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名称: 漂亮小可怜被大佬捡回家后 本书作者: 盛眠 本书简介: 更新时间:21:03 阮之然是徐竞南的继子,空有小少爷的名头。 人微言轻,却过分美貌。 天生一张笑脸,皮肤一蹭就碰。 被掐得一身红印,哭起是也是笑眼弯弯说:“不疼。” 【拖油瓶,你的小腿好白。】 【一晚上,三百万?】 【别走夜路,你会勾人犯罪】 【你的脚趾也是粉色的。】 阮之然默默删掉骚扰短信,无视在寝室不翼而飞的衬衫和内裤,只等能快点长大。 直到继父送了他一条皮带,手指划过他的肚皮,“小阮,你的腰很性感。” 阮之然惊恐回头,“你是我父亲。” “那更有趣了,孩子。” * 阮之然躲到了首富之子,傅际昀的床上。 听闻男人暴戾成性,眼光甚高。 阮之然跪在床沿,双手举起赤红马鞭,低头露出白皙细瘦的颈脖,“傅先生,可以请您喜欢我吗?” 男人居高临下,用目光灼烧阮之然裸露在外的肌肤。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阮之然身体轻颤,膝盖发疼,才听见男人意味不明的轻哼。 他问:“你凭什么?” 曾经受过的骚扰,成了阮之然的凭仗。 傅际昀在床上随口一句“适合打个耳钉”,阮之然牢牢记在心中。 等阮之然用尽心机,再次见到傅际昀时,他故意露出了耳垂上的耳钉。 男人看见耳钉才恍然想起他,语气轻蔑:“便宜货。” 这次,他这个“便宜货”如愿住进傅际昀的房子,傅际昀却再没碰过他。 他的“被骚扰经验”通通失效。 他穿了学生气的卫衣,光溜着两条腿,走到男人面前,“傅先生,我准备好了。 男人嗓音不悦:“买这么多条裤子就没一条喜欢的? 在荒无人烟的黑夜,他故意跌到男人身上,暗示道:“傅先生,这里没有人。” 男人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蹲下,“上来,我背你。” 就算他主动送上床,男人只是捏着他软趴趴的东西,嘲笑他,“阮之然,你不行呀。” 阮之然知道傅际昀看不上他,每天变着法子讨好男人。 结果却被傅际昀知晓真相。 ——他依附傅际昀,只是为了逃离继父的觊觎。 傅际昀最恨被人欺骗,阮之然自觉离开。 没有继父骚扰,也不用讨好别人的新生活平静安然。 只是阮之然上下班时老是看见熟悉的车。 从秋入冬,他病倒在没有暖气的出租屋里,傅际昀轻车熟路用钥匙打开门,“你宁肯病死也要离开我? 阮之然不知道一向高傲冷漠的男人为什么会那么委屈,好像被抛弃了一样。 烧糊的脑子,懵懵地问:“是您先嫌弃我的呀? 急切的亲厮磨他的肌肤.... 这次不用他勾引,甚至喊停也没用。 * 傅际昀,永希集团继承人,出生就拥有别人十辈子也积累不起来的财富 一时心软带了个漂亮男孩回家 就被对方的甜言蜜语骗了两年 知道真相后,他冷静思考了一个月 还是选择原谅 然而…… 等他拉下脸面去主动求和,却被通知:分手 下一本开:《前夫哥嫁给我的阴湿上司》 “为爱做三”阴湿口欲期攻X温柔阳光万人迷小哑巴受 (受和小聋子前夫是纯友情向~) 空降来的上司阴冷可怕,苏辞青和他对视一眼都会做三宿噩梦。 但苏辞青是个小哑巴,没钱还不好换工作。 幸运的是,有位大人物出一千万买他的小聋子老公。 小哑巴苏辞青当机立断,和小聋子一人分了五百万。 小聋子搬走后,小哑巴担心他过得不好,时常约见小聋子。 小聋子会回消息,却从不和他见面。 小哑巴的生活也变得诡异起来。 苏辞青:你住得好吗?现在没有邻居吵你了吧? 隔天 楼上楼下的邻居中彩票搬离了这个老破小,对面楼的阳台多了一台巨贵的望远镜。 苏辞青很疑惑:大家都发财了? 苏辞青:房东又涨价了,我什么时候能升职加薪啊? 很快,苏辞青升任上司助理,每天在上司眼皮底下工作。 苏辞青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盯着,生活却一直向好的方向发展。 搬进新房,涨了工资。 新上司看起来凶,实际上脾气好,能力强,还器重他。 * 只是上司有个怪癖,喜欢咬东西。 苏辞青陪上司加班开会。 上司问他,“可以咬一下你吗?我需要你帮我缓解焦虑。” 苏辞青:“咬,哪里呀?” 上司:“手指就好,这是助理的分内工作。“ 苏辞青是个敬业的人,甘心被咬。 因为是个哑巴,被咬疼了也喊不出来。 行业峰会的候场室里,苏辞青衬衫大解,被上司叼着磨肩膀。 血珠浸出皮肤。 苏辞青还在忍痛提醒上司,“时间、到了。” 上司高烧不退,苏辞青彻夜照料。 打了个盹儿醒来时,上司就在沙发边盯着他,“你为什么不会说话?” 苏辞青伸出舌头,“因为舌系带过短。” 上司,“你舌头好软,可以咬一下吗?” 苏辞青被上司的眼神和话语惊出一身冷汗,发现对方一直在□□神镇定类药物。 苏辞青给小聋子发消息求助:我上司要吃了我!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下一秒,苏辞青听见小瞎子手机铃声。 上司堂而皇之拿着小瞎子的手机,看着消息,锁了门。 * 某日大雨,江策决定跳海自杀。 一个穿着青蛙玩偶服的人递给他伞后,一句话不说跑进雨里 后来,江策发现这个给他送伞的人,是公司里的小哑巴。 不会说话,但爱笑。 同事都很喜欢小哑巴,他也是。 于是他卑劣地找到小哑巴的老公,“五百万,买你和小哑巴离婚。” 小聋子要了一千万 ,说要分五百万给小哑巴。 江策霸占了小聋子的手机,日夜看着小哑巴对小聋子的关心。 心如刀绞。 下下本开;《为爱做0 天打雷劈》 典型hzc,走过路过的读者朋友点个收藏吧! 周均言二十五岁升项目经理,二十六岁和租里的实习生滚了床单。 自认铁血猛一的他为了照顾媳妇心情,0也做了,饭也做了,钱也给了。 二十七岁回家老老实实和父母出柜,顺路买了一对婚戒。 准备求婚的时候得到了调任分公司总经理的通知,并在总裁办公室看到了他媳妇,以及他媳妇的订婚邀请函。 他精心呵护的媳妇祁晞时告诉他:“周均言,总监你可以继续做,我晚上还是会住在你家,我们就和以前一样。” 周均言回自己办公室睡了个午觉,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给祁晞时留下一句:“你妈的。” ——还治不了你个小兔崽子了? 第 1 章 有备而来的漂亮男孩……   “现在拼命想要达成合作的不是我们,在股权释放上我们不用让步。”傅际昀打着电话刷开丽思卡尔顿酒店顶层的套房,“明天下午四点,加一个和DLS律师团队的线上会议。”   “好,去吧。”   江北一行,傅际昀走的十分隐秘。下午处理完了和德志投资银行的业务,才透露给助理他的行程。   行李随着挂掉的电话落在玄关衣柜里格。傅际昀正脱下沾染了酒味儿的西装外套,余光瞥见被子中间隆起的一小团动了动。脱到手肘处的外套重新穿回身上。   丽思卡尔顿不是他的首选酒店,这次更加强了他对普通星级酒店糟糕的印象,他打电话给前台,“清理房间。”   “唔——”被子里的东西发出声音,被子被踢到床边。   傅际昀扔下房卡,重新拎起行李。   “唔,唔唔。”   床上的声音变得短而急促,不像人。   他垂眼,向后扫了半圈。   床上的人和被围捕的兔子没什么区别。   尤其一双发红的眼睛,害怕不安地颤动,被子滑落到腰间,身上纽扣大开的白衬衫和床铺颜色融为一体,露出白得晃眼的肩颈。   非常低级且劣质的勾引。   前台急匆匆赶到门口, “傅先生,抱歉,这间房我们提前一天为您预留,可能是刚刚有客人拿错了房卡,我们马上查明情况。”   后面四个保安踩着重重的步伐赶到门口。   傅际昀清楚看见床上的人在听见前台声音的一刻,收窄的眼尾瞪出圆润的幅度,双眸地下泉眼般顷刻涌出水,琥珀色的眼珠如被水流冲刷万遍的石子,光滑透亮。   有意思的是,泉眼盛满了水,竟然没有溢出。   傅际昀狭长的眼睛眯了眯 ,短短半分钟,他脑中的想法变了两遍。   先是,这么劣等的勾引竟然能出现在他的房间。   后又变成,害怕成这样,竟把眼泪又忍住了。   傅际昀稍稍抬手,前台进门的脚步停住,“傅先生?”   傅际昀充耳不闻。   床上的人也愣了愣,挤出一个笑容,瞪圆的眼睛弯成月牙形,眼尾收成一道弯弯的线,眼泪被如玉珠滚出眼眶,翻过隆起的下眼睑,挂到脸颊两侧,被绑住嘴的黑色丝巾吸收。   讨好的意味太明显,反而失了意趣。   傅际昀的床上出现过各色的人,这些人无一不被工作人员扔出去。可床上这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小玩意有些意思。   傅际昀挥挥手。   前台带着保安离开,退出去时贴心地拉上了门。   床上的人显然松了口气,刻意笑起的眼睛,眼尾垂下去,眉间轻轻皱起。   傅际昀三两步走过去,手指勾住被子边缘,轻轻提起,青年的手腕被酒红色纯银包镶鹿皮细绳捆着,自然下垂。捆得很紧,青年无法活动。刚刚只能哭着等着前台进入房间,连穿好衣服都做不到。   傅际昀点了点马鞭,没有要给他松开的意思,倒是松开了绑在青年嘴里的黑色丝巾,大概是被绑了有一会儿了,丝巾落下的时候,带出几缕银丝,挂在薄唇上。   是张没福气的嘴。   唇面很薄,上唇是明显的M形,薄情又没福气的面相。   青年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试了几次才小小声喊出来,”傅,先生。”   他又故意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浸着泪,清澈透亮,眼尾的睫毛上下交叠,像是素描最后模糊的一笔,让整张脸都变得生动漂亮。   没了丝巾的遮挡,傅际昀才发现青年嘴角有个酒窝。月牙眼加酒窝,天生的一张笑脸,也能呈现出如此虚假的笑容。   不知是谁送来的人,蠢笨得可以。   傅际昀抬起手,指腹擦过他眼尾,擦干泪水。   这仿佛是给青年的肯定,青年被绑住的手撑在床上,跪立起来,抬着头去亲傅际昀的嘴角。可是男人太高了,青年身材瘦小,跪起来,仰着头,也只能吻到男人的下唇和嘴角,两片薄唇挨挨碰碰,宛如孩子过家家。   傅际昀恶劣地不肯低头,直挺挺站着,宽阔的双肩放松打开,垂眸欣赏青年因为亲不到他而着急脸红的神色。   剪裁良好的西装紧贴着腰线。青年只能用手指扣住一点点西装布料借力,越发跪不稳。小猫舔舐一般的吻毫无章法地落在傅际昀下巴和嘴角。傅际昀感受到青年的颤抖,看见他睫毛蝶翅似的颤。   他大发善心,动动手指解开了绑住青年的鹿皮细绳。青年吻着吻着,就乖乖不动了,等着双手被释放。   噹——   绳子落到地上,把手和地板碰撞出闷响,青年颤抖的肩膀垂下去,不再仰着脖子来亲傅际昀。傅际昀也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他见识过千千万万勾引的手段,这次的青年,就像一颗劣质糖果。伪装出香甜可口的样子,只需要撕开包装闻一闻,就知道无法入口。   傅际昀微微转身,打量青年揭开的扣子。   ——太瘦了,肋骨如蝴蝶翅膀一般排布。   “傅先生,可….以…请,请您喜欢我吗?”   傅际昀捡起细绳,在手里掂了掂,手感很好,和人不一样,不是便宜货。   啪——鞭身在空气中抽出声音,落在青年敞开的胸口。白皙的,瘦弱的胸口顿时的抽出一条血痕,皮肉微微鼓起,半掩在白衬衫之下,漂亮得如血红串珠。   傅际昀一错不错地盯着青年。   很好。   咬破了嘴唇,也没喊出声。   傅际昀取出纸巾,轻轻擦掉青年额上疼出的冷汗,温声道:“叫什么名字?”   “傅先,先生。”青年倒抽了两口气,“我叫,阮之然。”   傅际昀微微皱眉,“谁送你来的?”   “我,我不知道。”阮之然头更低了。   傅际昀在脑中搜索最近接触的人,没有姓阮的,“说实话对你更好。”   “傅先生,我真的,真的不知道。”阮之然屏息抬头,眼底一片焦急,“对不起。”   傅际昀用绳头抬起青年的下巴,弯下腰,仔细打量。   怯懦胆小的样子,单纯天真到愚蠢的程度。   傅际昀不认为阮之然有胆子骗他,却觉得好玩,毫不留情,在阮之然后背轻轻点按。   “唔…”阮之然发出一点闷哼,跪在地上。   他说不出话来,细长的绳身带着倒刺一般,皮肤被密密麻麻的针扎出血洞,他觉得自己后背已经血流如注,手指轻轻捏住傅际昀的裤脚,忍住眼里的泪,抬头笑着,“傅先生,谁。谁都可以送我来。”   傅际昀被那笑容扎了眼,手里的鞭子随手扔到地上,“你来做什么?”   细绳落地的声音,对阮之然而言是胜利的号角,他手肘撑地,脸颊贴到傅际昀的大腿,“我来,讨傅先生开心。”   傅际昀冷笑,面上不屑,手掌却自然垂下,托住了阮之然的脸颊,拇指的指腹刮擦着青年的酒窝,阮之然往他手心里靠了靠,乖巧地献出自己的脸颊。   傅际昀显然是被取悦到了,他见惯了山珍海味,劣质糖果的香精色素能最快撩拨起人的情绪,大脑分泌出多巴胺,让人很难拒绝。   青年的脸只有半个手掌那么大,轻而易举就被包裹住,何况对方还温顺听话地在他掌心轻蹭。   细童军花黑金尾戒陷入阮之然脸颊两侧的软肉里,不注意就会被划破,阮之然颤抖着,缓慢的贴着男人的掌心,避开那枚戒指。   “傅先生?”阮之然壮着胆子轻声喊,小手攀住傅际昀大腿内侧,“傅先生…”   傅际昀把人提起来扔到床上,青年胸前衬衫震颤,领口蹭得滑倒肩膀下,露出完整新鲜的血红鞭痕。傅际昀喜好骑马,下手很有轻重。只能怪阮之然皮肤太嫩,一丁点力道加到上面,就生成骇人的伤痕。   傅际昀只看了两眼,撕开了劣质糖果的包装,塑料薄壳碎得一拉就开,香精的味道讨好着常年被珍馐惯坏的挑剔味蕾。带来不一样的刺激。   傅际昀预料的没错,阮之然是个可怜、听话又趁手的玩意。   就是可怜了那片薄唇,都要咬烂了。   可阮之然太好摆弄,傅际昀原本是站在床边,终是忍不住,倾身而下,把人拢在怀里,轻嗅青年颈窝沐浴后的清香。   傅际昀从不耽于情色,可阮之然是有备而来。 第 2 章 甘愿上套   以前送到傅际昀床上的人林林总总不下二十个,傅际昀从来看不上。   更准确一点,傅际昀看得上的人就没几个。   伽市永希集团大公子,第一继承人,母家是港城最大的帆船制造公司,整个家族,他这一辈就他一个成年男人,还有个表弟刚出生。   还未出生就拥有普通人十辈子也积累不起来的财富。   本来可以挥霍一生,浪荡无度,偏偏是两个家族最争气的,跳级拿到TOP1商学院的offer,拒绝后选择了同等排名的综合性大学,海外创业无一败绩,回国托举国内产业升级,打造出十年内无人可突破的技术壁垒。   这样不可一世的人,在阮之然咬着唇哼唧的时候,停下来仔细端详,关注对方的感受,“很难受?”   傅际昀检查了一下,没见伤口或血迹,阮之然事前准备做得十分充分。   突然停下的动作让阮之然心中惊慌,月牙眼扑簌着掉泪,一个劲儿摇头,“没,没,有。”   他的眼睛就是泡在泪水里的,傅际昀替他揩去,手指按住他受伤的唇,“松口。”   唇上的疼不算什么,他只害怕自己出声扰了金主的兴质。   阮之然松开齿关,下唇牙印又溢出血。傅际昀停下动作冷声道:“我不喜欢勉强别人 。”   阮之然惊得忘了出声,舌尖卷走唇上的血迹,“我,我不疼。”   舌尖也是没长大的样子,小猫喝水一样,伸出来勾一下就卷回去。   胆子也比小奶猫大不了多少。   傅际昀的坏脾气轻易被小猫的软弱听话打散,他稍稍露出笑意。阮之然得到鼓励,努力扬起嘴角,笑眼弯弯,维持尚算暧昧平和的氛围。   可惜他演技不太好,笑僵了脸,眉心却飘着抹不开的惊惧。   一滴泪水违背主人意愿,叛逆地落到傅际昀手上。   拙劣的演技和真实的痛苦让阮之然精致的脸变得更生动,傅际昀读懂了这张脸上的矛盾,将青年后背转到眼前。   伤口尚存几份血迹。   阮之然屏住呼吸,扭动着想要藏起伤口,不敢再流下一滴泪。   他好像搞砸了。   房间里空气阻滞,似乎一切都暂停下来。   好后悔,他为什么总是在哭。   是伤口太疼了,他已经尽量在忍了。   傅际昀把人抱起来。   “第一次?”   阮之然皱眉,难为情地点了点头。傅际昀的声音语调很平,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和阮之然刚刚看见他时傲气凌人的样子比温和许多,阮之然大着胆子,看向傅际昀,眼神闪烁,“傅先生,我,做得不好吗?”   傅际昀揉了揉他的唇,“还是疼?”   阮之然摇头,“不疼了,傅先生。”   傅际昀轻笑出声,有点怀疑阮之然的智力是不是比较低下,说话都带着傻气。   可他就爱逗弄傻子。   阮之然什么也不会,被问得心里七上八下。   害怕自己没做好,又觉得傅先生好像心情很好。   送他来那个人只教会他做清理,要笑,不要让让傅先生扫兴。   ……   傅先生看着他的时候,更难为情。   男人的眼睛有神,点墨一般漆黑,目光灼灼,好像能看透他。   阮之然软着嗓子问:“傅先生,我,我能抱你一下吗?”   傅际昀不拒绝,阮之然试探着抬起双臂勾住了男人的脖子,脑袋贴上男人的侧脸,他闻到淡淡的苦艾气息,坚实的双臂环着他,他只能感受到男人的紧实的肌肉和皮肤源源不断传递出的温度。   真好,有人愿意抱他。   情到深处,傅际昀双唇碰了碰阮之然的耳朵。   很小,很凉。   手指揉着阮之然后脑的头发,捏了捏他的耳垂,“这里很适合打个耳钉。”   “知、道了。”阮之然吐出破碎的话,也不知道傅际昀有没有听清。   事后,阮之然没有力气,静静趴在床上。但是下面异常的感觉非常明显,他担心会弄到男人身上,惹了男人嫌弃,“傅先生,我可以去洗澡吗?”   “嗯。”傅际昀闭目休息,松开搭在阮之然腰间的手。   阮之然费劲爬起来,脚踩地的时候就像踩在棉花上,扑通跪下去。   傅际昀依然躺着,转头看了一眼,拿起电话。   “不,别,”阮之然跪在床边,按住男人的手,“我自己可以,求您,别叫别人来。”   傅际昀眸子动了动,看见阮之然身体轻颤,刚刚泛出潮红的脸变得煞白,放下了手机。   “去吧。”傅际昀的限定温柔在情事结束的时候也收回了,不过他还是好心提醒了一句,“慢点。”   阮之然去了,任何一个人都拥有他身体的决定权,命该如此,他认了。可他也不想随便在什么人面前,都袒露自己的身体。   阮之然很快洗了洗,深处的东西他洗不到,也不敢磨蹭太多时间,穿上酒店的浴袍出去。男人已经在外面的浴室洗好澡,换好了衣服,正在扣西装的最后一颗扣子。   阮之然愣住了,呆呆问:“傅先生,您要走了吗?”   傅际昀把弄脏的领带扔进垃圾桶里,“你的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   说话间,傅际昀已经走到门口,阮之然如五雷轰顶,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拽住傅际昀的胳膊,哭了个撕心裂肺,“不要走啊,不要走啊傅先生!”   他是喊出来的。   额头上渗出汗,急的手足无措,只知道用力抓着傅际昀的胳膊,抓得傅际昀小臂都有些疼了,两条腿不住地颤抖,好像傅际昀不是要走,是要他的命。   眼睛哭成一条缝,眼泪不要钱似的往外掉,脸颊全部被冲湿。   阮之然是漂亮的,十分漂亮。小脸,月牙眼,还有甜甜的酒窝,鼻子就像被太空泥捏出来轻巧地装在脸上。长了一张让人赏心悦目的脸,精致得像人工建模。   超高清的漂亮,让人挪不开眼。不然,眼高于顶的傅际昀也不会栽在他身上。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傅际昀冷淡地说,接下来的事情,该由送他来的人和自己处理,阮之然算什么角色?   阮之然听不进去,就是哭,死死抱着傅际昀的胳膊。   傅际昀接近一米九,阮之然在他面前和半大的孩子差不多,三成力就能甩开,却打电话叫来司机,把阮之然放到江北的公寓去。 第 3 章 “和爸爸回家”   大半夜,司机好心把阮之然送上楼。   小小的年纪,衣服连胸口都遮不住,伤痕也掩盖不住,满眼的疑问,在车上也不敢开口。   “好了,就是这儿了,密码是4548。”司机把人送到。   阮之然下身还有点痛,歪歪扭扭给司机拒了个躬,“谢谢。”   公寓的镜子上还贴着塑封膜,家具一应俱新,却落了厚厚的灰。阮之然什么都没动,也没有占用主卧。自己在衣柜里找了一床被子,去次卧的房间草草铺上,躺好。   他的身上还有点痛,尤其是腰。傅先生掐着他的时候,他的肚子一直崩得紧紧的,现在才觉得很酸。后面也觉得没太洗干净,他想去重新洗个澡,又怕傅先生知道了嫌他乱动东西。   身体的疲惫加上整日的担心害怕,才十九岁的人实在是撑不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没睡多一会,阮之然就听见了门被打开的声音。   是傅先生回来了吗?   阮之然想起床,可眼睛怎么也睁不开,嗓子里塞了一团火,身体如置身雪地,又冷又热。他抓紧了身上的被子,后悔刚刚没选择厚的那一床。   脑子里一直乱乱的,有一阵似乎睡着了,过后又觉得热,像在蒸笼里,他踢开了被子。   冰火两重天的折磨持续了一个世纪那么长,阮之然终于在鸟叫声中醒来。   小区绿化很好,还有小鸟来筑巢。   阮之然摸了下自己的衣服,还有些湿,他意识到自己又发烧了。昨晚的开门声,可能只是他发烧时产生的幻听。   在床上呆坐了一会,阮之然踩着拖鞋出去。   厨房传来厨具碰撞的声音,阮之然眼睛一亮,微微弯起弧度,跑过去,“傅先生!”   ——笑容僵在脸上。   周妈正在准备下粥的小菜,转身面向阮之然,“先生好,我是来照顾您的,我叫周娟。”   “啊,您,您好,”阮之然眼皮垂下来,眸光暗下去,“是傅先生让您来的吗?”   “傅总不管这个的,是他的司机李顺前天晚上和我说,让我把这边的房子也打扫起来,顺便照顾您几天。”周娟答道,“我看您烧了两天,早上吃米粥好吗?”   阮之然听着,只说好。   他从来都说好,不会拒绝。   阮之然去卫生间洗漱,脱下衣服检查伤口,前胸还有一点红痕,后背稍微严重一些,也全都结痂脱落了,男人留在他身上的痕迹再过两天就能全部消失了。   当时觉得很疼,多数是因为他自己太害怕。   睡了两天,阮之然喝粥的时候,多喝了半碗。   “谢谢您。”阮之然捧着空碗对周娟道谢。   周娟忙说不用,洗了碗就准备走,“先生,我中午再过来给您做饭,这会儿我得去另外一套房子做卫生。”   阮之然当然同意。   周娟说过,她本来是负责另外一套房子的清洁,是司机李顺让她过来帮忙做几天饭。   “几天。”   阮之然敏感地抓到了这个时间量词。   几天之后,傅先生就会赶他走吗?   所以傅先生这才不来看他,为了送他走的时候更方便利落。   傅先生果还是不喜欢他。   阮之然开始反思在丽思卡尔顿那晚,他哪里做错了。   一连反思了五天,男人没有出现,他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   他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不知道怎么才算好。   阮之然用仅剩的一点零钱搭上了去男人公司的公交。   他会好好表现的。   只要傅先生能再给他一个机会。   他跟着公交站的地图转了三趟公交,天色暗下来,他在公交站的长椅上清点剩下的零钱。   忽然,一只大手伸过来牵住他,“小阮。”   阮之然后脊发凉,如坠冰窟,颤巍巍抬头,“爸,爸爸。”   “嗯。”徐竞南居高临下,弯腰看着阮之然,路灯从他头顶打下来,灯光被他挡住,把阮之然整个身体笼罩在阴影里。   阮之然抓紧了钱,手心渗出汗,呼吸越来越急,想后退,想跑,却迈不开腿。   “妈妈说,你离家出走了?”徐竞南坐到阮之然旁边,灯光直接刺到阮之然眼睛上。阮之然揉眼睛,趁机抽出手,往长椅边缘移了点。   他又变得呆呆的,刚刚数钱时眼里一点灵动的光被徐竞南的到来打散。他兀自想到,不是徐竞南把他送给傅际昀的。那只能是,他妈妈阮星送的。   “嗯?小阮?”徐竞南重新把阮之然喊回神。   阮之然愣愣看了他一会儿才说,“我,我就是,想出来看看。”   “没事儿,小阮长大了。”徐竞南慈父一般摸了摸阮之然的脑袋,“想出去看看,很好,我带小阮出去。”   徐竞南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飞往马尔代夫的机票,“小阮,在外面没玩儿够,爸爸带你出去玩儿。”   阮之然看着那机票,无法呼吸。   马尔代夫,陌生的海岛,他只认识徐竞南,去了会发生什么不难想象。   “我…我…”阮之然无措地扭开头,红了眼眶。   徐竞南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会儿,往前伸,中指勾住阮之然的衣领,食指轻轻往里捅,把机票塞进阮之然的领口里,牵起阮之然的手,“走吧小阮,和爸爸回家。”   阮之然不走,坐在长椅上,和徐竞南较劲。徐竞南稍稍一用力往前拽,阮之然就从长椅上站起来,往前扑了个踉跄,徐竞南横手一拦,把阮之然拉进怀里。   “啊—”阮之然发出短促的尖叫,疯狂后退。   徐竞南手里落了空,并不生气。反而向前伸出手,温柔道:“小阮,和爸爸回家。”   阮之然颤抖着,紧盯着那只手,轻轻摇头。   “小阮,不听话吗?”他声音变得严肃,“妈妈还在家等你呢。”   听见妈妈,阮之然猛的抬头,看见徐竞南阴寒的笑容,胃里开始绞痛,颤抖着将手放了上去。   阮之然肠胃疯狂绞痛,徐竞南看不见一般,慢慢将阮之然带进车里。   那些被阮之然视为救命的零钱被风吹散在空中,最大面额的一张一百,在长椅上晃了晃,落到椅子脚边。   阮之然靠在窗边,直到那些钱币消失在视野。他胃里很痛,从十八岁后,每次和徐竞南单独呆在一起他都会觉得有压力,肠胃绞痛。   “这几天晚上在哪儿?”徐竞南靠在椅背上,微微侧身,看着阮之然。   阮之然嗫喏,“在,公园。”   “我没找到你。”徐竞南说。   阮之然又害怕起来,徐竞南一直在找他吗?他躲在傅先生的房子里,如果,如果被徐竞南知道…如果他知道,自己和傅先生,已经发生了那样的关系,会不会,放过他。   或者,嫌弃他也是好的。   “小阮。”徐竞南一叫,阮之然浑身汗毛竖起。   他不知道徐竞南是不是在怀疑他的答案。静静盯着徐竞南的脸。   徐竞南三十八了,保养得极好,一直有健身的习惯,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和傅际昀霸道的长相不同,徐竞南闭上眼时,可以用儒雅风流来形容。   永远穿着得体的套装,嘴角带笑,头发全数梳道后面,露出额头。有时会戴眼镜,谈吐间令人舒心,知道各种各样的知识,阮之然十四岁那年,是崇拜过这个爸爸的。   这种崇拜一直延续到阮之然十八岁生日会上,徐竞南送了他一条皮带,并亲手给他带上,手指故意划过他腰间滑腻的肌肤,如阴湿的蛇,镜片下眼镜射出恐怖寒光。   那之后,阮之然发了一场高烧,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觉得腰间肌肤有黏腻感,阮之然动了动,飞往马尔代夫的机票从胸口滑进肚子,尖锐的折角顶进他皮肤里。   阮之然不敢在这时候伸手将机票拿出来,他猜想徐竞南就想看到这个场面。   阮之然只能装傻,收回视线,重新转向窗外。   徐竞南不打算放过他,“这几天一直在乞讨?”   那的确是乞讨,阮之然点了点头,“嗯。”   “累了吧。”徐竞南手放到阮之然腿上。   阮之然大惊,挣扎起来。   “别和妈妈吵架,别让妈妈担心,小阮。”徐竞南两句话,便止住了阮之然的挣扎。   阮之然的月牙眼瞪成圆圆的形状,又湿了。   他看着徐竞南托起他的大腿,缓慢揉捏到脚踝,“最近累了吧。”   阮之然惊恐的摇头,已然说不出话。   徐竞南自顾自动作,“走了那么多天,肌肉都僵硬了。”   “小阮,我喜欢你软一点。”   阮之然心口吊高,要从嘴里跳出来。   徐竞南捏着他脚踝,脱掉他的鞋。阮之然的脚很小,脚背因为紧张而绷直,包裹在纯白薄袜里,后跟勾勒出圆润的弧度,徐竞南看了一会,莫名笑出来。   阮之然往后退,把脚往后抽,“爸,爸爸。”   他哭着喊,希望徐竞南还能看在他们的关系上,不要做更过分的事情。   徐竞南托着他的脚,虎口卡在他的脚踝上,慢慢褪去阮之然的袜子,白皙的皮肤下,透出青筋的颜色,徐竞南捏上去,“小阮一定玩累了。”   “没,没有。”阮之然紧紧扣住了车把。   徐竞南提醒司机“车门锁好了吗?”   司机沉默点头。   阮之然要疯了。   徐竞南点点阮之然的脚心,又看他的表情,“不笑呢?小阮。”   阮之然抖着唇,扯出一个笑。   他害怕成这样,笑起来的时候,还是眉眼弯弯,酒窝若隐若现。   他像被猛兽按在爪子下的猎物,等着被利爪刺破脖子。徐竞南又松开了他,靠在车椅上休息。阮之然连袜子都来不及穿,狼狈地把脚塞进鞋里。   车子驶进别墅,阮星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们。徐竞南先下车,阮星迎上去,“回来了,累不累啊?”   徐竞南冷眼相对,“没事。”   阮之然慢吞吞从车上下来,阮星见到他,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就一秒时间,立刻恢复正常,“跑哪儿去了你,还让爸爸亲自找。”   阮之然失魂落魄,“对不起,妈妈。”   “让小阮回去休息。”徐竞南开口,没有人敢不从。   阮之然抬头看面前的三层别墅,心里的希望烧成灰烬。   他知道妈妈把他送到傅际昀那儿是为什么。   但他失败了。   “小阮这个年纪,想出去玩儿很正常,或许是我们对他管教太严了。”阮星跟着徐竞南走上别墅二层,替他解下领带,悄悄抬眼看了看徐竞南的神色。   徐竞南不说话,张开双臂站着。阮星一颗颗解开徐竞南衬衫的纽扣,适时接上刚刚的话题,“他也成年了,我朋友的儿子也在国外念书,给我介绍了一间音乐学院….”   “我的孩子不需要去那种地方。”徐竞南低头看了一眼阮星,阮星脱衬衫的手抖了一下,绕到徐竞南身后,脸颊贴上徐竞南光裸的后背。   她眉头皱起,声音娇媚,做了红豆蔻的指尖滑过徐竞南的胸膛,“竞南,谢谢你把小阮当成自己的孩子。”   “小阮很乖。”徐竞南扯开阮星的手,独自进了浴室。   阮星咬牙,叹了口气。徐竞南对她没兴趣,阮之然成年以后,徐竞南对她的兴趣越发下降,她就像个管家,伺候着两个男人的衣食住行。   阮星敲开阮之然的房间,点了支烟直接问:“怎么和他一起回来的?”   阮之然盘腿坐在床边的长羊毛地毯上,蹙眉垂眼,“在公园遇见的。”   “遇见的。”阮星中指按着眉心,吐出一口烟,不大满意,“傅际昀呢?他不要你?”   阮星语气不满,却不惊讶,好似早料到阮之然会失败。   阮之然点头又摇头,“他把我送到公寓里 ,然后就不见了。”   阮星:“睡了?”   阮之然低头咬唇。   阮星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如果徐竞南知道你被别人睡了,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阮之然回想起在车上被徐竞南捏住脚踝,随时会被捏断的感受,扑到阮星旁边,“妈妈,我们走吧。”   他才十几岁,面对比自己强大数百倍的敌人,只想着逃,“妈妈,我们什么都不要,走吧,求你了,妈妈。”   阮之然泪流满面,月牙眼哭成一条缝,弯弯的,眼泪从眼角往下流,“对不起妈妈,我长大会保护你的。”   “你什么时候才会长大呢。”阮星抽了纸巾替阮之然擦眼泪,又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你的身份证和护照在手里吗?”   阮之然眼泪吧嗒低落热水杯中,从衣服下摆掏出徐竞南给他的机票,肚皮被机票边缘割出来一道红痕。   “他是你法律意义上的爸爸,就算没有护照和身份证,他也能替你买机票,何况我们的证件都在他手里,然然,我们走不掉。”阮星疲倦开口。   当初,她以为徐竞南看上她漂亮,去年才发现,徐竞南不仅看上她漂亮,也看上了她漂亮的儿子。   “那该怎么办?妈妈,我不要和他去马尔代夫。”   “你先睡,保持好的状态,明晚还有一个晚宴,我会带你一起去,温商集团的小儿子也会在,他偏好你这样的男生,而且徐竞南和温商集团有些合作,应该不想得罪他们。”阮星把阮之然的手机还给他,走了出去。   留下阮之然一个人在屋里,独自承受又要去攀附另一个人的恐惧和悲哀。   阮之然在浏览器输入傅际昀三个字,信息寥寥无几,只有他光鲜的履历和庞大的产业体系。阮之然扣着手机发呆,傅先生为什么不要他呢,那晚上,傅先生不是还担心他背上的伤口疼吗?   他摸了摸身上的鞭伤,已经好全,只有一点淡淡的粉色印记,傅先生根本没想真的打他,还不如徐竞南在车上捏他脚腕痛。   傅先生,还愿意抱他……很久没有人抱过他了。   寂静的夜里,阮之然留下字条,从佣人电梯走了出去。拔掉手机卡,扔到下水道里。打车去了傅际昀公司附近的饰品店。 第 4 章 请摸摸我的耳钉   他到的时候,阳光高照,写字楼人流涌动,阮之然抬头看向朝阳,阳光刺的眼睛流泪。   他硬撑着看了一会,去饰品店里挑了一枚耳钉,拿着往耳垂上戳。   “小伙子,你得先去打个耳洞才行啊。”老板娘提醒他,“你这样弄伤了会发炎。”   “没关系。”阮之然温声回应。   九点前,徐竞南没有看见他从房间里出去,就会发现他偷跑。   徐竞南不是傻子,他和阮星能演一场离家出走的戏,就没有第二次机会。   他不想连累阮星。   阮之然到写字楼卫生间,对着镜头,生生将耳钉刺进耳垂里,他脸色雪白,耳垂汨汨出血。呆滞着站了一会,阮之然摸到耳后鼓起的小包,耳钉没有完全穿透耳垂。   就这样吧,他想。   擦干血迹,阮之然走回写字楼大厅,里面的员工拿着工卡有序刷闸机进入。   他并没有进入的资格。   阮之然走向前台,端起笑容,“您好,我是傅先生的朋友。”   前台公式化拒绝,“请问有预约吗?傅总不接受临时….”   “我的东西落在傅先生车上了,帮我联系一下傅先生的司机就好了,五天前晚上,从丽思卡尔顿酒店到江北的公寓,是傅先生给我的,很重要的东西。”   前台拒绝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找傅际昀肯定不行,但是傅际昀的司机…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阮之然又微微一笑,小酒窝甜甜挂在嘴角,“姐姐,不如您先和傅先生确认吧,我不忙的。”   前台没事也不想和上级打电话,从内部系统找到司机确认了傅际昀的行程,和阮之然说的行程吻合,让阮之然去停车场等。   阮之然摸摸隐隐作痛的耳垂,乘电梯去了地下一层,司机很快找到他,“先生,您什么东西落到车上了?”   “我先上车找找吧。”阮之然笑容单纯无害,司机很快打开车门。   阮之然在车里摸索,司机等了好一会儿,“还没找到吗?先生,我帮您吧。”   “不用,”阮之然声音低落,“您很忙吗?我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中午我需要送傅总去江南大饭店,还能给您一个小时。”   阮之然坐到车上,“这样啊,好像找不到了。我在这儿等傅先生吧,反正也是要还给傅先生的东西。”   “啊?”司机不解,“您不是说,是傅总给您的东西吗?”   “是他给的,”阮之然声音恍惚,“也想还给他。”   “这…”司机怎么敢私自决定傅际昀和谁见面,“那您和前台说吧,让前台帮您联系傅总。”   “不用,就在这儿等吧。”阮之然坚持。   “可是,先生,这不合适,傅总,一会儿可能很忙。”   “我不耽误他时间。”   “先生,没有傅总的允许,我没有权利安排你们见面。”   阮之然咬唇,手指紧扣着车门。   司机的脸色说得上难看。   阮之然已经豁出去了,可看见司机为难,又不忍心,他磨磨蹭蹭从车上下来,“我,不影响你的工作。”   他走到车子旁边的角落里,站定。   司机很清楚在丽思卡尔顿发生了什么,眼下赶人也不是,不赶又怕给傅际昀惹麻烦,索性上车装没看见。   十一点半,傅际昀带着秘书从电梯口过来,阮之然璀然一笑,眼里绽出光芒,跑到傅际昀面前,“傅先生。”   秘书快步走上前,将阮之然向后推开。   阮之然顺从后退,只嘴上说:“傅先生,您还记得我吗?”   他侧脸,露出右耳的红水晶耳钉。   傅际昀眼睛眯了眯,似在思考,审视的目光落在阮之然脸上,阮之然尽量保持笑意,阮星叮嘱过他:不要扫兴。   “哦——”,傅际昀剑眉轻佻,想起来什么似的,“便宜货。”   不知道他说的是阮之然,还是这枚耳钉。   阮之然笑容僵了僵,“傅先生。”   傅际昀站在车旁,绕有兴味地盯着阮之然,尴尬的沉默让阮之然无所适从,手指绞住衣摆,头一点点垂下去。   他又在咬唇。   阮之然脸颊的软肉动了动,向傅际昀又靠近一分,“先生,你摸摸,有点硬。”   他说着,把脸侧了过去,方便男人上手。   饰品店里的廉价耳钉为成为阮之然身份的标签,傅际昀自己都好奇丽思卡尔顿那晚他是被什么蛊惑,能让这样的货色入眼。   但青年脸颊微微鼓起的软肉实在可爱。   他思索着,手指拨弄了一下耳垂上的红色水晶耳钉。   嗒——   劣质的红水晶在地上滚了一圈,不见踪影。   阮之然小小痛呼一声,捂着耳朵抬头道歉,“先生对不起。”   他赶忙弯腰去找耳钉,害怕这小小的曲折扰了男人的兴致。   更怕男人觉得他麻烦。   傅际昀却扯住他的手,用力往前带。阮之然没有抵抗的余力,男人一扯,他就掂着脚尖给人看。   粗重的呼吸喷到耳朵上,阮之然闻到苦艾的气息,男人的香水味儿霸道侵占他的鼻腔,阮之然呼吸都停止了。   只听男人略带疑惑的语气,“流这么多血?”   “嗯?啊?……”阮之然又想去捂耳朵,脑子里根本想不出男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男人扯着他的手,“别动。”   阮之然不动了,转头懵懵的看着男人。   傅际昀瞧他有点傻,两次见面都一副丢魂儿的样子,目光呆呆的,话也说不利索。抬手想捏下他伤口。   谁知他一抬手,阮之然又主动把耳朵凑过来,茫然的眼睛有了光亮,亮闪闪地看着他。   傅际昀又不想弄疼他了,手在空中转了个方向,理了理自己的领口。   阮之然踮起的脚尖落回地上,嘴角也垂下去。   傅先生对他的耳钉和耳洞都没兴趣,阮之然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没有傅先生,他逃不掉和徐竞南单独去马尔代夫的命运。   “傅总,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司机在一旁开口提醒。   阮之然皱眉,眼神巴巴地看着男人从他身边走过,长腿一垮,坐进车里。   无声地喊出三个字,“傅先生。”   男人对上阮之然的眼神,偏头,下巴往旁边座位点了一下。   阮之然瞪了瞪眼睛,“我?”   男人不答,对司机说:“出发吧。”   阮之然手脚并用爬上车,撞到男人的胳膊,“对不起,对不起。'”   他道着歉往车门那边缩,一仰头,头咚地撞在车门上。   傅际昀眼见他闭嘴,沉默,眼眶蓄起泪水,呆瓜似得撇嘴,平直的嘴角不自觉勾出一点笑意。   瑞凤眼眼尾细长上挑,被笑意渲染的时候,扇形双眼皮多了几分神韵,矜贵又漂亮。阮之然忍不住抬眼,偷偷瞧了又瞧。他见过傅先生生气的样子,在丽思卡尔顿那晚,傅先生刚看见他在床上的时候,瞳孔上方三分之一被眼皮盖住,阴沉沉的,叫人害怕。没想到,这么凶的人笑起来这么好看。阮之然也跟着放松,嘴角漾笑开意,怔怔看着他。   目光纯净,耳垂上一道血迹蜿蜒。   傅际昀被这眼神看得舒心几分,手掌伸到青年脑后,揉了揉他被撞到的地方,顺手下移,掐住青年的后颈。   阮之然被人掐住命脉,不动了,快哭的眼睛雾蒙蒙的看着男人。   顺着后颈上大手下压的力道,上身伏向男人的大腿。   阮之然怎么敢往男人大腿上贴,可他也不敢和男人手上的力道对抗,对抗也对抗不过,忐忑地挨着男人的西装裤腿。男人身上苦艾的香气包裹着他,就像是被男人抱在怀里,阮之然悄悄闭眼,仔细闻这味道。   “躺好。”男人低沉的声线悦耳,带着一股子慵懒劲儿。   听着男人的声音,阮之然好像没那么害怕了,脸颊贴了贴傅男人的大腿,被男人用力一压,躺实在了。   “药箱给我。”男人的声音再度传来。   阮之然听见瓶盖被拧开的声音,接着冰冰凉凉的东西贴到他的耳垂,伤口一阵刺痛,还有一股酒味儿。   他疼的咬牙,“傅先,先生。”   无人回应。   棉签擦过整个耳垂,擦干净了凝固在耳洞周围的血迹。阮之然看着红色棉签头被扔进车载垃圾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傅先生在帮他处理伤口。   傅先生为什要帮他处理伤口?   清凉的药膏涂在耳垂上,缓解了酒精带来的刺痛,阮之然好想看看傅先生的表情,这和他预料的差太多,任何一点未知都足够让他害怕。   “去药店买消炎药。”傅际昀吩咐司机。   司机再次尽职提醒,“傅总,去江南大饭店的路上没有药店,绕路的话,可能会迟到。”   “是吗?”傅际昀漫不经心道,“还要你提醒我了。”   前排司机噤声,立即掉头。   阮之然脖子缩了缩,他感觉傅先生说话没有刚刚那么好听了。   车子停在药店面前,司机下去买了药,阮之然一直躺在傅际昀腿上,耳垂上的药效起来,疼痛不明显后,他竟然有点昏昏欲睡,昨夜到现在,快二十个小时,没合眼的他,眼皮不住下坠。   直到温热的指腹重新贴上耳垂,他忽然惊醒,男人声音悠悠传来,“是谁送你来的。”   阮之然睡意全无,神经被绷紧,张唇小声说:“喜欢先生,自己来的。”   傅际昀不咸不淡地笑,“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   阮之然紧绷的神经拉扯到极致,从中间断裂,万千思绪滞涩。上次,他说的是不知道。因为他确实不知道。这次,他只想抓住傅先生,他唯一的希望。   他害怕傅先生觉得他是个麻烦。   阮之然沉默,紧紧咬住下唇,唇瓣咬的发白。傅际昀手指轻轻落到阮之然的唇上,揉了揉。   这是要他松口的意思,阮之然知道,听话的不再咬。   “要我怎么相信你?”   阮之然想舔舔唇,舌尖探出,又想起现在的唇上还有男人的手指,小蛇回洞般收回了自己的舌尖。   傅际昀的手指顿了顿,追着舌尖去,慢了一拍。   “傅先生,”阮之然在傅际昀腿上转了下头,平躺着看向男人,“因为我伤害不了您,只有有权有势的人才有伤害别人的能力。”   阮之然在傅际昀面前袒露自己所有的脆弱无力,像被剪去利爪的小猫,还主动翻开柔软的肚皮,换男人一次相信。   傅际昀确实信了,在伽市,没有人比他更有钱有势,无论是谁送阮之然来他身边,计算着什么目的都不重要,能怎么样呢。傅际昀笑了笑,手指捏着阮之然耳垂上伤口,“还是戴个耳钉好看。” 第 5 章 请留下我   “我戴了……”阮之然想说自己戴了耳钉,是在停车场被傅先生碰掉了。又觉得这样说好像是在责怪傅先生。他哪有这资格,吐出三个字就转变成,“知道了。”   说话时月牙眼的眼尾垂了垂,好像很乖的样子,眼底却溜出一抹委屈。   他的耳垂被松开,一粒内服的消炎药被塞进他嘴巴里,又被喂了些水,男人的黑金尾戒剐过他的唇,差点刺进肉里。   阮之然什么也不问,给什么吃什么,小口小口的喝水,怕水滴在男人裤子上。   阮之然偷偷看了男人一眼,迅速收回目光,不敢多看。只看到男人漂亮的瑞风眼,并没读出什么情绪。他对危险有十分敏锐的直觉,徐竞南一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他就感觉的衣服里爬上一条毒蛇,可在男人身边的时候,他会害怕,却不会想逃。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太疲惫了,只要有人愿意帮他一把,他都会感恩戴德。   阮之然意识模糊,陡然睁眼,发现车停了,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男人腿上睡着了。   !!阮之然噌地坐起来,“傅先生,先生…”   傅际昀单手撑在车窗上,瑞风眼轻佻,目光不明地看着他,点评道:“胆子挺大。”   阮之然皱眉,眼睛鼻子都皱到一起,从傅先生在床上折腾他算起,最近几天加起来也没睡到十小时,他太累了。   “对不起。”阮之然垂头道歉,话音未落,肚子也跟着咕噜响起来。   傅际昀眼睛盯住了阮之然,”你?”   阮之然已经傻掉了,他疯了吗???他在干什么,他在傅先生面前,肚子叫了!!!   完蛋了,他是来讨好傅际昀的,但是除了添麻烦,什么都没做到。   完了。   阮之然头也不敢抬,从傅际昀地视线看过去,只能看见一双通红的耳朵,他轻轻叹气,“一会儿一起去吃饭吧。”   “嗯?”阮之然怀疑自己听错了,微微抬头,仰视傅际昀,“吃饭吗?”   “等会儿。”傅际昀懒散靠进车椅里,“腿麻了。”   阮之然瞳孔地震,他把傅先生的腿….枕麻了。   傅先生为什么还没有赶他走呢?   司机早已不知去向,阮之然无声地陪男人在车上休息。等男人休息好了,阮之然跟在他后面下车,走到了饭店包房。   中式装修,空气中飘着馥郁馨香,中央放了一张老式圆桌,不大,雕工精细,价值不菲。   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穿着休闲西装,头发被打理过,好看又不失随意,面相上看起来二十七八的样子。他们一进门,对方便站起来,“际昀,你来了,快坐。”   傅际昀无视男人拉开的椅子,坐到了主位上,阮之然跟过去,落后一步站着。   “你这脾气,十几年了也不变,我下飞机时就在想,你现在性格会不会收敛一点,应该也是不会的。”   请客的人说着亲密话,给傅际昀斟了茶。   阮之然从始至终低着头,非礼勿视。耳朵却被迫听见了这场旧人对谈。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听,呼吸都放轻了,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忽然,手里被塞了一杯热茶,阮之然受惊似的抬头,男人把茶塞进他手里,他被牵着坐到男人旁边,“喝水。”   “啊?啊……”阮之然胡乱喝了一口,没尝出来味道,只觉得舌尖有一股清香的回甘。   “际昀,这位是?”   傅际昀不理会对方问话,没正形地对阮之然道:“李燃想和我相亲,如果你能让他不再死缠烂打,我就留下你。”   阮之然很茫然,视线下意识飘到名为李燃那人的脸上,只见对方的脸色变了又变,由青发紫。   说完,傅际昀起身,躲似的坐到了阮之然背后。   阮之然大脑宕机,先说了一句,“你好。”   李燃上下打量阮之然一眼,视线越过阮之然,看向傅际昀,“际昀,别闹,我今天有话和你说。”   傅际昀食指点了点阮之然肩膀上的骨头,“他和我说话了,你不努力一下吗?”   阮之然回头看着男人,肩膀缩成一团,心慌意乱。   傅际昀轻抬下巴,倨傲无比,“看来,你也不是那么想讨我喜欢啊。”   “那就不用留在我身边了。”   阮之然咬牙,从椅子上站起来,用身体挡在男人前面,声线颤抖地李燃放狠话“傅先生,不喜欢你,你,走吧。”   扑哧——   傅际昀笑出了声。   阮之然一脸赴死的样子,就憋出这么一句,傅际昀想到会被拍手的声音吓死的仓鼠。   李燃脸色唰得黑下来,烦躁地撇开眼,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桌面和杯底碰撞的声音吓得阮之然一激灵,双腿开始发软。傅际昀手机刚好响起,他接起来往外走,“喂….”   离开前,他无所谓地拍了拍阮之然的肩膀,示意他:加油。   没了男人在背后,阮之然心里更虚,头又深深垂下去。   李燃忽然站起来,视线从高处落到阮之然身上,“傅际昀在外面怎么玩儿我不管,你是他的情人还是床伴都无所谓,但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今天的事儿,是他跟我撒气,我不记在你头上。”   阮之然如芒在背,轻轻点了点头。   男人继续道:“我和他不是相亲,也不是商业联姻,如果你想着用感情打动他,攀高枝,就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我们十年前就在一起了。”   阮之然脸颊烧起来,心里偷偷庆幸,还好是十年前,不然他就变成小三儿了。   李燃体面地侮辱了阮之然一顿,等待着阮之然恃宠而骄,他好直接把人打发走。但是阮之然只是点头。李燃一口气堵在胸口里上不去,下不来,想起阮之然站起来和他叫板,狠狠命令,”坐下!”   阮之然双腿一软,瘫坐在了椅子上。   这下阮之然坐着,李燃站着,场面更滑稽,好似李燃在给他承认错误一般。李燃尽力挽尊,“你懂事就好,我允许你再爬床一段时间,但是等际昀和我在一起以后,你要有点自知之明,知道什么时候该消失。”   傅际昀从男人大喊坐下的时候,就转身看向包房里的情况,小家伙被骂得狗血淋头,傅际昀暗自感叹,真的好好欺负啊,谁都能欺负一下。   就在傅际昀以为阮之然会一直被欺负下去的时候,阮之然低垂的头缓慢抬起,声如蚊呐,“除非,傅先生开口让我走,不然我不会走的。”   傅际昀眉尾上挑,眸子里带起几分玩味。   “喂,你在听吗?”手机里传来急躁的人声。   傅际昀敷衍地“嗯”了句,眼睛盯着阮之然,露出满意的神色。   “你算什么东西!傅际昀是我看上的人!”男人声音拔高了两个度。   这话的声音不小,清晰落入傅际昀耳朵里,傅际昀眼神冷了冷,推门走到阮之然身旁站定,单手绕过阮之然的后颈,掌心托起青年的下巴,让青年的头靠在自己腰上,指腹安抚似的蹭了蹭青年的脸颊。   阮之然脸颊骤然贴上一阵温暖,心口一跳,熟悉的苦艾气息将他包裹住,他顺着男人手掌的力道抬头,看见傅际昀刚毅的下颌线,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头靠在男人身上,无声道:“傅先生。”   傅际昀冷嗖嗖地冲着男人笑了声,“李燃,你眼光不错。”   名为李燃的男人刚要说话,被傅际昀打断,“但是我的要求更高。”   李燃一脸惊愕,这叫什么话。   傅际昀捏捏阮之然的耳垂,低头看着他,“该你说了。”   阮之然有些难为情,唇瓣翕张,说不出口。傅际昀捏住阮之然耳垂上的伤口,“不想跟我走了?”   阮之然转头面向李燃,深呼吸,鼓足勇气,补充男人没说完的后半句话,“李燃,你配不上傅际昀先生。”   李燃脸都青了,碍于傅际昀在场,敢怒不敢言。   “真乖。”傅际昀心情很好地牵着阮之然坐下,“上菜。”   “啊?”阮之然呆住,“还要吃饭吗?”   阮之然脚趾都抓紧了,脸颊烧得像熟透的虾,手指紧紧扣住傅际昀不放开。   “不是饿了吗。”   傅际昀加了几个菜,背对着李燃,“怎么?还想和我们一起吃?”   李燃脸色铁青,憋出一句,“你慢慢吃,我还有事,后面再联系。”   随后拿起西装外套,走出了包厢,维护住最后的脸面。   阮之然小小松了口气,也松开了傅际昀的手。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和人吵架,还吵赢了。   吃完饭,司机已经将车停在饭店门口,傅际昀上车后司机就要关门,阮之然跑上前,伸手去拦即将关上的车门,纤细白皙的指节卡在漆黑发亮的车门和车身中间,傅际昀一把推开要关上的车门,“原来胆子挺大的。”   阮之然顾不上那么多,“先生,您刚刚说的,我赶走李燃,您就留下我,还算数吗?”   太乖了。   太听话了。 第 5 章 关灯才能做的事   傅际昀对上阮之然的视线,清晰看见青年迫切的,想要留在他身边的渴望。他往车里坐了点,留出一小块位置,“上来。”   阮之然被送到了另一套新的公寓,两百多平的平层,她妈妈很喜欢这个楼盘的房子,但是徐竞南也没提过要买,房价贵得令人乍舌。   这次,傅先生依旧没有送他上楼,阮之然自己输入密码进门,圆弧形落地窗外,汽车如蚂蚁一般在公路上爬行,他分辨不出来哪一辆是傅先生的车。   这样,傅先生算是留下他了吧。   不知道妈妈那边怎么样,徐竞南有没有为难她。   阮之然坐在客厅沙发上,静静打量这间房子,Lawrencep黑白拼接的沙发,其中一个自由模块被不正不经地挪动到了落地窗前,却不破坏整体的协调,随性又美观,阮之然心放下来一点。   这沙发的摆放很有傅先生的风格,看着贵不可攀,冷肃疏离,行事却跳脱,叫人摸不着头脑。偶尔会流露出一点温柔。   阮之然也说不清,傅际昀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他在沙发上胡乱想一通,又睡着了。   他太累了。   一觉醒来,已是傍晚,深秋的天,五六点就黑尽,阮之然抱腿坐在沙放上,出神地看着窗外。迷茫又安心,这次,应该不会再被徐竞南找到了。   客厅的灯骤然亮起来,白昼被压缩到房间内,光线刺眼,阮之然难受地眨眨眼,看见玄关处,傅先生正站在那儿洗手。   “傅先生!”阮之然的脸,如同被点亮的烛火,从眼底到眉心一瞬间亮起来。   他跳下沙发,跑了过去。   傅际昀也忘了家里还有个人,阮之然的热情冲得他有一瞬间茫然,听见声音下意识打开了双臂,阮之然却在他面前站定,笑兮兮地看着他,叫他先生。月牙眼弯成一条缝,细碎的光混着笑意从缝隙里落出来,盛入酒窝里,连那没福气的薄唇都显得可爱。   傅际昀打开的双臂收回,指尖水滴落到地板上,他抽出纸巾擦手,问,“不开灯干嘛呢?”   “啊,没有要开灯做的事。”阮之然说。   “什么事儿关灯才能做。”傅际昀随口一说。   阮之然弯弯的眼睛倏然瞪圆,笑意消散,嘴角倔强上挑,挤出虚假的笑容。傅际昀看他变脸,立即猜到他在想些什么,偏偏不解释。   “我,我先去准备一下。”阮之然转身,走了两步又转回来,“先生,我,用哪间房?”   “随你。”傅际昀扯松领带,后腰靠在中岛台上,眼睁睁瞧着青年进了次卧的门。   他可真没有那个想法,谁让青年满脑子黄色废料。   傅际昀惯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觉得心情颇好,这酒不喝也罢,将酒倒进洗碗池里,去主卧洗漱。   洗澡出来,又接了两个电话,处理助理提交上来的工作。他刚上床,房门被扣响,傅际昀目光从手机落到门上,缓了半分钟才说:“进。”   这家里从来都只有他自己。   阮之然只穿了浴袍,站在他床前。刚洗完澡,小脸被热气蒸得驼红,手指绞紧了衣服,“傅先生,我清…洗干净了。”   他说完,脸上又红了两个度,傅际昀眼见着青年从耳后,一路红到脖子根。下面风景,傅际昀见过,那夜两人都很清醒,几个片段闪过傅际昀脑海,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阮之然身前,阮之然带着水汽的睫毛颤了颤,努力迎上傅际昀的目光。   男人垂眸的时候,眼皮盖住了一半眸光,瑞风眼微挑的眼尾变得平直,黑眸如化不开的浓墨,阮之然在男人的视线中败走,无能地躲开了目光。   从侧面看下去,阮之然颤动的睫毛更明显,像是被打湿翅膀的小鸟,每煽动一下翅膀都费尽了力气。他挑起阮之然的下巴。发现青年不仅睫毛在颤,胸膛连带着身子都在紧张地颤抖,唇上还留着新鲜的牙印。   “怕我?”傅际昀问。   阮之然瞳孔放大,惊慌摇头,顿了顿,又轻轻点头,“怕先生,不要我。”   傅际昀不置可否,指尖上移,从阮之然右侧脸缓缓而上,抚过他眼下的乌青,捏了捏他的耳垂,“还痛吗?”   “不痛了,先生。”   阮之然嘴上说不痛,眉头却不自觉皱起来。傅际昀将他的软弱和讨好收尽眼底,带着阮之然走到浴室的镜子前,“站这儿。”   傅际昀离开,阮之然脚下不动,脑袋跟着傅际昀的背影转,傅际昀的余光从镜子里看见青年小狗一样跟随他的目光,嘴角轻轻勾起。   乖孩子应该有礼物。   傅际昀翻出他当年叛逆时收藏的数十颗耳钉,挑选出角落里的鸽血红宝石,切面如石榴籽一般,颜色张扬,造型小巧,忘了在哪个拍卖会看见的,买下来又觉得小气。   傅际昀惦了下掌心,在镜子前,亲手替阮之然戴上这枚耳钉。   小克拉的鸽血红宝石,他嫌小气,在青年的耳垂上却刚刚好,如白皙耳垂上点了一颗朱砂痣。傅际昀斜靠在门框上,欣赏自己的作品,评论道:“好看。”   阮之然脚尖都绷紧了,听见傅际昀这句话才终于从胸口呼出气,不确定地问:“先生是,送,送我吗?会不会,有点贵。”   傅际昀站直了,弯腰和他平视,“看得出品相?”   “一点点吧。”阮之然经常和阮星出席各种宴会,好东西不多,却见过不少。   “啧,”傅际昀拉起他柔软细腻的指尖,像是在问他,又像是自言自语,“娇生惯养长大的,也见过世面,胆子却小的像仓鼠,谁舍得让你来我这里低声下气讨好我?”   这话让阮之然抖得更凶,眼底逼出一层浅红,傅际昀再说下去,他又要哭了。   “傅先生,”阮之然鼓起勇气,靠近傅际昀一步,“很晚了。”   他踮起脚尖,发软的小腿撑不住,跌到傅际昀怀里,柔软的唇蹭过傅际昀下颌,贴到男人的肩头。   “对不起,对不起先生,我……”   阮之然要站直,傅际昀按住他的侧腰,轻拍两下,“累了就睡吧。”   说完,傅际昀丢下他,回到卧室。阮之然跟着他出来,站在床边,脚步犹豫。   “怎么,还想在这儿睡呢?”傅际昀自然地掀开被子躺下,像是在嘲笑阮之然痴心妄想。   “不,不是。”阮之然飞快从傅际昀房间出来,冲到他换衣服的小次卧里。   能被傅先生收留已经很好了,怎么敢妄想占据这个家的主卧。   他又不是傅先生的丈夫或者妻子。   他贴在门板上急促地喘气,缓缓蹲下,和傅先生呆在一起,他总是害怕,害怕傅先生凶他打他,不喜欢他。   可傅先生对他好一点,他更害怕,怕傅先生对他好,却不要他。   阮之然偷偷取下红宝石耳钉,放在掌心仔细端详。在他成年后,徐竞南也送过他各种名贵的钻石珠宝,他从来不敢细看,他知道那些昂贵的礼物背后,是他付不起的代价。   鸽子血红得剔透,耳棒是足金,看起来有些过于华丽,浓墨重彩的一笔,但设计足够精巧,抵消了黄金的压人的富态,像朵富贵花开在掌心。   傅先生给他戴上的时候,指腹捻着他的耳垂,他从镜中看见傅先生欣赏的神色。   阮之然的气息逐渐平静下来,撑起蹲麻的腿,爬到床上。床铺柔软,阮之然把头埋进枕头里,闻着洗涤后的留香,放松了身体。这一天总算安全度过了。   可惜,傅先生最后没有要他。 第 7 章 归家的拥抱   夜里,阮之然做了一个梦,梦里傅先生在给他戴耳钉,瑞风眼尾轻佻,笑意淡淡,他在镜中看得真切,心也跟着乱跳。   “转过来看看。”男人慵懒沙哑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   他转头,却对上一道吃人的目光,仿佛要穿透衣服,刺进他身体里。他浑身骤然发冷,想喊先生。傅际昀的五官却变得模糊,他努力地挣出一句先生,换来的是徐竞南咬在他耳垂上,“小阮,你跑不掉了。”   啊——   阮之然在心中无声惊喊。   双腿卖力逃跑,一脚把自己蹬到了床底下。   屁股好疼。   阮之然坐起来,揉了揉臀肉。还好他是裹着被子掉下来的,真疼。   还好,还知道疼,只是在做梦。阮之然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想到阮星。他有点后悔把手机卡掰断了,不知道阮星会不会被徐竞南折磨。   可他现在就算知道也没办法帮她,徐竞南只会拿他威胁阮星。   阮之然皱着眉,用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从地上爬起来,又把地上的被子抱回床上,理得整整齐齐,像他没睡过一样才出门。   客厅静悄悄的,一丝声音都没有。阮之然走到沙发上坐了一会,目光盯着傅先生的房门。   枯坐半小时,房门毫无动静。阮之然垫着脚尖走过去,站在门口,轻轻喊,“傅先生。”   没有回应。   阮之然把耳朵贴到门上,依然没有声音。   “是睡过了吗?”阮之然嘀咕一句,又回到沙发上坐着。   他等啊等,终于确定,傅先生就是走了。   他的心也跟着坠下去,诺大的房子里只有他的呼吸声。阮之然盯着窗外的车流,目露茫然….   中午时,电子锁滴滴响起。   阮之然像被石子打中的鱼,从沙发上弹起来,喊着:“傅先生!”   阿姨站在门口,吓得后退了一步,握住门把手,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很快反应过来,“您好,我是来替傅总做卫生的。”   “嗷…噢,您,您好。”   阮之然闹了个大红脸,结结巴巴回昨晚他睡的房间了。   真尴尬。   这个阿姨不是上次公寓里那位,傅先生到底有多少房产啊,每一处都有专人打扫吗?阮之然心又颓了一点,这套房子和之前他住的公寓也没差别,傅先生会回来吗?   阮之然默默等到下午,中途阿姨来问他的房间需不需要打扫,阮之然愣住,“我,不知道啊…”   也不是他的房子,也不是他的房间,他也不知道要不要打扫。   “那我按照往常做个清理吧,打扰您了。”阿姨很礼貌地拿着打扫工具进来。   阮之然心思一动,忙阻拦道:“不用了,阿姨,不用打扫。”   “好的,先生。”   阿姨走了,阮之然踏入卫生间,翻出一块毛巾,浸在热水中,加入少量洗衣液和消毒液,拧开。把毛巾浸得香香的,去客厅,从茶几开始一点点擦起来。   他做起事情来,比干等着心情好了很多。   如果可以,他想要和傅先生商量,以后他可以来做卫生。但是这样,他是不是算抢了阿姨的工作?阮之然觉得阿姨对他很客气礼貌,他不应该抢别人的工作。   有工作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不过他手下没停,本来干净的客厅,被他重新擦了一遍,洗衣液淡淡的香气漂浮在空气中。阮之然看着自己的杰作,打消了一些住这空房子的不安。   他不能再离开了,徐竞南想找到他太容易了,徐竞南还是他法律意义上的爸爸,如果没有阮星帮他拖着,徐竞南能直接去公安局报失踪,把他从这个世界抹除。   这座房子,是唯一可以保护他的外壳。   天色再一次暗下来,阮之然感觉胃部有些烧得疼,他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一整天没吃饭了。成年后的每一天,他都过的无比煎熬,害怕夜晚,也不想天亮。   没有傅先生的允许,他不敢乱动房子里的东西,也不敢下楼买吃的,也没有钱…他蜷在沙发上,心疼被徐竞南从公园带回那晚丢掉的钱。想着要不要先回房间睡觉,睡着了就不会疼了。   电子锁再次响起,阮之然耳朵动了动,没再冲动,直到判定这是指纹解锁而非密码解锁的时候,才后知后觉从沙发上站起来,胃部的灼烧感被男人的出现抚平,“傅先生,您怎么,又又回来了。”   他紧张激动得话都说不清楚。   傅际昀惯例在玄关处的洗手台洗手,“我还不能回来了?”   男人声音低沉,在夜色中分外好听,语气虽然不善,瑞风眼眼底却铺满了流光,在玄关射灯下映出漂亮的韵味。阮之然看出来他心情不错,迫不及待向他奔去。   在他前面两步停下,不敢造次。   傅际昀洗完手,张开了双臂,嗓音含笑,“过来。”   “嗯?”阮之然犹豫着靠近,双手似抬非抬,环在傅际昀腰间,期期艾艾,“我,我可以吗?”   傅际昀用行动回复了他。   被等待了一整日的苦艾香气包围,阮之然的心终于落到胸腔里,靠在男人怀里,有几分失神,喃喃低语,“我以为,您不会回来。”   阮之然偷偷用了点力,紧紧圈住了傅际昀。   这是唯一让他踏实一点的办法。   傅际昀把人推开,“好了。”   阮之然马上放开,期期艾艾,“对不起,傅先生。”   是他放肆了。   可是男人怀抱好温暖好温暖。   青年的肚子开始抗议,咕噜咕噜咕噜连叫几声。   阮之然人傻了。   ……别这样吧。   “你一见我,就会肚子饿?”   “不,不是的,先生。”阮之然想要解释,“可能是因为心情太好了,一见到您,太高兴,就,就肚子响。”   傅际昀看了一眼青年身上还穿着昨晚的浴袍,脸色苍白,“你没出去吃饭?”   阮之然摇摇头,“我不饿。”   说完,肚子咕噜又响了一声。   傅际昀取下腕表放在玄关饰品盒上,掐着阮之然的脖子往屋内走,“还会撒谎了。”   “啊…先生,我没有…”   不一会儿,阮之然听见门铃响,马上去开门,傅际昀坐在沙发上,长臂一伸,揪住阮之然的后领,往后一扯,阮之然摔在沙发上。   “傅先生?”阮之然不解地看着傅际昀自己走向玄关。   “您的外卖,傅总。”   食物的香气从傅际昀手中的袋子里传出来,迷迭香烤牛肉的味道在空气分子中飞速传播,口袋上的logo阮之然见过,徐竞南有空的时候,会带着他和阮星去吃。   他从来不觉得这家酒楼的饭菜有这么香。   阮之然在男人的注视下,咽了咽口水,跟着香气走到中岛台旁边,伸手开袋子。   “诶,”傅际昀用筷子打在他手背上,“这可不是给你的。”   “啊….”阮之然小脸一下皱起来,忘了阮星教他的铁律,要笑,要让傅先生开心。   “你不是,不、饿、吗。”傅际昀将饭菜一一取出,开盖,摆放在中岛台上,阮之然盯着冒热气儿的牛小排。   好饿,可是傅先生说不能吃……那就不吃吧。   阮之然撇着嘴转身回了沙发,背对餐桌。   桌上的美食太诱人,只能看不能吃的话,他的肚子要响得更厉害了。   傅际昀故意惩罚爱撒谎的小家伙,把薄荷气泡饮料倒进透明玻璃杯里,发出的滋滋啦啦的声音。阮之然依旧背坐着不动,傅际昀不急,坐在餐桌旁,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牛肉。   味道也就那样。   他今晚有应酬,在外头吃过饭才回来,忘了家里还有个等着投喂的。等了五分钟,阮之然还是背对他,气鼓鼓地坐着,只给他一个背影。傅际昀眼尾余光扫过去,表情变得有些冷。   一个求着他带回来的人,还跟他生气?   傅际昀反手把火焰鲜椒焗牛小排倒进垃圾桶里。   阮之然耳朵一动,蹬蹬从沙发旁跑过来,目光期期,“傅先生,我来吧。”   他动作快,整盘的云影脆皮乳鸽被他唰的倒进垃圾桶里,将沾满酱汁的盘子扔进洗碗池中。   傅际昀手里的盘子也被他拿过去,一并收拾了。   “你,在做什么?”这次轮到傅际昀迟疑。   “收拾呀,傅先生,我可以收拾房间,我很会收拾房间!”阮之然鼓起了胸脯,企图让自己的话变得更可信。   他就帮忙打扫一下房间而已,不会抢了阿姨的工作,也让他在这个房子里有一点点存在的价值。   傅际昀舌尖顶了顶腮帮。   阮之然定睛一看,后背汗毛竖起。傅际昀不高兴了。   在徐竞南家生活的五年,阮之然最早学会的就是察言观色,傅际昀不高兴的时候,眼皮会垂下来,黑瞳被盖住。下三眼白明显,脸部骨骼线条硬朗,随便看人一眼,就充满了攻击力。   阮之然把盘子轻轻放回餐桌上,道歉,“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多事打扫了。”   他努力笑起来,眼睛弯弯,软软的声线招人心疼,“先生,可不可以不要生我气啊?” 第 8 章 话梅小排   傅际昀眯起眼睛,视线细细扫过阮之然的脸。   阮之然又在害怕了,嘴唇抿得紧紧的,露出浅浅酒窝。   天生长了一张讨好人的脸,害怕的时候,也这么可爱。   傅际昀收回视线,意识到自己刚刚误会青年在生气,结束了惩罚。   看在青年乖巧的认错的份儿上给予一点奖励。   他拉着青年的手坐下,“都倒了,你怎么吃?”   阮之然呆了有半分钟,目光落在餐桌上剩余的几道菜上不动,慢慢理解傅际昀方才那句话,低着头,声音小小的,“我不饿。”   傅际昀问道:“你刚刚不是在生气吗?”   阮之然头垂得更低了,“我不会生先生的气。”   “为什么?”   “因为,先生….”阮之然说话声音极小,小到两个人房子里,傅际昀都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小孩儿,头抬起来,看着我说话。”   阮之然吸气,看向男人,重复刚刚说的话,“因为,傅先生很好,我不会生先生的气。”   小家伙目光怯怯的,眼底清澈透亮,瞳仁如漆黑宝珠嵌在月牙形眼睛里,璀璨明亮。   傅际昀紧接着追问,“哪儿好?”   “傅先生收留我。”   在这件事上,阮之然真的很感激男人,给了他一个容身之处。   傅际昀笑了,明知道阮之然不是缺钱的主儿,还是信了他这副无助可怜的样子,满脸都写着:求求你了,留下我吧。   “吃个葫芦鹅肝。”   “啊?”阮之热看着自己面前餐盘里立着的鲜红小葫芦,抬头向男人眨眼睛。   傅际昀结束奖惩游戏,蜗牛一样的小家伙,碰一下触角就会缩回壳里不出来。他拖着调子说:“再不吃,真的倒了。”   阮之然还是问:“是给我吃吗?”   傅际昀声音大了点,“是,给你吃的。”   阮之然脸又开始烧了,筷子差点没拿稳,夹起小葫芦咬了一口。   原来剔透的鲜红色外皮是树莓味儿的,酸酸甜甜,像果冻,里面的鹅肝酱丝滑绵密。阮之然不爱吃鹅肝的,都被这道菜征服,他饿极了,三两口就吃完一个。   舌尖舔过嘴角,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   傅际昀手撑着额头,俯视着阮之然,凑趣儿似的,“还等着我给你夹菜?”   “不用不用,谢谢傅先生。”阮之然听不出男人语气里的阴阳,双手在胸前摆了摆。   “不用就自己吃。”傅际昀换了个姿势,慵懒靠在椅子上,一条手臂搭在阮之然的椅背上,看着像把人抱在怀里。   阮之然得了肯定,饿了一天的肚子开始疯狂叫嚣,但他还是很克制,只吃光了自己面前的话梅排骨。阮星从小就教导他,吃饭不要急不要快,像没吃过好东西一样。   剩余的菜还是进了垃圾桶,阮之然看着心疼,其实他还没吃饱,但是什么都没说,自告奋勇收拾了餐桌。   傅际昀正在沙发上坐着用笔记本电脑处理邮件,阮之然小步走过去,手指绞着衣服,“傅先生,我收拾完了。”   “嗯。”傅际昀许多产业在国外,受时差影响,他工作的时间被切割得很碎,半夜工作是常事,不过他也没有怨言,涉及到工作的事,一向谨慎专注。阮之然在他身边站了十分钟,他才才抬头,“有事儿吗?”   “没,”阮之然指了下餐桌,“就是,我收拾好了。”   大理石桌面反射出吊灯的光芒,傅际昀心中发笑,满足了青年的小心思,“很干净,做的不错。”   阮之然觉得自己也算有点用了,看傅先生工作劳累,又去热了一杯牛奶,悄声放在桌边,蜷坐在傅际昀脚边,等着履行自己床伴的职责。   屋内静悄悄的,窗外霓虹一盏盏暗下去,阮之然头靠在沙发沿上,看着男人的侧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傅先生,真的很好看,应该有很多人喜欢。   今天那个李燃,应该也很喜欢先生。   等傅际昀合上电脑,牛奶还剩一点余温,他本来只打算简单处理两个小项目,没想到牵连出好几个问题,小家伙在匍在他脚边,就这么睡着了。   傅际昀指尖落在青年的耳垂,捻着那颗鸽血红耳钉,软肉手感极佳,宝石如红痣点缀,傅际昀暧昧地揉捏,青年缩了缩脖子,皱眉把头埋进臂弯里。   小蜗牛,睡着了还这么警惕。   傅际昀抬手,腕表指针走向三点。他弯腰抱起青年,重量轻得令他震惊,他忽然想起那夜抚摸过的身体,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软嫩好捏,身上确实瘦得可怜,胸前肋骨突出,挺胸的时候,像蝴蝶振翅起飞。   把人放在次卧床上,阮之然嘤咛一句,鼻子都跟着皱起来,睡的很不好。傅际昀拍了拍他的背,掏出手机给生活助理发信息:让阿姨做三餐。   后面还点了一道菜:话梅排骨。   阮之然被窗外的阳光晃醒,入目是洁白的床铺,逆光看向窗外,阳光铺满了木色地板,一半撒到床铺上,昨晚他不是在陪着傅先生工作吗?怎么睡到床上了?   难道是他太困了,趴在沙发上睡着了,自己爬回来的?   不应该啊,他睡眠质量不好,一定会醒来的。   那,莫非是傅先生送他回房间的?   更不可能吧。   阮之然想不通,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事儿,天这么亮,傅先生是不是又走了?   “傅先生,傅先生。”阮之然跑出去。   “阮先生,您醒了,早餐已经做好了,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阿姨礼貌地招呼。   阮之然局促站在原地,他还没洗脸呢,“傅先生,走了吗?”   “是的,傅总已经去上班了。”阿姨说。   阮之然红着脸点头,回房间洗漱去了。   傅先生昨晚也没有要他,傅先生是不是不喜欢他?阮之然像霜打后的花,蔫巴巴的。   可是,今天阿姨叫他阮先生,是阮!先生!应该是傅先生告诉阿姨的吧,阿姨还给他做早餐,傅先生是担心他饿着吗?阮之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昨晚的饭菜,或许是傅先生特地给他点的。   啊——傅先生好好啊。   阮之然内心生出一点不安和愧疚。他死皮赖脸呆在这座房子里,只是希望借傅先生的身份保护自己,还可能给傅先生惹麻烦,傅先生还对他那么好。   他好没良心啊。   如果傅先生知道自己只是利用他的身份祈求庇佑,会不会对自己很失望,傅先生生气还挺可怕的。阮之然胡思乱想一通,一点胃口也没有。   傍晚,傅际昀回来的时候,阿姨刚将晚餐摆上餐桌,正准备离开,在门口遇上傅际昀,尽职尽责汇报:“阮先生今天一直在等您回来,吃得很少。”   傅际昀点头表示知道了,目光投向房间里侧,纤细瘦弱的背影孤坐在窗前,漫长的等待似乎消耗了他的精神,双肩和头一起垂着,有几分可怜。   “不吃饭做什么呢?”   阮之然发呆太投入,都没发现男人到家,听见声音,回头的瞬间眉眼都舒展开,傅际昀仿佛看见一棵小树在自己面前生长抽条,向前几步,抱住了朝自己跑来的人。   小小的一只,轻易就可以圈在怀里,傅际昀下巴贴了贴青年的额头,“饭菜不合口味?”   这个拥抱来得意外,阮之然就像捡到喜欢糖果的小孩,小心翼翼盯着糖果不敢动,确认糖果无主后,才敢伸手去捡。   “没有。”阮之然胆大地把头埋进傅际昀颈窝,嗅着思念了一天的苦艾气息,真心说,“想等傅先生回来一起吃。”   傅际昀表情很微妙。   “吃吧,”傅际昀摸了摸阮之然的后脑,放开他。   阮之然恋恋不舍地从男人怀抱中退出来,一天的低落都被这个怀抱安抚。   傅际昀还穿着西装外套,今天进门,他先拥抱了阮之然,走过玄关才开始脱外套,阮之然很有眼色地接住男人的外套,挂在玄关衣柜里。   “挺有眼力见儿。”   男人一夸,阮之然心里就美了,眼睛也变得更亮亮的,“以后,我可以帮傅先生挂衣服吗?”   “吃完饭就可以。”   两人并排坐在餐桌旁,傅际昀把话梅小排放在阮之然面前,阮之然受宠若惊,偷瞧男人一眼。   这偷摸的动作被傅际昀尽收眼底。   阮之然只吃摆在自己面前的菜,又因为话梅小排是傅际昀特地给他挪过来的,吃完了一整份,分量不大,但是甜口吃太多了,还是有些腻。只就了小半碗饭,就放下筷子。   傅际昀看他进食,就像喂猫似的,吃一点点就放筷子,“不多吃点长不高。”   “您喜欢我长高一些吗?”阮之然问得真诚。   傅际昀眼神落在阮之然脸上,“如果我说是呢。”   阮之然站起来又添了半碗饭。   他吃的很慢,实在是话梅小排给他腻到了。理论上说他现在还有长高的机会,不过机会渺茫,如果傅先生喜欢很高的男生,他还不知道怎么办。   傅际昀对阮之然的听话程度很满意。   不用他多说,阮之然的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他一个眼神,一个表情一句话,阮之然就能给出最合他心意的反馈。   这样的人放在身边不麻烦。   第二天,傅际昀参加朋友饭店的周年庆,忽然出神想到有人在家等他吃饭。嘴角泻出轻笑。朋友意有所指,“你有情况。”   “有什么情况。”收了个小家伙,对傅际昀来说不算情况。   “悠着点,你能处的对象,全市就这么几个,别搞麻烦了。”   傅际昀没反驳,拍了拍朋友的肩膀。   他伴侣的位置,必得给同他旗鼓相当,门当户对的人。他母亲是港城最大帆船制造公司的小女儿,和他父亲结合尚且落个一地鸡毛的下场,何况两个差距甚远的人。   临走前,服务生追出来,托着一个天蓝色礼盒,“傅先生,这是我们老板送您的,周年店庆礼物。”   傅际昀嗤笑,“这东西你老板也送得出手。”   店员尴尬笑笑,司机接过礼盒,放到后座。   下车时,傅际昀在接电话,司机将礼盒递给他的时候,他下意识接过。阮之然依然在门口迎接他,他电话没挂,礼盒顺手塞到阮之然怀里,阮之然双手捧着,看了半分钟礼盒上的蝴蝶结,抬头目光追随着傅际昀,等傅际昀挂了电话才问:“傅先生,这是给我的吗?”   傅际昀都不知道自己把这东西拎了回来,对上阮之然期待的目光,没说出否认的话。   “哇,是蓝铃花风铃诶!”   “我最喜欢蓝铃花了!” 第 9 章 别把我送人   阮之然声音饱含欣喜,嗓音清晰明亮,一改先前怯懦胆小的样子,整张脸都洋溢着晃眼的笑意,小酒窝绽放在双颊,盛了一汪甜酒般叫人迷醉。   “谢谢傅先生!”   阮之然宝贝地取出风铃,手指托起陶瓷花朵,在指尖旋转,花瓣是铃兰花的形状,边缘微微翘起,圆滑细腻不割手,阮之然眼睛都快掉进风铃里,慢吞吞的说,“这个很贵吧,是不是挑了很久。”   阮之然认真看着男人,“我好喜欢呀,谢谢傅先生,为我费心。”   陶瓷花瓣反射的光斑在阮之然脸上流转,照亮他的眼眸,眉眼俱是笑意,晃到了傅际昀的眼睛,傅际昀转身脱下外套,语气平淡,“喜欢就行。”   一个赠品而已。   阮之然忙放下风铃,替傅际昀将衣服挂进玄关衣柜,小手在傅际昀肩膀按了按,“傅先生累吗?”   “不累。”傅际昀快步走开。   阮之然以为是男人不喜欢他的触碰,心下沉了沉,看见风铃又好了,跟在男人后面,紧着问:“傅先生,我能把风铃挂在窗台上吗?”   “嗯。”   风铃挂在了落地窗右侧窗台上,打开了窗,夜风轻拂,风铃小巧脆响,阮之然昂头看着,看了很久。   傅际昀先一步回房间,避开阮之然欣喜感恩的目光。   群里的消息接连弹出。   廖?:那风铃你拿回去了?   廖?:那不是给你的,那是给今天客人的伴手礼,店员拿错了。   廖?:算了,你也不缺礼物,改天请你吃个饭得了。   廖?:睡了。   傅际昀:周年庆礼物也这么上不得台面。   怎么不准备个贵的。   阮之然在客厅欣赏了好半天风铃,也没等到傅际昀出来,难道今晚他又没机会了么?   也是,傅先生回来这么晚,应该累了,不需要他了。   阮之然下定决心,明天一定早起。怀揣着这个想法,一晚上断断续续醒来,最后一次醒来,天边刚翻白,他不知道傅先生几点出门,早早爬起来,从冰箱里翻出食材,简单做了一个三明治,又热了牛奶,放在餐桌上等放着傅际昀起床。   丁零——   丁零—   昨晚没关紧的窗户吹进来晨风,阮之然不觉挂上笑意,走到风铃下面,抬头看得认真。   傅际昀一起床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阮之然一脸幸福地看着那个赠品风铃,回头时笑眼弯弯,“傅先生,您起床啦。”   “嗯。”男人比往常更冷淡,背对风铃。   阮之然走到男人旁边,“傅先生您要吃早餐吗?我做了一点点,不知道您爱吃吗?”   桌上摆着三明治,用料丰富,蛋糕表皮烤得金黄酥脆,内里绵软,傅际昀挑食得可以,也不得不承认,“挺好。”   “太好了。”阮之然又开心了。   “有这么高兴吗?”   “嗯嗯。”阮之然用力点头,“我没有办法回报傅先生,您喜欢,我就会很高兴。”   “傅先生,您知道铃兰花的花语吗?幸福归来,”阮之然由衷说道。“遇见先生,我觉得非常非常幸福。”   丢人的感觉在青年一句句的夸赞中达到顶峰,傅际昀放下三明治,拉着青年出门,“给你个好东西。”   “啊?”阮之然还在状态之外。   傅际昀回头看他,“出门,换衣服去。”   阮之然捏了捏自己的袖子,他没有衣服,就身上这一套,也是徐竞南买的,离家出走时他什么也没想着带,“我换好了。”   傅际昀似是没听见,在客厅的展示柜前驻足许久,眼神专注,似在思考。阮之然隐约听他说了一句,“便宜他了。”   傅际昀从玻璃展示柜里取出一个水粉色瓷杯,装在盒里,意气风发地走向门外,“走!”   阮之然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叫他,男人都没看他,但是家里也没有其他人,阮之然落后两步的距离,跟在男人身后。   车子开出停车场,只有绿化带的常青树还余一点绿色,道路两旁的银杏枝桠如枯槁老人的手指,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肉包着,干枯得能被一阵风折断。   深秋到入冬的时节,万物的枯萎就在几个夜晚完成,阮之然记得去找傅先生那天,秋风中还有一点点太阳的余温,半片光亮把银杏叶照得金黄夺目。   好久没出门了……阮之然沉思,这次是从停车场直接开车出来,只要他不离开傅先生身边,徐竞南应该不会找到他吧。谁能想到,他躲在傅先生身边。   “嗯,现在给你送过来。”   阮之然惆怅地叹了口气,回过神听见傅先生在打电话。   “给你送到听雨。”   “听话的。”   ….   阮之然心下一紧,送…送….傅先生……是要把他送给别人吗?   难怪他这几天不碰自己,却允许就自己住在他的房子里。   阮之然全身肌肉绷紧,心脏跳出嗓子眼,抓住了男人的小指,傅际昀讲着电话,手指忽然被软软微凉的东西包裹住,垂眸看过去,视线一路向上,扫到阮之然的脸,看见青年双眸恐慌的乱眨。   “傅先生,我哪里没做好吗?”   “你很乖。”   阮之然眉头拧起,目光哀哀,忍住要哭的冲动,“那,可不可以,不送呀。”他顿了顿,“我以后会更乖的,我会更听话。”   傅际昀懒洋洋侧靠在车椅子上,欣赏青年带着祈求渴望望向他的表情。小蜗牛明明怕得要死,还把触角主动交到人手里。   欣赏够了,傅际昀才开口,“看你乖才送。”   不乖的孩子,得不到奖励。   完了。   阮之然不敢忤逆傅际昀,更不敢一再谈条件,双手握着傅际昀的手掌心,贴到自己耳垂上,用鸽血红宝石耳钉蹭过男人的小指,颤着嗓子道:“傅先生,还喜欢吗?   耳垂柔软,白皙、细嫩,红宝石嵌在里面,如雪地上一滴鸽子血,融化的冰晶剔透闪光,傅际昀自从那日在酒店开荤后再没碰过阮之然。指节捏着软肉摩擦,可怜的耳垂被捏的充血通红,又是另一番景象,娇艳欲滴。   阮之然感觉耳洞处有一点疼,伤口还没完全长好,被大力玩弄扯得不舒服。但他什么都不说,红着脸凑近男人,鼻尖几乎要贴上,男人没有给他任何回应,他便不敢上前了。   傅先生会喜欢自己主动碰他吗?   阮之然不敢贸然继续。   男人的鼻息近在咫尺,阮之然鼓起的勇气在交融的呼吸中燃烧殆尽,撑在车椅上的手开始颤抖,下意识咬唇。傅先生,大概是真的不喜欢他,自己送到面前,他也没有反反应。再继续下去,怕更招人厌恶。阮之然眼皮垂下来,长睫颤了颤,偃旗息鼓。   傅际昀勾唇,“胆子这么小还学别人勾引男人。”   阮之然全身僵硬,羞涩胆怯因为勾引这个词转化成难堪,急急后撤。却被男人掐住了后颈,“学得不错。”   他期待已久的吻终于落到唇上,男人气息霸道钻进他的口腔,没给他一点反应的时间,就觉得被男人缠住,阮之然下意识用力推拒,刚触到男人的胸膛,便失了力。   这不是他所求的吗?   傅先生,终于愿意吻他了。   阮之然有些颤,乖顺地张开双唇,让男人进入得更深,青涩又主动地跟着节奏回应。   阮之然快窒息了,他感觉自己快被男人拆入腹中,男人太霸道,他忍不住后仰,腰后折成难受的角度,手指扣紧了车坐的皮套,冰凉的硬质皮革抵得他指甲疼,可他没有其他地方借力。   男人手掌完全覆盖住他的后颈,稍稍用力便可掐断他的颈脖,但是男人的力道刚好控住他不动,指腹擦过他侧颈,阮之然禁不住,浑身打了个颤。   阮之然在男人怀中软成一滩水,男人的手指划过肌肤,就引起他一阵颤动。   车上还有司机。傅际昀狠狠在青年唇角上咬了一口,擦着青年的脸颊,在耳垂上也留下牙印,“也不看看场合。”   男人低哑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碎片,在一点点切割阮之然的理智。他从半窒息的状态下缓慢回神,湿漉漉的眼神茫然看向男人,发出含混的声音,“嗯?”   青年肿胀的红唇,唇边的牙印,迷蒙的眼神似是控诉,又像祈求。   傅际昀闭了闭眼,松手。阮之然却无力地往后靠,脑袋差点磕在车窗上,傅际昀忙把他扣住,拉回怀里。   傅际昀笑他,“就这点本事?”   阮之然缓松开皮椅,生出些力气,埋进了男人怀里。   司机还在车上呢……他也不想,可是,下车傅先生就要把他送走了,他没时间了。   他抛弃了自尊、放弃了身体,只求傅际昀身边一个容身之地,“傅先生,求求你。”   “好。”傅际昀靠在车座上,轻拍着阮之然的后背。   阮之然还没说求什么呢。   司机的职业素养很高,停好车,自己默默离开。阮之然还在男人怀里装鸵鸟,傅际昀一会儿拍拍他的背,一会儿捏捏他的脸,等小蜗牛自己伸出触角。   中途电话响了两次,都被他掐掉。   直到温向烛给他发了个消息,“是不是有事耽误了?我自己过来取也行。”   傅际昀拍了拍阮之然的头,“下车。”   阮之然烧红的脸,瞬间失了血色,“还是,要去吗?”   傅际昀皱眉,他为了这趟出行,打乱了今天的工作计划,一路上几个助理轮番给他请示工作,哄人的耐心所剩不多,语气变得偏冷,“听话。”   傅先生果然不喜欢他。   阮之然不愿意,看着男人的背景,不知道自己下次又该看着谁。绝望从心底蔓延起来,他也告诉自己,是谁都好,只要不是徐竞南就好,起码比徐竞南好。   但在踏入听雨的一刻,温向烛向傅际昀打招呼,清俊阳光的面庞露出笑容,阮之然的绝望笼罩全身。   不要,不要这样,他不要再被不停地转送。   傅际昀和温向烛的谈话在阮之然耳边嗡嗡作响,他神经紧绷,看着傅际昀好看的唇开合,只有“送”、“换”几个他最在意的字眼像警钟在他脑海里敲响。   “我不要,”阮之然苍白的唇,艰难地张开,“傅先生,我,不要。”   傅际昀上挑的瑞风眼顷刻冷下来,语气不悦,“你不是喜欢吗?现在又不要了?”   温向烛摊手,嗓音清润,“他要也没办法啊,我这儿又不做风铃。”   阮之然:“啊?”   风铃?   阮之然目光扫过四周,杯盏瓶壶,色彩绚烂,形状各异,陈列在无数玻璃柜里,他后退一步,手撞上半人高的展示柜,里面是一盏鎏金九脚青玉竹节…………杯,旁边刻印着介绍,明代中晚期,茶酒之饮器制作讲究…..   中庭挂着龙飞凤舞的牌匾:听雨?陶艺 第 10 章 欺负哭了   温向烛感觉两人之前气氛有些诡异,傅际昀的说话还是一向难听气人,鬼见了都得让三分。   这次怎么有点……忍着气的感觉?   是他起早了,脑子没醒吧。   不过,要是傅际昀真毛了,他拿不到粉珀釉汝窑宝相杯不说,没准还会被连坐,看傅际昀在发火的边缘,连忙挽救,“风铃做不了,但是我的小徒弟在研究骨瓷项链,倒是很适合这个小朋友。”   说完,温向烛看向阮之然,“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阮之然的情绪还沉浸在要被送去伺候另一个人的崩溃里,礼貌都忘了,忽略温向烛的话,疑惑的目光投向男人,男人语气不耐,“问你呢,要不要?”   “来来来,跟我来看看。”温向烛直接把人拉进后面的设计室。里面摆放了几条半成品项链和大量设计图,“你先在这儿看看,”   阮之然刚刚憋泪憋得喉咙两腮发酸难受,嗓音嘶哑地说了谢谢。温向烛好脾气地说:“你慢慢看啊,没事的,傅际昀就那脾气。”   忽然有人和他说没事,阮之然汹涌的泪意不受控制的飙出来,在温向烛关门出去的瞬间铺满双眼。隔着泪光,铅笔勾勒出的项链草图模糊展示在眼前。   傅先生不是要送他走,是要送他礼物。   阮之然气恼自己又惹傅先生生气。虚惊一场的后怕,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温向烛刚刚安慰他那句“没事”,交织成复杂的情绪,让阮之然神经过载,除了哭泣找不到任何办法。   哭泣是他仅剩的发泄方式。   设计室空旷安静,阮之然无声地哭,哭到大脑发晕,腿软,扶着凳子坐下,接着哭。   设计室外面,温向烛忍不住心中疑惑,问傅际昀:“还有你搞不定的客户?还带着人家孩子来我这儿选礼物。”   温向烛连傅际昀生意遇到困难想到了,都没想过傅际昀为自己挑了一个伴儿。   “廖?餐厅周年庆礼物送个破风铃,我不小心当礼物送出去了。”傅际昀说   “噗。”温向烛手握成拳,抵着唇角笑了,“是你的风格。傅大少爷送礼也得一骑绝尘。”   傅际昀没否认,温向烛以为阮之然就是傅际昀生意上某个人物的孩子。虽然傅际昀在他们圈子里已经从富二代跃升成富一代了,但傅际昀这个不能吃亏的主儿,傅家本家的财产他一分也不会留给他那便宜弟弟,搞事业比他们还上劲儿。温向烛、廖?两人看着傅际昀从初中开始就致力于气死老爹,碾压弟弟,自然而然成为了他的主力后备军。   “放心,这礼物绝不让你丢面儿。”温向烛冲傅际昀打了个响指。   傅际昀冷笑。   温向烛站直了,“但是粉珀釉汝窑宝相杯还是得给我。”   “少得了你的。”   温向烛谄媚一笑。   傅际昀对朋友是没话说,拍卖那天温向烛没时间去,温向烛最看不上眼的一个臭傻逼去了,高价竞拍这只藏品。他都没和傅际昀说自己喜欢,傅际昀一眼就猜中他会喜欢,硬是追了五轮拍卖价,给他弄回来。   弄回来以后天天拿他开涮,就是不给他……   让人气的牙痒痒。狗脾气。   “我进去看看他选得怎么样了。”   两人站在三合院檐下聊天,温向烛一转头,透过设计室的单向玻璃,看阮之然在坐在椅子上哭成泪人了。   !!!!   温向烛惊愕转头,“你怎么欺负人了?”   傅际昀跟着看过去,垂下眼帘,眼神闪过一丝冷漠与不耐,“我有事没事欺负他干嘛。”   温向烛:“你就是有事没事会欺负人的那种人。”   “他爱要不要吧。”   脾气好的也会被阮之然的反复拒绝折腾生气,何况傅际昀脾气本来就不好,抬腿要走。   温向烛拦着他,“你急什么,问问人家怎么了呀!”   “惯得他。”傅际昀无谓道,“晾两天就好了。”   温向烛心想,还好我家庭幸福,父母和睦,傅际昀这脾气到底什么时候变这么烂的?小时候不这样啊。   温向拉着傅际昀,“你看人都哭成什么样了,大早上把人带到我这儿就是为了和他吵一架么,我看他脾气挺好的,你好好想想是不是惹人生气了。再说你也不能把人扔我这儿啊,”   傅际昀脚步顿了顿,“啧。”   叹了口气,回头向设计室走去。   温向烛还是觉得不对。   叹这口气不对。   傅际昀以前生气会叹气吗?他十八岁的时候生气,差点把他爹的书房烧了。   这辈子也没见他叹气。   “过来。”   阮之然哭得差不多了,正在擦泪,听见声音倏然回头,泪珠一半挂在脸上,月牙眼瞪圆了,哭兮兮地喊,“傅先生。”   “过来,阮之然。”   阮之然站起来的时候偷偷擦了一把泪,挤出笑容,哭肿的眼皮红红的,笑起来别提多可怜,来到傅际昀身边,软糯的声音沙沙的,“傅先生。”   “哭什么?”傅际昀一看到他,责怪的语气就说出纵容的意味。   阮之然摇头,说:“我没哭。”   傅际昀故意压低嗓子,冷冰冰的说,“不说实话就把你丢在这里。”   ……阮之然刚止住的眼泪,唰的又流下来,慌了,双手抓上男人的侧腰,“我听错了,我,我以为先生要把我送人。傅先生,对不起,我错了。”   “你。”傅际昀语塞。   怪不得在车上那么主动。   傅际昀锁着眉,嘴角却勾出淡淡的笑意,没料“被丢弃”就是青年最害怕的惩罚。   真是,太容易被欺负了。   他抽出桌上的纸巾,沾走阮之然眼角的泪,“说话说不清楚,听话也听不明白。”   阮之然下意识抬脸让他擦,瘪了瘪嘴。   傅际昀手上动作停了一秒,纸巾塞进青年手里,“还挺享受,自己擦。”   “哦。”阮之然声音还很委屈,拿着纸缓缓擦过双眼。   纸巾盖住上半张脸,边缘滑过充血水嫩的唇,因为委屈,薄唇紧抿,唇珠嘟起来,上面一片水光,不知是眼泪打湿的,还是又偷偷咬唇了。   哭了太久,抽噎时双唇打开,舌尖在唇缝隙里擦过。   傅际昀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然后低头含住了可怜的唇瓣。阮之然还没来得及惊呼,喊声就被傅际昀咽进嘴里。纸巾从手中落下,被遮挡的视线一点点揭开,傅际昀瑞风眼紧闭,眼尾微微上翘,轻皱的眉在他眼前放大。   阮之然心想:傅先生的睫毛,好长啊。   后背撞上墙壁,阮之然也乖驯地闭上眼。   傅先生的吻令他心安,从苦艾的气息里,他才能读出先生也想要他。   阮之然垫脚,把自己往前送,男人手托住他的腰,稍稍用力,两人身体便紧密贴合在一起,吻得更深,更窒息。阮之然撞着胆子,手抚过男人的双肩,攀上他的脖子。   傅际昀身子往前一抵,把阮之然困在墙壁和自己中间,不留一丝缝隙。   叩叩——叩——   “际昀。”   阮之然墙壁旁边的控制器亮起,露出温向烛的脸和声音。阮之然一把推开男人,头低到胸膛里。傅际昀嘴角轻挑,挂了控制器的语音,掐住青年的后颈重新吻下去。   “先,”阮之然含糊出声,给了傅际昀攻掠城池的机会,“先、唔…..生。”   傅际昀吃够了,亲够了,才松开,期间控制器响了三回,都被他挂断。阮之然脸红得已经不能看了,说话气息微弱,“傅先生,外面,还,有人呢。”   傅际昀轻笑,依然把阮之然困在身前,指腹擦过他嘴角的湿润,“你还知道啊,是谁勾我的?”   “不是,我….”阮之然要解释,傅际昀咔的打开了门。   阮之然飞快背过身,拍打自己的脸。   “干嘛呢,这么久。”温向烛低声问傅际昀,一字不落的传进阮之然耳朵里。   傅际昀说:“哄人呢。”   温向烛走到背向他的阮之然旁边,礼貌问:“选好了吗?”   阮之然尴尬抬头,温向烛眼皮都多眨了几下,像是怕自己看错,“你发烧了吗?脸红成这样。”   傅际昀替阮之然接话,“是,可能有点发烧。”   阮之然瞪大了眼睛看他。   傅先生,在,说些,什么??   是他想太多了吗?是他想太多了吧。   只有温向烛还在问:“那要不要改天?生病了就回去休息。”   “不,不用。”阮之然很正经的和温向烛说,“我没事。”   “没事就好,我给你倒杯水吧,瞧你嘴巴都破了,是上火吗?”温向烛很是关心人,阮之然也答得温柔又客气。   两人一来一往,傅际昀眉头轻拧,把人拉到自己身旁,“不想要项链?更想要风铃是不是?”   “没有,都可以,”阮之然顿了顿,又悄声说,“您送我的,我都喜欢。”   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音量,傅际昀爽了,奖励似的摸摸阮之然的头顶。   温向烛倒完水转身,就看见这一幕。   还是感觉不对,就是不对。   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傅际昀一直都是这幅什么都能玩一玩的态度。   但是又没有这么玩儿得那么开心过。 第 11 章 不想被包养!   “那,继续选?”温向烛实在是茫然啊。   阮之然抬头看男人,男人拍拍他的后腰,“想去就去。”   得到准许,阮之然走到书桌前拿起画笔,一字一句地问温向烛,“我可以,自己画设计图吗?”   “可以啊,你喜欢什么你就画,画完我给你改改,能做出来就行。”   阮之然笑起来,小酒窝甜美可人,软懦真诚对温向烛道:“谢谢您。”   “谢谁呢,谁带你来的。”傅际昀在一旁出声。   阮之然冲他歪头,羞涩地摸了摸耳垂,低声道:“谢谢,傅先生。”   温向烛看看阮之然双颊绯红,又看傅际昀一副暗爽的样子,“那我出去?”   “我和你一起出去。”   傅际昀和温向烛一起去取放在车上的粉珀釉汝窑宝相杯,回来的时候,阮之然正伏在桌案上,画得认真,阴雨天的补光灯在画纸上照出一片纯白光晕,他小脸还是红扑扑的,但没有了羞涩和局促,额发挡住了眼睛,阮之然用手背轻轻蹭了一下,眼睛没离开过画纸。   “怎么比我徒弟还认真啊。”温向烛感到一丝心动,如果……他有个这种徒弟…   “那是。”傅际昀目光全然落在阮之然身上,还是头一回看小孩这么镇定专注,总是低垂的双肩也抬起来了。   温向烛:你骄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诶,”温向烛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傅际昀,“你还会哄人呢?他看起来一点也不难过了。”   傅际昀手指捻了捻,语气怀念,“是吗?这样就能哄人?”   温向烛想了想,肯定道:“应该是他很好哄。”   天上下起淅淅沥沥的雨,雨丝从房檐勾连成线往下落,木质结构的房屋透出一股好闻的潮气,独属于深秋初冬的味道,让人向往温暖。傅际昀的耳膜被不规则雨声敲打,眼里只映出阮之然垂头作画的样子,框成了一副画。   画成,阮之然拿起画纸,透过窗户的光亮,看自己亲手勾勒出的线条,朱唇翘起,吹走画纸上的橡皮屑,弯起一点眼睛。   傅际昀没有按响门铃,径直推门进去,阮之然拿着画纸转身,把画纸藏在身后,转头时,脸上还残留浅淡的笑意,酒窝几乎不见,月牙眼只拱出一点幅度,托起的眸子亮得惊心。傅际昀恍惚在白日看见了一弯月亮,摄人心魄。   雨云盖住天色,余鸽血红宝石闪烁一点碎光,成为阴沉幕布上的亮色。   “画好了?”傅际昀问。   阮之然点头,脸上堆出甜腻的笑容,眼睛弯成一条缝,酒窝挂在两颊,羞羞地说,“画得不好。”   傅际昀短暂的恍惚被打破,青年转头那一瞬的天真清浅笑意似乎只是他的错觉,“过来。”   他语气很平,却若有似无地带着点不痛快。   阮之然将画纸藏在背后走过去。   “不拿出来,怎么给你做啊?”傅际昀偏要看他的画,青年听话给他。   整张画平平无奇,他找不到那一秒钟笑意的原由。   一条蓝铃花风铃的项链,形状和廖?的周年庆赠品一样。   “给。”   温向烛进来,傅际昀把画纸递过去,温向烛一看,语气赞叹,“画得不错诶,我还说帮你改一下呢,现在看来不用改了。你学过吗?”   “学过几年。”阮之然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的短发,目光敢大胆地看向温向烛的眼睛了。   “是小时候学的吧?看得出来是童子功。”温向烛不吝啬夸奖,“现在还能有这个水平,有点天赋啊,这位小朋友。”   “是..吗?”阮之然语气变得认真,暗藏窃喜。   傅际昀眉心一跳,目光扫过青年的脸,没看见一贯的怯弱胆小,亮起来的眸光只投向温向烛。   温向烛说话就这么好听呵。   “我骗你做什么,画得真的不错,可惜不能收你当个小徒弟。”温向烛说着可惜,语气却不遗憾,话题转到,“不过你这个刻画得太细节,实物烧制出来肯定和设计图有区别你介意吗?”   阮之然想说,他可以做温向烛的小徒弟,但是他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开口机会,何况现在徐竞南一定在满世界找他,他不能出门,只能说,“都可以。”   “行,那过几天做好了通知你们来取。”   “少来,今天就给我做,你亲手做,不许交给你手下的人。”傅际昀做事总是不太给人留余地。阮之然拉了拉男人的袖子,想劝劝傅际昀,说不定温向烛今天有别的安排呢,其实不用那么急。   但男人只是握住了他的手,禁止他乱动,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阮之然没说出口的话,又咽回肚子里。   他有什么资格劝傅先生和他朋友相处呢外。   “那你这算给抬身价啊,五百八十万的杯子,就换我做个项链。”温向烛打了个响指,“赚大了。”   “嗯!!!”阮之然倒吸一口凉气。   多少?   五百八十万?   他眼珠都定在眼眶里,木木地转头看男人。傅先生为了给他做项链,送出一个五百八十万的古董?   “傅先生,我可以,不要吗?”阮之然都不是受宠若惊了,有点被天降财富砸晕头的感觉。   温向烛推着两人的肩膀,搡出设计室,“买定离手,小店禁止退货!”   推搡中,傅际昀把青年搂在怀里,现下一低头正好看见阮之然怯怯的眼睛,故意道:“没办法,给都给了。”   阮之然咬着唇,低下头去,“太贵了。”   “喜欢吗?”傅际昀问。   阮之然点头。   “看着我说。”   阮之然重新抬头,和男人对上视线,脸不知怎么又红了,嗓音软糯发甜,“谢谢傅先生,我超级喜欢的。”   送赠品这事儿算翻篇,傅际昀满意地拍拍阮之然的脑袋,“喜欢就行。”   阮之然心里滋生出一点愧疚感,傅先生给的太多了。   “走吧。”傅际昀正经说话时语调干脆利落,无形中透着不进人情的命令感。   助理已经发了三次消息询问傅际昀什么时候回公司,各个部门老大都在等着他开会。   “呃。”阮之然欲言又止,不动也不走。   傅际昀讨厌拖泥带水的做事方式,不耐道:“又怎么了?”   阮之然还沉浸在“傅先生真好”感动里,突然被骂,脑子塞住,什么也说不出来,习惯性道歉,“对不起。傅先生。”   “请您,不要生气。”   傅际昀更烦,“有话就说,我能吃了你不成?”   徐竞南也总是问他有什么想要的,但阮之然从来不要,他知道每一次索取,徐竞南都会从他和妈妈身上,加倍讨回来。徐竞南对他展露那些肮脏的意图后,阮之然更是恨不得和他彻底决裂切割。可那时,徐竞南已经是他法律意义上的父亲,他花着徐竞南的钱,住着徐竞南的房子,说不了一个不字。   男人不耐的语气,已经让阮之然紧张得额头冒汗,“都没有,什么,都,没,傅先生。”   傅际昀眼看着青年脸上羞怯的潮红变成惨白,弯下腰平视阮之然的眼睛,目光在青年脸上扫过,像是在检查什么,“你,在害怕什么?”   阮之然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摇头。   呼吸混乱,下意识后腿,脚弯踩在台阶边缘,直直后倒栽进雨里。   傅际昀长臂揽住青年的腰,把人带回怀里。阮之然视线里天地倒转,雨云密布的天空反方向从眼前掠过,接上傅先生硬朗的下颌线,还没看到傅先生的眼睛,阮之然就扑到了男人肩膀上,苦艾气息撞进呼吸。   他的一只脚还踩在台阶边缘,随时有后倒的风险。全靠男人手臂圈着他,帮他站稳。   “你到底想做些什么?”傅际昀还是生气的,但阮之然摔下去的一瞬,他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护住了人。   阮之然手抓着傅际昀腰侧的衣服,半张脸埋在傅际昀肩头咕哝,“对不起傅先生,请不要生我的气。”   “我不想惹您生气的。”   能惹傅际昀生气的人没几个,惹过的都被他收拾干净了。青年语气太过真诚,让傅际昀生不出收拾他的心思,尽量压平了语气,“那就告诉我,刚刚想做什么。”   阮之然推开一点傅际昀,乖乖被男人圈在怀里,只胸膛拉开两拳的距离,举起袖口给傅际昀看,“我的袖口刚刚沾上颜料了,想洗洗。”   傅际昀眉心又跳了一下,“就这点事儿?”   “嗯。”阮之然嘴巴翘了一下。   傅际昀无奈,“站好了,别又摔了。”   阮之然站到檐下避雨,心想,傅先生的脾气就像这连绵的雨丝,一截一段,好容易就生气,又很容易消气。   以后不要老是惹傅先生生气了!   次数太多,谁都会烦的。   阮之然偷偷抬眼,看向男人的背影,一瞬又收回目光。   只要顺着傅先生的心意,傅先生好像就不会生气   温向烛被傅际昀从设计室里抓出来,“哪儿能洗衣服,赶紧带他去。”   阮之然举起自己的袖子。   温向烛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迟疑道:“难道,你就不能给他重新,买一套衣服吗?”   “傅际昀,你缺钱吗?”   傅际昀:“……”   “你就算缺钱,也没办法,颜料沾衣服上洗不掉。”温向烛在傅际昀心中烧起一把火。   “没事没事,可以将就穿的,因为我就这一套衣服才想赶紧洗一下,回去洗也可以的。”阮之然加了一把火。   温向烛看向傅际昀的眼神逐渐变得担忧,“你破产了?”   傅际昀:…..   一把掐住阮之然的后颈,穿过庭院,电梯都不坐了,直接出了听雨,让司机到门口接。   两人身上都不可避免地淋了些雨,幸好傅际昀腿长走得快,只肩膀和头发湿得多一些。傅际昀周身低气压,阮之然上车后就没敢说话。   傅先生好像很生气,他有点害怕。偷瞄一眼,一滴雨水从发稍滴入傅先生颈侧,看得阮之然自己侧颈也有些痒。男人墨色西装肩头湿了一片,衬得眉眼更凶。阮之然想半天也不知道哪里惹了傅先生,他明明已经尽量不给傅先生添麻烦了。   忍了半天,阮之然忍不住了,动作幅度很小地从纸巾盒里抽出纸巾,从男人的肩膀往上擦。他边擦,边观察男人的脸色,漂亮的瑞风眼轻阖,突出高挺的鼻梁弧度,阮之然很难抗拒这种带着攻击性的漂亮,他总觉得自己的长了一副好欺负的脸。   他擦拭上去,男人都没反应。   纸巾刚碰上裸露的侧颈,男人突然睁眼,直勾勾地看着他。阮之然手一抖,纸巾无声滑落,落到男人随意放在腰侧的手中。   “我,我怕您着凉。”阮之然咬住了唇,唇珠被挤压出饱满的弧度,眼皮一点点垂下。   傅际昀指尖夹住了柔软湿润的纸巾,压着嗓音,“给自己擦擦。”   “好的,先生。”   阮之然湿得不严重,傅际昀掐着他出来的时候,几乎是将他挡在了自己怀里。但傅际昀说话了,阮之然也扯了纸巾,低头擦自己的后颈。   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一张漆黑透亮的黑卡闯入他眼前,“以后用这个。”   阮之然捏紧了纸巾。   终究还是一样的。   他被徐竞南圈养,被傅际昀包养。 第 12 章 奇迹阮阮   阮之然没有拒绝的权利,哪怕他的初心,只是希望有人能庇佑他。   “谢谢您,傅先生。”阮之然收下黑卡,好好放在衣服口袋里,用纸巾在沾了颜料的袖口无用地擦着。   他听话的举动让傅际昀的低气压消散几分,扯走了他手里的纸巾,“擦什么擦。”   阮之然不解的眼睛眨了眨,不是傅先生让他擦的吗?   今天是工作日,商场人流不大,傅际昀带着阮之然站在一层中央,阮之然抬头看,七层的电动扶梯像巧克力喷泉塔旋转上去,透明琉璃封顶透出雨天的昏暗,被商场内的灯光照成一块浅灰的装饰画。   这商场,徐竞南带他来过,妈妈也是这里的常客,汇聚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一线奢侈品专柜,他往傅先生身边靠了几分,想要抓住男人的手,小指勾了勾,依旧垂在身侧。   他只敢警惕地打量四周。   “看上什么自己拿。”傅际昀从车上开始就在摆弄手机,面色严肃。   阮之然胸膛起伏,心不在焉,“嗯。”   等傅际昀看完手机,两人还在商场中央站着,周边的展台女性客人的数量明显多起来。没办法,两人的脸实在太过优越,视线一道道扫过来,傅际昀习以为常,摸了一把青年的头,“站在这儿揽客吗?”   “啊?”   那只手指在他的头顶停留一瞬,阮之然心中有点点遗憾。   “不是让你自己选吗?”   阮之然似乎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仰着头,只是眨眼睛。就是这幅表情,时常让傅际昀怀疑阮之然的智力是不是比正常人要低一点。   哪怕是他公司实习的大学生也不会有这么呆愣的表情。   阮之然确实是不太懂,从十四岁开始,他的衣服就由徐竞南一手包办,他有一柜子的华服,没有一件是他喜欢的。徐竞南喜欢给他穿欧式小西装或者看他穿学院风的校服。   繁琐又束缚的风格。   傅先生说让他自己选。   自己选,如果选不到傅先生喜欢的怎么办?   傅际昀双手抱臂,往后退一步,仔细打量阮之然的表情:别真是个傻子吧。   他看智障一般的眼神让阮之然撇开了头,找了个很蹩脚的理由,“傅先生,这一层不卖衣服。”   真蠢。傅际昀下定论。   走到这儿,还只想着衣服,小家伙随便开口,昂贵的手表和保值的黄金够他攒出一辈子的花销。   “行,上楼。”傅际昀笑得轻蔑,带着阮之然离开了排满奢侈品专柜的一层。   走到四层男装,傅际昀随着他走了几步,“现在选吧,小傻子。”   “我自己选吗?”阮之然还是不确定。   他的存在应该方方面面都符合傅际昀的心意。   “那不然呢?还得我给您选吗?”傅际昀勾唇,悠悠开口。   阮之然喜欢重复地确定无关紧要的小事,吃不吃饭要问,穿不穿衣服也要问。   磨叽又智障的行为放在别人身上早就被嫌弃无数次了,放阮之然身上就透着一股天然的娇憨,乖巧的,顺从的,不惹人厌。   让傅际昀想给他奖励。   阮之然又红了脸,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哦哦哦。”   傅际昀轻笑。   阮之然终于抬头打量起每一家店,怯怯地迈开一步,走在了傅际昀前面,然后立刻回头看男人,目光带着询问。   傅际昀冲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去吧。   阮之然走了两步,脚步少了无形的束缚,在一家门口挂着印花小熊卫衣的潮牌店停下,转身站着等傅际昀。傅际昀脚步懒散,脸上出现没睡醒的表情,晃晃悠悠走到阮之然旁边。   每当这个时候,阮之然就觉得傅先生好像一个小孩子,还不如他成熟。   “这个可以吗?傅先生。”   “随你。”傅际昀好像并不在意阮之然穿什么。   阮之然笑了下,走进店里,对店员说:“姐姐,能把这件衣服给我试试吗?”   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听见阮之然的声音,还以为是动画片里的角色穿到三次元了,说话都夹起来了,“当然可以了,小弟弟。”   她还想摸摸阮之然的头,手刚抬起,就感受到一阵压迫警告的目光。抬头,店门口站着她们的老板。   手僵硬地放下来,手快嘴快,半分钟取下衣服,并介绍完品牌故事。   要死了,她就在商场周年庆的时候见过一次老板,还好老板长得够帅,不然她都记不住。怎么大中午的,老板就带人来买衣服。   “这边有休息区。”店员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认出”自己的老板。   傅际昀点着头走过去,长腿交叠坐在一组云朵沙发上,视线随意一扫,店员不觉又站直了几分。   “冬天了,糖换成巧克力。”傅际昀坐着不动,眉头逐渐皱起来,“沙发换成支撑力更强的,这个品牌的设计和价格决定了,受众是二十五到三十五的职场白领,柔软的沙发会增加对他们腰部的压迫。”   “明白,这就安排更换。”店员拿出手机记录重点。   “还有,不要想随便摸客人的头。”   店员:这句也要记吗?   阮之然从试衣间出来,oversize的卫衣挂在他肩膀上,肩线往下落,没有整理好的袖子堆叠在手肘出,露出一截细瘦皓腕,被小西装裤包裹的腿从卫衣下摆伸出来,纤长笔直,和衣服不搭,显得人瘦的撑不住衣服。傅际昀却想起那不经一握的腰,藏在宽松的卫衣里面,恐怕腰侧也是空荡荡的。   “傅先生。”阮之然在用眼睛问他,好看吗?   傅际昀点点头,“可以。”   “嗯。”阮之然点头,对店员说,“麻烦姐姐帮我包起来吧。”   他打算将衣服换下来,却在垃圾桶里发现了自己的衣服,沾了颜料的袖子搭在垃圾桶边缘。原来傅先生在车上说的“擦什么擦”是这个意思。被扔掉的衣服,有什么必要擦?   阮之然眼睛被刺了一下,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命运。   “这就好了?”傅际昀站起来,推了一把阮之然的后背,将他推到一排衣服前面,“一气儿买齐了。”   阮之然并不想要,但是天气开始变冷了,过了立冬,伽市会气温会骤降到零度以下,他不得不再挑选一些衣服。店员看他走神,开始推荐起来。   加绒的棉质卫衣贴合亲肤,摸起来就觉得暖和,粉紫色做底,手工绣制了一枚玫瑰肩章,柔软的丝线密集并在一起变得硌手。   到底是小孩儿,不愿接受他人的馈赠,看到心仪的衣服还是会开心。阮之然想问问男人,这件可以吗?回头看见傅际昀又在休息区看手机,眉头紧锁。他自作主张,把衣服放到店员的手里。   棒球服外套,抓绒内胆冲锋衣,工装裤,牛仔裤…阮之然计算着买好了跨越冬季的厚衣服。   没有精致修身的小西装,阮之然的脖子终于没有了那种紧勒的,呼吸不畅的感觉。   念高中的时候,他看见同学把手机藏在宽大的卫衣袖口里,他也会觉得很酷。   阮之然选了不少,忽然想到,是不是应该给傅先生选一样,虽然花的是他的钱,但是起码应该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意。男人站在休息区打电话,阮之然眼神在他身上流转。   好高啊,真的好高,应该快一米九了吧。   肩膀宽阔,深色西装被他撑得很有气势,长腿笔直,但是阮之然感受过那双腿爆发的力量感,难为情地避开眼。拿了一件米灰格撞色毛昵中长款外套,和纯黑麻花编织高领薄毛衣。他猜,这类的衣服在傅先生衣柜里是没有的。   他拿着走向傅际昀,想给他看看。   离傅际昀两步的距离,男人听见他的声音,转身,抬起长臂,掌心向外,隔空按住了阮之然前进的步伐。   阮之然还没开口,男人又转过身去。   而他不被允许过去。   他只能在傅先生允许的范围内活动,手上的衣服顿时变得有些滑稽,阮之然将衣服一件件挂回架子上,和店员说:“好了,就这些了。”   店员愉快去打包了。   傅际昀从镜子里看见阮之然低头站在货架前低头发呆,打电话的语速加快几分,“不紧急的工作全给往后推,我已经重复两次了。”   “会议,那就让他们等着。”   “这种事你代为处理,还有泰然百货的所有店员再开展一次为期三天的培续,运营部门分季度下来巡视。”   “去办吧。”   傅际昀和助理说着今日工作安排的变动,店员打包到最后一件,傅际昀看着手机,又扔了两件到结账柜台上——那件撞色毛昵外套和黑色毛衣。   “喔。”阮之然嗓子发出短促而惊讶的声音,抬头看男人,男人还在回消息,阮之然什么也没开口。   十来个袋子在柜台上排开,阮之然小手穿过一个个袋子,费力提起来,企鹅一样摇摇摆摆走了两步。   傅际昀按灭手机,就看到这滑稽的一幕。   嫌弃,又忍不住笑,“还说不要,我看你挺心急。”   因为讲了太久的电话,男人的嗓音有些沙沙的感觉,故意用懒洋洋的强调逗小孩儿,那股慵懒的痞气劲儿更突出。阮之然停住,因为左右手重量不一致,身子朝右面歪了歪。   傅际昀弯腰,一手穿过袋子,掌缘蹭着阮之然的手,轻松提起所有的衣服,另一边也是同样,阮之然难以维持平衡的重量在傅际昀手中就像一片羽毛。十几个袋子重新回到结账柜台上。   “寄回去。”傅际昀给店员留下一句话,带着阮之然走了。   阮之然想说,傅先生,您没有给店员地址。   但是他习惯闭嘴。   店员一拍额头,“惨了。”   更惨的是,她即将收到为期三天的培训通知和来自大老板亲自下达的整改通知。   傅际昀目的性很强,直达内衣店,叫人包了各式的睡衣,薄的厚的都有,纯棉真丝太空棉…   阮之然有些惊讶,看着店员把袜子也收纳进购物框里,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小东西,不知道傅先生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谢谢两个字在此刻显得很苍白。   阮之然迫切地想说点什么,脑子里却挖不出一个词,那张黑卡沉沉坠在他神经上。   “傅先生。”阮之然低低的喊。   “嗯?”傅际昀漫不经心地应他,拿起两条男士内裤问,“你穿多大的?”   “习惯平角还是三角?”   !!!!!!!!!!!!!阮之然熟透了,立即转身:“我去那边看看。”   傅际昀把两条都扔进购物框里,眼神透出微妙的得意。   他就知道。   阮之然慌不择路,走到了店门口。脸上的热一直退不下去,他扇着脸走到中空楼梯栏杆处,扶梯出口旁两人高的玩偶后闪过半个黑色鸭舌帽。阮之然脚步停住,视线定住,好一会儿才往那边看去。   什么都没有。   他喘了口气,心却高吊着。   那股被软体动物附着的怪异感觉积聚在他后背,好似有道视线如影随形,但他查看四周,却没发现可疑之处。   阮之然快步回到男人身边,再没离开半步。   或许是他杯弓蛇影,草木皆兵,但男人确实是他紧绷神经的唯一解药。   傅际昀轻易不操心事儿,一旦做了,便是面面俱到,晚上他们到家的时候,房子里对了八个大大小小的箱子,连阮之然常用的电动牙刷都躺在盒子里。   阮之然本来以为他会将就着捱过这个冬季。现在连帽子都有了七顶。   他像一夜乍富的乞丐,担忧地看着独属于他的财宝。   男人在他耳边低语,“不穿给我看看?”   阮之然:“?”   他选的衣服好像,没有换装的必要吧。   没有薄而透的衬衣,也没有勾勒腰臀曲线的修身裤子,更没有露出大片肌肤的背心外套。 第 13 章 又被赶出来了   傅际昀今天说是不去公司,一路上还是处理了很多工作。   他站的位置,决定了所有事情都必须经他同意,他用时间换取了另一种自由。   天天和一堆西装老头开会,每天都像参加葬礼一样去上班,青年的出现确实让傅际昀眼前一亮,像在蒙尘的玻璃上擦出一片干净透光的区域。   阮之然抱着衣服进房间,很是苦恼。   他太明白徐竞南给他买那些紧贴着身体的衣服是什么意图,视线有时也能代替手成为入侵的凶器。阮之然有时会觉得,那些衣服根本遮挡不住他的身体,他就像在徐竞南面前裸/奔一样。   这一堆松垮的毛衣卫衣,他都不敢想傅先生看见会不会生气。   宽松的卫衣盖住他的腿根,阮之然站在镜子前,呆了呆。就这么走出去,傅际昀从笔记本电脑前抬头,粉紫色卫衣上的玫瑰肩章亮眼,更亮眼的是青年白皙细长的双腿。   赢弱不堪,没有一点锻炼的痕迹,宽松的衣服套在上身,双腿轻颤,似乎撑住身体都有些困难。   阮之然咬住下唇,紧紧闭着双眼,安慰自己,如果傅先生今天真的要了他,也算好事。   寂静的客厅久久没有动静,阮之然眼睛睁开一条缝。   果不其然,傅先生的脸色,不太好看。   “阮之然。”傅先生很少叫他的全名,阮之然整个人都打了个颤。   “这么多裤子都没一条你喜欢的?”   阮之然花了一分钟时间,都没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就这么愣头愣脑地,站在房间门口和傅际昀对视,咬唇的齿关失去了力气,低垂的眼皮抬起,露出亮晶晶的眸子,不断放大…放大…,看傅先生的眉头,越皱越深。   “不都是你自己选的吗?”傅际昀神色微愠。   砰——   阮之然反身跑回房间,甩上门,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套上了裤子。   太尴尬了!太丢人了!   傅先生,不是那个意思啊。   而且,傅先生刚刚好像,生气了。   傅际昀放下电脑,去敲蜗牛的门。   只敲了一下,第二下还没来得及敲门,蜗牛穿戴整齐站在他面前。   “不喜欢就算了,又穿上做什么?”男人语气带了几分急躁。   阮之然吓得瞪大了眼睛,一股脑把心里话说出来,“我很喜欢,我以前都没穿过。”   他越说越小声,头又低下去,“我…真的,很喜欢。”   “其他同学都有,就我没有。”   “还委屈上了。”傅际昀就这么被阮之然逗笑,连自己都觉得疑惑。   大约是因为给他一点甜头就会认错听话。   颜色鲜亮的卫衣和收脚咖色工装裤,把这青年个年纪该有的清爽阳光都占齐了,傅际昀退后两步,从上到下仔细看了一圈。   他欣赏的眼神很干净,阮之然壮着胆子问,“傅先生,好看吗?”   他刚刚是随变扯的裤子,不知道搭在一起会不会奇怪。   男人把他牵到镜子面前,双手搭在他肩上,“阮之然同学,你的腿真的好短啊。”   卫衣盖到腿根,工装裤的肥大,起不到一点修身的效果,比他穿的欧式小西装,视觉上矮了不是一点点。阮之然脸色丧起来,傅先生说过,他喜欢高的。   “那我以后,不,不穿了吧。”   傅际昀本来不想探究阮之然的身世,那些“其他同学都有,就我没有”的过去,他并不关心,但阮之然为他轻而易举放弃一直渴求且已经到手的东西,令他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他给了青年一份额外的肯定。   “好看,我喜欢。”傅际昀轻飘飘说了一句。   阮之然的脸色立刻阴转晴。   几箱子的衣服,阮之然一件件的换,一件件地试,两件黑色内衬被傅际昀丢出来,说不好看。试到阮之然打瞌睡,打着呵欠,说:“傅先生,都合身的。”   傅际昀兴致勃勃,指着最后那两件撞色格子毛昵外套和黑毛衣,“这不是还有吗?”   阮之然想起傅先生对他竖起的掌心,那个禁止靠近的动作,轻声说:“是,给您选的。”   