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7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直男被视为诱受的可能性》   文案:   浮夸万人迷❤️狗血感情流❤️   程少鹤自诩是一个本本分分的直男,就是同性缘好得太糟糕,到哪都有男人愿意帮助   先不说每日上门帮忙洗衣做饭的发小、一面之缘就总是对他脸红的名导,就连陪妹妹试镜,遇到的公司总裁都是单方面对程少鹤有好感的大学学长。   所有的一切,程少鹤都笃定认为是自己人缘太好,命中有贵人相助,得到帮助后一点也没想到要报答他们。   除此之外,程少鹤还是个模范好哥哥。   渣男也有真情,他要尽力帮助妹妹实现影后梦,为此再让几个男人帮帮自己也是无所谓的。   报应降临了。   程少鹤收到一段不知道拍摄于何时的视频。   仰拍的视角。   视频中的程少鹤神色冰冷,面色潮红,耳骨钉闪烁,抓着拍摄者的头发,问:“会*吗?”   [我恨恨恨你。]   [你也不想你的妹妹因为你,事业被影响吧?]   [只要你愿意对我负责,我可以既往不咎。:)]   程少鹤:???   所以大哥你是谁啊??!!   (被以前无意中渣过的男同恶意找上门了。😱😱   ————————   程少鹤俊气、轻浮,总是随口对人说出甜言蜜语,没礼貌,中央空调。   上一秒表白过的人,下一秒程少鹤就能忘记对方是谁。   把情书当草稿纸用,把爱意当泥土践踏。   他们恨他恨得在夜里咬牙切齿,在白天里见到他,又重新爱得奋不顾身。   *   很喜欢一个表情包——“我对象是自愿和我结婚的。”   这样一个故事(   -✨你会爱上怎样的人,又会爱上怎样的我?   我愿意为你奋不顾身。   🩵🩵🩵🩵🩵🩵   狗血恶俗,大量外貌描写   浮夸感情流,异食癖辅食,致死量万人迷凝受   文案苦手,总之内容讲的是受一直在理所当然享受别人对自己的好又爱翻脸不认人,最终被许多人上门讨债的故事   故事情节偏狗血,文风偏轻松,无下限玩梗,受很直男,就算被亲了,也意识不到攻喜欢自己。   ⭐不会有真实发生的强制爱情节,但攻对受存在无下限口嗨,攻受到文章后期都是(身体上的)处男   封面句子摘自于王尔德《模范百万富翁》   【【【【请不要在别的文评论区提及我的任何文,十分感谢!!   内容标签: 都市 情有独钟 狗血 万人迷 暗恋   主角视角程少鹤互动攻   一句话简介:完蛋!被阴湿男包围了😱   立意:积极向上 第1章   “好久不见,小河。”   电梯门快要合拢时,低头看手机的程少鹤,听到这么一声微带喘息声的问候。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即将收窄的门缝,看到一张标致俊秀的脸。   男人西装革履,手肘强硬地撑开电梯即将关闭的电梯门,高大的身躯挡住外面的光源,显然是匆匆赶来,深棕色的眼眸一刻不眨地紧盯着程少鹤。   捕捉到程少鹤脸上的空白和茫然,他的唇角展开温和的弧度,声音放得更轻:“小河,我比你大三届。你的线代老师是我的导师,他偶尔会叫我去帮你补习。你还记得吗?大一的时候,每周我都在竞赛教室等你。”   他说得很详细,语气温柔。   “啊……”   程少鹤努力搜索记忆,却依然一片空白。   他关于大学的回忆并不美好,尤其毕业后,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使他刻意淡忘了那些过去,完全记不起有什么大一时帮自己补习的研究生学长。   “没关系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忘记也很正常。重新再认识一遍就好。”男人笑了,绅士地向程少鹤伸出右手,“我叫纪慈,慈悲的慈。”   ……   程少鹤来这家娱乐公司,是为了陪妹妹面试。   T.G娱乐公司投资立项的新电视剧,有一名女四号的角色,在原著里人设弧光完整且正义感十足,有一大波书粉,也成为许多十八线开外的女演员争抢的好饼。   会议室外已排了长队,妹妹站在队尾,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检查妆容,余光瞥到程少鹤与一个陌生人从电梯里出来了,着急地招招手。   程少鹤与纪慈相谈甚欢,气氛融洽。   “好久不见,小鹤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每次校友会我都想和你说说话,但每次都没有找到你。”   “哈哈,我毕业后就当码农了,工作比较忙,没什么时间和精力参加大学同学聚会。学长你呢?”   纪慈微笑着指指胸前的工牌:“我在这里工作,可以交换一……”   不远处的妹妹已叫出程少鹤的名字,催促他快过来。   “学长,我先走了,下次再聊。”程少鹤大步迈向妹妹,将纪慈留在原地。   妹妹的粉色小包一直挂在程少鹤肩上,被化妆品塞得鼓鼓囊囊。   他个子高,单手插兜笔直地充当移动梳妆台,偏头垂眸,亚麻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十字架银饰在耳垂处垂坠摇晃,折射出细碎的光点。他调侃:“急匆匆的样子好像小猪。”   妹妹从包里翻出粉饼,边补妆边抱怨:“还不是怪你,来这么晚。”   “遇到一个老同学,路上闲聊了两句。”程少鹤解释。   “噢。”妹妹有一点刚才和程少鹤并肩走来的男人的印象,补妆时从镜子里观察到,哥哥走向自己后,那个男人还在原地站了很久。   程少鹤长相太扎眼,前面排队的人总是若有似无地回头看他,有几个自来熟的状似不经意地找妹妹搭话。   你叫什么?   什么学校的?   演过什么戏?   这位是你哥哥吗?   妹妹早就习惯这种起承转合聊到哥哥的陌生人搭话形式,一一敷衍过去。不过以程少鹤作为社交话题的开口,确实很好拉近关系,她加了五六个同龄女演员的联系方式,打算以后分享消息。   程少鹤看看时间,与妹妹打招呼:   “我先出去开车,在楼下等你。”   在他走后,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有经验的女演员忽然凑近妹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吗?这个角色其实早就被内定了。”   “啊?”妹妹惊讶地张大嘴,声音都变了调。   她家里并没有影视行业的资源门路,父母虽然工作体面收入不错,但和娱乐圈完全不沾边。而这一行最吃人脉关系,没有资源的新人想出头,难如登天。   那位女演员继续说:“我还留在这里面试,只是希望合上导演和编剧老师的眼缘,安排一个其他角色,演个路人甲刷刷脸也不错。”   她叹气,口吻钦慕:“真羡慕那些有门路的人。这可是裴玉倾执导的大投资制作,要是拿到角色,就能一步登天了。我们这种没有后门的小演员,累死累活跑面试,也就演演丫鬟。”   妹妹的心凉了半截。   果不其然,前面的演员们试镜都很快,一分钟不到就结束,带着失望的表情走出来,半个小时内就能排到站在队尾的妹妹。   来都来了,现在打退堂鼓也不好,说不定还有机会呢?   终于轮到妹妹了,她紧张地整理好衣服,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进去。   室内的冷气开得很足,绿植翠绿,基调冰冷。   选角导演和编剧神色平静,对过姓名和简历,随便让她演一段哭戏,真如那位女演员所透露,人选早已内定,只是走个过场。   但是……   妹妹看到坐在选角导演和编剧中间,桌上没有姓名牌但明显地位不低的年轻男人。   竟然是方才和程少鹤并肩走出电梯的老同学。   男人神情冰冷,无动于衷,漫不经心地翻看剧本。   在没有剧本前情、没有情绪铺垫的情况下突然演一段哭戏的难度太大了,糖罐里长大的妹妹很用力才挤出两滴眼泪。   不出所料,选角导演摇了摇头,示意她出去。   陌生的年轻男人却在此时抬起头:“等一下。”   妹妹僵住。   对方放下剧本,袖口垂坠,遮住名贵的金属腕表,唇角带上淡淡的笑意:“你好面熟,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你的哥哥是程少鹤吗?”对方开了头后,后面的话便没有那么难说。   妹妹怀疑自己是失心疯了,从排队面试到入门后的种种,像被恶魔引诱,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局面滑向不受控制的方向。她拧紧衣角,忽然有很强烈的不详预感,结结巴巴地说: “有什么事……”   纪慈温和笑了:“女三号的角色可以直接给你,但是有条件。”   “你可以让程少鹤陪我吃一顿晚饭吗?”   *   餐桌上,妹妹将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盘托出,殷勤地为程少鹤剥虾,语气后悔:“……但当下那个情景,全屋子里的人都盯着我看,好尴尬。我已经拒绝了,但是纪总还是追问我你的意见,让你再考虑考虑。”   程少鹤:“他有说时间地点吗?”   “纪总说xx路有一家淮扬菜馆很合你的口味,时间定在一周后的星期天,他说没什么事,就是想和你叙叙旧,”妹妹摘掉一次性手套,认真地望向哥哥,“哥哥,我总觉得找人办事也不好,这中间的人情很难还的。”   “这有什么?你昨天还在说这部剧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程少鹤轻弹妹妹脑门:“作为报答,接下来一周你负责收拾碗筷。”   妹妹还是犹豫,涩声问:“真的没事吧?哥哥?纪总和你是大学同学……”   “什么?”程少鹤问。   只是吃顿饭……应该没事吧?   妹妹知道,程少鹤在大学时遭遇过严重的骚扰事件。   他连续一周收到过,针对他的下流淫猥的杏幻想信件。   信件内容全部都是打印出来,无法根据字迹查出写信人的身份,但是可以看出对方是一个极端的反社会份子。不仅臆想程少鹤有一个实际并不存在的器官,还反问程少鹤为什么要在打完篮球后往男同学腿上坐?他是不是、有没有挑选长得最好个子最高大的同学,湿乎乎地隔着裤子刻意蹭人家的膝盖?用那种时常挂在脸上的散漫不经意的表情,夹着点丰盈饱满的腿心,不自觉缓缓骑晃。   相信程少鹤无辜的人并不多——程少鹤每天勾肩搭背和好多男的一起走,大一入学前就开始染发打钉,光看脸就像一个玩弄人心的渣男,行事也的确不端正。在此之前,他军训时就因为乱收情书、与好几个女同学养火花等事迹被挂过几轮表白墙。   多数人都笃定程少鹤应该是干了什么辜负女孩感情的事情了,才被这么报复。   渣男的福报。   程少鹤的漠视使得写信人愈发过激,某天早上,他起床时发现宿舍窗户缝里卡着信封。   这次信封里没有装恐吓信,而是一张照片。   照片中是侧睡的程少鹤,发丝盖住大半张脸,被子滑落到腰际,露出一段白皙削瘦的肩线。距离他只有半米的,是可怖又夸张的事物。   程少鹤连夜搬出宿舍,办理走读手续。   因为这一段堪称阴影的经历,加上生活实在多姿多彩,使毕业后程少鹤再也没与大学同学来往过。   单方面断绝了所有关系。   餐厅吊顶灯光平铺直下,折射在程少鹤右耳的十字架上。   闪闪、晃晃,他撑着腮,笑容也很晃眼,脸颊压出很可爱的肉感,用银质叉子叉起盘子里装饰用的圣女果,齿尖咬开丰沛的汁水。   程少鹤对于大学时遇到的变态已毫无感觉,想到自己以前被吓得脸色发白的胆小样子,甚至有些想笑。   “你啊,就是爱多想。过去多久的事情了,我早就忘干净了。”   程少鹤负责的项目告一段落,时间正好空闲出来。   他起身收拾碗筷,笑说:“我先陪你跑跑剧组,下周再去会会那位纪总。” 第2章   像是生怕妹妹会反悔,合同第二天一早就拟定好了。   经纪人连夜审核完条款,大清早就打来电话,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大小姐,你知道吗?纪总那边直接把角色改成女一号了!片酬和宣传资源全都是顶级待遇!”   妹妹还没从睡梦中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经纪人越说越兴奋:“这个待遇,说是直逼一线影星都是谦虚的说法。我在这行干了十几年,从没见过哪个新人能拿到这种条件。不提单集片酬,还有后期分成,宣传期全程配备专业团队……”   妹妹彻底清醒了,猛地坐起身:“女一号?”   “我昨晚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反复确认了三遍。合同我已经审核过了,没有任何陷阱条款,干干净净。小祖宗,你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啊?”   这是一本无cp剧情向的探案文改编的刑侦剧,主角之间没有感情戏,也不存在镶边角色的设定,女一号戏份与露脸率远远高于女四号,且人设更吸粉。早在备项之时,许多花粉就为了这块女一好饼撕了几天几夜。   纵使妹妹再不懂人情世故,也察觉出其中的不对劲了,愁眉苦脸要拒绝这份天大的好机会,抱歉地与经纪人说:“这不好吧,我……”   经纪人了然地笑了:“你是担心纪总潜规则你吧?”   不是。   妹妹还没开口,就听对面的经纪人连珠炮似的说完一连串的话:“你放心,纪总虽然年轻,但不是什么刚从国外回来继承家族产业的富二代。听说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这么多年一直洁身自好,没听说和哪个小明星谈恋爱过的传言。”   喜欢的人?   “而且啊,你不是说他和你哥是大学同学吗?有这层关系在,你还怕什么?”   妹妹倒不是因为害怕那位说话温声细语的纪总另有企图,而是回忆起一些旧事。   她以前很讨厌哥哥的男同学们。   这种厌恶说不清道不明,像是一种本能的排斥。   两人的父母工作比较忙,一年有大半时间在各地飞来飞去。   程少鹤一直是个模范好哥哥,周六日出门如果带上妹妹,就不去台球厅赛车场酒吧之类的场合鬼混,最常结伴去一个同为竞赛生的男同学家里。   他们在客厅围着电视玩竞技游戏,妹妹被放在一边写题,写完一张卷子,脖子酸痛抬头揉揉,余光正巧瞥到程少鹤躺在另一人的怀里。   地板冷硬,地毯薄削,程少鹤嫌弃直接坐着难受,总要找个肉垫。   程少鹤的这帮朋友都是优等生,连打游戏都是被程少鹤拉着学会的,平时在学校里都冷冷矜矜,私下却是另一副态度围绕着程少鹤。   程少鹤爱撒娇、嘴甜,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都能得到百分百的予取予求。   他想喝水,立刻有人递上来。   他说热,立刻有人去调空调。   有时候,程少鹤会挑挑拣拣,选一个腿最长、最结实的男生,面对面坐在对方腿上。   这些男同学个子都比程少鹤高大,他坐上去后,可以很自然地把脑袋埋在对方颈窝里,双手环着对方的脖子操作手柄,肉乎乎的皮鼓贴着对方的胯,腰身软绵绵塌着。校服衬衣料子短,会露出一截细韧雪白的腰线。好在被他奴役的男同学早已习惯他的少爷劲,会好心帮忙拉住衣角。   要么程少鹤就将脑袋躺靠在别人的腿上,这个姿势更舒服,看屏幕也方便,男同学也会帮忙抬着手柄避免他手酸,可惜大家好像都不是很喜欢这个姿势,被躺一会儿就要假借上厕所的名义逃离程少鹤的奴役,一去就要很久。   程少鹤不仅考试是第一,打游戏也轻而易举拿第一。   那时武侠片正流行,程少鹤赢了就把输的人按在地上,跨坐在他腰上,学杨过的台词坏笑:“你打不过我,就得听我的,叫声好老公,我就给你解穴。”将对方欺负得面红耳赤。   妹妹隐隐觉得很奇怪,至于哪里奇怪也说不上来……她想了很久也没想通为什么自己会反感别的男性碰她的哥哥。明明是哥哥在主动欺负别人,她却觉得是哥哥被欺负了。   大学里,这种情况变得更夸张了。   哥哥是在首都上的大学,妹妹在B市读书,千里迢迢,平日里还能经常感受到哥哥同学的存在。   逢年过节,一家四口的生日,家里都会堆满天南地北送来的昂贵礼物。   妹妹问过程少鹤:“哥哥,这样欠人情会不会不好?”   程少鹤当时正在打游戏,头也不抬地说:“这有什么?你收着就是了,反正他们有钱。”   语气轻描淡写,好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在学校里恐怕也早已习惯这种讨好。   某次妹妹去首都找他玩,程少鹤带着她与当时的女友一起出去吃饭,同行的还有一位程少鹤的大学同学。   程少鹤和女友笑闹着远远在柜台处付账时,那位大学同学,看着俊俊秀秀安安静静的,却忽然垂睫问妹妹自己和程少鹤的女友谁长得更好看。   程少鹤寒暑假也时常夜不归宿,打电话问,就是用沙哑的嗓音回答自己在某个大学同学的床上过夜。   这些与她哥哥交好的人,好像没一个知道正常人际交往该保持怎样合适的距离,还有人顶替家政一职经常上门打扫全屋卫生。但说实话,性取向笔直导致情商也略有欠缺的哥哥,做得也不是百分百正确……   这些微妙的感觉是无法说清楚的。   坦白说,她怕的不是自己被潜规则……而是怕哥哥有一天会因为这种理所当然肆无忌惮地接受各方面的讨好,而翻车。   经纪人见劝不动她,直接拨通了程少鹤的电话向他告状,揭晓妹妹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   程少鹤听得头疼,将原著翻了一遍,确认女一号确实是块好饼后,直接替妹妹做好接戏的决定。   *   程少鹤是真的对纪慈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隔日,魏淮照例在治理家族产业的百忙中抽出一空,来找程少鹤打游戏,顺便打扫全屋。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父母是世交,虽然被家里老爷子按着读了国际高中,中规中矩按照家人规划好的路线成长,但两人的关系还是很好,每周都要见面。   魏淮一进门,就看到从浴室里走出来的程少鹤。   程少鹤颈上搭着块白色毛巾,发尾湿透,笑说:“来了?”   魏淮的五官俊秀张扬,帅得极有攻击性,却有好强的保姆瘾:“怎么湿着头发吹空调?会生病。”   “哎呀没事啦,”程少鹤被他揽到沙发上,无所谓地说,“我身体好着呢。”   电视屏幕上还挂着游戏界面。   程少鹤枕在魏淮膝头,懒洋洋地享受擦头服务,一边操控手柄,一边跟他讲最近发生的事情。   听到“纪慈”,魏淮倒映在电视屏幕中的宽实身形不明显地一僵,手依旧轻柔地用毛巾擦去程少鹤发间水珠,“……你答应了吗?”   “当然,吃顿饭就能给我妹换个很好的工作机会,我肯定会答应啊。”程少鹤语气随意。   他顿了顿,有些苦恼地说:“就是我完全不记得这个人。百度百科上能搜到这位纪总的名字,但全是些无聊的商业新闻。我连他长什么样都记不清,更别说他喜欢什么了。”   程少鹤仰头看着魏淮:“你说,我下周见他的时候,该聊什么啊?他聊大学旧事,我就略略略装傻。”   魏淮低头看着他。   程少鹤眼睛亮晶晶的,长睫卷翘,身上散发着清爽的冷荔枝香气。   魏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给妹妹付违约金。”   “啊?”程少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什么反应?我就是去吃顿饭而已,又不是去卖身。”   他握住魏淮的手,热情地亲了一口:“好朋友,这么大方,顺便把我这个月的信用卡账单也报销了呗?”   柔软唇肉印上冷硬手心,魏淮稳不住继续擦头发的动作了。   魏淮冷脸:“不报任何跟谈恋爱有关的账单。”   程少鹤在大厂工作,虽然入职没几年,但是薪酬相当可观。他追人大手笔,生性又浪荡放纵,不懂低调二字,若非父母补贴,堪称月光族。   “什么呀。”程少鹤委屈:“我在你眼里到底是种什么人啊!”   垂在发尾的水珠,滚进了领口,浸得粉亮,伴着笑的动作,轻轻颤颤抖抖。   魏淮本因为想看清程少鹤表情而下移的目光,被烫着似的移开,僵硬地说:“……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任公司里哪个员工看,都想不到这位平日眼高于顶的太子爷,为了一句玩笑话,在这低声下气地道歉。   游戏打完一局,fault,程少鹤坚持是手柄的问题,爬到电视柜底下翻找另一个手柄。   魏淮追在背后:“坏手柄,惹小河殿下生气。”   程少鹤半个身子都钻进柜子里,理直气壮:“御前第一大侍卫说得对,罚它流放三千里。”   手柄收纳得太深,他不得不将腰塌得很低,窄瘦腰线向内向下收拢,衬衣下垂,露出浅浅的腰窝凹陷。后方雪润,因为肉感太足,伴随着翻找东西的动作,有一点轻微摇晃。   御前第一大侍卫呼吸声停了几秒钟,未像平日里那样第一时间接话。   良久,魏淮的声音离得好像又远了点,不知道站去了哪。   “你说他认识你,你又完全没印象……大学时骚扰你的那个人,会不会是他?”   程少鹤声色懒散:“不可能。”   “为什么?”魏淮问,声音很紧。   “我和纪学长完全不熟。那个变态骚扰狂很了解我,知道我所有习惯,”程少鹤终于找到手柄,回头比了个张开两指的关系,“对我的了解不亚于你。”   程少鹤被吓到,以及与同学断交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他怀疑对方是自己很亲近的人。   甚至可能是自己身边的好朋友。   这种怀疑比骚扰本身更可怕。   “而且,“程少鹤继续说,"如果真的是他,他现在应该躲着我才对,怎么可能主动来找我?”   魏淮沉默了很久。   ————   ————   裴玉倾撑开双手的食指和拇指,在眼前比了一个取景框,长睫遮开一片浓黑倦色。   长相木木演技也木木的男二号,踩中地上的树枝,紧张地说错一句台词。   “卡!”副导演叫停现场。   裴玉倾保持着姿势,观察手指框出的景物,淡淡说:“如果继续这个态度,直接换个演员。”   副导演不敢接话。   裴玉倾确实才华横溢,年纪轻轻就拿下了国际电影节的最佳导演,脾气也是真的怪,对作品要求精益求精,因为女一号是资方强塞进来的,开机这几日剧组完全笼罩在乌云密布下。   隐约有笑声从远及近,打破了多日的烦闷气氛。   眼见进度停滞不前,副导演假借过去散散心的名义,转了圈打听八卦,回来后和旁边的摄影师说:“女一号化完妆过来了,请全剧组两百多个工作人员喝奶茶。”   摄影师啧啧称奇:“资源咖果然大手笔,听说昨天纪总打电话特意关照过她,来头不小啊。”   裴玉倾慢吞吞地移动取景框,在装潢精良的场景中寻找适合下一幕戏的拍摄角度。手指和拇指突然框到传来笑声的地方,于是顿住。   再也没挪开。   副导演继续感慨:“据说女一号的亲哥也跟来了,说是来帮忙,但看起来更像是来陪妹妹玩的。不过人倒是挺好的,没什么架子,刚才还在帮场务搭手做事呢。”   刚说完,副导演就听到裴玉倾轻哂的声音:“他对谁都这样,一个大少爷脾气的中央空调。” 第3章   江瑶饶有兴致地看程少鹤一手给妹妹撑遮阳伞,一手举着台词本,临阵再多背几句词。   她是这部戏的女二号,今天只有一场戏,散场后就拿着风扇在旁边休息,准备一会儿就走。裴玉倾不是会故意折磨人的导演,虽然脾气差了点,但从不会要求演员在片场呆一整天。   妹妹注意到她在看自己,磕磕巴巴地打招呼:“小瑶姐你好,请多指教。”   比起她这个还没毕业、只演过几次路人甲的新人演员,江瑶已经手握好几部热播剧了,咖位稳稳压过妹妹这个女一号。   程少鹤个子高,手稳稳一掂,就将伞的遮阳面积扩大一番,盖过凑上来搭话的江瑶。   阳光被遮蔽的瞬间,江瑶眼一弯:“你好你好,这是你助理吗?”   又是这样……   妹妹在心里叹了口气:“助理在那边。这是我哥哥,过来陪我的。”   “你们确实长得很像。你哥哥平时走在路上,不会被星探塞名片吗?”   妹妹不善交际,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求助似的望向哥哥。   程少鹤笑起来的弧度很温和:“我不会随便接陌生人的名片。”   江瑶反问:“那像我这样的呢?”   程少鹤只轻抬眼睫,含着笑,色泽偏棕又泛着柔软艳光的眼眸直视对方的眼睛,不带打量与审视,平等地眼神交流。   “我会主动要。”怪他实在长得太好,轮廓清晰,面容秀丽冷峻,油嘴滑舌也显得真情实意。   江瑶混迹娱乐圈多年,俊男美女见过无数,没见过像程少鹤这样的……看起来才二十出头吧,还带着点脸颊肉,五官这么精致漂亮,眼睛却像小狗。说不清道不明的明烧暗撩,眼神又如此纯真。   这种反差感真令人想一探到底,摸摸心肠的温度。   折返去拿东西的助理赶回来了,程少鹤向他撒娇几句,便主动接过程少鹤的打伞任务。   妹妹自己拿着剧本,闷不吭声地看着程少鹤和江瑶在旁边说笑起来。   候场的演员基本都在这里休息,为了不做电灯泡,妹妹去了远一点的座位。   她低头看着剧本,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海里全是刚才江瑶看哥哥的眼神——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从小到大,无数人都用这种眼神看过程少鹤。   欣赏、好奇、下一步就是主动出击……   妹妹咬了咬下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身旁忽然投下一道高大的阴影,轻轻坐在她旁边。   李束行神情沉矜,与她点头道好。   是这部戏的男一号,如今的顶流巨星。   妹妹看过他的许多剧,演技精湛。   现实中,李束行长相与电视上略有差别,五官更为立体,气质沉冷积玉积石。警察制服很衬他,他肩背紧实宽阔,坐姿笔挺。   不知为何,妹妹总觉得他看起来很眼熟……这种眼熟和其他线下看到明星不一样,好像曾经在哪见过。   作为被内定进来的资源咖,妹妹本该处处小心,谨慎处事……忽然想起八卦新闻上的一些小瓜,李束行与江瑶是同一公司旗下艺人,私交甚笃,合作过不止一次。   现在江瑶与程少鹤抛下两人在旁聊天,妹妹顿时有一种,与他同病相怜的战友感,忍不住生出几分亲近来,小声问:“李老师,我们可以一起对对台词吗?”   细若蚊哼的声音并没有传进李束行耳中,李束行拿着剧本,余光始终笼罩着不远处正在与江瑶交换联系方式的程少鹤。   剧本翻到第三集,凶手被警察男一号当场抓获,哭叫着求饶。男一号笑眯眯地抓起他的头发,在他耳边说:【好久不见】   ————   阳光照透轻纱窗帘,过渡到程少鹤的眼睫鼻梁,遮开分界线。   程少鹤昏沉醒来。   宿醉使得程少鹤浑身说上不来酸痛,起身时不小心撞歪桌子上的半杯水。   第一次见面就留女孩在家过夜很不尊重对方,江瑶走得很早,在桌头放了一张小纸条。纸条上画着爱心,祝程少鹤早安。   程少鹤端起玻璃杯,啜饮几口,唇舌润得红软,抬头看见墙上的时钟,短针已经划过十二点。   骨头泛着说不上来的酸麻,像是在地上滚了好几遍,也像是被什么压过。   他皱了皱眉,试图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   记忆断断续续,只记得江瑶邀请他去酒吧喝酒,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江瑶的酒量比他好很多,也可能是她在故意给程少鹤灌酒。   程少鹤眼前天旋地转还坚持要先送女生回酒店时,江瑶站得稳稳的,好奇地问为什么。   “不安全……晚了……”程少鹤醉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一个字一个字,语序颠倒。却不是个惹人讨厌的醉鬼,声音柔软,脸色绯红,眼里含着潋滟的水光。   江瑶涂了艳色的指甲油,轻柔掐着程少鹤的脸,轻笑:   “我觉得……你更不安全。”   她将程少鹤送到家,自己独自离去。   后面的记忆,彻底断片。   程少鹤勉强支着手臂,撑起单薄瘦削的身体,踩着拖鞋去洗漱,被热水泡过一遭才好受些。   雪白的肌肤泛红,他笼在水汽中,似在烟中雾里,挤沐浴露的手心遏制不住地打颤,滑滑挤出一泵液体。   他爱干净,对自己的清洗向来仔细,却没有在洗澡时照镜子的习惯。   回到床边,手机屏幕不断亮起,擦干净指尖水珠后才打开看,发现有上百条未读消息。   程少鹤陪女生时向来耐心,不会主动去看手机,再加上非工作时间除了家人以外谁也别想找到他,所以手机一直开的是免打扰。   一口气点击到从最上方看起,妹妹竟然从昨晚就在给他发消息。   因为刚开机第一天就有一场夜景,她没空回家,晚上睡在剧组附近的酒店,只能在拍戏间隙抽空发来消息。   晚上20:23——哥哥,你和小瑶姐还在外面吗?   晚上21:00——娱乐新闻上的人是你吗哥哥?   附来一张截图,热搜八卦,狗仔发布的新闻:[实力小花在深夜街头和男友亲密散步!男友是真白富美!]   狗仔镜头架得距离很远,故而拍出来的照片很模糊,尽管如此,也在深夜的街头凭借朦胧清润的微末光线,勾勒出程少鹤优越挺直的鼻梁线条。   他穿衣喜欢舒适的基础款,但狗仔火眼金睛,很快辨认出他身上的配件价值不菲。   底下评论画风迥异。   :没有肢体接触就算恋爱了?我姐惨失交友自由。   :演员恋爱自由,抱走小瑶姐,我们不约!请关注江瑶即将上线的新剧《xx》、《xxx》。   :粉丝别急着控评,有没有跟你家正主关系好的出来说一声这是谁?长得好精致,是哪个小网红吗?还是模子哥?   :再low的颜值博主长这样也该爆火了吧。大概率是模子哥,求瑶姐分享一下链接(bushi)   :B市没有质量这么高的模子哥吧?   :一线发达城市的模子哥我都见过,压根没见过这样……   :……这样又帅又烧的。明星果然会玩(大拇指)   :想起一个哲学问题,男人烧重要还是坏重要……   :别瞎说,万一真是一个好男孩呢?(捂嘴哭)   程少鹤眉心微蹙,收起笑意,先保存这张图片,转发给魏淮,问他有没有途径压下热搜,不要平白坏了对方的名声。   没有时间去查看魏淮昨晚发给自己的消息,他继续浏览妹妹的。   晚上23:14——哥哥,你想和谁谈恋爱我都支持你。[鲜花][奋斗]   凌晨0:15——总导演和李老师好像有什么事情,前后走了,我工作结束进行不下去,先在附近的酒店休息,你不用担心。   下面的消息,就是因为程少鹤太久没回复而发来的关心。   程少鹤回复:[昨晚没看手机。]   [好好休息,不要多想,我和江瑶女士只是在一起喝了点酒。]   他查看其他未读消息,基本上都是在照片上热搜后,认出他的朋友发来了询问,魏淮在昨晚九点之后给他打了三四个电话,大概是怕吵醒他,后续没有再打。   “……烦。”程少鹤揉揉太阳穴。   消息列表里新的小红点引起他的注意力。   是一封崭新的电子邮件。   邮箱里本就堆积了许多工作邮件,程少鹤准备等复工后再展开阅读,但是这封新邮件标题特殊。   [匿名:   我恨恨恨恨你。   附件共1个:视频.mp4]   透粉的指尖在屏幕上微顿,犹豫几秒,直接下载视频。   手机拍摄。   仰拍视角。   镜头在短暂的晃动后稳稳定格,拍到一个人,发丝像流淌的阳光,耳钉一闪一闪,明显是醉得很厉害,雪润的肤色泛着不自然的潮红。   被拍摄的分明是程少鹤本人。   他懒靠在沙发上,因下目线线条太清晰,这般居高临下的角度,眼神很像在看狗。   袒露欲望不是一件羞耻的事情,清醒时的程少鹤是这么觉得,醉酒后表露得更堂而皇之。他伸手抓住拍摄者的头发,腕骨微凸,顺着后脑轻柔摩挲几下,继而用力按向自己。   窸窸窣窣,画面归于昏暗,只能听到程少鹤闷笑的声音:“会口*吗?”   只有十秒钟的视频结束了。   但是对方手上,可能还有更长的片段。   程少鹤握住手机的手背用力到细细的筋络微微鼓起,骨节绷紧,漂亮的五官罕见流露出几分怒意。   他实在想不起这段视频拍摄于何年何日,也许就是昨晚。他以往也经常和朋友在外面通宵喝酒,但仅是喝酒,乱性不是美德,这种不尊重别人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做。   他被设计了。   疯子!变态!   邮件内容是长长的内心独白,行文的措辞令程少鹤有一种毛骨悚然的熟悉感,口吻像是一个怨夫在如怨如泣地控诉,怨恨程少鹤沾花惹草,不肯对自己负责。   在正文最尾,画风一转。   [你的妹妹梦想是当影后,你也不想她因为你背上污点吧?] 第4章   发件人的信息无法追踪,使用的是独立于大数据库外的随机邮箱地址。   虽然无法立刻查出对方的信息,但可以推断出,对方有基础的IT技术,或者非富即贵,愿意花大把钱制造出一个天衣无缝的伪装账号。   程少鹤将视频的进度条拉到开头,重看一遍。   许多人都拍摄过程少鹤的照片,有校园表白墙上的偷拍,有学校宣传片的记录。大学班里兼职约拍的女同学,也偶尔拉他做自己的模特。他见过很多人镜头下的自己,但不同的人拍摄同一个人,都会因为投射了不同情感色彩制造出不一样的效果。   ……程少鹤从没有想到,原来自己看起来会这么的、烧。   他蹙紧了眉。   昏暗的画面中,拍摄人的手清晰记录了程少鹤身上的配饰,如同在黑夜与金发间捕捉到几团银色的火。他醉意轻浮,耳根通红,耳桥架着westwood的银色耳饰,不自觉在后仰姿势外,弯唇轻启,想舔到点清凉空气似的,露出红润舌面处的小巧圆钉,像在主动引诱别人去捏他的舌头。   程少鹤很瘦,但并非干巴巴的瘦或肌肉结实,不止有脸蛋肉,而且非常没有男人味的,线条在恰到好处的地方收拢,又在不合适的地方溢出过分饱满肉感。内搭紧实地勾勒出他窄瘦的腰线,平坦的小腹,除此之外,肥满的腿根随时要夹上摄像头。   ……程少鹤在短暂平复呼吸后,暗自制定了戒酒的计划。   程少鹤自己看自己,自然毫无感觉,加上他满脑子是直男被冒犯的怒意,以及对大学变态再次袭来的怀疑,倒是没留心细节。   其实拍摄者并没有狎昵冒犯他的想法,毕竟要是换一个人,已经握着白花花腿肉撞进去。拍摄者怕惹程少鹤生气似的,一动也不敢多动,好似真是被程少鹤强迫才敢继续留在这里,只敢专注地记录程少鹤,镜头传达出的情感浓度使空气变浓稠。   不像在留证威胁的摄影师,而是凝望程少鹤的人。   无法从衣服和配饰上看出拍摄时间,因为这件衣服是妹妹送的,程少鹤很喜欢,不仅昨天穿了,以往也经常穿出门,背景亦被拍得模糊不清,看不出在哪里。   家门口倒是装了监控。   小区一梯一户,物业注重业主隐私,摄像头只能照到电梯附近。夜深后,江瑶扶着醉酒的他进了家门,很快就出来,前后不超过五分钟。前后半小时内都没人从电梯或者步梯中出入,电子门锁也没有被第二次进入的记录。所以说,视频很有可能是极早以前拍的。   程少鹤在青天白日,后背浮起薄薄的冷汗。   那个变态也许一直藏在他身边,很早就拍下这段视频,在看到热搜绯闻后情绪爆发,发来威胁。   报警吗?   程少鹤猜测最后追踪到的估计是国外的ip地址。   而且,邮件里的内容确实是程少鹤最忌惮的事情。   他构思回信,轻敲虚拟键盘:【你是谁?究竟想做什么?】   叮铃铃——   手机跳转到通话页面,妹妹担忧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哥哥,你现在在家吗?”   程少鹤将玻璃杯里的清水一饮而尽,润润沙哑的喉咙。再开口,嗓音勉强恢复如常:“嗯,刚睡醒。”   妹妹咬紧下唇。   哥哥的声音好像和往常不一样,沙沙柔柔的,她能回忆起程少鹤以往宿醉后,微合浓郁长睫的困倦样子,却无法想象程少鹤此时此刻具体在做什么。根据细碎的声音,应该是光着脚踩在地上,拖拖拉拉寻到鞋,颀长的影子落在光滑地板,再走至客厅。   昨晚真的只是普通的睡觉吗……她忍不住叮嘱起来:“冰箱里有酸奶和常温奶,不要一起床就喝碳酸饮料。以后不准在外面喝这么多酒了,再这样我要和妈妈告状。”   程少鹤心中郁气一散而去,失笑:“小管家,哥哥都听你的。”   骨节分明的手指拉开冰箱柜门,取出一瓶酸奶。他问:“还没开始工作吗?”   昨日看过妹妹今天的行程表,从早拍到晚,应该没时间打电话来。   “不知道……”妹妹望了望来往的工作人员,“李老师和导演有事都没来,明明连小瑶姐都回来了。”   屏幕跳上新的来件通知,程少鹤笑意微敛。   【匿名:今天不准对任何人发脾气。】   【匿名: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   江瑶的工作室很快发公告澄清,说明昨晚只是一次普通的朋友聚会。   狗仔逐利而为。   在发现网友根本不在乎江瑶的恋爱情况后,又放出一段程少鹤在便利店买水的长视频。   程少鹤并没有防狗仔意识,何况隔窗,他站在水柜前,袖口挽到臂中,露出修长的骨节,挑拣两瓶椰子水,随后向店外走去。天将放晚,云霞幽紫,柏油斑马线离店门很近,他体贴地走在女生身侧来车的方向,挡住清凉的晚风。   江瑶拿备用勺喂他吃冰淇淋,他张口含住,唇瓣被润得很红。因为身高差,他需要偏着头,唇软,温柔耐心,故而含冰淇淋的动作像在嘬。   昨日的模糊视频本就引起一大波人的关注,消息纷沓传出,多数网友的反应是“呵呵果然一个男人有鼻子有眼睛会呼吸就能红”,在今天的高清视频放送后,口风突变。   :爹的死狗仔,都好意思发素人高清照片博流量了!怎么不顺便把个人信息发出来?耽误我和我老公双向奔赴,我要你好看!   大数据时代没什么隐私,更何况程少鹤很早就因为给学校拍新生宣传片出过圈,一些不熟的同校同学工作伙伴在网上一认领,消息就传开了。   :怪小生没什么见识,原来优等生也可以烧成这样吗?   :你们这群下沉市场的唇笔网友简直蠢到家了,明显是要出道了在这铺路呢。TG娱乐的营销水平懂的都懂。   :真的假的?羡慕财阀。   :这位欧巴站在路边吃冰淇淋什么意思?我真的很害怕,你在网上这样发视频,吸引到奇怪的人怎么办?(捂嘴哭)   :男神你能不能卖一下,每天看到你在那里站着又不卖,我又刚好是你的受众群体,就看着你在那里一直一直不卖,我感到很崩溃,精神衰弱,呼吸困难,欲火焚身。所以说男神你什么时候开卖?*   上网看到热搜的妹妹,气不打一处来,直接用自己只有一万粉五千僵尸三千水军的明星营业账号,在狗仔微博下面评论。   [程少茵V:请不要用污言秽语攻击我的哥哥(抱拳)也请不要再传播素人照片(玫瑰花)感谢!(双手合十祈祷)]   狗仔身经百战,和顶流都打过官司,怎么会怕她一个刚出道的新人,坐视不管。   网友也没发现她是糊咖小明星,被激起一种奇怪的攀比欲,既然她叫程少鹤哥哥,那大家也能叫。   视频越扒越有,淫商越高的人能观察到的细节越多,程少鹤平平常常有些懒散的走路姿势被解读出不同的意味,在异性面前卖乖所以显出略有呆萌的神色,也被添加上性幻想色彩。   眼看着舆论主要场合要转移到黑X,不消半小时,所有视频全面下线,热搜话题被封锁,狗仔紧急发布了道歉公告。   *   魏淮有程家的智能门锁密码,因为敲门迟迟等不到回应,直接开门进来。   进门就是水吧,程少鹤倚着台面,挖着酸奶,撩起眼皮睨他一眼:“你不用上班吗?”   魏淮镇定解释:“我在车库等了你一晚。”   看到热搜后整个脑子都炸开了,反应过来后车已经开到半路。   如果程少鹤昨晚带人回家过夜,他贸然上来,肯定会惹得场面不好看。所以只发了消息,就坐在车里进行漫长的等待。   “不是说每次谈恋爱前都跟我说一声吗?”魏淮咬着牙根质问,额角神经质地攀上青筋,但是已经熟练地走向程少鹤的卧室,像以往那样过来收拾凌乱的床单。他大概是没看到后续的澄清公告,以为程少鹤真的白给出去了。   床头的Macbook没有合拢,上面记载着各种程少鹤推理的匿名人士可能人选。他下意识要拦魏淮,不准更近一步,动作却像是要在床上藏着什么,反而被高大的男人攥住手腕。   魏淮随即覆上来,胸膛压着后背,心脏的跳动声清晰可闻。   “被子里藏着什么吗?”魏淮的声音很冷,呼吸却是烫的,炙热地落在程少鹤的后颈,“我们之间不是没有秘密吗?”   程少鹤正要摆脸色发火,匿名邮件的内容在脑子里闪过,握起的拳头又松开了,反被魏淮得寸进尺,压在柔软的床垫上挠痒痒。   刚洗完澡的程少鹤摸起来是热的,闻起来是清爽的冷荔枝香,腰身柔韧,小腹轻轻一握就能留下显眼红痕。   “别、别别我真的错了……好痒……手机响了别搞我了!”程少鹤泄气似的笑,边挣扎边求饶。   魏淮还压着他,只放出一个手臂的空间,任他去摸电话。   来电是陌生号码。   “我是纪慈。”   纪慈先自报身份,再温声说:“小河,抱歉,我刚看到热搜新闻。帮你处理了一下,希望你不会介意我插手你的事。”   怪不得热搜没了。   程少鹤眉开眼笑:“我正愁怎么解决呢,爱死你啦学长。”   至于感谢与回报,他是永远想不到的。父母教育的缺失以及身边朋友长年累月的讨好,令他觉得被人善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完全不会考虑对方为此耗费了多少时间精力,口头说声谢谢,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极限。   “嗯。”   纪慈似乎也很开心,微弯唇角。   大概听到了程少鹤与魏淮打闹的声音,他在呼吸几息后问:“是谈恋爱了吗?小河。” 第5章   程少鹤真是受不了一点点挠痒痒。   他抓紧床单,白瓷手背薄薄透出筋络颜色,一时顾不得电话那头的学长,带着湿润的喘音边笑边求饶:“我知、知道错了……哈……下次约会把你拴在床头好吗?好哥哥?”   大概是夜间的地下车库寒冷逼人,魏淮衣上也透着冷气,修长指骨更是冷如寒冰。   他轻轻抚上程少鹤的后脑勺。金发柔茸。   捋顺发丝,便松开按住柔韧后腰的手。   程少鹤立刻抱着枕头滚到床的另一头,隔着大半张床的距离,笑嘻嘻:“骗你的,笨蛋哥哥。你真是有病,大中午发什么骚?”   两人认识这么久,从小打到大,自幼儿园午休时就躲在一床被子下面互啃脸蛋,今日这番小小的打闹,往日也发生过不少遍。程少鹤不以为然,以为是寻常玩笑。   奇怪的是,魏淮却反应强烈,帅得极有攻击性的一张脸,不知为何红得出奇,汇聚在耳垂鲜红欲滴,垂眸敛目,拢起薄被另一角,将自己挡起来。   “喂,”程少鹤不满地爬回去,“搞得好像刚才是我欺负你一样。”   他轻车熟路地隔着被子跨坐到魏淮身上,恰好能让被子里的人感觉到自己的轮廓与温度,连压带揍,手酸后才想起学长还在电话那头等自己的答复,举着手机:“抱歉抱歉,刚才有点事。单身呢,网上的热搜是个误会,学长要是有适合的朋友,可以给我介绍一下。”   纪慈笑着点头,“好。”   电话归于挂断后的滴声。   程少鹤去拉裹住魏淮的被子,懒声哄他:“别闹脾气了,真没谈,我哪次谈恋爱不是第一时间告诉你?连我妹妹都没你清楚。”   魏淮在被子里闷声说:“第二次第四次和第六次。”   眼见拽不动被子也说不过对方,程少鹤索性不管他了,将电脑勾到膝盖上,继续敲打文档。   匿名人士的邮箱地址是Aicsh1314@Ombres,土得掉渣,ip只能追溯到印度尼西亚的一座海岛。邮件的行文也很有特点:不爱分段,行文惯用长难句,字里行间是令程少鹤感到反胃的偏执黏腻,充满臆想色彩,始终认为程少鹤辜负自己,甚至还说出只要程少鹤回心转意,他可以既往不咎的胡话。   所有在程少鹤人生中经过,从高中认识至今的人名,一个个敲打在电脑屏幕上,连魏淮也没有遗漏。   在魏淮来之前,他已经检查过家里没有被装摄像头,连妹妹的房间也仔细搜查了一遍。   幸好妹妹那里没有被下手,不然程少鹤真的会想掐死对方。   但一切的发生实在太巧合了,偏偏在妹妹抓住一个极好的上升机会后,偏偏在自己的照片曝光互联网、与妹妹名字关联后。尽管纪慈及时出手压住消息,但若是匿名人士将视频发出去,肯定有人会认出他是妹妹的哥哥,成为妹妹平坦道路上的污点。   今天,匿名人士希望他不要对任何人发脾气。   那明天呢?   程少鹤眉间凝着薄薄戾气,往对方邮箱扔了一个木马小程序。   魏淮:“刚才和你打电话的是纪慈?”   “嗯。”   “他好像很关心你。”   压热搜这么简单的事情他也能做,事实上收到程少鹤信息时,他已经把消息转发给助理处理,从不会像纪慈那样主动找程少鹤邀功。   “确实人挺好的。”   魏淮压低唇角:“万一另有图谋呢?”   程少鹤闻言,反而理所当然地笑了下,语气里满是天经地义的坦然:“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小时候爸妈带我去道观里祈福,算命的老道士说我命中有贵人相助,走到哪都能有人帮。”   天下掉的馅饼,又香又甜,程少鹤最爱吃。   他合上电脑,继续说:“而且男人俗气,要么图财要么图色。图财又不是给不起,图色……”   说到这里,程少鹤表情忽然僵住,总是含着点轻慢笑意的双眼写满惊怒。   “他不会觊觎我妹妹吧?”   程少鹤立刻扔了电脑,抓起车钥匙:“我先出门一趟。”   魏淮本是想跟着,但是抓着被角的手不敢松开,只能眼睁睁看着程少鹤火急火燎地离开。   *   昨天取景地的戏还没拍完,剧组还聚在原地。   程少鹤长得显眼,行事又不低调,工作人员都对他有印象,热情指路妹妹的所在地。   他的目光先扫视一圈,没看到什么纪总,才大步走向妹妹在的地方。   现在是休息时间,妹妹和一个人坐在一起聊着什么。   那人背对程少鹤,刚点燃一支烟。   裴玉倾没有烟瘾。   只是在极度疲惫的时候,总需要一些过激元素来刺激神经,所以只是用烟味提神,微蹙着眉与程少茵讲戏。   程少茵意外地在演戏方面颇有天赋,工作态度也很认真,指着剧本,呼吸很慢,克制闻入烟味:“导演,这段我落水的戏份不用改,我会游泳,不怕冷,可以进水。”   “换成李束行落水,你在岸上救他,不影响人物高光的塑造。”裴玉倾拍板决定,正要掐灭烟。   忽然有一阵清爽香气自后袭来,细直的手指,取走他手中细烟。   “这里有不喜欢烟味的人,抱歉。”   裴玉倾回头,心弦铮然。   程少鹤坦荡迎接聊天中的两人同时投来的目光,为表礼貌,笑得人畜无害。   平时完全被妹妹管着,没有碰烟的机会,程少鹤摸到香烟,下意识去含雪白的滤嘴。   情难自禁地吸了口,雪色烟雾如吞吐的云,缭绕散开。   吐出的烟雾,勾着风飘到裴玉倾脸上。   漆黑眼睫微压,裴玉倾面色森然如冷玉,舌尖抵在前齿,焦躁难摁地磨了两下。   真是坏透了。   什么意思?往人脸上吐烟圈的把戏,如果他还是曾经十七八岁什么都不懂的年龄,早就上钩,眼巴巴用舌头帮程少鹤灭烟。可惜他已经成熟,不会再上这种黄毛的当。   他怒极反笑,笑得像凶兽伪装成羔羊,俊美面上一片平静,伸出手:“你好。”   妹妹忙起身介绍:“裴导,这是我哥哥。”   “你好。”熄灭的烟头掷进垃圾桶专门的小格里,程少鹤怀着心事,只想草草敷衍过这次社交,随意伸出手,裴玉倾的手骨却冷硬如铁钳,握得他虎口微痛,又久久不松。   他不好当着妹妹的面叫痛,只好轻轻抬起小拇指挠挠对方的掌心,暗示松手。   他太习惯这样的交际方式,自然而然地做出撒娇的行径,甚至不觉得这叫撒娇,也根本不考虑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裴玉倾手一松,程少鹤就捏着妹妹的肩膀,提溜到一边,耳提面令:“那位纪总最近联系你了吗?”   妹妹老实地摇头。   “你不要理他,他要是有事,就让他直接来找我。”兄妹之间、异性之间,不好聊过界的话题。程少鹤眉一紧,勉强找到合适的措辞:“他要是敢碰你一根头发,你就告诉我,记住没有?”   妹妹点头,直勾勾地盯着程少鹤。   程少鹤出门太匆忙,没来得及照镜子,脖子上还有魏淮蹭出来的红印。   如果撩起衣角,还能看见腰上的手印。   虽然衣物能遮掩住绝大部分痕迹,但是脸颊因酒气浮沉,以及容貌过于美好,而透出的色泽秾艳,是藏不住的。因程少鹤本身长相风格,以及轻浮的行事,很容易被猜测为某个方向……   方才程少鹤挠裴玉倾掌心的小动作,也被时时刻刻关注哥哥的她注意到了。   ……哥哥怎么被弄成这样了。配上面容秀润透红的脸,好像年龄轻轻,就被提前催熟……   她有些伤心,期期艾艾地请求哥哥:“哥哥以后可以也不准别的男人碰你的头发,好吗?”   程少鹤被逗笑了:“男人之间无所谓的,笨蛋。”   他心中想的是,虽然他没有体毛,但直男之间,别说碰碰头发了,私底下就是吃吃鸟毛,也是无所谓的。   他之所以忌惮那个变态猥琐男,是因为对方是男同,那么这样的行为,就多出令人作呕的意味。   妹妹的表情更忧郁了,喃喃自语:“直的,是直的……”   拍摄任务重,程少鹤不好拉着妹妹耽搁太久,和她一起往回走。   道具组早已布置好场景,拍摄现场临时改剧本这种事再常见不过,落水的人从女一改成男一的通知下去,在场众人都没什么反应,摄像师架好机子就开始先看走位。   李束行获得的奖项太多,演过许多家喻户晓的正剧,就连不爱看电视剧的程少鹤也知道他的名字,并且知道他从不接感情戏的怪癖。   比起荧幕里或正义或邪气的形象,李束行本人偏为端静,如佛龛神像,颜色薄淡,没什么生气可言。   他褪去衣物,沉进人工湖,上身赤.裸,乌发潮湿,水波顺着流畅的腰线向两侧漾开,眼帘始终半垂。   不知是不是程少鹤的错觉,他总觉得李束行目光的落点在水面之上,自己的倒影。   但当他试图去捕捉如同蜻蜓点水般的浅淡目光,第一幕近景已经拍完,李束行在水中抬起头。   随着李束行从水中站起,程少鹤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他的腹部。只见触目惊心的伤疤积累,在块垒分明的腹肌正上,还有一道狰狞的新伤口。   “这是他自己做的。”身后传来清脆的女声。   江瑶笑盈盈地站在一米开外,也许是被经纪公司提醒要保持距离,不像昨天靠得那么近,“李束行每次觉得自己犯了错,就会割自己一刀。” 第6章   【主题帖标题:《相天》路透,看起来有爆相吗?】   【内容:(李束行沉入水中路透图)、(李束行湿发)】   :谁家半扇猪肉泡水里了?   :李束行暗自洗涤老人味中。。。。   :u1s1,lsx演余远不太适合吧?lsx长得太好看了,外貌攻击性过强,平时演清冷禁欲可以,演钝感白切黑不太适合。   :牢行的粉又来趁机吹了。。。第三条视频里,全妆出镜的李束行明显被误入镜头的素颜路人艳压了。   :卧槽!急匆匆去看了,这不是jy的绯闻男友吗?   《相天》原著是火遍全国的大ip,投资丰厚,背靠TG娱乐,导演编剧班底雄厚,开拍前就是一众小花小生争抢的好饼,上线后每天的动态也备受关注。代拍刚一放图,就受到了网友的热议。   而在放出的十余条视频里,第三条视频的播放量最高。   已上岸的李束行,擦拭身上的水,目光掠过一个方向。   程少茵虽然不用泡在水里,但需要拍摄一段浅浅下水的镜头。   那人蹲在湖边试试水温,他实在长得太显眼,哪怕是混在剧组人群中,身在画面角落处,现实中代拍第一眼看到的是他,网友从视频里第一眼看到的也是他。   女孩弯着腰在旁边与他说话,距离太远,代拍没能收音进去,但能从表情上猜测出是关心的句子。   程少鹤笑了,吐出舌头。他的舌系带很长,适合接吻的唇舌,舌面的钉子很亮。   :谁说素人和208w有壁的?秒了在场所有会呼吸的雄性。。。。   :好奇妙,按照组里昨天扒的信息,他是这个糊咖女一的亲哥哥吧?五官确实有点像,csy漂亮得很正常,据说也是糊善女一枚。她哥怎么长这样,感觉送包辣条就给了。   :没那么贵,半包辣条就能骗得捏着舌头就此入了……   :他是好的坏的?   :看起来是烧的。   明明占据画面正中的李束行,却无人在意,也没有人发现他一直在盯着程少鹤看。   .   备受网友热议的程少鹤,此时正专心在工位上处理工作。   网络言语造成的影响比他想象中大,沾上点内娱,出圈程度甚至超过他大二时拍摄的宣传片。哪怕此时正在国外工作的程婕,也在睡前挑了个合适时间打来电话:“小河,我同事的儿子说在微博上看见了你。”   “嗯?”程少鹤漫不经心地敲下最后一行代码:“哦,我陪小茵的时候被狗仔偷拍了。”   他腻乎撒娇:“妈妈,我好想你啊。你和爸爸什么时候回家?”   程婕本来和程立德商量好,要教程少鹤“你如今也到年龄了,心早点定下来,如果遇到喜欢的女孩,就好好对她,不要再这么作态轻浮”。但听到程少鹤困倦的嗓音,就发现他昨晚熬夜了,便关怀他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妹妹。   硬是忘记问程少鹤,网友形容他看起来很欠是什么意思?是得罪了什么人吗?   挂断电话后,程少鹤将假期累积的邮件一封封解决完。   邮箱振动两下,弹出一封新邮件。   [匿名:接下来一周,不可以和异性约会。]   他对程少鹤的职业有大概的了解,没有被昨天的木马程序蒙骗。   程少鹤反问。   [Harlan Cheng:什么意思?主人的任务?]   [匿名:。]   [匿名:我没有这个意思。]   [匿名: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   一封粉色邮件翩然发往对方的邮箱,署名程少鹤给匿名小偷的专属情书,用了很简单的代码,点开后会有[I love u]的紫色像素字符跳到屏幕上。   匿名没有抵住诱惑,拆开邮件。   半小时后,新的匿名用户发来了信息。   [匿名:里面怎么有病毒?]   [Harlan Cheng:换了新电脑?]   病毒程序拆开后,爬虫软件会迅速侵入对方的电脑,就算无法反馈隐私信息给程少鹤,也会使对方头疼很长一阵,不会这么快回来。   [匿名:嗯,我现在比以前富裕很多。]   [匿名:也比以前好看。]   [匿名:你可以再试试喜欢我吗?]   [Harlan Cheng:^^凸]   同性恋的脑回路真是难以理解,程少鹤不知道对方是为何如此普通又自信,一边威胁着自己,一边又觉得程少鹤能对他感兴趣。   “Harlan老师。”   新来的实习生站在工位不远处,叫程少鹤的花名,“甲方公司来了一位负责人,想跟你聊一聊。”   程少鹤所在的部门,新得了一个新项目。他刚结束短假,只大致看了一遍合作书的项目要求。   “好。”程少鹤起身,往会议室走去,路过实习生身边时,揽了揽他的肩膀,温热的呼吸吹过对方耳廓:“谢谢你给我倒的水。”   被妹妹勒令戒烟的那段时间,程少鹤曾有短暂的口欲期,总要含着什么才舒服。   黑白灰色调的会议室里,场合严肃,他常常穿梭在西装革履的领导间,金发浓郁,耳坠叮琅,独来独往,咬着pocky施施然落座。   唇肉水润,鼻挺目秀,如映雪光。   企业文化讲究天性开放,程少鹤凭借过硬的专业能力在公司里也拥有不低的话语权,公司里特立独行的人也不少。   不知为何,上司偏偏找他谈话,委婉地建议他在工作时间打扮得低调一点。   所以在公司里,程少鹤穿的都是程序员统一的格子衬衫,耳饰也换成撑开耳洞的隐形耳堵,如此温声细语与人说话,真有几分靠谱的前辈味。   实习生没想到自己每天早上为他杯中添水的行为能被他注意到,不敢去看程少鹤说话时齿间闪烁的红滑舌尖,语无伦次:“没、关系没关系的,谢谢小河老师的照顾,我的荣幸。”   “我的荣幸。”程少鹤:“我很喜欢你接的水,比别人接的好喝。”   实习生晕头转向,送他到了会客室,全程没有多说一句话。   会客室里冷气打得很足,桌上茶水袅袅升着雾气,沙发上的男人坐姿随意,双手支在一起。   他听到开门声,抬起头,与程少鹤对视,标志俊秀的脸上是很温柔亲昵的神色。七岁的年龄差,尽管纪慈还是风华正茂三十左右的年龄,已沉淀出轻熟的气质,沉静稳固。   “学长?”   程少鹤没想到会在周日饭局前,提前见到纪慈。   纪慈目光礼貌而克制地落在他身上:“小河工作时的样子,和上次不太一样。”   “是吧。”程少鹤大言不惭地应下了,坐到他身边,“这个是很流行的好嫁风,公司里好几位姐姐都主动介绍我和她们的女儿相亲呢。”   “好嫁风是这个意思吗……”纪慈细想。   程少鹤打开电脑,问:“学长,原来你就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吗?好巧啊,我以为你这个职位,没必要亲自过来询问进度。”   “是没必要,”纪慈用很正常的语气说,“因为我想见你,所以来了。”   这个项目是两家公司合作推出一款以恋爱交友为目的的游戏,目标用户社群是异地恋情侣,以及热爱网恋的游戏爱好者,框架已经做好,只剩下一些细节修改。   “两个月能解决。”程少鹤胸有成竹。   纪慈:“不着急的,今年完工就好。”   程少鹤一本正经:“不是,我觉得夏天比冬天适合恋爱。”   纪慈也笑:“是这样吗?小河好像很擅长这个,大学时我常常见到有人向你表白。”   愉快地送别学长,坐回工位前的程少鹤,收到了新的邮件。   [匿名:我改变主意了。]   [匿名:我想见你。]   [匿名:午休的时候,在车上等我,蒙住眼睛。]   [匿名:如果不想你的妹妹伤心的话。]   .   程少鹤临时从外卖软件下单了摄像头,装在车内不易察觉的角落里。   他用领带蒙住双眼,系在脑后,坐在驾驶座上,身体后仰。   视觉在清醒时刻被蒙蔽的感觉很不好受,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推进,他的表情愈发烦闷。   车门被打开,新鲜空气灌进来后,他忍不住动了动绷紧的背脊,想要抓住对方的手。   对方没有躲,给了他这个机会。   匿名的腕骨很宽,寻不到可以辨认身份的饰品,程少鹤从指尖摸到手臂,始终没有找到什么值得人记忆深刻的特征。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他力气很大,能单手桎梏住程少鹤的腰身,另一只手边容忍程少鹤的乱摸,边将座椅往下按,使驾驶座可以容纳两个人。   可惜,匿名很快就发现了摄像头的存在,程少鹤清晰听见电池被拆卸的声音。   既然匿名不开口说话,程少鹤也抿紧唇线,继续摸向匿名的其他部位。   他的手钻进匿名的衣服里,摸到紧实的腰身,在一手往上一手往下的过程中忽然被并紧腕骨地按住——   匿名忍不住轻喘,改变了计划,压到了他的身上,捏住程少鹤的腮帮。   程少鹤闷红了脸,来之前他还有些紧张,现在肉贴肉地接触,反倒没有恐惧的情绪了,冷声说:“你到底要做什么?有本事就草死我。”   匿名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程少鹤被捏得腮帮子发酸,忍不住张开嘴,却被趁机顶开唇缝。   匿名的嘴是香的,舌头很甜,口腔里是程少鹤常吃的一款美国糖果的味道。   他的舌钉已经打了很久,不会像最初那样一碰就痛,但被急色般地极快含吮时还是有微妙的痒意。   这场口舌之争持续了很久,程少鹤的舌头要被亲得要没有知觉了,脸蛋肉湿漉漉地贴在匿名的掌心中,忍不住绞紧腿心,小腹痉挛似的打颤。   衬衫兜里的手机响了,特殊来电提醒,是妹妹打来的电话。   匿名没有放任妹妹的电话响下去,举到程少鹤耳边,又重重吸了几口香滑的舌尖才松开。   水声啾啾。   “哥哥?”电话那头的妹妹疑惑地问。   程少鹤狼狈地吞下水声,模模糊糊:“在……在……” 第7章   刚开机这几日的拍摄任务很重,连续大夜景,从昨天半夜一直拍到早上,临到七八点的时候,导演才让演员们回去休息。   妹妹碎碎叨叨,说了一些感谢裴玉倾的话,她从这次的拍摄里学到了很多,尤其感谢哥哥帮忙得到这次工作机会。为表感谢,她会在爸爸妈妈面前替他美言一番。   方才妈妈也给她打电话了,她昧着良心解释,“烧”是指自己要火了,蔓延到哥哥身上,总之现在年轻人的网络梗层出不穷妈妈不要多想啦!   她听到程少鹤时不时轻“嗯”一声。   背景里咕咕啾啾的湿滑水声始终没有停止。   妹妹忍不住问:“哥哥,你那边在做什么?”   “同、同事在吃……东西。”   “噢,那我先挂了。”妹妹弱弱说。   拱在程少鹤衣中的脑袋,终于离开,两团小巧的软肉被嘬成石榴粒大小。匿名想去亲吻程少鹤重归自由的唇舌,按住他双臂的手松懈几分。   程少鹤立刻抓紧机会,握紧拳头砸上去。   应该是砸到了脸,对方偏了偏头,没有被直接打晕,明明是很痛的,反应却没有刚才被程少鹤上下其手时大。   他放弃再亲程少鹤的想法,想继续抱程少鹤,哪怕不说话,安静地抱一会儿也好,却突然被程少鹤抓着头发,错开彼此高挺的鼻梁,重新吻上去。   做出威胁事情来的匿名,连接吻都不会。   方才的确亲得又急又凶,却连换气都不会,只知青涩莽撞地含吮唇肉,囫囵吞咽。   程少鹤摩挲着他的后脑勺,勾着舌尖寻找到舒适的点。   匿名比方才还要招笑,只知道懵然接受,直被亲得神思不定,七魂失去六魄。   程少鹤按着他的脑袋,渐渐加深亲吻,尝到被自己揍出来的血腥气,舌尖还有一丝丝他不愿意细思的奶味。   一吻毕,匿名的脸烫得惊人,虽然仍牢牢把握住程少鹤的双腕,态度却非常羞赧般用高挺鼻梁抵住程少鹤的脸,呼吸声一下比一下沉。   “你知道我不喜欢男人的吧?”程少鹤本意是想借着主动亲吻对方骗对方松手,没想到对方警惕心这么强。他在出奇愤怒后竟然冷静下来,淡淡问。   匿名没有动,身子明显一僵。   “反正我现在蒙着眼,什么都看不见,你不要发出男人的声音,给我……”   匿名顺着程少鹤下巴的指引,慢慢俯下去,快要触及的时候,被程少鹤反应很大地曲起膝盖,重力顶开。   程少鹤嗤笑一声:“不是说恨我吗?你现在在做什么?稍微亲一下就爽成这样,当倒贴上门的免费用品吗?”   .   必须、必须要抓到对方是谁!   卫生间打扫得光可鉴人,空气中是淡雅的清香。   程少鹤站在洗手台前,一遍又一遍漱着口。   只在接吻过程中稍变水润的唇,在重力漱口过程中红肿起来,牙膏火辣辣烫着舌面穿孔位置。他可怜地对着镜子吐出一截舌头,眼底泛着湿润水汽,肉眼可见比平时圆了一圈,几乎没法好好含在嘴里。   匿名行事滴水不漏,离开前系住程少鹤双腕,留的活结。   等程少鹤挣脱开后,已经追溯不到他的身影。   停车场及其附近的监控恰恰好在这两天出了系统性bug,完全无法查到对方的行踪。   实习生担忧地在门口绕步,还是没忍住,关心询问:“Harlan老师?没事吧?”   “没事。”程少鹤吐掉最后一口漱口水。   邮箱里躺着来信。   [匿名:对不起。]   [匿名:你在我面前,还摸了我,我没有忍住。]   [Harlan Cheng:恶心恶心恶心死男同^^凸]   [Harlan Cheng:烧货。]   [Harlan Cheng:不要脸。]   [Harlan Cheng:是不是缺男人?^^凸]   无视前面骂人邮件的对方,在这里秒回。   [匿名:我只缺你。] 第8章   回到工位上的程少鹤拢起细直的眉,趁四下无人注意自己,手悄悄伸进衬衣下摆。   手指撑开,回忆刚才的触感, 遗憾地发现跟以前每次被男性朋友制造肢体接触时没什么区别。   他很长一段时间,对性知识的了解是牵手太久就会怀孕,而且对女生要尊重,所以虽然谈过很多次恋爱,但是基本上没什么肢体接触。但是男生和男生在一起是永远不会怀孕的,就是又亲又摸也是正常行为,所以肢体接触绝不嫌多。由于父母长期不在身边所导致的肌肤饥渴症,使他常向身边的朋友过度索取。   匿名对程少鹤的了解,比程少鹤想象中还要深。他清晰知道程少鹤的痛点和弱点,又对他有长达数年的了解与窥伺。   相反,程少鹤对他一无所知。   他郁闷地饮空杯中热水,忍不住烫,吐出舌尖咝气,眼里也弥漫起一层朦胧水膜。   实习生为程少鹤添了两次水,在第三次找借口过来时,给他带了一张创口贴。   “Harlan老师,你好像受伤了。”他关心地说。   程少鹤工作时经常需要用手,左手无名指戴了一圈素色指环,他方才注意到指环附近在反抗匿名的时候蹭破点油皮,袒露出粉白的血肉。   属于再晚一点发现,就会愈合的伤口。   贴上带膏药的创可贴后,轻微的痛感唤醒了他的智商。   对啊!匿名受的伤肯定比他严重,脸上肯定留有明显的破相痕迹,这样照面一看不就知道是谁了吗?   心情由阴转晴,程少鹤方才注意到实习生表情的谨慎,垂眼帮自己缠创可贴时,睫毛一直在抖颤。   是紧张吗?   就像爱当优等生,程少鹤很想当一名好同事。他对自己的行为进行了反思,被匿名亲完后表情太差,不好。不小心将关于私事的情绪带到了工作环境里,导致对方这个还未毕业的大学生以为自己对他有所不满,更不好。   程少鹤真是坏得不得了!   实习生紧张得连创可贴都贴不好了,冷白脸上弥漫着一片潮红,指尖还捻着尾端,被程少鹤反手握住。   程少鹤的手比实习生小一圈,勉强裹住他整只手,肌肤葱白滑腻,掌心温热干燥,纤长的指尖探入对方袖口一小节:“谢谢你,多亏你这么细心,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实习生连声说前辈客气。   今天预定的工作量早早完成,程少鹤理直气壮摸鱼。   程少鹤躲进了刚才与学长聊天的会客室,将空调往上面打高了六度。   纪慈好像很喜寒,他来时把空调温度调到16度,违反本市环保规定,与矜持贵气的成熟外貌反差很大。上次妹妹试镜时遇到了相似的情况,她到家就抱怨会议室里冷气太充足,她差点冻感冒,晚上一直在打喷嚏。   匿名身上也很冰凉。程少鹤最开始被他压住时,疑心强吻自己的其实是一只刚复苏的恶鬼,冰冷冷湿漉漉。   刚坐上沙发,就发现角落处遗落着一件西装外套。   烟灰颜色,羊毛面料。   属于刚才匆匆离开的纪慈。   已经产生这么多紧密的联系了,两人之间连个联系方式都没加,就连程少鹤捡到对方的外套,也只能发消息拜托负责和甲方公司联络的相熟同事转告。   同事接通电话,立刻帮忙转达。   他刚从国外的分公司转回国内,与纪慈呆过一个城市,八卦地问程少鹤:“你也没加到纪总的好友啊?”   “加他做什么?”程少鹤不解,“感觉纪总对这个项目的具体工作内容也不太懂,只看了前景和时间规划,我说什么他都点头通过。等项目推进下去,估计会另换负责人与我们这边沟通。”   “噢,这个倒是跟工作没关系,不知道你听魏大少爷说过没,这位纪总今年才回B市,已经有许多人想尽办法和他攀关系。”同事接着说,“据说他眼高于顶,我前几天参加晚宴时遇到过他,想借着公司有合作、我远房叔叔是他高中校友的契机跟他结识,没想到凑了半天,愣是只加上了他的助理。”   “唉,真是冷漠。要是按关系算,我还能叫他一声叔叔呢。”   这么叫不夸张,同事与程少鹤同龄,七岁的年龄差,他们俩还是正崭露头角的年龄,纪慈已经在B市的商业界有极高的知名度。   “纪叔叔?”   想到纪慈成熟的眉眼,程少鹤不禁笑出来,怪声怪气捏着嗓子重复:“纪叔叔,我想要你Q.Q号。”   同事在电话那边笑,乐得支不起腰:“小河我求你,下次你就当着纪总的面这么说。你声音好听,跟我说话不一样,你这么叫他,他肯定什么都答应你。”   他又分享了一些八卦:“纪总家里主要做的是传统制造业,他接手家里生意后做得也很好,不知道为什么,三年前突然掺和进娱乐圈里投资,虽然只分了一小半精力,还真被他做起来了。他这人挺怪的,平时大项目都很少在意,这次这么小的一个项目,还亲自来我们公司面谈。”   程少鹤想起,三四年前有一部火遍全国的大爆偶像剧,妹妹就是看了那部剧,临时起意要学表演的。   大概是纪慈也爱看偶像剧吧!   纪慈的外套上有一股非常淡的熟悉香气,程少鹤与同事插科打诨,掂在手里,忍不住凑到鼻尖闻了好一阵,分辨出这气味并非来源于洗衣凝珠,而是某个大牌的知名香水。他的前任经常在约会前喷,说这款香水在网上很热门,外号叫好嫁风心机斩男香。   经由同事传达的消息,不消片刻就有了回音,纪慈助理的答复很快。纪总多谢贵司的程少鹤,如果方便的话,拜托保管一阵,不方便的话,就把外套直接扔掉吧。   刚在会议室里笑着对程少鹤说“为了见你”而专门前来洽谈小项目的纪慈,在第三者转达的视角中,好像变了一个人,传话中不再带有与程少鹤自来熟的亲近,淡淡的。   同事来电暗示,纪总倾向于后一种选项。   这种人多多少少有点怪癖,也许会嫌弃程少鹤经手的外套。   扔掉大可不必。   正好直接躺在沙发上容易落枕,挂断电话后,程少鹤将纪慈的外套叠得整齐,垫在后脑。   下午实在好眠。   没过多久,他就沉沉睡去,做了个奇怪的噩梦。   ……匿名又来威胁他,趁着夜间,将程少鹤压在家中落地窗上索吻。   但是这次程少鹤提前在嘴里藏了荧光粉,故意按着对方的后颈,唇枪舌剑,送出大量线索。   匿名一晚上亲了他好多次。   梦中的第二天早上,程少鹤惊悚地发现,迎面过来所有认识的男性,熟悉或者不熟悉,嘴上都亮晶晶的!   也许是因为被纪慈的气味包裹,纪慈也出现在程少鹤的梦里,而且道德修养极高的,嘴里没有荧光粉,斯文地与程少鹤交流工作内容。程少鹤还没庆幸几秒钟,就看见纪慈的某部位……   草!   什么鬼!   恐怖!崩溃!绝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啊……”   猛然从梦中惊醒的程少鹤惊魂未定,大口喘气,一侧过脸高挺的鼻梁就抵在纪慈遗落的衣物上,闻到陌生同性侵略感极强的气味。   让他怀念起与前任在一起的美好日子的香气,现在闻起来质感比夜市路边摊十块钱一瓶的劣质香水还要差!!!   程少鹤咬紧牙根,将纪慈的外套胡乱塞进背包里,决定在约定好的饭局上将衣服还给对方。   他有点生闷气了。但是这种诞生于噩梦的气焰无来由无根据,程少鹤非常讲理,所以只生自己的气。   .   回家路上,程少鹤的气还没有消,直到在路口处被人非常没礼貌地扳过肩膀看了眼。   动手动脚的人戴着墨镜口罩,脸捂得严严实实,情不自禁盯着程少鹤的脸多看了几秒,继而失望地与扛着长枪短炮的同伴说:   “不是李束行,追追追……李束行还在前面。”   B市繁华,寸金寸土,尤其是市中心这边人流密集。   程少鹤纳闷地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在深绿郁葱树木、巷落漆红的墙面背后,先发现被狗仔们跟踪的年轻男人。   似乎在躲着什么,微侧着肩,身量高挺,佩戴着口罩,鸭舌帽压得很低,隐约在缝隙中露出线条端静的眼。   夜风拂面,这双眼,漆黑如点墨的瞳孔晃晕,目光穿透空气,穿透人群,定格在程少鹤身上。   如果是平时,程少鹤是认不出这样一个只在电视上见过、现在又捂得严实的人,但是前不久陪妹妹跑剧组见过两次李束行,刚刚又有狗仔的语言提醒,且李束行的身高与长相,在人群中非常显眼。   恰有一队游客经过,举着小旗的导游对着小蜜蜂嗡嗡说:“这座建筑有一百年……”   程少鹤虽然不是圈内人,也深受狗仔其害,遇到妹妹的同事兼前辈,自然要仗义挺身。   人潮拥挤,他挤到李束行身边。   令他惊讶的是,李束行率先抓住了他的手腕,帽檐低垂,却一句话也没说。程少鹤猜测他是认出了自己是同事的哥哥。   来不及聊什么闲话,狗仔们又扛着摄影设备重新回来,与两人只隔着走动的旅游团。   游客们线型川流向前,分割开两人与东张西望的狗仔,那面暴露在路灯灯光下,这面在树影摇曳处。   三四年前的大爆狗血偶像剧情节在脑海中回闪。   偶像剧害人。   程少鹤几乎没怎么想,就垫高了脚,自两边捧住了李束行的脸。二球悬铃木婆娑的树影像一枚枚古铜钱,透出的光点在程少鹤的耳垂、唇珠。   “低头,假装亲我,会吗?”程少鹤小声说。 第9章   大明星架子大爱摆谱,静定的眼眸盯着程少鹤一眨不眨,死死抓着程少鹤的手臂,没有松开。   但程少鹤已从路口广角镜,窥见两位狗仔越来越近。   他对比自己弱小的人会有不合时宜的保护欲。   这是基于承担哥哥职责,后天逐渐养成,很矛盾地同时拥有公主病和骑士病。   被狗仔围困的李束行,勉强算在“弱小的人”这一范围内。   程少鹤就着被攥住手臂的姿势,捧住青年的脸。   他没有在接吻时踮脚迎合别人的习惯,而且本就是模仿狗血偶像剧里躲避的镜头,又不是真要接吻。   几乎没怎么用力,就将比自己高大不少的人往下按。   李束行的鸭舌帽帽檐压住程少鹤的额发,隔着口罩无纺布的面料,高挺的鼻梁蹭上程少鹤的脸蛋肉,僵硬片刻后明白了程少鹤的用意,声音涩哑:“……谢谢。”   又微低身形,减少了两人之间的身高差。   B市风气开放,大街上接吻拥抱牵手的同性伴侣随处可见,快节奏的都市生活使大家对同性恋见怪不怪,甚至懒得多看一眼。   也就游客团缀在末尾的两三年轻人,对着他们吹了声口哨。   狗仔苦寻不得,放弃东奔西走寻找李束行的计划,居然留在原地,讨论起李束行到底躲在何方。   程少鹤出自以往与异性相处的盲目自信,以为自己能完全挡住李束行,其实平直的肩线直径也就只有李束行的三分之二。   但误打误撞,他达成了自己心中的理想效果。   因为过路的人,无瑕去关注什么李束行,目光都定格在他轮廓清晰的侧脸和柔顺的金发上。   程少鹤接吻时习惯单手捏着对方的侧脸,另一只手插兜,循序渐进再去托对方的腰。   大概是放荡的习性发作,明明中午亲过很久,软嘟的舌肉都被吃得不舒服了,还是习惯地执行这一套流程,背脊笔直,引导着做出接吻姿势,偏头时还下意识伸出舌头,舌钉险些刮蹭到对方的口罩。   幸亏隔着一层口罩。   余光中,狗仔们终于扛起摄像头抱憾而去,看样子对路边接吻的男同毫无兴趣。   几乎他们一走,李束行就拉开与程少鹤的距离,很快将脸背过去,手几次颤抖,才成功调整好口罩,人也背过去。   “喂,哥哥,我帮你忙呢。”程少鹤轻慢。   他也嫌弃在路边抱着个男的假装男同很恶心啊,李束行这个被帮忙的,怎么反应比他还要大。   “……谢谢。”背对着程少鹤,面壁的李束行声线比手抖得还厉害。   程少鹤:“不客气,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李束行匆匆说,依旧保持着背对程少鹤的姿势,“对不起,好像对你很失礼,抱歉。我只是不喜欢……不能和人产生肢体接触。”   程少鹤挑眉,发现对方的后颈确实红得不像话,“噢,洁癖吗?没关系。”   李束行的心脏快要跳破胸口,血管也在一鼓一鼓几欲挣破皮肤。   湿润拂过鼻尖的香湿气息仿佛还在……他极力克制住摘下口罩咬入口中嚼含的冲动。等了几分钟,身后没声音了,程少鹤走了吧……一定走了吧一定走了吧一定走了吧一定走了吧。对,先抬腿,再动僵硬的右臂,一点点的,慢慢控制着肩膀,就可以自然地转过身。   “要摔倒了,大明星。”   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程少鹤掌心多了一张洁白干净的面巾纸,非常小心地用它当结界,扶了李束行一把。   李束行对上程少鹤笑眯眯的眼:“帽子也歪了,狗仔还没走远。那边有家小酒馆,客流量少,私密性很强,可以去躲躲。”   见李束行浅散的瞳孔紧盯着自己,程少鹤主动后退两步,无辜微笑:“这次是真走了。”   -   程少鹤发现沐浴露用完了。   家里虽定期上门负责清洁和整理东西的阿姨,但对于生活用品的摆放,频繁上门进行全屋打扫的魏淮应该更清楚。   他习惯打视频给对方,但魏淮拒接。   随后,魏淮回拨了一个语音电话,程少鹤的心也随之猛地沉下去。   不敢让程少鹤看他的脸吗?   魏淮似乎处于一个很安静的空间,问:“小河,怎么了?”   “沐浴露用完了,”程少鹤问,“没拆封的放在哪里?前几天我记得还有一半的,不知道为什么用得这么快。”   沙沙的电流音间,魏淮在微顿后语气如常:“放在靠近客厅的壁橱里,用得快对你来说不是很正常吗?”   “程少鹤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带人回家啊?我每次到你家打扫卫生,都能看到刚拆封的新牙刷纸壳,还要为你补充牙刷库存。”   这么一说,真有道理。   程少鹤从善如流:“我已经改了。”   魏淮嗓音一软:“……小河,我没有要你为了我改变的意思。但是你这样,真的让我很感动。”   程少鹤:“我把门锁密码改了,以后你不用到我家来了。”   他昨晚睡觉时越想越不放心,爬起来重新设置了入户门密码,只将六位新数字发在了家庭群里。   话筒里沉默下去,程少鹤不解地追问:“嗯?你怎么不说话了?”   他故作语气自然,模仿魏淮几天前刁钻的模样:“电话那边藏着个人?你假装在开会其实是背着我恋爱了?视频也不敢开?你真的完蛋了,你是要大闹天宫还是想魔童降世?现在必须立刻马上接我的视频。”   程少鹤挂了语音,改为视频通话,拨过去。   这次魏淮接了。   只见镜头正中,是宽阔的会议室,长条会议桌两侧坐着西装革履同时也面面相觑,因为被当成play中一环使用所以表情很尴尬的高管们。   最前方魏淮的助理,清咳一声。他离得近,所以隐约听到了程少鹤刚才在说什么,解释说:“程先生,你误会魏总了,他非常洁身自好。”   程少鹤手忙脚乱关上视频,切回语音。   同时弹过去文字框。   [Harlan Cheng:魏淮你真的死定了^^凸]   他仿佛能看到魏淮被逗笑,露出白亮齿尖的样子:“还要看看吗?请小河殿下视察。”   程少鹤低骂:“朋友,当老板的人了,能不能稳重点?”   稳重这种话竟然能从程少鹤口中说出。   魏淮浑不在乎:“老板总得有点特权吧,允许老板在开会时被老板的挚友进行查岗。”   程少鹤胡乱骂了他一顿,见他确实在忙,便挂断了电话。   最终也没看到魏淮的脸是什么样。   他当时没有用上全力,砸过去的拳头落点很低,估计戴口罩就能遮住,不能用魏淮还在公司开会来排除嫌疑。   晚一点,程少鹤又给魏淮发消息:[魏总在干嘛?]   魏淮回复得有点慢:[魏总今天工作太忙,没时间回家,正在公司淋浴间里洗澡。]   是听到特别关注提示音,腾出手在雾气弥漫的淋浴间回复的消息。   [Harlan Cheng:连续单击屏幕右下角,平时接电话的地方,有惊喜弹出。]   魏淮指尖刚一落点,就有视频通话冒出来。   迫不得已坦诚独见。   因为上次魏淮是以前置摄像头接听,所以这次默认也是。即使魏淮匆匆挂断,只有半秒钟的持续,也够程少鹤看个大概。   水雾弥漫,画面迷离。两人没有一起去公共卫生间、公共澡堂的经历,就连一起去游泳也分开进的淋浴间,所以这是程少鹤第一次目睹。   诶?   [魏淮:?]   [Harlan Cheng:q:]   [Harlan Cheng:老板的挚友来查岗了。]   [Harlan Cheng:不是哥们,我感觉你那里好像有点毛病,很奇怪啊?是不是得什么病了?]   他对魏淮有心眼小**也小的刻板印象,而且魏淮青春期就很高大,不像程少鹤高中时才一米七。   所谓顶端优势抑制侧芽生长,魏淮是不可能比他雄伟的。   [魏淮:^^]   [魏淮:程少鹤。]   [魏淮:^^要是这么爱看,我下次给你看个够。]   这次之后,程少鹤是怎么拨打视频通话,对方都直接挂断。   哪怕抓狂地表示他是真的怀疑魏淮有这方面的疾病,也许是过度发育之类的医学用词,需要仔细看看,最好立刻就医,魏淮也不肯理会。   程少鹤作罢,依次顺着联系人列表,往下找着久居B市,跟自己关系较为亲近,可以拨打视频电话的男性。   有人在外面,并不方便接听。   剩下接听电话了的,基本面容光洁,脸上不见程少鹤的手印。   程少鹤从不用美颜功能,不清楚粉底和遮瑕各为何物,自然看不出任何端倪来。   他特意打开电脑文档功能,拿出比开会时还要集中的精力,将每一句话都语音转文字记录在文档里,结果总结出这些人口中最多出现的句子,竟然是“小河,一段时间没见,你又漂亮了。”   目前为止,好友列表里嫌疑最高还是魏淮。   挫败地合上电脑,程少鹤例行在家庭群里与家人们道声晚安。   睡觉前,他回忆起和魏淮刚认识时的事情。   魏淮家世显赫。   若是可以的话,逢年过节给他家送礼的人能在小区门口列条长队。   让程少鹤如鲠在喉、长大后也念念不忘、在心口扎了一根刺的是,他最开始是抱着目的,故意和魏淮结交的。   程少鹤交友向来随性,讲究人生贵相知。   魏淮是例外,是程少鹤交友人格上的唯一污点。   如果是因为这个,魏淮想报复他,也情有可原。   -   【职场新人烦恼互助小组】   |灌水专区   【树洞:自从我哥哥陪我上过两次班,同事们和领导都变得骚哄哄的。我好想哭……   事情是这样,虽然许多人觉得我哥哥很蠢是笨蛋帅哥,但是他在我心里是全世界最完美最美萌帅最聪明最厉害的人。长得非常好看这一点就不用过多介绍了,不仅学历优秀,同学老师同事甚至前任都对他赞不绝口……(略)】   :呃……楼主有没有怀疑过自己是重度兄控?滤镜太大了吧有点……你在背后造同事h谣你同事知道吗?   :我请问呢,你哥哥是什么天生媚骨自带媚香体质吗?   :(捂脸哭笑)一般这种情况最后扒出来的都是背后有一个至尊普男。。新教材,普男の妹学,走起。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起因经过结果呢?主楼总共七百字就听你夸你那普男哥。我真是对你组的写手帖无话可说了,下一步就是要带货你普男哥哥爱用的护肤品了吧!   (楼主在此处回复一条且仅此一条留言:我哥哥不是普男,求你们不要骂我哥哥了!   :小学生学会上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描述的是前几天热搜上那个国民校草呢,我宣布只有长成那样才可以引起职场骚动。楼主你以为你是程少茵吗?   :哪个校草?   :[标题:牢行完全被素人艳压了。。据说此素人是同剧组whobe女一的亲哥。。。链接:http……]   :看完之后就去离婚了。。。比起他,我前夫就是只长针的肥猪。   :屏幕怎么脏脏的我舔一下(舌头)屏幕怎么脏脏的我舔一下(舌头)屏幕怎么脏脏的我舔一下(舌头)   ……   ——此帖已申删,禁止回复—— 第10章   程婕和程立德在读博士时相识相恋,之后又进了同一家研究所工作,志趣相投感情和睦儿女双全,为程少鹤打下了对美满家庭的向往基础。   两人对程少鹤的教育方针,以放纵天性为主。无论如何程少鹤喜欢什么爱做什么,爸爸妈妈都是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程少鹤从小就能看出日后轻浮做派与极高的学习天赋,他很快就学会钢琴和围棋,并考下不弱于同龄人的证书。   但刺激的运动更能勾起他的感官,他喜欢滑雪与攀岩,偶尔写点重金属音乐。   不过对于还是小小小孩的程少鹤而言,做过最刺激的运动,是踩着滑板从单元楼门口荡到小区门口。   九岁那年假期,许女士带着魏淮搬进了程少鹤家对面的高楼。   搬家公司的车停在单元楼门口,程少鹤踩着滑板一晃一晃经过,在人群中看见与一个自己年岁相仿的男孩,却比程少鹤沉默好多,头发很黑,瞳色也很黑,帮搬家工人抬运一些较轻的物品。   程少鹤单脚打停滑板,在许女士面前站定,为新邻居搬入社区感到非常开心:“姐姐好。”   他从小就长得很漂亮,反扣的鸭舌帽压住头发,耳垂白净得像蚌肉里新剥出的珍珠,又有很粉润可爱的脸蛋,眼睛黑白分明。   许女士忍不住拿巧克力给他吃。   一同陪行而来的魏淮的舅舅笑了。他穿着行政夹克,年轻斯文但已经沉淀出儒雅温和的气质,摸了摸程少鹤的头,与姐姐说:“可以让魏淮多与同龄人接触,对他有好处。”   许女士并不想强迫魏淮与同龄人交友,而且沉浸于与丈夫争吵里的她,不想将负面情绪传染给陌生的可爱小孩。   与魏淮错过是情理之中,抱起滑板的程少鹤摇来晃去,没注意到那个跟自己同龄的小男孩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程少鹤想和魏淮的小舅舅一起玩,毕竟每个小孩都会对年龄比自己大、长得又好看的同性有好感。   男人性情非常温和,被小孩缠一缠就万般允许。他每周只来探望姐姐三次,每次都留一个小时的时间,陪程少鹤在小区里的体育馆打球。男人会耐心听程少鹤分享学校里的琐碎小事,听程少鹤搬出贝斯弹奏一段杂乱的曲子——年龄大的好处就在这,他有着远高于程少鹤的见识与眼界,又有稳定包容的情绪,性情又十分温柔。程少鹤很喜欢他。   秋老虎的余韵褪去,秋风卷着乌桕树叶在空气中打旋,聚在地上一堆一堆。   已经半个月没有回家的程婕,在晚上八点的例行家庭通话中,抱歉地告知程少鹤与妹妹,项目临时出了一点小问题,文件卡在冗长审批中的某个环节。她和程立德必须要留在南半球的一个小岛上,度过整个春节。   保姆安慰了程少鹤和妹妹很久,叹了口气,感慨兄妹俩的父母就是太爱清白,不然早就能回来。“稍微找个有地位的人帮帮忙就好了,你们父母就是太死心眼。”   程少鹤忽然想到魏淮的舅舅陪自己打球时,路过的邻居尊敬的口吻。   从他们的言谈中,能听出魏淮的亲生父亲,地位更不可言说。   