蛇踪迹尚未知晓，据笑面他们提供的线索，八咫琼勾玉被时溯藏了起来。
　　时溯的手脚无处不在，只凭他们势单力薄，需要寻求此世界人的帮助。
　　恰好现今北朝内讧，足利尊氏与其弟直义分裂，战败逃往九州。
　　足利尊氏接连三次反攻都未能反攻直义派，其中很难说没有时溯的插手。
　　“足利尊氏势单力薄，缺少人手，我们趁机寻求机会向他投诚。”
　　小乌握着炭笔，平摊地图，在九州画上记号，“同时关注其他刀剑的消息，务必将大家都召集过来，我也会随队战斗。”
　　失忆如笑面等刃，在见到他后也忍不住被吸引，要找回大家，小乌必须亲自出面。
　　“投诚？不瞒您说，我们以前便是这样想的。”
　　龟甲贞宗微微欠身，小乌敏锐察觉不对，很快打刀阔气开口，“但以您的魄力，理应成为天下之主，统领各路大名！”
　　“别抬举我了。”小乌求救的目光看向一旁的胁差，“不知笑面你怎么看？”
　　“唔，用眼睛看……说笑的。”付丧神靠在小乌身边，“我觉得不错。”
　　“就让物吉来帮您开路吧，出战必胜！”
　　物吉贞宗目光澄澈，他积累了不少实战经验，是时候发挥实力了。
　　包丁双手交叉，虔诚地抵在胸口，“主上成为王的话，就能召唤许多温柔的人妻了吧。”
　　“嘶嘶。”肩头的膝蛇昂起脑袋，无比支持拥护单主为王的决定。
　　小乌气笑了，一群只有虾兵蟹将实力的刀剑，但出奇地信心满满啊。果然曾经服侍过名主的刀剑，无一例外都拒绝不了争霸天下的诱惑。
　　“请求驳回，你们少说话多做事就好了。”小乌叹气，历来发家讲究师出有名，他们无名无分凭什么。
　　“多做……”很会抓重点的胁差轻笑，捂住嘴并不小声地感叹道：“已经急不可耐了吗？”
　　气氛逐渐旖旎，毛利一把按住胁差的手，咯吱咯吱捏了捏，笑容温和，“请对主公保持尊重哦。”
　　[很痛吧，那是绿河你应得的。]
　　[与足利尊氏联手，我已经分不清他到底是好是坏了。]
　　[去刺杀足利？]
　　“那可以提出意见吗？”
　　笑面青江从容收回指骨错位的手，看向小乌。
　　“我怎么了吗？”小乌迟疑地看了眼衣服，也没穿错吧。
　　“不是你，是那条蛇，根本无法忽视。”
　　不动行光抱臂，眸光紧盯小乌肩头，不满地嘟囔，“从刚才就一直在挑衅啊。”
　　仗着能够缠在主公身边，在得意地边蛄蛹边朝他们吐信子呢。
　　蛇，说的是膝丸吗？
　　小乌扭头，猝不及防与将身体摆成sb形状的膝蛇对视。
　　“嘶！”
　　膝蛇蓦地僵硬，救命！职业病发作争宠，藐视其他刃被单主发现了怎么办？
　　小乌欲言又止，不想说重话，但碍于付丧神的面子，只能建议道：“……请大方一点。”
　　膝蛇心虚地低头，收敛了气焰，把自己打成绳结，充当沉默的挂件。
　　笑面青江歪头，明晃晃的鄙夷，未免太嚣张了些，这条蛇在争夺存在感吗？
　　像人套了个蛇壳子。
79   第 79 章
　　◎大风车吱呀吱呀的转◎
　　九州气候温和, 绵延的大雪在缥缈的雨丝中消融，泉水冲刷着雪水淌过引流的竹觅，灌入院中
　　雨丝打湿几帐飘出缘外的绸布, 一道魁梧的身影隔着障子来回踱步, 不时询问随侍战况，焦急的目光徘徊在外面。
　　足利尊氏作为武将，本应随军出阵，但逃亡时不慎被射中左肩，虽已无大碍, 可仍不太利索，暂时休养下来。
　　“主公可安心等候, 十六殿会带回胜利的。”随侍垂首, 不敢直视尊氏双眼。
　　近来少贰氏归顺足利大人麾下, 由少贰赖尚所引荐的一名武士年轻气盛, 骁勇善战，统率军队也不在话下。
　　其英勇好斗, 很快在战场展露风姿，被足利大人一眼相中，调至身侧预备培养为亲信。
　　外头忽然一阵哗然, 武士的呵斥传来，侍卫拦下来者欲要质问, 被匆匆自广间跑来的随侍制止。
　　“主公在大广间等候您多时, 还行见谅。”
　　繁重的盔甲在院外便早已卸下，只留臂间和腿侧亮闪的甲胄, 随着步伐轻响。
　　少年张开手臂任由其搜身, 能够佩刀守护在此的无一例外都是深得宠信的武士, 足利尊氏养伤期间戒备森严, 他来得次数不少，那个武士不认得他倒有些奇怪。
　　小乌眼睫微敛，目光落到被安置于一旁刀架的本体，思绪稍远。
　　他冒名顶替接近足利尊氏也有段时间了，笑面青江等刃也潜入军队探查，除了随机刷新的溯行军，尚未发现有组织的敌人。
　　说来也是，如果杀掉足利尊氏，这个世界会彻底崩塌吧，时溯也不会傻到捣掉自己老窝。
　　可这隐隐的不安总让他无法静心。
　　啪嗒，一柄短刀明晃晃地从少年衣内掉出，是死缠烂打跟在小乌身边的不动行光。
　　“啊呀，这个也算吗？”
　　小乌眨眨眼，看着随侍用麻布将不动包裹，放置在他本体旁。
　　短刀防身，在武家出身的足利自然无伤大雅。可如今是非常时期，上下都要紧张起来。
　　[这个搜身，便宜侍卫了。]
　　[掏出咸猪手，让我来！]
　　[足利尊氏受伤绝对是时溯干的，让他无法夺回权利又不至于死。]
　　[历史上直义派和南朝合作，时溯插手无疑了。]
　　搜身后，随侍未再为难小乌，领着他一路通行。
　　“主公，叨扰了。”
　　大广间内，那双异色的丹凤眼将小乌从里到外打量一通，足利尊氏高对方一头，相貌不写实倒很像传说里的形象。
　　“无妨，你们先都退下吧。”足利尊氏遣退随侍，片刻，屋内仅剩他们二人。
　　“主公，前线捷报，我方将领已与一色范大人汇合，夺回京畿之地指日可待。”
　　少年整齐的束发被头盔蹭得凌乱，清俊的五官使得屋内都像是弥漫了冷彻的晨雾。
　　足利尊氏长眉高挑，此子虽出身草野，但拥有微薄的源氏血脉，天资聪颖，未尝不可深加教导。
　　少贰氏刚归顺于他，怎么也要给个面子。
　　思及此，尊氏开口：“前些日我传于你的书信，没收到吗？”
　　什么信？
　　小乌疑惑，天天领军战斗，其他的全都交给不动处理了。
　　“许在途中遗失了，如涉及密事，臣下这就去寻回。”
　　他回答地一板一眼，等下让毛利他们找一下，重要情报要事落到时溯手里就糟糕了。
　　“算了，不是什么大事。”足利尊氏抬手，指腹尚未触碰到少年额头，便见其一个猛子跪坐下去，恰好躲过他的手。
　　“主公左肩负伤，还是少动为好。”
　　小乌脚趾默默发力，见惯了刀剑周年跪坐，没想到自己坐起来这么费力。
　　滞空的手顺势落到少年头顶，轻拍了两下。尊氏叹息，聪慧是真，只是有点傻，不通人情。
　　【“这就是，对牛弹琴吧。”
　　烛台切光忠感叹，曾何几时，应该说直到现在审神者都是这个死样子。
　　“小乌殿现在应该在担心情报落到时溯手里。”春草精准推测，举着奶茶和近侍碰了个杯。
　　烛台切笑而不语，或许这就是木头的心有灵犀吧。
　　将隔壁本丸审神者的示好当做挑衅，还扬言要在演练场决一胜负，结果被碾压了。
　　“或许小乌殿遗失太久，对这些根本不了解。”平野补充道。
　　战国时期，大名有时会为拉拢小姓特意增进情感，家臣也以此当做主公的宠信和看重。
　　“不是很好吗，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博多按动圆珠笔，又报销了一笔生活费。
　　只剩小判和甲州金纯洁交易的本丸，再也不用忍受审神者撒泼打滚的哀嚎，也不用顾及吃喝玩乐还腆着脸要报销的刀剑。
　　余生只能对着满当当的金库痛哭，抱着冰冷的小判入睡，梦里也只有金山银山将他压在底下。
　　“博多，再笑脸就裂开了。”春草好心提醒。】
　　最后被留下来守夜了。
　　小乌打了个哈欠，用熬夜来考验他的毅力，果然足利尊氏还是心存嫌隙。
　　衣服里层的不动行光持续散发热度，仿佛一个小型暖手宝，护住他的心口。小乌鸦缩在少年盘起的腿间，安然打着瞌睡。
　　夜深人静，弯月也被浮云掩去身形，皎洁的光辉照在少年下颌，潲雨淋湿其额发。
　　窸窸窣窣，眼前的光影移转一寸，小乌猛地睁开眼。
　　脱鞘的寒光瞬息而至，锋利的太刀穿透障子直直钉在雕花隔门，屋内的黑影被太刀拦截，半睡半醒的足利尊氏被响声惊醒。
　　“什么人！”
　　男人震呵，拔出摆在枕前的佩刀。
　　黑影目光落在衣衫凌乱的足利尊氏身前，月光穿过障子的缝隙射进来，程亮的刃面流转着凛冽的光华。
　　赫然，那是一振膝丸。
　　[我去，打个盹而已，发生什么？]
　　[敌袭啊！]
　　直播间的审神者尚不清现状，顺着乱晃的镜头发蒙。
　　小乌抬脚踢飞碍事的障门，手里的不动行光铛得一声撞在黑影挥来的刀口，“反贼，报上名来！”
　　他认出面前就是那次窃刀栽赃陷害桐生荻的人，上次让这人跑了，这次别想再全身而退！
　　直播注意到一旁警惕的足利尊氏和其握紧的太刀，纷纷惊讶。
　　[以前只觉得眼熟，不是膝丸吗？]
　　[好像膝丸曾经是足利尊氏佩刀来着。]
　　[毕竟足利家是源氏后代。]
　　[可惜髭切并未回到尊氏手中。]
　　锵锵碰撞不绝于耳，小乌虚晃一枪拔出卡在门上本体挥刀横切。
　　黑影兜帽下的眸子骤然狠厉，像是提前预知到小乌的招式，避开袭向命门的攻击。
　　一只手猝不及防在视线死角朝少年脖颈擒来。
　　劲风扑面，危机感使得小乌寒毛竖立。
　　他紧急向后躲闪，那只手却看透他的轨迹，追逐而来，在灵力保护升起前一把扼住小乌咽喉。
　　“什！！！”
　　太熟悉了，好像他的刀法对方都知晓。
　　他确实心存侥幸而大意，但谁会熟知他所有攻击手段，甚至模仿反击思路……
　　小乌持刀想将其震开，尖利的摩擦声抓挠耳膜，黑影与他僵持的刀剑经不住冲力，裂纹蔓延刀身，在下一次较量中彻底崩溃。
　　碎片纷飞，一道灵光倏然划过脑海。
　　小乌瞳仁震颤，棕黑的虹膜闪过熟悉的茶金色，但转瞬即逝。
　　“你是……”
　　〔髭切〕？
　　“主公！快来人，敌袭！”
　　护卫武士发现这边异动，刚高声呼唤便失去音响，狭长的血痕出现在其背后，解决同伴的守卫露出狞笑。
　　“誓死拥护南朝！”守卫举刀高喊，他就是白天拦住小乌的武士。
　　[不打了吗？]
　　[奸情？我现在就和足利尊氏一个表情。]
　　[小乌随随便便就能挣开那只手吧，紧要关头还要划水吗？]
　　握住咽喉的手并未施加力道，心脏好似蹦到喉咙，贴着薄薄的肉皮拱着掌心跳动。
　　一颤一颤，黑影忽然低头。
　　小乌攥上扼住咽喉的手腕，骨头错位的酸响让人胆寒，“你最近在干什么？”
　　恐怖的威压避开足利尊氏，悉数将黑影包裹，少年的声音更是冷得结冰。
　　真的投敌了吗？瞒着全本丸，向敌人透露情报，让他们陷入小田原危机。
　　〔髭切〕背叛了他吗？
　　【屏幕里小乌转瞬的茫然逃不过众本丸刀剑的眼睛。
　　压切长谷部按动指节，眸光锋锐，“果然是他。”
　　那天主殿领队出阵后不久，〔髭切〕便借口收到主的传唤，启动时间转换器离开本丸，再之后主殿失踪，本丸被封锁。
　　现在再没有付丧神替其辩解，即使有苦难言，可背叛是事实，就连他们也原本也不期望得到拯救。
　　是主上为他们争夺了一次机会。
　　“如果胆敢伤害主殿，天涯海角也不会放过他。”
　　巴形薙刀标准跪坐在屏幕前，视线追随着小乌，就跟对方仍在本丸一样。
　　“等等，那个真的是〔髭切〕吗？”
　　现场唯一与〔髭切〕有过多次接触的狮子王提出疑问，总感觉有些不对呢。】
　　简直气死他了，必须要个说法。
　　小乌反手揪住黑影兜帽，扯着对方耳朵质问，“为什么不回家，不知道我们一直在找你，在担心你吗？”
　　黑影后仰，他武器报废，此时已经失去反抗能力，被扯得乱七八糟，兜帽却跟焊在脑袋上一样，巍然不动。
　　小乌冷笑，不说话，是心虚了吧。
　　本来刃就不怎么样，还让他们一直牵肠挂肚，忧心许久才发现这家伙就差在敌营开香槟了。
　　认错也没有态度，一声不吭绝对是在心里偷着骂他吧。
　　思及此，小乌揪着对方兜帽的手不停颤抖，怒骂：“去死，你太过分了！”
　　“我……”
　　“还敢狡辩！”
　　黑影发出短促的喉音，还没来得及解释，一股蛮力从错位的腕骨传来，双脚突然被带离地面。
　　暴怒的小乌死死扯住黑影手腕，拽着对方原地甩成残影，在足利尊氏惊异的注视里哐哐几下痛击榻榻米。
　　以小乌为中心轴，黑影为旋转半径，速度达到极致时他突然松手，一道漆黑的影超越了光。
　　“魂淡！跟你的溯行军过一辈子吧！”
　　隆隆风声钻入耳，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到缘外，多米诺骨牌般连续撞倒数位意图刺杀的武士。
　　他飞跃急速赶来的笑面青江头顶，砰得一声砸穿对面部屋的墙壁。
　　顿时烟尘四起，胁差捂着嘴避开四溅的石子，“做得翻云覆雨，真激烈啊。”
　　屋内，故意杀刃的少年转身，缓缓拭去眼角滚落的泪珠，瘫在废墟里的黑影濒死地抽搐了下。
　　“青江，抓住他。”小乌冷漠下令，居然还能动。
　　直播间弹幕哆嗦地飘起，怂兮兮地躲开小乌的正脸。
　　[不会……死了吧？]
　　[只是安眠罢了。]
　　[好残暴啊，瑟瑟发抖。]
　　[少年好球技，全中！]
　　一道白光赶在笑面青江前爆发，将失去行动能力的黑影笼罩。
　　胁差飞奔过去，却赶不上光的速度。
　　瞬息，原地之人不见踪影。
　　渺无人烟的荒原处，游荡的溯行军自觉绕开前方的身影，白斗篷包裹全身，般若似有所觉地扭头。
　　白光闪过，衣衫破碎的黑影出现在地面，兜帽因仰躺的姿势滑落，露出可怖的鬼面。
　　“诶哟，肋骨全碎掉了，好凄惨呐。”
　　甜蜜的嗓音游刃有余，即使面对眼前这般惨状也毫不动摇。
　　般若蹲下，抬手掀开真蛇的面具，薄绿的发丝渗出殷红，付丧神头顶的角折了一半，撞破的额头留下浓稠的血。
　　“这幅样子……”
　　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般若半背半抱起真蛇，安慰道：“放心，我来帮你吧，痛痛飞走了。”
　　“别碰！我！”真蛇痛得喘气，这些伤他自己就能修复。
　　奈何耳聋的刃听不懂蛇言蛇语，还在喋喋不休，“我说让我来，你非要抢着上，又要哭鼻子了。”
　　“没有哭鼻子！”真蛇咬牙切齿。
　　他此行是为了拿到足利尊氏手中的膝丸，红隼委派他的任务，第一是带回小乌，其二便是此界的膝丸本灵的太刀。
　　没想到会栽得如此难堪。
　　“嗨嗨，你没有。”般若应和了两句，哄孩子的说法让付丧神更加憋屈。
　　小乌和真蛇打斗时他隐藏在远处，两人的交流听了个七七八八，说得这么感天动地，结果还是认错刃了呢。
　　般若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长松了口气，果然很危险，相认的事就再拖延一会吧……
　　真蛇缓慢愈合伤口，滴血的头角在断裂处结了层薄膜。
　　般若不顾对方反感，笑眯眯地按按付丧神的脑袋，“好的，没有砸坏哦。”
　　能这么快缓过气，终究还是手下留情了，小乌。
　　【作者有话说】
　　为真蛇默哀一秒。
80   第 80 章
　　◎寻找刀剑之旅◎
　　主公刺杀之事惹起不小轰动, 但风声很快被压下去，尊氏派正在预备反击，若军队因此士气削减, 一切准备就打了水漂。
　　虽然房屋损坏严重, 但好在足利尊氏毫发无伤，还借此处理一批细作，守卫武士们护主有功，连同小乌都被授予了嘉奖。
　　一箱截获的财宝和……尊氏许诺的官职。
　　“我现今流亡至此，不得不忍辱负重。幸得你们相伴, 待夺回京畿我必定重谢。”
　　足利尊氏拍拍他的肩膀，拂去小乌甲胄上的灰, 异色双眸闪过蓬勃野心, “到那时, 财富、土地和荣耀, 任君采撷。”
　　“谨遵主命。”
　　小乌垂首，与其是满足他的贪婪, 不如说这些都是尊氏的渴望。
　　燃起的火把将夜色照亮，明亮的火苗窜跃，小乌似乎又回到了不久前的那场大火。
　　上层权利者一念之差, 毁灭亦或新生便在咫尺之间。如今，见证他非人实力的足利尊氏重新燃起夺取正统的雄心。
　　小乌阖眼, 火光被耀目的日光替代。
　　如果争斗无法避免, 那他起码要站在正确的一边，将历史拨回正轨。
　　“所以, 许诺莫须有的官职绝对是在给我画大饼吧。”
　　小乌无可奈何地叹气, 清晨的风穿梭肺部, 凉丝丝地让他连打三个喷嚏。
　　奇怪, 谁在骂他？
　　“主殿不要为此自责，毕竟人类要是不自私一点就会死掉。”
　　脚下的土壤被昨夜雨丝唤醒，物吉贞宗白靴陷进泥坑，泥巴点溅在鞋面，“我深知这点，但还是希望他们活得长久一点。”
　　小乌却不赞同这点，“自私，是人是鬼都会有一己私欲，就连神明也逃不过。”
　　物吉贞宗愣了下，似乎没想到小乌会这么说，难道一开始询问真名的行为让主殿感到冒犯，借机来敲打他的吗？
　　“正因此，他们才显得可爱，你若是感到吃力，不要为难干脆拒绝吧。”
　　少年吐出后半句，胁差的心一下子轻盈起来，原来是这样，主殿在担心他啊。
　　幸运就是薛定谔的猫，总有不听话的时候。主殿忧心他压力过大，而劝他适当拒绝请求。
　　“也对，我有时也会自私，比如希望幸运一直伴随左右。”
　　物吉贞宗想让幸运如影随形，将胜利和幸福带给他的主殿。
　　胁差绽开笑脸，祈愿道：“还希望主殿能够多宠信我一些，以上就是我的私心。”
　　[哦～直球对傲娇。]
　　[吃多少物吉才能让我变得豁达？]
　　[龟甲的制裁警告ing.]
　　[说来贞宗派的爱都很热烈纯粹呢。]
　　[龟甲贞宗除外哈。]
　　“大人，我们在剿灭的匪窝里发现了一个孩子。”
　　武士快步行至小乌两刃身侧，垂首禀告，“不知您是否需要亲自过目。”
　　“孩子？”
　　小乌疑惑，他们遇到寻常孤儿，通常年纪小的送人，合适且身体强健的就养在部队做预备兵，基本不需要额外汇报。
　　武士顿时有些难以启齿，“他很不同，撂倒了我们四五个人。”
　　小乌对上武士偷看来的眼神，对方连忙惊慌地收敛目光。
　　他全胜的战绩在部队一直有传播，前夜为保护足利尊氏所展现的实力更是不容小觑，被忌惮也正常。
　　“和……和您一样奇怪。”
　　武士吞吞吐吐地说完，他居然敢如此唐突，自己大概活不到太阳落山了。
　　不成想少年表情瞬间振奋，抓住他肩膀猛地摇晃，激动道：“快，领路带我去查看一番！”
　　要，要死了。
　　武士口吐白沫，要不是甲胄或许骨头都要断了，他眼神一瞥，向旁边看着温温柔柔的胁差求助。
　　刚发表完肺腑之言的物吉贞宗沉浸在美好中，浑身冒花瓣压根没察觉到武士的求救。
　　阿路基好亚撒西啊～
　　这边，泥泞的坑里四仰八叉地昏迷了十几个武士。
　　博多藤四郎摆正歪戴的红帽子，弯腰捡起因搏斗散落一地的装备。
　　记事本、圆珠笔、青海波、红框眼镜……咦？
　　哪里来的金块？
　　一只毛绒绒的温热物体带着不轻的分量落到头顶，博多缓缓抬头，正对上少年含笑的棕黑色眸子。
　　后背骤然渗出冷汗，短刀浑身僵硬，什么时候？
　　以他极短的侦查值居然没有发现丝毫动静，完蛋，遇到强敌了！
　　博多藤四郎咬牙，摸上腰间的本体。
　　【“是博多，又找到了一个兄弟！”
　　“太好了，本丸的财务有救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五虎退和压切长谷部对上视线。
　　还没回到本丸就准备好让人家无偿打工了吗？长谷部顶着粟田口的视线压力和满头大包。
　　是的，长谷部不仅未能成功穿越，还把自己撞晕躺了三天。
　　如今财政赤字，他们只能靠着田里的白菜求生，但很大部分老刀拒绝配合，诸如三日月莺丸此类，没有主上的管辖，逃番不亦乐乎。
　　“话说，主上的实力精进了不少。”
　　一期一振抚摸撒娇的白虎，五只大老虎还拱着太刀，处在中央的一期像是被挟持的蓝莓蛋糕。
　　岂止不少，隐蔽能力都可以瞒过极短的眼睛，逸闻的加持果然有效。
　　看着他逐步变强，真的很欣慰啊。】
　　蹲在短刀头顶的小乌鸦舒服地歪着脑袋，博多藤四郎看着拉开距离的小乌，没有察觉到恶意。
　　反而，他总下意识想亲近对方。
　　“喂，你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
　　博多戴上眼镜，试探地戳戳头顶的乌鸦，“它是你养的吗？”
　　小乌点点头，他指向短刀手里的碎金块，“那个也是我掉的。”
　　“啊，那还给你？”博多面露难色，平常他当然不会贪图这些小钱，但今非昔比。
　　为掩护自己逃出去，他把碍事的财物都留在了时溯，一路掩人耳目，现在手头有点紧。
　　兴许瞧出短刀的局促，小乌掏出一根从本丸金库拿的小判。
　　形状标准的小判在面前摇晃，漂亮的金色立马迷了短刀的眼。
　　“你居然有品质这么好的小判！”
　　博多眼睛跟着小乌的手转动，小判一般是混合了杂质的金块，眼前人手上色调纯正，绝对足金。
　　“这样的我还有很多哦，跟我们走的话，家里的钱全都交给你管。”
　　小乌循循善诱，任由博多经不住诱惑朝小判伸出罪恶的手。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博多藤四郎紧紧握住小乌的手……手里的小判，镜框后的眼睛闪过狡黠的光。
　　“我们来做一场男人之间的交易吧。”
　　“成交！”小乌笑眯眯地弯起眼睛。
　　就这样，博多藤四郎的一生完全被毁了。
　　隔天，战事稍有空闲，小乌带着物吉和博多开始了寻找刀剑之旅。
　　“我和九州附近的刀剑付丧神都认识。”
　　博多刚得到小乌交易尾款，尚沉浸在满箱黄金的喜悦中，脚下的步伐都轻飘飘的。
　　“诚信可是商人必备的品德，接下放心跟我走吧！”
　　这幅地图由博多友情赠送，在刀剑出现过的地方都清晰地标有记号。
　　小乌指向就近的方向，“一点点把他们都拿下！”
　　[噢噢！要去寻找刀剑了吗？]
　　[不知道刀子们都怎样了。]
　　[失去审神者，只能说会很凄惨吧。]
　　“第一位，山伏国广在寺庙搬砖！”
　　身材健壮的青发付丧神徒手扛起编好的柴垛，脚穿单齿木屐，但丝毫不影响他的速度。
　　“咔咔咔！吾日三省吾身，修行修行还是修行！”
　　“随我前往更艰苦的修行吧。”
　　小乌单手举起小汽车大小的柴堆，物吉和博多排排坐在上面，被拖着举高高。
　　和尚们惊叹地仰望着，不约而同地发出哇哇的声音。
　　山伏国广对小乌竖起大拇指，欣赏道：“不错不错！战场也是一种修行，贫僧怎能止步于此。”
　　白光闪过，契约达成。
　　“不错，顺利拿下！”
　　博多藤四郎叉腰，指尖朝向城内热闹的街市，小乌在地图找到对应的刀剑。
　　“下一位，次郎在集市骗吃骗喝！”
　　熙熙攘攘的街市，醉醺醺的男人一个脚滑扑到在摊面，小贩本想将其赶走，低头瞥到男人昳丽的容貌。
　　“大哥，绝对是最后一杯，嗝！”次郎太刀抱住摊主的小臂，疯狂磨蹭。
　　摊主太郎搀住对方摇摇欲晃的身子，神情无奈，“哎，要学会忍耐。”
　　“我就知道兄长最好了，嗝！”次郎迷迷怔怔地去摸酒瓶。
　　太郎太刀整理好次郎乱糟糟的浴衣，“下不为例。”
　　“原来骗的是太郎啊。”博多挠头，也算自产自销了。
　　小乌撩开次郎太刀的长发，凑到付丧神耳边低声吟唱，“我这里有喝不尽的清酒，真烦恼，只能倒掉了。”
　　“别倒！我，嗝！我帮你喝光。”
　　次郎垂死病中惊坐起，高个子付丧神倒在少年身上，熏鼻的酒臭味染上他衣袖。
　　“离远点啦，酒鬼！”
　　不动行光忍无可忍，显出身形挡在两刃之间，一想到他以前也是这样，耳郭连爬上羞耻的红晕。
　　膝蛇张嘴欲咬，被小乌一把捏住脑袋，他拍拍次郎后背，发现付丧神呼吸变得绵长，“他睡着了。”
　　契约钻进皮肤内，太郎太刀支撑起自家弟弟，知道自己体格会给小乌带来压迫感，自发地站远了些。
　　“给您添麻烦了。”
　　“是猜到我会出现才过来的吗？”
　　小乌好奇，太郎太刀的摊位明显是临时搭建的，连商品都没摆出来。
　　“也许吧，我不擅长俗世的一些东西。”付丧神目光温和，望向小乌的金瞳流露出些许怀念之色。
　　与大太刀兄弟分开，小乌不打算立马将大家召集起来，他尚身在足利麾下，目标过多会引起尊氏的怀疑。
　　反正契约成立，他随时都可以召唤刀剑。
　　“是那种嗖哗，就到眼前的召唤吗？”
　　博多藤四郎睁着星星眼望向小乌，见其承认愈发激动，“瞬间转移诶，好方便，或许可以发展成一整条产业链……”
　　[意图都怼到脸上了呢。]
　　[不愧是本丸最适合做生意的刃。]
　　[可惜，时政有这项技术了，转换器已经被发明出来的。]
　　被物吉和不动挨个教训一顿后，博多终于不再图谋小乌的身体。
　　“言归正传，山的对面，一文字们在占山为王！”
　　“一文字？本丸有这伙刀吗？”
　　营寨里，小乌表情为难地端坐在蒲团。
　　“抱歉，我好像走错了，能先告辞吗？”
　　山鸟毛亲自端上了杯热茶，“小鸟，你看那边风景如何？”
　　窗外，姬鹤偶然路过，不小心朝晒太阳的南泉丢出一个毛线球。
　　“喵呜”
　　属于猫科动物的弦被猛地拨动，南泉不可控制地呲着牙，纵身飞扑，从二楼一跃而下。
　　咚！沉闷的重物落地的声响。
　　“他掉下去了！”
　　小乌拍桌而起，就要夺门而出营救不幸被玩弄的南泉。
　　不料山鸟毛一把拽住少年衣袖，胸有成竹道：“再等等。”
　　等什么，等南泉的魂魄飘上来吗？
　　只见罪魁祸首姬鹤后退一步快速逃离现场，之后安排好了般依次走来两道身影。
　　“哦！Poor kitten，怎么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日英双语的道誉一文字痛苦地捂住脸，扭曲地晃动身体，站在栏杆边缘深情地呼唤，“小子，坚强点！”
　　[身上痒就去洗澡。]
　　[那个，刚刚姬鹤是故意的吧？]
　　[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猫化越来越严重了。”
　　山鸟毛余光留意小乌的神情变化，同时给窗外的日光一文字使了个眼色。
　　“再这样下去的话，就只能……”
　　冷面煞神日光配合地拔剑出鞘，蹭得一声，太刀架在了好不容易爬上来的南泉脖颈。
　　“喵啊！你发什么疯！”
　　南泉金毛根根炸起，双手指甲吓得抠进木头里，惊恐具象化地展现来。
　　小乌立马大惊失色，挣脱山鸟毛的阻拦，“别动手，我同意养他！”
　　不要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啊！同伴爱在哪里？
　　获救的南泉紧紧抱住小乌的腰，生怕一个不注意再被抽风的兄弟们踹下楼。
　　“那我们呢，一文字向来是不可分割的。”
　　山鸟毛似乎不擅长演戏，或者说处于下位，他被甩在身后，别过脸躲过小乌的直视。
　　“和我一起来。”小乌撸了把南泉的脑壳。
　　他记起初次前往本灵本丸，一文字准备的惊喜及时缓解了他紧张，现在接纳他们也不算难事。
　　倒是用不着上演生死别离的大戏啦。
　　一文字们的契约钻进身体，隐约联系将小乌与他们连接起来，得到灵力补充的付丧神身形凝实不少，暂且先不用担心消失了。
　　[这算不算用猫猫来道德绑架？]
　　[区别是拒绝了刀剑也不会怪你吧。]
　　[道德绑架的方式还有很多，演这么假就算小乌拒绝，各自也有退路。]
　　告别山鸟毛，小乌划掉现在的记号，地图上只剩下一个地点。
　　博多挥手指向远方的巍峨的城池，“那么最后！厚藤四郎和后藤藤四郎在建功立业！”
　　“更加离谱了。”小乌有感而发。
　　装备齐全的武士们严阵以待，他们身上大多佩戴的是厨刀和镰刀之类，真正的宝刀都是大名麾下的武士才可拥有的。
　　就比如，他们的大将
　　“放弃吧，我们的数量是你的两倍！”
　　后藤藤四郎对着对面的小乌伸出一根手指，在移到自己和厚藤四郎中间时变成两根。
　　围观的武士立马发出一阵欢呼，鼓掌赞叹之声震天响。
　　“不愧是后藤大人！”
　　“算数能力好强，闪瞎狗眼了！”
　　小乌汗颜，三个人而已，这点就不需要夸奖了吧。
　　因为双方人数悬殊，且都是普通人，为了公平公正，他们一致决定由双方首领进行对决，败者要向胜者俯首称臣。
　　厚藤四郎只漏出张严肃的脸，坚固的头盔和甲胄将他包裹，却丝毫不拖拽脚步。
　　“可不能输了。”后藤藤四郎眼尾吊起，紧盯对面少年的身形，握住本体的手突然颤了下。
　　锵锵！
　　三刃交锋，小乌身形迅速，矮身躲过厚藤四郎的袭击，挥刀将攻至面门的后藤藤四郎震退。
　　凛冽的风吹开额前发丝，后藤不退反进，手中本体瞄准少年不致命的位置。
　　[奇怪，后藤好像很想打赢小乌。]
　　[真剑必杀都暴出来了，还没受伤吧？]
　　[反而厚只是在测试实力。]
　　[莫非是纯恨文学？其中定有猫腻。]
　　不管兄弟投来的疑问眼神，后藤藤四郎兀自喘了口气。
　　好强，但是远远还不够。他们要面对的是数不尽的敌人，如果不够强大，会死。
　　少年黑色的影子被刻进眼底，短刀飞身而上，军装衣摆掀起利落的折角，他目光决绝。
　　刀身的乱纹如流星般闪烁，势必要将你，击退！
　　“就是现在，逢战必胜！”
　　物吉贞宗使出了幸运加成，冲锋的后藤突然踩到狗屎，一脚滑倒，被小乌揪住后衣领提了起来。
　　后藤藤四郎战败！
　　“哦哦，主殿威武！”物吉贞宗举着两根小木棍，给小乌提供情绪价值。
　　少年揪猫一样迅速逮住扑腾的后藤，短刀挥舞本体着想趁机给他一下。
　　“可恶，还真行啊你！”
　　后藤藤四郎咬紧下唇，熟悉的气息就在身旁，哽咽还是止不住地泄露出来。
　　小乌察觉不对，松开制住短刀的手却反被擒住小臂，金头发的付丧神拉了他一个趔趄。
　　低头，小乌正对上那双沁出水雾的眼睛。
　　一直装作开朗的后藤藤四郎难以抑制情绪，质问断断续续，“为什么，不是抛弃我们了吗？为什么又要凑上来！”
　　“后藤，我没有……”小乌开口想解释，被短刀打断。
　　“走开，这里很危险啊！我守护不了你的！”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要赶榜[橙心]
81   第 81 章
　　◎这是什么？陷阱，踩一踩◎
　　颈窝凉凉的, 小乌有些别扭地后仰，短刀把脸埋在他脖颈，盔甲包裹的手臂搂住他肩胛, 硌得小乌有些喘不上气。
　　看着很委屈啊, 博多安抚地拍拍兄弟，朝担忧的小乌解释，“他绝对是哭得太厉害，不敢抬头了。”
　　“胡，胡说！”
　　后藤颤动了下, 脸颊贴到了少年左胸，心跳的频率稍微急促, 有力地鼓动着, 震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大将有在好好地活着, 真幸运, 能亲眼见到所守护的人。