傅际昀无所谓看向那衣服,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低着头的阮之然错过了这抹细微的变动。傅际昀双手撑在膝盖上,弯腰迁就青年的高度,看着他的眼睛,“那我也换给你看看?”   “嗯?”阮之然蒙蒙地抬眼,还能这样吗?   撞色毛昵外套和黑色半高领毛衣穿在傅际昀身上,就像韩剧里走出的男主角,阮之然心思微动,他选择傅先生,恐怕…可能…也许不止是因为傅先生的地位吧。   “看傻了?”傅际昀还能看不出阮之然眼里那点意动,故意问,“还是,不好看?”   “没,没没。”   傅际昀扯着领子笑,“这个品牌的质量还是不太行。”   “会扎吗?”阮之然自然而然踮起脚去替傅际昀整理毛衣后的标签。   男人穿的衣服当然不是这个档次的,皮肤也被昂贵的布料呵护得娇嫩。对阮之然而言喜欢得当宝贝的衣服,对男人而言档次低到难穿的程度。   “傅先生,这样好点吗?”阮之然半根指节伸进男人的衣领里,贴着男人的颈脖蹭了一圈,勘勘擦过喉结边缘,“明天我用热水泡上柔顺剂,细细搓一遍,毛衣就会变得柔软一些….”   没福气的小嘴喋喋不休,目光都落在几百块的毛衣上,绵软的手指整理过的毛衣领口柔顺许多,青年认真的神色像是极力在为他打算。   傅际昀盯了一会儿,双手卡住青年的腰,稍稍往前一带,“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你快达到了。”   熟悉的吻落下来,他们今天接了三次吻。   阮之然手本就搭在傅际昀的领口,正好虚虚勾住男人的脖子。垫脚是一个很费力的姿势,他僵硬地站着,依靠男人双手的力量。   房间灯光大亮,沙发和地上铺满了阮之然的衣服和未拆箱的纸盒,一切都凌乱不堪,傅际昀的手机压在众多衣服之下,不合时宜地响起,傅际昀后退一步,顺手拉着阮之然压在沙发上,挂断了电话。   色令智昏。   前两次接吻都是在室外,现在在封闭的房子里,空气中漂浮着阮之然擦拭柜子后蒸发的淡淡香气,窗外夜色浓厚,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   尤其阮之然紧闭的双眼,和粉色的害羞的神色,傅际昀喘着粗气,拍拍青年的脸颊,”呼吸。”   阮之然骤然深吸一口气,睁开双眼,露出眼底因憋气闷出的湿红。   “好傻。”   阮之然胸口都泛酸,紧绷的肌肉和憋气,带动胸腔整片扯着痛。但他感觉到了男人兴致刚好,他忍住难以言状的疼痛,再度将唇送了上去。   阮之然主动常常超乎傅际昀的意料,夜还长,他留了时间给小家伙喘息,“你自找的。”   傅际昀拉起阮之然,上头的吻没分开过,两人走得磕磕绊绊,阮之然差点被地上的箱子绊倒,被傅际昀捞起来,按在门框上亲了一会儿,才扔上主卧的床。   “啊—”   砸在床铺之上,阮之然被吓得惊呼,原本红润的面颊,染上一层苍白。   男人随之压上来,细密的吻落在唇角,颈窝。   宽大卫衣的好处在此刻显露出来,稍加一扯,就露出半个圆润的肩头。傅际昀嗅着青年皮肤上的香气,体内热浪翻涌,朝着一个地方奔去,急需一个发泄出口。   阮之然不明白,缠绵的吻,为什么在沾上床铺就变了味儿,他的胯骨被压得有点痛,傅先生整个人都硬邦邦的,被卡住的双手也痛,好像要被拆开。   会出血吗?   男人的大手探入衣摆,游走上胸膛,阮之然的害怕到达顶峰,抖如筛糠。傅际昀只当青年是害羞,低哑着嗓子,“现在装贞烈单纯,是不是晚了?”   男人怪会在床上说胡话。在阮之然耳边忽远忽近,是他主动勾的,男人本来就不喜欢他。有一瞬间,他带入了记忆中那个人。颤抖得更厉害。   傅际昀抬手,扣住青年的脑袋,却摸到一手的湿热。他捻了捻手指。   黑暗也遮掩不住男人忽然低压的气势。   阮之然也瞪大了眼睛——他又搞砸了。   傅际昀撑起身子,拧开床头灯,阮之然满脸泪痕,上午哭肿过一次的眼皮再次肿胀起来,薄薄的皮肤下,青色毛细血管似要崩出来。   五分钟前,还被吻得一脸娇羞的人,在他卧室守灵一样哭。   阮之然解释不出所以然,只会道歉。   “出去吧。”傅际昀周身的火熄灭。   阮之然衣服松垮垮挂着,在床上跪起来,攀着男人的肩膀重新吻上去。   傅际昀看见青年眼睛鼻子皱在一起,惊愕害怕,赴死一般朝他扑来。他手上用力,青年攀在他肩上的手腕被扭成奇怪的姿势,惊呼着向旁边摔去。   小腿磕在床沿上,发出咚的响声。   青年脸上仅剩的一点血色退去,下唇咬破出血,还不知死活地去抓男人的手,“傅先生,对,不起。”   他疼得说话都磕吧了。   傅际昀甩开他的手,“滚出去,别让我说第二遍。”   阮之然在手指在空气中抓了抓,什么都没抓到,撑着疼痛的小腿站在床边,新衣服扯到手肘处,胸膛和肩膀露出大片肌肤,“傅先生,晚安。”   “不打扰您休息了。”   阮之然一瘸一拐地出去了,傅际昀并未产生半分疼惜,他够纵容了。   不知死活爬他的床,又装出一副被强迫的样子。 第 14 章 小小的冷战   阮之然路过客厅,他试穿过的衣服乱七八糟堆在一处,像他一样,因为不够昂贵,所以不用珍惜。不用精心挂在衣柜里也不会皱,扔进洗衣机也不会被洗坏。   次卧更乱,傅际昀替他挑选的睡衣日用还没来得及整理,地上桌上床上到处都有。阮之然费劲迈过地上的箱子,倒在床上。怔怔盯着白色天花板。   噩梦,还是成真了。   十七岁那年,学校取消了晚自习,他提前回家,别墅空空荡荡,他也没有发出声响,换了鞋回二楼自己的房间。路过主卧时,他听见奇怪的声音,像小动物被掐住了喉咙的嚎叫。   他调转脚步,从门缝中望过去。   一个男生光裸的下身正对着门口,阮之然几乎要尖叫出来,幸好他捂住了嘴。男生横陈在床上,下面流出大片血迹,头吊在床沿,头颈拉出异常的长度,徐竞南正把自己的东西往男生嘴里塞。   男生似乎在挣扎,又似乎没动。   阮之然大脑一片空白,眼前的景象如烙铁一般的印在他脑海里,尤其是,徐竞南隔着门缝和他对视的那一眼,他好像看见徐竞南笑了,对着他笑了。   他逃一般跑回房间,反锁了门。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个男生是活着,还是尸体。阮之然坐在地上,双腿发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爬到窗边有太阳的地方。   别墅院子里,男生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还好,他还活着。   阮之然感觉松了一口气。   随即,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在耳边转动,徐竞南轻易打开他反锁的房门,“小阮。”   阮之然惊恐地看着钥匙被徐竞南轻轻放在桌面上,不可置信地看了看那道门。徐竞南慈父一般笑着,“作业写完了吗?”   阮之然手脚并用爬到书桌前,扯出练习册,写了一个通宵。   现在,他也变成了男生那样的人。即便他知道,傅先生不是徐竞南,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尤其是傅先生在他面前有绝对的力量差距。   傅先生压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感到难以呼吸。   阮之然穿着新衣服哭了一整个晚上。   如果天永远不亮就好了,明天,他应该就会被赶出去了。   他在房间里听着傅际昀出门的声音,没敢走出去。   他躺到了快中午,昏沉的脑子陷入沉睡,不知道睡了多久,还是晕乎乎的,像是大旱时刚长出来的树苗。   走出门房时,阿姨正在做卫生,“小阮先生起来了,午饭已经凉了,我现在给您重新做。”   “还有饭可以吃吗?”阮之然自言自语。   阿姨说:“有的有的,我现在就做。”   “不是不是,”阮之然苍白的嘴唇干燥起皮,说话时嘴角拉出一条小口子,他咝一声,按住嘴巴,“我自己去热热就好了。”   阿姨又做了话梅小排,阮之然把菜放进微波炉里,整个人像散了一样,呆呆地想,傅先生是不是忘了让阿姨别给他做饭了。   叮——   微波炉加热结束,吓得阮之然打了个抖。阿姨瞧他不对,“小阮先生,您是不是,生病了。”   阮之然扯出一个笑容,摇头。   饭吃进胃里,就觉得难受,想吐。阮之然勉强吃了两口,去收拾昨夜乱糟糟的衣服。客厅已经被阿姨打扫干净,衣服一件件叠放回箱子里,阮之然在纠结要不要把衣服退了。   毕竟,他带不走。放在这儿傅先生也不穿,还占地方。   可是傅先生也不缺这点钱。   想来想去,阮之然也没把衣服挂到衣柜里,直接把纸箱拖到次卧,并排放在床边,到时候也好处理。只是,傅先生穿着会扎的黑色毛衣……阮之然捧在手里,不知道要不要洗。   傅先生也不穿这么便宜的衣服。   昨夜他替傅先生整理领口的时候,已经把标签摘了,退不了。阮之然还是放了热水,细细洗了一遍,烘干。他把毛衣贴在脸上蹭了蹭,还是有点扎。他又把衣服晾到生活阳台,让太阳的余晖继续烘。   昨晚这一切才五点多,阿姨做好晚饭和阮之然告别。随着关门声响起,屋内又变得空空荡荡,只剩阮之然自己的呼吸声。他坐在落地窗前,看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收进大厦后面。   他迷迷糊糊,好像睡了一觉,又好像没有。   视线飘忽在公路旁的路灯上,傅先生还会回来吗?   不会。   一连三天,傅际昀再没露面。   阮之然的新衣服买了和没买差不多,他不出门,也不说话。阿姨问他什么,他就简单回一两个字。每天做的饭也就吃两口,阿姨做得提心吊胆。   五天后,阿姨愁得睡不着,晚上给傅际昀的生活助理说了这个情况。   此时,傅际昀和他的行政助理、商务助理,在陪几个外国佬吃午餐,三天,七十二小时,傅际昀只在会议和餐厅转场的车上眯了半小时。生活助理比傅际昀本人更着急,嘴里燎起几个大泡。   原本五天的行程,他们傅总腾出一天去给那位阮先生买衣服,后面的时间被挤压到喘气的功夫都没有。要是在异国他乡病倒,不是正好给傅总那个废物弟弟可乘之机。   午餐结束,马上要去德志投资银行,跨国业务的财务问题也是一个麻烦。没有傅际昀亲自出面,对方的实际决策人也不出面。生活助理都快崩溃了,这趟行程他提前一个月开始准备,路线规划就做了三版,争取一分钟掰成两分钟用,勉强能保证他们傅总每天有四小时睡眠时间,结果莫名被砍掉一天。   他去泰然百货处理那批衣服的消费账目,看见“”巴塞罗小熊卫衣“”的时候差点昏死过去。   这个阮先生是天仙吗?他那被资本主义渗透进骨子里的傅总在第二年核心业务洽谈期矿工一天去买巴塞罗小熊卫衣!!!   生活助理不愿意给傅际昀增添一丝丝烦心事儿,但是这个阮先生像个自闭儿童一样几天不吃饭,不出门,要是出了大事儿,难保不会耽误后面更多的事儿。   马上进入年终冲刺期了啊!   拿不准阮先生在傅总身边的地位,生活助理在车上的时候和傅际昀提了一句,“对了,傅总,阿姨说阮先生最近胃口不佳,休息也不太好。”   傅际昀正在看上一季度财报,抬头时似乎对“阮先生”这个人很陌生,有种一时没想起来是谁的陌生。   “知道了。”   就回了一句,傅际昀转头又接起电话,流利标准的英文好似顶级AI发言。   生活助理见状,想这位阮先生恐怕也不是能让他们傅总铁树开花的人,再没提这事儿。在返程飞行前把提前准备的感冒药送到傅际昀房间,“傅总,一会儿有十二个小时的飞行行程,这个时候吃药刚好可以在飞机上睡觉。”   傅际昀捏了捏眉心,敲定所有事情后,他才能露出一丝疲惫,“我没生病。”   “您已经咳嗽三天了,”生活助理不卑不亢,“前几天因为没有足够时间休息,所以没有安排您吃药。”   “是吗?”傅际昀清了清嗓子,确实有点不舒服。   “是的,到达伽市以后,您需要回一趟老宅,您父亲…”助理磕了一下,“老傅总想听您亲自反馈在本次出差的情况。”   “呵,”傅际昀冷笑,“他倒是会坐享其成。”   生活助理对傅氏的家事不敢做评判,公事公办,“傅总,先吃药吧。”   傅际昀咽下小小的药片,“工作做得不错。”   知道在他忙的时候不来瞎送药,还能计算好药效发挥的时间。   生活助理看见季度奖年终奖纷纷向他招手,“是我应该做的。”   傅际昀:“嗯,就是没把我当人。”   发现他生病了也不送药。   生活助理内心:到底是要怎样啊!!!!!   十二个小时飞行下来,傅际昀的状态更差,同行的几人也是面如菜色。七天无休的高强度工作,谁也受不了,傅际昀在机场解散团队,放所有人回家休息。   生活助理坚持把傅际昀送上车后才回家。   “傅总,要先回云麓小区吗?”司机见傅际昀状态实在差,询问是否要先回他自己常去的住所。   “去本家。”傅际昀闭着眼答。   下车时,双眼一睁,又是那个翻手覆云的傅总,除了唇色淡的离谱。   欧式宅院还保留着十年前流行的风格,傅际昀走过前庭喷泉,感觉这段路比平时长了许多,饭厅传来谈笑声,傅栖六十来岁,身体硬朗,声如洪钟,把着傅氏大权不放,“你也给我长几分脸面吧!”   说着教训的话,笑声里全是对小儿子的宠溺。   傅际昀一个招呼不打走进去,直接坐在餐椅上。   饭厅陷入长达十秒的沉默。   杨丽真先招呼着起身,“小昀回来了,快,再加一副碗筷,就听说你今天的航班,不知道你几点到,早知道就等你一起开饭了。”   “我的助理三天前通知到各位我今晚八点落地,嘁,”傅际昀嗤笑,手指点了点旁边便宜弟弟的脑袋,“是吧,忌讳。”   便宜弟弟叫傅际晖,杨丽真本意是想让他大放光明,傅际昀那脑子转得快,在傅际晖十岁生日宴上公然说,“可不是忌讳吗,没他我妈能死?”   然后就叫人家这个外号,叫了十五年,还伙同廖?和温向烛两人,把这个外号发扬光大,傅际晖从小学到大学,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外号。   那些破事儿也传了出去。   傅际昀不给傅际晖正大光明的机会,也没给傅栖留面子。毕业典礼上有人不小心嘴瓢,当着傅栖的面叫了一声忌讳,傅际晖还应了,给傅栖气得暴跳,回家就要收拾傅际昀,傅际昀一个电话把港城苏家的两个舅舅、三个姨妈全部叫到老宅。杨丽真扎扎实实吓了一跳。   老派资本家的联姻不是她生个孩子就能插足成功的,她和傅际晖的一切都只能仰傅栖的鼻息,傅栖给多少算多少。而傅际昀背后是实打实的资本、生产线、股价、人际关系。   换句话说,都是傅家的孩子,傅际昀和傅际晖的身价不可相提并论。   外号这个事儿,杨丽真先站出来,“都是小孩子打闹,谁小时候没几个外号呢。”   从此,傅家一片和睦,杨丽真甚至更偏心傅际昀一点。可惜,傅际昀不吃这套。   傅际晖被傅际昀揪着脑袋,点了点头,“是妈妈不好,忘了。”   “是,杨姐年纪大了,比不得爸在外面的小三小四,年轻记性好。”傅际昀拿起筷子,“吃啊,怎么不吃了,因为吃人嘴软?因为算不准我这趟出差谈下的项目标的额?可惜啊,忌讳撑不起来公司,我们忌讳啊,今年又赔了多少啊?计划明年赔多少啊?”   “吃什么吃!”傅栖把筷子摔到餐盘上,纯白盘子边缘沾上酱汁,像一块丑陋的疤。   “你一把年纪了生什么气,不小心再给气死了怎么办?你现在死,你和我妈签的婚前协议直接生效,公司资产都是我的啊,到时候忌讳上街讨饭去啊。”   “你跟我上书房来,机械自动化立体机动装置这个项目,后面我还有别的安排。”   傅栖站起来,傅际昀坐在椅子上不动,“开会听不懂啊?想知道就来开会,多大脸还得给你单独汇报一次。”   “你!”   “你什么你,一把年纪了脑子转得过来吗?跟杨姐似的,说了又不听,听了也记不住。”   杨丽真赶忙打圆场,“大晚上的不说工作了,咱们一家人吃饭,吃饭。”   傅际昀嗤笑,“你跳出来做什么?骂了你老公儿子,没骂到你是吧?”   “你给我滚!”傅栖狠狠拍桌子。   傅际昀拍拍手站起来,“就说你脑子不好,好端端叫我回来。”   司机一直等在门口,都没去停车场,傅际昀在老宅的时间呆不长。   “傅总,回云麓小区吗?”司机问。   傅际昀合目靠在车椅上,低低嗯了一句,不知道有没有听清要去的地方。司机不敢再去确认,傅际昀看起来太累了。   “傅总,到了。”   傅际昀睁眼,看了看昏暗的车库。他在车上似乎睡了一觉,又没有睡。   云麓小区,他揉捏了下眉心。   好像说家里那个小家伙不吃不喝等着自己回去。   之前两人发生的摩擦已经被傅际昀抛之脑后,只是不想浪费时间处理阮之然不吃饭这事儿。   傅际昀边走边脱了西装外套,解开两颗衬衫纽扣,颈周的束缚感却没随着解开的纽扣退去。   他不乐意回去,但那宅子是苏家的,是他妈苏黎世为了和傅栖结婚在伽市置办的,那就是他的,除了他,没有人配住在那宅子里。   电梯上行的几分钟,他靠着休息了会儿,昂贵的外套被他胡乱握在手里。   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只有落地窗前撒下一片弧形光亮,熟悉的小小的身影背坐在那里,看见他,又奔过来。   “傅先生,我,我来。”阮之然伸出双手去接傅际昀手里的衣服。   傅际昀的瑞风眼轻轻扫一眼,外套扔在地上,他在玄关洗手台冲了下手,扯着领带走向主卧,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领带也被扔在地上。   砰——   主卧门被关上。   阮之然跟在后面,把西装和领带捡起来挂进玄关的衣柜。   撇了撇嘴,眼泪忍不住又要落下。傅先生回家到回房,只耽误了一分钟,明天一早又要走了。 第 15 章 傅先生 冒犯了   傅际昀又解了两颗扣子,坐在圆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缓缓扭动酸痛的肩颈。   手机适时响起,生活助理来电,“傅总,您从老宅出来了吗?”   “什么事儿?”   电话那头传来一点疑惑的气音,“您在老宅呆的时长又缩短了,应该是您状态不对,考虑可能是病情加重了,感冒药和消炎药在您行李箱三号真空袋里,今晚需要吃掉第二格分装药盒里的药。”   “嗯。”傅际昀没什么力气说话。   “明天早上九点开董事会,商讨本次出差的项目推进内容,下午四到八点的时间空出来给您休息,商务部门八点半有一场跨国会议,需要您参与。”生活助理一板一眼地说明行程。   傅际昀听着不太进脑子。生活助理是他所有助理里年纪最小的,却是办事最严谨的。他亲自带了三年,调教得越发能为他分担事情。   只是,他精心打磨的团队,也太会压榨老板。   “好。”   傅际昀站起身去拿药,才想起来行李箱落在车上。   还真是状态不好,嗓子的灼烧和痒意很难忽略。他转身向客厅找药箱,看见床铺上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毛衣。   他走过去,衣服上面铺着一张小纸条,娟秀小楷,字迹带着学生气,没有风格,只是规矩:傅先生,毛衣不扎了。   傅际昀把毛衣拿在手里捏了捏,比试穿时柔软了许多。   他不可能真的穿这件衣服,傅总穿这种廉价的衣服出去,恐怕不少人觉得他那便宜弟弟要上位了。   “蠢。”傅际昀摇摇头,把毛衣扔到垃圾桶里。   开门出去,客厅依旧漆黑,傅际昀按开灯,阮之然还在玄关,抱着他的西装和领带蹲在地上。   灯亮的瞬间,阮之然飞快站起来,把西装往衣柜里挂。傅际昀懒的管,去餐边柜拿药箱。阮之然噔噔噔跑过来,“傅先生,您生病了?!”   傅际昀低头撇他一眼,眼睛红的,眼周泪水还没干。   刚刚又抱着他的西装哭?怎么天天都在哭。   傅际昀懒得理他,连惩罚都不想执行,沉默拿出两盒药。   “傅先生这药不行…..”阮之然难得口齿利落地说句话,傅际昀眼神一落下来,他又哽住了。   “要说什么就说。”   “我想说,”阮之然声音小小的,“这种药的药力太强了,虽然好得快,但是感冒初期就用这种药,身体产生耐药性以后,可能感冒可能就会越来越难好的。”   傅际昀将信将疑看了一眼手里的药,倒不是相信阮之然的话,是他那几个心腹为了让他早日恢复真的能干出来给他下猛药的事。   “你怎么知道。”   “我妈妈告诉我的。”   “我生病的时候,她一般不给我吃药。”   “所以你长不高。”傅际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呛这么一句。他一生病,身边都是人,在医院围着他团团转,用药打针从不含糊。   “傅先生。”阮之然嘀咕着垂下头。   没有话题继续,傅际昀把药片往嘴里放,阮之然突然垫脚,按住他的手,药片跌落到地上,“真的对身体不好的。”   傅际昀挣了一下,竟然没挣开,手臂酸痛无力,身上也是一样。   阮之然见他不动,更大胆,摸了下男人的额头,“傅先生,您好像有点烫。”   “您不是发烧了吧。”   阮之然的眉头皱起来,眼里涌出担忧。和他平时哭哭啼啼的样子不一样,不是哀戚的目光,是焦急和关切,目光也变得有力,不再四处乱飘,或者低垂盯地面。傅际昀盯着他的脸,琢磨出另一种味道。   “我找找体温计。”阮之然在药箱中翻出水银体温计,拉着傅际昀坐到沙放上,“先量量体温吧。”   傅际昀现在像受伤的困兽,懒于反抗。伸手去接体温计,阮之然却用掌心细细搓着体温计,搓了一分钟才放到傅际昀掌心,“现在不凉了,傅先生,您先夹五分钟。”   说完,他跑去厨房,叮叮咚咚捣鼓。   菜板被切出巨响,淡淡地辛辣味儿从开放式厨房传到客厅。   傅际昀靠在沙发上,看着清瘦的背影忙忙碌碌,两只手还不够他用的,东跑西跑,能在二十平的小厨房里走出一万步。   五分钟时间到,傅际昀自己抽出体温计,还没来及的看,阮之然飞跑过来,抢了过去,“糟了呀,三十八度七。”   傅际昀倒是平静,身上难受的感觉早就告诉他是发烧。   倒是青年敢从他手里抢东西。   该罚。   可傅际昀却将这行为化到“听话”一栏中。   是更高阶的听话,无需他的指令就能做出符合规则的行为。   “这,真是。”阮之然挠挠头,“傅先生,您这几天是不是受凉了啊?最近最晚温差大,您是不是增减衣服不对啊?”   跟着那群外国佬,天天吃冷食,西装御寒能力弱,大衣外套进室内就脱,出门又穿,不是受凉,是一直没暖和过。   “跟你有什么关系?”傅际昀冷笑。   “问清楚了我才知道该怎么做嘛。”阮之然撇嘴,看起来有点委屈。   “唉,冬天真讨厌。”阮之然叹气。   傅际昀:“你有什么可叹气的,”你天天在开着暖气的房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冬天和你有什么关系?   “可先生是在冬天生病的呀!”阮之然咚咚跑去调高了暖气温度。又跑去厨房,垫着脚伸长手够上面的橱柜。   看青年一直光着脚。傅际昀把后面刻薄的话咽回去了。   辛辣的味道里多了一丝甜腻,白色雾气从暗红陶瓷奶锅里氤氲而上,傅际昀后腰靠着沙发抱枕也觉得硌的疼,房间里升高的温度暖不住他体内生出的寒意,陷在沙发里,昏昏欲睡。意识模糊地按着拇指上锋利的黑金尾戒。   身上一轻,有软软的东西盖下来。傅际昀半掀起眼皮,看见阮之然白皙的耳垂,和耳垂上朱砂痣,指尖微痒。他的肩膀被按了按,暖意一下被锁住。   阮之然搞了床薄毯,给他裹起来,小手沿着手臂,肩膀,颈脖按压一圈,毛毯边缘被按得密不透风,周身也生出热意,阮之然拍了拍他的肩,“睡吧。”   傅际昀中了魔法一般失去意识。   再度被叫醒时,他的精神清醒了一些,低头发现自己被裹成了个蝉蛹,无奈又好笑,“阮之然……”   阮之然说话突然变利索了,“这样盖才不会冷,傅先生,先把黄糖姜汤喝了吧。”   辛辣刺鼻的味道呛人,傅际昀当即撇过头,“这什么?”   “发发汗就好了,管用的。”   傅际昀沉默。   “傅先生,求求你了,喝吧。”阮之然端着碗跪坐在沙发上,手指尖被碗烫得发红,还是怯怯的样子,不过比起先前的怂包,有了几分撒娇的味道。   傅际昀要伸手接,阮之然膝盖直接压在他腿上,“不行不行,毯子掀开又要受风了,不行。”   傅际昀视线落在青年膝盖上,阮之然一点点缩回去,“就……对不起,傅先生。”   傅际昀现在认为阮之然智力应该是正常,不凶他的话,说话也能说清楚,很会看人脸色。   “那我怎么喝。”傅际昀嗓子干得不像话。   阮之然舀起一勺姜汤,在嘴边吹了吹,喂到傅际昀嘴边。   傅际昀:……感个冒还不至于。   嘴巴很自然地喝下去。   阮之然睁着眼睛,眉头微蹙,“烫吗?”   “难喝,快点。”   阮之然脸皱了皱,“我手艺可能不太好。”   单纯的小孩多想一点就会发现,难喝的东西,傅际昀怎么肯一勺一勺让他喂。   热汤下肚,糖分迅速被分解,血糖回升,傅际昀感觉周身力气恢复了大半,只是还是觉得有些冷,嗓子难受。   阮之然抽来纸巾,一点点擦干傅际昀额头憋出的汗,开心起来,“好了好了,能出汗就好。”   在设计室一晃而过的笑意又展露出来,眼睛弯成新月的形状,酒窝并不明显,最吸引人的是发亮的眸子,闪着光似的。   傅际昀后知后觉,这才是小东西真正开心的表情啊。   以前都跟他面前演呢。   “呀,先生,您吃晚饭没啊?”阮之然活泼的时候,说话会带上莫名其妙的语气词,是青年独有的青春气息。   傅际昀摇头。   阮之然拍了下自己头,跳下沙发,“都怪我,我去给您熬点粥。”   傅际昀揪着他后背的衣服把人拽回到沙发上,“听说你这几天没吃饭。”   “我……”阮之然躲开傅际昀的目光。   “为什么?”   “没,没什么。”阮之然手指又紧紧绞在一起,刚刚被烫红的指尖被他掐出血痕。   傅际昀讨厌一切拖泥带水,纠结不定的事情,刚要发火,又想到这小蜗牛,越凶越傻,越傻越说不清楚,耐着性子,握住青年的手,轻轻摩挲。   这是一种安抚,阮之然眨了眨眼,缓缓抬起头,喃喃道:“我以为,傅先生会赶我走。”   傅际昀没否认,如果不是出差太忙,阮之然再用那副哭哭啼啼的样子在他面前晃……   傅际昀的沉默让阮之然头重新低垂下去,“我去熬粥。”   “别折腾了。”   “可是….”   “没胃口。”   阮之然赶紧把傅际昀的手塞回毛毯里,“那我明早给您熬上,您房间的温度已经调好了,现在休息吗?”   傅际昀总算从毛毯茧中出来。   主卧的温度比客厅高,傅际昀走了几步,身上酸痛得厉害,去拿睡衣,被阮之然拦住,“傅先生,今晚不能洗澡,洗澡会加重的。”   傅际昀坐了十二小时的飞机,又去老宅沾了一身晦气,不洗澡比要命还难受,“管起我来了?”   阮之然双手合十,勾着背,仰着头,“求求您了,先生,真的不能洗,明天就会好的,您身体这么好,睡一觉就好了。”   傅际昀叹气,倒在床上,“行,听你的。”   他也没有太多力气洗澡,全身都泛着酸疼,头有千斤重,沾上床困意就抵挡不住。阮之然手撑在床边,弯下腰,脸就在他上方,“傅先生,我今晚能进您的房间吗?”   “你又来做什么。”傅际昀手搭在眼睛上,挡住刺眼的顶灯灯光。   “我要看您烧不烧啊,如果严重,我要给您喂药,或者送您去医院啊。”   傅际昀翻身,浑浑噩噩睡去,“随你。”   他也睡得不沉,身上疼得难受,关节处丝丝冒着寒气。加上还有个不安分的家伙,一会儿摸摸他的额头,一会儿贴贴他的脖子,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   “就这个吧。”   傅际昀感觉眼睛被冰凉丝绸盖住,眼前陷入绝对黑暗,“傅先生,我给您擦擦降温哦。”   酒精味儿的热毛巾在他的额头颈脖擦过,渗出的黏腻的汗被带走,身上顿时清爽许多,傅际昀似乎也得到短暂的解脱,意识也陷入黑暗。   只模糊觉得,温热的毛巾不断擦过他的身体。   他从怯冷,变得发热。湿掉的衣服贴着皮肤,格外难受。太难受的时候,刺鼻的酒精味毛巾又会让他舒服一些,再度睡一会儿。身上的汗越发多,手心里都是汗,被褥似乎也被打湿。   “傅先生,冒犯了。”青年软糯的声音一直在说着话,傅际昀只听得这一句。   被褥被掀开,汗湿的衣服瞬间变凉,冻得他清醒许多。眼前还蒙着领带,失去视线,身体其他感官就格外明显,衬衫的扣子被解开,青年的小手在他腰间摸索,“怎么解不开啊。”   这胆子什么时候长大的?   金属的皮带扣被蛮力拉扯,毫无反应,小手便使劲把衬衫从裤腰中扯出。   剐过酸痛的身体,有点疼。傅际昀更清醒了一些。   青年还在和皮带战斗,“好难啊。”   “不能吵醒傅先生啊。”   青年停了一会,接着,一个软软的东西落在的傅际昀大腿上。傅际昀垂在身侧的手抬了抬。他浑身发烫,青年的臀肉冰冰凉凉,贴在他酸软的肌肉上。   哒——   皮带卡扣被弄开。   傅际昀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裤子,正在被往下拉扯…..小手放肆地在他大腿来回摸索。   “又来是吧。”傅际昀懒得管,忍了半天,再忍下去全身都被扒光了。一手扯了领带,一手抓住青年的手腕,轻轻一拽,青年整个身子便扑在他身上。   高于常人的体温撞上冰凉柔软的身体,傅际昀的灼热难受,瞬间被化解。仿佛在沙漠中独行三天的人,获得一瓶清水。 第 15 章 他值得一份奖励   上次在这张床上,阮之然被赶了出去。   不愉快的回忆,两人都没提。   这次,更像是阮之然趁人之危,岔开双腿坐在傅际昀身上,傅际昀衣服大敞,健硕的胸膛和精壮的窄腰,起伏的线条如画在床上摊开。   他捏着阮之然手腕的手稍稍用力,就听见青年痛呼,“疼。”   青年因疼痛而皱起的眉忽然松开,眉开眼笑,“傅先生,你力气好大,是身体恢复了诶!”   阮之然手腕被扣着,便低下头,和傅际昀额头相贴,两人都是一脸汗,贴上的时候,似乎还轻轻蹭了一下,“太好了,没那么烫了。在退烧了。”   傅际昀嗓子还是如火烧般难受,被青年清润带笑的眉眼看着,额头贴上的时候,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就松了些许,只眼神一样威严,像是要把人的心瞧出一个洞,让所有想法都无处遁,“你又想干什么。”   低哑悦耳的声线,如同被砂纸磨过,沉沉的,带着成年男人独有的磁性。   如果是平时,阮之然早被男人的脾气吓到,开始结巴或者沉默。   或许是生病消减了男人的威严和压迫感,或许是两人肌肤相贴,还算平和地相处了一夜,又可能仅仅是因为男人去拉扯阮之然的手并未给阮之然造成伤害,阮之然逐渐红了脸,盯着男人脸庞的枕头,低声解释,“我没有勉强的。”   他声音太小,在寂静的夜里,就如情人亲密耳语。湿热的呼吸喷撒在男人的脸颊和耳廓,傅际昀发着烧也管不住体内一阵意动。   房间内地暖温度很高,他发汗,青年也跟着被蒸熟,双颊潮红,汗湿的额发贴在耳边,那块肌肤黑白分明,眼睛是水润的,睫毛也湿答答的贴在眼睑上。傅际昀控制着青年手腕的指节失去力气,只轻轻在青年腕骨处摩挲。   有点痒。   阮之然是可以把手抽出来的,但他只是在男人掌心转了转,乖巧地被捏着。   “我,我不勉强,”阮之然几乎是咬牙说出这些话,含糊地一字一字从齿间挤出,脸比傅际昀一个发烧的人还烫,“上次,我就是有一点,害怕。”   ““一点点。”   末了。他又补充,“下次,就,下次我不害怕了。”   傅际昀消失的七天,他反反复复想着这个男人,除了第一次见面,男人试探他身份,打了他两鞭,再没伤害过他。会给他买他喜欢的衣服,会在外出的时候给他带礼物,他不愿意亲近的时候,只会生气,却不真的硬来。   他早就做好了道歉的准备,只是男人回家就不理他,直到他发现男人生病,担心得要死。   “为什么?”傅际昀不太爽,一方面是阮之然在他床上反复无度,勾着要上床,真刀真枪的时候,瑟瑟发抖的样子像是被他强迫一样。另一方面是,他听着阮之然的解释,残余的一丝怒气就像烛火,被一阵风轻轻吹灭。   他生不起气来。   这不是他一贯的作风。   “因为,傅先生对我很好。”阮之然习惯性低头,忽略了他现在是趴在傅际昀身上,一低头就撞上了男人的肩膀,“哎呀。”   额头撞到男人的肩膀的骨头,阮之然赶忙抬头。   傅际昀看他额头上磕出的红印,嘴角翘了翘,手指抚上阮之然的唇,圆润的唇珠因为干燥瘪下去,翘起一小块皮。   阮之然按住男人的手,摇摇头,“现在不行。”   傅际昀这次被拒绝,没有一点憋闷,他好像被青年融化了,只嘴上还不依不绕,“现在又不行了?”   阮之然咬唇,眼睛闭起来,“要等,等先生病好了。”   傅际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笑,青年脑袋里的黄色废料恐怕比他多多了。他依旧抚着青年的唇,“怎么不好好吃饭,也不睡觉?”   阮之然睁开眼睛,疑惑道:“您,怎么知道啊?”   “我什么都知道,阮之然。”   阮之然低声,“我会好好吃饭的。”   傅际昀松开他的手,拍拍他的后脑,“好了,把睡衣给我。”   “您闭眼休息吧。”阮之然重新把领带盖住傅际昀的眼睛,“我得给您擦擦。”   傅际昀感觉自己裤子被彻底脱掉,想着这小蜗牛未免太信任他。接着,热毛巾擦过了他的胸膛,舒适的感觉传遍全身。傅际昀掀开领带一角,暖调的灯光下,青年被汗水打湿,胸前的衣襟湿了一大片,从袖口露出的小臂也泛出粉,脸颊绯红,月牙般的眼睛专注地盯着他上身,用毛巾轻柔地擦拭过他的身体。   认真得,像是在擦一件千年藏品,动作轻柔,怕擦坏了,从指缝到后腰,所有地方都照顾到,怕他有一点不舒服。   他的身材好像对青年没什么吸引力啊。傅际昀在心里轻轻啧一句,舒适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眼前的领带已经被取走,屋内只亮了一展床头灯。   “先生,您终于回来了。”   傅际昀手指一动,贴上发烫的软肉。   ——阮之然趴在床边,把脸颊贴在他掌心,眷念地挨蹭。昏暗不明的室内,他感觉到青年的视线缠绕着他,他曲起手指,手掌包裹住青年的侧脸。青年转而把整张脸都贴进他掌心,在他掌心轻轻落下一个吻。   傅际昀忍不住在心中轻叹,“好傻。”   还好他出差了,没有腾出时间来处理胆小又爱哭的蜗牛。   后面,傅际昀的酸痛感在不知不觉中减轻,彻底失去意识,最后是被饿醒的。小蜗牛已经不在他身边,傅际昀用手机遥控拉开窗帘,在日光中回忆出昨晚的一切。   夜晚滋生出的情绪并没有随着天光的照射和理智回归而消散,傅际昀耳边还萦绕着青年的呢喃,“先生,您终于回来了。”   脸颊软肉贴在他掌心,好像落了一滴泪。   他似乎,等得很辛苦。   没有关严的房门传来米粥的鲜香味,傅际昀掀开被子出去。青年认真看着菜谱,笨笨地复述,“出锅前二十分钟,反复搅动,粥体将更浓稠。”   “哎呀。”   青年的手指沾到了冒泡跳出来的米粥,烫得他跳起来。又慌忙用勺子继续在锅中搅拌。热气冲向他的眼睛,青年嘟起嘴巴吹了吹,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擦得很红,自言自语给自己打气,“不会粘锅的,这是不粘锅。”   傅际昀垂眸轻笑,瑞风眼勾出上翘的轮廓。   阮之然身子前倾,想要跑过来,看了一眼手下的锅,不停搅拌,在原地大声说:“傅先生,您醒了诶!”   “马上就可以吃早餐了啦!”   他好开心。傅际昀含笑看着他,微微低头。   有这么开心吗,说话声音都大了。   傅际昀笑他呆,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他回房间好好洗了个澡,冲走几日的疲惫。昨晚他出了那么多汗,今早起来身子竟然是干爽的,还是该感谢小蜗牛扒他衣服了。   衣帽间里,墨蓝西装掩盖他尚且无力的身体,傅总该去给董事会的老狐狸开会了。   “先生,早餐好了。”阮之然已经在餐桌等候,米粥散发着阵阵热气。   傅际昀坐下尝了一口,米粒如爆米花一般爆开,软烂得刚好,鲜香中透着一点甜,蔬菜的清香留在口齿之间,意外地可口。傅际昀原本只是不想辜负青年一番好意,肚子饥饿叫嚣着要他吃完了整碗。   阮之然的笑容随着米粥见底越发明显,傅际昀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值得开心的,摸摸他脑袋,“不一起吃吗?”   “我忘了….”青年笑的娇憨,不好意思地挠头,“食谱上只教了一人份的量怎么做,我就忘了多做点,先生您吃饱了吗?这里还有几个小番茄,补充维生素。”   吃了东西,傅际昀晕晕的脑袋又清醒了一些,身上的无力感也退去。他身体的舒适度比痊愈的过程更快,不像以前吃药,病好了,身体各处却隐隐觉得不舒服。   唯一不爽的是,他不太想去开会了。   站在玄关门口,小蜗牛的视线棉线一般勾缠在他后背,傅际昀手搭在门把上,按下去,忽然转身,张开双臂,“过来。”   阮之然似乎早就蓄势待发,小炮仗一样冲过去扑到傅际昀怀里。傅际昀把他稳稳接住,单手环绕过他的肩,另一只手安抚地拍拍他的后脑。   阮之然的等了好久,终于等来了这个拥抱。   独自被留在房子里的七天,他幻想过傅先生在回来的时候轻轻抱住他。   “傅先生。”阮之然额头在傅际昀肩膀蹭了蹭。   “嗯?”傅际昀由他赖着。   “您今晚还会回来吗?”   傅际昀听他好像带了点哭腔,手掌托着他的后脑,指尖插进发丝中,温柔亲昵地答应他,“回。”   阮之然紧紧环住了男人的腰,像无骨动物一样往男人怀里钻,脑袋也缩进男人的颈窝。他太害怕了,太想见到男人了,只有被这样抱着,他才能感到一丝安心。   不想再被抛下了。   傅际昀被缠得有些意外,阮之然对失去他的恐惧隐藏在拥抱的力度里。像奔腾的洪水像他冲来,他接不住,也无暇思考,只是温柔地圈住他,让阮之然在他怀里慢慢释放这份恐惧。   “傅先生。”阮之然半是委屈,半是害羞地从他颈窝抬头,腰间的手还紧紧环着他,“能,能亲一下吗?”   傅际昀现在身体恢复了……听得太阳穴跳了跳。   “会传染。”其实是他一会儿还得去开会。   “听说,感冒传染给别人的话,自己就会好了….”阮之然心虚地说着。   傅际昀挑起阮之然的下巴,阮之然顺从地闭眼。   青年眼下的乌青被睫毛投下的阴影盖住,傅际昀手指在他颊边擦了擦。   瘦了。   这一眼,傅际昀才对青年在家等他等得吃不下,睡不着有了具体的认知。瘦了很多,白皙的肤色失去光泽,苍白如纸。   仰头索吻,眉头攒在一起,咬紧了下唇。   还是害怕。   ….   傅际昀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   没有缘由的,他觉得青年值得一份奖励。但他忘了,超脱规则的奖励就不再是奖励,而是纵容。   阮之然疑惑地摸向自己的额头,“傅先生?”   “阮之然,我给你时间准备。还有,好好吃饭。”傅际昀掐了掐他的脸,走了。九点的会,现在已经九点十五了。   准备什么?阮之然摸着自己的额头,脸突然烧起来。   ——昨晚他说,他不勉强,只是害怕。   傅先生让他,做好心里准备么。 第 17 章 小狗打翻了牛奶   阮之然靠着玄关的墙壁滑坐在地上。   额头上似乎还残留男人唇瓣的余温。   傅先生,真好。   傅先生应该不会伤害他。   徐竞南给他留下的阴影,被傅际昀一点点打散。阮之然的心不听话地跳动,像是跑了两圈八百米。他们缠绵地深吻过三次,没有哪一次,能像落在额头上的吻,令他心跳久久难以平静。   “好了好了。”阮之然撑在料理台的大理石台面上,“不要乱想了。”   傅先生走的时候,嗓子沙哑得厉害。阮之然想着便换了一种做法熬粥,另在燃气灶上煮了蜂蜜蒸雪梨。   抓紧点,还能赶上傅先生的午饭。   他不知道这里离永希集团大楼多远,卡着十一点做好,让阿姨联系傅先生的司机李顺,帮忙把饭带过去。   在地下车库把饭盒匆匆交给李顺,阮之然就跑回电梯。   地下车库太黑,他脑海中演电影一般浮现背后出现一个人把他打晕带走的情景。   徐竞南应该还在找他,不知道妈妈有没有被迁怒。   阮之然的饭被送进傅际昀办公室的时候,傅际昀正开完会出来,生活助理把星级酒店预定的午餐摆在用餐区。傅际昀看着三菜一汤的病号餐,营养全面,口味清淡,对生活助理道:“确实健康。”   “您身体还没好,需要补一补,但是不能吃太….”   “只是难吃。”   每一个菜都像病人的倦容,寡淡无味。   生活助理:”您的早餐和午餐一直是这家酒店的专职厨师负责,傅总想换个口味吗?我看早餐您也没动。”   助理说话的功夫,阮之然送来的饭盒被傅际昀打开,很简单的粥,和酒店送来的没什么差距,另一个汤盒里的梨汤,晶黄透亮,梨丝细软,蜂蜜的清甜被梨汁冲淡,只有舌根能尝到一点余味儿,勾得人想再尝一口。   盖子下压着阮之然的叮嘱:傅先生,如果吃不下饭,喝光蜂蜜梨汤也好哦(^^)   傅际昀看着字体后那个幼稚的表情,嘴角轻挑。   生活助理在心里暗骂:谁啊!谁插手他的工作!!!   看到傅际昀的表情,生活助理马上调转口风,“这位厨师显然考虑得更周到。”   “还是比不得你,给我下猛药。”   “猛药?”生活助理反思了一下,“您说我给您配的感冒和消炎药吗?那是目前医生推荐药效最强的,我们团队在出差途中吃完了一盒,基本两天痊愈。”   “嗯,行政部上个月告诉我公司40%以上的人体检报告亮红灯。”   生活助理:“是我考虑不周,只想到您说的不能耽误工作。”   傅际昀带的人,也不是什么老实人,暗戳戳把锅甩了一半到傅际昀背上:谁想吃猛药啊,还不是被你剥削。   傅际昀回神一想,确实是自己教的。话也是他亲自说的。   那最听话的阮之然,怎么就教不会?还在乐此不彼给他送饭。   “放假不可能,让人事部门计算新的季度奖金报表给我,给大家都提一提。”   不知道这位资本家怎么突然良心发现,生活助理愉快地去和行政助理商量这事儿。真是,在哪儿干不是干呢,老板哪有不剥削人的,跟着傅总好歹工资高。   傅际昀轻笑,喝光了蜂蜜梨汤。本来没有胃口的,清甜爽口的东西下肚,胃里就觉得饿了,把阮之然送来的粥一并喝掉。   下午四点到八点是他的休息时间,一般这种时候,傅际昀会在公司处理一些不紧急的工作,或者去网球馆。今天他鬼使神差地告诉司机,“回云麓。”   他一开门,一抹身影冲进他怀里,他还没来得及脱掉外套。   “天哪,傅先生您真的回来了耶。”阮之然似是不相信,还掐了下自己,“不是做梦吧。”   傅际昀帮他用力掐了一下。   “啊。”阮之然浅浅叫了一声,随即笑起来,“是真的。”   傅际昀想按一下小蜗牛唇边的酒窝,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还没洗手,“好了,先松开。”   阮之然退开,傅际昀把手放到自动感应出水口下,水温刚好。   “我调了一下水温,冬天了嘛。”   傅际昀的手在水流下停了停,云麓小区离他公司近,装修时他关注多些,洗手池有单独的水温控制器,随季节调节水温,安装的时候他很满意,住的时候却从没调过。   冬天回来,洗洗冷水也不算冷。   阮之然巴巴站在他身边,等他脱了外套,把外套挂在玄关衣柜里,“傅先生,您今天没要再发烧吧?”   “没有。”   “那您现在忙吗?不忙的话,再睡一会儿吧,睡觉会恢复得快。”阮之然亦步亦趋跟着傅际昀,工装裤盖住了脚背,露出几根脚趾,贴在地砖上。   傅际昀转手卡主了青年的腰,一把将人提起来放在柜子上,“我家里是没有拖鞋吗?”   “没有我的拖鞋呀。”阮之然一只脚踩在另一只脚脚背上,有些局促地想把双脚藏进裤腿里。   傅际昀折回玄关取了自己的拖鞋,“能找到水温控制器,找不到拖鞋吗?”   男人握住青年的脚踝,套上拖鞋。套上左脚,啪嗒,右脚就从青年的脚背滑下去。阮之然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对不起傅先生,太大了。”   “大了就大了,道什么歉。”   为了证明不用“对不起”,傅际昀捡起来拖鞋又给阮之然穿了一次。   半分钟的功夫,阮之然又神游了。傅际昀抬头,就看见阮之然失焦的视线,也不是完全失去焦点,眼底是自己的倒影,眼尾微微垂下来,眉间浮着淡淡的郁气,陷入一片虚无。   阮之然从来没对傅际昀露出过这个表情,傅际昀心里好似被什么刺了一下,“在想什么?”   “其实,我可以不穿的。”阮之然失神地冒出一句,又反应过来,甜甜笑着,“谢谢您,您真好。”   傅际昀心里被刺出来的情绪还没酝酿成型就在阮之然的笑容中偃旗息鼓。   “傅先生,去睡一下吧。”阮之然说。   傅际昀开了一上午会,后脑也觉得疼,喝了阮之然温着的姜汤,蒙头睡了一觉。   这一觉要把出差缺的觉都补回来一样,睡的毫无知觉,阮之然进来叫他时,天色黑尽,墨蓝天空上的云层透出微光,他虚虚睁眼,阮之然耳垂上的红宝石耳钉在墨色背景下格外抢眼。   “傅先生,吃了饭再睡吧。”   吃了肯定是没时间再睡,不过这一觉醒来,傅际昀已经完全恢复。阮之然做的晚餐又十分适口,饭后,傅际昀打开电脑,开了长达一小时的跨国会议。   十点多还没结束,未关严的书房门口露出一双眼睛。   傅际昀警觉,锐利的目光射出去,吓傻了阮之然,偷摸观察的样子,像是被抓个正着的小偷,一动不敢动。傅际昀脑中闪过一个想法:阮之然可能是来窃取资料的。   这个想法刚出现就被否决,不会有这么傻且胆小的卧底。   傅际昀的注意力被会议内容拉回,流利简介的英文和对方交流了几句,余光撇见门缝外那对眼睛还期期落在他身上,傅际昀手搭在桌上,挨着电脑,食指和中指微微曲起,勾了勾。   阮之然得到指令般,端着热牛奶走了进去。   他的意图太不重要,男人都没看他,只看着会议上共享的资料,手里去拿自己单独搜集的信息。阮之然手中的热牛奶正往桌上放,两人手撞到一起。   热牛奶朝着傅际昀的腿根泼去。   “嗯——”阮之然咬着牙闷哼,心脏几乎停跳。   傅际昀抬头,看见青年吓到苍白的脸,生生忍受了大腿上温热的黏腻。   “傅总,您对这个提议有想法吗?”电脑自带音响带着不明显的电流音,陌生人的声音充斥了书房。   傅际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面无表情,“没有。”   那边继续说:“傅总,您现在不方便吗?”   外国佬说着蹩脚中文,看不懂人脸色似的追问。   “刚收养的小狗打翻了奶盆,我们继续。”   阮之然站着等骂,但男人又投入到会议中,阮之然站得尴尬,出去重新端来一杯牛奶,悄悄蹲下来,用湿纸巾擦过沾了奶渍的裤子。   男人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洗手,阿姨每天都要打扫家里的死角,哪怕那些地方并不脏。阮之然偷偷在心里记下,傅先生有洁癖,不算强迫症,但是洁癖严重。   一个有洁癖的人,被他泼了一腿牛奶。阮之然可恨自己,早知道不要多事儿来送什么牛奶。   他赎罪一般细致地一点点擦过去,冰凉的湿巾隔着薄薄的家居裤贴在大腿内侧的皮肤上,青年的手指却是温热的,从大(。)腿一路往上。   傅际昀的肌肉逐渐僵硬。   牛奶蔓延到裤(。)子内侧,青年还在不知死活地往上擦。   生活助理给他小窗发来信息:傅总,您身体不舒服吗?脸色看起来很差。   傅际昀一把按住了阮之然的手,但是他按得太快,阮之然的手还在擦他的腿(。)根。   傅际昀倒吸一口气。 第 85 章 睡眠怪癖   阮之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是嫌他擦得不好吗?男人手松开,他更轻柔地擦起来,羽毛般抚过傅际昀的内侧皮肤。   ……傅际昀再度按住他的手,不再松开。   会议的内容枯燥无味,参会的都是人精,傅际昀的注意力很快重新集中,单手操控触控版,飞速浏览涉及的资料,耳边听着包藏深意的外文。   会议又持续了三个小时,结束时窗外霓虹也熄灭,只剩孤零零的路灯勉强撑着世界的光亮。   傅际昀想站起来,腿上的重量制止了他的动作。   青年就这么,被他按住一只手,靠在他腿上,睡着了。   可真够能闹人的。   傅际昀靠回椅子里,手指夹上青年耳垂上的鸽血宝石耳钉,柔软中带了一点硬挺,像破开贝肉,取出珍珠。   青年在他腿上蹭了蹭,没被握住的那只手,缠绕上他的小腿。   傅际昀想起来,上一次他在客厅工作的时候,小蜗牛也是这样靠在他腿边。   这是什么睡眠癖好。   傅际昀弯下腰,想要捏住青年的鼻子,却清晰看见苍白小脸上的黑眼圈。傅际昀皱眉,早上出门时告诉他要好好吃饭,怎么脸色还是那么差。   晚饭时,青年手忙脚乱做的四个菜,几乎都进了他的肚子。   这么算起来,他生病的时候,阮之然还通宵照顾了他一夜,加上今天的午饭和晚餐,阮之然应该有三十个小时没合眼。   另外还有等着他回家的日子,阿姨反应青年睡的也不好。   傅际昀无意识揉捏青年的耳垂,青年缓缓醒来,蒙蒙地抬起头,“先生……”   蚊子哼哼似的,不大听的清。   傅际昀指背碰了碰桌上的牛奶,尚存一丝余热,傅际昀把杯口贴到阮之然嘴边,“喝掉。”   阮之然清醒的时候就听话,睡懵了更是提线木偶般张开嘴,奶液顺着喉咙往下流,傅际昀看见他的小小喉结掩在皮肤下滚动,拿开了他贴在腿(。)根处的手掌。   一点奶液沾在唇边,阮之然用舌尖勾回去。   傅际昀也跟着舔舔唇,在他脸颊处用力掐了一把,“作吧。”   “对不起,傅先生。”阮之然以为傅际昀说他泼牛奶的事儿。   傅际昀把人打横抱起,往次卧走。阮之然好困,脑袋靠在傅际昀肩上,眼睛就不受控制地闭上,软骨似地贴着男人。傅际昀正要给他放到床上,阮之然扣住男人的肩膀,脑袋支棱起来,“我还没刷牙。”   刚刚喝了牛奶。   “啧。”傅际昀挑眉,把阮之然送到次卧卫生间。   阮之然刷牙的时候眼皮也上下打架。   “这么困还记得刷牙。”   “嗯..”阮之然一口泡泡,“傅先生不喜欢脏脏的人。”   傅际昀点点头。   阮之然把牙刷立回置物台上,傅际昀原样把人抱起,放到床上,正要走,被阮之然扯住了袖口走,“傅先生,我准备好了!”   他还困得不住点头。   傅际昀食指按住他眉心,往后一推,“睡吧你。”   “傅先生,您明天还会回来吗?”   阮之然困倦的双眼睁得大大的,神经又紧绷起来。傅际昀按住门把的手在青年视线里失力,门把弹回原位。   “会,我会回来。”   阮之然在听到他答案后一秒睡去。   傅际昀回去自己洗了一腿的牛奶,第二天神采奕奕出现在永希集团,雷厉风行,同出差的几个还在恢复期的下属脑子都快烧着了,今天的工作不至于赶着么急吧。   …   人不能立Flag。   傅际昀踩在下班时间,忙完一天的工作。接到廖?的电话,“晚上来seven N。”   “不来。”   sevenN是早几年傅际昀和这帮二世祖的大本营,一个海边俱乐部,声色犬马,每个人在那儿多多少少受过点伤。这几年傅际昀收心到工作上,满满从那个圈子里淡出去,seven N也许久没去。   只是伽市来回也就这几家企业,该走的关系也走着。   “我撺的局,你来帮我撑下呗,没外人。”廖?正经说,“之前我餐厅周年庆,大家都来了,我总得还个人情。”   “你还你的,我不来。”   “他们来我餐厅还不是想偶遇你,谁不想和你搭上关系,给家里拉桩生意好长脸啊,再说大家以前都是朋友。”   傅际昀指节在桌面轻点两下,“行吧,看在你的面子上。”   “磨叽,”廖?早知道他会答应,傅际昀对他和温向烛一向支持。   “几点?”   “我们七点开始,你几点来都行,”廖?想起来什么,“对了,温向烛说你上次让他做的项链做好了,晚上给你一并带过来。”   傅际昀已经忘了这事儿,答应说好。   小蜗牛这两天表现良好,可以带出去转转。算是安慰他几天的寝食难安。   上次买的巴塞罗小熊卫衣派上用场,阮之然穿着个小熊头卫衣和牛仔裤出现在傅际昀面前,手上拿了件米灰色冲锋衣外套。傅际昀咬住右腮,以免笑出来。   “傅先生,不好看吗?”阮之然扯了扯自己的衣服。   “好看,”傅际昀抿唇,掩不住上挑的唇形,“走。”   阮之然迈腿,又收回。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傅先生第一次说要带他出门,是好事。不会那么巧就被徐竞南抓住的。傅先生心情那么好,他还是不要扫兴了。   阮之然绞紧了手指,缩在副驾里。他还带了个帽子,能遮一下脸。在傅先生家里躲了近一个月,不知道徐竞南有没有放弃找他。   车子驶出城区的时候,阮之然心更慌了,在郊区带走一个人太容易。   如果他消失了,傅先生会找他吗?   阮之然的视线投到男人脸上。   傅际昀看着路况,漫不经心,“怎么了?”   “没。”阮之然抓紧了安全带。   还没到达目的地,就听见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傅际昀皱眉,阮之然倒是踏实了点,徐竞南年纪大了不会来这些地方。   “坐稳了。”傅际昀突然说。   阮之然:“啊?”   车子忽然提速,摆尾,阮之然感觉心脏不动,身体转了个圈,灵魂晚了十秒归位。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滋滋声,车窗下一闪而过的黄色亮光不知是不是火花。   眼花的一瞬,车头已经完全调转,车窗外站了两排人。   “下车。”傅际昀说。   阮之然吓懵了,跟着傅际昀的动作开车门。   砰——   砰——   砰——   阮之然刚拉开门,被巨大的爆炸声吓得躲回车内,右脚踝磕在车门处,疼得大叫,被随之而来的爆炸声盖住。   缤纷的烟花在炸开,在海天浓厚的色彩中烧出一个绚烂的洞。   傅际昀在油画一般的背景下走过车头,透过前车窗,男人飞扬的神色和不屑的表情刻入阮之然的眼底。   阮之然目光追随着男人的侧颜,等男人走过车头,一骨碌窜出车内跑过去。   他们在烟花绽到天空时走到并肩。   被笼罩在男人的影子里,阮之然才敢抬起一点鸭舌帽的帽檐,观察这个喧闹多彩的场景。   音乐声震得阮之然耳膜疼,明灭闪烁的炫目灯光不时将周遭的一切带入黑暗,Sven N的标志矗立在法式建筑顶端,下面站了几十个人。   不会来的,他安慰自己,徐竞南或许都不知道这样的地方。   “哇哦!”   “傅少出场就是不一般啊。”廖?走上来,拳头贴在傅际昀肩膀上。   “满意吗?这场面撑的。”傅际昀顺着廖?的力道,肩膀往后歪了歪。   “牛逼。”廖?指着傅际昀的西装,“就是衣服差了点,会议室直接来的?”   不是,就是等人换衣服的时候只顾着想别人换好衣服是什么样,自己忘了。   傅际昀扯了领带,脱下西装外套,一根手指勾着挂在肩上,顺带解开两颗纽扣,“不重要。”   是不重要。   傅际昀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上班时人模人样的皮一撕,骨子里懒散恣意的劲儿就是最好的单品,剪裁恰好的衬衫被多解开了一颗纽扣,胸肌撑起的形状引人遐想,走过门口,他随手从侍从手里端了一杯酒,只是端了一杯酒,手臂的肌肉线条就如同画出来一般。   他还故意把袖口挽起一半。   “差不多行了,”廖?酸酸的,“季驯刚包了个小情儿,别被你勾去了,他又得发疯。”   “他也来了?傅际昀又勾了下西装。   阮之然正好伸手去接,想帮他拿着。廖?还在说季驯就是点名想要见傅际昀,看见阮之然,语气带上惊讶,“你也带人来了?这位是……”   “小朋友你来了!”温向烛打着招呼跑过来。   他穿了蓝色衬衫,搭了个条纹披肩,下身是白色长裤,除开那串骷髅头裤链实在吓人,他的装扮在一众奇装异服中得异常清爽。   “项链做好了,你看看。”温向烛打开条形礼盒,铃兰花骨瓷项链安静躺在盒底,被银链穿着,白色带一点淡蓝,宛如阮之然的本体。   “骨瓷不像金银可以做的那么小,铃兰花的坠儿偏大,骨瓷也不适合做锁骨链,我就自作主张,给你做成了毛衣链。怎么样?”   阮之然贴着傅际昀,盯着项链,眼睛一眨不眨,炫目的闪光灯闪烁时,铃兰的花瓣弧度勾出一圈阴影,好像有了生命。他忍不住伸手,指尖落在吊坠上。   比风铃更细腻,花瓣重叠褶皱的细节触感清晰,不知道雕刻的人,花了多少时间才塑造出曲线走向。   “怎么样?”温向烛眼里,阮之然就是没反应,有点担心。   “啊?好,好好看呀。”阮之然又对着温向烛露出清浅温和的笑容。   “别又谢错了人。”傅际昀及时提醒。   阮之然转头的时候,月牙眼又弯成一条缝,笑得发甜,“谢谢。”   傅际昀又错过了那双淬光的眸子。   “哎你,臭脾气。”温向烛拨开傅际昀,自己站到阮之然旁边,兴高采烈,“让我来给你戴上!”   说着,温向烛的手已经伸向项链。   傅际昀冷声冷气,“他自己会戴。”   他垂眸,眼神落到阮之然脸上,视线偏移,看了看项链。   “我自己来就好了。”阮之然在傅际昀的注视下礼貌地拒绝温向烛,“您能帮我做好已经很感激了,真的,超级好看,我从来没看过骨瓷项链。”   “嗐,随手,随手一做。”温向烛被夸得,都要上天了,“你喜欢就行,要是还有什么想法,我再给你做,哈哈。”   廖?扯了他一把,“你稍微有点丢人了。”   “他说好看!!!”温向烛辩驳,“你看他多喜欢!”   阮之然双手拿起项链,解开锁扣,挂到后颈,怎么也找不到锁眼。   “我帮你。”温向烛又要伸手。   傅际昀握住阮之然的双手,视线直勾勾盯住青年白皙的后颈,手指轻扣上锁扣,“好了。” 第 19 章 傅先生喜欢主动的……   “什么情况?”廖?捏着高脚杯微微皱眉。   温向烛以为他说的项链,解释道:“还不是你,周年庆让际昀拿错了礼物,送错了人,找我来补偿。”   “他但凡打开看一眼,也不至于送错,而且,这是重点吗?”廖?说。   “不然呢?”温向烛睁着他那无辜的大眼睛,用眼神重复了一次,“不然呢?”   廖?翻了个白眼,“你见过际昀对谁这样过?”   “我俩啊。”温向烛理直气壮,“你忘了,高中的时候你没抢到签名款球鞋,际昀拐着弯找人弄到,他那么喜欢还送你了。”   “……那这个男孩是谁啊,让际昀这样?”   “可能是合作伙伴的亲戚吧。”温向烛说。   “他告诉你的?”   温向烛摇头,“我猜的,他没否认。”   廖?摸摸下巴,看傅际昀把阮之然带着走向休息区,说是带着不准确,阮之然几乎是贴着傅际昀。   傅际昀….是这样的人吗?   *   两人特意到安静一点的慢摇区,耳边喧嚣的人声低了些,阮之然还是紧贴着傅际昀,两人的大腿粘到一起,阮之然警惕看着四周,手心不自觉捏紧了项链。   有个头上戴着猫耳的年轻男孩从他们身边走过,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男孩的裤子短到包不住臀,皮裤半紧身渔网包裹住大腿,勒出腿肉,上衣堪堪过胸,细腰右侧纹了一个皇冠。阮之然生出点不自在,朝旁边挪了挪,小指悄悄勾住了傅际昀。   傅际昀低头喝酒,勾了勾嘴角。   不一会儿,刚刚看他们的那个男孩,挽着另一个男人过来,男人熟稔坐到傅际昀右侧单人沙发上,“傅大少爷,终于肯露脸了啊。约你几回都不出来。”   傅际昀似笑非笑,懒懒吐出一个字,“忙。”   季驯恭维着傅际昀,提两句学生时代的荒唐事儿,傅际昀不时哼出两个音节。   “去,给我们拿点酒。”季驯拍了拍男孩的大腿。手指几乎从渔网袜包裹的腿肉间抵进男孩的皮裤里。   男孩娇嗔拍了下季驯的手,站起来,“季少,要不脱了给你摸好了。”   季驯又捏了捏男孩的屁股,“多拿点。”   “拿不动嘛。”男孩撅起嘴撒娇,唇红齿白,头上的猫耳发箍随着他点头晃了一下。   季驯拉住男孩的手,“真乖,傅少就喜欢看主动的。”   阮之然缩在傅际昀掌心的手动了动,昏暗多彩的灯光掩住他的脸色,只能听出声音发哑,“傅先生,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傅际昀揉捏着阮之然的手指,半真半假地说一句,“你不是说害怕,让你来学学,怎么不害怕。”   阮之然低下了头。   刻意不去看会场里那些衣服面料少得可怜,却热情似火的男孩女孩。和卫衣上的小熊对视。   傅际昀心情颇好,手指插进青年的指缝里。青年不知道,男人的夜视能力极好,在昏暗的灯光中,他清晰地看见青年震惊,纠结,羞涩,还有些难堪的表情。   青年所有的情绪都因他而生。   如果不是因为青年脸上变幻的表情,季驯不能有机会说这么多话。   季驯搂着小男孩又过来了,男孩这次坐到了傅际昀的一侧,中间隔出半个人的距离,阮之然看见季驯的手从男孩上衣下摆伸进去,那衣服只盖住胸口,隐约可见季驯手指的形状。   阮之然将手从傅际昀手中抽了出来。   “季驯,你怎么自己过来了。”廖?跟着过来,坐在了傅际昀身边,隔开了男孩和傅际昀。   季驯没说什么,自然往旁边坐了一些,拉过打扮热辣的男孩,向傅际昀投了个眼神,“给傅少看看我新收的人,傅少以前不是最喜欢这款吗?”   廖?看了一眼阮之然,语速缓慢,“我怎么不知道际昀喜欢这样的。”   “诶!”季驯一拍大腿,拍在旁边男孩腿上,“之前傅少和你们飙车上山的时候,有个超骚的男孩要坐傅少副驾,傅少可同意了,就这么一个男孩上过傅少的车。虽然把人开吐了,但最后还不是把人带走了吗?我这个,胆儿也可大。”   傅际昀手搭在膝上,扯了扯,敞开的衬衫领口,“有这事儿吗?”   “就是这样!!!!”季驯捏了一把身边男孩的大腿,转头对男孩说,“傅少就是这样儿,怎么样,想不想坐傅少的副驾?”   “季驯!”廖?嘴角的笑意冷下来,“悠着点。”   “哎哟,真是。”季驯不轻不重给了廖?一拳。   “你先去招呼其他人,我这儿用不着你。”傅际昀推了把廖?。   廖?站起来打招呼,和阮之然也说了句,“你要是无聊,就去找温向烛。他知道哪哪里好玩儿。”   阮之然正被季驯的话惹得难过,抬头委屈巴巴地和廖?说,“谢谢您。”   傅际昀牵住了阮之然垂在他身边的手。   廖?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叫来温向烛,“你去,陪陪际昀身边那个小孩儿。”   “我不去,我在他两身边可尴尬了,”温向烛玩桌游玩得正上头,扯着嗓子喊,“际昀也不理我。”   理你才有鬼了。   廖?直接把温向烛从人堆里拽出来,对桌上的人礼貌道歉,“不好意思,借走个人。”   “干嘛呀,干嘛,你叫我来玩儿的!”温向烛被抓住衣领唧唧歪歪。   廖?松开他,替他展平被揪皱的衣领,“季驯那个傻逼,我说他天天炫耀他那小情儿呢,原来是以为际昀喜欢,仗着高中时候一起玩儿过两天,一直过去那点破事儿和际昀攀关系,那些事儿,能不提就不提了。”   “季驯不一直都这样。际昀能处理好。”温向烛已经忘了桌游。   “让你去陪陪他身边的小朋友,季驯这人开口就是污言秽语,谁让你陪傅际昀啊。”廖?小声嘀咕,后院失火就不好了。   后半句淹没在鼎沸音乐声中,温向烛噢了一句,迈着步子过去了。   廖?看着温向烛的背影摇了摇头,要是想骗这人也太容易了。   “季驯,你有病吧。”温向烛快言快语,“发情滚楼上房间去。”   “没想到温少说话也这么带劲儿。”季驯语气下流,“要不一起?”   温向烛:呕   怪不得廖?让他来救场,他拉起阮之然,“我们走。”   骤然被拉离男人身边,阮之然心里慌张,眼神无措地看过去:不要,他不能离开傅先生。   男人只点了点下巴,算是默认。   “傅少,这人谁啊?眼珠子都快粘你身上了。”季驯夸张地用手指戳进眼睛。   傅际昀抬眼,撞上阮之然的目光,明晃晃的渴望和害怕如有倒钩一般落在他心上。   “为什么呀?”季驯自言自语,“我砸了四五百万也不见哪个小妖精着么看我啊。?”   傅际昀略一迟疑,转动黑金尾戒,仿佛有一张脆纸在脑海中被戳穿:阮之然那只蜗牛没动过他送的黑卡。   “朋友的弟弟。”傅际昀松开戒指,浅抿一口酒。 第 20 章 是他先发现他的   “哈?谁啊?”季驯摸着下巴想,“怪不得穿得跟小孩似的。”   温向烛正好将人带到安静的海滩区域,可怜地摸摸阮之然的头,“刚刚是不是被吓到了?季驯就那样,人,其实也不坏。”   阮之然轻轻摇头。   他不会被季驯吓到,他见过比季驯恶劣千百倍的人。   温向烛以为他在逞强,继续解释,“季驯好像在中二期,以一些很傻逼的行为为荣,他是求际昀有事儿,你和季驯包养那个上不得台面的男孩儿在那儿他们不方便谈正事儿,所以他只能一直继续他的傻逼行为,这里安静,你在这儿等会儿呗,我看你也不像喜欢热闹的人。”   阮之然脑子糊里糊涂地想,温向烛为什么这么说?他也是傅先生包养的情人,温向烛在他面前说男孩上不得台面,他就上得了台面?   可温向烛看起来是个好人,不像是会当面挖苦别人的人。   “你等会儿行不行?际昀很快就会把季驯打发的。”   “嗯。”阮之然点点头。   “好哦。”温向烛又摸了摸阮之然的脑袋,“你怎么那么好说话啊。”   温向烛以前接触那些人,没一个不是少爷脾气,就算是傅际昀和廖?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只是他们三脾气相投,大家各自窝火也做了这么多年兄弟。廖?稍微好点,但也不会乖乖地点头说嗯。   “那你也会在这儿吗?”阮之然后知后觉地发现,温向烛在的话,他也不那么害怕。   “你害怕啊?”温向烛看了看四周,吵得可以报警扰民。   “有一点吧。”阮之然不自在捏了下自己的耳钉,随口扯了个谎,“我,有点怕黑。”   “哦,没事,那我去拿点吃的就过来。”温向烛说着,跑了起来。   阮之然站在seven N灯牌打下来的光亮中心,眼睛一寸寸扫过周边景色,海滩开阔,没有什么藏人的地方,他还是不敢放松,离开傅先生后,他背后总觉得被什么盯着。   阮之然抬头看向头顶的遮阳篷,挂着一盏做旧老式灯泡,他站在光亮的边缘,向灯下走了两步,脚底踩到一根椰树枯枝,有傅先生手指那么粗。他蹲下,捡起枯枝在沙滩上随意涂画。   等待的时间是难熬的,他草草勾勒线条打发时间,不时回头看向Seven N的大门。里面有许多对傅先生主动的男男女女,他讨厌那个地方,又想赶紧回去。   海风吹来,灯泡摇晃,把人影拉成长条。阮之然再次回头,椰树树干后露出半个人影。   咔——   枯枝被阮之然折断,落在虎口的一半被风刮走。阮之然弓起身体,这是一种躲避的姿态,但是周围没有任何遮挡物。仿佛被一只大手扼住了喉咙,他紧咬下唇,听见背后沙砾被踩在脚底的摩擦声,只能用颤抖的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傅先生就在里面,他可以跑,可以叫……要跑吗?傅先生会来救他的,会的……   “你认识傅际昀?”干净淡雅的男性声线在头上渐渐分明。   ……   阮之然松开手,仰头看见顾衍温和的面庞,没有太多表情,只眼里带着淡淡的疑惑。   “嗯。”阮之然站起来,视线朝下,潮湿的手心擦在裤腿上。   “你画得很传神,”顾衍指了指阮之然手里的枯枝,继续说,“就用这个画的?”   顾衍的语气没有多少嘲笑,阮之然的脸颊却轰地一下烧起来。   十四岁前买不起颜料,在画室被讥讽的场景涌入脑海。   他垂下头,把枯枝藏到背后。   顾衍却说:“怎么老低着头?我很可怕吗?”   阮之然立刻抬头,想要解释。   顾衍却抢了他的话头,“抬起来多好看,你的眼睛很漂亮。”   阮之然满眼惶恐,差点站不稳,耳根红了个彻底。   ……   两人都没听见逐渐靠近的脚步声,顾衍直白的夸赞和阮之然羞红的耳根让傅际昀听得看得真切。   黑金尾戒在小指上转了半圈,男人下颌线条紧缩,从容的面容上乍现几道锋利的寒芒。   是他先发现的,他第一眼就看见阮之然的眉眼很漂亮。 第 21 章 抢人   阮之然看了看四周。   只有椰树枝条还在风中轻晃,没有其他响动。海滩上还有顾衍从椰树后走到遮阳篷下的脚印。   没事的,徐竞南不会找到这儿。阮之然心底悄悄安慰自己。   “你在找人?”顾衍问。   阮之然摇头,小声问:“您也认识傅先生吗?”   “高中一个学校。”顾衍蹲下,指着阮之然在海滩上画出来的傅际昀人像,“不过没见过他这么笑过,你是他什么人?”   “我…”阮之然很想自暴自弃,说我是他的情人。话到嘴边却无法突破自己的心理底线,“我,很喜欢傅先生。”   这样的回答很奇怪,阮之然担心顾衍嘲笑或者想听八卦追问他,可是顾衍只是点点头,“怪不得能画得那么好。”   “读书那会儿喜欢他的人就很多,你要加油咯。”   阮之然羞臊的耳根慢慢恢复正常,顾衍的存在让他不那么害怕,放松下来露出一个笑容,”谢谢您。”   “多笑笑。”顾衍冲阮之然眨了下眼睛,“你笑起来很好看。”   阮之然胸口噗得冒出一个小泡。   “我要进去了,一起吗?”顾衍问。   “嗯….”阮之然和温向烛说好在这里等他,但是他又好想回到傅先生身边,一时纠结拿不定主意。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一个人呆在这儿。   又一阵夜风吹来,四周一切影影绰绰,阮之然的额发落到眼角,他轻轻摸了一下,“您能帮我找找傅先生吗?”   “他在里面?没问题啊。”   阮之然和顾衍走了,从顾衍出现到现在,都表现得像个正常人,既没有傅先生身上的压迫感,也没有温向烛和廖?那种难以靠近的优越感,像阮之然生活中为数不多愿意和他交朋友的人。   他鼓起勇气问顾衍,“傅先生,一直有很多人喜欢吗?”   顾衍边走边答,“你不知道吗?”   阮之然觉得自己有点蠢,他当然知道,傅先生有钱又帅气,还会对人好,怎么可能没人喜欢。他咬了咬下唇,又问,“那傅先生有喜欢的人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他高中那会儿确实有过男朋友。”顾衍说完,笑了,“闹得沸沸扬扬的。”   “是叫,李燃吗?”   顾衍停住脚步,有些吃惊看向阮之然,“这你都打听清楚了?”   阮之然低下头。   他在傅先生身边大概是呆不久的。   “这就不高兴了?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你就这么喜欢他?”   阮之然哑口无言……   不能否认,也不想承认。   慢摇区几乎没人,整个大厅都没什么人,就桌游区还剩下几个,阮之然一下慌了,跑到两人刚刚坐过的沙发旁,急得不行,“傅先生呢?傅先生…”   顾衍去桌游区问了一句,向阮之然招手,“他们去赛车场了,走吧。”   乘电梯穿过地下通道,越靠近,越能听见闹哄哄的声音。   人群呈扇形分开,有人激动得尖叫。阮之然和顾衍对视一眼,两脸疑惑。   “你走我后面,他们疯起来不认人的。”顾衍自动挡到阮之然前面。   阮之然落后顾衍半步,走到人群后面。   “怎么了?”顾衍随意拍了拍一个人的肩膀。   那人回头,“你居然来了,优等生!”   “说点有用的。”   “我擦,傅少要跑山,李燃不让傅少赛车,啧啧啧,他两不会要和好吧!”   顾衍余光扫了阮之然一眼,拉着那男生走远了几步。   但是阮之然已经听见了。原来傅先生和李燃的恋爱经历,大家都知道啊。   顾衍回到阮之然身边,“要不,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吧。”   人群又爆发一震惊呼,不知道谁大声说了一句:“他超爱!!!”   阮之然急了,谁爱谁啊!他不会今晚要被抛在这儿吧。   傅先生,他还要跟着傅先生回家呢。   他踮起脚,焦急地从人缝中往前看,可他太矮了,根本看不清前面的情况。   怎么办,这里还是郊区,明天天一亮,散场后只有他会被丢在这里吗。   忽然,他肩膀上出现一只手,轻轻按下,“我带你过去。”   顾衍的手自然下垂,隔着卫衣衣袖牵住了阮之然的手腕,“别担心了。”   阮之然看向顾衍,无助地点头。   有顾衍开路,前面的人自动让出一条道儿。阮之然看着顾衍的背影,心生感激,手腕轻轻晃了晃。顾衍回头看他,在嘈杂人声中,阮之然大声喊了一句,“谢谢。”   青年软糯的声音羽毛一般搔过顾衍的耳朵。   顾衍疑惑又温柔地回:“勇敢点,别害怕。”   阮之然被牵住的手掌仿佛被点击了一下,顾衍好像能看出来他在想什么。   甚至,他在顾衍身上感受到了一点同类的气息。   穿过人群,阮之然站到第一排,目光和所有人一样投向中央最耀眼的人。   男人靠在钢铁巨兽身上,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昏暗多彩的灯光模糊了他的表情,阮之然却觉得那视线直勾勾刺进了他的心底。   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赛车手套,骨节分明的手指被黑色指套包裹,只露出修长的力量感,纯黑底色上的白色logo在手背上展示出它的昂贵和稀有。   右手搭在低趴的车身上,流畅的线条好似猛兽的肌肉,待男人一声令下就会冲出去撕咬。   “傅际昀,你成熟一点!”李燃挡在车门前面,暴躁地怒吼,“就非要今晚跑!出事儿怎么办?”   然后又低声下气,“别跟我赌气了,今晚的路况不好,太危险了,明天,明天我陪你玩儿,好不好?”   那一句好不好,像是撒娇,是妥协,是纵容,尾音拖出复杂缠绵的情绪。   两个长相姣好的人在人群中央上演着爱情电影,李燃像个极具耐心的爱人,生气却宠溺地哄人。   看客忘情投入,成为这场电影最好的赞歌。   “救命!!!!”   “破镜重圆!!我也是看见了。”   距离阮之然最近的两个女生为他解说着前情,“据说李燃高三出国也是迫于家庭压力,但不知道是傅少的家庭还是他的家庭。”   “李燃现在是想和好?”   “据说傅少一直拒绝家里安排的相亲,所以是在等吗!!!”   “不知道啊,不可能是真爱吧?”   阮之然回想起那天在包房,他对李燃出言不逊:傅先生不喜欢你,你走吧。   原来傅先生只是,用他气气李燃,只有他自己当真了。   阮之然习惯性低头。   早知道,今天不来了。或许还能在傅先生的房子里躲一阵子。   “没他们说的那么夸张。”   阮之然耳边传来一阵热流,温和的声音隔开了众人的欢呼。   “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当年的事情,但是傅际昀没有他们说的那么深情。别太担心。”   顾衍弯腰凑到阮之然耳边,好心安慰人。阮之然也歪头看他。   顾衍……为什么这么懂他?   傅际昀的视线扫过,恰好捕捉到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视。他微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阮之然,眉如远山,眼眸森然,眼角寒光凛凛。   傅际昀转向李燃时,语气中找不出一点温度,“谁想上车?”   他的声音不大,淹没在人潮中,几乎听不清。但他是傅际昀,他随口一句,已经有人冲上前去。   是季驯的小情人,猫耳随着他的步伐可爱抖动,笑意盈盈,柔若无骨靠在傅际昀的跑车上,“傅少,我有这个荣幸吗?”   阮之然目光一转,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不知所措起来,傅先生在替猫耳男孩拉开副驾驶的门。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傅先生不再选择他。   车门关上的前一刻,阮之然风一样跑出去,赤手卡在车门上。   昂贵跑车的优越性能还体现在车门的灵敏度上,轻轻用力就可以关上。傅际昀及时拉住了车门,阮之然的四根手指上留下一道红印。   “啊—”痛呼被他忍回嘴里,声音还很紧绷,“傅先生,请您再给我一个机会。”   傅际昀目光落在阮之然被车门夹红的手指上,冷酷的面容没有缓和的痕迹,“你想干什么?”   “傅先生,我陪您上山,好吗?”阮之然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鼓起勇气说话。   从他冲出来的一刻,场面变得安静,所有人都在等着这场波折的下文。阮之然面红耳赤站在众人的视线中心,只是男人冰冷的注视已经足够让他害怕窘迫,眼眶发热发酸,竭力忍耐着不要做出更丢人的事儿。   “已经有人先你一步了。”傅际昀语气不似之前漫不经心的冷调,有些微怒。   “可…”阮之然还想解释,一开口,眼泪就不受控地涌出,大滴大滴落在地上。   猫耳男孩比他主动很多,比他笑得开朗,傅先生喜欢主动的。   “对,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   “你又哭什么….”傅际昀已经习惯给阮之然擦泪。   只是他手刚抬起来,顾衍已经从后拉开了阮之然,“这车门能把你的手指全部夹断,傻么你。”   顾衍不轻不重地责问完阮之然,又替阮之然给傅际昀道歉,“傅少继续吧,这人我先帮你看着得了。” 第22章 阮之然,你和谁走?   先前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观众,在傅际昀的低气压下只敢低语。   “傅少好像生气了。”   “顾衍不是从来都看不上我们么?今天来干什么?”   “那男孩是谁啊?傅少为什么会允许他胡搅蛮缠?”   “是我想多了吗,为什么我觉得傅少和顾衍都想带走这个男孩?”   李燃破镜重圆的戏码丧失了吸引力,所有人都关注着阮之然的走向,等李燃重新挤进三人中央,“际昀,你….”   一只手捂住他的嘴,两条胳膊被向后拽着拖离了现场,温向烛声音不小,“走吧你,有病一样。”   人群发出一阵哄笑。   傅际昀怒气回收,挂上散漫的笑意。   阮之然这会儿站得近,他看出来傅先生笑意掩饰的怒气,桃花眼眼尾因垂下的眼皮变得平直,眸光被盖住一半,眼底沉沉,酝酿着风雨。哪怕嘴角翘着,也让人感到寒意。   傅先生,非常非常生气。   阮之然从顾衍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跑到男人身边,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问:“傅先生,我惹您生气了吗?”   他渴望得到男人的回应,然而男人只是垂眸看了他一眼,就转向顾衍:“可他想跟我上山,怎么办呢?”   顾衍笑笑,“那我当然尊重你们,只是提醒一句,现在跑车很危险,傅少应该选一个懂行的人。阮之然,你在这里等就好了。”   后面半句是看着阮之然说的,给了阮之然一个台阶,也是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海风卷着水汽吹来,雨云堆叠成厚重的毛毯,就算换了雨胎,在这种天气下山,也是在赌命。   “我不怕。”阮之然刚哭完,声音闷闷的,“我要和傅先生一块儿。”   傅际昀手指蜷缩,手背蹭过阮之然的腕骨,搭上半开的车门。   阮之然按住手腕上残留的温度,呆呆仰头看向男人。   是傅先生,不小心碰到的吗?   猫耳少年很有眼色地从车内下来,默不作声混入人群中。   “我想换个玩儿法。”傅际昀懒洋洋地指了指前面的柱子,“阮之然,站到那儿去。”   阮之然担心自己一离开,又会有各色男孩吸引傅先生的目光,但也不敢不去,一步三回头地往前挪动。   傅际昀走向顾衍,“谁的车离他更近,算谁赢。”   “噢,忘了,你不会玩儿跑车。”傅际昀不掩饰自己的嘲笑,转向众人,“再来个人。”   “卧槽,玩儿这么大。”人群中又有人大叫了一句。   Seven N的保留节目。读书时代常伽市富二代常玩儿的游戏,车道距离石柱不到一公里,石柱在两条赛道的中间。总有不怕死的愿意站在石柱下充当奖品,石柱也见证不少血腥。   随着年岁增长,这项游戏被大家默契遗忘。   傅际昀发起,有人跃跃欲试。   血腥暴力总能为精神空虚的人提供最原始的刺激。   胜负就在车头相差的毫厘之间,至于石柱下的人会不会受到伤害,全看最后那一瞬间,道德感和胜负欲谁能占上风。   “傅少,我,….”有人自告奋勇。   “我来。”顾衍目光坚定看着傅际昀,“我和你比。”   傅际昀挑眉,有一瞬的惊讶,“上车。”   顾衍挑车,留下目瞪口呆的众人。   “顾衍不是…他什么时候玩儿的这个?”季驯盯着顾衍的背影,“原来优等生是装的!那他妈的以前天天嘲笑我不及格算什么!”   温向烛没好气,“闭嘴!还他妈不是你啊。”   廖澹安慰温向烛,“际昀有分寸的,别太担心。”   温向烛:“你没看见他多生气吗?怎么突然就那么生气了。”   廖澹也怀疑自己的眼睛和判断,“好像是,顾衍带着那个小朋友过来?之前他就是溜李燃玩儿,是吧?”   温向烛:“顾衍和那个小朋友一起进来的?我光顾着看热闹了!”   廖澹:……   顾衍轻车熟路上车,发动。   季驯:“是老手啊….”   傅际昀目光如炬,射过车窗,落到石柱下的阮之然身上。   青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在颤抖。虚伪讨好的笑容也忘了。像淋湿的鹌鹑在树枝上瑟瑟发抖。傅际昀转头看顾衍的车,隔着车窗,顾衍担忧的神色亦是明显。   傅际昀踩下油门,轰鸣声响彻天际,和天上惊雷如出一辙,大雨倾盆而下。两辆车如夜奔的猛兽,向前俯冲,不相上下。   赛道不过一公里,两辆跑车顷刻便来到阮之然面前。   阮之然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雨滴落在肩头如寒针入体,飞速靠近的车身带起气流,卷起他的衣摆的刘海,堵住他的呼吸。   车头在眼前不断放大,他本能地闭上眼。   死掉吧。   就这样死掉也很好。   被车胎碾过的时候,骨肉会碎成烂泥,徐竞南再也不会对他起龌龊心思,妈妈也少了一个威胁。   做好赴死的准备,他又不甘心地睁开眼。那傅先生,也会让他去死吗?   透过雨幕,他似乎撞上了傅先生的目光。   傅先生在看他吗?   “傅先生。”阮之然嘴唇翕动,无声呐喊。   如果可以,他还是不想死。   他用力眨眼,想要看清傅先生是不是在看他。   这三秒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滋啦————   傅际昀的车头大角度偏转,轮胎擦地向前,顾衍的车被斜着撞出赛道。   “际昀!!!!停下!!”   阮之然听见温向烛的声音。   重新闭上眼,等待死亡的到来。   更大更猛的气流冲过他身体,阮之然被暴力冲击后退,脚后打滑,背靠石柱滑到地上。   再睁眼,傅先生的车横过车头,从他面前开过,距离近到,隔着车窗他可以看见傅先生头盔下锐利的眼尾。   傅先生,好生气。   阮之然脑海闪过这个念头。   他被卡在石柱和车身之间,入目只有黑红拼接的车身,他缩在半米宽的空间里,胸口像是被一只大手掐住,挤压得生疼,四肢又软如面条,众人的欢呼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被压死了。   “阮之然。”   头上响起熟悉的,男人冷调的声音。   阮之然想抬头看看,但是身体不听使唤。只能感受到雨滴砸在他的头发上,耳朵上,不冷,就是些微的重力冲击着他。   忽然,一双手穿过他的膝弯,他整个人腾空,然后软绵绵往下滑。   “抱紧我。”   是傅先生的声音。   阮之然睫毛颤了颤,呆滞的眼珠总算有了一点的神色,他微微仰头,看见男人的脸。   眉头紧皱,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阮之然晕乎乎的想:还在生气啊。   “阮之然,抱紧我。”   阮之然想起来,自己要听傅先生的话。但是双臂绵软无力,抬不起来。想和傅先生解释,开口又发现嗓子眼被堵了一团棉花,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傅先生车冲击过来的几秒,气压卷走了他对身体的控制力。   托着他的手臂紧了紧,他脑袋歪到傅先生的肩膀,是湿的。   他害傅先生淋雨了。   赛车场的被包裹在雨里,变得重影模糊。   “阮之然,你要跟谁走?”傅际昀把阮之然抱到顾衍面前,却不看顾衍,只盯着阮之然的脸。   “傅先生。”阮之然冲进一滴雨水,他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别不要…我。”   “求求,你。”阮之然有些哽咽。   叫人可怜。 第 35 章 惩罚,但失败   抱着他的手臂更紧了些, 男人的体温覆盖雨水的冰凉。阮之然贪恋般缩进男人怀里。无意接触到顾衍的目光时,看见对方眼中似沉着一抹担忧。   没有人用这种目光看过他,阮之然努力回望过去。想要辨别那点担心是不是他的错觉。但是雨幕隔绝了一切。   阮之然头重脚轻, 被抱着走了好长一段路。   进入类似单身公寓的房间, 阮之然被重重放在沙发上, 房间内暖气包裹住他,阮之然动了动手指, 跑车带起来的台风般的气压压得他浑身无力, 头晕脑胀。冻僵的头脑和四肢现在才缓慢复苏。   他先用湿掉的手指擦了擦眼睛。他坐的那一块沙发已经被身上雨水浸湿, 深色水渍等压线一般弯弯曲曲蔓延出去,弄得很脏。阮之然踩着绵软的双腿,从沙发上挪下来, 蜷在地上, 酸软的后腰也不敢靠在沙发上。   一张毛巾飞到他头上, 在空气中划出风声。   “啊!”阮之然惊惧低呼。   他现在就是一只惊弓之鸟, 空气振动也能把他吓破胆。   接着,他浑身被宽大的毛巾包裹住, 带着温度的苦艾气息将他包围,握紧了他的双臂。阮之然慢半拍, 拉下头上的毛巾, 对上傅际昀黑沉的脸色。   他咬紧下唇, 不知道要不要说些什么。   又觉得现在说什么都只会让傅先生更生气。   阮之然垂下头,不时偷偷抬眼, 看男人在干什么。脑袋被擦得好痛也不敢吱声。只在男人替他擦头发的间隙摸摸火辣辣的耳朵。   他的头发怎么那么长,害傅先生擦那么久。   头发上雨水□□燥的毛巾吸收,身上□□燥的毛巾裹住。后颈再没有水滴不断往后背渗透的冰凉粘稠的感觉,阮之然体温恢复得更快, 体感也舒服了好多。   他又被傅先生带回来了。   傅先生好像,没有要丢下他吧?   阮之然眨眼,发现半跪在他面前的男人裤子也在往下滴水,房间干净的地板被他们两人弄得脏兮兮的。   吧嗒——   一滴水落在阮之然的手背上。   阮之然小心翼翼抬起一点点头,看见男人头发衣领都已湿透。   他积蓄起一点点勇气,浅浅开口,“傅先生。”   啪—   男人把毛巾扔到他头上,起身走到柜子面前,他只能看到男人湿透的后背和肩膀。   傅先生还是不愿意理他。   可是,他到底哪里做错了啊?阮之然不停地反思   他最不想离开傅先生,可'傅先生让他走,他也听话地和温向烛走了。   不多时,男人又回来,捏住他的掌心,白色药膏敷上他被车门压红的指节。   阮之然呆住。   当时车门已经被傅先生拉住,压在他手上的力道不重,只有压上去的那一下有点痛,现在他都忘了这回事儿。   这已经是傅先生第二次帮他上药了。   阮之然勇敢地伸出两根指节,扣住男人的衣袖,“傅先生,您也,湿了。”   男人甩开他的手,不看他,也不回应,只是继续给他擦药。   阮之然把被甩开的那只手缩回毛巾里,吸了吸鼻子。   他全部的勇气就这么多了。   他真的不知道哪里做错了呀。   小指上传来痛感,棉签大力压在他的伤口上,阮之然咬着唇,也不喊疼,蓄起半眼眶泪的眼睛巴巴看着男人。   “对不起…..”   男人把棉签扔进垃圾桶,语气冷硬,“吓成这样,你不知道躲吗?”   “还是你就这么相信顾衍,相信他控制得了,不会撞到你。”   阮之然脑子嗡的一下。   傅先生在说什么?   阮之然的沉默为傅际昀的怒火加了一把燃料。   “怎么?又看上顾衍了?”   “是不是明天就要求着他带你走。”   “当初不也是这样求我留下你的吗?”   阮之然愣愣的,半天才想起来反驳,“不是….”   是因为顾衍说认识傅先生,自己才和他搭话的。   他的声音太小,在男人的暴怒下,几乎听不见。   “阮之然你简直又蠢又瞎,你知道他什么身份吗?就想跟他走。”   “不过也没关系,等你对他不满意了,又去勾搭他身边的朋友就好了是吧?”   男人冷笑,“反正,你随便谁都可以,是谁你都能跟他走。”   傅际昀呼吸沉了沉,看见阮之然和顾衍对视的怒火一直烧到现在,青年眼神中对顾衍流露出的好奇和依赖不断地刺激着他。   赛车游戏是他给阮之然的惩罚,阮之然表现很好,在恐惧中完成了他的指令。现在他应该给予青年奖励。   但怒火并没有随着惩罚的结束消失,他本能地想要得到些什么,要青年证明些什么,口不择言地逼问青年。   他仿佛回到暴怒茫然的学生时代,失了傅总的风度。   有什么东西在失控,不是阮之然不听话和顾衍搭讪,而是他内心最深的地方在酝酿一场地震。   阮之然刚开始还想反驳,听着听着,思绪开始游离。   是啊,他当初来求傅先生就是想求得庇佑,只要能从徐竞南手下拯救他,是谁都可以。   他就是一只流浪猫,谁对他好点,他就跟谁走。   他本来就没有自由,也没有自尊。   徐竞南养他的时候是这样,现在逃出来了也是一样。   可这是他愿意的吗?   他不想要徐竞南的养育,也没有用傅先生给他的黑卡。   他努力地对傅先生好,做一个听话不惹麻烦的人,怎么还是变成了一个四处勾搭,不要脸的下贱又放荡的人了。   阮之然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错,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以前也有自己真正的爸爸,会教训他,也会关爱他。   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和徐竞南床上的那些男孩一样。   厌恶、自责,嫌弃,无数的负面情绪堵塞胸腔,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还要咬紧下唇不发出声音。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   “你还委屈上了?”男人挑起阮之然的下巴,注视那双漂亮的眉眼。   被另一个男人夸赞过的眉眼。   阮之然抽噎,“我,只是,害怕。”   “我一个人在外面,我……害怕。”   这是阮之然能为自己做的,最大的反抗和辩解。   男人捏了捏阮之然下巴的肉,眉毛扬起,“对,离开我身边,你只剩害怕。”   “顾衍只是顾家的一个私生子,他保护不了你,什么也给不了你。”   “懂了吗?下次还敢和别人乱跑吗?”   阮之然眼泪更是止不住,一开口,“啊—,啊…”   他嗓子痉挛发颤,说不出完整的话,一顿一顿地挤出音节。   惩罚仍在继续。   傅际昀习惯掌控一切,他想要重新掌控阮之然,但看见青年难受的反应他却不觉得愉悦。   傅际昀起身给青年倒来一杯热水,贴在他唇边,“喝掉。”   杯沿硌得阮之然下唇有点痛。   阮之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推开男人的手,热水泼了男人一身,没等男人发火,拼命为自己解释,“是,您让我走,的。”   “您让,温向烛带,我走。”   阮之然哽了半分钟,小脸憋得通红,剧烈咳嗽起来,还坚持替自己辩解,“我不,不想走的。”   他才没有乱勾搭,没有随便谁都可以跟着走。   他咳得惊天动地,湿透的肩膀从毛巾里抖出来,腹部缩紧,上身近乎折叠,歪倒在男人和沙发中间的缝隙中,额头贴上男人小腿。   傅际神情微怔,想起季驯的污言秽语和温向烛把人拉走的时刻。他重新倒来小半杯热水,单手环绕过阮之然的肩膀,把他扶起来扣到怀里。   “我….我没…”阮之然想解释,想维护他最后一丝清白,推开男人再次递过来的水,哽咽着解释。   杯子中的水再度泼到傅际昀身上。傅际昀看了一眼裤子,这是青年第二次拒绝他。惩罚应该要继续,但他的怒火像是被水浇熄,不想再继续了。   他没办法看着青年继续难受下去。   “别说话。”男人宽厚的掌心落到阮之然背上,一下下顺着替他顺气儿。   阮之然感受着后背的温度,抬眼看向男人。眼前漫起一阵一阵的水雾,不等眨眼,眼泪就成串落下来。   “别说话,”男人抚摸着他的脊骨,放缓语气,“喝点水。”   “慢慢呼吸。”   男人眼底的冷然变得温和,阮之然不由自主地听话,抽噎频率逐步降低。   “喝一口水。”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喉口紧绷的肌肉得到安抚,阮之然轻咳顺气儿,像故意撒娇的小宠物被主人用零食哄好,低头舔舐主人的手指。   “再喝一点。听话。”   男人刻意放柔的语气让、阮之然鼻头一酸,眼泪更是往下掉,落尽冒着热气儿的玻璃水杯里。   他好委屈。   男人什么也没说,沉默长达一分钟。   再度开口,男人干巴巴地说:“再喝点热水吧。“   这是男人脾气缓和的信号,阮之然知道,现在他应该接过热水,再认错,说傅先生请您不要生气了。但他满脑子都是自己已经完蛋了,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一个放荡的人,什么人都能来侮辱他欺负他。他没有解释的机会,也没有反驳的余地。   他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咬着下唇,无声哭泣。   男人端着杯子的手茫然地举了一会儿,放下水杯,改为双手抱住哭泣的青年,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一只手缓慢拍着他的后背。   这不是奖励,像是纯粹的安慰,所以男人的姿势有些别扭,声音温和地在青年耳边说:“别哭了。”   阮之然委屈得天都塌了,在男人怀里汲取到一点温暖,双臂就环上人家的颈脖,忘了他的委屈是谁给的,抽抽噎噎地喊:“我,我本来都,不想出门的。”   “我只是,只是想呆在您身边。”   “只想呆在我身边?”男人的声音似乎也有点发紧。   “我想回家。”阮之然头埋在男人颈窝中,轻蹭着呜呜哭,“我要回家。”   “好,明天就回家。”   男人忽然将他抱很紧,向他承诺,“明天就陪你回家。”   惩罚被迫中断,他也没有给予青年奖励。傅际昀第一次打破他成为傅总以来训诫别人的规则。   “不要再哭了。”   几年的害怕委屈一开了口子就收不住,阮之然哭个不停。   “再哭眼睛都要肿了。”   阮之然只是哭。   “别坐在地上哭,地上凉。”   阮之然还是哭。   傅际昀哄了半小时也没用,干脆把人抱到怀里,让青年坐在他腿上,“你实在想哭就哭吧。”   阮之然也哭累了,这才收了势,软趴趴靠在男人肩头时不时抽一下,怎么也不看男人的眼睛。   完了呀。   他刚刚干了些什么。   傅先生最讨厌他磨蹭爱哭,他还冲傅先生吼了。   阮之然脑子里想着自己完蛋了,心底却没太慌张,就是本能觉得,傅先生不会真的赶走他。何况,傅先生的手还一直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儿。   “哭好了就去洗澡,有暖气也当心感冒。”傅际昀破天荒的耐心,嘴上催促,手上还是抚慰着青年。   “知道了。”阮之然低着头从男人怀里退出来,不想让傅先生看见他哭得红肿丑丑的脸。   男人手里却早就准备好了纸巾,阮之然坐在男人腿上,略低着头,让男人替他擦拭眼泪。   “好了,去吧。”男人拍了拍他的后腰。   阮之然在镜前站了会儿,眼皮是红的,嘴巴是肿的。   好丑,不知道傅先生会不会在心里偷偷嫌弃他。   浴室里有男人常用的洗护用品,摆放顺序也和家里一样。这个小套间应该也是sevenN为傅先生特意预留的,傅先生是这里的常客啊。   阮之然觉得很不可思议,他对傅先生的印象是永希集团的继承人,高不可攀的富家公子,站在权势和财富的顶端,永远穿着优雅昂贵的西装,从小优秀到大,是别人仰望的对象。   今天听顾衍和温向烛的意思,傅先生以前是个坏学生噢。   阮之然想像不出那样的傅先生,穿着校服爬墙逃课出来玩儿赛车。   应该也不会,傅先生应该不会乖乖听话穿校服。   俱乐部有许多漂亮的男孩女孩,阮之然可以准确地从他们的打扮和面貌中辨认出哪些是作为礼物和玩具被金主带来的,徐竞南身边有许多这样的人。傅先生在学生时代就接触这些,那自己是他的第几个情人呢?   阮之然忽然觉得心里闷闷的,季驯说的被傅先生允许坐副驾的男孩,傅先生也会替他上药擦泪,哄他别哭吗?   这个想法刚冒出头,阮之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用力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在想什么呢,阮之然。那些愿意委身纠缠徐竞南的男孩,就是这样沦陷的。自己就是傅先生的情人之一,做好自己的本分。   阮之然告诫完自己,去开淋浴头。   强力的水柱喷打在他身上,比雨水还要冰冷。   “呀!!”阮之然赶紧按下开关。   门外响起敲门声。   阮之然连忙后退贴上墙壁,莲蓬头聚在胸前做出防御的姿势。   “没事儿吧?”男人磁性的嗓音被门板过滤出厚重的沙哑感,剥开了暗藏的几分温柔。   阮之然放下莲蓬头,咬了咬下唇。他在家里洗澡的每一分钟都担惊受怕,反锁了门也没用,徐竞南有所有房间的钥匙。水声影响他对声音的判断,不知道徐竞南会不会突然回家。   “阮之然?”   “我没事儿,傅先生。”阮之然哭腔未褪,听来十分委屈。   门外的声音停了停又响起来,“如果有事儿就叫我,我在外面。”   阮之然咬唇,傅先生可以直接进来的,他……没有锁门。   向前走几步拉开条门缝,阮之然有些难为情,脸上浮起红晕,局促地说:“傅先生,我,不会调水温。”   男人越过他几步跨进浴室,蹲在浴缸旁,往里放水,“这和一般酒店的不一样,需要先按下去这个开关再调水温,知道了吗?”   阮之然站在门口,怔怔看着男人的背影。   “阮之然,我还得给你放洗澡水啊。”   尾音带着笑意被拉长,在封闭的浴室里十分悦耳。不是嘲笑,也没有情色,只是一句正常交流中会出现的调笑。像朋友,似情侣。   阮之然听过男人这样和温向烛他们说话。   “水好了,有事儿再叫我。”   男人面色不变地出去了。   阮之然魔怔似的,坐在浴缸旁,手指伸进水里,摸了摸温度刚好的热水。   扑通一声扑进去。   暖洋洋的热水驱走满身寒意,从脚趾暖到胸口。   ——就这么简单啊。   开门之前,他以为傅先生会嫌他麻烦,嘲笑他连热水器都不会用。或者在浴室被傅先生再要一次。   但是事情发生的过程很简单,傅先生替他放好热水就结束了。   阮之然在浴缸中抱住自己,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摊上这种好事儿。   傅先生大概是世界上最好的金主了。   阮之然洗好出去的时候,傅际昀已经打开了电脑,面色严肃地看着屏幕。   “傅先生,”阮之然拿了干燥的毛巾盖住投入工作的男人,“您衣服还湿着呢。”   男人敲着键盘,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你上床盖好被子,我马上来。”   说完,双手又在屏幕上丝滑地敲下一行字。阮之然很自觉地没有看,悄声回卧房了。目光却忍不住担忧地向外看去,傅先生感冒才刚好呢。   阮之然听话地给自己盖好被子,没等多久,就听见浴室的水声。   他放心下来。   但是水声一停,他的心又吊起来。   ——只有一张床。   今晚再不发生些什么,就太不合理了!   可是他刚刚忘了给自己做事前准备!!   男人下身围了浴巾,擦着头发进来,“还没睡?”   “哦….”阮之然眼神乱飘。   幸好,他只留了一小盏床头灯,灯光不算亮。   男人擦头发的毛巾挂在颈脖上,随意斜坐在床边,拉起他的手,“刚刚洗澡把药洗没了吧。”   药箱又出现在床头,床头灯被拧到最亮。   男人发梢的水在他眼皮子底下从肩膀缓缓流向腹肌,每一处肌肉都散发着浓烈的男性荷尔蒙。标准的倒三角身材,腹肌整齐码出来,轮廓刚毅,线条又流畅得恰到好处。阮之然看着一滴水流过人鱼线,没入浴巾中,有种灵魂被穿透的窒息感。   “嗯?”男人没得到回应,自顾自拉起青年的手。   “唔——”阮之然发出不明的低鸣,指尖都颤着泛出粉。男人指腹轻轻擦过他的伤口,粗粝的茧刮出细微疼痒,阮之然忍不住将手往外抽,脸上'早已烧起来。'   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戏谑地轻笑。接着阮之然的手被轻置在被褥上。阮之然的目光习惯性跟随着男人的动作,只见男人起身,扯掉浴巾,露出宽厚紧实的背部,背肌沟壑分明,每一块肌肉都收束了雄性该有的健硕强壮。   就展示了半分钟时间,男人便套上了酒店的睡袍,系紧了腰带。宽肩窄腰,配上这张脸,如伊甸园里的苹果。   阮之然被子下的手偷偷捏了捏自己软软的肚子,有些惭愧,眼底不□□露出失落。   男人戏谑的笑声再度响起,他像是刻意压低嗓音,显得更有磁性,“没看够?”   “啊?”阮之然蒙蒙抬头。   男人紧接着又托起他的手指给他上药,“阮之然,你跟着我,到底是谁吃亏啊?”   “啊-”阮之然低呼。   “还是疼?”男人手里的棉签力度更小,白色药膏沾在伤口上都无法抹平。   阮之然摇头。   是因为火辣辣的伤口抹上冰凉的药膏让人觉得舒服。   他也觉得,傅先生收留他,大概是傅先生亏了,自己麻烦、没用。还不知道徐竞南知道真相后会不会对傅先生做什么。   而且,傅先生还总是给他上药。   因为心虚焦虑,阮之然又想扣手,但是他的手被傅先生握着,转而摸向他的耳垂,鸽血石耳钉硌着指腹——傅先生还送了他一颗价值不菲的耳钉。   阮之然捏了下自己的耳垂,微微倾身,唇贴上了傅先生的耳垂,顿了顿,用两片软软的唇瓣,夹住男人微凉的耳垂。   男人手掌倏然收紧,捏得他伤口有些痛。   但他什么都没说,吃痛的喊叫忍回喉咙里,只是夹住男人的耳垂,微微吞咽。   声音飘渺,“傅先生,这样,喜欢吗?” 第 24 章 他好喜欢我   男人的手就紧了一瞬, 马上松开。   说话时齿关咬得更紧,“阮之然,手不想要了吗?”   阮之然不知道这和手有什么关系, 听男人低哑不悦的声音, 以为是男人不喜欢, 悻悻松开了嘴巴,“还是, 不喜欢吗?”   阮之然又垂下了头。   傅际昀期身而上, 他本来和阮之然之间隔了一人的距离, 只为了给他上药,这样直接把青年压在身上,傅际昀的额头刚好贴上阮之然的胸口。   浴袍下, 青年伶仃凸起的肋骨泛粉, 可怜又可爱。让人想做些什么, 又狠不下心。   傅际昀手指下滑, 紧紧握住青年瘦弱的腕部。   骨节分明的指节圈住青年整个手腕还长出一截,在青年白嫩的掌根留下指印。   阮之然乖顺地承受着男人的重量, 承认错误似的,“我下次会准备猫耳朵的, 傅先生。”   青年的声音听起来还算镇定, 傅际昀额头贴上青年的胸膛, 却听见青年慌乱的心跳。   男人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 带着不坚定的暗哑,“你少乱学。”   男人嗓音里的颗粒感敲打阮之然的耳垂,他的心跳不自觉跟着男人的声音重重跳动一下,胸口趟过一阵酥麻。   随后他遗憾地想, 真没用啊,他的主动都不如别人来得讨喜。   傅际昀狠狠地捏了一下青年手腕,留下三天消不掉的痕迹,又继续替青年上完另一只手的药,把人裹进被子里,“睡觉。”   已经是夜里一点多,阮之然想着傅先生应该累了。可好不容易有睡在一张床上的机会,不发生点什么太可惜了,等回到傅先生的房子里,他又只能一个人睡在客房。   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引诱男人,他的每一次主动都失败了。   床头夜灯被男人拧灭,阮之然躺在枕头上,揪紧了下巴处的被子,听着男人逐渐规律的呼吸声,越来越心慌,最后只能老实又卑微地问:“傅先生,能亲一下吗?”   ……傅际昀刚压下去邪火。   “阮之然,你是要疯吗?”   “手不想要了剁下来扔掉。”   阮之然眼睛一下就热了,眼泪跟着眼角就往下流,渗入枕头里。   傅先生果然不喜欢他,他喜欢猫耳少年那样的。   阮之然才刚哭完,再一哭,胸口就跟着抽抽,连带着全身一起颤,阮之然担心打扰男人睡觉,侧身蜷成一只虾米,悄悄抹眼泪。   傅际昀本来快睡着了,耳边细碎的声音若隐若现,忽然觉得不对劲,拧亮床头灯,把阮之然从床沿捉回来,按在床上。   好家伙,刚歇的泪水要把枕头都淹了。   “你这眼泪不要钱啊。”傅际昀说话难听,语气却充满了无奈,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阮之然偷哭被男人抓到现行,惊得呆滞,木头似的看着男人,一眨眼,又是一抹泪。   “怎么了?”男人指腹揩去他的泪水。   阮之然摇头。   男人充满耐心,“好好说,听话。”   阮之然听不得“听话”两个字,嘴巴一瘪,鼻头又红了几分,“没亲上….”   青年还带着哭腔,像是错失一个亿的懊悔。   傅际昀愣了一瞬,似有些动容的,耐心低沉的嗓音里多了点缱绻的味道:“就这么喜欢?”   阮之然缓慢坚定地摇头。   “为什么?”   “就是,喜欢傅先生。”傅先生太好了,太想留在他身边。   傅际昀打开了顶灯,刺目的灯光照下来,阮之然闭眼撇开头,傅际昀挑着他的下巴让他直面自己,“睁开眼睛。”   青年长睫微颤,试探地泻出一丝眸光,好一会儿才敢亮出双眸。   和平时一样,漂亮的眉眼充满了怯懦脆弱,清澈的眼底只印着男人的脸,目光羞怯,却掩饰不住想要亲近的渴望。   傅际昀动作迟缓地低下头,吻在了青年泛红的眼皮上。   “傅先生….”阮之然颤声叫着男人。   傅际昀侧脸贴上阮之然,偏头吻上青年的鬓发,轻蹭着来到青年红肿的唇瓣,轻轻衔住。青年很乖,马上打开唇齿像迎。傅际昀不急着挺进,品尝一般只在青年唇瓣上挨挨蹭蹭。   阮之然没经受过这般温柔的对待,被吻着就放松下来,沉溺在男人的气息中。苦艾的味道令他觉得安心。   直到口腔被侵占,像温情的电影突然乱入了恐怖镜头。阮之然浑身紧绷,手指扣紧男人紧实的双臂。   “别动。”男人声音暗哑。单手扣住青年两只手腕,固定在青年头顶。   空出来的手掐住青年的后颈。   前面只是前菜,现在开始,男人才真正开始享受。   “唔…”阮之然倏然紧绷,气息胡乱堵塞心跳,本能地想偏开头,后颈却被牢牢控制,不由得弓起身子,颈脖顶成顺畅的弧线,喉结凸起来,被男人按在拇指指腹中把玩。   阮之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大部分是徐竞南故意露给他看的,和不同男孩强制亲吻的画面,害怕起来就小幅度挣扎,缺氧的时候又头脑发昏,往男人怀里钻,不停嗅闻令他心安的苦艾气息。脑子最后一丝理智告诫他,不要乱动,不要让傅先生不高兴。   被吮到舌根发麻,阮之然连配合男人都困难,只能吐着小舌被吃,男人滚烫的身子把被窝内烘得热热的,阮之然那么怕冷的人都出了汗,脚心发烫,想从被子里伸出来。   心脏嘣嘣得要从胸口里跳出来。   阮之然在冬日陷入闷热的盛夏,热汗黏稠,呼出的气都是热的,午后过高的温度闷蒸他的大脑,让他昏昏欲睡,被好闻的苦艾味儿包裹着,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阮之然。”男人声音入沙砾般磨过一样沙哑,沉闷中压抑着低喘,“呼吸。”   阮之然憋得满脸通红,眼底也铺满了一层薄红,他忘了怎么呼吸,紧张地看着男人。男人低头,贴上他的唇瓣,深深一吸。阮之然堵在胸口的那口气忽然被抽干,通红的眼睛逼出两滴泪,开始急促地喘。   男人鼻尖蹭着他的鼻尖,等他呼吸慢慢平稳,“好笨啊阮之然,接吻都不会吗?”   阮之然本来就害怕,又没经验,节奏一乱就调不回来了,只是被亲就像融化的雪糕一样滩在床上,稀里糊涂的,像是被人多过分对待了一样。   整个人都在无声的控诉。   “好点了吗?”   阮之然点头,眉头还轻攒着。   “嗯?”男人吻了下他的眉心,“说实话。”   一触即分的吻,像是手掌落在头顶轻抚,不带任何占有侵略的意味。阮之然被这点温情蛊惑,瘪着嘴巴,可怜西西地开口,“手麻了。”   傅际昀紧扣青年的大手松开,让青年将手从头顶缩回来,顺便给青年一直紧绷的大臂肌肉按压放松,“笨,麻了不知道动吗?”   傅际昀嘴上嫌弃,手上功夫没停,把青年接吻时紧绷的肩和腰也一并按摩过去。   “嘶—”阮之然小幅度顶了顶腰。   “怎么了?”傅际昀觉着不对。   “没…我…”   傅际昀没等阮之然那磕磕巴巴的解释,直接把人翻过来,掀开亲吻中被扯乱的睡袍,青年侧腰一大片青紫的痕迹,本就瘦弱的腰肢显得更可怜,好像已经被人尝试折断过。   “怎么回事?”傅际昀没由来地一阵生气。   不知缘由,没有起因。   刚刚亲吻的时候,他压在青年腰上的重量没有收过。   他刚刚让青年忍痛承受他。   阮之然对这种冷然低沉的语气很熟悉,立即进入戒备状态,呼吸都放轻,生怕一个眼神动作就惹得男人更生气。嘴巴很想解释,脑子里怎么都组织不好语言。   更不敢随意开口。   青年的沉默让傅际昀更生气。他的眼神扫过青年的背部,那里的鞭痕已经消失不见。   他最过分那次也只是吓了吓青年,谁敢越他将暴力落在青年身上?   “不说是吧?”傅际昀压着怒气。   他知道青年是蜗牛,越吓越往回缩,但是青年回馈给他的还是沉默,这越发激怒了傅际昀,拿出最好用的招数,“不说就从这里滚出去。”   果不其然,这句话一出,青年紧绷纤弱的后背开始不安地颤动。   “是撞的。”青年的脸陷在枕头里,微弱的声音几乎听不清。傅际昀集中精力去辨别空气中的振动。   “摔倒的时候……撞到石柱上。”   傅际昀以为青年那时候的苍白和颤抖只是因为害怕……   青年的解释证实了他身上的伤不来自于别人,只来自于傅际昀。傅际昀却更生气了,“你不知道躲吗!”   “您说,让我站到那里。”阮之然又带上哭腔。   “你没有自己的判断力?撞死你你也不走。”   阮之然又陷入沉默。   傅际昀也安静注视着青年因为趴着腰部自然凹陷下去的弧度,因亲吻而生出的燥热温度褪去,青年颤动的频率更高,被凉空气刺激的皮肤从浅粉变成冷白。青年的双手抓紧了枕头的边缘。傅际昀盛怒之下,掀起被子盖住了青年裸露的腰。   比车头到“奖品”的距离,这游戏他玩过不少,“奖品”无一不是谄笑着接过他给出的赏赐,他也没有在意过“奖品”的笑容背后是否有伤。   他以为他控制得住,拦住顾衍的车,先一步靠近阮之然。   他确实也做到了。   “很痛?”傅际昀问。   “我听话的,傅先生。”阮之然又开始解释。   傅际昀这次听明白了,青年是在说他不躲的原因。   焦躁和一些莫名的情绪压过了怒气,傅际昀没好气道:“我没有要求你听话。”   “傅先生喜欢的。”阮之然难得辩解了一句有用的,轮到了傅际昀沉默。   如果不是在丽思卡尔顿那夜,阮之然不顾自尊的乖顺,他不会被阮之然打动。如果后来阮之然有一点点不听话,他就会被自己处理掉。   足够听话,才能取悦他。 第 25 章 之之,你是乖孩子   傅际昀把埋在枕头里准备把自己憋死的人揪起来。   “傅先生……”阮之然不明所以。   男人把被子在他胸口处裹了一圈, 被窝里的温度贴着皮肤,只露出受伤的侧腰保留在空气中。   药箱再次闪亮登场。   里面的药品出奇的全,男人翻出活血化瘀的药油, 在掌心搓热, 贴上他青紫的腰。   “阮之然。”   男人突然叫他的名字, 阮之然马上挺直了背。   “哪里痛和我说。”   “不痛、啊——”阮之然尖叫。   男人的手用力按在他伤处,阮之然本来没那么疼, 现在感觉骨头都错位了。   “啊、啊、”   男人按一下, 他就抽搐着尖叫。   忍不住了, 他开始瑟缩向前,躲开男人的手。   却被男人的前胸堵住,男人手臂从前环住他的肩, 不让他逃, 他身体紧紧抵住男人的胸, 疼痛的生理眼泪往下流, “疼,疼疼, 傅先生,我疼。”   男人终于轻了一点, 阮之然额头贴在男人肩头, 喘着气儿调息。   好痛。   这个和傅先生打他的鞭子比起来, 鞭子不值一提。   “还说不痛吗?”男人责问他。   阮之然老老实实地说:“痛。”   男人搂住他肩膀的手来到后脑,拍了拍他, “这次要忍一忍。”   “嗯?”阮之然抬头看向男人。   “你的腰有点肿,里面有血块,揉开才行。”男人语气又变得平静,“实在疼, 就咬我。”   阮之然被男人按着后脑靠回男人肩头。   后腰又开始要命地疼起来。   阮之然疼得尖叫,按一下,就颤一下。   男人按住他的后脑,“再这么叫明天嗓子就别要了,说了,咬我。”   阮之然哪里敢咬人,呜呜咽咽地蹭到男人颈窝,叼住了男人的衣领。   他又听见男人笑他了。低磁的嗓音发出轻笑,酥酥的。   按完阮之然已是满身汗,男人的衣领也被他哭湿,空气里充满了药油的味道。   “好了。”男人说。   阮之然松了口气。   “明晚再按一次。”   “唔!”阮之然瞪大眼睛,眼角还挂着泪。   傅际昀嘴角浅浅勾起,又揉了揉青年的头,认真说:“我刚刚的意思是,以后哪里痛了,要先告诉我,知道吗?”   男人温柔的语气缩短了阮之然对信息思考的时间,月牙眼弯弯,眸光发亮,点点头,明晰地说:“嗯。”   傅际昀心口一软。   太乖了。   太听话了。   好像已经记不得自己刚刚凶过他,也不需要训诫。只要他不凶,青年天生就会听他的话。   “现在感觉怎么样?”   阮之然自己按了按腰,“烫烫的,没有那么硬了,之前都感觉不到我的腰了。”   青年的语气不自觉透露出娇憨,说话也不再支吾磕巴。   胆子又变大,竟敢主动问男人问题,“傅先生怎么会知道有血块啊?”   男人收起药箱,轻描淡写,“以前受过伤。”   阮之然歪了歪头,他以为傅先生会是从小被四个保镖围绕着长大的,他很多同学都是这样,磕破一块皮,爸妈都要请两天假陪着休息。   “怎么?我和你想象的不一样?”男人闲聊似的谈笑,顺手关上了顶灯,只留下床头灯。   阮之然爬进被窝,不敢承认,又觉得男人已经看出了他的真实想法。   被窝里也是他身上的药油味儿,阮之然贴着床边边躺下。   傅际昀躺了一会儿,没有睡意,翻身发现手边空空的,抬手就把青年抓到怀里。   什么毛病。   一会儿哭求着要亲。   亲完就扒床沿。   一会儿一变,还变得挺极端。   阮之然嫌自己身上味儿大,可是男人都把他抓过来了,他也不好拒绝,小手从男人睡袍的腰带下伸进去,指尖刚触到一点硬硬的腹肌。   啪—   男人打在他手背上,“老实点。”   阮之然:……傅先生不是这个意思啊。   不过他现在丑丑的,不做正好。   阮之然又遗憾又羞耻,额头贴上男人的胸膛,男人指尖挑起他的下巴,“阮之然,你少穿成猫儿狗儿的出去招摇。”   “我才不会呢。”阮之然小声顶嘴。   男人满意地放开了他。   阮之然暗自想,他到死也不要穿猫耳朵和黑丝袜。可是傅先生又喜欢主动的,好难啊……傅先生到底要什么样的主动啊?   被心心念念的苦艾味儿包裹着,阮之然没纠结多久,眼睛就睁不开了。   留下傅际昀,把青年抱在怀里还是睡不着。   他多年不玩儿赛车了,今晚也没打算玩儿,看见顾衍和阮之然站在一块儿,他就窝火,他想把阮之然关到家好好教训一顿,但他又不想阮之然是迫于他的意愿才跟他走,所以他故意让季驯那个小男孩上车。   他没想到的是,阮之然会冲出来拦车门。   傅际昀把手机调亮,屏幕的光照在阮之然的上半张脸,他细细端详这双眉眼。   是好看,比他收藏的所有古董珠宝都好看。   不怪顾衍会夸。   光亮的照耀下,阮之然睫毛不安地抖了抖。傅际昀按灭手机,在黑暗中吻了吻青年的眉心,打下标记。   房间内暖气温度偏高,男人的体温把被窝烧得更热,阮之然半夜踢开了睡袍,肌肤之间热出薄汗,黏腻湿滑。   阮之然睡前喝了许多热水,醒来时小腹尿意膨胀,男人的胳膊偏沉沉压在他肚子上,阮之然轻手轻脚抬起男人的胳膊。   “别动。”男人在睡梦中发出不悦的呓语。   阮之然老老实实躺回去。   他能静心,但是小腹越憋越涨。   二十分钟后,阮之然崩溃了,夹紧了双腿,哭兮兮的,“傅先生,我可以动一下吗?好想上厕所。”   半梦半醒的傅际昀花了半分钟才听明白这句话,有些头疼地睁开眼。   青年抓着被角,蜷缩成一团,眼睛都红了,好像被雨水冲出洞穴的蜗牛,触角瑟瑟发抖。   傅际昀有一点疑惑,“我有这么凶吗?”   阮之然:“叽”   ……说不出话来,好想尿尿。   “先去吧。”   阮之然如蒙大赦,冲向了卫生间。   解决完了,他在卫生间摩擦了一会儿,顶着张大红脸出来。   傅际昀已经半座在床上,眼睛闭着,听见声音,开口道:“过来。”   青年走到床边时依然垂着头。傅际昀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一副挨欺负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先托起青年的手检查昨晚被车门压出的伤。   “还疼吗?”   阮之然摇头,狠狠按了一下伤处,“要这样按才会疼。”   “你……”傅际昀不知道说什么好。   原本只是泛红的伤处,被青年自己一按,泛起一圈白色,又变成深红。   青年的指尖抚上男人的微微皱起的眉,“傅先生,我真的不疼了。”   傅际昀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在皱眉,抬头看向青年的眼睛,无数的情绪从眉心蔓延到全身。   他再次沉默。   青年似乎明白他在想什么,“我希望,傅先生不要为我担心,只要傅先生和我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开心的就好。”   “这样的话,我就会非常非常开心。”   至此,傅际昀明白了青年过去的不安和害怕,流不干的眼泪,过份的听话以及昨晚爆发出来的,让他陷入危险的勇气。   傅际昀收敛了脾气和情绪,认真客观地告诉青年,“阮之然,你想穿什么、吃什么、上不上厕所,想动还是不想动,主动或者不主动都可以,我不会限制你的行动。”   男人说的话还是不好听。但是语气不凶,阮之然听明白了,男人是让他做自己想做的,可阮之然依然苦恼,“我不知道怎么做,您才会开心。”   傅际昀心里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到底,惊天动地,在心底砸出一道裂缝。   连同昨晚酝酿出的地震一起,震碎他的心防。   “什么都不需要做,呆在我身边。”   从床边摔到床上,青年的惊呼声被男人吃进嘴里。   男人的指节插进他指缝中,指腹擦过他的伤口,“真的不疼了?”   “不….唔…”   比昨夜还要凶狠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下来,睡袍已经叛变,被男人轻轻一拽,就顺着力道脱落。阮之然做了数次准备都没成的事,在他毫无准备的时候开始了。   男人肌肉贲张散发的侵略性十分陌生,就算是第一次,他也没觉得男人有这种想把他拆碎了吃掉的冲动。   他就像站在比自己大数十倍的猛兽面前,哪怕对方没有任何攻击意图,只是用舌面舔舐他的脑袋,他依然害怕,只想蜷缩起四肢,悄无声息地滚开。   他紧闭起双眼,希望男人能快些,快快地从他身上得到极乐,然后放过他。   “之之,睁开眼。”男人掐住他的脸颊,“看我。”   阮之然肌肉紧绷,脑子也炸地一片空白,眼皮颤了颤,不安茫然地看向男人,“傅先生……” 更多内容请搜索QQ频道:《公众号:gn5853 》获取资源   傅先生刚刚叫他,什么?   男人吻了吻他的眼皮,“之之,别害怕。”   阮之然似懂非懂地睁开眼,看向男人。   桃花眼里充满了雄性的占有欲,叫人心惊,眼底却压着略带笑意的温柔,让人沉沦,想逃又不想逃。   “我不让你疼,相信我,行吗?”   阮之然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选择。   他抬起僵硬的手臂,环上男人的脖子,献上自己的唇。   “好乖。”男人的声音低沉难耐,饱含克制。   傅际昀耐心充足地同阮之然接吻,抚摸。青年没一处不透着可爱,耳根红得要烧起来,紧紧攀着他,小臂在他肩膀细细地颤。可怜的要人命。   傅际昀后悔第一次吃太急,错过了青年那么多惹人怜的反应。   阮之然一直在试图呼吸,在心里默念,傅先生,是傅先生。可是大脑里呈现的,永远的徐竞南的脸,徐竞南在不同的地方玩弄不同的人,把对方弄得一身伤痕。   那些人的脸在他记忆里都以模糊,大脑不受控制的把他的脸安在那些人身上。   似乎是预示着他的未来。 第 25 章 没有灵魂的容器   阮之然极力压抑内心深处的恐惧, 极力配合,甚至学着那些令他恐怖的东西,分开了双(.)t腿。   他的大腿肌肉像血液冰冻一样僵硬。   害怕, 傅先生会不会嫌弃他做得不好。   他能感受到男人的隐忍和克制, 冰锥轻轻刺入脉搏。男人还只是在吻他的侧颈和肩膀, 伤口被小心避开,他感觉不到太多男人的重量。   傅先生对他, 给足了诚意。   阮之然自己都着急, 为什么他还是会害怕!   接着, 他最重要的东西被抓住。   却如未睁眼的奶猫,软弱无力。   “之之?”男人难耐的嗓音充满了疑惑。   阮之然陡然睁开眼,看向男人波涛暗涌的眼底, 急得憋红了眼睛, “我我我我我………”   他也是男人, 怎么会还是软的?   