如果、如果……彼时的程少鹤像妹妹一样不懂成年人世界的人情往来,视这件事如同上课时和男同桌撒娇,对方就会红着脸帮他写完明天的作业。   小叔叔正好在前几日送给程少鹤一台Parrot的无人机,他很珍惜,只有晴天才会拿出去玩。   借助平板的操控,飞机平稳地驶出窗户,再轻轻叩击对面的窗户玻璃。   “咚、咚、咚。”上天眷顾,命该如此,恰好推开窗的就是魏淮。   事情也进行得比程少鹤想象中还要顺利,从素不相识,再到和魏淮躲在一个被窝里打闹,只过了短短七天。   七天之后,魏淮知道了程少鹤父母的事情。   经由他父亲的手段,迅速解决。   他喜悦地与魏淮分享父母即将回家的消息,然后无意中发现对方桌面的抗抑郁药物。   魏淮的舅舅下回再来找程少鹤时,抱歉地说他以后要减少来找程少鹤玩的次数了,因为魏淮的父亲要求他回到身边,许女士也彻底决定离婚,组建新的家庭,搬离现居的铂悦天境。   回家后的父母,发现程少鹤的低落情绪,得知前因后果后,非常心疼。他们带他去见了心理医生,又去道观里拜见了许多有名的道长。   道长轻捋长须,告诉程少鹤不必介怀,他命中注定将要有无数贵人相助。程少鹤也不必担心亏欠别人,这些贵人都会在日后得到他的偿还。   十八岁的冬天,程少鹤与魏淮在北半球的一座小城市里一起追极光。   程少鹤裹着羽绒服,身后是蓝绿色的光学现象。魏淮举起相机记录这一刻,忽然听到程少鹤开口道出了自己与他交友的初衷。“对不起,迟到九年,但是对不起。”   魏淮无所谓地放下相机,咧齿一笑:“谢谢你帮我找到我那有病生物爹的唯一优点,多亏他有钱有势,不然我们现在还不是好朋友。”   -   “许先生。”   被叫到名字的男人抬起头,三十过七的年龄,样貌依旧清俊,眼尾已经沉淀出岁月的细纹。他明显有些走神,被玻璃窗外的美容院广告牌吸引注意力,上面写着引起焦虑的pua广告语——“男人三十年老色衰,打针整容刻不容缓!”   纪慈也看了一眼,目光迅速收回,落在咖啡杯表面凝聚的油脂层。杯沿泛着莹润的象牙白光泽,深棕色的液体倒映着他面上斯文的微笑。   他客气问:“许先生,可以向你打听一下,裴导新剧的拍摄近况吗?”   裴玉倾的堂兄,是许存仪的秘书。   经由他的关系,才使得眼高于顶的名导裴玉倾愿意在剧组里塞进新人,并让新人担任重要角色。   许存仪抱歉地表示自己并不清楚:“我秘书与裴玉倾的关系很普通。”   他曾经不小心将一张照片遗落在秘书的公文包,害得裴玉倾以为照片里的人是堂兄为自己找的相亲对象。   他们这个圈子的人早早就开始预定未来婚事,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十七八岁就订亲的不少见。   裴玉倾眼巴巴地去了,遭到了漠视、羞辱、“哥们你谁啊同性恋能不能死远点?”。   自此之后,和堂兄的关系降至冰点。 第11章   许存仪并不知道,纪慈塞进剧组里,要强捧的新人演员是谁。   早在最开始纪慈借着生意合作的契机,提出这个利益置换时,他就直接将秘书的联系方式推给纪慈,让两人直接沟通。   许存仪对裴玉倾有所耳闻。   最最傲慢不过,也不知为何,听到对方演员的名字后,突然答应了。   但这些种种,坦诚而说,许存仪并不在乎。   只是提到裴玉倾,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一些关于那张照片上的小孩的旧事,眸光愈发柔软……不自觉地再望向门口那块广告牌,默默记住下面的那行电话号码。   ……其实许多人都说他长得很年轻,保养得像是刚满三十,但他常常在工作忙碌导致面带疲色,夜半照镜子时又陷入漫长如蚁蚀的自卑中。如果清除掉脸上岁月的痕迹了,小孩是否还会愿意和他一起玩?   许存仪并不擅长使用社交软件,几番犹豫后打开微信页面,入眼就是秘书帮他置顶的联系人。   上次聊天还是上次。   许存仪不敢聊自己的私事,觉得这是向对方索取情绪价值,也不敢关心对方的私事,显得很没有边界感,成为年夜饭桌上讨人嫌的爹味大人。但除了私事,生活平静如一潭死水的他,没什么好聊的。   他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精挑细选了心中年轻人也许喜欢的公众号文章转发过去。   几年前,小孩的回复还很频繁:“哈哈原来不吃早餐危害这么大啊。”“原来WiFi用多了会绝育啊,涨知识!谢谢许叔叔!”“天呢太可怕了,我咪个惊天豆豆子,我再也不喝可乐了!”   这一年来,肉眼可见越来越敷衍。   ……离节日还有好几天,许存仪静静等待以赠送节日祝福为理由,开展下一次聊天的机会。   再熟练地点开程少鹤的头像,进入朋友圈的地方,只有一条横线。   许存仪略有几分恍惚地想,程少鹤不爱发朋友圈啊,真是好低调,好可爱。   他很认真地回忆五秒钟程少鹤的可爱之处,数到第十项便克制停止,继续与纪慈进行一些商场上的周旋商谈。   -   “小河哥。”   妹妹的助理小跑着过来,给程少鹤带了一瓶冰镇可乐。   《相天》还未上线就收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度,片场更迭后安保措施又上升新的高度,不仅出入要佩戴专门的工作证,还需要有脸熟的人接应。   今天是周六,明天是与纪慈约定的饭点,程少鹤挤出时间来,再探望妹妹的工作。   接吻事件结束后,匿名消停了几天。   程少鹤认为稍微有点廉耻心的人都不会在被骂“馋男人”“不要脸”“扫货”“臭公狗”后,还好意思缠上来。   虽然匿名显然并没有廉耻心,也可能是被程少鹤到处找人打视频的行为打草惊蛇到了,没敢再来打扰他。   今天拍摄的是一场室内戏,借用了附近某知名中学作为场地,要见到妹妹前,要走一道弯弯长长的回形楼梯。   香樟树枝繁叶茂,边缘闪光。   程少鹤忽然揽住助理的肩,将人往下拉了拉,拉到与自己齐平的高度,低声去问:“剧组里的男演员,和小茵的关系怎么样?”   他没有资格约束妹妹选择和谁交往。   但是娱乐圈的明星多少沾点文盲。   程少鹤对自己的情商有自知之明,妹妹也不大聪明,履历优秀的父母千叮咛万嘱咐过,家里不能再添一头小猪。   助理只能闻见程少鹤身上的香气,回答得结结巴巴,灵魂与躯体分离着各奔东西,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小茵工作很专心,只和女演员有社交。”   本身就是无cp群像剧,女主在原作里也只和女二有大量互动。   程少鹤瞧他一副傻样,不是很放心,还得亲眼去看看。   教室里桌椅摆放整齐,不见男一号的身影,妹妹站在门口补妆。   妹妹刚下场,结束一场哭戏,眼睛哭得红旺旺的,裹着毛巾擦脸。   程少鹤挑开毛巾一角,正视妹妹红肿的眼,忍不住笑:“昔日横波目,今作流泪泉。”   “程少茵,还有几个侧面的镜头继续补拍。”   这人出声后,才引起程少鹤的注意。   裴玉倾面色沉如冷玉,目光轻快擦过程少鹤,就像在看拍摄场地里无关紧要的一盆植物。   妹妹赶紧恢复先前的站位,期盼自己能在哥哥面前表现得更好。   程少鹤厚着脸皮凑到导演所在的监控器前。   他其实从上次就看出裴玉倾似乎不大喜欢自己。但是哪个陌生人需要对陌生人作出喜欢的义务?许多历史上有名的朋友关系都是从敌对转向友好的,而且这是妹妹的直系领导。   妹妹看到程少鹤又和男人靠近,心里急得不行,可惜摄像头已经对准了她,她没办法过来制止,只好在不易察觉的地方,后牙咬得紧死。   程少鹤也就只有一点想与裴玉倾攀谈的念头,很快就被监控器里的妹妹吸引走注意力。   他忽然听见裴玉倾极小声地说:“站着不累吗?”   程少鹤还未来得及接话,就听裴玉倾继续说,这次音色里淬着冰寒的冷意:“以为我会像……我会让你坐我腿上吗?”   ?   什么莫名其妙。   程少鹤纳闷看去,已见裴玉倾让开椅子,自己站起来。   脸色还是冷冰冰地只看屏幕里的演员,却是明显要把椅子让出来给程少鹤坐的意思。   程少鹤大大方方坐了,等第一场戏落幕,演员和工作人员们暂时休息时,追问:“请问这位裴导,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裴玉倾唇线抿得平直。   程少鹤大脑运转得极快,想了片刻终于得出清晰的结论——   噢,这位裴导教养良好,不好意思看着程少鹤站在旁边,自己独自坐着。可是这里只有一把椅子,椅子只够一个人坐,如果让两个人同时休息,必须重叠着坐下。裴玉倾与他不熟,不好表达这份想法,只好闷声让出座位。   略微估摸了一下身高差,确定裴玉倾的体型能够把自己压死后。   程少鹤站起来,拍拍椅面:“裴导请坐,我不喜欢光坐椅子,太硬了。我就喜欢坐男人腿上,拜托你满足一下我的特殊癖好。” 第12章   程少鹤当然是信口胡诌,却见裴玉倾猛然扭过头,脸爆红到耳朵根,一副羞愤欲绝的样子。差点吓程少鹤一大跳,以为自己不小心穿越到了一百多年前、大清还没有灭绝的时候。   要是手边出现一条白绸,裴玉倾可能已经自扯一段,悬于梁上,以证清白。   程少鹤心中吃了一惊。   搞创作的果然脾气怪,不知道的还以为程少鹤说的不是要坐他腿上,而是要坐他鸟上!   他:“开个玩笑而已。”   不要那么矫情。   要是妹妹像上次那样,拍摄半天才结束,程少鹤可不想站那么久。   他直接去揽裴玉倾的肩膀,发现对方肩膀宽平到自己没法一手轻松揽住,好在对方抗拒的力度弱于昆虫,几乎摸一摸就靠向自己这边了。结实精壮的肌肉透着衬衣薄薄传递体温,带着强烈的紧绷感。   裴玉倾一偏头就能看见程少鹤弯弯的唇角和舌面圆钉,金发蒙茸,耳钉垂坠。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你对谁都喜欢动手动脚的吗?”   “唉,这位裴导,不要乱说,我只是想和你亲近亲近。”   程少鹤语气是怎么听怎么欠,一点也听不出是在真情实意地道歉:   “真是抱歉,不小心坏了你肩膀的清白。”   裴玉倾一字一顿:“你自己坐就好,不用让我。”   “真的?”程少鹤再问最后一次,这可不是他要抢导演椅子,“我皮鼓很小的,够坐。”   其实这椅子确实面积窄小,只是程少鹤天生……总之线条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虽然腰身窄瘦,人也清瘦,却占据了一大半椅面。   裴玉倾只将目光下移一秒,稍作联想,鼻血就快要流出来。   ……肉肥得一只手都握不住,胡言乱语什么!   一直用余光关注这边动向的妹妹,自然发现程少鹤和裴玉倾突然挨到一起,哥哥脸上又是自己熟悉的嬉皮笑脸。她心里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挡开两人。   “嘴……嘴巴咬出血了!咬肌也变大了!牙齿不能这么咬,会碎的!”   一位化妆师惊叫。   妹妹以为自己的失态暴露得太明显,忙捂住嘴巴,没想到一抬眼跟组化妆师涌向的竟是不知何时来的李束行。   藏青色的制服勾勒出李束行的宽肩窄腰,骨节粗大的手掩住唇鼻,长睫敛开一片云淡风轻的阴影,婉拒了化妆师的问候。   窗明几净的教室挑高将近三米多,他站进来后房顶好像都矮了点,身形峭直得似一把清竹。   李束行明明在b组补拍镜头,怎么突然来了?   妹妹有些心虚。   毕竟#李束行被艳压#的话题前几天明晃晃挂在热搜上,若非当事人是素人,肯定会被认定为公司下水军特意买的拉踩通稿。作为当事人的亲妹妹,她这几天都是尽量绕着李束行走。   教室里现在同时存在着三个容貌出类拔萃令人目不暇接的帅哥,她悄悄在心中进行不礼貌的对比,发现全妆出镜的李束行又被素颜的哥哥碾压了,更不用说睡眠不足的导演。   ……以后还是少让哥哥来探班吧。   可怜的李束行牙都要咬碎了。   场务就位,要开始补拍第二段镜头了。   程少鹤听到打板声,立刻收起热脸,不再打扰裴玉倾。   目光晃在教室之间,裴玉倾对布景要求精益求精,每一处细节都还原十几年前,冷轧钢板箍出的门框,故意推乱的桌椅,黑板写着函数题。   回归到工作状态,裴玉倾再不像方才那样晕头昏脑,眉心微微蹙着,俯身倾近监控屏。   他侧脸轮廓清晰,眉弓衔接到山根,源于四分之一斯拉夫人种的鼻梁很高,鼻型窄。阳光是好画家,使他看起来格外英俊,俨然是从电影宣发片里走出的成功人士。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程少鹤托腮沉思,忽然说出这么一句,近乎调情的话。   几年前,也是同样的一轮圆日。   -   在程少鹤随心所欲的二十多年里,压力最大的时期是在高中。   因为他想考上爸爸妈妈的母校。   爸爸妈妈与他聊过很多次,幸福自由是他们最想程少鹤拥有的东西。但程少鹤依旧希望自己走上父辈母辈走过的路,尽管已经是全校第一了,为了表达自己对学习的决心,闹着要住校。   许存仪比父母还要忧心他读书时期的营养均衡、心理健康等等问题,履行住家保姆的责任,每周坚持送程少鹤往返于学校与家里。   据魏淮称,许存仪对他都没有这么关心,若非小舅舅人品太好性情温良,简直像是对程少鹤另有图谋。   程少鹤笑骂他多想了,许叔叔只是在关心两家中的未来高考最高分。   许存仪在致远中学附近购置了一套房产,希望程少鹤搬来与自己一起居住,方便他照顾程少鹤起居,被程少鹤以妹妹为理由拒绝。   但其实就是嫌许存仪沉闷无聊。   毕竟,程少鹤的努力学习中间掺杂着些许水分。   每周日下午,许存仪送程少鹤到学校门口,程少鹤会给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甜甜地说“叔叔再见”。待许存仪的车一离开,他立即喊上几个狐朋狗友前往网吧包宿。   致远中学的校服是统一制式的领带制服西装裤。今年的男款新校服剪裁走线不太好,身材差点的穿起来会瘦则高街帝,胖则快手吃播。程少鹤在报身高时谎报了四厘米,没想到穿上后效果意外很好,长身玉立,比同学们更多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反正程少鹤出去时,如果用手遮住胸口校徽,别人会问他在哪个KTV工作,cos的是“清纯校草”吗?   网吧前台收银的,是一个和他同龄的男生,网吧老板的儿子。据说成绩优异却不知为何已经不上学了,给家里打工,经常低着头,头发留得要遮住眼。   程少鹤喜欢喝可乐,经常来前台买。   他见到路边的小狗小猫都要撩拨两句,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他将可乐瓶盖弹给对方,说:“我中了再来一瓶。”   男生默不作声地接过,发现瓶盖内光滑一片。   “怎么会这样,你是不是吞了我的奖?”程少鹤讶然。   等男生握紧瓶盖,程少鹤再说:“你要是抬头看我一眼,我就原谅你。”   尽管几人平时结伴进入网吧的样子也就比路边的小流氓们素质好点,但致远中学的学生,是得罪不起的。   在漫长的沉默后,男生缓缓抬起头,黑沉的目光定格在程少鹤身上。   “嗳,你不是长得挺好看的?”程少鹤笑说,“抵消了,见你一面就算是我今天的奖品。”   其实男生的五官只能称为清秀,眼是眼鼻子是鼻子,长得远远不如魏淮,跟仪表堂堂的许存仪比起来,更是只占个年轻的优势。   自从知道男生送饮料到卡座上有提成后,程少鹤时常叫他给自己送可乐。   慢慢的,男生每次送完可乐,停留的时间越来越久。不过也不说话,就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程少鹤打游戏。   程少鹤游戏技术非常好,一个人能carry全场,赢了之后就在原地等狐朋狗友们通关。   他是真的骨头软,连卡座配置的电竞椅躺久了也嫌弃不舒服,要往狐朋狗友身上坐着趴着。   但是这样影响狐朋狗友们游戏水平,从而耽误程少鹤上学日里珍贵的游戏时间。现在多了现成的吧台小哥,自然要狠狠利用一下。   等狐朋狗友们发现程少鹤改变坐骑后已经来不及了。   程少鹤已经习惯将头靠着椅子扶手,腿伸得长长的架在男生腿上,腰身很细,紧致的腰肉细细悬在半空。   亚麻布料的衬衣很薄地垂坠,短裤大大咧咧敞着口。   假设是以男生的双眼为镜头,那么从鞋底开始看程少鹤,他的姿势非常像热血漫里的恶俗媚宅向同人图。带着大logo的鞋子离男生的腰只有一点点距离,快要踩上去。   每次来都有跑腿费,男生很有感恩之心,眼眸低垂,硬直的骨节托住程少鹤的小腿,轻轻揉捏。   如果不是……其实很正常。   等男生一走,狐朋狗友们立即在程少鹤面前告上御状,试图使用陶片放逐法把这个辣眼睛丑男赶走。   “下次别叫他来了。”   “变态吧。”   “恶不恶心。”   “好像真的有反应了,裤子那边好明显好……呕。”   “程少鹤你怎么带这种人玩?你不怕他缠上你吗?”   程少鹤先是反驳:“他要缠上我,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跟我叽里咕噜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意识到不对劲,追问:“什么有反应了?哪里有反应?”   平时一道数竞题,别人还在苦思冥想第三步怎么推进,程少鹤已经想出三种解法。   但是这种事情,程少鹤真的不懂,需要旁人解释给他听。   五官尚未发育成熟、鼻尖眼尾还有点钝圆的程少鹤现在有一张帅萌的小猫脸,看他时观察者容易先注意到卷卷翘翘的浓密长睫毛。换季时许存仪送了他一支润唇膏,程少鹤不喜欢涂这个,但他喜欢许叔叔,所以想起来就会从书包里掏出来涂涂点点。即使膏体大半被吃掉、喝可乐洇掉,本就十分粉嫩的唇肉也保有一层晶莹水色。   虽然程少鹤时常口无遮拦,脏话连篇。虽然、虽然……   污言秽语,是不好对着这张脸说出来的。   狐朋狗友东扯西编,从血气方刚,再说到也许不怪那个变态,毕竟男生每天早上都会有这种情况。   程少鹤呆呆地问,什么情况?反正他每天早上都是很普通地起床,从未发生过异常事件。你们在说什么啊,一起瞒着他做了什么啊可恶!   狐朋狗友们缄默不语、欲言又止。   程少鹤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加上还是高中生的他非常幼稚,怒气冲冲地放下狠话:“既然你们偷偷做别的事情不带我,那就不要和我说话了!”   没过多久,他就明白了狐朋狗友们话中的含义。   因为他被男同贴脸了。   男同找婆娘找到程少鹤面前,冷冰冰地说虽然现在同性恋婚姻不受国内认可,但他可以陪程少鹤去国外,或者先买戒指定下名声。 第13章   市一中与致远中学分别处于B市南北两端,两所高中的学生偶尔会在市青少年联赛时碰面,轮占全市前十,在老师口中存在强竞争关系。市一中的校训是厚德载物,君子以自强不息,派出来的参赛学生几乎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古板话少。   少年好事,程少鹤常获第一。   他与同伴勾肩搭背,胸口挂着金牌,穿过市一中学生的人流,故意挑衅得露出尖亮虎牙。   一次辩论赛结束后,程少鹤坐上许存仪车子的副驾驶,许存仪将相机递给他看。   刚才许存仪在台下拍了很多张照片。   相机里的程少鹤风度翩翩,站在红丝绒幕布为背景的大厅里,聚光灯不止照亮了他一个人,但是拍照的人和台下的人只能看见他一个人。   程少鹤正端详照片,听见车窗被叩击的闷响。   当当当。   车窗降下,外面是附近几个学校的女同学。   她们围着副驾驶,期待地问程少鹤能不能给她们签名。   有位女同学背后站着陪同她的家长。中年男人视线穿过程少鹤,看到驾驶座上的许存仪,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这张经常出现在B市卫视里的脸,额上生出细细密密的冷汗:“许、许……”。许存仪摇摇头,示意他噤声,安静地隐在阴影,细心整理程少鹤翻折的衣领。   每次比赛结束后,程少鹤都会被拦住要签名。   这些送到面前的本子都很漂亮,很香,有的精致扎过手账胶带,盛情难却。   程少鹤笑弯弯应了。他笑起来有很明显的卧蚕弧,手肘压着车窗,一张张签名。   上车后他就觉得太热,把制服外套脱了,里面是质感精良的白衬衫,因为靠着车窗所以衣摆压在下面,布料变得很贴身。   写完名字,他按捺不住长久藏在心中的疑惑,询问:“请问要我签名做什么?”   他不是明星,也不是网红,签名大约价值三根辣条。   女生们对视着互相推搡,终于结结巴巴找到一个借口——沾沾学神之力。最近短视频网站很流行要学神的签名,以一种玄学的方式提高自己成绩。   原来还有这种传言。   怪不得每次月考过后,程少鹤的答题卡都会被人四散抢走。   程少鹤是不信这种网络传闻的,比如说之前有一条很火的句子:“陪你打耳钉的人下辈子都会和你在一起”。   要是真的,那程少鹤给自己的下辈子已经提前预定了五个老公。   不过女生提出的要求,他都会积极配合,“那我努力在里面多加魔法咯。”   忽然有人注意到程少鹤腿上放着的相机,大胆问:“程学长,你家长刚才给你拍照了吗?可以给我发一下照片吗?”   “我也想要!”   “我也是……”   当然可以。   程少鹤拿起相机,发现内存卡里全是自己的照片,挑选了今天在联赛时拍的照片发过去,没有注意后视镜中许存仪温柔的神色,因为自己和女同学言笑晏晏,而变得略带失落。   不过,这样的负面情绪许存仪不会暴露在程少鹤面前,等车窗升起后,他已经调整好情绪,请求程少鹤陪自己去照相馆冲洗刚才拍的照片。   另一边,女生开心地拿着照片看了又看。   陪她过来的父亲,小声问:“你知道陪程少鹤的那个人是谁吗?以后和他说话一定要小心点。”   “谁啊?噢,那个长挺帅的叔叔?”   女生见过程少鹤很多次了,经常看到许存仪在他身边鞍前马后,稍一思索,推测道:“应该是程学长家里的保姆吧。”   她不理会父亲的唠叨,将照片发到短视频平台,配上卡点dj慢摇x1.25倍速bgm,编辑文案:[学长你真的太美好了。#校草#清楚系#直男#宝宝辅食#已经过本人允许]   视频链接很快被搬运到一个匿名群内,得到纷纷热议。   :【某中校草身上这件校服是不是不合尺码啊,感觉外套袖子很长很萌烧风的遮到指尖,衬衫裤子把**和**勒得形状又很明显。】   :【(捂嘴哭)呃呃呃感觉嫩嫩软软弹弹的,哥哥……老公……欧巴……求你不要给别人摸了,明明这么瘦的一个人,**都被揉肥了。】   :【瞎说什么,我老公根本不肥啊……就是很单纯的水很多而已。】   :【我真的求你们不要再看图幻想了,急匆匆把图片放大但是什么也没看见。。。我恨死你们了。。。】   ——好像就是从这一天起,有奇怪的人缠上程少鹤的。   致远中学一周只有三天有晚自习,纵使如此,程少鹤也完全坐不住,在教室门口打过卡就呼朋唤友翻墙去网吧。   进门时,他被一位市一中的学生拦住。   市一中的校服是蓝白色,宽松的外套和裤子里面可以塞下羽绒服,学生气很重,一眼就能在人群里捕捉到。   对方个子很高,鼻梁很直,宽阔的肩形将校服撑得很挺,具有优绩主义的清冷傲慢感。   他挡住程少鹤的去路,口吻认真。   “我观察你很久了。”   其他朋友已经进去了,若是平时程少鹤很愿意逗这个神经病玩玩的,但他今天急着上号,目光在对方身上流转一遭,没好气地说:“你认错人了。”   对方轻轻皱眉:“程少鹤,从彼此了解再到建立喜爱很浪费时间,我们已经十八岁了,假设我们能活到一百岁,能在一起的时间只剩八十二年。所以我想和你先确定关系,再进行下一步的发展,你可能好奇我家的资产,情况目前是……”   话被打断。   坐在吧台里收银的男生,破天荒地主动走出来,拦在程少鹤旁边。   高挑的身子挡在程少鹤面前,冷声制止陌生人对程少鹤的进一步骚扰。   “再不走就报警了。”   这位市一中的学生,只看了吧台小哥一眼就收回目光,并不把这样的普通人放在眼里,忽视程度近乎看灰尘,冷笑说:“以我和程少鹤的关系了,轮不到你报警。”   见程少鹤是真的很着急要进去打游戏,他很严肃地退开两步:“我在门口等你,希望你在玩物丧……放松身心的时候,仔细考虑我的话。”   在说什么怪话啊?   临时改口不会以为自己情商超高吧?   直到进入网吧,程少鹤依旧难以置信:“哪来的神经病,真是莫名其妙。”   程少鹤亲昵地抱住男生,软绵绵挂在他身上任他拖着自己往前走:“真是多谢你啦。”   即使被程少鹤当牛做马唤作坐骑很多次,男生似乎也不习惯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身体很僵硬,闷声道没关系,沉默半晌后又补充,如果下次遇到怪人,随时可以叫他。   这是一件非常寻常的小插曲,没有在程少鹤丰富多彩的记忆长河里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即使后面的事态严重到 ,他必须用十顿麦当劳贿赂学妹假装自己的女朋友,以此达到冷傲拒神经病的效果。   至于是否在过程中真真切切伤害到两颗纯情少男心,程少鹤领受到好处后,就完全不在 乎了。   毕竟没有伤到那两人的半根吉皮。   相关的一切,全被程少鹤抛之脑后。   回忆暂且收束于此。   -   裴玉倾专心工作,一动不动。   程少鹤靠得更近些,恨不得用放大镜仔细观察他的五官走势。   第二条镜头拍摄完毕,可以出声了。程少鹤好奇问:“裴导,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   裴玉倾的手臂紧绷到肌肉鼓张,瞥向程少鹤的目光仍旧是冷淡生疏的,“没见过你。”   “哥哥!”妹妹几乎是飞奔似的赶过来,接住程少鹤的话头:“裴导经常参加大型颁奖礼,哈哈,哥哥你对他有印象很正常。”   “原来如此。”   十分有道理,程少鹤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而且就算是私下见过又怎样,如果每个脸熟的人都要追究个前世今生的缘分,实在太累。   裴玉倾撑着机器,缓又慢地望来一眼,与妹妹说话,声音很淡:“你哥哥平时也经常用这种话跟别人搭讪吗?”   妹妹头都大了。   今天的拍摄任务依旧要进行到凌晨,妹妹不想哥哥陪自己熬夜,尽管程少鹤故作委屈地说“长成大人后就不需要哥哥了吗?”,依旧在十二点之前被妹妹赶回家。   天色暗得很均,霓虹灯在稠浓的天空晕着彩色的毛边,云朵沉甸。   离开学校,路口有一颗茂密的悬铃木,树身挂着树龄与百科简介,四伸的枝干蔓延,悬挂着红色的祈福锦囊,贴满家长对学生的殷殷期盼。   程少鹤驻足观看,收到了匿名发来的邮件。   [匿名:再过十分钟会下雨。]   [匿名:记得带伞。]   [Harlan Cheng:从不要脸的免费烧鸭转职为天气预报员吗?]   [Harlan Cheng:v我100买伞,叫你一声好老公。]   匿名犹豫了很长时间。   最终并没有上当,毕竟转账信息能追溯到个人银行账户。   [匿名:注意身体,不要感冒。]   天空打起惊雷霹雳,白光一闪而逝,忽有雨水急降,粗壮的雨丝编织成巨网,冲刷大地。   程少鹤今天没有开车来,正要叫网约车,忽然在路中央看到一团小小的瑟缩身影。   像一只小黑猫。   不假思索的本能反应,程少鹤立刻伸手制止远处即将行驶过来的一辆车,毫不犹豫地冲到马路中央。   现在夜已经深了,马路上只有一辆方才被程少鹤拦下的车,车灯的雪白光束穿透雨幕,像舞台剧的追光效果,精准照亮程少鹤的视野。   那团黑影暴露现形,皱巴潮湿。   原来是一个飘到马路中央的塑料袋。   程少鹤觉得这件事很好笑,捡起垃圾袋。他正要与车主说声抱歉,先见车门打开,里面伸出西装裤包裹的长腿。   斯文温和的男人匆匆下车,撑开伞骨:   “小河。”   看清程少鹤后,他又顿住,立在原地。   因为程少鹤浑身湿透了,白衬衣湿湿包裹着身体,洇出半透的莹白,肩至腰的线条清瘦而不失力量感,线条在延伸处有引人遐想的软绵松润。   他身上的每一种颜色都很浓郁,白的能看出,粉的也能看出。   “学长,怎么这么巧?”   程少鹤笑吟吟打招呼,起身的动作停止,有别于被雨水包裹的失温,另一种被审视的寒意顺着脊骨爬遍全身。   不对劲。   上次见到匿名就是在见过学长之后,这次又在收到问候邮件后纪慈撑伞而来。好像是在与纪慈重逢后,匿名变态才重归生活。   小腿忍不住发软,快要摔坐到地上。   在古希腊神话中,雷是朱庇特降下的惩罚,雨是降于多多纳圣地的甘霖。   雷雨混加,又有一道惊雷乍起,照彻男人英俊脸上冷硬的轮廓。   纪慈站在神罚的电光火石中,和上次如出一辙、故而显得很僵硬的温和语气:“好巧。” 第14章   悬铃木被狂风吹得树冠沙沙作响,绿叶中鲜红锦囊艳如鬼火,雨水霏霏,黑夜中只有车灯涂开的一片雪白,恍如百鬼夜行。   这个猜测冒出来后,所有巧合的地方都得到了解释。   包括纪慈畏热的习性,匿名冰凉的皮肤,相遇在大学的时间点,以及为什么程少鹤觉得自己从来没见过纪慈,纪慈却表现得如此亲近……   纪慈站在原地,举伞在冷雨夜撑开局部的晴朗,神色莫名地凝望程少鹤。   灿金发丝湿漉漉滴着水,几缕粘在脸上。程少鹤的神色看起来很呆,唇肉微张,露出湿润的舌芯,似沛熟饱满的欲果。使大脑过载的过度思考使他瞳孔不自然地涣散,睫毛颤栗如蝶翼,眼底折射出湿润的水光,无法凝聚出理性。   骨钉烁亮,这么一张视觉系峻丽完美的帅气脸蛋流露出这样的表情,真是可怜。   救、救救救命!   无数雨夜杀人犯题材在脑海里划过,盖过程少鹤曾经对匿名的推敲思考。网上聊天和蒙着眼与匿名相对时觉得没什么,程少鹤认为自己是不害怕匿名的。   但面前的纪慈,身高已超过一米九,西装包裹的肌肉结实,修长有力,极具强迫感。   程少鹤下意识想转身逃跑。   他本就是蹲在地上,匆忙的动作不自觉有点半爬。爬行中坦露出后背,衣物湿透贴合背脊珠链般的曲线,羊脂玉似的雪润皮肤在雨夜中氤氲着微淡的柔光,像是故意在纪慈面前摇晃极具弹性的柔软灼热。   也确实没逃几步。   只挪了几十厘米,肩膀就被纪慈从背后按住。   可能是程少鹤自己在抖,他感觉到捏住自己肩膀的手骨颤抖得非常厉害,在湿透的衬衣上打滑了两下才成功逮住程少鹤。   “做什么?小河?”纪慈轻若气音。   像捏住精力过盛的小猫的后颈,只用力一瞬就松开手,退到合适社交距离,伞却依旧笼罩在程少鹤上空,遮挡密麻雨丝。   他宽壮的肩,被雨打湿大半,烟灰西装洇成深黑。   很尴尬。   程少鹤勉强翘起唇角:“学长,我想扔垃圾。”   他指手中的垃圾袋。   黑色的垃圾袋泡满了水,会成为明天环卫工人清洁马路的一道难题。   他想,在纪慈眼中,自己应当也是这样皱巴潮湿的。   “很脏,”纪慈目光柔和,俯身拿过塑料袋,将伞传递给程少鹤,“我来扔。”   全程,都没有与程少鹤发生第二次肢体接触,连指尖相触都没有,也没有要拉程少鹤一把的意思。   程少鹤自己站起来,越想越尴尬。   以几次接触匿名的态度,对方不可能以真身露面。   被一个猜测吓得满地爬……胆子也太小了吧!还好在场只有纪慈一个人,应该也没有看出程少鹤在害怕什么。   纪慈扔完垃圾,折返回来后也未流露出什么异样的情绪,很平静地说:“雨大,容易感冒,小河可以先到我的车里躲雨吗?”   冷雨拂面,令程少鹤冷静些许。   他掂量了一下自己拳头的大小,并非食素。   如果纪慈不是匿名,他很需要蹭车的。如果纪慈真是匿名,就等着吃他的拳头吧!   如果纪慈再透露一点跟匿名相似的特征,就会被程少鹤一拳打得满地找牙,直接扭送到派出所。   车内的恒温循环系统缓缓送着暖风,慢慢烤干衣上多余的水份。   程少鹤非常谨慎地坐在后座上,调开与魏淮的私聊界面,发去实时定位。   车上有纸巾,他抽了几张,擦拭身上的雨水。   直到他坐稳了,很早就在驾驶座门外按住隐藏式把手的纪慈才上车。   “我刚从公司下班,小河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纪慈神色很温柔,抽了一张湿纸巾,从指端擦到了掌根,手压得很低,没有让程少鹤发现他的手神经质地一直在发抖,亢奋至极。   “我家人在附近工作。”暗示纪慈不要轻举妄动,万一程少鹤失踪了,会有人找上来的。   纪慈点头:“现在打车很难,我送你回家吧。”   他说得很有道理,程少鹤十分想享受有人愿意直接送自己到家的待遇,而且也想和纪慈再接触接触,看看这张狐狸皮下面到底藏了什么妖魔鬼怪。   湿透又被空调风吹得半干的布料贴在身上不是很舒服,尤其是线条起伏的地方干得很慢,程少鹤拿纸擦到那里,犹豫了一下,并没有在被怀疑人面前解开衣物直接擦拭,只在外沾了沾水。   仅此而已。也很像在展示食物。   纪慈从后视镜里看着,倒是不在意程少鹤自以为藏得很好但是很明显的警惕小表情。他很想脱下身上的正装外套,披到程少鹤肩上。   但是不可以。   难以启齿。   因为看到程少鹤的第一眼,他就*了。   不可以再看,不可以再碰。   要克制。   -   雨越下越密,B市好久没有迎来这么大的一场雨。   七岁的年龄差确实能够沉淀一个人的涵养素质,又不至于太老,接不上年轻人的话题。   纪慈很会引导话题,说话的节奏很轻缓,既不会让程少鹤觉得他很无聊,又不会话多到让程少鹤觉得疲惫。   “……我还记得澄明园宿舍楼后面有座情人坡,每到晚上都有很多情侣。情人坡离我宿舍很近,开窗户就能看见,所以我经常在论文写累的时候,推开窗户看看小河在不在那里约会。”   纪慈与程少鹤聊起大学往事。   “带女生去免费的地方约会太寒酸了吧,”程少鹤发表自己的恋爱观,“不过我偶尔和同学去图书馆自习时,不得不经过那里扫黄。”   “……什么意思?”   扫视黄色行为,简称扫黄。“因为经常有男同在那里接吻,很黄很变态。”   纪慈好像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沉默了几秒钟:“小河很有生活意趣。”   越聊,程少鹤越觉得纪慈不像匿名。   纪慈说话很有学识,沉稳温敛,说话时而引经据典又不显得过分卖弄。   而匿名一写起长信来,就是语序颠倒长难句,满屏的中心思想只有“香草你草饲你”,感觉文化水平很低,很像厂弟干完流水线后躺在床上冲一发时进行的幻想内容,完全一根臭diao丝。   即使程少鹤也是普男一枚,也受不了被这种急色的变态男同当成旮旯game攻略对象!   雨刮器扫清玻璃上漉漉的水痕,平稳驶向目的地。   清和府邸入门需要验证,车辆最多只能开到单元门前路口交汇处。   踩下刹车,停稳车辆。   纪慈:“拿上伞吧。”   程少鹤高兴地抱起伞,一点也没想到纪慈待会儿回家怎么办,“谢谢学长。”   纪慈今天与程少鹤聊得很开心,看到程少鹤即将要拉开车门,忽然感到十分不舍。   “小河,我现在住在铂悦半岛。”   程少鹤有位生意上的伙伴住在铂悦半岛,中秋送过节礼,记得是在机场附近,开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现在已经很晚了。   程少鹤:“那你住得真远啊。”   “嗯。”   “零点过了,”纪慈唤醒手机屏幕,将时间指给程少鹤看,“我有些饿,可以先到你家兑换今天的吃饭约定吗?”   “没问题。”   程少鹤对纪慈越发放心了,匿名那怂货,应该没有上门的胆子。   到了程少鹤的地盘,岂不是他想对纪慈做什么就是什么?   而且家中新安了监控,和快速报警的设备,不怕纪慈干出什么危险的事情。   现在点外卖很不方便,只有零星几家开着门,感觉都不大好吃。   到家后,程少鹤将加的几个私房菜老板的朋友圈依次摆到纪慈面前,问纪慈想吃什么?   今天折腾这么久,他也有些饿了,虽然这个点不方便,但是加钱总有老板愿意过来送餐的,就是要等很长时间。   纪慈恐怕也是出于这个考虑,反问:“小河家里有食材吗?”   家里人都不会做饭,平时都是阿姨定点来做好菜。   “应该有吧。”程少鹤在冰箱里翻找一番,只找到妹妹减肥时买的低卡荠麦面,还有一板无菌温泉蛋。折腾这么久,他也有些饿了。   纪慈数了数食材:“我来下面吧。”   他以厨房油烟大为理由,让程少鹤先去客厅等自己。   曾有意林风小文章所言:   对男人而言,最重要的不是家财万贯,而是深夜里一碗温热的面……   前者程少鹤已经有了,后者的话,魏淮只在早上来给程少鹤做过早餐,夜宵是有骑手的。   望着纪慈在半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程少鹤内心深处,竟然生出一丝他主外纪慈主内的似水柔情感。   学长……一定不是变态男同!   魏淮刚结束完一场会议,看到程少鹤发来的实时定位信息,回复一个问号。   [魏淮:干什么?]   [魏淮:小河殿下有何谕旨?]   [魏淮:我现在到这个地方找你吗?稍等一分钟,马上来。]   [Harlan Cheng:没事了。]   大概是被魏淮孝到,以及在夜晚时有几分柔情。   [Harlan Cheng:以后我下面给你吃。]   [魏淮:?]   尽管不懂程少鹤在说什么。   [魏淮:谢主隆恩^^]   煮面很快,纪慈另外在碗里卧了两个荷包蛋。   热气腾腾的面端到中餐桌上,看着撑着下颌笑容比耳饰还要闪亮的程少鹤,纪慈提醒:“小河,要不要先去洗澡?头发还是湿的,容易感冒。”   程少鹤在想别的事情。   有一个最直接的方法可以确定纪慈到底是不是匿名。   程少鹤展开手臂,很冒昧地要求:“学长,你可以抱我一下吗?” 第15章   匿名抱人的姿势很不熟练,看得出平时走高洁的风格,从没有抱过别人。不知道应该先用膝盖挤开对方的腿,再探身贴近。   倘若程少鹤再与对方抱一次,能从细枝末节大概判断。   果然,这个要求冒昧无比,纪慈没有第一时间答应,面带犹豫地问:“小河,真的吗?”   “你是不是嫌弃我衣服还没有干透,头发还是湿的呀?是有一点脏,但我还是很干净的。”程少鹤兴致勃勃,跃跃欲试,“我先去洗个澡,洗完后,学长再来抱抱我可以吗?”   纪慈连忙解释并没有嫌弃程少鹤脏的意思,用刚煮完的面要尽快吃为借口来推拒。   中餐桌上摆着恒温的热菜板,一时半会儿面不会凉到哪里去,荠麦面也不容易坨,借口找得十分明显拙劣。   纪慈在国外独居很久,厨艺很好,就算是平平无奇的减脂面条做得也美味。面条鲜滑,汤汁清透,汤面漂浮着清嫩的葱花。   分明最开始是纪慈以一顿饭为条件来与程少鹤交换资源,最终竟在这嘈杂雨夜,饭局简化为两碗面,甚至还是纪慈亲手做的。已经习惯被这样对待的程少鹤没觉得不对,纪慈更没觉得不对。   程少鹤很快速地吃完面,赞不绝口,期盼地看着纪慈。   纪慈抱歉地表示,他希望先借用一下洗手间。   程少鹤大方允诺。   配得感极强的样子,仿佛不是他先提出兄弟抱一下,而是纪慈求着他要拥抱。   纪慈走前,将手机平放在奢石餐桌上,   程少鹤望着合拢的卫生间门,忽然意识到,还有一个方法可以试探出纪慈是不是匿名。   他当即给匿名编辑邮件。   [Harlan Cheng:。]   [Harlan Cheng:臭狗。]   [Harlan Cheng:鸭子。]   手机屏幕亮了。   程少鹤睫毛直颤,指环在掌心压出淡粉痕迹,在光芒熄灭前按亮手机。   家里的楼层很高,几欲与玄黑乌云齐平,雨水覆压落地窗,舐出一种毛玻璃的质感。   幸而,纪慈隐私防护性不是很强,不用解锁手机就能看到新消息是什么,是运营商发来的无聊短信。只是巧合。   匿名的现生工作大约很忙,找程少鹤的频率低,回复消息也很慢,尤其是对于程少鹤发来的谩骂消息视若无睹。   程少鹤心烦意乱,关上纯白扶风纱帘,决定再试探试探。   [Harlan Cheng:要看*吗?]   [匿名:小河。]   [匿名:小河…小河…小河。]   密密麻麻袭来邮箱的信件,只重复小河这两个字。   原来文字也能制造出一种过呼吸的状态。   程少鹤望了眼仍处于合拢状态的卫生间房门,松了一口气。   ……   小河小河小河。   过呼吸的雾气氤氲在镜面,立体的五官接近冰冷质地上弥漫的白雾。   一楼卫生间平时没有人使用,洗漱台干净到没有一丝人气。   纪慈抵着镜面,掌心在鼻翼附近撑开,竭力控制自己冷静下来。   小河。   很坏心眼的小河。   在半夜刚见面打完招呼就故意在他面前扭皮鼓,很粉很润的唇瓣,说话时一闪一闪的舌钉。   故意的吗?故意勾引他的吧?想看他难堪的样子然后像几年前那样看完笑话就不负责。   明明知道衣服都湿透了,是故意露*子给他看的吗?   英俊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纪慈闭上眼睛,仿佛又闻到了曾经去接受心理辅导时,灵魂导师在他面前点燃的苦香。   烟雾袅袅。   被铁钉穿透的膨胀心脏一跳一跳,鲜血淋漓,万事万物潮水般逃去,yu望盘根错节,诸天神佛注视,从此万般罪责都归于他。   修长粗壮的骨节下移。   尖锐的疼痛盖过旺盛的食欲,动物性的冲动冷却,理智清醒。   镜中的眼睛恢复清明。   明明是很好的小河。   糟糕的他。   是他在意yin、造谣小河。这是不对的。   情绪冷静下来后,纪慈擦干净指尖的水珠,离开卫生间。   程少鹤很放松地坐在客厅沙发上,长腿伸展。   “现在拥抱吗?”纪慈问。   “没事了学长,刚才我只是突发奇想。”程少鹤笑得开心。   纪慈:“好、好的。”   现在已经非常晚了,程少鹤十分好客地请纪慈今夜留宿。   要领纪慈进房间,才发现保姆今天刚将一楼和二楼的客卧都打扫了。   又不可能让纪慈睡妹妹和父母的房间,或者沙发上。   程少鹤在这方面一向没有什么边界感,邀请:“学长不介意的话,今晚和我一起睡吧。”   纪慈沉默片刻:“好。”   家里一直为魏淮备着适合一米九以上人士穿的崭新睡衣,很方便。   确定纪慈是匿名人选的排除项后,程少鹤说话的语气愈发放松,两人从生活上的闲事聊到工作上的内容,由于就读的是同一专业,共同话题意外得多。   程少鹤忽然想到,自己没能破解的匿名邮件,也许学长能够破解。   而且纪慈阅历更丰富,与妹妹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在娱乐业也有相当的舆论影响力,能够为程少鹤提供到帮助。   在一同去往二楼卧室的路上,他将最近发生的事情挑挑拣拣说出,希望学长能为自己保密。他已经不是十八九岁的小孩,不能再让父母为自己无意中惹下的情感错债担忧。   