　　小乌试探抬手，摸上已放弃反抗的短刀的头, 翘起的发丝倔强地挺立，扎手但很有韧性。
　　“后藤还记得我吗？好高兴。”他揉搓短刀脑壳的手不禁加重了力道，那两撮紫色挑染被摸得蔫耷下来。
　　“什么都失去了, 起码最后的记忆要保住吧。”
　　这个空挡，后藤已经调整好情绪, 把自己从少年怀里拔出来, 不好意思地触碰鼻尖。
　　博多还在场，他刚才算撒娇了吧, 这个小不点稍后绝对会记到小本本上, 要挟他高价收购东西。
　　“万恶的商人……”
　　“诶, 什么？”博多没听清。
　　后藤装作无事般扭头, 朝仍站在对面的兄弟，赞叹地竖起大拇指，“厚，大将超强啊，完全追不上了。”
　　“是啊，看样子是我们输了。”
　　厚藤四郎解开腰间本体，在周边武士众目睽睽之下往前两步，将本体放在小乌脚边，然后跪坐下去。
　　坚实的甲胄让这一动作变得困难，厚双手搭在大腿，腰背挺直。
　　“大将，没能在你回来前管理好本丸，是我的失职了。”
　　围观的武士瞠目结舌，纷纷化成坚硬的石膏，被风一吹，哗啦碎成满地的石块。
　　他们效忠的大将居然认输，转而效忠别人了？苍天有眼，对面绝对使用了什么蛊惑人心的奸计，天理何在啊！
　　“我才是失职，不声不响地消失，你们坚持到现在，辛苦了。”
　　小乌顺手想拍拍厚的脑袋，却被对方敏捷地躲开，这位重臣一般的刀剑对自身的定位极其清晰。
　　上司是不可以摸下属头的！
　　“这就开始摆架子了，近侍大人？”
　　不动行光调笑，和小乌重新结契后，他因侵蚀而忘却的记忆渐渐回想了起来。
　　厚藤四郎是小乌与本丸联系断开那天的近侍，直到波多野就任才换下来，承担了太多重担的短刀肉眼可见变得稳重。
　　小乌接过厚和后藤的本体，握着两振短刀，灵力重新串联起那道失效的契约。
　　【“诶呀，人手越来越多了。”
　　菊一文字则宗撑着桌面站起，少年的脸逐渐拉近，直到模糊成一团方正的像素，他终于在偏僻的角落发现那丝异常。
　　漆黑的点突兀地闪现，像是条人影。
　　付丧神瞳仁骤然紧缩，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透过屏幕看过来。
　　直播里的少年似有所觉地扭头，越过外围的武士，落到巍峨城池的高墙上。
　　空空如也，一只落单的麻雀被冻僵，从墙头掉下，拍出一片血花。
　　一文字则宗捏紧扇柄……挑衅吗？
　　“御前殿，上层需要您最近的行程报告。”
　　工作人员恭敬地俯身，付丧神瞥见其左胸的名牌，没见过的家伙，兴许是守旧派塞进来的。
　　“以前可没这规矩。”一文字则宗用扇子遮住脸，“为难老头子啊。”
　　工作人员油盐不进，笑容可掬，“无论如何也有一个交代，您就别难为我了。”
　　平常他这般推脱，时政便不会再为难他，今天倒格外严格。
　　“看来到是我不懂人情世故了。”一文字则宗缓步与其擦肩而过，靴底敲击大理石地板，每一步都踩在工作人员心脏。
　　“不……不敢！”工作人员手心冒汗，竭力维持表面平静。
　　一文字则宗往常待人亲和，被莽撞的新人冒犯也会好言安慰，以至于他都忘记，眼前的可是非人之物。
　　是杀人的利器。
　　付丧神推开门，光线射进昏暗的监控室，连同强大的威压也消失无踪。
　　“稍后去找长义那小子要吧。”
　　不管身后之人劫后余生一样扶着墙，呼哧喘起粗气，一文字则宗眼睫微敛，喃喃自语。
　　“终于，要不安生了吗？”】
　　“记忆可以倒退回去就好了，说笑的。”
　　厚藤四郎挠挠头，如果是以前的他，应该能够放开拘束，亲近好不容易相见的大将。
　　只是一切都跑得飞快。
　　他余光注意到旁边武士们的不安，窃窃私语讨论着，但碍于他们的威严，尽量拉低了声音。
　　当然了，都逃不过极短的耳朵。
　　“大将要是跟着那人走，我们要怎么办？”
　　“不知是哪家的大名，但绝对不会收留我们这群连正经刀都没有的村夫。”
　　“就地解散，我活不下去啊！”
　　他们都是吃不上饭的流民，抢劫厚和后藤大人时被痛揍一顿，就此跟着大人们讨生活。靠着惩恶扬善，居然也获得了附近村户的拥护。
　　现在领袖离队，只凭他们根本维持不了多久。
　　“哦，都别吵了！”
　　后藤藤四郎一挥手，嗡嗡议论的武士立马噤声，大眼瞪小眼再不敢发出异议。
　　“呦西，解决了，我们走吧。”短刀满意地点头，兴致勃勃地提议道：“不如骑马赶回去？”
　　“就这样放着不管吗？”
　　小乌惊讶，照这群乌合之众的素质，远远达不到被大名收编的条件，之后失去保护，大概守不住城池。
　　“本来就是萍水相逢，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的努力了。”
　　厚藤四郎牵出一匹棕马，把缰绳递到小乌手里，“总不能帮助他们到死吧？”
　　[不愧是刀剑，在冷情冷血这点格外的强。]
　　[怎么说话的，难道要跟小乌一样被吸血吗？]
　　[这么看，小乌很优柔寡断啊。]
　　[关心的事太多就会被拖住，无法向前了。]
　　[乐善好施也请尊重他人命运。]
　　阴云遮挡太阳，雾蒙蒙地像是升腾的浓烟，大火仿佛又烧了起来。
　　鼻尖环绕的焦糊味一点点散去，厚藤四郎坚定的眸子刺破烟雾，注视着他。
　　小乌劝物吉拒绝能力之外的请求，自己却还徘徊不定。
　　他扬起唇，把缰绳塞回短刀手里，“我不会骑马，但跑得很快。”足矣将阴霾遥远地撇在身后。
　　抱着马脖子，正计算能卖多少钱的博多愣住。不骑马，所以大将是打算让全员跑着回营帐吗？
　　尊氏阵地不远处，小乌翻身下马，脚软差点给旁边牵马的后藤磕一个。
　　“大将没撒谎啊，我还以为是不想跟我们一起呢。”后藤搀扶起摇晃的少年。
　　“跑得真快啊，后藤。”
　　小乌平复心跳，全程顺畅无危险，就是颠簸的马背让他险些把内脏都顶出来。
　　“哈，那是当然的！”付丧神骄傲地叉腰。
　　前方便是主阵，厚和后藤作为外人禁止靠近，小乌叮嘱了一番。
　　他不打算让两刃加入尊氏的阵营，多留一手总是保险的，再者他打算离开时，涉及的刃少也方便操作。
　　靴子踩断枯枝，放哨的武士立即警觉，小乌出示了通行符，验明身份后和物吉一起进入阵地。
　　一路悄然无声，只有草履摩擦泥土的嗦嗦音，连盔甲碰撞声都刻放轻了。
　　奇怪，今天怎么如此安静。
　　小乌随机拽住一位巡逻的武士，“发生什么了？”
　　武士见他眼熟，眼睛观察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到这里，才掩住嘴低声道：“主公的佩刀，膝丸失窃了。”
　　小乌和物吉对视一眼，莫非时溯趁他不在，把这世界的膝丸偷走了吗？
　　他灵光一现，原来前几天的刺杀者是冲着膝丸来的。
　　不管时溯偷刀的目的，只要是敌人窥视的东西，就算没用也不能让对方得逞。
　　[此世界的膝丸，是本灵？]
　　[那不得了，未完全长成的付丧神，还没有现在本灵的强度。]
　　[那振膝丸被污染、分灵会影响现在的本灵吗？]
　　[概率很小啦，毕竟只是千百万之一，不用在乎。]
　　“寻回失窃的膝丸，剿灭作案的奸人。”
　　足利尊氏俯视面前跪坐的少年，肩背挺直，头颅谦卑地向他低下，可谁也不知道额发后的双眼，是表里如一的忠贞亦或其他的什么。
　　“谨遵主命，必定为您夺回源氏重宝。”
　　小乌本体摆放在身前，足利尊氏特许他携带刀剑入殿，他受宠若惊，应表现出感激的态度。
　　“主公！”
　　他猛然抬头，尊氏硬生生止住后退的冲动，看少年俯身，双手按住太刀拜下，心里诡异地升起一股不适感。
　　[拜得很好，下次别拜了。]
　　[学得原先村里的村民吧，套公式就是快。]
　　[爱卿快快请起！]
　　小乌得到回话，对尊氏请辞，兴冲冲离开大广间。得到足利尊氏的准令，他就能够正大光明地展开调查了。
　　障子合拢，少年脚步逐渐远去。
　　足利尊氏久久凝望着小乌曾跪坐的位置，矮身在那一小块榻榻米盘腿坐下，轻叹。
　　“那孩子，恐怕非我等能掌控的了的。”
　　一色氏从隔间走出，抬手横在脖间，“不如，时机妥当……”
　　尊氏摇头，“打草惊蛇，不妥。”
　　历史上，与占据优势的直义派较量，几次逆风翻盘，足利尊氏的眼光要比想象中更加长远。
　　停留在障外的乌鸦倾听屋里的谈话，小乌在走廊驻足，等候他的物吉贴心地没有上前打扰。
　　尊氏，果然惯会审时度势，为争夺北朝控制权不惜与敌对的南朝暂时协商合作，可惜时溯不会这么简单罢休。
　　障外的伴生灵得到消息，不再耽搁时间展翅飞走。
　　大广间内，足利尊氏按住肩膀持续恶化的伤口，恰好让他无法再肆意挥舞刀剑。
　　男人阖眼，这股邪恶的势力究竟图谋着什么？
　　膝丸只是媒介，对方的真正条件，是刚才那个孩子。
　　即使知道是时溯为他准备的陷阱，小乌也要亲身前往。
　　博多广撒网式，精明商人的交友圈无比广泛，很快就锁定了可疑目标。
　　荒郊野岭横满无名野尸的乱葬岗，一明亮的烛光破开黑夜，行走的溯行军拖着长满骨刺的长尾，如行尸走肉。
　　黑血被甩到死不瞑目的溯行军眼眶，小乌身形诡谲，将周遭游荡的敌人斩杀殆尽。
　　他望向亮起烛光的帐篷，选择谨慎潜行。
　　敌人悄咪咪，必定在作妖。
　　小乌轻手轻脚跃上帐顶，踩着梁杆悄咪咪接近声源，弓下身将耳朵贴在帐顶。
　　“什么时候……他会来吗……”
　　下方谈话的声音渐小，小乌直觉有诈。
　　他来不及撤离，脚下的木头便咔嚓地响，断裂的杆子连着帐篷一齐塌陷。
　　借力太迟，小乌随着往下掉，只惊险躲避那道劈开帐篷布的刀光。
　　与地面的距离太短根本来不及调整姿势，他视野错乱，几经翻滚。
　　最终稳稳地……被扼住了命运的脚踝。
　　“哦哟，自投罗网了。”
　　熟悉的嗓音带着挑逗意味，蜂蜜似的流淌进耳膜。
　　小乌被攥住左脚脚腕倒吊在半空，黑发向下掀开，能面也随重力脱落掉在地上。
　　视野倒置，他来不及思索那道熟悉的声音，飞速侦查帐内环境，除了面前的四条腿，没有其他敌人的身影。
　　腕部的手没有松开的迹象，小乌挣了两下，“啧，放手！”
　　“可不能放他跑，真蛇。”白影悠悠开口，“他是你的任务呢。”
　　脚腕的手闻声收紧，感受到痛意，小乌握住刀柄，右腿抡起袭向黑影头部。
　　“那就削断你的胳膊。”
　　寒光乍现，束缚脚腕的力道松开，小乌一脚踢空，腿部带起的劲风扬起黑影的兜帽。
　　薄绿色的头发凝结了层暗淡的灰，狰狞的鬼脸面具下，猩红的眸光惊动。
　　“……膝丸？”
82   第 82 章
　　◎小乌选择强取豪夺◎
　　真蛇下意识捂住脸, 抬手碰到坚硬的表面才想起戴了面具，对上少年的眼睛，不知为何, 他内心惴惴不安。
　　“膝丸？”
　　小乌扫过太刀, 斗篷失去了遮掩气息的作用，薄绿头发斜刘海，腰间佩戴着尊氏的太刀，是膝丸无疑。
　　认错了吗，还以为是〔髭切〕。
　　他啧了声, 付丧神噤若寒蝉地跟着抖了下，那似曾相识的怂劲, 一股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
　　眼前的付丧神, 为什么会有委托老师的气息？
　　膝蛇爬到小乌肩膀, 他看了眼畏缩的真蛇, 甩着尾巴骂了声学人精。
　　真蛇在小田原时曾伏击过他，但此后却帮助本丸刀剑破解困住小乌的阵法, 如今付丧神又与时溯勾结，窃取了尊氏的膝丸，究竟是敌是友？
　　不, 还有最致命的，膝蛇一个激灵。
　　上次被伏击, 真蛇也许看到了他的记忆。
　　直播间本来在调侃膝丸, 有眼尖的审神者瞥到角落缓慢移动的白影，瞬间精神起来。
　　［快！另一个要跑了！］
　　［好狡猾, 让同僚拦住小乌, 自己趁机偷溜。］
　　［不要放跑那个白袍怪！］
　　兴许听到弹幕的呐喊, 小乌忽然回头, 眼神精准地锁定了偷摸到帐门口的付丧神。
　　往哪跑？
　　他发挥超常机动，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逃逸的白影发现小乌的追赶，做出最后的挣扎，依旧没能躲过少年伸向他兜帽的手。
　　刷啦，兜帽被扯掉，一头灿金的短毛暴露在视野里。
　　软乎乎棉花糖般的的奶金色头发迎风飞舞，小乌和膝蛇同时哽住。
　　［嚯，小切子露出马脚了吧。］
　　［你们源氏不在一起会死吗？］
　　“……其实我是山姥切国广。”
　　般若一手按住能面，生怕小乌一个高兴把面具扒了。付丧神死到临头还嘴硬，压低嗓音狡辩。
　　“请松手，没有布我会死的。”
　　“你骗鬼呢？死给我看看。”面具丑死了。
　　小乌火气更盛，薅着般若的帽子往真蛇靠近。布料勒得脖子生疼，付丧神迁就少年的动作，不得不低头跟上。
　　还在本丸的时候，〔髭切〕是其他刀剑不敢冒犯的存在，小乌也避其锋芒。但如今地位调转，成为审神者的小乌拥有本丸所有刀剑的管辖权，需要委曲求全的对象变成了〔髭切〕。
　　小乌磨牙，被抓住还企图蒙混过关，太嚣张了，给他好好感受地狱吧。
　　铛啷！
　　刀剑相撞，短刀的锋刃抵挡不住大太重量，摩擦着一路下滑，火星四溅。
　　博多藤四郎撑起将将卡在命脉的敌刀，紧握本体的手轻微颤抖，比往常溯行军庞大几倍的敌大太蛮力镇压住灵活的极短，锈迹斑斑的刀面散发着阴森的瘴气。
　　“快要不行了……”
　　本体被猛地震飞，博多只能抬起双臂挡住头，迎接大太的攻击。
　　劲风扑面，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短刀颤颤巍巍地睁开眼，一道圣洁的身影横刀挡在他身前。
　　“后退！”
　　太郎太刀挥刀格挡敌刀疯狂的斩击，博多跳跃离开战斗范围，捡起掉落的本体。
　　在小乌前往敌营探查后，筑前国附近突然涌出大批时溯，主要以强力的大太和枪为主，这些如同细菌般飞速滋生的溯行军浑身被瘴气包裹，只要近身就会被污染。
　　幸好有主殿的灵力保护，但极短被高速枪限制，瘴气也让他们束手束脚。
　　“有破绽，就是现在！”
　　厚藤四郎和后藤配合斩下敌枪的头颅，不动行光捂住刮伤的侧腰，他吸引火力一时不防被戳中。
　　“真疼啊，可恶的家伙们。”
　　不动撕下布条裹紧伤口，被敌枪戳中的地方，阴森的气息侵入但很快被涌来的灵力吞噬，“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嗝，是不是有些强得离谱了？”次郎太刀惊险地避开敌大太的突刺，望向自家兄长。
　　拥有净化能力的太郎太刀不受瘴气的侵扰，是在场记忆最完整、状态最佳的刀剑，无疑是战斗的主力。
　　刺耳的碰撞声响起，攻击被悉数拦下，敌大太发出嘶哑的吼叫，暴涨的瘴气凝结成尖茅，朝着付丧神右侧突袭而去。
　　“你们是无法近身的！”
　　太郎太刀提刀而上，寒光刮过，大面积的斩击摧枯拉朽地消灭偷袭的瘴气，连同敌大太都被腰斩成两截。
　　溯行军化作黑气，在半空缓慢消散。
　　太郎收刀入鞘，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次郎将全身重量压上去，嘿嘿笑着，“真威风，不如饮酒庆祝一下！”
　　“不要喝酒误事啊！”不动行光大喊。
　　“这样就暂时安全了。”厚藤四郎环视战场一圈发现少了刃，疑惑挠头，“一文字们去哪了？”
　　身为极化刀剑的他们都打得勉强，更别提普刀的福冈一文字们了，能保全自己就算好的。
　　物吉贞宗右脚踩着敌刀，使劲拔出本体，闻言招了招手，“哦！他们跟着笑面殿和兄长在尊氏主阵周围排查。”
　　后藤藤四郎眺望向尊氏阵地的方向，黑暗里的一切在侦查下无所遁形，听动静那边应该没有受到攻击，他看向众刃。
　　“保险起见，我们立即赶过去。”
　　主殿交代过他们要保护好足利尊氏，可不能在他回来前发生意外。
　　“还以为你发生了什么意外。”
　　这边，小乌右手抓住贼兮兮的般若，左手制住不安生的真蛇，他从上到下打量一遍穿着神似黑白双煞两刃，“原来是和兄弟团聚了。”
　　“也是，毕竟区区一振仿刀，自然比不得一个锻刀炉里出来的血亲。”
　　小乌瞥了眼盘在肩头的膝蛇，继续阴阳，“连本丸的弟弟也不要了，别人家的膝丸是要再长两寸吗？”
　　真蛇和膝蛇顿时震颤，般若身体僵硬被少年扯着无法逃脱，他只能不可置信地望向一脸无所谓的小乌。
　　在他离开的那些天，弟弟……烂掉了？！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如此厚颜无耻。
　　少年歪歪头，恍然大悟地补充，“哦，我说的是本体长两寸。”
　　[都说了不要和青江玩啊！]
　　[变成污污的形状了呢，小乌。]
　　[原来暗堕指的是身体上的堕落吗？]
　　[磕膝髭的婶婶有福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小乌能来找我，我好高兴。”
　　般若回握少年的手，虽然看不见付丧神的表情，但蜂蜜般柔和轻盈的声音贴上耳郭，温热的体温顺着皮肤接触的表面熨来，烫得小乌一个激灵，速速甩开。
　　他默默和老实的真蛇站成一排，发出警告，“本文是无cp，你小心点。”
　　“在说什么昏话？”般若微愣。
　　小乌清清嗓子，“所以你是有难言之隐吗？”
　　“这倒没有，我是自愿暗堕的，想来就来了。”
　　般若食指点点鬼面的獠牙，幼稚的动作配上狰狞的面具，诡异的割裂感蜘蛛一样爬上来。
　　“难道你不觉得很自由吗，不受拘束的生活，每天待在固定的本丸我都要无聊死了。”
　　付丧神低头，那双温和的金眸注视着少年，像是沼泽渐渐将空气都摄取了，“我现在很开心哦，离开你们。”
　　小乌呼吸一滞。
　　【“太过分了！”
　　长谷部双手握住播放器，膝盖上顶咔嚓一下，屏幕应声断成两半。般若可恶的脸闪烁一阵，彻底黑屏。
　　“不要迁怒设备。”烛台切已经说倦了，这下他们两个都看不了直播了。
　　“您忠心的近侍，愿意为了主殿永远守在天守阁！”
　　长谷部从衣橱里翻出一件残破的里衣，奉若珍宝地用衣架晾起摆在床头，在烛台切的目光里规整地对着衣服跪坐下去。
　　“又说大话了，前些天还待不住，做梦都想撞穿越呢。”
　　烛台切起身捧起那件里衣，想替长谷部收起来。
　　入手触感丝滑，眼熟的形制让付丧神大吃一惊，记得他轮值近侍，帮忙整理小乌衣柜时曾见过相同的里衣。
　　“衣服是从哪里偷来的？”
　　“粟田口部屋，以前手入室未开发，主殿疗伤都是前往药研藤四郎的寝室，破损的衣物就都留在了那里。”
　　长谷部接过烛台切手里的衣服，认真地叠整齐，“我检查卫生时发现就全部没收了。”
　　“是私吞了吧。”烛台切笑得危险，以偷人衣服的变态，说出来不觉得害臊吗？
　　等小乌回来，他绝对要告发长谷部以权谋私。】
　　膝蛇吐出信子，安抚地扫扫单主脸颊，就算阿尼甲是认真的也不能这么说吧，很伤人。
　　特别单主还为了兄长抛下他，〔髭切〕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单主不要再为薄情刃伤心了，断舍离赶快回到本丸才是正事！
　　小乌心塞地垂首，稍长的发丝勾在紧抿的唇角，他咬住指节声音不稳，“你说的，好像确实……”
　　完全被说服了啊。
　　膝蛇呐喊地用尾巴尖拍打单主，接下来岂不是：如果我的关心让你感到沉重那我干脆私密马赛地消失掉好了……的卑微展开？
　　“可我不高兴，抱歉你不能自由了。”
　　小乌马上想通，“跟着我委屈你的话，请你多担待。”
　　这不是挺自私的，膝蛇心想，刚才在装伤心吗。
　　面具后，般若惊讶地睁大眼，属实料到向来善解人意的弟弟会如此强硬，果然他不在的时间，小乌确实成长了很多。
　　“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呢，你丢下本丸就没有负担了才对。”
　　[又在蛊惑人了，哥哥切。]
　　[可惜，看不到那张脸，完全不心动呢。]
　　[难道不是别有一番风味吗？]
　　般若眉眼弯弯，说出的话却无比残忍，“至于其他人？有什么关系，反正过不了多久，他们都会死。”
　　“什么意思？”小乌拧眉。
　　按照历史走向，几天后足利尊氏将在筑前国的多多良滨大败南朝总将菊池武敏。凭借这场以少胜多的战役，足利尊氏成功掌控九州，后续才能够集结军队攻回京都。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奇迹般的获胜，足利尊氏便兵败山倒，就此止步九州，后续北朝更无法在与南朝的持久较量中拔得头筹。
　　所以，时溯要确保自身势力占大头，务必会趁机捣乱，这些都在笑面和龟甲意料之中，这些天他们潜伏在尊氏部队便是为了及时应对时溯的突袭。
　　可全都会死是什么意思，无人生还吗？
　　“时溯会引来邪神八岐大蛇，阻止尊氏翻盘。”
　　沉默许久的真蛇瞧出小乌的疑惑，道出般若未尽之言，“凭你们无法与其抗衡，这里很快就会生灵涂炭。”
　　“神明早已放弃这个世界，他们不会插手此事。”
　　般若搭上少年肩膀，视线与上面的膝蛇交错，小蛇莫名打了个哆嗦，“不如和我们合作？”
　　可怖的鬼面贴近少年脸颊，獠牙毕露的巨口似是要咬掉他脖子，“你想要拯救尊氏和九州，我们的目标是天丛云剑，甚至你还可以顺带纠正历史，两全其美的事，你怎么想呢？”
　　茶金色的眸子瞥了眼少年耳垂的花札，又全神贯注停在小乌脸上，“来吧，弟弟？”
　　[等等！小乌不是叛逃了吗，为什么现在才谈合作？]
　　[或许是中途反悔！]
　　[我看他一直都挺清醒的，不会是装的吧。]
　　直播间突然安静了瞬，往常的疑点通通放大，若小乌假装叛逃，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心虚的观众连忙改口，在心底疯狂道歉，然后把错误归咎到一直未澄清的时政身上。
　　[你才反应过来啊，我以为大家都在演呢。]
　　[其实并没有，大多数都被蒙骗了。]
　　[只是引蛇出洞的计谋吗，那我一直以来的谩骂算什么？]
　　[算你有本事。]
　　【天守阁寂静半晌，春草猛地站起来，朝着屏幕里的脸噗通跪下，熟练土下座。
　　“啊啊啊啊！小乌殿，红豆泥私密马赛！我自作主张地发表了些过分的言论，真该死啊，对不起你，对不起大家……”
　　在审神者滔滔不绝的忏悔声里，膝丸镇定地给自家兄长递上杯热茶。
　　“不过，这种情况下确实只有合作一种方法了吧。”
　　“唔，也许？”髭切笑而不语。】
　　“离得这么近……”
　　小乌深吸了口气，般若见状扬唇，上勾了
　　Duang！
　　一声巨响，小乌拍拍手，趾高气扬地俯视脚下被他一个过肩摔砸得七荤八素的付丧神。
　　这是你和主人说话的态度吗？
　　小乌唇角控制不住地扬起，傻子才会二选一，只要签订契约，不光天丛云剑是他的，〔髭切〕也是他的！
　　[就是现在，源小乌！]
　　[nonono，应该是平小乌。]
　　[眼冒绿光了啊，小乌。]
　　[一个跟头把哥切摔蒙了吧。]
　　般若脑浆差点被磕成浆糊，两眼冒金星，身下的土壤缓解了冲力，如果是榻榻米，付丧神绝对会被砸断骨头。
　　咦，就算拒绝合作也不该是这样吧。
　　般若混沌地想，难道打了背锅丸还不够，所以来揍他了吗？
　　小乌捏得拳头咯吱咯吱响。
　　八岐大蛇是什么随叫随到的哈基米吗？它绝对不会听从时溯的调令，哪怕被控制，发疯的邪神不分敌我，两败俱伤，就像雪山脚燃烧的村落。
　　足利尊氏这位关键历史人物因意外死亡，将导致世界线岌岌可危，时溯无所遁形，这绝对不是敌人想看到的。
　　“先不论你的言论是否属实，若八岐大蛇当真降临，你才是奉命来保护尊氏，避免灾祸发生的吧？”
　　小乌扒开般若死死护住的斗篷，往付丧神腰间探去，抓住刀鞘就开始强抢。
　　两刃展开拉锯战，小乌踩中般若身体借力，死命往后拽，他一脚狠狠重击付丧神胸口，对面凄惨地咳了口血。
　　“松手！”
　　般若始终紧握本体不放，鲜血沿脖颈滴到地面，小乌担心把刃踩死，下意识放松力道。
　　脚下的胸膛蓦然震动，般若哼笑，还没想清付丧神笑的缘由，小乌小腿一紧，下一秒天旋地转，膝蛇被突如其来的力道甩飞出去。
　　后背撞在地面，慌乱中，小乌默契地抓住般若伸出来打算撑住身体的双手。
　　十指交握，某一瞬间，两刃清楚地看见对方眼底的惊慌。
　　咚！
　　两刃如同烤鸭的筋饼皮，牢牢粘在一块，帐内静默了很久，直到一声隐秘的呻吟响起。
　　“啊，要死了……”
　　小乌被压成鸟饼饼，被般若面具磕到的鼻子缓缓流下一行鲜血。
　　如果付丧神也和筋饼一样轻就好了，奈何他沉重得仿佛钢筋水泥，还是实心的。
　　少年吐魂，好狠毒的招式！果然男刃都是铁做的。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笑疯了，审神者指着屏幕迫害自家置身事外的膝丸：看，是死亡之吻坠机版。
　　[声音和图画都很糟糕。]
　　[哥切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好默契啊，他们在笑，我却注意到只和你交握的十指。]
　　少年被压制，全部注意都集中在般若身上，漆黑的刀鞘卡在腰间，暴露在真蛇眼里。
　　不如趁此机会，将小乌抢到手。
　　真蛇蠢蠢欲动，靴子踩在厚实的土壤，无声地靠近纠缠的付丧神们，他借着少年视线死角悄悄伸出手。
　　“膝丸也还给我！”
　　不料小乌一把甩开般若的手，擒住他腰间的太刀，真蛇被蛮力扯得踉跄几步，好不容易平衡身形，又被般若一个扫堂腿绊倒，脸着地。
　　“诶呀，弟弟蛇也迫不及待地躺下了，快一起玩吧。”
　　般若好不要脸地把两个弟弟推搡到一堆，自己闪身就要坐起，被小乌抬脚绞住脖子，一口气没喘上来光速阵亡。
　　真蛇和小乌互相抓住对方腰侧的太刀，两刃谁都不肯松手认输，程度不亚于狸猫咬架，装备如猫毛四散。
　　三刃顿时滚作一团，不分你我。
　　【本灵本丸，山鸟毛侧头瞧瞧突然兴奋的南泉，又瞅瞅屏幕里扑腾得忘我的付丧神们，陷入沉思。
　　“喵，这个连踢不错！哈哈腹部就是最柔软的！”南泉举起荧光棒，为小乌呐喊助威。
　　不要为猫咪打架而欢呼啊。
　　髭切笑容有点假，他抿了口茶，发现杯底已经空了，抬头和膝丸对视，淡淡的尴尬在两者之间蔓延。
　　“呀，薄荷猫刚才的爪挠很厉害。”
　　膝丸拎起茶壶给髭切满上，心底吐槽，哪里有兄长你的翻滚有劲儿啊，差点滚成大风车。
　　髭切把烫嘴的茶杯放下，甚是疑惑，无论如何，都感应不到这振分灵的存在，和那振……不，和那两振膝丸一模一样。
　　膝丸同样尝试感应未果，无奈地摇头，“到底从哪里跳出来的。”
　　“虽说存在即合理，可有时并不意味着好事。”三日月宗近示意众刃观察屏幕里般若的动作。
　　翻滚中，付丧神不忘护住小乌后脑，食指抵在少年左耳郭摩挲了下。
　　“心机很深呐。”
　　髭切笑眯眯地点了点桌沿，对着小乌的脸轻道：“小心哦，那个‘我’的每个举动都是别有所图。”】
　　混乱中，真蛇吃了小乌几记乱拳，本应被锤的般若闪避极佳，承伤全交给真蛇，攻击也是起到了一个痛击友军的作用。
　　“呵，最终还是我赢得了一切。”
　　小乌脚踢真蛇，手扇般若，握着两把太刀从战斗中脱颖而出。
　　灵力瞬间顺着手臂涌入〔髭切〕本体，探进一片空旷的虚无，灵力很快被吸收殆尽，无法契约。
　　他立刻看向仰躺在地的付丧神，般若喘着粗气，面具也被卸下来，汗水浸湿发丝黏在脸庞，这会倒像正常的〔髭切〕了。
　　只有头顶的角和时不时变红的眼睛显出暗堕的特征，般若撑着身子坐起来。
　　“如果刀剑不认同的话，你是没有办法契约我的。”
　　[假的，没这种高级的功能。]
　　[不然就会出现很多流浪刀剑了。]
　　[为什么无法契约？只要是分灵都可以啊。]
　　小乌不信邪地尝试多次，都以失败结尾，他不甘地质问道：“那波多野呢，你承认他了？”
　　般若看着他没有回话，小乌就当付丧神默认了，他没有经过审神者特训，基于往常的信任，他丝毫不怀疑般若的话。
　　少年握着〔髭切〕本体的指节泛白，倒影着般若面容的眸底模糊了，泪水在眼眶打转。
　　“凭什么？连那个人都能接受，讨厌我是仿品吗，还是就因为你被我打了两次……”
　　“你打的是我。”
　　真蛇鼻青脸肿地插嘴道。
　　小乌神情一滞，改口道：“就因为你被我打了一顿！”
　　“两次都打的我。”真蛇默默举手。
　　“别插话！你没有自己的事干了吗？”
　　小乌愤恨地瞪了眼真蛇，把〔髭切〕丢回般若身上，手上的膝丸也还给真蛇。
　　他还没气到口不择言的程度，契约不成，就只能委曲求全地选择合作。
　　“八岐大蛇出现的时候，我要看到你们两个在场。”
　　小乌话落，冷眼扫过真蛇和愣神的般若，捞起甩昏迷的膝蛇，大步走出帐篷。
　　[好嚣张，祈求小乌命令我。]
　　[好像我班主任？]
　　[楼上是饭吗就端上来。]
　　属于小乌的气息飞速远去，之后彻底淡去，剩下两刃面面相觑。
　　太刀砸在身上又滚落地面，颠簸使得它脱鞘露出锋利的一截刀刃，微小的颤动似有似无。
　　般若兀自捡起本体，拍去刀鞘表面的泥灰，察觉到另外的注视，他抬起脸轻笑道：“呀，怎么了吗？”
　　“没有，警告你，被情感操控搞砸任务的话，我不会替你收拾烂摊子。”
　　“嗯嗯，我知道。”
　　般若扣上面具，真蛇怀疑他实在撑不起笑才选择遮掩，尽管付丧神的语气始终平稳。
　　“知道就好。”
　　真蛇离开帐篷，等一定距离后才别扭地弯腰，被小乌踹的腹部尚在隐隐作痛。
　　此刻狼藉的帐内仅剩般若一刃，他的视线不经意投射向账外，漆黑的夜将所有尽数掩去，寂静得仿佛方才的热闹是做梦产生的幻觉般。
　　“跑得真快，根本看不见背影呢。”
　　悠远的叹息被夜色稀释，只留下一丝缥缈的遗憾。
　　【作者有话说】
　　大家都注意到新换的封面了，好开心，是亲友无偿帮忙画的嘿嘿[红心]
83   第 83 章
　　◎骗取一颗真心需要几个步骤？◎
　　“抱歉, 我们没能清除周围的溯行军，让您失望了。”
　　不动行光局促地揪扯衣摆，他和其他刃一旦抽身离开, 原本清理干净的地方再次出现溯行军, 蚂蚁一样根本杀不完，往返奔波出战直至小乌回来。
　　主上的手落在他头顶抚摸，灵力徐徐缓解身体的疲累，短刀不甘心地低头，才不想被当做孩子对待。
　　[主人的宠爱, 真羡慕啊。]
　　[看见却触碰不到，月色也无法传达思念。]