第一次的时候, 他还能行的。   “好好好。”男人轻啄了一下他的唇,“是意外, 之之,没事的。”   “呜呜…”阮之然一急, 更想哭了, 莫名其妙向男人求助, “傅先生,我…坏掉了, 呜…”   “没有,”男人又吻了吻他的眉心,“之之很好。”   “之之,看看我。”男人的手掌托起阮之然的脸颊, “别害怕我,好吗?”   阮之然摇头,又点头。   胡乱一团。   男人放开了他那无骨般不争气的东西,俯身在他耳边,“可我忍不了了,之之,我不让你疼。”   更遗憾的是阮之然,他又失去了一次机会。   可他好害怕,陌生的地方,陌生的环境。   如果傅先生用完他就把他丢在这儿……   “呃…”阮之然把头埋进被子里。   他整个人都被翻了过来,阮之然依然紧紧绷着,男人在他股屁蛋上拍了一巴掌,“之之,配合一下。”   “之之是在偷懒吗?”   男人还有心思逗他!   平时不见光的皮肤娇嫩,被压紧了,没多会儿,阮之然再怎么紧张,也没力气绷紧了,只想逃。   阮之然又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委屈巴巴地抗议,“傅先生,骗人。”   “是疼的,”   ——   男人骤然松开他。   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好像下了一个世纪的雨。   房间内弥漫出特有的味道,和苦艾味混合在一起。   阮之然感觉自己像一只无底的容器,接纳着男人。   他的后背开始发凉,却不敢动。   在这漫长的一分钟里,他又代入那些被徐竞南玩儿过的男孩。   他和他们本质上没有区别。   剧烈的羞耻和自卑和雨一起洒落在他心里。   他妈妈是这样,他也是。   他的基因里就带了献出身体取悦和讨好别人的因子。   后背搭上睡袍,盖住痕迹,男人将他裹了一圈,抱在怀里,在他耳边轻叹,“之之,好孩子。”   “嗯?”阮之然眼角挂着泪,有些失神。   无数的负面情绪中夹杂着被男人夸奖的高兴击打着他的灵魂。   男人收紧臂弯,让阮之然好好缓了一会儿。   “还怕吗?”   男人手掌探入,想要检查有没有破皮,阮之然慌乱抓住男人的两根指节,“不行,傅先生。”   “怎么了?”男人露出从未有过的温柔。   阮之然抿唇,几欲张口。   “之之想和我说什么?”   阮之然感觉男人的话变多了,以前男人只会命令似的吐出一个“说”字。   现在男人在等他准备好。   耻辱感和自卑感在他灵魂上冲击出来的伤痕也在男人的等待中慢慢修复。   “那我先给之之洗澡好不好。”男人的声音还带着余韵,沙哑勾人。   阮之然摇头拒绝,“我自己洗。”   “你自己可以吗?”男人想起第一次结束,青年一瘸一拐去洗澡的背影,心里冒出一点难受。   阮之然点头,走路的姿势还是有些别扭。   但躲进浴室里,一个人的空间可以让他松口气。   睡袍后背的衣料被浸湿,阮之然脱下来时扯出缕缕银丝,不堪一看。他看向镜中的自己,想象男人身-寸他后背时的景象。   他猜男人的表情应该是沉浸的,难耐的,眉心会皱得很紧,脸上又很享受。因为,后来男人抱着他的时候,他看见男人的耳朵和胸膛也有些红。   傅先生不是徐竞南,不会在床伴极力讨好他的时候,依然冷漠抽离,徐竞南享受的不只是身体的操纵,还有凌辱对方自尊的快感。   阮之然把沐浴液抹在后背,手指沾上另一种黏稠的液。他仿佛被窥伺,紧紧闭了一下眼睛。   其实,是他不好。   傅先生根本没必要涉在他后背,就算傅先生做到最后,他也不会有意见。傅先生,有权利这样对待他。   洗好澡,阮之然又变得松软,红扑扑的,状态好了许多,主动和男人说话,“傅先生,我洗完了。”   男人也在另一间浴室冲洗过,发尾带着湿气,把阮之然叫过去,“没破皮吧?”   阮之然腾得烧起来,头摇得像拨浪鼓。   男人轻笑,“饿了吧,换上衣服,带你去吃早餐。”   阮之然还记得自己在浴室下了什么决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男人脚步转开时亦步亦趋地跟上,男人喝水,他就小狗一样仰头看着。   男人垂下眸光,落在他脸上,放下杯子就问他,“忘了你刚刚有话跟我说,准备说什么?”   阮之然心里打起了退堂鼓,为什么傅先生不叫他之之了。   难道,傅先生只是在刚完的时候,绅士地同他温存一会儿?   也是,第一次完事的时候,傅先生也对他好了一会儿,就丢下他要走。   可是傅先生在等他说话,阮之然找不到别的话搪塞,只好老实说:“我想…我想,先生回家再……”   他洗完出来时,窗帘被全部拉开,屋内亮堂,空气中雄性荷尔蒙的味道也被新风系统抽干,他的话在白昼像是脏东西一样。   “什么?”傅际昀微微低头,“没听清。”   阮之然整个人快烧起来了。   一闭眼,一咬牙,勾住男人的脖子,在男人耳边悄声说:“傅先生回家再弄我吧。”   啊!   阮之然一头栽进男人怀里。   “你他妈……”   傅际昀本来就没尽兴,顾着阮之然状态不对才勉强收住,此时忍不住爆粗口。阮之然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吓得连连后退,后腰差点撞上柜子尖,被男人搂住。   “阮之然,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该什么时候说。”男人很是无奈。   阮之然:“啊??”   他就是觉得今早傅先生放过他,对他真好。   想回馈一点罢了。   对上他呆呆的样子,男人吐出一口气,“算我怕了你了。”   阮之然:“唔?”   “吃饭吧。”男人无力再解释。   这是答应的意思吧。   阮之然不是很拿得准,但是傅先生都说了两次吃饭,他还是先去换衣服比较好。   置物柜上放了一件白T和橙红连帽加绒卫衣,以及黑色休闲裤。阮之然很喜欢这个裤子,有两个大大的兜,很有安全感。   穿过休闲款的衣服以后,他更恨那些收腰束缚的洋装。冷,一点都不暖和,冬天的时候只能呆在室内。   “傅先生,这衣服我可以穿吗?”   保险起见,阮之然还是问一句。   “我早上才说过,你穿什么不用过问我的意见。”男人正拉开衣柜,里面挂了许多衣服,是男人的风格。   怎么能不问呢?这个套房是傅先生常住的。如果这是给别人的衣服他穿错了怎么办。   阮之然换上他的卫衣,男人又给了他一件白色羽绒服。   肩膀变厚变宽,他的脑袋小果子一样顶在头顶。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觉得陌生,他离那些学院风小西装很远了。   背后传来磁性的低笑。阮之然回头,男人正憋笑。   他收回讨厌一切修身衣服的话。   半高领黑色羊毛杉和中长款羊绒大衣的剪裁衬托出男人身线,肩膀立挺,下走收腰,更显得男人宽肩窄腰,宽版灰色长裤拉长了腿型,男人本来就高,现在更是叫绝。   量身定制的衣物看不出臃肿,零下的温度男人依然风度翩翩。   阮之然又觉得自己太像小孩儿了,一点都没有气势。   “阮之然,你是气球吗。”男人说着还拍了两把他蓬松的羽绒服。   男人又在笑他了。阮之然快要以为早上温柔叫他之之的人是他幻想出来的。   “走吧。”   男人转身先打开了房门,独自往外走。   阮之然站在原地不动,屏住呼吸数男人的步伐。   一、二、三……   三步之后,男人停下来,回头找他,“不走?”   阮之然吐出一口气,几步跑过去,双手牵着男人的掌心,紧张甜腻地发问:“傅先生,叫我走了吗?”   男人沉默片刻,嘴角挑起弧度,斜靠在门框上。   这个姿势在视觉上把男人的腿拉得更长,方头皮鞋的鞋尖踩在阮之然运动鞋面上,声音散漫,“也可能,不是?” 第 27 章 我们可没有谈恋爱   “不是的!”   男人一句话就让阮之然急了, “傅先生刚刚叫我的,您再想想呢。”   “确实,屋里也没别人, 不叫你叫谁呢。”男人欣赏着青年的急切。   看着青年咬唇, 失望地低头。   “是。”阮之然不争辩了。他又犯傻!男人在床上说的话怎么能信呢。傅先生能在床上给他一点温存, 他就该感恩戴德了,他比徐竞南的那些男孩幸运多了。   “吃早餐吧, 傅先生。”阮之然说话的音调沉下来, 向电梯走去。   傅际昀拉住阮之然的手, 把人扯回房间,脚尖轻轻一带,关上了门。   真是不禁逗。   傅际昀把阮之然堵在门和墙面的夹角里, “就这么走了?你想要什么不得自己争取一下吗?”   青年目光呆呆的, 显然没听明白。   傅际昀弯腰, 手掌撑在青年头上, 把青年整个罩在怀里,“早上可是我让着你。”   青年顿了顿, 垫起脚尖,唇面蹭过傅际昀的下巴, 软软的, 一擦即过。   傅际昀还没来得及感受, 阮之然已经退了回去,红着一张脸, 目光乱瞟。   太清纯了……   二十分钟前求自己弄他,给了机会,又只敢亲他的下巴。   傅际昀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一次次被青年诈骗,刚要起立的趋势被强行压下。   “之之, 如果哪天你被我收拾了,都是你自找的。”傅际昀咬牙说出这话,狠捏了一下阮之然的耳钉。   关键词捕捉!   阮之然灰暗的眸子被“之之”两个字点亮,目光闪闪。   傅际昀拿他又没招了,他拒绝不了这双眼睛。   最讨厌脱离带水的傅际昀,在吃早餐这件事上磨蹭了一小时。   刚坐电梯下楼,傅际昀手机响了。   男人看了一眼来电,松开阮之然的手,去旁边接了十分钟电话。   回来时他告诉阮之然,“抱歉,没办法陪你去吃早餐了,有点工作。”   阮之然失望,但理解。“没事的傅先生,那我们回去吗?”   “等一下,我让温向烛他们带你去。”   他们在大门处等了一会儿,温向烛和廖澹两人从里面走出来,睡眼惺忪。   “哇,傅际昀,你最好有天大的事儿。”温向烛打着呵欠说。   阮之然被男人一推就推到了温向烛面前。   “带他去老地方,吃完早餐我来接。”傅际昀边说边往里走,走过温向烛两步,又后退,“这次就不要那么心急去看八卦了。”   傅际昀是怪他昨晚把阮之然弄丢。   “我!!!我是想看热闹吗!我!”温向烛还在说,傅际昀就走了。温向烛转身向廖澹控诉,“我不是去帮他拦着李燃发疯吗?我还错了……我……”   廖?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温向烛,眼珠朝阮之然这边转。   温向烛马上安静下来,对阮之然道:“小朋友,我们去吃东西吧。”   阮之然就这么被移交给温向烛和廖澹。他想说他知道傅先生和李燃的事儿,让他们说话不用那么小心,但是廖澹和温向烛明显把他排除在外,他还是选择闭嘴。   其实,他觉得,如果有人真心喜欢傅先生,傅先生也喜欢对方,那挺好的。他又不可能一辈子跟着傅先生,当然是傅先生的终身幸福比较重要。   坐到餐桌上,阮之然心不在焉,蛋白奶皮吃到嘴里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倒是温向烛吃得比较香,虽然他们想吃什么都行,但是实在起不来,很少有机会吃到特制早餐。   廖?桌下的腿又撞了下温向烛,示意:说点话,没看见人不吃东西吗?   温向烛:收到,OK,小事一桩。   “小朋友,喝这个。”温向烛把草莓奶昔推给阮之然。   阮之然向来给什么吃什么。   “怎么样?”温向烛问。   “好喝。”   “那是必然,吃东西最好吃时令上的,你背后那匹山,都是seven N的,这个草莓是在山上精心培育出来的,一年只有三季,且数量有限,就算是会员也不是想喝就能喝到,时间错过了,排队排晚了都别想。”   温向烛说话的时候,阮之然就认真听着,等温向烛说完,发出一声,“嗯。”   温向烛和廖?两人也看着他。   阮之然脑子卡壳,想他反应是不是太冷淡,温向烛把这草莓吹得天花乱坠,他是不是应该表示一下。   于是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好喝。”   廖?和温向烛对视一眼,目光复杂。   温向烛明说了,“傅际昀答应来seven N的时候通知我给你准备的,你这杯也是从其他会员份额里扣出来的。”   “啊?”提到傅际昀,阮之然有了反应,就是既不惊喜也不感动,眉头皱起来,“可是傅先生没吃早餐呢。”   温向烛:……   廖澹:……   “他不会亏待自己的,你先好好吃饭,吃完他就来接你了。”廖?一开口,就像哄三岁小孩儿:等一等哦,你爸爸很快就来接你了。   阮之然有些不好意思,吃饭的速度快了不少。   “你用不着担心他,际昀一点亏都不会吃,吃完我带你转转。”   “好,”阮之然咽下东西,很乖地和温向烛说:“谢谢你。”   温向烛又被可爱击败了。   他在三人组里一直是食物链底端,从来没人听他的话。阮之然面前他就自然膨胀了,嘴巴叭叭不停地向阮之然输出他的知识储备。   他们站在早餐厅的露台上,温向烛指着对面的山壁,“这赛道是七年前开出来的,seven N之前就是普通俱乐部,是际昀喜欢玩儿这个,他张罗着建的。”   阮之然盯着山壁看了一会儿,切口很整齐,是被利器强行截断,留下灰白的开凿的痕迹。赛道上被轮胎摩擦的地方变成深黑,是那些钢铁巨兽在山间战斗的痕迹。   七年前,傅先生十七岁。   “是高中生啊。”阮之然惊讶又不接。   温向烛点点头,“对,他超叛逆,我们都以为他青春期犯中二病,闹一阵就结束,我和廖?觉得好玩儿就跟着他一起建,但他他不要命地玩儿,我和廖?就害怕了,拦也拦不住,后来才知道是他爹想偷偷改和他妈妈的婚前协议,把财产都转给他后妈的孩子,他心情不好才这样。”   “啊??”阮之然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温向烛塞了一个草莓到他嘴里,“想不到际昀的家庭这么复杂?他也是近几年才变成现在这个生人勿近的样子。”   阮之然像发条时钟一样点头,不小心咬破了嘴里的草莓,水红汁水沾在他唇角,他伸出舌尖卷去。   “我和廖澹一直都知道他家里关系不好,但没想到那么差,所以小朋友啊,你要对他好一点啊。”温向烛摸了摸阮之然的头。   非常自然随意。   阮之然讨厌陌生人的触碰,却不排斥温向烛。   温向烛对他,从初见开始就像个大哥哥。   阮之然很想听他的话,但是他哪有资格对傅先生好啊,有些失落地解释,“可是傅先生不需要我对他好吧。”   “怎么可能?”温向烛讶异,“你们不是在谈恋爱吗?”   随即,他恍然大悟,“是不是际昀和你说的不需要?你别听他的,他火化完嘴都是硬的。”   阮之然:“这样说不太吉利吧。”   温向烛豪迈道:“你果然喜欢他,重点在吉不吉利吗?你男朋友是永希的傅总,只有他克别人的,他命超硬。”   阮之然不知道傅先生是怎么和温向烛他们说的,但贸然认领傅先生男朋友的身份他也太不要脸,还是诚恳地解释,“我和傅先生真的没有在谈恋爱。”   “还害羞啊,你俩昨晚住一间房,而且际昀把你抱走时那个表情,我看得清清楚楚。”温向烛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阮之然只能说,“真的没有……”   温向烛也太看得起他了。   两人对视一会儿,温向烛的表情从坚定逐渐变得动摇。   因为阮之然太单纯了,看起来根本不会骗人的样子。   难道是际昀太讨厌他继弟,在阮之然这儿找当哥哥的感觉?   太荒谬了。温向烛自己把这个念头否定了。又觉得……际昀本来就很荒诞。   也不是不可能。   “傅先生!”蔫巴一早上的阮之然音量突然变大,噔噔向露台入口跑去。   好想要抱抱啊,已经两个小时没见到傅先生了!   碍于有外人在场,阮之然在男人身边停下,迫不及待问:“您吃早餐了吗?我吃了草莓奶昔,蛋白奶皮,蛋挞和培根煎芦笋,好好吃,想给您送过去的,可是怕打扰您的工作。”   他的话比平常多,男人目光打量了一下温向烛,拍拍青年的脑袋,“吃了三明治,喝了咖啡,忘了三明治的口味,不能告诉你了。”   男人故作遗憾的语气,让阮之然意识到他说的话有点多了,红着脸垂下了头。倒也没有必要和傅先生报菜名。只是想让傅先生知道他有好好吃傅先生安排的早餐而已。   温向烛看傅际昀那故意逗弄小孩的样子,又和以前跟他们在一起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差不多。对阮之然也没多特别。   温向烛想得很对,但是温向烛忘了,傅际昀对他和廖?本来就是特别的。能让他将阮之然放到和廖?同一地位对比,已经足够证明问题了。   廖?作为聚会的主人,先一步离开去安排午餐。只剩温向烛和两人在一起,听见傅际昀问阮之然,“我们现在回家?”   “你们这么快就走,廖?还在午餐上准备了惊喜呢。”温向烛有意挽留。   傅际昀嗤之以鼻,“他能准备什么好东西?”   还没忘风铃那茬儿呢。   阮之然拽了拽男人的衣摆。   “你想去看也行。”男人说。   阮之然摇头,咬了咬唇,认真地问:“傅先生还想玩儿赛车吗?今天天气刚好。”   他一副下定决心赴死的样子,让男人发笑,“你不是害怕这些?”   “嗯,”阮之然认真思考后说:“我尽量不怕。”   这是傅先生17岁亲自修建的东西,傅先生昨晚却因为他放弃上山。   他这个情人做得太不合格了。 第 25 章 我要为你赢   去起始点的时间, 傅际昀让人调试好了车。   拉开副驾车门的时候,傅际昀左右瞧了下。如果温向烛看见他坐副驾,大概会嘲笑他到年底。   另一边, 站在驾驶室门口的阮之然也傻眼了。   傅先生坐副驾的意思是?   阮之然想不明白, 蜗牛一样慢吞吞绕到副驾敲了敲玻璃, “傅先生,您是不是坐了…我的座位?”   傅际昀刚系上安全带, “你不是想试试吗?”   ……他只是想试试坐副驾陪傅先生上车。   这次也要让傅先生失望了, “傅先生, 我没有驾照。”   “你说,什么?”傅际昀不太相信自己听到的。   “我,真的, 没有。”阮之然也很羞愧。   他周围的同学都是刚满十八, 家里宠一点十七就拿了驾照, 徐竞南从来不让他碰这些满足生存需求的技能。他连大学都不被允许去上, 怎么可能会被允许去学车。   傅际昀表情很精彩,但他是高兴的, “跟我来吧。”   小蜗牛胆小得要死,却总因为他鼓起勇气。   seven N内经营着赛车模拟器工作室, 傅际昀给阮之然挑了一台, GT赛车、三车曲面屏, F1方程式座椅 ,他亲自给青年讲解了所有操作。   这台机子上就是赛车游戏, 阮之然没有接触过这类游戏,徐竞南不喜欢。   在他撞车的时候,男人会帮他轻轻拽一下方向盘,教他减速过弯, 他在游戏里的排名逐步上升。   “傅先生,可以玩沙漠地图吗?”阮之然兴奋地指着屏幕上的游戏界面。   他这辈子还没出过伽市呢。   “可以,会难一点。”男人再次看见了,青年眼中清淡发光的笑意,神采奕奕,介于少年和青年的模糊地带,可爱中隐藏着韧劲儿,叫人期待他的成长。   “际昀,走啦。廖?叫去秋园。”温向烛也在玩儿模拟器,接了廖?的电话来叫两人。   阮之然听见声音双手松开了方向盘,准备从座椅上下来。   听见男人问:“沙漠地图不玩儿了?”   “不是要去吃饭了吗?”   男人又拍了拍他的脑袋,“白说了。”   阮之然:“啊?”   “没事儿,走吧,听话的小孩儿。”   男人牵着他走在前面,阮之然走了两步明白过来。男人早上才和他说想做什么就做。   他们乘坐俱乐部内部的观光车,开了五分钟绕山公路,进了半山腰的院子。“秋园”牌匾看起来很新,是一座日式庭院,院子里还有两处人造温泉。   风格和海滩边主楼红男绿女的氛围十分割裂。像一个成熟稳重的中年在山腰监督山下荷尔蒙作祟的少年。   男人主动给他解释,“秋园是去年建的,他们在这儿玩儿了五年,突然觉得需要休息的地方,廖?就建了个安静点的地方。”   “噢,”阮之然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就是傅先生的朋友们在这儿从高中玩儿到去年,然后后建了秋园,“是年纪大了吗?我的高中同学也经常通宵两三天出去玩儿,可能他们再过几年也不能这么熬了吧。”   “觉得我老了?”男人开玩笑。   阮之然瞪着眼睛,“才没有,傅先生那么年轻,还那么厉害。”   男人点点头,算是认可,又问:“你什么时候去上学?”   阮之然愣住,含混不清地说“嗯……快,可能快了,吧。”   阮之然被问得心头紧张,正好有人来和男人打招呼,岔开了话题。阮之然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失望。男人只是随口一问,并不关心他怎么没在念书,后面男人再也没提过这个话题。   他们还是和温向烛坐一张桌,侍者介绍着时令刺身,都是冷食,只有阮之然面前摆着一份话梅小排。   这次他不用问也知道,是傅先生替他准备的。开心之余又有点惆怅,最近真的吃了太多话梅小排啦,看到话梅小排都觉得肚子涨涨的,不消化。   雅致的环境并没有改变这些人,他们依然聊着昨晚的话题,阮之然大部分听不懂,偶尔听得懂的两句,令他脸红。   男人大多都是这样,徐竞南身边的小男孩不少也是别人送的。傅先生在他们中间,不搭腔不开口,显得另类。   阮之然埋头吃饭,忽然房间内灯光暗下来,廖?从日式推拉门后面走出来,他身后的侍应生举着一个木托盘。   “惊喜来了吗?廖老板。什么好东西啊。”季驯第一个坐不住。   阮之然跟着众人放下了筷子,心想原来seven N是廖?的。   廖?穿着和服,极有仪式感,说话动作却很随意,“前天开业,谢谢你们捧场,今儿挑了三份礼物给大家,大家凭手气抽吧。。”   侍应生双手捧着木托盘走到排头的桌子面前 ,那人抽出一根空白标签,被嘲笑一通手臭,后面连抽三个,无一人中奖。到季驯面前,季驯摩拳擦掌,“今天我必抽个一等奖。”   没中。   季驯又被嘲笑一通。   季驯嚷嚷着没意思,“凭手气有啥劲儿,出去比一场呗。”   有人赞同,“今天天气刚好。”   “酒都没醒,开车忒累,”有个男人把自己的小情人推到中央,“他来,跳个舞给大家看看。”   被推上场的男生大大方方地跳了一段热舞。这人阮之然见过,是最近的出头的小明星,海报贴得到处都是。跳舞也有些功底,好看热辣。   后面的人有样学样,把自己带来的情人玩伴推上场去比。   打着争奖品的名义,炫耀自己新的玩具。   这场游戏逐渐变味。阮之然低头,往身旁的男人那边靠了靠。   男人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背,阮之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是让他一会儿上台,认真点表演吗?   抽奖箱被顺时针传到阮之然这桌面前,所有人的目光自然集中在阮之然身上,阮之然脸色苍白,眉头轻轻皱着。他尽量控制着不要露出太厌恶的表情,手脚发紧准备站到供人取乐的房间中央。   他刚想起身,男人的大手落在他大腿上,阮之然看过去,只见男人另一只手摆了摆,侍应生的木托盘顺势传到温向烛手里。   季驯又叫嚷起来,“诶诶诶,没意思了啊。连傅少都不玩了。”   季驯摇头晃脑,“傅总忙着和弟弟争家产,看不上廖老板的奖品咯,比不上傅总家里……”   “你手气烂还在这儿怪天怪地,”温向烛突然呛声,手伸进抽奖箱里掏,掏出一个贴着蓝色纸条的标签,“哈,还是我牛一点。”   廖?马上亲手奉上奖品。   三等奖是一条限量项链。   阮之然心思飘远了,男人按住他大腿的手已经收回去,和温向烛谈笑着喝了一口清酒。阮之然只能看见男人侧脸硬朗流畅的线条,越过男人,他还看见温向烛眼底浅浅的担忧。   温向烛不是喜欢起哄挑事儿的性格,突然呛季驯很奇怪。   早上温向烛和他说傅先生的爸爸想把财产都给他弟弟,难道傅先生在家里也不受喜欢吗?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傅先生啊?   抽奖箱已经转离他们,席间还有几道不明视线时不时落在傅先生身上,阮之然看到那些人眼里的打量和算计。阮之然猜想自己可能给男人闯祸了,心里不安。   “吃好了?”傅际昀看见阮之然没再动筷。   阮之然点头。   “那我们回家?”   阮之然后悔死来这个午宴了,“我想先上个卫生间。”   “去吧。”   走出餐厅,阮之然在露天庭院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憋着的闷气疏解不少,席间的事儿和温向烛的眼神仍然让他放不下心。吃饭的人和傅先生都有七八年的交情,他也只是一个被带过来的玩具,没有资格参合主人家的事儿。   “傅际昀怎么回事儿?之前什么比赛他都要争第一,今天怎么那么低调?”   “谁知道呢,我爸让我跟他来往的时候注意点,傅老爷子最近一直在给他上手段,想把他手里的资产股份都转给他弟弟。”   “他弟不是后妈生的吗?他爹疯了,小三儿肚皮里出来的货也这么看重。”   “他妈死了后他自己把他爸惹急了呗,你第一天知道他爸不喜欢他吗?”   “所以,他现在是收敛了?不争不抢的,他这次带来那个人也上不了台面,畏畏缩缩的,就温向烛和廖?还给他好脸色。”   “谁说不是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从傅总的位置上下来了,反正现在先别得罪他吧。”   阮之然就在吸烟区后面,隔了一个绿化带,两个男人的声音和烟味儿一起飘进阮之然耳朵里。阮之然慢慢蹲下去,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他难过害怕的时候,这个姿势能让他有点安全感。   早上温向烛和他说傅先生有个弟弟的时候,他以为就是普通的兄弟阋墙。现在听来,傅先生在家里也孤立无援吗?回想起来,傅先生一直在工作,上次发烧了还坚持工作,昨晚衣服湿了也先工作,倒是把和他吵架放在了前面。   傅先生不让他上台,是不想在外面出风头?   不可能,傅先生不是这样的人 。傅先生才不会认输。   他们昨夜到seven N时燃烧了漫天烟花,傅先生如果想收敛,就不会那么高调出场。   那只能是,傅先生看出来他不想上台了,就装作是自己不想参与活动,替他免去尴尬。   否则,刚刚那两个男人的难听话,都得落到他身上。   拿乔、装清高、当婊子又立牌坊……这些话阮之然也听过不少,所以他没有主动开口拒绝那场表演。   是傅先生替他挡住了骂声。   现在骂声落到傅先生身上了。   怎么可以这样……   “阮先生,请问您需要帮助吗?您已经蹲了好一会儿了。”侍应生过来叫阮之然。   阮之然站起身,“我想见见你们廖老板。”   侍应让他在门外等着,不一会儿廖?从餐厅出来。   “廖老板,很抱歉麻烦您了,我想请您帮个忙。”阮之然很诚恳。   “别这么客气,叫廖哥就行了。”廖?对阮之然态度不如温向烛亲近,可明里暗里也是护着他的。   但阮之然能分清那是因为傅先生,没有认下这个称呼,“我能不能,也表演一场,我想把奖品送给傅先生。”   更重要的是,他想让傅先生赢。   他见不得有人诋毁傅先生。 第 29 章 他比想象之中更加耀眼……   廖?想说, 没必要 ,那些东西傅际昀都有。对上阮之然战斗意志强烈的双眼,闭嘴了。   他大概明白阮之然为什么会被傅际昀带在身边了。   活动都结束了一轮儿, 廖?毫无东道主的公平, “可以啊, 你想去就去。”   阮之然真感恩 ,傅先生的朋友都好好说话, “这里有小提琴吗?”   “小提琴?”廖?不信任地看了阮之然一眼。   菟丝花一般都会练唱歌跳舞这类的方便别人欣赏的技能练习。小提琴不仅是对自己的挑战, 还是对金主的考验。廖?本人就不爱古典乐。   一场音乐会两个小时, 他能睡很好。   被廖?用怀疑的眼神打量,阮之然低下了头。   可能对方也觉得他又准备勾引谁了吧。   “我给你找找。”廖?说。   不一会儿就有人送来一把莫朗琴,阮之然接过去, 摸了一下琴身, 是适合初学者的琴, 但是他平时用的都独立制琴师手工打造的全欧料4/4小提琴。   “可以吗?”廖?问。   阮之然皱眉, 点点头说:“嗯,好吧。”   ——好吧。   廖?:好吧?????   这挑剔和傅际昀如出一辙,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阮之然还没调试好琴,廖?就让他进去。阮之然步伐优雅 , 冲三方鞠了标准的小提琴演奏舞台躬。将琴架在锁骨上, 左肩轻移, 目光落在琴上,手指拧动琴弦。   琴音短而轻地响起两声, 2弦低了,1弦高了。   调整完,他的月牙眼弯了弯。歪头,琴靠在脸颊肉上, 贴上下颌线,左手保持在控制重音和颤音的理想位置。   维瓦尔第冬从琴弦泻出,青年站在众人目光中样,挺身抬头,肩背笔直,身体随着音乐小幅度律动。傅际昀闲散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坐直,目光被定在青年身上。   随时处在应激戒备状态的小蜗牛此刻是放松的,休闲装也盖不住他骨肉匀停的身材,细腰紧绷力挺,薄肌蕴含了无尽的爆发力。   这不是他那个怯懦可怜听话的小蜗牛。   温向烛夹起一块三文鱼,在半空中举了半天,茫然地问傅际昀:“他不是很乖的吗?”   傅际昀也略带疑惑,但更多的是欣赏,“他就是这样。”   无论是青年鼓起勇气跑向他,还是柔软地向他讨要拥抱,或者沉浸画出项链设计图,还是过分的听话。总之,可以一直给出超乎外人预料的反应。   温向烛:“大哥,你又在骄傲什么?和你又有关系了?”   傅际昀只是微笑。   温向烛放下了筷子。他是这圈人里为数不多能欣赏小提琴演奏的人,母亲是著名钢琴艺术家,他十七岁就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开过个人演奏会。   温向烛的脸色逐渐凝重,目光一样定在房间中央的人身上,仿佛置身音乐大厅,逐渐陶醉。   其他人的反应与他一致。   不懂欣赏,不代表听不出好赖,出入高端场所时间长了,耳濡目染也知道在演奏会上该是什么姿态。没有人再动筷子、喝酒。手也从情人的腿上拿下来,正襟危坐。   傅际昀胸口发热。平时说一句重话就会被吓哭,随意逗弄就会脸红。每一天都只会在家等着他回家的小孩儿,在聚光灯下比所有人都耀眼夺目。   阮之然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来到他身边。   阮之然根本不图钱。   许多疑问,还有一点被欺骗的不悦在傅际昀胸口里流转,但都被另一种情绪死死压住,他的小蜗牛太闪耀了,他下意识地等待,等待青年看向他的一秒。   阮之然拉得不算认真,心里还有些燥。才一个多月没练习,水准已经明显下滑。他闭眼聆听自己拉出的曲调,专注于每一个音符。   可惜,傅先生难得有耐心看他,他却没有发挥出最好的水平。   阮之然拉完也不怎么开心,还是给了观众标准的舞台谢幕。   目光立即投向了一直注视着他的男人,撞上的一刻,又露出一点怯意。   温向烛第一个鼓掌,摇着头,发出一句无声的:哇。   阮之然目光转向他,温向烛向他竖起大拇指,疯狂抖动。   傅际昀不悦地瞪了温向烛一眼。   “花落谁家,不用我多说了吧。”廖?缓缓说来,侍应生捧着盛放奖品的托盘走到阮之然面前 。   有人替自己的小情人不服,“这艳小山算什么,比完了还加塞儿。”   “谁行谁上哈,有本事让你的人自己演一个。”   阮之然惊了,居然连季驯都为他说话。   廖?不置可否,“阮之然,选吧,”   见阮之然犹豫,他还贴心解释,“三等奖已经被向烛抽走了,还剩一辆超跑和,seven N Svip,你都可以选。”   他说S vip的时候,刻意加重了音调。   但是阮之然想着傅先生已经是会员了,果段选择了车。   “啊?“季驯率先出声,“你傻啊,你选那个啊!”   “季驯,轮得到你偏心吗?!”刚刚不服的男人和季驯吵吵起来了,“廖?给傅际昀,那不是左手倒右手吗。”   阮之然在中央,左手拿着小提琴,右手拿着车钥匙,无措紧张地看着两人,向傅际昀发出求救的目光。   傅际昀向他招了招手。   阮之然把小提琴还给了侍应生,路过廖?的时候停下脚步,向廖?鞠了个躬,“谢谢您。”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摊开右手,“傅先生,送给您。”   车钥匙在他掌心,青年眼睛发亮,灼灼看向傅际昀,傅际昀心跳漏了一拍,被他用笑声掩盖,“送我?”   或许是因为心虚,他声音大了些。屋子里的人注意力大半都的他身上,如今,和季驯吵架的两人也安静看过来。   傅际昀成年前就集齐了所有车型,他不要的,只是因为不喜欢。   季驯又想多嘴说奖品这车还不如傅际昀车库里随便一辆。但是又被那个不长眼的抢了话,“seven N的会员都够换十台这车了。”   阮之然轻轻碎了,“啊?”   小蜗牛还是一样可怜,正要收回手。傅际昀从他掌心那走车钥匙,“作为谢礼,把我的会员资格转给你。以后我要蹭你的光才能进来了。”   全场寂静。   seven N是廖?的,但有一半以上的资产是傅际昀的。   seven N能有这么多高危危娱乐活动,和丰富业务体系,是因为这里的经营模式是用会员资格入资。天价会员费买的不是进入的资格,而是拿分红的权利。能支付起会员费的人,必然不是普通人。当这波人的利益和seven N强绑定,大家自然会给seven N保驾护航。所以seven N的营业审查年年绿灯,在偏僻的海滩,辉煌至今。   这个想法最初是廖?口嗨出来的,年少轻狂的三个人,就这么将它实现了。如今傅际昀把自己的会员资格送给阮之然,阮之然的地位不言而喻。   “太贵了吧。”阮之然还傻傻以为会员就是贵,感觉自己又占了男人的便宜,“还是算了吧。”   傅际昀摸了摸他的头。   阮之然就妥协了,“那好吧,我的就是傅先生的。”   “听话。”傅际昀夸完,青年还是期待地看着他。   傅际昀忍不住笑意,继续夸,“拉的不错。”   阮之然心满意足,抿嘴笑着坐正了身子,脸颊飞上两朵红晕。   傅际昀从未看见过青年这样,神采飞扬,如在阳光照耀下的嫩绿柳枝,无忧无虑地飘荡,嫩芽发出清新的气息。青年又转头看他,眼底只盛放他一人的倒影。   “回家吗?”傅际昀未经思考,这句话从心底冒出。   青年重重点头。他也不想吃话梅小排了。   傅际昀没和任何人打招呼,他早已半脱离这个圈子,年少无知的胡闹在成年后逐渐在记忆中灰暗,浅薄的情分敌不过家族的利益,只有廖?和温向烛出来送他们。   有人问季驯:“那男孩到底是谁啊?傅少的情人逼格都那么高啊,小提琴的水平可不一般。”   “那是傅少朋友的弟弟,你少乱说,没看见人家脖子上的项链是温向烛亲手做的吗?”季驯洋洋得意,大肆渲染他和傅际昀微弱的联系,“温向烛现在亲手出品那可是有价无市,昨天傅少可跟我聊了半小时。”   散步走到停车场,廖?也没挽留,他们对彼此的近况了如指掌,“就送到这儿了,改天再来找你,车钥匙给我吧。”   “送出来的东西还要收回去?”   “你有病吧。”廖?撕下人前礼貌客气的伪装,非常没有礼貌,“你车库里多少车了,还看得上这一辆?”   傅际昀用掌心掂了掂钥匙,“这是礼物,你懂吗?”   廖?扯出假笑,“用我的东西给你送礼物。”   “那是他为我赢来的。”傅际昀说话又轻又散,吹散在风中,拂过他微挑的嘴角。   廖?脑海浮现出大大的两个字:要完!   “你真要把会员资格给那个小孩儿?seven N现在营收不错,虽然比不上永希,你也别太随意。”   “我送出去的东西也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傅际昀祖传的恋爱脑大约是犯病了。   severn N季度分到傅际昀手里大约一千万,都是现金流水。 第 30 章 你是徐家的孩子   终于坐上返程的车, 阮之然心里开心又害怕。刚刚傅先生和温向烛他们说话时,顾衍来夸他琴拉得好,邀请他去琴行帮忙演奏。知道他没有手机, 还硬塞给他一部。   告诉他手机卡是加密的, 可以放心使用, 不会被追踪。   奇怪了,顾衍好像对他了如指掌。   但阮之然没太在意, 他不想去, 他只想留在傅先生的房子里。   车窗开了一条缝, 风把他的刘海吹出一个缺,露出饱满的额头。   他替傅先生赢了,他的存在也不是那么没用。   虽说这也影响不了那些人对傅先生的揣测。   但他赢了。   “嗯, 我现在过来。”   捕捉关键词!   阮之然又竖起耳朵, 听电话里的内容, 傅先生要去哪儿?   “半小时后到。”   男人接完电话, 对阮之然说: “一会儿司机送你回家。”   “嗯,好吧。”阮之然关上车窗, 低头规矩坐在座椅上。   又得意忘形了。   傅先生经营着永希,还要应付家里的压力, 送自己回家这件事儿当然排不上号啦, 他在想些什么呀。也不准因为这件事难过, 傅先生已经很好了。   阮之然低头也保持着笑容,月牙眼弯起来, 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脚上。   “或者你想和我一起去,拍卖会比较无聊,你考虑清楚。”   阮之然抬了下身子,轻轻歪头, 看向男人。   男人目视前方,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他的不开心。   “可以吗?”阮之然习惯性和男人确认。   “没什么不可以的。”   阮之然很清楚他去了只是添麻烦,他最好乖乖回家,等傅先生回家,这样才是听话的小情人,但是他抵抗不住内心的渴望,他太想呆在男人身边了,“我和您一起去。”   “又不想回家了?”   傅先生在和他聊天吗?阮之然又飘起来了,自己摸了摸后脑勺,“没有啦,和您在一起的话,在哪儿都好。”   又小声补充,“但是那个还是要回家的。”   车子忽然减速,车身抖了抖。阮之然扣紧了安全带,怕怕的喊:“傅先生?”   男人呼出口气,什么都没说。   阮之然开始默默反思,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吗?   下车的时候,阮之然才发现不对,来的人都西装革履,女性也穿了得体的礼服裙,就他一个人穿了休闲套装。还坐在第一排的位置,旁边的人来和傅先生打招呼,都会多看他一眼。   好丢人。   “傅先生,”阮之然拉了拉男人的袖口,“我是不是给您丢人了。”   “如果我穿休闲装来你会觉得我丢人吗?”   “当然不会,您是傅先生啊。”   “你也一样。”   阮之然心说,他哪里一样啊。他就是傅先生的一个挂件。也是,谁会在意一个挂件穿什么。阮之然不知道,他的座位是经过资产评估才能释放的。   他现在是seven N 1/4主理人,只是手续还没走完。   坐那个位置,名正言顺。   别人看他,只是猜测伽市为何突然冒出一个资产可观的小年轻。还是那么小的小年轻。   阮之然被看得受不了了,傅先生再好,他也羞于承认“情人”这个身份,他远不如猫耳少年坦荡。忍到快结束,他又拉了下男人袖子,“傅先生,我想上厕所。”   “阮之然,背一遍早上我和你说的话。”   阮之然心虚了,悄声念叨,“想穿什么、吃什么、上不上厕所,想动还是不想动,主动或者不主动都可以,我不会限制你的行动。”   “你还……真是听话。”   阮之然的听话程度再一次刷新傅际昀的想象。   傅际昀缓慢清晰地向青年下达指令,“去吧。”   阮之然飞快离开了会场。傅际昀目送他的背影,难以想象青年是怎么背下来他说过的话。他说的每一句话,青年都往心里记啊。   青年对他的依恋从藏在眼里,到展露在一举一动中。像一颗随风飘来的种子,落在他身边,就非要在他身边扎根生长。   傅际昀能清晰地感受到,青年需要他的指令,他的认可,他关注的眼神。   “傅总,傅总。”   旁边人叫了两次,傅际昀才收回目光,“什么事?”   阮之然躲在厕所隔间,逃离那些审视和打量的目光。打算等拍卖会一结束,他就冲回傅先生身边。毕竟拍卖会这个地方很危险,徐竞南以前会经常出现在这类地方。   等待的时间很难熬,阮之然想要是他有个手机就好了。他的手机卡被掰断以后,一直不敢去补办,徐竞南是他法律关系上的父亲,想通过手机查他的定位太正当太简单了。   他转了转耳钉,告诉自己没关系,傅先生就在外面。   上卫生间的人逐渐多起来,外面变得喧哗。   结束了。阮之然扣上帽子,低头走出卫生间,穿过走廊,来到大厅,刚才傅先生坐的座位上空空如也。   “傅先生、呢?”阮之然脑子出现一瞬空白。   他竭力忍住想大喊的冲动,在大厅交谈的人群中穿梭。   不会的,傅先生不会丢下他走的,傅先生已经把他从seven N带回来了,没必要现在丢下他。   “阮之然。”   阮之然进入冰冻的季节,寒冰从脚底向上将他全部包裹,寒意从每一个毛孔渗进身体。他定在原地,想把自己整个缩进帽子里。   “阮之然!”   第二次,是阮星叫的。   阮星踩着红色高跟鞋疾步过来。   啪——   巴掌声大到盖住会场所有人的交谈。   所有人目光都往这边汇聚。   阮之然的帽子被打掉,他在无数道目光的关注下,脸颊迅速发红发烫,脸颊肉变开始肿胀,他颤抖的嘴角扯着脸颊抽痛。   “这么多天你跑哪儿去了?你爸爸一直在找你。”阮星声音很大,似乎是一个急心慌的母亲,不顾脸面在大庭广众之下教训自己的孩子。   傅际昀在大厅门口,去卫生间的路上被熟人叫住攀谈,他随着声音看去时,青年的脸颊已经高高肿起。他朝青年的方向走去,在阮星说出“爸爸”二字时停下。   “小阮,过来。”徐竞南那般居高临下的姿态,以及长期身居高位人言语之间流露出来的命令语气,令阮之然很难反抗。   阮之然脑袋后仰,好像三魂七魄归位,他想跑,可是糊成一团的脑袋没有方向,他焦虑地用视线梭巡熟悉的身影,能救他的那个人就在这里。   他会救他的。   “小阮,和爸爸回家。”徐竞南如技艺高超的猎人,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他有十足的把握。   阮之然的目光也被禁锢,从他十四岁开始,徐竞南就在教他听话,恐吓、暗示、安抚……阮之然的生活被徐竞南用无形的牢笼困住。   他无法反抗,也没有能力反抗。   “听不见吗,你爸在叫你。”   阮星推了他一把,手滑把他推到了傅际昀所在的方向。   阮之然终于找到他的救星。   不到一分钟时间,阮之然的身世在傅际昀面前狼狈地被揭露。   傅际昀看向他三步之外的青年,阮之然双手颤抖着垂在身体两侧,迫切地要命地想要向他奔来,却因为没有得到他的允许,就不安地站在原地,期盼地看着他。   红肿的脸颊憋成熟透的柿子。   他早就知道阮之然不是那类出卖身体换钱的人,从他懦弱的性格和良好的修养中,看出一点中产阶级全家托举培养出的影子。有才,体面,漂亮,却不够自信,草木皆兵。   却没想是伽市名流的孩子,和他还是同行。   徐氏和永希向来进水不犯河水,傅际昀此刻插手别人的家事实属多事,尤其在傅硒等着他错处的时候,把对手的孩子带回家。   但是青年对他如此渴求,傅际昀微微张开了双臂。   几步路的距离,阮之然小跑过去,跌跌绊绊,摔在男人里,脑袋撞在男人胸膛上,惊魂未定,像被碾碎壳的蜗牛,伸长了触角不知往何处去。   缄默少倾,徐竞南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放下手中的酒杯,缓步向阮之然靠近,客气礼貌地向傅际昀伸出手,“傅总,犬子冒犯,我这就带他回家。”   阮之然头埋傅际昀胸口,瑟瑟发抖,他看不见徐竞南的表情,但能想象出来,淡淡的表情和语气,看起来像是在征询他的同意,周身泰山压顶一般的气势淡淡散开,迫使他无法做出抗拒的动作。   “你想回家吗?”傅际昀低头问阮之然。   阮之然从男人的胸膛中抬起一点头,对上男人平静的眼神。   男人搂住他肩膀的左手用力握了握,阮之然像被抽走了骨头,只知道攀附着男人,恨不得躲进男人衣服里,“我要回家。”   “麻烦傅总,将犬子归还。”徐竞南依然伸向傅际昀的手依然举着。   “可他说的,是回我的房产。”傅际昀大方商务地回握住徐竞南的手,自始自终都是那般平静,眉头也不曾皱一下。   在众目睽睽下带走了别人家的孩子。   阮之然心有余悸,不知是不是梦一场,目光紧黏着男人,自觉躲在男人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清贵与威仪下。   这是两大家族独子的底气。徐竞南根本不可与之争锋。 第 31 章 他可没喜欢阮之然,但是……   “站住!”一道女声喝出。   阮星踩着高跟鞋疾步走到傅际昀和阮之然前面, “这位先生,我家孩子不懂事儿,您这样, 我可就报警了, 还有你阮之然, 听你爸的安排,快过来。”   阮星盯住了阮之然, 阮之然知道阮星的意思, 更紧地抓住了身边的男人, “我要和傅先生一起。”   “你!”阮星已经向阮之然伸出手,要将他抓过来。   被徐竞南制止,“算了。”   阮星向徐竞南投去不解的眼神, 收回了手。   傅际昀带着阮之然走向门外, 阮之然双颊划过清泪, 没忍住回头, 和阮星对视了短短一秒。   车上,阮之然鹌鹑一般缩着脑袋抹眼泪, 不敢看男人,更不敢说话。他以为还可以再躲一段时间的。男人不爱麻烦, 今天能被带走, 他自己也觉得意外。   一路跟随男人到家门口, 阮之然擦了擦眼泪,终于到了。   “站住。”头顶男人的声音如匝刀落下, 砍断了阮之然刚生出的丁点安心。   阮之然愣怔着抬头,男人已经走入屋内,他站在门外,被一扇无形的门隔开。阮之然慌了, 眼睛如打开的水龙头,眼泪模糊了男人的身影,抬手扒在门框上,“傅,傅先生。”   男人未发一言,阮之然已经开始抽噎。   他又要被赶走了。   他从来没有忤逆过徐竞南的意思,现在徐竞南一定想折磨死他。   完了,全都毁了。   阮之然哭得呼吸散乱,脑袋发昏,耳朵嗡嗡的,只能听见自己的哭声,男人的声音失真,断断续续,像从外太空传来,他极力分辨,又被体内的哭声盖住。   “闭嘴!”   阮之然这次听清了,男人的声音震碎了他的胸腔,他全然绝望。傅先生彻底生气了。   就停了一瞬,原本收敛的压抑哭声,变成外放,阮之然根本忍不住,哭得稀里哗啦,换不过气,眼前一阵阵发黑,突然觉得脑袋一重,直截了当向后栽去,没有一点缓冲。   可能要死了。阮之然心想。   接着,他又落入了充满苦艾味的怀抱,可能过了几秒钟,又像是半个世纪那么长,视觉恢复的时候,他站在了玄关,男人隔着他两步远。   阮之然撇嘴,又要发作。   “再哭就滚出去。”   阮之然又变成了无声的抽噎,站在屋内让他安心了一点。里面是他常坐的沙发,他们吃饭的餐桌。   刚刚傅先生抱他了,好想再被抱一下。   一下就行。   男人的臂膀强壮,胸膛厚实,比他想象中还要有力,外界的任何东西都无法穿透这个怀抱。   阮之然像被吊着魂儿,脚下不由自主向男人去。   “不准过来,不准靠近我。”男人冷漠出声,转身走进去,坐在沙发里。   “呜 ……傅先生……”阮之然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想要靠近,想要拥抱。   “回答完问题,可以考虑让你进来。”男人又说。   阮之然收住了点哭声,认真听男人的话。   “你是徐家的孩子?”   “不是。”阮之然声音很大,斩钉截铁,“我有爸爸,我爸爸,爸爸去世了 ,我爸爸可好了,他不是……”   傅际昀头疼地按住眉心,“闭嘴,没问你的别说。”   阮之然只剩下抽噎。   “你和徐竞南什么关系。”   “他,”阮之然脸色煞白,哭出来的红肿都消散下去,嘴唇颤/抖,嗓音干哑,“妈妈和他结婚了。”   他说不出继父两个字,一丁点和父亲相关的词语都会令他更加恶心,每一个夜晚他都在反刍徐竞南那些肮脏的意图,但他无法摆脱徐竞南父亲的身份。   “他对你很好?”   “不,不是。”阮之然眼睛大睁着 ,眼泪无声地往下流,像仿生人被设定了永恒流泪的出场设置。   傅际昀察觉到不对,但是惩罚才刚开始,现在就停止,只会让阮之然像刚刚在门口一样无视他的话,只顾着发泄情绪。   “你讨厌徐竞南?”傅际昀带上一点疑惑,刚刚在拍卖会,徐竞南对阮之然的默许和教训,阮之然纤细柔软的手指,还有高超的小提琴水准,都证明徐竞南对这个继子的精心教育,起码是没有苛待。   阮之然的反应却不像这样,他嘴唇微张,几度想要说话,最后只是沉默。   傅际昀当这沉默是否认,青年却点了点头。那都不算是点头,只是点了下下巴,似乎是不想承认这件事,或者说不敢承认。垂在深身侧的双拳捏紧,从手臂到肩膀都在颤抖。   这次傅际昀没有再心软,“说话。”   “我—”青年垂下头,声如蚊呐,“讨厌他。”   青年鼓起了巨大的勇气说出这句话,胸膛都在发颤,剧烈起伏,傅际昀听见齿关碰撞的声音。眼泪如夏季暴雨一样砸到地面。   这种程度就是青年的极限。傅际昀却不想停下惩罚。   他并不在意青年的过去,死去的父亲和有钱的继父都无所谓,他只想要惩罚青年对他撒谎。青年过于渴望他的触碰,这样随手的施舍能变成奖品,也让他隐隐兴奋。   可是他越问,就发现越多青年超脱他想象的事情。   惩罚变成了好奇。   “为什么?”   提问终于触及到秘密的核心,达摩克利斯之剑落向阮之然的头顶。徐竞南对他所做的一切,下流的触碰,肮脏的画面,不经意的性暗示贯穿了阮之然的脑袋和颈脖。   嘣——   阮之然听见什么东西断了,泪水流尽。   然后彻底失去意识。   傅际昀差点没接住人,“阮之然。”   怀中的人像是晕倒,眼角却源源不断渗出泪水,傅际昀指腹接住那滴泪水,指尖好像被烫了一下。青年双眼红得像被蒸过,挨打后的脸颊也肿起。   从上车起,他就没有认真看过青年的脸。   在seven N那晚的失控提醒着他,想要对青年实施惩罚,他必须控制住自己不要心软。   就像现在,惩罚因青年的晕倒被迫中断,他只看一眼,就觉得惩罚太过,青年承受不住。可实际上,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只是禁止青年靠近他而已。   青年在睡梦中流泪不止,哭得热乎乎的身体贴着他,脸颊发红,嘴唇却发白。呼吸混乱,只能张着嘴唇吐出团团热气,弯弯的眼角下垂着,眉间拧紧,难过得要死。   够了,青年的耐受力比一般人差,已经是竭尽全力在承受他给的惩罚与压力。   给规则的变形找到合理的解释。   该奖励到来,傅际昀自己也跟着莫名松了口气,“之之。”   他贴上青年的额头,即便他们依然被谜团包裹。他的问题依旧没有得到答案。   傅际昀把人抱起来放到床上,像照顾易碎物品,轻拿轻放。青年睡着了,表情看起来还是很难过,紧紧咬着下唇。傅际昀用掌心的温度融化消肿的药膏,贴上青年的脸,温柔抚摸。   手下细腻的肌肤让他的心也跟着平静,在拍卖会现场发觉自己被青年欺骗的怒气和青年在家门口无视他话的烦躁被肌肤的触碰消解。   对青年的惩罚,反噬到自己身上。   这让傅际昀又有些不爽,有东西在脱离他的掌控。   “唔…唔……”青年在睡梦中抽噎,下唇被咬出血。   傅际昀指节按住柔软的唇肉,命令道:“阮之然,不准咬。”   青年的唇跟着颤抖,齿关咬得更紧。   还是不听话。   让青年挺话的有效方式不是这样。傅际昀知道该如何,但那是另一套规则。   傅际昀心中卷起一团毛线球,瘙得他不爽,他想要解开线头,却越裹越乱。   片刻后,他认输一般低头,在青年耳边柔声哄着:“之之,张开嘴,听话。”   青年紧咬的唇瓣,被松开,柔软的舌尖追出来靠近他手指的温度,舌苔贪恋地卷住他的手指,他听见青年含糊呓语,“爸爸。”   傅际昀触电般收回指尖。   阮之然对父亲有不一样的依恋,幼儿时期被亲生父亲全心宠爱,还没被教育过怎么做一个男人,就失去了父亲。后来在父亲缺失的环境下长大,缺乏年长男性的引导,面对世界的方式更偏向阮星,是独属于女性的柔软坚韧。遇见徐竞南,他本能地向徐竞南靠近,可徐竞南给他的都是充满□□的肮脏恐吓与引诱,吓得他一心想跑。   如今傅际昀对他好一点,他又开始在傅际昀身上寻找安全感。   他像阮星一样,总是想把自己交付到另一个男人手里,换取生存空间。   这是弱者的生存方式,是他十九年来的生存经验。   他本能地依恋傅际昀,他对危险的绝对敏感告知他,傅际昀可能会丢弃他,但绝对不会伤害他,像徐竞南一样折磨他。   傅际昀是他主动为自己挑选的安全绳,他拼命拽住了这跟绳子。   *   睡梦中,阮之然感觉有人在脱他的衣服,他脑子烧得痛,身上又觉得是泡在冰水里。他又想到徐竞南了,被冻冰的手紧紧抓住裤腰。   不行,不可以。   那人还在大力撕扯他的裤子,阮之然快抓不住了,又开始哭。他感觉他的眼泪都是烫的,后脑随着流泪的频率阵痛,难受,快死了。   他护不住自己的裤子了。   想到了他的救星,“先生,傅先生。”   阮之然烧得浑身滚烫,汗水濡湿了衣裤,傅际昀半夜三点起来给他换裤子,青年不知哪里生出来的力气在他怀里拼命挣扎,他想用强,可青年烧的发红的肌肤一按就是一个红印,嘴里还喃喃呼喊他。   傅际昀手下一顿,在沉寂的夜里回应青年,“是我。”   或许是他的声音给了青年安慰,青年不再挣扎,只紧紧抓住裤子,“不要,脱我的裤子,傅先生…脱。”   傅际昀沉默片刻,问出他对句话的理解,声音不自觉放了万分温柔,“傅先生脱你的裤子,可以吗?之之。”   青年没有回应,似是睡过去,手里却松了。松紧腰的裤子被轻易扯下来。傅际昀看着青年白细的两条腿,愣住。心口无限制地软化,和情欲无关。   青年对他的依恋化成了实体,宛如小狗主动把项圈交到他手里。   傅际昀没伺候过人,一时间觉得有些棘手,学着青年照顾他时那样,用热毛巾把青年的身子都擦了一遍。然后叫来医生。   病得不重。   “惊吓过度了,睡一觉,睡醒就好了。病人年纪小,按理说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但是这小孩身体底子差,神经各方面都比较脆弱,醒来后别刺激他,这个年纪,养养好得很快的。”   医生下完医嘱,给阮之然打了一针营养针,药都没开就走了。   傅际昀坐在床边,生平第一次觉得为难。   青年也太容易受刺激了。   往往他还没开始说,青年就开始哭,他回家晚点青年也要害怕是不是会被赶走,动不动就不吃不睡,偶尔好好吃顿饭也吃不了太多……不太好养。   没办法,傅际昀先推了第二天的工作。阿姨做好早饭,傅际昀想把人叫起来吃东西。看见青年蜷缩在床上,大半张脸埋进被子里,肌肤白得透明,玻璃娃娃似的,一碰就会碎。   阿姨又做了糖醋小排……   “傅总特地吩咐给您做的,小阮先生快吃吧,有其他想吃的菜和我说 ,我下午做。”   阮之然看着排骨就发愁,嘴上乖巧谢过,“这些就很好了,谢谢阿姨。”   糖醋小排很好吃,但是他已经接连吃了半个月了。可是傅先生说要他好好吃饭。傅先生还喜欢长得高点的男生。   他懂了,傅先生是觉得他太矮了,要他多吃点再长长。可这也不是他能做主的,阮之然更发愁了。还好粥比较清淡,阮之然就着粥吃了大半排骨。   胃里像装了块石头往下沉,涨涨的。   他在家里散步消食,围着客厅一圈圈走,不时看看时间,忽然顿住。   傅先生骗人!   提前两小时回来,可没说是几点回来。他想几点回来都可以算作“提前两小时”回来。   根本就没有要早回来嘛!   另一边,工作安排紧锣密鼓的傅际昀午饭都没吃,秘书专线打进来,说廖?和温向烛上办公室来了。   “让他们等着。”   廖?和温向烛在傅际昀公司是熟脸,毕业以后,傅际昀越来越难约,每天不是出差就是工作应酬,三人想聚聚都得两人来公司捉人。   傅际昀很有良心地给了他们最高权限通行卡,进出不用预约,不用等前台和秘书处核实开门。还在办公室开辟出三十平的小屋子特供他两玩着等。   温向烛进去往沙发一躺,“我睡了。”   “昨晚通宵了?”廖?问。   “嗯,烧瓶子……”温向烛没说完就睡着了。   廖?脱下外套盖上温向烛的肚子,自己在一旁翻开seven N的Svip权限转让条款。   傅际昀忙完一段儿,过来看见温向烛大剌剌躺沙发上,他进来都没吵醒,“怎么不去床上睡。”   他的办公室背后还有一间休息室,温向烛和廖?的权限也可以自由进出。   廖?看了看盖着自己衣服的人,“没换睡衣,不用你的床了。”   “突然在意这个,让秘书换一套床品不就行了。”   他们三人自驾横穿大西北的时候对方什么惨样没见过,傅际昀的洁癖都被治好大半。   “你看看,没问题签个字。”廖?把seven N的Svip转让协议递给傅际昀 ,“还要那个小朋友的身份信息,也给我一下,你的股份转给他要过些官方审核。”   傅际昀看也没看就签了自己的名字,在阮之然个人信息那里停住。他昨天才知道阮之然是徐竞南的继子。   廖?无语,“大哥。”   傅际昀淡定拿出手机,“我问问。”   廖?:“别发微信了,打电话吧,快点。”   傅际昀淡定把手机放回兜里,“没有电话。”   “我真服了,那你发微信吧。”廖?彻底不想说话。   傅际昀:“我回去看看协议,明天让人把协议给你送过来。”   “你也没有他微信是吧。”廖?黑着脸,“你要把年入千万的收益转让给一个手机号都不知道的人?人跑了怎么办?”   “怎么可能,他天天在家等着我。”傅际昀霸总的气势少了一半。   廖?是他们三个里成熟得最早的一个,算是三人的大哥,傅际昀在他面前,端不起来架子。   “你跟人谈恋爱好歹也把背景打听清楚吧。”廖?感觉事情不妙,若有所思的提醒。   “我怎么可能和他谈恋爱。”傅际昀一秒否认。   “狗屁,你差点把孩子生我设计室里,”温向烛脸上带着睡觉压出来的痕迹,艰难爬起来,“seven N那天我就说你们在谈恋爱,阮之然还不认,还好我机灵,回去把那天你们在设计室的监控调出来了。”   温向烛把手机转向廖?,“你瞧瞧,亲成这样了。我说怎么一直敲门都不给开。”   廖?看了一秒,默默按灭了手机,看向傅际昀。   傅际昀:“要生也是他生,怎么可能我生。”   温向烛:“他也是男的!你生不出来,他怎么生得出来!”   傅际昀一把抢过手机,熟门熟路输入锁屏密码。   确实很激烈。阮之然软趴趴往下掉,脸颊粉粉的,眼角还挂着泪,手指乖巧贴在他后颈上。在床上,阮之然也是这幅样子,要哭不哭,让人忍不住想把他欺负得更惨一点,让他全身烧成粉色,哭唧唧叫傅先生。   ————停————   傅际昀看了一眼,马上挪开视线,“把视频传给我。”   温向烛白了他一眼。   傅际昀手机收到视频,对温向烛道:“把你的那份删了。”   温向烛:……   廖?:“这个……叫阮之然是吧,什么来历?家境如何?他家里会不会教唆他……”   廖?说着说着,有把傅际昀的终身大事定下来的倾向。   傅际昀打岔,“他没花过我的钱,也没开口问我要过什么东西,你别担心那么多。”就是时不时要个抱抱啥的,他的抱抱虽然珍贵,但还没那么值钱。   “也不行啊,你得有个孩子。”廖?的忧愁已经摆在脸上了。   “谁会跟他生孩子,生个哭包出来吗?”傅际昀义正严辞,他确实没想过和阮之然生孩子,他不喜欢小孩,再者阮之然已经很爱哭了,再生一个,两个一起哭,谁受得了。   “这是哭不哭的问题吗?”廖?也严肃起来,“你得找个门当户对的,孩子才能继承两家财产。”   温向烛举手:“温馨提示:男人不能生孩子。”   廖?和傅际昀同时反方向转头。   很尴尬,两个大哥就着荒唐的事情荒唐地讨论了半天。   荒谬。   “际昀,我说真的,你需要一个孩子,还是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生出来的孩子,孩子才能继承你们两家的财产,你比我明白。”廖?认真说。   “结婚还早,小孩儿现在,”傅际昀顿了顿,“粘人得很,养段时间没事儿。”   “没有人像你这样包养情人好吗?你送首饰送车送房子都行,谁会直接转股份,他在seven N的话语权比你都高。”   “那是因为他们都不会养。”傅际昀忽然理直气壮起来,廖?的问题,和他之前产生的不明情绪都被“包养”这个词儿解答。   他的情人,比别的情人娇气爱哭,那怎么了?   就算是养人,他也是养得最好的。   廖?规劝无果,“……行,那你自己控制控制。”   傅际昀:“我有分寸。”   这话一出,廖?就知道他没分寸了,继而又提醒,“你好好想想,他为什么跟着你。”   “他喜欢我。”傅际昀脱口而出。   廖?:“喜欢你什么?!!!”   “喜欢我还需要什么理由?”傅际昀反问。   “对啊,际昀长得就比我差点,但是比我有钱,性格虽然不太行,胜在大方,喜欢他也很正常吧。”温向烛附议。   廖?投降,最后挣扎了一下,“你把这个问题挂心上,好好想想吧。”   ……   温向烛拉住傅际昀,“那以后我去seven N开你的车是不是要问阮之然?”   “以后都是他的东西。”   “太好了!”温向烛在沙发上扭动,“他又不爱玩儿车,以后车都是我的了。”   廖?一巴掌拍在温向烛头上,“你通宵后不睡觉,跟过来就为了问这个?”   “这很重要!”温向烛捂着脑袋,“困死了,走走走,回家睡觉。”   傅际昀没送他们,回去接着工作。   在电梯里,温向烛拉紧披在身上的衣服,“你的衣服给我穿,刚睡醒有点冷。”   廖厌衫婷?看了看被自己衣服裹紧的人,“送你回家。”   “行。”   车上,廖?还是愁眉不展。温向烛问他,“你还担心际昀呢?”   “咱两打个赌,他不可能只是随便包养个人,你信吗。”   “赌不起来,因为我和你下注是同一边。”   “哎,”廖?打了把方向盘,“可他得有个孩子,没有孩子,他没日没夜辛苦争取傅家的财产干嘛呢。”   “可以给我呀,”温向烛打着游戏搭话,“我生,我生五个,总能继承完。”   廖?眼底闪过一抹暗色,继续道:“我是怕…李燃那事儿,你忘记了?还有他弟,际昀太容易心软了。”   “说的倒是。”   这下,温向烛也没心思打游戏了,“李燃这个祸害,当初我也以为,他真的喜欢际昀。”   当年,李燃追傅际昀全校皆知,高一到高三,傅际昀不理他,李燃就从傅际昀周边的人入手,花了半年时间打入三人小团体,seven N的建立遇到困难,他又出钱又出力,傅际昀总算给他点好脸色,也明确和他说,可以当兄弟。他就约傅际昀出来玩儿车,那一次,半途下雨,天光被乌云挡成了黑夜,傅际昀被撞断了两根肋骨。   车子没什么事儿,在刹车底下发现个奇怪的卡片。掉监控发现是李燃放的。   没等傅际昀出院,也没给个解释,李燃直接出国了。   再往前,傅际昀对傅际晖也没那么过分,有人骂傅际晖是私生子,骂得太难听,顺带侮辱了傅家,和傅际昀妈妈,傅际昀带着温向烛和廖?去找人麻烦,被傅际晖反咬一口,说是傅际昀带头排挤他,傅硒给傅际昀狠狠教训一顿。傅际昀不是能吃亏的人,背了这个锅,就把这个罪名坐实了。   ——让傅际晖学生时代一直被排挤。   温向烛想了想说:“但是这次不一样,我看阮之然真挺喜欢际昀的,他看际昀眼神都放光。”   廖?担忧不减,自言自语,“你懂什么叫喜欢?”   反正,傅际昀是懂了:阮之然那么喜欢他,他养一段时间问题不大,再说阮之然年纪小,爱哭担心也正常,他宠着点哄着点就解决了。   总的来说就四个字:问题不大   傍晚的时候,阿姨给傅际昀发消息:   「小阮先生今天吃了大半碗米饭,和半份糖醋小排,吃得不多,但是比平时好些了。」   傅际昀想起今早答应的要早归,助理通知他一会儿需要增加一场供应商工厂调研。   「调研安排到明天。」   傅际昀给助理回了消息。   扣扣——   助理进来,“傅总,这场调研原本是安排在昨天,但昨天您没时间,今天定不下来,研发部门没有办法推进,结果报告年前出不来,但是我们给客户承诺的进度是年后两个月给的初版样品,如果年前没有进展,我们的阶段性记录和汇报恐怕不适合。”   傅际昀当然记得所有工作安排,只是被隐秘的力量推着,任性了两天。   但他是老板,所有的人都依赖他的决定。他不像温向烛,家里有两个哥哥能顶上家业,供他做喜欢的事儿。也比不上廖?,从小接受继承人培训,万事有家里人帮衬。   他必须万分谨慎,不能出错地走每一步。   “尽快安排。”   下班的时间不算太晚,供应商场地就在伽市郊区,回到家时将近十点。   “傅先生。”阮之然在沙发上发呆,听见电子锁响起,就像被触动了开关,弹起来向门口跑去,“您回来了诶!”   即便男人没有如承诺的那样早早回家,阮之然还是很开心,他很容易满足。   阮之然站在门口,昂头看着男人,“我今天有吃米饭,还睡到九点才起床。”   他有在好好听话的。   男人的双臂在他眼前展开,阮之然已经熟悉这个暗示!他兴奋地扑到男人怀里。   好好闻。   好温暖。   好安全。   每次拥抱,阮之然都不会主动放手,需要傅际昀将人从身上撕下来。往常,阮之然最多能享受半分钟的拥抱,今天男人却迟迟没有喊停。   阮之然在男人颈窝嗅了嗅,贴上了男人的胸肌。厚实温热有弹性,隔着衬衣存在感也很明显,背肌紧实,那是力量的象征。阮之然情不自禁手指扣紧了一些。   好喜欢。   他又往男人身上贴了贴。   今天还没被撕开,傅先生应该没有发现?   再蹭一下。   阮之然只剩脚尖着地,整个人都挂在男人身上。   一天等待的坐立不安被交融的体温融化。   “好了。”男人声音略带沙哑,有不明显的克制。   阮之然被抓着胳膊推出了怀抱。   “还想不想吃宵夜了?”   阮之然才发现男人手里拎着打包盒,愣了三秒,才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是给我的?”   “家里也没有养其他小狗啊。”   阮之然呆住了。   为什么呢这是?有人给他带宵夜回来?   “不想吃?”   “嗯嗯嗯嗯,呃。”阮之然重重点头,他一直没什么机会吃零嘴,糖醋小排吃多了也有点腻,都快馋死了。   不过,这就像走在路上捡到钱一样,第一反应是确认,这钱不是路人的吗?   “傅先生,您是因为去买宵夜才回来那么晚吗?”阮之然恍恍惚惚,从早上起来就惦记男人说的提前两小时回来,直到晚上八点,他才开始安慰自己,没关系啦,傅先生工作就是很忙的。   十点,男人出现在家门口,对阮之然来说依然是惊喜。   宵夜更是意外的惊喜。   “拿去尝尝。”男人然把宵夜递给阮之然。   这家泰式餐厅就在供应商场地附近,九点时,工作进展刚到一半,傅际昀问了供应商负责人,这里的有名美食。   算是,食言的弥补。   但是青年根本没有和他提起晚归的事情,只是美滋滋提着宵夜放到餐桌上,又折回来,“傅先生,我帮您挂外套。”   沾染了男人气息的西装外套,在挂衣服的时候,阮之然会偷偷满足自己,闻一下,或者抱一下。不过最近傅先生并不吝啬给他拥抱,他已经不太满足于衣服了。   泰式柠檬虾酸酸辣辣,阮之然没吃过这口味的东西,傅际昀只允许他吃清淡的,高雅的东西。加上最近吃肉太多,腻味儿,他挑着把里面的酸辣木瓜丝都吃完了,虾仁没动多少。   吃着吃着,又开始慢吞吞下咽,一只虾嚼一分钟也咽不下去。   傅际昀摇摇头,“再吃两口。”   阮之然很努力地又咽下两只,嘴里塞着第三只。傅先生真的很想他长高啊。   “傅先生,”阮之然尾音转了几个弯,“吃不下了,肚子都被撑起来好大了。”   为了证明,阮之然向后扯紧衣服,薄毛衣下的肚子鼓起微小的弧度。   傅际昀头疼,顺着那个隆起的弧度看到青年搭在椅面上的腿,很快挪开眼,“吃不下算了。”   阮之然感觉男人语气不太对,刚进门时傅先生对他说话还是慢慢的,这句“算了”说得又快又急,像是不开心的样子,老老实实拿起筷子,继续吃。   得想办法长高点才行,不然这么吃下去。要是他没长高,长胖了怎么办啊。他最近都觉得自己腰上肉变多了。   一只虾被他分成四口,五分钟也吃不完一个,傅际昀拉开碗,“好好好,不吃了不吃了。”   阮之然真的一口都吃不下了。   这顿宵夜又吃了一个多小时,已经接近十二点,傅际昀算了算时间,催促道:“去洗漱睡觉。”   阮之然小脸耷拉下来,“傅先生,我觉得我病好了。真的。”   医嘱明明白白,阮之然这样爱生病又恢复慢的,这次怎么也得修养半个月。傅际昀发觉这小蜗牛也没他想的那么老实,素着一张没二两肉的小脸还跟他逞强,“我只说一次,阮之然。”   “好的,傅先生。”   “傅先生,我明白了。”   阮之然现在很害怕男人叫他大名,只有他很乖男人心情很好的时候,男人才会叫他之之,叫全名意味着,他越界了。   两人各自回房,阮之然摸着圆鼓鼓的肚子,撑得睡不着。翻来覆去也想不明白,傅先生才二十五岁,为什么需求那么低呢?徐竞南都是老男人了,还动不动就带人回家。   他真的那么差劲吗,傅先生都不碰他。   可是,傅先生又对他很好,他不被用来做这个,那傅先生用他做什么呢。   在床上想了太久,阮之然后半夜才睡着。   傅际昀醒来时,悄声打开青年的门看了一眼,床上隆起小包,一动不动,他便关门上班去。   阮之然懊恼自己天天起得比男人晚 ,一天算下来,真正和傅先生相处的时间不多,为了提高自己存在的价值,阮之然现在不仅擦柜子桌子,连门窗也一起包了。   不过这些事情也只够他做到下午,那个时候,活儿干完了,阿姨也走了。他只能在窗边发呆等着男人回家。   他看着绿化带的树挂上红灯笼和橙色灯带,还有一个周就到新年了,伽市还没下雪。   新年,傅先生应该要去和家人团聚吧。   他能独自留在这里过新年吗?   阮之然正胡思乱想,门铃被按响。   他回头盯着门,没反应过来。   这套房子就两个人会来,阿姨自己输密码,傅先生有指纹锁。   谁会来按门铃?   阮之然浑身发软,过了半分钟才想起,他只要不开门,门外的人进不来。   他开始装死,假装家里没人。   门铃声坚持不懈响了十五分钟,阮之然从沙发挪到门口。如果再不开门,会不会招来保安。连徐竞南的房子安保措措施都很完善了,更别说傅先生的常住居所。   阮之然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口监控器。   是妈妈!   阮之然迅速拉开门,“妈妈。”   啪——   又是一耳光。   阮之然眼冒金星 ,无措地看着阮星,“妈妈。”   “家里人为了找你都快疯了。”阮星非常生气,上来就是指责,“你就躲在这儿,你是不是把手机也扔了?”   阮之然马上解释,“我是怕他找到我,妈妈,我不是故意的。”   话没说完,脸颊肿起来,眼泪瞬间布满了脸。   “妈妈,对不起。”阮之然很羞愧,他抛下了妈妈。   他认错后,阮星冷静了一些,“你知道傅总是什么人吗?”   阮之然缓慢点头。   “你知道,就该明白,我们这样的家庭,高攀不起傅总,我给你安排的相亲,温商集团的小儿子你不满意我们可以商量,你倒贴跑到别人家里住着像什么样子?”   阮之然有点不明白,温商集团的小儿子不是因为傅先生不要他才安排的吗?现在傅先生都留下他了,为什么妈妈又提这事儿?   趁着阮之然呆愣的时间,阮星接着问:“你就这么喜欢傅总?”   “啊?”阮之然顺从心意点头,他就是挺喜欢傅先生的。   阮星的语气变成恨铁不成钢,点了支烟,倚在门上,“你喜欢他,他喜欢你吗?”   答案不言而明。   阮星又教育阮之然,“傅总见你新鲜,和你玩儿两个月,到时候他抽身走了,你打算怎么办?”   阮之然脑子已经不够用了,妈妈说的话都对,等他被傅先生赶走,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但是,这不都是他们之前就知道的吗?傅先生当然不会保护他一辈子,可是现在不靠着傅先生,徐竞南现在就会对他下手。   暂时能躲一段时间也好。   “你别被他的小恩小惠冲昏头脑。他就是玩儿你。”   “没有,”阮之然忍不住辩解,“傅先生很好的。”明明是他在骗傅先生。   “我现在劝你不听,以后有你后悔的。”阮星拿出手机,“新的联系方式给我!再给我玩儿失踪,后悔了也别来找我。”   阮之然想说他没有办新的手机卡,但是妈妈一直很凶,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只能拿出顾衍给他的手机,加上阮星的微信。   阮星撂下一句你好自为之,摔了门。   烟头不小心碰上指纹锁,傅际昀手机发出警报声,保安队赶到傅际昀家门口调监控。 第 32 章 我们不会结婚   阮星已经走了, 保安在门外问阮之然有没有危险,阮之然肿着脸摇头。   保安走了,阮之然也顾不上脸疼, 茫然思考妈妈那些话的意思。   手机里的微信弹出好友添加申请。   阮星:「谁的手机?」   阮之然:「傅先生朋友给我的。」   阮星:「傅际昀有没有监视你的手机?」   阮之然:「没有, 傅先生还不管这些的。」   阮星:「傅际昀会从监控里看到我们的谈话, 你给他演场戏,不管你说喜欢他也好, 还是不想相亲也好, 让他心软, 留下你。」   阮之然:「那你怎么办?徐竞南有没有为难你?」   阮星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两个字:「别管。」   那个家的主卧已经被别人占据。从拍卖会回去那天,阮星故意在徐竞南面前骂阮之然:“就知道他是早恋了。对方时什么人都不知道,就跟着乱跑!”   徐竞南突然掐着她的脖子, 抵在别墅的栏杆上, 撕碎了她的衣服, 让她整夜咬住栏杆, 不准出声。徐竞南在□□上的需求强得可怕,他就是单纯发泄, 阮星都忍了。   第二天他让佣人把阮星的东西都搬到客卧去,“小阮离开, 是你当妈的失职。”   她承诺会尽快把阮之然带回。   徐竞南现在对她已经彻底失去兴趣, 停了她的卡, 没收她的车,毫不避讳地带着各种男生女生回家, 她在徐家,彻底沦为一个保姆。   和召回阮之然的筹码。   阮星半生的打算因为徐竞南心意的转变毁于一旦。   很早之前,阮之然就求过她,离开徐竞南, 他们母子单独过日子。她舍不得优渥的物质生活,现在也一样不舍得。   阮之然又问:「可是,我不知道要和傅先生说什么。」   阮星:「可怜一点,听话一点,在拍卖会场我出来了,他会对你心软。」   另一边,门锁遭破坏,傅际昀在外出的车上收到报警信息,查门口监控时看见阮之然被扇肿的面颊。   青年比女人高出一大截,缩着肩膀站在女人旁边好像个没长大孩子,被母亲训斥就开始害怕。被打了也不敢后退,还是站在原地,等着下一巴掌。   自身难保,还要和女人说“傅先生很好。”   “下面的会,你替我去。”傅际昀吩咐行政助理。   行政助理马上打开电脑,“好的,我们的季家的签约完全占据主控地位,我可以处理好。”   “嗯。”傅际昀提醒了一句,“记得透露给对方,这单生意是季驯促成的。”   “明白。”   行政助理跟了傅际昀五年,对傅际昀的朋友圈小有了解。他们愿意在高压下跟着傅际昀干那么多年,除了高收入高回报之外,也出于某种信任——傅际昀对季驯这种二世祖朋友都愿意帮一把,对下属自然不会太差。   另一辆车在下个路口等待,接傅际昀回了云麓小区。   司机是李顺,他熟悉云麓小区附近的路段。   傅际昀问:“阮之然最近都去过什么地方?”   “阮先生一直没有用车。”李顺答。   “他没出门?”傅际昀问。   “我这边没有收到送阮先生出行的消息,其他行程我不是十分清楚,抱歉傅总。”   傅际昀转头看向窗外,不出一言。   李顺从后视镜观察老板的脸色,感觉老板今天话多了点。阮先生的出行行程,问阿姨比问他更合适。   傅际昀把李顺留在云麓,是供阮之然使用,阮之然也很乖,只会在他工作的时候出门。但是阮之然从来没用过他给的司机,是有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的行踪?   徐家又真的没让阮之然来他身边谋取什么东西?   傅际昀面色如常,打开了大门。   青年这次没有来门口迎接,蹲在墙和柜子的夹角里,似乎还没从被母亲打骂的风暴里走出来。在他洗手的时候只会头瞪着双月牙眼看着他,他开始脱外套了,才摇摇晃晃站起来想要给他挂衣服。   傅际昀放下衣服,几大步走过去把身形不稳的人横抱起,放在沙放上,开门见山,“又挨打了?”   “不知道还手?”   阮之然齿缝间挤出一点声音,“是妈妈。”   是妈妈,所以不能还手。   “也不知道躲?”   阮之然摇头,不知道。躲了说不定会被打得更过分。   傅际昀摸了摸他的头,拿出药箱熟练地替青年上药。   阮之然很不好意思,又上药,第三次了。他去拿药膏,想自己上。男人已经搓热了掌心,融化的药膏和着掌心纹路一起贴在他红肿的脸上。   “嘶。”阮之然往后靠了靠。   “躲我倒是快。”傅际昀说。   “没有。”阮之然低下了头。   “阮之然,你来干什么?”傅际昀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男人叫来他的大名,在白天,他们都清醒且冷静的情况下男人问出这个问题。这是最好的机会,阮之然抬眼看向男人,有一瞬间的冲动,想要和盘托出。   傅先生太好了,一次又一次地为他上药,抱他,吻他,送他礼物。   他说了实话,傅先生会不会也好心再收留他一段时间。等他找到彻底摆脱徐竞南的办法。他就主动离开,不再麻烦傅先生。   但是阮星的话还在耳边,他们高攀不起傅先生,徐竞南在伽市也是个人物,傅先生不会因为他得罪徐竞南。   不是做不到,而是没必要。   他不值得。   “说话,阮之然。”男人催促。   阮之然选择了和以前一样的回答,“因为,喜欢傅先生。”   “我们没见过。”男人用事实否认了他的话。   “见过的,”阮之然固执顶嘴,声音小却坚定,“见过的,傅先生忘记了。”   “什么时候?”男人有些疑惑,但不是不相信他的样子。   “我的生日宴,”阮之然眼神落在男人脸上,又有些失神,在男人脸上寻找些什么,“在维斯酒店的后花园,有人和您的朋友吵架,你过来训斥了那个人几句,那个人灰溜溜地走了。我就在旁边,宴会上有人灌了我很多酒,我害怕,躲在那儿,听见您骂人,我好像就没那么害怕了。”   傅际昀勉强回忆起点东西,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季驯家里的继弟作死,季驯脑子不太好,每次都被人玩儿得团团转,他碰见了,就随手帮一把。   当时没注意周边,又是晚上,不知道旁边还有别人。   傅际昀仔细回想,当时他的形象可不是太好,和温向烛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往往会过于放松,“就这么…就喜欢我了?”   阮之然点点头,目光干净,做不得一点假。   确实也是真的。   只是那夜不只有他们,还有徐竞南和他包养的小男孩。   宴会上,徐竞南送他皮带,又把他带到房间亲自给他系上,扯出他的衣服,摸他的腰。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难堪又害怕地跑了。徐竞南不紧不慢地跟着他,在晚宴上喂了他许多酒。   他躲到花园里,徐竞南又出现他附近,包养的小男孩被他弄得哼唧,就要跪到地上,根本不管旁边还有人吵架的声音。这声音好像让他们更兴奋。   连自己的存在,都让徐竞南更得意。   直到傅先生出现,他说第一句话时,徐竞南就赶走了那个男孩,整理好衣冠,出来和傅先生打招呼。   阮之然彻底松了一口气。   今夜,徐竞南对他的捕捉应该到此结束了,因为徐竞南遇上了需要忌惮的人。   阮之然隔着距离跟了男人一晚上,直到男人和朋友谈笑着离开,他才恋恋不舍地目送。男人背影挺拔,肩膀宽阔,比一般的成年男性更具有力量感和安全感。   阮之然那个时候就期盼着变成男人的样子,不用厉害到让人忌惮,起码能保护自己。   “那有什么可喜欢的?”傅际昀不明白,这样的事情每天会发生。   “很酷。”阮之然认真说,“可以保护自己的朋友,超级帅。”   男人挑眉。   青年很少用酷,帅一类带有强烈感情表达的赞美。简单的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说服力就很强。因为青年的眼睛不会说谎。   男人轻轻点头,看不出来信与不信,关好药箱,随意问,“第一次的时候,为什么说是别人送你来的。”   阮之然一愣,忘了这里还有个破绽。   他希望来到男人身边是真的,男人对他好,他喜欢男人也是真的。   但第一次确实是阮星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送他来的。   “因为……”阮之然撒谎的时候不敢看男人的眼睛,低下了头,“我觉得傅先生不会相信我说的喜欢,就算相信,喜欢傅先生的人那么多,应该也看不到我。”   “说你是被别人送来的我就能看到你了?”   “如果说喜欢的话,第一反应会是拒绝,如果是被当礼物送过来的话,先生…先生随便用一下再丢开就好了,没有那么麻烦。”阮之然小小声,带着欺骗男人的心虚。   傅际昀当他害羞,安抚似的摸了摸阮之然的头发。青年抬起头,月牙眼蒙着水雾,脚跟动了动,毫不掩饰想要被拥抱的渴望。青年指缝间的发丝都写着乖顺两个字,缠绕着他的手指。   他心中意动,微微敞开手臂。青年撞了他怀里,带着哭腔喊他,像紧抓着救命的稻草,“傅先生。”   现在是最好驯化阮之然的时机。   胆小又爱哭的人,因为喜欢他,用最笨拙的方式走到他眼前,可怜地被父母家人抛弃,只需要给阮之然一点甜头,哄哄他,安慰他,或者回他一句喜欢,就可以让阮之然死心塌地跟着他。   傅际昀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最喜欢的就是空手套白狼的买卖,此刻他却没有办法用他惯常地手段撬动最大的利益,没有的良心突然长出来。   “我给不了你想要的那些东西。”   傅际昀轻拍着阮之然的后背,“阮之然,我不会和徐家联姻。” 第 33 章 我也没有要和你结婚   阮之然还享受着后背力道正好的抚慰, 偷偷嗅闻男人身上苦艾的味道,酸涩成一团的心脏才舒缓一点,就听见男人的宣判。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依偎在男人怀里动作都没变。   心里一遍遍重复男人话:不会给他想要的东西?不会和徐家联姻?   天塌了!   傅先生不要他了。   就知道会被赶走。   傅先生最怕麻烦, 怎么可能会因为他和徐竞男站对立面。   阮之然咽了咽口水, 推着男人的肩膀,自己站好, 忍着眼泪, “我知道了, 还是,谢谢先生。”   他在这个家里没有东西,衣服也是傅先生给他买的, 连袜子都是。阮之然转身, 一步一顿地朝门口走。   刚走了三步, 忽然手腕吃住一道力, 拉得他身子踉跄,转身又跌到了男人怀里。   “确定要走?”   阮之然眼角大滴大滴的泪往下滚, 浸入男人的西装里,懵懂又无知。   “唉, 好笨。”男人抽出纸巾擦过他眼下, “如果不想听你妈妈的话去和温商集团联姻, 留在这儿,我也护得住你。”   “我、我、我, ”阮之然我了半天,差点给自己呛着,“我可以留下来吗?”   “我哪句话说过要你走了?”   “我以为,”阮之然忽然就放开哭了起来, “我以为,先生要赶我走。”   傅际昀抿紧嘴唇,压下笑意。青年只有在放松安心或者崩溃得厉害的时候才会不管不顾地哭,被允许留在他身边,青年就用哭声和他撒娇。   傅际昀早已忘了最开始的时候,他把阮之然爱哭的性子归结为麻烦、懦弱、拖沓。换了张纸巾,小心避开阮之然脸上的药膏,耐心地擦,“怎么这么会哭。”   “别哭了,药都被眼泪冲没了。”   从拍卖会场被带回来,阮之然几经起落,哪有那么容易就被哄好。傅际昀擦了四五张纸巾,青年眼下的皮肤被泪水泡软,又被纸巾剐蹭,皮下隐隐出现血点。   “不许哭了。”男人语气严肃起来。   阮之然感觉冰冰凉凉的丝绸盖住了自己的眼睛,眼周被不重的力道按压,泪水被布料吸收。有些火辣辣的皮肤也被丝绸的冰凉缓解了一丝。   还有熟悉的,苦艾的味道。   ——是傅先生的领带,傅先生用领带给他擦眼泪。   阮之然感到惶恐,那领带很贵。   “再哭就不准抱我。”   阮之然立马咬唇,憋住眼泪。   傅际昀揉开那片唇,“也不许再咬。”   “唔….”阮之然委屈地发出单音。   傅际昀又叹气,手上按住青年的双眼,低头舔了舔青年的唇,“这样,能别哭了吗?”   阮之然愣了。   眼前恢复光亮,领带被眼泪画出两给不规则圆形。男人随手将扔进垃圾桶,挑起他的下巴,一下一下碰着他的唇。   不带任何情欲,只是唇瓣间的碾压触碰。   阮之然注意力被转移,和男人呼吸交缠,只顾着想:傅先生好香。   眼神落在男人的薄唇上,看着对方靠近,又退开,距离只停留在他们鼻息之间。   窗外天光大亮,他们都没有闭眼。   阮之然臊得发热,人都软了,软声软气地喊,“先生…”   傅际昀挑眉,也挺好哄的,亲一亲就不哭了。   “今天吃饭了吗?”   阮之然摇头,中午阿姨来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徐竞南,就让阿姨别做了,吃不了浪费。   “点外卖?”傅际昀问。   “我都可以的,傅先生。   阮之然红着脸,裸露在外面的脚趾都在亲吻中蜷缩起来。大了两码的拖鞋早在拉扯和亲吻过程中踩掉。傅际昀弯腰,单手环住青年的大腿抱起来,另一只手脱下青年的另一只拖鞋胡乱扔在地上。   “啊—”阮之然陡然离地,吓出了声   “后面去给自己买双合脚的拖鞋。”傅际昀把人放在沙发上,自己也跟着坐下,“想吃什么?”   阮之然盯着自己光秃秃的脚走神。   傅先生让他给自己买双拖鞋?   为什么要买拖鞋?   是说让他长住的意思吗?   “想什么呢?”   阮之然后脑被敲了一下,他抬眼去找男人,手机忽然被递到他面前,“想吃什么自己点。”   屏幕上,男人已经选了几道菜,阮之然不曾拥有过点菜权,徐竞南让他吃什么他就吃什么,妈妈和阿姨也不会刻意问他的口味,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手机,“我吗?”   “不知道吃什么。”傅际昀把之前踢到落地窗前的组合沙发块推到沙发拐角,连接成单人床宽的矮榻,懒懒散散地半躺上去,靠在沙发背上,“你点吧。”   “哦。”阮之然挠挠脸,摸到一手药膏,赶忙在袖子上擦了擦,双手接过男人的手机,像是接圣旨一样。   菜品光看图片就勾得人馋虫大发,阮之然本来是不饿的……,半分钟后盘腿坐在沙发上,认真对比黑色鱼子酱的海葡萄和水果鱼子酱的手指柠檬两个菜有什么不同。   “选好了吗?”男人侧躺的身子歪到阮之然身边。   “嗯……”阮之然也往男人那边凑,“傅先生,这两个,不知道点哪个。”   “都点。”男人手臂轻抬,绕过阮之然的肩膀,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两下,两份鱼子酱都落入购物车。   “吃不下吧。”阮之然眼神去找男人,一转头,嘴巴差点擦到男人的脸颊。他脖子后缩一下,后脑碰到男人搭在他肩膀的小臂。这个姿势,好像傅先生抱着他啊。   “甜点吃吗?奶酪卷?”男人小臂搭在他肩上,指间堪堪挨到屏幕,手指没力似的往下滑。   阮之然假装低头看菜,往男人胸口又靠了点,嘴巴像含了一口糖水一样,黏糊糊地“嗯”了一声。   “seven N的草莓牛奶喜欢吗?这家店的草莓奶昔也可以。”   阮之然感觉耳朵都要着火了,烫得要死,男人单纯地点菜,他已经快缩到男人怀里了。阮之然觉得自己像个小偷,在偷男人的一些东西。   “问你啊,喜欢吗?”男人的手落到他脑袋上。   “喜欢的。”阮之然心虚,定住了身子。   两个人占据沙发一角,把菜单从上到下拉了两遍,花了半小时才确定下单。   点完,阮之然比菜都熟。   菜送过来,摆了满满一桌,阮之然点的两份鱼子酱就摆放在他面前,阮之然手指不停地搅,“唔……傅先生,给我的吗?”   男人正把饮料往桌上放,眼神点了他一下,不回答他的话。   阮之然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嗯,是我自己点的。”   太奇妙了,他想吃什么就可以给自己点什么。   没吃两口,门铃又响起。阮之然应激似的打抖,夹住的嫩笋落到桌上,第一时间向男人投去求救的眼神。男人按了按他的手,去门口取回来一个打包袋。   “阮之然,不要老是害怕。”   男人从打包袋里取出话梅小排。   “那家店的排骨一般,这家更好吃。”   一小份话梅小排又被放在阮之然面前。   阮之然眼眶发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傅先生什么时候给他点的?他们不是一起看的菜单吗。   他想说已经连续吃了很久很久的话梅排骨了,从他说好吃的那一天起,到现在一个多月的时间,每一天每一顿都有话梅小排。最后,阮之然还是吃完了这份排骨。   “甜唧唧的,就你喜欢吃。”   阮之然咽下最后一口,郑重其事地告诉男人,“嗯,我喜欢,好谢谢傅先生啊。”   无论傅先生出差,还是和自己吵架,都给自己准备了喜欢的菜。   他又没贪婪到要和傅先生结婚,能像现在这样,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阮之然被一份话梅小排彻底哄好了。吃完愉快地收拾桌子,被男人按住,“站会儿,医生说你胃不好,消消食儿。”   “呃….我来比较好吧……”   阮之然刚说完,男人已经把剩菜都放进回收袋里,等阿姨明天来收。阮之然老老实实在旁边站着,眼珠子骨碌碌转,跟着男人的身影。   “你在做什么?”男人在被盯了十分钟后开口。   “消食。”   阮之然站在餐桌旁,说不动就不动。   傅际昀:“……要不要下楼散步?”   阮之然摇头,他不喜欢出门。在家里能让他更安心。   于是,他开始绕着客厅一圈一圈地走。   傅际昀:“行了,够了。”   “好哦。”阮之然感觉肚子确实胀胀的,话梅小排吃多了真的腻。   男人已经接了很久的电话,阮之然听见什么季驯,季家,合作……傅先生好像总有忙不完的事,温向烛说去seven N那天季驯就是有事求傅先生,傅先生答应帮他了吗?   傅先生真是个好人啊,热心肠。   可怜的阮之然,短短十九年的人生中,遇见的全是变态,傅际昀对他好一点,他就把人家评为:绝世大好人。   乐于助人,温柔体贴。   阮之然见男人工作忙,想洗点水果,打开冰箱,里面放了满满一篮子草莓,甜香充满了整个冰箱,一闻就知道品相不错,阮之然刚想喊:傅先生…能不能洗一点草莓。就想起男人和他说过,不要什么小事儿都拿去打扰询问,男人不管他吃什么穿什么。阮之然擅自决定先洗六颗草莓。   六颗,数量不多不少,还很吉利。傅先生应该不会怪他随便碰家里的东西 。   鲜嫩的草莓去了蒂,装在半圆型透明玻璃碗中,阮之然湿答答的手捧过去,“傅先生,吃点水果吧。”   男人不客气拿起一个,尝了尝,“不如去年的好。”   “是吗?”阮之然也没吃过去年的。   “什么时候送来的?”傅际昀问。   “啊?不知道啊?”阮之然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我,阿姨没和我说,我明天就问阿姨行吗?”   男人抬起下巴,“应该是手续还没走完,这是seven N自己培育的草莓,每年会给会员配送一些,估计是还没把我的信息替换成你的,抽空我让廖?改掉。”   “是……吗…”是给他的?   “不然呢,现在你才是Svip,草莓算你请我了。”傅际昀站起来,拍拍青年的头,“吃完去洗漱睡觉,医生说你多睡恢复得快。”   阮之然慌忙拉住男人的手,“傅先生!我,我身体现在很好。”   说好的,他身子好了,就可以做那个。   傅先生总是不要他。   “阮之然,要不你先去照照镜子。”   “嗯?”阮之然听话去了卫生间。   “啊!!!!!”   镜子里这个眼睛肿成核桃的人是谁啊!!他顶着这双眼睛去找傅先生和他做…啊啊啊啊!!!好丑,太丑了!阮之然闭上眼睛,冲出厕所,扑腾把自己埋到被子里。   死掉了。   太丢人了。   为什么啊?!!   傅际昀特意留在客厅,听清了青年崩溃的惊叫,嘴角压不下去,笑够了才端着草莓去敲青年的门,“记得吃水果。”   没有回应。   青年又在演鸵鸟了。 第 35 章 ”岳父“架子   阮之然自闭了两小时, 捂到被子里实在喘不过气儿才探出头来。   他今天哭得太久了,眼睛一直不舒服,但他经常哭, 这点不舒服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忘了眼睛会肿。他盯着天花板愣愣地想, 吃饭的时候,傅先生面对的也是他这张丑丑的脸吗?   不倒胃口吗?   为什么傅先生没有嫌弃他, 也没有嘲笑他。在他那么丑的时候, 还记得给他点喜欢的菜。   阮之然想着想着, 把自己的脸都想热了。   天啦,他是走了什么好运才会遇见傅先生哦。   对面卧房里,傅际昀也在思考。阮之然喜欢他是不是喜欢得有点过分了?哭了一天, 身体还没恢复好就迫不及待想和他上床。他都明说不会结婚了, 阮之然还是高高兴兴留下, 难道真的, 一点都不在意钱?   连seven N的事情也没过问。   阮之然不问,傅际昀不想委屈人。   傅际昀:阮之然的Seven N入会欢迎仪式安排在什么时候?   廖?:还没定, 他是转让的就走个流程吧,怎么了?   傅际昀:那就参考我的入会仪式规格吧, 酒用拉威尔宫晚宴单, 请法布里斯德惟主厨, 装修搭建风格定几种给我,我来挑, 其他还需要什么直接联系我秘书。   廖?:?   温向烛:猫猫疑惑.jpg   傅际昀:转让的会员仪式超支的钱走我的帐。   廖?:钱多了用不完别忘记你还有两个兄弟。   温向烛:臣附议。   廖?:你知道拉威尔宫晚宴光酒就要多少钱吗?徐家那边的关系来的人,不至于抬到这个规格。   傅际昀:徐家那边不会来人,就阮之然一个。   廖?:?你是疯了吗?那不就剩平时来玩儿一帮人。   傅际昀:那怎么了?   廖?:不是,你到底图啥啊?我就不明白了, 就这么喜欢?   傅际昀:没办法,我都和他说了,不会和他结婚,他还是想跟着我。   温向烛:廖?的意思是,你就这么喜欢那个小朋友?   傅际昀:?是他喜欢我OK?   廖?:@傅际昀,你还挺传统。   傅际昀:?   温向烛:@傅际昀(这是一条百万翻译),大清都灭亡了,你还在刚谈恋爱就规划结婚,中华民族美好品德都被你传承了。   傅际昀:他不要名不要份的,我不能连钱也不给吧。   廖?:……   廖?:好了,别说了,我知道了,顶格操办。   傅际昀:@温向烛,你辅助。   温向烛:……   温向烛打开了和廖?的私聊小窗:他幸亏没早恋啊,他早恋肯定是去广播站表白的那种恋爱脑。太丢人了廖?,我不好意思说他是我兄弟。   廖?秒回了一个电话,“我不知道这事儿怎么办,明早一起吃早餐商量一下行吗?”   温向烛打了个哈欠,“吃早餐的话我要早点睡了,你来接我,我起不来。”   “好。”   深夜,每个人都抱着各自的心思睡去。   说不出口的心思都在梦中复现,白天看不清的自己,在梦里更清晰。   “傅总,”行政助理敲响傅际昀办公室的门。   “进。”   “傅总,”行政助理在傅际昀面前站定,“徐氏的徐竞南,徐总想约您的时间,不过,我们和他们几乎没有合作,您看是否需要答应,我需要做什么准备?”   傅际昀想了想,“最近什么时候有空?”   “今天下午三点到五点,没有安排。”   “让他来吧。”   “需要安排会议室吗?徐氏和我们没有合作,但可以作为潜在合作对象接触,他们的渠道后续我们可能会用到。”   “不用,让他去我会客室。”   这速度比傅际昀预料中更快,才两天,徐竞南就来要人。   三点的时候,傅际昀故意晚到十分钟,“不好意思徐总,有点事儿耽误了。”   “无碍,”徐竞南站起来,隔着茶台和傅际昀握手,“也不是公事儿。”   “哦?”傅际昀招手,行政接待人员给徐竞南换了茶汤。   “我就开门见山了,我家那孩子不懂事儿,最近多有叨扰。”   傅际昀笑笑,“之之嘛,很乖。”   徐竞南捏住茶杯的手顿了下,“我这次来,就是想把他接走。”   “您可以联系他啊,我没有限制他的自由。”傅际昀带了一点不悦,“这话传出去,像是我软禁了孩子似的。”   徐竞南赔笑,“说过了,就是孩子青春期,和他妈妈吵架闹点小脾气,离家出走。他妈妈已经去过您家了,那下午我就去接人了。”   “是啊,您太太来那天下午,阮之然一难过就走了,不信您下午去我家看看,我让阿姨给您开门。”   “太太说小阮很喜欢您,不该主动走。”   “那我可不清楚,毕竟之前我也不知道他是您的孩子,以为是无家可归的小孩儿随手帮一把。如果是您的孩子,自然就不需要我多事儿了,就是,徐总,阮之然到底是不是您的孩子呢?”   傅际昀说话难听,也不收着,“一个继子而已,想要儿子,您自己生一个多好。”   徐竞南:“傅总没当过父亲,小阮是我一手养大的,感情不一般。父子亲缘和血缘不是一回事儿,傅总应该更深有体会。”   “当然。”   两个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一个主张继子也是亲儿子,一个被亲生父亲提防忌惮,谁都有拿不上台面的家事。   “那就请徐总去找继子吧,别找到我这儿来。”傅际昀起身,接待人员开始送客。徐竞南也没有留下去的余地。   但是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带着点慈祥的口吻道:“傅总要是真喜欢我们家小阮,礼数可要做足了,我们小阮也是千娇万宠着长大的。”   傅际昀桃花眼咪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投出锐利的目光,与徐竞南视线相撞。徐竞南温和一笑,跟着工作人员出去。   一个继父在他面前抬老丈人的架子,不识好歹。   不怪阮之然不喜欢他 。   傅际昀回到办公室,脑中总想起徐竞南最后的那个笑,和旁人传言中的儒雅风流不大一样,温和的皮下藏着毒牙。傅际昀转着尾指上的黑金尾戒,骤然起身,拿起外套回家。   他不想了解的,阮之然的过去被主动呈现在他面前。和徐竞南这种披着羊皮的狼一起生活,阮之然胆子小太正常不过了。   车窗外阳光正盛,照在梧桐树的红灯笼上,为大红的纸渡上一层淡淡的金色,颜色热烈喜庆,大街上人来人往,店面门口摆放出喜庆新年的礼盒和玩偶。   又快过年了。   傅际昀收回目光,阖目不知思考什么。   阮之然在家正照例打扫卫生,男人开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擦柜子,旁边还放了一盆水,很古老的打扫方式,傅际昀想起自己之前好像也看过这个场景。   “你每天都打扫卫生?”   阮之然眼睛眨巴两下,蹲在地上像是自言自语,“傅先生,这么早啊。”   他像是没反应过来,呆呆站起来替男人脱外套,被泡红的手指落到男人领口,黑灰色西装衬得那抹红色更艳,傅际昀拉过他的手,指腹抚摸过掌心,不似先前柔嫩,皮肤干燥还有点粗糙。   “傅先生?”阮之然脑袋点了点,目光略带笑意期盼看着傅际昀,暗示意味很明显:今天还没有抱抱哦。   傅际昀喉咙无声吞咽,把阮之然搂紧怀里,这个拥抱比平时的归家拥抱时间长很多,傅际昀的手指缓慢地在阮之然肩头滑动,侧脸贴了贴阮之然的头顶,“阿姨没有欺负你吗?”   阮之然仰了仰头,但男人把他抱得很紧,他只能看见男人鬓角的头发,“没有,傅先生,我…是给您惹麻烦了嘛?”   “没有。”傅际昀松开人,把阮之然歪到左肩的领口理正,再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挂到衣柜里。   阮之然手在空中划了划,差点就帮上忙了。   “傅先生?”阮之然开始担心是不是他没做好,傅先生不要他挂衣服了。   “阮之然,你想上学吗?”   傅际昀把阮之然拉着坐到茶几旁,两人对面而坐,傅际昀这次问得严肃。阮之然脑袋里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即便心里期待了无数遍。差点脱口而出说想。   徐竞南的脸立刻浮现在脑海,如果去上学,徐竞南想抓走他就太容易了,傅际昀还是他继父,他报警都没用。如果徐竞南像对其他人一样,把他关到斯里兰卡的海岛上,傅先生也找不到他。   何况傅先生不一定会去找他。   阮之然摇摇头,说:“不想。”   傅际昀皱眉,他养人怎么能比徐竞南养得还烂,阮之然在徐竞南那儿过着小少爷的日子,到他家就洗衣打扫。   “想继续学琴吗?”   阮之然拒绝得更果断了。小提琴本来就是徐竞南逼他学的,他怎么可能还会去学。   “你才十九岁,阮之然。”   阮之然更深地低下了头,傅先生要生气了。一般这种时候,傅先生耐心耗尽,他最好是听话,顺着男人的心意回答。:   “那你想做什么?”   阮之然抬起头,思绪跑偏:他怎么还没被骂啊。   傅际昀对上他懵懂清透的双眼,像是刚出生的小兽,毫无自保之力,不再指望阮之然能给出一个答案。倒是想起阮之然在温向烛设计室时 ,画项链设计草稿画得投入,画完时脸上挂着清浅的笑意,眼底盛满了光。   “要不要,去跟着温向烛做陶艺设计。”   “喔。”阮之然双唇亲启 ,眼底被点亮,发出短促的气音。   傅际昀勾起不明显的笑,青年高兴的时候就会露出这种傻傻的表情,伴随着奇怪的音节。   随即,阮之然又摇头,目光盯着茶几脚。   “为什么?”   傅际昀心里确定,青年是喜欢的。   “就,想在家里等着先生……”   一旦离开这座房子,没有人可以庇护他。   傅际昀心中微动,起身绕过茶几,把阮之然抱到自己腿上坐着,“那我每天接送你,行不行?”   阮之然的大码拖鞋又啪嗒掉到地上,愣住,不可置信地看着男人。   “你的入会仪式开始筹备了,你去温向烛那儿,可以跟着他自己设计些自己喜欢的装饰,不好吗?”傅际昀循循善诱,师长一样哄着阮之然答应。   阮之然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要为他耽误那么多时间,为什么要因为他,平添麻烦。   “没有为什么。”傅际昀略带冷淡却平和的目光给了阮之然方向,他说:“你可以向我提要求,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没有人让你在家打扫卫生。”   男人在他的世界抛下一粒火种,荒草丛生的内心燃起熊熊大火。   阮之然灵魂都飘起来了,他描述不出来这种感觉。有人记得他爱吃什么,让他选喜欢的衣服,不问原因,但是愿意接送他去学画画。送他很贵很贵的会员,即便这个会员对方也只有一个。还要准备正式的赠予仪式。   林林总总加起来,阮之然想到一个词概括:重视。   他被傅先生重视着。   十四岁之前,阮之然是没学小提琴的。爸爸走后,家里一直不富裕,只有从小学的画画没停。后来妈妈嫁给徐竞南,徐竞南有钱,但是不让他再学画画,所有的时间都挤出来去练琴。   他想学画画,爸爸说他画得很好。小时候,他画过很多全家福,记忆中,爸爸的样子已经模糊,他想要画下来,偷偷尝试过很多次都没成功。   吃完饭,阮之然带着紧张的心情收拾明天要去学习画画的东西。   很遗憾,他一样画具都没有。   房间里就一只水笔,还是买衣服时他签完字,不小心落在袋子里的。   就这么过去,显得很没诚意啊,本来就十多年没画了,温向烛会不会嫌他笨。   没办法了,阮之然找来纸,用一只水笔,勉强画了幅入门的基础画,起码让温向烛看看他的基础。   画完,又麻烦了。   没有画册,没有画包。他只能把画叠成小方块,放在衣兜里。   可是他连个背出门的包都没有,诶,怎么装东西啊。   他的衣服都是傅先生买的,也不好意思管傅先生再要个包啊。   等收拾好,他打算去和男人汇报一声。推开房间门,客厅灯已经黑掉,落地窗照进一片月色。阮之然一看时间   两点!   他画画耽误太久了!   完啦,忘了傅先生。   不过傅先生应该也不会要和他那个,今晚吃饭的时候,傅先生还在问他白天有没有补觉,眼睛痛不痛,大概还嫌他身体不够好。   唉,其实他只是容易累,精力不太好。眼睛已经不痛了,整体还是算健康的。   傅先生要求也太高了。   阮之然躺下,精神更好了。   根本睡不着。   第二天,阮之然盯着两个黑眼圈,在男人上班前站在门口等,“傅先生,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他的下巴被男人挑起来 ,不自觉绷紧。   “阮之然,你昨晚抓耗子去了吗?”   阮之然低头想躲,藏起自己的黑眼圈。但是男人指间紧紧捏着他,他动不了,“傅先生。”   阮之然哼哼唧唧,“痛了。”   下巴被松开。   阮之然巴巴问,“那我今天还能去吗?”   傅际昀挑眉,心中游走过一丝异样,但他没表现出来,轻松道:“送我上班起不来,去温向烛那儿倒是熬了个大夜也能爬起来了。”   这阮之然没得抵赖。   自从住进了,他几乎都是男人上班后才起床。   “我我……”   “行了,你起得来,温向烛也起不来,他那边下午才开门,晚点我送你过去。”   “这样啊。”阮之然的讨好地笑笑,张开双手想要抱男人,“那先生出门小心哦。”   傅际昀伸出两根指节,按在阮之然脑门,把他推开,“现在去补觉。”   阮之然撇撇嘴,张开的双手倔强抬着。   傅际昀摇头,“如果我回来没有看见你的黑眼圈,勉强可以允许你抱一下。”   ……   傅际昀上班又晚了。   生活助理和行政助理都在猜,他们的工作狂老板是不是转性了?   下午一点,温向烛醒来了。给傅际昀发消息,傅际昀取了大衣外套往外走。行政助理正焦头烂额查新项目计划书的资料,目瞪口呆地看着傅际昀从桌前路过。   打开微信和生活助理激情热聊。   「你给傅总安排了新行程吗?!!!为什么不和我同步!有什么新的事儿?」   「没有啊,还有一周过年,没安排新的行程。」   「那为什么傅总出去了…」   「……或许是,私事。」   「……私?傅总的私生活比我的都干净。」   「……反正……」   傅际昀没有觉得自己有任何反常,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阮之然听话又可怜,讨他喜欢,他就养着了。既然养了,就要养得比别人好,再说小孩喜欢上兴趣班很正常,他有空接送一下也不是大事儿。   麓林小区物业也布置好了新年氛围。傅际昀回家,看见阮之然应景地穿了给红毛衣,唇红齿白的,年画娃娃一样。   “傅先生!”阮之然又跑过来抱住了他。   傅际昀挑起下巴,仔细看阮之然的脸,“补觉了?”   阮之然重重点头。   他获得了一个拥抱,作为听话的奖励。   把人放到听雨陶艺馆,傅际昀就走了。阮之然和温向烛接触过两次,在听雨呆着倒不害怕,只稍稍有些拘谨。   温向烛也大剌剌地说,“你来了也好,你的入会仪式,际昀非要我亲自参与,我还没什么头绪,你要不自己画个主形象,我来给你改,你随便画画就行。”   说着,阮之然就被带到上次的设计室里,温向烛告诉他自便,就走了。   阮之然抱着自己的小包,一脸茫然。   为什么感觉,好像很轻松的样子。   来之前,阮之然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比如说大段陈词感谢温向烛,很抱歉麻烦他之类的。然而,温向烛并不介意多了他这么个人。阮之然忍不住想,在傅先生和温向烛这样的人眼里,什么事儿才是大事儿。   他在设计室坐了一下午,因为并不清楚所谓的入会仪式是怎么样,只想着大概是要做一些场景布置。他觉得怎样都好,反正最后自己也是要离开的。   vip的权限还要归还给傅先生。   想到这儿,他又有点难过了。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风铃项链,把入会仪式的主形象也设计成了风铃。   他想,如果他以后,有那么一点想傅先生,那就把这一点点想念融进风里,吹响他挂在屋子里的风铃。   心血来潮,他又画了云朵形和一些别的。   温向烛进来看见,对他竖起拇指,“不愧是傅际昀的人哈,难为人都这么别出心裁,这玩意儿烧制起来得多容易裂啊。”   “啊,对,对不起,我只是…”   “没事儿,答应帮你改了,你陪我一起试试呗。……”温向烛看着手稿,“不过你真挺有天赋的,可惜了。”   阮之然还没来得及开心呢,就听见那句可惜了。   嗓子眼堵着,问了一句,“为什么?”   “太晚啦,”温向烛无所谓地解释,“我看的出来,你喜欢这行,手上有功夫,脑子里也有想法,但是你从现在开始学,还得要个十年八年的才能成气候,而且长大了,肯定不如小时候嘛,要是你从小开始练就好了。”   阮之然心里跟倒流酸水似的,腐蚀得心肝儿疼。他本来就是从小开始学的,他爸爸还在的时候,一直送他去学,还夸他。   “不过你小提琴拉得真不错,你去乐团呗,我给你介绍。”温向烛说完自己摇摇头,“还是让际昀给你找吧,他肯定嫌弃我给你找的乐团不够好。”   “可是…我不想拉小提琴。”阮之然声音很小,但也是第一次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他重复一遍,“我不喜欢小提琴。”   “那就不去呗,”温向烛继续道,“际昀说你在家无聊,让我带你玩儿玩儿,你就在这儿给我设计点小东西也行,反正也是不要钱的劳动力哈哈。”   阮之然半是惆怅,半是开心。   开心以后可以画画了,难过的是,他终于确认,一切都来不及了。   晚上九点,他又被男人接了回去。   走的时候,温向烛还在烧瓶子,没空送他们。   “没事,他作息就这样,经常通宵,不用等他。”   阮之然被带上车,车内静谧又沉稳,仅听得见引擎声。   男人在他旁边打电话,说着一些他听不懂的名词。   车外霓虹灯光透过车窗,洒在男人线条冷峻的脸上。修长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屏幕上切换着复杂的可视图。   阮之然有点恍惚,就像是,每个人朝着一个方向前进,只有他在盲目地逃跑,没有目的,没有计划,只是疲惫地奔跑。   他问,“傅先生,每个人都应该有工作吗?”   “你想学画画?”傅际昀放下手机,看向阮之然,“温向烛和我说了,可以给你找个老师。”   阮之然又犹豫了。学画画起码要花十年,他怎么可能在傅先生身边呆那么久离开傅先生,他又能干什么呢。除了小提琴,他什么都不会。   可是他厌恶拉琴。   阮之然愁到晚上都忘了问男人,能不能做。自己瞎想到深夜,还是摸出了顾衍给他的手机,对话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顾衍:?   !!!   阮之然吓得丢开了手机。 第 35 章 跪下 量尺寸   顾衍的名字变成正在输入中……   顾衍:有事?   阮之然咬着下唇, 手指在手机边缘来回摩擦,紧张得心脏收缩,微微刺痛。   阮之然:顾先生, 您好, 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 我是想问一下之前您说请我去您的琴行演奏,这个名额……   阮之然一字一字敲下来, 又全部删掉。   距离顾衍邀请他已经过去很久了, 说不定顾衍已经找到了更合适的人。   最重要的是, 去顾衍的琴行工作,和去上学的风险一样大。   长时间在外面跑,难保不会被徐竞南捉到。如果徐竞南捉到他, 妈妈也会跟着遭殃。   阮之然又重新打字:不好意思, 打扰了, 目前您那边是否有线上的工作可以……   字还没打完, 阮之然又删掉了。   他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琴行能有什么线上的工作呢。   嗡嗡——   手机震动起来。   阮之然脑子一懵,一爪子按下挂断键。   「还好吗?」   「遇到危险了?」   危险?   阮之然一愣, 顾衍为什么会想到这个词。   下一秒,电话再度打进来。   阮之然犹豫一下, 接通。   “你没事吧?”   寂静的深夜, 顾衍温和的语调如古朴的钟声, 沉稳悠远,安抚人心。   阮之然的慌张和敏感莫名平静下来, 下意识摇摇头,说:“没有。”   “没事就好,怎么了?”   顾衍问得太自然,疑惑的语调微微上扬, 一种不加修饰的质朴感让阮之然情不自禁拉进他和顾衍的心理距离。脑子随便扯了一个理由就问:“你会来我的入会仪式吗?”   “就这?”   “嗯……呃……也,不…是”阮之然心虚,工作的事儿还在心上打转转。   “我会来。”   “哦。”   挂了电话,阮之然手心出了一层汗。   “呼……”他呼出一口气。   顾衍也是个很好的人,傅先生身边的人都是好人。   只是顾衍看他的眼神很复杂。   给他手机的时候还特意强调,这个手机有防追踪系统。   顾衍为什么会知道他害怕被定位?   刚刚又为什么会问,他是否安全。   顾衍是不是……知道什么?   阮之然捏着手机想来想去,忽然惊叫一声。   他刚刚邀请了顾衍!   还没和傅先生说呢!   唉……   第二天,傅际昀中午就从公司回到麓林,阮之然早早收拾好他画画的小包,等男人一进门,就开始换鞋,准备出门画画。   男人脱下的西装外套,手在空中举了一分钟。   “阮之然。”   男人手拎着外套,冷声喊阮之然的名字。   “嗯!”阮之然鞋带都没系好,抬头看见这场景,立即站起来抱住外套,“我现在就挂衣服。”   挂完衣服,阮之然习惯性张开双手,要抱抱。   男人的眼神却越过他,看向玄关柜子上的画包。   声音比刚刚叫他名字还要冷,“今天不去听雨。”   然后转身直接走进客厅。   阮之然还张着双臂等着被抱,目光粘着男人的背影,“为什么呀?”   “年前,放假了。”   阮之然想问的是为什么今天不抱他了,听见男人这么说,他悻悻放下双臂,小声嘀咕,“知道了,我和向烛哥说吧。”   傅际昀没听清,只听见“向烛哥”三个字。   一转身,看见阮之然拿着手机发微信,他夺走手机。   微信备注上赫然写着四个字:向烛哥哥。   “傅先生?”阮之然站在原地扣手,疑惑胆怯地看向男人。   傅际昀冷笑一声,“和你向烛哥说吧。”   阮之然不敢再发消息了。   男人生气了。   “我不说了。阮之然跟在男人身后,手指动了动,想去勾男人的小指。   傅际昀明明看见了,却故意抬手。   阮之然愣愣看着男人动作,肩膀不自觉缩起来,结结巴巴问,“我…对不起,傅先生。”   傅际昀冷眼打量鹌鹑似的青年,从进门起,青年的心思就不在他身上。   是该给点教训。   他可以送青年去做点喜欢的事儿,前提是青年保持以往的听话、乖巧、会讨他欢心。   “你错哪儿了?”   傅际昀端着水杯坐到沙发上,阮之然贴上去,他最近一直被允许坐在男人的身边或者腿上。   今天却迟疑了,甚至向后退了一步。   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强调着身体线条,衬衫微妙的线条托起胸肌,坐下时大腿肌肉被挤压,西裤面料紧绷,微微起皱,勾勒出大腿修长结实的轮廓。   看似懒散靠在沙发上,脊背笔直,端着水杯的手指骨节分明,手腕处露出一截精致腕表,闪着冷冽的光。   周身散发的气场如潮水像四周蔓延,压得空气稀薄。   阮之然仿佛被当头一棒,迎头痛击。   他快忘了他的傅先生是傅际昀,是他主动攀附的救生木,是永希的掌权者。   男人微微伸手。   阮之然蹲下身子,双手接过男人的水杯,放到茶几上。   他握紧了拳,发麻的手指冰冷发僵。   “我错了,傅先生。”   下唇隐隐透出血迹,那片唇总是被咬坏又愈合。傅际昀手向那片唇伸出去,在半道停住,转而勾起阮之然下巴。   交叠的双腿自然分开,稍稍倾身,把阮之然圈在双腿之间,“错哪儿了。”   阮之然垂下眼皮,无声哽咽,回答不出问题,眼睛像水龙头一样淌泪,“对,对不起。”   眼泪淌到耳钉上,红宝石表面附上水光,更加璀璨。   傅际昀按着耳洞愈合的伤痕,冷淡的声音染上几分温度,给机会似的诱导询问:“我回来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阮之然不敢撒谎,老老实实说:“我想问,傅先生,可以让顾衍来参加我的入会仪式吗?”   昨晚找理由搪塞的时候胡乱发了邀请,事后才想起来他根本没有邀请人的资格,因为想这个问题,才忽略了男人递过来的衣服。   “不行。”   捏着阮之然下巴的手骤然松开,男人又靠回沙发上,声音掺了冰渣一样落在阮之然头顶。阮之然抬头,视线对上男人的眼眸,漂亮瑞丽的桃花眼被眼皮盖住一半,射出凛凛寒光,薄唇抿成一条线。   阮之然紧张得心脏刺痛,麻木的手指扣进掌心,指甲陷入软肉里,“我知道了。”   他不顶嘴,不反驳。脸上也没有一丝不悦,温顺地接受男人的安排。   傅际昀摊开掌心,“手机。”   阮之然解了锁交上去。   傅际昀划着微信,“顾衍、温向烛、很好,除了我,都加上了。”   阮之然耳朵一动,被男人隐隐的怒气压得心脏狂跳,又忍不住心中希冀抬头,“我还可以加您微信吗?”   傅际昀划着手机的手指一顿,视线落到阮之然脸上,漆黑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游移,“你可以。”   “昂?”阮之然像是听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呆愣愣地看着男人。   男人不是最怕麻烦吗,不怕自己缠上他?   在阮之然渴望与忧惧交替闪烁的目光中,傅际昀把自己的微信输入阮之然手机,转而将手机屏幕对准阮之然。   阮之然看看手机又看看男人,点了【申请添加好友】   叮—   傅际昀手机收到提示音。   手机界面弹出两人成为好友的提示。阮之然双手捧过手机,更不明白男人为什么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又愿意加他好友。   只是心底难以抑制的开心。   加上好友,意味着有危险的时候他可以找到他的傅先生。   阮之然脸颊泛起一点粉色,颊边酒窝隐隐有显露的趋势,只是对上男人的脸,把那份开心又压住,勾住了男人的小指,“傅先生,可以不要生气吗?”   傅际昀眼中一闪而过的游移变成疑惑的审视,“高兴?”   阮之然不知道该不该承认,又找不到别的理由,只好说:“谢谢您,愿意给我联系方式。”   傅际昀抬起眼皮,露出完整漂亮的眼型,“想要为什么不问我?”   “因为……我怕惹您不开心。”   能住进傅先生的房子里他就感恩戴德了,其他的,多一分也不敢要。   “那你就不怕惹顾衍不开心了。” 傅际昀故意道。   “顾先生他…应该和我没什么关系吧。”   傅际昀微微扬起下巴,眼尾略上翘,露出几分自得,“觉得他们和你没关系,所以才加了他们微信?”   “是他们说加一个有事方便联系才加的。”担心被误会成随便勾搭人,阮之然飞快解释,“我没有主动去要。”   “不敢问我,是怕我生气?”   阮之然闷闷地点了两下头。   傅际昀手指转了转左手尾戒,把阮之然从地上牵起来,摸摸他的后脑,“乖。”   “傅先生,您不生气了吗?”阮之然读不懂男人的阴晴不定。   “没生气。”傅际昀从口袋中取出手帕,替阮之然擦干泪水,“走,给你做套衣服。”   阮之然什么也不问,听话跟着走了。   傅际昀爱怜地摸摸他的脑袋,亲手替他系上安全带。   不知道是要做什么衣服。   车外飘起大雪,路边还堆积着少许昨夜的残雪。   马路上,车流像净化水龙头一样流畅。   要过年了,阮之然心想。   车和人都不如往常拥挤,许多人会在年节时分离开这座城市,然后再也不回来。   他也应该是离开的人,如果他走得掉的话。   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离开,是香樟花开满的夏季,还是像这样的冬天。   车速极快,他发了一会儿呆,车子穿过几个窄巷,停在一栋老洋房门前。   大门不过一人宽,右侧一块方形的牌子上面写着:SAllen Pie   “下车。”   阮之然从副驾驶下去,SAllen pie门口站了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士。   是燕尾服,燕尾服是在西装里算大礼服,没有特殊场合不会穿。   普通人家,一辈子也就是在婚礼上穿一次。   阮之然脑海中警铃大响:这个人也是来讨傅先生喜欢的?还是傅先生最近又换口味,喜欢高雅的,带他来学习了?   他看了看自己穿的连帽卫衣和天蓝色羽绒服。   非常没有竞争力。   “好久不见。”   阮之然眼睁睁看见他的傅先生大方张开双臂,拥抱他一样,抱了抱优雅男士。   “冬季的礼服早就做完了,怎么这么急找我回来,我准备春季秀场也很忙的。”优雅男士问。   “给他做件衣服。”傅际昀说着,向阮之然招手,阮之然小步跑过去,傅际昀揽住他的肩,扯了扯他卫衣帽子的系带,“他就喜欢穿这些,没有礼服。”   “噢。”优雅男士抬了抬下巴,向阮之然伸出手,“你好,我叫兰森,是这间店的主理人。”   阮之然:“……嗯。”   傅际昀握着阮之然的手腕,提起阮之然的手放到兰森手边,“握手也要我教吗?