纪慈皱眉,几乎是瞬间就想起:“和你在大学时发生的事情,是同一个人吗?”   “学长也知道吗?”   程少鹤微讶。   当时那件事闹得不大不小,父母和许存仪都先后赶到学校与他的辅导员谈话,最终消息被压下去,没有影响过多他的正常生活。   只有家人朋友,小范围的圈子内知道这件事。   -   程少鹤起初并不习惯大学所在城市的天气。   空气太干燥,睡前喝了很多水也没有用,睡醒后嗓子很干。   他在那段时间,邂逅了人生第三段恋情。   当时的对象也没想到程少鹤竟然这么好追,毕竟程少鹤刚入校就凭借一张军训集体照人群里懒散的脸,传遍本市各大高校内部表白墙,之后又在新生典礼上弹奏冷门情歌,导致很长一段时间内,同城抖音都在聊程少鹤——这么一个男神级别的人物,几乎没怎么动脑筋,死缠烂打两三天就上钩了。   不过这也不难理解,许多人在看到程少鹤的脸后便会立即望而止步。他长得也太过花花调子,眼睫浓密唇舌含情,穿衣打扮追名牌潮流,总感觉行事不太端正。而且这种级别的大帅哥不该有恋爱空闲期,说不定学校里谈着一个,老家里还谈着一个。   谈上后才发现程少鹤出乎意料的专一又粘人。   对于外界流言,程少鹤委屈地埋在对象掌心撒娇。他每天晚上确实要打好久电话,不过都是与家人视频聊天,间或问候一下许存仪。   大一专业还没分流,理工科专业的课很多,但只要没课,程少鹤都会陪对象去上课。   第一封匿名信是情书。   程少鹤早八课间趴在桌子上睡觉,睡醒后发现抽屉多出一封粉色的信,里面写着聂鲁达的情诗。   他懒得探究来路,直接誊抄内容,发给对象,得到在对方整个宿舍楼的一致好评。   接着是第二封、第三封……   第十封信之后,程少鹤才意识到这是针对自己的来信。   说实话,程少鹤起初十分感谢匿名信,为他节省了许多写情书的脑细胞。   魏淮的假期与程少鹤的学期正好有重合的时间,期间他偶尔来看程少鹤,帮无法早起的程少鹤给对象做爱心早餐。   他对匿名信嗤之以鼻,骂信件背后的人是小三、不要脸。   第十四封匿名信是在魏淮离开后,以短信形式传达到程少鹤手机上的。   彼时程少鹤刚参加完一场志愿活动,穿着红马甲,懒倚在室友肩上,舌头新穿了钉子,很痛,略张着唇。   [图片1:自背后针对于程少鹤的模糊偷拍]   [匿名:小菩萨,帮帮我吧。]   [图片2:另一张照片]   照片内容吓了程少鹤一大跳。   程少鹤只见过自己的。   他全身只有粉、白、青三种颜色,在肤肉均匀过度时有轻微的色调变化,并只在皮最薄的地方会透出一点淡淡的筋络色泽。   没有想过有人的会长那么丑,像怪物,会吃人。   而且最重要的事情是,程少鹤事事第一,在这种方面也该是“最”,怎么可以有人能超过他?   不能透露别人的隐私,故而不能去问是医学生的朋友,当天程少鹤去图书馆医学类科目翻了很久的书,猜测这是一种叫垂体过度肿大,或者是肿瘤长在这个部位的病。   面对病人委婉的求助,程少鹤不可能无动于衷。   他回复:【你治病需要多少钱?把账户发给我,我转给你。】   病人没有再回复。   下次陪对象去上课,早到了十几分钟。   程少鹤与对象分享了这件事,余光瞥见助教在看自己。   助教是研究生学长,长得很斯文,高挺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现在想想,啊,不会就是纪慈吧?   对象浑不在意程少鹤刚才讲了什么,只顾着看脸了,将手伸进程少鹤的卫衣兜,笑嘻嘻地说:“小菩萨,你也帮帮我吧。”   卫衣兜离程少鹤的腰身太近,程少鹤怕痒,耳垂坠下的细链随后仰的动作亮闪闪摇晃:“好。大小姐,小公主,想要什么?”   助教轻敲两人桌面,示意小声。   对象捂住程少鹤的嘴巴,程少鹤立即向助教弯起双眸,佯装无辜。 第16章   热恋期,程少鹤完全没有平时的坏脾气。   教室的椅子具有肉眼看不见的污渍,他脱下带着大logo的外套,垫在椅面上给女孩坐。   以前喜欢颐指气使四处使唤男人给自己做事的大少爷,谈恋爱后连冰奶茶都舍不得对方端,上课做笔记更是亲自代劳,在活页纸上写得一手很漂亮的行楷。   只是没学过这门课,助教说出来的专业名词,程少鹤听不懂,容易错漏关键的知识点。   女孩在课间忙于和室友聊天,程少鹤独自起身去问。   课前,女孩与他介绍过,她们都叫这个助教为ji师兄。   至于是哪个ji,程少鹤没追问。   助教很耐心地解释了程少鹤笔记上空缺的段落:“春季丘陵……”   程少鹤扑闪着浓密的睫羽,随口说:“是季师兄的季吗?”   对方陷入短暂的缄默,没有接话。程少鹤也未过多追问,就是本性难改的随口一撩拨。   这门课,正好与程少鹤的课程表错开,程少鹤几乎每周都会陪同女孩来上课,偶尔也会与助教聊聊天,只是难免因为心情不同,出现忽热忽冷的状态。   有的时候程少鹤会在给女孩送咖啡时,顺手给师兄也带一杯,热着脸与师兄搭讪。但惹女孩生气的时候,自然顾不得理会陌生师兄,追在女孩背后卖乖讨饶,无视师兄看过来的眼神。   陌生人的心情,没有去在意的必要。   与此同时,匿名信在他生活中出现的频率愈发频繁。   第二十五封信,程少鹤拆开后,第一眼以为是绯色文学,兴致勃勃看完后才发现里面的主角是自己。   首都入冬后天气越来越寒冷,空气中水分仿佛被攥干,程少鹤睡醒后嘴巴干的情况更严重了。许存仪又离得太远,失去监督他涂润唇膏的特权。   程少鹤不自觉地舔起皮的唇肉,与微微开裂的唇角。   微疼,带搔动的痒。   他严肃地编辑短信:【同学,我看在你生病的份上,已经忍耐你很久了。请停止过界的行为。】   太丢人了。   被持续意yin了三个月,程少鹤才意识到自己被骚扰了。   但匿名并没有因为收到这条警告短信而停下,他只是不再给程少鹤发短信,现实中的打印信数量变得更多。塞在更衣间柜子、窗缝、提前踩点知道程少鹤活动教室的抽屉……   言辞愈发过火。   ——   洗过澡后,程少鹤与纪慈并肩坐在了床边。   电脑平放在程少鹤膝上,纪慈想要操控触摸板,因肩膀太宽阔,很不方便,若是直接去操控,势必会挤到程少鹤。   最方便的姿势是半搂着程少鹤。   纪慈选择将靠近程少鹤的左手撑着柔软的床垫,另一手去碰触摸屏。   他翻阅邮箱尾缀,追溯匿名的IP地址,与程少鹤之前得到的结果一模一样。   事情依旧卡在原点。   程少鹤走神地发散思维,觉得这样坐着实在太不舒服了,悄悄趁纪慈专注看着屏幕,将他的手往后拉拉,扶住自己的后腰。   “……不过还有别的办法,”纪慈僵硬,指着追踪出来的地址,“如果他是找灰产公司购买的假地址,从溯源渠道下手会很清晰。不过,查这个需要一段时间。”   他的余光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的椅子上,放着一件熟悉的外套。是纪慈先前遗落的。   这件西装价值不菲,家政没敢轻易拿去干洗店处理,今天来打扫卫生时,直接放在了椅背上。   面料比起前几日的平整,变得皱巴不少。   “不好意思啊学长,之前睡觉时用了一下。”程少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想起这件事。   早在纪慈托人转告外套不用还后,他就在公司里睡觉时拿来当枕头,这几日接连波折,完全忘记这回事。   但布料揉得太皱……睡觉时用吗?   纪慈的目光有一瞬的恍惚:“好的。”   程少鹤发尾清香的水珠,就落在他的肩头,他将舌尖咬出淡淡的血腥气,无端联想出程少鹤睡觉的样子。……将他的衣服,是用在哪里呢?夹在腿间吗?   不知为何,纪慈在最开始提出匿名骚扰者与大学时期匿名信的关联性后,之后就否认了这一观点。   但当程少鹤追问,他仅解释为这只是他的主观想法,想要阅读一下两人的往来邮件,推敲中间是否有什么隐藏线索。   没聊什么见不得人的,而且全源于匿名的压迫,程少鹤不觉得有何羞耻,直接从最早一封邮件开始展示。   一切,都从那段偷拍视角的视频开始。   时间不早了,程少鹤已经很困了,打着哈欠点开视频播放键。   纪慈好像挪得与程少鹤远了些:“可以再看一遍吗?”   程少鹤困倦地将进度条拉到最开始,放了足足三遍视频,听到纪慈说:“这里。”   纪慈粗直的骨节抵到屏幕上……正好是那个位置,所以他意识到后就迅速收回手。程少鹤此时已经困得开始点头,柔顺的金发在纪慈眼前一晃一晃。   视频里也醉得很不清醒的程少鹤,一手去抓匿名的头发,另一只手很难耐地抚在希望匿名去吃的地方,套在指中的银环,有一瞬的反光折射。   清晰折射出对面姹紫嫣红的灯光与壁钟。   图片经过简单的处理后变得清晰,粗略确认时针指在钟表的左下半面。发生在上午或者傍晚,这两个时间段内程少鹤要么醒了,要么身边有人。   所以,并非与江瑶约会的那天。   -   问过纪慈不介意同床共枕后,两人躺在了一起。   今天实在太累,程少鹤没怎么花费时间去酝酿睡意。   程少鹤体温很高,睡觉时喜欢踢被子,现在身边多了一个冰凉的身体,下意识去接近。   只有魏淮最常陪程少鹤睡一起,两人从九岁认识起,只要有机会就会睡一个被窝里。不过总是睡着睡着就打成一团,从未像这样,彼此克制地躺在床的两侧。   他一困就暴露本性,清醒时还算礼貌,快睡着了,忍不住将纪慈当作魏淮对待。   先是滚滚滚,在两米的大床上翻滚到对方身边。   再是蹭蹭蹭。   也许是程少鹤听错了,在朦胧夜中纪慈好像依稀呢喃了一声,近乎气音,随时能融弥于窗外淋漓的雨声里。“小河坏……”   程少鹤在半梦半醒间,下意识接话:“小河好。” 第17章   程少鹤朦朦胧胧醒来时,置身于坚实的怀抱中。   他下意识往对方心口又蹭了蹭,直到记忆回笼,闻到陌生的淡香,才想起与自己同床共枕的人是纪慈。   程少鹤顶着乱蓬蓬的金发坐起来,一脸因睡眠不足而像欲求不满的表情,黑沉的瞳仁接近下目线,下眼睑泛粉,看到原先垫在自己脖子下面的修长手臂也随之微微动弹。   但纪慈没有醒,依旧双眼轻合。   如果对方是魏淮,程少鹤要么会抓着他的头发逼他换个能让自己觉得更舒服的姿势,再窝在一起继续睡;要么干脆骑在他身上把他晃醒,具有称王称霸概念,既然程少鹤醒了那魏淮也别想继续睡。   程少鹤去洗漱,回来时见纪慈已经起床。   他顺口为昨晚自己的睡相向对方道歉。   真不是故意压纪慈,他睡觉时就喜欢往人身上蹭,非常没有边界感。   窗外晨光熹微,蒸发的雨水将空气润湿,遮光厚帘被拉开,留着一层随时被风扶起的细白纱帘。   “嗯。”纪慈眼下青黑,接受了程少鹤的道歉。   他表情很淡,耳垂微微泛红,完全看不出昨晚好似做了一夜免费又廉价的玩具。就像被扔进兔子笼的胡萝卜毛线编织玩偶,平时被兔子咬来咬去,偶尔的情况里被兔子拿来满足……骑跨完又继续被啃来咬去,最后被飞踢到一边。   用早餐时,两人又聊起匿名的事情。   纪慈仍旧抱有拍视频与大学时期写匿名信的不是同一个人的观点,不过给出了更多关于匿名身份的推测。   “小河之前怀疑他是你身边的朋友吗?我的看法相反,我认为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和你接触了,否则不会只有一段落单酒醉的视频用作威胁。”   程少鹤恍然大悟:“有道理!如果是经常跟我接触的朋友,肯定有机会拍摄更多视频。而且一个陌生人趁我醉后靠近我,就算是酒醒后我也不一定能想起来。”   果然当局者迷局外者清,若非被男同威胁的是程少鹤本人,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推理的速度会比纪慈快些。   “是的。而且他威胁你到车里等他时,有十足把握令你无法拆穿,需要先保证监控损坏、无人经过。说明他除了掌握基本的IT知识外,还具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并且对你在公司里的人际关系有一定了解,知道你不会带人埋伏到附近。”   说到一半,纪慈意识到这样的形象描述很贴近自己,忽然明白昨晚程少鹤乍然见到自己时为何会惊吓成那样,端起的玻璃杯停在唇边,很轻的笑了。   程少鹤反驳了后面的推测:“差点被男同骚扰了,说出去好丢人。”   而且他最怕的是求助对象就是骚扰自己的人,那比什么恐怖片都要吓人,确定学长不是后,他才将这件事诉说出来。   纪慈唇角的笑意又淡去了。   程少鹤想将视频和往来邮件转发给纪慈,看看能不能推敲出更多细节,但是纪慈只要了往来邮件。   纪慈不保证自己再看视频时,注意力能否不集中在程少鹤身上。   如果对着让程少鹤不舒服的视频心猿意马,那真是禽兽不如,与伤害程少鹤的匿名在本质上没有区别。   现在需要的只有耐心。   等纪慈查出那家灰产公司,或者匿名又按捺不住,出现在程少鹤身边。   不管怎样,经过昨夜与今天的促膝长谈,程少鹤已经对纪慈具有88分的信任——他对萍水相逢的路人就能付出60分,以至于送别纪慈,轮到魏淮上门后,对他也有几分眼弯弯的好脸色。   在魏淮面前,程少鹤又试了一遍给匿名发邮件。   匿名没那么蠢,吃一垫长一智,昨晚等了一夜只等到了一张“你已急哭”的外星人表情包,猜出了程少鹤是在试探自己,之后就算程少鹤叫他好老公,匿名也再不回复了。   得不到回信,程少鹤气馁地问魏淮:“干什么?”   今天有一场商业酒会,关于一项刚申报立项的新技术。   魏淮一直没有伴侣,程少鹤偶尔没有女伴,所以这种酒会经常是两人携手同去,已成为交好的一些长辈口中的调侃对象。   “该换衣服了,大少爷。”魏淮已然西装革履,身姿格外俊逸,抬起骨节修长的手,晃了晃指间的车钥匙。   程少鹤身上这件斜斜露出雪白锁骨的卡通睡衣显然不适合直接穿出门,他翻了个白眼,去卧室换西装。   魏淮跟在后面。   程少鹤直接脱掉睡衣,露出雪白的上身,魏淮只看了一眼就迅速转过身,顺便帮他铺床叠被。   今天程少鹤的床单意外整齐,没有过去那么凌乱。   魏淮:“小河殿下今天真是勤政。”   “前几天跟你说的纪慈学长,昨晚留在我家休息,应该是他整理的吧。”   程少鹤随口说。   “你留他在你卧室过夜,在我们睡过的床?”   魏淮难以控制,音量提高,“程少鹤你床上现在一股野狗味你难道不知道吗?”   程少鹤刚穿上白衬衫,只扣好最下方的两个扣子,绵软松润挤在外面,闻言立刻掂起被角闻了闻。只有香气。   “真正在狗叫的是你吧?”程少鹤摇头。   魏淮真的生气了,好久没见他发这么大脾气,程少鹤让他帮自己到抽屉里拿袖扣,他竟然过了一分钟才去。   直到两人来到车上,魏淮唇线依旧抿得平直。   程少鹤玩手机玩得专心,许久没发现魏淮的情绪,直到察觉今天车内空间格外安静,才意识到不对劲。   正好到了红灯路口,他凑近,脸蛋肉和香香的呼吸都挨着魏淮的脸:“生气了?怎么生气了?”   魏淮不说话,只耳尖一点点渡上红意。他皮肤冷白,红起来十分显眼。   程少鹤扳过他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唉,真是全天下的醋被你一个人喝光算了。今晚你来我家睡好吗?算我恳求你,我太想和你一起睡觉了,全世界我只想和你一个人睡觉。”   魏淮对程少鹤向来百求百应,既然程少鹤这么恳求他,他便只好答应了。   不过在此之前,“晚上到你家之前,我希望先把你的床单洗换掉。”   这是他们伟大友谊历程的一次小小波折,如同车辆驶过一道减速带,马上就会回归平稳,等到了酒会现场,魏淮已对程少鹤毫无怨言。   凭借邀请函入大门,从大门到酒店正厅,有一片宽阔的草地。   草坪上摆满长条的西餐桌,侍者们端着香槟鱼贯而行,这次酒会采用的是露天形式,宾客们在草坪花束间自行社交,待到良辰吉时,再进入正厅聆听新技术的宣讲。   空气中是榛子酒和甜品的清香,丝绸质感的桌布,纯白摆尾拖曳于碧绿青草之间。   魏淮本想与程少鹤靠在一起聊聊天,没想到魏父那边立刻派来人叫他。   近几年,随着魏淮逐渐掌握集团的控制权,父子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僵硬。魏父早看不惯魏淮和程少鹤整天厮混在一起的样子,勒令他早点答应商业联姻,完成传宗接代的责任。   临走时,魏淮将手中没有度数的果酒,递给程少鹤。这是来时有人敬给他的,魏淮只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   过来找魏淮的魏父助理,目光死死地盯着酒杯,谄笑说:“小河喝不惯这种果酒吧,不如让少爷继续拿着……”   为了故意和魏父对着干,程少鹤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抱歉,我很爱喝。”   魏淮不放心地叮嘱:“少喝些酒,我尽量早点回来。”   魏父的助理一步三回头,和魏淮走出好远,仍然在回头看程少鹤饮尽的酒杯。   程少鹤乐得清闲,一个人站在角落,品鉴这家酒店的甜品滋味。   平时程少鹤穿着格子衫就已经帅气至极,对于同公司其他男性具有降维级别的打击,换上西装后更显身姿挺拔,腰线被勾勒得清晰,额发经由简单定型,清爽干净。   他年轻,俊气,美丽,纵然闲闲靠在那里用叉子吃蛋糕的样子,非常像一事无成游手好闲的二世祖,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一位新踏入b市社交圈的千金小姐,经过于此,激动又紧张地问女伴:“这种地方也会找模子吗?好帅啊,我能不能找他要联系方式?”   女伴认出这是程少鹤,尴尬地按住她的手,就见程少鹤波光流转,望了过来。   显然是已经听到了这位小姐的话。   “对不……”   他走过来,手里依旧端着装蛋糕的骨瓷小碟,日光照在灿色金发上,柔软的唇角轻翘:“当然可以,不过小姐能先给我开座香槟塔吗?”   千金小姐的目光无法从他的脸上移开,也未注意到周围形形色色投来的视线,期待地问:“哥哥,要怎么给你点啊?”   身后传来一道很无奈的声音。   “小河,不要逗女孩。”   由于说话的人,在这里地位太高,以至于一出声就引来许多注意力。有人低声叫出他的名字,啊,竟然是许存仪来了。 第18章   许存仪走到哪里,哪里聚拢的人群都如摩西分海般让出一道宽敞的路,四周投来的目光,都在伺机寻找与他攀话的机会。   他的身份敏感,突然在没有提前预告的情况下来到这么一个以商业为主的科技发布会,自然引起许多人的不解与好奇。看到程少鹤后,这份不解便变为了然。   因为许存仪曾在以前一个公开活动里,亲口说过“小河一生都不会有用力才能做到的事情”。   他照看程少鹤长大,是b市社交圈内人尽皆知的事情。   只是近几年来,程少鹤和许存仪走动的频率变低,b市的新鲜事又太多,所以大家逐渐忘了这件事。   大多数人都认为,许存仪这份明晃晃的偏袒,是源自于他的亲外甥魏淮与程少鹤交好。   程少鹤对待许存仪的态度,应当和魏淮一样,尊敬中带有畏惧。   现在许存仪过来了,风流成性没个正形的程少鹤,终于可以被管管。   冒出这样想法的围观路人,下一秒就感到意外。   程少鹤依旧斜斜站在原地,半分余光都未分给向他走近的许存仪,笑邀那位初入社交圈的千金小姐将蛋糕顶上的糖渍樱桃分给自己。   这位千金小姐认不出程少鹤,但一定能认出许存仪,迷茫地看着这位曾经只在新闻上见过的男人停在程少鹤身边。   许存仪低垂眼睫,面容是墨水画般的温柔俊秀,他长得与他的姐姐——魏淮的亲生母亲——很像。但这对舅甥外貌上只有一成的相似,有别于魏淮遗传自父亲,英俊深刻攻击性极强的五官,许存仪不笑时也很柔和,如久酿经年的美酒,随岁月愈发醇香。   她还以为程少鹤是主办方请来的牛郎,用叉子抵住樱桃,想直接喂到程少鹤的唇中。   女伴自旁边猛地拽了一下她的手。   鲜红的糖渍樱桃滚落到地,碰了碰程少鹤锃亮的鞋面。   “啊,可惜。”程少鹤惋惜说。他是真的很想知道这颗樱桃的味道。   许存仪蹲下去,拾起樱桃,若无其事地含入口中。脆甜的口感,沾染过0.1秒程少鹤的风味。   “太甜了,”许存仪评价,“应该只有小朋友爱吃。如果小河想尝尝,我叫人去问问主厨能否再做一份。”   程少鹤才看向他:“难道我在叔叔眼里,已经不算小朋友行列了吗?”   许存仪微窘:“我只是怕你在外人面前不喜欢被这么称呼。”   千金小姐见到两人互动,才迟迟反应过来自己认错了程少鹤的身份。   毕竟按照两人的态度,许存仪才像是被花钱雇讨好贵客的,特别服务程少鹤一人,甚至像是个免费倒贴上门的廉价鸭子。   许存仪的特助不动声色地上前,驱散了围观的人群。   b市天气已经入秋,随太阳西斜,远处的大投灯以及草坪上的氛围彩灯依次亮起,此时的室外温度不冷不热,空气中漂浮着黄桷兰与铃兰的清雅淡香。有到访的音乐家临时起意,弹起草坪正中的钢琴,乐曲悠扬。   许久未见到许存仪,程少鹤挽着他的手臂游走于长桌间,问:“叔叔今天怎么也会过来?不要拿是为了见我才来的这种假理由搪塞我。”   许存仪想了想,他确实是从与姐姐通话时,七弯八拐知道魏淮会带程少鹤参加酒会,才在日程表上临时加上这条。   “确实是这个理由。如果小河需要别的理由的话,我还可以是为了看科技发布会而来。”   两人随意聊了会儿天,交流了最近发生的事情。   程少鹤自然过得多姿多彩,但是三个月前攀岩遇到山体滑坡,上个月滑雪差点撞骨折等事情,都是不方便与长辈说的。   聊了几句,他就开始嫌许存仪无聊,张望着魏淮怎么还没有回来。   以往魏淮被父亲叫走,最多去个十几分钟,就会找各种借口回来。他的父亲也很喜欢程少鹤,知道魏淮离开也只是去找程少鹤,不会多说什么。   ——但是,为什么到现在,一条消息也没有?   程少鹤忽然觉得有些热,扯开领带散了散风。   “好困。”   头微微发疼,程少鹤揉揉太阳穴。   离发布会开始还有一个小时,许存仪扶着他:“累了就先去休息室坐坐吧。”   程少鹤没有拒绝。   他想到匿名具有不低社会地位这件事,也许求助许存仪可以帮忙解决。   大脑越来越迷糊了……   等到了休息室里面,完全忘记匿名的存在。   这家酒店主要做的是户外场景,只有寥寥几间休息室。   唯一空闲的那间,是女士的化妆间,只有一面落地大镜子和两把窄窄的转椅。   程少鹤坐好后,非常理所当然地将滚烫的脸贴到许存仪腿上。   许存仪只敢看镜子里程少鹤的倒影。   ……他许久没有和程少鹤这么亲近过了。   他是坚定的不婚不育主义者,守身如玉性格又清淡如水,从没有心动过也无法确认自己的性取向为何,更没有兴趣爱好,乏味至极。   直到一个小朋友,踩着滑板闯入他的灰白世界。   他实则只在程少鹤九岁时与他度过几周,后来因为临时调到外省工作,再回来时程少鹤已然成年,是毓秀灵气同龄人当中出类拔萃的高中生。   好像是从几年前开始吧,程少鹤成年后,发生了那件事……   平淡如水近似亲情的关系,突然因为那件事变质了。   之后两人就尽量减少在现实中碰面。   他出神想着,等到手背上传来柔软的触感,才发觉不对劲。   “小河?”   程少鹤轻拧着眉,拨弄他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夹着。   果酒也会如此醉人吗?   程少鹤目光有些涣散,瞳孔向上,微微翻白。如果是在漫画里,已经不适时的晃开爱心的形状。   舌头微微吐出来,有闪亮的水光黏着。   许存仪微微倾斜着腿,避开程少鹤的视线。   但程少鹤还是看到了。   “叔叔真是人老*不败。”   好像意识混沌,什么脏话都能说出口,不小心暴露恶劣的本质,对着尊敬的长辈说出了刻意侮辱的话。而且许存仪实际并不老,保养良好,看上去还很年轻。   许存仪整张脸都红了,耳朵红透,面颊红透,恳求程少鹤不要再说这种话:   “小河,叔叔年龄大了,经不起这样说。你……现在不舒服吗?”   程少鹤忽然伸手去抓,被许存仪羞涩躲开后,已经完全变得不清醒的头脑控制着嘴巴,讥讽道:“装什么啊好叔叔,年龄这么大,自己没摸过吗?” 第19章   如果程少鹤此时是清醒的,他会发现自己和在匿名视频里的状态一模一样。   甚至因为被凝望的视角更改,从下至上,改为上至下,给人的感觉更加糟糕,也更让人无法移开眼。   细眉拧着,眼尾弧度秾润又薄情,睫毛卷翘又乌浓,抱着一丝自暴自弃的态度咬住许存仪喂到唇边的冷白手指,齿尖浅浅陷下去,微暖的呼吸悉数喷吐到对方的肌肤上。   小时候换牙,程少鹤不能咬硬物,又要防止舔歪牙根生长的方向,初生的牙芽是这样咬住许存仪的手指。十九岁第一次练习写情书,程少鹤喝醉了酒,不小心将信件塞到了许存仪的怀中,又迷迷糊糊咬上他的脖颈,用的也是同样的力度到了许存仪的怀中,又迷迷糊糊咬上他的脖颈,用的也是同样的力度。   不过许存仪不会再像六年前那样产生误解,也不会像六年前那样思考了很久表示自己不愿意耽误程少鹤的美好前程,但无法对程少鹤无动于衷,从此亲情微妙地产生诡异的变质。   现在的许存仪,无比明白程少鹤的真实心意,故而只是捏开程少鹤的嘴巴,无奈又关切,小声说:“小河,你醉了。”   饮水机离得很近,许存仪接水时不需要离开太远,能很快就接满一整杯温水,哺到程少鹤唇边。   用纸杯喂人喝水很难找准角度,故而许存仪将手垫在程少鹤尖尖的下巴颏处,后只浸湿了自己的衣袖,没有弄湿程少鹤一点点   果然,接连喝下两杯水,程少鹤过量的潮热终于褪去不少。他乏力地窝在许存仪怀里,眼神迷蒙,可怜兮兮地提出想去洗手间。   休息室内部就有洗手间,许存仪不放心地陪在他身后。   临到了,程少鹤站住,一动不动,过了很久。   许存仪清晰地在后面看见,程少鹤的耳尖一点点泛红,从薄薄的耳垂蔓延到耳廓,连腮肉都染了色,于是轻轻叹了口气:   “小河。”   骨节硬直,轻按程少鹤的小腹。   生着厚茧的虎口握住侧边柔韧的腰身,手指能覆盖完全薄薄的肌肉。这样等于照顾的行径,他做出来十分自然,包括程少鹤完全承受不了这份轻微的力度,发软站不稳,导致只能挂在他的手臂上断断续续时,许存仪的表情依旧很温柔,和方才喂程少鹤喝水时没有区别。而且因果都由他缔造。   不用羞耻,他和小河之间,从来不需要躲避,也不需要遮掩。   *   魏淮找了一路,才从侍者口中得知许先生与程少鹤一并去了走廊末尾的休息室。   他大步走到门口,要拉开门把手的动作一顿。   如果只有程少鹤一人在里面,魏淮就直接进去了。   可惜里面还有个许存仪。   尽管舅舅性格脾气十分好,但魏淮对他总抱有一种夹杂陌生与尊敬的距离感。   进长辈所在的房间,必须要先敲门。   手握成拳,刚落到门上,休息室的房门就从里打开了。   程少鹤衬衣齐整,手臂上挂着外套,正边走边将剪裁合宜的西装披到身上,骤然迎面撞到魏淮,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魏淮揉了把他的后脑勺:“小河同学,头发怎么有点乱。快到宣讲会开始的时间了,走吧。”   一见到程少鹤,他本有些郁郁的心情一扫而净,完全忘记亲舅舅姓甚名谁。   即使目光掠过了空无一人的休息室内部,他也没有想起侍者口中应该在这里的许存仪,到了哪里去。   宣讲会开在酒店正厅,led大屏前摆好整齐的椅子,已提前记住宾客名字的服务员们引导来宾们落座。   两人的衣着都是黑色系,一浅一深,丰神俊朗,并肩坐到第二排的座椅上,当着宾客满堂与台上洋洋洒洒的主持人,悄悄附耳说着小话。   程少鹤依旧提不起什么精神,失了气力那般病歪歪地靠在魏淮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闲聊。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哦,老登想给我介绍个相亲对象,我拒绝了,他还硬拉着我去看。”   程少鹤终于露出一点笑意:“我爸妈从来不问我这个,魏淮同学,能不能省心点?”   魏淮:“那是咱爸妈性格好。不知道那老登一天到晚发什么神经,我说了怕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他才不情不愿放我回来。”   其实,直到魏父的助理附耳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魏父脸色大变,才提前放魏淮回来。   不知为何,魏淮隐隐觉得父亲反应那么大是与程少鹤有关。   还好程少鹤方才与许存仪在一起,他十分信任许存仪的可靠程度。   “你和舅舅一直待一起吗?”魏淮问,“你们做了什么?”   听完这句问话,程少鹤有些恍惚地走神,魏淮重复了自己的问题,程少鹤才皱着鼻子,不耐烦地回答:“对对对,跟你有什么关系?就两个小时,我和许叔叔能做什么?”   “你反应怎么这么大,”魏淮振振有词地举例,“能做的事情很多啊,比如说趁我不在,你和舅舅要在酒店当场结义,成为友情浓度高于我的朋友。你们俩关系本来就好,我恨死你了程少鹤。”越说他越觉得许存仪优势比自己大,再过几十年就能拿低保了!   要是平时,程少鹤还能反过来打趣魏淮是雄竞哥。但是他太心虚了,木着脸,企图用难听的话盖过这个话题:“我图他什么,图他再过几年生日蛋糕上能添颗桃?”   魏淮在衣袖遮盖下,轻捏了一下程少鹤的手。   程少鹤顺着他的力道转过头去,看到许存仪就在自己身后落座,显然刚来,显然听到了程少鹤最后一句话。   许存仪很尴尬地轻低下头,本想装作没听见,视线却又与程少鹤空中猝然相撞,勉强笑着说:“小河,我还是没这么老的。”   哎!真的不能背后讲人坏话,会有现世报!   程少鹤匆忙解释:“叔叔,我没那个意思。”   主持人刚讲到关键位置,调高麦克风音量,轻咳两声吸引台下宾客的注意力,请来的媒体们也四处游走,端起摄像机拍摄大家的表情。   在前排一众商界名流中,程少鹤和魏淮的样貌无疑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而且两人背后坐的是许存仪,媒体不敢直接拍许存仪,便总想在取景框里巧妙地包含他,为明日的头版新闻博取一波流量。   程少鹤不能再扭着头与许存仪讲话,只能正襟危坐,摆出认真听讲的样子,心下却仍旧焦灼尴尬。   过了片刻,在媒体移开摄像头的间隙,许存仪微倾上身,轻捏了一下程少鹤的肩膀:“小河不用和我解释什么,如果是想吃寿桃蛋糕了,过几天我订到你家去。”   ……他如此善解人意,程少鹤却愈发如坐针毡了。   尽管不能堂而皇之扭头说话,与邻座聊聊天,就算被拍下来也不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魏淮用余光瞥了坐姿端正挺拔的许存仪一眼,压低音量,问程少鹤:“我是不是太久没见舅舅了,怎么感觉他比上次见到时看起来卖相好?”   程少鹤认真思考,点头:“好像是比以前俊朗。”   明明是顺着自己的话,魏淮却莫名不爽,追问:“那你觉得,我和舅舅哪个更俊朗?”   程少鹤迟疑了两秒钟。   魏淮指尖微微用力握住他的手,唇角牵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程少鹤最讲义气了,也怕他在公共场合闹起来,轻慢地以肩相叩,不走心地许诺:“那肯定是你,好朋友。”   这显然的敷衍话语令魏淮不知该高兴还是不高兴,牙尖发痒,胸腔闷涩。   他想问程少鹤,你知道我今天离开后经历了什么吗?与父亲彻底断绝关系,差点被押送到戒同所。   魏父冷冰冰地质问魏淮是否在国外学成了同性恋,居然对从小一起长大的程少鹤生出了病态畸形的心思,也不先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人家程少鹤看得上你吗?   好不容易回来,他一眼就看到程少鹤的头发乱了,程少鹤竟然没看到他手上有明显的伤。   魏淮想将程少鹤一口吃掉。   两人说话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窸窸窣窣间,难免有两三关键词落入许存仪耳中。   许存仪面不改色。   特助穿过人流,来到他身边,亮起手机屏幕给他看。   Excel表格里,详细列举了程少鹤在酒会茶歇上吃的每一样食物、喝过的每一杯饮品。   能找到的样本,已经全部送去化验。   许存仪的目光静静落在酒水栏,置于膝上的手指无意中微微蜷缩,仿佛还有些许被湿热肉腔包裹、牙尖抵磨的触感。   本能心静如水的。   ——   随着寒流卷席b市,匿名像是察觉到程少鹤筹备了完善的反侦察与报复计划,只等他自投罗网,于是不敢再约程少鹤见面,只偶尔发来无聊的早安晚安问候。   程少鹤的公司与纪慈公司的合作稳步合作推行,两人的交流在日常中也越发深,逐步从工作同伙、老同学,迈向了生活上的好朋友。   有时候,程少鹤自己都觉得奇怪。他总觉得,他应该很早就与纪慈成为朋友。   因为纪慈几乎知道程少鹤所有喜好,两人聊天时总能十分投缘地聊到感兴趣的话题,聊天节奏都恰到好处。   如果早在大学时就成为好友,此时的友谊深度,应当快要赶上了程少鹤与魏淮。   可惜两人距离初见时已经浪费了这么多时间,不过没关系,纪慈认为还可以用往后的日子弥补。   暑去秋去冬来,在第一片雪花降落b市时,《相天》杀青了。   《相天》原著是国民级别的大ip,几位主演在业内都同时具有热度和口碑,哪怕是新人演员程少茵,也工作敬业,加上有一副遗传自父母的好皮相,拍摄的一组杂志图意外出圈,在互联网热度一路走高。   剧集还没上线,就已经稳稳成为本季度全网期待度top1电视剧。   就连江瑶常驻的一款热门直播综艺,也特意向《相天》剧组抛出橄榄枝,邀请演员参与拍摄。   这部综艺拍摄形式特殊,要连续几天,先从嘉宾日常起床时开始直播,再汇集做任务,同时还会邀请嘉宾的家人朋友在观察室里做实时reaction。   话题度和曝光度都很高,节目组制作用心,还特意提前调查过关于《相天》的网络舆论,委婉暗示程少茵带家人而非圈内好友参加。   父母远在外地,妹妹只好让程少鹤陪自己一起出镜。   程少鹤倒是不介意这个,只是怕家里地址流露出去,以后不方便。   他已经见识到狗仔无孔不入的可怕性。   晚上与纪慈聊天时聊到这件事,纪慈主动提出,他在市中心有一个不怎么住并且保密性很强的房子,安保也到位,可以借程少鹤与妹妹用于拍摄。   -   绿豆论坛>娱乐天地   【为什么《相天》这部剧还没上线,主演全员就可以上《一档直播综艺》了啊?资源这么好吗?】   :江瑶的兵来了,挑事的勿cue我姐,抱走不约。   :导演裴玉倾有钱有背景呗,投资商又背靠TG娱乐,而且网友都很好奇牢行这只私人平时是不是睡在古墓派的棺材板里吧。   :这部剧买了八万根水军。。。。不过看网上的舆论方向,好像更期待的是别的方面……   :不知道,我只知道又有机会能见到我老公了。(比心)   :每天睡醒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科技板块看新闻,边边角角的照片都要放大看三四遍……听懂的都哭了。 第20章   《一档直播综艺》作为当下热度最高的国民级综艺,其核心看点有二:一是全程直播,展现明星最真实的日常动态;二是特别设置观察室环节,邀请明星的亲朋好友进行犀利点评。   李束行之前除了演戏几乎从不参加综艺,这次接受《一档直播综艺》的邀请,令导演组与观众们都颇感意外。   然而,到敲定观察室嘉宾的环节,节目组却犯了难。虽然李束行年纪轻轻就拿下影帝大满贯,事业有成,但只有0个圈内朋友,据传与家人之间的关系也素来不睦。   所以导演组只好求《相天》的导演裴玉倾,来当李束行的观察室嘉宾。   裴玉倾性格冷漠傲慢,眼高于顶。大概是《相天》的拍摄氛围实在融洽良好,不止李束行愿意参加,在看到嘉宾名单后,裴玉倾竟也接受了邀请。   嘉宾们的出现次序按照咖位来的,第一个出场的是江瑶,她的家人在直播镜头里与她互动完,被节目组接到观察室等待。第二个出场的是李束行,由于裴玉倾与他不熟,无法拍摄早晨的互动镜头,于是早早地就在观察室坐好。   他看完李束行的早起直播,干巴巴地跟着网友言论评价:“原来李束行不睡在棺材里。”   节目组暗示他说些夸李束行的好话。   裴玉倾微一皱眉,搜肠刮肚,由于情商过低也确实想不出什么好话:“李束行早起的护肤环节做得很好,把他的整容脸保养得像原生的一样。”   :我笑得尿两滴,如果不是知道裴玉倾情商就是如此低,简直像是在故意骂牢行。   :李束行竟然是整的吗?还挺自然。   :呃就算是整的也不该在直播间里当众说出来吧,裴玉倾咋mean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李束行抢他男人了。   节目组看着飙升的在线人数,讪讪禁言几个骂得太难听的弹幕。   接下来,直播镜头就要转向程少茵那边,观察室的嘉宾们也要同时观看。原先漫不经心坐着的裴玉倾,猛地坐直身。   程少茵第一次参加综艺,虽紧张也表现得落落大方,热情地与观众分享自己的早起防水肿步骤。只有熟人才能发现她此时心不在焉,一直在找空隙于手机上发消息。   直到一道清润的笑声接近门口。   “宝贝别钻别钻……哈,好不乖,没奶给你喝啊。”   提前接过领导任务的摄影师立刻转向半敞的门,只见一位金发青年,抱猫站在光线明亮处。   他体温高,不怕冷,在这平均温度十二度的天气里只穿了件舒适的衬衣,最上方的两颗纽扣随意散开,袖口挽到肘关节处,修长白皙的手掌很轻易地包住小猫的头,阻止它啃向自己的胸口。   这是一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中华田园大橘猫,将青年的手指当成逗猫棒,好几次想穿过指缝,钻进他的衣领里。   镜头里程少茵明显忘记表情管理,神情如遭雷劈,故作不经意但是动作很刻意地挡在镜头前。   “哈哈,哥哥你回来了?怎么这么不巧呢,导演组比预定时间提前来了。”   她身量纤细,只到哥哥的鼻尖。   程少鹤把着肥猫的腰,清亮眼瞳扫过妹妹头顶,直视摄像头。   直播间在线人数飞速飙升,比原先裴玉倾点评李束行时还要快。   :我草草草草草……泪目了,好久不见啊老公。   :请问这位是?   :如果你真心发问,那么这是《相天》女一未来可期程少茵的亲哥哥。如果你真情实感地发问,这是我哥哥学长学姐妈妈老公苏神宝宝。   :老公你就继续把我的生活弄得一团糟,然后很无辜很呆萌地抱着猫站在家门口吧!   :小动物能把人长相的攻击性弱化好多,感觉这一幕有点像那个那个的片头。   :合理怀疑导播夹带私货。。。把我在外彩旗飘飘的死鬼黄毛老公拍成清纯居家感人夫了。。   妹妹暗自在心里祈求此刻不要有财阀观看直播。   她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心理变态了,每次哥哥漂亮一点,都要怀疑有男的想草哥哥!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如此绝望祈祷也没用。她好奇地问:“哥哥,这是哪来的猫?”   “小区里随手捡的流浪猫。”   本以为节目组还有一个小时才到,程少鹤下楼去参观了一下小区绿化,无意中在花草灌木丛里逮到这只珠圆玉润的野猫。   肥猫在程少鹤手下很不老实,喵喵乱叫,不过程少鹤更不老实。   程少鹤嘴上宝贝宝贝地哄,语气亲昵,眼疾手快地提起两条后腿,迅速查看了性别。   是只公猫。   他屈起手指,轻弹那两颗蛋:“走啦宝贝,跟哥哥去绝育。”   本就是纪慈公司投资的综艺,工作人员提前得过吩咐。   程少鹤问能否临时离开,他们自然连声肯定。   —————————————————————   几乎是程少鹤刚走到小区门口,正要打车,就接到了纪慈打来的电话。   “小河,这是我司机的联系方式,他也住在这个小区。你有出行的需要,可以直接联系他。”纪慈的嗓音很温柔,能听出声线中压抑不住的心情愉快。   “学长怎么知道我要出门?”程少鹤微诧,“你正在看我妹妹的直播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停顿住,几秒后,纪慈肯定了程少鹤的想法。   “是的。”   程少鹤向学长道谢,正要挂断电话,拨通司机号码,就听纪慈追问:“你捡来的猫怎么样了?”   “正要送医院呢,我有熟悉的宠物医生,正好可以放她那里等领养。”   小猫还在试图往程少鹤怀里拱,程少鹤很轻松地克制住它,走神地想自己果然力大无穷,现在虽是仗着体型优势管控住小猫,胜之不武,但面对比自己高壮一倍的魏淮,也能打得对方落于下风,压在魏淮身上听他一直求饶。   “我现在从公司回来陪你去吧,麻烦你稍等十分钟。”   这比临时沟通司机要方便许多。   程少鹤承受这份好意,与猫打闹了六七分钟,就见纪慈的车出现在视野内。   程少鹤抱着猫上车,抓起小猫的爪子摆摆,喵喵咪咪地向纪慈打招呼。   纪慈愉快地翘起唇角:“小猫,好可爱。”   “多谢多谢。”程少鹤替猫向纪慈表达感谢,趁着车还未开,举着猫凑近纪慈几分。   方才还在夸猫可爱的纪慈却往后躲了躲。   “我对猫毛过敏。”   程少鹤忙将猫搂回去,但在纪慈恐猫的同时,小猫也很反感自己被当成两人眉目传友情当中的一环,肉垫里探出尖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挠上纪慈的手背。   冷白如玉的手背上多了四道明显的血痕。   “……对不起。”   现在去宠物医院的任务多了一项,还需要打狂犬疫苗。   程少鹤打开车窗通风,轻声斥责了小猫几句:“坏猫,没礼貌。”   宠物医院的主治医生与程少鹤很娴熟,见他身边换了新面孔,开玩笑:“小河少爷,怎么又换了个新欢?这次要交往多久啊?”   程少鹤埋头登记绝育和领养事项,从容接话:“花心,没办法。”   纪慈淡淡的:“我会争取让圣宠久驻。”   主治医生咯咯笑:“程少鹤你朋友怎么都跟你一样逗,上次那个叫魏淮的也是,你一背过去,他就问我你是不是在这里藏了个小老公。”   橘猫在医生手下非常乖巧,实则它对程少鹤也亲近,好像就是尤为讨厌纪慈。在医生检查它有没有隐藏病时,纪慈一靠近,它就炸起毛。   等一切事情处理好,离开医院,纪慈才微笑着问程少鹤:“小河经常带着不同的人去医院献爱心吗?”   “还好还好,只是我的几个朋友都住得离这里很近,”程少鹤说,“学长既然对猫毛过敏,下次我就叫别人陪我。”   纪慈唇角压平一瞬,叹了口气,“只得到一小时的圣宠,好差劲。”   纪慈打完狂犬疫苗时与护士说不需要处理伤口,手背上还残留着触目惊心的伤痕,到开车送程少鹤回去的时候,骨节收紧,抓握方向盘时忽然又说痛。   