　　【打刀捻起鬓边的黑发, 安宁的日子养得他发质愈发顺滑乌亮, 缎子一样好摸。
　　通讯器上, 发出去的弹幕一瞬就被顶得无影无踪, 思念遥遥无期。
　　大和守安定挨着付丧神坐下，抬手落在其头顶, “嗨嗨，我来摸摸清光。”
　　“诶，才不要, 我刚扎好的头发。”加州清光护着脑袋紧急避难，还是被揉搓成鸟窝。
　　两刃扭打成一团, 气喘吁吁地瘫在缘外木板上, 安定笑得开怀。
　　清光抬臂挡住上半张脸，脑子里不动行光被摸头的景象仍历历在目, 打刀咬牙, 一拳狠狠锤在木板。
　　可恶, 真想仗着宠爱得寸进尺啊。】
　　小乌扫过面前衣装凌乱的付丧神们, 肃杀的戾气尚萦绕在他们之间，颜色各异的眼睛在漆黑的夜里发着光，齐刷刷盯着他。
　　“要是只靠着你们解决一切，我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初步判定出敌人强度，极化刀剑也开始吃不消了，看来时溯藏了不少底牌。对了，他叛逃前听说刀剑解锁了新等级，看来时政也在未雨绸缪。
　　小乌目移，不会后面全部进化成超级赛亚刃吧？
　　“先来修复，之后再谈。”
　　小乌揽过受伤最重的不动，带着他随意找了块树桩落座，将手虚放在短刀侧腰。
　　灵力将疼痛驱赶，明明少年的掌心和他隔着段距离，付丧神却紧张得仿佛相拥在一起，不动偷偷观察少年，发现对方神游天外地盯着他的本体。
　　小乌有些在意般若，虽说当时他完全出于气愤，将太刀扔到付丧神身上，可对于刀剑而言算是侮辱吗？
　　哪怕扔掉也不想要你之类的，况且当时般若的神情似乎不是很好看……
　　但被丢下的是他才对吧，〔髭切〕一点都不值得可怜！
　　少年忽然蹙眉，目光移向面前耳根通红的的不动行光，斟酌开口：“如果有一个审神者将刀剑本体砸到你身上……”
　　“什！你要丢掉我吗？”
　　短刀闻言睁大了眼，倔强的泪花在眼眶打转，“我不是原先的样子了，已经戒酒了，我很有用的！”
　　不动行光情急之下抓握住他的手，小乌甚至感受到痛意，付丧神体内的灵力不安地窜动，绀紫色眸底沉淀下一丝晦暗。
　　曾被污染的刀剑再次暗堕的概率会更高，并不是危言耸听，在他身边待命的付丧神不约而同闪烁了眸光。
　　太郎太刀挺拔的身形和旁边高大的树影混为一谈，付丧神叹气，如果他真的想走，我也许会帮他斩断拦路的枷锁。
　　“不是你，我这样对待了其他付丧神。”
　　小乌冷静按住不动行光炸开的马尾，短刀目光顿时变得清澈，“我害怕伤害了他。”
　　气氛刹那间放松，比起放弃他们，主公把那位未闻名君剁成臊子，他们都会拍手叫好。
　　“伤害不伤害先另谈。”
　　毛利藤四郎出言解围，“难道主殿是欺骗了流浪刀剑的真心吗？”
　　“好过分，居然始乱终弃！”包丁缓过神，震惊地捂嘴。
　　“才不是！”小乌断然否定，他更像被骗的那个啊。
　　“是哪振刀剑？”
　　不动行光颇为大度，立志为自己主公排忧解难，“不用害羞，你看上的东西，直接带回来就是了。”
　　争风吃醋是那些失败的刀剑才会做的，而不动行光则会给主公呈上最好的宝物。
　　“对的，大家会和他好好相处，主殿不用担心啦。”
　　物吉贞宗给予小乌鼓励的眼神，在少年难以启齿的神情下似乎看出了什么，试探道：“莫非本丸已经有了这振刀，还是他不愿意认主？”
　　小乌丧气地垂下头，答案呼之欲出，刀剑们纷纷在内心痛斥那位不知名的刃。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我保证，哥切迟早会有后悔的那天。]
　　[哥切：如果那天答应了他作为主，是否就会不一样了呢？]
　　[弟弟是不可以变成主人的。]
　　有关审神者外遇刃的谈话在沉默中告一段落，小乌将剩下轻伤的刀剑全部修复，随后靠着树干小憩。
　　没能找回膝丸，但确定〔髭切〕目前处于安全状态，虽然刀变得很迷惑。偏偏被其引导着与时溯间接合作，敌人当然不可信，但〔髭切〕会害他吗？
　　还是先和斑鸠商议下，小乌抬手摸上左耳，食指蓦地停顿。
　　“咦？”他愣了下。
　　后藤藤四郎注意到他的异样，又见其捂着耳朵还以为是受伤，目光关切。
　　“放心，真的没什么。”
　　小乌挪开手让担忧过度的短刀放心，装作若无其事地靠回树干，努力平稳错乱的呼吸。
　　怎么会这样？他指尖发抖，欲掩弥彰地捋下发丝挡住耳郭，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耳麦不见了。
　　【斑鸠一直关注直播内容，从小乌和般若他们分开后就联系少年，多次尝试未果，他以为小乌又任性拒绝了他的通话，只能不断尝试。
　　嘟
　　接通的铃声响起，顾不得抬头看直播，斑鸠急忙摊开记事本，将商议的计划讲解给对方，“小乌，务必拒绝和他们合作，不能被表象迷惑！”
　　“……你在听吗？”
　　许久，就到斑鸠以为对面再次挂断，一道炸麦的噪音响起。
　　久远的声音像是穿梭了无数时空，“原来如此，一直和他保持联络是你啊。”
　　“我呀，很是嫉妒你呢。”红隼捏起小巧的耳机，原声顺畅地传过去。
　　斑鸠睁大了眼睛，屏幕里的少年毫无所觉，正合着眼小憩，“时溯的走狗吗，你怎么得到这个耳麦的？”
　　椅子扶手发出吱嘎的脆响，斑鸠攥紧的指尖发白，他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淡淡的血腥味蔓延。
　　难道是小乌和般若他们争斗时被趁乱取走的吗？他就知道，归顺于时溯的刀剑根本不能信任！
　　对面却未回应他的话，红隼自顾自地道：
　　“你真的很幸运。不，仍旧无法成为审神者的你同样很废物。”
　　“你才是废物呢，走狗。”斑鸠声音冰冷，“接通我的电话，想干什么？”
　　畅快的大笑伴随着滋滋作响的电流，斑鸠恼怒地拿远了些。
　　红隼轻哼，“我以为你应该很清楚才对，想刺激你啊。”
　　“我不和你这条狗共享脑子真是抱歉了，罢了，等我查到你的身份，一切就都明了了。”
　　斑鸠将对面的特征记录下来，尤其是声音，笔尖倏然断墨，磕磕绊绊地将纸面划破。
　　声音……和他好像？】
　　尽管溯行军仅是在阵地附近徘徊，没有袭击的迹象，可敌人始终是敌人，大战在即，小乌为防止时溯作祟，安排付丧神们轮流值岗，自己则日夜守护在足利尊氏身侧。
　　他未能完成寻回重宝膝丸的任务，卸刀向尊氏请罚，对方也只是早有所料般摆摆手，缴收了他半数军饷，将此事轻描淡写揭过。
　　船篷内，一席草帘掩去外界光景，在周边庞大的船只比衬下，像只刚抽条的鲤鱼。
　　啪嗒，白棋准确地落在网格上，足利尊氏拢着袖子收回手，示意对面的一色氏落子。
　　尊氏难得有兴致，指着案牍注满标记的图纸询问小乌，“你来军营也有些时日，懂得排兵布阵吗？”
　　小乌替对弈的两人整理棋子，对答如流，“属下狗屁不通。”
　　尊氏沉默，这话也太糙了，原来辉煌的功绩都是靠武力锤上去的吗？
　　“若军中有人牵头挑起叛乱，作为镇压成功的主公，你应如何处理他们？”
　　尊氏举了个例子，其实答案很简单，特别如今他们拥护者稀少，如若因处理叛军而将残暴的名声传播出去，容易被群起围攻。
　　这简直是送分题，叛徒不杀留着当锻刀材料吗？小乌自信开口：
　　“斩草除根。”
　　“感化他们。”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尊氏意外地看过来，小乌立马改口，“主公英明，属下实乃愚钝。”
　　尊氏顺口评价，“你确实愚钝……”
　　对面的一色氏执子的手颤了颤，哒地一声落得响亮，尊氏很快意识到不妥，找补道：
　　“……但璞玉需雕琢成器，你不要妄自菲薄。”
　　你刚才就在正大光明地菲薄我啊，小乌暗自吐槽。
　　足利尊氏还想再多嘴几句，帘外传来武士的通报，“主公，前方就是博多湾，可需战前休整？”
　　“不必，正是奇袭的好机会。宣令，即刻登陆。”
　　尊氏看向小乌，少年起身领命，本体早已佩戴于腰间，他最后朝足利尊氏鞠了一礼，随即撩开草席迈出船篷。
　　海风腥咸，刮得头发脸颊潮湿黏涩，小乌戴上能面，四周一下子寂静下来，自己的声音也随之远去。
　　“十六殿，请留步。”
　　一色氏掀开草帘追出，怀里抱着一柄长刀，“此刀名为十拳剑，主公命我妥善保管，并交由你退治邪神。”
　　小乌视线落在男人双手捧起的刀剑，层层绸布包裹，肉眼无法窥见刀鞘的样貌。
　　神话中，建速须佐之男命手握十拳剑降服八岐大蛇，所以足利尊氏便替他寻找来了这把旷世神剑。
　　小乌摇头，“不必，我已有为主公战斗至死的决心。”
　　收下这把剑，如果没有成功退治八岐大蛇，岂不要被捶死为无能者，言而无信千古罪人了？
　　自身实力不足，再厉害的兵器无法驾驭，与废铁有何区别？比起来路不明的神器，他更相信自己这把名为“小乌”的太刀。
　　其他武士早就避嫌远离他们的谈话，小乌作为领军作战的将领，不能浪费时间错过袭击时机。
　　“一色殿没有其他要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等等！”一色氏咬牙，他把十拳剑夹在腋下，猛追两步伸手想拽住少年的袖摆。
　　船只猛然摇晃，小乌站得极稳，低头看被绳索绊倒的一色氏，十拳剑从男人腋下飞出，扑通一声掉进海面，顷刻便沉了底。
　　[别怕十拳，我帮你在船沿刻记号了！]
　　[当真刻舟求剑啊？]
　　[话说如果十拳剑有付丧神的话，，小乌绝对会被记恨吧？]
　　[不但拒绝甚至嚣张地将刀沉海。]
　　“居然行此大礼……”小乌感动。
　　一色氏狼狈抬头，厉声呵斥，“不管你是谁！怀着何种目的接近主公，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么放纵你。”
　　小乌收敛笑意，足利尊氏确实给他提供了很多便利，随时离开中军帐不被追究，任务失败也只是象征惩罚。
　　简直不像是把他当成下属培养。
　　一色氏拧干被打湿的衣摆，眼睛仍不肯从少年身上移开，“即使念着知遇之恩，也请三思而后行。”
　　“我会完成主公的夙愿，他不会止步于此。”
　　小乌深吸一口气，他不可能短短几月就对足利尊氏产生情谊，时代鸿沟之下，尊氏也很难真正把他当做可信的人来培养。
　　如此，一个轻飘飘的担保，交出去应该没什么问题。
　　船篷内，一色氏将小乌的言行尽数告知足利尊氏，包括十拳剑不小心沉海的消息，稍后他会再命人打捞。
　　“啊，果然拒绝了吗？”
　　没想到尊氏却了然地大笑，安抚地拍打一色氏的肩膀，称赞道：“那孩子很聪慧吧？”
　　“确实与常人不同。”一色氏保守道。
　　尊氏慢慢捡起棋盘上的白字，珠圆玉润的棋子捏在指尖，方才它和黑字厮杀得有来有往。
　　“我看见他，就像看到了直义。”
　　那个曾与他共同掌控政权，日后却兵刃相向、不死方休的胞弟。人性在被权力浸泡后会失去原有的形状，他们兄弟二人皆不例外。
　　源氏血脉的后辈兄弟相残，一脉相传如同被诅咒了般。尊氏同样也是恨着直义，以往的兄弟情谊就变成啐出的痰，黏在鞋底也嫌恶心。
　　“左肩，他亲手射出的箭，而我却命中了他的脖子。”
　　尊氏按住阵痛的伤口，嗤笑，“还是不够狠心呐，直义。”
　　十六则神似儿时的直义，尊氏时常深思，到底要施加多少信任和宠爱，直义才不会去背叛他。
　　于是纵容少年，借此弥补过去的歉疚，但背叛总是先行，尊氏随手就将酷似胞弟的十六拱手，与南朝置换利益。
　　那孩子并没有什么罪过，只是恰巧讨喜又有些用处。
　　足利尊氏阖眼，轻声呢喃，“你利用我，我也利用你。”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明晚再见[红心]
84   第 84 章
　　◎手滑还是虾滑◎
　　船只缓缓停靠海滩, 小乌攥紧刀柄，船板降落，通宵赶路的武士们半刻不得停歇, 自甲板有序下船。
　　付丧神们的身影穿插其中, 穿戴与武士们并无二致，小乌眼神与他们一一对视，做出口型：
　　「待在我附近，不要走散。」
　　足利尊氏笃定八岐大蛇将会降临，他更不能放松警觉, 刀剑们聚集在附近也省得他在战场上花费精力去寻找。
　　风吹草动，潜行的武士被对面察觉, 一道箭矢带着刺耳的啸声破空而来。
　　锵
　　箭矢被刀光劈作两截, 小乌身形如燕, 格挡紧随其后的箭雨, 扯着嗓子大喊：“隐蔽！”
　　士兵纷纷寻找掩体，无处可藏的干脆趴伏在地听天由命。
　　噗呲！倒霉的武士不幸被穿透, 含恨当场。身后武士扛起他的尸体挡在身上，以此抵挡高空呼啸的箭矢。
　　喊杀声震耳欲聋，龟甲贞宗挥刀替物吉格挡下密集的箭矢, 这些攻击对付丧神来说算是毛毛雨。
　　“开战不利，看来对面有备而来。”
　　笑面青江眺望远处隐隐露头的敌军, 肉眼不可见的瘴气缭绕, 死寂在酝酿，奇形怪状的骸骨围绕着菊池军队, 嘶吼着向他们冲刺而来。
　　不计其数的溯行军混在其中, 手中满锈迹的刀破开武士的防御, 脆弱的骨骼和血肉淋漓流泻了一地。
　　刺啦！
　　刀刃相交, 过强的冲力撞得少贰赖尚站立不稳，靴跟在地面留下一道深沟。
　　“喝啊！”他全力格挡敌太的横斩，男人小臂打颤但分毫不让。身后的武士都在看着他，怎么能轻易被击退！
　　“诶呀倒了，是巧合吗？”
　　或许神明听到了他的决心，僵持的敌太一个晃悠摔倒，少贰趁机压制。
　　物吉贞宗收回绊到敌太的腿，配合少贰赖尚一击将其毙命。
　　这些不人不鬼的怪物究竟从哪里冒出来的，少贰赖尚悄悄擦拭了把汗，扭头就发现协助退敌的少年居然顶着一头罕见的橘毛。
　　再仰头与樱粉发的青年对视，龟甲贞宗神情淡漠地越过男人，温和向物吉贞宗颔首，“没受伤就好，大家一起上吧！”
　　到底你是将领，我是将领？
　　少贰抹了把脸，不愧是尊氏殿，外族混血居然也能得到重用，包容心如此强大，看来他临阵倒戈没有看错人。
　　擅长单兵作战的短刀每每停顿，伴随着狰狞头颅的落地，腥臭黑血飞射半空。
　　小乌一刀贯穿敌枪心窝，与那双全无理智的眼睛对上，似乎依稀可见它原本的面貌。
　　那晚不动他们所对战的就是此等实力的溯行军吧，暗堕的极刀，能达到这个地步也不稀奇。
　　他轻叹，可惜遇见太晚，就此安息吧。
　　战况焦灼，南朝总将菊池武敏亲自带军作战，游刃有余地指挥武士发射箭矢。
　　矮小的武士猝不及防，倒在地上口吐鲜血，却挣扎着不死，惊慌求救的眼睛看向毫发无损的小乌。
　　身形颀长的少年顿了下，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下一瞬，视野滚出几米，无痛地歇了呼吸。
　　什么时候逐渐适应了鲜血和死亡，小乌擦去溅在脸颊的热血，最开始还想逃避一切，如今刻进身体如呼吸般自在。
　　这便是成长吗？
　　惨叫与怒号不绝于耳，丁零当啷的兵器相撞，小乌环顾一圈，判断出局势。
　　即使有他和付丧神们的参与，也无法顾及全局，菊池武敏军人数是尊氏军的五倍之多，且对方装备精良、百战待发，而他们经历数日海上船行，舟车劳顿未有歇息，士兵已然疲惫不堪。
　　再加上时溯的支持，战况几乎是一边倒。
　　菊池军一路高歌猛进，摧枯拉朽之势将溃败的尊氏军倒逼至多多良滨。
　　“撤退！”
　　少贰赖尚大吼，引着部队往海滨倒退，尽量避免与菊池军正面对抗。
　　尽管如此，尊氏军最终仍像历史记录的那样被逼到绝境，疲累的武士萎靡不振，不少怨声载道，士气大跌。
　　“投降吧，我方有两位神兵助力，必能旗开得胜。”
　　菊池武敏豪气挥手，身后的武士自觉让开位置，露出两道熟悉的身影。
　　赫然是头戴面具的般若和真蛇。
　　“让足利尊氏出来，如果条件谈拢，我方可以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
　　菊池武敏双目如炬，越过少贰赖尚落至能面挡脸的少年身上，心生疑惑。近日他确实听说尊氏拉拢了位武将，实力超雄，如今却跟他旁边的两位像是一路人。
　　“请放心交给我吧。”
　　般若冷淡的声音微有波动，菊池武敏第一次见付丧神态度如此和缓，甚至用上了敬语。真蛇还是一副高傲的样子，全然不理睬周遭武士敬畏的目光。
　　这两人是后醍醐天皇指名派来的援兵，确保在战役取得胜利，是坐镇的武将，同样也是对菊池武敏能力的蔑视。
　　“只不过区区一个战功，也要争来抢去。”
　　菊池武敏望着紧追般若而去的真蛇，若不是亲眼所见二人交流甚少，他还以为会是兄弟之类。
　　［嚯，时溯分派的救兵来了。］
　　［这架势，不会要和小乌对打吧？］
　　［八岐大蛇没影儿，估计会打一架。］
　　就在弹幕揣测两刃时，般若冲到了小乌面前，在溯行军的簇拥下，付丧神沉静地拔刀出鞘。
　　锃亮的刃面闪到少年的眼，视线飘移，小乌回过神，身前太刀已经自如地拐了个弯，绕过他一刀劈掉左后方敌太的半条身子。
　　敌刀痛苦地滚在地上，被后面的溯行军和武士踩踏，很快散作黑烟消散。
　　“七零八落了呢，刀剑无眼，下辈子躲着点。”
　　付丧神轻飘飘地应付，用着借口连砍了十几个溯行军，轻笑道：“真倒霉，今天格外手滑呐。”
　　［又瞎又滑，你是虾滑吗？］
　　［狠狠肘击友军，也是让你演爽了。］
　　［徒留弟丸在收拾烂摊子。］
　　真蛇不会演戏，兢兢业业地跟在般若身后，把发现般若恶劣行径并意图告发的武士抹脖子，两刃一前一后，在己方阵营杀了个七进七出。
　　“这就是，自讨苦吃吧。”
　　后藤如此评价，他和厚相互配合，消灭溯行军的速度不比源氏兄弟差。
　　猩红的眼光扫在身上，下一秒就被付丧神斩断头颅，直到若有若无投射而来的视线彻底消失，般若才止住杀戮的步伐。
　　打斗告一段落，他抬脚想往小乌那边靠近，不料被极短挡住道路。
　　“禁止靠近主殿！”
　　毛利把锋利的本体横挡在身前，虽然他们表现出友好，但从谁知道是不是骗刃的，必须保持警惕。
　　真蛇不管不顾，匆匆掠过牵制般若的毛利，迎头撞上浅棕发的短刀。
　　“好疼！”
　　包丁痛呼，一菜刀砍向真蛇腰子，付丧神及时错身避开攻击。他往旁边挪了两步，短刀也跟着移动，在机动方面死死压制付丧神。
　　包丁：盯
　　真蛇握紧本体随时准备应战。
　　闹别扭、不善言辞但时刻关注阿路基的流浪付丧神，包丁苦思冥想，对方冒险背着时溯也要帮忙，到底为什么？
　　“哦！我知道了！”
　　包丁藤四郎福至心灵，指着般若和真蛇口出狂言，“你们就是主殿养在外面的刀剑吧。”
　　耳聪目明的小乌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不是谁教他的啊。
　　“我没有主人！”真蛇浑身一震，超大声反驳。
　　“欲擒故纵的把戏罢了，我又没问主人是谁，死傲娇。”
　　包丁不屑地哼了声，抱臂将两刃从头到脚打量一通，“两振太刀而已。”
　　又不是漂亮的人妻，真想不通主殿为什么会喜欢上，让他来给阿路基出口恶气！
　　短刀清清嗓子，使出大招，“嘴上说着拒绝，实际上真的被扔本体刀，心碎得不能自已了吧。”
　　般若心口中了一剑，握着刀柄的手攥紧，面上仍保持着从容不迫，心底暗自庆幸自家弟弟虽然变成傻子，但省心这点一直没变。
　　［这张嘴真是以一敌十。］
　　［大家都退下吧，论攻击力，包丁一刃足矣。］
　　［如果语言可以杀死刃，哥切已经魂归八幡大菩萨了。］
　　般若有没有魂归西天他不知道，但小乌感觉有点死了，三刃的纠葛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被揭开了。
　　【“什么意思，主人他有危险吗？”
　　加州清光拍案而起，所有付丧神都看过来，他才意识到错误，“抱歉，我只是担忧阿路基的安全。”
　　“主人说过要本丸的大家团结一心，就不要再隐瞒了。”
　　大和守安定出奇镇静，目光投向借住在本丸的斑鸠，“一直以来是您和主人保持联络的，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吗？”
　　“他是假装叛逃的。”斑鸠揪扯衣袖，视线在屏幕里小乌、般若和真蛇来回转。
　　“这个我们猜到了！”狮子王举手，他们一直不相信小乌会背叛本丸的大家。
　　“这点时溯也发现了。”
　　斑鸠回避小乌丸的目光，又对上双皮笑肉不笑的新月眸，他指向屏幕里鬼面遮脸的两振太刀，“但以后或许就是真的叛逃了。”】
　　有多久没有和〔髭切〕并肩作战了？
　　小乌沉吟半晌，好像从来没有过，毕竟付丧神以前总是躲着他，他又不是会热脸贴冷屁股的性格，关系闹僵也理所当然。
　　说来，一切的开端都是他被斩断的逸闻，他没有记忆，但排斥这丝联系。
　　付丧神就像浊淤泥而不染的莲，小乌便是他脚下，衬托其高洁的泥壤。
　　侧脸猛然擦过道温暖的弧光，唤醒他飘远的思绪，一团白鸽形状的模糊光晕倏地展开翅膀，随般若的斩击朝敌人冲刺。
　　小乌蹭去光晕遗留在脸庞的炙热，出神地望着前方闪动的白影。
　　鸽子，好像是八幡大菩萨的使者，髭切受其庇护，怎么会轻易就暗堕呢？
　　最先崩溃的，应该是被遗弃沉海的小乌吧，他低头凝视嗡鸣的本体，眸底的涟漪如同涨潮的海水，逐渐漫上森寒的刃面。
　　磨损、腐蚀、消亡，怎么可能无怨无悔呢？可惜找不到能去仇恨的存在，恨自己？那也太凄惨了。
　　只能放下……放不下一点！
　　“吵死了，混蛋！”小乌怒骂，本来就烦，旁边两个还抽风一样大吼大叫。
　　“呀啊啊啊”
　　酣战的般若发出畅快的笑，引得不远处的真蛇侧目，花里胡哨的炫技招式层出不穷，简直在大喊“快看我！”一样。
　　[这算媚主吗？]
　　[刀剑求偶舞吗？有点意思。]
　　[哈哈哈，快看！小乌那个面色发青。]
　　[小乌belike：兄长一直在挑衅我。]
　　未免兴奋过头了吧，真蛇捅穿敌打胸膛，暗绿的锋芒自刀刃划过，他突然热血上头，震声呼喊
　　“不负兄长盛名！”
　　此话一出，真蛇顿时愣在原地，接收到般若惊讶的眼神，他按住左胸，心脏跳动的余韵尚在，可他在喊什么？
　　疯了吧，他不一直是实验刀剑吗？
　　余光里，只有小乌的身影依旧坚定，丝毫未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真蛇松了口气，看来他吼得也不是很大声嘛。
　　真蛇心脏刚落回实处，少年便一脚踩在溯行军背上，十分霸气地举起本体模仿。
　　“哦哦！兄长盛名哦！”
　　给他住嘴啊！真蛇能面下的脸因羞耻涨红。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一章，把这点战斗剧情码完[红心]
85   第 85 章
　　◎猝于多多良滨，开玩笑的◎
　　两军厮杀, 空气里充斥着浓郁的铁锈味，呼吸间好似含了块氧化的生铁，小乌呸了两下, 嘴里还是苦的发涩。
　　“你不会在骗我吧？”
　　他们为避人耳目刻意离远了些, 两军战斗都快打完了，溯行军被付丧神牵制，虽没有历史上那阵奇迹的东风助力，小乌也有信心取胜。
　　“况且你偷了我的东西，满口谎话的平安刀。”少年抓着般若不放, 消失的耳机绝对在对方手里，幸好斑鸠也算聪明人, 不会透露情报给时溯。
　　“嗨嗨, 这么心急吗。”
　　般若站远了些, 风拂起付丧神柔软的发, 他抻了抻紧绷的斗篷，被少年更用力地攥住, 他无奈笑出声，“放心，我保证它会来的。”
　　小乌眯眼, 这么确定？八岐大蛇不会是你招来的吧。
　　【本灵本丸走廊，一道雪白的身影躲躲藏藏, 怀里抱着鼓鼓囊囊的包袱, 贼兮兮地拐进大广间。
　　刷啦！
　　障子被推开，鹤丸国永迈着四方步踏进屋内, 在一众平安刀的凝视下, 他解开包袱, 掏出怀里的重器。
　　“颤抖吧, 这世界就要毁灭在我的手上！”
　　付丧神毫无羞耻之心地吐出一串中二台词，高举的双手托起一个闪着金属光泽的……电磁脉冲炮？
　　“哦呀，真大气，是没见过的新刀吗？”
　　没见过世面的三日月宗近轻易接受了奇形怪状的新同僚，热心地摸上摸下，手指卡在扳机上，“是这样拔刀吗？”
　　“这一刀下去，估计威力不小吧。”
　　小乌丸镇定自若，瞥向忙活半晌毫无动静的两刃，朱唇轻起，“应是被后面的保险栓所封印，不如将其拔下，解救新生付丧神。”
　　“小乌丸殿不要开玩笑了。”
　　膝丸抹了把汗，恶趣味的老乌鸦笑眯眯地盯着他了眼，“你识得此物？”
　　付丧神点头，望向同样一脸平静的兄长，“身为武家刀，了解现今的科技武器知识，以备不时之需。”
　　“脉冲炮啊……”髭切沉思片刻，指向直播里的般若，“唔，能一炮把这家伙轰飞吗？”
　　鹤丸国永挠挠头，对着和小乌站得极近的付丧神比划了下，惋惜地叹气，“顶多把屏幕轰碎。”
　　“顺便重伤在场的所有刀剑。”
　　烛台切光忠接话，劈手夺下鹤丸手里的脉冲炮，交给严阵以待的长谷部，头疼地按压太阳穴，“鹤先生从哪里找来的大炮？”
　　“时政那边来了群不认识的人，我看他们开着卡车偷偷运货，就拜托小贞顺手摸了一件。”
　　鹤丸国永摊手，对上同僚们骤然严肃的目光，眼底闪过暗芒，意有所指，“没想到是这么不得了的东西。”】
　　谈话间，天地瞬间暗沉下来，重云压顶。
　　两军对战的武士不由得停下攻击，仰头望向传来隆隆咆哮声的大海，平静的海面翻滚起来，搅得天翻地覆，宛如海啸。
　　［天气预报没说今天有台风过境啊？］
　　［我去天灾啊，不会都被沉海吧？］
　　［楼上诅咒师死一边去。］
　　狂风骤起，卷起地表的沙石，一股脑刮向菊池军。菊池武敏方寸大失，尽管努力维持秩序，但武士们所见一片昏天黑地，以为双目失明，恐慌地大喊大叫。
　　敌方乱作一团，理应乘胜追击，一举夺得胜利。
　　“众军听令，向后方撤退！”
　　少贰赖尚振臂高呼，带着自己和尊氏的部队迅速离开战场，临战前足利尊氏告知他会有妖鬼前来肆虐，断不可急功近利。
　　就在他们以为八岐大蛇将要从海里钻出时，一颗硕大的头颅从天而降，獠牙突刺的蛇嘴张开，将般若整个刃吞了下去。
　　“……咦？”
　　飓风刹那停滞，时间仿佛定格，狂舞的发丝掀起来，露出少年惊诧的眼睛。
　　好快，小乌甚至还抓着付丧神半截斗篷，对方居然一丝气息都没有泄露。不，此处都充斥着八岐大蛇的威压，所以才让他感知模糊。
　　“哈哈哈！葬身在吾腹中吧！”
　　八岐大蛇仰天长啸，脚下大地都跟着震颤。
　　［啊？哥切被吃掉了？］
　　［假的吧，眨眼就没了，好歹是极化刀剑。］
　　［可是哥切就算开玩笑，也不会让弟弟们真的伤心吧。］
　　［混蛋，快点从角落里冒出来，风轻云淡地笑眯眯说没事啊！］
　　小乌难得跟着摇晃，被笑面青江扶稳，身体无意识地发抖，血液唰地冰冷下来，声带震动却发不出声音。
　　没有契约无法感受般若的情况，八岐大蛇嚣张的狂笑震耳欲聋，〔髭切〕死了吗。
　　龟甲贞宗一直留意小乌，他发现少年突然低下头，像是被恐惧夺舍，大口喘息着。也对，〔髭切〕算是主殿的兄长，失去亲人会哭泣是正常的。
　　“可恶……”
　　斗篷粗糙的布料剐蹭手背，泪水被面具掬在下巴，他干脆摘下能面，伸手抹了把脸，一片湿滑。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牙关紧咬，脖子青筋直跳，小乌捏得指节发出酸响。谁让他死的，恶作剧一样随便就死了，开什么玩笑？
　　般若窃取他耳机的事情还没算账，要是还活着，他就把刃拎出来揍一顿，要是死了。
　　少年眼睛倏尔咬上八岐大蛇血淋淋的腹部，内心翻涌的杀意使得他神情愈发祥和，直至抿出一抹虚幻的笑意，掌心瘙痒难耐，他缓缓攥紧刀柄。
　　剖开肚子的话，就能找到刀剑残骸了。
　　“怎么回事，般若？”
　　真蛇握刀的手指紧绷到痉挛，蛮力掰开五指，喉咙又呛出腥味，阵痛的心脏仿佛泵出股股稠血，“头好疼。”
　　这股情绪，他拼命在大脑搜刮类似的经历，连同那振分灵储存的记忆也被洗劫一空，但毫无收获，真蛇仍是副空洞的躯壳。
　　可这暴涨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付丧神下意识望向前方清瘦的侧影，少年勾起与般若相似的笑容，可那不是真正的笑，少年正处于暴怒。
　　怒火，因为般若生死不明，在意的人被伤害而迸发的名为愤怒的火焰。
　　付丧神正被这簇火焰焚烧。
　　真蛇感觉嘴角撕裂般的疼，牙龈磕碰面具，原来他变得和能面上的妖鬼一样，咯吱的磨牙声令人毛骨悚然，没来得及撤离的武士盯着他，噤若寒蝉。
　　“嗬嗬……啊，阿尼甲。”
　　他含糊不清地呼唤道。
　　八岐大蛇将一直骚扰挑衅它的家伙吃掉，待它在博多湾大闹一场，让那群躲在暗处窥伺的蝼蚁望而生畏，总该就此退却了。
　　“宵小之辈，能窥见吾等真面目，稍后去往黄泉也能够大肆宣扬一番。”
　　“让那些敝帚自珍的神明长长见识！”
　　“哈哈哈，道出你的姓名，吾不吃无名之人。”
　　八个脑袋各说各的，不时意见不合拌嘴咬架，它得意不久，腹部忽然一阵抽痛。
　　结满血痂的蛇腹鼓起不显眼的弧度，像是一道斩击，从里向外竖劈而下，意图破开它的身体。
　　“喝啊”
　　又是一道横斩，柔软的胃部内里炸开血花，八岐大蛇疼得怒号出声，数条尾巴泄愤地胡乱扫荡。
　　海平面被击打得浪涛四起，鞭子似的尾巴抡断停靠在岸边的船只，断成两截沉没海底，滩边尘土飞扬，石子如火弹无差别横扫，视野严重受损。
　　“八岐大蛇发疯了，有东西在刺激它！”
　　博多藤四郎后退一步，躲开迎头甩来的蛇尾，还不等他仔细观察八岐大蛇暴躁的缘由，身后刮过一道劲风，短刀错眼望去。
　　少年左突右闪，敏捷地避开抽来的蛇尾，朝着蜷缩起来的八岐大蛇冲锋，恼怒的邪神发现不断接近的小乌，八对竖瞳死死锁定跳跃的小黑点。
　　“蝼蚁，找死！”
　　震怒的八岐大蛇忽略了小乌身上的神力，一个区区从刀剑里诞生的精怪，无名无姓的野灵也敢和它抗衡！
　　【“阿路基当心！”
　　乱藤四郎紧张地攥紧拳头，被他揪扯住毛发的白虎可怜的呜咽，奈何五虎退全部注意都放在屏幕里的少年身上。
　　直播随着小乌的视角移动，直面八岐大蛇的攻击，加上摇晃的镜头，冲击力更甚。
　　每当观众以为他会受伤，少年都能铤而走险，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躲开，肢体柔韧得仿佛没骨头。