礼貌呢,阮之然。”   阮之然倏然瞪大眼睛,握住兰森的手,用力上下晃动。   傅际昀眉头微微皱,倒也不用握那么紧,那么久。   直到兰森轻笑,阮之然才急忙松手。   “进去看看?”兰森招呼二人。   阮之然松口气,手掌心在衣兜内衬里擦了擦汗。   他第一次和人握手。   以往想要认识他的人,都是伴着嘲讽和肮脏的占有。   他没有被给予过同等的礼貌和尊重,忘了握手是日常礼仪。   太该死了,他竟然还怀疑兰森先生和他一样,是要和他抢傅先生。   阮之然闷头往前走,傅际昀一把揪住他的后领,“今天怎么毛毛躁躁的,先看样衣。”   “这些样衣都是做给际昀和他身边的一些朋友,不是很适合你,你随便看看就行。”兰森对阮之然说,“有心仪的款式,我给你做衣服的时候可以参考。”   阮之然慢半拍回了个:嗯。   棕红色地板延承了老式手工西装店的古朴庄重,衣服风格大多年轻前卫。   这家店不做中年人的生意吗?   阮之然转了两圈,兰森招呼他往里,“去看看面料吧。小朋友有看上喜欢的风格吗?”   阮之然脑子里胡七胡八想了一通,根本没心思看衣服,只好摇头,很快转身朝兰森指的方向去。   他听见兰森又笑了,多半是在笑他。   “你弟弟吗?”兰森问傅际昀。   傅际昀:“嗯。”   阮之然心脏跟着一抖,他还是很介意被别人看作为钱卖身的金丝雀。   但听见傅先生的否认,他又有点不安。   傅先生不肯承认他是枕边人。   确实也不是,傅先生都不肯真的要他,除了第一次。   “用显微镜能看得更清。”   暗室是专用于给客人看面料纹路,所以配置了显微镜。阮之然第一次知道做西装有这么多讲究,看着看着,多余的小心思抛之脑后,高高兴兴夸了两种面料。   最后一步是量体室,兰森拿着皮尺,对傅际昀道:“小朋友很有眼光,选了最贵的。”   傅际昀靠在操作台上,笑了,“他眼光是挺好。”   “双臂展开。”兰森一手按着皮尺的头,固定在阮之然左手手腕,一手拉长皮尺定在阮之然右手。   定制西装需要最大限度贴合衬托身型,兰森按在阮之然肩膀上的手力道不轻。半个手指碰到阮之然手腕裸露在外的皮肤。   陌生的触感激起了阮之然的回忆,身子陡然变得僵硬。   兰森的手绕过阮之然胸膛,香水味极有存在感地撞上阮之然侧颈,混进阮之然的呼吸中。   阮之然本能瑟缩着,向前躲了半步。   徐竞南也是这样给他系皮带,古龙香水的味道浓郁到刺鼻作呕。   兰森手中的皮尺被阮之然挣落,他诧异道:“小朋友,我是专业人士,做正经生意。”   阮之然脸色发白,嘴唇颤了颤,面向兰森,“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所有人都是徐竞南,只是徐竞南已经侵入他神经细胞。   他身边充斥着“徐竞南”。   傅际昀接过兰森手中的皮尺,兰森迟疑,“你会吗?”   傅际昀抬了抬下巴,兰森便走出了量体室。   阮之然还没看明白是什么情况,傅先生向他走来,双臂微张。阮之然习惯了被男人拥抱,乖乖站在原地,看着男人一点点弯腰,俊朗的脸离他越来越近。   奇怪,傅先生为什么突然想亲他。   阮之然惊魂未定,但是傅先生的亲近对他来说十分难得,平时不是他主动的,是不会得到亲吻和拥抱的!   于是他顶着一张惨白的脸,仰起头等着被男人用来纾解yu望。   傅际昀拉着皮尺的手一顿。   刚刚兰森为阮之然量臂展长度时,他看出来了青年的抗拒和僵硬,没等他想通青年为何会抵触时,青年已经忍不住躲开了文森的手指,眼眶微红,半分钟之内必然哭出来。   这对兰森来说是一种侮辱。这情况就像是:兰森的专业手法,冒犯到了阮之然。   证明着兰森的不专业。   但没有人比兰森更专业了,傅际昀没有想明白缘由。   脑子却被另一个念头占据:青年再哭的话,眼睛又要肿了。   于是他支走了兰森,想自己为青年量尺寸。   没想到他刚靠近一步,青年就乖顺地停住,等着被索吻。苍白的脸色因为害羞而泛起一红晕,像是纯白花瓣的蕊开始变色,染了一点绯红。   太乖巧了。   傅际昀没舍得亲,就这么欣赏青年在他目光下变得越发羞怯。   皮肤发红,羽睫轻颤,缓缓睁开眼时,眸光还有几分疑惑。   “想要亲?”傅际昀直接问。   阮之然脸唰得变红,垂下了头,手指局促扣着裤缝,“没有。”   傅际昀用皮尺绕过阮之然的腰,用力一拉,青年惊呼着贴上他的身子。   腰部到胯部严丝合缝,胸膛只余一点呼吸空间,阮之然深吸一口气,都会感受到男人的胸肌。   “看着我。”傅际昀命令似的说。   阮之然卡壳似的,缓慢抬头,在男人的目光下几乎整个人都要烧起来。   还有紧紧贴着的身体……   他不合时宜地想,如果傅先生想在这里要他的,他是不是该拒绝一下。   察觉到青年的走神,傅际昀手中皮尺紧了紧。   “唔……不……”   “不怕我碰你?”傅际昀问。   阮之然露出一丝茫然,“不怕呀。”   “你刚刚在躲兰森。”   阮之然的以为男人这是在责怪他,“对不起,我只是,不太喜欢那样。”   “哪样?”傅际昀步步追问。   “就是,就,靠我太近,摸我。”   阮之然不好意思,说完额头埋在傅际昀肩上,不敢看男人。   傅际昀心口越发膨胀,青年说不喜欢别人和他有肢体接触,却往他怀里躲。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傅际昀故意问。   阮之然也被问愣住了,是啊,他为什么会觉得傅先生的怀抱是安全的。   还有两人紧密贴合的身体……阮之然立刻想推开,傅际昀手更紧,把阮之然卡在胸前,“说啊。”   阮之然嘤咛一声,低声解释,“因为,喜欢先生。”   傅先生是他自己挑的保护伞,所以他才会往傅先生的怀里躲,他喜欢傅先生怀抱里的安全感,阮之然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   在傅际昀听来,是青年讨厌别人的触碰,唯独想靠近他,“就这么喜欢?”   “嗯。”阮之然含混着点头。   傅际昀脑子都快被冲昏了,好害羞,好乖。   但他还记得上次在温向烛的设计室里亲阮之然被监控拍下。他不喜欢青年满脸通红身体发软的样子被别人看去,压住冲动,只嘴唇贴了贴青年的额头,“回家补偿你。”   阮之然抓住机会,克服害羞,急急地问:“回家就可以亲吗?”   天知道他多希望能被亲吻,这是傅先生给予他的肯定。   傅际昀脑子更昏了,阮之然也太喜欢他了。   这么迫不及待。   “先量好尺寸。”   为了避免事态走向不可控的方向,傅际昀松开阮之然,皮尺规矩地绕过阮之然的腰,得到精确的数字。   顺便给阮之然解释,“兰森是在我德国留学时的朋友 ,他外祖父是爱丁堡公爵的御用裁缝,一心想让他继承家业,他自己想做手工西服的时尚品牌,因为这个和家里闹得很凶,我投资了他一笔钱,让他放手做,亏了算我的,现在这间店铺是他给我的回礼,我的绝大部分衣服都是他做的。”   “喔,好厉害啊。”阮之然由衷赞叹。   肩宽,臂展、胸围、腰围……   傅际昀的大手一圈圈绕过阮之然的身体,似乎上了一圈钢索。   “别害怕。”傅际昀单膝跪地,“大腿分开。”   阮之然张开双腿,皮尺绕过他的大腿,勒得有点紧,腿肉挤到皮尺边缘,留下一道红痕。   “疼吗?”傅际昀指腹擦过那道痕迹,抬头看阮之然的表情。   阮之然呼吸滞涩 ,看倨傲无比的男人跪在他脚下,漆黑的眼眸折射出天花板温和的暖光,抬头仰视他,征询他的意见,等待他的答案。 第 35 章 他开始生出新的灵魂   一簇火烧到了阮之然胸膛, 他感觉到心痛。   他想要蹲下,和男人视线齐平。   刚低头,男人捏住了他的膝弯, “别动, 会不准。”   阮之然重新站直, 看着男人跪到他另一边,西裤的膝盖上跪出一道皱褶。男人垂眸, 认真看着他的大腿上的皮尺。   视线错位, 看起来像男人在亲吻他的腿。   “傅先生。”阮之然喉咙干哑。   傅际昀抬起眼皮, “疼到你了?”   阮之然摇头,被男人视线扎得双腿颤抖。   腿肉紧绷,男人手指掐上去, “放松。”   阮之然放不了一点松, 男人捏着他的手, 放在肩上, “撑住我。”   随后,男人跪得更低, 捏起阮之然一只脚腕,让阮之然的脚尖没有着力点, 无法发力紧绷才将皮尺圈住小腿。   “你太瘦了。”男人说。   阮之然胸膛的火烧到了喉咙, 一句话也应不出来。   这不对, 不应该这样。   该跪下的是他。   他是来讨傅先生开心的。   脚腕被用力抓住,阮之然身体晃了晃, 紧抓住男人肩膀,指甲刮到男人侧颈的皮肤,掐出一道红印。阮之然下意识抬手挡着脸,生怕被打。   没了支撑, 单脚站立的他失去重心向后倒去。   然后落入苦艾气息的怀抱。   男人目光担忧,“摔着哪儿了?”   摔到心脏了。   心脏要从胸腔里摔出来了。   阮之然摇摇头。   被横抱着放在椅子上,男人再度跪下去,捏着他的脚腕,脱掉他的鞋,丈量他双脚的尺寸。   毫厘不差。   其实,鞋子大点小点他都可以穿。   傅先生不该那么认真。   不该跪下。   更不该纡尊降贵,亲自替他脱鞋。   太仔细了,太认真了,会让他有一种自己很重要的错觉。   傅先生跪下脱鞋的时候,他想到了爸爸。   他的亲生父亲,在他学穿鞋的时候,总是半跪在地上告诉他,鞋子的后跟要这样扯出来才对哦,宝宝。   那一瞬间,阮之然感觉自己的灵魂破碎,和小时候的自己重合。   又被一片片拼起来,塑造出一个新的灵魂。   “让兰森出去就是怕你哭,怎么我亲自伺候你,你还是哭。”傅际昀无奈地摇头,半笑不笑,“摔倒的时候吓到了?”   阮之然回神,一摸脸,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来。   但他一点都不难过。   只觉得整颗心都充盈着莫名的情绪,很温暖,又带着压迫感,让他无所适从。   傅际昀手指快触上阮之然脸颊的泪珠,又收回。扯出桌上的湿纸巾,擦过指缝,看着青年哭得一脸茫然,心想:怎么又弄哭了,太爱哭了。   他觉得青年兴许是被皮尺勒疼了,或者摔倒的时候吓到了。   擦完手,傅际昀拿出手帕,擦去阮之然脸上的泪,“别哭了,量完了。”   被安慰着,阮之然更想哭了,但他忍住了,“傅先生,不用给我那么好的衣服。”   “之前买的衣服已经足够过冬了。”   “你想穿着小熊卫衣参加你的在Seven N的入会仪式吗? ”傅际昀故意逗人。   “会很丢人吗?”阮之然不解。   “和你没关系,我比较丢人。”   “为什么?”   “因为我的人应该有最好的。”   “喔。”阮之然心中的无措被这句“我的人”打散了,像被泡在温温热热的水里,脸颊又渡上一层绯红。   万分大胆地,牵住了男人的两根手指。   傅际昀曲起食指指节,剐了下青年的脸颊,“不哭了?”   “才没有哭。”阮之然小声顶嘴。   傅际昀笑,“喔,是我看错了。”   阮之然是禁不起逗的,一头扎进男人怀里。   他坐着,男人站着,脸颊就贴上了男人的腹肌。只隔着西装衬衫,轮廓很明显。   想到男人说的,等他做好准备。阮之然闷在男人小腹前,瓮声瓮气地说:“入会仪式之前,我会做好准备的,其实,我不怕了。”   傅先生跪在他面前,用皮尺勒住他大腿的时候,他就不害怕了。   他只是着急地想回馈傅先生一些东西。   傅际昀本来很单纯地安慰青年,摸着青年的脑袋,“……阮之然,看点场合。”   推开黏糊贴在身上大放厥词的青年,傅际昀走到另一旁冷静。   出来时,兰森已经大概勾勒出礼服轮廓。   兰森:“既然这次是私人聚会,我打算在英式传统款式的基础上做一些变形,以双排扣黑色制服和配套领,肩宽阔腿,粗放的廓形和垂顺的线条,回归经典,亮色和互补暗色为主调,你穿会很吸睛。而且我看腻你穿那些冷冰冰的商务西装了。”   傅际昀很满意,“我的衣服你做顺手的,主要是他的,需要别致一些。”   兰森看了阮之然一眼,带着打量意味,却因为专业没有让阮之然感到不适,阮之然为先前自己的应激反应更感到抱歉。   “他嘛,很难讲,还没有什么想法,太柔软啦,还没到穿西装的年纪呢。”   傅际昀也跟着看了阮之然一眼,“十九了,别人家的孩子十八岁就有的。”   “是吗?”兰森讶异,“看不出来呢,我以为就十六七,大人了还这么胆小啊。”   “主要是眼光好,挑了我亲自服侍。”   兰森大笑。   阮之然知道这是傅先生在替他解释躲开兰森的原因。   免得文森心里对他不满,体现在衣服设计上,毁了衣服和仪式。   阮之然心里更不是滋味儿,他又搞砸一件事。   徐竞南不曾他去正经场合,他不太会和人严肃打交道的礼仪。   “对了,给他的衣服配两条手帕,质地柔软吸水的。”傅际昀和兰森交流着往外走。   “吸水?”   “爱哭。”傅际昀摇头,很无奈的样子。   阮之然再次看见男人胸前口袋里的手帕,刚刚给他擦过泪。   傅先生什么时候开始带手帕了?   等傅际昀牵着他走出sallen Pie,上了车。   阮之然心下一横,“傅先生,我有话和兰森先生说。”   傅际昀反应了半秒,嘴角勾起,“去吧。”   阮之然飞快打开车门,冲着门口的兰森跑过去,郑重其事鞠了一躬,“对不起,兰森先生,在量体室我不是质疑您的专业,是因为我,我自己的原因,所以才会躲开,给您造成了不适,我非常抱歉。”   兰森微微一笑,“傅际昀以为我会和小孩子计较吗?”   “不是,傅先生什么都没说,是我觉得应该和您道歉。”   “没事儿,如果我们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才是对我的不尊重,”文森敲了下阮之然的脑袋,“等着吧,我会让你比傅际昀更帅。”   阳光洒到阮之然眼皮上,阮之然觉得有点烫,眨了眨眼。   闻到空气里好闻的味道。   阳光仿佛照到阮之然心里,回到车上,嘴角还挂着笑。   “谢谢您,傅先生。”   “谢不着,好孩子是不会和陌生人靠太近的,你做的很对。”   阮之然猛猛点头!   “比如说,刚刚兰森刚刚摸你脑袋你就应该躲开。”   阮之然:“啊??”   为什么呢这是?   因为他畏畏缩缩,才让傅先生代他给兰森先生解释和道歉的。   他不想一直给傅先生添麻烦啊。   说到添麻烦,阮之然又想起一件大事!!!   ——邀请顾衍参加入会仪式的事儿,傅先生还没同意呢。   阮之然偷偷瞟男人。   傅先生开车很认真。   又瞟了两眼。   傅际昀:“有话就说。”   阮之然丧气垂下头,“傅先生,可以邀请顾先生来入会仪式吗?”   ……其实是他已经邀请来,不知道怎么反悔呀。   “兰森给你商量设计图的时候,你和他没有很多话可聊。”   阮之然不知道话题怎么转到这儿的,老实回答,“我和兰森先生不熟,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怕,说错话。”   “和顾衍就不怕了?”   阮之然感觉……气氛不对,很不对。   别扭,但是说不清是哪里别扭。   “也,也不是。”   “你们就见过两次。”傅际昀再次强调。   “是,因为在seven N那天晚上,顾先生带我去找您了,那会儿我在外面,你们都去赛车场了,我找不到您,他说可以带我去,我只是很谢谢他。”   傅际昀沉默了半分钟。   “就这样?”   “啊。”阮之然不敢说自己还有点小心思,就是想问问顾衍那边还需不需要他去工作。   “你的入会仪式,想邀请谁邀请谁吧。”   同意了!   阮之然松了口气,“傅先生,您真好。”   傅际昀目光直视前方,有几分懊恼。   什么时候顾衍也配让他傅际昀纠结了?   跌份儿。   “傅先生您真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还行吧。”傅际昀敷衍回。   阮之然发现男人没有太多谈话的欲望,扭头看窗外的风景。   晒太阳了,阮之然五指抓了抓阳光落在手上的温热感。   他晒到的阳光,不是隔着车窗,就是隔着玻璃。   现在看别人走在大马路上都有点羡慕了。   “喔。”阮之然半个身子都趴在车窗上,目光追随着车窗外的东西回头,然后长长叹了口气, “唉……”   “叹什么气。”傅际昀笑小孩故作老成。   “爸爸,会不会没有钱花。”阮之然说得恍惚,像是自言自语。   “徐家怎么可能缺钱,傻不傻。”   阮之然忽然转身扭头,对着傅际昀大声说:“不是!”   傅际昀微微偏头,余光扫过阮之然的脸,在辨别些什么。   阮之然说完就后悔了,他是疯了吗?   他是在吼谁啊?   “我…我……”阮之然很想解释,自己没有凶,但事实如此,很难否认,只好无力道歉,“对不起。”   “挺牛啊,阮之然。”傅际昀笑得很危险。   阮之然扣着手指,呼吸都放轻了。   就算现在被赶下车,他都承认是自己活该。   一个连床都爬不上的小情人,赶凶金主了。   沉默了许久,傅际昀问:“你和你…亲生父亲感情很好?”   阮之然:“他是我爸爸呀,全世界最爱我的人。”   傅际昀皱眉思索,“他不是在你很小的时候就走了?”   “是啊。”阮之然又叹了口气。   傅际昀不自觉把目光放到青年身上。一提到父亲,青年的情绪就万分极端。   第一次是哭得嘶哑,说父亲对他好。   第二次,都敢凶他了。   “你不大一点,就知道他最爱你了?”   阮之然感觉傅先生是真的很疑惑爸爸对自己的感情,好好解释,“会知道的,我还很小,爸爸就害怕我哭。”   说着,阮之然想起什么似的,笑了笑,“他教我算术的时候,很生气也不敢骂我喔。”   一点骄傲炫耀的尾音,让傅际昀胸膛震了震。   隔了十余年,青年在提到父亲的时候,也会表现出这个年纪该有的跳脱和俏皮。   傅际昀不太明白父亲在一个人人生中应该占据什么样的地位,他只知道,青年从不会因为他表现出这样的情绪。   他面前的青年怯懦胆小听话,乖巧得没话说。   却像个没灵魂的娃娃。   傅际昀掌心握了握方向盘,“你的意思是,想给你爸爸寄点钱?”   阮之然犹豫半天,磨磨蹭蹭开口,“真的,可以吗?”   “钱不是问题。”傅际昀沉着应答,“寄的话,要想想办法。”   “没事的,不方便就算了。”阮之然延续一向的懂事,“我爸爸很厉害,可以自己挣钱花。”   傅际昀突然不满青年的懂事听话,他就不能让青年也得意骄傲吗?   “我去打点一下关系。”   “呸呸呸!”阮之然在副驾驶拧着安全带的束缚,去捂男人的嘴,“傅先生,我放开你,你就说呸呸呸。”   傅际昀正开车,差点闯了个红灯。   目光盯了一下阮之然的手,阮之然猛然松开,“快过年了,傅先生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傅际昀:“嗯?”   “您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去打点这种关系。”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您死掉。”   阮之然摸了摸鼻子,声音有几分哽咽。   傅际昀:“不准哭。”   阮之然抽噎一声,变红的眼眶肉眼可见恢复正常。   傅际昀松口气,“怎么又要哭?”   “想到您会死掉……”   “我为什么要死?”   “活着的人怎么给死人打点关系。”   “那不是你说要寄钱吗?”傅际昀的耐心再次被挑战,连他自己都纳闷,竟然没有想发火的感觉。   阮之然指着车窗外,“烧过去就行了,不用亲自下去打点的。”   公园拐角,有老年人正在偷偷烧纸钱。   傅际昀:……触及到生活知识盲区了。   但他很快转移话题,“想烧你烧不就行了,唧唧歪歪说这么半天。”   “马路边和公园是不准烧的,新闻上发规定了。”   “那你去你爸坟前烧。”   阮之然声音更低落,“妈妈不告诉我爸爸的墓在哪儿。”   “那你回家烧。”   阮之然不接话了。   傅际昀斜眼看了一眼青年的低垂的头,想起来青年是没有家的。   “好好好,烧烧烧。”傅际昀没辙,“今年就烧,就在家里烧,行吧。”   傅际昀扯了扯领带,这认输一样憋闷的感觉真令人恼火。   阮之然舔舔嘴唇,好像又惹到傅先生了喔。   但是真的可以给爸爸烧纸的话……惹傅先生发个小火也行。   万一爸爸真的缺钱花呢。   “傅先生。”阮之然小声喊他。   “又做什么?”   “您还没说呸呸呸。”阮之然固执,“快过年了,不吉利。”   “哼,”傅际昀开着车,抖了下肩膀,“我死了你给我烧纸不就行了。”   “哎呀,您不要这么说了。”阮之然又带上哭腔。   傅际昀:“呸,呸呸呸,呸呸呸。”   “行了吧?阮之然,我真怕了你了。”   阮之然犟嘴,“本来就不吉利嘛,呸呸呸。”   听见青年不服气地顶嘴,傅际昀又莫名爽了一下,比青年听话更让他愉悦,轻嗤一句,“小迷信。”   “真的啦,傅先生不要拿这个开玩笑。”阮之然很严肃地告知,“要有忌讳!”   傅际昀品出一点别的意思,“你很担心我死?”   阮之然:“呸呸呸!”   傅际昀笑出声,踩下刹车,放低车速,“好,不说了,呸呸呸。”   他开车本来就很稳。   唯一一次车祸,是李燃在他的刹车上动手脚,放了一张出自傅硒给的要命符。   傅硒死了,他一定不会去烧纸。   同样,他死了,应该也不会有人记得给他烧纸。   “傅先生,您过年是不是要回家呀?”阮之然问。   还有两天过年,傅际昀从来不把这种节日放在心上,“你想回家就回。”   “我不回!我只是想问一下您什么时候回。我在等您回来。”   “担心回家被逼着拉去相亲?”   阮之然不敢接话,相亲事小,徐竞南不会放过他才是真。   傅际昀当阮之然默认,再度提醒,“阮之然,我不会和徐家联姻。”   他不屑于欺骗,也不想给阮之然虚假的希望。   你情我愿的事儿。   “你想走,随时可以走。”   阮之然点点头,眼神清亮,“我明白的,傅先生您不用担心喔,你要我离开的话,我一定不会缠着你。”   傅际昀不接话。   在空旷的街道绑绑按喇叭。   公司已经放假,傅际昀在家办公,到除夕早上,阮之然早早蹦到他房间门口,“傅先生,新年快乐!”   窗台上的风铃被他贴上了一个福字。   大红色的纸和整间屋子设计不搭,但让人眼前一亮。   “哪里来的这玩意儿?”傅际昀指间夹着福字,挑了下风铃。   声音清脆悦耳。   “超市送的,阿姨买菜时放袋子里带回来了。”   阳光晒进来,傅际昀骨子里泛出一丝懒,明明还有工作没处理完,他却坐在沙发上听风铃响。   或许是过年放假的设定写在中国人的初始设置代码里了。   他给自己放了半天假。阮之然殷勤凑在他身边,“傅先生,喝咖啡还是喝茶?”   傅际昀:“不闷在房间里画画了?”   “唔,您中午就要走了嘛。”   阮之然端来一个小蛋糕和一杯咖啡,“尝尝吗?”   “早上起来做的?”   阮之然点头。   味道,一般。   在青年期盼的视线里,傅际昀三两口吃完蛋糕,“还行。”   在新年的最后一天,傅际昀有了一个新的人生体验:小孩好难哄。   这一上午,傅际昀走到哪儿,阮之然就跟到哪儿。   他在书房工作,阮之然就抱着他的小画本坐在旁边画画。   他在客厅休息,阮之然就巴巴地问要吃什么喝什么。   他去上卫生间,关门时差点撞到青年的头。   傅际昀让开半边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阮之然憨憨笑两声,转身走了。   傅际昀在卫生间透了口气,一早上被黏得密不透风,完全没有私人空间。   年后该给青年定个规矩,不准进他的书房。   嗡嗡嗡——   口袋里手机响。   老宅的号码,傅际昀迎来了真正的窒息感,“晚点回。”   “大少爷,我做了您最爱的海鱼炖山参,等您回来我再上菜。”周妈语气洋溢着新年的喜悦。   “好。”   周妈的电话意味着,傅硒已经对他的迟到不满。   傅际昀故意慢吞吞换衣服,等到傅硒电话过来,直接给挂了。   一年一度的家庭闹剧,准备开演。   傅际昀换好昂贵的衣服和配饰,叫阮之然进来,“选一个。”   两颗钻石胸针嵌在首饰盒里,阮之然取出雪花状那颗,“这个,衬景。”   “眼光挺好。”   傅际昀佩戴好价值一套房的胸针,走到玄关才发现青年没有跟上来。   怎么不黏了?   阮之然站在客厅中央目送。傅先生上卫生间出来以后好可怕,冷空气一样凉飕飕的,冻到骨子里。阮之然不敢上去触霉头。   “我走了。”傅际昀说完,却站在门口没动。   阮之然和他遥遥对视,脚步不听使唤地走过去。   过年要过七天呢。   “傅先生,新年快乐。”阮之然语气一点也不快乐。   傅际昀干脆把人拉到怀里,狠狠抱了一下,松开,关门走人。   留下阮之然一头雾水。   但是很快他就没心思想这事儿了,他偷偷给妈妈发了一个:   「妈妈,新年快乐。我过的很好,您不要担心我。」   「徐竞南不等了,你一定要留在傅际昀身边。」 第 37 章 阮之然未免太喜欢他了点……   新年带来的点点欢乐, 抵不过一条消息的噩耗。   阮之然回拨电话,关机。   发消息,不回。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巨大的恐慌袭来, 阮之然倒在床上, 躲进被子里蜷缩成一团。   傅先生,好想傅先生。   他在除夕静静等着噩耗传来。   或许他现在应该先收一些行李, 这样走的时候还能带一点衣服。   冬天露宿街头就太冷了。   阮星正陪着徐竞南外出拜访。   她还是小瞧徐竞南了。   傅际昀在老宅, 周妈给他端来一杯热茶, 杨丽真和傅际晖在试拜年要穿的新衣。傅硒一件件点评过去,他说一点不好,那两人就回房重新换一套。   傅际昀嗤笑, “挂件还打扮上了。”   杨丽真脸上一阵红, 傅际晖躲开了傅际昀的视线, “我回房换件衣服。”   傅硒不满看着小儿子逃避的背影, 用力点了下拐杖。   两个儿子,傅际昀他没怎么管。   傅际昀却是他从小精心教育, 延请名师,早早带去了公司在手下亲自历练。   到头来, 看见他大哥就怕, 就躲。   有自己给他撑腰, 也不敢回嘴一句。   性子不知道像谁。   “你别不满意,我好心提醒你, 傅家人什么货色你比我清楚,不见兔子不撒鹰,是穿两件好衣服就能讨好的?”   没有任何人惹傅际昀,傅际昀主动开骂。   “你就是个搅家精, 哪里懂亲戚往来。”傅硒气自己骂不过,只抬出父亲的架子,“都是一家人,本应和和睦睦,互帮互助,你非要搅得家宅不宁。”   “说这些多没意思,你叫我回来不就是怕把我外婆家得罪干净吗?今年的航运还得求舅舅们帮忙打点吧。都是亲戚,你叫忌讳去和我舅舅说呗。”   “你不用仗着你母亲家的势,来说这些风凉话。际晖的几个叔伯,来年有意栽培他,你管好你手里的项目就行,其他无需你操心。”   “这样啊。”傅际昀呷口热茶,“那我也要去给叔伯们拜个年了,你说我去了,他们还会栽培你的小儿子吗?”   杨丽真本不说话,一听还了得,立刻端来水果,“大过年的,父子俩有话好好说,吵来吵去多不吉利呀。”   傅际昀心口一软,想到上一个说不吉利的人。   嘴巴没门,又蹦出来一句,“反正你死了我不给你烧纸。”   这下轮到傅硒得势了,“这就是我为什么要生你弟弟。百年之后,你弟弟自然会来孝敬我,我也从来没指望过你这个儿子。”   “越说越不像话了,小昀,吃点水果,消消气。”杨丽真哄着傅际昀,“几个叔伯一直念叨你,过年你有空就一起去看看,我再替你准备一份礼品,你去和他们道个歉,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你找这新媳妇挺不错,”傅际昀让杨丽真端着水果盘子,站他旁边伺候,“会干活,也会说话,为了不让我去,连我死去的妈都搬出来。我妈过世的时候几个叔伯和外婆家闹得不可开交,现在提不怕不吉利了?”   傅硒不接话。   傅际昀继续悠哉悠哉吃着水果。提到他妈,傅硒是不敢说话的。但凡他敢有一句话不得体,傅际昀就会立马通知舅舅姨妈过来要说法。   当然,那是小时候。   现在傅际昀一般自己就要说法。   不把老宅掀个底朝天不罢休。   曾经还让杨丽真去他妈墓前跪着道歉。   杨丽真脸上仿佛被打了一耳光,但她不介意。总算没再提让傅际昀去拜年的事。   傅家人的性子,她也清楚。只要傅际昀肯稍稍低头,给傅家长辈一个台阶,傅家这些人就会毫不犹豫支持傅际昀做继承人。   杨丽真脑子一转,放下水果盘子,“过年嘛,说点高兴的,听说小昀今年是谈恋爱了啊。”   傅际昀痞痞笑着的脸瞬间阴沉下来,“谁说的?”   傅硒道:“你还好意思在这儿问。徐家本是不错的,但这个孩子不是徐竞南的亲生孩子,你过了年趁早给打发走。”   “你为什么会觉得,你能做我的主?你让他留下,我可能让他走,你让他走,我一定让他留下,这点你想不清楚吗?”傅际昀开始心烦。   就像昨天在车上,阮之然说不会缠着他一样。   令人心烦。   傅硒今天意外地淡定,面对傅际昀言语的挑衅,只反问了一句,“莫非你还要和他结婚?”   “那怎么了,不行吗?”   爽了,傅际昀莫名其妙就爽了。   心烦的感觉消下去大半。   他认为这得益于和傅硒唱反调。   傅硒却说:“我管不了你,一会儿徐竞南来拜年,你亲自和他说吧。”   杨丽真一拍手,“好啊!双喜临门,老傅你早说是亲家来呀,我多备两个菜。”   她高兴得快疯了 。   如果傅际昀真的和一个继子结婚,那让际晖和家世不错的女孩子联姻,傅际昀在傅家的优势就下降大半了。   这不是老天都帮着她吗?   只是傅硒心里应该还会介意,让一个继子进傅家的门,说出去不好听。   杨丽真虚伪地感叹,“年轻人的爱情真是单纯啊,真羡慕,小昀早早就成家立业,以后也有人照顾。”   傅际昀可没料到今天还有这一手等着他。   今年的家庭闹剧还多了一个“岳父”。   说曹操曹操到。   佣人把徐家夫妻引到了前厅。   徐竞南在伽市有些地位,傅硒也得以礼相待,“徐老弟,欢迎欢迎。”   阮星把手里的礼品递给杨丽真,“随意带了点小玩意,不成敬意。”   只有傅际昀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面色不愉。   “真客气,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只当是自己家一样。”杨丽真招呼着阮星去了院子看狗。   前厅只留傅际昀、傅硒和徐竞南三个当家主事的。   徐竞南很会以退为进,“本来不想在年节上打扰,但夫人想孩子,天天在家里哭。我家孩子年纪又小,我这个当爹的做的也不到位,今天特地来给二位道个歉。”   “严重了严重了,还是羡慕他们年轻人啊,敢爱敢恨。只是可怜一片父母心,明天就让际昀把令爱送回家,一家团圆。”   “那我就替夫人先谢过了。”   “谁要送?”傅际昀眉间戾气如有实质,直接了当,“我说过,谁想见阮之然,就自己去见,闹到我面前的,一概当作别有用心,徐总大过年的,是来乞讨了吗?”   “你!闭嘴!这是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吗?”傅硒最爱面子,是真的动了怒气。   “原来徐总是因为自己生不出儿子,跑到别人家里充长辈?”   徐竞南沉着气,淡定道:“误会了,小阮是我亲手带大的,家长会也开了不少次,他是个好孩子,能被小傅总看上,也是他的福气。如果小傅总当真想和小阮在一起,我一定不阻拦,也会给小阮准备一份厚厚的嫁妆。但要是小阮会错了小傅总的意,小傅总不喜欢小阮,就是我没教好孩子,我今天就带回去重新教过。”   傅际昀心思流转,听着徐竞南话中深意。   不怪阮之然害怕,这个徐总比他靠女人的老爹聪明多了。   借着拜年的名义,要么让他接受徐傅两家的联姻,要么就带走阮之然。   横竖都不亏。   傅际昀从心烦意燥的状态里抽离出来,冷静道:“徐总是不是忘了,我早说过,阮之然不在我这儿。”   “小傅总,我们明人不说暗话,如果不是有人抹去了小阮的行踪,我不会查不到。何况在拍卖会上,我们亲眼看着您带走了小阮,现在还没有报警,发新闻,也是因为相信小傅总的为人。”   傅际昀脑中闪回司机李顺说阮之然从来不用车,阿姨说阮之然几乎不出门。   他出差几天,阮之然就在家里不吃不喝,哭着等了几天。   偶尔他亲自带阮之然出门,阮之然也会寸步不离跟着他。   在Seven N,他允许温向烛带走阮之然的时候,阮之然才会表现得那么不安又不舍。   甚至,为了答谢顾衍帮忙找他,鼓起勇气问他能不能邀请顾衍参加晚会。   所以,阮之然是在害怕被徐竞南带走。   可怜的,被逼到门都不敢出。   傅际昀喝了一大口茶,凉掉的茶汤从喉咙滑进胃里,也浇不灭他的怒气。   他欺负欺负就算了,徐竞南凭什么敢逼迫阮之然到这种地步?   “是相信我,还是不敢得罪我?徐总不想拐弯抹角,我就明说了,想报警,想发新闻就去,想得罪傅家我也不拦着,只有一句话,阮之然,我交不出来。”   周妈过来,“大少爷,给您换壶热茶。”   傅际昀抬手挡住周妈,将冷掉的茶汤注入徐竞南的杯子里,从杯口满溢出来。   “酒满敬人,茶满赶人,小傅总是逐客的意思?”徐竞南还能保持面不改色,带着淡淡的,虚假的笑意。   “哪有的话,晚餐已经备好了,徐总不嫌弃就一起吃个团年饭,说不定以后还是一家人。”傅硒这话,是顺着傅际昀不愿送走阮之然的态度说的。   起码明面上没必要得罪徐家。   傅际昀却完全不给台阶,直接驳了傅硒的话,“徐总,看明白了还好意思坐着?”   傅硒想要骂人,看看徐竞南,忍住了。   家丑不可外扬。   “徐总,我这才叫没教好。我和他妈妈都给宠坏了,见笑见笑。你放心,令爱的事我们家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傅际昀摆明要硬刚到底,傅硒给了台阶,徐竞南就顺着下来,“都是孩子啊,那今天就不打扰傅总一家过年。”   “好好好,慢走慢走。”傅硒起身送徐家夫妻两。   送完回来,拐杖从手里直直飞向傅际昀脑袋。   傅际昀抬手接住,轻轻扔到傅际晖脚边,“你又没瘸,天天拄个拐。”   傅际晖把拐杖捡起来送回傅硒身边。傅硒一抬手,傅际晖就把拐杖放到傅硒手上。   傅际昀揶揄:“好孝顺的儿子呀,还能当护工用。”   傅硒不耐对傅际晖道:“你先出去。”   “好的,爸爸。”   傅际晖走出去了,傅硒又觉得窝火。   如果傅硒有傅际昀一半的强势和主见,也不用自己为他费心那么多。   “嗤。”   傅际昀冷笑,“做人别太贪心。”   傅硒收起脸上失望的表情,不想让这个大儿子得意。   “徐竞南正在准备机械立体机动装置的项目,开年就会变成永希强劲的对手,这个时候他的儿子到你身边,你怎么会同意?这不是你的性格。”傅硒自以为拿出十分有说服力的理由。   傅际昀脑子里只有阮之然委屈的表情。   阮之然当眼线?   有点抬举小傻子了。   “你很了解我吗?”   “我怕你被虚幻的爱情冲昏头脑!什么都不管不顾。”   “你当我是我妈?什么烂人都能喜欢?”   傅硒握紧了拐杖,“总之,那个孩子不可能进傅家的门,你要是做不到,傅家的家业有你弟弟继承。”   “你是不是忘了今天为什么一定要我回来过年,傅家的家业是你和我妈的共同财产,舅舅们已经明令,如果我离开傅家,苏家的股份资产全部撤出,你拿着我妈的钱在外面装大尾巴狼,回来记得好好讨好我,否则,我真去给傅家叔伯拜年,你能给你小儿子留几个钱?”   杨丽真推门而入,“开饭啦,小昀,老傅,快来吧。”   傅际昀懒得管杨丽真偷听的小把戏,餐厅吃饭。   等他坐下,周妈把海鱼炖山参放到他面前。   傅际昀舀起一碗汤,给周妈一个眼神。   这也是每年的固定节目。   要说老宅还有值得傅际昀尊重,就是周妈了。周妈是傅际昀妈妈挑的保姆,从傅际昀出生就照顾到现在。   也是傅际昀一定要回来的原因,他的存在,就足以给周妈撑腰。   饭桌上,傅硒没敢再提工作上的事儿。   他骂不过傅际昀,也打不过。   更得罪不起,傅际昀背后的苏家。   杨丽真只会添菜。   傅际晖只敢吃饭。   傅际昀喝了两口汤,索然无味。   大年三十,饭桌上静悄悄,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   “时间到了,看会儿晚会吧。”杨丽真安排饭后水果,打开电视。   傅硒坐在沙发中央,傅际昀走过去,踢了踢傅硒,“过去点。”   “我是你老子!”傅硒忍无可忍,脏话都出来两。   傅际昀的目的达到了,他回老宅就一个目的:找事儿。   凭什么他妈在地下长眠,傅家人在苏家的宅子里团年。   “这宅子是我的。”傅际昀耸肩。   杨丽真立即过来喊,“老傅,快来吃药,今晚吃了大年初一就不吃了。”   空出了沙发中央的位置,傅际昀坐下看电视里红红火火的表演,又觉得没意思。   演员脸上倒膜一样的笑容,让年节变得更冰冷。   傅际晖眼睛盯着电视一动不动,努力做个透明人。   骂这种怂包更没意思。   傅际昀又吃了两块水果,甜滋滋的。   难吃。   难捱的时间一分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但傅际昀要让所有人都和他受一样的折磨。   嗡——   微信信息震动。   小蜗牛:傅先生,新年快乐   F:你已经说了十遍   ………   这是阮之然今天说的第十二次新年快乐。   傅际昀恍然大悟,小蜗牛想要人陪。   所以一反常态的粘人。   会给过世的爸爸烧纸的人,应该也会想要好好过年。   傅际昀删掉之前打好的字,回   F:新年快乐   小蜗牛:【图片】   小蜗牛:吃饺子   小蜗牛:【图片】   小蜗牛:已经有人偷偷放烟花了   傅际昀把图片放大,图片上,玻璃窗外一点微弱的五彩的光,不仔细看不出来是烟花。   小蜗牛:傅先生吃饺子了吗?   阮之然忐忑地抱着手机,没有得到回复时,又发过去一条。   妈妈和他通了半分钟的电话,说徐竞南去傅家谈婚事,让傅老爷子给傅先生施压,把自己送走。阮之然坐立不安,等了两个小时也没等到让自己离开的消息,主动发消息试探。   傅际昀看着图里圆滚滚的饺子,有了过年的实感。   对傅家三口今日的折磨就到此为止。   傅际昀拿起大衣,一句招呼不打,走了。   他还没走出门口,听见屋子里传来笑声,傅际晖撒娇,“爸,我的红包呢!”   傅际昀转手开车到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红包,又去银行取了一沓现金。   阮之然等不到回复,脑海中想象着傅先生和家里人商量怎么把他赶走的画面,蜷缩在沙发一角。   不想走,不想走,不想走。   不要回到徐家。   如果傅先生赶他走,他能躲去哪儿呢?   就算去公园流浪,也会被徐竞南找到。   砰——   窗外又炸开一朵烟花。   阮之然的脖子如同生锈的机械一般缓缓转过头去,只看到烟花绽放后的灰烬。   他内心惊恐,一切在他眼里都蒙上一层灰色滤镜。   门铃响起。   阮之然惊叫着跳到沙发背后。   谁?   谁会按门铃?   难道傅先生给了徐竞南地址,徐竞南直接过来了。   连再跑一次的机会都没了吗?   阮之然手脚冰凉,心跳的咚咚声敲打耳膜。   他徒劳地找地方躲。   指纹密码锁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楼道暖色灯光照在傅先生后背,在他肩膀上形成模糊的光晕。   阮之然低喃,“傅先生。”   是要来亲自送他走吗?   徐竞南也在门外吗?   隔着漆黑的客厅和玄关,阮之然视线蛛丝一般攀爬到男人身上,脆弱且缠人。   阮之然不敢轻举妄动,直到男人张开双臂。如同之前每一次回家一样,阮之然满心的不安化作委屈,向男人跑去,“傅先生。”   他都忘了给男人脱外套,抱住一身冬夜湿寒的冷气。   他一点也不觉得冷。   脑袋埋在男人颈窝,还偷偷瞄了眼楼道。   确认没有其他人存在。   傅际昀本想敲门给小蜗牛一个惊喜,没想到没人给他开门。等他自己打开门,又看见漆黑一片的客厅,小蜗牛藏在沙发背后的阴影里,差点没找见。   看起来还是怯怯的。   傅际昀扒拉了一下挂在身上的人,没拉动。   只好解开大衣外套,让小蜗牛贴上内里带着温度的衬衣。   是他不该把人丢在屋里,还是在过年这样的时候。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小蜗牛身上单衣家居服开始变凉,傅际昀抄起人的膝弯,把人横抱在怀中,“害怕怎么不开灯?”   阮之然搂住男人的脖子,他的不安在这个怀抱里得到解答。   如果傅先生这样抱他,和他说话,说明不会把他送走。   就在他以为会被放到沙发上时,男人抱着他坐下来。   阮之然的小屁股坐在男人腿上,双腿屈在男人腿间,手臂还紧紧缠绕着男人的颈部。看起来就像一只小猫蹲趴在主人身上。   他今天的粘人程度让傅际昀有些意外。   之前阮之然没有表现出粘人的现象,只有两次抱着他的腿睡觉。   这次,他大方地把怀抱让给难得粘人的蜗牛,用手机智能软件关了门,开了灯,又调高暖气。   手掌握住小蜗牛的腰,轻哄慢拍。   静谧粘稠的气氛在空气中流动,被高强度依恋的感觉放松了他的每一块肌肉,像血液被过滤了一遍,大脑被干净的血液洗涤,灵台清明,舒适得让他犯懒,不想动。   小蜗牛从他怀里钻出来的时候,他还有些可惜,“不抱了?”   阮之然摇头。   他也有九十多斤呢!   把傅先生大腿压麻的场景还记忆犹新。   阮之然的小屁股从男人腿上滑下来,坐到沙发上,双脚跨过男人一条腿,踩在男人腿间的沙发上。   看起来还是被抱着,他还能闻到男人身上的苦艾气息。   夹杂了一点点古龙水的香气。   是徐竞南的香水。   “傅先生,您怎么回来了呀。”   “不想我回来?”   “当然不是!”阮之然眼睛瞪得溜圆。   如果可以,他巴不得天天都和傅先生在一起,傅先生天天不要去上班,在家里陪他。   窗外又闪起零星的烟花。   “喔。”   这次阮之然看到了绚丽的色彩。   “先生,又有人偷偷放烟花!”阮之然直接从沙发背上翻过去,赤脚跑到窗户边趴着,“是谁在违规偷偷放啊?”   傅际昀怀里骤然一空,双手还花了三秒钟适应没有重量的感觉。   哄好了,就跑了啊。   傅际昀跟过去,“你很想看烟花吗?”   “不是,”阮之然带着些些焦虑说,“已经有四例违规在市区燃放烟花了,那我能不能也去违规烧点纸呀。”   傅际昀:“……说了你可以在家里烧。”   “算了,不吉利。”阮之然思考后,认真开口,“还是活着的傅先生比较重要,我爸爸会给自己挣钱的。”   傅际昀都有点受宠若惊,他在小蜗牛心里已经能和父亲相提并论了?   未免,太喜欢他了点。 第 38 章 这很好,但我不配   没有被送走已经很感恩了, 怎么能在傅先生的家里烧纸钱。   阮之然不敢问徐竞南是不是到过傅家,旁敲侧击道:“傅先生,您吃饺子了吗?”   “没有。”   一个回合对话结束, 傅先生不愿提起在老宅的事, 阮之然遗憾说:“可惜饺子都被我吃完了。”   “你饿了?想吃什么。”   傅际昀把手机给阮之然, “解锁密码3540,支付密码3585 , 自己点。”   他穿过客厅, 把长风衣挂进玄关衣柜。   阮之然抱着手机, 摸了摸脸。   好没用。   没给傅先生挂衣服,还要花人家的钱。   “不饿哦,只是除夕应该吃饺子。”阮之然跟过去, 打了个哈欠。   “睡去吧。”傅际昀戳了戳小蜗牛的脑袋。   看完烟花已经十二点。   阮之然被忐忑的情绪折磨了一晚上, 此刻已经困得不行。   最后说了一遍新年快乐, 爬上了床。   傅家老宅, 傅际晖和老爷子拜完年,回房间拨通徐竞南的电话, “我哥他,不愿意把阮之然送走。”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 “意料之外, 记得盯好你哥和阮之然的行踪。”   傅际晖;“我?”   傅际晖:“你也看到了, 我哥连我爸都不放在眼里。”   徐竞南:“公司是你自己要争的,如果你给不了我有效信息, 我为什么和你合作 ?”   徐竞南毫不留挂了电话,丝毫没有对待傅际昀和傅硒时喜怒不形于色的克制与尊敬。   “废物。”徐竞南低骂。   阮星端过来一杯水,劝徐竞南,“你消消气儿, 孩子我会想办法带回来的。”   徐竞南:“滚回你自己的房间,这是徐家女主人的位置。”   “等你睡下我就走。”   阮星伺候完徐竞南,回房间做了全套护肤才躺下。   临睡前给阮之然发信息。   【做的很好,就这样留在傅际昀身边。】   【别问,时机成熟,我带你走。】   阮之然第二天一醒来,就看见这两条消息。   他相信妈妈不会害他。但是他应该又给傅先生惹麻烦了。   阮之然爬下床,大年初一不能赖床。   小时候,大年初一是要吃汤圆。   爸爸说这叫元宝,一年都健□□财。   不过阮之然没想到傅先生会回来,没有准备做圆宝的材料。去厨房翻了半天,只翻出来一代糯米粉。   也够了。   阮之然打开手机,边学边做。   看了十个视频,精髓就是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   阮之然很谨慎地只加了一点点面,最后和到一大碗,面团才成型。   他正把面团搓成长条,再揉成圆球,傅先生声音传来,“你在做什么?”   “给您做元宝。”   男人脸色不是很好,阮之然看了看单调的面粉,担心男人觉得自己在骗他,又补充了一下,“简单的元宝。”   “谁让你做家务了。”傅际昀扯过阮之然的手去水龙头下哗哗冲。   阮之然也不反抗,只是解释,“昨晚您没吃到饺子呀,初一的元宝要吃到的。”   “什么元宝?”   “就是汤圆,不过没有那么多食材,做不了馅儿,但是我能做成酒酿!也是圆圆的,也是元宝。”阮之然端来揉好的一盘白圆子,“傅先生,很圆吧。”   傅际昀睡眼惺忪,手指沾去阮之然脸上的面粉,觉着这小孩好像胖了点,脸上有肉了,“圆。”   “嗯!圆圆满满!”   阮之然继续卖力揉。   傅际昀端着水杯在一旁看,面团从长条变成丸子,青年圆润的指甲沾上面粉,一揪一揉,一粒圆子就摊在掌心。   “怪不得温向烛喜欢你,都是玩儿泥巴的主。”   阮之然抬头,眼眸微闪,“向烛哥吗?他有教我捏陶土哦。”   两人絮絮聊了一会儿,酒酿圆子从锅里盛出来。   初一早上,吃了暖和甜汤,落地窗外起了一层雾气,傅际昀开了自动清理。   清理完了,看出去的景色也差不多,大雾,街上几乎没有车,商户门窗紧闭,要不是树上张灯结彩,看起来就像一座空城。   往年这个时候,傅际昀会集中时间处理跨国的生意。   今年因为某只小蜗牛留下来,才发现过年不是想象中的热闹,而是时间被按下暂停键的静止和空旷。   “过年就这样吗?”傅际昀问阮之然。   阮之然用为数不多的过年经验回答,“是的吧,因为太冷了,放假大家都在家里不出来,我爸爸说上班太累了,休假都不想动,但是有了我,小孩不能闷在家里,过年也没法休息了。”   傅际昀也觉得倦,他怀疑过年有魔力。   刚起床又困了。   等他睡一觉起来,屋内不见小蜗牛,他敲开客卧的门。   从书桌到门口,地上堆满了画纸,床上也是,小蜗牛坐在高度不合适的椅子上,双臂高抬着才能放到桌子上,他本来觉得客房挺大的……   “傅先生,你醒啦。”阮之然揉着酸痛的胳膊。   傅际昀挑空地儿踩进去,手指揉着小蜗牛的肩颈,“这里疼?”   阮之然闭紧嘴巴,“不疼。”   傅际昀掐住小蜗牛肩膀的肌肉,小蜗牛啊啊叫。   “疼,好疼。”   “我记得告诉过你,疼和我说。”   阮之然正襟危坐,享受来自金主的按摩。   “入会仪式的设计?”傅际昀问。   “嗯嗯,已经完成大半了,向烛哥说随变画,我喜欢就行。”   傅际昀心里浮现出四个字:喧兵夺主。   温向烛和廖澹不是不支持他做这事儿吗,现在倒是积极。   傅际昀出了房间就给生活秘书打电话。   搬家,搬到楠荇的别墅去。   改一间专业的画室出来。   后山和庭院也整理出来,过年清明七月半,阮之然想烧纸就烧纸。   天天烧都行。   也可以算阮之然的父亲现在那边开个户,他多烧点过去,以后他死了没人烧纸还能让阮之然他爸还钱。   对了,还有个重要的事儿。   傅际昀回房间把昨晚取的现金塞进红包里,把阮之然间叫到客厅,掂了掂红包的厚度,确定厚实有分量后,“给你,吉利。”   “不用不用不用。”阮之然摆这手,连连后退,“我没有想要钱。”   他没有尽到一个情人该有的义务,还在一直收好处,像一个黑心商家。   虽然说傅先生是冤大头买家不合适,但是傅先生真的亏死了。   哪天傅先生反应过来,让他还钱他还不起啊,肉偿都不够。   傅际昀心想,阮之然太喜欢他了也不行,时时刻刻都记得表忠心,什么也不要,什么也不图。   要是阮之然在他这儿养的,还不如徐竞南养得好。   他说出去多没面子。   傅际昀强行拉过阮之然的手,“,别人家的小孩都有,你没有显得我很小气。”   阮之然看着被钱涨出缝隙的红包,不敢接。   里面数额估计好几万,小时候爸爸给他的红包金额只有一千八百八十八。   傅际昀又拿出万能绝招,“你不要红包,我就不要你了。”   下一秒,红包从傅际昀手里到了阮之然手里。   男人只是想用钱打发他,“我要,傅先生不要赶我走。”   真好拿捏。傅际昀上过无数谈判桌,没有一次胜利得如此轻松。   一句“不要你了”,就能让对方言听计从。   小蜗牛不用他的黑卡,那就换成现金。   明年定制一个有弹性的红包,可以无限膨胀,装大笔资金的那种。   阮之然把被撑破的红包和黑卡一起放进抽屉中。   傅先生宁愿自己亏钱,也要和他划清界限。   不用这样的,他不会纠缠傅先生。   为了弥补在床上表现不佳的愧疚,阮之然在过年这几天努力跟着教学视频做菜讨好男人。   味道,非常一般。   傅际昀嘴巴很挑,总是昧着良心说不错。   大年初三,积压的工作没法再拖,傅际昀不得不去公司处理。   国外没有春节一说,傅际昀强行偷懒三天后,被行政助理安排了一整天的会。   陪着国外渠道商用完午餐,路过商场门口,一群玩偶正在集体热舞。   笨重的玩偶服配上妖娆的舞姿,引来一大圈路人观看。   热闹起来了,傅际昀问行政助理,“大家过年不是都不出门吗?”   行政助理接完小侄儿的电话,用十个变形金刚为自己的爽约道歉,“那是以前了,现在除了除夕和初一,所有娱乐场所都开门做生意,正是提价的好时候。成年人很容易在这个时候人财两空。”   傅际昀:“怎么说?”   行政助理:“要带小孩出门玩儿,要发压岁钱,还要去溢价超高的场所消费。”   说到一半,行政助理战战兢兢,“傅总,我们公司的基因里没有餐饮娱乐的DNA!”   “确实是个问题。”傅际昀陷入沉思。   行政助理很后悔,十分后悔。   他确实是因为过年在家带小孩,发了好几万的红包对过年涨价和部分陋习有几分怨气,才忍不住抱怨。   真的不是提醒老板这个赛道有钱可赚。   工作已经够多了!   傅际昀心里已经暗暗比较起来,阮之然一个人不敢出门,又为了证明真心不花他的钱。   那他这个年过得岂不是比助理家的孩子更惨。   傅氏没有独立经营的娱乐场所确实是个问题。   “下午四点空两个小时出来。”傅际昀对行政助理说。   行政助理也很想休息,但是……   “下午的会议推迟的话,只能到凌晨再开,客户和我们的时差问题,建议不更改时间,其余事情我代您处理,您看是否可行?”   行政助理轻轻的碎掉了,他已经答应晚上带小侄儿去逛夜市。   再爽约,他又要陪几千块钱了。   “你月底奖金再涨30%,辛苦了。”   傅际昀午饭后一分钟也没有休息,三点五十四去停车场开车,回到麓林小区。   如他所料,阮之然又在沙发上发呆。   “傅先生?”   阮之然跑过来替男人脱外套。   傅际昀握了握他的手,“收拾好东西,送你去听雨。”   “今天就可以去学画画了吗?”   才初三诶,年假还没放完。   “快去。”   “噢噢。”   阮之然飞快把这两天画的草图装好,匆匆和男人上车。   一路疾驰,到听雨门口,傅际昀安全带都没解,“你就在这儿先玩……学着,我晚上来接你回家。”   “好的,傅先……”   阮之然话都没说完,车子已经启动开走。   傅先生好像很忙啊。   这么忙,就不用回来送他来听雨了吧。   晚几天再开始也没事儿的。   温向烛带着宿醉刚醒的迷糊从听雨里走出来,“小然,你过年的草图给我看看,没问题我就找人做了。”   “好,在这里。”   阮之然和温向烛走进设计室,不禁问:“向烛哥,你们都那么早就开工吗?”   温向烛打了个哈欠,“我们的工作很多都是跨国交易,外国人又不放假。再说也没什么可玩儿的,没意思。”   阮之然心里跟着皱起来,傅先生平时就比向烛哥还忙,刚刚看起来也很忙。   他好麻烦。   卡着会议开始的时间,傅际昀直接去会议室,外套也来不及脱,坐下开始听Q1的各项目进展。   “机械化立体机动装修项目进度已经推到联合研发,进度比预期稍快。”   PPT上写着一切稳中向好的进度,但是项目经理口头补充了一句,“有消息说对方在接触徐氏,但是可能有误,徐氏之前几种在传统机械制造,短期强行调转方向,和我们比没有竞争力。”   “继续。”傅际昀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阮之然对徐竞南来说只是一个继子,为一个继子用公司发展下注,未免太过冒险。   大概率只是徐竞南给他的提醒。   徐竞南是聪明人,不会意气用事。   不过从这事也能看出来对方睚眦必报的性格。徐竞南已经表态一定要把阮之然找回去,那阮之然出门更是一个问题。   傅际昀一边听汇报,一遍分心思考现在的情况。   阮之然现在只认他,他不陪着就不出门,但他工作繁重,小孩儿一直憋在家里也不行。   “唉。”傅际昀下意识叹口气。   会上所有人看向他,研发部总监严肃开口,“我认为,徐氏现在不足为惧。”   傅际昀正了正神色,“商务上的事情,我会亲自掌控。”   所有人肉眼可见松了口气。   傅际昀收起心思,一心开会。   他叹一口气,也会动摇军心。   他是团队的主心骨,是项目的心脏,不能表现出一丝迟疑和后退。   晚上九点,傅际昀从公司出发去听雨。   温向烛去烧炉子,阮之然在设计室,傅际昀一进去,他就拎起收拾好的小包,“傅先生,我们回家吗。”   “你忙完了吗?”傅际昀摸摸青年的后脑,“可以等你画完。”   阮之然摇头,“我不急。”   把人接到家,傅际昀钻进书房开始准备凌晨的跨国会议。   阮之然都没抓着空档替男人脱外套,在车上时,男人的电话就响个不停。   明明两个人都在家,阮之然却觉得客厅空荡荡的,孤寂得吓人。   他越觉得很累,努力奔跑了很久,却还在原地。   离开听雨的时候,向烛哥还在烧陶器。   傅先生在电话里也说,公司的项目正稳步推进。   那他呢,他躲在傅先生的背后,应该走到哪去?   他让傅先生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接送他,又成为了一个名副其实的拖油瓶。   阮之然瞬间回到十四岁,和阮星一起搬进徐家,佣人和同事都说他是拖油瓶。   他以为他选择了傅先生,用身体做交换,就能找到自己的价值,作为一个商品进行等价交换。   接下来的几天也是如此,傅先生会固定在下午四点接他去听雨,晚上十点,十一点接他回家。   阮之然的设计图变成一个个实物,温向烛联系了伽市最好的供应商做搭建现场,他的蓝铃花风铃艺术装置已经挂在了Seven N最大的宴会厅。   多光源把大厅照得绚烂温馨,鲜橙色为主色调,高级灰调粉紫的蓝铃花陶塑将空间解构,如坠入一场温暖模糊的梦境。   温向烛在一旁解释,“按照你的设计图一比一实现的哦,还没彻底完工,不要失望呀。”   阮之然眼冒泪花,“不失望,是,太,太…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说,抱歉向烛哥,我就是觉得好像是假的。”   “你为啥要哭啊?”温向烛抽出纸递给阮之然,“哪儿不好,咱改呗,哭什么啊。”   “没有么有,很好,太好了,因为太好了,我忍不住。”   阮之然没办法说出口,他哭是因为他根本配不上这场盛宴,盛宴之后,他又该何去何从。   “这也就…还好吧,也没有很花钱,”温向烛手足无措,安慰的话无从说起。   这不就是一场普通的入会仪式吗?   阮之然哭起来收不住,看着已经不哭了。过几分钟,看到个什么东西,又偷偷在角落抹眼泪。   温向烛再一次问:“是对这幅蓝铃花的壁画不满意吗?”   阮之然:“太好了,向烛哥,我是不是这辈子也画不出来了?”   温向烛心口一沉,那这……画家是从小专向培养,成年后深造后又在行业沉淀了十多年,年龄都能当阮之然的爸爸了。温向烛没办法开口说出虚假的鼓励:你也可以的!假以时日,你也可以(下辈子。)   没辙了,温向烛给傅际昀打电话,“你快来吧,小然哭了,我怎么办啊。”   随后又给廖澹发信息:   「速来,救命」   「定位。」   傅际昀在规划Q2的实施进度,一听温向烛的话,心道:坏了。   他知道阮之然有多难哄。   暂时放下手边的工作,傅际昀第一时间赶到Seven N,阮之然正坐在一朵蓝铃花型的单人沙发上发呆,眼睛和鼻头红红的,映衬耳垂上的鸽血石,在鲜亮的橙色里,眼眶中清亮的泪如同最精髓的一笔,为亮色热烈的画罩上孤冷的意境。   傅际昀眼中只有阮之然。   阮之然看见的却是,一身黑衣的男人闯入他的橙色梦境,压倒了所有色彩,模糊的变得清晰,飘渺的变得具象,梦境成为花园,男人告诉他,“一切都由你亲手打造,由你操纵。”   “如果是因为太高兴了,这次允许你哭一哭。”   阮之然眼泪潸然而下,勾住男人的脖子,下巴撑在男人肩膀,“我好喜欢。”   “喜欢就不要哭了。”   傅际昀把人抱起来,放在腿上,用手帕一点点轻拭青年的眼皮,“疼不疼?温向烛用纸巾给你擦的对不对。”   手帕一定也是很贵的布料,贴上皮肤比纸巾舒服许多。   阮之然记得,傅先生最开始也只会用纸巾给他擦泪。   什么时候换的手帕,他也记不清。   太好了,一切都美好得像假想。   阮之然需要时刻提醒自己:这不属于自己。   “傅先生,您是不是工作又没忙完就赶过来了?”阮之然吸了吸鼻子。   傅际昀:“没做完也养得起你。”   “我只是怕耽误您。”阮之然小声嘀咕。   “确实耽误我不少事。”傅际昀挑起眉毛。   “啊?对不起,那您快回去吧。” 阮之然从男人怀里跳下来,去拉男人的胳膊。   傅际昀反握住他手腕,“作为弥补,说说你在哭什么?”   阮之然咬咬嘴唇,“我,太高兴了。”   “还有呢?”傅际昀追问。   “没,没了呀。”阮之然虚心转开视线。   傅际昀追着阮之然的视线,胸膛仿佛被刺了一下,瞬间冷静了很多,隐约有怒气在酝酿。   他暂时没有说话,等情绪褪去,才淡淡开口,“阮之然,你高兴的时候不是这样。”   青年的高兴很纯粹,表现得也很微妙。   像极了蜗牛小心的天性,只敢微微笑出来,浮现浅浅梨涡,多余的快乐会从眼里泄露,把眼睛点亮,眸子如萤火闪亮。   阮之然犹豫,沉默。   傅际昀感受到青年的退却,调高了自己的情绪,笑着说道:“我扔下加班的同事过来,都听不到你的实话吗?”   “不是的!”   青年脸上表现出愧疚。   “是我太没用了。”   傅际昀捋了捋其中的关系,没捋明白。   作为一个上市集团公司的老总,操控数百亿的项目 ,傅际昀没有捋清楚小蜗牛闹脑海里的逻辑倍感挫败。   但也不敢发脾气,只是轻轻哼一身,“嗯?”   开了头以后,阮之然就放松不少,“因为我很没用,每天都要您来接送,耽误了您的时间,也做不好设计,都是向烛哥帮我改的。也画不好图。”   阮之然指着壁画,“我永远也画不出来这样的画。”   “还连累您加班一个周了。”   傅际昀指节顶了顶眉心,亲自接送也不行了吗?   阮之然眼泪又漫出眼眶。 第 39 章 爆改小王子   傅际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拿着手帕轻声哄,“别哭了。”   “上次眼睛肿了不是很难受吗?”   青年对他说谎的理由是嫌弃自己没用,连累他加班。   傅际昀不知道该失望青年没有一开始对自己撒谎, 还是解释自己加班和接送他没关系。   给他使绊子最多的人, 是他爹。   青年却因为每天耽误自己两小时愧疚得对自己撒谎。   这种情况下, 学别的金主送钱送奢侈品应该是没有用的。   该哄的,该退让的, 他现在也尽量做到了。   青年还是哭。   傅际昀想不出别的办法, 把人抱在怀里, 侧脸贴上青年的额头,“你很好,不是没有用。”   阮之然哪里听得进去。   本来就觉得自己没用, 没有钱, 也做不好自己喜欢的事。   全世界都来帮自己了, 还是做不好。   嗡——   傅际昀马上掐断来电。   阮之然:“先生, 您手机响了。”   傅际昀:“没有。”   “刚刚好像震动了呀。”阮之然眼睛哭的湿漉漉的,手背抹了一把就去摸男人的兜 。   傅际昀掐住青年下巴, 紧急贴上红肿的双唇。   小半个月来,傅际昀都被工作缠住, 阮之然并没有机会献出自己。一下子被亲, 阮之然注意力马上集中到男人的吻上, 用男人教给他的技巧呼吸,舔舐, 打开自己让男人更深入。   傅际昀一手托着青年的腰,一手伸进兜里悄悄关机。   本来只是担心青年发现自己工作还忙,更加自责,紧急避险的吻。   开始后却一发不可收拾。   傅际昀还能在青年嘴里尝到眼泪咸咸涩涩的味道, 青年却打开口腔,颤巍巍伸出舌尖舔了舔他的嘴唇。   好乖。   廖澹在海边听温向烛一通描述,阮之然的眼泪像是取之不竭的地下泉,干涸后可以自动蓄水,源源不断,他又是如何用高超的技艺防止泉水漫溢。   听完,廖澹有点介意温向烛费尽口舌去哄阮之然,温向烛从来都没有烦恼的。   不过,他也明白阮之然在豪门,从小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性格软弱很正常。这样的性格,对傅际昀来说不仅没有帮助,还是一大拖累。傅际昀需要有人在身旁协助,无论是经济支持,还是项目上的决断,需要背景强大,头脑理性才行。   他听着温向烛叽叽咕咕的废话,去找傅际昀。   推看门看见里面的两个人正吻得难舍难分。   温向烛一把关上门,把廖澹拉到一边,“原来要这样哄啊,那难怪我不行。”   “你哄过人不哭吗?亲一下有这么大魔力?”   廖澹也有些脸热,撇开头不去看温向烛喋喋不休的嘴。   过了些时候,让温向烛去陪着阮之然。   叫傅际昀出来单独谈谈。   傅际昀和阮之然反复强调,“我说点事,一会儿就回来。”   “很快,谈完我们一起回家。”   “你要是累了就去房间里休息,之前我们住的那间。”   “走吧,这里没有人贩子!”廖澹把傅际昀拽到吧台,倒了两杯酒。   傅际昀:“我一会儿要开车。”   廖澹:“有代驾。”   傅际昀摇头,“耽误事儿,我回家加班太晚他又要哭了。”   “我要和你说的就是这事儿,”廖澹语气有淡淡不满,“就算阮之然不是别有用心,他也会误事儿。向烛说你最近每天都去听雨,入会仪式很多事,也是你亲自对接的。”   “他不大会和别人提要求,不看着,我不放心。”   “你是不是疯了,徐家现在和你是对手,对你的项目虎视眈眈,你在这儿伺候他儿子。我听说他爸还找你傅老爷子面前去了,干嘛啊?逼婚吗?”   “你别这样说,他不喜欢别人说徐竞南是他爸,他烦徐竞南得很,心里只有他亲生父亲。”   “这不重要,你照镜子了吗?现在脸色都不好,再把身体累垮了。”   “没事儿,帅的。”   “我他妈跟你说正经的呢!”廖澹要急了。   “还撒气啊,你这人。”傅际昀拧开一瓶矿泉水,正面回应,“他现在确实有点黏我,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徐竞南现在做这些摆明了是要把阮之然抓回去,他害怕啊,怕回去了就被逼着联姻,他心里放不下我。”   廖澹对“放不下我”这句话存疑。   现在的情况看起来更像他这个傻兄弟放不下人家。   “就是因为他在徐家地位不够,天天寄人篱下,你突然哄着他宠着他,他当然离不开你,但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爸去年就联系了段家的女儿和你相亲,我都打听好了,人家一听是你,马上就要从国外回来了。”   傅际昀一想,确实是,“你说到点上了,我就说他不缺钱有见识,怎么那么胆小,绝对是徐竞南从小不尊重他。是挺可怜的。”   廖澹无语,把温向烛叫过来。   温向烛听完后,只有一句话要说:“天杀的!为什么我天天通宵都没有人心疼我!”   傅际昀:“因为你睡到下午才起床啊。”   廖澹:有病,两个小脑都没发育好。   散场后,廖澹留下温向烛在Seven N小酌,“际昀是真傻还是装傻,他肯定能听懂我说的话。”   温向烛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盯着廖澹,“那些事情你不说难道他就不知道吗?”   廖澹:“………”   温向烛:“他应该有分寸。”   廖澹不认为,他看傅际昀好像是有点上头。   十一点多,到家的时候。傅际昀才才敢偷偷开机,阮之然揉着眼睛,“傅先生,我困了。”   “你先去睡。 ”傅际昀脑子里想着项目上的事儿,声音变得有些敷衍和冷漠。   阮之然第一反应就是问:“您今晚还要加班吗?”   “当然不是!我现在就要洗澡睡觉。”   阮之然咬了下舌头,真该死。他怎么会觉得傅先生是因为工作才态度冷淡,傅先生对他态度冷淡才是正常的!做人不能得寸进尺!   “那我先去睡咯,晚安傅先生。”   “嗯嗯,快去。”   等阮之然睡了,傅际昀摸黑进书房,刚开灯又关上。   小东西睡眠不太好,半夜要是起来喝水看见书房的灯开着,发现他在加班没准又要哭。   傅际昀在自己家,偷偷拿起笔记本电脑,回卧室开着自动感应地灯加班。   阮之然洗完澡,困得睁不开眼。   迷迷糊糊中,想着明天要做的事,生出一种空虚感。他明天的事情,都是一些可做可不做的安排,入会仪式的布置到现在已经很完善精美了,他再做,也只是锦上添花   忙完入会仪式,温向烛要继续准备陶艺展,傅先生会一直忙工作,加班。   而他又变回无所事事的菟丝花。   躲避徐竞南的追捕,等待傅先生回家。   他的人生就像一个容器,一个空壳。   那他,还有必要活下去吗?   这个念头一闪过,阮之然突然惊醒,睡意全无。   他和妈妈的性命,是爸爸用性命换来的,他不能死。   巨大的空虚感笼罩着他,阮之然心跳异常加速,像是从跳楼机上急速下坠。   第二天,阮之然精神异常疲惫,睡了一觉却好像跑了三公里,眼睛干涩得疼,也没胃口。   下午四点,傅际昀回家,看他的样子,“没睡好吗?”   “睡的很好呀,可能是因为昨晚哭了眼睛看起来丑丑的。”阮之然微微一笑,把男人搪塞过去。   “是吗?”   男人弯下腰,凑到他眼前,仔细观察,阮之然心虚眨眼,怕被发现眼底的红血丝。   他努力维持微笑,心跳又开始加速,就在他快演不下去的时候,男人手机响起来。   阮之然眼神迅速消沉下去,又在接完电话时甜甜笑起来,“真的,我怎么敢骗先生呢。”   “谅你也不敢。”傅际昀把手机放回兜里时皱了下眉,“礼服好了,今天去试试。”   “嗯嗯。”   还有三天就是原定的入会仪式了。   车上,傅际昀手机一直在响,他用蓝牙接听,一边开车,一边观察阮之然的情绪。   他时刻注意着青年脸上有没有露出自责的表情,以至于差点和前车追尾。   把人送到SAllen Pie,傅际昀没下车,“温向烛会过来陪你试衣服,我还有事,晚点来接你,除非我来,兰森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   “嗯?”阮之然的不懂,傅先生是知道了什么吗?   “傅先生。”阮之然叫住男人,咬咬唇,下定决心,“一会儿我自己回家吧。”   傅际昀手腕搭在方向盘上,勾唇一笑,“你等我就行。”   阮之然很丧气,他总是在麻烦别人。   可又忍不住高兴。他知道不该这样,但男人坚持要来接他,让他安心等待的时候,他很难忍住不心动。   是在海上漂浮的人找到一根浮木,酸软的四肢可以停下休息,不用无尽地划水。   他看着傅先生的车开走,直到车子开出小巷,驶入马路车流,他才转身。   一束阳光穿过树枝打到他手上,没什么暖意,在手背上留下一块光斑。阮之然翻开手掌,光斑落在掌心。   他怔怔抬头,树叶抽出新芽,和绚的阳光照在枝头,一排砖红色小洋房和树枝一起延伸到小巷尽头,在视角尽头凝成一个红色绿的光点。   他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从他站的地方跑到SAllen Pie只需要十步,无论发生什么情况,哪怕徐竞南此刻出现在他面前,只要他跑进SAllen Pie,就没人能伤害他。   阮之然用力呼吸,闻见空气中春日的青草气息。   也是,久违的味道。   阮之然没记着进去,就在SAllen Pie门口晃荡。   晃到温向烛到,隔着单行道马路喊他,“阮之然!”   “唔?”阮之然挥手打招呼,“向烛哥。”   温向烛跑过来,“际昀怎么不早点通知我,等了多久了?”   “刚到。”阮之然笑出梨涡,看见马路对面的车还停着,“这里不能停车诶。”   “是廖澹。”   温向烛说完,车窗降下来,阮之然隔着小小的窗口,看见廖先生的脸,廖先生在驾驶室向他挥手。阮之然受宠若惊,冲车里挥了挥手。   车窗重新摇起来,开走。   阮之然站在原地发呆:廖先生停在对面,是为了和他打招呼吗?   哇……阮之然的心里的霉菌都被阳光晒进来消毒杀死了一样。   他只会跟在徐竞南或者妈妈的身后,大家会把他作为谈资,却没人和他打招呼。   “走吧,时间挺紧的。”   温向烛把晕乎乎的阮之然拉进SAllen Pie,新礼服给他套上,他还在回味隔着车窗打的招呼。   “怎么了你?喝醉了?”温向烛推了他一把,让他看看镜子里的自己。   配合蓝铃花主题,西装做成月牙白偏冷的色调,偏一点点蓝,右侧用垂顺的布料做了百褶页,肩线明显,整体却显得轻盈柔软。   很合身。   阮之然找不出其他形容词,他穿过许多西装。只有这一套,一针一线都贴合他的身体线条,腰部弯曲的弧度和傅先生丈量的分毫不差。   怎么会有这么合身的衣服。   他敢断定,除了他,任何人都穿不上这套衣服。   “好好看啊。”   温向烛捏着下巴,“这个概念不错,弯曲没有西装的沉闷。兰森,你之前给我做衣服是没上心吗?”   “你可别冤枉我,”兰森举手投降,“你们三个跟模特一样,什么衣服穿上去都一个味道,是小朋友独一份的气质才把衣服衬出精灵一样的质感。”   “啊,不是吧,因为兰森先生很厉害!”阮之然红着脸,捏着拳头说出心中所想。   兰森忍不住拍拍他的头顶,“可以拍几张你的照片发在我的ins里吗?你穿这套衣服是我作品的另一种代表性。”   阮之然想拒绝,他怕被徐竞南发现。   转念一想,徐竞南已经知道他在傅先生这里了,好像也没有藏的必要。   “当然好啊,谢谢兰森先生。”   温向烛自告奋勇,“我来拍!我超会!还有,我加一个半肩披风,你懂我的意思吧,现在改了走线和用料,也失去了西装的严肃感,我想要加点庄重的感觉。”   “OK,我试试。”兰森打了个响指,“主意不错,裤子的长度也要调。”   “哦!!”温向烛想起什么,“还没准备配饰,我回去搭一下。”   阮之然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   现在已经很好了,他很满意也很满足。   不过另外两个人好像还有无数细节想要为他讨论,阮之然尝试了三次,也没插上话。   等他打了个呵欠,兰森还拍拍了他头,“还听困了,你没有什么想法吗?”   阮之然摇头,“我觉得你们说的都很对!”   “算了算了,走吧,上楼休息一会儿。”兰森说。   阮之然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七点多,他问温向烛,“向烛哥,你的陶艺展时间不是很紧吗?今天不回听雨忙吗?”   “不急这几个小时,你一个人在这儿等多无聊。”   “怎么可能,我的游戏机房好了。”   ……   阮之然有点不太懂,向烛哥玩游戏他是知道的,文森先生也会打游戏吗????他看起来是很成熟帅气的混血设计师,只会出现在杂志上。   好割裂的感觉。   就像知道傅先生会经常受伤,会玩赛车一样。   他忽然感觉,他在各类宴会聚会上看到的人,可能也不是他看到的那样。   文森找出一款新游戏,三人一起从头摸索。   中途饿了,温向烛点了外卖,摆了一桌子炸鸡和汉堡。   连阮之然的妈妈也会让他吃的垃圾食品。   温向烛飞快塞了半个汉堡,就心急火燎地继续通关。   “你吃啊,你不饿吗?”   阮之然担心,会不会不健康,但是好香……   阮之然拿起一个鸡翅,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吃饱了就有点累,长时间看3D屏幕,又有些眼花,阮之然紧绷的后背放松下来,靠在沙发上,游戏手柄放在腿间操作,聚精会神盯着游戏。   无人在意时间。   傅际昀推门进来,就看见三个人歪歪扭扭靠在沙发上,青年穿着下午出门时的卫衣,胸口沾了点番茄酱,眼睛珠子都快掉进屏幕里。   “我说怎么一个人都不接电话。”傅际昀也解开外套纽扣。   阮之然一听声音,双眼发亮,几乎是从沙发上跳下来,“傅先生!!!”   他去男人的外套,傅际昀顺手递给他,走到沙发前,踢了踢温向烛的脚,“坐过去点。”   阮之然把西装外套挂好,转身看见男人已经坐下。   那他就不好意思再要抱抱了。   “坐过来。”傅际昀拍了拍身旁的座位。   “好哦!”阮之然猛猛点头。   温向烛视线在傅际昀和阮之然身上扫了两圈,什么都没说,继续打游戏。   等傅际昀来了,阮之然打游戏就频频失误,一会儿问男人饿不饿,渴不渴,不说话的时候,视线也不住往男人身上飘。   “不玩儿不玩儿了。”温向烛扔了手柄,“干嘛呀真是的。”   傅际昀笑着接过阮之然的手柄,手臂环过阮之然的肩膀,轻轻松松帮他通关。   “这是新游戏啊?”阮之然死了无数次,难以相信男人上手就能这么熟练。   傅际昀捏了下他的鼻子,“操作都差不多。”   阮之然明白了,男人也很会打游戏。   把新游戏全部通关,傅际昀:“差不多了,我带他回去睡觉。”   阮之然一看手机,凌晨两点!!!   “天呀,先生您明天还要上班呢!”阮之然匆匆跑去拿外套,走之前恋恋不舍看了一眼游戏机。   廖澹已经在门口等温向烛下来,把人接走。   上了车,阮之然还是很愧疚,“傅先生,您是不是又睡不了多久了。”   “我下午在公司补觉了。”傅际昀随口扯了个谎。   “那还好。”   见小蜗牛嘴上说着还好,眼底还是化不开的担忧。傅际昀有一丝丝不满,他去SAllen Pie的好时候,小蜗牛的触角高兴得都快晃起来了,轻松明快。   在他面前,小蜗牛总是想缩回壳里。   “今晚玩游戏很开心?”傅际昀琢磨着搬到楠荇的别墅去,也建一个游戏房,他今晚玩了也有点手痒。   玩游戏没意思,教小孩玩游戏比较有意思。   “抱歉,耽误您了。”阮之然沮丧道,“我应该及时接电话的。”   傅际昀:“……阮之然,我不会因为少睡两个小时就因此死掉。”   阮之然:“可是多睡两个小时您就不会那么累了呀。”   傅际昀靠边停车,在小蜗牛嘴上用力亲了一口,重新发动车子,回家。   嘴巴说话太好听了,奖励一下。   在入会仪式之前,傅际昀都没时间去试衣服,在当天下午才到。   阮之然从早上开始,就被按在化妆室。他的妆很淡,费时间的是护理。因为睡眠不足,皮肤缺水,有点暗沉。最明显的是黑眼圈。   被温向烛勒令吃了一颗褪黑素,补了两小时觉。   起来做好全套护理,文森送来衣服。   在之前试的样子上,加了披风,拖地五厘米。搭配白色短靴,略厚的底拉长了视觉比例,和温向烛差不多高,右侧披风到腰间纽扣缠了洗洗的两条钻石链条。   空灵轻盈的感觉代替柔软感。   “加了披风果然不一样,像小王子。”温向烛站在阮之然右侧,和他一起看着镜中的的人。   阮之然憋着呼吸,腹部紧绷。   好怕呼吸会吵醒梦境。   他好像,也变得贵不可攀,价值连城。   “等一下。”温向烛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桂叶枝王子皇冠 ,“嘿嘿,让他加半肩披风的时候我就想到了,我们的小王子。”   脑袋上沉甸甸的,分量不轻的钻石,做成了朴素的桂枝叶模样。   “完美。”兰森满眼欣赏看着阮之然,“谢谢你,把我的作品呈现得那么完美,西装也不一定都需要震慑感,你诠释出了另一种味道。”   “谢谢。”阮之然红着脸,小声说。   “嗯,但是好像太有距离感了。”温向烛思考了一会儿,“小朋友不是这样的性格,哦!等一下,我马上让廖澹送一颗胸针过来。”   史诗高定珠宝套系幻日耀阳胸针和系列耳钉被侍应生送到化妆室。   多饱和度的红组合成半圆型,宝石与钻石镶成成同心,在白色系西装上十分亮眼,空灵的感觉上又叠了一层精致。   “好了,今晚不会有人比你更好看了!”温向烛说,“把耳钉叶换上。”   阮之然捂住耳朵,“耳钉就不换了吧。”   “这颗有点素。”   “向烛哥,可以不换吗,这,是先生送的。”阮之然说完,红了脸。   “咿,恋爱脑真可怕。”   温向烛没勉强,现在的阮之然已经足够惊艳。   傅际昀赶到的时候,仪式马上开始,他匆匆换了礼服,去找阮之然,被廖澹拉住 ,“向烛忙了一天,你不期待一下你家小朋友的的第一次正式亮相吗?”   今晚之后,他们好友圈里的人,都会记住阮之然这个名字成。   傅际昀:“我不在,他可能会害怕。”   “那你不用担心了,他已经在镜子前傻站了二十分钟了。”   “为什么?”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入夜,晚会开始。   大厅超吵吵闹闹,来的都是seven N的常客,大家多少都有些交情,已经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玩闹,吧台提前开放,特意烧制的杯子底印了蓝铃花样。   “今晚入会的是谁啊?”   “不知道,没注意,找个由头玩儿呗。”   “这排场,中间挂的风铃是温向烛的手笔呀。”   “好像和傅少有点关系,一会儿就知道了。”   傅际昀等在阮之然会下来的旋转楼梯口,心不在焉和廖澹搭话,他好像有一点点,紧张?   “怎么样,满意吗?”   “温向烛是在提前演练他的陶艺展吗?风格不错。”   和傅际昀预料的奢华高级不同,这次的风格别致,他看的出来温向烛和廖澹的用心,也看得出来阮之然选蓝铃花的原因。   他送给青年的入会仪式,每一处都在告诉他,青年在设计的时候,心里想的都是他。   傅际昀心里生出急切,频频看向楼梯口。   一束柔白的追光落下,沿着鲜橙色的墙壁流淌,最终停在旋转楼梯的顶端。   阮之然缓步而下,雪白的披风垂落,随着他的动作轻轻翻涌,如薄雾掠过水面。   他一身素净,戴着细碎闪烁的王冠,冷光映在眉骨,衬得他像一尊被月光雕琢的琉璃像。   少年身姿修长,肩颈线条干净利落,不染纤尘,。   此刻,他的存在本身便是一场掠夺——从无数灼热的目光里生长出来,被惊叹、贪婪、渴慕浇灌,直至盛放。   曾蜷缩在壳中的蜗牛,终于蜕去了怯懦的软膜,成了让人屏息凝神的无价之宝。 第 40 章 蛇缠牡丹,他毁了所有……   阮之然在楼梯口站了半分钟。   为他而亮的光束刺得眼睛有些疼, 这疼痛带来真实感。   他从光亮处望下去,衣着名贵的男人们皆仰头看他。在黑暗处的目光再没有凝视、打量。   这高处让他有些舍不得离开。   在众人惊艳、讶异的目光里,他读到了一丝羡慕。   他被仰望着。   这个认知也让他不适, 自卑感作祟, 头上的王冠变得万分重, 压得他脖子疼,甚至腿也发软。   高处也不是那么好站的。   直到, 他在一众目光中捕捉到熟悉的脸庞。   傅先生在楼下等他。   阮之然恍惚了一瞬, 男人对他浮现出轻松的笑意, 自卑害怕就不敢再心底冒头。   他的双腿重新拥有了力量。   “小王子!看这里。”   温向烛一声喊,撞开了楼梯下方的傅际昀,镜头对准阮之然。   阮之然担忧的目光跟着男人后撤的身子走, 男人笑意渐浓, 指了指镜头。阮之然目光回转, 面露笑意。   “好伟大的一张脸, 谁说小然不适合穿西服的!”   “当然,我的审美也是非常牛逼的。”   温向烛直白的夸赞将气氛搅得松散, 下面的人窃窃私语,“那王冠....我上次没拍到的!”   “一会儿我能问问他谁给他做的衣服吗?”   “不是, 这人到底谁啊?”   “这一身, 好大的排头。”   兰森也在, 给了阮之然竖了个大拇指。   看见他们,阮之然底气渐长, 拾阶而下,傅际昀朝他伸出手,阮之然抿唇,轻轻把手放入男人手心。   “很帅, 之之。”   之之?阮之然脑子发热,瞬间红了脸。   不都是在床上才叫之之吗?   他一害羞,抓紧了男人手,男人手指在他手背摩挲,牵引他到表演台旁边,“去吧,主角。”   廖澹在一旁送上小提琴,“这把琴应该能让你满意。”   阮之然接过,握在手里便知不俗,比他曾经用过的琴都好。   琴音流出,聚光灯一直跟随着他。   这次,他不再忐忑,拉了自己最熟练的曲子。   “大家好,我是阮之然。”   他浅笑着报出自己的名字,看向傅先生。   今晚,他应该表现得不错。   嘭——   大厅外围炸出礼花,彩带随风挂在蓝铃花风铃上,阵阵清音中,廖澹上台,“欢迎Seven N第二十三位会员.....”   大厅亮起灯光,光束不追随阮之然,阮之然感觉自己完成了一个艰巨的任务。   他头次觉得,自己表现不错。   不过他说了不算,还得傅先生说好,才算好。   “你好,你是,阮之然?”有人过来同他说话,拦住了他去找傅先生的去路。   “嗯,你好。”阮之然还是有些胆小。   “嗐,真客气,你这衣服的设计师能不能推我一下,真好看啊,我下周去接女朋友正好做一套。”   和阮之然说话的人年纪看着也不大,看起来没有恶意。阮之然很习惯主人为乐,刚要说,“是在清溪路四十......”   “小然!怎么样,我给你办这个仪式不错吧。”温向烛插话。   “嗯嗯,很好哦,谢谢你。”阮之然甜甜笑。   刚刚问阮之然的人扭头问季驯,“什么身份啊?温向烛和廖澹亲自给他操办。”   季驯:“傅少朋友的弟弟。”   “哪个朋友?”   那人正问,廖澹突然对阮之然说:“去找你哥吧,在那边,向烛你陪他过去。”   温向烛收到廖澹的眼神示意,瞧瞧比了个OK,带走了阮之然。   “该不会是傅少的弟弟吧?”   “应该,可能傅少别人求人求到他弟弟身上,才扯了个朋友的弟弟。”   “........”   后面人的讨论不少传入阮之然耳朵,温向烛拉着他叮嘱,“以后别人问你什么,你一概说不知道就行了,兰森是不会给别人做衣服的,他给我们做都是看在际昀的份上。”   “我想起来,兰森先生是因为欠傅先生人情。”阮之然紧咬嘴唇。   好险,差点说错话。   “不止这个,其他关于我们的事情,你也别说,际昀很多事情都不避开你,但是很多事情都是机密,懂了么。”   “知道了,向烛哥。”   阮之然捏了捏拳,他也配知道很多秘密吗?   好像混到什么不得了的圈子里来了。   不过这个圈子好像有点......低龄?向烛哥和兰森先生经常约着打游戏来着。   “人我送过来了啊。”温向烛把人推向傅际昀。   阮之然手痒得很,很想现在立刻被抱抱!!   不过他忍住了,只用手指蹭了蹭男人的手背,“傅先生,谢谢您。”   “对了,我还没和廖澹先生道谢呢,他给的琴很好用。”   “没事儿,他送你的。听说你上次嫌他给的琴不好?”   阮之然:“!!!冤枉,我才没有。”   “走吧,带你见见人。”   阮之然谨记那天在量体室丢的脸,大方得体地和宴会中的人打招呼。傅先生带他见了几个相熟的朋友。   他们都管他叫“弟弟。”   他们问傅先生,“你弟弟啊?”   傅先生也没否认,阮之然自己心虚。   他算哪门子弟弟。   不过比起被当做情人,弟弟的身份让他踏实很多。   “我去接个电话,你自己玩会儿,别害怕。”   男人和他说完便走,阮之然想,傅先生应该还是很忙,百忙之中,陪他参加这个晚会。   他一生的运气都用来遇见傅先生了吧。   “弟弟?”   阮之然回头,一个陌生面孔喊他。   光是声音就让他觉得不舒服。   脸却给他一种熟悉感。   “你姓傅?”   “我叫阮之然。”   “那你算他哪门子弟弟?”   阮之然心咚地掉下去,手指一阵一阵发麻。   “你是谁?”阮之然维持着面上不露怯。   “我是傅际昀的弟弟,傅、际、晖。”   A货遇上正主 ,阮之然马上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   “我知道,”傅际晖凑到耳边,“你是,爬床货。”   阮之然被冻住,谎言太容易被戳破。   “傅先生......”阮之然想找男人。   “找他也没用,爸爸找他,他不会回来。”傅际晖说。   阮之然直觉不好,转身要走,被傅际晖拉住,“敢走?”   “向烛哥。”   音乐声起 ,灯光随音乐变得炫目。   “向烛哥!”阮之然声音大了点。   傅际晖拉着他,“再喊我就告诉所有人,你就是给我哥暖床的。”   “你要干什么!”阮之然挣扎起来。   面前的人顶着和傅先生两分相似的脸,却猥琐得像阴沟里的老鼠。   他说话的语气,愤恨的表情如同怨鬼,就算他是傅先生的弟弟。   也不会是傅先生疼爱的弟弟,没半点傅先生的风度。   而且,他不觉得傅先生会在今晚安排人羞辱他。   “跟我走,否则我把你带回傅家,让大家长们看看你这个弟弟。”   阮之然被紧紧抓着,身边已经有人向他们看过来。   “走吧。”   阮之然假装答应,手机里悄悄给傅先生发了位置共享。   傅际晖把他带到吧台三楼的房间,阮之然不记得这里,Seven N很大,房间多不胜数。   “ 来这儿干嘛?”   “送你的礼物啊,今天不是很多人都送你礼物了吗?你是傅际昀的弟弟,也就是我的弟弟,哥哥表达一下心意没毛病吧?”   “我不要。”阮之然转身就走。   傅际昀直接把他推进房间里,把他锁在里面。   阮之然在里面拍门,“放我出去,傅先生会找我的。”   门外没了声音。   阮之然转身,踩了一脚的水。他慌慌张张把披风提到手里。   房间内怎么会有水,漏水了吗?   四周摆满了仙人球花,细长的青绿枝干上附着黄白斑点。有几盆正在开花,花瓣缓缓展开,带着枝干颤动。   无数的花很像贺礼。   阮之然踩在水中,不信傅际晖真的是给他送贺礼。   颤动的花枝碰到他的小腿,阮之然担心裤子被弄脏,低头想退开,花枝上细小的蛇头扬起,和阮之然对视。   “啊——”   阮之然连连后退,不小心跌到地上,污水染得蓝调礼服片片斑驳。阮之然心疼得爬起来,转脸看见另一朵花枝上也攀了小蛇。   他连滚带爬到房间中央,远离所有的花盆。   蛇,谁想要他死。   不对,这样小的蛇毒不死人。   谁?   阮之然的脑子已经给出了答案。   喜好这样吓他,玩弄他的人。   “小阮。”徐竞南声音隔着门传来。   阮之然跟着声音看去,右侧墙壁小门缓缓打开,徐竞南坐在窗前,夜风吹过他的头发,不带起一根发丝。   窗外的海岸映射在他镜片上。   阮之然仿佛被扼住喉咙。   “小阮,今晚很漂亮。”徐竞南走出小房间,走向阮之,蹲下,手指放在阮之然的颈部动脉上,“你心跳很快。”   “你,傅先生在这儿。”阮之然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恐惧支配了他的身体。   “当然。”徐竞南手指从颈部动脉向下,在阮之然腰侧捏了捏,“你长胖了,真不乖。”   “爸爸不是说过,瘦一点才好看。”   徐竞南手指在阮之然肚子上画圈,“你的小腹很薄,我很喜欢。”   阮之然不住地蜷缩,后退,可身后的花枝上缠绕着许多小青蛇。徐竞南给他画了给圈,要他躲不了。   “知道为什么我要送你花吗?”   阮之然摇头。   房间内电视亮起,一副蛇缠花枝图跃出,蛇身盘绕在花茎上,蛇头向天,看得人备机生寒。   阮之然恍惚觉得有蛇在水中爬到他手指上,慌忙把手收到胸前,西服胸前染上污渍。   好脏,他又被弄脏。   他的衣服,这么多人为他庆贺的衣服。   “这幅图,我打算在你十八岁的时候纹到你小腹上,你的小腹那么薄,被我顶起来的时候,应该能看见蛇也在你小腹上蠕动。”   徐竞南拿出手机,屏保是阮之然十四岁时穿泳裤的照片,“你看,你的肚皮,好可爱是不是,你长身体的时候吃的太多了,小肚子都隆起了,要不是我控制你的食量,你怎么能长得现在那么薄。”   “这样的照片,我还有很多,十六岁你就变了,长高了,半夜腿疼踢被子,爸爸每晚都来给你盖被子。”   “变态,你不是人,你是我妈妈的丈夫啊。”   “那更有趣了,儿子。”   不行。   阮之然爬起来往门口跑。、   刚站起来,就跪下。   他的腿,好软...   “你?”   ......   “际昀。”廖澹跑过来。   傅际昀还在打电话,示意廖澹等等。   廖澹听傅际昀的语气,就知道电话那头是傅老爷子。廖澹抢了傅际昀的手机挂断。   “怎么了你?”   “我看见傅际晖了,阮之然不见了。”   傅际昀脸色一变。老爷子刚刚在电话里和他胡搅蛮缠,是拖延时间。   “马上调监控,清场。”傅际昀快速折回大楼。   廖澹跟在他身后,“阮之然,会不会和傅际晖是一伙的。”   傅际昀咬牙,停下,压制住脾气,“你应该相信我的判断。”   温向烛过来,正看见两个人脸色都不好,拉了一把廖澹,“当务之急是先找人。”   “际昀,监控被黑了。”   廖澹低骂一句,“草。”   Seven N的安保非同一般,廖澹每个月都会亲自检查。   他们在这里玩儿些什么,他们心里很清楚。   能不能外露,大家心里都有数。   一般人不可能黑进安保体系。   “傅际晖干不了这事儿。”温向烛说。   “是徐竞南。”傅际昀冷静道,“向烛你去调路口监控,看往来车辆是否异常,廖澹,让人一个个房间找。”   “好。”温向烛转身。   走了两步又跑回来,“小然不会随便跟人走吧,我们现在这样找反而浪费时间。”   “他不太聪明,胆子又小,不知道在哪儿哭。”傅际昀几乎要跑起来。   廖澹一旁联系人加紧恢复监控。   温向烛越想越不对,“你不要关心则乱,平时小然怎么联系你?”   傅际昀回想起来,阮之然总是在等他,“他不会打扰我。”   “诶,你手机,手机给我。”   温向烛从廖澹手里拿过傅际昀的手机,解锁,“有位置共享!就说他不笨。"   三人往房间跑。   中途监控恢复。徐竞南摸着阮之然的耳朵,“把追踪器放到傅际昀车上,知道吗?”   阮之然惊愕抬头,他的价值变了?   徐竞南要他去傅先生身边做眼线?   廖澹气不打一处来,拉住傅际昀,“你自己看!我就说他不老实。”   追踪器像一枚点燃引线的炸弹,傅际昀握着手机,不发一言,脚下步伐不停。   “小傅总很喜欢你对吧?把这个放到他车上,对你而言很容易。”徐竞南说着,眼睛瞟了一下摄像头。   “乖,拿着。”   阮之然手指颤抖,拿到追踪器,徐竞南就不会再抓他回去。   他从一个姓爱玩具,变成一把刀。   “放到傅际昀车上,你妈妈也会过的很好。”徐竞南揉捏着阮之然的耳朵,“或者,你妈妈一直在等你回家。”   温向烛脸色也变了,紧盯着手机。傅际昀让他照顾阮之然,他就把人照顾得好好的。兄弟高兴就好。阮之然也可爱不烦人。   除了这么几个月,他已经相信阮之然。   温向烛和廖澹脚步慢下来,心中有了同样的疑惑。   救与不救 ,他们还没想好。   阮之然伸出颤抖的手 ,将追踪器按入水中,闭上眼睛,“我跟你回去。”   “这才是我的乖孩子。”徐竞南掐住阮之然的后颈,“那你该叫我什么我。”   “爸爸。”   傅际昀踉跄了一下。   爸爸是阮之然的信仰。   “卧槽。”温向烛甩了甩脑袋。   廖澹收了手机,专心往房间敢。   门被锁着,廖澹马上让人送钥匙,傅际昀一脚踹开,往里走了两步,有一脚踹在徐竞南身上。   徐竞南滚到墙角,小蛇落到他鞋面上。   “没事了。”傅际昀脱下外套,把阮之然抱起来,“我来了。”   阮之然伸出指尖,摸到傅际昀的脸,“我没让他碰我。”   “我干干净净的。”   傅际昀的呼出的气被憋回胸口,收紧了力道,紧贴着青年,“先别说话。”   他走到徐竞南面前,一脚踩在徐竞南肩膀上,“你打定主意要得罪傅家?”   “得罪你,和得罪傅家是两回事儿,”徐竞南撑着肩膀,和傅际昀对抗,“傅总,早已和你割席。”   “小傅总父缘淡漠,就不允许别家也享受天伦之乐了吗?”   “你也配当爹?”傅际昀一脚踩踏徐竞南肩膀,“阮之然不愿替你联姻,你就别打这个主意。”   “哦?”徐竞南笑起来,“联姻?他这么和你说的。”   傅际昀还要是施力,廖澹上来拉住他,“他年纪大了,你别搞出人命。”   温向烛也说 :“你先带小然离开。”   傅际昀看了一眼怀里定定注视他的人,双目空洞无神 ,一滴泪也没有。   “你们善后。”   傅际昀抱着阮之然离开,徐竞南说了一句,“他是我儿子。”   “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傅际昀冷声回应,听不出多在意。   “我叫人送你回去。”廖澹忍着恶心善后。   徐竞南毕竟是伽市数得上号的人物,Seven N出事,不好处理。   “不劳廖总费心,我还没那么老。”   温向烛一句话都不想和徐竞南多说,等徐竞南走了,才和廖澹讲 ,“怎么那么渗人。”   地上浅水层里,许多小青蛇在摆尾,激起涟漪。   廖澹握住温向烛手腕,“先出去,说不定有毒。”   在海边吹了许久风,温向烛还觉得身上全是鸡皮疙瘩,“可能,际昀需要的是一个完全站在他身边的人。”   廖澹知道温向烛说的是,阮之然甘愿和徐竞南回去,也不愿意在傅际昀车里放追踪器。   面对徐竞南如此变态的威胁,胆小又爱哭的人突然硬骨头。   廖澹浅浅回了个嗯。   “家室,头脑际昀自己就够了,小然是什么忙也帮不上,但是他能让际昀开心。况且,他挺讨人喜欢的,真的,你和他处处就知道了。”   “你和傅际昀已经帮他说了很多好话了。”   ......   此刻,阮之然已经回到傅际昀先前的套房里,还是呆呆愣愣的。傅际昀抱着不敢撒手。   问阮之然什么,他也回答,就是像个人机。   “他欺负你了?”傅际昀问。   “没有,我干干净净的!”阮之然不停重复,“我很干净。”   “我知.....”   “不对,我脏兮兮的。”阮之然扯开男人的外套。露出被污水打湿的西装,披风成了破抹布,流淌着脏水,“都脏了。”   “可以做新的,明天就做新的?”傅际昀拧着眉,不知道说什么。   阮之然摇头,“还是会弄脏的。”   傅际昀:“......你哭吧。”   “这次允许你哭。”   阮之然像被突然定住,缓缓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男人。   “哭吧,”   “之之,害怕了可以哭。”   阮之然眼泪不需要缓冲,得到允许后,夏天的雨一样往下落。   傅际昀悬着的心落下来。   还好,还会哭。   能哭是好事,说明还没被吓傻。   傅际昀熟练地掏出手帕,什么也不说,只是抱着阮之然,轻轻给他擦眼泪。   青年皮肤娇嫩,之前他不懂,用纸巾把青年的眼皮擦出细小的痕迹。   哭湿了两条手帕,傅际昀觉着差不多了,开始哄,“再哭的话,明天眼睛会很肿。”   阮之然抽抽噎噎。   “没有不让你哭,但是你歇会儿再哭。”傅际昀端起水杯,“先喝一口。”   阮之然靠在他肩膀,抽泣着喝下两口水。   傅际昀先亲了亲青年的额头。   “受什么委屈了?”   阮之然摇头,“不委屈。”   没有委屈,他习惯了,只是害怕,怕到想死,想逃,可除了哭,他没有别的办法。   “他威胁你了是不是?”   阮之然想到徐竞南手里的照片,打了个抖 ,矢口否认,“没有!”   “他怎么威胁你的?”   “傅先生,我准备好了!”阮之然自己擦了一把泪,眼珠湿漉漉地定着傅际昀。   “什么?”   “您说等我准备好,现在我已经准备好了,今晚,可以吗?”   傅际昀不是很确定,青年哭花了脸,弄脏了衣服,在向他求欢?   阮之然抱紧了杯子,等待男人的回答。   如果他一定会变得脏兮兮的,那希望是傅先生把他弄脏。 第 41 章 表白   阮之然知道现在不适合哭, 眼泪擦在傅际昀的西装袖口上,瞪大了眼睛,让自己看起来更可口一些。   甚至还挺直了背脊 。   他越努力地证明, 傅际昀看着越苦恼。他把人养得不太好。青年比刚遇见他的时候更加惴惴不安。   在他的蜗牛壳上附着青草, 给把自己装成商品兜售。   免费兜售, 不要钱不要财。   傅际昀沉思着,目光一寸寸扫描青年的脸。挺小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阮之然却以为这是男人不满意, 又擦了两把脸。   从小到大, 他受到的骚扰不计其数。舍友会偷他的贴身衣裤, 拍下他私密的照片发泄,坐公交车也会被陌生人用下流的眼光盯着。   就连他的继父,也是因为他这张脸才和妈妈结婚。   为什么, 这张脸在傅先生面前毫无吸引力呢?   阮之然不知道, 他擦的这两把, 把污水擦到脸上, 脏成了小花猫。   傅际昀眉头皱更深,青年来到他身边时还是个干干净净的小奶包。现在馅儿都被戳流出来。   难道他养得真的不如徐竞南好?   傅际昀转了下尾戒, 把情绪内收,好好给青年讲道理, “站起来。”   阮之然从男人腿上下来, 站在一旁。   傅际昀也跟着站起来, 取下披在青年身上外套,一粒粒解开青年脏污的西装礼服, “衣服脏了就不要了,你要是喜欢,明天再去做一身。”   “阮之然,这不是大事儿。你手里有钱, 我也没有限制你,你喜欢什么就去买什么。脚抬起来。”   傅际昀解开了青年的裤扣,垂顺的面料堆叠在青年脚下,在脚踝处圈出褶皱,湿掉的裤脚贴着脚背,傅际昀捏着青年细瘦的脚踝提起。   脏污的裤子被扔进垃圾桶。   “我也说过,在我这儿,徐竞南奈何不了你。”傅际昀用手帕仔细擦过青年的脚背,“你害怕了可以找我。”   .......   阮之然耳边听着男人的声音,目光却只盯着那条被扔掉的裤子,脑子里回荡着徐竞南说的傅际昀不会接受一个已经被用旧用烂的人。   如果有一天,傅先生知道他被徐竞南从小意、淫到大,拍过无数不耻的照片。   在他的脑海里种下各种不堪入目的画面。   他也会像这条裤子一样被丢掉。   傅先生不喜欢脏乱的东西,比如他沾染了颜料的卫衣,和弄脏的裤子。   阮之然突然勾住男人的脖子,踮起脚去亲男人的唇。   傅际昀偏头躲开,紧紧扣住阮之然的肩膀,“你干什么!”   “傅先生真的不要我吗?”阮之然眼角划过泪水,“求求你。”   傅际昀自认刚刚低声下气,把话说得很清楚,青年却变本加厉,非要把自己弄得像个破布娃娃。   “我说过我不喜欢勉强别人!阮之然,你是聋子还是傻子,听不懂人话吗?”   “我不勉强!我准备好了。”   阮之然攀附着男人的肩膀,执着送上自己的吻。傅际昀后仰着头,躲避青年自虐似的献身,“阮之然,够了。”   青年充耳不闻。颤、抖的手指在纽扣间笨拙挣、扎,同时用牙齿去够男人紧抿的唇线,像只绝望的幼兽撕咬牢笼。傅际昀突然擒住他手腕,声音里压抑着风暴:"阮之然,你听话一点。"   当衬衫第三颗纽扣崩开的脆响炸裂时,傅际昀暴怒:“阮之然!你再这样我不要你了!”   这记绝杀果然让青年浑身僵直。   但是就一秒钟,青年踩上沙发,比他高出半个头,紧紧卡住他的后颈,低头吻下来。   傅际昀几乎要按不住他,青年的吻胡乱落在他脸颊。   平时柔柔弱弱的人,发起疯来像像雪地里猝然爆开的火,以为能轻易掐灭那点火星,把整片荒原都点燃。   杀手锏失效,傅际昀隐隐有青年脱离掌控的不满。   “非要作践自己是吧?”   傅际昀指节骤然发力,单手轻松将青年的双手锁在后背,刺啦撕碎青年内衬,破碎的布料缠绕在衬衫夹上,像无枝可依的鸟在飘荡。   他稍稍用力,便让青年跪扒在在沙发上,他倾身压下去,还没动真格,青年安静了。   先前疯狂要亲他,与他对抗的力道消失,青年在他身下瑟瑟发抖,肌肉紧绷如弦,门户大开的姿势,投降一般等他的入侵。   傅际昀捏住青年前面,软软的玩意,“你不是说不勉强吗?”   绵软的手掌紧握成拳,阮之然咬破了嘴唇,齿尖碾过下、唇沁出的血珠,仰头时喉、结在冷光里颤出一道弧线,转身抬头看向男人,“就是不勉强。”   视线交错不过半秒。   阮之然倏地垂眸,鼻尖贴着冰凉的鳄鱼皮带,温软唇珠堪堪蹭过金属扣。   “阮之然!”傅际昀这次真动怒了,指节卡紧青年的后颈,黑金尾戒在青年瓷白皮肤上划出血痕。   血痕顺着青筋蜿蜒进衬衫领口。   “咳咳咳——咳——”   被卡住脖子,阮之然不住咳嗽,泪痕将睫毛黏成鸦羽。   “谁让你做这些了!”   阮之然喉咙被掐着,又因为哭了许久变得十分干哑,“让您高兴一次,也不行吗?”   "非要作践自己?"虎口卡着跳动的脉搏,傅际昀将温水抵上对方洇红的唇缝,"喝水。"   等青年喝完,他问:“冷静了吗?”   眼下胜负已分,阮之然的讨好再次以失败告终,“我错了。”   傅际昀直截了当捏住阮之然毫无反应的东西,“我不喜欢勉强人,也不想看你对我没有欲/望的样子。”   阮之然一愣,颈脖如生锈的机器一样卡顿着低头。   原来他的“勉强”这么明显。   可他没有想法,没有欲念,姓爱是他人生的污点,也是他赖以生存的手段。   他只能靠这个才能求得一隅安稳。   他可以强迫自己接受,却不能勉强自己喜欢。   “可我不重要。”阮之然说,“傅先生满意就好了啊。”   “你懂个屁。”傅际昀想通了,青年根本不懂什么才是真正的身体交融。   满肚子凰色废料,脑子还清纯得很。   笨笨地用这些馊招来讨好他。   愚蠢。   只会顶着一脸无辜的表情看他,看得他生不起气。   “真的知道错了?”傅际昀语气软下来。   “那我应该怎么办呢?”阮之然眼里盛着倔强水光,盈盈看着男人。   令傅际昀富足高傲的人生中有了一次全新的体验:难堪。   他亲手带回来的人,对他毫无想法,毫无欲/望,敞衣露背在私密空间里肌肤相触半个小时后,依然石更不起来。   这不是一个优秀男人应该有的设定。   “等你开窍就明白了。”傅际昀左思右想,觉得问题还是出青年身上。   是阮之然不懂其中滋味,所以才不知道他面前是一个多么优质的男人。等青年明白的时候,对他一定是天天昂扬高歌。   傅际昀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阮之然才几岁,不懂这些很正常。   算起来,阮之然这辈子第一个男人是他,他可以等着阮之然慢慢开窍领悟其中奥秘,这和亲手cover一个项目,从0到1搭建一个大型工程有什么区别?   到时候阮之然的灵魂都会有他塑造的痕迹。   多么伟大的一项成就,还得是他眼光好,一挑就挑到个宝贝。   最好阮之然一辈子也只有他一个男人,那样阮之然就是彻底打上他的烙印,彻底属于他。   阮之然倒是觉得他挺明白的,毕竟从十四岁开始,徐竞南就开始从各个方面暗示他,调。教他。   “还怕吗?”傅际昀指腹摩挲着青年眼尾,那里还洇着未褪的潮、红。   阮之然眼睫颤了颤,大言不惭说自己准备好了又临阵退缩的荒唐记忆涌上来,耳尖漫上薄红。   此刻他满心都是如何讨对方欢心,徐竞南那些恐吓早已抛开。   “今天做得很好,还知道给我发消息。”傅际昀原本解着他的衬衫夹,说话时轻轻一拽,在雪肤上勒出淡红痕迹,“但下次再随便跟人走......”   尾音消弭在骤然贴近的鼻息间。   阮之然被迫仰头承接这个蛮横的吻,断续解释:“他说...是您弟弟...”   “傅际晖?”   青年点头时,后颈忽然被男人的掌心扣住。   傅际昀面色一沉,估计到傅际晖和徐竞南也有牵扯。那老爷子给他打那通电话是巧合,还是被傅际晖蒙蔽,还是什么都知道故意纵容,就不好说了。   壁灯暖光里,阮之然忽然攥住他衬衫下摆:“徐竞南...是不是在害您?”   水色唇、瓣被咬得发白。   傅际昀屈指弹了弹阮之然额头:“少操闲心。”   “休息好了就去睡觉。”傅际昀把青年腿上最后一点被衬衫夹卡住的面料抽出,去衣柜拿出大毛巾把青年裹住,放到床上,“我去冲澡。”   “傅先生,还,还有其他方式。”   青年眉眼低垂,眼尾的潮、红又覆上一层,染到了耳根,在壁光里调和成晚霞一样的粉橘调。   “什么?”傅际昀没有立即反应过来。   “就是.....”   青年拉着他的手用力拽了拽,手背碰到到他的关键之处,“您先过来。”   傅际昀下头不安分地跳了跳,刚坐到床沿上就被青年扑倒,“干什么你.....”   “嘘、嘘嘘,傅先生不要说话。”   青年埋首在他侧颈,呼吸急促而凌乱,潮湿的热气像坏掉水龙头一样喷洒,全身僵硬得像个小棍子。   手上还勤勤恳恳地干活,轻重适中,时快时慢,慢下来的时候前后上下都照顾到。   这就是青年说的“其他方式。”   就那么执着于满足自己吗?   “先生,您....得松开我的手腕呀。”青年耳尖泛红,尾音打着颤陷进枕头里,“您放松一点,不要憋着。”   傅际昀喉、结滚动,掌心温度透过布料灼人,叼住青年发烫的耳垂:“这么会撒娇?”   暗哑声线裹着滚烫吐息钻进衣领,惊起一片战栗。   潮气氤氲的被褥间,青年绷紧的腰线像拉满的弓弦。傅际昀放轻力道,拇指摩挲他腕间。   见青年只是不好意思,傅际昀才松开手,偏头吻了吻青年的头顶,“好乖呀你。”   随后安心享受起来。   免了冲冷水澡的麻烦,傅际昀在潮气冲天的被窝里揽住了青年的腰际,“我很满意。”   青年随着他的话语放松下来。   傅际昀轻笑,暗想,还得鼓励式教育。   “我带你去洗洗。”   被满足过后傅际昀认可了阮之然的行为,他确实很高兴。   尤其是小蜗牛颤巍巍支棱起触角在他怀里一下下扫动的时候。极度依恋带来的心理满足远胜于生理快、感。   再次被抱回床上时,阮之然已经洗得干干净净,就是看见那套脏了的西装礼服心里还是可惜。   傅际昀瞥见他的小动作,“下周三我有空,带你去做套新的。”   “不要啦。”阮之然掀开被窝自己钻进去,盖得好好的,发梢在鹅绒枕上洇开深色水痕。   身侧床垫微微下陷,苦艾气息混着须后水的气息笼罩过来。   傅际昀拨开他额前碎发:“理由?”   “因为我还有好多新衣服啊,我也很喜欢那些。”   洗澡之前,傅先生让他把脚尖先伸、进浴缸里试试水温,等他觉得不凉不烫的时候,才让他坐进去。   水温冷热其实无关紧要,只是这个举动,让他想起方才男人生气时说他非要作践自己。   他似乎有点明白,什么样是“不作践”自己。   傅先生对他很好,向烛哥也很好,如果他拜托兰森先生再做一套西服,兰森先生也不会拒绝。   那他就不必为了弄脏的西服再不开心了。   “阿嚏——”阮之然揪着被褥,又给自己盖紧实了一点,“换季了。”   “快睡吧。”   阮之然做了个好梦,梦里傅先生允诺他可以永远留在身边,不会再赶他走,只要他负责把家里擦的香香的就好。   他好高兴,想要去抱抱男人,就扑了个空。   一翻身,身边的床铺也空了。   阮之揉揉眼睛,雾蒙蒙地望过去,男人轻轻打开衣柜,拿出新的套装,“先生?”   傅际昀薄唇微抿,转头时眼底藏着一丝宠溺的无奈,“这点动静也能吵醒你。”   “您要走了吗?”阮之然坐起身来,鹅绒被褥堆在胸、前,他像只刚破壳的小鸡一样软乎乎地窝在那,眼神懵懂又依恋。   “有急事,先去趟公司。”   男人穿衣服的动作幅度变大,已经开始系领带。   “还早,你接着睡。”   阮之然被按回床铺里,在男人转身时,拉住了男人的袖口。   “怎么了?”   阮之然不说话,只是看着男人,嘴巴一点点抿起,小脸都皱起来。   美梦带来的欣喜还没退却,睁眼男人就要丢下他一个人。   生活秘书打来电话,傅际昀先挂断,问阮之然,“有事吗?”   阮之然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刚睡醒的声音软糯糯的,稍微有点不满,听起来就十分委屈,“没事。”   这哪儿是没事,这有天大的事儿。   好在没有要哭的迹象,傅际昀发出一个单音,一字一句地解释,“事情比较急,你自己好好睡觉,行吗?”   “好。”声音粘稠得像煮沸的米羹,傅际昀想都不用想,他前脚走,后脚青年就会躲在被子里哭。   没人哄着,也不知道得哭多久。   门外响起敲门声,是秘书,“傅总,您收拾好了吗?”   “好了。”   助理听见这话,刷卡开门,就看见他老板正拿着手机对床上的人解释,“你看,行程表都排好了,真有事儿。”   秘书:这对吗?永希集团总裁的形成只有秘书处知道好吗!   阮之然本来都忍住了,乖巧地松开手放男人走,可是男人一直在和他解释,他就要控制不住了。   不想要一个人,不想傅先生走。   想要每天每天都和傅先生在一起。   傅际昀又哄了几句,阮之然还是不说话。   “傅总,德国那很看重守时这个情况。”助理在一旁提醒。   傅际昀给阮之然掖好被角,掌心蒙上他的眼睛,“听话啊,睡觉。”   晨光未醒,靛青色天光从丝绒帘隙渗进来,空调出风口嘶嘶吐着冷气。阮之然将脸埋进鹅绒枕里,后脑钝痛像浸了水的棉絮沉沉坠着。   明明该补眠,神经却绷得像浸了水的丝弦。   一个人在套房里,他有心睡觉,却总是惦记着别的事儿。   以后也不知道去做什么,昨晚的晚宴像灰姑娘的梦境,徐竞南这个恶毒继父却是真是存在的。   傅先生和他不一样。   早上拦着不让人走的行径太不懂事了,床上的义务他尽不到,床下还净会添麻烦。   阮之然趴在床上,发出一条信息:   【傅先生,对不起,我早上不应该发脾气。】   傅际昀正在开会,低头撇见手机亮起,能想象出青年蔫头巴脑的样子。   哄人的时候他不觉得烦,看见道歉反而不爽了。阮之然凭什么来道歉。昨晚被徐竞南吓破了胆儿,今天自己又丢下他来开会。   就应该是自己回去接着哄才对。   他的人,怎么能这么容易低头。   生活助理观察着傅际昀的脸色,拿走了手机,“傅总,我先给您充电。”   接下来的汇报占据了傅际昀的注意力。阮之然等了两个小时也没等到回信。   不安和空虚渐渐浮上来,他从来不玩手机,也没有娱乐软件,只反复刷着和男人寥寥几句聊天记录。   在脑海中反复论证,傅先生并没有真的生他的气,更不会赶他走。   不然傅先生离开的时候就不会让他好好睡觉。   傅先生纵容他,是因为傅先生脾气好。他不该恃宠而骄,更不能仗着这点好发脾气。   寄人篱下的人不配有脾气。   一切逻辑上的成立都无法完全抵消内心的惶恐不安。   因为,不管是从逻辑、伦理、法律,徐竞南都不该对他的身体产生那样的欲、望。   手机铃声响起。   阮之然秒接,“傅先生。”   “是我。”温向烛没睡醒的声音传来,“际昀早上给我发消息,让我带你去吃早餐。”   他打了个哈欠。   “但我好困啊,你记得自己去吃,就在上次我们去吃的地方,吃完帮我送一份到我房间谢谢。”   阮之然没有回话的机会,温向烛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其实他也没胃口吃早餐,但是还要给向烛哥带早餐,阮之然爬起来洗漱。   阮之然起床,刷卡下电梯,走出大厅就懵了。   上次傅先生就是在楼下大厅把他移交给向烛哥的,他们是坐了园内观光车去半山腰吃餐厅吃的早餐。   现在他找不到车啊。   正好这时,顾衍的电话打了进来,阮之然抓着机会问怎么搭乘观光车,顾衍直接说大厅找他。   “顾先生,”阮之然笑打招呼,“太好了,您能带我去一下餐厅吗?我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车路过。”   顾衍也是刚起的样子,微微笑和阮之然打招呼,然后斩钉截铁地说:“不行。”   “啊?”阮之然姐呆呆望着顾衍 ,有些惊讶,又有些失落。   顾先生一直在帮他来着。   顾衍语气依然温柔磁性,“你不懂昨晚宴会的意思吗?SVIP的权限在你手里,阮之然,现在你是这里的主人,我才是被邀请过来的客人。”   顾衍指着大厅的门童,“现在,你是他的老板,去告诉他,你要一辆车,然后载我去吃早餐。”   阮之然:“啊?”   顾衍又道:“你的权限还是傅际昀转让给你的,所以,他现在也变成你邀请的客人,而你,和以前的他权限一样大。”   阮之然:“我只是.......”   顾衍手掌落在阮之然头顶,把他转向门童,“我饿了,去要一辆车。”   阮之然看向顾衍的眼里充满了疑惑和不自信,还有应该快点去要车,以免让顾先生饿肚子的责任和随之而来的压力。   他想傅先生了,如果傅先生在的话,就不会让他去要车。傅先生无论到哪儿,都会提前备好车。   “如果你不去,就辜负了傅际昀送你这个权限的好意。”   阮之然的压力更大了。   他从来不提要求,别人给他一个炸弹,他也会接过手。   阮之然咬了下、唇,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指,鼓起勇气走向门童。还没开课口,门童对上他的目光就向他跑过来,“阮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你好你好,”阮之然微微弯腰,和门童客气打招呼,“可以麻烦帮我准备一辆车吗?我现在要去吃早餐。”   “好的,阮先生。”   门童用对讲机招呼来一辆车,不出一分钟,阮之然和顾衍一起坐在了车上。   阮之然还没从主动向陌生人提需求的紧张中回过神来。很难想象,他一句话就能调来一辆车。   顾衍体贴地没说话,等阮之然脸上的红晕被风吹散才问,“请我来参加你的入会仪式,是有什么事儿吗?”   阮之然有些不好意思,就不太敢看顾衍,想说的话在嘴巴酝酿了一圈又一圈。   顾衍也不急,“刚刚你向门童走过去,他就主动问你需要什么。如果你什么都不做,别人是不会知道你想要什么的。”   阮之然方才那种紧张的压力又生起来,不过有了管门童要车的案例在前,这次的紧张和压力变得好处理很多,他又弯了一点腰,“我是想问问,您之前说需要一个人去您乐器行演奏,这个岗位现在还需要人吗?”   “你想来了?”   阮之然点头,脸上的犹豫却和挣、扎就像大暴雨一样明显。   顾衍知道现在答应他,最后阮之然还是会因为傅际昀的一个眼神或者一句话就放弃。   需要一点再敲打一下,给点猛料才能让阮之然坚定。   “需要,不过还有几个候选人。”   “这样啊,那算了吧,打扰您了。”   顾衍:“.....我只是说有候选人,你不再 ....”   顾衍抬手又放下,“争取一下。”   “啊,我应该不行的,还是算了,我再看看别的工作吧。”   顾衍盯着阮之然,仿佛看见曾经躲在黑暗里的自己。   他在黑暗里躲了太久,一度想让顾家的人给他陪葬,毁了整个世界。   而阮之然在黑暗里,依然笃信可以走向光亮,挣、扎着脆弱的身子向前爬。   即便自卑,恐惧和强烈的不配得感给他弱小的身子带来重压,他也依然顶着它们往前爬。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要让你来吗?”顾衍继续问。   阮之然不解。   “因为我知道,你会很珍惜这份工作。”   阮之然感觉顾衍什么都知道,秘密被窥、探的恐慌让他神经紧绷。顾衍立刻开始化解阮之然的恐慌,“如果你来帮我,我一个月可以给你两万的工资。”   “当然,两万元,还不够你脚上这双鞋价格的三分之一,但这在伽市来说已经是一个不错的工资水准。可能你对钱没概念,两万意味着,可以在伽市一般地段儿租一个四十平的单身公寓,朝九晚五,安稳地过一个月,除掉吃喝,还能有结余吗?两三个月还能给自己添置两件新衣服,有车也能覆盖油费和保险。”   在顾衍的描述中,普通平淡的生活在阮之然眼前展开,其中蕴含、着他无比渴、望的安稳。   他不禁跟着想,如果可以这样,他是不是能把妈妈接过来和他一起生活。   他们不会再寄人篱下,他可以向妈妈承诺,他会保护她,照顾她。   “我想,你需要这样的生活。”顾衍说道。   阮之然万分心动,但还留了一丝警惕。顾衍好像能看透他。   “你为什么,要帮我啊?”   “因为我喜欢你。”顾衍直接坦荡大方。   霎那间,自卑恐惧和自厌如涨潮般如约而至,徐竞南和那些下流的目光如同从虚空降临,锁住他的喉咙。阮之然从未停稳的车上跳下来,膝盖在地上拖行,细石子嵌入肉里。   顾衍一惊,跟在后面下来去扶。阮之然抬手挡在脸前,“我是傅先生的人。”   他企图用傅先生震慑住另一个图谋不轨的人。   “你是你自己。”   顾衍慢慢站直身子,后退两步,和阮之然拉出安全距离,“我想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说的喜欢是,我想追求你。”   阮之然保持着格挡的姿势,透过手指的缝隙,去分辨顾衍的目光。   很简单,干净的目光。   顾衍向他伸出手,“先起来?”   阮之然没有接那只手,自己从地上爬起来,重复道:“我是傅先生的人。”   “暂时。”顾衍强调,“你不可能一辈子都跟着他。”   阮之然丧气,“傅先生会赶我走的。”   “不,是你总会离开他,就像你会离开徐家一样,离开他。”   阮之然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被窥伺的感觉,“你为什么会知道?”   “因为我曾经和你一样,我是顾家的私生子。从我看见你第一眼,我就希望和你在一起,我并不清楚你在徐家的遭遇,但我想我们经历过一样的困境,可你如此顽强,让我帮你吧,阮之然,我完全,百分百理解你,尊重你。我可以带你走出泥潭,给你想要的生活。”   “可以,相信我一次吗?阮之然。”顾衍再次向阮之然伸出手。   山风一阵一阵吹过来,吹得阮之然的心在风中晃荡,顾衍的话就像在山谷大喊的回声,由近及远,反反复复,一重叠着一重。   心跳过快的频率再度影响了呼吸,阮之然不禁像更远处看去,在赛车跑到的另一边,常青松树掉落去岁旧叶,嫩枝从枝干发芽,他似乎闻到一点空气中的松油味。   触觉被无限放大,大自然的磁场在修补他灵魂的裂缝。   他的视线在远处飘忽了很久,才敢重新看向顾衍的脸。他再度确认,这目光里没有对他身体的觊觎。   扑通,扑通。   阮之然听见心跳在耳边炸开,他在混响中拒绝了顾衍,“我不会背叛付先生的。”   “不过,很谢谢你。”阮之然有一丝哽咽,“谢谢,你喜欢我。”   他的十九岁,接受到了一次真正的表白。对方没有想欺辱他,占有他。   只是告诉他,他很好。   顾衍完全理解阮之然,他牢牢掌控着节奏,“边吃早餐边说?我真的很饿。”   阮之然陡然反应过来什么,脸红舌头打结,“不不不,不行,顾先生你自己去吃吧,我,我也自己去。”   这感觉好像,好像自己背着傅先生出、轨一样。 第 42 章 离谱,傅际昀怎么会动心……   顾衍丝毫不意外阮之然的回答, 表达完心意以后,又主动后退,“你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 阮之然, 我说我追求你不是要你立刻马上和我在一起, 我没有蠢到和傅际昀抢人,我的意思是说, 交个朋友。”   阮之然:“啊?”   表白的意思不就是要谈恋爱吗?   “你早晚会和傅际昀分开, 那个时候记得优先考虑我, 即便有别人喜欢你 ,你也要记得是我先表白的。”   “我不喜欢暗恋那一套,如果我的喜欢给你造成负担, 你可以再也不理我。就像我说的那样, 我完全理解你尊重你, 如果可以, 现在,先做个朋友吧。”   顾衍承认自己有几份卑劣, 他利用了阮之然的性格特点。阮之然强烈的不配得感,不可能将这份喜欢定义为负担, 更因为善良而不忍伤害他。   只要他不过分冒进, 阮之然会同意和他做朋友。他要的不是阮之然立刻属于他, 而是缓慢地走进阮之然的内心,进入他的生活, 让阮之然在想恋爱的时候,第一时间选择他。   可阮之然看着顾衍向他伸出的手,想到的却是兰森和他握手时他无措的反应。   让傅先生替他道歉。   这次,他非常礼貌地回握住了顾衍的手。   他想, 这不算背叛。   “顾先生,我只能和你做朋友。”   顾衍成竹在胸,不急不躁,“我尊重你的一切选择,但是现在可以先去吃饭吗?”   阮之然笑出声,梨涡浮在颊边,眼睛弯成月牙。他似乎没有敢如此袒露笑意的时候。   以前就算发生好事,他也压抑着,偷偷开心一下。他总觉得,眼下的好,是用后面更倒霉的烂事换来的。   顾衍的表白令他高兴,感到被认可,也不用担心付出代价。   “走吧,我也饿了。”   阮之然已经忘了没有收到傅际昀消息的事儿,和顾衍一起踏进餐厅。   餐厅寥寥几个人,刚一坐下,服务生过来,“阮先生,请问需要点些什么?”   阮之然愣怔一下,“我点吗?”   “你是老板,不该你请我吗?”顾衍道。   阮之然在餐桌上拿到主动权,点了几道菜,“有草莓奶昔吗?”   “草莓已经过季了,阮先生如果喜欢这道饮品,我可以通知后厨再多培育一期,可以生长到四月,不过口感还是会比一月份略差一点。”   “不用了不用,就这样吧。再要一份打包就好。”   服务生收走菜单,阮之然耸了下肩,还有一点点紧张,但是比起和门童要车时,已经好太多。   “怎么,不习惯?”顾衍戳中阮之然内心,“因为你一句话,就有人为你培育一个草莓园。”   阮之然左看右看,老实道:“嗯,好像偷来的特权。”   “所以考虑一下来帮我吗,那不是你偷来的,是你替我工作,我付给你报酬。”顾衍趁此机会再次提出邀约。   阮之然已经完全放下戒备,并对自己能够通过劳动获取工资这件事,以及顾衍给他描述的简单平淡的生活充满了向往!   如果有一天离开傅先生,他也可以凭借自己过得不错。   顾衍心安理得吃完由傅际昀的VIP权限提供的早餐,并且撬走了他的枕边人。   阮之然去给温向烛送早餐。吃完温向烛就去听雨忙了。阮之然又无所事事回到套房里。   手机里没有傅先生的消息。   但他好像没有那么在意了。   晚上,傅先生来接他,和他解释,“白天太忙了,助理把我的手机拿去充电,忘了拿回来,我没来得及给你回消息。”   他觉得自己真是太不应该了,“是我不好,以后不会发消息打扰您了,您本来就很忙。”   傅际昀准备了一肚子要解释的话,一句也没说出去。   回去的时候,阮之然发现路线不对, “傅先生,我们现在去哪儿呀?”   “你不是想给你爸爸烧纸吗。”傅际昀说。   “真的可以吗!谢谢您!”阮之然太感激了,傅先生百忙之中还记得对他去郊区烧纸祭拜爸爸,傅先生人真好。   “嗯,别墅前后都带院子,每逢节日你想烧就烧吧。”   车真的驶进了一栋别墅,停在左侧露天停车场。阮之然下车,灯火通明的房间在黑夜里宛如童话故事的插画。   “喏,那边给你留出了位置,祭拜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你想今晚烧还是明天?”   草坪尽头爬藤架旁边有一块类似公园空地的地方,和那晚他和傅先生在车上看见的一样。   傅先生不知道怎么祭拜,有样学样给他留出了空间。阮之然眼眶又发热,他想爸爸。   他从来没有尽过为人子的本分,爸爸去世十五年间,孤零零的无人问候。   “傅先生。”阮之然感到心痛,又充满了感激。   过于复杂的心情压在他心里难受,他向男人求助,手脚自动靠近男人,埋在男人胸前,“傅先生。”   “谢谢您,我又给您添麻烦了。”   “你现在哭才是给我添麻烦。”   阮之然偷偷在男人胸前擦眼泪,吸了吸鼻子,“我现在就要给爸爸烧纸。”   虽然年已经过了,但再等就要等到清明了,他等不了。   早就练习过如何写给过世之人的纸钱封,阮之然一笔一划写下父亲的名字,在空地点了香烛。   仪式很简陋,全了他作为儿子的责任。   他边烧边说,“爸爸,我现在过得很好了,傅先生对我很好,不对,傅先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一定是您保佑我,我才遇见他的。”   傅际昀无心偷听,只是想给青年加一件衣服。   听见青年和父亲的悄悄话,默不作声走开了。   他现在还没有身份去祭奠青年的父亲。   烧完纸,阮之然脸上被烟熏出黑斑,“傅先生,我烧完了,要回家吗?”   “这儿就是家。”   “啊?”   傅际昀带阮之然参观了改装的画室和多功能游戏房,“这里宽敞,那边容纳不下。”   “您什么时候准备的?”阮之然生怕是自己自作多情,“是,因为我吗?”   “不然呢,明知故问。”   傅际昀没有如愿看到青年欢喜雀跃,青年比同龄人都更沉默内敛。但欣赏了一晚上青年受宠若惊的表情。   他很满意!   他就说,他一定会比所有人都养的好。   傅际昀在让人重新改造别墅的时候,特意把后山修整了出来。青年害怕徐竞南不敢出门,他怕人憋坏了。   正好冬天去春来,春日回暖,后山桃花灼灼,竹林冒笋。阮之然爱上了挖笋。   年前他还在遗憾自己晒到的阳光都经过玻璃的过滤,现在就能天天跑出门,他对晒太阳的感觉都有点上瘾了。   风吹竹叶沙沙响,他就拿着小锄头吭哧吭哧挖笋。   他很急,晚两个小时笋就长成竹子了。   为了表示感谢,他亲自下厨做了一碗嫩笋火腿鱼丸汤,等到男人晚上回来时,他从煨着的砂锅里盛出一碗。   “先生,您尝尝。”   傅际昀应酬的时候喝了不少酒,徐家的研究进度异常的快,竟然有短期赶上永希的可能,他需要尽快推进于德方的合作。   中间穿插着复杂的关系,他近日常感到疲惫,很欣慰回家来有一晚热汤。   春笋清香,如果没有手打鱼丸的土腥味,应该会很好。   “好喝吗?先生?”   傅际昀在青年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影子,青年现在敢和他对视了,长胆子了。   目光里的尘埃被大雨洗涤,又被阳光晒干、照亮。有了几份青年人的朝气。   傅际昀咽下略带腥味儿的鱼汤,“好、喝。”   “那我以后常常给你做,我挖了好多笋哦!”   阮之然把男人拉倒厨房看堆在墙角的笋,笋衣带着泥土,摞了半人高。   傅际昀感到胆寒,“其实这种纯天然的食材,适合最简单的烹饪方式,用清水加点盐煮就好了。”   阮之然:“是吗?我看网上说用火腿炖好吃呢。如果只煮笋的话,这些很快就会吃完的,我要加紧一点挖了,不然笋就长大了。”   傅际昀:“诶,你是不是晒黑了?”   “什么!”阮之然捂住两边脸颊,吓到眼睛瞪溜圆,“不会吧。”   他蹬蹬往卫生间跑。   这几天他老去挖笋,没想着涂防晒。现在的审美都是白瘦高挑,傅先生本来嫌他矮,现在再晒黑了可怎么办?   到时候傅先生带他出门,别人的伴儿都白白净净的,傅先生带一个黑蛋去,好丢人。   傅际昀飞快捡起几颗笋扔到储物间,又让阿姨明天来全部带走。   得抑制一下青年下厨的热情了,没有天赋不建议入行。   离开的时候顺手把那锅腥气扑鼻的鱼汤也倒掉一半。   “好像真的晒黑了。”阮之然无力垂头,在镜子面前罚站。   傅际昀瞧着好笑,走到阮之然背后,手指托起阮之然的下巴,看着镜子道:“健美,小麦色。”   “呃?傅先生喜欢这样的?那我再晒晒.....”   “不用!别晒伤了。”   “没事的,我不会晒伤的,我每天去晒两个小时.....”   傅际昀听得太阳穴直跳,阳光去霉杀菌的效果这么好吗?这一点也不像他带回来那个说话支支吾吾,做事唯唯诺诺的小孩。   “和你说过正经事。”傅际昀把话题转开,青年会因为他的一句喜欢,每天去暴晒两小时,“明天我要去德国出差,时间不确定,但最少半个月。”   傅际昀对上次青年不让他去开会,和他生气又主动道歉记忆犹新,出差计划三天前出来了,他拖到今天才和青年说。   “有空的时候我久给你打电话,你也可以给我发消息。”傅际昀希望以端正的态度,换青年不哭。   “这么久啊。”阮之然沮丧起来。   德国人聪明严谨大部分还长得好看。   光是想想就觉得他们和傅先生很配。   自己还晒黑了。   傅际昀这回是亲眼看着青年怎么红的眼圈,就像刚好撞见一朵花开放的过程,很有经验地先一步吻住青年的唇,蜻蜓点水般的触碰。   看看青年的眼睛,再吻下去。   只是简单的厮磨,等青年长睫轻颤,脸颊微红,彻底沉浸到亲吻里,傅际昀才哄道:“我处理完事情会尽快回来,不要难过,也不要哭好不好?”   阮之然溺在温情的唇舌交缠中,甜蜜的情绪让他更容易相信男人的话,不安还没有冒头就被安抚好。   “我下次不会难过了。”   他不希望男人总是耗费精力来哄他,显得他很麻烦。   傅际昀不置可否,下巴贴着青年的侧脸,好久才说出来,“有人惦记我,我也会高兴。”   廖澹说的话,他并非不明白。他偶尔也疑惑,自己对阮之然出奇的耐心,迁就是为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阮之然的眼泪,会让他心口微微刺痛。   他不是什么好人,也从没对别人产生过这样的情绪。   或许是阮之然对他的喜欢和依恋,让他也感到了愉悦。   他不想失去一个百分百爱他的人。   “我给你留了司机,李顺你之前见过,你想出门就出门,想花钱就花钱。”   阮之然只想挣钱,拒绝了男人的好意。   傅际昀计划着等他回来就带青年去旅游,自己陪着,青年才不会害怕出门,“反正给你留着了,随你。”   巧的是,刚送走傅际昀,顾衍就来了消息,告诉阮之然明天可以来上班。   阮之然高兴之余,还是担心频繁的出门会给徐竞南机会。   傅先生的司机一定被徐竞南盯着,做公交和地铁也很危险,何况别墅周边根本没有公交站。   他和顾衍请假,等想到出行的办法再来上班。顾衍却说,可以给他派车。   阮之然:会不会有点麻烦你啊?   顾衍:给员工的福利,费用会从你工资里扣。   还没有上过班的阮之然,听见扣工资已经有了轻微不适。   虽然十分尴尬不好意思,还是主动提问:要扣多少啊?   顾衍:500吧   阮之然不知道500算多算少,他几乎没有自己付钱的机会。于是上网搜索《上下班坐公司车多少钱》   网友:我新工作班车一个月200,就是车上条件不好,不过能再车上睡一觉,赚大发了。   可能是顾衍给阮之然的距离感没那么强,也可能是是触及到利益,再软弱的人也能支棱起来,阮之然屏息凝视打下几个字:300行吗?   他还多给了100。   顾衍:.......   顾衍:听你的,地址发我。   阮之然给了别墅区保安亭的地址,第二天一辆宝马五系停在那儿。   刚上车,阮之然就觉得网友说得没错。和傅先生的车比起来,班车果然小一点,座椅的位置也没那么舒适。   不过已经很好了!他不困,阮之然抱着自己的琴,等待去琴行演奏。   之前他学小提琴的时候,也经常去琴行,他完全可以胜任这份工作!   他去的是伽市一个大商场,顾衍在地下停车场等他,领他上了三层。   工作日商场人流依然不少,阮之然担心自己已经被徐竞南跟踪,紧跟着顾衍。   顾衍放慢脚步和他一起,“工作人员在工作时间严禁擅离职守,没有人可以从琴行里带走你,等你下班,司机会送你回去。”   阮之然小声嘀咕,“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顾衍故作神秘,“大家庭里的手段,不过就是那些,我不勉强你告诉我真相,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再说吧。”   秘密被窥伺的不安变成了有人可倾诉的轻松。   阮之然没有告诉顾衍他的处境,却觉得自己背负的秘密被顾衍分担了一半。   这是一间新的琴行,围绕商场天井呈圆弧展开,占据了三层一半的面积。   以小提琴为主,钢琴和吉他有不同分区。   阮之然取出小提琴,“就在这儿演奏吗?”   顾衍收起了他的小提琴,“让你来帮我卖小提琴,你不用我的琴,这合适吗?”   阮之然:“不一样吗?”   “我是要用户看见你用我的琴拉得那么好听,幻想他自己拥有这这把琴以后也来得和你一样,然后热血上头买下价值上万的琴。”   阮之然似懂非懂,“这不算骗人吗?”   “开在商场的琴行面向业余选手,针对专业客户我有另外的定制渠道,世界上任何生意本质都是买卖关系,我请你来为我包装产品,怎么能算骗人。”   阮之然还不是很懂。   顾衍一打响指,“OK,再给你加个提成,你卖出去一把琴,给你售价20%的提成如何。”   阮之然不知道20%有多少,只是觉得20%听起来不多,应该是正常的工资浮动,被调动起积极性,“我会努力的!我不怕吃苦!”   顾衍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公事公办了 ,他没有想让阮之然吃苦的意思。   20%的提成已经是普通销售的十倍了。   给多了他怕阮之然不接受,给少了好像又给阮之然错误引导。   阮之然选了一把顺手的琴,开始工作。   他一天的工作时间是四小小时,在下午到晚上,商场人流量最大的时候。   琴行门口站了保安,顾衍有其他工作,不会天天呆在琴行,离开前告诉他不要离开门店,一切都会平安无事。   今天他工作到八点才回别墅。   洗完澡出来,手机上有两个未接来电。   傅先生!!!   天呀,他把傅先生忘了!   阮之然立刻回拨过去,被挂断。   随后收到消息。   「早点休息,在忙。」   遗憾。   阮之然在床上擦着头发,万分悔恨!他为什么不晚点洗澡呢!   不过,傅先生也在想他吗?   阮之然翻身把头埋在被子里,偷偷扬起了嘴角。   指针走到11:20,别墅区外的夜空比市区更干净,有星星在闪烁。   阮之然打开窗,开春的夜风被过滤掉了寒意,也削减掉了他对黑暗的恐惧。   在市区那套房子里,他常常彻夜难眠。   他今天去工作了,算下来,今天他挣了555.55元,好吉利的数字!   阮之然生出一点点期待,他的生活是不是会变得好一些?   第二天,阮之然提前一点去上班,提前一点回来,捧着电话等。   “先生!!你果然打过来了!”阮之然声音里掩不住的兴奋。   傅际昀还未走出电梯,青年的声音传到了每一个下属耳朵里。   “咳,”傅际昀假装清嗓子,走出电梯才问,“你在等我电话吗?”   “对呀,昨天您就是这个时间给我打过来的,我记得很清楚哦。”   青年尾音上翘,勾到了傅际昀的心尖。   上次听见青年这个语调,还是青年在谈论父亲的时候。   傅际昀挑眉,有一种胜利的快感。   他把青年养得很好。   “您是不是很忙啊 ,昨晚我想给您发消息的,但是我怕您太忙了。”   傅际昀低头含笑嗯了一声,“这么开心?”   “和先生打电话很开心啊。”   行政助理边走边回头,看着他老板离谱的表情,“这次签约有望啊!老板心情那么好。”   生活助理冷笑,“别改行程就行了。”   那位阮先生是个人物啊。   上一次出差老板对他的名字还不熟悉,这一次已经让老板卡着午休的二十分钟给他打电话了。   安排好午餐,生活助理来请傅际昀吃饭,阮之然还在和他嘀咕春笋少了很多,傅际昀不舍得打断,又听了五分钟。   最后草草吃了两口,开始下一段工作。   阮之然美美进入梦乡。大概是太阳晒多了,他的睡眠好了许多,大自然的魔力。   第二天,阮之然戴好遮阳草帽,准备去捡桃花瓣。   他又在网上学做桃花酿。   傅际昀在深夜,谢绝留学时期同学转场的邀约,“不早了,你们慢慢玩。”   说完,他看了一眼手机。   有人调侃,“诶哟诶哟,谁啊,能勾到我们傅少的魂儿。”   傅际昀低头一笑,没否认,“是有点粘人。”   席间安静了一瞬,“妻管严?”   他们开玩笑说的是,有人勾引傅际昀,不是有人让傅际昀动心。   离谱。   傅际昀怎么会动心? 第 43 章 阮之然本能地想露出胳膊……   傅际昀对于妻管严这个称呼也欣然接受。   他乐意让着点阮之然, 那怎么了。   阮之然都那么听话了。   难得有一天早一点回酒店,傅际昀脱下外套,还不习惯没有人帮他挂衣服。   只有他一个人, 他打了视频。   “先生, 您不忙了呀?”   镜头晃了晃, 遮阳草帽挡了大半镜头,阮之然的小脸慢慢从下往上展露在屏幕里。   傅际昀:“要去后山吗?”   “嗯嗯, 先生, 回来给您喝桃花酿!”   傅际昀的胃无力抗议了一下。   算了, 喝就喝点吧,晚上给他都倒了。   “明晚我会很忙,不要等我电话, 早点睡。”   打了半小时电话后, 阮之然去后山打花瓣耽误了时间, 想换衣服去上班, 拉开衣柜发现没有一件适合的。   都太运动休闲了。   阮之然想着等拿到工资要买两套合适的衣服。   不过他穿着卫衣去拉小提琴,倒是引来不少客人拍照, 有人想和他合照,问他手里的琴使用感如何。   他克服了不敢看陌生人眼睛的毛病, 卖出去一把三万八的琴, 店长告诉他, 这个月可以拿到七千六的提成。   “哇,真的嘛!”阮之然感觉耳朵都在发热, 看店长的表现,七千六是很多的钱!   下班过后,阮之然打算去用这笔钱给傅先生买个礼物。   走进他之前买的服装店,阮之然一眼看中黑色半高领针织衫, 之前他替傅先生选的贸易,傅先生说有点扎,这个牌子不会扎。   阮之然信心满满让店员帮忙把衣服取下来,手感很好,针脚细密,版型不错。   价位:4,8888   阮之然用力闭眼,摇摇头再看一眼。   一件衣服=两个月工资   “不好意思,我暂时买不起。”阮之然信心蒸发。   “那您的预算多少呢?我可以给您推荐一下。”服务生看了一眼阮之然的衣服,热情不减。   “嗯,我再想想吧,谢谢。”   阮之然走出店门,有一点点挫败。   他的工资是以后生活的资本,总不能离开的时候还要开口像傅先生要钱。   不过,他也不想委屈傅先生。   阮之然延长了上班的时间,主动向来看他拉琴的人介绍体验和优点。   他本来就长得漂亮清纯,和人说话时又胆小,增加了很多真诚度,顺利卖出去三把琴。   网上关于“商场有个很帅的拉琴小哥哥”话题照片越来越多,有人慕名而来听他拉琴,即是为了看人,也是为了听琴。   同行锐平:肮脏的商战。   阮之然被肮脏两个字刺伤,顾衍提前把提成发给他,“奸商,懂吗?”   “你不会以为我喜欢你只是因为你的脸吧?”   “看来我提前排队是对的,阮之然,以后如果有很多人爱你怎么办?”   阮之然想,他好像也不是那么差劲。   他变得更大方,面对客人镜头时会扬起微笑,身体随着曲子律动。   当他闭眼聆听音符时,忽然有人抓住他的手腕,“小阮,忘了爸爸是怎么教你的?”   哐——   哐——   三万八的小提琴摔得四分五裂。   连日来的喜悦,刚刚增长出来的自信被连根拔起。徐竞南的温度从手腕处开始,腐蚀到他的心脏。   他感觉到什么东西死去。   太大意了,得意忘形了。   徐竞南踩在破碎的琴上,靠近一步把阮之然笼罩在他的影子里,“爸爸不是说过,不能用劣质的琴吗?”   阮之然转动被捏住的手腕,用视线向门口的保安求助。   保安训练有素,将阮之然和徐竞南团团围住,“这位先生,请您放开我同事。”   店内还占满了人,徐竞南眼神一暗,松手整理袖口,“小阮,你长本事了。”   阮之然颤了颤,深吸一口气,“您,您想做什么。”   “不给我介绍一下琴吗?作为父亲,关心儿子的工作。”   阮之然示意保安跟着他,在店内取出一把琴,磕磕绊绊,却细致地背诵出关于琴的所有信息。   徐竞南在椅子上坐下,“不错,拉给爸爸听听。”   阮之然开始重新厌恶手里的琴,少年时期被逼着练琴,男人的目光侵占他的身体。   当初他认为的父爱,徐竞南的亲昵照顾,用心养育,都带着肮脏的意图。   每一个音符都让他恶心。   “小阮。”徐竞南拿起琴弓,食指从弓尖滑到弓尾,目光轻轻落在指尖,“记得不练琴的时候,怎么挨罚吗?”   阮之然本能地想露出胳膊去承受琴弓的击打。   他曾说服自己,每个人练琴都会被家长揍,他很正常。   但琴弓落在他的小臂内侧,疼意不身,更多是盘绕在肌肤的痒,和留下的红痕。   他见过同学被打的伤口,那样挨揍才能记住不练琴的教训。   他以为是徐竞南对他仁慈,成年后才知道,徐竞南只是想在经年累月的调教中让他接受这种行为。   “你要反抗?”徐竞南笑出来,“好孩子,你知道我喜欢什么。”   啪——   琴弓在空气中抽出响动。   阮之然咬住唇,闭眼后退躲到保安身后,琴弓从他鼻尖划过,保安刚好上前,用手抓住了琴弓。   “先生,您再这样 ,我们就要报警了。”   “我已经报警了,”徐竞南面对保安时,怒气四溢,“我今天会带走我儿子。”   阮之然摸这脸,难以置信。   徐竞南在大庭广众要打他的脸。   疯了,徐竞南已经不在乎脸面了。   “徐总,大驾光临,要来怎么不提前通知我。”顾衍带着几个工作人员稳步走来。   他挥挥手,保安回到店门口。   “徐总把阮之然培养得真好,我的店刚开就能在网上博得关注多亏了他,今天公司给阮之然安排了宣传报道,既然您来了,能否以父亲的身份和大家说两句,您是怎么培育出这么优秀的小提琴手的。”   摄像机已经架到徐竞南面前,红灯闪烁,记录下此刻场景。   有工作人员上来给徐竞南带麦。   徐竞南面色平和地主动接过麦,指甲划过收音口。   配对的耳机发出刺耳电流,阮之然心抖了一下。   就听见录音师捂着耳朵低声叫出来,“啊——嘉宾请不要摩擦麦克风。”   工作人员上去检查,麦克风已经被徐竞南划坏。   顾衍视线平稳着向徐竞南投去,片刻后微微低头看向阮之然,“明白了,徐总不想戴麦,那就现场收音吧,影响不大,都会作为素材,公、开。”   说到公开两个字时,顾衍嘴角更加放松,却制住了徐竞南的动作。   主持人迅速找准机位,摄像机调整位置,开始提问,“请问阮之然在学习小提琴的过程中,您作为父亲对他给予了哪方面的指导呢?”   四个机位和一位主持人,构成一种阵法,把徐竞南变态的欲望封印在商人虚伪的表皮之下。   他露出相对应的笑容,言简意赅应对主持人的提问。   主持人一直围绕着父慈子孝的方向引导,徐竞南也一直树立正直父亲的形象。   徐竞南被采访团队绊住的时候,顾衍带走了阮之然。   “抱歉,通知团队去了,晚了一步。”   阮之然摇头,惊魂未定,“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和他的...父..继父的关系。”   “我知道。”顾衍严肃道,“我曾经也很厌弃我的姓,但在我手中空无一物的时候,它是我唯一的资本。阮之然,你和他的关系是你们博弈的筹码,他利用这层身份接近你,控制你,你也可以反制他,重点是,现在赛点在你手里。”   阮之然思考半晌,才问:“徐竞南不敢闹出和继子的丑闻对吗?这和他平时的形象不符。”   “是,虽说无奸不商,但谁不希望自己的合作伙伴品德高尚呢。”   阮之然长睫飞快眨了几下,好像刷新大脑认知,眉头微微上扬,“你,好厉害。”   “说好了,会保护员工人身安全,”顾衍温柔道,“慢慢来,你得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为什么?”   “那是你离开傅际昀的时候。”   阮之然后退半步,手背掩住微张的嘴唇。   他在顾衍面前全无秘密。   被有惊无险地送回别墅。阮之然不知道这次他算不算成功逃脱。   他拿出手机给妈妈发信息。   「妈妈,他今天来我上班的地方找我了。」   回过来的是一张图片,阮星穿着丝绸束身长裙,在洗碗。手指泡在油腻污浊的水中。   阮之然还没反应过来。   又紧接着收到一个视频。   十四岁那年,徐竞南带他去泡温泉,他脱光了衣服在浴室淋浴。   「顾衍以为用采访内容把你我绑在一起,我就不敢对你下手。」   「别犯傻,小阮,顾衍不知道我有多想好好爱你,我不用把视频发到网上,我只需要发给傅际昀。」   手机上又弹出一段阮之然的sq视频,技术处理得很好,看不出AI痕迹。   徐竞南花了大心思。   阮之然缩在沙发上,抓着手机的手指痉挛僵硬,膝关节锁死紧扣在胸前,手机里的画面在眼前几度模糊又清晰。   他颤颤巍巍伸出手指,删除了视频。   他拨通了电话,“你,究竟,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回来吧,小阮,妈妈想你了。我也很想你,傅家会要一个不干净的货吗?傅际昀会允许他的床伴又如此肮脏的过往吗?”   “回来吧,爸爸保护你。”   阮之然大脑突然一片空白,关掉了手机,他深深吸了两口气,无数小虫子在啃噬他的手脚,他仿佛看到灵魂出窍,再没了意识。   当晚傅际昀照例给阮之然打视频。   没打通。   手机关机。   德国还在白天,傅际昀放下手机先处理工作。   过了五个小时,再打还是一样。   不应该,青年每晚都会等他的电话。   傅际昀通知助理,“定最近的机票,我要回国。”   助理提醒,“傅总,德方技术骨干和我们合作顺利,明天还有最后一场晚餐,参加完更好。”   “你替我去,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傅总,我不太行,他们只认您。”   “那就让他们也认你,你不可能一辈子当我的助理。”   飞回去也是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傅际昀留下团队,独自一人提前返程。   到机场的时候,他让阿姨先一步去家里查看情况。   阿姨告诉他,大门被从里面反锁,没有钥匙打不开。   傅际昀心落下一半,起码人还在家。   担心找人强行开锁会吓到阮之然,决定等自己到家去处理。   航班上,傅际昀盖上毛毯打算入睡。闭上眼,阮之然哭泣的样子却不断浮现。   烦躁的感觉一层盖过一层,搅得他睡意全无。   他看不进去书,也无法思考任何事情。   只会不断猜测阮之然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一件好事。   傅际昀想下次出长差要不要带上他。   别墅大门的指纹解锁已锁定,传统的钥匙开锁像一道保护盾。傅际昀心中酸涩。   阮之然应该是怕极了才锁的门。   开门进去,阮之然摊着肚皮躺在沙发脚,春日单薄的家居服润湿,这个人滚烫无力。   傅际昀一碰到他,他就开始挣扎,傅际昀稍微用力按住他。   他的脚踝突然剧烈抽搐,喉咙发出溺水一样的咕噜声。   “阮之然。”傅际昀注意力落到脚踝上。   阮之然右臂突然高抬,推倒了茶几上的果盘,水果被打翻在地,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眼见阮之然的手掌要按在碎瓷片上,傅际昀惊出一身冷汗,把人四肢都紧紧按在怀里。   熟练把人抱到沙发上,低声哄他,“之之,是我。”   “我回来了。”   阮之然身体癫痫病拱起,又沉下去,瘫软在傅际昀怀里。   “之之,之之。”   青年没有回应。   傅际昀叫来医生。   只要医生一碰到阮之然,阮之然就开始反抗,吸气时发出呃—呃—的断音。   像是一口气喘不过来就要过去。   医生先打了一针镇定,检查完后说:“病人是惊吓过度,安心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还有肝脏不是很好,像是常年情绪不佳导致的,气血也亏,容易被吓到,醒来后精神不佳都是正常的。”   这次的诊断结果和上次差不多。   “好,辛苦。”   检查过程中,傅际昀一直半抱着阮之然,等医生走了,把人送到卧室起身去换洗。   青年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死死扯住他的纽扣,傅际昀去掰他的手指,他一碰,青年就瑟缩着往后躲。   他要走,青年又开始叽咕,抓着他的衬衣。   傅际昀微微紧绷,眉心微蹙,又叹了口气,脱下衬衫让阮之然抱着,自己先去洗澡。   长途飞行后他也十分疲惫。   听见医生的诊断结果又加重了他的疲惫。   情况和上次差不多,阮之然身体虚弱,情绪紧绷,脆弱得像刚破壳的小鸟,随便一场风雨就能要了他的命。   可这几月间,他尽可能地满足青年的愿望,给足了耐心,也没再骂过他。   前两天青年还在电话里给他撒娇,说要做桃花酿。   这些表象之下,青年死死藏着心里的想法。   是什么让青年如惊弓之鸟。   傅际昀问李顺,他不在的日子里,青年去过哪些地方。   李顺说阮之然从没用过车。   傅际昀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环视这栋房子。   这里的安全性绝对可靠,没有什么能将青年吓成这样。   傅际昀拿起茶几上,青年的手机。   手机已经关机。   傅际昀直觉不对,青年为了不错过他的每一通电话,睡觉也会抱着手机,怎么可能关机。   他自作主张开了机,电量剩余70%。   是青年主动关机的。   微信里,妈妈给他发送了两张照片。   傅际昀看不见,他不知道锁屏密码。   问了一下助理那边的情况,傅际昀回到青年的房间,抽走青年抱得紧紧的脏衬衣。   青年和他较劲儿,手腕上还有刚刚被他掐出了的红痕。   傅际无奈闭眼,掀开青年的杯子 ,钻进去,用自己换走那件脏衬衣。   当他再度抱住青年的时候,青年恢复了一贯的乖巧,勾着他的脖子,呼吸吐在他的锁骨,呢喃一声:“爸爸。”   傅际昀不希望有一个这样的儿子,太弱了。   陪着阮之然睡了十三个小时,傅际昀醒来,刚一动,青年也跟着醒来。   睡眼惺忪,嘴唇发白干燥,像被晒蔫的嫩草,“先生,又梦到您了。”   “先生。”   阮之然还没清醒,一撇嘴就要哭。   傅际昀立刻马上如临大敌躺回去,拍着青年的后背,“不是做梦,我回来了。”   “我提前回来了。”   清醒的瞬间,可怕的记忆随之浮现。看着眼前的男人,阮之然的身体紧绷了一下就放松,扑进男人怀里,“傅先生。”   “先说好,不许哭。”   阮之然并没有那么想哭,更多是虚惊一场的后怕和晕乎。   傅先生回来了,徐竞南无法强行带走他了。   但,徐竞南依然可以把那些淫.秽不堪的照片和视频发给傅先生。阮之然没什么头绪,在学着和恐惧共存。   傅际昀手掌划过青年后背,蝴蝶骨嶙峋,细腰收束不堪一握。他拉开青年,手掌贴上青年脸颊。   他走前养出的一点肉,又消了下去。   傅际昀心疼,又没有办法,只好问:“有人欺负你了吗?”   阮之然耽溺在男人关切的目光中,心里涌上一种冲动——说了吧。傅先生对他这么好,或许不会介意。   可他又想起顾衍说过:阮之然,你得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阮之然垂眸,避开男人的视线。   他赌不起。   “没有。”他说。   “真没有?”傅际昀问。   阮之然依然回答,“没有。”   傅际昀拿出阮之然的手机,“那你妈妈给你发了什么?” 第 44 章 对不起,谢谢您,收留我……   阮之然松开男人, 不自觉扣着手指,“没什么。”   傅际昀只需看一眼,都不用思考, 就看穿青年的谎言, “那解锁看看。”   阮之然瞳孔瞬间放大, 他失去意识之前,徐竞南还在给他发着照片。   不堪入目。   “可能, 就是些相亲对象的照片, 傅先生还是不要看了。”阮之然语无伦次, “看多了,生气。”   傅际昀:“解锁。”   阮之然指甲在手背掐出三道红痕。男人轻轻举起手机,面容解锁生效。   聊天记录刚好有两张照片。   阮之然心被高吊起。   他删了徐竞南发来的视频, 但是文字聊天记录还有。   傅先生只需要网上一滑.......   “傅先生。”阮之然用气声喊道。   傅际昀点大照片, 是阮之然高中游泳课的照片。   “这有什么值得藏的?”   阮之然看见只穿了泳裤的自己, 羞耻感瞬间漫上来。   他的皮肤上还挂着水珠, 因为呛水咳得胸口和脸颊一片红。   傅际昀往后滑了一张图片,依然是阮之然上游泳课的样子。   阮之然看傅先生表情无异, 又去看照片。   他脑子好像年久失修的机器,突然运行了一下。   在正常人眼里, 这些照片都是正常照片。   他没有搔首弄姿, 也没有在不合适的场合过多暴露肌肤。   但他为什么害怕?   因为照片是从徐竞南手里发出来的, 可怕的不是照片,是徐竞南。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徐竞南应该还有许多他不知道的,真正无法示人的照片。   “你在想什么?”   男人的声音打断了阮之然的思考,“没,我饿了。”   “傅先生, 我们吃饭吧。”   傅际昀不是半途而废的人,但青年在他怀里扑腾,听到他喊之之又安静下来的样子,让他做不出强行逼供的事情。   他只好不断地重复,“遇到事情和我说,哪里疼了也要告诉我。”   阮之然点头。   心里想的是,除了这个,什么都可以说。   傅际昀让阿姨来做饭。阮之然抽空和顾衍发消息请假。   桌上一直有糖醋小排,放在阮之然面前,阮之然就吃糖醋小排,和手边的一两道。   傅际昀吃了一半,垂眸夹了一筷子蒜油虾到阮之然碗里。   阮之然吃得很干净。   他又夹了一片茭白给阮之然。   阮之然也吃了。   傅际昀长叹一口气,“要不你坐桌上吃。”   阮之然:“啊?”   “你坐桌上,菜围着你摆个圈,行不行?”   阮之然:“我,做错了什么吗?”   傅际昀把桌上的菜都往阮之然面前推,“菜就在桌上,你想吃什么夹什么,谁拦着你了吗?怎么只夹面前的。”   阮之然脸一红,很无力地回了一个,“哦。”   他只是习惯不夹远处的菜。   隔天,傅际昀的团队从德国回来,他给大家放了两天假,也趁此机会陪陪阮之然。   德国出差不是很顺利,年前谈好的事情,这次德方却有些犹豫。   他们合作研发了三年,早已打下坚实的合作基础。现在的动摇明显不正常。   傅际昀选定了两个心腹,单独进行详尽调查。   说是陪阮之然,大部分时间他还是在书房。   他正重新审查过去的资料,阮之然敲开他书房的门,“先生,肚子好疼。”   傅际昀快步走过去,把人扶着。   他们同吃同住,只有阮之然一个人肚子疼。傅际昀不敢大意,马上叫来医生。   之前也医生就说他肠胃不好,抵抗力弱,担心是什么急症,傅际昀干脆亲自派司机去接。   医生来一通检查,表情凝重。   傅际昀一秒不耽误,“去医院。”   阮之然疼的脸色发白,小腹鼓胀。   但是检查结果和上次一样,要不就是什么离奇的病。看傅际昀的紧张程度,医生提心吊胆地问,“病人这几天,上厕所了吗?”   阮之然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没有。”   傅际昀补充,“最近在给他食补,是不是什么东西过敏或者不适应?”   医生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应该,就是便秘。”   “早上空腹吃乳酸菌,先用开塞露。”   在医生和傅际昀震惊的眼神中。   阮之然轻轻碎掉了。   傅际昀放阮之然先回房间,问医生,“便秘肚子怎么这么疼。”   “应该是有一段时间了,病人一直忍着,还有吃多了不太消化,给肠胃造成太大负担。”   傅际昀:“不是说营养不够,得多吃吗?”   医生:“得慢慢加,病人身体底子太差,尤其肉食摄入不可过量。”   傅际昀又叹了一口气。   送走医生,上二楼敲阮之然的门,“还疼吗?”   没人应。   傅际昀按动把手,阮之然在里面喊,“不要不要,不要进来。”   声音慌乱到极点。   傅际昀又觉得好笑,“开塞露会用吗?”   又没声儿了。   傅际昀松开把手,“好了下来喝酸奶。”   真精贵,真难养。   傅际昀穿着家居服,做了一碗酸奶麦片后,一直在的客厅等人。   等到天色变黑,才听见拖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   青年脸红成了熟透的虾米,头也不敢抬。   默默坐在沙发一角。   傅际昀放下iPad,走过去,问:“肚子还疼吗?”   阮之然摇头。   傅际昀又开始夸人,“今天很乖,肚子疼知道来找我,如果再乖一点,提前两天说就更好了。”   青年这才慢慢抬起头,“前几天不疼,就是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也要说啊,”傅际昀坐在一旁,“平时是不是吃不下了还吃?”   “嗯。”   “我让你多吃是因为医生说你营养不够,吃不下了你死撑什么?”傅际昀不太懂,“我对你很凶吗?”   “没有,”阮之然说,“您说,喜欢高一点的,我是想说我可能还能长一点点。”   傅际昀毫无记忆,“我说过吗?"   “第一次买衣服的时候,您说我看起来好矮。”阮之然说着还有点委屈。   傅际昀完完全全没有印象,在青年的委屈的目光中,百口莫辩。   “没有,你够高了,刚好,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行了吗?”   “行吧。”   行吧,还挺勉强。   傅际昀内心暗讽,嘴上不敢多说什么。   他摸向阮之然的肚子,“真不难受了?”   阮之然捂住肚子往沙发角落躲,耳朵红的滴血。   傅际昀收回手笑他,“哪儿没见过啊?还害羞啊。”   阮之然没脸见人,开塞露死死压在他心上。   糖醋小排在无声中被踢出菜单,傅际昀找了营养师专门设计菜谱。   又在家陪了阮之然两天,直到助理和他说,德方提出撤出共同研发,傅际昀确定有人从中作梗。   这个人,可能还在他的核心团队中。   出门前,他把阮之然叫到旁边,把医嘱复述了一遍,多睡觉,好好吃饭,去后山做一下有氧运动。   但是不要勉强自己,也不要累着。   阮之然大病一场痊愈,又因为傅际昀在连续几天陪伴在身边倍感安全,现在肤色莹润,笑眼水灵灵的,大胆勾住男人的脖子,“我知道啦,傅先生,我等您回家。”   傅际昀扣上腕表,低头在阮之然额头吻了一下。   疑遭背叛的警觉情绪得到缓解,外界纷扰动荡,不影响他回家和阮之然吃晚餐。   男人走后,阮之然把阮星的微信从黑名单拉出来。   他没有和傅先生说前因后果,却被近期的陪伴安抚好了情绪。   他得自己保护自己。   他学着傅先生的冷静和理智,把内心名为徐竞南的恐惧打包封禁,拨通阮星的电话。   徐竞南要工作要上班,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着他妈妈,他相信妈妈有应对的办法。   “喂。”   是妈妈的声音。   阮之然胸口下陷,吐出一口气,他赌赢了。   “妈妈,我带你走好吗?我知道怎么找工作了,我现在,有一份工作。”   “你能挣几个钱?一个月十来万怎么够活。让你去傅际昀身边不是....是傅际昀让你去工作的?”   阮之然愣了,十万妈妈也觉得不够吗?他只有两万。   “不是,是另外一位朋友,”阮之然完全没有心思解释顾衍,只想问,“如果徐竞南真的把那些照片发给傅先生怎么办?”   “发就发了,你在傅际昀身边多呆一天,就多给我一天时间,”阮星压低了声音,“徐竞南为了抓你回来,做事着急露了破绽,他这个项目涉及商业诈骗,你在傅际昀身边呆得越久,他越慌。”   阮之然定定听着,问:“什么商业诈骗?妈妈,我们不是要跑吗?”   “我为什么要跑?”阮星语气平淡冰冷,“你只要呆在傅际昀身边,让傅际昀牵制住徐竞南就好,其他不用多管。”   电话被挂断。   阮之然反复思索阮星的话,好像....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他猜不到妈妈要干什么,收拾好心情去上班。   他研究过路线,只要他从别墅坐车去琴行,再从琴行坐车回来,徐竞南找到他也带不走他。   不过,他还是只去了两个小时。   很早便回了别墅。   等到晚上十一点,才听见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阮之然耳朵一动,扑向男人怀里,“傅先生,你......”   男人领口的甜香刺进鼻腔,浓烈到盖过了苦艾的味道。   阮之然像被点了穴,怔怔抬头去看男人的脸。   傅先生身边有其他女人了?   傅先生不喜欢生人靠近,这香水味儿应当是肌肤之贴才会有。   “怎么了?”傅际昀脱下外套,递给阮之然,却没被接住。   青年眼底的惊恐明显。   “没,没。”阮之然大脑第一反应是不能挑破这件事。不说破,他还能在傅先生多呆几天。   他不能走。   “怎么回事?”   阮之然步步后退,胳膊撞到装饰的水晶花瓶,瓷片飞溅,划破小腿。傅际昀扔了衣服,一把将他抱起。   女士甜香再度靠近。   阮之然推开男人的胸膛,止不住干呕。   曾经徐竞南带着情妇的香水味儿回家,嚣张地告诉他妈妈,“你的香水该换了。”   傅际昀偏头闻了一下自己衬衫的味道。   啧。   他把阮之然放到沙发上,脱了衬衫,扔到垃圾桶, “好了,应酬的时候有个合作方喝多了,我扶了一把。”   “人家都六十多岁了。”   “唔?”阮之然紧抿着唇 ,“我没有,我不是....”   “你还不是,你再嘴硬。”傅际昀掐青年的脸蛋。   阮之然把脸抬起来,另一边也给过去,“掐完就不准生气了哦。”   ......   隔天,傅际昀又不能回去吃完饭,应酬间抽空给阮之然拍了一张照片。   「有工作,回不来。」   有人调侃,“谁啊?把傅总吃得那么死。”   傅际昀心想,只是怕回家哄人麻烦而已。   阮之然好哄,只要和他说清楚行程,有时间和他说说话,他就会很乖很听话。   相安无事过了几天。   出了趟短差,晚上和团队一起吃饭的时候,助理拿着一个小视频在桌上闲聊,“海豚广场挺会搞啊,请了个这么帅的做演奏。”   “傅总,我们的百货商场要不要搞一下,海豚广场人流这几天稳定增长,大概有三个百分点哦。”   “什么?”傅际昀接过助理的手机。   ——阮之然在琴行的小型演奏台上,穿着他买的小熊卫衣,台下是举着镜头记录他的观众。   傅际昀凝视着画面,咬肌微微鼓起又松开。   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似乎要把屏幕里的人盯穿。   助理:“傅总?”   一点小小的营销把戏,虽有成效,但不至于让老板这么紧张吧。   他们的百货商场各方面数据仍然遥遥领先啊。   “嗯。”傅际昀敲了一下桌面,点开视频详情看发布时间。   上个月。   他出差的时候。   “去查查,这项活动什么时候开始的?”   助理对这些数据烂熟于心,一口报出来,“傅总,我们需要也做一个类似的活动吗?”   “你考虑,我有事先走。”   傅际昀提起外套,自己现行驱车回家。   没有人冲过来喊他傅先生,别墅空空如也,后山只有鸟鸣。   傅际昀坐下来,给李顺打电话,“阮之然每天什么时候出门?”   “傅总,阮先生并未用车,应该是没有出门。”   “好。”   不用他的车,却可以去顾衍的琴行。   很好。   没有他在,阮之然也能找到别人陪他出门。   傅际昀静静坐在沙发上,后山的树枝沙沙作响,从没关紧的门缝中传来。   傍晚的阳光被乌云压下去,半边天还亮着,另一半阴沉沉的,酝酿着春日最后一场雨。   雨势中已经有了夏季的热烈味道。   过了这场雨,就是立夏。   阿姨来做晚餐,傅际昀让她先回。   天光迅速收束,窗外狂风乱做,别墅里面不开灯,屋外没有霓虹,只有闪电闪过的时候能看清屋内沙发上的黑影。   阮之然下车匆匆往回跑,礼盒紧紧贴在胸口,用外套包住。   滴——   指纹解锁。   屋内一片昏暗,“阿姨没开灯吗?”   阮之然打开灯,惊叫一声 ,沙发上的人存在感极强,却不肯回头看他。   “傅先生?”阮之然换了拖鞋走进去,“您今天怎么回那么早。”   男人的脸色比窗外的天气还要沉。   傅际昀一点半到家,等了六个小时。   晚上七点半,他听见开门声。   “去哪儿了?”他再给了阮之然一次机会。   阮之然仿佛看见了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个傅先生。   阮之然卡壳了两秒,“去买东西了。”   傅际昀掀起眼皮,审判似的眼神落在阮之然身上。   一个一眼就能看穿的人,竟然骗了自己一个月。   应该是,他竟然被骗了一个月。   这比团队里出现叛徒更令人可笑。   “走吧。”   傅际昀合上眼皮,靠在沙发上,和平时休息没什么两样。   阮之然敏感至极 ,看到男人没换过的衣服和旁边的手机,马上说:“傅先生,你听我解释。”   “阮之然。”傅际昀的声音没有一丁点不对,淡漠的语调下是一触即发的怒气。   “我早已和你说过,不会和徐家联姻,你要选择其他人,我不会拦着你。你被继父欺负得可怜,我好心收留你,你情我愿,当其中一方选择结束的时候,不死缠烂打是基础的品德。”   阮之然许久没被冷待过,眼泪困在眼眶里,睁大眼睛看男人的表情。   结束了吗?   就两个字吗?   走吧。   他要走了吗?   “哦,哦,我知道了。”阮之然双腿都很木,手臂泛起鸡皮疙瘩。   礼盒啪落在地上。   他被绊得踉跄一下,推开门外面风雨交加,闪电把天空劈开裂痕。   他踏出去的时候,大雨浇下来。   嘭——   大门自动回弹,在空荡的客厅发出巨大回响。   傅际昀稍稍回头,顿了顿,从沙发上站起来,彻底转身。   走了。   他甚至不愿意给自己一个解释。   窗外大雨倾盆,前院刚长出的嫩枝被子弹头般的雨滴一次次击打。   傅际昀在黑暗中向前走了几步,雨势完全掩盖窗外景象,什么也看不倒。   脚下踢到什么,傅际昀捡起来,宝蓝色盒子上有他熟悉的烫银logo。   走得真干脆。   行李不收,东西也不要。   傅际昀打开礼盒,黑色针织衫躺在盒子里,淡黄色便签放在衣服上,娟秀的字迹写着:傅先生,夏天快乐哦!这次毛衣不会扎到你了!   收款凭证也忘了拿出来。   日期是今天。   价格是四万八。   傅际昀拿着凭证,思绪停滞一瞬。   他没有收到任何消费信息。   他又查了一遍账单,他给阮之然的黑卡的没有一笔消费记录。   “要死。”   这么大雨。   傅际昀冲到门口,又折返回来拿了雨伞。   追到大门也没看见人,傅际昀往马路方向跑。   没跑多久,青年扯着湿透的袖子一边擦眼睛,一边往前走。   傅际昀把雨伞罩过青年头顶,阮之然懵懵抬头,又对上男人怒气的视线。   “解释。”   阮之然嘴唇动了动,还没开口就哽咽。   “你不用给我一个解释吗?”   阮之然不觉得解释有用,后退一步,退到雨中,向男人鞠躬,“对不起,谢谢您,收留我那么久。” 第 45 章 阮之然骗了他一个多月,……   说完, 阮之然又哭着走了。   他不能再看傅先生,再看就舍不得走了。   他一直为这一天做准备,离开的时候还是比想象中更难过。   还好, 他身上还有三千块钱。   傅际昀举着伞追上, “顾衍就这么吸引你。”   “你要去找他?”   “没有, 我不去找他,我只是在他那里工作。”   阮之然可以走, 但他不想在傅先生心里留下一个朝三暮四, 水性杨花的形象。   他不是这样的人。   “我没给你钱?我养不起你?你去工哪门子作?”   雨气打湿了男人的话语, 冷酷的语调增加了几分粘稠。   听起来,好入耳许多。   阮之然低声辩解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司机不一样?他顾衍的司机更好?”   “没有, ”阮之然老实说, “他的司机没有李师傅好, 但是我一个月只付了300的交通费, 能坐到这样的就很不错了。”   傅际昀:“300?”   阮之然怕男人觉得自己贪小便宜,哭得伤心还不忘解释, “我还比别人多给了100。”   傅际昀的嘴罕见地遇到了对手。   “你手里有我的卡,不限额, 不喜欢用卡也给了现金, 你去找顾衍做什么。”   “我不想花您的钱, 虽然我已经花了很多了。”阮之然说起来更伤心,“我还不起, 只给您买了一件衣服,可是我钱太少了,只能买这样的衣服,真的很谢谢您, 我走了,傅先生,雨太大了,你快回去吧。”   阮之然转身非常利落,下定决心要走。   傅际昀拉住他,“我不喜欢那件衣服,不好穿,很扎,你给我洗。”   这个提问很奇怪,阮之然定定看着男人。   傅际昀又道:“上次你洗过的毛衣很柔软,这次也给我洗吧。”   “好。”阮之然带着哭腔,很乖地应下。   他理应给男人洗衣服。   傅际昀握住阮之然的手腕,撑着伞往回走。   听见关门声的时候,他的心像被鱼线吊着,跟出了门。   他感到个人的边界被侵犯。   青年骗他在先,他本该果决利落将人赶走。   他也这么做了。   但是身体却涌现出被本能操纵的毛躁。   他的身体不自觉往门外走,视线也被窗外的大雨吸引。   礼盒内的毛衣似是青年留给他的一个机会。   他得以名正言顺追出来。   把人再牵回去。   是因为他知道了真相吗?   青年为了给他买礼物才和另一个男人接触。   这个理由能说服他吗?   大概是,不能的。   他不需要礼物,他可恨的是身边人出现叛徒。   但他还是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   他选择原谅。   不是青年的错,是顾衍太狡猾。   阮之然进门看见他送的针织衫躺在地上,过去小心地捡起来。   傅先生不珍惜它没关系,但这可是花了他两个月的工资。   他拿着衣服往卫生间去。   傅际昀拿个毛巾的功夫,阮之然就走到了卫生间门口。   动作迅速,毫不犹豫。   真就是为了回来给他洗件衣服。   “回来。”傅际昀把人叫回来,毛巾裹到青年头上。   雨水还是太冷了。   青年的体质不一定能撑住。   “你先去洗澡,换身干净的衣服。”   阮之然:“不用这么麻烦,我很快就会把衣服洗好的。”   傅际昀噎了一下,“让你去就去。”   阮之然就去了。   傅际昀也去洗澡,其实他有一丝后悔。   不该用洗衣服的理由把青年叫回来。   他那么蠢,那么容易就上顾衍的当。心里会把洗衣服当真,他费劲心力养出来的那点娇矜可能就没了。   但青年骗他一个多月,不可能没有一点惩罚。   洗完澡,阮之然又要去洗衣服。   “过来,坐下。”   傅际昀坐在沙发上,青年隔了一个人的位置坐在他身旁。   “顾衍什么时候让你去工作的?”   “Seven N入会仪式后谈定的,我本来想要和您说,但是您太忙了,然后我生病那几天,就把这事儿忘了。”   那几天真是得意忘形了。   傅际昀沉声道:“想工作为什么不找我,我可以给你更好的机会。”   “那这样和花您的钱有什么区别呢,而且,您最近好累,老是皱眉。”阮之然抬手想摸男人的眉心,伸到一半想起他们的关系已经结束。   便收了回来。   傅际昀心口的鱼线骤然拉紧,然后崩在那儿。   他不管不顾地抓紧了青年收回去的手。   鱼线松了。   他浑身上下那儿那儿都不舒服,不对劲,不爽。   两人隔着距离,手紧紧牵着。青年没有靠近他,也没有挣脱,继续说:“顾先生给的工资也很高。”   傅际昀数着呢,一晚上阮之然夸了八回顾衍。   他小看这个顾家的私生子了。   也对,从私生子到顾家的顶梁柱。   能没点手段?   这个顾衍真该死。   “给了你多少。”   “两万。 ”阮之然一五一十地交代,“我卖出去琴还能有提成。”   他还是想声明,“那件衣服,我卖了好几把琴才买的。”   傅际昀感觉他自己也挺该死的。   但是顾衍更该死:“两万他也拿的出手?”   “我知道两万很少,但是我现在的能力只能挣那么多了,而且很够我花。”   “这也是顾衍告诉你的?”   阮之然点头。   好,真好。   这个顾衍,心思打到他头上,什么都提前说好。   道貌岸然!   “你是不是觉得顾衍挺好的?”   阮之然没否认。   傅际昀冷笑一声。   阮之然晃了晃被牵着的手,“傅先生,我要去洗衣服了。”   傅际昀不动,过了两分钟,自己松开,很有面子地说:“去吧。”   等阮之然去了卫生间,不到一分钟,他又跟过去。   看青年两只手压在黑色针织衫上,柔顺剂如透明的小蛇盘旋在他指尖,在温水里划开。   他仔细揉搓过领口,指尖搓得发红,还是一点点地小力搓到每一处。   “傅先生,您有事儿吗?”   傅际昀靠在门口,简单道:“看看。”   他不乐意让青年洗衣服,又庆幸青年把他扔掉的毛衣捡了回来。   他差点,把青年的心意也一起扔了。   连同赶走青年的后悔一起,扔掉毛衣的行为像鱼线上长出的钩子在他心里戳了个洞。   他是不是该说一句对不起?   但他才是被骗的那个。   他也不敢开口让青年别洗了,青年会觉得自己又在赶他。   把洗完的衣服放进烘干机,阮之然说:“洗完了。”   表情在说:该走了。   傅际昀说:“烘干还有一会儿,先吃饭吧。”   阮之然要去做饭。   “我来。”傅际昀把他赶出了厨房。   阮之然没有异议,他现在不配用这个家的厨房。   傅际昀想,就算是弥补,也不至于到吃阮之然做的饭这个地步。   阿姨今天刚进门就被赶走,冰箱里菜不多,傅际昀做了一道蒜香排骨,凉拌秋葵,还煮了一份玉米蔬菜汤。   一个小时不到,三个菜上桌。   阮之然眨巴眨巴眼睛,傅先生会做饭啊。   还比他做的,好多了。   “留学的时候经常自己做饭,回国后不做了。”傅际昀把菜都放在阮之然面前,“都尝尝把。”   自从他便秘以后,餐桌上就没出现过排骨。   拿道蒜香排骨油润软糯,阮之然本来就饿,吃了两块还想吃。   但是盘子里分量不多。   他看了一眼男人,不知道以前傅先生说的,让他随便吃还算不算数。   难以抵挡饥饿的本能,他还是伸出筷子又夹了一块。   男人把排骨往他这边又推了一点,“睡前记得吃乳酸菌。”   “哦。”   阮之然表面答应。   他没有乳酸菌,今晚还要去找地方住。   “好吃吗?”傅际昀问。   阮之然咽下嘴里的饭,嘴巴上沾了油,唇瓣泛着光,微微嘟起来,“好好吃。”   青年不自觉露出几分娇憨。   傅际昀心里的鱼线终于扯出来了,他说:“以后有空给你做。”   “啊?”阮之然不解。   “衣服还要晒对吧?”傅际昀说,“这几天都下雨,等出太阳还要你晒晒衣服。”   阮之然视线下移,看见男人身上穿的是他上次选的那件黑毛衣。   很便宜,才几百块钱,被他洗干净晾晒好,又被扔在垃圾桶里的毛衣。   他当时去照顾生病的傅先生,偷偷把衣服捡回来挂在衣柜里。   什么时候被拿走的?   傅际昀不解释,只是说:“搬家的时候我看见了,就放到我衣柜里了。”   “现在很舒适,谢谢。”   “嗯,那就好。”   阮之然揣摩不透男人的心思,衣服是男人亲手扔的,现在又自己捡回来穿上。   可能他洗衣服真的洗得很好吧。   也行,算是有一点点用了。   “我这次也会洗得很好的。”   洗完我就走。   阮之然在心里默默承诺。   吃完饭,傅际昀看着阮之然吃益生菌,两片药,阮之然放在嘴里含化了。   又吃预防感冒的药。   傅际昀想说点什么,但是青年听话顺从,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给他一个说话的机会。   “傅先生,您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好。”   傅际昀去书房通宵,把明天上午的工作提前安排 ,会议调整到晚上。   他预感到会发生些什么。   他必须把阮之然放在眼前。   阮之然毫不犹豫的离开,仿佛是一种警告。   他百试百灵的招数即将失效。   有地方不对,阮之然最怕被他赶走,离开得也最干脆。   这矛盾的事实之间有他不知道的隐情。   但傅际昀相信阮之然不会骗他,他把矛头对准了顾衍。   当然,顾衍也不全然无辜。   阮之然发消息。   「顾衍,你知道哪里的房子便宜一点吗?就是我的工资能负担的。」   顾衍秒回:   「当然知道,我正好有朋友要出租,小两居,一个月3500。」   「图片」   「图片」   「图片」   「怎么样 ?你觉得喜欢吗?」   阮之然把图片放大,移动,不是很确定   「这么新的房子也会被出租吗?」   顾衍:「对,他家搞房地产的。」   阮之然:「可是我现在身上只有三千块钱了。」   顾衍:「可以给你打七折,看在我的面子上。需要我来帮你搬东西吗?」   阮之然:「不用了,我的东西都是傅先生买的,就不带走了。」   顾衍:「好,那我下个周去给你暖房?」   阮之然看天气预报,三天后就是晴天,那是个衣服肯定晒好了,于是答应顾衍。   运气也算好了。   他叹了口气,可能是最别墅最后的日子了,傅先生为他打造的房间真的很舒适。   再见了。   偏偏天公不作美。   天气预报说三天后放晴,第二天下午就艳阳大放。   夏天来得猝不及防。   阮之然把洗衣房的衣服晾到阳台。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把行李箱从二楼拉到一楼。   他准备先把行李箱放到门口再去和傅先生道别。   下楼的时候,傅先生刚好在客厅,还穿着那件黑色毛衣,没有打理佛的头发伏在额头,有两分毛躁。   阳光照进来,发丝间的缝隙被淡金色阳光填满。   如果不是男人脸色不好,在高档时尚的别墅内一站,就成了家居品牌画报。   阮之然大着胆子,盯着看了半分钟。   傅先生,真好看。   他这段时间的经历如同做梦。   男人掀起眼皮,和他视线相撞。   阮之然觉得道别也没有必要了,不纠缠是基础的品格。于是他拉着行李箱,一步步走向男人。   擦过男人身旁,向门口走去。   忽然,一只大掌落在他拉行李箱的手上。   阮之然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转头,就被锁入熟悉的怀抱中。   男人从后抱着他,有力坚实的手臂环过他前胸,扣住他拖行李箱的手臂,苦艾气息将他包围。   阮之然低头看着胸前的手臂,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   什么意思?   “对不起。”男人低哑磁性的声音就在耳侧 ,“别走行不行?”   阮之然思维停滞,眼泪比大脑转速更快从夺眶而出,落在黑色毛衣上。   他幻听了吗?   傅先生在说什么?   他说对不起。   他在道歉吗?   “不要走。”傅际昀把行李箱从青年手中推开。   阮之然手臂下垂,无依无靠在空气中晃荡。傅际昀拖住他的手掌,一并收入怀中。   阮之然不懂,也不敢懂,他本能去排除答案,“衣服,我已经洗好了。”   “你不要走。”   阮之然觉得一定是自己理解错了,他想转身看看傅先生的表情,但是傅先生力道大得让他无法动弹。   他艰难地在男人怀中转身,嘴唇蹭过男人下巴。他抬头看向男人眼睛,提醒道:“傅先生,您让我走的。”   “我后悔了。”傅际昀喉结滚动,声线压抑,“我错了。”   “之之,别走。”   阮之然大脑空白,身体发软,眼泪忽然疯狂作乱,他慌张地擦着,“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哭的。”   “没事,没关系之之。”傅际昀把阮之然按在他肩头,没有阻止阮之然哭泣,“没关系。”   他用力抱紧怀中的人。   在雨夜追出去的时候,他就想这样做,把人紧紧抱着,让他无法离开。   他内心叫嚣着拥抱青年的声音比雨还大。   大脑却无法控制他的手。   他只会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让青年留下来洗衣服。   后面也只会给出各种暗示,做饭求和。   他明知道青年胆小懦弱,不敢把他给的暗示当成留下来的资本。又听话乖巧,只要他明说一句就不会执意要走。   可他无法说出口,他不肯低头,不肯认输。   清晨太阳升起,老天剥夺了他徐徐图之的时间,他走到客厅等待,果然看见青年准备离开的身影。   老天和青年都不给他时间回避。   想要拥抱青年的冲动压制住了一直以来的骄傲和自负。   说出第一句对不起以后,后面的话就变得顺理成章。   还好,青年没有拒绝他。   还是他熟悉的小蜗牛,被他欺负惨了,还要给他洗衣服道歉。   没有他,阮之然出去该得多受欺负。   傅际昀之前最讨厌阮之然爱哭,磨叽,说话不清不楚。现在却很庆幸,阮之然还愿意对着他哭。   给了他一个哄人的机会。   他默不作声地抱着阮之然,轻拍他的后背。青年潮湿的呼吸透过毛衣的孔隙沾上他的肌肤。   傅际昀忍不住用嘴唇贴了贴阮之然的耳朵,把人抱得更紧。   恨不得把人揉紧身体里。   本该在雨夜产生的拥抱延迟了一晚,需求就变得格外强烈。   阮之然哭着哭着觉得胸口被勒得喘不过气儿 ,脑子开始重新运转,他扒拉着男人的肩膀,抽抽搭搭地问:“为什么呀?”   那么坚决地要他走。   又那么突然地道歉。   他本来就该走地,傅先生不用道歉。   傅际昀低头端详阮之然的眼睛,他想从里面找出一点委屈,生气,失望,但是都没有。   青年只是柔软单纯地看着他,问他为什么。   那柔软像一根藤蔓无限生长,填满了他的心房,同他的心脏一起跳动,不分彼此。   他的骄傲自负都被藤蔓挤压得毫无生存空间。   但他扔挣扎着,要青年先给出承诺,“因为你不会背叛我,不会欺骗我。我知道你和顾衍清清白白。”   他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却没有继续说后面的话。   他需要一个肯定确切的回应。   阮之然闪避开目光,无言以对。   他的出现就带着欺骗。   如果不是徐竞南,他不会拼了命也要接近傅先生。   他只能说,“我和顾衍什么都没有,我只是想工作。”   傅际昀把这当成青年对整句话的回答,缴械投降似得承认,“昨晚我等了你很久,很生气,让你走是我说的气话,但你至少应该向我解释一句,怎么能什么都不说就走了。”   阮之然一愣,巴巴开口,“对不起,我下次会解释的。”   傅际昀:“好,那这次就算了。”   最后得到一个各打五十大板的结果。   因为徐竞南,阮之然没发觉这个结果的不公平,在顾衍这件事上,他根本没错。   凭什么要被打五十大板。   傅际昀一脚把行李箱踹去老远,把阮之然眼泪擦干,问他:“再给你做饭,想吃吗?”   本来就没吃午饭,阮之然哭饿了,红着眼睛点头。   傅际昀用阮之然讨好他的方式,学着对阮之然好。   在还没打算道歉的时候,就已经通知了阿姨放假,在网上点了菜。   阮之然在沙发上坐着,脑子里还在混沌,不知怎么又留了下来。   男人说的“背叛”、“欺骗”像一个定时炸弹埋在他脑海。   傅际昀做饭的时候,一直分神注视着阮之然的情绪,见人一直情绪不高,以为他赶人走,又反悔在阮之然心里留下芥蒂。   便叫人过来,“帮我洗一下菜好吗?”   “嗯?好。”   阮之然进了厨房,把羽衣甘蓝一叶叶放在水流底下,注意力被转移,洗完问:“还要我帮忙做什么吗?先生。”   “把鸡蛋黄挑出来,留下蛋清。”   阮之然打了三个鸡蛋,蛋黄飘在瓷碗中央,他在旁边思考了三分钟,端过去找男人:“傅先生,其实我不会分蛋黄。”   他像是做错的小孩一样。   “没关系,我会。”傅际昀接过碗,“帮我剥点蒜吧。”   “这个我会!”阮之然眼睛亮了一下,阴霾一扫而空。   傅际昀也跟着放松,鼓励道:“去吧,今天吃烤羊排,需要很多蒜。”   黄油烹出迷迭香的味道,阮之然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好香。   阮之然回头,围裙系带系住男人的腰,将柔软的毛衣勒出涟漪似得圈圈痕迹。   拧动胡椒粉罐的时候,手掌完全掌控住瓶身,小臂肌肉鼓起,黑色毛衣袖口堆在手肘。   不同于做“傅总”时冷硬霸道的感觉,好像一个普通的男朋友在家准备晚餐。   ————男朋友!   阮之然迅速转回头。   这蒜有毒。   “先生,蒜好了。”   “放哪儿。”   阮之然站在一旁,看男人舀起一勺油往羊排上浇,肉香被滚油激出来,冒出一阵白烟。   香得阮之然直咽口水。   “这样会比烤箱烤的更好吃。”傅际昀无目的地说些闲话,“留学时有的朋友家里厨具不全,没有烤箱炭火之类的,最传统的方式烹饪出来也很香。”   “是哦。”阮之然眼睛直盯着羊排。   傅际昀扭头看见 ,笑了一声,加快速度。   后面又做沙拉解腻,配了奶油土豆泥。   再白灼半斤虾,调了酸辣口料汁。   前面的菜都很对,白灼虾有点出戏,阮之然看到虾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傅际昀道:“之前给你带的泰式柠檬虾你不是爱吃吗,我凭感觉做的,你尝尝?”   那份柠檬虾,是在阮之然连吃了几天话梅小排以后难得的零食。   只是后来他也忘了,有话梅小牌他也觉得很满足,没想到傅先生还记得。   阮之然感觉到了一丝,幸福。   可这幸福里始终笼罩着名为徐竞南的阴霾。   “先生,快吃吧。”   “好。”   这次傅际昀没有坐阮之然对面,而是坐到他旁边。   “怎么样?”傅际昀问。   阮之然很心虚地问:“傅先生,我做饭是不是很难吃?”   傅际昀:“没有。”   阮之然:“好像您更会做一点,我不会处理这么复杂的肉。而且好香啊。”   傅际昀淡淡一笑,“类型不一样,我也不会做元宝。”   “哦。”阮之然万分肯定,“您做的非常非常好吃!”   傅际昀给他剥了一只虾,“这个呢?”   被打乱了进食体系,西餐赔上了伪泰式口味,阮之然有点混乱,但是味蕾告诉他,好吃好吃好好吃。   他吃的两腮鼓鼓,没来得及回男人的话。   傅际昀一边剥虾,一边旁敲侧击,“吃完了我给你乳酸菌,晚点才能睡了。”   “猴噢。”阮之然应下来。   这比他的营养餐好吃多了。   傅际昀原本觉得用食物留人是对他人格魅力的侮辱,但是阮之然如此捧场,似乎完全忘了之前的吵架。   他又觉得会做饭也是他一个了不起的技能。   他理解了为什么阮之然给他做饭的时候,自己从来不吃。比起吃,做饭的那个人更希望得到来自品尝人的赞赏。   控制着进食分量,傅际昀不让阮之然接着吃,阮之然还在馋,傅际昀用陪他打两小时游戏换。   他让阮之然先进了游戏室,自己把碗碟放进洗碗机中。   又从冰箱里取出准备好的蓝莓奶油蛋糕,端进游戏房。   “哇!”阮之然从懒人沙发上弹起来。   傅际昀很满意这个反应,把蛋糕放到桌上,“你酿的桃花酒呢?”   “对哦。”阮之然跑去地窖找酒。   粉色液体飘着桃花瓣,阮之然倒了两小杯。窖藏时间不久,酒味儿还浓,但阮之然放了不少桃花蜜 。   傅际昀尝了一点,青年酿酒的手艺倒是比做饭好很多。   他们吃着蛋糕,傅际昀找了一款容易上手的游戏。后面的影厅关了灯,淹没在黑暗中。   游戏区深蓝色灯光昏暗,屏幕上闪过着各种光效,阮之然深陷在游戏带来的刺激里。   游戏厅像另外一个世界,他玩得酣畅淋漓,一口草莓蛋糕喂到他嘴边,“再吃一口,超过九点不能吃了。”   “嗯。”   香甜的奶油入口,傅际昀顺势拿走阮之然手中的游戏手柄,“歇会儿眼睛。”   他替阮之然轻柔太阳穴,不着痕迹把他带入自己怀中。他靠在懒人沙发上,阮之然后脑贴着他胸膛,傅际昀缓缓声音,“之之,不走了吧?”   阮之然舒适得昏昏欲睡,闻言睁开眼睛,仰头看着男人,“先生以前说,不会永远和我在一起。”   “以前的不算,之之,留在我身边吧。”傅际昀指尖力道轻缓地揉着阮之然的太阳穴,如同恶魔之语的引诱,“永远留在我身边。”   “永远?”阮之然自言自语,好似在思考。   傅际昀没有打扰他。   徐竞南的威胁在阮之然脑海中蹿来蹿去,傅先生许诺他永远,他能接住吗?   妈妈不是说她抓住了徐竞南的把柄,可以的吧。   如果,如果没有徐竞南了,他是不是能和傅先生永远在一起。   傅先生都先开口了。   阮之然心口嘣嘣跳,他从未如此大胆,用缥缈的话语和虚假的乐观去赌。   赌妈妈会扳倒徐竞南。   他能掩盖过去的种种欺骗和不堪,和傅先生永远在一起。   他脑中最后一丝理智在提醒他别发疯。   这么幸运的事情不可能落到他头上。   但是恶魔之果诱惑力太强。   人心不足蛇吞象,只是寻求短暂庇佑的初心疯狂膨胀。   他拼命告诉自己,冷静,冷静。   却打开了手机,“那我和顾衍说,别给我找房子了。”   他表现得平静,处理细碎琐事,却连手指都在颤抖,聊天框里频繁出现错别字。   删了又改,改了又删。   “嗯?他还给你找房子了?什么时候?”   阮之然:“昨晚,我以为今天就会离开。”   他的灵魂仿佛出窍,听见□□还算正常回答着男人的问题。   “是吗。”傅际昀保持着笑意,眼底闪过一抹暗光,“给我看看。”   小两居,市中心,高档家具,清雅装修,还挂了名家画作,完全照着阮之然喜好来的。   傅际昀佯装无事,笑着问:“他什么时候给你找的?”   “刚好他朋友要租房子,就租给我了,只要3500,我觉得还不错。”   傅际昀咬了下后牙。   顾衍布局的陷阱一个接一个。   “这儿不好吗?”傅际昀问。   “当然是家里更好。”阮之然重重强调,“是先生不要我住了。”   “家里。”   傅际昀挑眉,顾衍百般算计又怎么样,阮之然心里只有他。   “好乖,之之。”傅际昀低头咬住阮之然的唇瓣,“好想要之之啊。” 第 45 章 傅际昀纵容着青年在他身……   阮之然没听懂男人话中深意。   男人低头吻他, 他便仰头迎合。   他的头顶着男人的胸膛,下巴扬起,这个姿势使他的颈脖像天鹅一样抻长, 脖子两边的筋有些酸。   但这些微的不适, 被更激烈的情绪掩盖。   他尽可能去贴合男人柔软的唇, 对未来的想象如同热浪一浪一浪在他身体里汹涌澎拜。   灵魂逐渐归为,带着他过分乐观的想象。   他紧贴着男人的唇舌, 含糊问:“永远, 和先生在一起吗?”   没有得到回答, 他被咬了一口。   心脏连同灵魂都在战栗。   算是回应吗?   阮之然颜删汀感觉到脖子的酸楚。   但这不重要,或许他们真的能永远在一起。   他不用再因为某一个拥抱,某一次亲吻而欣喜和或者失落, 因为他可以拥有无限的拥抱和亲吻。   往后的每一天都如同今天一样, 在清晨看见对方, 在夜晚互道晚安。   他肮脏不堪的过去会被温暖幸福的日常埋葬。   他热爱的苦艾气息会永远包裹着他。   心灵的激动反应到身体上, 阮之然手指紧紧扣住了男人的手腕,他用尽了全身力气。   男人的骨骼在他掌心硌出不适带来真实感, 他失了分寸,褪去胆小, 指甲陷入男人的肉里。   傅际昀纵容着青年在他身上造成的小伤口。   从这个别扭的接吻姿势里, 他更能感觉到青年的热烈。   区别去过去献祭一般的亲热, 青年伸长的颈脖在诉说对他的爱恋。傅际昀空出的手指,自上而下划过青年跳动的脉搏。   白皙的皮肤下, 青色搏动的血管。   另一只手穿过青年的指缝,掌心相贴,滚烫的体温交叠,烧成灼人的温度。   傅际昀一手揽住人, 改变了姿势,他没有留出空隙,齿尖代替手指攻击青年的侧颈动脉。   “好想要之之啊。”他重复道。   阮之然被陌生的感觉包裹着。置身于地底海洋,岩浆如浪托着他翻涌。   他风筝,一般随风翱翔,又长出翅膀,穿破云层。   脚下轻飘飘的。   可是他好像,不那么害怕。   他的风筝线被男人握着,他与的手紧紧卡住男人的手指。   当天地巨变,云层颠倒成紧实的土地,历经三万年的干涸。   他不是被岩浆包裹,他变成了岩浆本身。   沉睡了亿万年,因地壳活动需要剧烈地发。   傅际昀发出长叹,他们的灵魂都被紧固在另一方窄小天地,无需任何截至传递,就能体会对方的感觉。   他咬着青年的耳朵,“之之,你想对我做些什么?”   阮之然不自觉跟着低头——。   不敢看,不敢信。   他变得他,徐竞南为他量身打造的地域,被傅先生改造成了另一种天堂。   包裹着爱意,让人羞涩无措,也从心底蒸腾出幸福感。   他像一只海盐浴球,融化在热水中。   也带着巨大的压迫力让他必须沉浸   因他本身的力量就带着毁灭性,要灼烧和他相关的所有,包括他自己。   傅际昀生出满满的成就感,青年因他而变得遵从本心,爱惜他自己。他生活寡淡,却不肯用凡俗的快乐将就。遇见青年之后,他依然保持着骄傲,他要青年真实地为他而情动,为他脸红,而不是单纯为了满足他。   他养了那么久,哄了那么久。   小蜗牛终于主动把触角贴上他的指尖,爬到他的掌心,留下一串湿漉鹿的痕迹,昭示着小蜗牛来时的路。   “之之,我知道你准备好了。”   傅际昀开启真正的攻击,却在阮之然的核心城池遭到了拒绝。   青年又开始紧绷,皱眉,再温柔的吻也无法将他软化。   那好像一个开关,一旦被人触及,青年就会瞬间冰封自己。   往常傅际昀会在这个时候停住。   但这次,他看见青年对他敞开心门,剩下的该他去努力。   傅际昀搂着阮之然的腰,把他放在身上,而他换到下位,“之之,现在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了。”   骤然从密不透风的怀抱里出来,阮之然很无措,他眼尾飘红,眸光却茫然闪动。   可爱灵动,又难掩勾.人神态。   傅际昀和他十指相扣,不急不慢,“你会的,想想第一次。”   阮之然跪起来,闭眼时长睫如蝶翅抖动。   电视屏幕里的游戏人物不停死亡又复活。画面在黑白和炫彩中不停交换。   。   傅际昀依然躺在下位,一条腿滑出沙发,踩在地上。他长臂扯起掉在地上的毛毯,盖在青年光留溜的后背上。   好可怜。   睫毛都湿了,贴在下眼睑处。   傅际昀伸出指尖,挑起青年湿掉的睫毛,擦过青年的眼皮。青年眼皮抖了抖,轻蹭他的胸膛,却没有醒来的趋势。   傅际昀从雨夜时断裂的情绪此刻终于衔接上,那晚克制着没有拥抱住青年的希求在此刻才被满足。   “之之....”傅际昀手掌游走过青年每一处,吻了吻青年紧皱的眉心。   阮之然一睡就睡到了半夜。   醒来时入目的就是游戏人物死亡的黑白画面,手指轻动,抓住了毛毯。   他先低头,看自己满身痕迹,再抬头,看见男人清晰的下颌线。   “先生?”   一段段回忆归位,他们的哭喘与体温。   “呀。”   他右手撑着想要爬起,但沙发窄小,两人睡一起只能交叠。在他即将滚下去的时候,被男人健硕的手臂拦住。   “醒了。”   男人嗓音沙哑低沉,带着不一样的磁性,眼睛也未睁开,手便托住了他。   阮之然裹到毛毯里,声音粘稠,“嗯。”   傅际昀一翻身,阮之然小小一只,就被卡在了沙发和男人中间。像被堵在墙角的猫。   男人的手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头发,看着没醒,手上动作却不停。   阮之然睁大了眼睛去看男人的脸,昨夜后面时分,他的眼睛都模糊了,抓着男人硬邦邦的肌肉。   一想起来,骨头里的酥麻感又密密泛出来。   开始的时候,傅先生把主动权交给了他,没什么不适感,因为他也渴求。   中间有一阵风停雨歇,是他不依不饶。   他身上不疼,但是黏糊糊的想去洗澡,也不知道几点了,他想爬起来。   一动就被按回去,“躺会儿。”   “先生,”阮之然喊。   没被理。   “先生....”他又喊。   “先生,想洗澡。”   他像叽叽咕咕的小鸡仔,被男人捂住嘴巴,“再躺十分钟,被你压麻了。”   想起他醒来时趴在男人身上的睡姿,阮之然闭嘴了。   噫,第二次他去找傅先生的时候就把傅先生的腿枕麻了。   他真胆儿大。   不过那时候的傅先生好凶啊。   阮之然不自觉笑起来,现在傅先生不凶了。   傅际昀手背搭上眼睛,“你什么毛病,动一下就会醒。”   阮之然不说话,他睡觉很轻,这没有理由。   “去洗澡吧。”   傅际昀从沙发上坐起来。   阮之然踩到地上,露出两条腿。   “唔。”他裹着毛毯向房间跑。   听见男人在后面说,“还能跑呢。”   他赶紧跑了,腿酸得很,不来了。   他身上的痕迹看起来也很恐怖,但是他记得每一个吻.痕落下时蚀骨的感受,那些幻想的疼痛再也无法再他的精神世界张牙舞爪。   阮之然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被雨水洗涤过的嫩竹,用水流冲刷身体每一处污垢。   洗完,他擦着头发准备睡觉。   但他内心却压制不住想念,打开房门去寻男人。   男人的房间就在他对面,他大着胆子敲门,没人回应,看见楼梯口的光亮,他踩着愉悦的步子下楼。   男人只穿了睡裤,往料理台上的酸奶碗里舀了一勺奇亚籽。   背对着他动作时,从肩膀到大臂的抓痕随着肌肉的走势被拉长或挤压。   阮之然看的面红耳赤,心脏噗噗跳个不停。   他记得那个触感,很硬,但是很好抓,一块一块地。   汗滴会随着腹肌的线条汇聚。   “过来尝尝。”男人舀起一勺,递到阮之然嘴边。   酸奶沾在嘴角,阮之然眼下去后还有些残留在口腔,说话能看见白白的,“好吃。”   傅际昀闭了闭眼,把走偏的思绪拉回正轨,“饿吗,这会儿你只能吃点谷物酸奶。”   “饿。”   那么大运动量怎么会不饿。   阮之然眼馋地看着男人将火腿夹鸡蛋三明治塞进嘴里,恨自己脆弱的消化能力。   “明天还去上班吗?”傅际昀问。   阮之然心虚地舔了口酸奶,不确定道:“不去?”   傅际昀笑了,“你想去吗?”   阮之然老实说:“想的。”   “那就去,我送你去。”   阮之然眼睛里瞬间点亮两簇小火苗,这就是他让男人高兴后的奖励吗?   虽然自己也很高兴就是了。   两人在厨房随便吃了点东西充饥,阮之然急着回去刷牙,男人又从后面抱住他,“之之,搬过来吧。”   “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阮之然疯了。   他马上就想答应。   这完全不需要思考,他十分愿意,非常愿意,百分之百愿意。   但是最后一秒,他想到徐竞南随时会给他发图片,威胁他,作践他。   他说不出好。   傅先生已经说要永远留下他了,他不能亲手搞砸这一切。   “我,睡觉太轻了。”阮之然违心地说,“可能,我们都会睡不好。”   男人没有回应,阮之然手指抓紧了衣服。   这是他第一次拒绝男人。   他不那么担心会被赶出去了。可是更难过了,他不确定自己现在是不是拥有了一段感情,而他就已经开始伤害这段感情了。   “行,去吧。”傅际昀放开他。   他没敢回头,跑了。   他无比迫切地希望徐竞南从这个世界消失,立刻马上,他可以拿自己十年寿命来换。   再多了不行。   多的,他还花在傅先生说的永远上。   他给妈妈发了消息。   「你还需要多久?」   第二天,傅际昀又推掉了工作,解决顾衍是现在的头等大事。   上午他就约了顾衍,到琴行的时候,阮之然工作,傅际昀进了顾衍的办公室。   他开门见山,“抢人?”   “用词不当。”顾衍落落大方迎上傅际昀的视线,“我只是想追求阮之然,他是人,不是物件,想和谁在一起看他的意愿,不该是抢。”   “巧言令色。”   顾衍能直接承认喜欢阮之然倒是在傅际昀意料之外,“你就是用这些话术去接近阮之然的?”   “别说的那么难听,我只是比你更明白他想要什么。”顾衍完全没有感到难堪。   由此可见他道德感也不强。   “你明白的那些东西对他而言,比我对他更重要吗?”傅际昀露出笑意,隔着玻璃墙冲外面挥手。   阮之然拉着小提琴,脸红着背过身去。   少年的脸红本就胜过一切对白。   他们昨晚亲密无间,两人身上都荡着同样的气息。   顾衍皱眉,自嘲似的笑笑,“我没打算从你身边夺走他,我尊重他的喜欢,我等的是,你们分开的时机。”   “我们不会分开。”   “傅家会允许你和一个继子结婚吗?”   顾衍四两拨千斤,让傅际昀气焰消下一半。   他们都默契地没有用地位和权势说事儿,面对阮之然他们用最单纯的爱情逻辑来打败对方。   可爱情瞬息万变,谁都有可能逆风翻盘。   他们各自有不同的现实困境,傅际昀从小就清楚知道自己会找一个门当户对的结婚对象。   顾衍继续道:“我喜欢他奋力挣、扎为自己谋活路的样子,这是你和温向烛这种生在阳光下的人不会明白的。他不会成为你见不得光的情、人,也不会做攀附你的菟丝花,你觉得你能掌控他,实则你才可能是他的跳板。”   傅际昀的心思已经不再顾衍上。   他完全相信阮之然,也相信自己。   阮之然喜欢他,他也值得阮之然的喜欢。   他需要衡量的是,为阮之然放弃联姻这条捷径。   连杨丽珍都清楚,如果他不联姻,傅际晖再寻一门好的姻亲,他想要拿回母亲的财产就会变得异常困难。   但,他傅际昀怕什么。   他视线从阮之然身上收回,轻飘飘落到顾衍身上,“你不怕我不让他来了?”   “你不舍的让他难过的。”顾衍好言好语玩笑。   傅际昀冷笑,起身,“走了。”   他走出办公室,绕过玻璃墙,来到阮之然旁边,“我要走了,晚上让李顺来接你,咱们出去吃饭。”   “好啊。”阮之然点头应下,眼里充满了甜蜜。   傅际昀将他搂过来,在他唇上咬了一口,“坏东西。”   “干嘛呀。”阮之然吓一跳,摸着自己的嘴唇,立刻重新开始拉琴。   傅际昀喜欢他的娇嗔,没再给顾衍一个眼神。   他该相信阮之然。   顾衍算什么东西。   他大可让阮之然去大千世界闯,反正阮之然最后都会回到他身边。   因为阮之然爱他。   顾衍失去了接送阮之然下班的机会,他打算一点点走进阮之然的生活,编纂了不少真假参半的话。   但是傅际昀只需要喊一句之之,明天送你上班。阮之然就会拒绝其他所有人。   至于工作机会。   傅际昀告诉阮之然,陪他再去参加一场晚宴。   顾衍那点小把戏,傅际昀还会看不懂吗?阮之然死活不肯用那张黑卡,不就是想证明他自己的清白。   叛逆期的奇怪的自尊心。   傅际昀带着阮之然见了无数乐团,给阮之然创造一个又一个表演的机会。   半个月,阮之然收到五个邀约,言辞真挚恳切,报酬丰厚可观,同事都是师出名门,表演机会多不胜数。   他成为了掌握选择权的那一方。   顾衍的两万算什么东西?   从头至尾,傅际昀除了带阮之然参加宴会,什么都没插手。   但阮之然还是抱着他的手臂撒娇,“好谢谢你啊,傅先生。”   “我可没帮你。”傅际昀从后揽着阮之然,帮他操纵游戏手柄。   “不是你带我去见他们,他们才不会知道我这个人呢。”阮之然踩了踩男人的脚尖,尽情撒娇。   “陪我参加晚会不是应尽的责任吗?”傅际昀暂停的游戏,掐住阮之然的脸,“难道我还要去找别的男伴吗?”   “不行不行,那不行。”阮之然坐到傅际昀身上,苦恼道:“可是如果要和乐团一起到处演出,就没时间画画了。”   “噢,就不担心见不到我,给我下去。”   “哎呀哎呀,先生,”阮之然圈着男人的脖子,小屁/股扭来扭去,“那我到底要不要去嘛。”   “这得你自己决定。”   傅际昀早就看出来,顾衍接近阮之然的手段,不过是合了阮之然想要自力更生的心。   但是他太虚伪,傅际昀说了不插手,就是真的不插手。   阮之然说:“那我要问问向烛哥,傅先生,我们可以叫向烛哥来家里玩儿吗?”   “随你,约好了通知我。”   阮之然不知不觉进入了傅际昀的朋友圈子。   他们搬家没有请人来玩,这次补了个暖房part。阮之然喜欢和温向烛商量工作上的事儿。   温向烛似乎更能明白他一些,如果不是温向烛鼓励他捡起小提琴,他不会有今天的机会。   在顾衍琴行每天四个小时的练习也很有用。   他现在开始对自己的生活有一点满意了。   他们玩了一整个下午,不过也就是打游戏聊天吃傅际昀做的饭这些,随意闹了闹。   阮之然最后入职了一个国际乐团,经常去澳洲演奏,他出差的频率比傅际昀还高。   但只要他表演结束,傅际昀都会去机场接他。   顾衍那边的工作就再没去了,阮之然还没来得及和顾衍熟悉起来,就被切断了必要联系。   傅际昀刻意去顾衍眼前晃了一圈,顾衍不气垒不生气,让傅际昀看看是谁笑到最后。   在阮之然在国内崭露头角的时候,在Seven N 又举办了一次晚会,这次走的是他自己的账。   Seven N的季度分红已经足够让他挥霍一段时间了。   阮之然如同小树苗一般见风长,陪着傅际昀出席各类场合越来越得体。   没有人再问他是谁的弟弟。   他特意邀请了几位要好的同事,离开傅际昀身边自己带同事参观。   他入会仪式那晚的照片被放大挂在墙上,高贵美好到他自己都赞叹。   一时高兴,喝了几杯,他觉得有些晕乎,走去露台吹吹风,一个侍应生向他走来。   这侍应生的面孔陌生,阮之然想要回到厅里,就听侍应生道:“阮先生,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不....”   “呃——”   脖子被针头刺入,冰凉的液体进入体内。   阮之然再醒来,在SevenN的VIP休息室。   他捂住脖子转头,徐竞南就坐在床边。   “你?”他想问你怎么进来的,却发现身体绵软无力,感受不到双腿的存在。   “我给你注射/了肌肉松弛器,别挣/扎。”   徐竞南吸了一口香烟,烟灰抖落在地毯上。   烟头也随之落下将波斯地毯烫了一个洞。   阮之然试图将浑身力量积蓄到腿上,Seven N的人都认识他,只要他套出这个房间,他只要唤来一个服务生,不用求任何人,他就能脱困。   这不是徐家,他不是那个仍人欺凌的继子。   徐竞南比以往急切,扔掉香烟后直接开解他的领口,手指上尼古丁的味道令阮之然想吐。   “小阮,你学聪明了。”   “但还是很弱。”   “顾衍四处传播我们良好的父子关系,让我不得不维护你。对了,还有这个。”   徐竞南突然停手,从西装内衬里拿出两张音乐会的票。   “Z乐团小提琴手,阮之然。”徐竞南跪在床上,俯视着躺在床上的阮之然,“上周还去澳洲演出了是吗?小阮,爸爸培养你这么久,是为了让你表演给别人看的吗?”   “你以往成为了公众人物,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嗒——   火机蹿出蓝色火焰,暗红色音乐会门票被烧得卷边,冒出黑烟,“确实,你阻止了我把你的照片发到网上,因为越来越多人知道你是我儿子。”   “不过这影响不大。”徐竞南把烧毁的门票放到阮之然枕边,“小阮,你是这个俱乐部的主人,那今晚就当你邀请爸爸进入吧。”   阮之然感觉肩头一凉。   昨夜傅先生留在他身上的痕迹暴露在空气中。 第 47 章 之之 我能在你手机里装……   “你!”   徐竞南脸色变了。   这么多年, 阮之然第一次看见徐竞南的情绪如此直白铺陈在面皮上,他像是要把眼睛瞪出来。   “你真让他碰你?”徐竞南咬牙切齿,“你怎么敢.....”   阮之然咬破舌尖, 疼痛让他恢复一丝力气, 他不能再随徐竞南摆布。   傅先生一直等到自己愿意才和自己走到最后一步, 和傅先生的珍惜比起来,徐竞南恶心恐吓的把戏就像活在阴暗里的野鬼。   他被阳光照耀过, 已有底气对抗那些黑暗。   “我喜欢他, ”阮之然故意刺/激着徐竞南, 等待药劲儿过去,“当然想和他做最亲密的事。”   阮之然动了一下肩膀,露出更多欢爱的证据, “我享受他对我的抚摸, 喜欢他的触碰。”   “他和你不一样, 他不强迫任何人。我愿意永远追随他。”   “你想死吗?”徐竞南掐住阮之然的脖子, 阮之然顿时说不出话来。   徐竞南不是在威胁恐吓他。   徐竞南真的想杀死他。   他坏了徐竞南的规矩,徐竞南喜好小男孩, 他喜欢青涩的身体,纯白的灵魂。   然后再将他们一一摧毁。   他本应该是徐竞南最花费心血的杰作, 但是他把自己献给了傅先生。   徐竞南骨子里有极强的凌虐基因, 如果不够完美, 他更倾向于摧毁。   阮之然挣脱不了,他宁愿死。   在他快要窒息时, 徐竞南又松开了他。   阮之然不知道这是为何,喉间溢出喘息,他继续刺/激徐竞南,“直到死亡之前, 我都会将他放在心上。”   徐竞南胸口起伏,从床上下去,支起手机,打开摄像。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这儿上你吗?”   “楼下是应酬的大厅,傅际昀此刻正端着酒和客人说话,你在楼上被我/操出水,这样,这场追捕游戏才会到高。潮。”   “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   徐竞南回到床上,阮之然在摄像头里看到自己和徐竞南的脸。   “你真的喜欢他,那就让他看看我是怎么教育你的,让他看看我从小到大的教育成果,他应该并没有享受到最好的。”   阮之然身体又是一软,除开药力,恐惧让他浑身瘫痪。   他不能让徐竞南得逞。   徐竞南是疯子,他连他自己也要拍进去。   “小阮,乖孩子,该回到爸爸怀抱了。”   徐竞南整个身子贴下来,阮之然拼尽力气,抓住床头灯,砸到徐竞南后脑。   灯罩碎裂。   徐竞南脖子上的血滴到阮之然脸上。   阮之然一脚踹开趴在他身上的徐竞南,翻滚下床,拔下床头的报警器。   他听见自己指甲折断的脆响。   他是Seven N的主人,自从上次在Seven N出意外,他便用分红在每个房间装了报警器。   一个像飞镖似的红色的装饰,拔掉的时候,整栋大楼的联通电路都会激活所有报警器。   楼下的音乐声戛然而止,在闪烁的报警灯中。   阮之然虚弱地说:“我,这次,赢了。”   傅际昀正再寻找阮之然,想要给他引荐一个顶级乐团的顶级小提琴家,寻人无果,报警器刺耳响起。   他最先反应过来。   这次很轻易定位到房间,徐竞南用染血的双手卡住阮之然的腰。   “傅际昀休想享受的培育的成果。”   机械般粗大的手袭向阮之然下身。   “啊——————”   阮之然尖叫后晕倒。   视线最后落在破门而入的傅先生身上。   他得救了。   徐竞南半边肩膀都是血 ,傅际昀看见碎掉的台灯,捡起来扎入徐竞南小腹。   救护车在众目睽睽下拉走了两个人。   阮之然进入休克,傅际昀傅际昀倚在冷白墙面上,孤身立在手术室外。   医生出来说:“病人海绵体骨折,白膜撕裂,手术比较成功,术后修养一段时间就好。患者对疼痛异常敏感,术后需要持续镇痛。”   “好。”傅际昀眉头紧皱,脸色有些苍白。   “这个徐竞南下手这么狠,好歹也是小然的半个爸啊。”温向烛陪着傅际昀。   “你去看看廖澹那边处理得怎么样?我在这儿陪他。”   傅际昀让温向烛离开,自己在病房陪护。   阮之然半夜醒来只觉得下面剧痛无比,那是男生最脆弱的地方,徐竞南的变,态可以无下限刷新。   床头亮起微光。   “醒了,先别动。”傅际昀声音暗哑,却在夜晚带着奇异的安抚力,“医生说生殖器的肿,胀需要三天才能消,动一下都会很痛。”   休克前刺骨的疼痛还残留在神经中。   阮之然心脏都要停跳了,抓住男人的手,“傅先生,我,我,我?”   “没事的,没事。”傅际昀捧住他的手,将镇痛泵调高两档,“修养几天就好了,医生说不影响后续生理机能。”   阮之然都没心思担心徐竞南,他差点就成了残废。   好险。   也符合徐竞南的行为。他在徐竞南的眼里,就是一个性/爱玩具,徐竞南见他脱离控制,自然想要毁了他。   阮之然咽了口口水。   傅际昀掌心覆住他冷汗涔涔的额头,轻声问,“这次又是怎么了?”   “这次不会还是想要抓你回去联姻。”   滑稽的理由已经被男人先一步否决,阮之然在微微亮着的灯光下沉默,他编不出理由来骗。   也不想继续骗他的傅先生。   他觉得,如果现在和盘托出,傅先生也不会嫌弃他。   但是妈妈叮嘱过他要保守秘密,妈妈说,她就有成功了。   这次徐竞南的行动也变得粗糙急躁,漏洞百出。   徐竞南享受猎物挣脱,又抓回的过程。   可是这次,如果不是他一直刺.激徐竞南,徐竞南会略过所有前戏,直接毁了他。   阮之然看着男人,嘴唇张开又合上。   秘密被销毁的侥幸心理和不忍继续欺骗的念头互搏。   他不知道哪一项是正确选项。   不知不觉,额头又盖上一层汗。   男人先开口,“算了,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阮之然半张的嘴巴合上,有些遗憾。   紧绷的肩膀陷入被褥中,又感到放松。   快了,他安慰自己,等一切都过去,他就可以和傅先生安心在一起了。   他问:“傅先生,您今晚能陪我一起睡吗?”   “你现在不能动,两个人睡可能会不小心碰到你。”   “没关系的,”阮之然咬着唇说,“没有很痛了。”   男人那里最痛。   但是傅际昀争不过他,小心翼翼躺在另一半床铺上。   医院的床不大,他既不能碰到阮之然,又得陪着他睡。只好侧身躺在床沿上。   阮之然看出他的谨慎,手掌缓缓挪到男人身边,抓住了他衣服。   接着,他的手被更大更宽的手掌紧紧包住。   男人比他更紧张。   阮之然才发现,他醒来以后,男人没怎么和他说话,也不大看他,一直在思考着什么。   穿着晚宴上的衬衫,弄脏的西服就挂在门边。   不知道男人在他床边坐了多久,坐得嘴唇发干,头发也有些乱,微微失神。   阮之然第一次见到男人狼狈的样子。   他印象中,男人总是游刃有余,掌控着一切,是冷漠是温柔,全看心情。   好像第一次看见男人有失控的时候。   握住他手的掌心滚烫,捏的他有点疼,阮之然忍受着这点疼痛,“傅先生,您还在担心我吗?”   傅际昀语气平缓,在不明朗的灯光下也能看出他在控制自己的表情,“之之,我能在你的手机上装定位系统吗?”   男人喊之之的时候,大部分是他们在亲密,或者故意逗弄他。   眼下他用温柔的姿态掩盖严肃的态度,提出一个非常无理的要求。   这和徐竞南以前做的没什么两样。   但是阮之然高兴得暂时忽略了痛觉,“真的可以吗?”   “傅先生想随时知道我在哪儿吗?”   阮之然主动把床头的手机献出,眨眼间包含期待,“装吧,先生。”   傅际昀在提出这个要求前,思虑过很多方面。从工作的事上能看出来,阮之然不喜欢受人摆布。   青年依赖性很强,独立性也同样强。   是以,傅际昀担心这个要求会惊动青年不安的内心,尤其是在青年再次受了那么大伤害之后。   不过青年似乎将这当成一种亲密的证明,傅际昀把青年的手机定位连接到自己手机上。   青年指着地图上的红点说:“先生看这个红点就知道我在哪儿噢?”   傅际昀澄清似的,“是防止你出危险的时候我找不到你。”   阮之然反扣住男人的手,“那先生要多看看我在哪儿,可以一天看三次吗?”   傅际昀以吻作答。   但不得不承认,他的控制欲得到了巨大满足。青年愿意将自己完全交付到他手中。   第二天,助理早早打电话来,让傅际昀看新闻。   头条上挂着劲爆头条:   首富之子傅际昀强行带走竞争对手的儿子   Z乐团新晋小提琴手疑似被软禁   图文并茂。   徐竞南满身是血从Seven N抬出来。傅际昀带着昏迷的阮之然上了另一辆救护车。   傅际昀眼神一顿,按灭手机。   转头对青年道:“之前的定位程序不够精准,你手机给我,我让人重装一下再给你。”   阮之然不疑有他,“嗯嗯,我喝完药给你。”   短短半分钟,阮之然的心脏要冲破心脏。   他把妈妈的微信拉黑,在咽下最后一口药后把手机交到男人掌心,   傅际昀没有更多时间陪阮之然。   昨晚发生的事,今早挂上头条,其中不乏徐竞南的手笔。   他花了一上午时间压下消息。颜删汀   中午就街道老爷子的电话,“你有什么毛病?把孩子还给人家。”   傅际昀:“你不管。”   “人家都第二次上门了!!你还伤人,马上,马上把那个小狐狸精送走!”   傅际昀:“你不要说这些没用的话。”   这个涉及阮之然去留的重要电话只有四十秒,傅际昀不接任何一句话。   傅硒也习惯了,挂了电话一脸阴沉。   傅际晖在旁边哭丧着脸,“怎么办啊爸,哥如果不把徐竞南的孩子还回去,徐竞南直接向国际环保委员会提交不予审核通过的审核结果,我的项目就完了啊。”   “你现在知道完了!早干什么吃的去了!”   傅硒在傅际晖面前会更粗鲁,他的体面只装给有价值的人看,比如说傅际昀。   在傅际晖面前,他是父亲,只要这一个身份就够了。   傅际晖偷偷打量傅硒的神色,“那个检测本来是没事的,机器人低频振动影响招潮蟹繁殖只是负面评价,不在「赤道智能物流枢纽」关键审批流程中只是项目用地涉及了一点点红树林修复区,如果不是哥哥和徐竞南抢人,谁会来难为我啊。”   “你,但凡有你哥三分手段,也不至于落到人家手里!”   “那,爸,现在怎么办呀?”   “滚出去!”   傅际晖蔫头巴脑离开傅硒的书房。   转身时目光阴狠,徐家控股的环保评估公司出具那份负面评价可以让他最重要的项目通不过国际组织的审核。   他年初去傅家亲戚面前卑躬屈膝才混到了一个分公司总经理,如果这个项目砸在他手里,他以后更拿不到好处。   当时徐竞南来找他的时候,给他忽悠的一愣一愣的,他太想干掉傅际昀,鬼迷心窍说出了这个漏洞。   从说完到现在,他整夜整夜失眠。   这件事,他连他亲妈杨丽真都不敢说。   他回到房间再次打电话和徐竞南确认,“你不会真的搞我的公司对吧?”   “放心,你的公司还会更上一层楼。”徐竞南腰腹上缠着绷带。   这是他在整件事情里唯一失算的地方。   他没想到傅际昀真的敢对他动手,差点要了他的命。   还是年轻。   不过正好,要是傅际昀没点血性,他还真不一定保证能成功。   徐竞南:“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去给你爸施压,让傅际昀出手帮你,或者,让阮之然回来。”   徐竞南是个砚删停不肯吃亏的人,阮之然和钱,他总得要一个。   其实他更想要阮之然。   他内心很笃定,不会有人因为一个男人放弃公司利益。   晚饭时分,傅际晖又和傅硒哭诉,这个项目如果还没有进度,项目成本就会翻一番了。   傅硒不愿和傅际昀服软,他想利用父亲的地位,以为你好的名义,和家族荣光逼迫傅际昀放弃阮之然。   但是傅际昀一个字也不听。   晚上,他迫不得已把傅际昀叫回来面谈。   桌上放了一份「机器人低频振动影响招潮蟹繁殖」的环评报告。   “这是徐家控股的公司出具的,”傅硒告诉自己要心平气和,“如果这份报告被提交,分公司需要增加三倍的成本进行技术改进,徐竞南的要求也不过分,你把人家孩子还回去。”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傅际昀懒洋洋靠在沙发上,“不是你们傅家亲戚捧这忌讳坐上这个位置的吗?”   “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你是集团负责人,分公司的损失,也会出现在集团财报中。”   “我损失得起,这个项目,我不要了。”   傅际昀说到做到。   傅硒也知道他多么疯狂。   傅硒:“如果你坐视不理,我会把我手里的股份全部转到你弟弟名下,保留最大收益。你因为个人恩怨,弃公司利益不顾,董事会不可能支持你,股东也不会信任你,你卸任以后,正好把位置拱手让给外姓人。”   “永希是我和你妈妈一起打拼出来的,你难道要看我和你妈妈的心血付之一炬?”   傅际昀本想骂人,但是今天急着回去。   那些奚落,刻薄的话让他觉得没意思,他想回去陪阮之然。   “我会处理,傅际晖就卸任吧。”   傅际昀一锤定音,走了。   傅际晖回去着急忙慌给徐竞南打电话,徐竞南让他别急,“卸任的另有其人。”   事已至此,傅际晖只能看着傅际昀和徐竞南打擂台。   他越来越担心,把机密泄露给徐竞南是不是对的。   傅际昀接手了「赤道智能物流枢纽」的项目。   由分公司,升到集团直管。和机械自动化立体装置同一个项目组。   傅际昀把项目带回来的时候,助理有说:“傅总,目前德方有意结束共同研发,渠道合作意图不明,现在不是接新项目的好时候。”   “都是傅字开头的国际项目,南非那边处理不好,直接影响对欧美板块,去吧,都有奖金。”   “还有,机械自动化立体装置的核心人员排查怎么样了?”傅际昀问。   “嗯,”助理沉默了一下,“有几个比较可疑,但是还没锁定,我们团队之间一直比较和谐,所以很多内容会共享,德方那边突然终止共同研发,或许,不一定是我们团队的人泄密呢?”   助理说得心虚,却也把心里话都吐了出来。   没有人希望自己的团队出了叛徒,工作求的就是钱、工作内容、工作环境。   在傅际昀手下工作,高压但也高效,团队都是聪明人,是有傅际昀一手挑选培养的。   他们配合多年,亲密无间,屡战屡胜。   助理动了恻隐之心,他希望问题发生在外部,这样他们的团队才能有共同的敌人。   不用刀尖向内。   傅际昀忽然问:“你跟我几年了?”   助理:“?4年 。”   傅际昀宽容了一次,“专业一点。”   助理羞愧得咬牙。   商场利益上讲人情。   可能涉及项目机密泄露,机械化立体装置项目暂停。傅际昀把傅际晖手里的项目带到医院,陪着阮之然,彻夜梳理前情。   阮之然受伤前两天尿尿都不方便,他就不喝水。   第三天好点了,上厕所的时候还会刺痛,走一步更是,真正的扯着蛋疼。   更不喝水。   傅际昀定了闹钟,工作两小时起来就喂他两口水。   强制性喝,差点连尿尿都给他扶着。   阮之然一开始很抗拒,傅际昀在旁边站着就尿不出来,“傅先生,你先出去。”   “我哪儿没看过,”傅际昀偏生要逗,“以前不都是你主动把它教给我吗?”   “说起来它的使用权也有我一份,它生病了,我照顾它义不容辞。”   “别,你别说了!”阮之然跺脚,扯着伤口,“嘶——嘶——好疼。”   “你干嘛,别动,”傅际昀扶着青年的腰,“我就说得我照顾吧,你都没把它照顾好。”   阮之然:“你胡说!”   傅际昀:“我可是为了我以后得□□着想!”   阮之然咬紧了牙,气得双颊鼓起。   傅际昀手指头戳了戳他的脸颊,“快点尿。”   “那你闭上眼睛。”   傅际昀非要留下来也是怕青年逞强乱动受伤,不是真要看人家上厕所的怪癖。   但是,水声打下来。   阮之然还是很想死。   太羞耻了。   男人倾身给他提裤子,阮之然鸵鸟一样埋在男人胸口里,大有憋死自己的意思。   傅际昀捏着青年的肩膀,“我这辈子也没伺候过人,你应该觉得骄傲。”   青年继续装鸵鸟。   傅际昀笑了,“不用害羞,如果受伤的是我,你也会照顾我。”   阮之然不答。   傅际昀:“原来你不会啊。”   “我会的!”   青年的声音闷在男人的衣服里 ,“我会比你照顾我时更用心,更好!”   阮之然一上午不敢看男人。   但是上厕所这种事又没办法回避。   一天下来,他不得不习惯。   睡前被喂了水,半夜又被尿意憋醒。   阮之然很困,想忍着继续睡,但是膀胱不允许。他迷迷糊糊地想,要不这次就自己悄悄去吧。   晚上还是不要吵傅先生了。 第 48 章 他是真的动心了   但是阮之然一睁眼, 窗外夜色深沉,只有远处依稀传来几声车鸣。男人就坐在陪护床边的桌前,笔记本蓝调灯光打在男人脸上。   荧幕微光沿着他眉骨阴影流淌, 将高挺的鼻梁镀上金属光泽, 低垂的眼睫在眼窝投下阴影。   时钟显示是凌晨三点半。   “先生, 您都没睡吗?”   男人捏了下眉心,对上视线的刹那, 眼底霜雪骤融, 仿佛烛火跃动的暖光漫过瞳仁, 在眉尾勾出一道温柔的弧度,“疼吗?怎么醒了。”   阮之然摇头,目光扫过没被动过的餐盒, “最近好像很忙, 下午您都没吃饭。”   “接了一个新项目, 要不要继续睡。”男人揉着鼻梁将报表翻页。   阮之然的视线不由得落在桌上的电脑, 眉宇间微蹙。   他现在很熟悉男人工作的节奏。如果是半夜工作,大部分是因为有跨国会议。   最近男人一直在熬夜, 却是独自一人在处理事情。   本该闪烁的跨国团队对话框一片死寂   他的团队好像一夜间消失。   事情如此反常,阮之然无法不担心。   倏然, 温热的指腹落在他的眉心, 带着薄茧的触感停顿半秒, “小小年纪,皱什么眉。”   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   阮之然却无法放松, 拉着男人的手问,“有什么我可以帮您的吗?”   “我没有苛待病号的习惯。”   男人抽回的手背青筋在台灯下格外清晰,时钟又跳过十分钟,阮之然不想再耽误男人时间了, “先生我要上厕所。”   “好。”   他这回很乖。   无法弯腰时,他乖乖任由男人解开裤带,指尖甚至主动勾住带扣金属齿,三分钟解决得利落干净。   傅际昀视线扫过他被掀起的衣摆,尾音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这么听话呢?"   阮之然又被扶着一点点挪动到床上,躺下后立刻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声音里带着点急于脱身的意味,“我好了,现在就睡觉,先生快去忙吧。”   傅际昀捏他的鼻子,“你能耽误几分钟时间。”   但青年已把脸埋进枕头,唯有发梢随着闭眼动作轻颤,像强行按停的秒针。   傅际昀摇摇头,熬夜的疲惫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关心缓解大半。   用一个项目三倍的成本换青年留在他身边,怎么算都是赚钱的买卖。   不过,再好的心情看到傅际晖处理的项目也会火大!   蠢货!   没有智商吗?   用脚指头做决策也比他英明一万倍。   他以前针对傅际晖只是单纯的不喜欢,现在他更厌恶傅际晖,却是有理有据。   蠢猪长出野心。   国际性大型项目,怎么敢抱有侥幸心理。   总铬、苯系物、□□——三个致命检测被刻意避开。幸好项目还没落地,如果对低下水域造成污染,后面就算神仙下凡也无力回天。   永希只能接受国内外制裁。   这种人竟然和他有一半的血缘关系。   感觉被侮辱了。   现在他常合作的几个环测公司都与团队有牵连,傅际昀联系了廖澹,让他帮忙约见,搭上海外一个公司的线。   财务总监战战兢兢递来报表,重新检测意味着2.7亿资金缺口。   每一季度的预算都是规划好的,只能是从其他项目上节流。   又是上亿的数额。   廖澹和温向烛问了傅际昀要不要周转资金,傅际昀谢绝了。   能用钱解决的事儿,暂时都还不叫事儿。   只是更多的工作量落在傅际昀头上。   傅际晖被传唤问话时边挨训边暗喜,幸亏这烫手山芋早转给了傅际昀。手底下的人和合作放都说没问题,隐患暴露的时候,担责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急急约见徐竞南,“你现在不会对我哥动手吧?我的项目需要他!”   徐竞南的办公室里,茶香未冷,却不肯给傅际昀单独泡一杯,“当然不会,把他的精力牵制在你的项目上,你才有时间去拿到他的技术核心,对吧?”   傅际晖喉结滚动,后背渗出冷汗。他此刻恨不能抽回那套机械自动化立体装置的核心技术——那是能让傅际昀吃尽苦头的筹码,也是傅家集团的命脉。   前两天父亲告诉他,如果这个项目出问题,永希接下来三年都无法翻身。   “我,还需要一点时间。”傅际晖只能拖延。   徐竞南起身绕过办公桌,阴影笼罩住整张脸,“时间不多了,傅际昀早就和德国伯克特高层达成一致,我和他们承诺用30%的利润和同样的技术和他们合作,他们才答应暂时停滞推进和傅际昀的合作,这个月底,如果你拿不到核心技术,傅际昀稳坐集团董事的位置,你连分公司经理也做不了了。”   傅际晖瞳孔骤缩,呆呆道:“我知道了。”   他走出徐竞南的公司,入夏以后得阳光晒得他口渴。他这才发现衬衫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如果傅际昀不倒,这个项目就会被傅际昀吞噬,而自己将成为股东眼中的弃子。   完蛋了。   一个月后,机械化立体机动装置技术漏洞报告在国际关系媒体散布,德方正式终止与傅际昀的合作。   同时,一直稳定和傅际昀合作的上游稀土企业无法继续供应电机钕磁铁供,因其产品被判定为瑕疵产品,欧盟禁止与其相关产品入内。   而徐家却与德国伯克特达成合作。   一举取代傅际昀,成为炙手可热的出口企业。   傅际昀深陷技术泄露危机,其他项目的产品凡是涉及到电机钕磁铁做原材料的,统统需要召回销毁。   项目资金流断裂。   傅际昀仍竭力周转,技术问题交给技术部门内查,他在廖澹的引荐下,预备见另一个稀土供应商。   他照常出门,却在离开前瞥见青年担忧的神色。   从医院回来一个月了,青年伤好了大半,按照青年的性子,应该带伤重返工作岗位,这次却一直没有走。   傅际昀心里生出几分愧疚,他这些日子实在脱不开身,陪伴青年的时间屈指可数。   “今晚应该也早不了,晚上睡觉前你记得吃乳酸菌,早点休息。”傅际昀放下手提包,把青年好好抱在怀里。   青年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药香,单薄的脊背在他掌心下微微发颤   他说:“我尽量,尽快忙完,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阮之然鼻子一酸。   他好久没哭了,没有发生一件让他难过的事。   “先生,你好累。”   看见男人整夜不睡,早出晚归。   和被酒渍洇湿的衬衫褶皱。紧皱的眉头在睡觉时也一样。   他的手机时常被男人收着,昨天他悄悄偷出来看见了新闻。   徐竞南抢了先生的项目,还有一些东西他看不懂。   但他了解徐竞南,一旦出手绝不给对方留活路。   看见男人还在对他微笑,脊背依然绷得笔直,像座即将倾塌却仍不肯弯腰的山。   “做生意这样都,正常,那我周末就抽一天带你去露营好不好?”   阮之然摇头,“我不出去,我就在这儿等您回来。”   他仰起泪痕交错的小脸,硬是挤出个破碎的笑,“先生加油!”   傅际昀无法说服自己转身离开,真把青年丢在家里,“要不要,和我一起?”   阮之然:“?我可以吗?”   “你可能不会习惯,很吵,而且....算了,在家等我吧,我尽快回来。”   “我要去!我和你一起,我马上换衣服。”   阮之然拉开衣柜,却找不出一件合适的衣服。   太幼稚了,像小孩子。   他只得拿出一套演出服,又过于正式,但是勉强能配上傅先生。   傅际昀看着他忙碌的身影,轻声道:“如果去了不高兴就和我说,我让人先送你回来。”   “我不会的。”   阮之然摇头,在汽车后坐紧紧牵住了男人的手,视死如归。   虽然男人什么都没说,但他知道,是因为他,徐竞南才会针对男人。他让男人顺遂的人生,陷入低谷。   饭局上的气氛也算不上好。   由于此前永希有采用瑕疵原材料的问题,廖澹这次倾尽全力,帮傅际昀联系的都是国字头的单位负责人和一些高校负责人。   因为有政府背景,这些单位的产品往往会价高质量低,但是在某些审核上有绿灯。   听着饭局上的谈话,合作似乎有希望。   阮之然默默听着,注意力都集中在男人一杯接一杯下肚的酒上。他想要为先生挡酒,但是一直没有机会。   直到话题从项目变到日常,总算有人注意到他。   先生还是要一如既往地介绍他,“一个弟弟,带出来让他历练历练。”   “这样啊,”一位主任端着酒杯就走到阮之然旁边,“小阮也算是年轻有为,小小年纪就被傅总带在身边,来,这杯我敬你!”   阮之然犹豫一秒,拿过分酒器。   他想要给先生挡酒。   但还没来记得喝下,眼前划过一片阴影。   他手里的酒转到了傅先生手里,他被挡在男人的肩头后面,“年纪还小,没正式儿上班呢,我和您喝。”   阮之然退到一旁。   傅先生在保护他。   他再冒头,傅先生还会继续保护他,他会继续给傅先生惹麻烦。   男人陪主任喝完酒,转头对他说:“去车上等我。”   男人偏高的体温烘烤着他,说话时有些酒气。阮之然看了一眼周围,服务员上来主食,饭局快结束。   大家闲谈难免会把注意力扯到他身上,他听话地悄悄溜出包厢。   但是没有去车上。   他就在包厢一头的走廊,等听见里面告别的声音。他就跑到门口。   男人还坐在刚刚的位置,分酒器见底,他已经喝了很多,脊背却依旧笔挺,在一众老男人中如同鹤立鸡群。   顶灯在他眼窝触打出一道阴影,眼尾平直,隐在黑暗中。   阮之然知道,男人内心不高兴。   最后一个人来给他敬酒,男人掀开眼皮,笑意单薄,眼尾卷着一抹冷倦。   这抹冷倦,在面对他时变得温柔,只是倦怠依旧。   男人扬起笑容,牵着他上车,“是不是没有吃饱,回去给你做点宵夜。”   “这种场合都吃不饱。”   阮之然想说不用,但是他意识到,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让男人操心。   “先生,晚上陪我玩一会儿游戏好吗?”阮之然坐在后座中间凸起的位置上,抱住男人半边胳膊。   他还能闻到酒气。   “可以呀。”男人嗓音温软,指尖抚过他发顶。   臂弯一收将人揽入怀中,两人望着窗外成排的路灯。暖黄光晕在风里摇晃,晕染出一片寂静。   车窗被按下的刹那,夏夜风裹着蝉鸣扑面而来。阮之然仰头时,男人碎发扫过他耳际,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正凝视着前方,眉眼间还带着谈判桌上的锋芒。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傅先生并非他想象中那般冷酷。   如果一开始,他就和傅先生求助,把来意说明,他们现在都不必背负如此沉重的压力。   他学着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吃到七分饱,晚上吃益生菌,下午去晒晒太阳,顺便锻炼身体。   “先生回来了!”   阮之然从游戏房跑出去,挂在男人身上,“今天好早呀。”   “嗯,你玩儿多久了?去后山转转,放松眼睛。”   傅际昀养阮之然就像养不会说话的小孩儿一样,因为阮之然总是在一些他无法预料到的地方生病。   不过阮之然是很听话,让怎么做就怎么做。   “那先生陪我去吧。”   软糯糯的声音像一团棉花,傅际昀笑笑应了。青年眼底的担心浅浅浮着,像天边飘过的云絮。   这段时间,公司水深火热。他不想把这些烦恼带回家,青年却从他的一两个表情中察觉到了。   表面上看是他在照顾青年,实际上,青年也在熨平他紧绷的神经。   这生活让傅际昀想到一个很俗的词:万家灯火。   他过去不稀罕,房子就是房子,床就是用来睡觉的。   当晚归时真有人为他亮灯,感觉又不一样了。   他心甘情愿经受现在的压力和挑战。   后山的凉亭中置了瓜果和加冰的汽水,还有一个竹摇椅。   “先生你躺下试试。”阮之然双手搭在椅子上,小爪子发出邀请。   傅际昀还穿着西装,无奈地躺下。阳光照在他眉心,青年垫脚拉下挡阳帘,只有热意隔着帘子照过来,额头暖烘烘的。   剥好的葡萄递到他唇边。   “这待遇。”傅际昀咬了一口青年的指尖,“你是小狐狸吗?”   “对,专门来诱惑您的。”   青年的脸颊日渐圆润,笑眼弯弯,梨涡飘荡,如同刚成熟的西梅,酸甜适中,泛着健康的色泽。   傅际昀听着蝉鸣,和青年漫无边际的话题,软糯的声音随着风散开,召唤着他的睡意。   阮之然的笑意淡下,指尖落上男人的眉心,“对不起。”   昨夜他看见男人又忙到凌晨五点时,他给妈妈发消息。   「妈妈,傅先生现在是不是很艰难?」   阮星:   「他难什么?就算丢了永希继承权,还有苏家兜底。老实待着,他护得住你。」   手机从掌心滑落。   阮之然以为只是一两个项目的事,竟然严重到影响更换继承人。傅先生的弟弟本来就对永希虎视眈眈。   阮之然恨不得当场冲进傅际昀的房间以死谢罪。   『妈妈,我想走了」   阮星:   「你脑子进水了吗?你留在他身边,他才会牵制徐竞南,我已经拿到徐竞南违规操作的证据,这些证据足以把徐竞南送进去,你再坚持一下,听话。」   阮之然:   「我不能再拖累傅先生了。』   「他最近过得好累。」   阮星: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管傅际昀和徐竞南斗成什么样,他们打得越凶,徐竞南越容易露出破绽。」   阮之然这才明白,阮星一开始就不是想要逃走。她要斗倒徐竞南,她想要的,是接手徐竞南的全部财产。   他的妈妈,比他想的要有野心得多。   “对不起,先生,如果没有我,你就不会惹上这些麻烦。”阮之然头靠在躺椅一旁,嗅着男人身上的苦艾香气。   事已至此。   他们注定走不到永远了。   傅先生最恨欺骗和背叛。   他两样都做了。   他现在无法阻止妈妈,妈妈是为了保护他,是他的盟友。   也不可能和傅先生坦白,此刻他退缩,是对妈妈的背叛。   他和妈妈可能永远也无法逃离徐竞南。   无用的眼泪落到手机上,阮之然刚删除完聊天记录,熄屏。   妈妈的信息又出现。   「阮之然,你清醒一点。我教你演戏,不是让你真去谈恋爱。」   「你不会真的喜欢上傅际昀了?」 第 49 章 他有心仪的联姻对象   阮之然没回。   他不想再骗人了。   阮星直接打电话来质问, “你真的喜欢他?你能喜欢他吗?”   “爱情算什么东西,我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阮之然一言不发挂了电话。   傅先生还在旁边睡着,他不想把人吵醒, 惊扰了这难得的宁静。   阮星的电话又打进来。   阮之然挂断,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颤了颤, 闭眼按下。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傅先生。」   阮星这才罢休。   阮之然却仍保持着发送消息的姿势,指尖悬在空处, 片刻后落到男人的眉心, 一遍遍在心里默念对不起。   妈妈说的没错, 他不能喜欢傅先生。   也没有资格喜欢傅先生。   云泥之别,哪怕他不顾一切也只会不得善终。   傅际昀这一觉睡得很沉,最近他几乎只有工作的空隙才能抓紧时间睡两小时。   还是手机铃声响起才把他吵醒的。   “喂。”他闭着眼拿起手机。   “我们到了, 你在睡觉?”廖澹问, “你还睡得着?”   “我...”   傅际昀睁开眼睛, 还在凉亭中。   日头西斜, 风敲竹叶。   阮之然还在他身边,正垂眸摆弄着剔透冰块, 往水果茶里放切割好的冰块,侧脸被暮色镀上一层柔光, 发梢都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   碎冰坠入茶汤发出脆响, 青年低头迎上他目光时唇边荡起小梨涡, 努了努嘴,示意他电话还通着。   “睡蒙了。”傅际昀对电话那头说, “你们先去书房等我。”   橘粉色茶汤缓缓注入分装玻璃杯,似是把天边的晚霞剜一勺到杯中稀释,冲出漂亮的颜色。   蝉翼薄雾从冰棱间升起,冰块沉入杯底, 如同钻石折射出不同光色。   玻璃杯壁凝着水珠,正顺着青年泛粉的指尖滚落。他的脸颊也被夕阳照成和茶汤一样的颜色。   如一块凝固的琥珀。   傅际昀挂掉电话,切换拍照模式,定格青年眼中霞光溶溶的画面。   他没有即刻起身,懒懒躺在椅上向青年伸出手。   注茶的手落入掌心,还带着冰凉。   傅际昀轻轻一带,青年便站起来,到躺椅旁站定。傅际昀手指拉着青年的衣角,“最近过得好吗?”   “很好呀,先生。”青年声音和人一样绵软。   傅际昀偏身,头埋进青年肚皮上,柑橘香跟着漫上来,“你开心就好。”   他从来不觉得工作有多么累。无非是解决一个又一个的麻烦。   但是午后小憩,确实让他在机器一样运行的节奏中,获得了片刻安宁。   青年给他的生活增添了另一种符合人性的体验。   廖澹和温向烛已经坐在书房,阮之然跟在傅际昀身后走进去时仿佛当头一棒。   气氛无比压抑。   连向烛哥脸上都阴沉得像要下雨。   “小然,你帮我们拿点喝的吧。”温向烛说。   阮之然知道这是接下来的谈话不方便让他听,他点点头利索出去了。   “现在什么情况?傅际昀任职集团技术部门vp,你帮他善后的项目又被他抢回去了?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你最近怎么了?”   傅际昀刚睡了一觉,精神奕奕,安抚着他的两个兄弟,“因为机械自动化项目黄了,老爷子力挺傅际晖,而我要抽出手来重新做机械自动化的项目,没工夫管这些。”   “没工夫?”廖澹严肃道,“你为了阮之然和徐竞南杠上,所以董事会反应才会那么大对吗?他们不再信任你的判断力,你为了一个男人赌上公司的命运,他们反应当然激烈。”   “就是,”温向烛第一次在阮之然的事情上支持廖澹,“就算你喜欢小然,先把他送走,等事情过去再把他接回来也行。”   “你呕心沥血,就为了不让你妈的财产落到傅际晖手里,你坚持了十年,要为了阮之然功亏一篑吗?你现在还缺多少资金,上次我介绍给你的供应商合适吗?我这边还有些资源。”   温向烛也说:“现在不是考虑小然的时候,我爸妈说你需要什么,直接去找他们,我们都会帮你。你得守住继承人这个位置。”   “你们那么紧张做什么。不就是黄了一个项目。”傅际昀轻松道,“以前也不是没黄过,我有分寸。”   傅际昀对温向烛说:“帮我谢谢你哥哥和爸妈,暂时还不用他们操心。”   “那你外婆家那边怎么说?你二舅舅不是一向支持你快点接手集团吗。”   “和你们一样呗。”傅际昀说,“我会留下阮之然,自然有应对的办法,徐竞南是有点本事,但是为难不了我,你们别那么着急。”   “昨天傅际晖已经代替你出席津南峰会,我碰见他的时候,他正和别人说你准备出国定居,永希会到他手里,你有什么打算,至少知会我两一句。”   “你不相信我?”傅际昀反问。   “算了,我就说来了没用。”温向烛按住廖澹,“际昀,总之有什么要帮忙的及时开口。”   “我不是已经开口了吗,廖澹先前介绍给我的供应商已经答应合作了。”   温向烛:“反正你别逞强。”   “还有个事儿,”廖澹没好气道,“方家的小女儿回国了,她走之前你和她接触过两天,当时你没表态,他们家以为你是有意联姻,前两天来我餐厅吃饭提起这事儿,我答应了让你去见一面。”   傅际昀:“方家?谁啊?”   “从小学游戏的,你说她是运动员,和其他女生不一样,你还夸过人家呢。”   阮之然推开门,“美式可以吗?”   廖澹没由来心虚,站起来接咖啡,“嗯,谢谢。”   “廖先生客气了。”阮之然把另外一杯给温向烛,“向烛哥,这个有调味儿的给你。”   “好,谢谢小然。”   “那你们继续,我去画画啦。”   阮之然关门出去,手搭在门把上,还在颤抖。   他无意偷听,只是端着饮料走到门口刚好听见方家的女儿。   原来傅先生是有联姻的计划的。   之前的李燃是一厢情愿,这个方家小女儿是傅先生自己选的吧。   阮之然不想也不该继续听下去,没礼貌地直接推门进去。   然后落荒而逃。   没听见傅际昀后面说话。   “噢,想起来了,她是挺不一样的,游得比我都快。以后没准能上奥运拿金牌,这种人脉当然要接触一下。”   廖澹:“那你不说清楚,方家还以为你对她有意思。”   “我,不喜欢女生。”傅际昀承认。   这下温向烛抓到把柄,“哦!我就说!