程少鹤热心至极,想要凑到纪慈腿上吹吹他的手背。   但是这种姿势除了不雅外,还会影响纪慈的驾照本子分数。   故而纪慈捏捏程少鹤的脸,示意他到家再继续。   《一档直播综艺》已经大张旗鼓地前往下一个地点拍摄,等程少鹤忙完再接他去观察室进行直播,两人还有许多空闲时间。   程少鹤请纪慈在客厅沙发坐下,自己去寻找药箱来为纪慈处理伤口。   “药箱放在主卧里。”纪慈回忆了几秒,“悬顶的柜子,靠近门口右边的第一个柜子。”   他本想和程少鹤一起进房间寻找,但临时有一个工作电话打进来,   纪慈借给妹妹拍摄用的房子,比起空闲更像是被男人用来久住,智能家具指令安装得便捷,打扫得一尘不染,生活用品更是一应俱全。   程少鹤昨天拖着行李箱进来时没想太多,只当是学长温柔又体贴,将一切准备得妥当。   就是考虑和插手得太多,连兄妹晚上分别睡在哪间房都收拾分辨得明白。晚上程少鹤睡在主卧时,还能闻见枕头上熟悉的清淡香气。   独自进入卧室的程少鹤忽然又想到这件事。   为纪慈寻找创可贴要紧。   程少鹤打开悬顶柜门,被里面的东西哗啦啦落了一身。   粉色、纷沓的信封,纸质外皮或硬或软。   飘飘悠悠落了满地,铺在净透水色的大理石地板上,像来自爱琴海,像被丘比特祝福过的粉色河流。   门口离远的人声传得又近了,纪慈贴在房门处,因程少鹤此时心脏跳动声震若擂鼓,天地间一时只剩下心跳声。故而对方的说话声像是贴着他的耳垂,湿热地响起:“小河,我记错了,应该是靠左边的第一个柜子……你没找错吧?” 第21章   “小河?”   久久没有得到答复,纪慈轻摁门把手。   金属旋锁转了一周,在即将推开门缝时,男人止住动作。   只是想到程少鹤与他距离一门之远,纪慈的心脏又狂跳起来,再次受幻觉困扰,闻到浓郁的香火气。他在幻觉中重被拉回黄金的墙壁之间,洁白衣着的教徒们拥拥挤挤箕坐在他眼前,人言汇聚成可视的漆黑文字漂浮在半空,复述灵修大师的话。   【要克制。】   【要克制。】   【要克制。】   门开了。   从内推开,小河重新出现在他面前,依旧是很雪白很漂亮的样子,为什么抬起头来眼睛这么湿润,肩膀像是在发抖?   喉间燎起一簇细火,烧得他口干舌燥,眼底发痛。   那些漆黑的戒律扭曲变形,滴出鲜红的血腥气。   ……想草死他。   【草死他草死他草死他。】   -   程少鹤掌心生出细密的汗,打滑似的攥不紧,指尖僵硬地抵着口袋里的信封。   纪慈真的十分高大,站在卧室门凹陷的入口,像一堵强壮的墙,密不透风地挡住程少鹤的去路。   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将那么多封信重新塞回柜子里,程少鹤连内容都来不及阅读,匆忙之下只捡起一封,折叠后塞进口袋里,剩下的全部踢到床底。   程少鹤强装淡定,“没有找到药箱。”   纪慈低垂下颌,弯弯的狐狸眼,笑得很亲昵:“没关系,如果小河愿意再给我吹吹,伤口就会完全痊愈了。”   他让出供程少鹤通行的道路,忽见程少鹤错身经过时,看也不看地提起拳头,落点约莫估测为纪慈的腹部下端。   其突然发神经的程度与用力角度,都像是在重演车上的小猫挠人事件。   砰的一声闷响。   程少鹤平日里有锻炼的习惯,知道肌肉不发力时是软的,只有特别绷紧的情况下触感才会硬邦邦,尤其是腰腹这里,必须要控制住核心力量才有那种质感。可是,他此时只觉得自己好像一拳砸在了一面铜墙铁壁上,反弹回来的力度震得他掌根隐隐作痛。   明明程少鹤力大无穷,每次都能将魏淮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纪慈却好似没事人一样,错愕几秒后眼尾好像有几分红意,虽不知是因何而红,但明显不是因为痛……   程少鹤没料到纪慈竟然强壮到这种程度,本在脑海计划好,要反扼住纪慈双手,将他压在沙发上逼问信件来源的计划彻底作废。   怎么能这么硬,真是可怕。   “怎么了?”纪慈疑惑问,想要握住程少鹤攥紧的拳头,“手疼吗?”   “……只是想考验一下你的反应速度。”   程少鹤面不改色地撒谎,“学长你要多练习一下,不然下次还会被小猫抓。”   这样的话太过于胡扯,程少鹤用更离谱的话扯开纪慈的注意力:“不说小猫挠你了,就连我如此莫名其妙打你一下,哪怕是把你打疼了,也有一半责任怪在学长身上。学长真是一个迟钝的大笨蛋。”   “反应速度这么重要吗?”纪慈惊讶:“怎么办,没有通过考验,那我还有资格当小河的保镖吗?”   他邀请程少鹤再打自己一下。   程少鹤忙以要继续陪妹妹工作为理由,催纪慈先回去上班。   再劳烦工作人员跑一趟不好,纪慈依旧想在剩余的时间里开车送程少鹤前往拍摄场地。   全程,程少鹤都没有找到支开纪慈,自己独自回到卧室里收拾那些信件的机会。   心怀不安的程少鹤,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演播厅里的观察室。   ——————————————————————————   负责管控直播的导播松了一口气。   自从程少鹤抱猫去绝育后,网友们就一直在弹幕里质问导演组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啊?除了两位女演员的活动还受网友关心外,男一男二接受挑战时差点掉水里淹死,可以接受麦当劳祭奠了也无人在意。   毕竟在这个大恋丑癖大异食癖时代,突然出现一个天生丽质原生脸大帅哥,效果不亚于发现地球是圆的。就算此时此刻李束行突然在直播间里自曝是同性恋,网友们也鸟都不鸟他,只一味我哥哥呢我哥哥呢。   观察室嘉宾们所坐的沙发,对面是直播大屏,可以同时看到正在做游戏任务的明星嘉宾,与直播间弹幕。   裴玉倾骨相立体,唇角提起弧度时自然而然带上轻蔑意味:“他是你们哥哥吗就在这里叫?”   负责控场的主持人纳闷地看他一眼,不敢说话。   脾气怎么差成这样,公开怼网友?等着被大网暴吧!   下一秒,程少鹤的身影出现在直播镜头里,用力握了握裴玉倾的肩膀。   他衬衣上还沾着几缕猫毛,比起其他嘉宾精心打点的妆发,显得松弛又随意。但脸本身就是最好的时尚单品,他施施然落座,耳骨银饰闪闪发光,“抱歉,我来晚了。”   :我苏神来了。   :感觉比早上看起来更漂亮一点,哥哥在演播厅化妆间涂了睫毛膏和唇蜜吗?嗯嗯暂时魂穿一下化妆师,对不起老公(对手指)都怪我在化妆间里太过分,害你迟到了。   :不准……死到普……不要意yin我哥哥……我跪下来求你们了……   :看到哥哥的脸立刻心情被净化了……好幸福……   :懒得继续骂赔愚禽了嗯嗯,在哥哥面前我就是全世界最善良的人,peace and love。   :还是要骂的,谁来把赔愚禽推进刚才差点溺死牢行的那条河里呢?   :不是说我老公的出现是TG娱乐大营销计划的一环吗?为什么老公至今都没有打投渠道、门槛渠道、onlyfans渠道啊,我恨……   :这并非你一人之恨,乃众人之恨,内娱之大恨。   弹幕刷得飞快,程少鹤目不暇接。   但也捕捉到“过分”“程少鹤你既然敢岔开腿坐那么我要开始意yin你了”与“我大恨”等字眼。他轻轻拧眉,警惕地想,难道匿名混在里面?   但匿名说话的文明程度,较之弹幕风格,又低一整个九年义务教育。   不管怎样,程少鹤将腿分得更开,企图挑衅到对方。   高腰牛仔裤勒到脐下,他的腰身生得非常窄纤,腰线弧度在肚脐处向内收,往下又往扩,撑开牛仔裤面料,导致腰身与裤边之间,形容一道明显的空隙,感觉恰恰好容纳一双手从旁边探入,握住那截细嫩的腰肉。   若是旁人,生出这样的绵软体态,可能会觉得羞耻,用衣服遮挡。   偏偏程少鹤毫不知收敛,坐了一会儿,就懒散地往后仰,陷在柔软的沙发里,专注地盯着大屏幕里正在做游戏的妹妹,衬衣往上又扯了几分。   其实也就是露了一点点的腰而已。   :我他爸真的服了,什么意思?(微笑)(微笑)   :这个坏男孩是故意的吧(咧齿笑)   :赔愚禽平时不是最雷擦边镜头暧昧镜头,不准拍摄的电视剧里出现一点点身体画面吗?这个时候不知道约束旁边这位烧货了!   裴玉倾先前一直保持着很随意很正常的坐姿,看得出对这次拍摄活动并不上心,但自从程少鹤来之后,他就很不经意的,伸长手臂往程少鹤那边一展再展,快要摸到程少鹤的发尾。   在《相天》拍摄期间,程少鹤没少去剧组探班。   在剧组陪妹妹拍戏的过程很无聊,电视剧里经剪辑后播出的精彩有趣剧情,在现实中只是一段一段重复拍的镜头,而且程少鹤本就不喜欢看电视剧,看到熟人cosplay还有几分尴尬感。   程少鹤又是撩猫逗狗闲不住的人,即使一周只去一次,在拍摄周期里认全了大半个剧组里的人。   江瑶除了第一次见面主动找程少鹤搭话了,后面大概是因绯闻事件遭到公司警告了,平时在剧组里看到程少鹤都装作不认识。   至于主演李束行,沉默寡言,除了拍戏外,平时都沉寂得像个透明人。程少鹤自认与他混了个半熟,每次聊天,对方也只能蹦出两三个字。   不提剧组里其他工作人员,程少鹤认为裴玉倾是最好玩的。   如果说两句撩骚的话,就能见到这位成年男子,从耳根红到整张脸。而且裴玉倾文采斐然,能接住程少鹤的话题。   所以程少鹤时常凑到他旁边与他聊天。   但是自从拍摄结束后,程少鹤就再也没找过裴玉倾说话了。两人已经加过微信好友,这段日子里,裴玉倾发过不少仅他可见的朋友圈。   当然,这是为了试探程少鹤是否改掉中央空调的恶行。   竟然没有得到过一个赞。   幸好裴玉倾已经二十多岁,心智成熟,不会像从前那样上了这中央空调的当,不会像从前那样眼巴巴变成程少鹤的玩具后又惨遭抛弃。   来参加《一档直播综艺》录制前,裴玉倾就下定决心,在直播镜头前也不会给程少鹤好脸色看,就算程少鹤找他说那些无聊的撩贱话,他也不会像在拍摄现场里那样与程少鹤无话不谈。   但是程少鹤看也未看他一眼。   更遑论找他说话。   裴玉倾的膝盖快要挨到程少鹤的腿,只有一两条弹幕做出了反应。   :有根驴蹄在干嘛?能不能小心?别撅到我哥哥身上了。   :导演能不能让裴玉倾往旁边坐一点,有点影响我截图。   程少鹤并未注意到身边的低气压,关注点除了屏幕上的妹妹外,还有口袋里折叠起来的粉色信封。   节目拍摄的节奏紧凑,一直到今日的尾声,明星嘉宾那边停止录制,导演通知可以休息了,程少鹤才有机会将信封拿出来看。   信封纸质极好,触之光滑。   程少鹤摩挲几下,拆开蜡封。   里面没有信纸,没有文字,空空荡荡。   程少鹤落入了更深的疑云。   他已经确认发邮件的匿名与纪慈不是同一个人,那纪慈家里密密麻麻的信封是怎么回事?可能是学长有囤积信封的癖好,与大学期间的往事毫无干系。   若真是怀疑错了,程少鹤真需要上门向学长赔礼道歉,还一拳之击。但程少鹤不敢保证是自己手气差,正好摸到没有来得及塞信纸的一封。   明天的录制不需要再从早上开拍,程少鹤准备待会儿等妹妹回来,让她直接回家,自己再去学长家里探探。   纪慈既然将房子借他暂住,应该不会在他离开后进入主卧,也不会发现被踢到床底的信封。   正在程少鹤来回翻看信封的之际,一道阴影投下,笼住程少鹤。   有人停在程少鹤面前。   声音沉如玉撞石,惜字如金:“在做什么?”   程少鹤抬头,看见了李束行。   李束行正在解包裹手腕的运动贴布,居高临下,颜色薄浅,整张脸只有眉睫色泽浓重。   睫羽之下,目光凝落在粉色信封上。   程少鹤并未注意到身后还闪着亮光的摄像头,余光见工作人员们都收拾东西离开了,以为直播已经结束。   他露出笑意,点点信封上面的爱心,“给你写情书呢,大明星。”   以往在《相天》的拍摄现场里,裴玉倾听到程少鹤这么说话,能有来有回与程少鹤聊上几轮。但李束行根本接不了这种话,听完便直接起身离开,程少鹤便不再与他说。   只是距离拍摄结束太久,程少鹤又完全改变不了浪荡的语言色彩,下意识又说这种轻浮的话。   程少鹤以为李束行又要转身就走。   青年却抵住信封上沿,认真地端详空白的信纸,摇了摇头:“你又骗我。”   ……   第一天的拍摄结束,文娱热搜沦陷。   热搜第三:一档直播综艺回放   热搜第二:哥哥,你是妈妈唯一的老公。   热搜第一:kswl   :不得不说有些人只需要对视一眼就很有氛围感,我哥哥和裴玉倾在一起坐了那么久,同框图倒是得到了热转,配的红字文案是“我老公和长得还行一男的的区别”。   :我的蟑螂须在发抖……你又骗我……又是什么意思?   裴玉倾晚上回家后,拿自己名字中的三个字、与程少鹤名字中的三个字进行组合排列3x3独立选择计算题,在搜索引擎搜索了许多次,也未在互联网找到自己和程少鹤的一根cp粉。   也许从世俗的定义上,他和程少鹤无论是学历、社会地位还是原生脸都无比登对,但是cp感这种东西是十分玄学的。   而在互联网茫茫磕cp群体中,异食癖是最会营造声量、最会舞cp风味的。   :磕死我了磕死我了……短短一分钟的互动我看了三百遍……卧槽每个字都好有药味,时间大法发动快点来到第二天直播吧!   :逆天厕弟和黄毛普男,好异食癖的口味(流口水)但是两位男嘉宾怎么光是站一起聊聊天就性张力拉满嗯?   :感觉攻方是玩游戏被小兵打死,之后每一波兵线都被受方吃光,然后感动地觉得受方在保护自己的那种人。   :感觉受方是会开前男友爱吃辣,然后让现男友攻方0薪洗碗的那种人。   :感觉攻方认识受方后人生就变得完整了,而受方认识攻方后人生多了一个新玩具。   :感觉攻方是被受方当成一次性玩具用完就扔,然后po出只有自己一人在转账的聊天记录配文“你居然不爱我了”的那种人。   :感觉受方在活成大男主的同时,攻方活成了免费岸墨榜。   :感觉攻方是恋爱期间把所有礼物都珍藏起来,打造“恋爱博物馆”的那种人,受方又是送礼物只送在火锅店门口顺来的薄荷糖的那种人。口香糖博物馆,唉……   热搜第一的主要受众与热搜第二的受众已然打起来,战场激烈。   :我求求你们别脑补了,放过可怜的圈外素人!lsx配得上csh一根毛不?在lsx感谢整容医生的时候csh只需要感谢亲妈和亲爹!   :可是我觉得攻费尽心思对脸部精雕细琢,然后被受哥哥洗了把脸的素颜状态轻轻松松打败的样子真的很神圣啊……   ———   妹妹并未过问程少鹤为何让自己先行回家,而不是再回到纪总家里。   她虽然很在意很在意哥哥的交友情况,但是尊重哥哥的交友自由,不会多打听程少鹤的交友隐私。   纪慈这里的私密性非常强,每一户人家中间都加装了隔音材料,就算是在家里大喊大叫,也不会引起邻居的注意力。   程少鹤输入门锁密码,换了鞋再进门。   房间里的摆设与他走的时候没有区别,看样子没有人在他离开后再进来过。他略微放下心,一路直行,进入主卧。   这时,手机微微一震。   消失已久的匿名发来了邮件。   [匿名:我看见你了。]   程少鹤果然没猜错,匿名也混在直播间里。   [匿名:看到你的时候的第一眼,我就有反应了。]   [匿名:我恨你。]   程少鹤皱着眉回复。   [Harlan Cheng:那说明你烧,说明你不要脸。滚滚滚别烦我!]   他点击发送,弯下腰去摸床底的信封。   只摸到冰凉的地板砖   程少鹤心脏漏跳一拍,贴近地板的半边身子发寒,尝试好几下才摁住手机侧边的手电筒按键,去照床底。床底空空如也,连粒灰尘都没有。那些信消失了。   卧室门外的走廊安装了一路的呼吸灯,人走即亮,人去即灭。   程少鹤进卧室时没有开灯,而现在,外面依次亮起灯,光晕从玄关蔓延到卧室门口,薄薄的白光,照亮他的后背。 第22章   八鸽打开了电视,准时收看《一档直播综艺》,边yue边找李束行和程少鹤的磕点。   作为一名时常在网络接稿的同人文写手,她同时掌握三四种文风,并且会主动深入了解雇主家的产品,提供良好的服务。   最近这位雇主出手大方,转钱快,直接买断了八鸽这段时间的产出,雇佣她写李束行x程少鹤的同人文。   八鸽笔走龙蛇,飞速写完了第一篇《内定》:程少鹤是李束行的内定爱人,金稠稠的有月之夜里,就像塞勒涅亲吻恩底弥翁,要在冬天到来前爱上他,不要让那颗铅做的心融化。   雇主沉默了一会儿,表示自己看不懂。   于是八鸽对症下药,写了许多篇《当李束行xxx了程少鹤的反应》、《纯情程少鹤火辣辣》、《喂,那小河别跑!》。   雇主十分满意,要求八鸽发给自己的版本将“李束行”三个字一键替换成“你”,当然,公开展示的版本里必须要用李束行。   在雇主的花钱推流下,八鸽的“李束行x程少鹤”产出热度勉强和其他作者写的“你x程少鹤”文学齐平,用一百零八个小号合力艹起cp热度。还好cp榜单和梦向榜单是分开的,不然谁知道雇主要花多少冤枉钱。   拿钱办事,尽管八鸽对着转账人实名认证后面的“**行”和b市ip感到很沉默,也尽职尽责地实时追《一档直播综艺》的更新,势必更了解李束行与程少鹤的磕点。   自然也看到了程少鹤笑脸热热地邀请李束行陪自己进更衣间。   “什么意思!”八鸽惊叫,“找草呢!”   在此之前,阁中束鹤的cp风味是八鸽一手造谣出来的电子厂爱情故事里黄毛坏受与厂弟攻风味。   最经典的一篇产出内容是程少鹤骑着鬼火接李束行到市里万达转一圈,随后到厕所拉开裤链给李束行看一眼就骗走对方今天的所有日结工资。   cpf把这当缺德乐子文学看,唯粉觉得我家苏神哥哥确实如此,但是不能这么直白写出来啊!正主居然身体力行,践行了这一核心磕点。   主角双方都没发现摄像头具有强收音功能。   在弹幕的“不要偷偷吃我老公”崩溃尖叫中,隐隐能听见程少鹤调侃的笑音:“大明星,我知道你有洁癖,但是怎么看都不想看我?”   李束行闷声说:“没有。”   “这个腿套太难穿了,我自己来吧。”   “……没事,我跪下来帮你。”   ……   要穿胖胖圆圆的玩偶服。   程少鹤分到了面包超人,脱下外套,很费劲地将自己塞进去,恳求李束行帮自己拉后面的拉链,大喇喇露出自己的后背。   他内里穿了一件很贴身的背心,脊背线条往内凹陷,平稳的细弧,腰细得一手就能攥住,连接肩线是明确的倒三角。   李束行把着拉链,自下往上,顿在一半:“卡住了。”   程少鹤摸向后方,“哪里卡了?是你没用力。”   “对不起。”   怪李束行太高,在后方确实不好发力。   他站在程少鹤背后,拉链卡的位置太恰好,若是看他和他的手,很像他在对着程少鹤上下露动,太像在趁机欺负程少鹤。   程少鹤自己套好后,才发现玩偶服肚子圆圆的,没法低下头穿鞋。   他回头去看李束行,发现李束行在看天看地。   程少鹤觉得很好玩,勾着头去看李束行,就见李束行的目光就像是开了自动躲避。程少鹤出现在哪个方向,他就偏偏不看那个方向。   李束行今天没有戴美瞳。   直径较小的瞳孔,因为眼白区域大,显出一种蛇形的冷异悚然感,被程少鹤清亮的眼眸逼视,瞳孔缩得愈细。   两人一路目光拉扯,李束行被程少鹤逼至墙角,没留意隔墙就是摄像头。   所以后面说的话,声音被完全收走。   :我在同人文里看过这一集,我哥马上要拉裤链了(捂嘴哭)   :从五分钟前就开始哭,现已眼睛哭肿……我好无力……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为什么让我听到这个……地球online能不能把李束行的账号给我登一登……   程少鹤愣了一下,没想到李束行会提出这种要求,抬起鞋似笑非笑地踢了一脚他的膝盖,“人的膝下有黄金啊,蹲下来不就行了吗?”   李束行沉默地顺从。   他蹲下来也很大,骨架舒展宽阔,程少鹤很顺手地将手放到他的头顶。   这样的触碰可能是超过李束行的阈值,青年忽地偏偏脸,用额头顶了顶程少鹤的掌心,很接近蹭的一个动作。   程少鹤对娱乐圈没有了解,但并非完全无知,总感觉外人眼里风光无限冰冰冷冷的大明星,蹲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好像一只很廉价的杂毛犬。   这样的想法很不尊重对方,程少鹤只想了半秒就主动停止,突然思念起许存仪,因为许存仪也经常这样半蹲着给他系鞋带。   他心猿意马,不知道许叔叔现在在做什么。   晶莹的银线,自李束行的唇缝,像玉珠,连缀着落到程少鹤的鞋面。   程少鹤只觉得袜沿微微沾染了些许湿意,并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被李束行用指尖拭去了。   完全换好玩偶服后,程少鹤很热心肠地想帮李束行穿,但李束行洁癖再度发作,拒绝了程少鹤的触碰。   做饭环节鸡飞狗跳,程少鹤由于完全不会做饭,全都仰仗李束行,略有点不好意思,趴在桌沿就是一顿对李束行的猛猛夸赞。   李束行请程少鹤再往旁边去一点,以免油点飞溅。   :不知道弹幕夸牢行贤惠的在干嘛……我要是被程少鹤夸一句我也能框框炒三个菜,至于这个炒菜是什么意思你别管。   :呵呵呵,牢行没有笑出来是因为怕整僵了的脸露出类似于格格巫的表情吗?   :程少鹤你咋这样(滴眼泪)不要再对着李束行释放魅力了好吗?不知道在镜头面前李束行不方便薄起吗?   :2号机位怎么回事?程少茵和裴玉倾怎么都是一副脸色铁青咬牙切齿的样子?是误食毒蘑菇吗?   :啊,主持人贴脸采访了,问程少茵知不知道她哥哥有很火的cp。   :程少鹤主动替妹妹挡话了……好有哥感的老公。就这样萌萌地表示自己知道呀,然后拉过……拉过裴玉倾的手亲了亲???!   :我真服了!我恨死你了程少鹤!!你真的不是一个好男孩!!!   ……   《一档直播综艺》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中结束了,不管怎样,对《相天》剧组的影响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宣传蓄势是完全做到了。   来回品读“试衣间神秘五分钟音频”的大家,不得不绝望面对刚磕上就要面对程少鹤回归低调现生的事实。   程少鹤没有公开账号,连黄毛非主流必备的手势舞都懒得学,更遑论发抖音。   他与纪慈公司的合作项目已经上市,反响热烈。纪慈主动让利三成,盈利够程少鹤一直维持花天酒地的生活方式。   作为生活和生意场上的伙伴,纪慈一直致力于帮助程少鹤一起寻找匿名邮件的发送者,建议程少鹤在家里安装监控,以免无孔不入的匿名潜进家里。   接近年关,《相天》定档播出日的前一天,程少鹤依次给认识的剧组成员发小年祝福。   不过按照亲密疏远,他没有给李束行发祝福,给裴玉倾打了电话。   裴玉倾幽怨:“程少鹤你还记得我是谁啊?我昨天转发给你的我们俩的精品同人你怎么还没看?”   程少鹤说完一连串的祝福语,故意说:“抱歉,打错电话了,我先挂了。”   “别。”裴玉倾止住,问,“后天要一起去栖灵寺祈福吗?”   程少鹤:“栖灵寺不是已婚人士才能去的吗?恭喜裴导,但是我没法去。”   裴玉倾解释说,自己依旧单身,只是七年前发生了意外。   经过一番交谈,程少鹤得知裴玉倾十八岁在佛前认证过已婚,尽管最终结婚失败,裴玉倾依旧每年要去上香。   看样子是早恋一时冲动犯下的错,程少鹤好奇:“你是单相思?没在一起还需要每年去上香吗?”   裴玉倾:“……被他拒绝前我就观察他很久了,和他参加过很多比赛,但是他完全不认识我。后来发现,他比我想象中还要好,虽然他拒绝了我,但我还是忘不了他。观音既然保佑我有相遇的福分,我就会一直贡献香火。”   就在这时,程少鹤收到了许存仪发来的消息。   [许存仪:小河,今天有时间吗?可以来我家里聊聊吗?]   许存仪很少向程少鹤要求什么,更不用说叫程少鹤去他家找他。   卡在新年将近的时间点,程少鹤想当然地以为许存仪要给自己介绍相亲对象,与裴玉倾说:“我叔叔要给我介绍相亲。”   不等裴玉倾回应,程少鹤直接挂断电话。   他拨电话给许存仪:“叔叔,你是要给我介绍你同事的女儿吗?要不要先介绍给魏淮啊?我不缺对象,他真的烦死人了,天天精力旺盛得花不完,对着我朋友吃醋。”   前天魏淮来他家里休息,程少鹤照例窝在他怀里睡觉,突然接到了纪慈的来电。   电话挂断后,魏淮非要说自己是活成小妾模样的正宫。   许存仪听到“相亲”这两个字,舌尖略微发麻,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他温声关心了程少鹤的近状,再解答:“小河现在结婚是不是太早了?多见一些人之后再确定吧。是别的事……确实与魏淮有关,我希望你一个人过来。”   程少鹤开车过去,堵在门口。   节日当天,来这个小区送礼里的人太多,马路堵塞,保安的审核比往日更严格。   程少鹤将车停在路边,发消息催促许存仪出来接自己,将驾驶座椅子后降,半躺着玩手机。   他盯手机盯得太专注,连车边有人影投来都没注意到。对方很快地拉开门,将程少鹤压在座椅上。   视线被遮掩,双手被压制。   程少鹤意识到对方是匿名,立刻抬起手肘反击,奈何体型差距太大,完全被结结实实严丝合缝地压住,戴上眼罩。   匿名这次没有亲吻程少鹤的唇。   冰凉香甜的气息落在程少鹤的耳廓,程少鹤忍不住战栗,随后感觉被口舌包裹。   匿名一下又一下地含吻程少鹤耳垂的十字架吊坠,随即用舌尖包裹,吮上他的耳垂。这次的亲吻技巧比上次熟练,只亲了半分钟,程少鹤就有反应了。 第23章   匿名是用围巾遮住程少鹤双眼的。   毛线柔软,还带有凉风吹袭过后如薄雪落过的气味,在雪面粉腮上捂了一会儿就透出热气。   纤长指骨抓紧匿名的后背,他断断续续地怒骂:“草……贱人……滚,死公狗。”   被亲到耳廓第三枚骨钉时,他再也说不出话,唇缝里溢出的脏话变成…,拧着眉偏过脸,用嘴小口呼吸。   只是被亲亲耳朵。   亲亲耳朵,就被开发得如此熟|沃。   匿名宽阔的身量,覆压程少鹤窄瘦腰身,手抵在程少鹤的肩窝,隔着一层衣料临摹出薄直的锁骨线条,压制住程少鹤所有的挣扎反抗。   在…抵上来腹部时,程少鹤没有意识到这是什么,毕竟太庞大了,还烫得他小腹紧抽了一下。   他以为匿名拿出一样炙热的凶器,类似于少茵常用的卷发棒,意识到对方尽管逆来顺受,也是一个比自己更高大强壮的男人,挣扎得越发厉害,试图好声好气地与对方商量:“放过我吧。”   就算这次许存仪找他来的目的不是相亲,过完年程少鹤就26岁了,事业有成长相出众,是热衷拉郎的亲戚口中热门相亲种子选手。   “我马上要结婚了,之前的事情我们各退一步,我就不追究你是谁,你也别再缠着我。”   “让我回到平静的生活里吧,我不想再玩猜猜你是谁的无聊游戏了。”   片刻的沉默后,凶器往前一突。   打到程少鹤腿上,他懵然一抖,隐约听到自己浇出的咕叽…。   【……对不起……】   利用手机软件,文字转语音发出的僵硬冰冷机械音。   【……等你结婚后,我还想找你……】   【……不会影响你的名声、生活……】   【……你要我一次吧……】   【……我很干净……】   顾不得反应这惊天雷霆神人之语,一张薄薄的坚硬卡片被塞进程少鹤的掌心,程少鹤在冰冷与炙热间摩挲出这是银行卡。较他指骨更粗韧的手掌包裹住他的手,厚硬的茧磨着他,强迫他攥紧这张卡片。   匿名较之先前,吃得更凶更急。   他的力气非常大,程少鹤怀疑他其实是野兽混血,又蠢又凶不像人类,却又在以极大力道外轻柔地没有让程少鹤受到一点点痛,只是头一下下撞到驾驶座头枕,碰到车顶。   程少鹤围巾之下的眼睫潮氵显,双目被服务得失神。   ……所有的力气都汇聚。   不自觉地绞缠,配合匿名的动作。   哈、怎么办、头撞坏了变成傻子怎么办……分隔、保护程少鹤的裤子都…。   匿名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控,浅尝辄止就克制收敛,猛地停下所有的动作,后退几分,高大的身量跪在驾驶座和方向盘之间的小小空间。   程少鹤以为自己被放过了,直到感知到空气。   冰凉的,匿名的鼻梁,很高挺。   ————————————   “小河。”   许存仪轻叩车身,等待车窗降下来。   他看见驾驶座里的程少鹤系着一条枣红色的围巾,垂着眼皮没精神地靠着头枕。   车内空间窄小,许存仪只是稍微靠近一点,就闻到很浓郁的,属于程少鹤的体香。   他歉然开口:“我来晚了,刚才给你打电话没有打通,我绕着小区找了好几圈,才找到你的车。”   程少鹤轻抬起眼皮,下眼睑还沾着潮意,本就纤长的睫毛在整张秀润俊气的面颊上存在感更为明显。   挂脸挂得厉害:“讨厌你。”   许存仪握着车窗,非常抱歉地一再表示是自己的错误,心里却软绵绵的。   他很喜欢程少鹤对自己有不讲理的任性,偶尔被懂事对待,还会升起是否被程少鹤疏远的惶恐。   许存仪像保镖一样拉开驾驶座车门,并肩走了几步,程少鹤就说腿软走不动路,要软绵绵挂到许存仪身上。   许存仪本以为程少鹤是在撒娇,轻轻抱起来一点点,才发现程少鹤是真的腿软走不动路。   正要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许存仪以身高优势,窥见了程少鹤藏在围巾里的细白颈子,点缀在上面深深红红,被吮吻出来的痕迹。   这个季节已经没有蚊子了。   许存仪决定将程少鹤背起来。   程少鹤此时才有点说话的力气,腿绞着许存仪的腰,随着他的动作一颠一颠,金发在许存仪视野边缘若隐若现,懒洋洋地说:“驾。”   许存仪走得平稳,面色微红。   像在驾驭一匹昂贵的纯血马,程少鹤肉乎乎地压着许存仪宽直的后背,时不时摸一摸许存仪的头发,很忧郁地叹了口气。   这件事实在太丢人,他不想告诉许存仪。而且要如何开口?被一个陌生人,或者是潜伏在身边的好朋友,凿得舌头都含不住了吗?   程少鹤需要斟酌措辞,想到一个不丢人的理由再开口。   小区保安看到许存仪这样被当成驴使唤的姿态,吓了一跳,看到他背的是程少鹤,顿时觉得情理之中。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而且程少鹤在长辈面前一直这样任性。   无论是谁,到他面前,都得自觉当牛做马。   到了家里,室内二十四小时开着恒温系统,再佩戴围巾就会很热。   程少鹤脱掉外套,将围巾随手扔到开阔客厅的L型沙发上:“叔叔,我饿了。”   许存仪边问他想吃什么,边捞起围巾折叠。   毛线围巾摸起来湿湿的,香香的,好像被拿去擦过什么。   许存仪想拿去帮程少鹤洗干净,却见程少鹤反应很大地将围巾夺回去,抱回自己的怀里。   “不要,我真的很饿了!”   既然程少鹤饿了,许存仪本想说的话就暂且推后,去厨房做午饭。   吃完午饭,程少鹤又说自己好困,许存仪张了张嘴,尽管觉得要说的这件事非常重要,但天大的事情也不能盖过让程少鹤吃饱睡好,“好,等你睡醒我们再聊。”   他没有结婚,没有孩子,家里空间很大,有为程少鹤准备的专属房间,睡午觉很方便。   程少鹤很烦躁地将围巾扔到垃圾桶里,拿出一直放在兜里的银行卡,借助手机绑定。   试着在密码里输入自己的生日,立刻解锁。   里面是一笔天文数字,尽管程少鹤出生优渥,也被这大手笔震住,更加确信匿名身份不凡。   匿名每次出现和发邮件的时间点都很随机,那到底发生了什么,刺激他今天突然出现,给程少鹤这么多钱?   程少鹤属实不明白。   他觉得自己这段日子里活得不要太本分了。   ……   程少鹤午觉睡醒,已经是下午两三点。   离开宽敞的卧室,他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走来走去,观赏许存仪家里十年如一日不变的装潢。   魏淮与许存仪关系一般,仅是普通的舅甥关系,只有逢年过节才会上门拜访,许存仪对他的了解还不如对程少鹤多。许女士收获了新的人生幸福,在世界各地旅行,也很少过问许存仪的生活。   这么大的房子,只有许存仪一个人住。   程少鹤觉得他好孤独。   一路走到书房门口,才听到许存仪的声音,他正在开视频会议。   “……文件必须要在今天处理好。”   许存仪工作状态下和平时不一样,但余光捕捉到程少鹤后,语气立刻变得很温和。   程少鹤随性地坐到他身边,没让身体容入镜头,拉开书桌最侧边的抽屉,准备等许存仪打完电话,与他聊聊匿名的事情。   许存仪会在书房最侧边的抽屉里放糖果,方便来找他玩的程少鹤随时吃。   抽屉展开,程少鹤年少的记忆被唤醒,但呼吸也随之一滞。   横呈在木制抽屉里,玻璃瓶装的七彩糖果,瓶上贴着英文说明书。   匿名嘴巴里也是这款糖果的气味。   他翻动糖果罐,发现日期新鲜,生产日期在两个月前。   成年人可以玩的事情太多,程少鹤已经许久没来找许存仪玩了。许存仪不爱吃甜,更不爱吃这款甜到发腻的糖。   尽管他从前会为程少鹤准备糖果,但以前的习惯,会保留到今天吗?   程少鹤自诩在许存仪心中的地位没那么高,更何况他已经很久没到许存仪家里来了。   背脊生汗,心脏狂跳。   程少鹤挪开糖果罐,发现下面压着一张薄薄的纸,经过公章认证,有法律保障。   ——本人确认,在本人去世后,名下所有遗产由程少鹤继承。许存仪。2025.11.7   “小河。”   不知何时结束视频会议的许存仪出声,没有发现程少鹤在翻看什么,因为他正在打开另一个抽屉。   “我有一件事想和你说……”他目露迟疑,“关于你和魏淮。”   程少鹤想追问遗嘱的事情,就见许存仪从抽屉拿出一份牛皮纸装的文件袋。   文件封面写着药物检测报告。 第24章   在两个月之前,剩余酒液内提取出的药物检测结果就送到许存仪手中。   在反复确定里面没有影响身体的元素、不会对程少鹤造成任何伤害后,许存仪在暗中进行调查,几番犹豫,最终选择在程少鹤手头繁忙的工作项目结束后向他坦白。   发现不对劲的程婕吓了一跳,连忙将钱全部补给许存仪,向他连连道歉。   直到今日,才算程立德初次与许存仪正式交流。   聊得意外投缘。   程立德当即要拉着许存仪结拜,竟然被性情温吞的许存仪拒绝了。   倒不会怀疑是不是被许存仪看不起,   想到许存仪特殊的社会地位,程婕说:“我已经叮嘱过你爸爸了,让他少难为许先生。许先生年龄还轻,长得更年轻,就算与你和魏淮辈分差在这,你爸贸然提出跟他结拜的要求算什么样?”   程少鹤懒洋洋的翻动手指,给妹妹和妈妈剥砂糖橘,指环闪烁明亮在澄黄的橘皮间:“没关系,许叔叔不会介意的。”   程婕望了眼半开放式厨房的方向,还能见到许存仪系着围裙走来走去。   哪有让客人做饭的道理?   可是许存仪执意要亲手下厨,他说话漂亮,只在程少鹤面前拙口笨舌,专注科研的程父不善交际,根本拗不过他,最终也被稀里糊涂地推出厨房,由许存仪一人打点今日剩余的晚餐。   对于这样的场景,程少鹤与妹妹居然是早已习惯的样子。   ……纵使知道许存仪是魏淮的亲舅舅,魏淮又与程少鹤关系好,程婕也因这过度殷勤的态度,心底深处升起一丝疑惑与不安。   他陪自己参加慈善晚宴。   程少鹤许久未现身公开场合,而且脑损伤还在,不知何时才会恢复记忆,他秉承少做少错的态度,头一次没有直奔那些狐朋狗友的小团体里,让出一圈手臂供妹妹挽着,低调地游走在宴席边缘。   这场慈善晚宴请来了不少明星助阵,协助拍卖各类珠宝首饰。   一位男明星注意到了程少茵。   对于程少茵的一夜爆红,同行难免心中有微词,觉得一个新人怎么可以演女一号,知道背后扶持的人是纪总才打消这个念头,毕竟纪慈捧人,如果不给女二号以上角色,会让人怀疑他已经破产。   但话是这么说,大家心中的阴暗面是怎么想的,就是理智无法控制住的了。   尤其这位男明星刚刚试图在慈善晚宴上讨好来的几位公子哥,企图抱到金主,之后走上坦途。   但不知是他心术不正攀扯过富婆的事情流传开了,还是因为什么,这些公子哥竟然没有一个搭理他,唯一一个与他说话的,竟然是皱着眉说:“你别打歪主意了,现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保持处男之身才是本事……而且,你不知道吗?他今晚要来。”   至于这个他,公子哥们不愿多提,各自散开在宴会厅里寻找。   “这不是程少茵吗?”男明星皮笑肉不笑,“旁边这是你男朋友?你小心点啊,别被记者拍到了。”   在《一档直播综艺》播出期间,他正好在没信号的深山里拍戏,只隐约知道程少茵有个长得很好看的哥哥。   而且室内灯光泛蓝,照得金发有轻微的色调偏移。程少鹤正专心取用餐桌上烤得酥脆的曲奇饼干,背对着妹妹和来的男明星。   妹妹皱眉:“你胡说什么?是要在这种场合里造谣吗?”   肩膀被捏了捏。   程少鹤没有反驳男明星的话,也没有配合妹妹来解释,他只是立在妹妹身边,笑得很小白脸,与妹妹说:“不知道你的新男友会不会到我肩膀。”*(引用。)   正式面对程少鹤的正脸。   男明星被这俊得逼人的相貌惊了一跳,继而察觉到程少鹤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人。   他正要开口解释,他刚才想讨好的公子哥们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围住程少鹤,你一口好久不见,我一句你好久没来找我了。   男明星讪笑着,赶紧离开。   一位狐朋狗友搂着程少鹤的腰身说了两句玩笑话,后背忽然一凉,赶紧松开手。   回过头,是魏淮来了。   程少鹤觅着狐朋狗友的视线,也看到了魏淮。   上次见面是在医院,上次聊天是在许存仪办公室的座机里。   除了魏淮在国外留学的时候,两人还真没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尽管是那时,每天晚上都会视频电话聊上几分钟。   所以照面时,两人间俱是一愣。   程少鹤瞥了一眼,得出结论:瘦了。   魏淮以前龟毛得要死,出门必做发型,就算和程少鹤一起去吃顿饭,也要抓个微分偏挑出来。今天竟然发型非常随意,看得出没有经过专业造型师之手。   因为程少鹤与魏淮绝交的禁令已经解除,所以程少茵客客气气地和魏淮打招呼:“魏淮哥好。”   魏淮:“我助理刚才在那边给你拍了照片,很漂亮。”   程少茵一看,是一张背影照,照片还框进了哥哥,果然将她拍得非常明艳大气,尤其是站在哥哥身边,肩宽腰窄的哥哥身边,显得她更好看了。   因为是相机拍的,不能直接隔空传送。   妹妹没有魏淮的好友,拜托魏淮哥通过哥哥将照片传给她,她要发朋友圈。   最近经历了太多雷霆法外乱事,听到噔噔噔的音乐响起,程少鹤恍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活在一个法治社会里。   他都有点想为自己报警了,可惜妹妹的事业还拿捏在匿名手中。   思路汇聚到这里,程少鹤对匿名的怒火蹭蹭蹭涌上来。   匿名存在银行卡里送给程少鹤的钱,程少鹤不用白不用,先给父母买价值非常高昂的礼物,再给自己扫光新一季的奢牌饰品,最后给许存仪买了按摩仪。尽管许存仪一再表示自己真的没有那么老,也没有任何部位酸痛的症状,前几天还在帮邻居搬桶装水,独自扛起两桶,程少鹤认为这份孝心还是要尽的。   买了这么多东西,也只花了卡内大笔金额的零头,程少鹤转了五十万到妹妹的银行户头,备注“零花钱”。   妹妹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许存仪问:“少茵在忙吗?”   或许糖果的事情真是程少鹤多疑了,许存仪勉强也算是看着程少茵长大,爱屋及乌地对妹妹很好,不会用程少茵的前途来威胁程少鹤。实际上他也偶尔会帮程少茵疏通一些关系,程少茵如今签约的经纪公司,就是他一手牵线的,以至于她一个十八线糊咖,待遇不亚于一线女星。   “好像是在参加直播吧,”程少鹤说,“她那份演员工作,时间很弹性。”   明天就是《相天》的播出日,今晚有一场主演视频连麦直播活动,妹妹今早在餐桌上与程少鹤分享过。   许存仪弯唇:“正好一起看少茵工作吧。”   他不会手机投屏,等待程少鹤弄好。   直播间前后摆着两排六座的椅子,后面竖着写着相天二字的海报墙。妹妹今天打扮得很精致——坐在直播间里的其他主演也打扮得很用力,正与弹幕互动着。   大多数弹幕不堪入目,主演们强装镇定,视若无睹,由工作人员开小号混入几条关于剧集的正常提问。   :\地表最A江瑶/\潇洒完美江瑶/   :\未来可期程少茵/\人间甜心程少茵/   :裴玉倾怎么又是一副黑眼圈浓重的臭脸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老婆跟人跑了。谁都敢说,你剧最赶客的就是这个私人导演。   :感觉程李氏今天比之前帅了点,这是回春了还是杀青后偷偷飞去韩国见医生了?   :反正不可能是被爱情滋润了。   :能不能把鼻梁再捏高点,把我老公伺候好最重要嗯嗯。   程少茵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抽出手机,工作重要,回复哥哥的消息也很重要。她藏在李束行背后,给程少鹤回复一个爱心emoji。   [程少茵:哥哥,你今天去哪里了?魏淮哥下午来找你了,我急着去上班,给他开了门,他说在家里等你。]   [好。]   程少鹤打算在监控里和魏淮打招呼,他前些日子里在家里装了许多监控,从客厅到厨房走廊,连自己的卧室也没放过。大男孩没必要太注重隐私。   许存仪注视着电视屏幕,起初是好奇程少茵的工作内容,目光逐渐移到李束行的脸上,眉心缓慢紧锁。   李束行很寡淡,颜色浅冷,除非主持人主动叫他的名字,他不会开口说话,若非容貌出众,比起主演之一更像是误入镜头的工作人员,   吸引许存仪注意的原因是,细看之下,李束行长得有五分像魏淮。   比许存仪这位亲舅舅,长相的相同点更多。   许存仪打量的时候,膝上忽然一沉。   程少鹤枕上他的腿,金发蹭着许存仪的腹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翻找家里监控。   许存仪要动,程少鹤不准。   可是连切几个机位,也没找到魏淮的踪迹,最终停在卧室机位。   去哪里了?   魏淮不是没找到程少鹤就直接离开的人。   程少鹤想咬自己的手指思考,含住离自己最近的手指,舌头与指尖的感官并未同步。   “小河……”许存仪羞赧。   程少鹤咬错成了许存仪的手指。   但是许存仪的手指比他的更长,尝起来还是甜滋滋的,食指第二段骨节厚硬,刚好可以用来磨发痒的舌钉。舌钉在含着水汽的柔软唇舌中,存在感好似一颗坚硬的小糖丸,传来渡去,牵连细丝。   忽然,程少鹤僵住,模糊、混乱的记忆片段闪回。   在休息室的大镜子前,有关中药之后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回涌。