　　金属摩擦的刺耳声伴随他挥刀的动作响起 ，攻击被弹开，坚硬的蛇鳞光滑如初。趁少年愣神之际，八条尾巴自四面八方包围了他，无处可逃。
　　轰隆的巨响，直播镜像卡顿地闪出雪花。
　　“被，被打中了吗？”五虎退哽咽出哭腔，不甘心地睁大眼寻找小乌殿身影。
　　药研脸色难看，一片寂静中，弹幕猛地刷屏。】
　　［看上面！］
　　［卡酷一，是翅膀！］
　　［刚才快吓死我了，别又去送菜啊。］
　　漆黑的鸦羽在八岐大蛇眸底折射出绚丽的彩色，这样的彩虹，也曾在须佐之男那里见到过。
　　弥留之际的它所仰望的澄澈天空，没有阴云遮蔽，太阳和彩虹占据了视野，耀眼的光束朝它可怖的残尸投下来，像是天梯。
　　它释怀地笑，高天原的家伙们终于来接它了吗？
　　温暖的光束刺穿眼睛，少年锋利的本体划过八岐大蛇双眸，血液飞溅，痛苦的尖啸震得他耳膜生疼。
　　“呼，第一双眼睛。”
　　小乌默数。
　　背后的翅膀经常被强行收束于肩胛骨侧，挤压得皮肤青紫坏死，又被灵力修复。如此循环，他已经没有痛感和知觉，成功忽视那对羽翼。
　　如今舒展开来，竟如同又多了两条腿般自在。
　　“掩护大将冲锋！”
　　厚藤四郎拔刀劈砍在蛇尾，破甲之刃名不虚传，坚硬的鳞片被划开狭小的豁口。
　　极短灵活地分散在八岐大蛇四周，吸引它的注意力，不时骚扰打断它的攻击。物吉跟在龟甲和青江左右，三人配合默契，极胁以一带二，二刀开眼毫不费力。
　　而真蛇被一尾巴抽飞，在地上滚了数圈，手臂撑地一跃而起，继续正面应敌，强大打击和防御吸引了最多火力。
　　他咳出一口淤血，视线落到八岐大蛇收缩的腹部，似乎有微小的起伏在折磨着它的神志。
　　这是，眼睛被额角流下的血糊住，真蛇胡乱擦去，如果他没看错，般若还活着！
　　小乌同样察觉了异常，他尝试冲向八岐大蛇腹部，半途被咬下来的蛇头挡住，但也足矣看清那道起伏。
　　［不愧是铁打的刀子，这都还能活。］
　　［八岐大蛇：这胃酸也不顶用啊。］
　　［太棒啦，源氏万岁！］
　　再次划瞎一颗脑袋，小乌腾空跃起，借机向地面的真蛇瞥去，无需交流，付丧神瞬间理解了小乌的想法。
　　他负责和其他刀剑一起拖住八岐大蛇，给小乌接应般若的机会。
　　“吼啊啊啊！”
　　八岐大蛇半数眼睛被刺瞎，不安使得它吐出蛇信子，搜集四周信息，胃部的绞痛持续不退，顽疾一般深扎在肉里。
　　下方的蚂蚁实在恼人，八岐大蛇操控着尾巴鞭挞过去，每次都抽空使他愈加烦躁，挪来几条尾巴发泄地横扫、劈打。
　　袭来的攻击明显减少，小乌全身一轻，他将周身气息尽数收敛，把存在感压到最低，成功来到蛇腹的位置。
　　蛇腹的斩击一下接着一下，小乌瞅准时机，在般若蓄力挥斩的空档举起本体，瞄准付丧神所在的点，劲风扬起额前发丝，黑影刺透厚实的鳞片。
　　噗嗤！
　　血肉撕裂的声响传来，少年手握双刀，锋锐的本体贯穿了粗壮的蛇身。
　　奶金色的发丝贴在脸颊，般若与小乌擦肩而过，他平安降落地面，停在真蛇旁边。
　　“有受伤吗？”
　　真蛇语气急切，想往般若身上摸，手抬到一半意识到不妥，克制地收回腿侧。
　　般若意外地瞧了他几眼，张开双臂任由付丧神打量，“擦伤而已，没有脏兮兮蛇伤得重。”
　　“那也要注意……”
　　轰隆轰隆，巨大的蛇身倒塌，海水倒涨慢慢淹没八岐大蛇半边身子，黑血随水流飘远，近海被染成暗红。
　　八岐大蛇体内的神剑被夺走，此时已经奄奄一息，不动行光戳戳失去攻击力的蛇头，它不甘示弱还想咬人，但却昂不起头了。
　　小乌着陆，还没喘一口气，身后传来嘶哑的声音。
　　“告诉吾名字。”
　　八岐大蛇痛吟，战斗终于结束，可身体上的疼痛却更加剧烈，它知道自己活不久了，于是更加急切地询问。
　　“名字，吾要汝的名字！”
　　仿佛命中注定，少年下意识开口，“小乌，髭切的仿品、膝丸的代刀，不知为何被传成会神隐祈求之人的金乌，携带着厄运而来。”
　　半晌，八岐大蛇强打起精神，“神隐……汝要将吾纳为眷属吗？”
　　小乌按住对方抽搐的蛇头，八岐大蛇奇迹地感到放松，“安心，谣言而已，我不会那么做的。”
　　八岐大蛇费力地伸出信子，想触碰少年，被其肩膀的膝蛇凶狠地哈气。
　　“居然这样，原来汝已有了蛇类眷属。”它无法合拢的眼眶溢出黑血，宛两道眼泪淌在沟壑，“无法再接纳其他了吗。”
　　祸害四方之神，死亡也是堕入黄泉，打进十八层地狱受生扒活剥之苦，它数次逃离未果，那终究是它的归宿。
　　［嘶，稍微有点心疼八岐大蛇。］
　　［它吃人，或许你上辈子就是被它吃了。］
　　［那还是死得不够惨。］
　　在弹幕的唏嘘中，八岐大蛇呼吸停止，彻底失去生机。
　　终于结束了，脑子里的弦松懈下来，疲惫顿时漫上身体，小乌脚步不稳。
　　就近的般若伸手接过昏昏欲睡的少年，真蛇则捞起他手滑脱落的天丛云剑和本体刀。
　　“放心休息，以后都交给我吧。”般若揉揉小乌被汗水浸透的湿发。
　　“可是……”
　　小乌意识逐渐模糊，汹涌的睡意冲垮大脑，合眼之前洁癖发作，他气若游丝，“可是，你好臭啊，离我远”
　　“不可以拒绝兄长啦。”
　　般若双臂如同铁钳死死搂住少年的脑袋，按着他的脸埋进湿答答的胸口，笑吟吟地道：“嫌弃兄长也是不对的，作为合格的弟弟……”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好想扇他，在睡意抵达之前，小乌先一步缺氧昏迷。
86   第 86 章
　　◎被兄长照顾到敌营了怎么办◎
　　“放心休息, 以后就交给我吧。”
　　般若如是说道，怀里人的呼吸逐渐绵长，他细致地拨开少年黏在脸庞的发丝, 露出光洁的额头。
　　兴许做了噩梦, 少年眉头轻蹙，反过来握住般若作妖的手，长时间挥刀致使其小臂打颤，般若轻笑。
　　“筋疲力尽了呢，小乌。”
　　此时, 直播观众正在欣赏小乌睡颜，想入非非, 感叹得来不易的源氏亲情时刻。忽然, 镜头里出现了一只大手。
　　［哇哇！好流畅的手型, 手控狂喜。］
　　［我疯狂地舔屏。］
　　［不对, 哥切你要干什么？］
　　［啊啊啊！不要啊！］
　　在无数眼睛注视下，那只手摸向少年耳垂, 精准无比地将一对花札坠饰摘了下来。
　　弹幕的惨叫戛然而止，屏幕后的审神者们哆哆嗦嗦地与付丧神对视，茶金色的眸底沉淀了暗红的污秽, 一股直冲天灵盖的寒意陡然慑住观众。
　　“嗯，偷窥是不好的哦。”般若慢吞吞地摘掉能面, 姣好的容颜晃得众审神魂颠倒, “虽然眼睛是不能挖掉的，但可以让你们消失。”
　　［被、被抓包了！］
　　［春梦和噩梦都是这张脸啊。］
　　［好强大的威压, 这个直播让我感觉喘不上气……］
　　［同事你没事吧, 难道被暗堕传染了？］
　　［抱歉各位, 只是家主衣服穿反了。］
　　“这样就万无一失了。”随手丢弃掉花札, 为方便行动，般若将人腾空抱起，随后扭头望向埋头研究什么的真蛇。
　　真蛇腋下夹着天丛云剑，双手托着小乌本体，掌心不断闪烁的亮光包裹住漆黑刀鞘。光芒褪去，太刀纹丝不动，般若怀里的小乌睡得正香。
　　“没想到力量耗尽也无法回归本体，失策了。”
　　他本想借八岐大蛇使得小乌力竭退回本体，方便直接把人拐走，但没料到少年实在强悍，硬逼都逼不回去。
　　不过如今人和刀都在他们手里，跟预想没什么两样。
　　“撒，准备回去了。”
　　般若取出转换器，预备按下开关时，一声爆喝引起两刃注意。
　　“放开我的阿路基！”
　　龟甲贞宗比极短更快地疾冲而来，轻薄的面皮因怒意涨得通红，周身从容淡雅的气度全然不在，只剩下近乎直白的杀戮欲。
　　不允许！
　　他漂泊如浮萍的一生才刚刚结束，如果主殿不在了，那些等待日子里所忍受的痛苦，全部都将失去意义。
　　只有疼痛如此刻骨，下唇被咬出血色，他绝对不允许！
　　“你们的对手，不是我。”
　　般若后撤半步，两道熟悉的娇小身影挡住打刀的势头，猝不及防的包抄让龟甲被迫止住步伐。
　　刀剑相撞，视力优异的后藤藤四郎看清敌对的两刃，急切地大吼，“平野和前田！”
　　仅一瞬的空隙，般若按动开关，耀目的金光盖过三刃的身影。
　　小乌的脸在他眼里逐渐淡去，融化在亮光之中，龟甲狠狠剜向付丧神褪下面具的笑脸。
　　“不会放过你的，〔髭切〕！”
　　［出什么事了？可恶，看不见！］
　　［这是阴谋吗，将小乌抓去时溯的阴谋。］
　　［兄弟情拐刃案，我彻底死了。］
　　直播里的观众只能看到如血蔓延到斜阳，镜头被涨潮的海水淹没，本丸里的刀剑毫无办法，听着打斗和同伴的声音，直到彻底寂静下来。
　　藏青色的发丝垂落，笑面青江捡起小乌掉落的花札，屏幕转到死寂的刀剑们。
　　不动行光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恨不得生啖其肉。物吉贞宗扶着负伤的龟甲，脸色罕见的冰冷。短刀双子被打晕，后藤和厚半背半抱起两刃。
　　次郎太刀环顾一圈，打破凝滞的氛围，“别气馁，趁现在把他找回来！”
　　“是啊，现在轮到贫僧去寻找他了。”山伏国广一鼓作气甩掉刀面的血，“前方是更严峻的修行。”
　　稀疏的脚步声远远传来，一直在后方周旋菊池武敏的一文字们迟迟赶到，他们归属感欠缺，正因如此，才能够更加理性地思考。
　　日光一文字推推眼镜，扫过面前神情落寞的刀剑，“你们不信任自己的主人吗？”
　　“怎么可能不”不动行光反驳，被山鸟毛打断。
　　“足利尊氏尚未重返京都，这时转向南朝，所有都将功亏一篑。”
　　墨镜后的眼睛格外凌厉，针尖麦芒般扎在众刃心底，山鸟毛目光最后落在沉默不语的胁差脸上，“笑面青江，八咫镜在你那里，他预判到会出意外，所以将大局托付于你。”
　　“辜负期望的话，那个小家伙会很伤心呐。”道誉缓步上前，即使笑容祥和，高大的身量仍然具有强大压迫感。
　　姬鹤抬手搭在笑面青江肩膀，声音轻飘却很有分量，“下令吧，队长。”
　　胁差掌心收拢，感受到花札铁钩的尖端刺破肌肤，他露出微微的情绪不明的笑。
　　获救的观众望着屏幕出现的裂纹，深知直播间再次陷入水深火热。
　　［青江，不高兴咱可以直接说出来，镜头要裂了。］
　　［亲口放弃营救主人，太残忍了。］
　　“按原计划，随尊氏夺回镰仓，朝京都进发。”胁差做出判决，眼睛却眺望向边际的海平线，延伸向遥远的吉野。
　　【直播和耳机都失去作用，这下彻底与子代失联了。
　　小乌丸五指收紧，纤长的指甲在桌面划出深道，血珠自指甲缝滴落。
　　他的孩子，怯懦依赖着他的孩子，缺爱信任着他的孩子，为何不呼唤为父？】
　　深邃的梦境里，小乌忘记走过几个轮回，他只是坐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目睹往昔过往连轴转动。
　　悠久般的记忆在他脑海打了个响，沉淀在绵软厚实的河床，被阳光一照，宛如砂金熠熠生辉。
　　头昏脑胀，他睡得很难受，兴许是〔髭切〕搂得太紧，总也喘不上气。〔髭切〕总是不知轻重的，他想，可直到付丧神松手，小乌又觉得好空虚好冷。
　　额角渗出细密的虚汗，少年唇色苍白，模糊不清地呢喃着梦话。
　　膝蛇从衣服里爬出来，变换成蟒蛇大小，然后托着小乌脑袋，让他侧枕在起伏的蛇腹上，扬起的尾巴尖轻拍少年后背。
　　他跟着小乌到现在，从最开始的抵触到逐渐认同膝丸的身份，他已然是膝丸无疑了。可单主不同，少年从未真正地将自己融入此世，那些爱被屏障挡了回去，恨和痛却留了下来。
　　究竟何时才能结束这一切，他还想和小乌一起回到现世逛逛呢。
　　哗啦啦，锁链被扯开，紧闭的屋门吱呀地敞开。
　　膝蛇望去，外头是甬长的廊道，昏暗无光的墙壁如同收缩的蛇腹，不断挤压着空间。
　　这里是使人极其窒息的一隅。
　　拖沓的脚步声响起，来者显然未受过良好的礼仪训练，肩膀内扣，本就窄窄的肩颈更显瘦弱，淡色的眉和细长眼睨过来，其中的狠辣又让人不敢小觑。
　　“哦？有个多余的东西。”
　　成熟的嗓音与他过分年轻的脸犯冲，红隼点燃烛蜡，孤傲的火光似亮不亮，足以让他发现体型过大，包围住少年的青蛇。
　　膝蛇此时头脑地震，眼前的人，如果没记错……莫非叛逃了吗？
　　没等他开口质问，一股阴冷的力量蓦然压制住他，如同牢笼死死栓紧身体，膝蛇抖了抖，扑簌一声变回原本大小。
　　少年头部失去支撑，在磕到坚硬的床板前，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其脑袋。
　　红隼轻轻将沉睡的少年安置平稳，空余的手捏住妄图逃逸的小蛇七寸，正想将其丢到地上，手腕忽然被攥住。
　　他低头，视线顺着用力到泛青的指尖一路游走，停在少年绷紧的下颌，红隼不敢再看了。
　　匆忙松开掌心疯狂扭动的膝蛇，他转身欲走，熟悉的声音偏偏响起，细若游丝。
　　“……斑鸠？”
　　红隼一下子屏住呼吸，身心都跟着这句称呼冰冷下来，“你瞎吗？”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的动静，伴随虚弱的咳嗽，“有点，我看不见了。”
　　看不见了？！怎么可能，没有这种副作用吧？他什么都没做啊！
　　青年身形恍惚地摇摆几下，仿佛灵魂出窍，随后迅疾转身，双手擒住少年肩膀，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那双上挑的猫眼睁得圆润几分。
　　漆黑如夜的瞳仁微颤，深琥珀色的虹膜被身后的烛光照亮了些，红隼的影子融化在他眸底，像苦涩的盐粒，蜇得青年双目生疼。
　　“啊……现在看见了。”
　　小乌眨了眨因昏暗光线适应不良的眼睛，青年的脸怼在视野，想看不清都难，他顿时欣喜地弯起眼尾，“斑鸠，你哭得真难看。”
　　“我不是那只蠢鸽子。”
　　红隼面无表情地抹过淌泪的脸庞，搭在小乌肩头的手突然扣住其脖颈，“这里是吉野，修正者的地盘，你作为俘虏被关押在此，受制于人的感觉如何？”
　　俘虏就要有俘虏的样子，面对严刑拷打恐惧瑟缩，害怕地跪地求饶，而不是
　　“不好受，垫子很硬，睡得难受。”小乌如实回道。
　　红隼闻言冷哼，阴狠的目光在少年身下单薄的草席停留一阵，接着把人推搡到旁边，从橱柜里搬出条厚棉被，刚想平摊铺开，抬眼对上小乌费解的神情。
　　“你，你不知道自己来吗！”红隼突然愤怒，欲盖弥彰的神态像个无能狂怒的更年期男人。
　　小乌撑着颤抖个不停的胳膊，艰难地移动，哆嗦着手去拿红隼抱着的棉被。
　　谁料青年一个闪身避开，居高临下地俯视小乌，嗤笑道：“那我偏不让你如意。”
　　小乌抱起沉甸甸的膝蛇，望着忙上忙下的红隼，爱不释手地搓搓温凉的鳞片，委托老师羞答答地伪装成一条呆傻的胶皮管子。
　　红隼抚平棉被的褶皱，将多出的部分塞进床缝，枕头也打得蓬松，靠在冷硬的墙边，方便随时倚躺。
　　他不知不觉就开始忙碌，似乎被眼前的人所注视着，身体就停不下来，直到最后无事可做，红隼罕见地感到局促。
　　于是他绞尽脑汁，摆出强硬的态度，“你是流浪的无主刀剑，所以我把你带回家，有什么问题吗？”
　　小乌被对方无理的言论气笑，反唇相讥道：“那你也是无主的人，我把你关起来当宠物养如何呢？”
　　少年眼神戏谑，红隼一下子顿住，经历了良久的思考，他眼神蓦然柔和起来，做出勇敢的决定，“我愿意，你呢？”
　　小乌在红隼期待的注视下沉默了很久，张开嘴，发现自己竟哑口无言。
　　行，有点本事。果然不论是哪个斑鸠，脑子都有点大病。
　　他本体不在身边，兴许被眼前酷似斑鸠的敌人拿了去，也可能在般若手上。
　　手脚都被戴上镣铐，以他与八岐大蛇战斗后疲惫不堪的身体，即使没有这些物件，短时间也走不出这个屋子。
　　但作为神明，被传播了无数谣言式逸闻的小乌，武力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优势。
　　谁让红隼在他面前表现出了弱点，因为他是俘虏就放松警惕，如此大意，就算被反过来利用也只能自认倒霉，毕竟是敌人嘛。
　　“你不是斑鸠，那你是谁呢，叫什么名字？”
　　小乌目光眷恋，昏暗的光影描摹出他纤柔的脸庞轮廓，睫羽在眼睑处投下小片黑影，“总感觉好像以前认识你一样。”
　　红隼承受不住地倒退，鞋跟踉跄地磕碰桌腿，心脏攒动着跳到喉口，少年朝他平摊掌心，一如初见栀子花般，脆弱却柔韧的美。
　　若有若无的清冷香气缠上鼻腔，飘渺如游丝的声音也混了雪般，冻得他牙齿打颤。
　　“可以吗？我想听听你的名字。”
　　铛铛铛！
　　持续不断的打铁声折磨耳膜，烧炭产生的浓烟从烟囱滚滚而起，真蛇在院外驻足，被异常炙热的烟燎得咳嗽不止。
　　他迟迟不肯离去，凝望着敞开的木门，里面不时闪过人影，般若雪白的斗篷都要被脏兮兮的碳灰蹭黑了。
　　付丧神等候在一旁，注视着老刀匠重复地将钢材锻打塑性，折叠放进锻造炉加热，再次取出锻打。
　　通红的烙铁在捶打中渐渐显出独特的地肌，如此重复成千上万次，才可堪堪锻造出一振宝刀。
　　长谷部国重满头大汗，坐在柴垛上往锻炉里添柴，见老者终于暂歇下来，般若这才起身上前。
　　“请您帮忙看看这孩子，一直重伤未愈，我甚是忧心他。”
　　他解开腰间的漆黑太刀，小乌的刀和他本体挨在一起，取下来时刀鞘互相碰撞，咔咔的声响，像少年靠着墙壁，踢着木屐斜眼看他。
　　“刀剑？”
　　长谷部国重瞥了一眼，“开什么玩笑，这把刀根本无法诞生付丧神。”
　　“什么意思？”
　　般若疑惑歪头，聪慧如他即使猜到缘由但仍然坚持叙述，费力回想千百年的记忆，一点点拼凑成型，“阿诺，这孩子是我的弟弟，我亲自照看他长大”
　　“都说了不可能。”
　　付丧神瞬间噎住。
　　这位眼光毒辣的刀匠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指尖朝下按住太刀程亮的刀身。
　　“锻造技术超前的样品刀，虽然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才如此坚固，仿旧得格外逼真……算了，重要的是它距离出炉到现在，撑死不超过十年。”
　　物品放置百年才会诞生出付丧神，而这振样品刀不过几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产生灵智。
　　好歹也是阅历颇深的刀剑男士，居然没有一个发现异样，还是发现了却不愿意相信事实？
　　锋利的刃面少顷便割破老人指尖的厚茧，血丝渗透出皮肤表层，这种次等的仿刀，他平时绝对不会多看一眼。
　　下一刻，掌下的太刀被收回，般若不愿小乌像案板上的鱼肉被肆意评头论足，他强硬地闻言纠正刀匠话里的错误。
　　“不是样品哦，是陪伴我百年的弟弟，小乌。”
　　“你认错人了，几百年？他可活不了那么久。”
　　长谷部国重言罢，背过身重新投入到打铁之中，完全不顾得到这般结论的付丧神是何等绝望。
　　活不了那么久？
　　原来如此，弟弟是人类啊，所以才这么容易受伤，人类受伤就会死，以后得看紧点才行了……嗯嗯，就是这样。
　　般若把太刀收鞘，重新挨着本体佩戴整齐，用斗篷遮盖严实，像怀抱着稀世珍宝。他就这么转身走到门口，一脚跨出门槛才回过神，向长谷部国重道谢。
　　“他就是小乌，我的弟弟，我亲自照看他长大的，我不会认错。”太刀执着地重复，像是在极力证明少年身份的真实。
　　良久，并未得到回应，老人全神贯注于手下的活计，并未听见他的话。
　　付丧神忽然反应过来，为什么要向无关者澄清呢？太着急他都糊涂了，但弟弟应该是在乎的。
　　“那么，我就不叨扰了。”般若自顾自拍拍漆黑的刀鞘，仿佛安抚弟弟似的。
　　带着小乌本体离开院子，他迎面撞见跟踪过来的真蛇，付丧神尚未来得及躲藏，被般若的眼神一扫，就这么明晃晃地僵硬了身体。
　　“我都听到了。”
　　真蛇扭扭捏捏，眼睛不时瞟向般若腰间，奈何被裹得严严实实，分毫都看不到，“我也认为他是我……你的弟弟。”
　　黑烟在他们之间蜷缩，被风吹得离散，一片难熬的寂静里，般若低低出声。
　　“你也相信他对吧？”
　　“什”
　　不待付丧神回答，般若突然快步走上前，张开臂膀抱住不知所措的真蛇，“弟弟，我的弟弟们，我很想念你们啊。”
　　柔软的发丝抵在颈窝，蛛丝一样缠住了脖颈，湿润的不知是汗液还是泪水，和付丧神溢出的情感混成乱七八糟的毛线。
　　般若轻轻啜泣着，或许又是真蛇的错觉，他的脑子一向比蛇小，疯涌的毛线将他和般若捆绑，他只想给予对方支撑。
　　真蛇回抱住般若微颤的肩胛，这种感觉，为对方的痛苦而感同身受地难过，它是什么？
　　【直播不再出现小乌的身影，本灵髭切望着屏幕里的的半片天空发呆。
　　小乌放心地在分灵怀里昏睡过去，那把刀剑却辜负了他的信任，伙同膝丸把初来乍到的弟弟绑到敌营。
　　多么荒唐。
　　“阿尼甲，要相信小乌，会没事的。”
　　膝丸出言安慰兄长，即使知道自己的分灵意识不清，但仍旧过意不去，几乎是攥着拳头看完那一段的。
　　“不，他们两个不是什么分灵。”髭切忽然出声。
　　膝丸愣神，他思索半晌仍无法理解兄长的话，不是分灵，难道是本灵不成？
　　等等！付丧神猛然反应过来。
　　那振足利尊氏所的膝丸，盛名在外的斩鬼刀，被堕落为恶鬼的真蛇使用时却毫无波澜，甚至形同一体。如果那本来就是真蛇的本体，一切都解释的清了。
　　膝丸急切地回想，南北朝时期的髭切刀剑身在何处。
　　“那时的兄长……斯波高经击杀新田义贞后被作为战利品获得，斯波高经追随足利直义攻占京都，待直义失势后依附于尊氏。”
　　膝丸卡壳，在之后兄长却并未与他重逢，斯波高经拒绝足利尊氏的请求，将太刀传给后代。
　　髭切叹气，“直义与南朝时溯有所勾结，那个‘我’便落到敌人手中了。”
　　感应不到方位，不受审神者灵力制约，超出寻常极化刀剑的强度，甚至因为经历不足而略显莽撞和偏执的特质。
　　“他们是这个世界，中途被唤醒的残缺的本灵。”
　　无法重逢的念想，积压的愤懑和怨气已经将他逼疯了吧。】
　　镰仓，足利尊氏集结的大军摧毁直义派的阻挠，夺回控制权的尊氏势头直指京都。
　　在经历多多良滨一战后，尊氏完全看透刀剑们非人的本质，他不择手段地与这些神明达成协议，只为成功肃清叛军，将北朝政权再次把握于掌心。
　　将他的弟弟直义拽下不属于他的位置。
　　“传下去，昔日骁勇善战的十六将士在筑前降伏八岐大蛇，后力竭身死。”
　　一色氏吩咐侍从，看向下方藏青头发的胁差，将手中的御令交由对方，“尊氏大人体恤下属，特意为他在多多良滨建造庙宇，并赐予其家人封地和官职。”
　　［哪里是奖赏，对于刀剑分明是侮辱。］
　　［就必须接过这份烫手山芋吗？］
　　［那可是青江啊，我真不忍心看了。］
　　笑面青江双手接过御令，在听到小乌的名字时，掌心的卷轴蓦然滚烫起来。
　　这意味着，凭借这份自己的主人所得到的荣誉，他们在风云迭起的乱世拥有了自己的名号。
　　可刀剑本该是为主人博得功名的存在，他们却坐享其成，完全变成废物了。
　　在一色氏和其他大名隐含蔑视的打量里，胁差忍不住嘲弄地笑出声。
　　主上，您真让我无地自容。
　　【与此同时，时政大厅内，一阵嘈杂的争论声响起，伴随着纷飞的纸笔，闪烁着数据的屏幕一把椅子砸碎。
　　“我不同意！”
　　观测人员拍桌而起，他们对这份刷新的逸闻感到不满，让小乌殿以人类的身份所得到荣誉，这与他们料想的神本位相违。
　　“人身成神有什么问题吗？”
　　碧螺春不解，只要能够得到力量巩固灵体，人和神又有什么区别。
　　“肯定不同，小乌殿可是神明！怎么可能被当成人类信仰。”
　　虽然两者都算作八百万神明之列，但仍有着本质的不同。
　　当然，那些已然逝世的大人物倒没什么，可小乌尚且存活，如果流传足够广泛，“小乌是人类”的概念一旦根深蒂固，如今受逸闻影响深刻的小乌或许真的会从刀剑蜕变为人。
　　“从刀剑变成人类，之后再成为神……”
　　无法制约，那时政就失去一员本灵大将，小乌和其他刀剑本灵的联系也会断开，人和刀是活物与死物的差别。
　　太刀小乌不复存在，少年将仅仅作为继须佐之男后成功退治八岐大蛇的人类武士被供奉，而小乌是否能承受得了变化还要另说，本就身处险境，脆弱的人类死在过程中也毫不意外。
　　况且足利尊氏为小乌殿建造庙宇，分明就是害怕其死后成为怨灵，遭受报复，姑此兴师动众地大肆祭奠，借此平息怨气。
　　观测人员哐哐锤桌，圣德太子、管原道真和赖义兄弟都是逝世后被当作神明供奉，就算是人类，那小乌可还活着啊。
　　他愤愤不平地呐喊，“这不是咒小乌殿早死吗？”】
　　【作者有话说】
　　后面哥切是有些被魇着了似的，心里想的也不明所以，逻辑自圆其说，原谅这个被告知弟弟活不久而精神失常的哥切吧。
　　哇哇哇，新换的角色图，好像亡妻回忆录，拼命在大脑回想但你的音容和色彩已然模糊了，忽而想起你与我相貌相仿，那你应该是这般模样的吧。
87   第 87 章
　　◎红隼：反脚把同僚踹坑里◎
　　“我就是那个, 被你抛弃的孩子。”
　　红隼握住那只手，薄薄的刀茧蹭上眼睑，他半跪在少年身前, 像儿时那样伏在其膝头。
　　在作为桐生荻的时候, 他与少年的接触算不得多，小乌素来不喜身体触碰，对他们那群孩子也爱搭不理，如今这般亲近实属难得。
　　年少时的憧憬未被满足，红隼一直念念不忘, 少年越是忽视冷落，他就越无法割舍。
　　“我当时可是找了你很久。”
　　小乌掌心盖住青年后脑, 穿插进发丝里, 状似温柔地询问：“年幼的荻过得好吗？”
　　“……不好。”
　　红隼颤声述说起分别后的经历, 在大火中他没等到小乌回来, 被修正者捡走带到吉野，每天饥不果腹地训练。
　　小乌象征地安抚委屈诉苦的青年, 微弱的灵力顺着指缝渗透进对方头部，他将话题拐到设想的方向，“多多良滨的八岐大蛇是你撺掇般若引来的？”
　　红隼瞳仁猛然收缩, 敏感的问题触及到神经，但一股昏昏欲睡的暖意让他彻底放下防备, 喃喃自语。
　　“是的, 不光如此，村子的灾祸也是我蛊惑父亲……那个男人导致的。”
　　“为什么这样做？”
　　“想做就做了, 当看到那些人绝望的神情时, 好幸福……”
　　一丝红晕浮上双颊, 他沉溺在脑海的幻想里, 记起小乌在身边，竭力抵挡颤栗的美妙，“我也不想的！他们把我洗脑了！”
　　“不说真话。”小乌绞紧红隼的头发，拽着青年仰头看向自己，“我呀，很生气哦，你如何安慰我呢。”
　　少年唇角抿直，吊起的眼尾轻眯，危险的气息逼迫过来。
　　红隼大脑发懵，被揪紧的头皮隐隐作痛，可是被丢弃的他才该讨要说法吧？
　　小乌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硬掰过红隼的脸，青白的指尖在双颊挤压出凹陷，少年意有所指，“三神器……”
　　那股催眠的暖意倏尔凝聚成针尖，刺进沦为浆糊的大脑，钻心的疼崩断最后一根弦，红隼克制不住地凄厉惨叫，忘记身处何地，恐惧使他反射性寻找依靠。
　　而眼前的少年偏偏是他潜意识最信任的存在……这是地狱吗？
　　腰被死死束缚住，小乌盯着红隼翕动的唇，先知道三神器被藏在哪里，稍后再清除红隼的记忆就好……
　　“真狩荻！”
　　“什么？”小乌微愣，心念一动下意识把名字念出，一道清晰的线在眼前浮现，他随时都可以将其毁掉或隐藏。
　　没见过的人，约束无法生效才对，这是谁的真名？
　　“桐生荻、喜八、笼生……”
　　红隼嘴巴像机关枪突突个不停，报菜名似的吐出一箩筐真名。
　　小乌神色逐渐诡异，按住全身抽搐的青年，扒开其眼皮，发现瞳孔早已失神涣散。
　　这就应激了，难道他看起来很吓人吗？
　　“听说了吗？那振小乌的本灵被俘虏了。”
　　披着斗篷掩人耳目的时溯审们正在交头接耳，丝毫不顾及后醍醐天皇的脸面，不但佩刀入室，甚至召唤溯行军守候在两侧。
　　“是红隼把他逮住的，我就说刀剑本灵怎么可能真心归顺于我们。”声音粗犷的男人不屑地啐了口唾沫。
　　黑斗篷的时溯审拢拢袖子，“红隼此人向来心狠手辣，不知道会怎么折磨他呢。”
　　“记得他们还是老相识？”男人扫过注意到这边的后醍醐天皇，后者识趣地收敛目光。
　　“呵，那绝对会是生不如死了。”
　　身后的溯行军沉默着僵立，仿佛一座座爬满霉锈的铜像，金碧辉煌的壁画衬得屋内的黑暗愈发肮脏丑陋。
　　暗道外，偶尔有装戴整齐的付丧神路过，但都无心观察其他，疲惫将要把他们打垮了。
　　红隼生不如死地瘫坐在地，抓挠着头发，恨铁不成钢地怒喊，“混蛋，你都说了什么啊！”
　　谈话完毕后，他魂不守舍地和小乌分开，滑倒在门外躺尸好久，被同样神游天外的般若踩了脚才回过神，付丧神看也不看他，径直往地下室走。
　　红隼眸光瞬间阴狠，让那些人改名显然来不及，事到如今牺牲了他们也无关紧要，反正都是一群恶贯满盈的炮灰。
　　没错，一切妨碍到他的东西都该去死。
　　打定主意，红隼扶着墙爬起来，耳边响起滋滋的电流音，他接通短讯，斑鸠的声音从耳机传来。
　　“你是自己跟时溯走的，装什么可怜？”
　　确定红隼是他的前世后，斑鸠彻底不装了，他深知自己的狼子野心，绝对会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喂，要是他死了，你也活不了多久。”斑鸠警告道。
　　红隼拨打通讯甚至恶劣地表示要拷问小乌，让斑鸠听清楚惨叫，没想到中途这家伙就屏蔽了信号，惨叫倒是听见了。
　　虽然不像小乌会发出的声音，但斑鸠还是急得团团转，生怕少年遭殃。
　　“我把名字说出去了。”红隼语出惊人。
　　斑鸠一时语塞，等明白红隼说了什么，克制不住的笑声从喉咙发出，“哈哈哈哈！你真是天下最、最、最大的蠢货！”
　　“我把你的真名也告诉他了。”
　　斑鸠猖狂的笑声骤停，仿佛一只被攥住脖子的鸡，但红隼的话还没有说完。
　　“他问我八尺琼勾玉在哪，我怎么会轻易如他所愿，我偏偏只告诉他名字，同僚的、敌人的，只要我知道就统统说出来混淆视听了。”
　　好家伙，时溯来了个夜神月。
　　“你意识清醒吗？”斑鸠疑问，他还以为受伤的会是小乌，结果这货菜得把底都交出去了。
　　“你是在小瞧我吗，我当然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红隼挂断通讯，默念道：“我让他后悔，后悔当时救了我这样的人，”
　　风声呼啸，红隼飞檐走壁，掐诀施展阴阳术躲开下方溯行军的侦查，掠进高耸的本丸城墙内。