哦,你就是喜欢小然是吧,你还嘴硬,你说什么我都不信了,你就是喜欢小然。”   “没办法,他追我追得太猛了,我只是,暂时,可以考虑考虑....”   廖澹彻底放弃劝傅际昀联姻,“方家在你跌跟头的时候来提联姻,你别辜负人家这份真诚,当面和方小姐说清楚吧,我在餐厅给你留个位置,明天晚上?”   “行。”   廖澹和温向烛留在别墅吃晚餐,傅际昀坐了四人份的饭,真给累着了。   人走后,阮之然给男人捏肩,“先生,以后不要那么累了。”   “嗯。”   傅际昀想的是以后再也不要做饭给温向烛他们吃了,他们不值得,他这双手多么精贵,应该让他们付钱吃。   阮之然却想着,等傅先生和方家联姻以后,有了新的助力,傅家老爷子和永希董事会更不敢为难傅先生,傅先生就不会那么累了。   他今天下午想了很久,注意点一个被他忽略的点。   傅先生说让他永远留在身边,并没有说是什么身份。   傅先生可以联姻,他作为情/人陪伴着傅先生,一样是永远留在傅先生身边。   这是他的命。   作为徐竞南的情/人,傅先生的情/人,或者某一个有权有势人的宠物。   是他想多了,觉得他或许能和傅先生谈上恋爱。   能遇上傅先生这样的人,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他不该奢望这么多。   男人闭眼享受着他的按/摩,阮之然精神飘忽,手上力道越来越敷衍,吻上了男人唇。   傅际昀心念平静,但青年吻上来时,他也不拒绝,只享受青年主动贴他的唇,小舌试图撬开他的唇缝钻进来。   他不给反应,青年就耐心地反复尝试,手掌贴上他的脖子,指尖滚过他的喉结。   傅际昀呼吸一窒,咬住不听话的小舌,在齿间轻压,“学坏了。”   阮之然被咬住舌,说不出话,只是呜呜地把自己又送上去。   男人托住他后脑,将这个吻不断加深。   口/腔似乎也可以是另一个姓器官。他一样地被进出,一样地呼吸困难。   好像溺水的人被渔网缠住。   但是用口/腔,他能掌握一点主动权,他也咬住男人侵略的舌,和他对抗,将他抵出去,然后占领他。   男人掐住他的后颈。   他便跨坐在男人身上。   他在高位,换男人仰头承受。   没有间隙,他接着占领高低的优势,不顾不管往里冲,往前撞。牙齿磕碰到一起,血腥味在唇齿间交换。   他伤到人了。   阮之然短暂走神。   男人每一寸线条都蓄着爆发前的沉默,在阮之然沉默的空挡蓄势而发,又在一刻卷旗息鼓。   阮之然用舌尖找到男人黏膜出血的破口,一下一下舔舐,在血丝刚冒出的时候就用舌尖卷走。   如同小猫疗伤。   男人双手圈住他的腰肢,只作为他摔倒时的安全绳子。   彻底交出主动权。   阮之然双手捧着男人的脸,小心翼翼,但出血口不停,他开始变得急躁,横冲直撞想要在男人身上标记自己的气息。   搅得两人口中都是血腥气。   也弄不清是想把自己送入男人口中,还是霸占眼前的男人。   傅际昀轻易找回主动权,只轻轻掐了一下青年的腰。   “嘤....”   阮之然软了身体,气喘吁吁驮着身子骑在男人身上。   男人被他压得往下滑,背部几乎窝倒沙发里,只剩头枕在沙发背上。他整理着青年蹭乱的鬓发,“笨,亲人是那么亲的吗?”   阮之然差点把自己亲到窒息。   脸颊憋得通红,方才他几乎要把自己的氧气都渡到男人嘴里。   他像个不服气的失败者,低头又去追男人的唇。   傅际昀虎口卡主他的脸,另一只手按在阮之然小腹下头,“伤好了吗?”   阮之然登时就不敢动了,但是嘴巴急急地解释,“好了好了。”   傅际昀知他向来爱逞强,管控好自己的身体情况,弹了青年一脑奔儿,“医生说要修养三个月。”   “可是....”阮之然皱眉嘟囔,他没多少时间了。   傅先生要去联姻了。   他不想破坏傅先生的家庭,他希望有一个人能在傅先生身边,比他更爱傅先生。   他软绵绵攀上男人的脖子,“我们已经一个多月没有那个了。”   “先生......”   他有意撒娇,声音如同裹了熬化的蜜糖。有意无意地挪动,挨蹭.....   鱼水之欢多由本能引导。   傅际昀给他的姓爱,如同天火,将徐竞南留下的阴影烧成一片灰烬。再幻化成雨露,滋养他身体里作为男性的渴.望。   他被另一个成年男性重新教养了一遍。   知道如何勾动对方的兴趣。   傅际昀无奈卡着青年的腰,把他放到安全的大/腿上,“撒娇也没用。”   “嗯?”阮之然不死心把手搭到男人的生理指示器上。   那处很安静,睡得沉沉的。   男人没骗他,撒娇没用。   看青年失落的样子,傅际昀安抚地捏住青年下巴,眼里反而在笑,“别误会,我很努力才控制成这样。”   傅际昀不是重欲的人,虽然青年对他吸引力异常,   但他一直把青年的身体状况放在优先考虑的位置。   阮之然恨自己不争气,身体三天两头出问题,但他扔不死心,“那我给您放洗澡水好不好?”   “去吧。”   傅际昀认为自己很值得被青年伺、候,毕竟他为青年忍耐颇多。   他们的房间都在二楼,各自带卫生间,青年给他放好洗澡水,磨磨唧唧不走。   傅际昀早有预料,不然这洗澡水谁放不一样呢?   他纵容着青年在浴室温存了一会儿。   夏日气温回升,浴室热水水气蒸腾,很快两人的单衣都变得粘稠。   傅际昀压住青年肩头,“好了,出去吧。”   阮之然哼哼唧唧,在男人前胸蹭,也不说走,也不说不走。   等到男人再度开口赶人之前,他磨蹭着往外走。   傅际昀吐了口气。   何苦这样考验他。   他闭上眼,把注意力集中在项目上,德方毁约,永希的律师团队不会放过让对方赔偿每一点机会。   这不用他担心。   这项目是他孵化了三年,亲手搭建的团队,调研市场,每一条渠道,每一次合作,上千次的决策。   仅仅因为合作方的毁约就想让项目胎死腹中。   未免可笑。   不过徐竞南确实把他逼到寸阴是竞的境地,核心技术的泄露和整体技术的整合   哗啦——   浴缸的水漫延而出,小瀑布一般涌到地上。   如玉白皙莹润的大片肤色从眼前闪过,傅际昀的目光紧随着明亮色彩落到自己身前。   “傅先生,我屋子里没有热水。”   “阮之然,”男人的回应轻得像片落叶,一出口就被热气融合,“这栋房子有十来个浴室。”   “嗯。阮之然含糊地答应,在男人身上拱了两下。寻找着最适合躺靠的地方。   浴缸的水满溢出去,被青年不安分的动作搅出涟漪,荡到浴缸边缘变成一小捧水,弄得浴室湿滑。   暖玉在怀,肌肤光滑。   傅际昀也没君子到现在还能把人赶走。   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也要为自己的身体考虑考虑,忍耐是一种方式,但绝不是好的方式。   渴/望一直在身体里叫嚣。   他维持着身体的稳定,任由青年在浴缸中探索。   这次青年的主动并没有给他商量的余地,自作主张侧靠在他身上,后背抵着他的又胸,脚蹬在浴缸壁上,把两人肌肤接触的水也挤出去。   然后后仰着头向他笑。   半是认错,半是讨好。 第 50 章 这次没有人来救他了……   傅际昀深呼吸着, 同青年刻意错开半掌距离。   他也是个男人,无比正常的,血气方刚的男人。   阮之然佯装不懂, 跟上去, 温热的呼吸拂过对方耳畔, “先生,我帮您捏捏。”   他果真认真仔细地揉着男人肩颈酸痛那块肌肉, 傅际昀舒服地歪了下脖子。   连着处理两个棘手项目, 他的肩膀确实很不舒服。   他平心静气, 闭目想着项目的事,把这当成正常的,青年的按/摩。   得益于他从小培养的专注力, 理智占据了大脑的高地。体内燥热的鼓动逐渐平息, 随着心跳一起享受片刻温馨。   阮之然是真心想要给男人舒缓筋骨, 他练琴练太久也会累。   但也不全然为止。   看见水下男人的旗帜起立又倒下, 他有几分挫败。   他对男人来说好像果腹的健康食品,饿了可以将就吃, 饱了随时放下。   不留恋,不贪嘴。   诶。   他在心里叹气, 男人见过山珍海味, 可能对他这样的小馒头没什么兴趣。   不过他还是很努力。   把自己吸满了水, 泡得白白软软的,缓解着男人酸痛肌肉, 手指向水深处游去。   傅际昀陡然睁眼,眨眼间从浴缸里站起来。   “我不洗了。”   他都懒得问青年想做什么。   他向来弄不懂这只小蜗牛的脑回路,带着病体来万分撩拨。   “先生...”阮之然手伸出浴缸,肩胛骨泛着水光, 抓住男人的膝盖,“我还没洗完呢。”   他故意撒娇,语气带着点埋怨。   傅际昀长臂取来浴袍穿上,一脸我知道你想干什么的表情,无情转身。   “欸!”阮之然急着站起来,赤足踩到刚刚他扑棱到地上的水里。   吧唧——往后倒。   傅际昀迅速转身拉住青年手腕,自己也因地湿水滑,后背撞到墙壁上。   “你怎么样?”   他没把人握紧,青年竟然就以难为难,任身体自由滑落,跪在男人面前。   他巴巴抱紧男人双腿,“先生,就算我身体没好,也可以。”   傅际昀眉头一皱,厉声:“起来。”   他是真的有些生气。   如果他让青年跪在他面前取悦他,那他刚刚的克制忍耐都像笑话。   何况,他不喜欢青年委屈求全的样子。   相比之下,青年王子一般站在顶端熠熠闪光更让他高兴。   他精心养育呵护的人,自己都舍不得轻贱。   可作践青年的就是青年本人。   他扯散了男人浴袍的结。   傅际昀还要说话,只发出勉强的轻咳。   他极力掩盖,试图教育青年,不必这样,无需这样,这样对你对你不好。   但缠绕着的感觉,来回游动,如绵长悠久的湿/吻。   他也开始紧绷,沉浸。   。   这是一场盛大的战役,他想要维持清醒,警告青年下不为例。   但是青年问他,“舒服吗?先生。”   青年勾着他,用脸颊蹭他,“你看起来很喜欢。”   他的遮掩徒劳无功。   只好抱着青年,“快漱口。”   “嗯...”青年摇头,因为过度使用而艳红的唇擦过瓷白的漱口杯边缘,“不急,先生先说我做的好不好。”   傅际昀想哄着他,只需要两句好听话,就能让现在的气氛变得甜腻温情。但他过不了心里的坎儿,他不想俯视青年紧皱的眉和努力吞咽的样子,“不好,下次别这样。”   青年像失水的花一样迅速枯萎,傅际昀赶紧捧着他的脸,轻轻啄吻,“笨之之,你不需要做这种事。”   青年清楚这是因为男人的正派和善良,但这份善良让他显得更没价值。   他骗了男人,给男人惹来大麻烦,却什么也回馈不了。   “先生,你不用这么好。”   “先漱口,我陪你冲澡。”   阮之然被温柔束缚,老实洗完澡,回到房间。   傅际昀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意志和专注崩溃地一塌糊涂,一闭眼全是被湿热包裹的滋味儿。   他的蜗牛,好柔软。   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不敢保证还能严词拒绝。   青年真会给他设难题。   如果换成别人.....傅际昀忽然睁眼,看着天花板。   没有别人,他无法忍受和别人做这种事。   即便是对方单方面服务他,他也会觉得脏。   其实...也不用完全制止青年这样做。   比如说,等青年再长大一些。   等他能分辨什么是爱人交欢,什么是讨好交换,他就可以和青年一起做些更出格的事。   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傅际昀想着,体温逐渐攀升。   手往不可说的地方伸去。   “先生。”   傅际昀做贼一般正襟危坐,压着嗓子,“怎么来了?”   青年抱着枕头站在他门口,“先生我想和您一起睡。”   傅际昀按着太阳穴,把右手边的枕头放到床头柜上,“过来吧。”   青年爬上被单,整理好自己的枕头,爬进带温度的被窝里,然后拱到他身旁,抱着了他的手臂。   傅际昀浅笑着,摸了摸青年的脑袋,“不怕我吵着你吗?”   “不怕。”   青年话音刚落,傅际昀便关了灯,“睡吧。”   不睡又不知道青年想怎么样挑战他的底线。   阮之然睡不着,等眼睛适应黑暗以后,他着魔一般看着男人的脸,闻着熟悉又喜欢的苦艾味道。   他好笨,现在才来和傅先生一起睡。   他在贪心些什么,骗了傅先生那么久,还指望真的能永远,现在还能在一起就很该满足了。   阮之然歪头,脸颊靠在男人肩头。   他像再吃一顿丰盛的断头饭。   断头饭,也是饭。   接下来的几天,傅际昀也破天荒回来得很早,阮之然正在琴房连琴,两天后重返乐团。   “先生?最近都好早啊。”阮之然奔向男人的怀抱,“您在家,我都不想去乐团了。”   “不是自己闹着要工作的。”   男人抱了抱他,“晚上想吃什么?”   “您不加班吗?”阮之然疑惑,男人上个周还忙得经常通宵。   “不加,今晚可以做个复杂一点的,你想吃什么?”男人没休息,拿出手机看了看,没声音。   阮之然也不答,怕吵着男人工作。   男人总是可以无预兆随时进入工作状态。   “嗯?没胃口吗?”   阮之然:“啊?”   “皇帝蟹吃不吃?”傅际昀翻过手机,屏幕上正在推荐这个季节的皇帝蟹。   阮之然愣了两秒,“您刚刚在看菜啊?”   “不然呢?”   “啊,我以为您在工作。”阮之然感觉傅先生现在有点过于居家了。   阿姨已经三天没做晚饭了。   “吃不吃啊?”傅际昀催问。   “都可以啊。”   傅际昀起身,揪着阮之然,“走买菜。”   阮之然:“???啊?”   阮之然自己都没买过菜。   傅先生还是有点过分接地气了。   他们去的是一家会员超市,阮之然跟在男人后面,东看西看,遇见长相丑陋的海鱼还要退两步。   傅际昀正观察哪条鱼更活泼,就被拽住了衣角。他扭头看,青年皱眉摇头,连连后退。   傅际昀内心有一点点微妙。   真娇气。   是谁绞尽脑汁想讨好谁啊。   不过他挺受用,青年对他撒娇对他依恋,方便他更好地把人圈住。   选好了帝王蟹,处理过程的时间,他们转悠到零食区。   傅际昀正拿着果冻看配料表,适不适合给青年吃。   忽然听见一道女声,“傅际昀?”   傅际昀和阮之然双双回头,傅际昀眼睛一眯,“方思湛?”   称呼一出,阮之然的表情经历了一场地震。   当女生身形带着一种柔韧的力量感展现在阮之然面前时,阮之然忽然就明白了傅先生说的希望他长高点是什么意思了。   被称作方小姐的女生和他以往在宴会上见过的都不同,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既不夸张也不单薄。   肩膀的轮廓清晰,锁骨下隐约可见锻炼过的痕迹。双腿修长而有力,步伐轻盈却带着隐隐的爆发感。   那是一种有韧劲儿的魅力。   怪不得廖先生和向烛哥都对这个女生赞不绝口,连傅先生也对她十分欣赏。   “你还亲自来买菜啊。”方思湛如老友般调侃。   傅际昀也接得住话,“我还亲自吃饭呢。”   阮之然瞳孔微缩,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继而像被无形的力道拉扯着扩张,虹膜上盖住一层磨砂玻璃,男人的轮廓也变得模糊。   血色从皮肤底层急速退潮,颧骨挂上两片死寂的灰白。   傅际昀和方思湛推着购物车往前走,阮之然站在原地,怔怔看着他们的背影。   郎才女貌,方思湛不像他一样会畏畏缩缩,抓住男人的衣角依附男人而活,她只是站在男人旁边。   像爸爸给他讲的故事里的男女主,势均力敌,快意江湖。   “过来啊。”傅际昀走了几步,回头向他招手。   阮之然左手无意识地揪住胸口的衣料,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像是要徒手捏停那颗突然暴动的心脏。   “这位是?”方思湛看了一眼阮之然。   傅际昀脑子里迅速三个字——男朋友。   但是,青年对待他的态度,还是带着讨好和害怕,情侣关系和他们的现状并不匹配。   还有一点,奇异的感觉。   傅际昀说不清。   阮之然也一样,他喉结在吞咽的假动作中上下滚动,鼻腔里可能迸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嗓子眼挤出几个字,“弟弟,我是傅先生朋友的弟弟。”   “你好呀,我叫方思湛,有机会一起玩儿。”方思湛举止大方,友好和善。   让阮之然只得应下一句好。   “我才回国,还要买些东西,明天吃饭别去廖澹餐厅了吧,我有个想打卡的餐厅,先加个微信。”方思湛和傅际昀道别。   傅际昀也说:“行。”   阮之然感觉侧颈皮下的动脉狠狠跳了两下。   他们还要见面。   之前,阮之然还以为傅先生的联姻会,只是因为妻子家的势力,两人相敬如宾,似盟友般生活。   原来不是,方思湛这样的女生即便在他们学校也是男生追捧的对象,傅先生也可轻而易举俘获女生的心。   他们早就互相欣赏,心生好感。   以后得婚姻生活也会和和美美。   他要是当傅先生的地下晴人....   不会的,傅先生不是这样的人,他会好好爱他的妻子,不会给他们的婚姻留下隐患。   阮之然想,不如像那只帝王蟹一样被大卸八块好了。   傅际昀也没有说话,只是他是在思考和阮之然的关系。阮之然那么喜欢他,前期他对人....也不算好。   自己没有明面上表达心意,恐怕阮之然心里是不认可他这个对象的。   不过,周边都是海鲜,在这里说似乎也不恰当。   他只问了:“蟹钳用芝士烤行吗?”   “或者不加芝士,味道会更鲜。”   “你喜欢哪种?”   “啊,都可以。”阮之然点点头,“这么难菜您都会啊。”   “你去留学就能会了。”傅际昀随口问,“要不要再进修一下?现在在乐团也不错,不去进修浪费你的天赋。”   阮之然:“啊....都行。”   傅先生真是个好人,不要他了,还给他安排好后路。出国进修又要花傅先生好多钱吧。   “傻瓜,好好想想,别都行都行的,你也是大人了。”   阮之然垂头,“知道了。”   他也是大人了,不能总是寻求某给人的庇护。   他们拎着东西去停车场时,又碰到了方思湛。   她一个人拎着两大口袋东西往后备箱放,两箱矿泉水被她单手拎起来,吐了一口气。   傅际昀和阮之然在另一边观望。   傅际昀:“她会不会家暴她老公。”   阮之然想安慰男人:没关系,先生您应该能打过。   但是感觉有中盼着人家家庭破碎的小三行为,没开口。   晚饭花了傅际昀三个小时,吃地很晚,帝王蟹被做成了三个味道,芝士的味道太浓,傅际昀极力要阮之然吃清蒸的,有他夸赞他的收益。   阮之然极尽赞美之词。   只要能让男人高兴的,他都会说。   毕竟,男人明天就要去见他的妻子候选人。   整个上午,阮之然在琴房练琴,却没拉出一首完整的曲子。   今天中午,傅先生就要和方思湛去吃饭了,说是吃饭,其实就是相亲。   方思湛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他昨天也很大度替傅先生隐瞒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可一想到傅先生会送走他,和方思湛结婚,阮之然根本就没办法说服自己就这么接受。   他打电话问生活助理,“你好,我想要找傅先生一起吃午餐。”   生活助理早就被叮嘱过,和阮先生有关的事情需要事无巨细地关照。   阮之然的地位在傅际昀的团队里无需强调,生活助理直接道:“傅先生中午有私人约,已经去吃了,阮先生。”   “哦好,他在哪里吃呀?我过去找他一起吧。”   生活助理犹豫了一下,想到她老板如净水器一样干净的私生活,直接说:“在合中路的郁金香餐厅。”   “好哦,谢谢。”   阮之然挂断电话,手心出汗,在衣服上擦了一下,拨通顾衍的电话。   “顾衍,我想租一下你的车,一天300,可以吗?”   顾衍在电话那头笑一声,“还是在乐团挣钱比较快啊。”   阮之然:“是不够吗?”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还是上次的司机,到上次的地点吗?”   “嗯嗯。”   顾衍通知司机去接人,“去之前那位客人,随时和我汇报行程。”   挂了电话后轻轻敲击手机。   阮之然变了。   他用工资作为话题,却没能吸引阮之然的注意力。   自从阮之然不来琴行后,他们联系几乎是没有,或许阮之然真的喜欢上傅际昀,也或许,傅际昀和他快走到头来。   顾衍深呼吸,嘴角勾起。   他很擅长等待,不需要及时反馈,只要最后结果是他预期的就可。   阮之然赶到郁金香餐厅,日头照在金黄花球上,亮得刺眼。   黄红粉调的装修,不是傅先生喜欢的风格,果真是方思湛想要打卡的地方。   餐厅现代化,大厅视野很好。   男人的西装和方思湛粉紫运动套装并不搭配,却在窗边的座位下美得像幅画。   女生墨色头发扎成双马尾,活泼又甜美。   真像一朵郁金香。   阮之然坐在角落,远远看着女生把手机递到男人面前,男人笑得爽朗,窗外阳光都黯然失色。   方思湛:“就是他吗?昨天我碰见的那个男生。”   手机上是阮之然Seven N入会仪式那晚的照片,小王子一样的装扮。   “照得不错,你发给我。”傅际昀光看照片就颇感骄傲,不愧是他的人,随便一拍都那么好看。   “谁发给你的?比温向烛照得好。”   “天呢,”方思湛吐槽,“所有人都觉得我会跟你好,我那帮小姐妹可都帮我看着你呢,谁知道,嗐。”   “怎么,你还真看上我了?”   “不可以吗?我们这种家庭,又不可能永远不结婚”方思湛掰着指头数,“你们那个圈子里,廖澹不够真诚,温向烛心理年龄大约12岁,李燃季驯那些更不用说,都是花花,公子,你嘛,勉勉强强,脾气差点,其他都还行。”   “还行?”傅际昀不屑,“我家那位可宝贝我了。”   “我一定会找到比你更合适的。”方思湛话题一转,“我可以说服我爸帮你一把,作为代价,你和我说实话,你这次被徐竞南阴一把,位置也被你弟抢走,真是因为阮之然啊?”   傅际昀笑而不语,“他什么都不知道,怪谁也怪不到他头上。”   方思湛:“好吧,又发现你的一个优点,恋爱脑。好了,你送我去训练馆吧,咱俩这亲也没必要继续相了。”   “你没有司机吗?”   方思湛双手合十,“和你八卦耽误时间了,你开车比较快,载我一程,不然我就去宣扬你和我相亲,看你家那位会不会放过你。”   “注意用词,我只是来和你澄清,不是相亲。”   傅际昀稍微想了一下,如果阮之然知道....   啧,后背发凉。   还能哄好吗?   方思湛用女性的本能一眼看破傅际昀妻管严的本性,憋不住笑一掌拍在傅际昀后肩。   她是学游泳的....力道之大,傅际昀差点本能还手。   最后看在她是女生的份上忍住了。   这一幕落在阮之然眼里就是,冷酷严厉的男人因为女生变得亲切,打打笑笑迎女生上了他的车。   服务生过来,“先生,请问您需要点餐吗?”   阮之然紧抓着杯子,“可以再给我一杯柠檬水吗?”   他一口一口往嘴里灌,企图用吞咽的感受压下身体里酸涩到想要即刻毁灭的冲动。   一想到刚刚的画面,他的小腿都在颤/抖。   他独自在餐厅坐了两个小时,喝了许多柠檬水。   浑浑噩噩走出餐厅,手臂突然出现肌无力的情况,推门的瞬间骤然失力,玻璃门反弹将他撞到,门童急忙跑过来问有没有事儿。   阮之然摆摆手。司机在马路对面等他。   走到路边,一辆汽车疾驰而过,带飞他两米远。   手肘蹭到地上,疼痛召回精神,阮之然很快从地上爬起来,撞他的司机也下车,连连道歉,要带他去医院检查。   顾衍的司机从马路对面跑过来,送阮之然去医院。   路上通知了顾衍。   即便阮之然再次强调,他没有问题,还是被送到医院。   肇事司机很负责,要求给阮之然做全身检查,为了证明他不会逃跑,带着顾衍的司机一起去缴费。   阮之然在病房里等,护士过来告诉他,“CT需要去一楼,我带你去。”   “谢谢。”阮之然要起身。   护士腿出轮椅,“您的腿上有擦伤,我推你。”   阮之然看自己膝盖上的破皮,“没事,我走得动。”   “骨头错位或者骨裂会表现成扭伤,等拍完片子确定没问题,你再下地吧。”   阮之然觉得疑惑,还是听医嘱。   护士带他到地下一层,出了电梯就黑漆漆的,只有边缘处天光能照下来。   阮之然问:“不是去一层吗?”   护士轻松将轮椅翘起,一提,送阮之然上了台阶,“北区一层,这里穿过去更近。”   轮椅滑/动向前,阮之然瞬间警觉。   他的重量加上轮椅自重,一个普通女生不可能轻轻松松就将她带上台阶,就算是方思湛那样的运动员,拎起两箱矿泉水也得憋口气。   这个护士力道大得出奇。   阮之然说:“等一下,我想上卫生间。”   “马上就到了,去那边上。”护士异常的急,推轮椅都快了许多。   阮之然可以肯定有问题,直接从轮椅上跳下来,“护士姐姐,我憋不住了,这里有厕所,我很快就好。”   他的双腿就是有点擦伤,能跑能跳,护士只能答应他,先绕去地下一层的卫生间。   手机信号恢复。   阮之然在厕所隔间里,长时间屏息,狠狠掐了一下虎口,让自己冷静。   毫无疑问,徐竞南又来找他了。   强行掳走人不是徐竞南的风格,但是上次在Seven N里,徐竞南就想要强爆他,徐竞南似乎也在着急。   是妈妈惹到他了吗?   他拨通了男人的电话。   “喂,怎么了?”   随着男人声音传出来的,还有女孩子说笑的声音。   阮之然嗓子一干,“没事,就是听听您的声音。”   “我晚上早点回来。”男人压低了声音,显得温柔缱绻,   阮之然心口沉下去,无声说好,挂断电话。   那个大力女护士就在厕所门口。   阮之然抬头,看向墙上开出的小窗。   这次,没有任何人可以来救他了。 第 51 章 卸任,和你去旅游   他轻声放下马桶盖子, 单脚踩上冲水箱。   还好,他穿的是运动鞋,而不是徐竞南喜欢的小皮鞋。   距离窗口还有一点距离。   他伸手去够, 四个指头扒住了窗台边缘。   这一刻, 他也很希望自己能长高点。   高一点, 强壮有力,能保护自己。   他抻长了身体, 衣服上缩, 露出腰际, 地下的冷风贴着皮肤,他忍不住瑟缩。   咬牙忍住,鞋尖蹬着墙壁, 撑着手肘向上, 破皮的膝盖跪在窗台上时, 他又痛, 又高兴。   窗户口开很小,但足以供瘦小的他钻出去。   外面的墙壁覆了下水管道, 阮之然踩在圆滑的管道上,双手放开, 脚下打滑。   他马上变换姿势往下跳。   脚心整片地疼, 脚腕发麻。   但他没时间修整, 穿过长长的地下通道,在分叉时右拐。   空气开始变得燥热, 证明离出口很近了。   前面出现一道小门,阮之然助跑,用身体撞开门,哗啦一声, 从黑暗的环境转到刺目的阳光。   阮之然眼前扔一片漆黑。   突然就被人一把逮了过去,他挥手挣脱。   “是我,别怕。”   这熟悉的声音让阮之然一愣,他茫然抬头,看见顾衍严肃的脸。   “你怎么在这儿?”阮之然呆呆看着,不敢相信地眨眼。   注意到他身上伤口不少,顾衍避开人,把阮之然带紧车里。   车内铺着羊绒毯,阮之然从高处跳下来的脚踩到柔软的毯子上,舒适了许多。   “还好吗?”顾衍温柔的嗓音变得沉,不悦。   “还好。”阮之然说。   “怎么自己一个人乱跑,我不是说过,从车上到目的地,我会保证你的安全,怎么能脱离司机的视线。”顾衍语气很差,不同于以往对阮之然的耐心引导。   按照阮之然的脾气,应该立刻道歉。   但是他却莫名想生气,“你在监视我?”   “否则你怎么知道我来医院。”   顾衍无法回答他的话,从开车到医院的半小时里,他的心每一秒都悬着。   车祸这种招数他自己就经历过三次。   高档餐厅门口不可能会有人开车这么莽撞,当司机告诉他阮之然不见的时候,不安像气球一样膨胀,几乎要将他撑破。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顾衍问。   “你为什么要这样,我以为你真的把我当朋友。”   顾衍没得辩解。   阮之然下车,自顾自往前走。   顾衍压着车速慢慢跟在他身边,他比想象中还要喜欢阮之然一点。   他刚刚可以说出无数种理由骗阮之然,但他不想他们之间埋下一点欺骗的种子。   顾衍停车,跟上阮之然,“抱歉,我不该让司机给我汇报你的行程,但是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办法及时保护你。”   “就像今天,如果没有司机告诉我,我不会知道你在医院。”   “我不是真心想监视你,更不会控制你,你现在经历的,我都经历过,对不起,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顾衍向来是温柔的,阮之然也不是坏脾气的人。   见顾衍还穿着家居单衣,阮之然的火气也站不住脚,是他想顾衍主动吐露自己困境的。   “我 ,也不全是生你的气,”阮之然说,“我只是讨厌自己永远都在逃跑。”   “也不全是因为这个吧。”顾衍苦笑,“你向傅际昀求助过对不对,但是他没来。”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顾衍继续说,“我抓住你的时候,你想笑来着,等看请来人是我,你又笑不出来了,还跟我生气。”   “如果今天来的人是傅际昀,你就不会怪他监视你的行踪对吗?”   轮到阮之然理亏。   他不仅不介意,还主动让傅先生在他手机里装定位,可惜,傅先生不关注他在哪儿。   “对不起。”阮之然道歉。   “不用道歉,我说了会等你,就做好接受一切的心理准备,不过下次傅际昀不过来的时候,你能不能试着,打一打我的电话呢?”   阳光晒过顾衍的脸,清风拂来,把他的笑容吹得轻松又亮丽。   阮之然不解 ,“为什么呢?你明知道我和傅先生....我根本不是他的什么弟弟.....”   “怪我没早点出现。”顾衍轻松道,“如果我能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现在也不用等你和他结束。让我意外的是,你真的会喜欢他。我以为你只是把他当成脱困的跳板。”   阮之然现在才注意到,顾衍从一开始就很笃定他和傅先生早晚会结束。妈妈也说,他和傅先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只有他自己傻傻的一个猛子扎进荷尔蒙里,还以为可以永远。   “可我应该怎么办呢。”阮之然自言自语,又像是发问。   顾衍深呼吸,“让我回答你这个问题真的有点残忍了,阮之然。”   “对不起。”   “不过,我也不能看着你难过,如果你自己也预感到要分开,就好好道别吧,别留遗憾。”   “可是,”阮之然哽咽,“怎么会没有遗憾。”   是傅先生拉他走出徐竞南的牢笼。   “喜欢也不一定要占有啊,你依然可以喜欢他,不过,要记住最重要的一点。”顾衍忽然弯腰,看着阮之然的眼睛说,“最喜欢的人一定要是自己,傅际昀也好,我也好,其他什么人都好,你可以喜欢任何一个人,但一定要最喜欢自己。”   阮之然避开顾衍的目光。   真的很对不起顾衍。   他明白顾衍的话,即便顾衍在和他说这些话,他脑子里想还是傅先生不许他作践自己,让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给他买衣服,让他站在众人视线中央。   他其实都明白。   “谢谢,但是,对不起。”阮之然无力说出最后三个字。   顾衍却不气馁,“对自己好一点,不喜欢我也不必觉得愧疚。”   阮之然:“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顾衍:“打住!你别给我发好人卡,时间还长,你别把咱两的路都堵死了。”   “噗。”阮之然笑出声来,心情也明媚起来。   “那我们先去医院给你处理一下伤口,然后我送你回去。”   阮之然没再拒绝,他也不想拒绝。   他得对自己好一点。   本来就是他耍手段才来到傅先生身边,傅先生也明说过不会和他结婚,现在傅先生要和别人结婚,一切都是他自己选择的。   现在他又有什么可委屈的呢。   他提起精神和顾衍吃了晚餐。   回到别墅门口,他告诫自己,没关系,珍惜最后的时间!   推开门,明光烁亮。   男人坐在小吧台前,独自喝酒。   阮之然看了看时间,才七点多,“先生,怎么那么早呀?”   傅际昀:“我最近不是都回来很早吗?”   的确,男人最近几乎都是按时上下班,天没黑就到家。   但是....   “您今天不是去相....”   “你去哪儿了?”   阮之然和傅际昀同时开口,阮之然先答话,“我去乐团了。”   他想,最后的日子还是平和一些好。装作不知道傅际昀去相亲的事儿。   “嗯。”傅际昀抬起手臂,阮之然自觉走到他怀中。   男人的手臂环过青年肩膀,拇指戳弄青年的脸颊,“晚上早点回来吧,我不喜欢晚上家里没人。”   “好。”阮之然抱住了男人的腰,头埋进男人肩膀。   这一夜,他们相拥而眠,什么都没说。   奇怪的是,第二天阮之然醒来,男人还在身旁,撑着脑袋看他。   “嗯!!???”阮之然慌忙找手机,“几点了?”   从窗帘缝隙泄露的天光昭示着外面已经接近正午。   傅际昀抬起手腕,看时针走到十点,“原来我不吵你,你能连着睡10个小时,平时七点醒来都是因为我上班啊。”   “对不起对不起,”阮之然赶忙爬起床去帮男人找衣服,“我耽误您起床了是吧,对不起。”   他从衣帽间取出一套深咖色西装,男人身量高,阮之然举着衣服,防尘袋拖在地上,“快点先生,我帮您换衣服,这身行吗?”   他又匆匆去翻找领带,“今天有重要会见吗?要不要佩胸针呀。”   傅际昀后悔了,他以前怎么没让青年给他准备衣服。   看他顶着炸毛的头发在房间蹿来蹿去,蜗牛也有养家的一天,他不会再问:先生,这个抽屉我能打开吗?   青年捧着两条领带过来,蹲在床边,仰头眼睛亮晶晶看着他,“先生,您想要哪个?”   傅际昀手放在领带上,慢条斯理地用手指摩挲略带硬挺的布料,忽然张开五指,控制住青年纤细的手腕,用力上拉。   “啊——”青年惊呼着扑到男人胸膛上,还没从男人胸膛上爬起来,后颈就被不容挣扎地摁住,“先生,迟到了呀。”   “去旅游吗?之之。”   男人像摩挲领带一样,手指游移在他颈部的肌肤,引出一片鸡皮疙瘩。   “不,不上班吗?”阮之然磕巴着问。   “我说过会抽空陪你。”   男人面上带着慵懒的笑意,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按他的颈动脉。   阮之然怔怔看着男人,心里却一点点沉下去。   男人是答应过会陪他,但不该是现在。徐竞南虎视眈眈,傅际晖占据永希的重要职位,现在是男人最忙的时候。   现在能抽出时间,只能说明......已经没有让男人忙的了。   而妈妈并没有通知他一切结束。   他,还是害了傅先生。   “傅先生,”阮之然红了眼圈,“是因为我吗?”   “你....”傅际昀垂头吻了吻青年的眼皮,“不告诉你就是怕你这样,可惜还是没瞒住。”   关于永希内部割裂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傅际晖没少利用媒体造势。傅际昀有意收走阮之然的手机,也无法完全控制住消息。   “我暂时卸任永希董事的职位,这不是正好有时间陪你,不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阮之然哭起来,“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先生,我该怎么做才能帮到你?”   “陪我散散心,行吗?”傅际昀轻轻拍着阮之然的肩头。故意玩笑,“工作这么多年,我也很累的,你能让我心情好一点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他现在哄人可以说是手到擒来。   青年想哭也哭不下去了,信誓旦旦保证,“我会做的很好的!”   说完一骨碌挣脱男人的怀抱,“我现在就去做旅游攻略!”   傅际昀手中落空,他一不留神竟就真让青年溜走了。   他心道,随便安排点事情就这么积极,是个工作的好苗子。   然后通知助理取消之前安排的旅游行程。   青年都自己做旅游攻略了,当然要尊重他的劳动成果。   阮之然跑去书房,打开电脑开始搜集旅游信息。   他脑子一片空白,漫无目的地浏览。忽略了电脑里各类加密文件以及桌上抽屉里的公章。   傅际昀书房的电脑账号在永希后台系统里拥有极高权限,任何机密都能通过这台电脑查看。   阮之然一边看别人推荐的旅游路线,嘴里念念有词。   傅际昀依在门框上看他,“中午吃什么?一会儿自己去冰箱里拿点面包垫肚子,不准不吃早餐。”   “知道啦。”阮之然盯着电脑屏幕回答。   傅际昀挑眉,如果阮之然真的想窃取他的什么机密,确实很容易。   他的书房一直对青年开放。   从一开始,他就没对青年设防。   核心技术泄露后,连温向烛都怀疑过青年,但他没有。他相信自己的眼光。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泄密者另有其人。   青年什么都不需要知道,只要做一个快乐小蜗牛就好。   阮之然去冰箱拿出之前男人下班给他带的小面包,某天他说了一句今天点的外卖小蛋糕好吃,冰箱里隔三差五就会有。   不是阿姨买的,也不是外卖快送。   男人在与他相关的事情上喜欢亲力亲为,遵循医嘱,记得他的口味和习惯。   履行做出的每一个承诺。   阮之然把蛋糕拿回书房,咬了一口松软的蛋糕,香芋味儿浓厚,奶香十足。   他实在是,辜负了这个味道。   阮之然在傅际昀的座椅上坐了很久,悄悄出去看了一眼厨房的动静,回书房锁了门。   拨通阮星的电话。   “现在不适合打电话。”阮星的声音冷冷淡淡的。   “徐竞南有什么纰漏?妈妈你搜集到什么证据?够了吗?”阮之然不同以往的柔软,连环发问,“帮帮傅先生,起码把徐竞南的差错告诉他。”   “你什么意思?”阮星反应不大,依旧淡定。   阮之然没有接上话,他预料中,妈妈会骂他,然后警告他不要乱来,在安抚他,让他等待。   “妈妈,傅先生是无辜的,别伤害他了。”阮之然硬气地哀求,“傅先生的爸爸偏心他弟弟,我们会害死他的。”   “你喜欢上他了。”   虽是疑问句,阮星说得很肯定。   阮之然默认。   隔了很久,阮星才叹气,“你会有报应的。”   “我不在乎,只要妈妈帮帮傅先生。”   “这样和你呆在徐竞南身边有什么区别?都是用你的牺牲换另一个男人开心。”   “不一样,”阮之然咬牙,有什么东西脱口而出,但他还是找了理由,“傅先生不该被卷进来。”   “还不到时候,我本来也需要傅际昀帮忙,你不用担心他。”   “就是现在,”阮之然坚定道,“如果妈妈不主动给,我就把一切都告诉傅先生。”   又是一阵沉默。   阮星:“需要点时间。”   “两天。”阮之然很坚持。   廖澹和温向烛到家里那一天,应该商量的就是傅先生卸任的事儿,他看不得男人多受一分钟委屈。   以傅先生的能耐,只要给他提供一点点线索,他就能翻盘。   哪怕翻盘的结果是,他和傅先生就此结束。   他也等不了了。   说罢,她挂了电话。   阮之然在心里默念,对不起傅先生。   也对不起妈妈。   他对得起谁啊。   他真没用,一切都被他搞砸。   傅际昀做好午饭,去书房叫人。按动门把却没按开,书房从里面被反锁。   傅际昀又在门口思考了三秒:谁防谁啊到底。   .....   又是一顿精致的午餐,不算丰盛,但是蓝莓山药腻打的细腻,如冰激凌一样的口感。   需要用心才能做出来的口感。   阮之然尝完忍不住问:“先生,您心情很好吗?”   “休假为什么会心情不好?”   “您喜欢做饭?”   傅际昀:“......因为你吃我做的饭不会胃疼,不消化。”   阮之然反应过来,最近他都没有胀气难受,他还以为是男人每天提醒他吃乳酸菌和益生菌。   他又有点后悔了,只留了两天时间。   两天以后,妈妈把徐竞南的把柄交给傅先生,要怎么解释她和妈妈筹谋的一切。   “不好吃?”傅际昀问。   阮之然低头看见被自己戳出洞的炖牛肉,一口塞进嘴里,“好吃。”   重新坐到电脑面前来规划路线的时候。   阮之然心态变了。   两天后,傅先生就会知道他所有的目的和谎言。   他们会回到各自的阶层,而站在高位的傅先生可以轻而易举斩断他们之间微弱的联系。   是他欺骗在先,他毫无怨言。   却有满满的遗憾。   “起码不要那么遗憾吧。”阮之然对自己说。   他抱着Ipad跑向游戏房,男人正重新打一款早就通关的游戏,穿着浅灰家居服懒散靠在沙发上,胸口有一个倒三角的白色补丁装饰。看起来和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阮之然举着Ipad,擂到男人眼前,“先生!我想去这里!”   傅际昀正用心打着游戏,吓一跳。   反手在青年屁股上狠狠拍一巴掌,“小兔崽子。”   “看看,看看。”阮之然继续把Ipad往男人眼前怼。   Ipad的邮箱里还躺着傅际昀和德方交涉的邮件,傅际昀揽着青年的腰把他扯到自己身旁,一起看屏幕上雪山怀抱中,湛蓝的海水如天神的眼泪,静谧地躺在灰白色的山岩之间。   “可以,我让人安排。”   傅际昀没细看,他见惯太多美景,这次的主角是一起出游的人。   阮之然按住Ipad,“不,我们自驾去好不好。”   “我想试试自驾游。”   “呵,”傅际昀用鼻子发出气音,“行吧。”   这听起来有点勉强。阮之然又去观察他的神色,男人又没有表现出其他为难的地方。   “好!”阮之然故意应和。   没等到男人的拒绝,他又说:“那我们现在走!”   “现在?”傅际昀游戏打到一半。   “嗯嗯!”阮之然重重点头,“先生还有事儿吗?”   “没事。”但也不至于那么快。   不知道小蜗牛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但是已经决定让青年安排,傅际昀就很守信地去收衣服。   出发的时候,阮之然知道为什么男人会在他提出自驾的时候冷哼了。   因为他!   根本!   没有!驾照!!!!   也就意味着,这趟十几个小时的旅程,全都由男人自己开。   阮之然脑子嗡的一下,他还拒绝了傅先生订机票的提议。   他脖子像崩坏的弹簧,咚一下垂了脑袋。   走到男人身边,“傅先生,我们还是坐飞机吧,对不起。”   傅际昀拉上纯白防晒服拉链,打开SUV驾驶坐的车门,“上车。”   “会很累!”阮之然扒着车窗。   傅际昀还是说:“上来。”   阮之然绕到副驾驶上了车。   傅际昀娓娓道来,“我在澳洲也读过两年书,第一次自驾也是在那个时候,澳洲大部分地区都没人烟,那天雨下得很大,我同学打开了敞篷开关,雨哗啦落下来,神经,然后开始唱歌。”   “那次还看见了很多袋鼠。”   在市区时没有什么感觉,上高速后车辆越来越少,视野越来越开阔,就着翠绿群山听男人说他年轻时的荒唐事。   阮之然确切感受到他们两人的关系在不断拉近,带着一丝无法参与男人过去的遗憾,他微笑着接下男人的话。   他说:“傅先生,这次旅行也会让你无法忘记的。”   无法忘记这段旅程。   也无法忘记我。   这是阮之然尽最大能力弥补自己遗憾的方式。 第 52 章 在绵延的群山脚下接吻……   “是挺难忘, ”傅际昀故作真诚,“阮之然,一个没有驾照的人怎么有脸提出自驾游这个提议的?”   阮之然:“.......”   因为他有车的时候都有司机呀。   欸。   “先给我开个喝的, 犒劳一下我。”   傅际昀开始心安理得使唤人。   车门上放着咖啡和红牛, 阮之然拉开易拉罐的环, 递给男人,“小阮同学为您服务。”   “服务不好, 不给好评。”傅际昀冷酷道。   阮之然意有所指, “一定让您满意, 终生难忘。”   “真的好美啊,如果运气好遇上晴天的话,海水会变成乳蓝色哦。”阮之然在Ipad上反复欣赏, 侧过去给男人看, “海边有一圈白色石灰岩, 在阳光下堪比钻石璀璨!”   “去过的人说, 岩缝中还有簇生雪灵芝,雪灵芝哦!”   阮之然眼睛都快落到Ipad里, 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伽市,徐竞南不允许他外出, 兴奋度随着旅途的行进逐渐增加。   他每次举着Ipad给男人看, 傅际昀都会捧场地跟着回应, “是很美。”   “到了看看。”   “这个民宿也非常棒!说是晚上可以和主任一起烤火喝酥油茶。”   作为一个早就看遍大千世界美景的人,傅际昀对景色不报太大期望。说到底也就是水树草花, 星海山脉....   早年间性子还野的时候,他去过许多地方,最美的风景,永远在别人的照片里。   到了一看, 不过如此。   青年像个初次出游的小孩,一路叽叽喳喳说不停,向他宣扬他们的目的地多么多么特别,珍贵。   傅际昀每次看左后视镜时,都忍不住用余光扫一眼青年激动的小脸。   所以,青年是打算用十几个小时的夸张式讲解,让他铭记这趟旅程吗?   行吧,也是个办法。   就是实在有点吵。   “给我一片半梅。”傅际昀开了五个小时,听了五个小时青年的哇、天哪、好棒!脑子真的有点晕了。   “好哦。”阮之然在后座零食口袋里翻翻找找,“找到了!会很酸哦。”   他两根指尖从罐子里夹出一片半梅,喂到男人嘴边。   半梅被含走的一刻,他的指尖也被咬住,留下两个齿印。   “先生...”阮之然娇气地喊。   “太酸了,咬一口甜的。”傅际昀目视前方,张口开始跑火车,“然后再打开一盒梨膏糖。”   “这个吗?给您。”   棕褐色糖片躺在白皙的掌心。   傅际昀看了一眼前路,握着青年手腕,往上一推,掌心贴上青年嘴巴,清苦微甜的梨膏糖落入青年嘴里。   “唔....先生。”阮之然抿着糖,“干嘛啊。”   “说这么多话,费嗓子,赶紧吃吧。”   阮之然舌尖顶着糖片转了个圈,男人嫌他话多了。   “喝水。”傅际昀说。   阮之然拧开矿泉水递过去,沉默不语。   傅际昀狐疑看他一眼,心想又是怎么了。   “饿了。”傅际昀说,“吃那个面包。”   阮之然又给他撕开,递到嘴边。傅际昀又嫌太甜,要喝茶。   阮之然照办,被来来回回使唤了十来次。   带走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堆在后面,阮之然够着身子去拿薯片的时候,忍不住点评,“先生您开个车事儿也挺多的哦。”   傅际昀冷笑,“我还以为你哑巴了呢。”   “那不是您嫌我话多嘛。”   “副驾是陪聊主位,你不说话谁说说话。”傅际昀轻哼。   阮之然歪着头,笑起来,“您刚刚是不是在逗我?”   傅际昀不语。   阮之然肯定道:“您就是在逗我。”   “您真烦人。”   “行,你胆儿大了,阮之然。”   ......   两个人一来一往,窗外彻底陷入黑夜,路灯间隔变得更远。   在很多路段只能靠suv本身的灯光照亮前路,光亮转过一个个弯。黑暗将他们包裹在车厢这个小小的铁盒子里。   偶有月亮照到的山头,树梢影影绰绰。   阮之然视线向外放远,又收回,定格在男人的侧颜上。   这段旅途从策划到出发都是阮之然一个人的手笔,没有其他人的痕迹。   是独属于他们的记忆。   阮之然忽然觉得,比起傅先生,他才是忘不了这段旅程的人。   真好看啊。阮之然侧坐着,头靠在座椅上,看光点落在男的人鼻弓上,视线模糊。   “醒醒,去上卫生间。”   阮之然睁眼,车停在服务区,他揉着眼睛,一个激灵 ,“啊,我怎么睡着了。”   “是啊,说好陪我聊天呢。”男人倾身替青年解了安全带,顺便在他唇边轻啄一口。   “对不起,傅先生。”青年软软认错,在车内昏暗橙黄的灯光下,像块儿被晒化的奶糕。   傅际昀的目光带着温度,想要把青年彻底烤化,然后吃入腹中,“逗你的,还有四个小时就到了,先上卫生间。”   “嗯。”   阮之然上完,洗手时照了会儿镜子。   服务区的灯光是不经修饰的惨白,但他的眼里却充满神采。即便他心里还担忧着即将到来的永别,他的目光依旧有神,肤色依旧匀称。微微鼓起肉感的脸颊都证明他最近生活得很好。   这样的好日子还有两天就结束了。   他要画一个最完美的句号。   走出去的时候,男人正靠在suv后备箱喝饮料,服务区惨白的灯光让男人的皮肤变成彻底的冷白。   黑色冲锋衣拉到下巴处,仰头吞咽时喉结滑过拉锁处。   阮之然感觉眼睛被烫了一下。   他当初为什么会觉得靠出卖身体留在傅先生身边是委屈?他赚大了啊。   男人喝完,抬手把饮料瓶掷进垃圾桶,向他招手。   夜风吹来,墨色发稍点在男人些微上扬的眼尾。   高纬度地区夜晚的寒气渗在风里,阮之然吸了一口,五感清明,男人的脸被锐化,流畅的下颌线和立体的五官像汽车模特拍摄的画报。   阮之然迎着夜风向男人跑去,男人高抬的手顺势将他抱紧怀里,低头浅吻他的唇。   “累不...”   阮之然用吻堵住了男人的话,最后的触碰每一次都如星火燎原,体温和皮肤才能暂缓分离带来的焦虑。   青年柔软的舌尖顶过上颚。傅际昀深吸一口气,双臂如铁链锁住青年的腰。   寂静无人的群山脚下,热烈的吻让服务区的灯光都烧出温度,傅际昀无止境地深.入,又轻轻啄吻,“你最近怎么回事儿?”   男人声音低哑,按捺着什么。   “您又喝功能性饮料呀,甜的。”阮之然双手反挂在男人双臂上,腰部以下都从男人手臂借力,头昂着看向男人,恨不得把男人刻到眼睛里。   傅际昀揉了一把他的头,“坏家伙。”   他松开手,转身向后备箱,拿出两瓶氧气,“再往前走可能会缺氧了,拿着。”   滴哩——   后备箱按钮发凉,suv后盖缓缓放下。他们回到车上,重新出发。   阮之然睡了一觉,正是精神的时候。   下高速,上国道。   他把车窗开了个缝,冷冽的风吹进来,他打了个寒颤,傅际昀放低了车速。   “先生,今晚没有星星啊。”阮之然趴在车窗上看天,下巴都抬不起,说话含糊不清,像在撒娇。   “明天晚上会有。”傅际昀说。   “您怎么知道。”阮之然扭过头。   “我会算命。”   阮之然:“.....”   傅际昀叹气:“安排出行,天气预报都不看啊。”   “哼。”阮之然看着窗外不回头了。   “阮之然,你脾气越来越大了。”   阮之然理智说不该,感情上却犟着不肯回头,视线尽头是天地合为一道黑线,皇帝和乞丐都无法对抗越来越稀薄的氧气。   路灯如驻守的士兵一般整齐排列,阮之然的呼吸越来越短,困意再度袭来。   “之之,之之。”   阮之然脸颊微微刺痛,睁眼想说话却发现口鼻都被罩住。   男人的侧脸就在他眼前放大,“笨蛋吗,缺氧都不知道,还吹风。”   阮之然垂眸,见氧气瓶罩在脸上。他看向男人的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氧气,自己接过氧气瓶,“我以为是自己困了。”   “先生也吸吸。”他每次睡醒都十分乖软。   傅际昀就没反驳,顺着他的手吸了一口氧,“我反应不大,马上就到了,周边不像有酒店的样子。”   车窗外是紧闭的门户,有几分人家门口亮着灯。他们应该已经进入景区,阮之然拿出手机,“德沙民居....31...我们下去看看吧。”   下了车,好像从赤道穿越到北极。   冷空气照着面门袭来,阮之然却没有清醒,反而更晕了,他猛猛又吸了两口氧。   傅际昀从车里拿出围巾,将它绕在青年脖子上。   这个动作将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男人的身躯罩下来,挡了一半冷风,苦艾变成冷香调,阮之然指尖抚摸上围巾,短暂失神。   “没关系,车里还有装备,现在定酒店也来得及。”傅际昀已经开始查看最近的酒店。   阮之然勾住男人的手指,“这次交给我吧。”   他们牵着手向前,阮之然把下巴埋进围巾里,只要有傅先生在,好像遇见什么都不害怕。   “是这儿了诶。”   阮之然和傅际昀两人仰头看着褪色的“德沙民居”招牌,旁边风马旗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嗯....傅先生,要不还是订酒店吧。”阮之然惭愧道,“网上说很有特色来着。”   傅际昀在夜色中轻叹 ,“是有特色啊。”   阮之然:“是.....吧......”   “那要不要...换一个。”阮之然问。   “那多对不起你做的攻略,来都来了。”傅际昀踩上两步台阶,扣响木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穿着藏袍的中年妇女探出头来,黝黑的脸上布满皱纹,眼睛却亮得惊人,“是预定的阮先生吗?”   “是。”傅际昀在阮之然答应之前欣然应下。   “城里来的小伙子第一次上高原吧,不适应。”老板娘招呼两人进来,领着上了二楼。   木制楼梯不堪重负,三人踩在上面,楼梯就像患了痨病的人无力痛吟。扶手被摩挲出油亮的深色包浆,头顶横梁蒙着一层灰白。   阮之然的状态也没比年老失修的楼梯好多少。   他一个行李箱都没提,走到二楼肺活量都被掏干,气喘嘘嘘地吸氧。   反观傅际昀,拎着两人的行李箱,脸都不红一下。   老板娘连连打呵欠,现在已经是早上五点多,阮之然谢谢她等他们一宿后,就让老板娘回去睡觉了。   “你能吃得消吗?”傅际昀鼻子用力嗅了嗅。   阮之然也闻到了。   在藏毯的后面,渗入木纹的雪水在经年的混合腐化后,形成一种旧书页的霉味儿,被热空调一吹,释放出带着苦味的松香。   是一种不好闻也不难闻的味道。   阮之然有点紧张,“傅先生,您能住习惯吗?”   “现顾着你自己吧。”   傅际昀抓着窗户把手使劲儿向内拉,窗框表面因紫外线的照射漆层剥落,暴露出蛛网般的裂纹,裂缝里又积着高原风刮来的细沙。   冻胀效应致使窗框歪斜,用力上提才将将卡入窗楣,窗棂接缝处露出手指宽的缝隙。   老空调吹出的一点热风也顺着这缝隙呼呼流走了。   “我可以!”阮之然吸够了氧气,精神劲儿跟着恢复。   比起设施齐全的高档酒店,他更中意有本地特色的民宿。   自然界最平常的风霜消弭了他们的身份差距。   他们都得靠对方的体温取暖。   “你别感冒了。”傅际昀把羽绒服翻出来铺在床单上,“我先去看看浴室,太冷了今天就不洗澡了。”   阮之然跟进去,面上吹来一股凉风。   浴室的木板墙老化萎缩,漏出风来。   他抓住机会,“一起洗吧,两个人洗就不冷了。”   傅际昀本来就有洁癖,点头答应。   脱了衣服,冷得像开春淋了场大雨,阮之然瑟瑟发/抖,嘴巴都发白了,贴着傅际昀,“先生 ,您冷吗?”   “我....”傅际昀无力再说。   只拿着莲蓬头不断往青年身上冲热水,冲到青年不再抖,用毛巾和羽绒服裹了两层才敢抱出去。   好在褥子下面铺了电热毯,他扯面一样拉开。单手拉开羽绒服和毛巾,另一只手马上扯着被子盖上去。   转身又拿了家里带出来的干发巾和吹风机。   阮之然想要爬出被窝吹头发,被强行按回去,“你知道在这种地方感冒会要人命吗?阮之然。”   “哦....”   傅际昀叉开腿坐到阮之然后背,把人圈在中间,按开吹风机,他才发现从阮之然打颤开始,他的神经和肌肉都一直紧绷着。   大意了,还是应该换酒店。   “先生,您不冷吗?”阮之然仰头,发稍落到被子上,晕开点滴水渍。还有几根粘在侧脸上,衬得肤色白皙通透。   傅际昀手掌卡住青年头顶,转开那张无辜泛粉的小脸,“我不冷。”   “才不是。”阮之然小声顶嘴。   男人从来都只穿大衣,这次在室内还穿上了羽绒服,不冷才怪。   傅际昀没工夫计较阮之然犟嘴,手臂小幅度摆动,加快频率吹干青年发丝。   阮之然又问:“刚刚老板娘问你为你是不是阮先生,你为什么要骗人啊。”   “反正都是我们定的。”傅际昀理所当然。   阮之然却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他们的名义也可以混为一谈了吗?   他好像偷了方思湛的特权,这该是夫妻间才有的待遇。   快速吹完头发,傅际昀解了羽绒服,chi身钻进被窝里,把阮之然紧紧搂着,贴在身上。   他只给阮之然穿了一件薄薄的打底衫。   人体的温度比衣料更能保暖。   他们在被子下缠成一团,本来双方都彼此雷区,阮之然还不要命地吻上来,傅际昀像按小狗一样一次次地把他按回怀中,“你别瞎闹!”   “唔....”   “睡吧,明天不是还要去看海吗。”傅际昀像是在求人。   阮之然只好老实躺着。傅先生为了不和他做,都求他了。   诶....   傅际昀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阮之然一安静下来,他就睡熟了。   气流穿过墙缝时产生忽高忽低的呜咽,窗户缝隙漏出的冷风不时吹过鼻尖。   阮之然感受男人源源不断的体温,脸上的凉意和被窝的热度好像来自两个世界。   他还短暂地被傅先生保护着。   后面能享受这些拥抱和温暖的人就不是他啦。   阮之然蹬大了眼睛,不准自己睡。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睡觉的男人。   越看越好看。   最后两天了,就当是和傅先生在谈恋爱吧。   他单方面把这两天的旅程归为恋爱旅行。   从现在开始,到返程之前,傅先生就是他男朋友了!   既然是男朋友,他做什么都可以吧。   阮之然翻身趴到男人胸膛上,把男人的手放到自己腰上,视线一寸寸描摹男人脸部的轮廓。   指尖从眉心滑到鼻尖,再到薄唇。   “傅先生,我们算不算两清啊?”   你隐瞒来意,你背着我相亲。   阮之然算不清这笔账,只是发呆似的盯着男人,盯到窗边升起朝。   高原的阳光正斜斜地穿过云层,在斑驳的木门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皑皑白雪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这一切加起来都比不上男人眼睫颤动时投下的光影。 第 53 章 你不在,那就没意思……   高原氧气稀薄, 人会睡得更死。   傅际昀本就疲惫,梦里被湿热的包裹得舒服,被快意唤醒时, 睁眼也见到了窗外雪色化作流动的熔金, 光芒顺着山脊奔涌而下。   他嘴唇动了动, 在那十几秒里失去了行动能力。   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青年趁他睡着时偷袭。   青年毛茸茸的脑袋从被窝里钻出来的时候, 唇边还残留一点乳白, 笑容明媚, “先生,您喜欢的对不对。”   青年把不堪的事情做得天真烂漫。   傅际昀略略皱眉,指尖轻轻擦过青年唇边的龌浊。不懂他怎么总是这样, 明明害羞又单纯......   “不用做这种事, 之之。”   被青年用这种方式唤醒, 傅际昀嘴上正直, 开口声音低哑慵懒,从骨头缝里透出舒服来。   阮之然歪头, “您就是喜欢!”   傅际昀推开他,他说什么都像是对青年的鼓励。   干脆翻身起床, “快点起来, 这里距离奶排海还有点距离。”   傅际昀三两下把自己衣服穿好, 又去青年的行李箱里翻找,贴身速干衣, 羊绒内搭,叠穿一件羽绒夹克,“再拿一件羽绒服,上山穿。”   阮之然去接衣服, 手伸到一半想起傅先生现在是他的男朋友,裹进被子里,“除非你给我亲一下。”   他把下巴高高扬起,像娇贵的小猫。   傅际昀抱手站着,“我就不,你能怎么着。”   阮之然一点也不怕,他瞥见男人微微上翘的桃花眼,把被子一下掀开,“那我就冻死我自己。”   就算高原正午温度高,风也还是冷的,阮之然整个儿从被子里剥出来,嫩蛋白一样,风一吹就开始抖鸡皮疙瘩。   他小腿蜷起来时,一件羊绒衣就裹到他胸口。   “还会威胁人了!”   傅际昀抓小鸡一样把人按住,锁他蜷缩的脚踝,拉直他小腿。   目光不明地往下落。   “小之之还疼不疼?”   阮之然小腿一蹬,猛地回缩,脸上红晕同火烧云一般片片烧起来。   他是大胆,但那都是在夜晚,在角落!   光天白日,被直勾勾的顶着,他躲不了,转头把脸埋进被子里,细腰扭出漂亮的弧线。   傅际昀单手扣住青年两只脚踝,空出一只手掀起羊绒毛衣的下摆,看着青年破壳小鸡一般绵软可爱的东西,眸光微闪,眉毛很快地皱了一下,随后俯身在青年的东西上啄了一下,“以后让你也尝尝。”   阮之然进入被电击后的麻木期,呆滞了两分钟才僵硬地扭过头,男人双眼含笑,唇角微微扬起。什么动作都没有,阮之然却似看见收爪的豹子懒洋洋舔了舔皮毛。   肚皮迟来地升起一股麻意。   “我,我穿衣服。”   青年手脚并用,爬起来飞快往身上套衣服,速干衣的袖子卡住胳膊上,硬套上的羊绒毛衫像更进食结束的小蛇,中间鼓起一截。   他无暇顾及,满脑子想的都是傅先生说口是作践自己,怎么愿意亲他....那里。   傅际昀看着只敢背对他的青年,后脖子红成一片,用指腹刮过自己嘴唇。   青年哪里都是香的,吻上去的触感温软柔腻,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令人恶心。   阮之然慌乱地踩着拖鞋去浴室洗漱,刷着牙又开始走神。   傅先生是喜欢的吗?   虽然他的身体不那么符合傅先生的审美,不够高不够柔韧有劲,但他够主动,傅先生应该也是舒服的吧。   毕竟,傅先生还亲....   傅际昀知道阮之然需要一点时间当鸵鸟,在房间里满满整理两个人爬山的背包。   阮之然这个人,穿厚了容易出汗,风一吹就感冒。穿少了也感冒。体力运动做不了,还喜欢逞强。傅际昀虽然给他穿了速干衣,还是选择手拿羽绒服围巾和帽子,随时应对山上气温变化。   啪嗒   什么东西从阮之然行李箱里掉出来,滚到墙角。   绿色小瓶子,上面写了泰文,傅际昀仔细阅读完使用说明。   缓缓闭眼,扶额时平直的嘴角又短暂上扬,迅速压平。   “真是,笨死了...”傅际昀把小绿瓶放进阮之然的登山包里。   心想,算了,小蜗牛这么喜欢自己,这么主动,给自己用点眺情的东西怎么了。   又不是想算计自己。   安全起见,傅际昀还是查了一下这种药的副作用,除了刚开始使用时会头晕,手脚发软有些难受外,没什么伤害。   只要不频繁使用。   这次之后,他还是的教育一下青年,别搞这些歪门邪道的,养好身体就行了。   “我好了,先生,我们走吧。”阮之然背上自己的小包。   他们睡到中午醒来,出门时是下午四点。   还开那辆SUV到半山腰,再往上就是木头栈道,只能徒步。   开始时阮之然还活力满满,傅燕山停际昀不停提醒他,别说话了吸氧,吸氧。   他总是吸两口,就拉着男人,“傅先生,我第一次看见雪山。”   “如果是早上来就好了,阳光照在雪山上超好看。”   傅际昀:“你看过?”   阮之然:“照片里看过。”   “下次我们去滑雪。”傅际昀把氧气瓶盖到青年口鼻上,”先吸氧。”   阮之然这次听话闭嘴了,因为他不知道怎么接男人说的下次。   他们没有下次了。   还好还有这次。   阮之然想要和男人说很多很多话,“先生,你为什么一点都不累。”   “你又知道我不累了?”   “你看着不累。”   “因为我说话少。”   阮之然撞了一下男人, “我偏要说。”   男人昨天就是这么逗他的。   但是撞了人回来,他看栈道木梯开始重影,他深吸了一口氧气,抓住了男人的手。   他不敢借太大力,怕被发现身体不行。   但越往上走,高反越严重,鼻子前面像挡了一床厚棉被,呼吸越发困难,脚底被吸在栈道木板上,每抬一步都耗尽力气。   他开始沉默,弯着的腰快抬不起来。   “你还好吗?”傅际昀放下氧气瓶,双手去扶阮之然。   阮之然顺势蹲下去,狠狠吸了两口氧气休息,“我鞋带散了。”   他必须走上去,他必须给这段感情画个完美的句号。   没有人可以破坏他谈恋爱,他本人也不行。   可他的视野边缘泛起雪花噪点,他甩了甩脑袋也看不清鞋带。   装模作样系了两下,阮之然重新站起来,傅际昀伸出手,“扶着我。”   阮之然抬头,看见男人嘴唇也开始泛白,看起来并不如他说的那样轻松。   “先生,您....”   “别说话了,留点精力吧,祖宗。”   男人浅浅一笑,让阮之然悬着的命,又硬了起来。   为了男朋友也得爬上去。   他们都卸下伪装,不再逞强,互相搀扶着向上走。当然,多半是阮之然吊着男人的半边胳膊。   他们的步伐越来越慢,斜阳余晖为雪上渡上蜜色,山腰以下逐渐沉入青灰色阴影。   “早知道先锻炼两个月再来,才走了五分钟,就好累啊。”阮之然想说些什么让气氛轻松一些。   男人停下脚步,转身严肃盯着他的脸,“我们已经走了半小时了。”   “是吗?我...”   阮之然怔在原地,他的高反比预计更严重,已经出现时间感错乱。   傅际昀抓起青年的手,甲床严重泛白,“先下山,你不能再往上走。”   阮之然吊着的一口气瞬间散了,身子任由重力作用向下坐,傅际昀拉住他半边胳膊,“慢点。”   阮之然笑笑,“先生,您看前面那座雪山,好想橘子蛋卷冰激凌。”   天际线残留的玫红色霞光与雪山冷蓝调勾兑成橘红的渐变色,雪面闪烁的冰晶闪闪发亮。   傅际昀:“你饿了?”   阮之然晃了晃男人牵着他的手,“先生,来不及了。等我走到奶排海,天就黑了,什么也看不见。”   “先生,您去看吧,我这儿等您。”   阮之然笑容里有几分凄凉,被低温冻得发红的鼻头盖住。   “先回去吧,明天早点出发。”   说着,傅际昀要把地上的青年扶起来。   “不要。”没有明天了,后天妈妈就会准备徐竞南违规操作的资料。   “您去吧,先生。”阮之然出声哀求,眼泪说来就来。   傅际昀急忙用围巾捂住他眼睛,“别哭,太冷了,脸会冻坏的。”   “那您去吧。”阮之然说话时,喉咙都有点胀痛。   “明天再来不行吗?”傅际昀好言相劝,生怕一个语气不对,青年又哭起来。   阮之然拉下围巾,露出湿润的眼睛,红红的,和雪山顶一个颜色,“不行,就要今天。”   “我是不会下山的。”   “你....”   傅际昀罕见地陷入缄默。   他掏出地图看了一眼,距离终点还有五百米。   “先生,您去给我拍一张照片吧,好不好?”   傅际昀人命般转身,疾步往山上走。阮之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转弯处。   这次他也只能看着男人的背影。   阮之然憋得眼睛酸胀,整张脸埋进围巾里,眼泪还没流出来就被棉料吸收。   没了傅先生,雪山再美也和他没关系。   他哭的忘我,没听见折返的脚步声。   嘣——   登山包侧面的保温杯盖子因海拔崩开,打在他手上。他一抬头,看见男人气喘嘘嘘蹲在他身旁。   “上来,我背你。”   阮之然鼻翼不自觉翕动,在冷冽的空气中辨别熟悉的苦艾香气,相机快门一样反复眨眼,仔细看能察觉他的膝盖都在微微颤动。   “先生.... ”他陷入静止的失控,周围一切都被动态凝固,他只看见男人呼吸时上台耸动的锁骨。   “你不去,我看了也没意思。” 第 54 章 永生难忘的旅程   傅际昀展平围巾, 替阮之然围上,帽子也盖在他头上,“羽绒服拉链拉好, 现在海拔每高20米, 体感温度都会下滑很多, 而且太阳快下山了,你不能感冒。”   阮之然像洋娃娃一样任由他摆弄, 怔怔的, 都忘了问他折回的原因。   最后, 傅际昀把两瓶氧气都交到青年手中,“我背你,你记得给我吸氧, 上来。”   阮之然反应过来时已经趴到了男人背上。   羽绒服隔绝了他们体温的传递, 他却感到无比安心。男人肩膀宽厚, 大臂紧紧托着他。   即便男人自己的腰也弯折, 却坚定地背着他。   他很想问为什么要回来。   但他肩负让两个人吸氧的重任,氧气罩盖住他们的脸, 阮之然又觉得不用问了。   已经够了。   很满足了。   短短五百米的距离,两人都耗尽了能量。傅际昀把阮之然放下来时, 扶着栈道尽头的岩壁开玩笑, “阮之然, 我这辈子,也就这一次, 拼尽全力的经历了。”   “你厉害。”   阮之然胸口的气儿都提不起来,还是想笑。笑他以这样的方式让男人深深记住了这次旅行。   也笑在男人折返的那一刻感觉到了无限满足。   男人给了他从未享受过的宠爱与尊重,是他所有正面情绪的反馈,带着他走出了泥潭, 教会他自尊自爱。   是他的男朋友呢。   他眼光真不错,一找就找到这么好的男朋友。   傅际昀喘了两口气儿,搂住阮之然的腰,“能站起来吗?”   “嗯。”阮之然抓住傅际昀胸口的衣服,放肆依靠着男人。   雪山只剩线条锋利的黑色轮空,天空呈现静谧的藏青色,介于钴蓝与群青之间,只剩靠近地平线处可能残留淡淡的暖色,带着一种柔和、均匀的质感。   乳蓝色海水倒映出天空的藏青色,叠加成深蓝,被微风吹拂出细碎的银蓝色波纹。   高海拔温差下,湖面薄雾经光线散射后更添朦胧感,湖水与天空融为一体。   男人的侧脸也因蓝调时刻的光晕而模糊,他们仿佛携手站在与世隔绝的秘境内,细密的水雾织成一张网把他们包裹在一起。   傅际昀自己上来只能看见令他索然无味的景色。   等阮之然自己爬上来,只剩无光无月的一片黑暗。   他们一起上来,错过了白日耀眼的美景,赶上了一天只有二十分钟的蓝调时刻。   只有他们看见了。   “满意了?”傅际昀骚骚阮之然围巾下的发尾。   “满意了。”阮之然说,“我们再看一会儿吧。”   他们寻了处地方坐着,一边吸氧,一边等到天色完全黑尽,画面收束,地平线最后一抹光消失在视野尽头。   傅际昀搂着阮之然肩膀的手动了动,“你说得没错,这里是很特别。”   比他曾经见过的美景奇观都更令人赞叹,有那么几秒,他觉得自己和天地融为一体,他只是水雾中的某一滴。   陈年的恨意被洗涤,他短暂地死亡又重生。   他说:“阮之然,你对我来而言是不一样的。”   阮之然:“这是您最喜欢的一趟旅程吗?”   “我们还年轻,现在下定论为时尚早。”   傅际昀摸着阮之然的鬓发,想的是他今后应该给他们安排更多的旅行。   阮之然却被质疑一般,“那这一定会成为让您最难忘的旅行!”   “好好好,满意了吗?祖宗,现在可以下山了吗?”傅际昀把羽绒服帽子也给青年扣上,“喜欢下次再来,现在太冷了。”   下山时灯光不够亮,傅际昀不敢背人,只能搀扶着一步步往下走。   在海边坐的那会儿吸氧休息,体力缓过来不少,回到车里时傅际昀检查青年的各项体征数值,都在安全范围内。打开空调,给两人取暖。   “好累。”傅际昀感叹。   “第一次听您说累诶!”阮之然很兴奋,“我就说这次不一样吧。”   傅际昀睨了青年一样。   高原缺氧的情况下背一个成年男人上山。   “你可真会折磨人,阮之然。”   “看,星星!真的被您说中了,今天有星星哦。”阮之然头探出窗外,根本没听男人说什么。   傅际昀看着青年伸长的颈部,按下左手边的按钮。   后窗玻璃无声降下。黑色的电动软顶如折扇般优雅向后折叠,车顶篷布层层收拢,最终隐入尾箱上方的暗格。   风从挡风玻璃顶端掠过,带着冷冽清新的空气吹起两人发丝。   阮之然头随着顶篷收拢而后仰,漫天星星爆炸般倾泻而出。   海拔四千七百米的空气稀薄到近乎透明,星光不再温柔闪烁,如神钉一般凝固、锐利,刺进瞳孔。   猎户座就悬在雪山尖上。   他们低头下山,没注意抬头就能看见银河星光。   “先生,能不能再玩儿一会。”阮之然哀求道。   傅际昀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陪阮之然看了会儿星空,疲惫渐渐袭来,高反也没放过他,此刻开夜车下山过于危险。   “我在车上休息一下,一会儿带你回去。”傅际昀放低座椅,睡在车上。   放着阮之然一个人继续看星空。   阮之然手摸进包里,捏着带出来的小绿瓶,眨了眨眼。   他将敞篷升起,车内温度开到最大,摸到后座换衣服,然后入睡。   睡前,他定了闹钟,只浅眯了半小时,起来时困得不行,半眯着眼,拿出小绿瓶在鼻尖前吸了吸。   反胃的感觉来得最猛,或许是因为他肠胃本身就不太好。   很快,其他感觉也随之袭来。   他发热,发软,发氧。   也还困倦。   车内温度已经被空调吹到如蒸笼一般,他把车窗开了个缝隙,爬回副驾驶,整个缩在羽绒服里,齿关打颤。   傅先生还睡着,阮之然不愿将人吵醒。   额头细密的汗凝结成珠,划过他眉弓,他热得难受,银质十字架项链隔着黑色薄纱贴着胸口让他舒缓了一点点。   但很快,项链也被他的体温蒸烫。他呼吸停顿一瞬,电击似的酥麻从胸腔流窜到腹腔,又继续往下。   只是扣住冰凉的皮质车座,他都会战栗。   毛孔全数打开,土出热意。又被轻薄保暖的羽绒服包裹,行成热带封/锁层。   细汗成一股水汽,盘绕过他的颈。   薄纱似的衣料也贴在身上。   阮之然不敢乱动,头晕和睡意夺走他大部分意志,在等男人醒来的过程中自己先睡过去。   梦中也一样,赤足在热带雨林里行走。   刺痛,闷热。   傅际昀睡了一个小时,他大部分情况下可以掌控自己的睡眠时间,惦记着还要回酒店,强行从意识深处找回清明。   车内空调吹了一个小时,副驾驶的青年还罩着羽绒服帽子,缩成小小一团。   “也不怕闷着。”   傅际昀懒懒伸出指节,扯下青年的帽子,指尖伸入发根时触到湿热的汗。他指尖探了探青年颈间的温度,“阮之然,阮之然,你发烧了。醒醒。”   他从驾驶位侧着身子去拍青年的脸颊。   阮之然恍恍惚惚醒来,直白圈住男人的脖子,“先生,我...难受。”   “我带你去医院。”傅际昀坐回去,脚踩油门。   还没踩下,青年攀住他手臂,从副驾驶爬过来,坐到了他腿上。   药劲儿来得凶猛,阮之然只撑了几秒,就重重摔到男人身上,“先生,我没发烧。”   “先生,你,拉开我外套。”   傅际昀脑中闪过一瞬遐思,眉头紧皱。   羽绒服拉链在寂静车内出齿轮开合的声音。   内里蕾.丝复合薄纱,轻如雾霭。青年把流动的夜色穿在身上,网纱下白皙的肌肤如点点星光,紧贴的十字架项链成为银河中最亮的一颗星,边缘泛紫,映在周边肌肤上。   傅际昀思绪被击溃,强行弓起身。   青年抓着半开的羽绒服往下一拉,削薄的肩膀颤动,笑眼氲出一片湿鹿鹿的水雾。   如同他们下午见到的海面。   “你给自己用了?”傅际昀说的是那瓶药。他以为那东西是阮之然用在他身上的。   怎么会,有人傻到往自己身上下药。   “我带你去医院。”傅际昀力气大到几乎要把人掀开。   阮之然扣住男人肩膀的布料,重新坐下去,羽绒服坠到地上,露出腰间收紧的赤色流苏。   好纤细,苗条。   “先生,您就,是我的解药呀.....”他带着男人的手向自己腿部,连体薄纱在如鱼嘴分流的水利工程,在中间劈开。   方便水流通过。   “很方便的,先生。”   “这里没有人。”   浮荡过来的呼吸被灼烧过般烫,傅际昀脑子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身体倒是很懂。   。   还好SUV车内空间够大,阮之然手肘撞到车顶锁扣,星空在他头顶缓缓展开。   傅际昀被献祭般的热情裹挟,他意识深处始终带着疑问。他已尽力做到温柔,青年靠近他时却总带着行星坍缩裂解般自毁的意图。   身体却不由自主沉溺被青年奉上神坛的感觉。   他可以掌控青年的一切,青年因他的意志而活。   在海拔四千七百米的高原吐露第一缕晨雾。   阮之然倦意深重,靠在男人肩头 ,“先生,现在,您不会忘记这次旅行了,是吗。”   傅际昀还是那句话,“之之,不用这样。”   阮之然眼角滑出一滴泪,“对不起,先生,我也很想给您很多东西,可我只有我的身体,希望您喜欢。”   “我会记得。”傅际昀用羽绒服裹紧了阮之然,驱车疾驰回去。   阮之然在副驾沉沉睡去。   傅际昀没有再回先前的民宿,开到景区最好的酒店,先帮阮之然做了清洗,“抱歉,要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他吻了吻青年的眉心,留下纸条,出门去买舒缓的药。   回来时,青年正靠在床头发呆。   “这么乖,竟然没找我。”   阮之然笑笑,指尖还捏着白色便签,“您给我留言了。”   “吃点东西,把药吃了。”   “好。”   阮之然心愿已了,暗自宣告这段恋情终结。傅先生不再是他男朋友,他还是一个被捡回去的小情儿。   要听话,会讨人欢心。   等到傅先生知晓真相的时候,就乖乖离开。   傅先生说过,你情我愿的事儿,不死缠烂打是基础。   何况这还不是你情我愿,是他骗来的。   傅际昀倒了水,让青年吃药,吃完顺手揩去青年唇角的水渍 ,撑在床上,“原来你喜欢这样。”   一切处理妥当,话题又被拉回星空夜晚。   阮之然红着脸低头。   他可以行事大胆有他的理由,害羞胆小是他的本质。   “昨晚那样的衣服还有吗?”傅际昀觉得如果青年喜欢,他也没必要一直拒绝。   谁不喜欢呢。   “就那一件,还撕坏了。”阮之然嘀嘀咕咕。   傅际昀指尖挑起他额发,“没关系,你以后还会有很多。” 第 55 章 让你喜欢的人看看...……   这天下午, 阮之然同傅际昀在一张床上睡了很久,醒来时又是傍晚,和妈妈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   阮之然又开始担心, 如果妈妈不给傅先生她手里的证据怎么办。   “不好吃吗?”傅际昀给阮之然准备了一份奶皮子, “这边的饮食就这样, 晚点我借酒店厨房给你做点行吗?先垫垫肚子。”   “嗯?没有。”阮之然吃了一口酸奶。   “先生,您真的不用工作吗?不用看看手机, 之类的吗?”   “怕我养不起你?”傅际昀笑问。   “没.....”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啊?”   这给阮之然问住了, 他只准备了两天的旅行, 两天后,傅先生肯定要回去的。   眼看时间就要到了。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如果,傅先生真的做不了永希继承人。思及此 , 阮之然手一抖, 酸奶掉到桌上。   叮——   傅际昀手机正好响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 即刻站起来, “你先吃,我出去一下。”   “好。”   看男人匆匆出去的样子。   阮之然放心, 又伤心。   “之之,抱歉, 我们今天得先回去了, 过几天再出来玩儿好吗?”傅际昀已经开始收东西。   捡了最重要的手机电脑和几件贵重物品就走, 零散的衣服都放弃。   阮之然知道,是妈妈的证据给过来了。   还好, 他总算帮上傅先生一点了。   说不上帮,算赎罪。   “实在抱歉,后面一定给你补上。”   阮之然笑笑没应。   他们连SUV都留在原地,坐飞机回去。   飞机上, 阮之然试探问:“怎么这么急啊,先生?”   “没事儿,睡吧。”傅际昀隐瞒下来阮星给他发邮件的事情。   阮星做的事,不一定和阮之然有关。   在他未查明之前,他不希望任何事惊扰到青年。   下飞机,李顺来接人,傅际昀让阮之然先行回去,自己要赴约。   阮之然在半路下车。   “我自己一个人走走,李哥你先回去吧。”   路过租房中介,阮之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安慰自己:他连行李都不用收,很方便。   今天过后,他就没必要回去了。   和傅先生的相遇结束在今天就很好,他们都留了最美好的回忆。他实在不想面对傅先生指责质问他的场景。   中介向他介绍了附近三室一厅的房子,阮之然对平方没什么概念,和中介说要一居室,自己一个人住。   中介拿出照片给他看。   真的好小啊,还不如他之前房间的浴室大。   不过,他也不挑剔。工作时间不长,他没攒下多少钱。   中介提出现场看看,阮之然便和他出门打出租车。   “去嘉禾小区。”中介报出地址开始回客户微信。   再抬头时,暴怒,操着一口本地口本音大骂:“你是不是绕路!你当我是谁呢!我可是中介,哪条道上有几条狗我都知道。”   司机充耳不闻。   从后视镜看了阮之然一眼。   阮之然心里一凉,中午下班高峰期,怎么会刚好有一辆出租车停在中介门口。   徐竞南怎么还有精力来抓他。   难道妈妈掌握的证据还不足以震慑徐竞南,那傅先生还能赢吗?   阮之然放下的心又吊起。   中介还在骂骂咧咧,想要抢方向盘。   但随着车子越驶越偏,中介骂人的声音也逐渐减弱。   沥青路面蒸腾扭曲着热浪,阮之然死死盯着计价器的跳动。不断往上叠加的数字如死亡倒计时。   358.5元。   他们不知道驶出市区多远。   “兄弟,你是不是惹事儿了?”中介忽然想起来,“我我我,我报警。”   “没用的。”阮之然平静说,”他们不会为难你。”   报警有用,阮之然就不会被逼到傅际昀床上了。   中介心里也有数,从市区直接劫人,开车不避开道路摄像头,多半不怕警察。   海鸥在海面低旋,地平面被铅灰色乌云覆盖,蔓延到中心,盖住太阳。   暴雨砸在引擎盖上,碎成几瓣水花。   车门猛地被拽开——   后坐力还没消失,阮之然就被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捂住嘴,另一只手钳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拖货物般将他拽出车内。   他挣扎着,鞋底在粗糙的沥青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脚踝撞上码头边缘的铁链,疼痛让他闷哼一声,但声音还未出口,就被粗暴地塞进了游轮的舷梯口。   他浑身湿哒哒地被扔进会客室。   他的衣服在橡木地板上拖出一道水痕,徐竞南坐在双套沙发一边,旁边的服务生正在为他开红酒。   “徐先生,请慢用。”   阮之然感到绝望,却不害怕。   “盯着我做什么?”徐竞南饮下一口酒,“这艘轮船驶向公海,你觉得这次还有谁会来救你?”   阮之然不说话。   徐竞南推过来一排女装,“去换上吧。”   “你休想。”阮之然也不知自己哪儿来的底气,他就是不怕了。   他是受害者,他不该怕。   “你不会以为你妈妈真能威胁我吧?”徐竞南嘲笑道,“小阮,如果你还是个干净的宝贝儿,我十分乐意和你玩儿捉迷藏,但你现在只是个被废弃的二手货,我们换个方式吧。”   阮之然忽然发笑,“你急了,看来妈妈成功了。你从不屑用暴力手段,但是上次和这次你都急着将我拖走,你知道你没多少时间了,对吗?”   太好了,阮之然放心了。   只要徐竞南不得好报,傅先生就没有威胁了。   他总算没让傅先生吃太大的亏。   徐竞南脸色一变,“但我现在依然可以让你听话。”   他从桌上的托盘里拿出一支针剂,指着墙角的摄像机,“你是想自己去,还是我把这个打到你身体里面,我帮你换。”   阮之然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这药他才用过,为了和傅先生交欢。   不知不觉中,他和徐竞南已经这么像了吗?连下作的招数都一样。   徐竞南打开摄像头,房间前方的高清电视亮起,将阮之然浑身湿透的狼狈样投到电视上。   “去不去?”徐竞南把针尖对上阮之然侧颈,“我会打进去,录下来,发给傅际昀。”   阮之然胃里一阵绞痛,他没预兆地趴在地上呕吐,没有人给他送药送热水,胸腔肌肉扯得剧痛。   徐竞南掐住他喉咙,“我只给你十分钟。”   阮之然撑着站起来,迅速进房间换上了一条正红抹胸及膝短裙。   裙子的艳色将他瓷白的脸衬得近乎透明,淡青的眼睑下浮着两片阴翳,正红色抹胸裙裹在他单薄的身体上,露出两截细得惊人的小腿,脚踝骨节如同精心雕琢的石膏模型,被一双漆皮玛丽珍鞋松松垮垮地套着。   风掠过时,空荡荡的裙摆贴在瘦削的胯骨上。阮之然抓着过短的裙摆,无措地站在中间。   好冷,咸湿的海风像湿毛巾一样裹着皮肤。   “真漂亮。”徐竞南后退两步,视线从上倒下侵略着阮之然,“小阮,哪怕是你变成二手货了,还是那么漂亮。”   他拿出手机,对准阮之然,“小阮,来侧对着我。把裙子撩起来。”   阮之然蹬大眼睛,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裙摆,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手背上的血管在薄得透明的皮肤下突突跳动。   “不。”   他的眼眶迅速泛红,泪水迟迟不肯落下,只是蓄在眼底。   但无论他如何倔强,如何坚强,他也无法与傅际昀抗衡。   “你认为你有权利拒绝吗?”徐竞南将针筒里气泡推出,对阮之然笑,“这会让你很舒服。”   阮之然肩膀开始发,抖,先是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震颤,而后演变成剧烈的战栗。   “不,不要。”   阮之然连连后退,两步就贴到墙壁。   “那我也不介意打针。”   阮之然颤,抖着,撩起了裙摆....   “高点。”   “腰再软一点。”   徐竞南拿着手机,放大画面,“傅际昀怎么玩儿你的?他最喜欢你什么地方。”   阮之然将下唇咬出血,裙摆堪堪遮到内/裤边缘,浑身都在发.抖。   为什么要让他经历这些。   为什么偏偏是他!   徐竞南拍好了照片,走到阮之然面前给他看,“表情也很好,真美。”   “你说你喜欢谁?傅际昀,对吗。”   “那这张照片就发给他吧。”   阮之然一愣,忽然爆发起来,身体蓄力发射,将徐竞南撞倒在沙发上,抓住桌上的红酒瓶,不要命往徐竞南头上扎去。   徐竞南偏头躲开,额头被瓶底击中,只红肿了一块。   阮之然红了眼,狼崽一样狠狠盯着徐竞南,酒瓶高高举起,重重落下,在桌沿开花,酒渍在纯白墙上开出血色的花。   破碎的玻璃扎进阮之然胸口,握玻璃的手被割出半指深的伤口,血迹被正红短裙吸收,染出一滩墨迹。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阮之然木木地, “死也不会。”   徐竞南重新站起来,毫不犹豫将药剂扎入阮之然体内,“我怎么舍得你死,我从不做赔本买卖。”   熟悉的反胃眩晕感袭来。   阮之然竟然有一丝庆幸,他早就使用过这药。   徐竞南对着他又拍了一张,“让你喜欢的人看看吧。”   照片传输到傅际昀手机上。   叮一声,傅际昀将视线从阮星脸上挪开,解锁手机。 第 55 章 我从来没喜欢过傅先生……   阮星还在铺垫。   “实在是小阮喜欢你, 他威胁我,如果让你丢了机械自动化装置这个项目,失去永希继承人的身份, 就再也不认我这个妈妈, 我也不会把老徐违规操作的证据给你。”   “老徐是伙同你弟弟窃取了你的机密, 又欺骗德方他拥有完整的技术,但这说到底也是家事, 你和你弟弟是一家人, 又和小阮谈着恋爱, 不会对老徐太狠对吧。”   “老徐是从中谋取许多不合法利益,但你不会追究太多对吧?”   她没有办法直接扳倒徐竞南,借用傅际昀的势力也是跳路子, 要不是阮之然威胁她, 她都忘了这条路。   “小阮他就是单纯, 喜欢上一个人.....”   “阮之然在哪儿?”傅际昀把手机举到阮星眼前。   阮星瞬间失声。   傅际昀疾步走出餐厅, 点开他在阮之然手机上装的定位。   “安排快艇。”   阮之然的定位在海上飘荡,傅际昀接连拨打阮之然手机——无人接听。   阮星追出来, “是徐竞南,他带走了小阮。”   “我马上报警, 但徐竞南是小阮的继父, 警察来了也做不了什么, 还请傅总帮我以经济犯罪的名义,让警察先带走徐竞南。”   “我知道他在哪儿。”傅际昀给阮星丢下一句话, 上车往码头。   狂风卷起他的西装下摆,随着他上车的动作又变得服帖。   阮之然的定位是往公海移动,但还没开出多远。傅际昀皱着眉给港城的舅舅打电话,“我要一队小型高速巡逻艇, 定位发你。”   舅舅:“好,什么时候要?”   傅际昀:“现在,快。”   舅舅:“......你几岁了!还在说要就要!我马上就给你调!”   傅际昀:“行,快点。”   舅舅:“....好好好,你要做什么去?”   傅际昀:“找你外甥媳妇。”   舅舅:“!一小时候巡逻艇就到!”   傅际昀又打给季驯,“把你的水上摩托开到码头来。”   季驯:“这个天气?傅少你又不要命了?”   “话多。”   傅际昀没有等季驯回话,挂断电话,解开外套扣子,将衬衫挽到手肘以上。   徐竞南以为把人弄到海上他就没办法了,忘了他外族家是做帆船公司起家,最擅海上货运。   码头上还停着被遗弃的出租车。   傅际昀跨出车外,昂贵的皮鞋瞬间踩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   他抬手扯松了领带,暴雨顷刻间浇透全身——白衬衫黏在紧绷的背肌上,西裤被雨水染成深黑。   “傅总,伞。”   傅际昀虫儿不温柔,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眯眼望向海面。   阮之然的定位就在这片海域中央。   “你疯了?!这种天气出海就是找死!”季驯穿了雨衣,雨水还顺着颈脖的缝隙往内流。   他来之前给温向烛和廖澹打了电话,他现在得先拦住傅际昀。   “摩托呢?”傅际昀问。   廖澹指了指沙滩前漂浮在海上的车,“等雨停了吧。”   傅际昀甩开他的手,离弦的箭一般往摩托冲去,季驯在后面追了两步,两人距离拉得越来越远。   跑步也没人是傅际昀的对手。   何况是季驯这种平时属于锻炼的公子哥儿。   傅际昀翻身跨上摩托艇,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砸在仪表盘上。引擎咆哮启动,傅际昀一把扣上护目镜,在季驯的怒吼声中冲进雨幕。   “完了。”季驯只能让人跟上,但是没人跟得上。   越刺激的运动,对傅际昀来说越顺手。   早几年,没人疯得过他。   游轮在远处摇晃成模糊的剪影。   傅际昀身体前倾,膝盖内侧紧贴座椅,右手油门扳机全扣到底,在浪头高处滑向浪谷。   顷刻间,摩托与游轮并排。   水上摩托在海面撕开一道白痕,猛地甩尾转向,搅起扇形水幕。   转向太快了。   摩托艇几乎横着漂移出去,艇尾扫出的浪花泼在船舷,傅际昀绕了半个甲板,“之之。”   阮之然蜷缩在甲板上,冰冷的雨水让药效被压制,前胸的伤口被雨水冲刷,血不断流出,又冲走,留下一片洁白的胸脯。   刚刚他趁着徐竞南处理额头伤口的时候跑出来,却也无处可去。   徐竞南站在黑伞底下,给他拍了更多的照片。   “裙子淋湿了贴在腿根也很好看,小阮,你怎么都好看。”徐竞南不着急将猎物吃入腹中。   他喜欢把猎物放走,再抓回。   看他们一次次垂死挣扎。   “难怪,傅际昀那么喜欢你,都为你追过来。”   阮之然表情忽然凝固,睫毛上还挂着未落的雨滴,将坠未坠。   方才听到的呼喊,不是他的幻觉?   “之之。”   男人的声音穿透雨幕,如惊雷在阮之然耳边炸开。   阮之然像猛地转头,对上男人的视线。   也或许没有对上,如瀑的大雨让人根本看不清前方。   但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粘稠。   远处海鸥的尖啸、浪花拍打礁石的碎响、雨滴砸入海面的声音全都退化成模糊的背景音。   “先生....”   怎么可能呢?   阮之然没有余力多想,身上的红裙子像一枚待售妓女的标签,他忽然爆冲,捡起地上的女士皮衣往身上套。   起码不要是裙子。   徐竞南却踩住了衣服袖口,“你怕他看见什么呢?你原本就是个脏东西。”   “我,不是。”阮之然举起藏在身上的碎酒瓶,朝徐竞南鞋尖狠狠扎去。   皮革阻挡了大半力道,徐竞南还是叫出声,一脚踹在阮之然心口,踢得阮之然翻滚在地 ,“今天就要让他看看你的本来面目。”   徐竞南再次举起一支针剂,朝阮之然扎去。   阮之然拿皮衣抽徐竞南的脸,跑到甲板边大喊,“先生别过来,徐竞南疯了。”   “加速。”徐竞南吩咐船员。   下一秒,小型高速巡逻艇   游轮庞大的阴影仍在向前碾压,巡逻艇左右包抄,在船艉掀起沸腾的尾流,迫使游轮转向。   前三艘猛然加速,一个危险的横切抵住船首。   游轮被迫减速减速,“徐先生,这,我们这是游轮啊,这真没法开。”   徐竞南给了船员一耳光,“废物!”   “对不起徐总,这太危险了。”   傅际昀在巡逻艇的配合下,在船尾处爬游轮,从地上走廊直通甲板。   “傅先生....”阮之然看着神兵天降一般的男人,魂魄离体。   “去换衣服。”   傅际昀一眼没看阮之然,疾步走到徐竞南眼前。   徐竞南:“欢迎傅总上我的游轮....”   嘭——   滋溜——   徐竞南宴山亭被一脚踹到地上,捂着肚子滑到船边。   傅际昀一秒不停,走上前紧接着一脚一脚踩在徐竞南身上,徐竞南连爬带滚地到一旁,刚跪起来,后背又遭一脚。   螃蟹一样趴在地上。   傅际昀踩中徐竞南手腕,在大雨中也听见清脆的咔嚓一声。   “啊————”   徐竞南仰天长叫。   傅际昀对准伤处,鞋尖持续用力。   地上的徐竞南似乎疼到休克,有那么半分钟的时间完全没有挣扎。   傅际昀下肢力量强得吓人,只一脚就将徐竞南踹翻过来,换成踩着他的喉咙,“求饶啊。”   徐竞南抱住傅际昀的脚,试图将他扳倒。   可徐颜删汀竞南年纪大了。   老男人怎么能和力量与速度都正直巅峰傅际昀相比。   傅际昀脚底轻移,踩到徐竞南脸上,让他的颧骨摩擦在甲板上,搓出血痕,“继续动啊。”   傅际昀踩着徐竞南,就像踩灭一个烟头。   徐竞南没料到傅际昀会追到轮船上,船上只有服务的船员,没有保镖。   “先生!不要。”阮之然看着男人要杀人一样的架势,害怕男人真的把徐竞南踩死。   徐竞南该死,   但不能脏了傅先生的手。   “先生,够了,停手吧。”阮之然冲向男人,拉着男人的手,因为胸口的伤只能弯腰站着,仰头可怜看着男人。   傅际昀反握着阮之然的手,温柔捏了捏,暗示他别担心。   阮之然感觉身上的胸口都不痛了。在冰冷的雨水中,掌心的温度驱散所有冷意。   天神,难道他还能继续和傅先生在一起吗?   徐竞南感觉肋骨断裂,刺进胸口,每呼吸一次都痛得钻心,他拍打着傅际昀的脚,“我,我有东西给你看。”   傅际昀弯腰,以徐竞南的脸作为支点,手肘撑在膝盖上,“你有资格和我说话吗?”   “关于阮之然,你也不听吗?”徐竞南善于攻心,“你不好奇,没有我的帮助,他怎么能接近你吗?”   “你和他在一起,没发现他和普通人不一样吗?”   傅际昀:“我和他之间的关系,用不着你关心。你伙同傅际晖盗窃我公司项目机密,恶意诈骗德国合作方,这两项罪名已经够你下半辈子出不来,当然,这其中也会有我的功劳。”   徐竞南:“那你敢不敢看我给你的东西。”   阮之然:“先生,带我走吧,我害怕,求求你了。”   “先生....”   阮之然胸口又冒出血丝,药劲儿让他浑身滚烫发红,□□还有奇异的热流,疼,冷,燥热....   傅际昀手背蹭过青年脸颊,“我今天会帮你把他解决干净。”   “不,不用,先生,”阮之然哀求,“别让他脏了您的手,我们走好不好。”   “我好痛。”阮之然开始哭,眼泪比雨势更吓人。   傅际昀长臂一卷,把人带进怀里,“好,听你的。”   他松开踩着徐竞南的脚,抱着阮之然离开。   徐竞南拿出一个手机,递向傅际昀,“傅总,看了这个如果您还不改主意,我亲自送你们回去。”   那是阮星的手机。   阮之然紧紧拉住男人,“不要,先生别信他。”   傅际昀手臂被掐得生疼,除了第一次那晚,他要丢下青年离开那次,青年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   他像往常一样拍了拍青年的头,“别怕,我在,他威胁不了你。”   傅际昀只是想替阮之然解决所有麻烦,接过了手机。   阮之然体内汹涌的药力逐渐平息,他听见心跳如地震一般剧烈,然后余震的动荡,然后沉入死寂.....   男人抚摸他后脑的手放下,手机屏幕面向他。   上面明晃晃的消息如果钢钉扎入双眼。   他亲手发出的消息无从抵赖。   「我从来没喜欢过傅先生。」   他这样对阮星保证的。   傅际昀他脸上的表情一点点褪去,像有人抽走了他所有的温度。   “要否认吗?”   就四个字。   没有怒吼,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抬高音量。可阮之然感觉像被刀抵住喉咙,绝望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男人看他的眼神变得很空,像在看一块没有生命的木头。   徐竞南:“傅总,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们母子也不无辜。” 第 57 章 第一次谈恋爱就被甩了……   傅际昀转身的瞬间, 雨奇迹般的停了。   他没有牵阮之然,连一个眼神都没有。   阮之然也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木雕一般, 听着裙摆的水滴滴答答砸在船板上。   一切, 也就和他预料的一样。   “傅先生, 以后不要遇到像我一样的人了。”   “方思湛很好。”   阮之然在最后竟然露出了一点笑意,在霁色天光中, 后仰栽入海面。   结束了。   但是在结束前, 他和傅先生谈了两天毕生难忘的恋爱。   真好。   眼前一闪而过暴雨中男人冷漠的眼神, 视线焦点都懒得聚拢。阮之然猛地呼吸,睁眼,醒来。   在他睡在熟悉的卧室里。   是他和傅先生的别墅。   阮之然眼珠滞涩, 缓慢转动, 看窗外鸟儿在树枝上跳动了半分钟, 才掐了一下自己的手。   会痛。   是真的。   他不是掉进海里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傅先生又一次救他了?   傅先生?!   阮之然瞬间来了气力, 翻找手机。   刚好,手机就在他熟悉的位置。   他先打给阮星, “妈妈,徐竞南没有威胁傅先生吧?那天傅先生差点, 差点把他打死了。”   “徐竞南已经进监狱了。”阮星语气肯定, 语速极快, “傅总把徐竞南的罪证递交司法机关,徐竞南罪行严重, 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了,你昏迷了一个周,我来看你时候医生说你在熟悉的环境恢复更好,我现在找人来接你回家吗?公司还有很多事儿等着我处理。”   阮之然紧吊着的一口气散开, 又觉得累,好像听不懂妈妈在说什么,“公司?”   “当然。”阮星语速慢下来,声音里掩盖不住的笑意,“徐竞南进监狱,当然由他的妻子出来主持大局,还好徐竞南自私又多疑,竟然没有一个股东有资格反对。”   主持大局?   妈妈要接手徐竞南的公司?   “我们不是说,要离开他吗?以后他出狱了怎么办?妈妈,我们走吧,别贪心了。”   阮星不屑发笑,“他出狱以后,我用股份、资源、人脉、权利、财产,他能拿我怎么样,儿子,你现在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儿了,哪怕你想追回傅际昀。”   阮之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电话那头有人称呼阮总。   阮之然默默挂断电话,阮星没有回拨。   他不知道结局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样他和妈妈,跟徐竞南有什么区别?   所以,妈妈从嫁给徐竞南开始就图谋徐竞南的财产。   那徐竞南对妈妈做的那些事,好像也没有那么对不起妈妈。   他还以为,妈妈是被辜负的那个。   他也是一样,图谋傅先生的庇佑和保护来到傅先生身边。   徐竞南不无辜。   妈妈不无辜。   他也不无辜。   只有傅先生遭受无妄之灾。   他按下傅先生的电话,却没有勇气拨出去。   他哪有资格去追求傅先生。   在游轮上的最后一面,傅先生看他泪流满面,睫毛都不颤一下。   他那一刻才明白。   其实他也没有那么爱哭。   只是因为一哭就能让傅先生顺了他的意,他才会把眼泪当做武器。   但着武器的使用前提是,傅先生会对他心软。   他已经失去让傅先生心软的资格了。   但他迫切想知道傅先生的现状。   他选择打给温向烛。   ——无人接听。   温向烛的手机在桌面嗡嗡作响,廖澹问他:“不接吗?”   温向烛:“亏我还劝你相信他,瞎了眼了我,不想接。”   “也不至于....”廖澹看了一眼在办公桌后面神色如常,忙碌工作的傅际昀。   一个周了。   他们从码头把傅际昀接回来开始,傅际昀就一直工作,一直工作,一直工作.....   不吃不睡不喝。   他和温向烛只能陪着,保证傅际昀能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   另一边,阿姨给阮之然端来小米粥,“阮先生,医生一会儿就来给您做检查。”   阮之然好像失聪,只呆呆盯着手机。   这个点应该是温向烛刚起床的时候,打不通只能是因为,他不想接。   阮之然很理解。   温向烛是傅先生最好的朋友。   他抱着侥幸心理,打给了廖澹。   “喂。”   电话接通时,阮之然还在神游,一下没反应过来。   廖先生会接他电话?   “阮之然?”   “我,是我,”阮之然嗓子眼都崩紧了,“我,想想问,问一下傅先生他还好吗?”   廖澹:“他没事,你也好好休息。”   “好,那就好。”阮之然不想挂断电话,拼命想找点什么说,但廖澹和他一直很有距离感,他只能重复地说好。   廖澹没有回应,挂了电话。   阮之然还举着手机贴在耳边。   没事就好。   傅先生没事,就是万幸。   他的目的也达到了,徐竞南再也威胁不了他了。   他没有了后顾之忧。   但是,为什么那么难过,好想死。   如果死在海里就好了。   廖澹挂了电话也是因为无话可说,因为他已经料到结局。   “嘿。”廖澹把桌上的纸团成团儿,扔到傅际昀眼前,“阮之然听起来应该恢复了,你别担心。”   “你还给帮他说话!”温向烛踩了廖澹一脚,很用力的那种!   廖澹痛得眉毛拧在一起,但是又不能真拿温向烛怎么办,压低了声音在温向烛耳边蛐蛐,“我一开始以为阮之然是徐竞南和傅际晖安排的眼线,我当然要防着他,现在看他就是被徐竞南折磨怕了,跑来找际昀躲灾,这有什么,是个正常人都会选际昀啊,际昀地位在那儿摆着呢,阮之然又没错,错的是.....”   廖澹把声音又压低了一点,压成气音 ,“你看季驯那么多小情人,哪个不是一口一个我爱你,你看季驯信吗?”   温向烛跟着点头,“也是,傅际昀怎么能一下就信了呢?”   “也不能这么说,”廖澹脑袋和温向烛凑在一处 ,“这个阮之然,也是和际昀处着处着,动真心了,也不算纯骗人。”   逻辑很正确。   一切都是最正确的选择。   温向烛:“听起来没错,但是怎么怪怪的?”   廖澹:“爱情不是那么真空实验,你不能拒绝他的瑕疵啊。难道你会因为作品有一点缺点就全盘否认它吗?”   两个人说投入了,声音不自觉放大。   办公桌后面阴沉沉的人阴沉沉地开口,“再提他就滚出去。”   廖澹顺嘴问了一句,“际昀,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看阮之然啊?我估计他等你呢。”   “行,好,”廖澹顺着问,“那傅际晖呢?你真要把他和徐竞南一起送进局子?他好歹也是傅家人,你这样做,真要和傅家割席了。”   傅际昀:“不然呢?”   温向烛拉了拉廖澹,“随他吧,天塌下来还有他舅舅呢,傅老爷子这几年也被他折磨够了,把傅际晖和徐竞南一起送进局子是最快结束这个局面的结果,后面还真不好下手,这样看阮之然也算做了一件好事....”   “滚。”   山雨欲来....   “走了走了,明天再来。”   温向烛拉着廖澹走了,他们陪了傅际昀一天,找地方吃饭去。温向烛还是有点担心,“上次际昀这样,还是他爸让李燃害他那回。”   “都是被最亲近的人背叛,际昀真的好惨,遭两次,”   廖澹:“还是不一样,他爸找个道士做法,用际昀的命换他商运亨通,阮之然和他时两败俱伤。”   温向烛:“.....这样听起来更惨了。”   廖澹:“不用担心,过几天际昀会自己去找阮之然和好的。他能狠下心来对谁啊。”   医生给阮之然检查以后,告诉阮之然不要随便乱用药,有的药用频繁了对身体的伤害是不可逆的。   阮之然知道医生说的是□□。   但只是麻木的应着话,他连难堪的情绪都没了。   医生还告诉他,胸口上的伤不深,但是流血过多,让本来就虚弱的身体抵抗力和免疫力更差了,让他一定要注意休息,补充营养。   后面的,阮之然记不住了。   他只想死。   每晚做梦都是男人最后看他的眼神。   再后来,他的记忆错乱,梦里面明明是他们美好的旅行,男人在雪山下看向他的时候,笑意被冰封,眼神透过他,看向他后背的一片虚无。   他一夜会惊醒三四次。   每次醒来,他都会看手机。   没有消息,没有电话。   他醒来半个月了,已经可以下床走路,男人却一次也没回到他们的家。   他好像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傅先生带他回来,只是不想看着他死,他不应该仗着傅先生人好,就死赖在人家家里,给人家找麻烦。   只是,他真的好想知道傅先生现在怎么样?   白天的时候,他拨通了顾衍的电话,“你知道,傅先生最近在忙什么吗?”   顾衍和傅先生的关系不如温向烛廖澹他们那样,但也是一个圈子里的,多少会知道一些。   廖澹不愿意同他多说,他只好求助顾衍。   顾衍似乎早有准备,“傅际昀最近一脑门子官司呢,给徐竞南泄密的是他弟弟傅际昀,傅际昀趁此机会把傅际晖也送进监狱,一并解决了。他爹,还有傅家那些叔伯最近都在和他闹呢,说以后傅家不会再和他有任何关系,威胁他呢。”   “啊?”重点是这个吗?   “那项目呢?傅先生的公司呢?他没把继承权弄丢吧?还有徐竞南,没说傅先生故意伤人什么的吧?”   “你在担心些什么呢?”顾衍笑他天真,“傅际昀是能吃亏的人?你说的自动化机械装置那个项目吧?德方毁约以后,傅际昀转手就把技术上交公家了,现在徐竞南不仅是经济犯罪,还算泄露国家绝密技术,案子都是压下来绝密处理的,他完蛋了。而且因为这个事儿,永希又有了明面上的国字头背景,傅家那些人跳脚跳得凶,还真不敢拿傅际昀怎么办。”   “啊....所以说,就算没有徐竞南违规操作那些证据,傅先生也会解决好项目问题是吗?”   “经济犯罪和泄露国家机密比起来,不算罪。何况还有方家鼎力支持他,他现在恐怕又成为所有人的焦点了。下个周你会在所有财经杂志上看到他的报道的。”   “这样啊,那就好。”   阮之然呆呆的,原来他根本就没帮上忙。   他以为他帮的忙,对傅先生来说可有可无。   傅先生真厉害啊。   方家也一定能帮他很多。   他果真除了带来麻烦,什么用都没有。   还是方思湛好。   阮之然扯了扯嘴角,对顾衍道,“我要搬家了,你能帮我一下吗?房子我都找好了。”   “我就等这一天呢。”   “谢谢。”   阮之然以为的那些悬而未决的事情,他的担忧都变得多余。   根本没用嘛。   他慢吞吞爬起来收拾行李,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东西都是傅先生给他买的,他也没脸带走任何礼物。   只整理了他不值钱的画稿。   另一边,温向烛已经可以大胆在傅际昀办公室吃蛋挞,边吃边问,“你和小然还没联系啊?他身体应该好了啊。”   “难道,他真要和你分手!!!”   “那你完了啊!你第一次谈恋爱就要被甩了吗?!!”   温向烛惊恐。   傅际昀烦躁地合上电脑,“他本来就胆小又爱哭,应该还没准备好给我道歉,他还需要一点时间。” 第 58 章 默默观望   阮之然胆小害怕不敢来找他, 所以他们才会冷战一个月。   一定是这样。   傅际昀如同学生时代,在模考前解决了困扰他许久的压轴难题,心脏在接近最终答案时稍稍鼓动, 得出结论, “他需要一个机会给我道歉。”   说完, 一个月来的紧绷气氛有所缓解。   傅际昀走出办公室时,都忘了拿外套。   他在车上想, 他这次一定不要轻易原谅阮之然。   这个可恶的人, 骗了他半年, 就算他哭闹,哀求,也不要轻易原谅。   他甚至想好了, 在他进门的一刻, 阮之然冲上来抱他时, 他一定要坚持惩罚守则:   不准抱我。   不准亲我。   不准靠近我。   但脑海中闪过阮之然哭唧唧的样子, 傅际昀打方向盘绕到了阮之然爱吃的那家蛋糕店,买了一个蓝莓蛋糕。   待惩罚结束, 如果阮之然哭得太厉害了,他暂时没有把握能哄好。   办公室内:   廖澹:“.....”   温向烛:“这对吗?”   廖澹:“这很不对。”   温向烛:“真是因为这样阮之然才不道歉吗?”   廖澹:“唉, 阮之然应该不会道歉。”   温向烛扭头, 惊恐状, “你确定吗?!!!傅际昀嘴都硬成千年古石了,阮之然不道歉那咋办。”   “阮之然看着软弱没什么主意, 实际上犟得很,他被徐竞南从小骚扰到大,都怕成那样了,明明知道际昀会给他出气, 他都能咬死了一个字不说,你和他关系不错,他也不向你求助。他内心就不信任任何人,如果际昀不能给他绝对的安全感,他多半是要退缩的。”   温向烛:“....你刚刚怎么不说。”   “我说了际昀能听吗?”廖澹无力地瘫回沙发上,“他这辈子没低过头,觉得谁都配不上他,好不容易动心一回,就栽了个大跟头,他要是愿意服软,就不会再这办公室磨叽一个月了,你以为他不难过吗?”   廖澹指着办公桌上那堆文件,“一天就看三份合同,你说他脑子里想的是谁?”   温向烛跟着瘫在沙发上,“那我们岂不是也很完蛋。”   打小他们三一起玩儿,傅际昀就是最难搞的那个。一般不生气,一气就是一辈子。   折磨自己也折磨别人。   廖澹和温向烛在傅际昀情绪不稳定期基本要不分昼夜地盯着。   这几年大家都成熟了很多,还算好。   当年傅际昀刚发现他爸想弄死他的时候,暴怒之下隐隐有自毁倾向,赛车冲浪攀岩徒步,什么极限运动都去学去试。   好几次差点丢了命。   好在他性子傲,不肯就这么死了,愣是自己从鬼门关又爬回来。   下定决心要给傅老爷子重重一击。   这次也不知道什么契机,能让他暴烈的情绪再缓和下来。   傅际昀下车时,脚步都快了几分。   蓝莓蛋糕被他藏在门口。   他是回来接受道歉的,一开始就拿出哄人的东西未免落了下风。   叮——   指纹解锁进去。   楼梯上有明显的脚步声。   阮之然在家里等他,还算乖巧。   或许也不用惩罚得太过。   傅际昀还没想好新的理由,就见阮之然提着一个小行李箱,打着电话从楼上下来,“你就在老地方等我吧,我很快就出来了,我东西不多,今天一次就搬完....”   未说完的话在阮之然口中戛然而止。   行李箱滚轮在地板上发出轱辘声。   两人目光相撞一瞬,傅际昀视线落到行李箱上,脸部肌肉僵化,眼睛微微眯,如同昆虫掠过水面,荡起的那点情绪涟漪微不可查。   阮之然定睛看着,“先,先生...艳小山”   不顾电话那头喂喂喂的声音,阮之然掐断通话,“先生,您....”   傅际昀径直向前,路过阮之然时没有半分停留。   阮之然话没说完,也没有得到半分目光,驮着行李箱往后退了两步,给男人让出路,看着男人走上二楼。   等男人消失,他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屏息。胸腔内稀薄的空气有种撕扯的痛。   他本来以为这个月泪腺已经哭干了。   看到男人的那一刻,干涸的泪腺又充盈起来,他像最优秀的演员,一秒落泪。   只是泪水半挂在脸颊,男人已经离他远去。   眼泪不能再成为他的武器了。   男人对他的眼泪不再有反应。   别墅大门开着,阮之然想逃。他没有办法面对男人对他的冷漠无视。尤其是在被温柔对待过以后。   可他还有点良心。   他给男人带来这么大麻烦,无法弥补,至少该道个歉吧。   桌上还放着他每晚都要吃的益生菌。他还记得被用心照顾的日子。   这是他一生难得放松的时光。   他心里又不免生出一点期待,先生回来了,先生...回来的话,如果,就说如果他不走,能不能恳请先生原谅他。   先生愿意回来,不是还愿意见他吗。   阮之然深呼吸三次,从衣服兜里掏出之前兰森先生给他做的手帕,擦干眼泪,开始措辞。   “不许再哭了阮之然,留个好印象。”他给自己打气。   他捏紧了行李箱把手,身体崩得像拉开的弓弦。   男人从二楼下来,阮之然目光触到男人手中的文件时,最后一丝隐秘的期待也化为灰烬。   只是回来拿东西啊。   阮之然目光落到鞋尖,眨了眨眼,在男人走过他面前时开口,“傅先生。”   傅际昀僵着脸,视线聚焦在前方虚无的点,眉头平整,却让人害怕,好像一坐即将爆发的火山。   他压下步伐,停住。   阮之然的声音继续响起,“傅先生。”   傅际昀发觉他捏着文件的手也在不自觉颤抖,他把手藏到身侧,竭力保持着体态笔直正常。   三年前就归档的文件,支撑着他的体面和骄傲。   “对不起。”阮之然说。   傅际昀轻轻闭眼。   “对不起,我骗了您,很感谢您收留我这么久,以后就,不麻烦您了。”   提及以后,阮之然忍不住哭,拉着行李箱转身就走。   留个好印象。   他走得太快,行李箱轮子碰倒了门口的蓝莓蛋糕。   奶油摔出盒子,倒在被烈日晒烫的地上,化成一滩白色奶泡。   傅际昀将装文件的牛皮纸袋捏出皱褶,扔到摔地的蛋糕上,走了。   当初大张旗鼓,火急火燎搬进来的别墅,此刻大门敞开,空无一人,只剩钟表走动的哒哒声。   傅际昀回到车上,把冷气开到最大,拧开车门里的水,一口气喝掉大半瓶。   很好嘛。   领带勒得他难受。   他扯了两下,重重砸到方向盘上。   喇叭刺耳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回荡。   他踩下油门,开出去。   没开多远,就遇见拉着行李箱在路边等待的阮之然,他避开视线,却踩下来刹车。   伽市入盛夏,气温极高。   昨天他的公司发布了高温预警。   身体不好的人晒半小时就会中暑。   傅际昀在想,他是集团老总,他长阮之然好几岁,他比阮之然成熟稳重董事,他还是一个善良的人。   阮之然是他的人。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事实无法改变。   他的人不应该受苦,阮之然不应该晒太阳,他可以停车。   几个呼吸的功夫,傅际昀脑子里闪过各种理由,没有一条是放任阮之然继续在太阳下暴晒。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行动,他在路边停车,降下一半车窗。   阮之然的声音传进车里。   傅际昀第一次听见阮之然不耐烦的声音,他在抱怨,带着一点哑哑的感觉,“顾衍,你怎么还没到啊。”   “就是之前接我的那个地方啊。”   之前,接我。   傅际昀一脚油门开出去老远。   什么意思,阮之然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让顾衍来家门口接了。   他配的司机,他给的卡,阮之然一概不用。   对顾衍倒是会使性子催促。   这就是顾衍所说的,阮之然想要的东西是吗。   阮之然从来不会对他提要求,他们之间是交易关系。在阮之然心里,他只是提供庇护的一个人,是金主。   所以阮之然对他没有期待,更不会有要求。   傅际昀开着车,过去的种种一一浮现。   谜底就在迷面上,枉他自以为聪明。   阮之然叫他傅先生。   叫顾衍,就是顾衍。   傅际昀把车开到公司楼下,办公室里,廖澹和温向烛还等在里。   见他一进门,就问:“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我去拿资料。”   廖澹,温向烛:“诶。”   过两天再劝吧。   温向烛和廖澹商量之后,说:“要不我给阮之然打个电话劝劝呢?”   “如果际昀知道阮之然的道歉是你去劝来的....”   温向烛:“....算了吧,太伤他自尊了。”   所有人,只有顾衍是开心的。   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他早已为阮之然准备好了一套精美的小房子,和他当初给阮之然描绘的美好景象一样。   “房子还是之前我朋友准备出租的那套,他一直没租出去,我现在带你过去?”   夏风热烈滚烫,顾衍打开车窗,感受这炙热,嘴角放不下来。   阮之然缺像久经大旱的小树苗,蔫蔫的,“谢谢你,不过我已经看好房子了。”   顾衍上翘的嘴角一下垂下来。   难道是他用力过猛,言辞过激?阮之然的独立超过他的预期。 第 59 章 他一个人过得很难   阮之然指挥着顾衍把车开到上次他去过的房产中介。   进去的时候, 上次和他一起被绑架的中介还在原来的工位,阮之然和他打招呼,“上次您给我推荐的房子还在吗?”   中介半口干面包哽在口中, 吨吨喝了大半杯咖啡, “哥, 你们是在拍戏吗?”   “哥,要不换个人绑吧。”   阮之然歉意地笑笑, “这次我自己开了车来的。”   “真不会了哈, 哥, 上次我回来还被记半天旷工。”中介心有余悸。   阮之然再三保证,不会出现上次的情况,并承诺多给一半的中介费, 三个人才上车看房子。   这次中介死死看着地图, 随时准备报警。   房子位置有些偏僻, 在一个老小区, 进小区需要先穿过一个老菜市场,卖肉和卖菜的摊子一个接一个排列, 出口处有包子馒头豆浆等早点店。   中介:“住这儿生活成本很低,只要愿意做饭, 一天支出不超过三十。”   “周边都是居民, 很安静。”   他们大摇大摆走进小区。顾衍倒回去又进了一遍, “这安保不行啊。”   几个买菜的老奶奶从旁边了路过,看了顾衍一眼。   阮之然拉走顾衍, “我已经没有威胁了。”   傅先生已经把徐竞南解决干净了。   中介:“放心吧,这儿连小偷都不来的。”   房子也是步梯房,在五楼。   阮之然走上去已经开始大喘气儿,顾衍担心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 让阮之然连自己的帮助都不要了。   他虽不如傅际昀有钱,但让阮之然过得安稳富足还是没问题的。   防盗门也没装指纹锁,钥匙在锁孔转了两圈才打开门,还伴随着吱呀的卡壳声儿。   白色的墙壁发黄,客厅正面墙上还留着一个方形的白色空地,应该是之前挂照片。   地板锃亮,地脚线的缝隙都很干净。   阮之然吸了口气,在淡淡的霉味儿中,闻到些别的味道。   中介把窗户打开,阳光随热浪扑进来,“房主在这儿住了二十年,去年夏天儿子考上大学,举家搬走了,水电什么都是房主自己装修的,用起来绝对没问题。”   “看看这采光多好。”   光柱里灰尘飞舞,地板照出亮片,沙发边缘磨损的扶手,缝补后的针脚还偷着一股居家气息。   “而且面积也很大,两室一厅一卫,一个人住怎么都够了。”   阮之然进厨房去,抽油烟机还是他儿时记忆里的老款式,白色大理石灶台上没有一点污渍。   任何一处都能看出房主对这套房子的爱护。   阮之然心里莫名感到一阵暖意,他租到了一个房主很宝贝的房子。   房子里还残留着家的气息。   他也,好想有个家。   “就这儿吧。”阮之然很满意。   顾衍皱眉,“这里离市区要转两趟地铁,到乐团练习下了地铁还要打车。”   阮之然摇摇头,轻翘嘴角,“没事儿,这家里的孩子不是考上大学了吗,沾沾喜气。”   “你....”顾衍犹豫几番,“你高兴就好吧。”   中介教阮之然在系统上签电子合同,付款,当场把钥匙给了阮之然。   顾衍没能让阮之然住进自己的房子,退而求其次,“那一会儿我们去配一把备用钥匙吧,留我这儿,要是你有什么问题,我也好找你。”   “没事儿,”阮之然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人流,“我不能总是麻烦你。”   “我不麻烦。”顾衍笑了,“你知道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阮之然低头,又抬头,看向顾衍眼睛,“其实,我不是完全不知道你的打算。”   顾衍:“嗯?”   “你和我描绘离开傅先生的生活,告诉我那才是我应该过的日子,你说的没错,但更重要的原因是,这样的生活傅先生永远不会懂,你想让我觉得,我和傅先生不是一个阶级的人,让我离开他。”   阮之然一口气说完,“顾衍,我相信你没有坏心,也很谢谢你喜欢我,但我不希望感情里再有一点不真诚的东西。”   他给予傅先生的伤害,傅先生在他生命中留下的遗憾,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顾衍喉结动了动,“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妈妈抢走徐竞南公司的时候,”阮之然自嘲般笑笑,“我一直以为妈妈是被徐竞南骗了,她只是迫于徐竞南的伤害才反击,没想到,她和徐竞南结婚就是希望离婚时分走徐竞南一半财产。我没有责怪妈妈的意思,我只是,暂时不知道怎么接受这样的事。”   “我不希望再有这样的事了,不管是什么原因,我希望身边的人和感情都能纯粹一点。”   顾衍:“我明白了,我不会再欺瞒你任何事。”   他勉强开玩笑,“那今天我是不是该走了。”   阮之然咬唇,他很不擅长拒绝别人,但他努力地点头,“嗯,等我收拾好了,请你来家里吃饭。”   “好,”顾衍拍了拍心口,“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有事一定给我打电话,这句话不是算计。”   “谢谢。”但是不需要。   阮之然吧顾衍送回车上,回家把他少得可怜的行李打开。   他带走了傅先生第一次送他的风铃,挂在客厅。   想到最后一次旅行,心中还是会疯狂跳动。   他做的最对的事情,就是策划了那次旅行。   小区附近有一家小超市,阮之然去选购了生活必备品,都是他不认识的牌子,看起来不是很精致。   路过菜市场,摊子上还摆着春笋。   他还没弄清楚,为什么他在后山挖的笋消失得那么快。买了两斤笋,又买了一条鲈鱼,一口砂锅。   本来不算重的东西,再加了砂锅以后塑料口袋死死勒着他的指尖。他拎着走了一段路,吃不住疼,把东西放在地上休息。   指尖发白,掌心都是错乱的红痕。   痛。   他习惯性流泪。   哭了一会儿才发现,哭与不哭没什么区别。   东西还是很重,他一步也没有走。   天色暗下来,小区里的住户亮起一盏盏灯。窗口变成蜂巢一样的橙黄色。   阮之然想,如果他有一个家就好了 ,就算提东西很费劲,他也会咬牙努力提着快点回家。   一个人的生活,再难的事情都会被自己解决。   阮之然炖上鱼汤的时候,手上勒疼的感觉就消失了。   明天,他还需要去买一些衣服。   换新买的床品时,他遇见了一个大难——不会套被套。   无论他对比好,还是钻到被套里套。   四个角永远不在正确的位置。   累得他满头大汗,夜风吹来还有点凉。   他关上窗户,再次对着视频学习套被套。   等套好被套,他一头栽进床里,布料扎得他脸疼,他立即直起身子,捂着脸嘶了一声。   习惯这样的日子应该还需要一段时间。   他买了两套,把另一套用热水泡着,加了柔顺剂,又放进洗衣机里洗,晾晒也是个大麻烦。   太重了。   他祈求明天能出大太阳,把床单被套晒得柔软一点。   等他忙完,自己身上也出了一身大汗,他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当睡衣。   厨房鱼汤炖得奶白,还有春笋的清香。   总算有一件好事儿了。   他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   喝了一口。   ——呕。   好腥。   怎么回事,一模一样的做法,傅先生不是说好吃吗。   阮之然跑到厕所漱口,抬眼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不断灌水又突出,忽然就想起来傅先生喝汤时微皱的眉头。   傅先生骗他的。   汤根本不好喝。   是很难喝。   傅先生为什么要骗他呢,是想哄他开心吗?那那些消失的春笋也是傅先生让人扔的吗?   阮之然又红了眼眶。   这次他忍不住了,坐在厕所崩溃大哭。因为他既后悔伤害了会哄他的傅先生,又伤心傅先生不经他的同意扔掉他费心挖的春笋。   傅先生把他当宠物,却照顾得用心。   阮之然甚至有一瞬想,就这么死了算了。   他自己都给自己吓了一大跳。徐竞南逼迫他最难的时候,他都没有想过死,现在更不能去死。   他的命是爸爸的命换来的,如果他不好好活下去,爸爸会非常非常伤心。   阮之然重新站起来,吸了一把脸,倒掉鱼汤,重新给自己做了一份清炒春笋。   晚上入睡时,粗糙的床单和陌生的气息都让他分外不习惯。哭过的眼睛发烫,痛。想要得到休息,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把从别墅带来的衣服放进被窝里,抱着一起睡。   ——是他为傅先生选的那件黑色毛衣。   被傅先生扔进垃圾桶,又穿着它给他道歉。   “傅先生。”   阮之然把头埋进毛衣里,吸取毛衣上最后的气息,“我好想你。”   熟悉的气味儿让他的神经得到一丝放松。   他修整了一天,赶去乐团排练。   乐团马上进入集中演出季,他不能再请假了。   倒两趟地铁,他打车到演奏厅,过上了规律但平稳的生活。   首席说这次演出结束,会进行定期重审,根据审核结果调整座位,第一小提琴声部的前排位置会由技术最强一位担任。   同事都在进行私下练习,但是阮之然没有老师。   他真正意识到,以后只有他一个人了。   没有“傅际昀弟弟”这个身份,他只是乐团里一个普通小提琴手,他的座位可能会被调去后排。   也有可能在定期重审后被乐团淘汰。   还有,他的学历是致命伤。   他师从名师,技术不弱,但没有一纸文凭做敲门砖。   生活给他当头棒喝,或许他连现在的生活都维持不了,房租是最大的支出。   留给他精进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他无法通过重审,等待他的结局就是流落街头。   当初温向烛劝他在小提琴上深造,不要转行学画画,去做擅长的事,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接受自己对傅先生无尽的怀念,毕竟连傅先生身边的人都曾真心对待他。   但以后,他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阮之然拿出手机,犹犹豫豫地删除了廖澹和温向烛的联系方式。 第 50 章 只是看看   之后的生活好像突然按下了加速键。   没有老师的阮之然只能通过大量的练习去保证水平不下滑。   他每天除了演练下一次演出的曲目, 就是回家练小提琴。   有一次,楼上的邻居下来委婉敲门告诉他,八点以后就别练了, 孩子要睡觉, 不能耽误孩子第二天早起。   可是阮之然换乘两趟地铁, 排练完到家已经是七点。   他只能抱着琴去小区花园里练,绿化里的蚊子全朝他身上扑。   身上痒得他心烦意乱, 隔两分钟就要停下来打蚊子。他明显感知到自己水平下降, 但是连完整拉一首曲子的时间都没有。   一只打蚊子在他脚踝上吸饱了血, 阮之然狠狠打下去,给自己打出一个巴掌印。   红肿的鼓包很痒,挠破皮后, 汗水流下去渍得火辣辣的疼。   没法练了。   阮之然收好琴, 去小区门口的烟酒店买了一瓶花露水, 五块钱一瓶, 够用一个夏天。   黄绿色塑料瓶里装的水随着他的步子晃出泡沫。   夏天也不怎么好,阮之然这么想。   为什么别墅后山的竹林就没有蚊子, 是因为有人每天清理吗?   他有的没的想了一通,到家了也精神涣散, 握着花露水在沙发上发了半小时呆。   隔壁家小孩儿半夜惊喜啼哭, 阮之然才反应过来, 他脱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很久了。   生活中看不见的小麻烦都是他自己在处理。   比如说纸巾不是取之不尽的,需要定期网购。地板也不是永远一尘不染, 两天不拖就会积灰。   他想要把时间和精力都用在应付定期重审上,却发现生活中没有一处是不需要他费心的。   阮之然叹了口气。往胳膊和小腿上喷花露水。   挠破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呼呼往伤口上吹气。   没什么用,他一不吹的话, 疼痛感就是蔓延上来。   索性不管了。   昨天买的馒头还有剩,他随便放在锅里蒸了个半凉不热的,就着冷水囫囵吞下去。   一晃就到了十一点,他得早点睡,明天还要去赶地铁。   冷水就馒头在胃里发酵,他最近总没胃口,肚子里涨涨的,每天睡前都想着要买益生菌,下班又忘了。   第二天闹钟一响,阮之然一下从床上蹦起来按掉。   闭着眼睛套衣服出门。   这种生活节奏很令人崩溃,但他的睡眠问题就这样莫名其妙被治好了。隔壁邻居小孩儿晨读都吵不醒他。   阮之然不知道这算好还是不好。   他也想不了那么多,除非回头去找妈妈,否则他的首要任务就是:活下来,保住工作。   比起阮之然经历的天翻地覆的动荡,傅际昀依然穿着他的高定西装参加拍卖会。   按理说这种场合不需要他出席,只需要找个代拍即可。   但他就是来了。   陪同的还有廖澹和温向烛。   拍卖程序冗长且无聊,温向烛拉了拉廖澹,“出去透口气儿。”   “走吧。”廖澹是不会拒绝温向烛的。   “咱俩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我感觉际昀最近还挺平和的。”温向烛最近陪人陪得疲倦。   傅际昀一天睡不到三四个小时,他醒着,廖澹和温向烛必须有一个人陪在身边,怕他一步小心去冲浪飙车什么的。   小命儿就玩儿没了。   廖澹:“他不玩儿命了。”   温向烛:“对啊,沉迷工作,疗情伤。”   廖澹:“但他也没想好好活。”   温向烛:“?”   廖澹:“今天的拍卖会,阮之然他妈也来。”   温向烛凑在嘴边的水瓶一点点放下,恍惚道:“他来...有意义吗?”   “没有,他应该只是想和阮之然有关的人靠近一点点。不然他就该上去和阮星打招呼了。”廖澹也感到一丝累。   怎么会有这么纯情的兄弟。   温向烛喝了大半瓶水,鼓励自己一定要打赢这场持久战。兄弟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但是二十四小时盯着人真的太痛苦,他掏出手机,“我就给阮之然打一个电话吧,求求他们别折腾了,他两谈恋爱的时候没叫上我,怎么这爱情苦就要拉着我一起吃。”   “会适得其反。”廖澹说。   温向烛:“就打一个,就打一个,探探口风。”   廖澹同意了。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温向烛转眼看向廖澹,无语凝噎,“要不你打试试呢?”   “一样的。”   但廖澹还是拨了一个试试。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温向烛:“我们都被拉黑了!!!”   事情逐渐严峻起来。一开始他们还乐观地想着只是小情侣吵架,傅际昀拉不下面子,缓几天就好了。   阮之然走后,他们依然觉得,阮之然年纪小看不清情况,两人和好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一个嘴硬,一个失踪。   这爱情的苦,和他有关系吗?   “走吧,进去吧。”温向烛喝完水,醒了醒连日缺觉的脑子。   前面,傅际昀已经和一个高贵女妇人说着话,温向烛一把掐住廖澹的手腕,“是阮之然他妈?!!傅际昀终于要开始直面问题了吗!!!”   他两在背后偷听。   先惊讶的阮星,“阮之然不是在你那儿吗?!”   傅际昀:“让他来把他的风铃取走,他不要,我就扔了。”   阮星再次重复,“他不在我这儿!去哪儿了这孩子。”   阮星这次有了几分妈妈的样子,放下与其他生意伙伴的攀谈,给阮之然打电话。   还没被拉黑,只是没人接。   温向烛和廖澹也不偷听了,一起担心起来。   阮之然这人大家都了解,纯得像一张白纸。既无生活经验,也无自理能力。   还爱哭。   独自出门走三步就能被欺负哭那种。   傅际昀都拿着手机,犹犹豫豫要不要拨号。   大家着急的空当儿,顾衍悠悠闲闲过来了,“阮之然去澳洲表演了,演出季开始了,他下个月才会回国。”   温向烛:“......”   廖澹:“......”   阮星:“您是?”   “阮总,我是然然的朋友,上个月我亲自送他搬,您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他。”   这一声阮总给阮星叫得心情舒畅,得知阮之然有地儿落脚,心思又活络起来,“顾家?”   顾衍:“是,刚刚那副祖母绿宝石项链我已经拍下了,您帮我看一下?”   “没问题。”阮星踩着高跟鞋和顾衍走了。   温向烛仿佛看到了当年和老师告状的那个顾衍,老师和阮星一样,对顾衍这样听话的优等生眉开眼笑,丝毫不考虑其他人话里的真实性。   只一味地相信顾衍。   温向烛用胳膊肘戳了一下傅际昀,“你得有点危机感了,顾衍已经开始讨好丈母娘了。”   傅际昀不说话。   温向烛:“你还好吗?”   傅际昀转身离开会场,“我有什么不好的,是阮之然喜欢我,又不是我喜欢他。”   温向烛大惊,“这会儿还能嘴硬呢??”   “还有事儿,先回去了。”   “唉。”温向烛和廖澹跟上。   到停车场时,傅际昀自己上车锁了车门,“你们两不用陪我,我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儿。”   温向烛:“这听起来就很出格。”   傅际昀笑了笑,但笑得实在冷淡而商务,“我公司也是有机密的。”   他直接把车开走,还差点剐到了温向烛。   廖澹:“这次好像比上次更可怕。”   年少轻狂的时候,心情不好还会发泄,还会创人。   现在的傅际昀就像一台指令严密但底层逻辑混乱的机器,表面看运行得好好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暴露。   朋友的帮助也是有限的,温向烛和廖澹无法替代阮之然给予傅际昀同样的慰藉。   他们只能铩羽而归。   日子看似波澜不惊地走着,只有体重秤上日益下降的数字在提醒阮之然,他过得不好。   结束澳洲的演出后,他拿了一笔钱。   他想换个近点的房子,又想保养琴。   还想学个驾照,又得准备秋冬衣物。   最重要的是,他还要学习备考,他的学历太低了。   继续读书更费钱。   最后,他还是决定把钱攒着。   住在偏远的房子里,买菜市场最普通的蔬菜,顾衍来看过他次,被他的厨艺吓得不敢再来。   只约他在外面吃饭。   这天晚上,他给自己下了碗面,半夜时突然被疼醒。冲到卫生间疯狂呕吐,他哆哆嗦嗦到厨房给自己烧了一杯热水。   喝完并没有缓解。   疼得他眼冒金星,恍惚看见了爸爸来接他。他一抽抽,从沙发上掉下来,抓起手机打车去医院。   紧急做胃镜。   医生说:“会有点疼。”   阮之然:“啊?”   他都没听清,呲溜就晕了过去。   再醒来是护士把结果往他枕边一放,“好了。”   胃镜结束了.....   全麻的药效还没过,他躺在床上天花板都在旋转。躺了好一会儿才从床上爬起来,拿着报告去找医生。   等待的过程中和首席发消息请假。   医生拿着他的报告随意看了一眼,“慢性非萎缩性胃炎,问题不大,年轻人上班也要注意身体,饮食规律,清淡,别熬夜,先回去把药吃了,有问题再来复查就行。”   有一种药是凝胶,吃下去黏糊糊挂嗓子眼里。   阮之然又干呕,难受的要命。   在医院门口的凳子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傅际昀就在马路对面的车里看着。   其他的,他都没管,只给医疗系统的人打了招呼。大数据联网,只要阮之然挂号,马上会有人通知他。 第 51 章 他现在要吃西餐了   如果阮之然一定要过没有他的生活....   ....他不喜欢勉强别人。   只是, 他太了解阮之然了。得看着点,不能让他把身体折腾垮了。   傅际昀在车里等着阮之然打车离开,才发动车子。   他也该回家, 明天一早还有会。   身体却不听大脑的指令, 方向盘跟上了阮之然的出租车。   开了接近四十分钟, 阮之然在一个老小区门口下车。   脚步踉跄,佝偻着身子, 裹进了外套, 走进漆黑楼道。   在阮之然脚滑哪一下, 傅际昀手就放在车门把上,但没按下去。   只是在心里暗骂,顾衍就是这么照顾人的。   什么破小区。   什么破房子。   他变着法下厨做了一个月的饭才给阮之然养出来的二两肉也没了。   夜色浓厚, 傅际昀下车透了口气。   天亮时, 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傅际昀还是去上班。   只是打电话问了一下廖澹, 他家想要承包打造城市地标景点的地皮里,包不包含阮之然租住的那片小区。   廖澹问都不问就知道傅际昀在想什么, “就算包在开发区里,也不可能明天现在立刻马上改善周边环境。”   “我主做娱乐餐饮, 不牵扯城市医疗规划哈。”   “还有, 你担心人你就去找他, 拐弯抹角的干嘛!!!”   廖澹说完,就两个字, 爽了。   尤其是最后一句。   拐弯抹角地干嘛!!!!!   傅际昀:“行。”   廖澹:“你行什么你行....”   挂了。   傅际昀叫来行政助理,转手把廖澹项目的公开资料给出去,“看看这个小区附近有没有值得投资的地方。”   助理只用了一秒钟,回答, “傅总,这和我们的业务完全没有关系,没有投资价值。”   傅际昀捏了下眉心,“去租个小区门口的店面做餐饮试试。”   “傅总,能....稍微指导我一下,这是为什么?就是 ,您的深意是....?”   傅际昀:“帮廖澹测试项目,去吧,闭嘴。”   助理:不懂,但是算了。   小区门口的店面挺不好租,都是做的熟人生意,助理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要做这个工作。   下决定的时候比手里过几百万资金还要艰难。   钱多钱少不是事儿,横竖都是一个亏字儿,这工作都不能让别人知道,否则污染了他的简历。   要不是有原则,他都想自掏腰包做办这个工作。   实在是丢人。   盘下了店面,又要装修,助理每次拿这事儿去汇报,傅际昀脸色都不算好,看起来不太在意。   他只好去问廖澹。   廖澹:“又跟我有关系了?”   助理:“那....这是?”   廖澹可怜助理也是一个被迫吃爱情之苦的人,给出了标准答案,“装修标准拉到顶格,安全、卫生、二十四小时营业,你搞好以后告诉我,我这里给你拨早餐和晚餐厨师。这事儿你就,不用去问你们傅总了,直接找我吧。”   助理:“啊...好像懂了。”   廖澹挂了电话就和温向烛吐槽傅际昀这恋爱脑。温向烛说他现在要求不高,傅际昀活着就行。   只是不理解,傅际昀都肯放下身段,默默守护了,怎么就是拉不下脸主动去找阮之然道歉。   阮之然做饭水平精进得实在是慢,又害怕外面的东西不干净吃了伤胃。一直吃得很可怜。   直到有天他下楼的时候听见老奶奶说小区门口新开了个饭店,又便宜又好吃,用的肉都是上好的那种,每天都要守着抢。   阮之然跟在后面看了一眼,蓝白色门头前排了长长的队伍,阮之然时间很赶,不打算排。   然后就被那股子香味儿死死地缠住了。   小笼包!!   他似乎能从空气中分辨出面皮的麦香和肉团儿蒸出的汤汁儿。   咕噜咕噜咕噜....   他肚子叫个不停,这种味道还是他在傅先生家闻到过。   由奢入俭难。   阮之然老实去排队。   压在记忆里的日子又随着香味漂浮起来,他对生活有了不一样的认知。以前的觉得压抑,不自由,却生活富足,不愁吃喝。现在他得到了他想要的自由,自尊,却被生计压得喘不过气儿。   如果非要他选的话,他还是想过现在的日子。   踏实,心安。   如果爸爸还在,一定和他一起生活。   他要好好生活,好好过日子。   前一秒阮之然才支棱起来,下一秒小笼包卖完了。   留他白吹二十分钟秋风。   他又硬着头皮去赶地铁了。   小区老年人战力太强,晚上回来阮之然也没抢到饭,早上他也抢不到。   廖澹在监控里看了三天,急的要死,“这个阮之然怎么,喂到嘴边都咽不下去!”   温向烛实话实说:“是我我也抢不到。”   退休老年人五点钟就起床去买全家人的早餐,厨师胳膊抡冒烟儿了都做不过来。   廖澹挑了个早晨特地去蹲守,然后和店员说:“记着那个人没,以后每天早饭晚饭都给他留一份,等他来买,知道吗?”   店员:“....好。”   好大一桩亏本生意。   从此以后,阮之然的运气就像外卖红包一样膨胀,有一天他迟到了,还吃到了热乎乎的鸡汤小混沌。   天气冷了,不适合边走边吃,他坐在店员给他准备的专用座椅上,什么都不知道,还傻傻地问:“你们的早餐种类好丰富啊?会有苹果布里奶酪吐司吗?”   店员:“是的呢,这奶黄包还要吗?本店今日赠送呢。”   阮之然猛猛点头:“我最近晚上都只能吃饭团,早上在你们家是吃得最好的一顿了!你们会做,苹果布里奶酪吐司吗?”   店员一脑袋黑线,硬着答:“有的呢。”   经过一个月的训练,店里的工作人员都明白。这个店就是为眼前的小少爷服务的,处于某些不可说的原因,伪装成惠民饭店罢了。   阮之然在第二天吃到了吐司,心满意足。   旁边的老奶奶咬着焦焦脆脆的吐司边,用乡音说着,“这啥嘞,还挺好吃。”   “给我家大孙子买三个 !”   甜甜地问店员姐姐,“那你们晚上有黄油蒜香烤小羊排吗?”   店员扶了一下眼镜,没接话。   心里默默吸了一口气。   小区门口的老头老太太太能抢,阮之然来的时间不一定,他们必须不停地做,才能保证到给到阮之然手里的食物是暖和的,精致的。   黄油蒜香烤小羊排....   他们会做到死,真的。   阮之然自己也觉得离谱,“哦哦哦,你们是中式餐厅哈。”   店员只一味地笑,“我们也在研究西餐呢,可以有。”   “!!!真的吗!”阮之然开心得原地起跳,他真的快馋死了。   搬出来这么长时间,其他的都能慢慢适应,对美味食物的渴望却随着时间膨化。   真的好想吃。   店员把阮之然的诉求告诉了厨师,厨师告诉主厨,主厨向廖澹申请:“廖总,能不能调一个西餐厨师来呢?我是粤菜菜系的呢。”   廖澹自己的餐厅厨师团队刚承接了一个游轮晚宴,全部外出做菜。临时要人,他又得从别的店里调。   被打乱的计划闹得人心烦。   廖澹心烦,给傅际昀打电话埋怨他,“阮之然又要吃西餐!!!你知道我亏了多少了吗?他有没有忌口和过敏的东西!我要去物色厨师了。”   电话那头传来很多专业术语,傅际昀似在听汇报,压低了声音回:“他是不是想吃羊排了?”   廖澹:“?你怎么知道???”   傅际昀心平气和,“他消化不好,吃得少,每天吃个半饱,隔一段时间就会想馋肉。”   廖澹:“.....那要给他少做点吗?”   傅际昀:“你随便找个厨师过去就行了。”   廖澹:“嗯?”   傅际昀:“听我的就行。”   廖澹心里犯嘀咕,这是真的不打算管了吗?逐渐放手?   像家长陪着学走路的孩子,看他摇摇晃晃,又担心又不管?   他和温向烛知会了这个情况,温向烛情不自禁担心,“那阮之然自己能行吗?他又瘦又小,真不会被人欺负吗?不过医院那边还盯着,有什么事儿,我们能及时得到通知也行。”   “他两能好好的就行。”   或许是当初傅际昀那一句“朋友的弟弟”让大家对阮之然的定位都归纳到被照顾的一方。   也可能是阮之然的可怜于和善,让大家都不忍心责怪他。   在所有人都致力于让他们各自安好而努力的时候。   傅际昀提前下班开车去了阮之然小区门口,占用了厨房,亲手做了一份黄油蒜香烤小羊排。   厨师在一旁做大锅羊排,用于卖给周边居民,傅际昀手里火候精确的羊排一遍遍有热油激发香味,并保温。   厨房里除了餐具和羊肉吱吱煎烤的声音,一片死寂。   傅总身上的围裙和西装实在是不搭。   阮之然复习完回来,看店门口一位加班牛马打包好烤羊排,他小步快跑到店里,“还有吗?”   熟悉的店员姐姐招呼他坐下,端上来精心摆盘儿的小羊排,香味儿扑鼻。   阮之然看着都不太敢下筷子,“这一份真的是,五十九元人民币吗?”   “是呢。”店员姐姐笑起来,“不方便的话,过后支付也行的哦。”   “不用。”阮之然掏出他之前为了坐公交换的零钱,“我手机没电了,给您现金吧。”   结完账,阮之然开始享受美食。   吃进去舌头都愣了,好熟悉的味道。   他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好好吃饭,不要再想了。”   是他发脑子发了癫,影响了味觉。   也有可能蒜香黄油小羊排就是这个味道,谁做都是一样的味道。   傅际昀就坐在厨房对外展示窗口后面,隔着一小块圆圆的透明玻璃,看青年脑袋一抬一低,嚼着他做好的小羊排。   这是阮之然最爱的一道菜,因为阮之然消化不好,在一起时他做得不多。   店员把钱放进收银机里,傅际昀走过去敲敲盒子,“钱给我。”   店员:?不懂,但是事情本身也不正常。   五十九元钱进了傅际昀的口袋,店员纠结要不要把阮之然用过的盘子也让傅际昀带回去收藏。   隔天厨师给廖澹一起规划菜品的时候,汇报了这个事儿。廖澹表情淡淡的,让厨师给自己和温向烛再准备一个养身助眠菜单。   养精蓄锐,等待大战。   傅际昀撤了廖澹的厨师,安排了自己人过去,一个负责制作大批量售卖的商品,一个负责随时待命为阮之然定制餐食。   阮之然有了营养美味的早晚餐,身体又慢慢好起来,精神也不错。廖澹截了很多阮之然吃饭的监控视频截图发给傅际昀,“他过得挺好的。”   “谢谢。”傅际昀也不是那么不识好歹,“晚上去Seven N,我收到一批不错的蟹。”   廖澹:“感天动地!!!”   Seven N 的分红收入源源不断打入阮之然卡里,阮之然把卡留在了傅际昀的别墅里。   傅际昀还带了好酒,三人坐在包房里,莫名觉得有些空。   东拉西扯说了会儿廖澹的新项目,温向烛憋不住问:“那你到底为什么不去找阮之然啊?”   “我看你现在气儿也消了啊。”   傅际昀抿了口酒,情绪淡淡的,说话也冷,“他对我硬不起来。”   晴天劈裂。   连廖澹都快裂开了。   ......   ......   ......   廖澹递给温向烛纸巾,“把你嘴角的酒擦擦。”   温向烛恍恍惚惚,“是我理解错了吗?”   傅际昀似乎已经释怀,所有的执念都被他消化干净,又变回以前那个高高在上,倨傲无比的人。   如果他说的话不是这样的....   “很长一段时间,他对我都没生理反应,是我哄了很久他才.....旅行的时候,他,还给自己用过药。”   沉默。   唯有沉默。   太侮辱人了。   “喝酒吧。”温向烛举杯。   从此再没人提阮之然。   傅际昀表现得十分淡定和自然。这关系男人尊严的挫折也被他轻描淡写揭过。   他对廖澹和温向烛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世上的人有千千万万,阮之然对他没反应,不代表他可以被否定。   阮之然喜欢顾衍那样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巧言善辩的,那就喜欢去吧。   他想得很通透。   如果没有每天定时定点开车从演奏厅路过的话,他的这个想法是很有说服力的。   阮之然正好结束了定期重审。   他顶替了同事,坐了更靠近首席的位置。   近三个月来,终于有了一件好事儿。   阮之然背着琴,从演奏厅出来,路过的同事阴阳怪气,“这年头,好工作不是血缘继承就是身体□□哈。”   阮之然敏感地看过去,同事也不服气,“走后门还走上瘾了。”   “你拉得不好。如果下次演出你还是这个水平,你就要被踢出乐团了。”阮之然气鼓鼓,但掷地有声。   他有专业鉴赏水准,谁拉得好不好他听得分明。   他坐这个位置名副其实,嘲讽他那个人才红眼病,拉得就是不如他好!   那人无法反驳,竟然动起手来,一把把阮之然推倒,阮之然气势不减,身体是真的弱。   一推就倒,右脚迅速肿胀。   他不肯被看扁,咬牙不站起来,“我会和首席说这件事儿。”   “随便你,爱干嘛干嘛。”   等人走了,阮之然才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右脚不敢使劲,他一瘸一拐走出去。   但他心里很爽,把事情原原本本给首席说明。   他不要做包子了!   他现在不亏欠任何人,也是凭实力争取的。   过了重审,他现在的重要任务就是备考了。   他已经了解了申请大学的条件,一下班就去市图书馆学习。晚饭就在图书馆下面的便利店买个饭团。   生活很充实,不好的是天气越来越冷,国庆之后,他深刻明白了几百块的大衣和几万块大衣的区别。   他给自己置办的外套不是那么保暖,趁着太阳还有点余晖,他把饭团捧到图书馆门口,边吃边看书。   手指头被冷风吹得僵。   他小口吃完,太阳下山,又瘸着站起来去图书馆里面看书。   傅际昀从演奏厅门口一路跟到图书馆门口,数次忍不住想下车给阮之然披一件外套。   他认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只是出于某种责任感,他才会偶尔来看看阮之然。   毕竟阮之然是他亲手喂养的,用带水的青草和水果才逗得小蜗牛从壳里探出触角。   虽然最后功亏一篑,虽然他找到了十足的理由说服自己放手。   但还是留了一丝挂念和担忧。   又因为这一丝挂念,为事态发展留足了空间。   傅际昀冷静克制,只远远看着阮之然上班,下班。最后在阮之然顶着冷风吃饭团的时候,流下一滴泪。   秋风吹得他脸上发凉,他目光越过路灯和大门,静静落在二楼落地窗上。   太远了,他根本分不清谁是阮之然。   一切都好像归于平静,阮之然开启了他的新人生。   只是偶尔下班的时候,感觉路边那辆车很眼熟。   直到冬天来临,他又明白了没有暖气的房子和有暖气的房子,到底有什么差距。   早晨醒来穿衣服的时候好像被凌迟一样。   刚入冬就感冒。   他穿上了最厚的衣服,把自己裹得像一头熊,手脚还是很冰,头晕脑胀地去考试,早餐都没吃。   升学考试的专业课他已经考过了,再考完今天的文化课,就能在明年三月入学。   密密麻麻的字儿看得眼晕,冷风呜呜地刮耳朵。他还在考场外面背自己整理的笔记。   考场上,他出一口气都觉得割嗓子。但是做题时顺顺的手感让他有一丝丝爽感。   他现在觉得以前低估自己了,他还是块学习的料!   等考完试,他就可以大睡特睡三天,给自己放个假。   走出考场的一刻,阮之然忽然感觉全身心的放松,结束了表演季,过了定期重审,还考完了学业考试。   他也有点太厉害了。   憋在胸腔里的气儿一下呼出来,整个人轻飘飘腾空,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隐约听见有人在喊打120 。   傅际昀正在参与一场国资委企业监管会议,私人手机收到阮之然进急诊的消息。   他抛下开了一半的会议,直接赶往医院。 第 52 章 ?单身??   阮之然被送进离考场最近的公立医院, 院长和傅际昀也有些交情,特地在门口来接。傅际昀直奔病房,隔着病房门上的透明玻璃看见人才开口同院长说了第一句话, “麻烦您让他的主治医生去办公室。”   “行, 傅总, 我这就叫医生。”   傅际昀转身想走,眼睛却被粘在了透明玻璃上。   小小的人卷成一团;把被子顶起一个小包, 脸全部埋进了被子里, 额前黑发搭在被子边缘, 像被撕裂的蘑菇伞盖。   顾衍死哪儿去了?   人都晕倒了,他他妈的竟然不在。   既然这样,他当初又争又抢地发疯做什么!   傅际昀眼皮眨了一下, 对院长说:“你先去办工室等我。”   他轻轻推开门, 走进病房。站在阮之然床边时, 垂着的手背感到一阵风。   他偏头看向没关严的窗户, 窗外深绿的梧桐叶背冷白灯光打得老气,在风吹摇晃。他去关紧了窗户, 回到床边时,又缓缓掀开了阮之然的被子, 露出口鼻。   发烧的人脸色苍白, 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又在被子里憋了半天,呼吸的湿气染在嘴唇上, 整张脸像被腌渍过,苍白底色上红得发透。   傅际昀知道阮之然睡觉喜欢把被子紧紧压在脖子一圈,不让冷风透进去。他整理完被子,指尖不自觉落到阮之然面颊, 又在半空停住。   似乎隔空感受到阮之然皮肤的温度。他指尖抖了抖,收了回来。   在医生办公室,医生再三确认了一遍自己的诊断,“只是普通流感,医院已经接收了很多这样的病人。”   傅际昀听着,眉头却解不开,“他免疫力很差,身体弟子弱,睡眠不好,去年有过一次晕倒,三次发烧,消化功能跟不上,吃少了营养跟不上,这次住院是否需要一个全面的疗养?”   医生:“不需要那么详细的病史哈,流感季节最重要的就是预防交叉感染,回去多喝热水多休息几天。慢慢就好了。”   傅际昀扫了一下办公室为医生提供的洗手设备,眉头皱得更紧。   普通公立医院连医生手部健康都保护不到位,秋冬没有室内加湿器,对病人诊治大概也就是保证不死和基础健康。   他可以把阮之然转到自家医院。   但阮之然需要吗?   阮之然想过的不就是这样普通平静的生活。   他出手打破了阮之然的规划,对吗?   他不觉得阮之然需要这些。   “麻烦您。”傅际昀最后什么都没有做。   他放生一条小鱼回归大海,不可能确保海里弱肉强食的规则不会伤害小鱼。   他不是神。   温向烛也接到消息赶过来,刚好听完医生的最后诊断,“我去看看他。”   傅际昀拉着温向烛,“他现在受刺激容易引发高热。”   以前他干过这样的事儿,后来推了工作在床边照顾了三天。   “好吧,没事儿吧?”温向烛问。   傅际昀找了一个非常合适的回答,“死不了。”   温向烛:“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傅际昀的意思是,在这个医院死不了,也不可能和他的照顾比。   或许他只能保证阮之然,死不了。   “顾衍呢?”傅际昀怪不了阮之然,就把气都撒到顾衍身上。   他照顾阮之然的时候,工作再多也没让阮之然一个人在病床上呆着。他顾衍再忙能有多忙。   一个私生子。   温向烛说:“你没听说啊?顾家老爷子进icu了,他们家现在都翻天了,你知道的顾衍那几个哥哥.....而且,通过这次的事儿我看出来了,顾衍就是假清高,谁说他不在意顾家财产的,据说啊,据说,他每个哥哥都有把柄在他手里,顾家的家产没准儿大半都得到他手上。”   “争这么多有什么用,一个人都照顾不好。”傅际昀很是嫌弃。   “可我觉得,你是不是想多了,顾衍追求阮之然,阮之然同意了吗?”温向烛说。   “阮之然走那天,主动打电话让顾衍来接的。”   “是,阮之然不是会主动麻烦人的性格,但是你这样私自下定论我还是觉得不太妥当,算了,走吧,我送你回去,反正你两也不可能了。”   “你先走吧,我有司机。”   傅际昀从会场出来,一个人开快车到医院,根本没有司机。   等温向烛走了,他又返回阮之然的病房。   公立医院的暖气开得也不够,阮之然又往被子里钻。手扯着了被沿儿,外套袖子卷成一团。   傅际昀替他重新卷好,化纤面料没经过绒面处理,粗糙且无法保暖。看着厚实,穿着一点不抗风。   傅际昀指尖又捏了下里面单衣的袖口,一样的便宜货。   阮之然在准备入学,最大的收入来源就是上个演出季的表演费,但他只是一个普通小提琴手,拿到的钱也不多。   傅际昀稍微一想,就明白他穿这些破烂的理由。   可他也不能再在小区门口开一间服装店。   何况阮之然识货,好衣服卖便宜了,他一定能猜到是为什么。   傅际昀回到医生办公室,将阮之然同病房的病友移走,安排自家商场的一个销售入院。   阮之然醒来头晕脑胀的,恨自己倒霉过头,遇上一个这么吵的病友。   但看着对方打着点滴还抱着电脑工作,又不好意让人家小声点。   对方一直在抱怨,“去年的货,今年怎么卖!脑子进水了,想的什么破主意。”   “破班烂班烂公司狗屎领导,卖卖卖,还要卖十单。”   “一周开十单,都是羽绒服,大衣,怎么卖啊,诶...”   “求求了,快点卖吧,我也想睡觉啊,呜呜呜。”   阮之然蒙着头,被子一掀,伸出试探的手手,“你还差几单啊?”   对床病友立刻把电脑转过去对他说,“你有想法?都是好货,打骨折,羽绒服一件299,大衣109 ,毛衣马甲裤子99元盲盒大礼包,一袋不少于五件。”   阮之然看了看衣服上的商标,又看看销售,“这是二手货吗?”   “怎么可能!!!”销售拿出自己的工作牌,“都是从商场正品店里发货,真的,不信你可以查地址,不合身包退包换。因为库存卖不出去才打折的。”   阮之然依然觉得自己遇上了骗子,这个品牌的衣服他买过,一件衬衫也不会低于20000.   但是,299一件的羽绒服,再被骗能骗到哪儿去呢?   阮之然搬着凳子坐到病友床边,选了两件羽绒服,两件大衣,还买了三个盲盒大礼包。   过冬的衣服有了。   “那你现在可以休息了,快睡觉吧,你的药还有很多。”阮之然虚弱地劝病友。   拖着疲惫的身子爬回自己床上。   他脑瓜子嗡嗡的,眼皮也烫烫的,购买完衣服终于可以睡觉了。   傅际昀听助理说这件事儿的时候,稍稍点了个头。   到此为止,他能做的,都做了。   再继续,就越界了。   傅际昀下班开车回家,满脑子都在计算,所谓越界,那界线在哪儿?   答案没想出来,车开到阮之然小区门口。   他计算着那条界线,一不小心就走进了小区,又一不小心来到阮之然家门口。   一不小心,掏出了钥匙。   阮之然搬到这儿的时候,他就偷偷拥有了这把钥匙。拿到时,他就把钥匙锁到了柜子里,逼迫自己忘记这把钥匙的存在。   他一直在安全界限内照看阮之然。   打开门,室内的温度比室外还低。傅际昀仔细检查了灯开关附近,确认屋里没有暖气。   他升起一团无名火,拳头砸在鞋柜上。   他以为这是老小区,但起码基础设施配置是完善的。   阮之然那么怕冷。   怒气把界限烧得很薄弱,他直接走进卧室查看了床铺和衣柜。品质和阮之然身上的衣服一样。   超市买的便宜货。   这不生病才怪。   他拉开冰箱,里面空空放着两瓶酸奶和牛奶。   傅际昀用了很大的耐心,劝自己不要砸冰箱。   这个冰箱也是便宜货,会被他一拳砸烂。   他急的在屋子里走了两圈,恨不得把这套房子原地翻新改造,但是   ——他没有资格。   阮之然宁愿过这样的狗屁日子,也要离开他。   他只让人送了一床天蚕丝的褥子,垫在阮之然廉价的床单下面。   这样,阮之然就算发现了,也会认为是自己记错了。   临走时,傅际昀还检查了一下鞋柜。   意料之中的便宜拖鞋。海绵宝宝的样式,门牙都不对称,不知道阮之然怎么能在这个时代淘到这种尾货。   他眉头一皱,随后愣住。   为什么只有阮之然的拖鞋。   他快速折回卧室,拉开衣柜,里面只有阮之然一个人的衣服。   阳台上也没有晾多余的衣服。   消毒柜里只有一个人份的碗筷。   柜子里也只有孤零零的一个杯子。   顾衍的呢?   难道是,顾衍嫌弃这里条件太差,不肯陪阮之然一起住?   怪不得呢,顾衍这个人精,自己不来,就不舍得给阮之然置办好家具。阮之然也没眼光。   明明自己养人养得比较好。   他非要走。 第 53 章 直接带回家好了   那些被压抑下去的挫败, 不解,被伤害的自尊混合成的复杂感觉又重新生成,凝聚, 冲撞着内心。   阮之然没有和顾衍同居。   但也不想和他在一起。   到底, 他做错了什么?   他哪里不好, 哪里不对。   对阮之然,他给予绝对的信任, 书房公司都任由他进。   十足的尊重, 阮之然不愿意, 他就没在床事上勉强过。   钱就更不必说。   傅际昀离开阮之然的破房子,开车回了他和阮之然住过的别墅。   他没有停止这栋房子的清理,表面和阮之然离开时一样, 桌上还放着他每晚要吃的益生菌。   可惜, 他开门的时候没有人会等在玄关里讨要他的拥抱。   冰箱里也没有新鲜的肉菜, 他不用发愁今晚做什么。   傅际昀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房间里没有开灯,升起的日光逐渐照亮地砖, 光柱被立柜切割,升起灰尘, 傅际昀回过神时, 已经到了上班时间。   他感觉到肩膀有些痛。   通知助理他今天有事, 工作上,由助理代为处理。   阮之然把日子过得乱七八糟, 让他的脑袋也跟着乱七八糟。   他不明白。   这是傅际昀第一次遇见能力范围之外的问题,他向温向烛他们劝他的那样,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可他梦里也都是阮之然在出租屋里瑟瑟发抖的样子,他没办法睡。   看看时间, 四点多。刚好快到阮之然的下班时间。   傅际昀肩膀还是痛,手掌也觉得木,脑子也混沌,开车又去了演奏厅对面的临时停车点。   熟门熟路地开禁区,然后看着一个个背着大提琴小提琴大的人从演奏厅出来。   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眼睛没有焦距地看着大门。   等到大门熄灯,他还没有看见那颗圆圆的,常年低着的脑袋。   傅际昀肯定自己不会看漏。和医院确认阮之然在今天早上出院后,又去演奏厅找了一圈,没见到人。   他纷繁的思绪被另一个念头撕开一道口子   ————阮之然不在乐团。   ————阮之然不可能一辈子在乐团。   ————总有一天,他连这样默默关注阮之然的机会都消失。   傅际昀僵硬发木的手指突然有了感觉,指尖刺痛,飞速通过手腕穿到太阳穴,他用力闭了闭眼睛。   告诫自己,他和阮之然的旅程已经走到终点,他们最终相忘于人海是既定结果。   而他自己也不用执着于一个不爱自己的人。   自从阮之然走后,傅际昀每天都会这样对自己说。   不用,不必要,不可以!   但第二天,他还是会去等阮之然下班。   这次也一样,一连三天,他都没有看见阮之然从演奏厅出来的身影。傅际昀手掌发木,对触觉反应越发不灵敏。   他去医院检查时,顺便问了阮之然的情况。   医生查看病例,奇怪道:“昨天应该来复查啊,他发烧感染轻微肺炎,药应该吃完了。”   傅际昀手掌又一次刺痛,发木的手掌突然变得敏感,神经末梢的痛感像给他一针强心剂,他抓着方向盘,极速向阮之然的小区驶去。   阮之然从来都很听医生的话。他认为他的身体是他爸爸生命的延续,非必要不会伤害自己。   不去乐团练习,不来复查。   傅际昀呼吸都乱了,阮之然没有暖气的房子里冷气横行,那晚他在里面坐了一会儿都觉得手冰脚凉,阮之然发着烧,说不定直接冻晕在那里。   他用钥匙开门的时候,床上的阮之然眼皮半睁,看了他一眼又闭上。   电子体温计上显示三十九度七。   “怎么没烧死你。”   傅际昀送的蚕丝褥子保暖效果没有想象中好,阮之然在出租屋里烧了三天,床边还放着吃完的退烧药药盒。   阮之然尽了最大的努力照顾自己。   傅际昀也尽了最大的努力不到扰他的生活。   他们共同努力的结果是阮之然即将烧死在出租屋。   傅际昀总床边站了五秒,一手抄起阮之然,裹着被子把人抱下楼。   老小区没有电梯,他就借着声控灯晦暗的光,用尽手臂的力道抱紧了人,一步一步踩着阶梯下楼。   把阮之然放到后座时,上身肌肉被拉到最紧实的状态,后背发热,额头渗出汗,血液被加温后在血管极速游走,手臂手掌麻木的屏障被血液冲破。   他在不知不觉中恢复正常。   在车上通知之前给阮之然安排的私人医生,“他发烧五天,轻微肺炎,带上药过来。”   医生:“傅总…这次是哪个医院呢?”   傅际昀略作停顿,“别墅。”   医生:“嗯?嗯,好的。”   做饭的阿姨,后山的园艺工人,一并被召回。   阮之然醒来时,看见熟悉的天花板,扭头看见单人沙发上坐着阔别许久的男人。   好清晰啊,好久不见了。   阮之然想说话,嘴巴动了动,上下唇紧紧粘在一起,他就放弃了,眼前模糊,又闭上眼皮。   傅际昀憋着的呼吸随着阮之然合上的眼皮慢慢吐出。   一天一夜了,阮之然还没醒。   房间暖气调成适宜的温度,用上秋冬珊瑚毯被褥 ,阮之然就像刚出生的动物幼崽被养在保温箱里。他在梦里睡得四肢舒展,懒洋洋的。   就是觉得渴。   他想起来倒水喝,也惦记着是不是到了该吃药的时间。   忽然感觉嘴唇上一阵湿润,温水从唇缝渗到舌尖,缓解喉咙干渴。   还是睡吧。   听从身体的指挥,阮之然翻身,头埋进被子里,又沉沉睡去。   醒来时,他睁眼看着天花板上的纹理,感觉好熟悉,但这好像不是他租的破房子,他扭了下脖子,再次看见沙发上坐着的男人。   本就不灵活的脑袋,又顿住了。   他坐起身,柔软的被子叠在腰间,目光紧落在男人脸上,“好久没梦到你了。”   傅际昀:“那你忘得真快。”   “你还会和我说话啊。”阮之然笑了一下。   之前的梦里,男人对他只有冷漠,一句话也不愿意同他说,就像在船上那天,像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一样看他。   等被窝里温度从被子堆叠的缝隙中散去,冷掉的空气攀上皮肤,阮之然头皮逐渐发麻。   ……他缓缓清醒过来。   这好像,不是梦。 第 54 章 把他弄哭算了   两军交战, 都在等待对方的第一战力。   阮之然的大脑根本没法应对这样声势浩大的突袭,只是他会伪装,用沉默给傅际昀唱了一出空城计, 让傅际昀不战而败。   傅际昀在他的目光里缓缓起身, 高大的身影从那张可爱的单人沙发上离开, 推门而出。   他也没办法解释,为什么要把阮之然带到这里。   走出房间时, 他低声吩咐阿姨:“他醒了, 按医生的嘱咐送餐上去, 盯着他吃完。”顿了顿,又补充,“叫医生再来一趟。”   “还有医生也叫来。”   傅际昀最近就像阮之然的病历本成精, 理智冷静客观地吩咐照顾阮之然的人。似乎是用这种说辞为他的行为赋予正当性。   他只是看阮之然太可怜了, 他只是救助一个曾经养过的小动物。   安排好所有事情就, 诺大的别墅好像就没有他的存在的空间。   傅际昀钻进了书房, 有事情做就好像有了留下来的原因。   楼上,阮之然在床上看着阿姨进来, “您…好久不见。”   “阮先生,您睡了三天了, 医生一会儿就过来, 先吃点东西吧。都瘦了。”阿姨为阮之然支起床上小桌, 把清单可口的清粥小菜一样样摆上去。   四个骨瓷小碟,一盅蔬菜粥。   和阮之然在便利店吃的预制皮蛋瘦肉粥没法比, 这几碟菜精致漂亮健康,做起来费时费力,是有钱人家才会选择的菜色。   在老破小生活了小半年,吃多了重油重盐的外卖和糊弄早餐, 这几样菜品,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就如同他从来没离开过这栋别墅,一直被饲养在金丝笼里。   阮之然盯着餐盘发怔,直到阿姨轻声问:“是不是不合胃口?您想吃什么,我现做。”   “不用,这很好。”阮之然从茫然中回神。   他又被当作一只金丝雀养起来了。   精致的餐食和美丽舒适的居所。   这半年因为洗衣服而变得粗糙的手掌提醒他,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   他再一次面临选择。   阮之然心跳失了规律,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这一次的选择好做很多,因为上一次离开时,他还抱着对男人的万分留恋,这次只需要拒绝奢侈的生活——一些他并不看重的东西。   阮之然很给面子地吃完了所有菜饭。   这半年的生活让他明白,他不吃晚饭,会让阿姨的工作变得麻烦。   也没拒绝医生的检查,还很认真听了医生的结论。   做完这一切,他也没有理由继续呆下去。幸而睡着这三天营养液和药水输的多,他病好了大半,不影响他离开。他爬起床,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以前收到的黑卡和过年红包,去敲书房的门。   “傅先生,方便进来吗?”   傅际昀目光一顿,拿来手旁的文件,装出工作的样子,“进来。”   阮之然开门进去,把卡和钱到书桌一角,“傅先生,这个卡一直都在抽屉里,我想您找我回来应该是算这些的,我走的时候应该和您说清楚,真是抱歉呢。”   傅际昀眼底流出不可置信,他当初给出黑卡的时候,还被廖澹骂了一顿。   ——没有人会随意给出自己的副卡。   可他当时看着阮之然可怜地擦着被颜料弄脏的袖口,就想给他些好东西。   不过阮之然不在乎。也不用,还刻意还回来。   还有那个新年红包。他担心阮之然第一次和他过年被怠慢,少了流程少了仪式感,他在除夕夜绕了环城高速去一家便利店才买到的红包。   阮之然不是现在才要和他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而是从一开始就准备着这一天。   所以每一次都都走得洒脱,眼泪是哭给他看的,离开是从不犹豫的。   傅际昀眼底竟然有些湿润,很快被掩饰住,开口就是反问,“算账?”   阮之然立刻生出恐慌,那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自卑,对随时被别人捏住命脉的害怕。   以前他的命脉是徐竞南。   现在他的命脉就是钱。   他从没想过,男人会同他算之前的花销。   在男人的生活中,钱是最不重要的东西,所以他离开的时候只想着赔欺骗的罪,忘了金钱上的债。   在别墅生活的每一天,吃穿就用了不少钱,而特意为他定制的西装一套就有市无价。   可他现在生活捉襟见肘,攒下来的一点点钱,得留着明年三月入学交学费。   还有他的房租,琴的保养……,   经济上的窘迫一样令人难堪,阮之然无法把卡里最后一点余额拿出来,他揪紧了衣摆,低声下气地开口,“我实在没有什么能给您的,能给的我都给了。”   他就一副身体,在奶牌海旅行的时候已经给的很彻底了,但是男人反应平平,一再拒绝。   “之前我花的钱,我会慢慢还给你的。”   为了让自己说的话更可信,阮之然抬头露出眼睛,真诚看着男人。   表情露出些哀求,希望男人多给他一点时间。   傅际昀把目光从阮之然身上挪开,收敛情绪,视线里是阮之然的便宜的衣服,打折的运动鞋,没有一样是他过去置办的,一丝不苟,一层不染。   便宜,却也昭示着衣服的主人在好好生活。   “且不说你吃饭吃药,衣服手表,单论seven N入会仪式的那套西装,你一个小提琴手的收入,准备还到哪年?”傅际昀说。   阮之然真诚的目光变得茫然,无措,持续了很久。   难道傅先生想要他去和妈妈要钱?妈妈接手了徐竞南的公司,这点钱不在话下。   可阮之然不想沾染那些钱,一分也不要。   那是他拼命逃离的牢笼,因为此,他和妈妈联系也不多。   他心虚地狡辩,“我慢慢还吧,我会还的,我会省着花钱,先把钱都还您……”   傅际昀把手中的水笔掰断,站起来走到阮之然眼前。   男人比他大了两圈,阴沉着脸,拧着眉头,压迫感强得吓人。   阮之然找不到自己还有什么可以抵债的,磕磕巴巴,边走边退,“我,我保证,我每天少吃点,我可以分期!我会把每个月结余的钱都给您。”   “您可以给我一张欠条,我可以打欠条……”   阮之然退到墙壁前,退无可退。   他又想要哭了,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呀。   “欠条,也不行吗?”   傅际昀把欠条两个字吃进嘴里,咬破阮之然的唇,舌尖席卷,到口腔深处。   欺负哭算了。   这张嘴还不如哭呢,净说些不中听的话。   还钱?阮之然还得起吗?   他傅际昀做过赔本买卖吗?   “光还本金?就没利息?”傅际昀含着瑞传家的唇说话,字音模糊成一团。   阮之卷瞪着眼,脑子里混乱想到,要再一次用自己的身体还债吗?   他不愿意。   但是深藏在心底的思念和被赶走委屈在分开的日日夜夜里涨潮起落,他又闻到了喜欢的苦艾味儿。   熟悉的气息将他击败,溃不成军。   温暖,安全。   他的身体很熟悉男人,口腔的温度和亲吻的方式。   傅际昀这次没有一点怜惜,没有一点前奏,用刚碰上唇就开始啃咬,柔嫩的唇肉被他叼着,像猎豹撕碎的猎物的皮,极尽力道地研磨。   去他妈的界限,尊重。   阮之然从一开始就是他的人,没有人比自己更会照顾他,更爱他。   那怎么了,他爱阮之然,哪怕阮之然不爱他。   他要阮之然,想要疯了。   他必须承认,就算阮之然不发烧,他也会找理由把人带回来。   他亲过阮之然,抱过阮之然,他们早就做过最亲密的事情,凭什么不能长长久久地拥有对方。   傅际昀理智的最后一丝弦儿崩断,连日的回避,克制全都反噬到这一刻。   他不顾阮之然的意愿,用唇舌侵入阮之然身体。   舌尖在齿间梭巡,如同猛兽巡视领地,视察是否有别人的味道。   阔别许久的滋味儿,他重新拾起,每一处软肉,他都反复品尝,抵着磨。   痛呼和呻吟都被唇堵住。   阮之然后背紧贴着墙,头被迫仰起,被一直舔到他的小舌头,往喉咙更深处去。   他好像被破开了,下颌酸胀到失去知觉。   无法吞咽的口水从紧密抵在一起的唇角往下流,被男人用舌卷走,顺路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   他感觉下半张脸都湿乎乎的。   这不要命一般的亲法好脏,整个人的触感都被弄得好黏。   男人不是有洁癖吗?   更可怕的是,男人像要通过亲吻进入他身体里,重重压下来,呼吸喷在他鼻尖,他无法呼吸到空气,换气时只能闻到男人的鼻息。   好像从里到外都被亲遍了。   阮之然好像被满足到了,他不确定。   在他们最后的旅程中,绞尽脑汁,使尽浑身解数只想要拉着男人沉沦一次。   可是失控的只有他自己。   这个吻算什么吗?   缺氧让他的心跳紊乱得像要炸裂,意识在沉溺与清醒间挣扎。又猛然醒来,想起来这还债的方式,虚搭在男人身上的手开始用力推。   却摸到了男人胸前紧绷的肌肉。   很暖,很硬。   他渴望拥有一副这样的躯体,强大有力量,充满了男性荷尔蒙。   推拒的力道无形中变弱,指尖隔着衬衫,划过肌肉外轮廓。   “唔………,不行……”阮之然的声音转了调。   不可以这样。   他的身体不是这样用的。   傅际昀咬住他耳后的皮,“你宁愿过这种苦日子,也要离开我?”   他不服气,不甘心,厮磨变成啃咬,耳后的皮肤敏感娇嫩,阮之然急喘,拍打傅际昀的肩膀,要挣扎,要离开。 第 85 章 你删了顾炎,我原谅你?……   男人的膝盖抵住了墙, 刚好接住阮之然无力下滑的臀。   阮之然呜呜叫着,含糊不清,银丝勾连。   小猫爪一样的手去攀扯男人的肩膀, 爪子勾住衣服, 闹得人又疼又痒。   傅际昀咬他的耳朵和下巴, 用齿缘去磨,故意弄疼他。   要把他弄哭, 弄得他说不出话, 让他再敢跑。   百般迁就着不行, 那就折断蜗牛的触角,让他无法逃。   “我 ,真的会还钱的。”阮之然大口大口呼吸, 劫后余生般庆幸。   傅际昀动作停了一下。   阮之然以为自己还有机会打欠条, 还补充, “我可以给利息。”   傅际昀再度吻上去。   他本来就吻得下流, 膝盖配合着亲吻的频率,一下下颠, 硬骨撞向就未被造访的内里,没几下就弄得阮之然没了声音, 神智混乱。   便宜的外套不知怎么被拉扯到地上。   撕啦——   涤纶的单衣被撕裂。   大片大片的秋阳从窗户照进来, 把漆黑的桌面晒得滚烫, 阮之然皮肉覆上薄汗,在桌面上留下湿漉的印子。   “唔——”   阮之然手臂乱挥, 指尖挥倒笔筒,各色的笔四散,落到地上发出刺耳声响。   “E……”   阮之然手抓住一只钢笔。   傅际昀握住他的手,“你想用这个?”   阮之然一抖, 松开了笔。   笔帽和地板发出脆响。   不知谁的衣服,飞到半空。   阮之然隐约听见风铃响,他眯起眼睛,睫毛跟处都是水,他的眼前都是重影,看见在透明的窗户前,蓝铃花风铃在摇晃。   怎么到这儿来了?   他的风铃,不是在二楼起居室吗?   他被翻了个面。   阮之然前胸贴着滚烫的桌面,浑身都要烧着了。   汗水反浸到脑子里,什么东西都想不明白。像又回到发烧时的梦境。   刚刚男人问他,为什么宁愿过苦日子也要离开他。   那语气听起来好,委屈。   真奇怪,他有什么好委屈的,被抛弃的人又不是他。   是傅先生先不要他的啊/   日光变得温暖,而后漆黑。   书房各个地方无一幸免。   阮之然每每晕过去之前,傅际昀就会停下来,让他缓缓,喊他的名字,叫他看清。   亲吻时被啃咬下巴的黏糊感传遍全身。   被抱回房间的时候,阮之然不算昏沉,不睁眼只是不敢看男人的眼睛。   等着男人抱着他去清理。   但是他们只是一起躺在床上,被子都没有盖。   傅际昀不想抱阮之然去清洗,他玩着幼稚的标记游戏,看阮之然身上都是他的东西,他的味道。   阮之然装睡,不肯睁眼。他能想象到身上惨状,却不想自己去洗澡。   房间内的时间被冻结,只有被过度使用的地方,流动着液体。   他想不通现在算什么关系,卖身还债?   命运真爱和他开玩笑,上辈子欠了多少债,要他这辈子来还呢?   他甚至有点厌烦自己的身体。不过……他舍不得男人的气息。   就最后放纵一次吧。   他在昂贵的被面上陷入沉睡。   是他熟悉的床,却不是他的床,阮之然已经无法心安理得呆在这儿,生物钟也被早高峰上班的两趟地铁调整成早睡早起的状态。   天亮没多久,他的眼皮就感觉到刺,抖动着睁开。   他睡得不深,还记得昨天发生过的荒唐。他们关系最好的时候,也没有这样爆裂地深入交流过。   这也说得过去,他陪了傅先生一年,突然消失,傅先生偶尔回味起他身体的味道,还想尝尝。   这是他欠傅先生的。   他不亏。   这次发烧还是傅先生请医生帮他治好的呢。   算是,再一次用身体付费了吗?阮之然又唾弃自己一次。真是贱到骨子里了,有工作不做,用身体取悦男人换好处。徐竞南从小教他的东西,已经融入灵魂里。   阮之然对他自己犯恶心,深呼吸两口,安慰自己,这是最后一次,把欠的都还完就好了。   昨天他们从下午做到半夜,傅先生应该满意了。   那他也是时候离开了,就是衣服裤子都在书房被撕破了,他只能穿傅先生的衣服先离开。   已经欠了很多了,再加一套衣服也不算多吧。   后面再还就是了。   阮之然悄悄从床上爬起来。   “咝——好痛。”   阮之然抬起腿,腿肉都是被掐出的指印,还有些干涸的不明液体。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傅先生的。   担心洗澡会吵醒男人,阮之然悄悄拉开衣柜,愣住了。   里面的衣服和他离开时一样,衣帽间里他的衣服占一半,男人的西装占一半。   他的东西为什么还在?难道……   “停,别想了,”阮之然敲了敲脑袋,“争口气吧阮之然,只是傅先生没有回来,忘记叫人收拾罢了。”   穿自己的衣服总归更方便,阮之然找到手机,独自下楼。   在茶几上留下一张欠条。   再次走到玄关,他心里十分毛躁。   “就再看一眼。”他告诫自己。   然后转身,把这客厅仔细看了一遍,每一个地方都充满了甜蜜温馨的回忆,搬到这里以后,傅先生对他很迁就。   还说过,希望他在这儿等他回家。   “好了,不准想了。”阮之然转身,去拉大门门把手。   一下   两下   没拉动。   坏了?   阮之然低头研究门把,背后传来阴沉沉沙哑的声音,“又想跑?”   “啊——”阮之然被吓一大跳。   跳起来,回头。   男人就站在二楼楼梯转角。   裸着上半身,上面都是三指痕重重叠叠的血道,阮之然把双手背到后背,他昨天没有用力抓的。   ……   傅际昀醒来时床边没有人,他心脏都停跳一拍,摸到被窝还是温的,套了条裤子就追出来。抓到准备逃跑的某只蜗牛。   他还想跑!   昨晚后半夜,他分明感受到阮之然的配合,一如过去,搂着他的脖子,哼哼唧唧往他身上贴,他松开点调整姿势,阮之然都会不满意,自己又攀上他的肩膀。   他认为这是他们关系缓和的信号。   才过了几个小时,阮之然故态复萌。   傅际昀一步步踩下楼梯,阮之然缩着肩膀贴到门上。   路过茶几,傅际昀拿起上面的纸片,念出来,“欠条?阮之然欠傅际昀先生,人民币,尽快偿还。”   阮之然很贴心地把填写金额的位置空出来,方便傅际昀计算好他花的钱后再往上写。   很有诚意。   是真心想还钱。   傅际昀视线在欠条上停滞了三秒,揉成一团,隔空扔进垃圾桶。   步步逼近阮之然。   他高,一走近,阮之然就觉得无法呼吸了。   吸进去的每一口气都有苦艾的味道,他会被这味道迷晕,做些自己也讨厌的决定。   “门,门坏了。”阮之然偏开头,避开男人胸膛肩膀散发的热气和纯男性荷尔蒙。   “你以为你还能走?”傅际昀眯了下眼睛,手掌撑在阮之然耳边,把人完全圈住。   阮之然不是很懂,“嗯?”   “你要什么我没给你?你在家无聊想去学画我就接送你,你想去工作我也不拦你,你不喜欢别人知道我和你的关系,我就替你隐瞒,顶着我弟弟的头衔混了一年,你就这么回报我?阮之然。”   傅际昀把他的包容和退让摆到台面上来,无异于自己把脸扔在地上让阮之然踩。   他没想过有一天,他也会无能地找某人要一个说法。   对方还不肯给他答案,只是道歉。   “对不起,傅先生,您想要我怎么弥补?我会努力挣钱赔偿给您的。或者,我替您工作?我会打扫卫生,您知道的,我很会洗衣服,我可以在下班的时候过来替您打扫,欠您的钱也会另外还给您,您看……这样可以吗?”   傅际昀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忍了又忍,砰一声打在门上。   响声在阮之然耳边炸开。   他哆嗦着说:“如果您一定要揍我一顿才解气,也,也是可以的。”   “可不可以,求您……别打脸,脸上有伤没办法演出,我还得挣钱还您。”   傅际昀视线扫过阮之然颤抖的长睫,像是被雨打湿翅膀的蝴蝶,飞不动,还拼命往外飞。   他到底想飞出去找谁。   怎么就让他这么惦念了。   “你生病到现在一个星期,顾衍给你打过一个电话吗?他找过你吗?为了争那几个铜板的家产,放任你一个人在破出租屋里,你……”   傅际昀说得心梗,说不下去,拿着阮之然的手机,直接道:“把顾衍删了。”   他说服自己,阮之然年纪小容易受骗,是顾衍花言巧语把人骗了,现在他就站在阮之然面前。阮之然稍作对比就知道该选谁,只要阮之然醒悟,他就既往不咎,他还像以前一样对阮之然。   阮之然心中愧对傅际昀,不想拒绝傅际昀的要求,删掉顾衍的微信也不是大事儿,他还有顾衍的电话。   但是,他不明白,点开顾衍的头像,看一眼傅际昀咬牙切齿的模样,懵懂疑惑,“为,什么呀?”   “是删掉吗?”   阮之然看着男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声音也变小,“这和顾衍有什么关系?”   傅际昀咬牙掐住阮之然的脸,“你还要维护他?” 第 55 章 共沉沦,做到死,他们都……   傅际昀周身的气势都沉下来, 黑眸积起漩涡 ,要把人吸进去一般。阮之然被他盯着,大脑一片空白, 他好像又变成了一只猎物。   这感觉将他拉回在徐家生活的日子, 任人宰割。   他抖着手, 手指戳不中删除键。   傅际昀一把夺过手机,摔得粉碎。现在无论他说什么, 阮之然都会替顾衍开脱。一如当初廖澹在他面前说阮之然居心不良的时候, 他也这么傻逼地替阮之然开脱。   “顾衍对你哪里好?让你这么舍不得?你就喜欢别人苛待你是吗?我也可以。”傅际昀掐住阮之然的下巴又要吻下去。   他们都忘了闭眼, 傅际昀的吻里满是戾气,瞳孔冰冷。阮之然被吓破了胆儿,疯狂挣扎着要从这个冰冷的吻里逃走。   不过两人力量差距悬殊, 他的挣扎除了惹怒傅际昀外, 没有其他作用。   这个吻更像是惩罚, 是讨债。   昨天他还能感觉到男人对他的渴望, 让他自欺欺人。今天只让他觉得屈辱。   一定要用这种方式还债吗?   他都说了会还钱。   阮之然把男人的唇咬出血,“欠你的我都会还。”   “你拿什么还!”傅际昀捏着人的手腕又开始啃咬。   这弄得两人都不舒服。   阮之然推不动, 手腕抓到松动,挥到傅际昀脸上, 然后撞上桌角。   啪的很清脆一声。   傅际昀脸上浮现五个指印。   阮之然嘴唇哆嗦, “我, 我,我, ”   “对不起,我……”阮之然崩溃,憋了几个月的眼泪唰唰往下流。   傅际昀淡定拉起阮之然的手看了看,没红没肿, 冷声道:“你体力倒是比以前好,那就别浪费了。”   “嗯?”阮之然泪眼汪汪抬头,还没看清男人的脸,就被翻过身按到墙上,松紧带的休闲裤被轻松扯下。   才使用过的地方,红嫩柔软,还在邀请人进去。   就在玄关,傅际昀打桩似的发泄,阮之然心理防线彻底被击溃。   他才知道,男人之前对他是多么仁慈。   “不要,呃,求您。”   阮之然哭着挡住自己的脸,客厅的采光是整栋房子里最好的,玄关还放了整理仪表的穿衣镜,他只能闭着眼睛,看不见当没发生。   傅际昀拉开他的手臂,“好好看着,谁更好。”   阮之然一句后也听不懂,什么谁,还有谁,从头到尾都只有男人一个。   偏偏男人要他看着镜子,一定要他说。   “他这样对过你吗?谁更好?谁让你更爽?”   阮之然崩溃大哭,胡乱顺着男人的话说:“你,你好。”   “你是谁?”   “傅先生,呜呜呜……傅先生好,求求您,不,够,好了。”   傅际昀不满意,“叫我的名字。”   阮之然没有应,他不敢。   是傅先生呀。   傅际昀又故意磨了几下,“他的名字就叫得?我的就叫不得?”   “一个称谓都要和我划清关系?”   “你休想,阮之然。”   “你跑不了。”   阮之然摇头,脸上汗泪交织,“傅际昀,傅际昀……”   他哭得抽噎,一口气没提上来,身子软软往下倒,傅际昀接住他,给他顺了顺气儿,就着相连的姿势,把人抱到沙发上,“喝水。”   阮之然喝了一口,呛了大半。   “对不起。”他还记得道歉。   傅际昀等他缓了一会儿,又开始。   阮之然求饶,哭泣,都没有用。   混乱的进行中,傅际昀把人抱回卧室。在合适的环境里,阮之然刚缓解了一丁点不适,他买的小绿瓶出现在眼前。   ——在奶排海旅行时阮之然用来助兴的药。   “别…不可以。 ”他摇头,惊恐看着男人。   傅际昀面无表情,“忘了你怎么勾引我的?”   “不要,会死掉的。”阮之然嘴巴开合,脸色苍白。   啪——   傅际昀松开手,小绿瓶碎在地上,房间里充满了化学药品的气息。   阮之然绝望闭眼。   完了。   窗帘外的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阮之然中途被喂了一些流食,吃饭的时候也忍耐着蚂蚁爬满骨头的痒意。   他难受地闷哼,吃了两口就去贴男人的身体,他看的出来,男人没比他好受到哪儿去,额头上的汗擦不干,如没盛水的水壶,放在水上干烧。   “傅先生……”阮之然小声啜泣。   傅际昀嗓音压抑,“叫错了。”   “呼……”阮之然现在不在意男人的情绪,他们需要彼此,呼着热气,“我们会死掉吗?”   “不知道。”   阮之然实在是累。以前他的那些勾引真是太天真了,男人从来没真的做彻底。   他晕乎的时候想 ,还是以前好。以前他都是吃个八分饱,吃了还想吃。这一次吃得,从胃撑到喉咙,以后都不想吃了。   大约有三天时间,阮之然过得暗无天日,日夜颠倒,三魂少了七魄,意识在梦境中浮沉,醒来的时候,只想找水喝。   迷糊快醒的时候,他没立刻睁眼,手臂往右边挪了下。   两个人睡的话,床铺会陷下去一点。   现在另一边床铺平平,只留他一个人。   阮之然缓缓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一愣一愣的,眨眼的速度都变得很慢。笑眼眼尾深深垂下,脸颊边浮出浅浅梨涡,泪水从眼角划出,浸入洁白鹅毛枕里。   或许曾经还是有一点温存的。   毕竟,以前他们做完时,傅先生会耐心地陪他一会儿,撩开他的刘海儿,亲吻他的额头和鼻尖,说之之最漂亮。   而不是像现在留他一个人。   让他觉得,他像一个妓女。   确实也是,都一样的卖身还债。   阮之然痛恨自己如此,翻身抱住被子。如果他现在生气的话,他也不会那么痛恨自己 。但他忍不住把头埋进被子里,闻着男人留下的香气。   松软好闻的被子,还残余浅浅的温度。   比冷冰冰的出租屋好太多。   他知道自己应该生气。   可这对他来说太难了 ,在出租屋的日子里,他日夜怀念着这味道。怀念被抱着入睡的日子。   “好想你。”阮之然偷偷说给自己听,“好想傅先生。”   “出租屋太潮湿了。”阮之然哽咽,把眼泪擦到被子上。   又颓废了一会儿。   嗓子越来越难受。   不会是喊发炎了吧。阮之然坐起来,顺手就拿到了床头的被子。   是温水。   阮之然含着水,腮帮子鼓鼓的,把杯子端到眼前。   还是保温杯,晾到温度正好的热水应该放了很久,杯盖上凝了许多水珠。   阮之然喉结轻滚,咕咚咽下水,又喝了一小口。   怎么还给他特定晾一杯水,阮之然眼睛又湿了。泪珠和水珠一起落到被子上。床单被褥也是换过的,他穿着最喜欢的那套睡衣,杯出租屋粗粝面料摩擦过的肌肤又回到了舒适的地方。   做完后,他应该是被好好照料着的。   是谁给他换的衣服。   总不能是傅先生吧。   阮之然掀开被子,下面凉丝丝的,药膏也上过了。   咝——还是疼。   应该肿了。   他扶墙挪到卫生间照镜子,身上的清爽干净,虽然肋骨上都是指印,肚皮和侧腰也没能幸免。   最过分的还是,涨大的樱桃小果。   破皮了,周边层层叠叠的牙印。   阮之然自己用指尖戳了一下,好疼好疼。   全身哪里都被用废了。   是可以报警的程度。   阮之然很不明白,傅先生对他身体不敢兴趣的。每次他们做的时候,傅先生都十分清醒,甚至会分身看时间。和他做艾是有多无聊才会捉急到掐表结束呢。   难道这回是在泄愤嘛?也不是没可能,傅先生说过他是便宜货,想用身体抵债,不弄得狠一点,怎么值得起那么多钱呢。   这次,傅先生应该满意了吧?都走了。   阮之然又穿上之前找出来的衣服,一瘸一拐下楼去。阿姨就在楼下等着,“阮先生,您醒了,饭菜一直温着,这就给您端出来。”   “不用啦,谢谢阿姨,”阮之然扬起笑容,礼貌回道:“我这就走啦。”   “这……”   阿姨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大门。   阮之然没注意,直到自己拉了两遍门还没拉开,他才向阿姨投去疑惑的目光。   阿姨:“傅总说,让您醒来先吃东西。”   阮之然目光呆滞,转头落到门把上。   不敢相信,他是又被软禁了?   向当初徐竞南对他一样,傅先生也要……控制他?   泪珠吧嗒落下,阮之然明亮的眼睛就这么睁着,站成了一座雕塑。   他被控制了,再一次。   那这和他被徐竞南关在家里有什么区别?   等着男人回来,再和他上chuang,做ai   然后再被关在这栋房子里,日复一日地等待。   “阮先生,先吃饭吧,您身子不好,不能不吃的。”阿姨劝道。   阮之然最后的心理防线被击碎,漠然摇头,一瘸一拐走回楼上,被沙发角绊倒,他就这么躺在地上。   傅际昀通过监控看完了阮之然的反应。   本就寒的心,被阮之然连成线的泪层层冰封。   他非要走。   傅际昀锁门的时候,他期待过阮之然发现后又哭又闹,像以前一样,用眼泪要挟他,和他吵架。这样他就有机会去哄去道歉,连着之前冷战那份生气也一并解决。   把时间拨回他们没分开的时候。   可是阮之然不给他机会了。   阮之然闹都不和他闹。 第 85 章 他又心软了   阿姨把阮之然扶到餐桌上, “吃点吧,阮先生。”   阮之然心理空空的,还是回了阿姨的话, “您别担心, 我会和傅总说, 是我自己不吃的,和您没有关系。我, 我还有点累, 上楼休息会儿。”   傅际昀关了监控。   心头火起。   先生都不喊了, 改口喊傅总。   这是下定决心要和他划清界限了。   阮之然回到卧室,头很晕,想倒下。但他还记得穿外衣上床不好, 换回了之前的睡衣。   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你真没用, 努力这么久, 还是被男人包养软禁, 靠出卖身体讨好别人。你和以前根本没区别,你已经被徐竞南教坏了, 永远好不起来了。你现在应该立刻想办法逃出去,像逃离徐竞南一样。   另一个说:很想傅先生。   阮之然大字型躺在被面上, 让脑子两个小人随便吵, 不管一个说什么, 另一个都只会说“可是真的很想傅先生。”   一千万个理由也抵不过本能的冲动。   他就是这么没用,他就是妓女一样出卖身体。   卖了这么多次了, 就再卖一次吧。   是傅先生,不是别人。   再卖一次,然后干干净净离开,互不相欠。反正他的前半生已经够脏污不堪了, 不在乎多一笔墨。   阮之然看手机,算时间。最紧要的事情是明年三月入学,还有接近五个月,傅先生对他的兴趣会可能持续那么久。   就当是最后一段旅程的延长,只是这次他不能再奢望任何温情。   阮之然,管好自己的心。   和自己的欲望和解,阮之然又被疲惫席卷着入眠。   傅际昀开会中途也打开监控,关注着客厅的情况。阮之然没有下来吃过东西。最爱惜身体的人用绝食和他反抗,他在阮之然心里算是糟糕透顶了。   没有心思再工作,傅际昀踩着点下班。   阿姨也没有开门权限,傅际昀进门的时候,阿姨下班,“傅总,阮先生一直在楼上,需要我再做点饭菜热着吗?”   “你去吧。”   傅际昀自己脱下外套,挂到玄关衣橱。   他在阮之然门口站了一分钟,才推门进去。   没有人。   去客卧了?   傅际昀转身去客房,空无一人。他一间一间看过去,都没有见到人。   难道,会在主卧?在他的卧室。   阮之然会主动去他的房间?   看完所有客房,傅际昀猜测阮之然是不是从哪儿溜了。   傅际昀后背发热,紧张得不自觉吞咽。当看见阮之然仰躺在他床上时,紧张的情绪浓厚变质,改造到他性格深处。   为什么不早点去找人呢。   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他就是被阮之然骗了后还心甘情愿奉上真心。   骄傲和自尊和床上的人比起来算不得什么。   阮之然穿着鹅黄色睡衣,像小熊玩偶一样乖巧,手脚从袖口裤管里伸出来,软软摊在床上。   入夜,地暖没有自动升温。   傅际昀浅坐在床沿,怕吵醒了睡熟的人,把冰凉的脚握在手里,想用掌心的温度给他取暖。脚弓白皙细嫩,如同剥壳的荔枝。   傅际昀指腹轻轻滑过,滑腻好摸。   这双小脚昨夜在他腰边一晃一晃的,被他抓住,就很乖地贴在他手里。   脚趾还是凉,傅际昀着魔一般把小脚贴到脸上,固执地想将这双脚捂热。   阮之然睡的不熟,脚心痒痒肉被不时碰到,他嘤咛一声,睁眼就看见他的脚贴在男人脸上,都快碰到唇了。   好大的胆子。   “啊——”   阮之然收腿,被男人的手拉住,不经意一脚踹在男人的脸上。   傅际昀脸被踹到左边,眼底一闪而过锐利的光,随即熄灭,不冷不热地看向阮之然。   “我,我,你……怎么在这儿”阮之然爬起来,跪在床上,扯着衣袖去擦男人的脸,“脏啊。”   傅际昀想起他们的第一次见面,阮之然也是这样跪在床上,穿着一件半露不露的白衬衫,眼底铺着一层水膜,唇瓣咬的红肿出血,说想讨他喜欢。   他当时怎么想的呢?   他明知道阮之然是带着目的而来,还是没抵抗住诱惑。   随后一步步沦陷。   “你希望是谁在这儿?”   阮之然:“什么?”   傅际昀问:“你希望站在你床边的是谁。”   阮之然当然说不出口,是你。床边、枕边、身边的人都希望是你。   他的沉默被傅际昀理解成拒绝,又想到他的绝食抗议,“你以为拿自己就能威胁我?这次又计划谋取什么?”   “我没有。”阮之然心沉下来,闷闷地解释,“我什么都没有谋划,是您不让我走的。”   走?   傅际昀像个被触发敏感词的NPC,咬住阮之然那张不会说话的嘴,“不吃饭就是还有力气。”   “嗯?”   阮之然还没反应过来,又开始了。   一天没吃饭,又开始高强度的床上运动,阮之然被一波一波的快感逼的体力快速流失,很快就晕过去。   刚过去时,嘴里还发着无意识的呻吟。   他的理智抵不过身体食髓知味,被弄到虚脱也想靠近。   傅际昀刚开始怒了一阵儿,顾及阮之然的身体,还没泄出就收了势。两人身上糊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各躺一边。阮之然睡的很死,傅际昀刻意背对着阮之然,好似他先转身就输了。   深夜寂静,睁眼失眠的时间实在难捱,脑子里来回不停想着阮之然控诉被软禁时郁气满满的脸。在阮之然心里,他就只是个仗势欺人,暴力拘禁的坏种。   比不上顾衍温言暖语,巧言令色。   傅际昀憋着一口气,强行入睡三次,第一次看时间是凌晨三点五分,第三次看时间是凌晨三点三十八。   “艹。”   傅际昀爆了句粗口,翻身睡到阮之然的枕头上,紧紧贴着阮之然。   胸口的焦躁空虚被填满。   他在阮之然侧颈深深吸了一口,闻到他们一样的沐浴露味道,还有阮之然皮肤的淡淡香气,鼻尖蹭过阮之然下颌,“笨死了,离开我谁给你做饭吃。”   傅际昀心里踏实了。   这强扭的瓜甜不甜,他尝了才知道。   阮之然总有一天会发现,和他在一起才是最明智的选择,选择他比选择顾衍好一万倍。   阮之然只是现在不喜欢他,不代表以后不喜欢他。   傅际昀半坐起来,拧亮了自己一侧的床头灯,橘调灯光照不暧阮之然苍白的皮肤,如一碰即碎的薄瓷,唇色淡得与肤色融为一体,唇角泛着不正常的清白。   傅际昀方才的雄心壮志顷刻开始动摇,凌厉的眸子暗沉如墨,眉峰紧蹙。他可以把阮之然囚在身边,用漫长的时间去打动人。但如果在这漫长的时间里,阮之然总是闷闷不乐,寝食不安,他能看着人一天天消沉消瘦吗?   “你到底要我怎么办?”傅际昀一只手绕过阮之然的头顶,捏住他耳垂,脸颊贴上他额头,“离开我你会过的好一点吗?”   “唔。”阮之然耳朵痒,偏头躲开傅际昀的手,却贴上了傅际昀的肩。   傅际昀嗓音低哑暗沉,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指尖轻柔肤拂过阮之然拉长的侧颈,纤细的颈项在灯光下透出淡青色的血管,似瓷器裂了一条缝。   “怎么又瘦了。”   傅际昀坐起身,掀开了被子,仔细检查阮之然身体每一处。虽然,有看见别人留下痕迹的可能。傅际昀还是想看。   这是他们重逢后,傅际昀第一次认真看阮之然。   没了衣服遮掩,露出嶙峋的锁骨。傅际昀对比之前的手感。好不容易养出的一点肉也掉没了。   怪他没照顾好。   手掌皮肤也变得粗糙,指尖长出倒刺,指甲底部的小月牙也没了。   “诶。”傅际昀叹气,他牢牢记着医生说阮之然气血差,营养不良,最好是长胖点。   出去半年就给他掉了这么多肉,再放出去,小命都没了。   傅际昀找出床边的护手霜,仔细涂抹过阮之然的十指,轻轻剔除指尖的小倒刺。   阮之然的指尖就水葱那么大,指甲贝壳似的贴着肉,养的好的时候,指甲上也会泛出一点光泽。就同现在将油润的护手霜擦上去,被灯光照得亮亮的。   傅际昀对着光欣赏半天,给他得看得心情十分不错。   顺着肩头往下看,阮之然肚皮塌下去,肋骨分明,傅际昀又想起阿姨说阮之然一天都没吃东西。   要让不知情的人看见了,还以为自己虐待阮之然。   他想着明天怎么也要哄着人吃点东西进去,抓起了阮之然的脚踝。指节贴上阮之然脚后跟,被一块儿茧皮硌住。   “嗯?”   他贴近了一看,小腿雪白的软肉连着后跟那股突出的筋,与之漂亮软腻形成对比的是后跟处破皮愈合后形成的蛋黄色薄茧。   傅际昀捏起另一只脚,更是严重。   伤口愈合到一半,又磨出了血。   便宜的新鞋都是磨脚后跟。   “诶。”   傅际昀生气,但除了叹气也没办法。   “冷……”阮之然手往旁边旁边床铺搭,没摸到暖炉,上下蹭了蹭,委屈地蜷缩起来。   腿上干掉的物资蹭得痒,他又不安分地踹了下,挣脱掉傅际昀的手。   傅际昀故意不给阮之热洗澡的,就要看阮之然身上都是他的东西。   此刻看见着阮之然不舒服,他又心软,“是我不对。”   。 第 58 章 完了,他好像喜欢我   他吻了吻阮之然的眉心, 把人抱到浴室。   阮之然睡得很死,被放到水里也没醒,只一个劲儿往浴缸里滑。   傅际昀扶着阮之然脑袋, 自己也进浴缸里, 让阮之然趴在他身上继续睡。   热水浇到阮之然背上、腿上, 按摩阮之然被拉扯过度酸软的腿根。   阮之然睡得不舒服,“哼……不弄了……”   傅际昀手上更轻, “谁弄你?”   “先生, 好累的……”   傅际昀不知他叫的是哪位先生, 自动将话语过滤,只在耳边留下青年撒娇的语调,哄着说:“洗好就睡。”   ……   第二天, 阮之然醒来发现身上干干净净的, 还愣怔一下。   为什么?   傅先生气消了?   阮之然心被抓紧, 视线去寻男人的脸。   傅际昀:“醒了就起床吃饭。”   阿姨没来, 傅际昀亲自下厨,做了简单三明治。阮之然换好衣服下楼, 傅际昀已经坐在桌边,用iPad播放早间国际新闻。   阮之然不确定男人对面的早餐是不是给他的。   傅际昀:“还不吃?”   “吃的。”阮之然坐到椅子上, 因为吃到好吃的东西而感到快乐。   是傅先生做的!   他嚼嚼嚼, 一口就要塞满整个嘴巴。   沙拉酱粘在唇角, 吃完用舌尖卷进去。抽出纸巾,慢吞吞从从左边嘴角擦到右边, 在唇珠上摁了一下。   发出满意的声调。   这些习惯性的小动作是他在傅际昀身边才养成的,只有养尊处优,悠闲轻松的时候他才能这么放心享受食物。   傅际昀嘴角压不住地上挑,轻轻摇头。   原来哄阮之然最好的是方式是投喂。   枉他前两天在床上努力耕耘, 想让阮之然明白谁能让他更爽。   阮之然吃得投入,也时刻注意着傅际昀的反应,见男人嘴角流出笑意,心神摇晃。   真好看啊,傅先生。   随即清醒过来,傅先生是消气了吧,昨晚他就做得很温柔了,又恢复到以前对他没兴趣的样子。   那么快吗?阮之然还计算着,明年三月以前傅先生才会放他离开。   是他算多了呀。   结束得好快,他又要回到一个人的出租屋了。   不过没关系,早晚的事儿,他做好心理准备了。   阮之然主动开口,“傅先生,您还生气吗?”   傅际昀怎么会承认自己生气,“没生气。”   阮之然心中了然,“哦,那您打算什么时候让我走呢?”   傅际昀笑容瞬间垮塌,冷冷吐出两字,“再说。”   阮之然懂事地点头。   傅际昀冷脸收拾餐盘后去上班了。   门被摔得砰砰响。   秘书处一上午都不敢大喘气儿,最近一段时间工作各位难做,老板不下班,他们也不敢走太早。   生活助理从傅际昀办公室出来,精神恍惚。   下面的人围着打探消息,“老板心情怎么样?”   “现在能进去汇报工作吗?”   生活助理,“可以去,新体验,和死神擦肩而过的感觉,太美妙了。”   “老板这是怎么了?唉。”   生活助理也郁闷,“老板娘都回来了,老板为什么还在生气。还更生气了。”   “老板娘是不是昨晚没给老板好脸色哦。”   傅际昀气的要死,想把阮之然嘴巴缝上,给点好脸色就乱说话。   走,往哪儿走。   傅际昀还在手机上确认,他离开时给大门上了三层锁。   别想走。   廖?走到唉声叹气的秘书处,“傅际昀在吗?有急事。”   “老板在办公室。”   廖澹听了,直接推门,“际昀,阮之然失踪了,我今天看监控,他好多天没来买早晚餐了。”   傅际昀回:“嗯。”   廖澹:“我马上派人去找。”   傅际昀:“不用。”   廖澹:“不用?为什么?”   傅际昀:“因为他在我这儿。”   廖?:“嗯?”   傅际昀:“嗯?”   ……   廖澹:“你是说,你把擅自限制阮之然人身自由,把他关在你家了?”   傅际昀听不得这个说辞,烦躁地嗯了一声。   廖澹对这个说辞依然存疑。阮之然当年都能从徐竞南手里逃脱,找到傅际昀身边求庇佑,现在还能被傅际昀关住?   徐竞南心狠手辣,心思歹毒,傅际昀嘴上说着软禁,怕是伤了阮之然一个手指头都能自责两天。   阮之然能被他关住?   廖澹:“你确定,是你软禁他?”   傅际昀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他非要走。”   “要不,你试试别关他呢?”廖澹在找寻一个能让傅际昀听得懂的说辞。   傅际昀:“你之前不是让我别放他走。”   “……我倒也不是那个意思,”廖?略显无语,“我觉得,他可能也不想走,徐竞南都没能关住他。”   傅际昀沉默一瞬,“我比徐竞南强点吧。”   廖澹:别自恋了,很想死。   廖澹:“你要不,明天别锁门试试。我保证,阮之然不回跑的。不信明天我们打个赌,叫上温向烛,如果阮之然不跑,你就主动去给人表白,把你怎么想的,一五一十说清楚。”   傅际昀:“别拿他打赌。”   廖澹:“是拿你打赌,大哥!!!”   赶紧结束这破事儿吧!   廖澹回去招呼人把阮之然出租房小区门口的亏门店铺关了。   傅际昀在办公室打开了家里的监控,阮之然坐在落地窗边,晒着太阳发呆,手边热茶冒着白气儿,夕阳把冷白的肌肤照得几乎透明。   看起来不大开心,也不算难过。   阿姨给他洗了一碟杨桃,阮之然仰起脸和阿姨说谢谢的时候还浅笑了下。   看起来比傅际昀在家的时候更自在。   傅际昀摸了摸屏幕上阮之然的脸,思考廖澹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别的东西说不清楚。   但他们这几天在床事上,还挺契合。阮之然装模作样拍他打他,最后几秒抱得比谁都紧。   如果阮之然真的讨厌他,对他会没有一点生理性排斥吗?   傅际昀持续隔着屏幕观察阮之然,阿姨做的晚饭阮之然也好好吃了,吃完还自己去后山散了会儿步。   生活习惯和他们没吵架之前一样。   傅际昀像看电子宠物一样看到晚上十点,直到阮之然上楼回卧室,他才看到时间。   十点,阮之然洗完澡,自己做好事前清理。看着窗外夜色,心越来越沉。   真是对他厌倦了啊,这么晚还不回家。   阮之然先上床,一截玉器般的尖下巴缩进被子里,动物幼崽一样在巢穴嗅闻。   什么时候走呢?明天?   明天傅先生应该就让他走了吧,或者傅先生忘记这档子事儿,忘记他,还需要几天才能想起。   阮之然还想着,卧室门啪嗒打开。   男人穿着衬衫西裤的高大身影出现在门口,阮之然抬起脖子,就这么和男人眼神对上。   男人连眼神交流也拒绝,这头就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明天吧,阮之然心想,明天应该就得走了。   也挺好。   实际上,傅际昀在卫生间,接了一捧凉水直接往脸上浇,修长的手指盖住眼睛,平复三秒以后才拿下来,看向镜子里自己,自问:“你确定没有看错?”   他本以为阮之然已经睡了,开门的时候很轻,阮之然眷念的眼神却从逐渐推开的门缝中惊现,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和以前一摸一样。   有依恋,有不满。   那眼神好像在说,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了你很久。   鹅黄色睡衣的领口贴着他瓷白的肌肤,弯弯的月牙眼睛微微垂直,嘴巴不自觉憋着,小猫似的在床上等。   傅际昀不清楚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作祟还是阮之然对他真是如此,   如果像廖澹说的那样,阮之然也喜欢他,想留在他身边,那他这几天干的混蛋事儿算什么。   可是阮之然没哭啊。   阮之然一被欺负就哭,最近一直没哭,难道不是在和他硬抗吗?   无论哪种结论,傅际昀都能找到理由去支撑,外面床头灯还亮着,他不敢打扰阮之然睡觉,快速洗了澡,摸到床边边躺了上去。   阮之然今晚特意洗得香香的,在床上等傅际昀,但是男人躺下以后不像前两天一样直接扑上来,他紧张得双腿都并到一起。   等了约莫几分钟,还是没有下文。   阮之然受不了这种沉默的氛围,主动说:“那我关灯了?”   傅际昀浑身崩得紧紧的,“嗯。”   他们背对背睡了一晚上,谁也没有转身。 第 59 章 他这么快就腻了   第二天, 傅际昀特意让阿姨晚到一点,他陪阮之然吃完早餐出门时,和刚来的阿姨擦肩。   “我, 去上班了。”傅际昀说。   阮之然傻呆呆地点了下头。   他们第一次平和地交流, 阮之然想, 傅先生是真的不生气了啊。   阿姨对出门的傅际昀说:“傅总,门没锁。”   傅际昀:“不用。”   阮之然明白了, 这是不关着自己了, 应该就快让他走了。   那他懂了, 阮之然上楼换了外出的衣服,这样等傅先生通知他的时候,他在得比较方便。   要是傅先生都让他走了, 他还穿着睡衣当着人的面儿换衣服也太尴尬了。   走之前, 阮之然去后山的竹林里摘了些竹条, 在网上学了一个编织教程, 编了个小蝴蝶,给自己当最后的纪念。   傅际昀神经紧绷地盯了半天监控, 廖澹和温向烛都怕他撅过去。   温向烛:“你看看,他都还有心思给自己还套漂亮衣服。”   廖澹:“对啊, 还做手工呢, 这那有点被强迫的样子, ”   傅际昀从上班到现在,五个小时, 一动不动,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看着沙发上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温向烛他们, “他真是喜欢我吗?”   “你喝点水吧。”温向烛说。   廖澹很肯定地告诉他,“不是喜欢你,警察早到你们家门口了。赶紧回去服个软吧。”   傅际昀目光终于舍得从屏幕挪开,双手抵着额头深呼吸,声音沙哑,“不能那么急,我们还有问题需要解决。”   傅际昀压制住心底翻涌的情绪,给大脑留出冷静思考的余地。   如果阮之然真的喜欢他,那是什么原因导致阮之然一定要离开他?   他们之间存在的问题不只是误会,一定还有什么,让他们的误会无法解开。   廖澹:“那你想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傅际昀冷静的,客观的,眼神平静,黑眸中透着茫然,承认了他人生的滑铁卢事变。   温向烛无声咽了下口水。傅际昀骨头硬,嘴比骨头还硬,肋骨骨折还能冷着脸说不通。   让他说出口“不知道怎么办”,是彻底放下了他的骄傲,打破了他的原则。   温向烛不免有点心疼,安慰道:“没事儿,你知道就行,暂时不知道怎么办,就先放放,回去对人好点儿,别再凶他了,小然不惊吓。”   “嗯,我知道,我在想想。”   温向烛:“那我们不打扰你了。”   感情这件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温向烛和廖澹只能在外围守护,真正要和好走下去,还是得要傅际昀和阮之然自己磨合。   霸道横行一辈子的傅际昀,在办公室沙发傻坐到天黑,也没想到办法。   回想起来,阮之然好像听不懂他说的话。   前天早上,阮之然吃早饭的时候,心情已经变好了,开口还是问他什么时候离开。   昨天晚上,阮之然应该是在等他,最后只问他是不是要关灯睡觉。   傅际昀陡然一惊,会不会,阮之然心里喜欢他,但更喜欢顾衍,所以还是要离开。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但万一不是呢,万一阮之然就是喜欢他呢。   他还要在验证一下。   傅际昀用了最笨的办法,在临近十二月的寒风里,洗了半小时的冷水澡。   冷得要死。   可惜他体质太好,洗了冷水澡,又开窗吹了十几分钟的冷风,只是有点头晕嗓子干,看起来还挺精神的。   他跑到便利店买了暖宝宝,在家门口往额头上贴,又使劲揉眼睛,把眼睛揉红,扯散领带。   开门时,阮之然就在客厅的的沙发上,穿了之前他给买的玫瑰印章刺绣外套,面料硬挺,把人衬出几分英气。   傅际昀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静静看着阮之然,发觉这一年多阮之然又长开了一点,脸部线条开始变得硬朗,逐渐由青年向男人过度。   瘦得没肉的脸颊,让鼻梁看起来更高,配上衣服,像个酷酷的大男孩。   唯有笑眼还是湿漉漉的,不知道是不是哭过,漂亮得像山间精灵,眼尾挂着一汪水汽 ,柔顺乖巧。   还没完全长大呢,他的阮之然。   “傅先生?”阮之然又喊了一次,“我脸上有东西吗?”   傅际昀用力眨了一下眼,“没有。”   傅际昀想自己是不是冲冷水澡把水冲进脑子里了,一想到阮之然心里有他,就心跳加速。   进门看见人精致漂亮的脸蛋,心脏跳的像出水的鱼,怎么都按不住。   疯了吗?他的脸好像都热起来。   傅际昀在玄关不走,他也不敢走,在傅际昀内心山海颠倒,掀起飓风的时候,阮之然想,这是在暗示他离开吗?   阮之然问:“傅先生,我可以走了吗?”   一句话把傅际昀打回原型,山海归位,风暴停歇,傅际昀冷静下来,两眼一闭,往玄关鞋柜上倒,又用手撑住身体,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带着湿重的杂音咳嗽起来。   阮之然果然上当,着急扶着他,“傅先生,您怎么了,生病了吗?傅先生?”   傅际昀一味摆手,不说话。   也不回答阮之然的问题。   只是半推半拖地拉着阮之然的手,走回客厅沙发,顺便一脚把门踢关了。   “傅先生,我扶您回房。”   傅际昀脚步歪歪扭扭走向沙发,坐下的时候故意发出痛苦隐忍的闷声。   阮之然摸他的额头,“您好像,发烧了啊。”   “这,我去拿药箱。”   阮之然垫脚去够架子上最高层的药箱,露出腰间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雪白肌肤,钩织成晃眼的绸带。   傅际昀拍了一把额头,收回目光,想什么呢,疯了,办正事儿呢。   不知怎么了,只要一想到阮之然心里真的喜欢他,那阮之然身上每一处都像带着迷药一样吸引他。   他想抱抱阮之然,想亲他。   想亲口听阮之然说喜欢他。   “先生,给您量一下。”阮之然举着电子温度计过来。   傅际昀侧头躲开,“不用。”   阮之然愣了 ,不确定道:“这不疼的。”   “不用,我没事。”傅际昀说,“就是头很痛,嗓子也痛。”   “那就是发烧了呀,先量一下吧。”阮之然举起电子体温计。   傅际昀不好躲,一把圈住阮之然手腕,“用水银的,电子,电子不准。”   阮之然不明白但是照做。   顺便给自己测了一下,很准。   换了水银温度计,傅际昀夹到腋下,把刚刚用的暖宝宝也放到一块儿。   开始无病呻吟,断断续续的咳嗽。   阮之然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坐在沙发上看他,纠结要不要照顾一下。   他现在过去照顾人,是不是有趁人之危的嫌疑?都准备离开了,做这些好像又在算计着不想走。   傅际昀呻吟的频率越来越高,心里快急死,怎么不来关心他呢。   不是喜欢他的吗?   以前他生病,阮之然可不是这个态度。   难道以前是装的,现在装都不装了。   傅际昀心又悬起来,哆嗦着喊了一句,“冷。”   阮之然看着男人脸色挺红润的,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真的需要自己帮忙。   拿了一床薄毯递给男人,“您先盖一下吧。”   傅际昀伸手去接,手伸到一半就落到沙发上,发出短促又吃力的呼吸声。   “好累。”   “我帮您盖上。”阮之然跪到傅际昀腿边,把毯子裹到傅际昀身上,压紧。   傅际昀半眯着眼,看阮之然白皙的脸颊和额头擦着他下巴滑过,神情认真,怕他被冷到一点。   心想,阮之然还是关心他的。   起码,阮之然不讨厌他。   “先生,体温计好了,我给您看看好吗?”   傅际昀又有点不开心,阮之然对他更生疏了,之前生病,阮之然都是抢着要照顾他。   不开心,但还是把体温计给到阮之然。   阮之然大惊失色,“嗯!!!!!四十三度八。”   要烧死了。   “我我我,我叫医生。”   阮之然六神无主去找手机,才想起他手机被傅际昀摔碎了。   傅际昀捏了捏滚烫的暖宝宝,便利店店员也没说有那么烫啊。这温度他不烧成个傻子了。   “别,没事儿。”傅际昀去拉阮之然。   阮之然一回头,手伸进傅际昀兜里掏啊掏,“您,您手机给我我,我给医生打电话。”   “不是,不用。”傅际昀死死按住手机, “量错了,体温计量错了。”   “嗯?”阮之然抬头,湿漉漉的眼睛不知几时已经挤出了泪水。   傅际昀又呆住,看着映了碎星一样的眸子,指尖点上眼角的泪水,“你哭了?”   阮之然还记得男人最讨厌他哭,抬起袖子擦泪,“我没有。”   傅际昀心软,又心疼,“担心我吗?”   被温柔的嗓音,和男人低下的头询问,阮之然眼睛包不住眼泪,哭着点头,“对不起,我马上就不哭了。”   “没事儿,不哭了,傻瓜不哭。”傅际昀放轻了声音,因为干咳沙哑而更显磁性,“量错了,我没那么严重。”   “不信,你试试。”   傅际昀捏着阮之然后颈,让他们额头相贴,阮之然水汪汪的眼睛直愣愣的看着他,浓密的睫毛在肌肤上投下蝶翅一般的阴影。   在傅际昀眼里,此刻的阮之然美到不可方物。   大约是心疼谁,谁就会变得可爱可怜。傅际昀的目光就能把人吃掉。   阮之然感觉自己快被男人的眼神洞穿,心中不安,想要起身,却被按住了后颈,保持这个额头想贴的姿势。   “怕我生病很严重?”   “嗯,”阮之然说话还带着浓浓鼻腔,“烧得很厉害。”   “现在知道了吗?不烫。”   阮之然自己都要烫死了,哪儿知道傅际昀烫不烫,“我叫医生过来。”   “我不要医生。”傅际昀胆子大了起来。   对阮之然喜不喜欢他这事儿,他心里有了个大概的答案。   “那怎么办?”阮之然傻乎乎的问。   傅际昀嘴角勾起一个笑,额头滑倒阮之然肩头,嘴唇挨着他侧颈,“想喝甜的。”   “哦!好,我去煮姜汤。”阮之然指尖碰了碰傅际昀的眼皮,“您休息,眼睛很红。”   “好。”   傅际昀压抑住疯狂乱跳的心脏,靠坐在沙发上。   厨房传来不连续的切菜声。   傅际昀闻着空气里飘过来的姜味儿,如释重负。   阮之然端着姜汤来,摸了摸傅际昀的额头,“怎么没出汗呢。”   “先生,多喝点姜汤吧。”   傅际昀又变回懒散,游刃有余的样子,语调轻佻,“我手没力。”   “哦,好,我喂您。”阮之然舀起一勺姜汤,吹了吹,喂到傅际昀嘴边。   傅际昀:“烫。”   阮之然又吹了下。   傅际昀:“烫。”   阮之然又吹,瓷白的勺子挨着的粉色唇肉试温度,“现在应该不烫了。”   傅际昀喝了一口,辛辣甜腻的味道顺着喉管下去,撩起一路的火。   他再次捏住了阮之然的手腕,灼热的视线落到阮之然脸上。 第 70 章 “喜欢你” “我不想做……   “喝汤。”阮之然又舀起一勺姜汤送到傅际昀嘴边。   傅际昀紧闭着嘴巴, 握住阮之然的手越来越用力,阮之然不明所以,抬眼睛望去, 脸颊顿时烧成一片。   白皙的锁骨也染上了粉色, 可怜的耳朵尖红的像得像只狐狸。   他耻于对上男人的视线, 只手动了动,“喝, 喝汤。”   傅际昀依然不为所动。   阮之然脸红了, 因他脸红了。他捏住阮之然手腕的掌心向上挪动几分, 到肉感鼓起的小臂处。   这对人而言是一个有些冒犯的距离,何况阮之然浑身敏感。   阮之然的脸更红了。   阮之然不讨厌他过分的触碰,傅际昀喉结深深滚了一下。   汤碗因阮之然抖动的手泼出汤汁, 撒到手背处, 温热的液体滴滴答答流到小毛毯子上, 手背也变得黏糊。   “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阮之然想把手缩回来,他又搞砸了。   傅际昀紧握着他的手, 舌尖舔过手背上的汤汁,目光还抓着阮之然的脸, 好似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阮之然只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审讯的犯人, 正襟危坐。汤碗沉甸甸的, 随时可能会滑出手中,贴在他手背上的唇舌还刻意挑战他的忍耐力。   “我, 我去清理。”阮之然换了一只手接过碗,放到茶几上,急吼吼站起气来。   左手手腕却没被松开。铁链一样限制住他的行动。   傅际昀开口,“阮之然, 你是不是喜欢我?”   话问出口,他还是有生出一点紧张。   虽然大概有了答案。   他依然担心。   担心是不好的答案。   阮之然像被抓包的小偷,耳边响起男人之前问他,在图谋些什么。   傅际昀不等阮之然回答,一把将人拽回怀里,阮之然跌到他怀里,贴着他肩膀,被搂紧了肩膀。   蝶翅一般的长睫扑腾得厉害,亮闪闪的眸子里满是惊慌。   傅际昀看着那双眼睛,“不管你是不是喜欢我,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   克制与忍耐顷刻湮灭成粉,他低头贴上阮之然的脸颊,神情竟有些痛苦,“我喜欢你。”   他们拥抱成一座石雕的模样。   阮之然大睁着眼,从男人耳边投向天花板,手指垂在身侧,抓了抓,抓到一片虚空。   耳边涨潮一样发出海浪拍打的轰隆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有力冲击着他的耳膜、神经、心脏。   他被剥夺了所有的思考力,只能感受男人偏高的体温。肩头似乎被抓得有些痛,贴在他脸上的面颊却很温和。   男人蹭了蹭他。   阮之然想说话,喉咙只发出干哑的呜咽。   他独自挣扎,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是另一种惩罚吗?”   傅际昀也花了三分钟理解这个问题,在汹涌澎湃的情绪浪潮中告诫自己,要冷静。   “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傅际昀说。   阮之然抿唇,眼睛热热的,几度想要说话,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棉花,出不来气儿。   “没关系,慢慢的。”傅际昀托着阮之然薄薄的后背,把水杯沿儿贴到他颤动充血的唇边,“先喝水。”   阮之然双手捧住水杯,喝了几大口。眼眶的热意蓄积成泪滴落下,嗓子眼被水流疏通。   他哭着问:“因为我骗了您,所以你也要假装喜欢我吗?然后再把我甩了。像以前惩罚我一样。”   傅际昀没敢轻易开口解释。   最开始的时候,阮之然有一点不合他心意,他就禁止阮之然靠近他,不准抱他,不准亲他。   明明知道阮之然需要他,却沉溺于欣赏阮之然眼中对他求而不得的渴望。   他现在知道错了。   错误的后果现在由他背负。   傅际昀慢慢替阮之然理顺脉络,“对不起,以那些惩罚我做得不对,我是真的喜欢你,之之,你呢?”   阮之然湿掉的下睫毛贴在皮肤上,琥珀色的瞳孔深处不经意颤动,两条眉毛轻轻拧起,露出被幼兽被见到诱饵时跃跃欲试又惴惴不安的神情。   两人距离极近,苦艾香气罗织成一张细细密密的网,吊在他头顶。   “不,不对,”阮之然声音飘忽细弱,喃喃低语,“您一直都嫌弃我。”   这一点上傅际昀觉得自己很冤,“我没有嫌弃你,为什么这么说?”   “之前您都不碰我,您,”阮之然睫毛颤了颤,很委婉地提起旧账,“我,我很主动,您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那是因为我一碰你,你就怕得全身发抖,我不忍心勉强你,”   阮之然惊讶地张着唇,露出一点舌尖。傅际昀从唇缝中看见小舌上下乱动,可见主人想说的话有多难以开口。   好笨。   傅际昀低头,从阮之然微微张开的唇缝间亲进去,把舌尖没说出口的话都换做纠缠,吞咽。   但是接吻解决不了问题,傅际昀适合而止,“之之,那段时间我忍得很辛苦,你不该这样冤我。”   “如果你是介意这个,这段时间我表现得不明显吗?还是说,这几天,你依然觉得不够?”   阮之然瘪嘴,眼泪再不忌讳,肆无忌惮流下,“这几天,不是让我还债吗?”   他哭得糊涂,抽噎道:“昨晚都没有抱我,还不给我洗澡,做完好饿……”   阮之然的性伴侣只有傅际昀一个,对比只来源于,一开始时,事后会被抱着轻哄喂食,最后只剩交缠在一起胡乱去睡。   他哭得可怜,嘴巴不断呼出热气,小脸涨红,泪水打湿了大半脸颊,像熟透了后被磨破皮的水蜜桃。   傅际昀长舒一口气,阮之然这一哭,如同久旱大地迎来的第一场大雨。   总算等到了一个机会。   傅际昀轻车熟路拿出手帕,安静擦去阮之然的泪水。估摸着他发泄得差不多了,再开口,“不哭了,好孩子,再哭眼睛要痛了。”   阮之然泪眼婆娑,擦干泪水努力睁眼。想看清男人的表情。   男人竟然喜欢他,好像在沙漠中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见绿洲。   但他更害怕,一切都是海市蜃楼。   昨夜还对他冷冰冰,背对着他睡的人,今晚就可以温言软语叫他好孩子。   这是喜欢吗?   他的喜欢就不这样,他喜欢傅先生,所以不管傅先生对他做什么,他都会接受。   男人瑞凤眼微挑,目光温柔,这样看着他的时候,无比深情。   他像被蛊惑,脑子里思绪断裂,只觉得这张脸看不够。   傅际昀捏起阮之然的指尖,“之之,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想的?”   “如果,你心里也有顾衍,我可以等你再考虑,只是别只想着推开我,也要给我个机会公平竞争,行吗?”   傅际昀能说出这种话,是什么都不要了,脸贴在阮之然鞋底上让他踩。   算了,谁让他一开始不知道珍惜,让顾衍钻了空子。   再来一次,他不会输。   阮之然实在是不明白,“这和顾衍有什么关系?”   “你离开我,不是想要去找他吗?”傅际昀温柔自嘲,“你走那天我看见了,你和他撒娇,问他怎么还没来接你。”   “我。”阮之然吓呆了,“您不会以为,我和顾衍在谈恋爱吧?”   “不然呢?他还没追到你吗?”   这太荒诞了。   阮之然在傅际昀怀里坐着,双肩下沉,也忘了哭,解释道:“离开的这段时间,我每天都很想您。”   “因为太想您了,所以到现在也舍不得走。”   傅际昀手指似乎痉挛,不受神经控制地跳动了两下,接着确认,“你没有喜欢过顾衍?只喜欢我是吗?”   阮之然轻轻点了下头。   傅际昀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把阮之然紧抱在怀里,下巴放在他肩膀,“你吓死我了。”   “好喜欢你,笨蛋之之。”   “以后别在离开我了,好吗?”   傅际昀像一个求糖的孩子。   “您要我做您的情人吗?”   ……………   一个重磅炸弹丢到傅际昀耳边,把傅际昀炸得魂飞魄散。   他艰难地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阮之然说:“您不是要和方思湛联姻吗?”   傅际昀:“……谁告诉你的?”   阮之然:“我看见了,你和她吃饭,很开心,你还亲自开车送他,你都没有开车送过别人。”   傅际昀:“你吃醋了吗?”   “没有,她很好的,我希望您过得幸福,不过,”阮之然小声拒绝,“我不想当小三儿,很丢人。”   “你这样我挺伤心的。”傅际昀苦笑,“我对你的好你就一点都不记得啊。”   “记得的!”阮之然坚定道, “所以我真心希望您能幸福。”   “我的幸福只有和你在一起,我也只想和你在一起,阮之然,我想和你谈恋爱,没有谁是第三者,我不需要联姻也能把事业做得很好,我去见方思湛很开心是因为,她夸你可爱。还有,你要出门的时候,哪次不是我亲自接送的?”   阮之然:“啊?”   他呆呆的,像只被晒过头的蜗牛。   傅际昀忍不了了,追着问,“现在呢,可以和我谈恋爱吗?你明明也喜欢我。”   阮之然还是摇头,“不可以的,您还没追我呢。”   他还没有谈过恋爱,谈恋爱就要有谈恋爱的章程。 第 50 章 在你之前,我没接触过任……   傅际昀缓缓吐出一个字, “追?”   阮之然点头,嘴巴一瘪,眼泪又漫上眼眶 , “您不愿意追我吗?”   他说的万分委屈, 好像傅际昀不追他, 就要强取豪夺一样。   傅际昀脱口而出,“愿意, 那当然是要追的, 你先别哭。”   阮之然一哭, 傅际昀就怕了,无论阮之然要什么,傅际昀都顺着他说。一开始他这么做, 只是为了让阮之然不哭, 少些麻烦。后又因为言出必行的习惯, 做到答应的一切。   久而久之, 阮之然也就养成了想要什么就哭的习惯。   傅际昀哪里还有心思等待。阮之然离开的半年,他都在说服自己放手。现在知道阮之然也喜欢他, 巴不得马上把人拴在身边,如果不是阮之然还没到年龄, 现在都开车往民政局去了。   可是阮之然都哭了。   傅际昀也没办法, “那, 要追多久啊?”   “不知道喔。”阮之然湿漉漉的眼珠轻轻转动,眉头皱起来, “嗯……等我想好了再和您说吧。”   他纠结时狠狠抿了一下唇珠,圆润可爱的唇珠被碾平又充气一样膨起,水润漂亮。   傅际昀被他可爱到了,低头去寻阮之然的唇。阮之然惊呼着, 推开傅际昀的脸,从他怀里爬出来,“不行!”   傅际昀:“……?”   “没追到可不能亲。”阮之然站起来,理了理衣服,“我要走了,傅先生您也想想怎么追我吧。”   “怎么还要走。”傅际昀弯腰去拉阮之然的手,用力捏了一下,似有些不满。   “谈恋爱才能住一起啊,不然不就是包养了吗?”阮之然笑起来,脸颊浮起两个小梨涡,还红肿的眼睛像燃起烛火,亮晶晶的。   在秋日深夜,他的脸上露出夏夜星子一样善良的表情。   这幅神情傅际昀曾见过两次,一次是阮之然在温向烛的画室欣赏他自己的作品,一次是自己把廖澹餐厅开业的伴手礼风铃送给他的时候。   原来他就让阮之然真正高兴过那么两次。   追就追吧。是他不好。   “那你住这儿。你那个出租屋又冷又小,回去再感冒了。”傅际昀掀开毯子站起来,“我走。”   “可这是您的房子呀。”阮之然忽然发现什么,“诶???您为什么会有我出租屋的钥匙,就是那天那天,我发烧的时候,您为什么可以开门进来。”   傅际昀:“……”   “我,其实,嗯……其实那个钥匙吧,是我麻烦房东给我的,我不是想监视你什么的……”   “您担心我吗?”阮之然期待的地看着傅际昀,“您是不是担心我,所以才找房东要我钥匙的,真的吗?我不在的时候,您也一直担心着我吗?”   傅际昀逐渐疑惑,阮之然好像不大明白,家里的钥匙落入外人手中意味着什么,也完全没有往监视控制那个方向去想。   实话说道: “事实上,你住进去没多久,我就买下来那套房子,不知道你打算在哪儿住多久,以免房东想收回房子或者涨你租金之类的问题,我就先把房子买下来了,不过我确实没有私自多次进入你的房子。”   就进了两次,而已。   阮之然低头笑笑,又抬头,牵住傅际昀的衣角,咬着下唇,扭捏着问:“您是,也喜欢我很久了吗?”   傅际昀回想过去,给不出问题的答案,“我不知道,之之,按常理来说,在丽思卡尔顿那晚你是不会成功的。”   “我没有办法给你一个确切的时间,界定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你就打破了我的原则。”   阮之然的快乐冻结在脸上,笑容里带着一丝不解,不解下还压着一点惶恐。   惴惴不安,心生期待。   傅际昀接着说了一句,“在你之前,我没有接触过任何人。”   “喔。”阮之然忽然坐在沙发上。   感觉腿有点软。   脑子也钝钝的。   对比傅际昀身边人,例如季驯这种,十四岁就开始身边就没少过人,他这样的在圈子里算得上异类。另外,从男人的本能来说,征服异性是本能,征服同性则更刺激。   在阮之然之前,没有人能入傅际昀的眼,傅际昀也对自己的私生活缄口不提。   导致一直传他有暴力性癖的谣言。   傅际昀觉得挺特别,也没去纠正。   阮之然第一次接近傅际昀,用马鞭绑了手,也是信了这些传言。   心里也就默认,傅际昀身边的情人多不胜数。   他没有奢望过男人的真心,遑论男人的身心如一。   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又问:“您是说,您只有我一个吗?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您没有找过别人?”   “之前也没有啊!”傅际昀紧张了,他现在还在追人阶段,印象分很重要,“从我出生到现在,都只有你一个。”   “喔。”阮之然嗓子有点干,嘴巴又抿了一下,颤巍巍地问,“那,以后呢?”   傅际昀一愣,唇边浮现笑意,接住了阮之然心里的不安,“当然还是你,只有你,只能是你。”   阮之然眼圈又红了,委屈巴巴的,“不是再要包养我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是包养你了。”傅际昀自问没有做好男朋友,但也没把阮之然当情人对待,“谁会给包养的情人天天做饭,生病了还得伺候着,还大方带出去。我的朋友你不是都认识吗?”   “卡。”阮之然咬唇,把伤口翻出来给傅际昀看,“黑卡,不是用钱买我吗?”   “那难道,我不该给你吗?”傅际昀意识到什么。   他和阮之然之前或许还存在许多误会,阮之然的逻辑和普通人不一样。阮之然让他追,不是拿乔,可能是他之前没给到阮之然足够安全感。   还好他聪明。   紧着追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给你钱只是因为,你还小,我担心你要花钱的时候没有钱,比如你租房子的时候。”   “可是,我没有什么能给您的,我……只有我自己。”   阮之然的意思是,他只能卖自己。   傅际昀想了想,握住阮之然的手,“我没有想过要你的什么,我给你的一切东西,要么是为了让你方便,要么,是为了让你开心,你能理解吗?”   阮之然摇头,“徐竞南不是这样的,他给那些男孩很多钱,让他们做很多,难堪,的事儿。”   “可我不是徐竞南。”   “季驯也是这样的。他们都是这样。”阮之然垂着头,说这些话的时候,只敢看他的膝盖。   他把已经埋葬在心底,腐烂不堪,散发着腥臭味儿的过去又翻出来给傅际昀看。   为了和傅际昀谈恋爱。   他的膝盖紧紧闭拢,肩膀内扣,头几乎要低到胸膛里。   受伤的流浪猫遇见危险的时候也会这样往角落里躲。   傅际昀看了眼时间,接近凌晨一点。   不是继续谈论这些的好时候,他今晚没办法陪伴在阮之然身边,不想留下阮之然一个人难过。双手包住阮之然紧握的拳头,放在唇边吻里吻,“我不是,我没有那些想法,我只是觉得你需要,就给你了。先别多想,以后我再同你解释好不好。太晚了,你该睡觉了。我先走了,好吗?”   “是真的吗?”   一滴泪珠从阮之然眼里滚下来,但他眼睛还亮晶晶的。   傅际昀看出来他只是情绪激动,暂时还不是多难过,放下心来不少,“我发誓你信吗,骗你今晚开车出去就……”   “呸呸呸。”阮之然捂住傅际昀的嘴巴,小脸一皱,“开车不能乱说话。”   “小迷信。”傅际昀刮了下他的鼻子,“可以自己睡觉吗?我走了。”   阮之然又不答话了。   刚刚信誓旦旦说没追到之前不能住一起,等男人真要走,舍不得的反而是他。   但是谈恋爱这个奖励,诱惑太大了。他太想和男人谈恋爱,堂堂正正和他在一起。平等地爱他,而不是一直仰望追随。   最后,他说,“那我送您。”   “好乖。”   阮之然把手抽了回来。   傅际昀心中暗想,没追到手也不给牵了。   长路漫漫啊。   不过他肯定能追到,为了庆祝即将到来的胜利,傅际昀先奖励自己摸了下阮之然的脑袋,“回去吧。”   阮之然看了眼门外夜色,嘴巴撅起来,“嗯……要不送到院门口吧。”   “行。”傅际昀笑了。   傅际昀的车就停在院子的露天停车场里。   也就多走了五分钟,傅际昀故意说:“好了,快回去吧。”   阮之然眉头都皱起来了,没得送了,“要不,我送您到到别墅区大门那儿吧,不算很远的。”   “你送我到那儿,我再把你送你回来,你再送我出去……阮之然,今晚你不要睡觉了吗?”   被男人叫大名,阮之然一下老实了,“那您开车慢点吧,我回去了。”   “去吧。”   阮之然真走了。   留给傅际昀一个背影。   傅际昀靠着车,自言自语,“每回都走得干脆啊,看起来舍不得,转身倒快。”   他两三步追上去,拉住阮之然的手腕,一把将人拽回来,“明天开始再追行不行。”   傅际昀弯腰,鼻尖碰着阮之然的鼻尖,把人笼罩在身上。   在深夜里,微凉的风贴着脸颊刮过,男人炙热的呼吸扑撒倒阮之然的上唇,留下密密的痒意。   可以压低的声音富有磁性,蛊惑着阮之然。   低声细语在唇边打转,“之之,给我亲一下。”   “我好想你。” 第 72 章 亲亲也可以那么久吗?   “可以吗?”   傅际昀的声音如同海妖的吟唱, 阮之然要谈个好恋爱的决心轻易被动摇。   他被男人鼻息撩得无所适从,黏腻地发出一声,“嗯。”   傅际昀等的就是这一刻。   没有温柔, 没有预兆, 长驱直入, 勾出阮之然的舌尖用力吮吸。   阮之然的身体本来就对他有致命吸引力,知道阮之然心中有他以后, 这种吸引力变成了无形的绸带, 把他的心也紧紧栓在阮之然身边, 渴望占有他,拥抱他,做尽世间一切最亲密的事情。   亲密到不分你我, 把阮之然揉进他的骨血中, 才能缓解他对阮之然蚀骨的爱恋。   他不知道恋爱是一件让人如此失控冲动的事情。   可阮之然在他的高。潮点按了暂停。要他重新追求, 要谈恋爱。   山洪爆发一样的冲动与欲, 望被强行压下。   他只要到一个吻。   好软,好香, 好甜。   傅际昀好像吸食到独属于他的精神鸦片,原来接吻是这么好的滋味儿。   阮之然的唇像清凉带甜的果冻, 小舌柔韧, 会躲会逃。   真想把他的宝贝吃掉。   阮之然舌头被吸得发麻, 口水流到下巴,呼吸被堵住, 爽的眼珠上翻。   极致的爽感里夹杂着痛。   舌跟拉扯得很痛,男人像是看上了他的舌头,要把他的舌头移植过去。   这是他的舌头!不是傅际昀的舌头!   阮之然双手推着傅际昀的肩膀,舌头往回缩, 傅际昀察觉到一点阮之然要退缩的趋势,齿尖咬住阮之然的舌中,像卡住了蛇的七寸,然后用自己的舌尖去顶去舔。   亲得比上次还脏。   阮之然下颌快脱臼,两腮酸得要命。   “痛....很痛....”他说话还含了水声,声音模糊,双腿发软。   连咬都做不到。   双手握成拳头软绵绵锤在男人肩膀。   傅际昀听见他喊痛,恋恋不舍放开,紧贴着他的唇往下压。   阮之然的舌从男人口腔里逃出来,都僵木了,麻丝丝的,舌根的撕扯感终于好了,他粗声骂道:“你弄得我疼死了!”   但他还喘不匀称气。   一个字,两个字地往外吐,仿佛刻意勾着人继续。   傅际昀双手捧着他的脸,亲吻他的头发,额头,鼻尖,浓浓的爱意在亲吻的传递中如成实质,深夜气氛被推到暧昧的顶点。   包含爱意的话语变得更容易说出口,傅际昀贴了贴阮之然的唇,“之之,你就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会认真追你,不管之前你经历过什么,我都不会再让那些东西影响你,你很好,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宝贝,之之,再给我一点时间。”   “现在什么都不准再想,回去睡觉好吗?”   傅际昀捧着阮之然的脸颊,没忍住又碰了碰他的唇。   这双唇红肿娇嫩,泛着光泽,是他亲出来的。   傅际昀萌生了雄性生物最基本的保护欲,像保护他的配偶一样,要为他的配偶筑最温暖的巢穴,准备最丰厚的食物,抵御天敌,□□繁衍,直到生命尽头。   即便阮之然无法满足他繁衍的本能也不重要,他要阮之然一辈子生活在他的庇佑之下。   那么可怜又可爱的小东西。   把他的心都叼走了。   阮之然本来还因重提徐竞南而感到焦虑,现在被吻得晕头转向,又听见露骨肉麻的表白,整个人都熟透了。   脖子连着脊柱的地方都变成粉色,肌肤就像一块被握暖的玉,耳朵红成鸽血石,傅际昀揉捏了两下,“我送你的耳钉呢?”   那颗红宝石耳钉是阮之然离开时唯一带走的贵重物品,这是因为这枚耳钉才来到男人身边,离开后,他把这枚耳钉好好保存了起来,想当个纪念。   “我走的时候,就取下来了。”   傅际昀目光在阮之然耳洞上停留,指尖捻了捻,“没关系,我重新在给你寻个更好的。”   “嗯。”   阮之然说完,猛得抬头解释,“不是,不是,我不是不喜欢,我是怕我弄坏了或者丢了,那是您留给我最后的东西,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不是不喜欢的意思,傅先生,我.....”   “好好好,不解释了。”傅际昀心疼地按住阮之然喋喋不休的双唇,他的宝贝不用解释那么多。   不喜欢也没关系。   喜欢的话,他会很高兴。   “之之,以后在我面前不用着急,也不用解释,我会听你说话,只要你愿意告诉我,我都会听,好吗。”   阮之感动得红了眼,乖乖点头,说:“好。谢谢,傅先生。”   “只是别叫我先生了,叫我名字,就当给我一点追求你的动力,好吗?”傅际昀哄着人,笑了下,“明明对别人都没那么客气。”   “名字吗?”   阮之然叫不出口,他少有几次叫男人名字,都是在床上被逼得没办法了,胡乱喊的。   男人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冷肃严厉,逼供的时候让他觉得屈辱。   