他摸了许存仪的…,说了很难听的话,中途还一直用软绵绵的大腿肉,夹碾…。   吞进了第二节。   好像比第一次下药时,对匿名做的事情更过分。   恍惚的神思被手机里传来的窸窣声响拉回,程少鹤慌乱吐出许存仪的食指,分辨出水声。   监控具有精良的收音功能,分毫不漏,传递出怪异的信号。   魏淮正在程少鹤卧室里洗澡。 第25章   程少鹤还保持着跪趴的姿势,好像不回头看,就能躲避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了。   没有任何脚步声,但是门外的呼吸灯已经依次灭了。程少鹤知道还有人在自己背后,就站在门口,没有离开。   他局促、狼狈,利用手肘往前爬。但是床底空间太窄小,爬到一半就爬不进去了,卡在尴尬的位置。   在下塌的腰身将将卡在床沿的时候,站在门口的人终于进来了,自后握住程少鹤。   粗韧手指握住的地方太绵软,顶端指节陷入,稍一用力就能看到微晃   “小河,要我帮你出来吗?”纪慈柔声问。   不自觉地又轻拱了一下。   下一秒,需要两人合力才能抬起的床板,被纪慈单手掀起。   沉重实木材质划出刺耳的声响,往前推出一段距离,粗暴的一声,仿佛刮在程少鹤心上。   翘歪的床板又被顶开了些。   纪慈一同偎入床底,轻声:“既然小河不想出来的话,我就陪你呆在这。”   几缕散在额前的金发湿淋,程少鹤水汽迷蒙的眼茫然望着在黑暗中晦暗不清的人面。现在他才仔细看到纪慈的脸,纪慈好白,长得好冷,弯着唇的样子也好冷。   图穷见匕,竟然是纪慈先开口:“你看到那些信了?”   “那些不是我的。”   -   一封封粉色的信拆开,里面是整齐的印刷文字。   内容令程少鹤陌生,在大学期间没见过,许多信封里都夹带各种隐藏视角内的偷拍照片:上课的程少鹤,打球的程少鹤,参加学校各种公开活动的程少鹤。   风格也不统一。   有的行文含蓄,有的用词直白。   其中一封将程少鹤比喻为…,实在太恶俗,程少鹤如果读过这封信应该会有印象。   像是未寄出的匿名信。   纪慈一封一封拆开递到程少鹤手中,等程少鹤读完后,再重新封好。   对上程少鹤探究的目光,他的回答很从容,从头开始解释:“我在n国读博的时候,不小心进入了一个……灵修组织。”   灵修组织?   程少鹤惊讶:“听起来好奇怪。”   可是纪慈看起来意志坚定,不像是会被蒙骗的人。   纪慈没有作出正面回答,微微笑起来。   灵修组织教会他禁欲,克制,对他的帮助很大。即便灵魂导师如今已经伏法,为他点燃的安神香火时至今日仍在发挥作用,使他忘记担任助教期间,如挠似咬的痛。   纪慈:“很有用的,小河。”   这句话听起来像传教的发呓。   但纪慈由衷觉得自己加入灵修组织的这段经历,对程少鹤是很有用的,温和的眼神变得更加柔情似水。   否则的话,他现在应该正在墙煎小河。   纪慈继续讲述自己在灵修组织的经历,略过自己生吃香火、大额受骗的事情,直入主题:“我在那里呆了大半年,直到一位新的后辈加入,我在他的行李箱里看到了这些信。”   纪慈索求的是禁欲,后辈所求的是得到。   这位后辈想向灵魂导师学习爱情的催眠魔咒,捐出了三万欧,得到灵魂导师的大力支持。   将纪慈困在幻觉与现实之间的透明墙碎开,啊,为什么灵修大师们允许后辈放肆发泄,却让他收束欲望呢?   纪慈方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我看到信封里的主角是你,向那位后辈所在的工作单位,写邮件检举。这些信件是证物,n国的警察查阅后就还给了我,我一直没找到机会处理,就带回国,一直收在柜子里。”   纪慈:“是不是吓到你了?对不起。”   事情的真实版本当然不是这样,毕竟身在国外,做一些事情很方便。   但这个版本足以让程少鹤信服了。   程少鹤边听边连连点头。   诶!一切都对上了!   程少鹤:“怪不得你笃定大学写信的匿名与电子邮件里的匿名不是一个人,原来你见过他!”   程少鹤:“对不起啊学长,我今天不该偷偷打你的。”   程少鹤诚恳地表达对纪慈的歉意。   他险些误会一直在陪自己寻找匿名视频的纪慈,是匿名信的背后作者,今天做出了许多不礼貌的行为。   持人贴脸采访了,问程少茵知不知道她哥哥有很火的cp。   :程少鹤主动替妹妹挡话了……好有哥感的老公。就这样萌萌地表示自己知道呀,然后拉过……拉过裴玉倾的手亲了亲???!   :我真服了!我恨死你了程少鹤!!你真的不是一个好男孩!!!   ……   《一档直播综艺》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中结束了,不管怎样,对《相天》剧组的影响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宣传蓄势是完全做到了。   来回品读“试衣间神秘五分钟音频”的大家,不得不绝望面对刚磕上就要面对程少鹤回归低调现生的事实。   程少鹤没有公开账号,连黄毛非主流必备的手势舞都懒得学,更遑论发抖音。   他与纪慈公司的合作项目已经上市,反响热烈。纪慈主动让利三成,盈利够程少鹤一直维持花天酒地的生活方式。   作为生活和生意场上的伙伴,纪慈一直致力于帮助程少鹤一起寻找匿名邮件的发送者,建议程少鹤在家里安装监控,以免无孔不入的匿名潜进家里。   接近年关,《相天》定档播出日的前一天,程少鹤依次给认识的剧组成员发小年祝福。   不过按照亲密疏远,他没有给李束行发祝福,给裴玉倾打了电话。   裴玉倾幽怨:“程少鹤你还记得我是谁啊?我昨天转发给你的我们俩的精品同人你怎么还没看?”   程少鹤说完一连串的祝福语,故意说:“抱歉,打错电话了,我先挂了。”   “别。”裴玉倾止住,问,“后天要一起去栖灵寺祈福吗?”   程少鹤:“栖灵寺不是已婚人士才能去的吗?恭喜裴导,但是我没法去。”   裴玉倾解释说,自己依旧单身,只是七年前发生了意外。   经过一番交谈,程少鹤得知裴玉倾十八岁在佛前认证过已婚,尽管最终结婚失败,裴玉倾依旧每年要去上香。   看样子是早恋一时冲动犯下的错,程少鹤好奇:“你是单相思?没在一起还需要每年去上香吗?”   裴玉倾:“……被他拒绝前我就观察他很久了,和他参加过很多比赛,但是他完全不认识我。后来发现,他比我想象中还要好,虽然他拒绝了我,但我还是忘不了他。观音既然保佑我有相遇的福分,我就会一直贡献香火。”   就在这时,程少鹤收到了许存仪发来的消息。   [许存仪:小河,今天有时间吗?可以来我家里聊聊吗?]   许存仪很少向程少鹤要求什么,更不用说叫程少鹤去他家找他。   卡在新年将近的时间点,程少鹤想当然地以为许存仪要给自己介绍相亲对象,与裴玉倾说:“我叔叔要给我介绍相亲。”   不等裴玉倾回应,程少鹤直接挂断电话。   他拨电话给许存仪:“叔叔,你是要给我介绍你同事的女儿吗?要不要先介绍给魏淮啊?我不缺对象,他真的烦死人了,天天精力旺盛得花不完,对着我朋友吃醋。”   前天魏淮来他家里休息,程少鹤照例窝在他怀里睡觉,突然接到了纪慈的来电。   电话挂断后,魏淮非要说自己是活成小妾模样的正宫。   许存仪听到“相亲”这两个字,舌尖略微发麻,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他温声关心了程少鹤的近状,再解答:“小河现在结婚是不是太早了?多见一些人之后再确定吧。是别的事……确实与魏淮有关,我希望你一个人过来。”   程少鹤开车过去,堵在门口。   节日当天,来这个小区送礼里的人太多,马路堵塞,保安的审核比往日更严格。   程少鹤将车停在路边,发消息催促许存仪出来接自己,将驾驶座椅子后降,半躺着玩手机。   他盯手机盯得太专注,连车边有人影投来都没注意到。对方很快地拉开门,将程少鹤压在座椅上。   视线被遮掩,双手被压制。   程少鹤意识到对方是匿名,立刻抬起手肘反击,奈何体型差距太大,完全被结结实实严丝合缝地压住,戴上眼罩。   匿名这次没有亲吻程少鹤的唇。   冰凉香甜的气息落在程少鹤的耳廓,程少鹤忍不住战栗,随后感觉被口舌包裹。   裴玉倾“嗯”了声,矜持地递过手机,上面显示着同人产出界面。   程少鹤翻了翻:“好多!”   居然火成这样,每篇都有几百个赞。   他点开其中一篇,大致浏览了一下:“我想问,为什么这篇文把裴导你塑造成一个没有尊严的舔狗,把我塑造成一个渣男?我看起来很像是爱约炮的人吗?这本书错别字好多,老是把校草写成校花。”   裴玉倾收回手机,忽略了程少鹤后半句问话,只解答了前半句:“哪里像舔狗了?不是很正常的行为处事吗?喜欢一个人就要这么做啊。”   爱就要撕心裂肺,爱就要面目全非,爱就要丧失底线,爱就要从始至终等待春雷炸响天崩地裂一瞬间。   他真是对阁中束鹤超话内,程少鹤一出轨李束行就变成墙尖犯的产出不屑一顾。   程少鹤虚心向裴玉倾请教了一些同人圈的用词,知道自己刚才的吐槽某种意义上算作打厨子,很不尊重作者,“学到了,以后我不会这么说。”   他想搂裴玉倾的肩膀,太宽,于是退而求其次地挽住裴玉倾的手臂:“不过裴导,你请放心。如果我跟你在一起的话,绝对不会让你跪在门口听墙角。而且,我相信你的人品,我认为你不是文中这种知道我有对象还上门当小三的人。”   裴玉倾只笑了一秒钟,就再也没笑过了。   果不其然,明星组回来后,直播正式开始,主持人宣布的新规则是打乱组序,大家重新组队。   程少鹤刚向裴玉倾wink一下,做好搭档准备,就听主持人让自己与李束行搭档。   不止程少鹤惊讶,裴玉倾也很惊讶。   但李束行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他除了拍戏时,表露出来的感情都不浓烈,程少鹤猜测他也不是很乐意与自己组队,余光瞥见弹幕刷新的速率飞快,只有一道道残影显示。   :李束行我求求你了,不要趁机偷吃我老公(下跪)不要捏开我老公的下巴顶开唇缝吃舌头,趁我老公意识不清时亲来嘬去,我老公腰那么细真的吃不了什么……   :完蛋了感觉李束行格调膨胀的速度比我的拼好饭神券快。   :节目组你们疯子吧,我已气哭!   新的任务是大家穿着不便行动的服装合作做饭,两人一组,每组都要进入不同的房间,做好菜端给主持人品鉴高低。   更换服装时,程少鹤本想直接换了,又怕躲在直播间里的匿名看到后,又编造出不堪入目的文字。   可是一个人又难换,程少鹤只好拜托李束行陪自己去更衣间里面。 第26章   魏淮森然冷笑:“悍夫还没有断气,你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当面找下家,合适吗?”   裴玉倾本因为被当作调情道具,而升起的微末恼火,泯灭在唇角。   裴玉倾翘起唇角,凉声说:“程少鹤,快点把他气死,我好名正言顺地娶你。”   平稳行驶的车辆经过一处公园,今天天气晴,凉风卷席,灰白的枯树枝映在无云蓝天中。程少鹤支腮观赏,敷衍,“我一起嫁好了,你一三四,你二五六。”   方才还充满火药味的车内,诡异地安静下去。   程少鹤只是随口开玩笑。   他隐隐觉得自己同时哄好了两个人,又同时得罪两个人。   这绝不会是他的问题,魏淮与裴玉倾都是心眼比针还小的人,谁知道是不是因为程少鹤多呼吸了一口车内的空气,才双双在这阴阳怪气。   魏淮还是放不下程少鹤的相亲事件,追问:“什么时候相亲的?结果怎么样?”   “好八卦,问这个做什么?”   魏淮放狠话:“你要是和我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我就再也不会上门给你洗衣做饭了。”   “好的,临时家政。这是个误会,我那天实际上是去探望孤寡老人。”程少鹤解释。   裴玉倾也暗自松了口气,握紧方向盘,若无其事地说:“我目前没有理想伴侣,如果你十年后还是单身,要不我们就……”   程少鹤惊奇地打断他:“我天个豆豆!你从哪部老电影里学到的台词,土掉渣。”这句话貌似冒犯到裴玉倾的本职工作,程少鹤不甚诚恳地补了声道歉。   将近年关,来祈求姻缘的人不少,栖灵寺门口有五人合抱粗壮的常绿古树,冠叶与粗枝上已经挂满祈福的七彩木牌,若有风吹过,木牌相撞,声音钝脆如贝壳相击。   裴玉倾绕路去停车,程少鹤拉着魏淮买祈福木牌。   木牌牵着红绳,被抛到树枝上面,程少鹤才想起忘记在上面写祝福。   魏淮:“我抱你。”   程少鹤张开双臂,跃跃欲试。   魏淮本是想面对面将程少鹤抱起来的,但这样的话,鼻梁会正好顶在…他犹豫了一秒钟,蹲下来,叫程少鹤骑在自己脖子上。   这样能达到更高的高度,程少鹤愉快答应。   站起来后,魏淮就后悔了。   尽管魏淮肩膀宽壮,程少鹤坐上去还是不稳,所以将腿夹得很紧,扶着魏淮的头发,很小心地没有抓乱魏淮今天精心打理过的妆发。   对程少鹤身上发生微妙变化的怀疑得到进一步确认。   软软、糯糯、香香的……在坐稳后好像有一点点轻微往前顶蹭的动作。   全身感官都汇聚在后颈,魏淮视野眩晕,也许是长时间注视枝叶间隙导致,日光造成轻微目盲,看不清程少鹤捏着木牌写了什么。   冷荔枝香味,令他呼吸紊乱片刻,忘了怎样换气,大脑沉入短暂的窒息状态,满脑子都是:死了也值了。   栖灵寺求爱情较为灵验,林林总总琳琅晃动的木牌上写着的都是祈求爱人垂眸,祈求有情人天长地久,祈求心间落入一颗红豆。   程少鹤咬开笔帽,临到了反而想不到自己需要什么。   事业家庭他都有,想要的他都试过一遍,尝腻了追捧与爱慕。具有重感官刺激的爱好也是因为人生过于顺风顺水所以有些无聊,不得不说,即便匿名的出现带来了困扰,也为程少鹤的生活增添了新的刺激。   ——“祝我和我爱的人幸福。”   修长俊逸的字体,利落的笔锋。   “你要写什么吗?”程少鹤挺挺腰,催促魏淮。   魏淮咬咬舌尖,定下心:“什么?”   “木牌上还有空位。”程少鹤捏着木牌晃晃:“可以写你。”   魏淮:“这是你的祈福木牌,写我的心愿不好。”   “你在我的人生里占据重要一位,为什么不能写你?”程少鹤问。   他说完,察觉到魏淮扶着自己腿的手有一瞬的掐紧,登时不满地用膝盖顶顶魏淮的脸。   “祝我得愿以偿。”魏淮说。   程少鹤:“这里只能写和姻缘有关……噢!你,好小子,终于萌动春心了是吗?”   他仔细写好,拍拍魏淮的侧脸。   在客观时间上的几秒钟,魏淮心中的漫长时间后,魏淮在稳稳松手放程少鹤下来的同时,轻声说:“我骗你了。”   ……什么?   程少鹤微微启唇,目露痴愣,想到许存仪所说自己误食魏淮药物的事情。   骗他什么?如果魏淮是匿名——   持人贴脸采访了,问程少茵知不知道她哥哥有很火的cp。   :程少鹤主动替妹妹挡话了……好有哥感的老公。就这样萌萌地表示自己知道呀,然后拉过……拉过裴玉倾的手亲了亲???!   :我真服了!我恨死你了程少鹤!!你真的不是一个好男孩!!!   ……   《一档直播综艺》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中结束了,不管怎样,对《相天》剧组的影响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宣传蓄势是完全做到了。   来回品读“试衣间神秘五分钟音频”的大家,不得不绝望面对刚磕上就要面对程少鹤回归低调现生的事实。   程少鹤没有公开账号,连黄毛非主流必备的手势舞都懒得学,更遑论发抖音。   他与纪慈公司的合作项目已经上市,反响热烈。纪慈主动让利三成,盈利够程少鹤一直维持花天酒地的生活方式。   作为生活和生意场上的伙伴,纪慈一直致力于帮助程少鹤一起寻找匿名邮件的发送者,建议程少鹤在家里安装监控,以免无孔不入的匿名潜进家里。   接近年关,《相天》定档播出日的前一天,程少鹤依次给认识的剧组成员发小年祝福。   不过按照亲密疏远,他没有给李束行发祝福,给裴玉倾打了电话。   裴玉倾幽怨:“程少鹤你还记得我是谁啊?我昨天转发给你的我们俩的精品同人你怎么还没看?”   程少鹤说完一连串的祝福语,故意说:“抱歉,打错电话了,我先挂了。”   “别。”裴玉倾止住,问,“后天要一起去栖灵寺祈福吗?”   程少鹤:“栖灵寺不是已婚人士才能去的吗?恭喜裴导,但是我没法去。”   裴玉倾解释说,自己依旧单身,只是七年前发生了意外。   经过一番交谈,程少鹤得知裴玉倾十八岁在佛前认证过已婚,尽管最终结婚失败,裴玉倾依旧每年要去上香。   看样子是早恋一时冲动犯下的错,程少鹤好奇:“你是单相思?没在一起还需要每年去上香吗?”   裴玉倾:“……被他拒绝前我就观察他很久了,和他参加过很多比赛,但是他完全不认识我。后来发现,他比我想象中还要好,虽然他拒绝了我,但我还是忘不了他。观音既然保佑我有相遇的福分,我就会一直贡献香火。”   就在这时,程少鹤收到了许存仪发来的消息。   [许存仪:小河,今天有时间吗?可以来我家里聊聊吗?]   许存仪很少向程少鹤要求什么,更不用说叫程少鹤去他家找他。   卡在新年将近的时间点,程少鹤想当然地以为许存仪要给自己介绍相亲对象,与裴玉倾说:“我叔叔要给我介绍相亲。”   不等裴玉倾回应,程少鹤直接挂断电话。   他拨电话给许存仪:“叔叔,你是要给我介绍你同事的女儿吗?要不要先介绍给魏淮啊?我不缺对象,他真的烦死人了,天天精力旺盛得花不完,对着我朋友吃醋。”   前天魏淮来他家里休息,程少鹤照例窝在他怀里睡觉,突然接到了纪慈的来电。   电话挂断后,魏淮非要说自己是活成小妾模样的正宫。   许存仪听到“相亲”这两个字,舌尖略微发麻,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他温声关心了程少鹤的近状,再解答:“小河现在结婚是不是太早了?多见一些人之后再确定吧。是别的事……确实与魏淮有关,我希望你一个人过来。”   程少鹤开车过去,堵在门口。   节日当天,来这个小区送礼里的人太多,马路堵塞,保安的审核比往日更严格。   程少鹤将车停在路边,发消息催促许存仪出来接自己,将驾驶座椅子后降,半躺着玩手机。   他盯手机盯得太专注,连车边有人影投来都没注意到。对方很快地拉开门,将程少鹤压在座椅上。   视线被遮掩,双手被压制。   程少鹤意识到对方是匿名,立刻抬起手肘反击,奈何体型差距太大,完全被结结实实严丝合缝地压住,戴上眼罩。   匿名这次没有亲吻程少鹤的唇。   冰凉香甜的气息落在程少鹤的耳廓,程少鹤忍不住战栗,随后感觉被口舌包裹。样,羊绒大衣的袖口对折起,腕表名贵,矜贵冷淡,明明在求神拜佛的地方,目光却不见有多虔诚。   程少鹤倚靠着旁边的红柱,笑着看他。   香火燃烧到手指,纪慈仿若感知不到痛,将残香插进香炉,这时才凭借佛像被摩挲得光滑的表面,倒影里捕捉到程少鹤的脸。   “小河。”纪慈微讶,但是笑容比惊讶更早来,“好巧,你怎么也在这?”   程少鹤向他走去,共同跪在蒲团上,好奇问:“当然是问姻缘。学长这么优秀也缺对象吗?许的什么愿?”   纪慈神色柔和,摇了摇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好严谨,抱歉抱歉。”   纪慈笑了,唇角的弧度亲昵柔软:“没关系,小河,我的愿望在刚刚已经实现了。”   “是什么?”程少鹤问。   “……”纪慈:“没什么。”   桌上放了一个小签筒,纪慈拿起来摇了摇,什么也没摇出来。   他神色不变,手指伸入小孔里探了探,摸出一颗红豆,攥进掌心。   程少鹤在网上攻略里看到过,这是栖灵寺里的一样特色项目。   签筒里装着半满的红豆,摇晃时如果有红豆落下来,说明你的正缘即将到了,反之则要再等等。   程少鹤也试了试。   和纪慈第一次一样,摇了很久,什么也没摇出。   “再试试。”纪慈手臂绕过程少鹤的肩膀,自后握住程少鹤的手。   他的掌心冰凉干燥,却能覆盖住程少鹤的手背,很稳地摇动整只签筒。   签筒沙沙作响,红豆自小孔滚落,一颗两颗……最终落到程少鹤手心里的,足有五颗。 第27章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纪慈硬生生抠出来的红豆,程少鹤一摇就是五颗,想顺着孔眼往里塞,失败。   “什么意思,我即将要脚踏五条船吗?”程少鹤捻起红豆,对光一看。   纪慈建议:“要不要拆开签筒,放回去四颗?”   来都来了,程少鹤摇摇头,将五颗红豆尽数收入囊中。   不管寓意好不好,程少鹤全都要了。   香火燃至最末,袅袅的浅灰烟雾在初冬照入侧殿的阳光里折射出简单的光学原理。   纪慈要往功德箱里放现金时,手腕在半路被程少鹤挡住。   程少鹤抬起纪慈的手腕,唇角笑意璨然:“学长,求神不如求我。”   鉴于纪慈留学时有被骗进邪教的前科,程少鹤总觉得他还会第二次栽在封建迷信上。程少鹤对自己的恋爱水平很有自信,何况纪慈本身就很优秀,相信在他的辅佐下,纪慈能抱得爱人归。   这种隐隐歧视对方智商的话不好直接说出口,程少鹤说:“钱全给我。”   纪慈浅笑:“还愿,不一样。”   一沓钞票放入功德箱,另分一张银行卡递给程少鹤。   “新年红包。”纪慈说。   怕程少鹤不愿意收这么大的金额,他补充:“关于最近完成的项目,另给你的分红奖金,很早就给你准备的。”   程少鹤不客气地收下。   看到这张卡,程少鹤又想起了匿名,在一同走出侧殿的路上,与学长分享了匿名事件的原委。   他已经推理出事情的全部真相。   程少鹤误食了魏淮父亲下给他的药,在娱乐场合隐蔽又邪恶地逼迫了匿名,从此匿名对程少鹤怀恨在心。   “……他为了报复我,所以才做出后续这些事。”   纪慈若有所思,觉得客观上事件流程应该是这样,但是主观上不太像。   如果事实真如程少鹤所言,那匿名真是一个便宜货,只是被程少鹤逼着口*了一次,就yin堕成路边流口水发*的公狗。还不敢真正靠近、威胁程少鹤,只敢在邮件里发泄炫幻想。   “他最近还有威胁你线下见面吗?”纪慈关心。   程少鹤目光游离。   这种事回忆一次,体感就会模糊再现一次……   纪慈居高临下,清晰看见程少鹤耳尖变红。   亚麻金发色挑人,皮肤不白就会显得很精神小伙,程少鹤吮了下唇肉,很轻微“啵”的水声,本就薄粉色的唇瓣多了层濡艳色泽,   “威胁就威胁了,就算最开始是我的问题,后面也是他的错。说出去也是他丢人。”   纪慈点头。他的想法和程少鹤差不多,甚至更偏激:“如果不是他不知检点,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小河,我希望你不要有一点负罪心理”   程少鹤听得汗颜,感觉自己这番无耻言论,和纪慈的无脑应和组成到一个家庭,绝对会成为业主群的霸主。   两人一同走到主殿门口,此时排队的人已经很少了,裴玉倾正跪在蒲团前许愿。   魏淮已经上过香,指尖沾着点香灰味,看到纪慈时,眉宇有片刻的轻微下压。这点惊讶和敌对的情绪一闪而过,最后展现在程少鹤是很正常的,见到来了位新人的表情。   魏淮微笑:“辛苦小河殿下,介绍一下这是谁?”   “我先前跟你提过的,纪总。”   “你好。”纪慈点头。   程少鹤今天的主要目的,就是来栖灵寺上香,倒是没注意魏淮的微表情,走到佛像前跪下。   裴玉倾这边刚结束。   他展开合十的双手,放在膝前,与程少鹤叩首的频率齐平。   并肩在漫天神佛眼中落下一拜。   裴玉倾早已求完佛祖保佑自己的单方面婚姻得于延续,有时间睁开眼,冷清如雪的眉眼专注,观看程少鹤的心愿。   程少鹤要求什么?   就像高中时会帮程少鹤写完所有作业,《相天》结束拍摄后他为程少茵牵线介绍了非常多的好资源,现在程少鹤想拿到什么,他都会去做到。佛前许愿需要背负因果,他会替程少鹤承受所有因果,令程少鹤一人领受全部福泽。   只求换一瞬间的,心绪纷飞、心猿意马。   目光时时刻刻盯着,裴玉倾读出程少鹤的唇语。   程少鹤双目闭合,轻声念叨:“祈求我摆脱烂桃花。”   “程少鹤!”   裴玉倾压着音量,但声调很高,崩溃地看着程少鹤。一副很清楚自己是烂桃花,但是没想到程少鹤竟然要摆脱自己的样子。   程少鹤被裴玉倾吵得受不了,轻捏一下他的肩膀:“裴导,佛前要虔诚。”   被香火气一薰,程少鹤觉着热,脱下身上的羽绒服外套,露出里面质感黑沉的高领毛衣。   “走吧。”   程少鹤左手抱着羽绒服,那么右手边就成了兵家必争之地。   就在裴玉倾和魏淮虽无眼神交锋但明显同时觊觎,并且要在公共场合有大打出手的趋势时,纪慈轻轻出手,替程少鹤搂去羽绒服。   “小河,我帮你拿。 ”纪慈顺势站在程少鹤左边。   可惜,只能走这一段路。   栖灵寺隔壁是本市最灵验的寺庙,两处寺庙相连的广场上支着各色摊子,人口喧闹,卖春联,卖香火香烛,卖新年待客的糖果瓜子。   四周围着人最多的,是一个投壶游戏,能将十支箭全部投入壶中的,可以获得一样开过光的护身符。   纪慈在这段路口与程少鹤客气道别,独自一人前往自己的车上。   想到程少鹤对魏淮明显的依赖动作,他仰靠车座,唇角上扬,口中溢出轻“哈”。   轻捏车上的储存箱,锁芯弹动,吐出里面保存的东西。   是一封粉色书信,有别于曾在程少鹤眼前展示过的打印信件,笔触遒劲有力,由他亲自所写,储存多年。   书信被揉成一团,按在胀到发痛全靠冬季衣物长遮挡的地方上,胡乱鹿动。   过度病态的无节制禁欲造成的反噬奔涌扑来。   纪慈的事业网主要运营在首都,这几年才与B市商界搭上关系,但是早在六年前就与魏淮加了好友。   他在驾驶座上皱着眉青筋抖动的时候,手机屏幕亮起。   正是魏淮发来的消息。   对方语气冰冷:【离他远点。】   废物。   纪慈心想。   认识这么多年,估计还没亲过程少鹤吧?   如果他是魏淮,能和程少鹤一起长大,早在程少鹤十八岁生日当天就实施墙尖行为,把程少鹤尖到上瘾、离不开自己为止。   如果他是魏淮,绝不会让程少鹤这么多年恋爱对象不断。如果程少鹤就算被尖到离不开男人,还想出去谈恋爱,就把程少鹤口到身寸不出为止,养胃为止,永远没法和异性亲密接触为止。   这样将魏淮当作皮套的幻想行为,令他苍白的面颊浮现薄红。   他与魏淮的唯一共同点,就是……   -   “就是我大学时的学长,小茵的工作就是他帮忙介绍的。”   程少鹤解答裴玉倾的追问。   裴玉倾与纪慈亦有几分兜兜绕绕的联络,怀疑自己是心术不正,看谁都一样,但看到魏淮并不好看的脸色,就觉得自己没多想。   背后说程少鹤朋友的坏话终究不好,裴玉倾忍了忍,憋出一句:“感觉长得还没李束行那个整容脸好看。”   又没有上镜需求,要长相做什么?   程少鹤被逗笑:“行,我回头请李束行把医生分享给我学长。”   车辆离开地下车库,驶出闸口,因为堵车所以暂停在原地。   后车窗被轻轻敲响。   程少鹤降下车窗,先看到一朵玫瑰花。   “……?”程少鹤纳闷。   他合拢手心,接住玫瑰花,拿进车内。这个季节温室鲜花难以保存,花瓣就松松四散。   绿色的花枝末尾吊着一根红绳,摇摇晃晃连接着一只护身符,拖入车窗。   正是惊鸿一瞥,方才在栖灵寺门口投壶活动夺魁才能获得的护身符。   要取到它,除了准头好之外,还需要很多耐心。   纪慈骨节粗韧的手撑在车窗处,很温柔地注视程少鹤:   “小河,你刚才和我说,求神不如求你。”   程少鹤举起玫瑰,吹口气,令花瓣飞到纪慈脸上:“怎么了?”   “虽然不知道小河来寺里求的是什么,但是我已经有小河保佑了,护身符就送给你。”   ——————   独自在家的妹妹连发几条消息,没等到程少鹤启程返家的报备,先在热搜上看到哥哥和他的朋友们的消息。   啊!   营销号怕收到律师函,即使知道网友要看什么,仍委婉地表达为——近日大爆剧导演在寺庙上香,同行者众。   配图是小地瓜网友的偶遇捞人帖,问正中间的黄毛帅哥是谁?她本想上去要联系方式的,但是旁边另外一个长得太凶的帅哥,淡淡看了她一眼,害得她最终没好意思上前。   :这是谁啊。这是我大受主。我猪猪宝贝。我苏神。我死鬼老公。   :谁懂等了这么久才见到我老公,旁边还跟个似人裴玉倾的震撼感。   :我早就说了《相天》爆火靠的是裴玉倾封建迷信,可能和恶魔做了交易。   :老公你咋这样……我真受不了了,好不容易接受程李氏的存在你又领回来一根小裴氏!你要把这个家变成多少人你才满意啊!   :所以说第二个和三个男的是谁呢?   :识图搜索可以查到,是……救命财阀真的来了!   :程少鹤你就继续扫吧,你的鬼火坐得下这么多人吗呵呵呵呵,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了。   :希望程少鹤你在花天酒地的时候考虑清楚,除了我还有谁会心甘情愿坐你的雅迪后座搂着你的腰进行国产浪漫!   网友们在胡言乱语什么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人均被程少鹤辜负过呢!   尽管裴玉倾确实是在态度微妙地纠缠哥哥,但纪总、魏淮都和哥哥清清白白!   妹妹气得不行,简直不知道要如何回复时,终于在漫漫互联网刷出一句人话。   ——【Qing-:你们有病吧?素人谈恋爱不是很正常吗?关你们什么事啊?他就算谈一百个也和网友没关系啊?】   这个ID妹妹很眼熟,知道他是哥哥和裴导的cp大粉。尽管很雷cp粉,看到对方站出来帮哥哥说话,她原谅了对方三秒钟。   妹妹用小号附和:【csh呢。只是一个素人。一个善良又完美的普通人。一个漂亮又聪明的成年人。】   网友们都在忙着扇Qing-,没有一个人搭理她。   无力的妹妹只好点进Qing-的主页,试图寻找同病相怜感,忽然发现对方微博底下炸锅了。   :怎么感觉Qing-的主页画风好眼熟啊……   :有点像…… 第28章   :怎么感觉……   :有点像李束行啊!!!   一个同人文写手若是在社媒碎碎念太多,尽管本意无此,仍会被误解为戏瘾很大,想当圈内明星。   Qing-明显是一众博主当中,看起来明星瘾最大的。   他除了日更同人文之外,还经常在微博分享自己的记仇日常。   Qing-有一个恨之入骨的人。   四个小时前【Qing-: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不喝我送的水,喝他朋友送的水。我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垃圾吗?恨到现在我也累了,到此为止吧。】   (此条博文下,有许多小粉丝安慰:大大,搞事业才是人生的主旋律,我们要努力变得更优秀,让渣男后悔去吧!)   两个小时前【Qing-:谢谢大家的关心,原来只是误会而已,我们已经说开了,原来我的仇人只是忘记我而不是忽视我。祝大家新的一年里也能找到生命中属于自己的仇人。】   不难根据他的只言片语勾勒出他仇人的大致形象。   轻佻的柔软的温暖的,时常会主动翘起尾巴挠一挠裴玉倾的手,但如果想触碰尾巴,哪怕只是碰到点点毛,尾巴就会竖起来,重力抽打他的手背。   最实锤的一点是,Qing-几个月前发的一张伤感文案配风景照博文,是《相天》的取景地。   至此,Qing-口中的仇人,用小拇指都能猜出是谁。   :Qing-一定是李束行啊!!   #李束行 微博小号#飞速登上热搜榜第一。   :这个弱智味太熟悉了(捂鼻子)   :不是牢行还能是谁?猜错了就罚我被程少鹤踩脸。   :woc真是如此吗?其实在我心里,如果程少鹤大半夜不回家,李束行会平淡地接受被绿事实只是第二天变得更(热)给力(热)罢了。Qing-则像是那种会彻夜不眠,怕程少鹤出轨,又怕奸夫太用力让程少鹤不舒服的类型。   :没想到牢行私下竟然是搞纯爱的……有必要写三千字小作文分析被尾巴逗人的情感状态、心理因素、环境影响吗?直接抓着尾巴拖过来噗呲噗呲凿一顿不就好了吗?   :你们是不是集体降智了啊???李束行怎么会磕裴玉倾和程少鹤的cp??网友你们都是傻子吧???而且这个博主都叫Qing-了??就算不是普通的路人网友,明显就是裴玉倾本人啊??!跟李束行有什么关系??牢行高中都没毕业,认得全汉字吗??   :楼上的鹤梦男冷静一点。   :裴玉倾是那种很傲慢刻薄的人,电影里从不出现任何luo露se情的镜头,也不拍感情线,因为过度禁欲经常被下沉市场讨论有阳痿,或者曾受过严重情伤所以封心锁爱,应该不会写这么多二人转感情流同人。   :点了,而且Qing-的产出里简直在无穷无尽凝……有时候他写着写着就不知天地为何物,把裴玉倾的名字打成我,恨不得把裴玉倾一把推开自己上。   :裴玉倾好歹也是藤校毕业的高材生,平时写的剧本随笔文采都很好,应当写不出这么烂的同人文,更不会写出如此尴尬油腻猥琐感十足的记仇日记。   :又磕到了……程李氏对自己下贱的身份有自知之明,所以只好用裴玉倾当皮套来表达自己对程少鹤的旷世丑与美之恋。   :而且,谁能肯定李束行没有淫.夫.癖呢?   :每当李束行看到自己的宝宝男神家主帝王殿下程少鹤玩弄别的男人时,心底就涌上一种莫名的情愫……   :真的假的,程少鹤我来了,是你老公给我开的门,我接下来做的事情都是他允许的。   妹妹在浏览网友评论时,平板一直放置在旁边,挂着《相天》的周边视频。   正在播放的一条,是媒体采访裴玉倾。媒体长枪短炮,镁光灯闪烁,举着麦克风问他《相天》女一是否对女二有异样的感情。   裴玉倾微抬线条凌厉的下颚,四分之一的斯拉夫血统令他不仅骨相锋锐如绷紧的刀刃,瞳色也很浅,面无表情时总有一种冰雪相欺的即视感。他言辞坚定,否认了媒体的观点:“没有人会喜欢上戏耍羞辱自己的人。”   ……妹妹:“。。。”   这个Qing-分明就是裴玉倾本尊吧!   谁知道等脾气本来就不好的裴玉倾发现网友们把自己精心写的同人文,解读为程少鹤与李束行的糖点,该破防成什么样。   此时的裴玉倾确实在破防,却是因为别的事情。   开车不能分神,只有等红灯亮起的堵车间隙,车辆在川流中缓慢往前时,他才能偷看一眼程少鹤。   程少鹤把玩掌心里的五颗红豆,分享了红豆的由来。   他猜测:“难道我接下来还要经历四段失败的恋爱,才能结识自己的正缘?”   裴玉倾颇具献身精神:“我可以先和你谈四次。”   程少鹤:“可以可以。不过裴导可要注意了,我谈恋爱时不好伺候,睡没睡相,特别粘人。”   ……裴玉倾竟有些幻想进去了,险些闯红灯。   自纪慈出现后,魏淮一直心不在焉。   程少鹤抛着红豆玩来玩去,注意到魏淮这么久了也没说话,撞撞他的肩膀:“你今天在栖灵寺许的什么心愿?”   “许错愿了。”魏淮没头没尾地这么说。   他避开程少鹤望来的视线,语气略压沉:“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打我骂我都无所谓,能不能不要和我绝交?”   不等程少鹤回答,魏淮自行接话,“……我只是打个比方。”   程少鹤纳闷,旋转玫瑰花,用花枝末端戳他的脸:“一般小孩子说想上厕所,就是已经尿了。你做了什么?我要提前开始惩罚你了。”   魏淮似笑了下:“算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先请小河殿下惩罚。”   ————   妹妹苦思冥想,也没想出能令裴玉倾放过哥哥的办法。但另一件好消息翩然传回B市。   爸爸妈妈工作结束,要回来了。   这次他们如往常一样,会在家里呆很久,机票上的到达日期,恰好和天气预报里2026年第一个雪天相同。   许存仪的工作与两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比程少鹤先一步知道他们回家的日子。   雪天路况不好,难打车易堵塞,许存仪家离机场近些,他主动请缨,代替程少鹤接程父程母回家。   在飞机与初雪同时降临B市的这一天,程少鹤和妹妹提前站在楼下等爸爸妈妈,远远看见许存仪走过来。   蔓延的石子路边,枯草翻出底下黄泥,枯枝伸展,在这样的背景里,一片雪花落在许存仪肩头。许存仪拖着行李箱,深色大衣映得皮相俊秀,眉眼沉淀着温和与耐心,偏头听程立德说话。   夫妻两人这次有很长的假期,带回来许多行李,最大的两只拉杆箱被许存仪拉着,程立德推着较小的行李箱,热络地与许存仪聊天。尽管许存仪不喜欢肢体接触,想避让的肩膀仍被程立德搂住,唇角噙着的温和笑意隐隐有些僵硬。   程婕单手提着给儿女带的伴手礼,一见到兄妹俩,就轮流送上热情的拥抱。   虽距离千里之遥,但父母时刻关注着兄妹俩的动态,不仅追更《相天》,前段时间播出的《一档直播综艺》也看完了,边走边夸两人愈发成熟稳妥,是爸爸妈妈的骄傲。   尽管他们看不懂弹幕具体在聊什么,起先还误会过程少鹤背着家人隐婚,吓得一晚没睡。   许存仪时不时在旁边应和几句,“小河在工作上表现得也非常优秀。”   程少鹤戴着羽绒服帽子,纯白的绒毛贴近脸颊,与金发一并在蓝调的雪夜中氤氲,闻言弯起双眸一笑。   本来的事。   程家好客,既然许存仪帮忙接送,当然要请他留下来吃晚饭,要是能留宿一夜最好不过。   夫妻俩从首都转机回B市,行李箱里还塞着首都朋友送的药膳补品,晚上一并做了招待许存仪。   阿姨提前做好了大多数菜,留在热菜板上。   程立德和许存仪进了厨房忙活,拆开药膳包装,倒进砂锅里炖煮。   妹妹抱着妈妈的手,坐在沙发上倾诉相思之情。程少鹤这时总有点当哥哥的样子了,支腮斜倚在一旁,为妹妹补充这段时间记忆模糊时发生的事情。   至于妹妹口中,哥哥又夜不归宿、哥哥又和狐朋狗友去玩赛车……那是绝无发生的,妹妹大概是睡糊涂了所以在讲梦话。程少鹤轻弹了一下妹妹的太阳穴。   聊完家常,程婕想起什么,问程少鹤:“你和许先生最近是吵架了吗?”   “没有啊?”程少鹤茫然。   许存仪脾气比棉花还好,别说与程少鹤吵架了,大小声都从未有。   “刚才在路上,你爸爸和许先生一见如故,想和他结拜干兄弟,被许先生拒绝了。你爸爸比较鲁莽,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怕你们之间出了什么矛盾。”   妈妈揉揉程少鹤的头。   她与程立德不想干涉程少鹤的交友,尽管许存仪比程少鹤大一轮,社会地位特殊,也是程少鹤的朋友。   唯一的接触是在程少鹤高中时。有位被程少鹤拒绝的人死缠烂打,不知从哪找到程婕的联系方式,发去很多被程少鹤玩弄的证据。程婕害怕程少鹤学坏,略微管控零花钱一段时间。   程少鹤花钱一贯大手大脚,不够用了,就把许存仪当成ATM提款,许存仪竟然还完全顺着,程少鹤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发现不对劲的程婕吓了一跳,连忙将钱全部补给许存仪,向他连连道歉。   直到今日,才算程立德初次与许存仪正式交流。   聊得意外投缘。   程立德当即要拉着许存仪结拜,竟然被性情温吞的许存仪拒绝了。   倒不会怀疑是不是被许存仪看不起,   想到许存仪特殊的社会地位,程婕说:“我已经叮嘱过你爸爸了,让他少难为许先生。许先生年龄还轻,长得更年轻,就算与你和魏淮辈分差在这,你爸贸然提出跟他结拜的要求算什么样?”   程少鹤懒洋洋的翻动手指,给妹妹和妈妈剥砂糖橘,指环闪烁明亮在澄黄的橘皮间:“没关系,许叔叔不会介意的。”   程婕望了眼半开放式厨房的方向,还能见到许存仪系着围裙走来走去。   哪有让客人做饭的道理?   可是许存仪执意要亲手下厨,他说话漂亮,只在程少鹤面前拙口笨舌,专注科研的程父不善交际,根本拗不过他,最终也被稀里糊涂地推出厨房,由许存仪一人打点今日剩余的晚餐。   对于这样的场景,程少鹤与妹妹居然是早已习惯的样子。   ……纵使知道许存仪是魏淮的亲舅舅,魏淮又与程少鹤关系好,程婕也因这过度殷勤的态度,心底深处升起一丝疑惑与不安。   可能是她多想了吧,毕竟许存仪都拒绝与程父结拜了。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许存仪毫无年龄轻轻就身居高位的傲慢感,举手投足间成熟稳重,性情低调内敛,尽管没有程少鹤那样能将大家逗笑的本事,情商也足以兜住饭桌上每一段对话。   三人聊到工作,少不得要恭维许存仪几句,但许存仪并不显摆,反而将话题转到夸奖程少鹤和程少茵身上。   程立德愈发喜欢许存仪:“老弟……”   许存仪罕见地失礼了,打断他的话:“程先生叫我一声小许就好。”   “那怎么能行?”程婕接话,“许先生太客气了。”   许存仪坚持:“我比您年龄小,您叫一声小许,也算是抬举我。”   程少鹤在旁边闷笑,觉得许叔叔这句话有点忒不要脸了。   许存仪也就比父母小十来岁吧,装什么老来嫩。   程婕瞥他一眼,他举起筷子投降,笑得很狡黠:“妈妈我错了,大人讲话,小孩子不该插嘴。”   说罢,他在桌底底下轻轻踩了一脚许存仪的鞋面。   许存仪抬起勺子,遮住唇角轻轻的笑意。   接下来的饭桌闲谈,巧妙地避开了敏感的年龄话题。   夜逐渐深了,时差还没有倒过来,父母二人都有些疲惫,强撑着精神请许存仪到客卧休息。   ……   一直到半夜。   许存仪没有睡着。   还没有到觉少的年龄,只是难免想到今天与秘书说话时,听对方谈及自己的堂弟裴玉倾。   不知裴玉倾与古板严苛的父亲说了什么,即使拿出《相天》的好成绩,裴父仍将他关了禁闭,新年过得很不安生。   裴玉倾与程少鹤年岁相当,性格也是世交口中一等一的好。当年发生的事情,他对程少鹤的纠缠,也是由误会引起。如果不是性别不对,与程少鹤天生一对。   但许存仪仍然,好担心裴玉倾耽误了程少鹤。   程少鹤面前有大好前程要走,若是被裴玉倾引诱着堕落了怎么办?   他知道程少鹤现在与裴玉倾玩得好。   如果是为了影视资源、平台,这些身外之物,许存仪都可以为程少鹤提供。   如果是喜欢裴……许存仪克制自己不再继续往下想。   晚餐的药膳蒸得人热气浮躁,想到程少鹤与自己只有一墙之隔,他莫名有些睡不着,想在睡前再找程少鹤说说话。   不会打扰到程少鹤吧。   程少鹤在假期里有熬夜的习惯。   他连跨过两扇门去见程少鹤都要思忖半天,临到程少鹤的卧室门前了,自然停住,在心中默默斟酌开场白。   然而,程少鹤卧室的门没有关,虚虚掩着。   许存仪站在门口,无意一瞥,就从忽闪的门缝中看见屋内的情景。   门板展开的方向恰好是床,半夜从没有人来过程少鹤卧室门口,故而程少鹤防备心不重,没有检查门锁。   药膳的确大补。   柔茸金发间那张俊气漂亮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咬着唇模仿匿名曾对他做出的事情,用手自己寻摸。   