　　下方，遮掩面貌的审神者们陆续走出天守阁，几个警惕心高的审神者瞥向高耸的城墙，除了静默的溯行军别无所获，暗自疑惑地离开了。
　　红隼一路遁入构造复杂的天守阁，他轻车熟路地左拐右绕，轻而易举地打开暗门。
　　“只是消失一小会，不会有事的。”
　　覆盖在玺筥上的青绢布落了层厚灰，八尺琼勾玉就装在这只玉盒里，却没有人敢掀开这层布，打开盖子一窥神玉的真貌。
　　红隼发誓，只是用三神器来制约十六，等少年彻底归顺于他，人和三神器都会是他的。
　　如果他把三神器拱手交出去，他就改名字和小乌姓！
　　“谁在哪！”
　　一声厉呵自门外响起，红隼身形一滞，暗箭骤然袭来，他不爽地啧了声，抱起玺筥避开迎面而来的箭矢。
　　随着躲闪的动作，玉盒里的东西滚动碰撞，发出咔哒的轻响，红隼来不及考虑太多，抓紧箭矢射出的的空挡冲出暗门。
　　护卫脚步纷乱，行窃者的身影渐行渐远，后醍醐天皇夺过身边守卫的弓弩，拉弓瞄准那道跳跃的影子。
　　视野里，神玉的气息浓郁得掩盖住所有，青年的背影被扭曲得虚幻，一枚箭矢骤然破空，越过飘扬的旗帜命中逃逸的身影。
　　几丝鲜血洒落地上，被木屐碾进沙土里，后醍醐天皇望向闻声出现的溯行军，眉眼低垂。
　　“请禀告那些大人，内部的叛徒窃走神玉，还请逐一排查，务必要将他，逮捕归案才行。”
　　胆敢动摇他政权的存在，足利也罢、这些奇灵鬼怪也罢，势必尽数抹杀。
　　时政档案室，山姥切长义支开看管的工作人员，依着前监察官的身份，他暂时还能行使一些便利。
　　将门反锁，山姥切长义瞥了眼关闭的摄像，这个时间段恰好监控检修，不会有人发现他的行动。
　　此地陈列着历来所有审神者的真实资料，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因刀剑男士特殊性，付丧神都禁止出入此地。
　　山姥切长义叹了口气，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他也不会冒险潜入档案室。
　　他曾经尝试前往小乌曾经生活的时空，但到达对应的坐标后却发现已是两百年后，2205年的风从高空穿梭，尘封的记忆都化作烟霾散尽。
　　结果就是什么都没找到。
　　咚咚咚，山姥切长义脚步一顿，紧闭的门不知被谁敲响。
　　这个世界怎么会有人来？不等他反应，验证通过的声音传来，门缓缓打开。
　　一文字则宗优雅地踱步而来，粉蓝眸子环视毫无一人的档案室一周，扇柄无奈地敲打掌心。
　　“小子，别躲了，我知道你要找什么。”
　　无人回应，静悄悄得仿佛太刀感应出错。
　　一文字则宗挑眉，转身走向廊道最深处，两侧的柜架叠满相同封面的档案袋，付丧神的身影在偶尔的闪过空隙里穿梭。
　　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打刀落地轻盈得像矫健的山猫，山姥切长义一言不发地跟随在太刀身后。
　　“这些给你。”
　　山姥切长义解开缠线，出生证明、生活档案和人际来往等有关小乌的资料纤悉无遗。
　　一文字则宗瞧着打刀视线在姓名一栏停留，状似无意地摇摇扇子，解释道：“这些都是很早之前的信息，拿给你看也没问题。”
　　“相信你也发现了，它们正在缓慢消失。”
　　纸页边缘被攥出褶皱，山姥切长义深吸了口气，摊开档案，本应显示真名的位置空空如也，“没有真名是什么情况？”
　　一文字则宗没有回答，取出另一张纸，“还有这个孩子，也是同样。”
　　空白的纸张毫无字迹，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山姥切长义还以为付丧神拿了张白纸哄他。
　　小乌的痕迹尚且残存，而这个孩子完全被遗忘了。
　　长义接过白纸，“这个孩子是谁？”
　　“忘记了，当时感兴趣随手记录的，连为什么感兴趣也不记得了。”
　　太刀摊手，叹息道：“口口相传的名人事迹被记录下来，那些无功无过的人就埋没在尘土里。”
　　虽然时政会将担任过审神者职位的人记录下来，但若因意外身故或自愿卸职，根据保护原则的考量，不会再刻意保留这些档案。
　　“乌鸦小子，是遇到什么变故了吧。”一文字则宗意味深长。
　　山姥切长义把资料整理回纸袋，直视面前的本灵，“我调查过，您当时担任现世调查官，负责的就是小乌殿本人。”
　　打刀停下话头，未尽之语不言而喻，他再次向一文字则宗寻求帮助。
　　太刀粉蓝的眸底笑意微冷，山姥切长义不卑不亢，冒犯本灵殿下事后大概会被怪罪，但他并不在乎，为所认定的主付出一切，是他早就立下的誓言。
　　“唉，比起揪着我不放，不如去问问过往的亲历者。”
　　一文字则宗倾身，指尖擦着桌面推来一张照片。
　　山姥切长义低头，捏起这张遗物。
　　彩照边缘泛着受潮的褶皱，靠边缘的金发付丧神完全模糊，他怀里娇小的孩子笑容灿烂，旁边的黑发付丧神忍俊不禁，窗外的瘦削孩子漏出半个头，霉斑长满他们的身体。
　　这张照片即使修复，也会一定程度的失真，但好在长义记得小乌的样子。
　　“亲历者，您是指这座本丸的小乌丸吗？”
　　“你要是能找到披白布的小子也算厉害。”太刀不软不硬地刺了句。
　　明白对方被驳了面子不爽，山姥切长义郑重地表示感谢，“今日劳烦诸多，您所烦恼的工作就交给我吧。”
　　“你这小子蛮上道嘛！”
　　一文字则宗爽快地敲敲打刀肩膀，愉悦地迈着步子，招呼着长义往工位走，不时嘟囔着损刃利己的话，“比那老家伙讨刃喜欢。”
88   第 88 章
　　◎委托老师有十根◎
　　后醍醐天皇的吉野行宫作为在寺院基础上改造的本丸, 更多依靠吉野山天然的险峻地形作为防御设施，本不具备天守阁等核心建筑，整体简陋且弱防御。
　　但在时溯的修缮下, 山腰垒起的高耸石垣包围了整个城池, 恢弘的多层天守阁矗立于本丸中央，经济繁荣的城下町相当于黑市版的万屋，售卖各类刀剑、包括明令禁止的交易和服务，成为了时溯审们尽情纵欲的场所。
　　觥筹交错，晶莹的玻璃杯盏反射着不属于此时代的灯光, 后家兼光单手插兜，微笑着避开怼到嘴边的酒, 注视着他名义上的主人寻酒作乐。
　　“本灵啊, 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听说是振太刀, 还是磨成短刀更讨喜吧。”
　　随意决定武器的处置, 这也是人类的特权，毕竟刀剑由人类打造出来, 如果不满意被使用战斗，大可以放弃付丧神的身份。
　　后家兼光抖开臂弯的外套，贴心地披上侃侃而谈的女人肩头, “你呀，要当心着凉。”
　　面具下, 女人闪过迷醉的神色, 她不似对待其他刀剑那般虐待后家，只是因为付丧神“爱的战士”的头衔, 连带上杉家的刀剑都得了几分好脸色。
　　爱, 多么遥远的事了。
　　后家兼光眸底始终平淡, 继续待在这里不是个好决定, 就算是模仿，眼前之人也并非优秀的参照物，但他有无法割舍的东西在这里。
　　余光被什么亮闪的东西晃到，他下意识瞥向窗外，那是……
　　灯火阑珊的一隅，泼墨般的乌发从兜帽里流泻而出，披散在胸前，融化在夜色里的少年竖起食指，抵住唇瓣。
　　「嘘」
　　明明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那道声音却像是喷散在耳边，烫得他端着盘子的双臂小幅度抖动。
　　显然，对面藏身在屋瓦的黑影同样也发现了他。
　　“在看什么？”
　　女人发现付丧神的三心二意，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被忽然捂住了双眼，“后家兼光？”
　　“不，什么都没有。我只是在想家里的孩子们。”
　　他嘴里的孩子指上杉家的短刀，女人很满意后家把本丸认作家的说法，这意味着付丧神身心都已认同它。
　　“确实该回去了。”
　　女人被安抚下来，后家兼光忽视其话语里的暧昧，不经意朝那处瞄去，黑影早已不知所踪。
　　是错觉吗？
　　夜色弥漫，城下町的暗潮在昏暗中汹涌，一道矫健如山猫的身影在屋舍间跳跃，飞掠的黑鸦急速穿梭，绕过重叠交错的瓦墙，顺着肉眼不可见的丝线，一路寻踪。
　　“笼生……”
　　真名随着微不可察的气音消散，墙角醉醺醺的武士一个激灵，惊慌的张望。
　　“小野……”
　　心脏骤然悸动，小野林推开怀里的游女，扯着凌乱的里衣夺门而出，只嗅到一丝冷冽的风雪气息。
　　小乌享受风穿过衣摆的猎猎声，四肢舒展牵扯酸痛的肌肉，尚在忍受范围内。
　　他拉紧宽大的兜帽，惨白的能面掩去过于眼熟的面容，如同寻常的时溯审，光明正大地行走在市街。
　　“不喜欢这里吗？”小乌按压左肩衣服鼓起的弧度，藏起来的膝蛇拱拱单主的手。
　　他来到这里后经常被忽视，不久还被红隼蛮力压制体型，难得无精打采，对着单主也有了些小脾气。
　　“虽然是黑市，但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少年坚持不懈地询问，按着衣服想把小蛇从领口推出来，“没有的话就走了哦？”
　　经不住单主的撒娇，膝蛇万般无奈地爬出来，盘在少年头顶，“嘶嘶。”
　　他抬起尾巴尖，随意指了个门店，吐着芯子等小乌走进去，膝蛇偶然瞥到货架整齐摆放的物品，一条蛇顿时僵直成了法棍。
　　小乌踏进店门，被饱和的粉红光闪了下眼，往里望去，看着不大的店铺却内有乾坤。
　　一排排乱七八糟包装的盒子看的他眼花缭乱，草莓味、蓝莓味、清凉薄荷味……各种类型应有尽有。
　　采购的人排了长队，甚至有的拿了东西就跑，途径门口时被刺啦一声电成了黑糊糊。
　　口香糖居然这么受欢迎吗？
　　小乌深思，话说蛇吃口香糖不会被黏住舌头吗，而且万屋也有卖糖吧？算了，虽然他不懂，但委托老师想要的总不会有错。
　　他放弃思考，指着身边的爆款问：“这个宠物可以吃吗？”
　　“这个是戴的，嗤，真没见识。”
　　老板上下打量了小乌一眼，恶劣地揣测，这样纤细的身形，不会是初经人事吧？
　　膝蛇猛然回神，一个出溜缠住单主脖子，身体拼命绞紧企图阻止少年的购买行径。
　　“呃……”小乌难受地蹙眉，丝毫不惯着把蛇从脖子揪下来，“好，不用这么高兴啦。”
　　膝蛇在少年掌心剧烈扑腾，你看他像是高兴的样子吗？！
　　“如你所见，我想给这孩子买些东西。”小乌镇压膝蛇的挣扎，“我不太懂，可是他实在喜欢。”
　　口头哇路！给他住嘴啊，他的精明人设要崩塌了！
　　小乌任由小蛇啃咬拇指，“自从变成这样，他就一直闷闷不乐，也许是我最近忽视了他吧。”
　　膝蛇一怔，原来单主也在意着他，他悻悻松开嘴，安生地缩在少年掌心。就随单主去做吧，反正这里也没人认识他。
　　小乌思索，戴在身上的东西……是手套吧。
　　但是这些看着都是单指手套，一下子要买十只，岂不是很浪费？
　　“没有五个连在一起的吗？”
　　老板头次听到这么离谱的要求，罕见地迟疑了，“嘶，改造身体的话，五根也太奇怪……”
　　小乌摇头纠正，“不，是十根。”
　　老板瞠目结舌，惊叹地望向小乌手里的膝蛇，特别是某个部位，“是我狗眼看蛇低了，”
　　膝蛇把脑袋埋在身体里，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让他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十根的蛇欸，真有意思。”
　　“闷闷不乐是因为欲求不满？”
　　“真想体验一下啊。”
　　膝蛇羞耻度爆表，整条蛇蒸腾起热气，他忍无可忍地弹射起飞，在单主惊讶的目光里哐得撞上货架，啪叽摔倒地面。
　　“这就释放了？也太不持久了。”
　　老板并不小声地吐槽，默默给小乌更换了秒速款。
　　捞起软趴趴的膝蛇，小乌把零散的小盒子塞进袖摆，踏出这个让蛇羞愤欲死的地方。
　　“嗨嗨，继续干正事。”
　　小乌深吸了口气，抬手攥住脖颈悬挂的金御守，缝线的八咫鸦暗淡了几分。
　　他能这么快缓过来多亏了小乌丸本灵的御守，三日月宗近赠予的流苏也极大程度掩藏气息，让他能够穿梭在敌人眼皮底下而不被逮捕。
　　“回去要好好感谢一番才行。”
　　小乌纵身翻越高墙，根据红隼无意识提供的情报，他暗中控制了不少人，将这些人都样貌姓名都记在心里，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他想起居酒屋里的后家兼光，向他投递过来的求救的目光，隔着朦胧的白纱帐，付丧神的红发像被蛛丝裹挟，如何也挣脱不出。
　　这个地方，还真让他喘不上气。
　　锻造所里，乒玲当啷的锻打热火朝天，合力搬运玉刚的学徒打着赤膊，他埋头擦汗，后背擦过一阵冷风。
　　抬头，只见一只漆黑的乌鸦停在枝头摇晃，红色的眼睛瞧着他。
　　学徒打了个寒颤，真是白日见鬼了。
　　铛铛铛
　　钢胚被反复敲打，每次铁锤落下，小乌的身体都跟着颤了颤，他徒手扒着天井，两脚勾住凸起的墙沿，低矮的木屋实在让他难以发挥，身体不住下滑。
　　下方的就是南北时期有名的刀工，锻造出压切长谷部，位列“正宗十哲”之一的长谷部国重。
　　面对历史记载的名人，他逸闻的能力会有所削减吗？
　　「长谷部国重」
　　小乌心底默念，随着束缚达成，一根无形的线连接起来。他欣喜地抿唇，看来他还是很强的嘛。
　　所有名字都确认完毕，事不宜迟，现在就抽身回……
　　一个樱粉色的小包装从袖摆滑落，小乌大惊失色，右手猛地伸出，惊险地接住掉落的东西。
　　挥手的动作带起微小的风声，忙碌的刀工似有所感，少年顿时心如擂鼓。
　　老者缓缓放下敲打的铁锤，拽起衣摆拭汗，小乌放下心来，还没缓匀一口气，垂眸和望过来的长谷部国重对视。
　　浑浊的眼珠此时锋锐如鹰眼，老刀工神情严厉，让向来惧怕老师的小乌瑟缩了下。
　　糟糕，被发现了。
　　“你小子，给我下来。”
　　长谷部国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粗略打量过面前分辨不出年龄的人影，他指指其脑袋上的兜帽，“摘下来。”
　　小乌歪歪头，你让我摘我就摘，那他岂不是很没面子？
　　“虚张声势，我大概知道你是谁了。”
　　老刀工看着少年斗篷腰间的凸起，太刀被安稳佩戴在那里，他低叹，“有人找我问过你，你的兄长？他应该将我的话告诉你了吧。”
　　什么话？般若归还他的本体时只是神经兮兮地念叨“弟弟容易死”之类的。
　　小乌总觉得对方在诅咒，之前被坑蒙拐骗到敌营的怒火未消，不过讽刺了几句，般若就沉默地离开了。
　　根据长谷部国重所言，般若似乎向其请教他的情况了？
　　“你的本体，刀是样品，但鞘是真的。应该说除了刀刃本体，其他的刀拵都是原装品。”
　　长谷部国重受时溯邀请参与刀剑的改造等项目，受生存所迫他搬到这里，见证了许多超脱时代的技术，但因为他的回避，被研究项目排除在外，即便如此时溯也不敢放开对他的监控。
　　“我听说过你，髭切的仿品，膝丸的代刀，战败沉海的小乌，不是已经失踪损毁了吗？”就算有魂体，也该进入黄泉轮回转世了。
　　“我不知道，别问我啊。”小乌有些头疼，握住本体刀柄得手不断收紧。
　　这振刀确实是他用髭切磨短换壳，现代的锻造技术，说是样品也算抬举了。况且他cos成刀剑穿越，难道不是从人类变成付丧神吗？委托老师的刀就变成膝丸了，为什么他的佩刀还是样品。
　　“还能想起你本体藏在哪里了吗？”
　　长谷部国重眸光犀利，“再仔细回想，真的不知道吗？”
　　别逼他啊，头越来越疼了，仿佛有什么要凿穿头骨钻出来。小乌不可遏制地开始回想过往，那些被虫蛀了的记忆每一帧都在抽痛。
　　刷
　　青色的影子倏然窜出，一口咬上长谷部国重粗糙的手，膝蛇发狠地用尖牙贯穿老者手掌。
　　血锈和铁涩的味道爆炸开来，老刀工吃痛地甩开他，半路往下掉时被小乌稳稳托住。
　　“嘶嘶！”
　　膝蛇骂得很脏，将在城下町被羞辱的怒火全部撒到对方身上，昂着头还想再咬上一口，绝对让这老头再也锻不了刀！
　　“好了好了，不生气。”小乌握不住膝蛇光溜溜的鳞片，“我们马上离开这里还不好？”
　　再待下去，他就快忍不住拔刀砍人了。
　　“钢铁铸就的兵器不能和血肉之躯混为一谈，别对这里的刀剑交付信任。”
　　长谷部国重取出时溯提供的灵力符，掌心两个滋血的窟窿很快愈合，“记住了吗，这里所有刀剑都不能信任。”
　　小乌后退半步，蓄力从窗户跃出，老者沙哑的声音依旧清晰地传来。
　　“实在感到孤独，就去找那振叫则宗的刀剑。”
　　则宗，菊一文字则宗。
　　木屐踩空，脱落的黑瓦片砸碎在地面，幸好此处行人稀少，无人察觉。
　　真厉害呐，连时政活动才会发派的刀剑都能搞到手。
　　京畿地区外围，足利尊氏阵地内。
　　“本丸里已经有了振姬鹤一文字吧。”
　　付丧神大马金刀地扛着本体，浅灰的长发挡住半张脸，状似自语又似询问地轻声呢喃，“为什么还要收留我呢。”
　　“我们很早就离开本丸，对现状不是很清楚。”
　　物吉贞宗环视周遭，热心地解答姬鹤的问题，“主殿一定有他的理由，我们只要听命行事就好了。”
　　“话虽这么说，可同振相处还是会别扭。”南泉撑着软塌塌的身子打盹，眯起的竖瞳亮着光，“喵，一想到会有其他猫抢位置，就忍不住想哈气。”
　　况且如今的审神者不像能一碗水端平的感情大师，倒更像私底下会偷偷偏爱其他刃的独爱党，比起他们更宠爱那边的般若真蛇，瞎子都能看出来。
　　“但姬鹤殿是怎么知道的呢？”物吉贞宗疑惑，小乌并没有详细给他们讲述本丸人员变动，一文字们也未参与谈话，居然能发现这点！
　　“这个啊，因为昨晚碰见同振了。”
　　姬鹤慢吞吞地拖长语调，“那家伙试图入梦去找审神者，然后跟我撞上了。”
　　该说不愧是同振吗？寻找时机的方式都这么巧妙，结果就是谁都没见到审神者。
　　［笑死了，这件事小乌知道吗？］
　　［震惊，试图私联的两刃意外在梦中相会！］
　　［好想知道小乌到底怎样，不会被洗脑成反派刀了吧？］
　　［绝对达咩！］
　　虽然花札已经被笑面青江贴身保管，屏幕里黑乎乎没有画面，但弹幕还是听着外界动静讨论得热火朝天。
　　【“放心，我没有事哦。”
　　姬鹤顺势拍拍药研的头，习惯性安抚短刀的付丧神抬头，与一脸沉稳的药研对视。
　　短刀别扭地别过脸，姬鹤歪头若有所思，果然冷脸萌也是一种可爱之处？
　　这家伙绝对在想什么失礼的事，药研摘下手套。
　　昨晚姬鹤一文字惊醒，身体随之出现暗堕气息，本丸上下对此很是重视。
　　审神者冒着危险在前线寻找其他同伴，如若他们连后方都守护不住，干脆集体切腹忏悔算了。
　　“唔，这里到处都是小乌鸦的灵力，应该万无一失才对。”
　　髭切仔细端详泡在修复池里的姬鹤，“嗅嗅丸那里有发现吗？”
　　“别乱起名字啊，阿尼甲。”
　　膝丸抱臂，空气充斥着属于弟弟的气息，付丧神精神不由得放松，“没有异常，所有秽气都确认处理干净。”
　　没错，自小乌彻底脱离直播视线后，某些不安的本灵来到本丸，堂而皇之地霸占了天守阁的侧卧，凭借本丸和小乌的契约判断少年状态。
　　灵力虽变得微弱，但很有活力地攒动，看来在敌营过得不赖嘛。
　　髭切眉眼弯弯，“不，还有地方没有检查。”
　　“兄长是说……”膝丸记起被他搬到源氏部屋的分灵。
　　魂体俯身到一条蛇上可是闻所未闻，直播间也许瞧不出来，但深谙弟弟丸本性的髭切一眼认出，抱怨说这个方法太作弊了。
　　因着浅浅冒头的不甘心，膝丸把分灵搬到空置许久的源氏部屋，刀剑不吃不喝也能够存活，所以他和兄长也没再去关注过。
　　现在一提起，和外界保持接触的除了刚梦醒的姬鹤，便是魂体出窍的膝丸分灵。
　　两刃随即动身往源氏部屋赶去，一黑一白的身影彻底不见，药研在修复池贴上小乌留下的灵力符。
　　压缩的灵力融进修复池，体内阴冷的气息逐渐剥离，梦里的场景也跟着淡去，姬鹤吃痛捂住前额。
　　“我那位同振，不算安生呐。”】
　　“怎么了，小公主？”
　　肩膀被大咧咧地揽住，烦人的家伙缠上来，姬鹤一文字曲起手肘猛击身后付丧神腹部。
　　道誉吃痛，空出手拍打姬鹤后背，“别被琐碎拦住脚步啊。”
　　将他的烦恼说成琐碎事，未免太自我了些。
　　“放心吧。”姬鹤挣脱付丧神的束缚，栖息于本体的阴冷气息蚕食契约，一丝秽气在冒头前被他掐断。
　　“一切为了御前。”
　　鼻尖轻微耸动，前方随队的太郎太刀似有所感地回头，望向福冈一文字们的方向。
　　红隼掰断过长的箭矢，埋进腰腹的箭头生有倒刺，强行拔出会加重伤势。
　　他草草包扎了一通，鞋底摩擦地面血迹，直到彻底与沙土混合，看不出来为止。
　　浓郁的灵力通过玺筥渗透出来，扭曲了空气，托住玺筥的手微微发热，一道轻缓的声音贴在耳郭，诱惑着青年打开玉盒。
　　「你想要什么？金钱还是权利，我都能带给你，只要你帮助我完成……」
　　红隼充耳不闻，视线越过散发着灵力的玺筥，目不转睛地望向暗道紧缩的铁门。
　　这样十六就会多看他一眼了吧？
　　十六当然不会被一扇脆弱的门给拦住，但红隼期望少年能在里面等他，只要十六在等候着他，他就……
　　“红隼？”
　　熟悉的声音自背后响起，青年强制自己镇定，“我把八尺琼勾玉带了回来。”
　　“原来是你吗？我听说有叛徒窃取神器呢。”
　　小乌目光停留在玺筥一瞬，转移到青年姿态别扭的腰腹，纱布渗出点点鲜红，尽管他极力掩饰，还是疼得轻颤。
　　于是小乌弯起眼，从袖摆里掏出一盒蓝莓味的手套，夸赞道：“真厉害，这个是给你的奖励。”
　　能面黑洞洞的眼眶什么都看不清，可奇异地让红隼无法移开视线，他反问道：“厉害吗，比起其他人呢？”
　　“为什么要跟其他人比呢？”小乌勾唇，笑意却不达眼底。
　　当然因为你身边突出的人和刀剑太多了，享受着爱慕或敬仰的注视、被众星拱月的你，怎么可能看得见我。所以才想讨要确凿的保证，比起他们，我算什么？
　　即使如今地位对调，红隼也由衷地，将自己低他一阶。
　　“那么，让我来当你的近侍如何？”
　　“可，可以的。”
　　小乌顺畅地说出目的，被完全蛊惑的红隼全然答应，他磕磕绊绊地重复，“那我在你眼里是？”
　　显然他等不到回答了，少年将委托老师反悔拒绝的礼物分发完毕，拍拍手接过红隼怀里的玺筥，往红隼寝殿走去。
　　“放心，我暂时不会纳为己有的。”
　　小乌重重敲了下玺筥，那道滔滔不绝企图诱惑的声音被憋了回去，少年意有所指地望向红隼腰腹的箭伤，“那个，最好快点处理吧。”
　　那个，是什么？
　　红隼顺着小乌的目光低头，看清被塞到手里的东西，他下意识念出文字，“蓝莓果冻、螺旋！！！”
　　瞬间，青年仿佛煮熟的虾子，从头红到脚。
　　这，这难道是在暗示他什么吗？十六突然提出要当他的近侍，难不成是为了……寝当番？！
　　不，不对！十六为什么直接跟他表白？
　　红隼无声尖叫，不该是这样的，他预想的剧本不是这样演的！
　　十六应该先解开他儿时的心结，然后逐步迈进心门，偶尔和他月下谈谈心、吃吃饭、写写和诗，然后发现他的狼子野心，最后他们变成苦命鸳鸯，纠缠不休最终达成恨海情天的强制结局。
　　怎么上来就要和他达成□□关系，进展太快了，他可是旧时代慢热党！
　　“我拒绝”
　　红隼朝着少年消失的方向，发自肺腑地呐喊，眼泪纵横，“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但唯独没有感情的身体交易我拒绝！”
　　“太好了，那交给我吧。”
　　侧边伸出一只手，毫无预兆地抽走红隼手里的纸盒，般若对着怒瞪过来的青年莞尔，“谢谢，主公的慷慨。”
　　刚赶过来的真蛇听见动静，看向得意洋洋的般若，又瞅瞅扭曲成一堆红色史莱姆的红隼，不明所以。
　　“怎么了？”
　　真蛇探头去看般若手里的纸盒，“其他付丧神也是这副样子，问也不说原因。”
　　“……原来给所有刃都发了吗？”红隼失去所有力气，面色惨白，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失望过了头。
　　般若单手扣住真蛇脸上的面具，将纸盒装进衣服口袋，“笨蛋弟弟不许看哦。”
　　【作者有话说】
　　写着写着就开始玩梗了，斯密马赛委托老师酱。
89   第 89 章
　　◎去给他买个尊贵的鱼子酱寿司！◎
　　时政观测室, 地中海的工作人员愁苦地撸了把本就贫瘠的毛发，尽职尽责地打下一串数据。
　　在这样封闭且暗无天日的地方工作，即使加班薪资丰厚, 但成年累月下去, 身体和头发先抛开不谈，他们的钱包越来越富有了。
　　有钱的感觉真好啊，虽然变成了社畜完全态。
　　“欸，那是什么？”工作人员惊疑出声，记录的手指都在颤抖。
　　时政为小乌本灵专门划分了区域, 负责观测小乌逸闻的形成，只是今天的逸闻多少有些超出想象。
　　“据不可靠记载, 名为小乌的刀剑曾与数位刀剑男士有风流史, 但关系是否属实成谜。”
　　这算什么？
　　虽然这段风流野史很快消失不见, 但却像流星一样在屏幕划出一道炸裂的尾巴, 瞬间震惊四座。
　　“风流史？！”
　　地中海拍案而起，圆珠笔被这股震感击得滚出几米开外, “小乌本灵的风流史？！”
　　简直闻所未闻，小乌殿不是只跟源氏兄弟和小乌丸等刀剑有些渊源吗？怎么突然有这么多情刃，偷着玩这么大, 小乌丸他们知道吗？
　　理智尚且在线的工作员赶忙提醒，“你别喊这么大声！隔壁有则宗殿下……”
　　吱呀一声, 漆黑的观测室射进明亮的光束, 满头金毛的一文字则宗笑眯眯地探头。
　　“呀，在外面都听到你们的声音, 大呼小叫的。”
　　付丧神不顾左右人员的阻拦, 两三步来到屏幕前, “还听到我的名字, 观察有进展了吗？”
　　“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野史罢了。”工作人员挡在付丧神面前，急忙地找补，“您不用为此烦心。”
　　他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付丧神，生怕后面的屏幕再闪出菊一文字则宗和小乌的什么桃色秘闻。身为本灵，小乌殿还请自重啊！
　　“让老头子看看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一文字则宗鹦鹉抻脖，扒拉开碍事的人，礼貌的笑容在看清那段话后缓缓趋于平淡。
　　「不但如此，且疑似与菊一文字则宗魂牵梦萦，碧落黄泉，不死不休。」
　　短短三个词语含金量还是太高了。
　　付丧神甩开折扇，挡住脸上的神情，“这是史吗？抱歉，有些粗鄙了。”
　　不说源氏的两个小子，就是平家的老乌鸦看了，都要忍不住拔刀砍他。
　　“您放心，这些都是不会流传下来的！”工作人员极力解释，“小乌殿一举一动都有可能被记录下来，所以绝对是在时溯那里发生了什么。”
　　对的，就是这样把黑锅全部抛给敌人，要怪罪就去把那群造谣的时溯砍成血雾好了，千万不要波及他们无辜的观测人员啊！
　　“看来在时溯那里过得不愉快呐。”
　　一文字则宗细细扫过，用来追踪的花札被发现后，时政这边只能凭借小乌和本丸的契来断定少年的安危，并不清楚真实情况。
　　若真是像逸闻里，那孩子被如此对待，不光是敌人会得到报复，这里出现过的分灵都要洗干净脖子等着了。
　　远在吉野的时溯主阵，红隼的本丸里正上演着一出好戏。
　　被赠予礼物的刀剑犹豫不决，但又想看其他刃的笑话，害羞拒绝的，觉得被侮辱了的，以为是挑衅的，还有不明情况到处询问的白痴和一心想把事情闹大的混蛋。
　　后家兼光奉命给这座本丸的主人红隼传递消息，他一踏进大门，就感觉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氛围。
　　空气里，好似充斥着粉红泡泡？
　　后家兼光看到路边徘徊的熟刃，想起那个女人不经意的吐槽，饶有兴致地询问。
　　“听说你的近侍被挪给别的刀剑了，接下来要这么办呢？”
　　在混乱不堪的阴暗面，近侍相当于主人宠爱的具象化，享受到各种便利，不仅无须担心被当做耗材使用，甚至能提出一定的物质要求。
　　除开主人必要的索求，几乎是付丧神能得到最好的待遇了。
　　身后突然响起声音，小龙景光吓得一激灵，快速将手里的东西塞进口袋，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头。
　　“偷偷摸摸地干什么？”后家兼光疑惑探头。
　　付丧神哆嗦着手插兜，岔开话题，“近侍？我才不在乎。”
　　“说谎，你手在抖诶。”后家兼光挑眉戳破太刀的掩饰。
　　抖也不是因为这个，小龙景光欲言又止，他们本丸的主人是个一心一意专情权势的事业批，每个刃在他眼里都是可折损的武器。
　　近侍都是红隼随手选的，丢掉也没什么，很少有刀剑会上赶着惹一身秽气，除了那位新来的太刀小乌。
　　“不谈这个，你这次行动是为了什么？”
　　时溯审基本都是上下级关系，交流能避则避，只有重要的事情通知才会派出刀剑传递讯息。
　　“不会告诉你的。”
　　后家兼光抱臂，“帮我禀告你的主公，这次的事情很重要。”
　　他与小龙景光是老相识，在未被分派到本丸里时曾相互扶持了一段时日。
　　这次的消息女人再三叮嘱其重要性，保险起见还是直接告诉红隼，哪怕后续情报泄露，最多传信的后家兼光受到处罚，不会波及到小龙景光身上。
　　付丧神马上理解了他的想法，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犹豫半晌最终应道：“好，你稍等。”
　　小龙景光还是没有继续深问，鼓起勇气一起承担重担什么的，他还做不到那种程度。
　　红隼寝殿，按照青年的指示，小乌将喋喋不休的玺筥藏严实。
　　一道掩藏气息的阴阳术打上去，扭曲空气的灵力瞬间销声匿迹，浓郁的力量退去，小乌摊开双手。
　　发狂的玺筥企图灼烧他掌心的肉皮，小乌动用神力才隔开它的袭击，因为历史偏移，三神器之一的八尺琼勾玉也受到影响变得狂暴充满攻击性。
　　不过，现在重要的是，背后的视线是在太显眼，想忽视都难。
　　“还有什么事吗？”
　　默默跟进来后一句话都不说，就连帮忙藏玺筥也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小乌实在好奇红隼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那，那个……近侍你想做的话……”