一开始被随意对待,后来男人对他好的时候,他把男人当成救命稻草,紧紧攀附。   他们从来就不是对等的关系,在称呼上就注定了。   傅际昀不知道阮之然心里的小九九,却明白阮之然想要一段正常恋爱的原因。   被徐竞南当成玩物养大,现在阮之然想要和他好好在一起,在感情里平等交流,获得安全感和希望,稳定。却不知道该怎么做,笨笨地模仿别人谈恋爱的流程,让他追,把难题抛给他。   “试试,乖之之。”傅际昀引导着他,“不要对我这么客气礼貌。”   “傅,傅...际,际昀。”   这三个字对阮之然有点烫嘴,马上补了一个,“哥哥。”   直接叫名字太冒犯了,加一个尊称好很多,他很尊敬男人的。   傅际昀耳边被哥哥两个字3D环绕了好一会儿,“你,叫我什么?”   “傅,际昀,哥哥。”阮之然有点害羞,“这样可以吗?叫名字的话,太不...好了。”   “你再叫一遍?”傅际昀怕自己耳朵有问题。   怎么一个称呼,就能让他....血脉贲张。   全身的血液都顶到天灵盖,心脏被血液灌满,炸出一朵血花。   “您不喜欢吗?”阮之然声音发虚,“如果您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改,您觉得我能做您的什么人呢?”   “你能做我祖宗。”   阮之然:“.....您是生气了吗?可以不要生我的气吗?”   傅际昀:“我很老吗?”   “没有!”阮之然替自己正名,“您一点也不老,很年轻很厉害,还很...帅。”   “那能不用您来称呼我了吗,”傅际昀逗他,“这样听起来像是你不想和我谈恋爱的样子。”   “才没有!!那,我不叫了嘛。”阮之然咬唇,小心说道:“你喜欢我叫你什么呢?”   “刚刚那就挺好,再叫一次。”   “傅际昀,哥哥?”阮之然问。   “不用带姓,那么生疏。”   “际昀哥哥?”阮之然又问。   “再叫一次。”傅际昀控制住着自己的表情,不要表现得太享受,像个变态一样。   “际昀哥哥。”阮之然笑起来,很甜,“你喜欢这个称呼吗?”   傅际昀看见阮之然弯弯的笑眼和唇角,眼底倒映着他的影子,软绵绵,甜丝丝的,好像一大朵棉花糖,又觉得他之前想得没错。阮之然就是非常非常喜欢他,心里眼里都是他。   只要他高兴,让阮之然去摘星星,阮之然都会去。   “傻死了。”   阮之然不否认,只是看着傅际昀笑,清浅亮丽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傅际昀低头又亲他一口,“好笨,好喜欢。”   这让他怎么舍得走。   阮之然该睡了。   但是阮之然一直回应着他的亲吻,直到天边翻起鱼肚白,傅际昀感觉自己的腿都站得有些酸,沙哑着嗓子问,“你真的该睡觉了。”   “嗯。”阮之然困得发懵,又被吻得发软。   像快烤熟的小年糕,挂在傅际昀身上,“际昀哥哥,抱我去睡觉吧。”   “乖。”傅际昀把他横抱起。   阮之然勾着傅际昀的脖子,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嘶,痛。”   “哪里痛?”傅际昀嗓音里温柔得化出水来。   阮之然按了下红肿的唇,红嫩的唇肉下限又弹起,饱满得像成熟的樱桃,在运输过程中磨破了皮儿,发酵出一点果酒味儿,“嘴巴痛。”   傅际昀轻笑,把阮之然放到床铺里,“睡吧。”   他给阮之然晾了杯热水在床头,自己打开冰箱灌了两瓶凉水。   疯了,他和阮之然在门口亲了四个小时。   成果是阮之然现在和他讲话又像以前一样带着奇怪的单音,截掉了对他的尊称。   他现在没有一点困意,能直接开车去公司加班。   但他迫不及待地拨通了温向烛的电话,和他分享此刻的喜悦。   “他妈的,谈恋爱真爽。”   温向烛:“我没理解错的话,你是说你大半夜的,被阮之然从自己家赶出来了?”   “这不重要。”傅际昀说,“你知道谈恋爱多爽吗?”   温向烛:“有病,提醒你一句,你还没追到呢,你现在是....单恋!” 第 73 章 我很好追的   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 傅际昀跟打了兴奋剂一样,直接开车去办公室,提前处理工作。   苦了阮之然, 熬了个大夜, 困得要死, 睡一会儿又渴。床边的水喝完了,又闭着眼睛到楼下冰箱拿更解渴的冰水。   睡到下午两点多才醒, 醒来时头有胸闷, 头疼。   “真的不能熬夜了。”阮之然对自己说。   他摸了下嘴巴, 还有点痛。   亲亲也可以那么久吗?他和傅...际昀在门口站了很久,说了无数次再见,只要眼神一对上, 又会亲得难舍难分。   真可怕。   阮之然起床, 换好衣服去乐团销假。   他这次生病严重, 请假时没有说收假时间, 在别墅被私人医生治疗,好得快, 现在是可以回去上班了。   衣帽间里他的衣服也都在,甚至连牙刷牙膏都没扔, 就像他从没离开过一样。   阮之然看着就心情好, 选了一件天蓝色衬衫外套搭配白色牛仔裤, 清清爽爽出门了。   通过重审以后,他站到第一排, 离首席更近的位置。   三天后有一场小型演出,就在伽市,他回来刚好赶上排练,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调音。   后领突然被拉扯, 他后退,膝弯撞到椅子,重重坐下去。   “张宁,你在干嘛!”   阮之然瞪着张宁,扯回自己的衣领。   张宁阴狠笑着对旁边人说:“我赢了,他穿的LALAB,周末打球你请。”   旁边人不服气地说:“好吧好吧。”   说完还埋怨阮之然,“你怎么又穿奢侈品,你那些快超买的便宜货呢?”   “和你有什么关系!”阮之然又瞪了那人一眼,不理他们,重新调自己的琴。   张宁阴狠的笑容对向阮之然,大声说:“又榜上大款了呗 ,不然能抢我的位置?”   他还踢了阮之然的小腿,“阮之然,你怎么老能榜上大款。”   “张宁,上次你推我我就没有和你计较。你嘴巴放干净一点。”   阮之然气得像河豚,脸颊鼓起来,红彤彤的眼眶不甘示弱地瞪着张宁。   他是要谈恋爱了,才不是被包养。   这次和以前都不一样,他不同意任何人诋毁他的感情。   “你不就是会告状,”张宁继续说着污言秽语,“是不是在床上也和你的金主告状了。”   “张宁你够了,这是工作场合。”有人出来帮阮之然说话。   张宁连着那人一起骂,“你现在看着阮之然穿LALAB就上赶着讨好了,之前在群里不是你最先说他躺着上位。”   “你。”那人转头走了。   阮之然目光扫过乐团同事,所有人都躲开他的目光。   他不善交际,来乐团以后也是低头练习,和同事间不算亲近,但也是会打招呼闲聊两句的关系。   为什么要在背后这么说他。   他们平时买奶茶还会给他带一瓶的。   阮之然心突然寒了一半,说:“水平好不好大家都听得出来,我本来就该站这个位置,和其他事情没关系。”   首席进来,正式开始彩排。   阮之然赶走心里乱七八遭的想法,认真排练。   他没想到张宁他们背着他拉群说他坏话,有点失望,他心中认为的正常同事关系和以前的同学关系也没什么不同。   不过这些话他听多了,很快就调整好。   只是禁不住怀疑男人是不是也会这样,嘴上说喜欢他,背后和朋友嘲笑他痴心妄想。   “阮之然,专心点。”首席提醒他。   阮之然心不在焉拉错两个音,还好只是彩排。   下班后,他先打车去出租屋收拾东西。也没什么收拾的,主要是拿回那枚鸽血石耳钉。   在别墅住了几天,回到出租屋喝水时,他又尝到了水里微微的腥味儿,粗糙的床单。   他把冰箱里的速食面包片都扔掉,以免发霉。   诶,离开男人,他过得真的很差。   他好像,必须得靠着谁才能过得好。   张宁的话还是影响到了阮之然,他摸摸身上八千块一件的衬衫外套,又摸了下快超买回来的衣服。   天壤之别。   “诶。第一次住的时候明明觉得很开心。”   阮之然倒在沙发上,又闻到了旧沙发被阳光晒过的味道,也很好。   这里也很好。   是他给自己选的第一个家,怎么能被张宁说的话侮辱!   他可以靠自己过得不错的!   阮之然拍拍胸口,肯定自己,“这里也很好,别墅也很好。”   他脸悄无声息漫上红晕,他折腾来折腾去,放弃已经进入正轨的平静生活,最大的原因是,他想和男人谈恋爱。   这骗不了自己。   真讨厌,他变成了以前最不喜欢的样子,还甘之如饴。   阮之然掏出手机,想给男人发个消息,点开空荡荡的对话框,忽然清醒——男人今天还没给他发消息呢。   不追他了吗?   阮之然关机重启,还是没有消息进来。   啊,为什么?   阮之然担心是不是他提的要求太过分了,是啊。傅先生那样的地位,什么人值得他追求呢?谁会拒绝傅先生?   他真是胆大包天。   要不算了,不要追了,他现在就要和傅先生谈恋爱。   可这样的和以前有什么区别呢?   是包养还是谈恋爱?   阮之然头都大了,回到别墅,去书房搜索追求表白恋爱教程。   他只要傅先生轻轻追一下就好了。   很容易的!   他在纸上一项项记录下来,只挑最容易最不耽误时间的事儿写,只要做完这些,就算谈恋爱。   就和以前不一样。   挑挑拣拣,最后只剩四样。   如果傅先生觉得还是很麻烦,他可以再减去两样的。   阮之然越想越没底儿,如果傅先生一样都不想做怎么办呢?   他想得太出神,手机铃声响起来时吓他一跳,他抓起手机看见熟悉的号码,马上接通,“傅先生!”   对面传来一阵轻笑。   “叫错了,之之。”   “傅际昀,哥哥,”阮之然心尖儿好像被掐了一下,在心里默默又喊一次,哥哥。   傅际昀问道:“在等我电话吗?”   “嗯。”阮之然轻声道,“等了很久。”   傅际昀听在耳朵里,脑子里就浮现阮之然瘪嘴垂眼的委屈样儿,像没被溜的小狗崽崽,心都化了。   “过两天安排出差.....”   阮之然:“啊???”   完了呀,他和傅先生的关系能经得起十天半个月的分离吗?这,万一傅先生发现有他没他一个样怎么办?   傅际昀马上解释,“你别急,也别哭,今天忙一天就是处理这件事儿,暂时决定不去了。”   阮之然心道,还好。   傅际昀听见电话那头松口气的声儿,“是不是陪你的时间太少了?真是抱歉。”   “没有。傅先....际昀哥哥不用觉得抱歉。”   傅际昀抬表看了眼,“现在九点,你困吗?不困的话,我想来看看你。不留宿,看你一眼就走。”   “你要来吗!好呀,好的呀。我不困!”阮之然瞬间来了精神,“我等你哦。”   听他说话的尾音,傅际昀就知道阮之然心情是好了。   傻瓜,去看看他就那么开心。   还大言不惭要自己追。   傅际昀甜蜜地叹气,他什么时候才能习惯不喊自己先生,不要对自己那么生疏拘谨。   到现在为止,傅际昀已经三十八个小时没睡觉,但想到去见阮之然他精神还是很兴奋,只是闯了一个红灯。   他的身体开始疲惫了。   开到别墅的时候,阮之然早就等在门口,看见他开心地喊:“傅先生。”   像个小鹿一样跳着向他跑来,鼻尖被冷风吹得红彤彤,头顶发丝乱糟糟堆在一起。   大概是等了很久。   傅际昀没有纠正他的称呼,“冷不冷?”   “不冷哦。”阮之然兴奋地眼眸发亮,“我泡了热茶,傅,哥哥要不要喝?”   “我就不进去了,来看看你。”傅际昀担心一进去就出不来,很遵守规则地只在门口,“今天没发烧吧?”   “没有,挺好的。”   阮之然仰头看着傅际昀,他们就这样对视,阮之然的笑容就没消失过。傅际昀觉得阮之然真的笨笨的。   “那就好,回去睡觉吧,睡太晚对你身体不好。”   “啊?您这么快就要走吗?”   “嗯,来看你一眼,凌晨四点还有个跨国会议,而且医生说你十一点之前要睡觉。”   阮之然垫脚,凑到男人面前,仔细看了男人眼下的点点黑眼圈,“您不会,一直没睡吧。”   “事情有点多,早点处理完就不用去出差了。”   “那您,就不用来了嘛。”阮之然又想自己是不是给男人添麻烦了,“早点回去休息。”   傅际昀掐他的脸,“阮之然,你要么就让我进去睡觉,要么就让我来看看你,不能不让我来,我要真不来你会开心吗?”   “说实话。”   阮之然摇了摇头。   傅际昀挑起阮之然的下巴,看着他眼睛严肃说,“你高兴怎么样,我们就怎么样,懂吗?”   “是你让我追你的,你现在应该尽情提要求。”   阮之然似懂非懂,眨了眨眼,紧张地从包里掏出他刚刚打印的追人计划,举到男人面前,“那,我们做完这些,就谈恋爱好吗?”   傅际昀接过纸,看上面寥寥无几的字,皱起了眉。   阮之然一下紧张,“我很好追的。” 第 74 章 他被哄得很安心   傅际昀淡淡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人。   今天天气很好, 月光如一层银纱,覆在阮之然的肩头,睫毛垂下的阴影里, 瞳孔微微颤着。   布料在指腹间碾出细碎的皱褶。阮之然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 在傅际昀目光看过来时, 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将冻红的耳尖暴露得更彻底, 像是害怕被看明白心思, 脚尖往后又挪了半寸。   傅际昀心中悄悄发出一声叹息, 笑声里有点嘲讽的意思,念出纸上简单的要求:“一起吃饭,看电影, 逛街....”   傅际昀似是有些念不下去, 评价道:“再有个短途旅行, 就算追你了?”   阮之然目光从傅际昀的眉梢, 划到唇角,仔细观察二者变化的幅度, 很殷勤地点头,“如果您没有时间的话, 旅行也可以不要的。或者, 去个两天也行。”   月光流淌在两人之间, 傅际昀望着眼前的人,胸口泛起一阵酸涩的柔软。   笨死了。   夜风掠过时, 阮之然单薄的肩膀轻轻瑟缩了一下,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截被秋夜浸得微凉的脖颈。   傅际昀的喉结动了动,想说的话在舌尖转了几圈, 终究还是无声地咽了回去。   他抬手,指尖在即将触到阮之然发梢的瞬间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拂去对方肩头的一片落叶。   “好。”   低沉的嗓音混着夜风,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望着阮之然骤然颤动的眼睫,心里叹了口气——说了无数次让阮之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笨蛋却连一丁点要求都惹他烦。   对阮之然,说是没有用的。   只能迁就着。   “真的吗?”阮之然眼睛里像撒了一把星星,苍白冰冷的月光也跟着变得温柔。   他睫毛飞快地扇动,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又急忙抿住,可那点雀跃还是从眼角眉梢溢了出来,在夜色里明晃晃的。   忽略了傅际昀眼里的心疼。   “那我们说好了,傅先生您有时间就找我哦,做完这些就可以谈恋爱了对吧。”   是谁追谁啊。   傅际昀将阮之然搂进怀中,大掌按在他后颈下侧,摸到一点微凉的皮肤后,顺着脊骨缓缓向下抚弄,像是要赶走阮之然骨子里的自卑和不安,在他耳边肯定地说:“对,我会认真完成你的计划,再和你谈恋爱。”   “嗯嗯。”阮之然额头在阮之然肩膀上蹭,像被奖励罐头的小猫,“那就太好了。”   “那你是不是又忘记答应过我什么?”傅际昀不停地抚弄着阮之然的脊骨,至上而下,把他骨头的形状刻进手掌里。   阮之然微微退开他时,他还不停弄着,揉捏两侧薄薄的肌肉,搞得阮之然有点酸酸涨涨的感觉,但很舒服。   “我做错了什么吗?傅先....”   “哦!哥哥!”阮之然小小惊呼一声,捂住嘴,“哥哥,对不起。”   “还有一个要求,以后别给我道歉,就算我生气,我们吵架也别道歉。你只要等着我来给你道歉就好。”   阮之然又有些担心地皱眉,“我们为什么会吵架?我不会惹您生气的,您放心。”   “那就不许说您了。”傅际昀说。   “好,那我不说了。”   傅际昀摸着阮之然脑袋,重新把人抱回怀里,无声地抚摸阮之然身体。   体温和气息的交换都给人温暖而安定的信号,他感觉阮之然在他怀里越来越放松,变成熟透的年糕。   不靠亲密时的荷尔蒙刺激作用,他学着用更温和的方式。跨过理智的思考,让阮之然身体感觉不再紧张。   阮之然像一片在秋风中飘扬的落叶,摇摇晃晃地说:“哥哥,你先回去吧,你也要休息一下的。”   “好。”傅际昀松开阮之然。   他呆太久,没有休息时间也会让阮之然愧疚。   傅际昀上了车,又要下车窗,对阮之然伸出手。阮之然乖巧地牵住。   “我走了,你这会儿回去就洗澡睡觉,知道吗。”   “知道了,哥哥。”   傅际昀拉拢衣服,双手叠在腰侧,目送傅际昀车子开出去。车子走远了,他还站在院子里,歪头看向远处。   他感觉自己像个送老公出差的伴侣。   这是谈恋爱的感觉吗?   每一次和男人分开,他都万般不舍,男人走了他还会难过,有时甚至难过得哭。   明明男人都和他说好了,会给他打电话,他还是难过。   就像下午的时候,男人忙于工作没有给他电话,他就焦虑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次他心底却涌动着淡淡的甜蜜,直到上床都没有什么负面情绪生出,反而是沾枕头就困。   他把傅先生的微信名改成哥哥,发了一个:   「哥哥,晚安。」   没等到回复就睡着了。   第二天,司机李顺在门口等他,“阮先生,以后由我来接送您。”   阮之然点头道谢,钻进后座。   李顺紧张捏了一把汗,这句话他说了好几次,第一次没被拒绝。   他好几次以为自己会丢了这份工作,尤其是阮之然几个月不用车,他天天没工作的时候。   每个月按时收到工资都感到惶恐,担心下个月就没了。   现在阮之然愿意坐他的车,他开得极其认真。   有了专属司机,阮之然不用倒地铁,再从地铁走到演奏厅,到得时间早了,还独自练习了一小时。   排练结束,他走出演奏厅时,夕阳还挂在天边,他习惯性的朝某个方位看去,看见了傅先生的车。   诶??   那个位置,之前他每天下班的时候,也会停一辆很贵的车,他总觉得那车有点眼熟,又想不起来。   还是同样的位置,怎么是傅先生的车。   傅际昀在车上打着电话过来,路边负责收停车费的老大爷已经认识他了,随手在他车上贴了缴费二维码。   隔着窗户,傅际昀看见阮之然出来,他按下窗户和阮之然招手,示意他过来。   阮之然怀疑时空错乱,否则他怎么会看见,上个月,停在同样位置的另一辆豪车里也是傅先生的脸呢。   奇怪。   阮之然抛下奇怪的念头,跑到车旁,拉开副驾驶坐进去。   傅际昀还在打电话,向他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顺便牵住了他的手。阮之然反手扣住男人手背,微微摇头说没事。   他就静静看着男人在夕阳下打电话,鼻梁被勾勒出模光晕,立体高挺,眼眶更显深邃。   过分专业的语气显得有几分冷漠,眉头也轻轻皱起,专注严肃的样子像上了一层滤镜,看得阮之然小心脏扑通扑通的。   手上的温度和力道与脸上的冷厉形成对比,阮之然被他握住手,指跟被轻轻揉捏,好似在安抚他等待的焦躁。   阮之然胆子大起来,肆无忌惮地欣赏男人的脸,这么好看的人也会喜欢他哦。   傅际昀最后几句话说定,挂了电话,“对不起,这个电话有点急,让你就等了。”   “没有呀。”在一起怎么能算等。   阮之然咬了咬唇说:“看您,看你工作也很开心,哥哥很好看。”   傅际昀又得意了一下。   倾身从后座拿出一大束玫瑰花,“送给你。”   “啊,这么大的花束。”   阮之然瞪圆了眼睛,双手上下比划,不太灵活地接过花束,抱在胸前,目光一朵一朵看过去。   他好像接住了一大捧珍贵的爱意。   每一朵玫瑰的盛开的样子他都想要记住。   这在傅际昀的眼里,就像小猫用鼻子去闻面前的零食,巴掌大的脸在玫瑰花束的衬托下显得更小,白瓷般的皮肤和艳丽的花朵形成对比,像一副颜色热烈的画。   他真的很好哄。   演奏厅门口,张宁举起手机对着傅际昀的豪车又拍了一张,发到群里。   「抓到了,果然榜上大款了。」   『绝了,他怎么老能被看上。』   「不会这次重审的位置,也是他的金主帮忙搞的吧。」   「难说,他天天请假。」   『我看他水平也就那样。』   「看哪方便水平了,床上就.....」   『狂笑.jpg』   .......   大家一起诋毁一个人的时候,表达恶意的爽感早就盖过了对事情真相的讨论。   张宁把照片放大,圈出车窗里模糊的影子,   「这男的这么胖,阮之然也不嫌恶心呢。」   「能开这车,还有时间来接下班,估计是快退休的老头吧。」   『妈诶,又老又丑。』   「算了算了,这种金主给我我也是傍不来的。」   『才发现我还有富贵不能淫的傲气哈,肥胖老男人真的不可!』 第 75 章 讨好老板娘的小招数   “还冷吗?车里空调温度我调高了的, 对了,”傅际昀从车门一侧取出一个保温杯,“喝点洋甘菊热茶, 加了蜂蜜, 秘书处准备的, 说是适合胃不好的人。”   杯盖翻转就是个小杯子,金黄色液体倒出, 甜腻的香味儿很快弥漫在车内, 尾调有点涩。   墨黑色主调的车内配饰里出现一个粉色保温杯....很突兀, 也不像傅先生的审美。   阮之然念头一转,问:“秘书处?给我准备的吗?”   “小心烫。”傅际昀吹了下杯子里的液体,托着阮之然的手小心放在他掌心, “别撒了, 看喜欢吗?不喜欢我让他们重新准备。”   “他们为什么会给我准备, 喝的?”阮之然有点惊喜, 但更多是害怕。   一旦他和男人相处的环境有了第三人介入,他就坐立不安。   会不会有人说他是别有用心, 他是不是该避嫌,不要沾上男人的工作。   温暖甘甜的茶水在他手里像一定时炸弹, 怎么好端端地突然就给他泡茶呢。   秘书送来保温杯的时候, 傅际昀还给她道了谢, 给她发奖金。因为,他也认为阮之然喝到茶水会开心。   所以, 傅际昀看见阮之然不敢喝的时候,只好直接问:“你不喜欢?”   “不是,可,为什么要这样啊?”   茶水的热气氤氲了阮之然的眉眼, 傅际昀看不清楚阮之然是不是又要哭,光看见两道微微皱起的细眉,他就心疼了。   他指腹按了下阮之然眉心,慢声细语地解释,“我的生活助理会定期和私人医生沟通,根据我的身体状态调整行程安排,医生和他也说了你的身体情况,他和秘书处同步了,给你准备的,你是,不喜欢这个茶还是,不喜欢让外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阮之然也没太听懂的样子,“我们什么关系啊,要把我的情况也考虑进去吗?”   傅际昀想了想,换了一种说辞,“之之,如果你老板的妻子出现在你眼前,你会怎么做呢?”   “当然是要和她打招呼......”阮之然话没说完,一愣,“你的助理是觉得,我是他的老板娘,在照顾我?”   “如果他们连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怎么陪我出去谈判搞定客户,”傅际昀笑了,“你的状态会影响我的工作,保证我的最佳状态也是他们的本职工作。”   “这,这样吗?”阮之然不解地眨眼,视线下垂,看看茶汤,又笑了下,低头尝茶水的味道。   “很好喝诶。”   “你喜欢就行。”傅际昀无奈地摇头,启动车子。   还是胆小,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吓得蜗牛缩回壳里。听见秘书处三个字的时候,阮之然的表情就已经开始认错了。   阮之然捧着保温杯,心里想的都是傅先生的同事都知道他的存在了吗?不是以当情人的那种身份。   他们是怎么评价自己的呢?会劝傅先生不要和自己分开吗?   好像都是很好心的人呢,还给他准备热茶,知道他胃不好。   好贴心哦。   阮之然完全忽略了这是金钱的力量,把所有都归咎于人类善良的本性。   “到了。”傅际昀故作不满,“一路上都不和我说句话,想谁呢?”   阮之然看车外,暮色中的霁月酒店由三层交错的玻璃立方体构成,外立面镶嵌着数百万片手工烧制的威尼斯琉璃瓦。   当落日余晖拂过表面时,流转着深海蓝向薰衣草紫的渐变光晕。   酒店基座由意大利运来的卡拉拉白大理石砌成,阮之然看自己的帆布鞋踩在地砖上,又抬脚缩回车里,“我的衣服不合适呀,怎么是来这儿吃饭呀。”   傅际昀刚解开安全带,抓起阮之然冲锋衣外套上拉绳,“你说,追你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一起吃饭,我不得安排好点,再说,”   傅际昀弹了一下拉绳,“挺可爱的。”   阮之然:“真的合适吗?”   “你觉得合适就合适。”   阮之然心想也不能浪费傅先生的心意,他还想快点谈恋爱,给自己鼓劲儿,“合适!”   “走!”   傅际昀幼稚地配合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上战场一样下车。   大门前六位侍者精确站位。首席侍应长站在最前方,银灰鬓角与镀金门把一样一丝不苟。   "傅先生,阮先生,欢迎回到霁月。"侍应长的发音带着普罗旺斯阳光般的温暖。   他称呼的是\"回到\"而非\"来到",这是给常客的隐形礼遇。   身后两位侍者同步上前,一人接过外套,另一人递擦手巾的角度正好让温热柠檬香的一面朝上。   阮之然下意识拉了下冲锋衣的外套,侍应长用带着白手套的手挡住转门气流,“已按照傅先生吩咐,为您准备了避风通道。”   傅际昀正将车钥匙交给泊车员,“医生说你秋冬尽量避免吸入冷风,呼吸道容易发炎。”   “哦。”阮之然紧张地抓了下手。   傅际昀牵过他的手,紧紧握住,忽略餐厅特意准备的水系景观,只看着阮之然耳朵尖变得通红,小声说:“今天很乖,知道给自己找件防风的冲锋衣。”   阮之然正纠结自己的衣服和餐厅太不搭,从小被精英教育培育出来的得体意识让他此刻很羞耻。   听见男人的话,才抬起头,“医生和我说的,我都有好好记!”   “那你很乖。”   整个大厅空无一人,无数水晶烛台在镜面墙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傅际昀:“今晚这里只为你一个人开放,想你应该不会想再听音乐,取消了小提琴手的演奏。”   阮之然吐了下舌头,冲傅际昀笑。   他确实不太想听小提琴演奏了,最近拉琴时间太长,他感觉很腻。   “傅先生,阮先生,"侍应恭敬地鞠躬,"按照您的要求,室内温度保持在22.5度,所有菜品都已去除刺激性食材,请问现在开餐吗?"   傅际昀:“可以。”   上来的侍者胸口绣了一朵蓝铃花,阮之然一眼看见,目光随着侍应的身体转动,等人走了才转过头来问男人,“他的衣服有蓝铃花啊?”   “阮之然,我送你风铃的时候,是你第一次给我好脸色。”傅际昀玩笑道,“值得纪念一下。”   阮之然着急否认,“我没有呀,我在您身边一直很开心啊。”   “嗯,我也是才发现,”傅际昀身子向前靠,引得阮之然也倾身来听他的发现,“你都是装的。”   “我没有,我....”   傅际昀:“你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在温向烛设计室的时候笑得多漂亮,你在温向烛那儿一直很开心,在我这儿的时候,只有我送你风铃的时候你才对我那样笑过。”   阮之然垂下目光,上半身靠回椅子上。   在温向烛设计室画画的时候,是他为数不多单纯的快乐。因为画画是爸爸为他选的爱好,又被徐竞南压抑多年。   “对不起。”   傅际昀长臂伸过桌子,握住阮之然放在桌上的手,“该道歉的是我,现在是我在追你,之之,你应该同我发脾气。质问我,为什么现在才知道你真正喜欢的是什么。”   “可我真的很开心,”阮之然眼睛弯弯,如新月一样灵动,“哥哥,我生不起气来。”   傅际昀嗓音含笑,“你脾气不用那么好。”   侍应生过来,在副桌摆上新鲜花束,“今日选用的是傅先生故乡港城的茉莉,香气淡雅,祝二位用餐愉快。”   适应长亲自端上前菜:"傅先生,这是主厨根据您上次的口味特别调整的鸭肝酱,减少了酒精用量。"   傅际昀已经自然地拿起阮之然的餐巾为他铺好:"今天全程无酒精,知道你明天有排练。"   阮之然最爱慢炖和牛,傅际昀切好一半给他。   和在家里吃饭差不多。   阮之然最开始的拘谨,在傅际昀的一贯的体贴照顾下消失,还主动加了两个菜。   最后尝了两口也没吃完。   他们聊着过去的事情,解开了一些误会。   傅际昀主动坦白,算是道歉,“其实,一开始送你的风铃是廖澹餐厅的伴手礼,不是给你准备的礼物,看你太喜欢了,我当时就没解释。”   阮之然开开心心的,“这样啊,可我很喜欢那个风铃啊,那是我第一次收到礼物,后面您让向烛哥给我做项链是用那个...嗯,就很贵的杯子换的吗?”   “本来也是给他拍的,都要送给他。”   “我被吓到了,以为我花了您很多钱。”   ......   傅际昀不知道怎么满足一个很好满足的人,开始时他得意于一个拥抱就能让阮之然开心,现在他希望阮之然能更难缠一点。   “吃好了吗?看看要不要吃甜点。”   侍应生递上菜单,阮之然摇头拒绝,“不要不要,吃不下了.....”   翻开菜单,里面贴着一张申请,申请人是傅际昀。   阮之然:“嗯?”   傅际昀:“我申请搬回别墅可以吗?我睡次卧,之之,我每天见你的时间太少了,严重影响了我的工作和生活状态,可以为我打破一点规则吗?”   侍应生把笔一并放在桌上。   短暂地分居,再同居,他们的关系就会有一个标志性的转变。   傅际昀放低姿态,走到阮之然身边,弯腰在他耳边说:“求求你,之之。” 第 75 章 “但,不同意也……   “但, 不同意也没关系。”   他明知阮之然不会拒绝,还是给出了拒绝选项。同意选项是柠檬塔,拒绝选项是舒芙蕾。   傅际昀:“都是你爱吃的。”   阮之然脸早就通红, 头都要埋在菜单里, 男人还在他耳边呼气。   同居这么私密的事儿被适应生看见, 他都感觉那个侍应生在偷笑了。   “之之,可以吗?”傅际昀捏了下阮之然的耳钉, 弄得有点痒。   阮之然扭着脖子躲开, 刚好撞到傅际昀腰间, 咬着唇笑,低声说:“可以。”   傅际昀笑得肆意,还不放过阮之然, “那你和侍应生说你要吃什么。”   阮之然小声惊呼, “我才不要。”   “为什么?你不是真心答应的?”   “不要不要, 好尴尬, 你自己去。”阮之然推着傅际昀的腰 ,“你快坐回自己的位置去。”   傅际昀扣住阮之然的手, 不容质疑,“不可能, 你不答应我就不走。”   阮之然:“你好讨厌啊。”   傅际昀:“是啊!”   侍应生就在旁边, 阮之然忍不了笑, 又不敢抬头,和傅际昀推搡两轮, 吸了口气,招手唤来侍应生。   指着那份不要脸的申请书菜单,说:“加一份柠檬塔。”   傅际昀弯腰亲了一口阮之然的额角 ,“谢谢你。”   侍应生经过最严格的训练, 离开时余光还是在傅际昀身上多停了一秒。   敏感的阮之然立马察觉,对傅际昀道:“哥哥,以后别这样了,他们都看着呢。”   “可害羞的样子很可爱。”   阮之然脸更红了。   “不是那个,他们会在背后议论你的。”阮之然经受过太多非议,不愿让男人也在背后被诋毁,“他们可能会说你,不聪明....”   阮之然说的委婉,他心里想的是,侍应生会在背后说男人笨,不清醒,放弃联姻,选择他这样的人。   傅际昀正色道:“那更不怕了,我确实很谢谢你。”   “为什么?”   “你没出现之前,我就是个只会赚钱的机器,是你让我打开眼界,接受对爱情一窍不通的我,那么主动来到我身边。”   阮之然顿口无言,旧事重提,他仍然觉得羞耻,“我那是因为,想要用您的身份赶走徐竞南。”   “原因不重要,事实就是你选择了我,你可以去找顾衍,或者别的人,但你选择了我。”   “可以这么解释吗?”阮之然自己都觉得荒谬,男人把他的自私与欺骗全部合理化,似是另一种自欺欺人。   傅际昀点了点耳垂,“你两次选择了我。”   阮之然按住自己的鸽学石耳钉。   最开始他被男人遗忘,是他孤注一掷打了耳钉去讨好男人,才得到留下的机会。   第一次,是阮星把他送到男人身边。   第二次,是他主动去找男人。   阮之然点了下头,“因为,在丽思卡尔顿那晚,您抱我了,我很喜欢您抱我。”   后来也是。   那个拥抱在他们一整晚的荒唐中丝毫不起眼,傅际昀记得很清楚,那晚他为阮之然着迷,想要占有全部。   拥抱算什么。   在亮如白昼的米其林餐厅不方便做什么。   傅际昀问:“吃好了吗?”   阮之然:“嗯。”   柠檬塔还没上桌,他们就都吃好了。   脚步急促,侍应生小跑向前去给他们开门。   一上车,他们就紧紧拥抱在一起,中控台隔在他们中间,傅际昀扣住阮之然的肩膀往怀里塞。   阮之然被抓得有些疼,一声不吭得贴着傅际昀,闭眼闻着男人颈侧的香气。   胸口紧紧相贴,车内空气逐渐稀薄,两人都似要窒息。   傅际昀绷着力,手臂肌肉拉紧,脸颊蹭着阮之然的额角,像是被猫薄荷刺激到极点的公猫,在阮之然耳边说:“我要搬回来,我睡次卧。”   “嗯。”阮之然也有些呼吸不畅,声音粘稠娇软。   傅际昀皱眉,闭眼,手指插进阮之然发间,脸颊在阮之然侧脸上狠狠测过,把人压到座椅里,低头凑近。在双唇即将贴上的一瞬,阮之然偏头躲开,只剩炙热的呼吸落在阮之然脸上。   阮之然:“还,不可以。”   傅际昀喘着气说:“是,还不可以。”   他松开阮之然,坐回驾驶室,靠在车椅上,按下车窗,冰凉的夜风瞬间灌满车厢。   傅际昀深深吸了两口,平静下来。   “给我两分钟。”傅际昀解开衬衫上面两颗扣子,拉松领口。从车内取出一块橙色格子羊绒披肩,。   柔软织物轻轻落到阮之然肩头,还来不及道谢就闻到了洋甘菊的味道。   傅际昀开口道:“也是秘书准备的,还以为会用不着。”   阮之然觉得自己这会儿都快烫死了,大概是不会感冒的。但从披肩里感受到他人的尊重和关心,他还是很开心,“替我谢谢他们吧,哥哥。”   “以后你有机会亲自道谢的。”傅际昀捏了下阮之然的鼻子,“好了,我们回家。”   回去的路上,车窗一直半开着。   后半程,车内氛围才恢复正常。   阮之然都不敢回想他们的神态,不知道侍应生有没有看出什么,最后几分钟,他们走得太急了。   他几乎是被牵着小跑回车里的。   他写追求计划的时候,想的只是,像平常一样吃个晚餐就好了。   “到了。”傅际昀停好车。   阮之然嗯了一声,他刚刚答应了男人的同居他们要一起下车了。不知道这个进度会不会太快。   “等一下。”   傅际昀又从后座拿出一个千里江山图织锦棉盒,“给你的。”   阮之然:“这也是秘书处准备的吗?”   傅际昀:“......是我准备的,他们还不用帮我谈恋爱。”   “这是什么?”阮之然捧着盒子,像个等待开饭的小狗。   傅际昀:“给你的礼物,拆开看看。”   “还有礼物吗?”阮之然惊讶了一瞬,但好歹是没疑心傅际昀又要拿钱打打发他。   开开心心抱着盒子在耳朵边摇了两下,听见一丁点细微的撞击声,眨巴着眼睛问:“是什么呀?”   天青色锦盒内部躺着一对叮当镯,玉色莹白如凝脂,内里却透着一抹极淡的青,像是江南烟雨晕染过的天色。   玉镯打磨得极薄,对着光看,如冰片透亮,触手却温润。   “相思叩?”阮之然认得这对镯子,在多处拍卖场流转,他有幸见过一次,奈何价格实在昂贵,收藏价值高但流转不易,始终没被拍下,“这太贵了。”   光是锦盒外层的千里江山图就用的是香云纱。   傅际昀只问:“喜欢吗?”   “好看的。”阮之然宝贝地捧起镯子,还不敢试戴,“我回去就把它收好!好漂亮呀。”   傅际昀拉过阮之然的手腕,“看着觉得适合你就买了,喜欢就戴上,它最大的价值就是逗你开心。”   双环扣腕,清音交击。   阮之然冷白的腕骨上悬着两环凝脂玉,像是奶排海的雪山被月光唤醒,傅际昀指尖卡进玉环与腕骨的空隙处,填得满满当当。 第 77 章 傅际昀终于感觉到了棘手……   指纹烙进手腕内侧的皮肤, 阮之然有种被掌控的感觉,想收回手,但手镯将两人紧紧绑在一起, 他徒劳使力。   抬眼看男人。   傅际昀目光如开刃的刀, 从他手腕划到颈部, 阮之然起了一身细细的鸡皮疙瘩。   夜晚,空调, 私人车库。   很容易发生些什么。   但是不可以, 他颤颤地喊, “...先生。”   傅际昀又往镯子里挤了挤,“又喊错了。”   阮之然:“.....哥哥。”   傅际昀把手指从手镯里收回来,阮之然如蒙大赦。   关车门时, 镯子配合手心的动作敲出清音。傅际昀眼神变暗, 看着阮之然垂在身侧一晃一晃的手腕和随着叮当响的镯子。   脑中浮现出镯子的另一种使用场景。   阮之然走了几步, 进门后回头看向男人, 愣了一瞬,生出一股危机感。把手默默背到背后, “我去睡觉。”   傅际昀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拉回怀里,“抱抱也不行吗?”   阮之然:“.....唔, 只是抱抱吗。”   傅际昀:“你没有答应之前, 我不会做什么。”   阮之然脚趾蜷缩, 脸一热,埋进男人颈窝。   他脑子里想什么都被男人看见了吗!   “但是你不能阻止我想你。”傅际昀笑道, “我也是才知道,你也爱我。”   阮之然在男人颈窝蹭了一下,算作回应。交换心意是上等春/药。   厉害且无副作用。   “好了,晚安。”傅际昀松开阮之然, 拍拍他的头。   “晚安。”   阮之然回到主卧洗澡睡觉,傅际昀按照承诺去了次卧,第二天傅际昀很早去公司,阮之然起床的时候没碰见他。   自己吃了早餐去乐团。   在置物间调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忘了取镯子。   他们演奏时不能带腕饰,私下练习没有那么严格,主要是他真忘了。学着昨晚男人的动作取了几次,未果。   阮之然找了一根皮筋儿,将两只镯子扣紧,这样他动作时就不会发出声音,也不影响演奏。   看来这镯子以后只能偶不工作的时候带了。   阮之然拿着小提琴出去,同事陆陆续续到达舞台,阮之然专心看谱,不去管那些落到他身上的视线。   和背后声音不高不低的议论声。   隐约听见豪车老头字眼,好像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什么老头?   放弃社交之后,阮之然来乐团反而更轻松了。   首席最后到场,叫大家抓紧时间。   “张宁,你节奏又乱了,自己调整。”首席停下来,说了一句,“重来,继续。”   琴音刚起,张宁声音突兀压过,“我跟不上,阮之然的镯子影响到我了。”   阮之然微微张嘴看过去,张宁一脸正气地胡说八道。   “排练带什么镯子,拖累整个声部。”   阮之然:“我的镯子根本没有发出声音。”   “可我听到了!”张宁大声说,“没有职业素养。”   阮之然很不适应这样的正面冲突,他本能想道歉,心里一直告诉自己,不可以,又没做错。   他已经不是以前的自己了,他要守护自己的生活。   “你故意针对我,你不服气评审结果我们可以重新比一次!”阮之然还算聪明,没有被张宁话题带跑,自证清白。   “你没上过学,经受体系教育可能不知道,就是不能,戴镯子。”   不管张宁说什么,阮之然就一口咬死张宁是不服重审结果。两人身边的人自动退开,给他们留出吵架的空间。   首席看了一眼阮之然,“都别吵了,休息二十分钟,阮之然去重新准备,回来重新开始。”   “好的。”   阮之然气鼓鼓地走了,暗自夸奖自己,骂的很好!下次还要骂的更好!   要比张宁更凶!   阮之然为自己的改变感到开心,又回到置物间去取镯子。   张宁带着人两个人进来,哼一声撞开阮之然。   阮之然拔了几次,镯子卡在手背上,下不来。   张宁不满意的脸色逐渐兴奋,“慢慢来啊,不着急,大家都等你一个。”   阮之然瞪了他一眼,死命扒拉。   双镯发出不规律的撞击声,卡得死死的。   阮之然手背的皮被磨红,他咬牙又往外推了一点,手镯卡在手背上,无法移动。   连退回手腕都不行。   “你上哪儿弄来的镯子,就这卡口,你怕不是偷拿人家正妻的首饰吧。”   阮之然手疼的不行,不客气对张宁说:“你好没素质。难道上过学就是你这样吗?”   别的不说,学古典音乐都讲究文化陶冶。   大部分人家教严格,私下怎么玩儿也不会在明面上乱来。   也是因为这个,他们只会在背后议论阮之然,男男情事儿放到台面上来说,大家都难看。   除了张宁,被嫉妒冲坏脑子了。   “我这是帮你想办法啊。”张宁取下包上的摩托车模型挂件,沉甸甸放在阮之然桌上,“用这个把镯子敲碎也行,既然是你自己的东西,你能自己做主吧。”   “不关你的事儿。”   二十分钟休息时间即将结束,阮之然捂着红透的手去了洗手间。   砸碎是肯定不可能的,这镯子价值连城,又是男人特意为他挑选的,他怎么舍得。   洗手液涂到皮肤上刺痛难忍,他努力往前推,还是不行,取不下来。最多就退回手腕。   张宁跟到厕所来,“我帮你去给首席请假吧,反正你经常请假,让你的金主爸爸和首席说一句就好了。”   阮之然嘭把卫生间门关上。   打开水龙头冲干净洗手液,拨通男人的电话。   “喂。”   “傅先生,我.....”   “阮先生您好,我是傅总的助理,傅总在开一个重要会议。”   电话那头陌生的声音让阮之然又绝望了一点,“好吧,打扰了。”   “阮先生。”   助理在阮之然挂电话之前喊住他,“请您稍等一分钟。”   阮之然没有挂电话,听见那边微弱的开门声。   会议室气氛凝重,傅际昀垂眸翻看报表,下颌在冷白的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抬眼时眸色漆黑如墨,盯得汇报人声音越来越小。   投影仪蓝光映在他脸上,轮廓如雕塑般毫无波动,却让人不敢直视。   明明室内暖气充足,助理对上傅际昀目光却后背发凉,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什么事。”他合上文件夹,声音平静,但是不耐烦。   大约是会议内容不尽人意。   助理小声说:“傅总,阮先生电话。”   傅际昀眸光落到手机的瞬间就变了,大手轻巧接过手机,对助理道:“你替我继续,和我汇报。”   阮之然听见那边的声音,在卫生间跟着紧张起来。   男人声音传来时又带着温度,“之之,怎么了?”   阮之然哼哼问:“打扰到你了吗?”   “不会,你说。”   阮之然急的说话都快了,“镯子取不下来,怎么办?所有人都在等我排练。我已经试了好多次了。”   “不急,之之,那有技巧的,你一定要现在取吗?”傅际昀的声音带着安抚作用,“可以等晚上我帮你吗?”   “不行的,首席只给我二十分钟,快结束了,要接着排练的。”   傅际昀直觉不妙,“你不会已经硬取吧?”   “我不知道啊。”阮之然说。   “我给你视频,方便吗?”   “方便的。”   傅际昀没有看到阮之然的脸,只看见一只红肿的手。   手背处狰狞的红痕层层叠叠,细薄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青血管。   阮之然还用蛮力推着双镯,他手指本来就纤细,指节不突出,次刻却因反复用力而绷紧到发颤。   指尖被挤压得泛白,指甲边缘因充血透出淡淡的粉色。   傅际昀低声喝止,“你的手已经肿了,现在取不下来。”   “不行啊,傅先生,我要怎么做?”   第三次尝试扭转镯子时,小指不慎磕在桌沿,脆弱的指节立刻泛起一片珊瑚色的淤血。   他猛地缩手倒抽冷气,却把呜咽声咬碎在齿间,洗手台映着红肿手腕上凌乱的水光。   “你听我的,先松手。”傅际昀沉声道,“听话,之之。”   阮之然停了动作,却没松开手。   傅际昀看着那双手,压着脾气,“你先去请假,晚些我会帮你取下来,好吗?”   “我不请假。”阮之然还记着张宁拿他请假说事儿。   助理从会议室出来,表示接下来的事情他无法代办。   傅际昀抬手,掌心向外止住了助理开口说话的趋势。   “那我给你们艺术总监说一句,今天先别排练了,我马上安排人来接你。”   “不行!”阮之然像被踩了尾巴,“我不要。”   傅际昀终于感到了棘手,这是胜利的曙光。同时也意识到阮之然有问题,阮之然不是轻易拒绝别人的性格。   他现在没时间探究,说:“好,我明白了。你别弄镯子了,等会儿有人来接你知道吗。”   阮之然:“好,可是。”   “听话。”傅际昀说完,又改了说辞,“我的意思是,你相信我。”   张宁在外砸门,“阮之然,开始排练了!首席找你!”   阮之然咬唇,把镯子塞进衣袖里。   张宁冷笑,又递出摩托车挂件,“让你砸,怎么拒绝我的好心呢。”   阮之然可以不理张宁,但是首席他不得不去道歉,当他一脸菜色走到首席面前时。   首席电话响了。   挂断电话,首席说:“今天练习结束,演奏厅有重要接待表演,明后两天放假,赶紧带好各自的私人物品离开。”   “半小时内,带好东西,全部人都得离开。”   十五分钟后,演奏厅负责人带着公务人员来进行安保工作,工作人员的离场时间被缩减到二十分钟。   李顺在大厅等着阮之然,“阮先生,请上车。”   张宁和其他人提着行李,看着阮之然上了库里南。站在车后吸了满嘴车尾气。 第 78 章 轻易俘获   张宁恶意满满地咬着牙, 看着离开的库里南,不服道:“就这么让他混过去了。”   “他真是运气好。那镯子不取下来,首席今天一定不会轻易算了, 首席本来就是很在意演奏效果的人。”   “打听到了, 我问好了, ”另一人跑来靠在李顺肩膀上,“明天有个省部级重量人物参与的会议要来我们这儿听节目, 今天临时清场。”   张宁:“这么巧?就这么几分钟?”   “阮之然运气好呗。”   没有人把这件事和阮之然练习在一起。   阮之然本人也不敢想, 什么事情会为了他一个人清场?无形中化解了镯子的事儿。   好痛。   阮之然不小心碰到自己的手。   手背红肿消下去很多, 但还是肿肿的,像小馒头。   “李哥,我们去哪儿呀?”阮之然问司机。   “傅总让我先送您去医院, 然后带您去公司找他。”   “哦, 好呢。”   他本来也是要去医院的, 小提琴手的手很重要。   这次是他疏忽, 给张宁把柄,下次注意了。我   果然人谈恋爱会变笨, 他本来也不聪明。   阮之然自己就把这情绪化解。   医院也早被打点好,阮之然刚去就有人带他去看诊, 是他熟悉的那个医生。   医生说手问题不大, 都没开药, 给了一张冰冰的冷贴就完了。   李顺把阮之然送到永希大楼楼下,阮之然想着上次来, 李顺也没资格带人进去,让李顺在门口停车。   自己走到前台,“你好,我和傅先生有约, 可以让我进去吗?”   “好的阮先生,请您稍等。”前台叫保安来给阮之然开门。   阮之然还纳闷,怎么这次前台认识他。   一位高高的男人从闸机里面进来, “阮先生,您好,我来接您,我是傅总的助理,姓林。”   “林助理,您好,是傅先生让您来接我的吗?”阮之然问。   “是的。”林助领着阮之然,刷了总裁电梯的卡,直接上去,“之前和司机说在地下一层上楼,刚刚司机告诉我您提前下车了,抱歉让您久等。”   “没事没事,没几分钟。”   阮之然心想,怎么都认识他。   这次进来好容易,第一次他来永希想要见傅先生,所有人都在阻拦他。   林助把阮之然带进傅际昀办公室,“阮先生,傅总在开明年的项目预算核备大会 ,您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开完会,他会立刻过来。”   “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阮之然很好说话。   林助还需要辅助会议,和秘书处打了招呼就离开。   阮之然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几分钟,等慢慢适应后,才开始打量这间办公室。   占据整面墙的全景落地窗将城市天际线尽收眼底,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深灰色的羊毛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左侧靠墙是一张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桌面光洁如镜,仅摆放着一台超薄曲面显示器、一个金属质感的智能触控面板。   傅先生不回家的时候,就是在那里坐着加班吗?   椅子和家里的书房的是同款。   他坐在会客区,深蓝色的意大利进口沙发围着一张哑光黑的大理石茶几,茶几上放着茶具和一台全息投影设备,沙发旁是嵌入式书架。   整个屋子看起来都冷冰冰的,只有墙角的榕叶琴有点生命气息。   阮之然在这儿也不自觉坐得笔直。   又小幅度转头去看那张黑漆漆的办公桌,他觉得不对劲。男人脾气不算好,但不是冷血无情的人。   男人会和温向烛他们空玩笑,会带着他打游戏,还喜欢逗他。   这个办公室像是另一个人的。   门外有叩击声。   阮之然转头看向门,没说话。门外的人也没说话。   随后又想起来声音。   阮之然心想:是在等他同意吗?他也不是这个办公室的主人啊。   第三次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阮之然才说:“请进。”   一位高个子女生进来,“阮先生您好,我是傅总的秘书,傅总让我给您准备些食物,这里有奶油蛋糕和柠檬水,您看还有什么想吃的,我来准备。”   是蓝莓蛋糕,他最爱吃的那家。阮之然问:“傅先生不是在开会吗?”   “您来之前傅总已经通知我了。”秘书笑的很和善,“您看需要再加点什么吗?”   “不用不用。”阮之然微微羞红了脸。   这里的人都好好相处呀,比乐团的人好相处太多了。   对了,秘书。   阮之然又问:“是您帮我准备的茶水吗?很好喝哦,谢谢你啦。”   秘书目光在阮之然的微笑中微微一顿,很快接话,“不客气,您是老板娘吗。”   腾——   阮之然少起来了。   他头一低,雪白的后颈和耳朵尖暴露在空气中,让秘书看见他们慢慢变红的样子。   秘书心尖软了。   没见过这么可爱的。   怪不得生活助理和他们说,这位阮先生把傅总整得五迷三道的,确实让人心软呀。   她平时接待的不是其他公司老板,就是傅总的二世祖朋友。   第一次遇见这么可爱漂亮的小男孩。   他们傅总可真有福气啊。   “阮先生,傅总让我给您开权限,需要您认证一下指纹和人脸识别,您看您是先吃东西还是先录入呢?”   “先录吧,麻烦您了。”   “应该的。”秘书拿出手机把人脸和指纹录入后说,“我这边给您开了最高权限,您下次来公司去什么地方都不会有人阻拦,还有一处,需要您跟我来一下。”   秘书走到办公室门口,“傅总的办公室是单独的安保系统,需要单独采集,您把手放上来吧。”   阮之然犹豫不定,“应该不用给我最高的权限吧,我,我....”我是个外人。   公司的机密,他不应该知道,瓜田李下,他最好避嫌。   “这是傅总吩咐的,您如果不愿意的话,我晚点和傅总汇报。”   “不用 ,录吧。”   阮之然的指纹进了傅际昀办公室的门锁。   当年,阮星也只拥有徐竞南公司门禁而已。   “都录入完成,阮先生,办公室连着休息室,您可以自己解锁进去休息,这个会可能会有点晚。”秘书多余解释,“因为涉及到明年整年的公司规划,傅总必须在场。”   “我知道的,您去忙吧,谢谢您。”   阮之然自己通过指纹解锁重新进入办公室。左侧有一道不起眼的小门,之前和墙壁融为一体,他没发现。   门锁也是指纹锁,他现在就能进去。   阮之然看着那门,还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思考这算什么。   秘书回到秘书处,和双手抱在胸口和同事分享,“朋友们,我们,有福了..... ”   “同事一拥而上,怎么样?怎么样?”   “超帅,而且脾气无敌好,萌死我了,好怕傅总找个季燃那样的,太难伺候了,阮先生真的,”秘书摇摇头,伸出大拇指,“我祖坟现在都应该立刻给我冒缕青烟,刚刚还给我道谢,上次的蜂蜜茶他喜欢,记下来,后面都背着。”   “那没事了,”同事长舒一口气,“不麻烦就行,干秘书真的太难了。”   ......   阮之然吃着蛋糕,天就黑了,秘书进来过两次,问他有什么需要。阮之然都摇头。   “阮先生,困的话,可以休息的。”秘书提醒他。   阮之然还是不敢乱闯男人的办公室,坐得久了,腰累,只站起来走走。   他从落地窗绕到办公桌一侧,在漆黑的桌面上看见一个木质相框,很小,小到在这个冰冷空旷的房间里万分不起眼。   但暖色抛光的相框和这房间格格不入,在桌上又无法令人忽略。   阮之然歪着身子,视线避开桌上的资料,去寻相框里人的脸。   又呆住了。   是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照的照片,背景是在后山凉亭,那天他陪着傅先生在躺椅上休息了一下午。   他的脸有点模糊,被夕阳光晕笼罩,能看清嘴角的梨涡。   那时的他也很开心。   阮之然双腿僵硬,迈了一小步,拿起相框,桌面上留下一个相框形的亮块儿。   放了很久了。   阮之然难以想象,他的照片陪着傅先生工作,傅先生累了的时候,看到他心情会好点吗?   傅先生是真的喜欢他很久了。 第 79 章 阮之然又在勾引他   照片给了他一些底气。   他把自己从一个外来闯入者, 变成一个受欢迎的客人。   勇于承认他心里想要看看男人工作场所的想法,他拿着相框,向办公室左侧墙走去。   滴——   指纹解开了休息室的锁。   迎面就是一堵绿墙, 墙面上爬满了绿萝和虎尾兰, 被透明玻璃罩盖住, 只从留下气孔,绿叶下隐着滴灌系统的管道。   比起外面的办公室, 休息室更像傅先生本人。   低饱和色系的床品, 天然桉树纤维的枕头和冰岛雁鸭绒被、意大利亚麻混真丝床单, 都能看出主人在追求睡眠质量。   有着本能被满足的舒心感。   阮之然摸了摸鸭绒被,柔软贴肤,和家里用的同一个品牌。从他住进傅先生家里后就一直用着这款床品。   有没有可能, 傅先生在他面前一直是最真实的样子。   偶尔有点恶趣味, 性格恶劣跳脱, 还不太喜欢工作。   阮之然想得呼吸急促, 心口乱跳,傅先生一直把他当自己人。   所以才会在发现自他一直在骗人的时候, 对他冷脸相待。   阮之然抱着相框忽然感觉难过,他辜负了男人许多, 又被原谅。心中情绪一起, 又忍不住哭, 倒在床上,把眼泪擦倒被褥上。   傅际昀这个会从早上八点开到晚上八点, 大体上结束,细节会后会有各个事业部负责人一个个和他核对。   办公室在秘书处办公区域的尽头,他刚踏进秘书处,就有人抬头打量。   平时他路过这里, 员工都会尽力避免和他视线接触。   傅际昀低头笑笑,露出温和的表情。   大家心知肚明这是为何。   秘书处八卦群开启微信热聊。   「傅总是在笑吗?我没看错吧。」   『老实说,换我开十二个小时的会,我真的笑不出来。』   「等你挣那么多钱再说。」   『和钱没关系吧,傅总那个笑,是因为办公室里面那位吧。』   「天杀的,为什么有钱的人还有爱情。」   『重点难道不是,傅总可能是个恋爱脑....』   「我们一直在恋爱脑的带领下工作嘛?永希没倒也是不容易。」   ......   傅际昀知道把阮之然带进公司的影响,但他乐意。   他就要光明正大,昭告天下,阮之然和他之间的关系,让阮之然看见他的诚意。   他把笔记本放到办公桌,朝着半开的休息室门走去。   在独属于他的私密空间里,阮之然蜷缩在床上,小小一只。衬衫皱巴巴地卷在一起,下摆被裤腰守住,保护好了皮肤。   他推门时带起一小股风,阮之然无意识用小腿蹭了蹭床单,脚踝的骨节被白色长袜包裹住,弯曲的线条清晰可见。   右手臂无力放松在床上,手腕从床沿垂下,指尖微微蜷缩,另一只手放在胸前,像是护着什么。   傅际昀放轻脚步走进去,在床边蹲下。   暗调的橘色灯光在阮之然颈窝投下暧昧的阴影,空气中漂浮着阮之然身上淡淡的甜香,蹲下后闻得更清晰。   傅际昀对自己自制力感到骄傲了。   阮之然躺在他的床上,小脸陷进松软的枕头里,皮肤瓷白。眼睫投下细碎的阴影,随着呼吸轻颤。好像几道光下来,都能压碎他。   眼皮和嘴巴都呈现水洗后的淡红状态,不知道又因为什么事情哭过。   不过,阮之然这次很乖,哭了知道找他的床休息。   傅际昀脑子里装满了开会时的信息,看到阮之然,信息的组合停滞,关闭,腾出空间让大脑享受甜腻荷尔蒙的刺激。   以及,保持一点理智,让傅际昀不要对阮之然做出更过分的事。   傅际昀静静欣赏了一会儿,不得不去处理工作的事。他担心阮之然睡不好,轻轻取走的阮之然左手握着的东西。   ——是相框。   小蜗牛发现他放的照片了。   傅际昀嘴角翘起,掰开阮之然紧握着相框的手指。   阮之然倏然醒来,朦胧睡眼刚看清眼前的人,就露出淡淡的笑容。   “傅先生。”阮之然软绵绵地喊。   傅际昀动作顿了顿,然后把相框拿走,“还是吵醒你了,我还有点工作,再睡会儿好不好?”   阮之然揉眼,摇着艳小山头坐起来,张开了双手。   这是在讨抱抱。   从前阮之然等他回家的时候,每天都会在玄关做出这个动作。   倒是许久没有露出这幅摸样了,傅际昀弯腰搂住阮之然的腰,捏了下他的后颈。   阮之然痒得往他怀里缩了下。   傅际昀都害怕自己的体温会将阮之然融化,“你知道我忍得多辛苦才没偷亲你吗?”   阮之然用鼻子哼了一声,像是还没睡醒的小狗。   “睡吧。”傅际昀拍拍他的背心。   阮之然下巴在傅际昀肩头扫来扫去,松开人,认真看着傅际昀,“傅先生,我们谈恋爱吧,我不想要你追了。”   傅际昀眸光暗了暗,没有急着否认,坐在床边问:“怎么了呢?”   “对不起,我太任性了,让你这么累。”   阮之然来公司半天,吃了睡了,又饿了,才等到傅际昀从会议室出来。而他,还在怀疑傅先生的心意。   傅先生已经把他的照片放在办公室,这已经满足他对喜欢的定义。   就算最后,他们分开,他也会因为被傅先生好好对待过而感恩的。   傅际昀刚刚还在高兴阮之然会使用他的休息室而欣慰,以为自己把流浪猫养家了。   没想到流浪猫醒来还是不认为自己有家。   “那看来我做的还是不够好啊,”傅际昀笑意不深,看着有点失望,“如果你享受和我谈恋爱的感觉,就不会觉得我会累。我希望你不要思考,只要感到开心。”   “我很开心的。”   “那就不要为我打破规则,之之,”傅际昀肯定道,“追你这件事我永远不会累,你一点也不任性,相反,我很期待看见你任性的样子。”   阮之然感觉整个人都被名为幸福的情绪包裹住了。   他最爱的人告诉他可以任性。   这比承诺会永远爱他更具有冲击性,是更具有包容性,爱意深沉的承诺。   阮之然眼泪喷涌,扑倒傅际昀怀里喊,“哥哥.....”   傅际昀闭眼,享受这一称呼里的饱含的依赖。阮之然终于放下戒备,把他交到自己手中。   真难。   “傻孩子。”傅际昀用手帕给阮之然擦泪,“高兴也要哭吗?刚刚就哭过了,眼睛会痛。”   阮之然不管,就一个劲儿哭。   他太高兴了。   高兴之余也觉得很累,他前半生过得好累好累。永远绷着一根弦,担心徐竞南会吃了他,担心妈妈会被拖累,担心傅先生会不要他,担心自己不够坚强,担心生活会更糟......   他每天都和自己说要坚强。   好累。   他不想再继续坚强,继续努力了。   他终于,拥有了一条退路。   傅际昀好言说了一箩筐,没用。阮之然眼皮被哭的通红,薄薄得像一片纸,青色血丝蜘网一样在眼皮上显现,第二天一定会肿起来。   “我教你取镯子好不好?”傅际昀转移阮之然的注意力,抬起阮之然手腕。   叮咚一声,双镯滑到阮之然洁白的小臂,皮肤和手镯都反着淡淡的光。   傅际昀手掌握住镯子,指腹搭在皮肤上,将翠色镯子推回手腕,“忘了你的工作,送得不合理了。”   “我很喜欢,因为很喜欢才忘了摘了。”阮之然吸着鼻子,说出傅际昀想听的话。   “是谁让你敲碎镯子?”傅际昀语气冷不丁变坏。   阮之然又气鼓鼓地说:“是张宁,他就是故意的,我根本没有吵到他,他和首席告状,说我不专业,首席才让我取下来,他还让我砸碎,才不要,我不砸。”   傅际昀看着阮之然心情又好起来。   挺好,小孩儿还知道和他告状。   “没有专业人士操作,镯子砸碎可能会划伤你的手,你是小提琴手,一点小伤恢复不好都可能会影响你对音准的判断,之之,以后遇到什么事儿,都要像这次一样先给我打电话,明白吗?”   阮之然思考了半分钟男人的话,问:“张宁,想要我以后拉不了琴?”   “不一定,可能他也不知道,总之,以后不要听别人的。”   阮之然低声说,“知道啦。”   乐团有竞争很正常,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但也不敢想张宁是这么恶毒的人。   他的头忽然被拍了一下。   男人托起他的手,上了一层护手霜,“要这样旋,一点点往外转,你下午那样推,会把骨头卡主。”   一对玉镯,花了两分钟才取下来。   阮之然自己又试了两次,取得不熟练,需要十多分钟才能取下。   “际昀哥,这也是你特地学的吗?”   傅际昀笑着说:“是啊,我也不是什么都会。”   阮之然不想哭了。   “你要不要再睡一下,我估计还有两小时才能忙完。”傅际昀说,“可以再睡一会儿,或者洗个澡。”   “不睡了,我陪你。”阮之然拉着男人的胳膊,出了休息室,把男人按在办公椅上,还捏了捏肩膀,“你快点忙,我等你。”   阮之然把照片宝贝地放回原位,回到沙发上自己练习取镯子。   黑色沙发上缩着小小一个人,专心致志玩着手里的镯子。   真的好像一只猫。   傅际昀眼里阮之然像各种动物,像猫像狗像蜗牛,有时候像深海的生物,关不住,看不懂。   “诶。”   一只镯子掉到地毯,滚到沙发下。   阮之然跪到地上,伸手去沙发底下掏。   灰色薄裤抱住浑圆的臀,被纤细的大腿支撑,他努力塌腰 ,月色衬衣的腰部被拉得笔直,裤子也被绷紧,几乎要勒出那许久没被人造访过的缝隙。   傅际昀目光带着钩子,狠狠鞭打在那挺翘的位置。   阮之然又在勾引他。   阮之然就最喜欢勾引他。 第 80 章 折磨你也折磨我   镯子从阮之然指尖划出, 又往里去了一点。   阮之然侧过身子,手臂尽量伸到最长,胸膛贴上沙发角, 后背和腰扭成水波一样的弧度。   弧线末端又延伸到臀, 向左侧高高顶起的臀, 圆润可爱,大腿绷紧了, 把薄裤拉得很直, 贴在腿肉上, 几乎看得出大腿的曲线。   跪在地上的小腿松松垮垮,裤脚垂在羊毛毯上,露出一截儿雪白的脚踝。   傅际昀难受地低头扶额。   阮之然究竟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傅...哥哥, 我拿不到了, 掉进去了。”   阮之然声音苦恼, 听起来就像是撒娇, “帮帮我。”   傅际昀只觉得棘手,还有一点愤怒。阮之然这是知道自己不会拿他怎么样。   “哥哥?”阮之然皱眉抬头看向办公桌后的傅际昀。   傅际昀双臂闲闲搭在办公桌上, 往椅子里一靠,嘴角挑着笑。   “别笑了, 快帮帮我。”阮之然哀求。   傅际昀心里的痒意传到指尖, 钢笔冰凉的笔身被他指尖摩擦起热, “想要我帮你,求我啊。”   阮之然瘪瘪嘴巴, 右臂又往沙发底下够了一点,腰塌下去,肉臀被高高顶起,“求求你了。”   他声音又软又乖, 带着不明显的抱怨,倒钩一样扎进傅际昀的神经和心底。   没辙。   傅际昀走到沙发旁,双手扣着沙发底部,将沙发抬起,“捡吧。”   意大利进口的皮质沙发不算轻,傅际昀常年健身,举着也会吃力。   阮之然看见沙发底下的镯子,眼睛一亮,身体转了个方向,在傅际昀正前方跪趴下,去捡镯子。   傅际昀眼睁睁看着浑圆的臀在他面前扬起,高度刚好 ,阮之然往后退一点就会蹭到他腿根。   他浑身血液沸腾着往上冲,沙发都变轻了一样。   他们也用过这个姿势。   傅际昀闭上了眼。   阮之然拿到镯子,开开心心站起来,“好了,谢谢哥哥。”   傅际昀冷笑,“我真谢谢你。”   “怎么了?”阮之然歪头,小心翼翼去打量傅际昀的神色。   傅际昀赶紧改了阴阳怪气的说法,告诉阮之然,“你是天降祥瑞。”   阮之然:“嗯?什么?”   傅际昀:“没什么。”   后来,阮之然查了一下,天降祥瑞是九尾狐,腰后有九条蓬松的大尾巴,漂亮极了。   他以为傅际昀在夸他。   工作量超过傅际昀的预期,远超过两小时。阮之然被傅际昀勒令去休息室再睡一觉。   凌晨傅际昀才收工。   去休息室时,阮之然已经睡熟。傅际昀轻声把人拍醒,“之之,我们回家了。”   “哦。”阮之然很困,听见声音就起来乖乖穿鞋。   青年身体柔韧,不需要屈膝,弯腰系鞋带,肉臀再次占据了傅际昀的视线。   傅际昀后退两步,靠在墙上。   今天的工作本来也不用忙到这么晚。   系完一只,阮之然屁股向左转了点,继续系鞋带。   这个角度,刚好是傅际昀抬手就能摸到的程度。   这是挑衅。   啪——   傅际昀毫不犹豫,手起刀落,用力打在今晚耽误他工作的罪魁祸首上。   阮之然感觉屁股一麻,还没感觉到痛。   啪——又一巴掌落下来。   这一次,火辣辣的感觉蹿到脸上。   “哥哥!!!”阮之然不可置信地站起身。   脸通红。   好像不是被打皮肤,而是被打耳光。   傅际昀打上手了,就没有轻易收手的道理。阮之然在他眼前嚣张一晚上了。   “怎么?”傅际昀坐到床上,“谁准你在我面前翘屁股的。”   “我,我没有翘....”阮之然说不出那两个字。   火辣辣的感觉烧得心慌。   男人西装革履,领带系得整齐,工作带来的严肃和疲惫还残留在他脸上,怎么可以说出那两个字。   还说的那么轻松。   “还说没有。”傅际昀抓住阮之然的胳膊,一把将人拉到腿上。   “啊,做什么?”阮之然挺着胸膛要坐起来,被轻松翻了个身,胸膛压在男人大腿上。   “还说没有,”傅际昀一巴掌落在阮之然屁股上,“在办公室沙发旁就翘,在考验我吗?之之。”   啪——   “系鞋带也要翘,不会蹲下去系吗?”   啪——   “怎么能,每处都生得让我那么喜欢?”   啪、啪   “你是故意来折磨我是吗?”   阮之然闷声不吭,脸紧贴着傅际昀的大腿。   太羞耻了,救命。   “呜呜,没有。”他无力地解释。   他才没有那么想呢。   啪   傅际昀什么都没说,落下一巴掌。   “呃。”   阮之然惊了,他发出了什么声音。   啊啊啊!!!!   阮之然一口咬在傅际昀腿上,要命。   被打屁股为什么不疼,为什么会发出那么羞耻的声音。   阮之然怀疑自己的身体机能都被打坏了,半哭着说:“别打我。”   “哥哥。”   傅际昀手指突然扣紧阮之然腿根,真要命。他不该教阮之然喊哥哥。   被松开一点,阮之然手脚并用从傅际昀身上爬起来,两人目光一对视,他啊啊叫着,钻进被子里。   把自己裹成一个白白的茧。   他都成年了,还被人打皮肤。   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打皮股。   怎么能这样,欺负人!   傅际昀在一旁缓了三分钟,等身体没那么兴奋,才拍拍床上的茧子,“好了,又没真打疼你。”   阮之然隔着被子喊,“怎么可以打..屁股。”   最后两个字被被子闷回去。   傅际昀觉得好笑,“哥哥打弟弟屁屁不行吗?这不是应该的,谁让弟弟先翘屁股的”   “不是这样!”阮之然为自己正名,“我才没有翘!我在系鞋带。”   “好好好。”傅际昀把人从被子里剥出来。   阮之然死死拽着被子,只露出个脑袋,白瓷般的肌肤被抹上薄红,头发摩擦起静电,几根呆毛翘起,稍长的贴在鬓角,像个疯玩儿完的小奶狗。   “从来没有人打过我屁股!”   傅际昀:“那以后就有了。”   “不行!”阮之然急了,“不准打我屁股!我不喜欢被打屁股。”   傅际昀遗憾道:“真的吗?好遗憾啊,我很喜欢打你屁股,以后不能打了。”   男人的遗憾让阮之然吃了个哑炮,他向来不希望男人难过的。   男人还把他的照片放在办公桌上呢。   阮之然想了想,“好吧好吧,那打吧。”   “但是不能打太多哦!”   傅际昀长长哦了一声,“真给我打?”   “当然是真的。”阮之然一掀被子,在床上跪起来。   傅际昀摇头,“我没看到诚意,不然,你现在再给我翘一个。”   阮之然又哑了,“你要打就打,怎么还要我翘起来。”   傅际昀又故作难过的样子,“看来你并不乐意啊。”   “没有,好嘛好,我翘就是了。”   阮之然从跪着的姿势,低头,弯腰,手撑在脑袋两旁,把圆圆的臀送到傅际昀眼前,“今晚只能打一次了哦。”   傅际昀刚刚平复好的激动......   ......   ......   再打下去,他不保证收得住。   阮之然还在邀请他,“哥哥,可以快点吗?我腿有点酸了。”   傅际昀挑眉,伸出手拉着阮之然的手臂让他起身。   “不打吗?”   黑白分明的眼睛充满了疑惑,星子一般的瞳孔更亮,单纯得像森林里跑出来的小动物。   横穿马路,还不知道随时疾驰而过的汽车能将他压死。   傅际昀喉结滚动,“不打,折磨你也折磨我,之之,你欠我一次。”   “我要留到可以用的时候。”   阮之然不明所以,但看见男人眼中暗色,墨色西装盔甲一般撑在男人身上,隐约能看见胸肌暴起的程度。   他察觉到男人握他手臂的手指都比平时用力。   手背上青筋冲起明显,蜿蜒到袖口。   可以想象,文明的西装底下,小臂肌肉也是紧实绷起的。   男人掌心的温度穿透衣服布料侵犯进他的皮肤,毛孔。   阮之然看着男人幽黑的瞳孔,仿佛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压在肩膀上,让他不堪重负。   脸蛋也像被放在火上炙烤。   他颤颤地问:“你要把我打坏吗?”   呵。   傅际昀轻笑,听不出情绪,声音倒是温柔,“我怎么舍得。”   阮之然也不是真的害怕,他相信男人不会真的伤害他。就是有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   他是一只脆弱的猎物。   “回家。”   后来,阮之然拥有了傅际昀公司的高级权限,但再也没去过傅际昀的公司。   他觉得傅际昀在办公室会变身。   演奏厅的接待表演结束就轮到他们,阮之然给傅际昀一张票,“我们明天有杨处,你要空可以来。”   说是有空可以来,但阮之然弯起的眼睛和亮亮的眸子都在说,求求你了,一定要来。   傅际昀本来也打算去乐团看看,推了当天下午的工作。   阮之然给他的票很靠前,他坐在观众席的暗处,清楚看见穿着礼服西装的青年,目光死死锁在台上那道修长的身影上。   灯光如流水般倾泻而下,青年站在乐团最前方,纤细的手指搭在琴弦上,微微垂眸,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穿着合身的黑色礼服,衬得肤色愈发冷白,颈侧的线条优雅脆弱。   他再一次,看见青年在台上闪闪发光。   终于,青年再次回到他身边。   傅际昀想着要让兰森给阮之然定期做礼服。   第一场结束,傅际昀去后台找人,被拦在后台通道,“先生,非工作人员不可入内。”   傅际昀垂眸看了一眼保镖拦在他身前的手。   保镖马上后退,男人的气场和衣着都彰显着不普通的身份,处于职责需要,保镖口头还是建议,“先生,有工作证吗?”   傅际昀给乐团艺术总监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   保镖客客气气把他放进去。   傅际昀走在长廊上,心情微妙。   什么时候开始,他见阮之然还得走后门了。 第 81 章 阮之然和一个又老又丑的……   拖人开门见阮之然, 这事儿要是被温向烛他们知道,不知道会被笑成什么样子。   但傅际昀不在乎,在阮之然面前, 他已经习惯放下了所谓的面子和一贯的骄傲。   “之之。”傅际昀敲门。   阮之然在化妆间, 转身站起来跑去开门, “哥哥。”   他让开身子,让傅际昀进来, “有事儿吗?怎么到这儿来找我。”   阮之然笑着说的, 傅际昀偏要逗他, “啊,是我影响到你了,现在没事儿不能来找你了。”   “才没有!”阮之然左右看看, 清亮的眼珠子轱辘转, 垫脚轻轻抱了一下傅际昀, “想你。”   傅际昀说得上受宠若惊。   阮之然的心意贴着脸拂过, 像一阵甜味儿的清风。   不同于阮之然之前献祭似地用身体讨好,傅际昀心里筹划着把表白的事儿提上日程。   阮之然现在是打心眼里愿意和他谈恋爱了。   “傻, ”傅际昀指了指旁边的沙发,“我能坐吗?”   “可以呀。”   “你忙你的, 我就是来看看你。”   “嘿嘿。”阮之然有点不好意思, 目光狡黠, “还要补下妆,哥哥你等我一下哦。”   傅际昀坐在化妆室窄小的单人沙发上, 膝盖抵在了置物桌上,长腿以一个憋屈的姿势缩着,像被套在方形盒子里。   乱糟糟的化妆室里,傅际昀一坐, 就像是破庙迎来大佛。   昂贵的西装沾上空气中漂浮的粉尘,阮之然担心自己是不是拉低了男人的生活水准。   他加快的动作,在额头和下巴铺上一层薄薄的粉。   傅际昀对环境适应很好,除了鼻子吸入各种香气时有点不舒服,他看着阮之然笨拙的动作发笑。   “你们演出没有请化妆师吗?”   阮之然解题一样认真地挤出一粒豆大的粉底液,然后呆住。   画面仿佛静止。   他就那么看着那粒粉底液,面露难色。   化妆师姐姐说一点,一点是这么点吗?   傅际昀说的话他都没听见。   小声嘀咕,“不管了。”   他把粉底液蹭到脸上,抹开。   一道   两道   三道   大半张连都被涂白,粉底液还厚厚一层敷在脸上,而颜色,白得像鬼。   “怎么回事儿?”   阮之然惊得张圆了嘴巴,继续用手抹,额头下巴也抹上,粉底液就是抹不开。   傅际昀看着看着,眼神由疑惑变得复杂,眉头轻轻皱起。   他一开始认识阮之然的时候,就觉得他智商不是很高的样子。   现在看来,他眼光真的很准。   他忍不住从沙发上走到化妆台前,“你们的化妆师呢?”   “化妆师姐姐在隔壁给他们化妆呢。”   阮之然手指在桌面游过,来回斟酌,拿起海面,啪啪啪啪自己脸上打。   “应该拍完就好了吧?我看化妆师姐姐都是这样做的,对吧,哥?”   傅际昀鲜少有回答不出来问题的时候,化妆的事儿,他一窍不通。   他的化妆师不可能是这个水准。   但是,至少,他拥有正常人的逻辑。   他抽了纸巾,挑起阮之然的下巴,“闭眼。”   阮之然听话闭眼,脸颊都被他刚刚拍红,脸上白一块,红一块,长睫闭得不安分,睫毛跟抖啊抖。   他索吻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傅际昀指腹蹭过小刷子一样的睫毛,有些痒。   阮之然想睁眼。   “闭上。”   阮之然半睁开的眼睛又闭上了。   好听话。   傅际昀手指将阮之然长睫拢在一处,像刚出穗的小麦。又分开,睫毛立回原处,根根分明。   傅际昀只觉得阮之然的睫毛都那么可爱。   不敢看下方紧闭的唇。   他现在可以轻易撬开这张唇,他说一句张开,青年就会乖乖献上软嫩红舌。   但是傅际昀不舍得,他起码得先完成阮之然想好好恋爱的心愿。   纸巾终于落在多余的粉底液上,带走多余的部分。阮之然皮肤水润,白皙没有瑕疵,只是用纸巾擦擦,粉底也能贴在皮肤上。   妆前妆后没什么变化。   他还是一副嫩生生的样子。   傅际昀把纸巾团成团儿,扔进垃圾桶,“等化妆师来帮你,你别瞎搞了。”   “化妆师不会来的。”阮之然对着镜子拍拍脸,“这样就很好了,谢谢哥,你好聪明。”   傅际昀是真的觉得阮之然有点笨了。   他目光扫过凌乱的化妆桌,这里之前应该有人用过,这会儿却没有人来帮阮之然化妆。   似乎不太正常。   但是阮之然看起来很正常,他便没有追问。   “阮之然,准备了。”   嘭一声,有什么东西砸到门上,门外传来一个不客气的声音。   傅际昀眉头即刻皱起,目光阴冷锐利,几乎要穿透门板,搂住被吓到的阮之然。   这下,傅际昀确定,“有人欺负你是不是。”   他虽说是问,但已经很确定。   阮之然没有说话,自己跑去开门。   砸门的,是他的琴盒。   他蹲下,打开琴盒,琴身已经摔裂。   张宁从转角出来,“阮之然,不急啊,你慢慢来,所有人等你一个。”   “你砸我的琴?”阮之然咬牙,眼睛憋得通红。   “我可没碰你的琴,我一直和首席在一起呢,不信你问咯。”   张宁走到门口,“呀,你一个乐手,怎么自己的琴都保护不好,现在马上演出了,怎么办?啧啧啧。”   傅际昀站在门口的视线盲区,没有出声。   “不过你也不在意吧,小提琴手这个身份是不是特别方便你爬床啊,你的金主都喜欢这样的?有文艺气息?”   阮之然不理 ,转身想跑去保管室,先用着乐团的琴也好,他对曲子很熟悉,换琴也能拉好。   他跑出两步,张宁一把拉住,“团里没有小提琴了,你快去和首席解释吧。”   “哈哈哈哈 ,阮之然,你的位置还是得让给我。”   “我的部分你都没有彩排过!”阮之然说,“首席不会让你上的!”   “你怎么知道,刚刚我已经演奏给首席听过了。”张宁左右扭脑袋,脸上毫不掩饰恶意的笑容,“首席马上来催你上台了。”   “你!”   话音刚落,首席被一群人簇拥着过来,“阮之然,快点,来不及了。”   说着,首席看到地上的琴。   阮之然:“我的琴被张宁砸了。”   “你少污蔑我,我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够了!”首席第一次发飙,“你闹够了没有,当这是学校吗?你们的事,晚点处理,张宁你替阮之然的位置,先上台。”   “可是,我....”阮之然没想到这么明显的排挤,首席都会不管,“我有琴就可以上台的。我马上去找。”   “来不及了。”   “来得及。”傅际昀从门后出来,牵住阮之然的手,对着首席以及后面的许多人道:“时间多得很,阮之然不上台,你们也都别演了。”   低沉的男声像一把大提琴的最低音,震得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在颤抖。   阮之然不用回头,苦艾气息将他笼罩,他的手被捏了捏。   男人意大利定制的黑色西装袖口露出的铂金袖扣泛着冷光,肩线如刀锋。眸光闪向张宁,像野兽潜伏时露出的獠牙。   他缓步向前,将阮之然拉至自己身后,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神经上,肩宽腿长,阴影倾轧而下,低沉的嗓音像淬了冰,“谁做的,自己站出来,否认在场的人以后也不用上台了。”   傅际昀气场太盛,没有人敢反驳,也没有人应声。   忽然,寂静的空气中响起首席吸气的声音,“演奏,取消了。”   傅际昀:“说话。”   两个字,重若千钧。   空气凝滞成胶,连中央空调的嗡鸣都消失了。   阮之然也有点害怕,他还没见过男人这么凶的时候。   虽然不是凶他,但是也腿肚子打颤。   不一会儿,艺术总监到达,径直向傅际昀而去,“傅总,这是怎么了?消气儿消气儿,都是年轻人不懂事。”   傅际昀在化妆室里面就听见首席和稀泥的处理方式,看了眼艺术总监,知道这乐团的管理水平是什么水平了。   “这是阮先生的琴是吧?”艺术总监作为乐团负责人,亲自把琴捡起来,还给阮之然,“这是工作过程中出现的意外,我们一定赔偿一把最好的琴。”   “不,不用。”阮之然去接琴。   被傅际昀拉开,“秦总监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那当然不能,阮先生是傅总的爱人,又是我们乐团的好苗子,我们一定严肃处理!”   “诶,”傅际昀抬了抬手指,止住艺术总监的话,“不是爱人,还在追,我都追不到的人,在你这儿受这种欺负。”   这时,张宁站出来了,“傅总!是阮之然自己不检点,我们也是看不下去他的做派才不想理他,他表面上不答应您的追求,实际上,下班就被别人接走了。”   张宁看见艺术总监对傅际昀的态度,心下立即明白,傅际昀惹不起,且看傅际昀周身光华气度,笃定来接阮之然的人不会是傅际昀。   马上站出来想挑拨关系,“每天都有个又老又丑的男人来接他。”   张宁拿出之前发出群里的照片,递给傅际昀。   傅际昀不接,垂眸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正是他来接阮之然下班开的车。   “又老?又丑?”   傅际昀回头,视线扫过阮之然。 第 82 章 他是名副其实的少爷   这比琴被摔了还令阮之然惊悚, 双手举在胸前鱼尾似的摆,“我没有,不是我。”   他一句都没提过有关傅先生的话。   傅际昀还没说什么, 张宁见阮之然否认, 胜券在握了, 放肆两步走到傅际昀面前,高声:“傅总, 阮之然就是靠卖身上位的, 要不是靠他背后的老男人, 他才站不到现在的位置。”   “才不是。”   别人怎么看他无所谓,阮之然不想在傅际昀面前被误会,反口解释, “考核是公平的, 我什么都没有做。”   “张宁, 你乱说, 你有证据吗?”   张宁:“你有证据证明你没走后门吗?”   阮之然气急了,一步垮到傅际昀身前, 和张宁对线,傅际昀都被他挤得退后两步。“你污蔑我为什么要我拿证据。”   没有天理!   “你拿不出证据, 又有天天豪车接送, 这能没有猫腻?”   “你!”阮之然扯了一把傅际昀的手 , “哥,你说句话啊!”   傅际昀原本是不高兴, 看见阮之然骂人,他又开心了。   小猫终于知道伸爪子。   傅际昀把因为骂人走到自己面前的阮之然圈进怀里,给阮之然打足了底气,手指轻轻点着张宁的肩膀推开, “你还不配和我讲话。”   “秦总监,”傅际昀勾了勾手指。   秦总监马上上前,将张宁推回人堆里。   傅际昀:“当初我想把阮之然送到国际性乐团里,是阮之然拒绝了我,凭自己通过你们的考核进的乐团,你应该知道,如果让我选,我是不会选你们的。我看这事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这团还想继续,就好好管一下。”   “那当然,阮先生的水平大家有目共睹,以后.....”   “什么以后?谁家孩子不是宝贝,受了那么大委屈,我们家小孩儿还能留下?”   秦总监又换了副嘴脸,“张宁!你还不过来道歉!”   张宁呆住了,“也没证据证明是我做的啊。”   秦总监:“让你道歉你就道歉。”   张宁看向傅际昀,“傅总,阮之然他背着您找别的男人您也不管吗?”   傅际昀声压更低:“秦总监。”   秦总监一巴掌拍张宁头上,“傅总让你道歉,还管你有没有证据?赶紧的。”   “等一下,”傅际昀开口,“秦总监好像误会了,我也不是黑白不分,我的意思是,谁做的,主动站出来,不然在坐的各位,我就都记下了。”   一众人陷入沉默。   傅际昀:“一分钟,没有人承认,我就按职场霸凌处理了,秦总监麻烦把在场人的名单给我助理。”   阮之然偷偷捏了下傅际昀的手。   他是想让傅先生说句话,替他辩解一下,不至于把所有人赶尽杀绝。   傅际昀反手捏了他一下,示意不要担心。   很快,有人开始指认,“是张宁先说,阮之然不走,会一步步占我们的名额。”   “而且首席也没说什么,首席也怕被阮之然取代不是吗?”   “群是张宁拉的。”   “但琴是他砸的。”张宁推了一个人出来。   那人把张宁也拉出来,“是你霸占化妆师,不让阮之然化妆。”   ......   一人一句,有的只是跟着开了两句黄腔,有人故意下绊子,没有人做真正伤害阮之然人身安全的事,只是让阮之然在乐团一年的时间活在他人的白眼,奚落和排挤里。   傅际昀咬了下牙,拳头上青筋暴起,脚步向张宁逼近,张宁连连后退,脖子被折断一样低着。   四周人下意识退开,那是人在感受到危险时自我保护的本能。   ——害怕被误伤。   傅际昀本质不是个谋定而后动的商人,他十分暴躁,有仇当场就要报。   他当年可是二世祖里的最荒唐的一个。   接受用暴力解决问题。   不过是这几年长大了,披了层人皮,压抑住本性,但不代表他就真的变了,尤其是,伤个把人完全不用担心后果的时候。   阮之然紧张起来,“哥,哥.....”   阮之然也被牵着走了几步,男人掌心的体温烫人,身体很激动。   傅际昀眼皮半垂,停下脚步,周身威压回收,狠辣的目光盯着张宁,嘴上温柔回应阮之然,“嗯,没事儿。”   “别怕。”傅际昀转身,安慰似的拍了拍阮之然的背。   这事儿不该他出手解决,他做太多,这些人出去只会觉得阮之然仗势欺人,他还没有一个合格的身份为阮之然做主。   但是有人有。   阮星匆匆赶来,“小阮,谁欺负你了?”   阮之然以为自己听错了,妈妈很久没管他了。   阮星踩着高跟鞋哐哐走来,头发一丝不苟盘起,职业套装利落帅气,浑身就写着一个词:不好惹。   她先检查阮之然身体,“有没有受伤。”   傅际昀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确实吓了一跳。   没有管阮之然是因为她知道,按照阮之然的性格,不会接受徐竞南公司,她愿意让阮之然出去闯一闯,闯出一条路,自然是好。   闯不出来,她也会给阮之然兜底。   再者,还有傅际昀在,阮之然吃不了什么苦。   她看得出来,傅际昀是真心喜欢阮之然。   没想到阮之然骨头硬成这样,被欺负了还咬着牙一句话不说。   她是爱阮之然的 ,以前没有条件就算了,现在谁还敢欺负她的孩子。   “我没事儿,妈妈。”阮之然都快认不出阮星,他只见过妈妈穿裙子,曲线曼妙,说话如黄鹂鸟一样动听。   不像现在。   “就是你是吧?”阮星声音沉而锐,“道歉是肯定的,但单道歉肯定不够,你散播这些东西伤了我儿子的名誉,还有琴,我看还是报警好了。”   阮星的助理马上上前,“阮总,小少爷的化妆师也被霸占,长达一年的职场霸凌,需要立案调查。”   小少爷三个字一出,在场的人全部傻眼。   傅际昀出现的时候,他们沉默,被威胁后互相指责 ,所有的尊重和害怕都是给傅际昀的。   他们心里依然觉得,阮之然是狐假虎威,是借金主的势。   或者,是借男朋友的势。   总之不是阮之然本身的本事。   阮星的出现大大给了他们一个耳光,阮之然的身份也足够让他们低头膜拜。   人家是少爷,他们是什么?   张宁被群起而攻之,他们出奇一致地将锅甩到张宁头上,阮星让张宁录了道歉视频,并发布在社交平台。   秦总监承诺解散乐团,重新组建。   当然,阮之然也不会再参加。   傅际昀主动先离开,把化妆间留给阮之然母子二人。   从傅际昀为他出头开始,阮之然就懵懵的,阮星出现,他比其他人还震惊。   他以为妈妈不要他了。   “妈妈,你怎么,这样?”阮之然不懂。   关上门,阮星才露出疲惫,“昨天开会开了个通宵,刚准备休息就接到傅际昀的电话,小阮,你以后受委屈了,可以找妈妈。妈妈现在能为你做主了。”   “那徐竞南呢?”   “他不重要,我又送了些证据进去,他不会出来的。不过他进去了,公司也大动荡,我最近没有什么功夫管你,我想你也不需要。你这一辈子,除了你爸在的那几年,都过得谨小慎微,现在你想去做什么就做吧,不用担心闯祸,就算是想和傅际昀在一起,也不是配不上。”   “虽然傅际昀是有钱,但他家里也就那样,以后妈妈还会更有钱,让你在他家也抬得起头。”   阮之然:“.....妈妈,你在说什么?”   阮星:“你们还没在一起吗?我想你们感情应该都稳定了,我看他今天快气死了。”   阮星说着,笑了,“他一开始就特别紧张你。”   “不是,那妈妈你打算一直经营徐竞南的公司吗?”   “错,”阮星让阮之然给她倒杯水,“是我的公司。”   “好吧。”阮之然没在说什么,“您现在看起来,很有精神,也很高兴。您过的好就行了。”   阮之然第一眼见阮星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女人气势汹汹,大有手撕一两个人的气势。   即便是现在面露疲惫,也散发一种野心勃勃的精神。   不会轻易被打倒,更不会低声下气,委曲求全。   “你有什么想要的,都和妈妈说,妈妈现在都会满足你。”   “没什么想要的,”阮之然还是有点为难,“就是,能不能告诉我,爸爸藏在哪儿?”   我知道你会问这个。   阮星给了他一张纸条,“以后记得每年去给你爸上香,也该你尽孝了。”   “您,没忘了爸爸?”阮之然眼泪顿时落下,“我以为,您早就都忘了。”   “你忘不了,我怎么忘得了,但我现在已经,不适合去见你爸爸了,百年之后,我自己去给他道歉,大人的事儿你不用管,你去和你爸爸说说话。”   “知道了,谢谢妈。”   “嗯,我还得回去休息一下,你要和我走还是去找傅际昀?”阮星站起来。   阮之然沉默,阮星明白了。   傅际昀的车就等在门口,阮星走的时候警告傅际昀,“对他好点,我会随时带走他的。”   傅际昀欣然收下这个威胁,“你们母子都很能拿捏人,我会好好照顾他。”   阮之然和上了傅际昀副驾,“哥,我妈她说话...反正,不好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嗯,我还在习惯 。”傅际昀说。   阮之然:“习惯什么?”   “习惯,以后我可能还会多个妈。”   阮之然:......不用想那么远吧。   “哥,我想先去看看爸爸,妈刚刚和我说爸爸葬在哪儿了。”   “好。”傅际昀说 ,“我也该去见见老人家。”   骨灰就在本市一家小的墓地,被放在一盒小玻璃柜里,阮之然隔着玻璃,喊爸爸。   他以为他会崩溃,会大哭,会说好多好多话。   见到爸爸,他却发现,自己没有什么委屈可说,现在的他过的很好,也不想说过去那些难过的事儿,让天上的人不安。   傅际昀和爸爸正式打了招呼。   走的时候,阮之然让傅际昀先离开,偷偷告诉爸爸,“刚刚那个人对我很好,很喜欢我,从一开始就很喜欢我,但是他也笨笨的,很晚才告诉我。爸爸你看见了,不要怪他,我们以后也会很好的。” 第 83 章 表白是表白,求婚是求婚……   回去的车上。   天气预报播报伽市即将迎来第一波寒流   但是车内空调很暖和, 阮之然说:“好像又要下雪了。”   “我们去南方过年吧。”傅际昀提议,“太冷了,我担心你着凉, 我们去暖和的地方过年。”   今年傅家的事儿已经被全部解决, 他不用回老宅打照面, 徐竞南这个最大的威胁解除,阮之然也不再害怕出门。   他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荒废。   最重要的时候, 傅际昀希望阮之然回忆起他表白的时候, 记忆中都是温暖幸福的。   “好啊。”阮之然工作了一年, 也有一点点犯懒,“我的入学考试考过了,明年我就要去上学了。”   “这么厉害, ”傅际昀很配合地夸了两句, 即便心里还在掂量阮之然选的学校够不够好, “那年前, 我们先去和你妈妈拜年。”   “先不用吧。”阮之然犹豫着说,“其实, 我还不是很习惯,妈妈现在的样子。”   他还是会觉得, 那些财产都是徐竞南的。   才十二月底, 距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傅际昀想到要去旅行,就无心工作。   这实在不该出现在他身上。   像一个快放寒假前的学生。   他打算在旅行的时候, 补给阮之然一个正式的告白,阮之然都开口要求要追求了,没有不满足他的道理。   傅际昀选了一个海边热带城市,巴屿。   一年四季, 都是夏天。   阮之然畏冷怯寒,最适合去那儿过冬。   傅际昀把重要工作处理好,余下的改为线上办公,今年的项目本来就提早移交国家,公司收益差了许多,同样的,工作也少了很多。   带着阮之然踏上飞往巴屿的航班。   羽绒裤内是夏日冲浪短裤和短袖衬衫,快落地时,傅际昀替阮之然解开衣服,“一会儿很热。”   “会吗?”阮之然的命都是羽绒服给的。   冬天吹冷风的时候,他觉得骨头疼。   傅际昀自作主张收走了他的围巾和外套,“很热。”   一下飞机 ,热浪铺面而来。   阮之然白皙的鼻翼挂上汗珠,发尾润湿,才走了一会儿就喊,“哥哥,渴。”   “喝水。”傅际昀从包里拿出早准备好的水。   他现在带阮之然很有经验,怕冷不经热。   这次出来没有带随行人员,两人溜达到酒店,办理入住。   放好行李,傅际昀喊阮之然,“飞机上不是说要去沙滩吗?”   隔着一扇门,阮之然雀跃的声音传来,“等会儿。”   扔了一句话就没声儿了,不知道被什么吸引,和傅际昀说话都变得敷衍。   傅际昀把行李稍做整理,让阮之然自己玩儿,二十分钟后才去找人,“这就不理我了?”   阮之然还在露台踩水。   脱了鞋,细白长直的腿从裤腿下延伸出来。阮之然之前从来不穿短裤,即便是在夏天,他也不喜欢暴露过多皮肤在外的衣服。   所以,傅际昀也是第一次看这双匀称的腿,腿根处有一点软肉,水珠淋漓挂在腿肉上,大约是因为刚刚在浅水池里跪过,关节处带着粉嫩,是被磋磨后的糜烂颜色。   上方短袖衬衫规规矩矩系到了最顶上,乌黑的额发乖巧服帖,发尾沾了水贴在雪白肌肤上,鼻翼上覆着薄汗,亮晶晶的。   眼睛也亮亮的,歪头笑着,和他说:“你没说定的是树屋酒店呀,我没见过。”   傅际昀心里无异于一场行星撞地球。   离开了伽市,阮之然终于,放心地,轻松地和他相处,他的不安,自卑被没赶上飞往巴屿的航班。   傅际昀视线牢牢锁定阮之然现在的神态,他要时刻提醒自己,阮之然面具之下,真正愉悦的笑颜是怎样的。   他以前都被阮之然装出来乖巧和顺从骗了。   傅际昀朝阮之然伸出手,“要在酒店玩吗?还是去海滩?”   阮之然踩着水过来,小巧的脚掌赤裸踩上地上瓷砖,带出一串水珠,脚踝上水淋淋的。   傅际昀:“地上凉,踩我脚上。”   “好哦。”阮之然双脚站上傅际昀的脚背,“我重吗?”   “不会。”傅际昀浅浅扶住他的腰,“可以再用力踩。”   他需要阮之然在他身上施加点什么,加深触碰的实感。把他的冲动和欲望都压回去。   “还是去海滩吧,酒店可以回来玩儿。”阮之然纠结地看了一眼悬挑于雨林冠层的泳池。   傅际昀同意这个提议,在屋里比较危险。   坐酒店的观光车到海滩 ,阮之然像个氢气球一样飘出去,两只脚抡得飞快,一下跪到被海水冲刷过的沙上。   “哇,好蓝的海水,好广阔的天空啊。”阮之然月牙眼笑得眯起来,梨涡深深印下去。   他一脚蹬了鞋,放到傅际昀沙滩椅边,“哥,你帮我看一下鞋,我要去踩水。”   氢气球一样又飘出去了。   为傅际昀看腻了的景色添上一抹灵动。   阮之然不需要玩具,他像个小孩儿一样,自己和自己就能玩儿得开心,没多久蓝白条纹衬衫就被弄脏。   细白的小腿沾上棕黑色泥沙。   两小时过去了,还在追着海水疯跑。中途送了一堆贝壳回来,麻烦傅际昀帮他看着。   看着过了点儿,傅际昀拿着防晒霜走过去,“晒伤了,补一点。”   阮之然两只手都是沙,脚踩在沙滩上,看海水一次次涌上岸,淹没他的脚。   他扬起脸,“我手脏,哥,你帮我涂吧。”   脸上也是沙。   傅际昀一点点给他拍掉,“这么高兴,怎么不早说要来玩?”   “我也不知道啊,我不知道这么好玩,我没见过。”阮之然无意之言,让傅际昀心里又刺了一下。   他不该在心里嘲笑阮之然笨。从小就被徐竞南像宠物一样关押恐吓,十九岁尾巴才第一次看见海,能长成这样已经很勇敢了。   他弥补不了阮之然丢失的童年,只能尽力呵护。   “再玩儿一会儿,我带你去个地方,行吗?”   傅际昀将防晒霜在阮之然白嫩的小脸上抹开,脸颊已经被晒红了,不出意外,明天起来就会黑两个度。   有一种很健康的美。   如果季驯知道傅际昀现在把黑定义为健康的美一定会暴跳如雷,因为他有段时间审美是小麦肤色的肌肉男,被傅际昀狠狠嘲笑半年,说他是健身失败后的精神代偿。   阮之然黑了就是好看?   傅际昀给他抹完,阮之然转身又蹦跳着踩水走开,一丝时间也没留给傅际昀。   像是他一个人旅行。   傅际昀轻微的不爽,感觉自己被冷落了。同时也很骄傲,他把阮之然养的越来越活泼开朗了。   除了他没有人更会照顾阮之然了。   全世界就他最会。   他提步跟在阮之然后面,在阮之然累了休息的时候,可以靠在他身上。   夕阳沉入大海。   阮之然终于消耗完精力,后脑靠在傅际昀胸前。他小小的一只,抱着膝盖坐在傅际昀□□。   看夕阳沉下,橘色温暖的天际线在他心中划出一丝怅然。心中再次出现一个无限吞噬的黑洞。   再美好愉悦的情绪都无法填满这片空白。   傅际昀手指划过他的额头,脸颊,男人的体温,和他发热的皮肤混在一起。   游走过耳廓,到下巴。   他们已经快两个月没有亲近了,接吻都没有,只是牵牵手。   再次被男人这样带着热意的触碰,阮之然生理上渴望更多,心里更是希望男人能填满他心中的黑洞。   需要体温,触碰,和更多的更亲密的东西,有些疼痛更好,那样才足够真实。   他后仰起头,下巴挑高,有些悲伤,有些稚气地对傅际昀说:“哥,你亲亲我吧。”   他的语气更偏向哀求。   傅际昀本无聊看着夕阳,低头时心像被剜了一块。   什么都没发生,他的阮之然又不开心了。   这一刻,他仿佛看见阮之然内心深处从未愈合的伤口,从前被阮之然自己捂得紧,没人能发现。   现在阮之然愿意在他面前松手,那些经年累月无法愈合的伤口在阮之然心上溃烂。   阮之然十几年遭受的痛苦不可能被他用两个月抹平。   他后悔了,为什么不在第一次阮之然向他提及过去的时候就耐心问问,过去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不开心。   “不可以吗?”阮之然眼皮垂下,盖住眸子。   傅际昀低头,脸颊蹭蹭他的鼻尖,“还不可以,之之。”   “之之,为什么不开心?”   阮之然头脑一瞬空白,连日的甜蜜,今天持续的情绪高点,在夕阳最后一丝余晖没入海平面时的虚无对撞。   他彷徨,无助,扣紧了男人的手,“我害怕。”   言语含着哭声,“以后还能像今天一样吗?”   “你会不会离开我?”   傅际昀把人紧紧拢进怀里,力道大得要把人揉坏,“不害怕,我永远爱你。”   阮之然小猫一样贴在他胸口,眼泪无声打湿他胸前的衣襟。   傅际昀一把将人抱起来,向海边岩洞走去。阮之然被颠了一下,从男人怀里抬头,“我们去哪儿。”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阮之然觉得自己哭的很没道理,很快止住了。   但进入漆黑的岩洞,他又往男人怀里钻,直至看见前方一片蓝色心形水域时,眼泪又连成线一样往下流。   傅际昀把人放到地上,对着水域岩壁,“之之,是你的名字。”   蓝色荧光映着阮之然三个字。   阮之然脚步不自觉往那边走,傅际昀紧紧跟在他后面,“小心点,水下情况复杂。”   “为什么水会发光啊?”   墨色的水面,只有中央心形是蓝色,漂亮炫目。   “发光海藻,我准备了很久,想让你喜欢。”傅际昀说。   阮之然:“嗯?今天我们一直在一起啊。”   “很早就在准备了。”   傅际昀单膝下跪,牵起阮之然的手,“准备了很久,希望你能喜欢。但是我又知道,无论我准备什么,你都会喜欢。”   “你,你起来。”阮之然拉扯男人两把,差点连自己也跪下。   “之之,”傅际昀捏紧他的手,安抚性摸摸他的手背,“听我说,你让我很矛盾,很为难。你太容易满足,你对我要求太低,可我又很清楚,你并不是真正的开心。我按照你的要求,一步步追求你,但你好像总是,不安心。你不相信我会永远爱你,永远陪着你。”   “甚至,你不敢爱我。”   “我本来想,等到你真正接受我,信任我,我才对你说出这番话,但是这样会让你更不安,之之,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做你男朋友,我用一生的时间去摸索,怎么让你毫无负担地和我在一起。”   “之之,爱我好不好?”   阮之然早已泣不成声。   所谓的追求,只是走个流程。他觉得有这个流程,就是正经八百的恋爱,不是情人,不是被包养。   他也得到了他想要的,但在深夜里,心底的黑洞总会出现,吞噬他的幸福,留下无尽恐慌。   好像所有幸福后面都跟着被抛弃的可能。   所以他迫不及待想要确定关系,希望用精神契约去封禁内心的黑洞。   他再次把自己放在了低位,祈求男人和他恋爱。   不过他被拒绝了,傅际昀给了他一个完整而正式的告白。   “傅际昀,”阮之然努力扯出一个笑,“我爱你,你也要一直这么爱我。”   “我用生命起誓,过去,现在,未来,心里,身边都只有你一个人。”   阮之然哭着点头。   傅际昀站起来,用手帕给他擦泪,自从发现阮之然这爱哭的毛病,他的手帕就不敢离身。   “晚点还要出去玩儿,眼睛哭肿了就只能回酒店咯。”傅际昀哄着他,“早知道你会哭成这样,我就不准备这么多了。”   阮之然摇头,“不是的,刚刚你跪下,我以为你要求婚,吓到我了。”   “不想和我结婚?”傅际昀语气略带惊讶。   “不是,”阮之然嗔道,“我还没到年纪,没办法答应呀。”   傅际昀弯腰,捏了捏阮之然的脸,指腹蹭过他被泪水打湿的睫毛跟,长睫一簇簇贴在下眼睑上。   月牙眼委屈地睁着,叫人好不可怜。   傅际昀心软得不行,“表白是表白,求婚是求婚,不占你便宜。”   “以后的每一步,我们都要好好走。” 第 84 章 怎么可以欺负人!   他们在洞穴里呆了很久, 阮之然还舍不得走,已经开始因为会失去这片蓝色的海难过了。   傅际昀后悔没有安排全程摄影。   “太晚了,这里有一个酒吧, 你不想去吗?”傅际昀诱惑道。   阮之然从来没去过酒吧, 他纯得像一张白纸。傅际昀想带他做一些这个年纪该做的事。   “不去了, ”阮之然说,“酒吧不安全, 妈妈不让我在外面随便喝东西的。”   傅际昀:.....就知道。   人需要经历事情才能获得真正的成长。   “我在你怕什么?”傅际昀在他耳边轻声说, “男朋友不想和我去堕落一下吗?”   阮之然耳朵尖咻一下红了, 因为男朋友,也因为“堕落”。   “堕落,什么呀?”阮之然的脑子里都是那些下流可怕的东西, 他被这些东西威胁了很久。   另一方面他觉得傅际昀不会对他做这些。   傅际昀轻笑, “逗你的, 让你去喝点酒闯点货, 像我以前那样。”   像傅际昀以前一样。   阮之然心动了,他知道傅际昀和温向烛他们早几年都是混世魔王, 酒吧肯定是没少去,能去体会一下男人之前的生活, 对他很有诱惑力。   不过他又想到一个问题。   酒吧是什么地方....傅际昀之前去酒吧的时候, 难道没有一些人会朝他身上扑吗?   阮之然只是想想就有点不爽了。   他很相信傅际昀说的从前现在都只有他一个, 但是男人可是经常去酒吧诶!他还有个Seven N!   怎么会没有别人呢。   “怎么样?去不去?”   “走吧。”阮之然决定亲自去看看。   他们在海滩上吃了很多零食,取消了预定的晚餐, 回酒店换完衣服直接去酒吧。   夜晚的海风裹挟着咸湿的热气,酒吧的木质露台延伸至沙滩,涨潮时浪花几乎能溅到客人的脚边。   悬挂的渔网灯在风中轻轻摇晃,投下细碎的光斑, 像散落的星屑坠入深蓝的海面。   混着远处海浪的节奏,低音贝斯的震颤让人心跳不自觉加速。   吧台是用一艘老渔船的残骸改造的,表面被海水和岁月打磨得光滑,此刻正反射着琥珀色的酒液光泽。   调酒师是个眼角带疤的退役水手,手指灵活得像在表演魔术。   龙舌兰为基酒,混合椰浆和蓝柑糖浆,呈现出渐变的海洋色,最后点燃一片橙皮,火焰坠入酒杯,杯沿用海盐和细砂糖镶边。   酒被推到阮之然面前。   “祝您有一个愉快的夜晚。”调酒师指着卡座上的一个男人,“那位先生请您喝的。”   阮之然惊恐:“啊?我不认识他,别....”   “他在勾引你。”傅际昀贴近阮之然的耳朵,起哄似的笑。舌尖勾了下阮之然的耳垂。   阮之然尖叫着躲开,“你怎做什么?”   “来这里还能干什么正经事吗?”傅际昀理所应当。   阮之然咬了咬唇,难为情地坐回去,“那这杯酒,我还给他吧。”   “喝呗。我在呢,你怕什么?”傅际昀似是很大度 ,“之之,你走到哪儿都会有人被你吸引的,何况这是酒吧。”   “你要习惯,以后读书工作,都会有人会喜爱你,当然,你也要学会拒绝,因为你是个有男朋友的人。”   阮之然看了看卡座的男人,又看了看傅际昀,“会有人喜欢我吗?”   “会有很多,但是谨记你已经有男朋友了!”   阮之然哼哼,笑得开朗,喝了一口酒,“好辣。”   傅际昀招来调酒师,“给他们那桌调四杯,送过去。”   傅际昀回请了,这杯酒就是阮之然的了,他美滋滋又喝了一口。   虽然这种想法很不对,但是被人无缘无语喜欢的感觉,真的很不错,比顾衍给他表白的时候更爽。   傅际昀看他的表情,又凑到阮之然耳边问:“体会体会得了,我可不是大度的人。”   “我才不会乱来。”阮之然嗔回去。   不一会儿,那桌过来两个人,请傅际昀和阮之然过去一起玩儿。来人的目标很明确,眼神在阮之然身上没挪开过。   傅际昀轻微皱了下眉,他只是想让阮之然见点不一样的东西,真当他是什么没脾气的人吗?   “行。”傅际昀爽快答应。   走到卡座,两人自然地把阮之然和傅际昀隔开,两个人面对面落座,傅际昀如游鱼入水,和旁边的人玩塞子,喝酒。   阮之然不停地用眼神示意他:回来!!!   傅际昀余光扫过阮之然微微鼓起的脸颊,昏暗灯光下不明显的红晕,还有温顺可爱的月牙眼里,压抑的着急和生气。   傅际昀本来是想宣誓主权的,现在心思一转,变了。他不想宣誓主权了,他想被宣誓一下。   人总不能一直没脾气。   傅际昀身体往后撤,和他玩塞子的那个人坐到他身侧,肩膀遮住他的胸膛,从阮之然的角度看过去.....   咬牙切齿!   该死的男人,就知道,就知道!   才刚刚谈上呢!!!还说什么以前以后都只有自己一个人,都快让人坐到腿上了。   他还在这儿呢!他不在一定早就坐上去了。   说不定早就亲过摸过了。   阮之然想的心里冒酸水,陈醋结冰了。还有几分伤心,他好不容易才真的相信傅际昀。   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阮之然手指握紧了酒杯,白里透红的指尖被杯壁上的沾湿,细嫩的手背爆出一点点青筋。   有了大人的样子。   傅际昀在酒吧看见过许多这样的场景,光季驯就被泼过数十杯酒。   傅际昀静静等待,等待这一杯酒从天而降,等待阮之然质问他为什么要和其他人玩儿,而不理他。   多好,他还没见过阮之然发脾气。   这简直是男朋友的殊荣。   谈恋爱真好。   傅际昀为了加速这一进程,故意对着身旁人露出一个不安分的笑。对方一整个精神恍惚,三魂七魄都被男色迷得出窍。   阮之然确实生气。   太生气了。   感觉自己被狠狠欺骗了。   而且是在他强迫自己去习惯,去信任傅际昀的时候。   同时,他又悲哀地想到,现在傅际昀对他那么执着,这份执着会延续多久呢?   傅际昀一秒不落地盯着阮之然的表情,兴奋如潮水平息,逐渐升起来是疑惑。   ?   怎么了呢?怎么不来质问他呢?   “出来玩不要不开心咯?你再这样,我也要跟着你不开心了。”阮之然旁边的男生又给他推过来一杯酒。   就是之前在吧台送阮之然酒的男人。   阮之然下意识想拒绝,又想,他也是招人喜欢的,傅际昀对他的执着消失,他是不是也该试着接受其他人。   反正傅际昀已经在接受其他人了。   阮之然推酒杯的手停住,端起来喝了一口,“谢谢,这杯很甜。”   那人开始和阮之然介绍这酒的前调后调,越说凑得越近,甚至开始给阮之然变魔术。   阮之然的注意力本来酒很容易被吸引。   傅际昀心里暗骂,小兔崽子竟让还整花活儿。   顺便放弃了让阮之然见见世面的想法,他就得把人一直放在眼皮底下看着,出去不是被欺负,就是被吃干抹净。   还笑!   阮之然还对着那人笑!   好看吗,就笑!   傅际昀推开身边非要跟他玩塞子的人,直勾勾盯着阮之然,他倒要看看阮之然什么时候能看他。   魔术着实有意思。   阮之然上去抓着那人的指尖,晕乎乎的,身子歪歪倒倒,“牌呢?你藏哪儿呢?”   那人说:“这儿太暗了看不清,你和我去外头,保证看明白。”   “好哦。”阮之然眼前都是重演,脑袋也重重的。   心里闷闷的。   傅际昀不会永远喜欢他,这个想法让他难受,这份难受在酒精的发酵下膨胀。   他赌气地想,那他也不要喜欢了傅际昀了。   骗子,骗人!   他跟着那人离开了卡座,傅际昀蹭一下站起来,跟着他们出去。   那人明显把阮之然往偏僻地方带。   傅际昀长腿一迈,把阮之然拉回来。阮之然鼻子撞上男人胸膛,还没来得及喊痛,唇舌就被含住。   又是那种很不文明的亲法。   他的唇被咬住,被口腔内的气压压成薄薄一片,是有点疼的。他推男人的肩膀,又被咬住了舌。   口水在下颌里兜不住。   他听见男人的吞咽声。   精神都被电击麻了。   傅际昀在吞什么?   太色了,怎么,怎么可以这样。   阮之然想原地消失,小腿颤颤发软,腰也撑不住往下坠,傅际昀长臂铁一样禁锢着他。   在他嘴里深吸了一口气。   阮之然从头皮麻到脚趾尖。   随后,他听见男人说:“你还不走?我和男朋友接吻很好看吗?”   “他跟我出来的!”   “滚。”傅际昀不耐烦,玩笑的眸子变得冷厉,只给了那人一眼。   那人连连退开 ,“抱歉,我不知道他有伴儿。”   说完,那人跌跌撞撞跑开,阮之然听见门被撞得哐当响的声音。   他想从傅际昀怀里钻出来,谁知手腕就被扣住。   白细的手腕被骨节分明的粗糙大掌包裹,轻轻一使力,就叫阮之然那双红红彤彤,水润红肿的唇显露出来。   傅际昀:“真敢和别人走啊。”   阮之然眼神乱飘,睫毛也胡乱颤动,他努力地睁大眼睛,“我可以!”   他在赌气顶嘴,但是喝了酒,说话比平时更娇更嗲,尾音用力地拖长,“有人喜欢我。”   他说着,身子撑不住,歪了脑袋,眼里雾气蒙蒙地,挑着目光向上看。   傅际昀将他推到墙上,膝盖挤进他□□,他下落的人有个坐处,“在生气 ?”   阮之然哼哼唧唧。   “骗子。”   傅际昀伸出两根手指,把他脑袋扶正,目光相接 ,“我骗你什么了?”   阮之然眼睛湿润,眼皮红红,鼓起勇气扬起的头又低下去,“你才不会一直喜欢我。”   傅际昀:“现在到我们确定关系不到三小时,你就和我说这个?”   “你和别人玩!你一定以前也和别人玩了!你是不是,亲过其他人。”   傅际昀没说话,只沉默地盯着阮之然看。   阮之然被看的心虚,他给自己说,他是男朋友了,他有资格说这些。   但是,就坚持了半分钟,他又低下了头。   傅际昀挑起他的下巴,“前面一句我认,后面两句,你心里就这么想我?”   “你,常来。”阮之然犟嘴。   “我常来我就要跟别人亲啊?”傅际昀玩味儿道:“你心里原来在想这些呢?”   阮之然有一种被看破的羞耻,他觉得这给傅际昀添了麻烦。   但他仍旧说:“那你都和别人玩儿,你都....不理我。”   傅际昀软着调子,哄他,亲他,“那为什么不来找我麻烦呢?我抛下你和别人玩儿。”   阮之然又不懂了,鼻头红红的,抬头看向他,“嗯?”   “吃醋了,生气了,应该来找我麻烦,把酒泼到我的头上也好,把我拉走也好,为什么不呢?我是你男朋友,我理应对你忠诚。”   阮之然:“那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   “在背后冤枉我就不过分吗?偷偷想,啊,他一定会抛弃我,他都是骗我的,以前一定也和别人亲亲搞搞,搂搂抱抱。这不过分吗。”   阮之然:“对不起。”   傅际昀:......   傅际昀手指顺着阮之然的唇缝摸进去,撬开他的齿关,很冷淡地按了按他的舌面,又按住了牙齿,不确定道:“好好的嘴,怎么不会说话呢。”   ?   阮之然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   咬在傅际昀的指尖。   傅际昀:“用力,之之。”   “不是生我气吗?咬我,用力。”   阮之然很慢地眨了下,醉酒的脑袋在思考。   生气,要报复回去。   对的。   他用尽了咬下去。   “嘶——”傅际昀疼地倒吸一口气,但是没动,让阮之然咬着,教导他,“以后生气了,就这样咬我,知道吗?不用留情。”   阮之然缓缓松开牙关,大脑迟钝地运转。   可以生气吗?可以发脾气咬人吗?   傅际昀指尖从他嘴里抽出来,爱怜地摸了摸红肿的唇 ,“我刚刚没有想和别人玩,只是想看你吃醋了是什么样子,你总是这样,生气了也不说,然后悄悄给我定罪。之之,别这样对我,我会不知道怎么办,求求你,生气的时候就凶我,起码,让我有个哄你的机会,好吗?”   “我求你,你可以答应我吗?”   傅际昀的言语和目光都像下了蛊一样的诱惑人,阮之然被看的喉咙发干,点了点头,移开视线。   看着阮之然失焦的眼神,傅际昀奉献出无尽的耐心。   “你想让我怎么办呢?不可能就这样放过我吧?”   阮之然拧眉思考,脑袋混沌。热乎乎软绵绵的身子,就这样倒进了傅际昀怀里。   傅际昀膝盖动了动,让阮之然腿间紧贴着他,方便借力,“小醉鬼。”   阮之然脸贴到傅际昀胸膛,舒适地蹭了蹭,陡然想起方才另一个人也靠在这个胸膛的画面。   虽然他知道是视线错位,但很是很不爽。   立起脑袋,气鼓鼓地看着傅际昀,“不许和别人玩儿。”   “好。”   “不许亲其他人,抱也不行,不能多看,最好不要看,也不要,少和别人说话,心里也不能想。”   “要,”阮之然自觉这些要求有些过分。傅际昀是什么样的人啊,他能限制的人吗?   傅际昀安静听着,背景音换了一首安静的布鲁斯。   “要什么?”   阮之然沉默。   傅际昀:“还有什么?”   阮之然没底气地讲 ,“要多花时间陪我,要你永远都只爱我一个人。”   这两句话总算把傅际昀讲舒坦了。   他听见了阮之然嘴里最美的情话,“原来我们之之这么霸道,不过我都可以做到,之之,我要是食言了,不得好死。”   “你不要乱讲!”阮之然双手捂住他的嘴巴,“呸呸呸。”   傅际昀不要脸地伸出舌尖,在阮之然掌心舔来舔去,阮之然触电似的松开手。   傅际昀垂头,鼻尖在阮之然眉心刮了刮,“之之,我现在要亲你了。”   阮之然缩着脖子,看这里灯线黑暗,外面音乐声震耳欲聋,扬起了脸。   两个月了。   傅际昀先用唇面碰了碰阮之然,用一种很温柔的亲法做前调。   两个月,为了给阮之然一个完整的恋爱流程,他两个月都没亲一口。   黑暗里欲望滋长,阮之然主动打开唇舌,邀请傅际昀进来,他被温柔迷惑了,放松了身体,让傅际昀为所欲为。   但是傅际昀可不满足于此,他早就饿疯了,他是饿疯了的野兽,阮之然的气息对他来说就是猎物撕裂皮毛时流出的鲜血。   他要把人都吃了。   阮之然逐渐被亲得喘不过气,浑身一阵阵发麻,他挣开傅际昀的唇,“别,够,够了。”   他仰着头,真好方便傅际昀啃噬他的脖子,他的皮肤,他的血管。   脆弱的喉结被人叼着。   他快要炸掉。   忍了两个月的人不只是傅际昀,还有他。   在他们退回安全区之前,他们有过一周胡天暗地的日子。   阮之然的身体早就懂了,每一个毛孔都懂。   “不要了,不可以了,唔....”   他又被吸住了舌。   不要,不可以。   。   怎么,可以,这样?   只是一个吻而已。   他怎么会就这样.....   他衣服好好穿着,只腰间有些皱,他喘气,呼吸,胸口乱颤,想要立刻从这个世界蒸发。   傅际昀松开他,嘴角拉出一丝银丝,“之之,我爱你,我好吗?”   阮之然抖着唇,“王,王八蛋。”   “怎么,可以在这里。”阮之然呜呜哭起来。   太过分了。   怎么可以在外面。 第 85 章 港城的一家人……   傅际昀自己还气血翻涌。   先压住小兵, 告诉阮之然:“没关系,是我,没有人看见。”   “是你, 你怎么不弄你自己!”阮之然眼尾殷红, 睫毛嘴巴都是湿的, 身上又软得不行。   傅际昀目光暗沉沉的,喉结滚动, 有点渴。   他怕吓着阮之然, 声音很轻, “你要,这样奖励我吗?”   “你,不要脸!滚, 走开, 我不要你了!”   “那不行, 你一定要我, 只有我,我不会滚的, 我滚了,会不得好死。”   阮之然越生气, 傅际昀越不正经。   阮之然说不过, 气急了胡言乱语, “那你也在这里弄出来啊!”   “行啊。”   他们转身进入卫生间。   咔哒,卡扣被拉下来。   阮之然先害怕了, “你要干什么?”   “做你刚刚让我做的事,之之,现在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傅际昀姿态放得够低了, “我都听你的。”   阮之然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报复的心思还没下去。   间或二者都有,他要傅际昀像他一样难堪。   傅际昀欣然接受,皮带发出轻微撞击声。   但是这很难受。   阮之然说:“不准亲我,不准抱我,也不准靠近我。”   纯靠傅际昀一个人,这很难达到阮之然的要求。   只起到一个折磨傅际昀的作用。   傅际昀目光扫过阮之然的眼皮,亮晶晶的唇,光看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阮之然喝道:“不许看我。”   傅际昀慢慢闭上眼,“你真是想让我死。”   半响没有结果。   傅际昀伸出手,“起码给我牵一下。”   阮之然:“不行。”   傅际昀:“求你。”   阮之然:“我刚刚也求你了!”   傅际昀陡然睁开眼,目光几乎要将阮之然撕碎一样,落到阮之然腰下,想到那里有什么。被他弄出来了什么。   傅际昀粗‘’喘一声。   东西就这么,带着冲击性,到了阮之然肚皮上,阮之然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处。   里里外外都是....   傅际昀把东西往回一塞,衣裳整齐,还能转个场。   “之之,我这就带你回去。”傅际昀脱下外套把阮之然裹起来。   阮之然气得啪嗒啪嗒掉泪,“王八蛋!坏死了!你又欺负人,欺负人!”   “不要你了,我不要你。”   “不跟你谈恋爱!”   傅际昀把阮之然抱在怀里,胸口肩膀被接二连三扇巴掌。   “乖乖,你轻点,别把手打痛了。”   .....   傅际昀定的树屋酒店,里面是吊床。阮之然就此阔别喜爱的大海和沙滩,在酒店里再没出去过。   第五天的时候,傅际昀开机,阮之然迷迷糊糊还在睡。   听见傅际昀压低的声音,“不回来过年了。”   那边是傅际昀的舅舅,“又不回来?什么时候回来?”   “吵。”阮之然累的心烦,想睡觉,翻身凶了傅际昀一句。   傅际昀声音更低,“年后就回来。”   舅舅:“你是不是谈恋爱了?那你得把人带回来,你外婆一直惦记这事儿,最近她身体不好,你和她打个电话说说,让她开心开心。”   傅际昀正是迫切想要分享的时候,温向烛和廖澹两个不懂风情的家伙,听见他和阮之然谈恋爱。   开香槟大肆庆祝他两解脱。   一点都没表达对他们的祝福。   傅际昀又和外婆,姨妈打电话,夸了阮之然两个小时,说完了才来询问阮之然的意思,“之之,下周,我家里人想见见你,外婆给你准备红包了。”   阮之然正在吃早饭,叉子哐当落在餐盘上。   “太快了吧。”   傅际昀:“他们很喜欢你,想早点见见你。”   阮之然很难为情,想拒绝。又把这当做傅际昀想要和他好好过的证明。   “你要是不想.....”   “那我应该买点什么礼物呢?”   ......   飞机上,阮之然一直很紧张。   虽然傅际昀一直和他强调,家里人都很喜欢他,但是他没办法相信。   直到下飞机,姨妈外婆舅舅都在机场,开了三辆车,热热闹闹地把他送到早就为他准备好的房间。   阮之然才对这份喜爱有了一点点实感。   外婆包了一个厚厚的红包,拉着他问:“我们之之喜欢吃什么呢?外婆准备了好多港城小吃,好多天呢,慢慢尝过去。”   姨妈们和舅舅一直感谢他,谢谢他收了傅际昀的神通。三姨妈偷偷告诉他,傅际昀要管,让他紧着手里的绳,大胆别让傅际昀出去胡来。   整整三天,家里人推掉了所有事情,只为了迎接他。   在出海的游轮上,外婆和姨妈们午休,让他多钓点章鱼,晚上用他钓的章鱼做章鱼小丸子。   阮之然不准傅际昀干别的,陪他钓了一午章鱼。   傅际昀笑他夸下海口,死活不帮他,还在旁边嘲笑。   他钓了一下午钓了个空气。   姨妈睡醒起来看着空空的水桶,惊讶道:“我们之之好厉害,一条都没钓上来还能钓这么久,真沉得住气啊,以后一定能干大事儿!”   外婆知道后,惊喜地拍手,“菩萨保佑,苏家终于有个性子沉稳的人了。”   阮之然好像知道傅际昀那嚣张霸道,目空一切的性格怎么来的了。   他可能需要警惕一点,真的很同意沦陷在甜蜜的陷进里。   毕竟,这好像是他一直渴望的家的味道,比出租房里旧沙发的阳光味儿更美好,属于他的家的味道。   全文完   谢谢一路陪看到这里的大家!   祝福大家的人生也圆圆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