自力更生没有倚靠他人帮助的感觉强烈,程少鹤合该是位枕头王子,寻不着关窍,睡衣边角上撩,纤瘦的体肤白嫩得像新剖的蚌肉,粼粼在壁灯下折出莹白的光。   正要…,他浑身一僵,听到门口的脚步声。   只与许存仪对视半秒,程少鹤立刻掀起被子,整个人都躲进去。   “……小河?”   脚步声接近床头,来人俯身,温柔的关切声与程少鹤只隔着一层羽绒被。“身体不舒服吗?”   没听到回答。   许存仪坐到床边,不放心地将手探进被窝里,先摸到程少鹤滚烫的脸。   藏在被窝里,完全看不见,也能猜出程少鹤现在的样子很可怜。许存仪碰到程少鹤的耳朵,洗完澡没有吹干的金发漉漉贴在耳侧,碰到唇瓣,唇肉在发抖,湿乎乎呵出热气,最后碰到眼睛,睫毛颤栗的频率像有蝴蝶在许存仪掌心颤振骨翼。   被子边缘还有隐约被绞紧的痕迹,而且许存仪进来得太快,程少鹤还将手夹在…间,蜷缩在被子埋低了腿,无法不着痕迹地抽出来。   许存仪知道程少鹤刚才在做什么了。   程少鹤自暴自弃地承认:“叔叔,你能不能先出去,我有点事情要自己解决一下。”   都是男人,懂的都懂,识相点的都该现在就出去。   可是许存仪实在太滥好心了点。   因为摸到了程少鹤温热的眼泪,许存仪不放心地说:“你身体弱,很难自己出来的。要不要帮忙?”   程少鹤自诩不弱,虽比不得匿名和魏淮那么夸张,也有几分精巧的强悍在。   大概是此时此刻被挑起好胜心,程少鹤脑子坏了似的,立刻揉了几下想要告诉许存仪自己可以。   但他确实完全不会这个,脸埋在许存仪手里,腰身原地拱了拱,忍不住松开齿关,轻衔住许存仪掌心的薄茧。   反而证实了许存仪说的话。   像矫正九岁程少鹤的握笔姿势,像教会十八岁的程少鹤如何握紧方向盘,许存仪在从前的日子里照顾程少鹤那么久,现在也该有义务教会程少鹤了解人道。许存仪在轻叹气后,抱起程少鹤的后腰,自后搂着,把住程少鹤的腕骨,控制程少鹤不得章法的纤细手指,重新找到正确的位置。   修长的手指…的…声。   “这样好点吗?”   程少鹤在许存仪的怀中点点头,想到这样将头完全靠在许存仪的颈窝,会导致许存仪看不见自己在点头。于是程少鹤轻轻侧过脸,用柔软的脸颊肉蹭了蹭许存仪修长的脖颈,挺挺腰,无声表达了自己此刻的感受。   …一直在抖,…了许存仪一手。   许存仪不语。   一种类似于食欲的冲动,盖过了纯粹想照顾程少鹤的情绪。好在这两种情绪是共通的,且都是罪恶的,引导着许存仪下滑。   他低声哄着程少鹤,也像是在与自己说话:“还要继续吗?再继续一次吧。没什么羞耻的,杏教育也是人成长的重要一环,而且是我,不是别人,小河可以使用我来解决所有需求。”   程少鹤总觉得奇怪,但是不知道奇怪在哪里,迷迷瞪瞪,雾蒙着眼,低头看着许存仪拦在自己腰间的修长骨节。但“叔叔是……”   未说出口的话,两人心领神会。   许存仪是男的。   在弄脏许存仪的手之后说这种话,隐隐显得无情,程少鹤有些后悔,想扭头看许存仪的表情,却被许存仪紧紧把住,动弹不得。   许存仪上移干净的那只手,盖住程少鹤的眼。   “如果小河实在无法接受男人的话,"许存仪微顿:”看不见我就好了。” 第29章   程少鹤已然不太清醒,被捂着双眼,很…意味地轻“唔”了声,舌尖红润润。声音像是一颗晃在白开水水面的冰块。   至于是不是对许存仪不公平,程少鹤没在乎。   原来不是只能在手指横竖之间二选一,可以是二者兼有,还可以弯曲骨节,用指腹…蹭。   有别于之前半昏迷的状态抱着许存仪强取豪夺,也有别于两次在车内边殴打匿名边被匿名过度索取,许存仪太温柔细心了,还很擅长观察学习,较长的年龄让他学会克制与耐心,动作只有讨好没有索要。   在这种事上,他与程少鹤一样是新手,在摸索中慢慢熟练。   许存仪从前一直误会程少鹤完全沉湎于声色中,他没有权力去管制程少鹤这些,只能暗自担心程少鹤不要被什么心术不正的人引诱落入邪道。问太多、管太多、插手太多,都会超出对晚辈关心的界限,还会将长大后就与自己渐行渐远的程少鹤推得更远。   原来程少鹤这么青涩,稍微…就会绞紧…是第一次?还是已经…过很多次,才这么勄感?   好可爱。   许存仪是在程少鹤22岁时,才察觉到自己心思变化的,追溯起来,爱上是在程少鹤上大学离开自己身边很长时间,放暑假回B市的第二天。空荡荡的心脏重新充血跳动,他方才意识到程少鹤在自己的生命中非常重要。   情感变化形成一条清晰的线,从责任感到爱,现在将程少鹤搂在怀里,爱过渡为了谷欠。   亚麻金色的发尾,湿拧拧嗒下潮热的水珠。   他陪自己参加慈善晚宴。   程少鹤许久未现身公开场合,而且脑损伤还在,不知何时才会恢复记忆,他秉承少做少错的态度,头一次没有直奔那些狐朋狗友的小团体里,让出一圈手臂供妹妹挽着,低调地游走在宴席边缘。   这场慈善晚宴请来了不少明星助阵,协助拍卖各类珠宝首饰。   一位男明星注意到了程少茵。   对于程少茵的一夜爆红,同行难免心中有微词,觉得一个新人怎么可以演女一号,知道背后扶持的人是纪总才打消这个念头,毕竟纪慈捧人,如果不给女二号以上角色,会让人怀疑他已经破产。   但话是这么说,大家心中的阴暗面是怎么想的,就是理智无法控制住的了。   尤其这位男明星刚刚试图在慈善晚宴上讨好来的几位公子哥,企图抱到金主,之后走上坦途。   但不知是他心术不正攀扯过富婆的事情流传开了,还是因为什么,这些公子哥竟然没有一个搭理他,唯一一个与他说话的,竟然是皱着眉说:“你别打歪主意了,现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保持处男之身才是本事……而且,你不知道吗?他今晚要来。”   至于这个他,公子哥们不愿多提,各自散开在宴会厅里寻找。   “这不是程少茵吗?”男明星皮笑肉不笑,“旁边这是你男朋友?你小心点啊,别被记者拍到了。”   在《一档直播综艺》播出期间,他正好在没信号的深山里拍戏,只隐约知道程少茵有个长得很好看的哥哥。   而且室内灯光泛蓝,照得金发有轻微的色调偏移。程少鹤正专心取用餐桌上烤得酥脆的曲奇饼干,背对着妹妹和来的男明星。   妹妹皱眉:“你胡说什么?是要在这种场合里造谣吗?”   肩膀被捏了捏。   程少鹤没有反驳男明星的话,也没有配合妹妹来解释,他只是立在妹妹身边,笑得很小白脸,与妹妹说:“不知道你的新男友会不会到我肩膀。”*(引用。)   正式面对程少鹤的正脸。   男明星被这俊得逼人的相貌惊了一跳,继而察觉到程少鹤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人。   他正要开口解释,他刚才想讨好的公子哥们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围住程少鹤,你一口好久不见,我一句你好久没来找我了。   男明星讪笑着,赶紧离开。   一位狐朋狗友搂着程少鹤的腰身说了两句玩笑话,后背忽然一凉,赶紧松开手。   回过头,是魏淮来了。   程少鹤觅着狐朋狗友的视线,也看到了魏淮。   上次见面是在医院,上次聊天是在许存仪办公室的座机里。   除了魏淮在国外留学的时候,两人还真没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尽管是那时,每天晚上都会视频电话聊上几分钟。   所以照面时,两人间俱是一愣。   程少鹤瞥了一眼,得出结论:瘦了。   魏淮以前龟毛得要死,出门必做发型,就算和程少鹤一起去吃顿饭,也要抓个微分偏挑出来。今天竟然发型非常随意,看得出没有经过专业造型师之手。   因为程少鹤与魏淮绝交的禁令已经解除,所以程少茵客客气气地和魏淮打招呼:“魏淮哥好。”   魏淮:“我助理刚才在那边给你拍了照片,很漂亮。”   程少茵一看,是一张背影照,照片还框进了哥哥,果然将她拍得非常明艳大气,尤其是站在哥哥身边,肩宽腰窄的哥哥身边,显得她更好看了。   因为是相机拍的,不能直接隔空传送。   妹妹没有魏淮的好友,拜托魏淮哥通过哥哥将照片传给她,她要发朋友圈。   不同于昨晚玩闹似的踩鞋面,落在许存仪的膝盖上的鞋,又轻轻踩了下。   软糯的饼皮三两口卷入舌尖,吞吃下去。   “只吃这么点就饱了?”程婕惊讶地问要起身回房间的程少鹤。   程少鹤打哈欠:“补觉。”   程立德关心:“好,想吃午饭的时候你再叫我。”   程少鹤回房间后,等了两三分钟,回复一些积攒的消息。   昨天缺了太多水,这时才迟迟觉得口渴,喝完一整杯放在床头柜的温水,就没骨头般软绵绵趴在床上。   背后覆上压迫感十足的阴影。   许存仪轻揉程少鹤的腰身,停顿一下,手掌探进卫衣下摆,触上温热紧绷的皮肤,继续按摩。   昨晚他只是将程少鹤按在床上,背对着自己,以免自己忍不住过界。   但从后面,对程少鹤而言好像太超过了。   结束后程少鹤还窝在许存仪怀里,小腹痉挛,月退根一抽一抽地发颤。   许存仪内疚问:“现在还有不舒服吗?”   程少鹤摇头。这件卫衣外套上下都有拉链,他将下面的拉链往上解,示意许存仪专心点。   展露谷欠望不是一件坏事,他好像食髓知味得太厉害了,目光还虚虚放在手机屏幕上,打字和魏淮聊天,腰往上挺挺,令许存仪掌心下滑。   不知不觉在这样的肢体接触中,程少鹤红了耳尖,咬住自己的食指,齿尖慢慢碾磨,连屏幕也汇聚不清,忘记要和魏淮说什么。   仿佛看出程少鹤要想什么,许存仪:“是我在引诱小河,小河不用愧疚。”   程少鹤松了口气,转过身,目光在迷茫间徘徊,终于落于坚定:“叔叔也觉得很舒服吗?”不然怎么会早上也迫不及待追过来?   “嗯。”许存仪真心如此想的。   尽管没有……但是与程少鹤接触,他已然欣喜若狂。   程少鹤膝行几步,金发蹭顶上许存仪的肩膀:“反正我们都是单身,之后可以再来几次吗?叔叔也很需要吧?”   “对。”为了消解程少鹤心中最后一点负罪感,许存仪请求:“下次由小河帮我,可以吗?”   程少鹤用力抱了下许存仪,确定这一完善约定,愉快地笑出尖尖的虎牙。   许存仪放在衣兜里的手机早已开了静音,但电话每隔几分钟就震动几下。嗡嗡隔着布料与心脏的跳动同频。   许存仪脸很红,第一次不想去工作。   好想待在小河家里。   这样小河一有需要,就可以随时使用他。永远呆在小河身边……当小河的杏努。   这样的美好幻想只持续了三秒钟就结束,毕竟程少鹤还在事业的起步期,需要他在前面铺路。   许存仪珍重地借手指亲吻了一下程少鹤的耳垂:“我会多来找小河。”   ——————   ——————   一家人都处于假期中,白天拜访完亲戚,晚上就聚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剧。   程婕很喜欢《相天》,追问幕后的主创,聊到裴玉倾,语气欣赏:“我看过他的所有电视剧,是个非常有才华的年轻人。”   妹妹:“过几天剧组要办庆功宴,我带你一起去。”   沙发另一边的程少鹤眉拧着。   邮箱里跳出新邮件,匿名贼心不死,又发邮件问程少鹤最近有没有空,显然又想见程少鹤了。   程少鹤差点忘记匿名这号人。   [Harlan Cheng:滚滚滚滚滚滚。]   [Harlan Cheng:管不住就去剁了。]   [Harlan Cheng:贞操suo截图x1,锁x环截图x1]   [Harlan Cheng:叫声爸爸我给你买。]   匿名过了两分钟后回复。   [匿名:没搜到,可以发一下链接吗?] 第30章   妹妹在致远中学初中部读书时,常因为“是高中部程少鹤学长的亲妹妹”,得到老师同学们的关心照顾。   有天下午,她照常背着一书包的粉色情书,任劳任怨去高中部的教学楼找哥哥。   临近上课时间,哥哥不见人影。   同学们都认得她,支支吾吾给出附近一家网吧的地址。   一楼大厅鱼龙混杂,她来到包厢区域,一眼就在一扇半开的门后找到哥哥的身影。   程少鹤站在一个狐朋狗友背后,睫毛在雪白眼睑处投着浅灰的阴影,平时用来握笔、骨感的手指,稳稳压在朋友的手背上,移动鼠标,将敌方一枪爆头。   ……虽然这样的哥哥又是很完美很帅的,但是逃课出来打游戏太过分了吧!   等看清程少鹤在做什么,妹妹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程少鹤的左手,拇指与食指交错着一根细烟,虽然没有抽烟的动作但是姿势已经很熟稔。   电脑桌上电线密布,不适合放置烟灰缸。烟灰缸被另一个男生捧着,高挺清瘦,长相被程少鹤一衬,只能算是清秀。   有句电影名台词,丑男长得高,看起来更可怜了;那么大个子,远远就能看见他的脸。   被叫名字后程少鹤才反应过来妹妹站在门口,慌里慌张择路灭烟,却碾错了方向。   烟头橘色的火焰,熄灭在男生的掌心。   伤疤也许会留三四天,随皮肤新陈代谢消失,也许会留六七年。   程少鹤大步向妹妹走来,揽着她的肩膀走向网吧外:“你怎么来了?”   妹妹舍不得向父母告状,咬咬牙:“哥哥,下次不准了!”   程少鹤眼皮也不眨地撒谎:“就来这一回,烟也是别人塞的,怎么这么巧,全部被我家小公主看到了。唉,是哥哥的错。”   这里是一体化娱乐场所,二楼是街机Switch体验馆,来玩的都是附近学校里的学生。程少鹤长得太招眼,站在二楼栏杆处的人握着一米二高度的玻璃围栏往下看,一眼能看见他的睫毛。   有一袋薯片远远抛下来,指名送给在场最漂亮的男生。程少鹤稳稳接住,从容收进怀中,先一步吹口哨。多谢多谢。   娴熟的作态,明显不是第一次来。   妹妹边念叨程少鹤不好,边与他一起跨出门,看到一名市一中的学生等在门口。   市一中的校服学生气太重,在亮着霓虹灯的酒吧门口,格格不入。   已经有过路的人指指点点,说现在的学生好不知廉耻,倒贴黄毛竟然倒贴到网吧门口了。   男生置若罔闻,拿着口袋本背单词。   程少鹤捏捏妹妹的肩头,说:“这人特好玩,是个大傻子,你先在这里等等,我上去逗逗他。”   妹妹呆呆地站在原地。后来她才知道对方是个书呆子优等生,误会程少鹤是自己的未婚夫,已经多次堵在网吧门口等待程少鹤。   程少鹤已然站在绿叶繁茂的枝叶下,单手拎着书包,笑盈盈与对方说:“我昨天跟你说过,我非常传统,只能接受在国内领结婚证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对面明显是遇到了顺风顺水履历优秀人生中的第一道难题,思考良久。随后他声音滞涩,严肃表明立场:“如果不能去国外领证,我愿意没名没分地跟着你。”   程少鹤:“没关系,为了和你在一起,我愿意改变我自己——我已经申请变性手术了。”   “什么?”   即使只能看到对方的后背,妹妹也能脑补出对方震惊又焦急的表情:“程少鹤,变性是不是很痛?你不用这样的,能不能取消申请?”   “你说晚了,我已经做好了。”   程少鹤将书包里的作业卷子一本本掏出,托付:“术后有修复期,所以我这周的作业,也需要你帮忙写了。”   对方将卷了的边角展开,整齐地放进自己的书包里,提前履行作为丈夫的责任,“好。我一写完就送给你。”   “一定要好好写啊老公,我等待我们盛大的跨性别同性恋婚礼。”程少鹤以拳抵唇,要不是怕露馅,已经笑趴过去。   对方依旧很在意变性手术对人体的伤害性,拉住程少鹤的书包肩带,目光下移。   虽然是对生物一窍不通连片也没看过的高洁处男,好歹智商一流,身心成年。他眉一拧,语气怀疑,“你怎么……不会耍我吧?”   已经完全听不下去的妹妹,皱着眉向两人这边走来。   程少鹤忙拉着对方的手,钻进自己的衬衣下摆。   软滑细腻的一截腰身,往上摸。   对方不敢多碰,烧红了耳朵,像是不敢触碰炙热的火,被程少鹤的手带着捏了一下。   “是真的。”   程少鹤腰身薄瘦,往上却有一点点的鼓鼓弧度。他厉声污蔑:“还要碰哪里求证?你好色、好烧,故意怀疑我然后让我作证给你看的吧?真是几科,真不要脸。其实看到我的第一眼就在想找什么借口摸我吧?你真的好恶心。”   一句话,害对方半夜洗四次裤子。   妹妹觉得哥哥这样实在太不好了,又不知如何开口,等人走后,结结巴巴地请求哥哥以后不要再找别人给自己写作业了。   “不会再这样了。”程少鹤许诺。   因为马上就是长假,程少鹤已将所有的作业都送出去。   拿回写好的作业后,程少鹤就翻脸不认人,想找个理由踹走对方。   想帮他写作业的人太多,程少鹤之所以选择对方,只是觉得好玩。但现在,三心二意、喜新厌旧的程少鹤玩腻了。   但对方听不出程少鹤语气的厌烦,已经开始策划盛大LGBT婚礼当中的细节,天天在网吧门口等程少鹤。   正好一位学妹想请程少鹤帮她辅导数竞题,程少鹤顺口告诉她自己被男同缠上的事情。   学妹要求程少鹤请自己吃肯德基全家桶,外加每天一份麦当劳新品棉花糖圣代,共同计划出假扮男女朋友、冷傲退基佬的主意。   程少鹤与学妹并肩走进网吧,外套松松搭挂在学妹肩上,对男生凑上来的行为熟视无睹。真好笑,被帮忙写了那么多次作业,程少鹤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只记得姓裴,懒得问全名。   按照流泪守恒定律,小头哭不出来,就该是大头哭了。   纠缠三四次,这位市一中的学生,再也没来过。   程少鹤并不知道这是因为妹妹把这件事告诉了许存仪,许存仪经过调查,发现背后秘辛,让裴玉倾的堂哥解开这场误会。   程少鹤以为装早恋的计划奏效了,大方地连请学妹半个学期的疯狂星期四。   学妹不止想学数竞,还想跟程少鹤学游戏技巧。   两人偎在同一个宽敞的沙发座里,程少鹤教她调整握鼠标的姿势,学妹问:“诶,学长,网吧前面的网管是不是喜欢你啊?”   “我感觉他看你的眼神好奇怪。”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男同。”程少鹤轻支手臂,枕在后脑,与学妹保持合适的社交距离。   “学长,你也太直男了。”学妹用嫌弃的口吻说。   在他们读高中时,直男的反义词不是男同,而是暖男。   程少鹤曾自诩贴心,完全不是直男,后来被纠正后才知道直男本意。但是学妹口中的“直男”应该就是暖男反义词的意思。   他请教:“那我该如何改进自己?”   “首先就要正视别人对你的感情。”   学妹执意保持这个看法,非要叫网管过来试探到底。   下次唤铃叫来对方,学妹故意抓着程少鹤的衣领,与程少鹤贴近到很亲昵的距离,叫出很亲密的称呼。程少鹤神情无奈,纵容她的举动,没有看接近的网管,只看着她。   视野里,年轻网管的手很稳,没有一点点摇晃颤抖。   学妹好奇地抬头,对方那张普男脸上表情和先前一模一样,木头一样,好像永远不会有表情。根本不在乎程少鹤怀中是谁。   估计是真不喜欢。   谁会看到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还能无动于衷啊?   过后几天,学妹与程少茵在校外的甜品店一起吃香蕉船,妹妹捧着比脸大一圈的云朵气泡水,听完这个故事,冒出很诡异的想法:   对方是不是,要么就是认为自己本就配不上,癞蛤蟆吃天鹅肉,没必要进行浪费时间的情感挣扎;要么是认为,当小三压根无所谓?   学妹说她耽美文看多了,蟑螂须发芽中,或者当哥哥的毒唯当疯了,觉得全世界都想草她的哥哥。谁会自甘下贱到一开始就把自己摆在小三的生态位上面啊?   直到、直到,妹妹撞见那个普男用舌头帮哥哥灭烟。   睡着的哥哥,上身软绵绵挂着沙发扶手,长腿吊垂在地板,眼睫毛漂亮合拢,手指间还夹着烟。那个很年轻的清秀网管,没有看见妹妹站在门口,本要拿走那根烟,顿住,俯身将舌面贴上炙热的烟头,熄灭火焰。就像巴甫洛夫的狗,在长期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快-感会和痛苦绑定到一起吗?看到程少鹤就会有被烟烫的痛感,随即就是因“程少鹤存在”而无法抑制的生-理快感。越痛越痛快。   妹妹真的好害怕……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求助许存仪。   许存仪让她放心。   尽管有时候许叔叔也怪怪的,总体来说很靠谱,尤其是涉及到哥哥的事情,具备解决问题和兜底的能力。   之后,妹妹再也没见过那个网管。   ————   “裴导竟然就是那个恨嫁男……”   妹妹沉默了半分钟,实在无法把裴导和被哥哥耍得团团转的大傻子联系到一起。   魏淮和程少鹤已经打到了第三回合。   他假装无力反抗,双手被程少鹤缚在一起,像往常一样抬到头顶。之后像往常一样,程少鹤坐到他腰上,问他怕了没?   “错了,已经拜倒程少鹤大王的怪力下。”魏淮像往常一样回答,忽然觉得程少鹤夹在自己腰侧的双膝收紧,不同寻常地夹颤一下,养成坏习惯,不自知地遵循某种节奏。   意识到的下一瞬,魏淮就浑身僵住,脸烫得惊人。   “咦?”程少鹤撑开手指才能并住魏淮的双臂,“今天这么虚?”   以前还能感觉到微末阻力。   他纳闷地摸摸魏淮的脸:“你怎么了?在cos烧水壶?”   隔桌的妹妹有气无力:“哥哥,你刚才说,你吃饭后要去做什么?”   程少鹤大发慈悲,放过魏淮:“裴导约我去栖灵寺上香。我以为那里只能已婚人士去,上网查了查,求姻缘和斩姻缘都可以。”他要去甩掉烂桃花。   “能不能带我一起啊?”妹妹请求。   她清晰看见哥哥弯起双眼,卧蚕浮现。   “要求姻缘吗?那不可以。”   苍天可鉴,妹妹只是不想哥哥沦落到真去做变性手术而已! 第31章   妹妹一直没有挂断电话。   所以电话那头的许存仪,也听到了程少鹤在说什么。   “小茵,我大概知道了。”他温和。   妹妹贴近话筒,轻声问:“许先生,现在该怎么办?”   一切古怪的事情都有了解释,怪不得在片场时,裴导虽然性格冷漠严苛,却愿意一遍一遍教导程少茵改戏。导演本该是全剧组最忙碌的职位,每回哥哥一过来,裴导就突然变得无所事事。   裴导是要报复哥哥吗?还是单纯的,至今还喜欢。   这么几秒钟,听筒里只有轻轻的呼吸音。   “等小河玩腻了。”许存仪说:“如果小河有什么问题,辛苦小茵再告诉我。”   挂断电话后,妹妹想将这件事告诉哥哥。   可是程少鹤与裴玉倾相处这么久都没发现自己当年骗对方写了那么久的作业,以程少鹤的性格,估计早就忘记这件发生在很久之前的事……现在就算直接告诉他,他大概率也想不起来。   冲垮裴玉倾生命的惊涛骇浪,只不过是程少鹤再小不过的随意一瞥。   跟裴导比起来,还是魏淮比较好。   跟哥哥相处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越界的行为,如天下每一对正常的挚友。   “哥……”   她鼓起勇气开口,细弱的嗓音被程少鹤盖过去。   程少鹤居高临下,俯瞰还维持原姿势的魏淮,拨弄他的西装领带,“你怎么了?脸红得要熟了。烤全猪。”   圆润的指甲尖捏着领带的尖端,另一只手不轻不重顺着上下捋了一遍,微晃一下,好像是正常的动作,因为水软浓香还压在魏淮腰腹上,十分的自然变成十分的不自然。   他走神想着待会儿直接打车去栖灵寺,还是让裴玉倾开车来接,腰身忽被掐住,反压下去,藏到桌子下。   凉滑的黑色西装紧贴程少鹤的上身,方才已经束手就擒的魏淮捂着他的眼睛,贴在耳边,极轻地低.喘一声,唇瓣往上顶,重重擦过程少鹤的耳坠。   没有让妹妹听到。   但妹妹已经焦急地站起来,试图越过桌子的遮挡:“哥哥,你们在干什么?”   等妹妹看清,魏淮已然松开手,轻整程少鹤被撞乱的发丝。   程少鹤不明所以,“你别喝你爸送的中药了,火气补得好大。”   魏淮:“我也要去栖灵寺祈福,一起。”   “你要求姻缘?”程少鹤搭他的肩上,“你爸听到后要高兴坏了。”   魏淮微笑:“求你没姻缘。”   程少鹤巴不得:“那你多求,但是要有针对性的求。”   以往听到这话,魏淮至少要接三四句反过来笑话程少鹤,但今天竟然没开口。他魂思不属,目光一直晃盯程少鹤。   ……每周他都会在繁忙的会议中抽出时间去见程少鹤,不是许存仪那样好长时间才见程少鹤一次,如若程少鹤发生什么潜移默化的细微改变,无法一眼看出。   而程少鹤又是浑然天成的放荡风格长相,堕落比自持简单。   魏淮喉结有些发紧。   他清晰捕捉到程少鹤喝水的小动作都跟以前不一样了,不知什么时候屈从了天性,喝水竟然先伸舌头,点吻了一下水面。   ————   魏淮是开车来的,两人先将一脸抗议的妹妹送回家,再等裴玉倾来接。   驾驶座上的裴玉倾,本从前车窗就能看到他心情极好,车窗降下去后,看到尾随在程少鹤身后的高大青年,唇角压平。   他礼貌一笑:“你好——程少鹤,这位是?”   程少鹤故意逗他:“我以为只有已婚人士才能进栖灵寺,连夜带了老公来。”   魏淮伸手拉开车门,宽阔身量为程少鹤展开一道平坦的上车路,也向裴玉倾说:“你好,我是程少鹤的老公。”   裴玉倾并不将魏淮当真,但也被这旁若无人插不下第三者的氛围,气得一哽。   坐到车里,程少鹤才想到,魏淮和裴玉倾分别是自己朋友圈里脾气最大和第二大的两个人,碰一起也许会打起来。不过,尽管魏淮略有些性格,程少鹤也略会一些拳脚,就算两人打起来也无妨。   “你上次说的相亲结果怎么样?黄了吗?”裴玉倾等程少鹤坐稳,就迫不及待地问。   “程少鹤。”   魏淮很少插手程少鹤的交友情况,毕竟管来管去难免让人生厌,只要确认自己保持嫡长友的身份就不多嘴。他罕见地因此皱眉:“这就是你在外面交的朋友?还有……你又去相亲了?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   “裴导,我家悍夫爱吃醋。”   程少鹤闷笑:“看你做的好事。我家悍夫不愿意和我好了,我进不了栖灵寺大门怎么办?你娶我?” 第32章   要求得禁欲,需经历长久的苦修。   朝圣的苦行者,要断绝六欲。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引用)   在灵修会领悟万物浊流之苦时,纪慈在长期的心灵自束与肉.体禁欲的过程中出现了幻觉,看水是程少鹤,看云是程少鹤,一切都是程少鹤。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恢复正常。   一位研究生时期的同门师弟,听闻程少鹤以前是纪慈的半个学生,正好在参加科技拍卖会,偷拍了程少鹤的照片发给纪慈。   纪慈看了这张照片很久,倒不是像以往那样,利用照片做什么不轨之事,而是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幻觉换了一种形式再现了。   照片里演讲台后的程少鹤意气风发,台下每一个观众,都长成了和纪慈如出一辙的脸,桌子变成纪慈,红幕变成纪慈,围绕着程少鹤的每一块空气,都变成了纪慈。   然后就看不见了。   有绣着宝蓝飞天图纹的金黄幡条迎风垂下,构成庄严的欢门。纪慈知道自己要走过去,才能再次看到程少鹤。   困缚他的幻觉,清晰于现实中出现。   纪慈不知道程少鹤是故意,还是误触到视频通话按键。   后面那张线条凌厉的英俊面容一闪而消失,镜头的重点重新变回程少鹤。   他连发丝都舍不得多碰一下的小河,私底下竟然是这样。金发的青年,在接通视频的第一秒确实是有些恍惚的崩溃表情,后面就是不知道被碰到哪里,就变成了吊着舌尖模模糊糊撒娇。   “好哥哥……求……”程少鹤脸半藏到臂弯里,蹙着眉尖,咽下一道柔软哭音,“轻、轻点……懆……”   他没有注意到电话接通,肩猛然一耸。   电话被自后伸来的手按断了。   归于寂静,跳回碧绿一片的聊天界面。   纪慈正在家里,打电话前跪在佛龛前。   供奉的线香烧到一半。   浓烈的、呛人的乌烟。   纪慈唇角微翘,温淡柔和的面上是如水的包容。   “哈……哈哈……”他低头啃咬线香,炙热的温度烫伤口舌。   线香是脆的、易碎的,就像咬中程少鹤的骨头,一嚼就碎了。   草草吞吃干净,就像无数次在灵修会里极端禁欲后的梦境里对程少鹤所做的事情一样,吃掉程少鹤的心脏,咬开脊椎骨,吮吸血管。温暖爱笑的程少鹤,变成和他一样冰冷。   吃掉这个唯一令他垂青之人。之后再无他人。*(引用)   纪慈颤抖的手点开浏览器,输入——[李束行]   时刻关注程少鹤动向的他,自然也知道网上的讨论风向,知道这个由于自己介绍资源,而搭上程少鹤的名字。   李束行的照片跳出。容貌清俊,如切如琢,如玉积山。   与视频通话里闪过的人影,缓慢在更迭幻觉的眼前重合。   ————   ————   更换姿…。   “小宝宝……小乖……小河……”魏淮呢喃着自己也听不出头绪的模糊称呼,抵来嗅去,吞吃香甜的气息。   程少鹤的小腹在他额下紧缩,从高中就诞生持续至今的幻想,在隔着薄薄一层肚皮时几近实现。   早在高中已满十八岁当天他就有这样的幻想:和程少鹤少年破戒,让程少鹤怀孕,然后所有人骂他是个刚成年就勾引程少鹤的破鞋。之后,程少鹤骑士病发作,或者是叔叔阿姨看不惯程少鹤的做派强迫程少鹤,总之他被收留到程家。   因为名声烂透前途尽毁,所以他只能留在程少鹤身边。没有社交没有工作,世界里只有程少鹤。如果程少鹤需要的话,他就出门上班,赚来的钱全部给程少鹤,同事都会因为他害程少鹤小小年龄就怀孕而指点唾弃他。   但现在梦想全破碎了。   程少鹤的首选居然是别人。   宁愿玩那种在长期禁欲下可能早已心理变态的老东西也不愿意碰他吗?为什么不求助他?他难道不比许存仪更顺手好用?许存仪长相柔和却怪力,背后手段狠辣,魏淮真的不知道许存仪私下会把程少鹤欺负成什么样,光是想想他就心疼得快要碎了。   积压已久的漆黑妄想潮水般涌来,并且骤然得到期盼多年的满足,鼻血一点一滴地晕开。   “许存仪怎么这么不要脸啊……”漆黑的碎发在湿透后紧贴额头,使他本就戾气十足的五官,呈现出僵硬阴森的暴力感,掌心贴着程少鹤的腹部继续…,“恬不知耻,勾引我的小河。”   完美的程少鹤有着很弱小可怜的…,经不住几下抿含,就一抽一抽地…   尤其是在此之前还被许存仪…过一次了。   程少鹤本来觉得自己是很重玉的,才过了三天就又叫许存仪来家里。现下被如狼似虎地啜饮,方才发现自己其实对这种事情怕得不行。   他已经放弃挣扎,根本坐不稳。   抓握床单,求饶地叫魏淮哥哥,因为以前打架时魏淮听到他叫哥哥就会松手。叫完哥哥就骂脏话,只发到sha的音,就化成湿润的闷哼。   从来没发现魏淮鼻梁存在感这么明显。   ……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魏淮半抱着程少鹤,擦干净过的鼻尖很小心地抵着程少鹤的脸颊,亲昵地揉蹭。   从前经常发生的拥抱,在今天变了味道。魏淮只有最开始放狠话时发了一秒钟的怒,之后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比许存仪有用,绞尽脑汁地使出将()认成一次性手套的0经验水平,卖力地找准程少鹤需要的位置讨好。   含入唇中咽干净。   “程少鹤,你现在还有力气吗?”魏淮低沉的声音紧贴程少鹤的耳蜗传渡,沙沙的痒意激得程少鹤耳边的皮肤麻痒。   程少鹤乌泱泱的睫毛垂覆,累得随时要睡着。他太白了,平时磕磕碰碰一下青紫都能留好多天,就算魏淮非常收敛,没有弄痛他一点,从肩到腿,都像是遭受了过分的欺负。腰身淡粉的指印,被新的印记覆盖。   怕再留下新印子,魏淮松开一直桎梏程少鹤的手。   一起长大、一起吃饭、一起从小打到大,默契到每一个动作都能令对方心领神会。   这是接下来程少鹤可以对魏淮为所欲为的信号。   程少鹤支起膝盖时还有几分不稳,勉力翻身压过魏淮,唇线天然的微翘弧度抿得平直,薄粉糟糕地晕成深红。居高临下,他的视线冰冷,扼住魏淮脖颈:“去死吧。”   魏淮已经被打得嘴唇破皮,颧骨青紫,没有反抗的意思。   他一边呼吸稀薄的空气,一边顺手托起程少鹤的…,继续葇揑,检查程少鹤还能不能…起。   不能。   而且看起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这方面的兴趣。   这个方法比想象中奏效,以后他会隔段时间来口程少鹤一次,程少鹤*空了就不会再去找别人了。   程少鹤也因察觉到自己的养胃,不安地瞳孔惊颤。   和许存仪一样,魏淮只顾着讨好他,也把自己当成一个免费的暗魔蚌,所以…一点也没有消退,对比非常明显。   “神经病!”程少鹤愤怒地扇了魏淮一巴掌,“你恶不恶心?怎么这么不要脸,你赶紧去死吧!”   魏淮真的要死了。   他真想现在就杀了魏淮做魏淮鞭汤给自己壮阳!   魏淮舔舔口腔内部的血丝,遗憾血腥味盖过嘴里原本的甜滋滋味道。   门外有敲门声。   是程立德过来了。他站在门口,问:“小河,你们什么时候有空?妈妈和妹妹今晚留在亲戚家吃饭,让我们在家先吃。”   程少鹤要喊程立德进来帮自己再揍魏淮一顿,忽然感到魏淮有轻微的上顶动作。   大概自暴自弃,破罐破摔。   青年亲舔程少鹤还没来得及离开的手,抓着程少鹤的手,自己使力,又扇了自己的脸一巴掌:“小河,把这件事告诉爸爸吧,让爸爸妈妈妹妹都知道我对你做了什么。”   他诡异地兴奋颤抖起来。   程少鹤拧住眉。   他笃定爸爸妈妈和妹妹100%信任自己、支持自己。但毕竟两家来往了这么多年,爸爸妈妈也算是看着魏淮长大。魏淮脑子搭错筋,不知道突然发什么疯,迟早知道这样的想法是错误的,没必要让爸爸妈妈跟着担心。   “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被我玩烂的贱货吗?”程少鹤起身,踢了魏淮一脚,“滚。”   他蹬踹掉脏透的裤子,重换一身。   好可恶,魏淮竟然还浑身整洁,只要整理一下衣角就能正常出门。   纵然认为男孩子在一起打打闹闹很正常,程立德也被魏淮的形貌吓了一跳。   “怎么受伤了?小河,你是不是打魏淮了?”程立德焦急地去找药箱。   魏淮抹了抹唇边的血迹,客气说:“没事,叔叔,我自己不小心磕碰的。”   程少鹤:“就是我打的。我打就打了,不仅今天打,以后天天都要打。”   说罢又踢了魏淮一脚。   程立德不好插入两人的关系中,讪讪然的,只好劝两人先吃饭。   晚餐很丰盛,魏淮剥开虾壳,将虾仁放到程少鹤碗里。   不吃白不吃,程少鹤吃完虾肉,就把虾壳扔到魏淮碗里。   看着生嚼虾壳就饭的魏淮,程立德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程少鹤吃腻了虾仁,就开始找桌上暖性的菜。   ……可能真的需要补补了。   “上次的药膳还有吗?”程少鹤问。   程立德:“已经吃完了。”   魏淮在旁边说:“程少鹤,我现在就出去给你买。”   “滚,”程少鹤又踹他,“赶紧先去给自己买个棺材躺躺吧。”   程立德打圆场:“哈哈,小河说话一直这么幽默风趣。小魏,你平时也经常吃养生的药膳吗?”   “谢谢您的关心,因为我父亲经常给我买药。”   “哦?是身体不好吗?”   魏淮在长辈面前一向文质彬彬,耐心又礼貌:“因为我是同性恋。”   “啊。”程立德惊诧,握不稳筷子。筷子一下子摔地上,他尴尬又慌乱地问:“有没有治疗的方法啊?”   程少鹤阴阳怪气:“我知道治同性恋的中药药方,砒霜三两,鹤顶红二两,佐老鼠药一起服用。”   魏淮:“谢谢。”   程少鹤拿出手机上网查什么食物是有暖性的,才发现自己积攒了许多未读消息。   首先是纪慈,在视频通话挂断后礼貌地说程少鹤现在在忙吗?他先不打扰了,等有空再联系。   他已经查出了匿名购买邮箱地址的渠道。   只要程少鹤去他家里配合一下,就能知道匿名到底是谁。   屏幕上方弹出新的消息提示。   [许存仪:想你3]   程少鹤唇角软化,回复一个亲亲。   >3<   [“许存仪”撤回一条消息]   [许存仪:想你了]   程少鹤:……熊不熊再土点。   上翻聊天记录,早在许存仪刚刚离开时,对方就语气犹豫地发来几条消息。   [许存仪:小河,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平时注意一点魏淮。你的明盼姐姐说他现在怪怪的,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有大好前程,你和魏淮都很年轻。]   [许存仪:我也没有干涉小河交友自由的意思,希望小河不要因为我的话有压力。]   [许存仪:海阔天空.GIF]   这么谜语人谁能听懂?要不是程少鹤已经被强行*了一顿,还以为许存仪在暗示程少鹤,魏淮即将321自杀。许存仪作为魏淮的亲舅舅,在乎的似乎不是魏淮的生命安全,而是程少鹤会不会因为目睹魏淮死掉而留下心理阴影。   程少鹤就算知道许存仪是不想在自己面前落下一个搬弄口舌的印象,才说得半遮半掩,也忍不住对他发脾气。   外甥犯了错,迁怒舅舅很正常。   [Harlan Cheng: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比中指)]   [许存仪:不要讨厌。]   [许存仪:(哭)]   他今天从程少鹤这里刚学会如何打emoji,活学活用。   程少鹤正要给许存仪扔炸弹,忽然感觉到裤腿被蹭了蹭。   像被狗顶了。   程立德的筷子还在地上,没想到魏淮会先钻到桌底帮自己捡,怪不好意思地说:“哎,小魏你客气了。”   程少鹤趁机再踹魏淮的脸几下,只踢了两下,脚踝就被不轻不重地捏住。   魏淮将脸贴上去。   在快被舔到鞋面时,程少鹤飞速将鞋收回去。   手机一直握在手里,聊天界面在倾斜下呈现在魏淮眼前。   “在和许存仪聊天吗?”魏淮问。   程少鹤冷声:“关你什么事。”   “选我吧,”魏淮依旧埋在桌底,声音压低,只能让程少鹤一人听到,“许存仪古板又拘谨,什么都不懂。我可以陪你玩更多,小河。” 第33章   魏淮情难自禁地啄吻程少鹤细瘦的踝骨,吻得很急促。肩上一沉,被轻蔑地踩开跺走。   程少鹤在频繁*吹后力气不大,面部折叠度高,俯视也不是灾难角度,睫毛浓长,唇角翘起,似乎气笑了:“滚。”   别人做出这种行为像超雄暴力男,他像游戏里一脸嫌弃表情撩起裙子给人看胖次的媚宅风角色。   一滴一滴鲜红的鼻血又坠落在地,魏淮不想造成清洁负担,自己擦好后再回到座位上。   程立德纵然不知道桌子下发生了什么,也能看见程少鹤趁机又踹魏淮好几下。   没法再装作看不见,他摆出父亲的威严劝架:“小河,能不能不要再打魏淮了?算爸爸求你了。”   打断这样僵持氛围的,是程婕和程少茵回来了。   亲戚家选的酒店味道不好吃,她们还饿着肚子,赶着回来吃家里做的饭。正好餐桌上的菜几乎没怎么动,只有半盘虾尸骨无存。   “爸爸今天做的饭这么好吃吗?虾壳都吃干净了。”   妹妹要和妈妈坐一起吃晚饭,那么餐桌上现在的人员座位要进行更改。魏淮主动跟她换了位置,像往日那样,重又坐到程少鹤身边。   比起许存仪,魏淮作为小辈,和程婕程立德几乎没有相同的兴趣。但他很清楚叔叔阿姨的喜好,也清楚妹妹最近的事业规划,追完一整部《相天》。接下来的餐桌话题十分和谐,还不像许存仪那样谄媚刻意得有点过头,大家都笑得很开心。   程少鹤只觉得爸妈和妹妹也太容易被讨好了点,脸颊气得鼓起来点。   哥哥和妹妹一直是亲戚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尤其是今年妹妹演的角色爆火,更是成为了长辈们的话题中心,裙带效应,跟着妹妹上镜的哥哥也被好几个人问起感情状况。   妹妹犹豫着提起:“哥哥,表姐想给你介绍对象。她有一位朋友,对你很感兴趣。”   程少鹤长得就像同时谈了五个人,表姐怕朋友被辜负,没有直接来找程少鹤。   爸爸妈妈其实也不清楚程少鹤最近的情感状况,试着从魏淮这边兜兜转转来打听。   关心程少鹤的爸爸妈妈肯定注意到程少鹤最近看手机的时间直线上升,也不像以前那样有时间就和男性朋友到市中心的小酒馆厮混。   他们倒是不在乎程少鹤早婚晚婚,和多少人谈恋爱,只是为人父母,难免操心些。   就连《养兔指南》上也说得明明白白,饲主需重点关注小兔的配偶,不能害小兔随随便便被骑了去,最后生了几胎都不知道。   “小魏,你知不知道什么人适合小河吧。”程婕用词如此委婉。   魏淮微笑:"叔叔阿姨要小心那种年龄老的。"   程少鹤一听这话就知道不好,生怕他将自己和许存仪厮混的事情说出来。   他面上冷冷淡淡,手上却微微使力,用力掐这人腰腹的肉。   魏淮肌肉紧实,腰身结实,第一次居然没掐住。   等他第二次使力的时候,却被一双微微濡湿的手掌牵引似地用力握住。   魏淮从头到尾躲都没躲一下,反倒按着程少鹤的手往下,慢条斯理摩挲两下,然后顶顶他的手心。   模糊中,程少鹤甚至听到一声低低的清喘。   "再碰绝交。"程少鹤瞬间炸毛,咬牙威胁。   "已经当不了朋友了,程少鹤。"魏淮低声说。   ————   ————   程少鹤正式向家人下达了《我与魏淮绝交通知书》,家人们嘴上配合,心里不以为然。   毕竟这样的绝交桥段在过去十六年里,每年都会发生五到八次,最严重的一次是初中放学时程少鹤没有等魏淮一起回家,搂着别人的肩膀走了,魏淮气得咬了程少鹤脸蛋一口。要是平时,程少鹤只会笑嘻嘻调侃他是狗,好笨啊,但那段时间程少鹤和广播站的学姐关系和睦,眼看着能走得更近,破相实在不好,故而向魏淮大发雷霆,绝交三天。   过年期间事多,新年第一声鞭炮响起后,匿名就像年兽一样人间蒸发了。   程少鹤暂时抽不出时间去找纪慈,商议出匿名的真实身份,需要抵抗的敌人只剩下魏淮。   魏淮的过度索取,唯一正向作用是让程少鹤确定自己实则并不沉湎此事。   只是最开始是有点……上瘾似的,不可能会是许存仪刻意引诱吧?毕竟程少鹤确实寻到了别样的滋味,许存仪也不是那种会勾引小辈的人。   程少鹤判断为季节性发冬。   也许是魏淮亲嘬得太过,彻底将程少鹤在此方面的兴趣抹灭干净。程少鹤发现有x生活的同xing之间的行为真的太可怕了,决定回归正常的异性恋生活。   魏淮年龄轻轻就靠自己在B市商业圈打出名声,并向父亲宣战夺权,实力和手段都不容小觑,将头脑用在歪路上更是别有一番风采。   从前,程少鹤当成自己倒霉,两次魏父给魏淮下药都被自己误食了。现在,他怀疑魏父其实天天都有给魏淮下药。   完全将魏淮改造为铯.情狂。   就在事发的隔日。   晚上,卧室里。   程少鹤与表妹的朋友聊天,对方正在读研,解决导师发下来的任务时,有一处数据怎么也算不出来,请求程少鹤电话指导。   卧室门把手被咔地打响,推开一片阴鸷的影子。   程少鹤茫然地捂住电话,但是里面少女的声音还是被闯进来的人听到了。