　　青年磕磕绊绊，像是第一次说话，舌头都打结，“我，我都可以。”
　　小乌目光下移，看见红隼不住搓蹭腰腹的手，伤口裹着的纱布被血液完全浸透了，他瞬间福至心灵 “让我来帮忙吗？”
　　瞌睡来了送枕头，正好他苦恼如何增加红隼好感。
　　为了长谷部国重嘴里的那振菊一文字则宗，小乌在城下町逛了许久都没能打听到有关付丧神的线索，而更靠近本丸的区域，只有被录入信息的时溯审神者才能进入。
　　保护得如此严密，这振一文字重要性不可小觑，但不排除根本没有这把太刀的可能，孰真孰假，总要亲眼所见。
　　如此一来，他帮忙疗伤应该能让青年放松警惕，然后逐步将他当成自己刃，彻底熟悉之后再向红隼打听一文字的情报，简直万无一失。
　　“放心交给我吧！虽然没有上手，但有被专业人士教导过相关知识。”
　　委托老师曾经给他示范过几种常见冷兵器伤口的包扎方法，箭伤算高难度的，需要在不加重伤口的情况下取出里面的箭头。
　　不过难不倒他，只是简单的模仿，搞清楚原理就能做到，更别提还有膝蛇在旁边指导。
　　膝蛇吐了吐芯子，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到红隼状态凄惨的伤口，指导治疗当然没问题，会不会让对方多尝一些苦头就另说了。
　　毕竟单主只是初学者，稍微有些小失误也没关系吧？
　　“去那里趴下。”
　　小乌本想找出几份手套戴，但无奈都在路上发完了，只能勉强用酒精洗了几遍手。
　　没有无菌环境，不知道红隼的免疫力如何，能撑过去吗？
　　青年尚不知情，听话地脱下外衣趴在榻榻米上，腰腹的伤口持续地抽痛，但他心思全在稍后将要发生的事情上。
　　他来做下位吗？不是不行，只是他更习惯当发号施令的那个。红隼抱紧被子，算了，到时候再反攻也不迟。
　　“会很疼，可以忍耐吗？”
　　小乌膝盖悄悄压住青年腰窝，这个姿势最方便借力、镇压反抗了，“要上麻药吗？”
　　“不用，我想真实地体验全过程。”
　　红隼双颊飞起红晕，将脸埋在泛着艾草味的枕头里，“你尽管放马过来吧。”
　　小乌动作一滞，重新审视了青年一遍，这才是真男人啊。
　　深可见骨的伤连眼睛都不眨，甚至为考验自己的忍耐力拒绝使用麻药。脸色通红，还为此即将到来难关而暗自兴奋吗？你这家伙。
　　看来桐生荻确实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成长了很多。
　　小乌感叹着，也不再迟疑，蹭地拔刀出鞘，在青年饱含不解和惊恐的目光里，寒光剜向对方腰腹的箭伤。
　　“不，等等……”
　　“别急，会治好你的。”
　　少年的低语宛如来自地狱。
　　“呃啊啊啊啊”
　　一道凄厉的惨叫响彻寝殿，备受折磨的红隼品尝到钝刀剜肉的苦楚，扑腾着想逃离却被上方的少年用膝盖镇压。
　　“别乱动啊，真讨厌。”
　　少年不满地嘟囔着，红隼含恨僵硬了脊背，斥责的话打了个转憋回心底，怎么想都是那群刀剑的错。
　　他绝对，绝对要……疼疼疼，要死了！
　　“审神者，需要援助吗？”
　　寝殿障外，鸣狐凝望着不住发出呜咽的寝殿，帮肩头的狐狸堵住耳朵。
　　般若微笑着按住障子，不让任何漏网之鱼溜进去，“里面在疗伤啦，他没有开口传唤我们，就是不要紧的。”
　　“疗伤这么大动静吗。”
　　般若感受着脚下猛然震动的地板，呜咽和惨叫戛然而止，“不会昏过去了吧？”
　　走廊拐角，刚来到这里的小龙景光脚步一顿，他听见真蛇的半句话，记起口袋里蓝粉的小纸盒，震惊地握紧了刀柄。
　　激烈到昏迷？
　　他本想劝阻小乌停止这场闹剧，遇到后家兼光才往后搁置，没想到仅是这一小会都急不可耐了吗？
　　眼尖的般若发现在拐角徘徊的金发太刀，“啊呀，小龙虾君，有什么事要禀告主公吗？他现在好像没时间。”
　　“那是什么鬼称呼？”
　　小龙景光吐槽，压下心中的惊涛怒浪，平静回道：“其他本丸派了刀剑过来，在大广间里等待，看来有秘密要告知审神者。”
　　“什么秘密要让主公亲自去接见？”
　　鸣狐肩头的狐狸发问，它后腿挠挠被震得微疼的耳朵，一般都在会议上集中通知了，再不然发在通讯器里，这些私下传递的消息可信吗？
　　谈话的间隙，寝殿的障子突兀挪动了下，般若松开按压的手，障子从里面被推开。
　　少年顶着满脸血平淡地走出，抬手摸了把湿答答的头发，“怎么都堵在这里？”
　　小龙景光将来因重复了遍，望着小乌的目光一言难尽，“审神者还能起来吗？”
　　“主公已经歇息了，他睡前将事务都交由我管理。”
　　小乌重重地合拢障子，挡住众付丧神观察的目光，对小龙景光道：“带路往大广间吧。”
　　“可是……”
　　“没有可是。”
　　小乌打断太刀的话，“审神者之下就是近侍，不可以违抗我的话。”
　　他随后指向一旁看戏的般若，吩咐道：“你去给我买个尊贵的鱼子酱寿司，完不成的就刨腹自尽吧。”
　　“鱼子酱寿司？”般若愣了下，没想到还会有自己的事，“这个时代有这种东西吗？”
　　当然没有，小乌把城下町逛遍了才找到这么个刁难刃的食物，总算能让他耍耍威风了，绝对要压榨死这家伙。
　　“你不会从养鱼苗和种稻米开始吗？真没常识。”
　　小乌不再理会呆愣装傻的般若，把脸上的血抹干净，跟着小龙景光去往大广间。
　　少年的身影渐行渐远，原地的刀剑面面相觑，尖细的嗓音打破平静，三尾狐斜睨了眼被委派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的般若，笑着调侃。
　　“明明油豆腐才是最好吃的吧，你说是不是，鸣狐？”
　　狐狸戳戳打刀的面具，被强制开机的鸣狐无奈叹了口气，“不是好吃不好吃的问题。”
　　热心刀剑真蛇主动提出帮忙，“我可以帮你养鱼，大米比较容易收集，不算难的。”
　　弟弟丸居然真的在给他提建议，他们一点都不质疑小乌的做法吗？
　　般若点点面具上的獠牙，婉拒了真蛇的好意，“不用，是乌鸦的报复啦，弟弟不会太为难我的。”
　　虽然他欺骗小乌的信任还顺便捞走了天丛云剑，甚至把对方拐到时溯，但兄弟间的爱绝对情比千金，小乌肯定只是说着玩，不会让他真的刨腹……吧？
　　“诶呀，真是自作多情。”狐狸唏嘘着，被鸣狐眼疾手快地掐住嘴筒子。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红心]
90   第 90 章
　　◎她对你不好吧？后亲◎
　　这边, 小乌正在和小龙景光跨频道交流。
　　“亲近的……暗示？”小乌满头雾水。
　　金发付丧神身形高挑，风吹着长披风在身后鼓起，他特意与少年并肩而行, 若即若离地靠过来。
　　“想和我们拉近关系, 也不需要用这种方法的吧？”淡淡的血腥气顺着风被吸进肺腑，小龙景光鼻子有些痒，“不是指责你的意思。”
　　付丧神攥紧内兜的小纸盒，或许平安时期的刀剑并不在乎，但送这种东西还是太直接粗暴了。
　　是在说那个吧, 在城下町买的用品。秒懂的膝蛇心虚地钻进少年衣袖，选择性逃避。
　　不是他不想解释任由单主被误会, 实在是身为蛇身有苦难言。反正清者自清, 又没真的发生过关系。
　　“我不认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小乌挠挠脸颊, “大家这样相处很和谐啊。”
　　不过随手送了个礼物而已, 小龙景光却如此严阵以待，难道时溯连正常交流都禁止吗？
　　听见小乌解释, 付丧神反而神情愈发奇怪，小心翼翼反问道：“你们那里都是……这样相处的？”
　　“是的，原本大家互不理睬, 但现在已经无成为话不谈的伙伴了。”小乌笃定地拍拍小龙景光的肩膀，“放心, 你会适应的。”
　　看来这孩子还在不安呐, 历史上有过长期被抛弃和不认可的经历，在敌营或许还遭受了虐待。
　　小乌露出心疼的目光, 流浪许久的猫猫存有警惕心是正常的, 身为合格的饲养员……审神者应该学会抚慰刀剑的敏感情绪, 引导他接受新的生活环境才行。
　　“我这辈子都适应不了啊！”
　　小龙景光语气加重, 他克制了下情绪，忽然郑重地望向一脸不知悔改的小乌。
　　付丧神忽然警觉，对方不会以为用身体博得好感是基本操作吧？
　　现在回想一下，这座本丸存在般若和真蛇这两振与小乌有联系的刀剑，据他观察，这两刃完全没有阻止少年的行为，更像是正乐在其中的样子。
　　历史上的小乌本作就是髭切，他们这里的那振般若整天没个正型的样子，完全没树立起正确的榜样，本灵学坏也不意外。
　　原来是被带坏的，付丧神罕见地露出怜惜之色，自来到这里他已经很久没有同情过谁了，可眼前的本灵实实在在是无辜者。
　　怎么这样看他？
　　不等小乌问出声，手里被付丧神塞进一盒东西，规整的方盒被捏得皱巴巴。
　　“不要听信他们的话，他们已经没有良知了。”
　　小乌迟疑地低头，从未如此仔细地阅读那一行产品使用说明书。
　　保湿百分百，极端的刺激体验！期待您的使用好评哟～
　　小乌：“……避孕套？”
　　等等，那他刚才信誓旦旦说的一系列话，岂不是既抹黑了时政又诋毁了他本丸的刀剑吗？要依靠身体维持关系的本丸比时溯还黑？！
　　岂可修，为什么没有人来提醒他，他可是腆着张笑脸把这东西全部分发出去了，其他刃会怎么看待他！
　　话说委托老师居然是这样的人吗？可恶的阴险社会成年人害惨了他。
　　好恶心！滤镜和三观一起崩塌了。
　　“小乌殿？”
　　小龙景光伸手，预备接住突然身形不稳的小乌，少年天打雷劈，整个人脚步虚浮得像灌了酒。
　　“你没事吧？打击太大了吗。”
　　付丧神急切的呼喊声与他的清白一齐随风远去，从此以后小乌将更名为桃花切，专门斩断各路孽缘。
　　世界去死吧，他也跟着死。
　　“这是怎么了，需要急救吗？”
　　后家兼光坐在大广间静候了半天，好不容易等到有人来，一回头与打头的黑发少年对视，漆黑的死鱼眼上翻，像是死尸回魂。
　　小乌调整状态，发现这振刀好像是熟人，在城下町确认真名时惊鸿一瞥给他打掩护的后家兼光。
　　“刀剑……本灵？”打刀感应到小乌的气息，惊疑不定。
　　他收到的最新消息是新逮捕的刀剑本灵肇事逃逸，疑似串通奸细窃走八尺琼勾玉，没想到一直被红隼隐藏在本丸里。
　　既然本灵没有逃跑，那消息是谁散播出去的？
　　“内部出现叛徒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后家兼光扭头看向还没来得及撤离的小龙景光，挑眉，“真不幸，看来我找到叛徒了。”
　　只能是私藏刀剑本灵的红隼将所有消息瞒下，为了不交出小乌甚至偷窃三神器公然与时溯做对。
　　真不可思议，红隼的恶名他有所耳闻，不惜杀掉时溯培养的同期审神者，只为成为那个唯一。
　　无恶不作的歹徒如今却被敌对刀剑套牢，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在哪里都能混的如鱼得水……好羡慕。
　　后家兼光缓步逼进，“这么张扬真的好吗？上面的人可是想带走你进行研究。”
　　“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呢。”
　　少年付丧神相貌清俊，微颦起的眉流露出淡淡的忧愁，抿着唇似笑非笑地瞟过来，面色从容但后家兼光瞧出他未来得及掩饰的慌乱。
　　小乌学着髭切的样子装迷糊，刚来就被铺天盖地的信息砸脸，他远比表面要迷茫。
　　根据后家兼光所言，似乎是他的出现让付丧神明白了什么，以至于借此直接判定红隼就是叛徒。付丧神提到时溯想将他带走研究，但他仍平安无事呆在这里。
　　是红隼借口本灵已经逃走才保护下他的吗？不论如何，现在他和红隼是绑在一起的，必须保下这根稻草。
　　小乌舌尖抵住腮帮，在付丧神近距离的打量下，很有闲情地瞥了眼悄悄观察这边动向的小龙景光，对方被他抓包，很识相地退出大广间，把门关严实了。
　　现在大广间仅剩下他们两刃。
　　“你在那里过得不如意吧，不想摆脱她的控制吗？”
　　后家兼光被突然转移的话题砸得愣神，“什么意思？”
　　“她对你不好吧，我知道的。”
　　小乌往前一步，两者距离被无限拉近，他摆出进攻性的姿势，淳淳善诱，“如果冠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让她被带走调查，你和上衫刀都能获得自由了。”
　　“你是说，被通缉的本灵阁下，能在时溯本阵给予其他刀剑庇护吗？”
　　后家兼光反应过来，啼笑皆非，“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
　　他确实不喜欢现在的停留处，可又能去哪呢？
　　失去灵力供给的刀剑无法维持人形，本体被时溯打下印记，注定会被瘴气侵蚀至死。甚至唯一向他施以援手的本灵，自身都深陷囹圄。
　　“我会揭穿你的，借此巩固我的地位。”
　　后家兼光抵住少年后背的墙壁，变成辫子的红发垂落其肩头，灰色的浅瞳无比冰冷，“你没有和我谈判的筹码。”
　　两个被苦难眷顾的家伙抱团只会更绝望，刀剑本灵很贵重吧，还是劝对方放弃，离他越远越好。
　　“真的假的？”
　　小乌拽住付丧神的小辫子，步步紧逼，“你要是敢这么做，我拼死也要毁掉你和你看重的‘爱’哦，后家兼光。”
　　他轻缓地念出付丧神名字，唇齿之间，一道不清不楚的联系牵扯上打刀心脏。随着笑意加深，针扎般的刺痛传来，又像是悸动。
　　后家兼光握住胸口，却发现联系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只有怦怦心跳声震耳欲聋。
　　小乌眼底泛寒，既然达不成目的，那就把棋盘给掀了，破釜沉舟大家都去死吧。
　　反正他的名声都被毁了！
　　“居，居然用这招，你和髭切真像啊！”
　　付丧神超大声地控诉，被不留余地的威胁了，后家兼光直到现在才露出被踹了脚的小狗一样的表情，大嗓门恨不得让所有刃都知道他们的不轨交易。
　　“不会如你所愿的！”
　　“你没有拒接的权利。”
　　小乌竖起食指在付丧面前晃了晃，继续威逼利诱，“你以为我很好说话吗，答应还是接受？”
　　“完全不讲理！”
　　胸膛起伏剧烈，后家兼光意识到被小乌牵着鼻子走，努力缓和下情绪，万般不情愿地道：“那你有什么办法？”
　　小乌眨眨眼，“我需要你的帮助，把八尺琼勾玉这个烫手山芋带回你的本丸。”
　　后家兼光蹙眉，“据我所知，你在收集三神器，拱手交出去岂不是前功尽弃？”
　　“还回去怎么行？”小乌后仰靠在墙壁，肩头的伴生灵嘎嘎鸣叫，红色豆豆眼弥漫出一丝灿金。
　　少年胸有成竹地昂起下巴，“我可是留有后手哦。”
　　“就交给你了，后亲。”
　　小乌目送气鼓鼓的后家兼光消失在转换器的光芒里，准备返回寝殿和红隼对一下口风，刚走几步，一道尖细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
　　“哦哦，您就是新来的本灵大人吧，刚才在寝殿外我们有过一面之缘呐！”
　　打刀肩头的三尾狐瞅见小乌的身影，弯弯的狐狸眼笑得眯成缝，“您送的礼物，鸣狐看了很高兴，好久都没像今天这样笑过了。”
　　“忘了这档子事吧。”小乌怯怯出声，他现在羞愤得想死。
　　“说来我总觉得您很是面善，好像从哪里见过一样，鸣狐也这样觉得吧。”
　　三尾狐滔滔不绝，用脑袋拱拱沉默不语的打刀，鸣狐才勉强开口，“狐狸，话好多。”
　　眼前之人，或许就是他原本本丸失踪的审神者，时隔数年，已然忘记过去的心情了。
　　金色竖瞳眨了眨，鸣狐点点狐狸的爪子，心意相通的侍狐很快领悟本体的心思，顺着打刀手臂一跃而下，朝着小乌跑过去。
　　“没能买到寿司……”
　　般若蹲坐在台阶上，长腿一伸将准备跳过来的狐狸绊了个狗吃屎，戴着面具内心也一如恶鬼般黑暗的付丧神轻飘飘地睨了一眼，黄狐狸不甘示弱地对其哈气。
　　“哇，你这刃好坏！”
　　它吱哇乱叫地缩成一团，大尾巴扫过青石台阶，顿时干净了不少。不就是打趣了他几句嘛，真是小气。
　　暗自啜泣的狐狸吸吸鼻子，肚子忽然被一只手托住，小乌不甚熟练地把狐狸抱在怀里顺毛。
　　“般若，你有时间吗？”
　　小乌试探地问，他想知道般若将他拐到这里的目的，既然抓住他来邀功，又没实质性的措施，吃力不讨好是为了什么？
　　般若托着脸，声音如烟似雾状似呢喃。
　　小乌没听清，凑近了蹲在般若身前，付丧神同样往他这边挪了挪，灰尘和铁的味道侵袭而来，刺得他只想打喷嚏。
　　就听般若轻哼，“有哦，你也要潜规则我吗？”
　　少年头顶冒出井字，一巴掌糊在付丧神脸上，成功把对方脸上张牙舞爪的面具当碟盘掀飞。
　　“所以说给我忘了那件事啊！”
　　远在北朝的京都，足利尊氏军队攻破顽固不冥的直义派，迅猛地重新夺回主导大权。
　　该是清算旧账的时候，尊氏下令剿灭直义余孽，采取怀柔政策将曾经效忠直义的大名尽数收买，同时奖赏功臣，大摆筵席庆祝胜利。
　　清酒的香气顺着夜风在郊外的山林穿梭，京都皇宫笙歌鼎沸，街市稀疏错落的灯火盏盏亮起，纵使被内乱波及的城下町不如往日，为彰显实力仍旧要表现出热闹非凡的假象。
　　冷风簌簌，婆娑树影间，几道高大的人影将中间的人团团围住。
　　“八咫镜，不在你身上？”
　　山鸟毛将刀架在笑面青江脖颈，程亮的刃面反射出胁差幽幽的笑脸，他任凭南泉搜遍了全身，包括小乌留给他的包裹。
　　“喵，到底在哪里，快如实招供！”
　　南泉不甘心地按住笑面青江双肩，想把胁差全身装备抖落出来，结果只掉下一颗圆润的金刀装。
　　“不用找了，我们扑空了。”姬鹤半蹲在树桩上，双手搭在刀镡，浅灰的长发犹如鹤的双翅将其包裹。
　　“果然，恶念缠身的可怜货们。”笑面青江推开山鸟毛的本体，自小乌出事的那天起，他就隐隐觉察到不对劲。
　　就算是尚未熟悉的新主，哪怕再如何冷静，不闻不问也属实奇怪。难道不怕小乌出事，失去灵力支撑退回本体吗？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主殿才不会将重要的东西托付给还没他强大的刀剑们手里，更何况还有一群不知底细的新刀。
　　八咫镜由小乌本灵亲自保管，少年始终保持着警惕，事实也如他所料，一文字们叛变了。
　　笑面青江被缴获本体刀，面上仍是一派从容，“你们身上的契约消失了。”
　　“忘记你们中有位神刀，大意了。”
　　道誉把胁差丢还给付丧神，望向周围神色不定的一文字们，他笑着无奈摊手，“彻底被out了。”
　　暗处的灌丛发出窸窣响动，极短娇小的身影闪了几下，锋利的本体架在他们脖子上，局势瞬间调转。
　　“诶呀呀，真当我是冤大头吗？”
　　博多藤四郎缴下山鸟毛的佩刀，得意洋洋，“恰好在主殿来到九州时占据那处山头，我还疑惑那么贫瘠的地方有什么值钱东西……”
　　原来别有所图，跟在他们身边借此夺走三神器，幸好主殿生性多疑，不然就让这些刀剑得手了。
91   第 91 章
　　◎请吃蝴蝶酥◎
　　吉野四季分明, 白雪的冷冬蹁跹而去，千本樱坠了饱满的骨朵，细长的枝条让风摇曳着, 偶尔探进部屋二层阁楼的方窗。
　　窗前的付丧神颓然跪坐, 枝丫便伸展了臂膀，宛若沉眠初醒的长辈，慈祥地抚摸他头顶的残角。
　　真蛇最近有些郁闷，刀剑付丧神早已舍弃睡眠，习惯让灵力消解疲惫。这些为战斗而生的刀剑渴望血与杀戮, 折断方可停歇，束之高阁意味着闲置。
　　“春天的气息到来了。”
　　自从被小乌一巴掌把面具扇飞后, 般若便以真面目示人, 按他所言, 这张脸总比张牙舞爪的鬼面惹人怜爱。
　　肩头传来仿佛落花飘落的压力, 循着气息而来的般若绽开轻柔的笑颜，朝付丧神扬起手里牛皮纸袋, “蛇蛇丸，要吃茶点吗？”
　　“小乌送过来的，请摆到那个盘子里。”
　　这般自顾自地指使他人, 心里吐槽，双手却听话地接过袋子, 解开缠口的细绳, 浅淡的奶香味萦绕鼻尖。
　　大手大脚地把蝴蝶酥倒在瓷盘，真蛇怀着赌气的心思, 撒了些碎渣在榻榻米, “请用。”
　　不知是恶趣味还是什么, 新任近侍小乌自作主张将般若和他调至同一部屋, 随后暂停了他们的任务，无所事事的真蛇每天对着般若这张脸。
　　这张……无比熟悉的脸。
　　言归正传，刀剑不会做梦，真蛇却时常在清醒中恍惚，就像现在。
　　梳长姬发的青年身着狩衣，金线勾绣出龙胆纹样，凑近时浅金的发垂在榻榻米，恰好扫在掉了酥渣的地方。
　　“啊……”真蛇出声提醒，探身去挡青年的长发。
　　般若低头瞧着全神贯注盯着蝴蝶酥的付丧神，薄绿脑袋往手边一晃，他自在地揉上对方的头，将装着甜点的瓷盘往真蛇那边推。
　　真蛇卡顿的大脑尚不清晰，按下去的掌心接触到酥脆的甜点，回过神时，嘴里忽然被塞进一块饼干。
　　“来尝尝，味道怎么样？”
　　般若掀开付丧神的面具，漏出苍白的下巴，灵活躲开对方反射性咬下的犬齿，把点心送进弟弟嘴里。
　　真蛇本想发作，牙齿咬碎饼干，层层叠叠的醇厚奶香味在舌尖炸开，他嚼碎咽下，半晌才低低地吐出话，“唔……好吃。”
　　“是吧是吧！”
　　般若忽地笑开，“弟弟们喜欢这种甜点啊。”
　　虽然他没尝过，但标签写的“源氏特攻”总没错，能撬开蛇蛇丸的嘴真厉害。
　　真蛇面颊忽然发热，刚才居然吃了别人喂的食物，实在太松懈了。他别过头躲开般若的投喂，转移话题，“小乌所赠，你不怕他下毒吗？”
　　既然没有完成购买鱼子酱寿司的任务，还心大地接受少年的礼物，稍微动脑子想想，笨蛋都知道有问题。
　　“没关系，他不会的。”金发的付丧神无所谓地摆手，继续兴致盎然地戏弄严肃过头的真蛇。
　　“面具卸下来吧，戴着四处跑很麻烦。”
　　“不要。”
　　真蛇干脆地回绝，对面付丧神早有预料，但依然是副伤心的神情，退而求其次点向瓷盘里的蝴蝶酥。
　　“那还要吃饼干吗？”
　　把他当作贪嘴的小孩子吗？
　　付丧神无语地抿唇，般若却期待地眨眨眼，眉眼弯起的弧度与清醒梦里的姬发青年重合。
　　仿佛又听到有谁隐隐约约地喊他蜘蛛切，唤他膝丸。
　　真蛇脱口而出的拒绝卡在嗓子里，结巴似的吐不出话，许久终于鼓起勇气，憋出断续的尾音。
　　“要……要吃。”
　　初春的土壤是不同的，冬雪融化在它遍布沟壑的肌肤，泥泞粘在鞋底，黏糊糊地追随着步伐抵达地板、台阶和刚清洁完的走廊。
　　“哇啊！”
　　后家兼光一脚滑进泥坑，屁股着地，泥点子溅上他优越的下颚，付丧神不可置信地重复，“你说什么？”
　　摔在泥坑里的通讯器还在输出语音，闲散的语调道出一点都不轻松的话
　　“情况就是如此，我们被发现并软禁了，后亲。”
　　对面的姬鹤一文字听见动静，瞥了眼监听的极短，正大光明地道，“别激动，对面想要和你通话。”
　　后家兼光拍着泥站起来，湿透的裤子与泥水紧贴这双腿，他顾不得难受，急切地询问：“管饭食吗，别饿到肚子。”
　　“我们还不至于苛责同类至此。”
　　通讯器响起陌生的声线，龟甲贞宗接过话权，指尖无意识摩挲小乌遗落的花札，他无比想念分别不久的主殿，但为了相见，他此刻必须要忍耐。
　　“一个交易，我们各取所需，你意下如何？”
　　后家兼光槽牙咬紧，“又是交易……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混蛋们，”
　　假使姬鹤不在人质之列，他绝对不会多管闲事，偏偏对方知道拿捏他的方法。
　　［终于能联络到小乌了吗？］
　　［话说时政那边滴水不漏，想问都找不到人。］
　　［你不知道啦，时政内部正乱着呢，哪有时间管。］
　　［我说列表里怎么突然显示被大佬同事拉黑了，还以为被嫌弃菜删掉了，哭哭。］
　　“帮我们找一振刀剑，你应该有所耳闻，小乌的本灵，我需要知道他现在的情况。”
　　“……小乌？”后家兼光神情诡异一瞬，怀疑道：“你们没有联系？”
　　那位本灵在这里四处强抢刀剑，逍遥法外。他以为是内外串通好了，专门潜伏进来策反敌人，结果居然真的是俘虏。
　　听见认识人的名字，后家兼光有了底气，“我可以告诉你们情报，但必须保证姬鹤等刀剑的安全，否则交易作废。”
　　对面回答应得极快，甚至将通讯器放回姬鹤手上，后家兼光又嘱咐了几句，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
　　“后亲？”
　　男孩声音自背后传来，后家兼光吓得一哆嗦，连忙挂断藏起通讯器，若无其事转过身。
　　“谦信，这次任务有受伤吗？”
　　谦信景光目光下移，打刀长裤沾满泥水，看样子摔得很惨烈，“方才似乎听到了姬鹤，你们商量也要注意周围……”
　　还有背景里隐约传出的陌生声音，不像福冈一文字刀剑的声线。
　　“这里比较偏僻，我以为不会有其他刀剑涉足。”后家兼光被小短刀告诫一通，点着头乖乖认错，“保证下次不会了哦。”
　　“确实没有刃来，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谦信景光很在意通讯器对面的姬鹤，太刀受本丸的审神者派遣已经许久未有音讯，他发出的消息倒是有回应，但姬鹤句句不提现状，让他有些担心。
　　就连审神者，今天也被稀里糊涂地带走调查，一切都在朝着不好的方向进行。
　　“姬鹤还有后亲，如果遇到困难请告知我，我也能帮忙。”
　　谦信景光拍上胸膛，昂起头颅，睁着坚毅的蓝瞳信誓旦旦，却被打刀不轻不重的揉了脸，白净的脸颊蹭上猫咪胡须一样的印子。
　　“我可是在说正事！”短刀不满地抗议。
　　后家兼光目光温和，“放心，他说不久就能回来了，一切难题在谦谦大将面前都会迎刃而解。”
　　但是抱歉，他选择不让小孩子烦恼，这些事情还是姬鹤和他来解决吧，谦信只需要在这段阴暗日子保持快乐和自信。
　　保护家人，可是后家兼光最值得骄傲的能力。
　　“既然证据确凿，就地正法吧。”
　　鞋跟不耐烦地磕打椅腿，红隼将资料推向圆桌中心，“没长眼的一群蠢狗，整天拿鼻孔视物吗？”
　　“嘴放干净点，红隼。”
　　魁梧的蒙面人沉声警告，将面前的文书合上，“谁都知道你是怎么坐上这个座位的，我合理怀疑你在做戏给我们看。”
　　恶贯满盈的时溯走狗以红隼为不耻，听起来真神奇，事实上，修正者的组成并未如时政想象中遍地豺狼虎豹。
　　跟随时溯的人类大多数有无法追溯的过去，怀着“重来一次结局是否会不同”的想法自甘堕落，无法接受的命运、重要之人的离去以及永恒的悔恨，诸如此类悲伤绝望的感情无处宣泄，于是他们的灵力污秽不堪，恶意缠身。
　　而红隼却是天生的恶人，执念和欲望都没有，空心漏风的躯体，恰似一具行尸。
　　“我觉得死得其所，不小心踩死了蚂蚁，难道是我的错吗？活该他丧命呢。”
　　红隼摆出上课听讲的规矩姿势，发自内心地困惑，“你惦记他，陪他去死不好吗？”
　　做不到这种程度，有脸替别人叫什么冤？
　　身侧默立的少年闻言轻颤，面具下的唇角因地狱笑话再次翘起，小乌实在佩服牙尖嘴利的红隼。
　　不过他陪着红隼来到这里可不是为看对方舌战群儒，把罪名甩锅给其他人才是重中之重。
　　“主公，请用茶。”
　　小乌暗地里提醒，青年接收到信息，放弃口头之争，“神器是在她寝室里发现的，我认为足矣定罪了。”
　　“叛徒腰腹有道箭伤。”魁梧蒙面人嘴硬。
　　红隼腰腹隐隐作痛，面不改色，“付丧神修复很快，再说碎掉一把又何妨？”
　　会议众人面面相觑，哪怕心里憋着口气，面对证据仍要低头承认事实。
　　像女人这样炮灰的吉野每天都要死掉大把，不论她罪名是否属实，实力不济被暗箱操作顶锅，意味着无能，时溯不会将资源浪费在弱者身上。
　　掩去面貌的女人走进来，冷眼环视众人一圈，和边角的红隼对视，她立即知晓了栽赃自己的人。
　　红隼忽然出声，“对了，你知道是谁指控你的吗？”
　　他眼睛半睁，石子一样黑大的瞳仁让眼皮遮了半数，透过薄薄的膜，极冷地睨向她，“是你的爱刀，后家兼光。”
　　红隼乐于欣赏人类或濒死或崩溃时绝望的表情，如此刻骨铭心的情绪让他踏实，只有这时他才感觉人是活的，可往往人类在露出表情不久就命丧黄泉。
　　而他未能如愿以偿，女人反应过来，狠狠啐了一口，抬脚碾了碾，连同被辜负的爱和死到临头的恨，都踩在鞋底。
　　爱和男刃算个屁，她愤恨权势与地位毁于一旦，只恨前半辈子没能有机会杀了红隼。
　　她凶狠地剐了青年一眼，留意到其身后的少年，嗤笑，“你就自鸣得意了吗？摇尾巴的畜狗，我等着你被啃光骨头的那天。”
　　什么，她说什么？
　　女人的话刺激得他瞳仁剧颤，红隼胸膛控制不住地起伏，不过是待宰的猪羊、案板的鱼肉，能知道什么？十六才不会背叛他！
　　“主公，谨防气急攻心。”
　　沉静的语气冷泉一般浇灭青年胸中怒火，他吐出口气，目光只留给近侍，占据了他三分之二视野的身影。
　　不要在紧要关头掉链子啊。
　　小乌很疑惑，脑子缺根筋的红隼究竟如何爬到高位的？一点就着的炸药，没人嫌弃他脾气差而杀人灭口的吗？
　　幸好他随身携带八咫镜，使用变出相同的八尺琼勾玉，方法与之前长发小乌大同小异，仅仅一道真实的影子。
　　小乌将假玉交给后家兼光，之后放出疑似神器位置的消息，将嫌疑引导至女人身上，如此一来人证物证俱全，对方百口莫辩。
　　虽然红隼表现得嚣张了些，好在事情已板上钉钉，八尺琼勾玉成功回收，他们的处境暂时安全。
　　时间转换器的金光笼罩二人，眨眼间小乌和红隼已经身至本丸。
　　先行告别青年，小乌忽视对方期待夸奖的注视，脚步匆匆回到此处的居所。
　　木制走廊在木屐下发出咚咚的响，少年衣摆擦过倾斜的花叶，惹了一身潮湿的露水，他拉开障子踏进室内。
　　小乌单手掐诀，周身灵力风起云涌最后重归于无，果然他对阴阳术狗屁不通。
　　红隼曾尝试教会他，结果屡战屡败，痛斥小乌金玉其中败絮其外，空有灵力却无法发挥最大用途。
　　拜托那种复杂程度堪比微积分的术式到底谁在学啊！
　　“完全不能理解原理……”
　　小乌唏嘘一阵，物理关门锁窗，逮住肩头的伴生灵按在桌面，刺眼的白光绽放。
　　一面流光四溢的铜镜凭空出现，镜中的方正的玺筥扭曲成各种形状，侵略的气息被尽数封印在铜镜内。
　　灵力满盈八尺琼勾玉和吸收力量的八咫镜，互相压制对方，简直绝配。
　　小乌感叹着，荡漾的镜面映出少年熟悉的容貌，肩头整齐的黑发在光影里无限拉长，如同鸟类的翎羽，反射着五彩的光华。
　　他手一抖，镜子倒叩在桌面，其中眉目冷淡的影子快速散去，像从未出现过。
　　糟糕，用脑过度出现幻觉了，他急需甜点来补充糖分。
　　小乌打着哈哈，把八咫镜塞回伴生灵体内，热爱屯一些亮晶晶物件的小乌鸦立即跳远，对五次三番抢东西的主人投以警惕的目光。
　　“我记得昨天去城下町抢刀时顺手买了甜点……”
　　小乌弯腰在橱柜找了半晌，肚子咕噜噜响，却是哪里都找不到。
　　诶，他买的酥去哪了？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章，就这么狼狈赶榜
92   第 92 章
　　◎委托老师畏罪潜逃◎
　　“鸣狐, 把他们都交给小乌殿就好了。”
　　狐狸摇着尾巴，前爪按住胁差的刀鞘，它蹲坐的地方都是灵力散尽退回本体的刀剑付丧神。
　　瞒着红隼私自和小乌重新建立契约, 鸣狐绝对是它见过最胆大的刃, 如今又包揽下寻找前本丸同僚的任务，当真忠心耿耿。
　　“狐狸也，喜欢小乌殿。”
　　鸣狐和狐狸是一体的，对它的想法再清楚不过，明明是狐狸先示好, 反倒怪起本体莽撞行事。
　　“诶呀，话是这么说, 但要被发现了惩罚可不轻。”大尾巴在刀剑上扫来扫去, 原本灰扑扑的刀鞘焕然一新。
　　“没事的。”
　　鸣狐执起散发着暗堕气息的胁差, 这把骨喰藤四郎是狐狸辛苦从碎刀池挖出来的, 离死亡就差临门一脚。
　　“家人，要保护好。”温和的灵力输入胁差, 延缓了秽气的侵蚀。
　　狐狸猛地跳上打刀肩头，自作主张地做下决定，“是啊, 能重逢实在幸运，再去寻找更多同伴吧！”
　　“狐狸, 话很多。”
　　“诶？只是说出鸣狐的心里话啦, 你要是在乎我就不说了，但鸣狐又没有提醒我……”
　　“……好吵。”
　　小狐狸睁大圆润润的眼睛卖萌, 鸣狐埋头把刀剑装进包袱, 将被冰冷的话语打击到的狐狸抛在身后。
　　“我真的要伤心了哦, 鸣狐？！”
　　它不甘地撒泼打滚, 妄图引起本体的注意，身边传来渐近的脚步声，狐狸故意捂着眼睛，拉长音调撒娇。
　　后颈传来揪扯的感觉，狐狸被扼住命运的后颈肉，它以为是狠心的鸣狐，张开嘴筒就要哭诉，睁眼却和一双浅灰地眼睛对视。
　　狐狸尖细地嚎了一嗓子，提着它的付丧神单手捂住耳朵，痛苦地皱起脸。
　　“后家兼光，狐狸还我。”
　　鸣狐双手接过打刀手里的狐狸，熟练地安抚受惊的小动物。他舌尖顶了上颚，覆面的甲胄限制口腔张合，声音也闷闷的。
　　“什么事？”
　　“我想问小乌殿的部屋。”
　　后家兼光视线转向舔毛的狐狸，眼底浮现歉意，“抱歉，稍后给你买油豆腐当赔礼。”
　　女人被处决，她本丸的刀剑各奔东西，多数投奔了其他本丸的时溯审。后家兼光便依小乌之言，与谦信景光一起来到这里。
　　“沿小路直走，天守阁后头那座部屋就是啦！”
　　黄狐狸不计前嫌，满心满眼都是油豆腐，“鸣狐，我们带他一起去吧！”
　　正好他们要把这批刀剑交给小乌，多一个刃随行也没问题，而且还有油豆腐！
　　鸣狐点头，走在前方带路，后家兼光跟着打刀穿过盛放了整片山野的樱树，阳光筛进花朵的间隙，有些晃眼。
　　前往小乌的部屋，天守阁是必经之路，一直跟后家兼光攀谈的狐狸这时却安静下来，耷拉着尾巴，脑袋埋在本体颈窝。
　　“审神者，不喜喧哗，”
　　鸣狐插空解释，后家兼光了然，将这条消息记在心里，省的不小心触霉头。
　　终于穿过天守阁所在的区域，憋了许久狐狸打开话匣子，念叨着小乌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或是少年经常去的地方，和哪个付丧神关系最好……
　　这是跟踪狂吧，后家兼光单手插兜，还是疯狂视奸却还无自觉的那种。
　　“太可恶了，源氏的两位居然和小乌殿抢食！”
　　狐狸自顾自用动物思维套进三者的相处，嫉妒得牙痒痒，“绝对是挑战小乌殿近侍的地位！”
　　近侍，说起来那天威胁他时，小乌嚣张的气焰瞧着更像这里的主人。
　　后家兼光莞尔，戏谑道：“是啊，殿下很威严。”
　　狐狸却讳莫如深地摇摇头，“不够，我希望他更威严一些，我偏爱强制……呜呜！”
　　一只手牢牢握住它的嘴筒子，鸣狐转移话题，“到了。”
　　婆娑的花影偶尔闪过一高一矮两道身影，部屋未设禁制，出入方便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带来一些困扰。建在深山的本丸经常有小兽到访，猫狗蛇鼠之类的倒无伤大雅，麻烦的是凶猛的大型猛兽。
　　正值复苏的季节，冬眠苏醒的野熊度过寒冷的雪天，从洞穴爬出，舒展了四肢觅食，而明显有人烟的本丸就是它的绝佳去处。
　　“吼”
　　突如其来的熊嚎震得在屋檐休憩的麻雀惊惶四散，半途的两刃身形顿住，对视一眼，拔刀出鞘即刻赶往声源处。
　　“小乌殿！您没事吧？”
　　狐狸急得越过栏杆，顾不得因熊嚎下意识哆嗦的四肢，跳上窗子，脚一软稀里糊涂地滚进屋里。
　　血腥气浓郁得扑鼻，肉垫踩着的榻榻米满是飞溅的血，它颤颤巍巍地抬头，少年穿戴齐整并未受伤，脸上神情却难看得很。
　　“真，真蛇殿？”
　　狐狸讶异出声，薄绿色的太刀软倒在旁边被褥里，背后的衣料破开，五道翻出皮肉的抓痕暴露在空气中。
　　小乌一刀利落解决苟延残喘的野熊，半跪下查看付丧神的伤势，“真蛇，醒醒？”
　　刚才一道黑影撞开障子，他以为是敌袭却发现是一头熊，愣了两秒被猛兽迎头扑咬，这时真蛇不知从哪里跑来，把预备砍断野熊爪子的他挤开，太刀不幸遭到熊掌迎面痛击。
　　傻不傻，他又不是躲不开，怎么非要抢着往熊掌下跑，脑子有病吗？
　　脑子有病的付丧神闷声不语，混乱的记忆冲击得太阳穴突突跳动，属于那振分灵的部分走马灯般在眼前闪烁，真蛇咬紧后槽牙，念出一个陌生的名字。
　　「xx」
　　搀扶着他的手骤然松开，真蛇蒙头埋进棉被里，没喘过气差点闷死。
　　“我的……你怎么知道？”
　　仿佛听到什么恐怖的东西，少年惊骇地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一丝声音都发不出，他慌忙揪住真蛇发根，拽起付丧神的脸朝向他。
　　“再说一遍，膝丸。”
　　无论小乌如何要求，付丧神都一言不发，用言灵命令也没用，他不甘心地抓着真蛇死命摇晃，太刀仿佛无骨的蛇，整个刃晃成一道狂舞的波浪线。
　　狐狸迟疑地出声，试图阻止少年的粗暴行径，“那个，他好像昏过去了。”
　　小乌动作停住，固执己见地去掐真蛇人中，嘴里呢喃着，“居然聪明到会装昏迷了吗？”
　　“是真的啊！”
　　鸣狐和后家兼光进来后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唯一清醒的狐狸叼着少年衣摆，被波及到甩成狐条。
　　“假装昏迷没有必要吧。”
　　后家兼光卡住小乌上半身，协助鸣狐将两位分开，付丧神学着姬鹤哄孩子的语调，把身材瘦削的少年举过头顶。
　　“嗨嗨，举高高哦。”
　　小乌渐渐安静下来，偏长的刘海盖住眼，他双腿绷直也挨不到地面，尴尬得无地自容，“放我下来。”
　　“哇，是鸣狐达不到的高度呢。”说风凉话的狐狸乐呵呵，被打刀狠狠搓下一撮毛。
　　“阿诺，有没有看到蛇蛇丸，突然就跑走了……”
　　般若礼貌地敲响门框，一眼就望见小乌被褥里的真蛇，太刀后背负伤且口吐白沫，意识不清地陷入昏迷。他目光移到被后家兼光当辛巴举高高的小乌，疑惑地歪歪头。
　　这是在玩什么？
　　乱糟糟的部屋打破清晨的寂静，一条青绿色的小蛇钻出茂密的灌丛，仰头看向小乌部屋的方向。
　　膝蛇正在畏罪潜逃中，自从那件乌龙事件过后，他便连夜计划了本丸路线，打算在单主消气前尽量不出现在他面前。
　　尽管知道单主不会刻意刁难，可他心里打鼓，变成蛇的膝丸始终不敢忘记小乌那双忧郁的眼睛。
　　“嘶嘶。”
　　他吐吐蛇信子，往部屋缘外下面的空地爬去，身体拱到一半忽然变得沉重，视野内高大的草茎越来越模糊，大脑也愈加混沌。
　　眼前一黑，眩晕感从喉咙呕出，膝丸捂着嘴，眯起眼观察四周……怎么，回事？
　　“诶呀，醒了。”
　　泛着金光的色块蒙住眼，随着视野逐步清晰，髭切和煦的笑容出现在眼前。
　　旁边抱臂而立的膝丸本灵眉骨压低，不怒自威，和髭切一起对他投以探究的目光。
　　膝丸感受到僵硬的四肢，许久未曾移动，他一时使不上力，被髭切揽着肩膀稳靠在后背的垫枕上。
　　“我变回来了？”膝丸怔愣地自语。
　　单主还在那边，如果不解释清楚，万一小乌以为他是赌气出走，绝对会伤心，必须马上回……
　　温凉的指尖轻抵额头，纷乱的思绪瞬间如烟散去，髭切的手仿佛拥有魔力，膝丸阵痛的太阳穴舒缓下来。
　　“蛇的大脑很小，一直呆在里面会变傻哦。”
　　髭切一向以温柔对待喜爱的孩子，不管是本灵弟弟亦或分灵弟弟，本质上他们都是膝丸，所以他能够包容青年时不时的忽视和冒犯。
　　此刻付丧神也是噙着笑，轻按青年早已消肿的大包，“撒，试着平静下来。”
　　“然后告诉我们，你在那边的经历，事无巨细。”
　　本灵膝丸无缝接过髭切的话，低沉的嗓音使得空气倏然冷凝，他金眸平静，“兄长会惯着你，我可不会。”
　　吉野，时溯大本丸的地下牢狱内，不见五指的黑暗被降下的光束刺穿，乍然响起的惨叫还未传远便戛然而止。
　　生锈的铁栅栏往下淌着水，墙角唯一的高地是张瘸腿的短椅，被半蹲在上面的付丧神摇得吱吱呀呀叫唤。
　　“听说有人想见老头子我？”
　　菊一文字则宗托着脸，窘迫地缩在椅子上，收起腿避免接触到下方的脏污和潮湿。
　　付丧神金毛乱糟糟地打结，脸倒干净漂亮得很，活像只落跑的名贵波斯猫，他装腔作势地叹了几气，“都劝了那群小子好多次，我不见。”
　　往常听他这么说，外面等候的家伙都会败兴而归，这次铁栏栅却破例打开了。
　　虽然他的话确实没什么分量，但也不能明晃晃打他的脸吧，则宗冷眼看着暗处的人缓步靠近，拇指摩挲着刀镡思考将要来者削成几块更省力。
　　时溯将他和人类俘虏关押在一起，说着要他体会血肉之躯的痛苦，甚至特意没有缴收他的本体。
　　“习惯养尊处优的你，呆在这里不好受吧，则宗。”
　　外界的光束辟在则宗侧脸，照得那只常年不见天日眼睛析出泪花，流动微光来。
93   第 93 章
　　◎葵花鹦鹉有口难言◎
　　菊一文字则宗原为时政劳务派遣的监察官, 奉命监督各时空历史进展，早在很久之前，调查组就发现此处偏差格外突出。经过纷纭的数据检索, 终于确认这里藏匿有大量溯行军, 敲定由一文字则宗带队进行实地侦查。
　　然而行动途中，上级负责的联络人员毫无预兆失联，所有讯息石沉大海，通讯器和时间转换装置全部失灵。
　　一文字则宗立马意识到时政内部出现叛徒，任务情报泄露, 调查组人员估计凶多吉少，而他们如今深入敌腹, 无异于将自己送到龙潭虎穴。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是, 他们确实找对了地方, 但也被敌人围困在此。
　　则宗带领一文字们躲避敌军的同时也努力寻找破局之法, 他们坚持了半年，通讯器对面始终毫无音讯, 最终耗尽储备的灵力符。
　　南泉首先出现暗堕迹象，之后是日光，污秽的气息爬上刀剑本体, 这种侵蚀比寻常更为猛烈，使得他们战力大减。溯行军掐着点找上门, 将身为队长的则宗囚禁, 以此牵制队内其他的刀剑付丧神。
　　生锈的栏杆锁住一文字则宗的身体，渗水的墙挡回付丧神力竭的喊声, 嗓子都哑了也骂不醒那群毛头小子。
　　福冈一文字永远不会抛弃家族成员, 亲人所在之处即是巢穴。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帮你传达给他们。”
　　遥远的思绪慢慢回归, 水滴自屋顶裂隙坠落，循环往复，砸在水泥地，溅进一文字则宗眼尾。
　　潮湿的水汽堵得胸中闷涩，秽气弥漫，小乌翻过通讯器，屏幕闪烁着通话中的提示.
　　“时间不多，长话短说，我救不了你，但他们想听听你的声音。”
　　后家兼光着实带给他惊喜，一文字们意图抢夺八咫镜未果被软禁，在层层关系辗转下，反倒让小乌成功与远在京都的笑面青江等刃取得联系。
　　【“确定打通了？怎么没有声音喵。”
　　南泉抱膝蹲在太郎太刀小腿边，海拔均值一米九的一文字们姿态各异，或靠着墙壁闭目养神，或翘二两腿cos大佬，或抱头蹲地模仿罪犯。
　　但他们无一例外都竖起耳朵，聆听太郎太刀高举的通讯器传出的声音。
　　“肃静，耐心等候。”太郎太刀堵住收音孔，以免泄露声音给小乌带去麻烦。
　　山鸟毛瞥了演戏上瘾的道誉，付丧神双手撮弄头发，这样毫无遮掩的视线平时准会被逮住，但现在道誉注意力都集中在通讯器后的御前上。
　　“安静，听清御前的话。”
　　慈祥的长辈难得严肃了神情，紧张得各种小动作的南泉与其对视一眼，头发触电般扎起，牙也不呲了，蹲在原地没出息地闷气。
　　姬鹤双手撑住膝盖，指头纠结地抠挖西裤布料。
　　这次通话来之不易，小乌……暂且尊称他为主吧，主殿不惜低声下气请求敌审帮忙，潜进戒备森严的监狱，深入险境寻找到关押御前的狱房。
　　为了拉拢他们，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吗？】
　　三三两两的溯行军路过隔壁甬道，伴生灵徘徊在附近侦查，只要一有响动小乌就会立马撤退。
　　红隼那边倒无须担忧，青年仗势欺人惯了，狱警暂时不会多疑，可若是贸然劫狱，弄出大动静绝对会被发现。
　　小乌将路线熟记于心，等下次有机会争取把付丧神捞出来，只能委屈则宗多忍耐一段日子了。
　　“嘛，告诉他们别费力气了。”
　　一文字则宗摆摆手，无所谓地说出直击刃心的话，“失去老头子我就群龙无首，完全在拖后腿，迟早散伙算了。”
　　小乌视线移到屏幕，仿佛透过黑色的玻璃看见对面一文字们破碎的脸，破防的功力不减当年，真是老当益壮。
　　不过，小乌眨眨眼，“说话就说话，为什么红温？”
　　他指向则宗不拘小节裸露的臂膀，火红的纹身血一般在肩头显现，随呼吸往宽阔的胸膛蔓延，活灵活现。
　　只有情绪激动才会出现的纹身，说明一文字则宗内心远没有表面这般平静，甚至波涛汹涌。
　　被小乌毫不避讳地盯了一会，太刀迟缓地感到尴尬，如同娇羞的鹦鹉吝啬于展示漂亮羽毛，默默拧干外衣套上。
　　“别说谎，我们都听得出来，小脾气省省吧。”
　　小乌蓄力把通讯器投掷给一文字则宗，付丧神稳稳接住，惊讶地问道：“交给我真的好吗？”
　　完全不防备，不怕他借机向对面传递消息吗？
　　“我的刀剑也在场，你不会犯傻的。”
　　话落，小乌转身离开狱房，前往拐角侦查周围情况，将空间还给则宗和对面的一文字们。
　　房内重归寂静，一文字则宗靠着墙，有小乌在附近警戒，独立安全的环境让他颇为放松。
　　他活动了下僵硬的颈椎，学着平常的问候说道：“哟，过得怎样，都没死吧？”
　　【本丸里的一切祥和而安定，粉白的花瓣在风里回旋飘荡，拂过鼻尖瘙起一阵甜蜜而微痒的喷嚏。
　　膝丸一连打了四五个喷嚏，吸了吸被擦得红肿的鼻子，欲哭无泪地面对源氏重宝们的审问。
　　“应该有半年没见了，弟弟丸还是这么纯真呐。”
　　髭切揉揉膝丸毛燥的头发，和蔼地递上新的手帕，“纸巾都用光了，将就一下吧。”
　　膝丸接过刚要擦，忽然被一道锋利的视线盯上，旁边的膝丸本灵垮了个小蛇批脸，欲要发作。
　　青年见状一个激灵，忙不迭感谢道：“麻烦了，阿尼甲。”
　　“嗨，请用茶，加了糖的哦。”
　　热气腾腾的瓷杯送到青年面前，髭切浑身仿佛散发着圣光，玛利亚般慈爱的笑颜哄得膝丸飘飘欲仙，差点就要张开嘴喝下。
　　“某些人不要自作多情。”膝丸本灵一瓢冷水泼下，浇得刚刚春暖花开的青年透心凉。
　　髭切把温热的茶杯塞给膝丸暖手，矮身坐在青年床边，“在那边遇到了什么呢？”
　　膝丸因这句话握紧瓷杯，灼热的温度烫得掌心针扎得疼，他迟疑地抿唇，髭切是可信任的吗？
　　“你那是什么表情。”
　　头顶响起本灵冷淡的声音，与他具有相同音调的付丧神再次重复了遍问话，“你觉得除了兄长，谁还会护着一振疑似暗堕的刀剑，因为你是膝丸，所以才有被豁免的机会。”
　　“所以，给我好好珍惜。”
　　斜长的刘海挡住眼睛，青年的眸子暗了暗，这种像是施舍的语气，本能地让他不喜。一只手搭在他颤抖的腕部，将那股冒头的阴暗秽气压了下去。
　　髭切搂过青年瑟缩的肩胛，轻抚着他的头，像帮幼崽舔舐伤口的成年狮子，“没关系哦，什么都不想说也没事，你这孩子也尽力了，之后先好好休息吧。”
　　本丸内小乌的灵力恒久地传来，弟弟目前还算平安，髭切并不急于一时，他有充足的时间开导膝丸，让青年自愿对他敞开心扉，髭切一向很自信。
　　“我很害怕……我好像遗忘了很多事情，可是好轻松。”
　　瓷杯摔碎在地，滚烫的茶水溅得到处都是，膝丸上半身缩在髭切怀里，双手克制地拽住付丧神的袖口，不受控制地把全部情绪抖落出来。
　　“可是好轻松，当大脑狭隘到只能装下很小的存在时，用不着思考谁是谁非，只需要追随他就好了，这双眼睛只注视着他就足够了。”
　　青年抽噎起来，眼底却不见悲伤和泪水，弥漫着雾一样的杂质，“那些远去的痛苦之所以是痛苦，因为它们太真实了，直到忘记这些后，前所未有的狂喜席卷而来，我的人生仿佛才真正开始。”
　　说了这么多，实际他只是怯懦，没有对抗的现实的野心而随波逐流罢了。
　　而源氏重宝是怎样的存在，实力至上的武家刀，成熟而强大的付丧神，髭切一定会因为他这样无能的存在占据了膝丸的身份而感到耻辱吧。
　　“我不反对你寻找一个可以充当标本来约束自己的人，甚至鼓励擅长逃避的孩子去这样做。”
　　髭切没有对青年逻辑混乱的话加以评判，总是能找到弟弟的闪光点，“能够锲而不舍地专注于一人，也很值得表扬。”
　　青年灰暗的眸底泛起亮光，髭切在他这里的印象一直是切开黑，爱捉弄人的平安刀。可到底是兄长，终究是包容了他。
　　“‘如果害怕就来依赖我，但其实我希望你可以更独立。’如果是小乌一定会这么说吧。”
　　髭切撩开青年的刘海，露出对方酝酿出泪花的眼睛，尾调上扬，像是安慰又像是在炫耀，“我很了解他呢？”
　　被晾在一边的膝丸本灵冷漠叉腰，认命地到隔间取清扫工具，不是商量好要审问对方吗，怎么谈着谈着就开始开导刃心了。
　　阿尼甲不会忘记正事了吧？】
　　完蛋，过失杀刃了。
　　小乌踩住溯行军不停挣扎的身躯，在对方发出声音前利落地抹了脖子，脚下的敌刀化作黑烟散去，他曲肘把刃面的血蹭干净。
　　扭头，一双猩红的眼睛安静注视着他，没有马上攻击或喊叫，瞧着还剩几分理智。
　　小乌挑眉，按理说完全暗堕的刀剑都忍不住杀戮的欲望，莫非看见他杀掉其他溯行军开始胆怯，产生怯战想法了吗？
　　但谁让对方撞见他行动了呢，只能灭口，怪就怪自己实在倒霉吧。
　　“来，到我这边来。”
　　小乌朝暗处的敌刀平摊掌心，柔和了声音准备给予对方无痛的终结，也许真的尚存理智，敌刀缓步踏出阴影。
　　这个身形，原先是把打刀或胁差吧？
　　小乌猜测着，直到对方行至面前，甬道高处的光投射下来，锋利如刀光打在溯行军身上，照亮那张熟悉却陌生的脸。
　　少年风轻云淡的神情一滞，莫大的冲击让他有几分诧异，“……父上？”
　　内心尚且无法将雍容华贵的小乌丸与面前丑陋的溯行军画上等号，他甚至荒谬地产生：可恶的溯行军，居然还敢装作父上的样子欺骗他。
　　可不论是骗子亦或真正的暗堕小乌丸，小乌都不能放任他们逃脱。是的，连相处许久的般若都会背叛，他凭什么将信任交付于一个素不相识的暗堕刀剑，即使这个付丧神是小乌丸。
　　即使是父上……也要铲除掉。
　　太刀静默而恒久地凝视着他，对迫在眉睫的危机视而不见，从少年面庞轮廓到初显硬朗的肩膀，停在他微驼的背。
　　小乌反射性挺直了，聚拢在皮肤里的翅膀立马传来压迫的痛感，不得不缩起肩。
　　太刀猩红的眼光闪了闪，被骨刺卡住的喉咙嗬嗬了半晌，留意到小乌颈上挂的金御守，蓦地安静下来，那是小乌丸本灵赠与他遮掩气息的御守。
　　“父上，握住我的手，痛苦会结束的。”小乌轻声劝诱，目睹小乌丸这幅样子苟活着，还不如干脆帮助对方回去本源。
　　太刀听话地伸出手，青白尖利的指尖将要触碰到少年掌心。
　　“oi，那个乌鸦小子，我聊完了！”
　　深处平起一声大喊，震得小乌精神跟着恍惚了瞬，面前的太刀受惊，突然倒退数步，隐匿进黑暗里。
　　小乌追了几步，无奈视野受限，他转而气势汹汹地赶去一文字则宗所在的狱房，准备教训大喊大叫的付丧神。
　　幸好这边巡逻的溯行军小队被他清理看一波，不然身份暴露，他绝对会亲手拧下这鹦鹉混蛋的脑袋！
　　【作者有话说】
　　最近听说流感肆虐，寝室有室友生病了，大家一定要注意防护，爱惜自己哦[红心]
94   第 94 章
　　◎请般若摆正认错态度◎
　　“你要是想的话, 他根本逃不掉的。”
　　付丧神勾起鬓前半湿的金发，面对小乌的指责浑然不在意，反而饶有兴致地打趣, “不会心软了吧, 还是太年轻呐。”
　　得意洋洋的鹦鹉终于到少年软肋，毫不留情地直戳其脊梁骨。
　　“你应该知道吧，随便交付信任的后果，想好要怎么解决了吗？”
　　指甲磨得掌心生疼，小乌登时深吸了口气, 才忍住没有一拳锤到付丧神脑袋上。他知道对方在监狱待久寂寞疯了，忍不住多嘴也是正常的。
　　“在想什么？”
　　红隼见少年魂不守舍, 抬手在对方眼前晃晃, 不经意地问, “很在意刚才的一文字则宗？”
　　小乌缓过神, 注意力回到脚下的路，“不, 没想什么。”
　　脑海再次浮现受惊逃跑的溯行军，以那振暗堕小乌丸的机动和隐蔽，根本不用追赶, 一刀就能……少年按紧了刀柄。
　　这幅欲盖弥彰的样子在红隼眼中很是可疑，他明里暗里挑拨了几句, 少年都不为所动, 只能暗地里含恨咬牙。
　　“大人，请止步。”
　　前方哨卡, 值岗的武士抬手示意红隼他们停下, 检查的武士认出红隼, 抹了把虚汗抢在青年发出质疑前开口解释。
　　“介于失踪本灵仍停留在吉野主阵的可能, 现全面实行调查封锁，普通刀剑付丧神需要逐一验明身份方可经过。”
　　全面封锁调查，不仅仅在重要通行的关卡实行，稍后将有专门部队巡查各个时溯审本丸，时溯并未在女人那里得到他的消息，誓不会善罢甘休。
　　小乌不着痕迹地瞥向红隼，虽然有御守和术法遮掩身形，但武士拥有免疫阴阳术的器具，被认出来的风险很大。
　　“让开。”
　　红隼扫了眼挡路的武士，对方瑟缩了下但还是硬气地一动不动，“大人，这是规定，请不要为难我们……”
　　话音未落，一道血线凌空炸开，红隼及时侧身才避免被攻击波及，小乌拽了把躲闪不及的武士，他侥幸脱险，朝少年投去感激的目光。
　　众人扭头望向事发方向，一位同样被拦路的时溯审收刀。
　　他指着脚下命丧黄泉的武士啐了口，张狂道：“规矩？我可没听说过，挑衅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无人敢提出异议，时溯审扬长而去，待他走远才有人过来给毙命的倒霉蛋收尸，全程安静如鸡。
　　即使早已了解时溯的视人命如草芥，小乌还是有些适应不良。
　　面前的武士噤若寒蝉，被红隼眼睛瞟到，牙齿都开始打颤。
　　“你也想这样吗？”青年示意那边的惨状，因为十六在场他才收敛，否则这个武士下场不会比那边强多少。
　　武士沉默地放行，相较于能够统领刀剑作战的审神者，无灵力的他们只是时溯最低端的蚂蚁，触怒上面的大人只有死路一条。
　　小乌跟随在红隼身侧，余光隐晦地观察周围，巡逻的溯行军明显比前些天要频繁，三步一卡哨，五步一关隘，也怪不得有些脾气暴烈的时溯审会动手。
　　时溯为了逮捕他搞得阵仗如此之大，不惜引得众怒，看来暴露是迟早的事。
　　还好他在这之前找到了大家，鸣狐是本丸内最后来到此处的刀剑，小乌便将打听其他付丧神下落的重任分担给他，这些天进展迅速，本体完整的刀剑都被带回来了。
　　只要想办法与斑鸠和时政那边取得联系，就可以全身而退。
　　不过，小乌想起临行前斑鸠的话，青年恳切地叮嘱他，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告诫：三神器是此世界的基石，神器在哪里，世界意识就向谁倾斜。
　　斑鸠孤注一掷，将摧毁时溯主力的可能压在他肩上。
　　前方红隼的背影和斑鸠逐渐重合在一起，小乌脑海忽然蹦出一个想法，红隼和斑鸠如此相像，是巧合吗？
　　“为什么一直看我？”
　　红隼后背快要被少年的视线穿透，终于忍不住发问，“想要什么？”
　　比起情感，他更希望十六接近他是别有所图，毕竟谁都知道爱是可遇不可求的。
　　“没有，在想遇到你的那天。”小乌凑近两步，低声感叹，“我以为你会死来着，没想到这么顽强。”
　　听着像遗憾红隼没早点死了安生，青年冷嗤了声，“我还会活很久，等着瞧吧。”
　　让寿命无尽的长生种等着瞧，真神奇。
　　花札别在博多藤四郎红帽沿，镜头被急速前进的短刀摇摆着晃动。
　　［再次感叹极短的机动，龟甲和笑面被远远甩到后面了。］
　　［壮哉我大博多！重见天日也不容易。］
　　［御前和一文字的谈话我没听懂，什么叫别闯祸不然揍你？］
　　［应该是让他们跟着小乌的部队，别惹是生非。］
　　［嗯……被招安了呢。］
　　厚藤四郎摘下沉重的头盔，喘了口气，“平野和前田的暗堕趋势逐步稳定，碍于那道秽气根深蒂固，先让他们退回本体了。”
　　“这样也好，少受些折磨。”后藤藤四郎目光扫过贴着灵力符的短刀双子，“等和大将汇合，就能彻底治好了。”
　　极短作为先行兵，他们日夜兼程赶往南朝吉野，向主殿所在的位置靠拢。
　　太刀和大太则在后方迷惑足利尊氏的视线，时间转换器就在这些刀剑手中，等短打胁到达吉野与主殿汇合，再根据调令行动。
　　足利尊氏绝对拥有源氏祖传疑心病，对手下非人的存在恩威并施，授予军衔且格外看重，但刀剑们都看得出，没有兵权支撑，再多军衔也只是挂羊头卖狗肉。
　　“呼，希望主殿一切皆好。”
　　毛利藤四郎活动脚腕，春绿的眼睛越过茫茫白雾，眺望向吉野的远山。
　　请您多等候时日，他们马上就来到您的身边。
　　红隼的本丸内，簇簇雪白的樱花争相绽放，柔软的粉瓣抖落在行人头顶、衣襟，留下一抹清淡的花香。
　　源氏部屋里的太刀正阖眸小憩，敞开的幛子吹进风和花海，活像刀剑情绪高昂时卷起的樱吹雪。
　　真蛇单腿屈膝，靠坐在垫子上，垂眸打量睡过头还赖床不起的般若。
　　这家伙过得真畅意，不管在哪里似乎都能找到合适的节奏，一举一动都让他有些在意。
　　下半张埋在膝间，真蛇抬眼看向忽然出现在缘外的人影，高大的大太刀矮身踏进屋内，挡住外面的光线。
　　石切丸礼貌地颔首，看见蒙头大睡的般若时为难地抿唇，脾气极好的他轻声向真蛇请教。
　　“近侍大人命我前来传唤般若殿下，只是他尚在安睡吗？”
　　真蛇迟疑地挠挠头，求证道：“让你来，他很闲吗？”
　　让大太刀传话，有这功夫还不如自己跑一趟。
　　“恰好偶遇，便嘱托给我了。”
　　石切丸理解真蛇的疑惑，实际上小乌重新契约他后还帮忙净化了暗堕，事后他提出想要回报对方的想法，小乌就拜托他来传话了。
　　为了不耽搁时间，石切丸累得气喘吁吁。
　　被找回的刀剑都已经和小乌契约，这次找般若大概也是为契约的事。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稍后就让他过去。”
　　目送石切丸的身影龟速离开，真蛇弯腰抓住呼呼大睡的付丧神的被角，猛地掀开，他本想吓唬对方，结果对上般若清明的眼睛。
　　“下午好”
　　真蛇木着脸，在付丧神含笑的注视里默默把被子盖回去。
　　般若成功捉弄到弟弟，心情愉悦地出门，他一直尝试拉近与真蛇的距离，比之从前的木讷僵硬，现在会吐槽甚至记仇报复。
　　虽然和稳重的膝丸相差甚远，但总算有正常的样子了。
　　一切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不是吗？
　　扯住后衣领的手施加力道，勒得付丧神呛咳了下，般若没有反抗，顺从地被少年抵在墙上。
　　“唔咳咳！”
　　听见他激烈的咳嗽，小乌松了手，等着付丧神缓过气来。
　　他向般若询问丢失的耳机，得到已经被销毁的回答，之后又是天丛云剑的下落，知无不言的付丧神卡了壳，从反应来看，般若确实不知道。
　　当然，小乌不至于因为这些动粗，般若和他交流时突发恶疾，四溢的秽气几乎充斥整个部屋。
　　如果不是小乌及时镇压，般若估计会原地暗堕成为溯行军，救都救不回来。
　　“你知道的吧，你现在已经无路可走了。”
　　透过模糊的泪花，般若茶金的虹膜泛起暗红，蛛丝般朝眼球蔓延，视野内全是黑乎乎的一片。
　　早上被成功压制的秽气触底反弹，打得他措手不及，这些污秽有意识地在与他周旋，甚至窥视散发出灵压的小乌。
　　失策，没想到他居然输了。
　　弟弟眉梢都气愤地高翘，扯着他领子臭骂，“深度暗堕没有其他审神者会接受你，变成溯行军更是连本灵都回不去，死了就是死了。”
　　嘴巴很毒，弟弟都是好严厉的性格。
　　昏沉的大脑让般若难以保持清醒，他目光涣散，露出幸福的傻笑。
　　“……弟弟啰啰嗦嗦的呢。”
　　小乌攥紧拳头，付丧神不仅不承认错误还一直挑衅，他忍无可忍揪住般若耳朵大喊，“我受够你了！”
　　“随便死在哪里都好别来烦我！”
　　只会让别人担心的混蛋，看到他为此露出心疼或怜惜的表情很爽吗？
　　或许瞧出小乌的崩溃，付丧神收起轻飘飘的笑，大脑无法思考，他实在听不懂对方的话，只能凭借感觉发现少年此刻心情不佳。
　　优秀的兄长要关注弟弟心理健康，般若朝骂骂咧咧的黑毛乌鸦俯身，在少年的盯视下，将全身重量压向对方。
　　吵吵闹闹的小乌瞬间噤声。
　　“抱歉，一直以来自作主张，让你很不安。”付丧神下颌卡在少年头顶，手臂用力防止对方挣脱。
　　强大的灵压将体内紊乱的秽气镇压，久违的放松让他感到难得的安宁，“原谅我吧。”
　　小乌刚想抗议，张嘴却发现这个被压迫的姿势根本无法发声，“……？”
　　“那当你默认了。”般若顺势而为，对非常迅速解决矛盾而感到意外地欣喜。
　　“我现在无处可去哦，除了弟弟们没有人会再心疼我，而且是你救了我……撒，要我回报些什么吗？”
　　当然需要！比如说和他签订契约，小乌有什么错，他只是想给每振髭切一个家。
　　小乌憋屈地咬牙，可惜有口难言。
　　片刻，未等到答复，付丧神自顾自地拍拍小乌微佝的背，感叹，“真是豁达的性子啊。”
　　般若还想再多说几句安抚话，开口却被少年展开的翅膀打到脸，痛呼一声，捂着脸泪花啪嗒啪嗒掉下来。
　　小乌神情冷漠，掸去般若蹭到身上的灰，咔吧咔吧捏着指节。
　　糟糕，弟弟非但没有熄火反而更想揍他了怎么办？
95   第 95 章
　　◎以姬鹤之力，缔结契约！◎
　　刀刃相撞, 产生的震感触电般击中虎口，麻痹得腕部和小臂一阵阵哆嗦不止。
　　就快要抵挡不住，一道大范围的斩击凌空迎向与青年僵持的大太刀, 铺天盖地的尘灰与羽毛齐飞。
　　真狩柊咳呛着, 一只手拎起他后衣领，将青年丢到后方。
　　“多谢您出手相救。”
　　狼狈跌倒在地的真狩柊惊魂不定，刚才的偷袭来得出乎意料，差点就被削掉脖子了。
　　“近期两派争端频繁，汝作为主要战力, 极易遭到埋伏，合该万般小心才对。”
　　小乌丸收刀入鞘, 背负双翼的付丧神迎风而立, 目光冷冽地扫过青年后方重伤的部队, “尔等身负保护的职责却因恋战致使主人受袭, 应罚。”
　　“我稍后会教训他们的，主要是我大意轻敌。”
　　真狩柊连忙揽下责任, 面前的可是刀剑本灵，不能让他的刀剑在对方眼里留下鲁莽的印象。
　　最近新党派和守旧派的交锋已到白热化，涉及人员之多, 昨天打过招呼的同事今天就卸任离职。平安隐退还算较好的结局，像他这样被刺杀的, 一律按照失踪或自杀处理。
　　不论最终哪方获胜, 时政这波大换血，抽筋拔骨都会动摇根基。
　　髭切搀扶起重伤的弟弟, 在真狩柊挤眉弄眼的警告下, 贸然开口, “请问, 您在这里做什么呢？”
　　啊啊啊！他还是问出来了，真狩柊维持面上冷静，早知道就先把这刃敲昏了。
　　刀剑本灵遵循与时政签署的协议，日常出入本灵本丸都要报备，审查严谨，且在外言行都需要按照条例来办。
　　拯救陷入危险的审神者，参与派系争斗，明显不在条例范围内。
　　“遵从内心，无关其他。”
　　小乌丸视线落在浅金色太刀身上，他记得这位髭切分灵曾试图用糖果诱拐子代。
　　“这个其他。”在自家审神者和弟弟的死亡凝视下，髭切熟视无睹，“真的没关系吗？”
　　过去的新党派处于弱势，保持中立的刀剑本灵给予其适当帮助，确实无错可挑。但如今双方势均力敌的情况下，偏颇向任何一方，就意味着站队。
　　本灵帮腔，会拖带所有分灵刀剑下水，当然没有刀剑会质疑本灵的决定，只是……
　　“您已经有这个决心了吗？”髭切加重音调，似提醒似警戒。
　　小乌丸深邃如黑钻的眸子轻阖，再掀开时，望向付丧神的眼底映出另一道清瘦的影子。
　　“遵循内心，吾不认是错事，此乃勇者之举。”
　　正如许久之前小乌坚信的那样，小乌丸给予少年肯定的回复，契约在寿命无尽的刀剑眼中只是一张纸，在历史照常运行的前提下，任何制约他们都有权利拒绝。
　　髭切抿出笑意，如释重负地吸了口气，“呀，感谢您的答案。”
　　这样一来，他们如果在出阵途中再次遇见小乌，就可以不顾时政阻拦套近乎了吧？
　　“撒，家主，继续前进吧。”太刀枉顾伤残的部队，把瘸腿的弟弟抗在肩膀，眉眼弯弯地朝真狩柊请示。
　　膝丸无助地好似翻壳的乌龟，扑腾反抗，“等等！阿尼甲不可以！”
　　却见连同真狩柊在内的一众刀剑都跟着聚拢过来，其他付丧神就算了，怎么家主也跟着胡闹？！
　　髭切戳戳欲哭无泪的弟弟丸，“开玩笑的，这时候当然要回城了。”
　　“无聊的把戏。”小乌丸锐评。
　　漆黑无光的寝室无端使人烦躁，紧闭的幛子连一丝风光都禁止入内，春暖花开与弥漫着绝望气息的红隼无关。
　　“还隐瞒到什么时候，时溯在搜查他，再拖延下去你会要了他命的！”
　　半空浮现的虚影正是大发雷霆的斑鸠，指着下方的青年大骂，“忘恩负义的走狗！”
　　斑鸠起初以为红隼和他一样有所考量，谁料这家伙完全没有计划，看不清形势不说，还想拉着小乌去死。
　　唯一能联系上小乌的耳机在红隼手中，少年不知道时政后续行动，也无法安全撤离。
　　红隼打断斑鸠的指责，抓着桌沿的指尖用地到泛白，“再一次、再一次离开！”
　　十六不再执着于有关的刀剑，而是暗里打听天丛云剑下落，寻找时空迁移的办法，这些他都看在眼里，却无法制止。
　　“我在他心里，失去价值了吗？”红隼呢喃着。
　　“我已经把你的存在告诉他们了，到时候大清剿，你只要安分守己就能被救，别做多余的事。”
　　斑鸠平地惊雷，不等红隼质疑，他朝虚空那张完全相似的脸投以怜悯的注视，“看在本灵的面子，让你活久一点。”
　　红隼却像遭到莫大羞辱，“收回你恶心的眼神，令人作呕！我不需要！”
　　“对于你来说，尊严哪里有活命重要，感恩戴德吧。”
　　斑鸠冷嘲热讽，投掷而来的竹简和笔尺穿过虚影，砸到关紧的障子上，外面的刀剑听到动静，以为红隼日常发疯，没有多管闲事。
　　红隼挂断通讯器，在凌乱的室内站立良久，缓缓拉开障子。阳光刺目，眼前短暂失明，片刻后白色头发的胁差显现在视野。
　　“主公大人。”
　　骨喰藤四郎回避青年异常尖锐的眼睛。
　　他本不属于这里，是被十六唤醒才留了下来，受神明眷顾，何其幸运？
　　红隼压下心中恶念，“叫近侍过来。”
　　胁差抿唇，他对红隼的性格不甚了解，只是青年此刻明显不悦，也许会拿小乌殿撒气。
　　“近侍大人不在本丸内，您……”
　　“让他到我面前来！”
　　直面青年的怒火，骨喰藤四郎并未改口，“近侍目前确实离开了本丸。”
　　审神者的目光刀子般剐在身上，胁差始终镇静自若，即便是真正的铁刃削肉，他也会一声不吭。
　　“让他回来后立刻来找我。”
　　阴寒的灵压退却，红隼放弃刁难对方，气愤地甩袖而去。
　　余光里审神者的身影渐行渐远，臆想中的惩罚并未到来骨喰藤四郎疑惑地歪歪头……只是这样而已吗？
　　这边，处于争端中心的少年隐匿在暗巷街尾。
　　熙熙攘攘的城下町在白日里格外冷清，兜售甩卖的黑摊闭门不出，巡逻的苦无骨瘦如柴，仅有幽亮的两点眼光闪烁如鬼魅。
　　偶尔路过的时溯审行色匆匆，他收到讯令，逃逸的刀剑本灵在此被发现踪迹，整个城下町立即封锁，逐一排查嫌疑者，围堵得水泄不通。
　　天边泛起青黑色的半圆弧，水波般扩散开去，顷刻间便笼罩了城下町上空，专门捕捉付丧神的大型术法布置完毕。
　　做完这一切，时溯审擦去额角虚汗，在溯行军掩护下退出现场。
　　常年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日常寻找天丛云剑下落的小乌不慎被鼻子灵敏的军犬嗅出味道，追得几条街狂吠，死死咬住不放。
　　没想到反倒败在一条狗身上了。
　　小乌蹲得双脚发麻，趁那队苦无拐过街道，飞速跃上房檐。
　　他本体侦查不高，往常探路的伴生灵因被时溯知晓，现在无法放出，为了逮捕他，整片城下町的区域都掩藏下了数不尽的埋伏。
　　情况不利，外围也有阵法阻挡，时溯若想找到他，不亚于瓮中捉鳖。
　　小乌就近钻进农户垒整齐的柴垛里，屏息凝神将存在感压到最低，乌鸦的习性让他潜意识寻找安全感充足的柴堆。
　　咔嚓，枯枝折断的声音响起，小乌神经紧绷，手掌按在刀柄蓄力。
　　“别出声，跟我来。”
　　沙哑的声音从耳后传来，长谷部国重伸手解下少年的佩刀，见其并未反抗，眼角皱起欣慰的笑纹。
　　四周暂时没有溯行军路过，小乌轻手轻脚跟着老人潜进锻刀室。
　　摇曳的烛火将影子拉地老长，少年远远坠在老者身后，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黑暗蒙头咬上眼睛。
　　小乌逐渐适应漆黑的环境，前方老者身形沉稳，缓步下行不见一丝颠簸，没想到长谷部国重的眼神居然也这么好。
　　毕竟那么眼花缭乱的刀纹都能烧制出来，要是眼神不好很难办吧。
　　行至深处渐敞亮起来，四壁燃烧着火把，小乌环视一圈，平平无奇的钢材库。
　　“多谢您帮我躲避追踪。”
　　小乌笑脸相迎，生怕对方一个不高兴把他卖给时溯，“您真是个大好人呐！”
　　谁料长谷部国重摆摆手，“老朽算不上好心，只是胸中郁闷多年，学徒整日苦练锻造，我想只有刀剑所生之灵能够理解我的困苦。”
　　困苦？连这么有名的刀工都会有自己的小抑郁？
　　火苗在老者沟壑的眼窝投下阴影，拘住闪烁的眸光，“我执着于锻造最顶尖的宝刀，蹉跎数年，也不见成绩。”
　　为时溯效命的那些年，长谷部国重自以为能够了结夙愿，但出自他手下的刀剑被罪恶挥舞着，迎头斩向善良之人。
　　热血洒地的刹那，他迟疑了，那一招似乎连着他的脖子也砍断，杀死了他年少的影子。
　　“我大概是将死，没力气了。”长谷部国重耷拉下眼皮，浓重的老态出现在他佝偻的背。
　　寂静了片刻，小乌恍然大悟，“您打算放弃，还朝我大吐苦水，是觉得上辈子为刀剑鞠躬尽瘁的自己感到不值当吗？”
　　“不，从未如此。”
　　“我知道了，您所坚持的太辛苦，所以打算丢掉它们。”小乌指向老者身后锻废的铁胚。
　　“住口！”
　　长谷部国重厉声呵斥，“我为它们而骄傲！”
　　喊完他愣了下，不过脑子的话使他双手腾得滚烫起来，指尖充血，手掌酥麻泛痒。
　　“自己选择的道路，咬得满嘴血也要走下去。”
　　小乌递给他打铁的硬锤，握住日积月累磨得光滑的锤柄，长谷部国重忽然心头落地，躁痒的手无比踏实。
　　“至于其他的，交给时间来证明。”
　　小乌盯住老人浑浊的眼球，布满血丝的眸底微微泛出亮光。
　　你手下诞生的刀剑握在天下豪杰手中，受天下人所喜爱，在后世被指定收录为国宝。
　　你开创了一个流派，声名远扬。
　　你铸就了刀剑的骨和肉，给予了他们能够承载灵魂的身体。
　　你怎么就确定这辈子籍籍无名，在浩浩荡荡的历史长河里，偶然争得一席之地，留下被赞颂的名字，难道不应该骄傲吗？
　　“是啊，这孩子就快要锻成了，还是先坚持到它出生吧。”
　　长谷部国重柔和的目光轻抚初具形体的刀胚，不知是喃喃自语亦或询问面前的少年，“……它叫什么呢？”
　　随即他又摇头否决，“也罢，名字还是交给以后的人们。”
　　老者重复而抬头，看向摆弄转换器的小乌，少年不断尝试调整到红隼本丸的坐标。
　　他遂而弯腰，从下方的锻造炉里取出包裹了白绸的刀剑，原本心不在焉的少年立马炯炯有神地望过来，像看见亮晶晶石头的乌鸦。
　　简陋的遮挡褪去，烛火流淌在黑红的刀鞘，仿佛凝固了淤血的纹路有生命般游走，刀剑出鞘，昏暗的室内乍然亮起一抹冷芒，刃面凉气鄙人，犹如千年寒冰。
　　这是……天丛云剑？
　　“你在找它吧。”
　　瞧出小乌的惊诧，长谷部国重自傲地哼笑，“我的锻造技术还是能看的，一振仿品，骗骗那些不识货的家伙绰绰有余。”
　　“多谢您！您真是个……”
　　小乌把神剑抱在怀里，兴冲冲地准备再大肆赞扬老者一通，叽叽喳喳的话到一半，胸前金光大方，时间转换器突然启动。
　　转眼间，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带走最后一丝热闹。
　　老者捂着嘴咳嗽半晌，抄起铁锤往上方的锻刀室走去，“这些感谢的话，等到你小子能活着出去再说吧。”
　　能逃得过今天，之后就难喽。
　　一回到本丸，小乌就马不停蹄地放出伴生灵，通知所有刀剑到源氏部屋集合。
　　时溯发现了他的踪迹，很快就会追上来，这里已经不能多待了。
　　木屐在泥土划出轻浅的印子，少年猛地止步伐，视线移到青石路两侧郁郁葱葱的灌丛里，他想起赌气离家出走的委托老师。
　　这些天一直没出现在青年面前碍眼，现在应该消气了吧？
　　四下无人，小乌猫腰钻进灌丛，扒开阻碍视线的枝叶，低声轻唤，“膝丸？”
　　“不要闹脾气了，我们要走了，快回来。”
　　他低声下气地哄了一会，仍然不见蛇的踪影，纳闷地挠挠头，生气也不用躲着他吧。要是被其他付丧神看见该以为他抽风了……
　　“小乌殿，审神者传唤你。”
　　头顶忽然响起声音，小乌惊得一哆嗦，把天丛云剑护在怀里，茂密的灌丛也跟着摇晃一阵。
　　骨喰藤四郎围观了许久，少年鬼鬼祟祟地趴在草里呼唤源氏重宝的膝丸，习以为常道：“真蛇殿，在手入室。”
　　“不是他……嘛，也差不多。”
　　小乌半道改口，“麻烦你去通知真蛇和其他刀剑，去源氏部屋，不要打草惊蛇。”
　　其实整座本丸都被他收买了，小心行事主要出于防备红隼和其他侍从的需要。
　　胁差很快将红隼的嘱托抛之脑后，转头赶去手入室。小乌抬脚，一根冰凉的物体勾上小腿，安分守己地咬住尾巴充当脚环。
　　他以为膝丸闷闷不乐，摸摸青年的蛇鳞不再惹霉头，自顾自和委托老师商量后续计划。
　　“现在去把〔髭切〕叫醒，之后和笑面他们汇合，一起想办法回去本丸。”
　　一定会有办法的，就算无法与时政取得联系，强行破开虚空穿越时间回到未来，以他的现在的力量未尝不可一搏。
　　“之后我们可以去现世逛逛，我想清楚了，回不去我们的时代也没关系，反正我在那里也没有多少牵挂了……”
　　小乌抱住神剑的手紧了紧，轻声呢喃道：“我有你们在就足够了。”
　　其他的一切，都让它成为过眼云烟吧。
　　阵风骤然拂过，吹起少年额前发丝，卷着凋零的樱花铺了满地，让足袋踩在脚底，带进寝室，花香沾在榻榻米上。
　　源氏部屋内，浅金头发的付丧神安然沉眠，姣好的容貌恰似窗外探进来的花枝，柔美却褶皱着眉眼。
　　般若搭在腹部的手微动，被观察敏锐的少年一把握住，贴在脸侧满眼希冀。
　　在对方望眼欲穿地等候中，付丧神不负期待地睁开了眼，神情恍惚一阵，“……小乌？”
　　“我在，你身体好吗？”
　　小乌眼睛笑眯成月牙，活像捡了一箱子甲州金，“缔结了契约哦，我们。”
　　般若顿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少年话中意思，体内秽气被死死镇压在底层，轻盈温暖的灵力充斥四肢百骸，让他不禁舒适地喟叹出声。
　　但是，怎么可能？
　　本灵如何与本灵缔结主仆契约，而且还是在他不知情的状态下，虽然他不算完整的本灵，但随随便便就被交付出去也太离谱了。
　　“我们之间是平等的契约，而且你同意了。”
　　小乌撩开偏长的发丝，展示后颈金色的刀纹，他牵起般若的右手，带着薄茧的掌心平摊开，一枚暗金色的乌鸦纹熠熠生辉，存在感极强。
　　“我没有同意。”
　　般若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超出预料的事情让他一时难以招架，“你是在梦里结契的？”
　　“啊……确实，你还记得啊。”
　　小乌支支吾吾，不是让姬鹤清除记忆了，怎么还没忘？让姬鹤一文字的入梦说服脑子不清醒的般若，合理利用刀剑力量怎么能算作弊，顶多是讨巧。
　　般若微笑不语，眼底明显透露出愠怒的锋芒，凝滞的气氛冻住想解释什么的小乌。
　　“你呀，还真是长大了。”
　　伴随着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小乌领口一紧，猝不及防被带得扑倒在般若膝前。
　　他双手胡乱按住身下的大腿，蓄力想撑起身体，肩膀落下一只手，力道不小地把他往下按，小乌挣了挣，后脖被握住，再不敢乱动。
　　小臂曲起垫在胸前，他只能像被挟持的猫，俯趴在付丧神膝间。
　　“般若，你做什么？”
　　命门落在他人手中的感觉着实难受，小乌憋着火气。
　　“我还想问你想做什么呢。”
　　肩膀处的手纹丝不动，般若嗓音凉丝丝像冷透的拔丝苹果糖，每次咬字都有种要把他碾碎在槽牙的意味。
　　被骗了的身心，般若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可惜他们是平等条约，无法用言灵制止般若的行为。
　　“知道这意味什么吗，我死了的话，你也会丢掉半条命。”
　　为了保护稀缺的灵力者，增加刀剑可循环利用率，刀剑付丧神和审神者之间的契约是互不影响的。
　　篆刻有乌鸦纹的掌心搭在少年后颈，感应到契约的皮肤发出灼热的温度，般若唇角拉平。显然，这孩子碰壁后研究了很久，最终找出种一损俱损的方法。
　　“要我夸奖你吗？”付丧神侧头，缓慢悠长的腔调无端产生危险感，令人生畏，“蠢孩子。”
　　付丧神握刀的手捋开他的发丝，慢条斯理地拢到耳后，露出少年半张侧脸，毫无表情的侧脸。
　　小乌止不住地打颤，恐慌和镇静对冲，让他一脚在天一脚入地，“生气吗？他们说你叛逃，我比你现在要更愤怒。”
　　“也想过要不要把你解决掉，但你道歉了，你说过只要道歉就能被谅解，那么……”
　　攥紧付丧神衣摆的手蓦然收缩，他温驯地将脸贴在手背，全身重量交给垫在下面的付丧神，轻声细语。
　　“对不起，罔顾你的意愿。可你活该，自作聪明就该做好被反将一军的准备，我只是太担心你了。”
　　以至于将生命与之挂钩，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快些结束吧！
　　“事已至此，你要和我一起走吗？”趁付丧神因他的话愣神，小乌挣开禁锢，翻身枕在对方腿上
　　般若歪头，仿佛被少年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摄去魂魄，“……我和你？”
　　小乌握住付丧神的手，肯定地回视，“你还有我，一起逃离这里，回到我们的本丸去。”
　　两个刃，逃离……莫非是，私奔？
　　瞳仁震颤，付丧神金红的眸底激荡着情绪，也许是契约所致，鼓动的胸腔久久不息，身心都被支配。
　　不对，弟弟或许不理解爱情和亲情的区别，作为兄长应该教导两者区别……所有思绪都在少年平静的神情里化为流水，他听见自己滞涩的声音。
　　“好，我们一起，去我们的本丸。”
　　不管结局如何，哪怕是必死的命运，此时此刻他也甘之如饴。
　　般若垂首，额前金发扫上少年鼻尖，“小乌，我们……”
　　刷拉，幛子被从外拉开，般若的话硬生生咽回腹中，真蛇无视屋内惺惺相惜的两刃，兀自插进他们中间。
　　“准备得如何，大家都在外面等了。”
　　真蛇注意到两刃交握的手，脑子一轴，在般若难得呆愣的目光里，捞起付丧神另一只手。
　　三个大男刃手牵手，排排坐在被褥上，场面一度诡异。
　　小乌浑然不觉，将般若的另一只手也递给真蛇，“你来的正好，帮我把他扶起来。”
　　刚才般若抓得他脖子好疼，差点以为要命丧于此了，男刃的心思真难猜啊。
　　“大家都在？”
　　般若将疑问的目光递给真蛇，越过付丧神的身影，落到幛外的一群付丧神身上。
　　或高或矮、整装待发的刀剑们不约而同将目光齐刷刷投射过来，目光炯炯地盯着和小乌近距离互动的般若。
　　“膝枕，你要是喜欢的话，找我也行。”
　　小龙景光潇洒地撩起金发，单手叉腰积极自荐。
　　般若推开真蛇搀扶的手，拒绝小乌的帮衬，恢复往常的冷淡，只因胸中洋溢的幸福心情消散得一干二净。
　　合伙窜逃，为什么要说得这么浪漫啊。
96   第 96 章
　　◎极短可比小云雀快多了◎
　　“部队集结完毕, 请您降下指令。”
　　鸣狐瞥过擅自出声的小龙景光，被警告的太刀耸耸肩退回队伍，所有刀剑严阵以待, 一双双颜色各异的眼睛或沉静或振奋地注视着黑发的本灵。
　　小乌不打算发表什么激动人心的演讲, 也没有感天动地到以泪洗面，在生死攸关他尽力简洁，“请发挥出你们最大的实力，搏命一击，从这里突围。”
　　“谨听君命。”
　　带着数量众多的刀剑, 想要毫发无损地离开可谓是天方夜谭，时溯必然检测到他使用转换器的波动, 迟早会排查到这里。
　　小乌啃咬拇指, 视线扫过面前严阵以待的刀剑付丧神们, 除绝大多数原有已极化的刀剑, 后家兼光和小龙景光等新刀远远达不到实力梯队，在溯行军疯狂围堵下难以为继。
　　更别提一文字则宗尚在监狱等待救援。
　　战力最强, 非身为本灵的小乌莫属，并且时溯瞄准的就是他，干脆借此吸引火力, 率先掩护大家突围。
　　“当心，有人来了！”
　　信浓藤四郎感知到陌生的气息, 反应迅速的极短已然拔刀冲向外来者。
　　寒芒一线, 只听锵得一声，火花飞溅, 信浓攻击不成, 反倒被冲力震得倒退几步。
　　来者早有预料格挡下短刀的进攻, 太刀在青年手里发出破空的嗡鸣, 刃身有意识般浮动着白光。
　　“可恶，失误而已！”在主殿面前吃瘪，让信浓藤四郎颇为恼火，跃跃欲试地盯着不远处的前主。
　　红隼无视眼前的威胁，将不肯消停的太刀收鞘，意料之中在小乌腰间看到丢失的天丛云剑，少年的行动轨迹他一清二楚。
　　“为什么不来找我。”
　　小乌恍神，一时不确定红隼是单纯询问，还是怪他没能在那场大火里救下他。
　　“我让你回到本丸后到寝殿去，为什么不来找我。”红隼重复了遍，似乎知道等不到回答，自顾自道：“没事，所以我过来了。”
　　接下来只要利用十六在意的菊一文字则宗，控制住他，碎掉和他有关的所有刀剑，断绝一切联系。红隼能够在时溯到来之前将十六藏起来，不会有任何纰漏，只有天知地知。
　　察觉到小乌的目光从他脸上转移到他手里的太刀，青年终于维持不住平静，“你呀，多看我一眼会死吗？”
　　明明在十六来到本丸前就布置好的阵法，明明是早就决定好的预谋，偏偏拖延到现在，偏偏话到喉头哽死在腹中。
　　偏偏他无法对他的神明做出那样低劣的事情。
　　庞大的灵压自青年身上散发，小乌放出力量抵消影响，劝情绪激烈的红隼保持冷静，“荻，我准备稍后在去……”
　　还在试图欺骗他。
　　“别叫我荻！完全拿你没办法了，真讨厌啊你！不遇见你就好了，让我死在雪里就好了！”
　　红隼闭上眼，声嘶力竭地咒骂，甚至不敢去看少年现在的表情，“你救了我，那就负责到底啊！”
　　青年脸色灰败得好似即将要死去，不甘的怨怼让言语切割了，碾碎了，徒留自尊在半空卑微地打颤。
　　刹那间，小乌终于明白，原来这个狡诈的孩子是真心实意爱着他的。
　　“荻，跟我们一起走吧……”
　　“不行的。”
　　红隼两指抵住太阳穴，皮肤下略硬的触感让他全身颤抖，“我还不想死。”
　　时溯在他们头部植入芯片，一旦背叛脑袋就会如烟花炸开，简单粗暴灵力无法抗衡。
　　时间似乎在小乌身上暂停，良久他才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用的，离大脑太近，我试过。”
　　红隼冷静至极，将太刀和耳机投掷向小乌，他本想用付丧神挽留对方的步伐，可真正站在这里时，身体比大脑先做出选择。
　　他不懂什么是爱，什么是恨，只依稀记起儿时母亲的轻哄，姊姊贴过来的脸，再就是十六伸出的手，很幸福、很舒服。
　　于是桐生荻了然，“爱”就是全力让对方感到被爱，母亲姊姊和那时的十六从未向他索求过回报，所以“爱”大概是慷慨的。
　　不能自私，桐生荻，不要像你的父亲、那个男人一样。
　　小乌稳稳接住则宗本体，惊讶耳机居然在红隼那里，匆匆戴回耳郭，他仍不想放弃红隼，这孩子无萍无依，一辈子活得太悲苦。
　　骤然，轰隆的巨响，脚下站立的地面跟着震荡不止，透明的天空出现一道细小的裂缝，隐隐的黑气自外界探进来，时溯在攻击本丸屏障！
　　本丸的防御攻击直冲外界的溯行军，打头的苦无瞬间消散成烟，残余的灵力淹没在漆黑的裂缝，后方挤挤挨挨的溯行军发出尖利的嘶嚎。
　　红隼瞳孔骤缩，“快，快躲”
　　“你别想拦住我们，时溯的走狗！”
　　小乌打断青年的提醒，仰头朝惊魂不定的红隼厉声痛骂，“拖延时间好向主人报信吗？你这混蛋！”
　　“不，不是……”青年神情恐慌，手足无措地企图辩解。
　　“闭嘴，贪生怕死就给我滚开！”
　　小乌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脚尖触地瞬息便闪现至青年面前。
　　透过锃亮的刀身，他们视线交错，红隼猛然对上少年包含不忍和怜惜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再试图解释，缄默地被小乌一击逼退到角落。
　　少年没有放水，正面抗下他横砍的红隼双臂皮开肉绽，凄惨地摔倒在地，身形魁梧的溯行军降落在他周围。
　　奉命抓捕本灵的时溯审施施然来到红隼面前，小野林不小心踩到青年瘫软的手，在对方怨毒的注视下用力碾了碾。
　　直到听见骨头断裂声，小野林才如梦初醒地撤开脚，满眼歉意地道：“抱歉，没看见你呢。”
　　对身处危难的同僚给予最真挚的打压，小野林乐此不疲，以前红隼这家伙嚣张惯了，如今难得落得狼狈境地，不多欣赏欣赏怎么行？
　　小野林还想多嘴讽刺阴阳几句，一道寒光瞬息直逼面门，仓促支起灵力抵挡，脆弱的屏障顷刻破碎，刀光贯穿他抬起的双臂。
　　“这条手臂，我收下了！”
　　血滴擦着脸颊飞溅，小乌手起刀落，伴随着惨叫，两条喷血的断臂滚落在脚边。
　　“混蛋，贱人！”小野林面目狰狞，叫嚣着让溯行军把少年砍成碎末。
　　小乌却遗憾地摇头，刀尖偏移指向靠坐在灌丛里的红隼，“不是你，我的目标是他，谁让你挡路了。”
　　“替同僚承伤吗，你们之间的友情真是感天动地。”
　　哈，友情？
　　小野林表情有瞬间的僵硬，令人作呕的反胃感卡住满肚子的谩骂，像只被屁崩了的猴子。
　　“噗哈哈哈！”红隼发出畅快的大笑，眼角沁出泪花，手臂的疼痛仿佛都飞走了。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野林终于从恶心感里缓过来，恨恨地剜了眼红隼，命令溯行军将小乌在内的付丧神包围。
　　“我们的人都在外面，尽早束手就擒，对你们都好。”小野林放出狠话，阴冷的视线扫向冥顽不灵的刀剑们，一道薄绿的身影映入眼帘，他疑惑地拧眉。
　　“真蛇，你要站在我们对面吗？”
　　此世界的膝丸由时溯一手培养，当初和未成熟的般若一起被送到波多野的本丸，本是针对刀剑本灵的陷阱，但中途意识觉醒险些脱离掌控，就又被遣送回来。
　　在他印象里，真蛇已经被洗刷掉身为付丧神时的记忆，彻底归顺时溯方才对。
　　“……”
　　真蛇沉默良久，肩膀揽过一只手，般若亲昵地蹭蹭高他一厘米的付丧神，“喊别人家的弟弟做什么？把你舌头切掉哦。”
　　“兄长不和我们待在一起，难道要和你一起吗？”小乌牢牢揪住真蛇的袖管，尽管身在天罗地网之中，依旧言笑晏晏。
　　“我知道你，小野林。”
　　无形中，一道束缚凭空拴住他的心脏，丝线勒紧，泵出细细密密的抽痛。
　　在小野林难以置信的表情里，小乌吐出言灵，“现在，让他们退开道路。”
　　“让，让开……”尽管小野林全力抵抗控制，仍不由自主地开口，“放他们离开。”
　　周边虎视眈眈的敌刀得令，迟缓地倒退出一条小路，小乌首当其中，一跃跳上空中的缝隙，刀光横扫向外界围堵的溯行军。
　　白光大作，强大的灵力铺天盖地，瞬息将黑压压的溯行军碾成齑粉。
　　“跟上！”
　　般若紧随其后，真蛇不再踟蹰，跟上兄弟们的脚步。
　　信浓藤四郎脚步一顿，单手扛起落在队尾的石切丸，其他极短有样学样，不顾太刀们拒绝，把魁梧的大个子们抗在肩膀。
　　“谦信，我能跟上的。”
　　面对摩拳擦掌的短刀，后家兼光连忙挥手婉拒，谦信景光眸光立刻黯淡下去。
　　后家不忍心辜负短刀的好意，指向看热闹的小龙景光，“他是太刀，可以背。”
　　小龙景光：“……？”
　　待所有刀剑的身影远去，被操控的小野林全身一松，失血过多昏死在地。
　　晴朗的天空上，漆黑的窟窿缓缓合拢，属于本灵的气息逐渐远去，直到被溯行军散发的瘴气所掩盖，什么都不剩。
　　空旷的本丸蓦然刮起阵风，卷着刚降下来的雨水，簌簌地打散满树樱花，使目之所及皆为雨雪纷纷。
　　红隼嘴唇翕动，无声地做出口型，“明天再见，十六。”
　　“啊切！”
　　小乌猛地打了个喷嚏，口中默念的名字被打断，地面的时溯审短暂回神，没来得及反抗便再次失去意识。
　　溯行军背后，大批负责指挥的时溯审被小乌强制下线，失去控制的溯行军如同无头苍蝇，蒙头乱撞互相残杀。
　　“什么情况？”
　　幸免于难的时溯审掐着同僚脖子破口大骂，全然不顾其憋得铁青的脸，“混蛋，这里不许睡觉！”
　　神隐需要耗费神力，小乌也不想将这些牛鬼蛇神装进神域，费力不讨好，简单让他们昏迷就足够让时溯战线瘫痪了。
　　少年紧盯前方的空隙，务必在时溯反应过来前，迅速突围！
　　风声猎猎作响，极短们扛着超出身形数倍的太刀也毫不吃力，赶超前方的般若和真蛇，遥遥坠在小乌身后。
　　“不愧是阿鲁基，居然比我们都快。”
　　日向正宗背着畏畏缩缩的静形薙刀，睁着星星眼望向前方模糊的小黑影，“就像只乌鸦一样呢！”
　　“看招，躲不开会死哦！”
　　岩融挥舞着薙刀，抡圆膀子去砍撞上来的敌刀，即使骑在短刀后背也依旧不服输，爽朗地称赞道：“哈哈哈，小家伙跑得很快嘛！”
　　“请消停一些。”京极正宗感到头疼。
　　前方豁然开朗，黑鸦掠过长空，留下一串激荡的啼鸣。
　　吉野外围的山脚下，潜伏多日的队伍察觉到动荡，根据通讯器里主殿的通知，他们在此等待突围出来的大家。
　　“我感觉到，幸运即将降临在此。”
　　物吉贞宗单手抚上胸口，与心脏所关联的彼方，主殿的气息愈来愈强烈。
　　倏然，黑色的小点猛地闯入视野，眼尖的短刀立马逮住那道熟悉的身影，急不可耐地直冲上前。
　　“阿鲁基！我们在这里！”
　　博多藤四郎欣喜地挥动双臂，踮着脚尖张望小乌的身影，别在红帽边缘的花札跟着晃动。
　　直播间普天同庆，电子烟花几乎将画面炸成糊糊。
　　［终于重逢了！快让我看看小乌！］
　　［孩子瘦了，时溯苛待刃，大米难道很贵吗？］
　　［家里的小乌丸黯然神伤好久，终日血泪盈襟，说见不到子代就要香消玉殒了。］
　　［楼上的同事别拿父上造谣。］
　　【“小乌！”
　　膝丸双手一撑，整个人如同滑溜溜的蛇，眨眼便窜到通讯器面前，“小乌出现了！”
　　“嗯嗯，你再怎么喊他也听不到的。”髭切眼疾手快护住青年差点撞上屏幕的鼻梁，漫不经心地道。
　　这句话无疑戳到膝丸痛处，他抬头望见付丧神软绵绵的笑颜，见他看过来还疑惑地歪歪头，端的一副无辜可怜的模样，青年只能归咎于自己过于敏感。
　　“太莽撞了。”膝丸本灵操心地揉揉太阳穴，嘴上吐槽青年，视线却停留在屏幕里许久不见的身影上。
　　凌乱的黑发遮挡不住少年褪去青涩，变得愈发锐意四射的脸庞，当蓬勃的战意充斥眼底，那张锋芒毕露的脸几乎与印象里的兄长重合。
　　膝丸本灵欣慰地颔首，弟弟正在拼命成长，他又转向旁边躺平任rua的青年。
　　分灵所有注意力都被屏幕里的画面吸引，头发都被自家兄长揉成一窝杂草。
　　膝丸本灵叹了口气，当然也有刃停滞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