“小河哥哥……”   “干什么……”   魏淮的表情很平淡,和以前来找程少鹤时撞见他和女友打闹时没什么区别。不过以前是问程少鹤和女友想吃什么,他马上出门买,现在是来检查程少鹤是否还需要帮忙纾解。   如果程少鹤还能…吹,说明他还有力气去找别的男人。   “怎么了?”电话对面的人只来得及问这最后一句话,就被挂断。   没惹……她和程少鹤都没惹变态男同。   “可以继续打电话啊程少鹤,”魏淮囫囵亲嘬,含混着水声说,“我说过的,你以后找对象了我也会继续伺候你们的,我不会打扰你进行正常恋爱的。”   “同性恋除外。你之前说过男同性恋心理有问题,都是变态。嗯?程少鹤,我一个人做变态就好了。你不要心理出问题,好吗?”   很可怜的程少鹤,顶着一张薄情的渣男炮王脸,骨量纤秀的鼻尖闷得通红,眼型本就有点下三白,稍微一涣散,清亮的眸子就像是在向上翻白。   骑马时能轻松驭着马背向前的修长双腿,…侧被青年的头发…红…破皮。   长绒棉床单有好闻的太阳气息,床单越用越亲肤,所以已经用过很多年。程少鹤大大咧咧,小时候拉着魏淮坐在床单上吃薯片,尽管很小心了,还是掉了许多碎屑。   魏淮在那个时候已经有家政的雏形了,程少鹤可以随便在床上吃东西打游戏,反正事后有魏淮抱着床单去清洗。   和小时候同一张床单,容纳两人从幼年到少年到青年。   如今程少鹤在……,俊秀美丽的脸变成高c脸,将这么多年的家政费一笔偿还。   -   第二天晚上,程少鹤回卧室后,立刻反锁门。   直接禁止魏淮上门不太现实,两家之间的关系真的太好了,就算程少鹤和魏淮闹掰,许明盼女士还会经常上门找程婕玩。   普普通通的打闹没必要闹到大人面前。   脚步声准时到来,晃晃门把手,没有成功打开门。   门外的人只焦急了一秒就恢复平静,开始敲门。   程少鹤的卧室离父母妹妹的都很远,这敲门声只有他一人能听到。   他隔门骂了一句“滚”,就戴上防噪耳机继续睡觉。   不知道敲门声持续了一整夜。   由于魏淮是深夜到访,父母以为魏淮会像以往和程少鹤一起睡,所以没考虑魏淮晚上怎么过,第二天早上起床,发现魏淮还在家里时也没有起疑。   魏淮在程少鹤人生中贯彻的深度太长久,亲朋好友都知道他们是彼此最好的挚友,亲戚之间也相识。   逃过一劫的程少鹤,第三天在亲戚家做客时,魏淮竟然也追上来。   众目睽睽下,他不好做什么,只用幽深的目光注视程少鹤。   像鬼,深色的眸子像沼泽,只要得到一个目光的回吻,就会拉着深陷于在长久精神折磨下爆发的疯狂里。   程少鹤想去卫生间一趟,青年亦步亦趋地尾随,贴在程少鹤的背后说:“用我也是一样的。”   ……   程少鹤迫不得已,躲去朋友家睡觉。   一位高中同学很乐意收留程少鹤,就是不明白他为什么大过年的躲出来,不愿意回家过夜:“怎么,是不是你渣了谁,被人家找上门告父母了?”   程少鹤和他并肩坐一起打游戏,闻言放下手柄,没好气地说:“魏淮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应该是季节性发冬了。”   症状还与程少鹤完全不同。因为他全顾着让程少鹤爽了,只通过用嘴tian*,应该是毫无获得感的。   高中同学笑了:“那你还不如直接躲去许存仪家,许存仪教训魏淮几句,你就能直接一劳永逸。”   这句话倒是激发了程少鹤。   他猜测魏淮的怒点是自己玷污了他高高在上的亲舅舅,毕竟许存仪在外人看来是接近完美的。魏淮有些怕许存仪,自己在许存仪家里住下,魏淮绝对不敢来了。   因*欲退散,丧失对许存仪的兴趣后,兼之因魏淮而恨屋及乌,程少鹤近日对许存仪发来的问候消息,回复都冷冷淡淡。   许存仪识趣,每天只找程少鹤一次。   得知程少鹤想来自己家里住几天,许存仪回得很快:[非常欢迎小河。(微笑)]   许存仪家里常备程少鹤的衣服和洗漱用品,程少鹤空着手就能直接过去。   程少鹤意外在许存仪家里见到一个阔别几日的人。   许存仪的住所独栋,院门内有一道很漂亮的花墙,炮仗花如同剥开的橘子,瀑布般垂落,热闹如炸开的鞭炮皮。爬藤架上同时牵引几丛风车茉莉,枝条牵引固定。   裴玉倾站在花墙旁,骨相立体的脸被花叶阴影分割清晰。   远远的,他就看见了程少鹤。   程少鹤惊奇:“裴导,你的眼睛像是被打黑了。”   裴玉倾:“最近熬夜。”   失眠严重。   只是想到来许存仪家里,可能会遇到程少鹤,便细心打扮了很久。   可黑眼圈难遮。   程少鹤扑哧一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当小三偷人去了。”   以往裴玉倾听到这种影响自己处男名声的玩笑话,会羞恼地求程少鹤别再造谣。现下,他只凝视程少鹤,依旧持着高傲的冷漠感:“当小三很丢人?” 第34章   程少鹤认知短浅,想不到有人会变态到主动佩戴这种东西。   他下意识以为,匿名在威胁自己。   [Harlan Cheng:要给我套?]   [Harlan Cheng:呵呵呵,那你准备好买最大型号的吧!^^凸]   [匿名:给我。]   [匿名:(图片)]   ……手机滑至膝盖,险些掉到地上,程少鹤匆匆捞起,对上妈妈和妹妹疑惑的目光,面无表情:“刷到一个很恶心的东西。”   不止恶心,还恐怖。   他忍住长针眼的危险,将图片放大研究。   程少鹤并不具备识基能力,看过的也不多,看了半天也无法根据这张猜测出属于谁的。   匿名光是想到程少鹤正在观看自己的照片,就出现了短暂的呼吸错乱症状,打字速度又乱又急,连续出现好几个错别字:[小河给我挑选的、我一定会戴的、、好吗?、给我挑吧。想、、好想,给我吧。照片是不是没法看出尺寸??小河还记得上次的感觉吗?你有轻轻嘬一下的、]   [Harlan Cheng:烧成这样真的没救了!!!]   程少鹤气恼。   [Harlan Cheng:购物链接x1]   [Harlan Cheng:最小号,3cm的那个适合你。]   妹妹偷看程少鹤,与妈妈说裴玉倾的坏话:“其实裴玉倾一点也不好,私下脾气有点差,在片场里偶尔会骂男一,感觉伺候不好哥哥,尤其不适合嫁入家门。”   程婕尽管觉得她的用词古怪,毕竟裴玉倾与程少鹤有什么关系,跟着不再表达对裴玉倾的喜爱,换了一个人夸奖:“竟然这样。男一是叫李束行吧?他的作品我也看过,综艺里也表现得很好。”   妹妹对李束行的观感也很好。   李束行在剧组里经常照顾她这个后辈,对戏时很耐心。最主要的是,尽管被网友拉郎配成了美帝cp,也不像裴玉倾那样动不动往程少鹤面前凑。   屏幕里正好播到李束行出场,余行这个角色是他的新尝试,性格凛然,修长俊逸。短暂的风景空镜后,镜头便拉到他黑白关系明确的正脸。他一枪捅到嫌疑犯的太阳穴上,当场击毙。   程婕惊讶:“咦?”   程少茵也蹙眉。   大概是后期处理的原因,李束行这个角度,长得太像魏淮了吧?   ————   ————   许明盼女士结束了长达半年的旅居生活,回到B市的第三天,就组织起小小的家宴,只邀请弟弟和儿子参加。   地点选在一家隐私性很强的私人餐馆,通过许存仪的关系,提前预约了小包厢。   竹帘遮开的窗外景色宜人,枯枝白雪,在闹市中取出一片白描的僻静。   魏淮迟到了半小时,进门就将手里的礼盒递给许明盼女士:“小河给你带的礼物。”   是一只水色清润的玉镯。   许明盼十分喜欢,直接戴在手腕上:“我昨天叫你给小河带的伴手礼,你送去了吗?”   “当然,一下班就绕路去了他家了,小河托我向你说声谢谢。”   魏淮松扯领口约缚太紧的领带,想到程少鹤觉得自己穿正经点更好看,又理回去。   他坐下后,才发现舅舅坐在圆桌对面。   斯文的年长者正端起茶盏清润口舌,倾斜的盏盖遮挡神情。   魏淮礼貌问好:“舅舅。”   许存仪含蓄点头。   服务员上好菜,鱼贯退出后,许明盼女士忽然开口:“你和小河说明白了吗?”   “……什么?”魏淮问。   反应过来后,魏淮握不准手中的筷子,向来从容不迫英俊不羁的一张脸,耳根薄薄透出红意。   “您想多了,小河是我最好的朋友。”   而且程少鹤是直男。这几年魏淮已经在慢慢收集偶然在拍卖行看到符眼缘的藏品,攒在书房里,预备送给程少鹤当新婚礼物。   据他所知,许存仪也在进行类似的行为。   想到许存仪也在包厢里,魏淮瞥向他,因为被母亲戳破心思而略感尴尬。   许存仪还在饮茶,不动声色。   知子莫若母。许明盼在旅居途中领略了各地风情,逐渐明白了为什么魏淮总是往程少鹤家里跑,接受了爱情能产生在同性之间。   难得夫妻是年少,人间的爱少爱一天是一天,少表白一天,在一起的时间就少一天,春光最不可浪费。   最重要的是,程少鹤现在年轻,心还没定下来,等他经历多了还能看得上魏淮吗?   “你有空带小河到我家里来,我今年给他准备了大红包。”许明盼女士嘱咐,“我还从云城带了包菌菇回来,教你煲汤给小河喝。”   就在这时,沉默已久的许存仪,眼睫扇收垂敛,说:“小河不爱喝菌菇汤。”   他温和的声线较沉,隐没在餐桌上的杯盏相撞间。   魏淮矢口否认自己对程少鹤有不轨之心,但是对煲汤给程少鹤喝很感兴趣,挪到许明盼女士旁边的位置。   掰弯直男缺德,魏淮自诩正直,前不久还在想象如何在程少鹤婚后经常进他家门。挚友就是挚友,掺杂别的感情会变味。   但若是能一直与程少鹤相拥着睡觉、为他洗衣做饭,这是魏淮在栖灵寺下跪,佛前许愿的事情。   “所以,你和小河最近怎么样?”许明盼展示菜谱前,先要求魏淮告诉自己他和程少鹤的感情进度。   “他已经放了年假,我有空就会去找他。”   魏淮打开程少鹤的朋友圈,翻到一周前。程少鹤晒了近日聚会的九宫格live图,其中一张是他们的合照。   程少鹤不擅长拍照,每次出门都要被妹妹抱怨。但是过硬的建模顶在这里,和魏淮并肩站着,随手一拍都是无法逼视的俊气艳光。   许明盼女士感慨:“少年夫妻,果然和谐。”   只是提前用夫妻这个词代称不好,显得很像给自家屌丝攀扯女神的男宝妈,她连忙改口。   两人都没注意到本就话少的许存仪,比平时更沉默一些。   在许明盼女士的帮助下,魏淮忍不住向年岁更长的母亲与舅舅求助,吐露自己最近的怀疑与心事——“好像有人在勾引小河。”   绝不是谈恋爱,程少鹤要是有对象了,绝对会告诉魏淮。   而且这次与程少鹤之前谈恋爱时不一样……   程少鹤依旧是那么雪白,那么修长,那么喜欢斜倚着懒洋洋逗人玩,标准的校草男神脸身材在腰部以下生长出迎合了低俗媚宅向的喜好,好像略微一轻就能抿出汁水来。以前他抱住魏淮的腰撒娇打闹,就仅是抱,现在是在拥抱之外,多了一些欣喜夹嘬的行为。   哪怕只有二十五年自助经验,连片都没看过,眼睛也在守贞的魏淮也能察觉出不对劲。   有人趁他忙于工作时,引诱了程少鹤。   许明盼女士没听懂他的意思,轻“啊”了声。   但许存仪的目光终于从轻晃的浅碧水面上,移到魏淮脸上,表情比茶水的颜色更要淡。   魏淮也望向他:“舅舅,您可以帮我查一查吗?”   “程少鹤在外面交了很多朋友,我怕我一个个查过去,他对我不痛快。程少鹤戒心弱,很容易被外面不三不四的人带坏。”   在过去二十五年内,魏淮以挚友的身份,揪查抵挡了很多个心怀不轨并且对程少鹤有暴力倾向的人。   想到这里,魏淮眸光微暗,牙根莫名发痒。   程少鹤真的可以离开他,独自一人去寻求爱情吗?如果不是他坚持不懈地当保安,在程少鹤察觉不到的地方一个个警告,程少鹤估计早因为轻浮放荡的行为遭受他眼中的朋友、同学、陌生人千倍万倍的…。   到底最近是和谁在一起玩了,变得这么……为什么不肯告诉他?   魏淮对许存仪补充:“如果查出确实有这种事,麻烦您把那个人交给我处理。”   这段时间里,许存仪到程家拜访的频率快要趋近于他,故而魏淮很放心。   好像有什么诡异又明显的疑点在心头一闪而过,由于年龄差过大以及魏淮一直以来对许存仪的敬重,没有捕捉到。   “魏淮。”一向性情温和关爱小辈的许存仪却并没有一口应下,少见地露出严厉的表情:“你知道你父亲给你下药了吗?”   许明盼女士辱骂着魏父,听许存仪述说并不完整的事件经过——略去程少鹤、只有药物检测报告的版本。   魏淮立刻想起酒宴上那杯递来的果酒,表情微凝。   但许存仪并没有多说的意思,只嘱咐:“以后魏家再给你送食物,直接丢掉就好。”   魏父只是想早点抱孙子,没有损伤独子身体的意思。   但……“舅舅,是上次科技发布会的时候吗?” 第35章   魏淮直视许存仪,视线的重量已超过往日的。   “我不清楚。”许存仪的目光平静无波。   比起正在成长羽翼渐丰的魏淮,许存仪已然沉淀出不动声色的威严,宽直的肩身令他即使皮相偏于柔和,看起来也似一头高大冰冷的成熟雄兽。   ……想多了吗?   哪怕知道这样的怀疑不够尊重长辈,魏淮也暗自与许存仪比较起来,长相势均力敌,其他好像都稍逊几分,不说别的,许存仪比他早十几年领养老金,程少鹤每个月可以抢一次许存仪的低保。   他并非凡事倚仗亲缘关系的二世祖,如今的事业是靠自己一手打拼起,魏父和许存仪在他的成长过程中只提供了微末的助力。尽管他实在想不起什么时候有服药后的特殊反应,许存仪这般点到即止的提醒已经足够,接下来他会多加调查这件事。   “谢谢舅舅。”   即使只有半秒钟的暗潮涌动,也被许明盼女士观察到了。   大概是好久没见魏淮,她觉得魏淮与他的生物爹性情竟然有趋同的形式。   许存仪很温和地继续喝水,唇润得颜色很薄。   许明盼女士猜测这与小河有关,又不清楚具体关联,问魏淮:“你刚才说有人勾引小河,具体是什么情况?”   魏淮说不好,张扬的眉目罕见地轻压,透出薄薄的戾气:“左不过是一个下贱浪荡的人。”   许明盼不太信任亲儿子的人品,“说话不要这么粗俗,还有,你不要做小三。”   “他没有恋爱。”魏淮反驳。   喜欢是等待、守护和陪伴。许明盼真怕魏淮利用家里的势力,解决掉所谓程少鹤在意的人,“我看你还是和小河继续当朋友比较好,你现在有点极端了。”   正好她在旅居途中邂逅了许多优秀的同龄人,她们大多都有女儿,网上说说嫌弃黄毛非主流得了,现实中谁能拒绝和程少鹤急赤白脸地相亲一集呢?   许明盼打开手机,调出这些同龄人的朋友圈,请许存仪帮自己参谋参谋,将谁介绍给小河比较好。   水喝到杯末,被轻轻搁置到桌面。许存仪一直保持着,刚才与魏淮对视时的神色。   许明盼女士点点魏淮:“给舅舅添水。”   魏淮起身,刚走到许存仪身边,目光就一顿。   “……?”   魏淮看到许存仪的虎口上,有一颗清晰的牙印。   ————   ————   妈妈和爸爸临时接到了多年未见友人的邀约,无法赶往《相天》的庆功宴。   但程少茵已经提前找裴玉倾预约过庆功宴上第二个位置,对方别别扭扭地说“其实座位不够,但你要带你家人来的话可以挤”。   确实不够,《相天》是现象级大爆剧,程少茵已经从十八线飞升为顶流,绝佳的演绎使她现在走在路上都能被人认出来,其他几位演员更不用说。庆功宴选在主要拍摄地B市进行,酒店大厅每个位置都已经被投资方和狗仔塞的人坐满。   临时再跟有强迫症的裴玉倾说少一个人肯定要得到裴玉倾的冷脸,毕竟有知遇之恩,程少茵只能如此含泪地带着哥哥一起去。   程少鹤倒是很乐意,打扮得一如既往的精致,纵容妹妹挽着自己的手臂,一同步入酒店大厅。   服务员引荐他们上十五楼,进电梯时,遇见一个意外的人。   戴着口罩的李束行。   李束行的目光只在程少鹤摇晃的耳坠上停了一秒,就往后一步,站在电梯角落。   他的身量真的很高,甚至超出演员接戏的要求范围,站在边角的样子像是能撑起整个电梯浮顶。   “李老师好。”妹妹打招呼。   程少鹤轻微点头示意,继续逗妹妹:“……你这么不想让我和裴玉倾有接触做什么?怕我像同人文里一样把他娶回家打骂吗?好不乖的女孩,竟然看哥哥和领导的同人。我在里面是攻还是受?”   妹妹微嗔:“才没有。”   ……才没有当过攻,哥哥在同人文里只会是受。   她在深夜里抹着眼泪看过无数篇哥哥在外当0的同人文了,有些异食癖作者还喜欢把她加进去当“中途敲门、打电话”的佐料。   “程少鹤。”   清清淡淡一声。   李束行露出口罩外的眉微压,面部弧度锋利:“你的相亲结果怎么样?”   经由妹妹的解释,程少鹤才知道裴玉倾前几日误会自己相亲的事情有小范围的传播。   电梯门在下一秒开启,喧闹的人声涌入,李束行直接向外面走,似乎不想听程少鹤的答案。程少鹤也没找到解释的机会,也没必要向这位不爱理人的大明星解释自己的情感状况。   裴玉倾和助理正在门口做着什么。   “hi,绯闻老公。”程少鹤吹了声口哨。   裴玉倾望向他,虽然依旧神色倨傲,但唇角明显有无法抑制的下压弧度。   注意到裴玉倾的助理是举着手机直播,程少鹤往旁边退,将视线中心的位置让给妹妹与李束行,没注意到弹幕在他出现时疯狂刷新的速度。   ——:我在!   李束行的身躯正好能完全挡住整个程少鹤。   程少鹤躲在他背后,催促性地拉了下青年衣角。   :程李氏你把我老公克没了!(哭泣)(拳头)(哭泣)(拳头)(哭泣)(拳头)   :我真是服了。牢行你下次换脸时按照路易十六的方向整好吗?   :重金求刚才那几秒钟的录音……大家知道的从小就没有人叫我老公。   :我看到小裴氏刚才那眼神我就知道完了,赞助商明明要求了直播半小时,现在才过去二十三分钟,看样子此男看到我郎君我欧巴我天神后就已经准备不管不顾地失去主体性地倒贴上去,记不得直播为何物,接下来是真的没有见到我欧巴的机会了(微笑)   程少鹤又拉了一下李束行的衣角,暗示自己先从旁边走了。   但是这位大明星今天的身体格外僵硬,连拉两下都毫无反应。   程少鹤便自行先走,迈出几步,李束行就跟在旁边:“一起。”   妹妹看了又看,决定留在原地制住裴玉倾,放李束行与哥哥相处。   圆桌上每一个座位都放了名姓笺,导演和主演当然一桌,程少鹤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也能坐这桌,左右分别是妹妹和裴玉倾。   桌中间摆放着伸展枝条的梅花小盆景,不算稀奇,但程少鹤莫名因昨天的亲密接触而有异常的分享欲,拍照发给许存仪看。   许存仪回的是一分钟的语音。   语音转文字,他温柔问程少鹤现在在做什么,小盆景很好看,要是程少鹤喜欢的话,他送他一盆一模一样的。   程少鹤无视。   拒绝了与许存仪进行交心的灵魂交流。   [Harlan Cheng:周日再见一次吧,到我家里来。或者后天,我也有空。]   ……好像把叔叔当随叫随到的固定炮友看待了。   其实以前程少鹤也对许存仪不够好。   但是发现许存仪有泄玉功能后,程少鹤有些变本加厉了。   因为许存仪迟迟没有回复。   他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反思。   [Harlan Cheng:爱叔叔。]   [Harlan Cheng:(比心)]   [许存仪:刚才是去找键盘输入功能,怕小河在外面不方便听语音,所以过了三分钟才回来。]   [许存仪:我也爱你。]   [许存仪:心脏。]   [许存仪:不会输入爱心符号,希望小河有时间可以教教我。]   程少鹤收了手机,余光瞥见李束行正在更换名姓笺,坐到自己身边。   “你也觉得这么大的桌子只坐我们两个人很空空荡荡对不对?”程少鹤忘记李束行有洁癖,握握他的手。 第36章   许存仪骨节微屈,食指并未顺利从湿热软腔里抽离,因为指尖不小心勾住了程少鹤的舌钉。   所以,冷白的手指剥离柔软双唇退出时,内里更红艳的腔肉外翻,舌尖被拽出来一小截。   穿透舌面的长杆在舌肉内轻微摇晃,不痛,导致在这一瞬,程少鹤只能露着舌头仰视许存仪。   艳色景象在许存仪眼前转瞬即逝,舌钉收回口中。程少鹤咬磨唇肉,一副似笑非笑脾气不好的大少爷模样,怪许存仪。   笨得不行,勾到他了!   许存仪:“对不起。”   他想捏开程少鹤的嘴巴查看舌钉现状,又怕自己笨手笨脚弄痛程少鹤,小心翼翼问:“很痛吗?”   程少鹤重咬一下他的虎口,撒谎:“有这么痛!”   许存仪俯首帖耳地道歉,听程少鹤说:“那……扯平了?”   “嗯?扯平什么?”许存仪虚心请教。   程少鹤别过脸。   略略松了心中的大石。   ——嗨呀,原来他只是…了…叔叔的手指,又骂了叔叔几句啊。他从知道自己中药后就开始担忧,以为自己对叔叔做出太过界的事情。   这是许存仪,又不是别人。   如果程少鹤当真在药物控制下强夺了许存仪的清白,蹭的是许存仪的…而非手指,许存仪也会夸他“蹭得好蹭得妙。”,不会怨他分毫。   即使这件事毫无正面影响,许存仪还能憋出一句“真好,我家小河会吃手指了啊。”   唯一让程少鹤有些介意的是:   到底竖着吞进去还是横着蹭了?   不可能是竖着的吧,许存仪的手指修长,吞到第三段指节,就能…到程少鹤的嗓眼。要是真进去,程少鹤会痛死的吧?   ……程少鹤只隐约有很舒服、还想再来一次的印象。   这种事是不好追问许存仪的,毕竟许存仪在书房里都没提起,甚至主动盖过这件事。程少鹤也并不想被讨回“自己真的如何”、“让许存仪如何舒服”的因果。   程少鹤的注意力转回手机。   听了三四秒,他惊讶与许存仪叫道:“魏淮就是在我卧室里洗澡。”   也不知道魏淮什么时候染上这种千里迢迢跑到别人家里洗澡的毛病,怪不得家里的沐浴露用的这么快,光洗澡倒没什么,可魏淮前几个月丑恶的嘴脸程少鹤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跟许存仪告状:“魏淮几个月前还怪我经常带人回家过夜,才害得沐浴露不够用。”   许存仪:“好,我回头说说他。”   想到魏父购置大量中药的事情,他委婉建议:“魏淮这样做确实不好,小河以后可以少和他玩。”   程少鹤明显没被他这句话挑拨离间到,兴致冲冲,准备等待魏淮洗完澡出来,从监控里出声,吓对方一跳。   但是魏淮洗澡的时间太长了,迟迟没有出来。   许存仪不敢再继续挑拨离间,影响在程少鹤心中的周全形象,又不愿看程少鹤关注别人,只能继续看剧组直播,惑然问:“小河,弹幕上怎么有人刷你的名字?”   “噢,”程少鹤只扫了一眼飞速流动的弹幕,解答,“我之前陪小茵参加综艺录制时,很多网友磕我和裴玉倾的cp。裴玉倾就是坐在右上方的导演。”   “裴玉倾?”   许存仪默念一遍这个名字,将程少鹤散搭在长睫毛上的灿金发丝细细归拢到耳后,面上神色不变。   “cp是什么意思?”他好学。   程少鹤想了个简洁、并有年代感的措辞:“裴玉倾是我的绯闻男友。”   许存仪尽管看不懂网络用词,也觉得弹幕风向与程少鹤描述得不一致。   :我问我哥哥会不会在《相天》里客串,裴玉倾装作没看见是什么意思?问你了吗大哥?   :听说把裴玉倾推水里会有河神飞出来问你要体操服程少鹤还是校服程少鹤还是西装程少鹤,你也来试试吧。   :裴玉倾国道上有程少鹤快来领!   :还是程李氏温顺有大房风范,我笑死了……弹幕提问环节叫他李束行的他一个没理,叫他程李氏的倒是句句有回应。   许存仪:“是吗……”   “哈哈叔叔你不知道裴玉倾这人有多好玩,我平时跟他说什么他都不信。有天他不小心碰到我肚子了,我说他完了,我怀的孩子要没了,他反而红着脸跟我道歉。”   许存仪心中凄凄,只觉得自己偶尔也算风趣好玩,忍不住问:“那现在玩腻他了吗?”   这句话实在太雷人,程少鹤卡了两秒钟意识到许存仪的孤寡发作,正向自己寻求亲密的社交。   “什么意思啊叔叔?”程少鹤话语保证,态度敷衍,“我只有和你在一起是玩不腻的。”   两人一言一语间,监控里的水声停止。   程少鹤想起这回事去看手机时,魏淮的身影正在客厅入户门口一闪消失。   往回拉监控,他洗完澡出来,不嫌脏似的,将地扫了碗洗了,临走前还带走程少鹤随手扔在床上的衣服。   程少鹤真要夸夸他了,真是贴心,急着回家了还把程少鹤的衣服带回家洗。   ——————   直播一结束,妹妹就迫不及待留住裴玉倾:“裴导,你上午说的我哥哥去相亲了,真的假的?当时我被化妆师拉走,没听清。”   裴玉倾“嗯”了声,“程少鹤亲口和我说的。”   江瑶正在旁边补口红,闻言笑了声:“好事啊,小茵,恭喜你要有嫂子咯~裴导,也恭喜你啊。你以后再也不会上程少鹤的当了,也不会因为三言两语就被程少鹤欺骗,更不会被程少鹤耍得团团转啦。”   余光瞥见李束行经过,她缄口。   妹妹有些无助,又有些伤心。   她倒不是介意哥哥相亲,只是难过于哥哥不告诉自己。   说起来,哥哥已经很久没谈过恋爱了,要是确定恋爱关系,身边的男人应该会减少吧?   那也不失为一件妙事。   但是……她抬头看四周,怎么附近的同事的脸都比她还要臭。   尤其是裴玉倾。   李束行倒是面色自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不在乎。   果然网友越磕的越假,妹妹曾经边哭边忍不住去看了两篇关于程少鹤的同人文,对关系一般的男同事以及男前辈李束行有了“qjf”、“倒贴男”等标签,现下看来,李束行是扫哄哄氛围里唯一一个正常人。   《相天》第一集上线,播放量达到全网第一。   大字报贴满互联网,但只有妹妹与江瑶在高兴,导演裴玉倾与李束行的社交网络都安安静静的。   喜事总是接重临门的。   妹妹等着程少鹤的相亲结果,过了几日,没等到真嫂子的降临,倒先等到了许存仪的联系。   “小茵,裴玉倾还在纠缠小河吗?”许存仪问。   妹妹在和程少鹤以及魏淮一起吃饭,正咬着勺子乌云笼罩地看程少鹤和魏淮吃着吃着就打起来。程少鹤要吃魏淮碗里最后一个冰镇葡萄,但是今天已经吃过了很多颗。魏淮怕程少鹤吃多了感冒,不准他再吃,将最后一颗咬在口中。没想到程少鹤比他更不要脸,直接人口夺食,飞快咽下葡萄后还在魏淮脸上亲一口,笑说恶不恶心,好兄弟?   现在事情已经发展到哥哥把魏淮按在餐厅的长条沙发上殴打。   她被许存仪的话问得茫然:“啊……什么?裴导和哥哥?”   许存仪:“小河高三时……”   妹妹立刻想起来了,关于哥哥的事情,她记得比哥哥还深:“啊,那个变态!在那段时间纠缠哥哥的变态是裴导?”   许存仪摇摇头:“不是。是同一时间出现在小河身边的。” 第37章   因为浅尝了杯底的香槟,程少鹤和妹妹并肩坐上了后座,托酒店的管理人找个代驾来。   夜沉如水,这里位于郊区,城市的光污染并未蔓延至此,高悬云层依稀可见疏亮的星点。   程少鹤手肘抵着车窗,任夜风吹过耳稍,带走因酒气轻浮带来的薄红。   那捧巨大的花暂时放在后车厢,看不见花瓣粉嫩的踪影,却能闻见鲜切花枝的清爽植物气息。   “哥哥。”   妹妹还是更喜欢哥哥身上的香气,往程少鹤这边坐了坐:“你刚才和裴导聊了什么?”   出席正式场合她会佩戴有度数的美瞳,明显看见,裴玉倾出去时眼眶是红的。   程少鹤的视线落于手机界面,正在与常联络的sa聊天,闻言淡淡“嗯”了声,不想多说的样子。   结合后车厢的花,程少茵有种不详的预感。   程少鹤有很明显的怜弱心态、对弱于自己的人保护欲很强。   她上初中时,被后座男同学扯了马尾,哥哥知道后到她教室窗外转了一圈。之后的每一天,只要哥哥有空,就会亲手给她扎辫子。没人会去扯小河学长亲手扎的头发。   其实也没人会欺负小河学长的妹妹,程少茵是故意让后座男同学扯自己头发的,因为她喜欢哥哥保护自己的样子。   平时总是漫不经心的程少鹤,在心软的时候,才会流露出三分真情。   “你和裴玉倾、说开了吗?”妹妹在斟酌片刻后,这么问,声音很微弱,“那许先生他们呢?还有纪总……”   纵使她遗传父母哥哥,有着较为迟钝的性格,也在车祸前魏淮和许存仪频繁出入家中时发现了不对劲。包括纪慈在程少鹤手术时,站在走廊,比爸爸妈妈还要攥紧的手。纪慈误会程少鹤需要更换器官,毫不犹豫地跟医生说自己随时可以。   飘渺不定的风,流经繁茂的树,会因枝叶哗哗响动留下踪迹。路过山谷,会在磷石峭壁间吹出声音。于平静的水面,晃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程少鹤放下打字的手,诧异地看她一眼。   妹妹羞红了脸,鼓起勇气说:   “总之你做什么我都会一直支持你的,只要你幸福就好了!”   程少鹤的袖角闻起来很香,香槟的淡淡酒气混着冷荔枝味,他弹了下程少茵脑瓜崩,漫出笑意:“那哥哥提前谢谢你了。”   过了三分钟,他才意识到程少茵的意思,眉头拢起,怪异地问:“你说什么?裴玉倾,许存仪,魏淮,纪慈……”   怎么这么多人?其他的人,他在这几天已经理清大概自己与他们的人物关系线了,怎么还有魏淮的事情?   “魏淮是?”程少鹤追问。   妹妹自觉失言:“我只是猜测……毕竟哥哥脾气那么好,前几天却突然生了魏淮哥那么大的气。”   她滤镜太大,程少鹤倒是对自己有数,陷入沉思。   迟迟不来的代驾,在这个时候开启了前座车门。   上来的人肩宽身长、俊秀英朗,刻意避开程少鹤眼神,落座到驾驶座。   妹妹正要去付小费,“诶?”了下,轻叫了声魏淮哥。   程少鹤思绪乱得不得了,用鞋尖踢了踢司机的腰:“不要给钱,叫这位对不起我的年轻人先给我做免费司机。”   魏淮低眉垂眼,一个字都不敢多说,直到将车停好,才把自己的外套解开,经由妹妹的手递给程少鹤。   往常他要是送程少鹤回家,早就不要脸地缠上来一起回家了。   ……   在家门口看到不速之客。   纪慈没有上电梯的通行卡,安静地站在单元楼门口,先向程少茵点头:“小茵。”   程少鹤开门放他也进来,说:“纪总要是对我有愧的话,大可不必用那么土的方法挽回,我十八岁时就不用这招……”追人了。   “谢谢小河送我的礼物,我本来想再度捐出去,想到是小河转送我的,又舍不得。”纪慈没有否认程少鹤的话,唇角笑容柔软,好似那不是程少鹤用他的钱拍下来的一样,“只是有些事,我这些天才回味到不对劲,想和你再聊聊。”   程少鹤困惑地答应了。   妹妹已经有些困了,沉默地给他们让出二人空间。   程少鹤这几天大多时候都在医院里过夜,很少回家,跟父母打声招呼就带纪慈进了自己的卧室。   心中还装着魏淮的事。   他的私人物品大多贵重,零碎的小饰品多,家政不敢仔细收拾,但是房间依旧整洁井然,看来魏淮男仆这段日子里有兢兢业业地为程少鹤殿下服务。   看不出有什么长久的隔阂。   这么想着的程少鹤,随手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什么鬼,怎么这么多一次性手套?   看清楚后他简直骇了一跳,立刻合上抽屉,发出一声巨响。   纪慈合拢眼睫,眼神分来一半,不知有没有看见程少鹤极力掩饰的东西。   程少鹤尽管已经从许存仪口中得知两人之间因意外产生了亲密接触,但是许存仪的语言描述里,落点都在于自己不知羞耻,饥/渴地引诱清纯的小河,总之千错万错都是许存仪的错。   但从这满满的用品不难看出,明显是程少鹤要做这个!   他抿住唇肉,脸红得不得了,让纪慈先在旁边坐着,将房间上上下下检查了遍。   还好没查出另外让他难以启齿的东西,倒是在隐蔽的角落,找到一个监控摄像头。   这又是什么!   程少鹤没想到自己居然变态到玩视/频……整个人要烧起来似的,苦恼地短暂轻“啊”一声,柔顺金发间透出的耳尖,熟红到要滴出血。   许存仪知道吗?   许存仪肯定不知道吧,他连用矿泉水瓶都接受不了。   这回真的是,完全需要对许存仪负责了。   一般人不会在卧室里装监控的,但纪慈看到后好像并不意外,静静看着程少鹤,突然出声:“小河,我想和你聊的就是这方面的事。你和李束行……还在一起吗?”   要一个直男的木头脑袋明白友情还有别的发展很难,这一点,纪慈早在程少鹤失忆前就发现了,如果继续维持友情,他又舍不得逼小河,会和魏淮一样永远止步于与小河做挚友。不过这并非小河的问题,都怪他不够好。   所以纪慈在程少鹤失忆后,果断交代出自己曾经在大学时期对程少鹤有极端的杏幻想,让存续在两人之间的友情,先变质。   现在是下一步。   程少鹤几乎是要尖叫了:“怎么还有一个李束行?”   纪慈蹙眉,居然不是。他自然知道程少鹤和李束行这几天在医院里培养感情,只是对小河有愧,所以没有插手其中,比如说陷害李束行被丢到大街上自生自灭。   那么,那天那个人,就是……   “这个监控是我建议你安装的,”纪慈温和地说,“因为几个月前,你正遭受着窥伺与……”   程少鹤找到绑定监控的手机app,故意背对纪慈开始翻动,还没找到自己对许存仪的犯罪记录,先找到魏淮对自己的。   他没有让纪慈看到画面,但是声音忘记关。   颠簸、破碎的细弱哼声,与被舌忝到弱点时,塌着腰身的撒娇求饶。   魏淮其实只比程少鹤大了三四天,程少鹤却一直在含着眼泪,叫他哥哥。   “……”程少鹤立刻按了静音。   纪慈轻顿一下,继续说:“有人通过匿名邮件持续威胁着你,所以你在家里装了监控。我还想和你说的是,我当时给你写信的时候,正好撞见魏总也在你的书包里放信。小河,你身边好危险。”   “请继续相信我吧,我和以前不一样的,小河,你知道的,我已经修习了很久的禁欲,很安全的……”   ————   ————   李束行与程少茵合作的新电影,因为前者毁容,推迟开工。   他连轴转的拍摄行程终于有了空闲的喘气期,立刻邀请程少鹤来自己家里做客。   程少鹤犹豫片刻后答应了。   毕竟李束行学历确实低,不像其他人一个比一个精,与李束行聊天非常轻松。程少鹤并没有蠢到完全相信纪慈的话,尽管纪慈句句都是实话,找不到破绽,但程少鹤总觉得每一个字眼里都挖着等待自己跳下去的坑。裴玉倾则每天都会托人上门给程少鹤送花,前天是洋桔梗,昨天是纯白的铃兰花……客厅角落已然被大大小小的花束占满。父母很疑惑,但是尊重程少鹤的恋爱自由,没有多问,只是委婉建议程少鹤不要让喜欢自己的人等太久。   李束行的家门钥匙还放在程少鹤这里,他让程少鹤别敲门,直接进。   房子里的人气比先前更浓重了一些。   因为程少鹤进门时,窗帘全部拉开,阳光照射进来,恰到好处地笼住从厨房里走出的李束行,勾勒出宽阔的肩背。   李束行系着围裙,正面对着程少鹤。   程少鹤恍然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一次看到李束行的正脸,前段时间在医院里时,只能看到李束行右脸。   “程少鹤。”李束行说。   “大明星,你竟然会做饭?”程少鹤将伴手礼放到玄关的置物层处。   李束行又叫了一声:“程少鹤。”   静沉的眼眸,一瞬不眨地看着程少鹤。   ……期待什么?   不是夸过他会做饭了吗?   李束行身上最难猜的一点便是他是一个很高需求夸奖的人,可是从来不说出口,幸好程少鹤最擅长的就是甜言蜜语地夸人。   程少鹤猜测这是因为他更换了私服,而非前几天颜色单调的病号服,夸了句:“你真是衣服架子,就算是系着围裙也好看。”   李束行低垂眼睫,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右脸,伤疤微微凸起,在化妆品的作用下看不出了。他唇角勾起:“谢谢。”   还有一道菜需要等待半个小时才出锅,李束行提议要不要一起去外面散步,程少鹤欣然答应。   小区绿化做得很好,空气清新,有邻居牵着一条雪纳瑞散步。   程少鹤是吸狗体质,雪纳瑞挣着狗绳,往程少鹤腿上扑,可爱的小脸蛋蹭着裤腿。   主人追在背后道歉,程少鹤笑眯眯地说没事,蹲下来摸小狗的狗头,故意抬高手逗狗:“好狗好狗。”   李束行脸红了。   回去后,依旧是程少鹤来开门,握着钥匙触到门上。   “咦?”程少鹤发现李束行脖子上挂着什么,一闪一闪,抓起来看一眼。   是那枚指环,李束行果然戴不上,充作项链佩戴。绳子串得很长,程少鹤边端详指环边走路,头不小心碰到墙壁。   略作皮外伤。   李束行立刻将掌心挡在墙与程少鹤之间:“程少鹤,疼不疼?”   “没……”   发出第一个音节,程少鹤就停住。   山洪般倾泻的记忆,涌入大脑。   纷乱的碎片,错综的影像。   最终,目光定格在自己掌心里的那枚指环和……钥匙?   程少鹤神色慌张,几乎是瞬间就将烫手的钥匙抛出去。 第38章   【主题帖:Qing-是疯了吧??】   :上回看到他的名字还是上次,网友猜测他是李束行小号,他大发雷霆,把网友全部毕业了,我现在还在毕业名单里捏。   :竟然不是李束行小号啊(遗憾的口吻)不过看他微博,就算不是牢行,也是业内人士。所以说他干什么了?   :Qing-正在抨击单偶制婚姻,表示一个家庭里塞下三个人才算完整。   :我真的喷了,这是什么刚从冰块里解救出来的猛犸象啊?大清早就亡了醒醒吧,知道他没舔到男神了!   :等等,他什么意思?不会是我男神已婚了吧??   帖子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轰动、不安、崩溃。   网友们的第一反应是Qing-大发明星瘾、戏精病。   :别乱猜了行不行,Qing-一直是个乱说话的脑残啊,前几天还在问qj判几年。   :给Qing-一个梦角哥的短暂垂怜,他能怀疑全世界是小三。   但某人交际广,朋友圈来者不拒,自有人脉哥放出了他最近的朋友圈九宫格,无论是晒的饰品还是po出的风景图与自拍,比起半个月前,看起来安分了许多。   随之而来的第二波反应是破防。   :我一直在哭……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非官宣不约,抱走我哥。   :你们鹿失智了吧,一个素人哪来的官宣?!   :呵呵呵我早说过黄毛都绝非善类了。他这么一副游戏人间随时都会宠幸我们路人的模样,结果拍拍屁股就去当贤妻良母了我真的&*&&(*@)恨一辈子(!*#(!&)   但现在已经不流行破防emo风,大家很快挣扎着找出安慰自己的角度。   :csh你以为结婚就能摆脱我们这群陌生人的颅内意淫吗?你难道不知道人妻别有风味吗?难道这是你为了让我们有新鲜感的新花招吗?   :我对着你的结婚照出来了你怕不怕?(咧嘴笑)   不管如何,Qing-的《新时代小三论》起初在夜里得到全网群嘲,所有人都认为他是神经病,次日舆论扭转,不少人在评论区表示Qing-不愧是同人文大手,说话真有道理。   收到裴玉倾的博文转发时,程少鹤正在陪许存仪一起开会。   出门怕碰上魏淮,家里人知道他在许存仪家也十分放心,程少鹤认为躲过这几天年假,等魏淮开始工作就好了。   许存仪这两天都居家办公。   自从昨晚被程少鹤拒绝后,他就变得沉默许多。程少鹤不介意这个,毕竟他和许存仪本就没有什么好聊的,就连一起看八点档狗血电视剧,两人的观点都能产生分歧。   最最最桥段俗套狗血的婆媳电视剧,许存仪竟蹙着眉,站在婆婆那边。   实则程少鹤也并未发现许存仪有沉默的现象,自己与自己玩,也能玩得非常开心。很可惜他没有一根尾巴,否则可以玩一整天的追尾巴。   手机玩久了眼睛痛,程少鹤伏在桌面上,无聊地在草稿纸上圈圈画画。   妹妹眼中完美的哥哥大人其实没有美术细胞,在许存仪的笔记本上画了只黄鼠狼,线条歪歪扭扭,头大肚子细。   许存仪正在开视频会议,轻轻分过余光,圈住程少鹤。   程少鹤刚画完半个动物园,握住许存仪放在桌子上的左手,将动物园的占地面积扩大,赠送许存仪一只福瑞塑。   许存仪的手腕上多了一只丑得要死的王八。   这款笔很好洗,所以程少鹤才大胆在需要经常出席公共场合的许存仪身上写。但是许存仪不想让笔迹太早从身上消失,想了几个洗澡时保护手背的办法。   许存仪估摸着袖子垂下来后,可以遮住大半个龟身,只露出一根尾巴,便继续让程少鹤为王八增添蝴蝶结、绘制腮红等。   画完后,程少鹤非常大方地将签字笔让给许存仪,正好视频会议到了中途休息的时间,统一关闭麦克风。   许存仪高挺眉骨下眼皮收敛得秀润,问:“可以写坏男孩吗?”   程少鹤点点自己的脸:“请。”   在他和一些男性友人过夜派对里,玩得花的手段多得去,在身体上画画写字只是最基础的,程少鹤曾经被朋友用签字笔在肚子上画正字,摇骰子赢一把添一道。他怕痒,经常画到一半笑得直不起腰,雪白紧瘦的小腹压在沙发上抖颤。   而且,他不信许存仪真的会在自己脸上写字。   许存仪垂覆眼睫,好像与平时有什么不同,光看五官又没什么变化,淡淡随口说了句“小河好熟练。”   笔尖真的要落到程少鹤的眼睑下方。   “叔叔!”程少鹤连忙咬住笔尖,笑容非常诚恳甜蜜。   笔尖错乱间在他脸上落了一秒,点了颗小痣。   笔油无毒,是儿童食品级。许存仪不松手,程少鹤就一直咬着笔尖。   他真的很适合这种玩咖的行为方式,玉皎云清,金发垂坠,因为唇齿使力,左眼微微半眯带笑,唇线还是往两侧上翘,唇肉殷红,仿佛下一秒就能被撬开牙关,把玩散着潮香热气的口腔。   ……许存仪握笔好像久了些,与他平时的行为方式不同。   程少鹤疑惑地咬紧笔尖,戳了戳许存仪的掌心。   许存仪收了笔,不再言语。   裴玉倾就是在这个时候发来消息的。   程少鹤大致扫了一眼他转发的,博主Qing-的博文内容。   真是震撼。   如今竟是21世纪。   程少鹤翻了一下Qing-的主页内容,发现写的都是裴玉倾小三上位斗掉程少鹤原配的同人,即使文笔剧情质量上乘,也让程少鹤陷入对裴玉倾审美的短暂质疑。   妹妹以后还是少和裴玉倾来往吧。   程少鹤闲闲问:[裴导,这位你时常转发给我的同人文作者不会是你本尊吧?]   [裴玉倾:当然不是。]   [裴玉倾:他只是一个普通的cp粉。程少鹤,你不太了解娱乐圈,这很正常。]   [裴玉倾:我只是觉得他说话很有道理,希望你拨冗阅读。]   [裴玉倾: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对象也能看看。]   对象?什么对象?   程少鹤不解。   [Harlan Cheng:可能要让裴导失望了,我还没有对象,暂时无法让裴导体验当小三的感觉了。]   [裴玉倾:?]   网络上支持小三的博文正在删除中……   [裴玉倾:你上次在我旁边买……是什么意思?]   [Harlan Cheng:单身也不影响啊,裴导,我是成年人!]   这句话明显踩中裴玉倾这位纯爱战士的痛脚了,他竟然用自己昨天和今天表示最反感的正宫口吻,反过来与程少鹤说:   [程少鹤我真的恨死你了。]   [你也不怕不三不四的人破了你的处男身。]   [希望你在外面彩旗飘飘的时候,想一想婚前恪守守贞规矩的我。]   尽管聊天中的语气平静,但是稍微认识一点裴玉倾的人,已经能从这三句话中读出裴玉倾如今青筋跳动,恨不得将程少鹤咬碎了吃掉。   不过程少鹤要做什么,想做什么,与他这个外人的确没关系。   如此破防实在像个普信男了。   裴玉倾一条一条撤回,冷静说:[我错了,对不起。]   这样的嘴脸叫程少鹤笑了好久,还拉着许存仪一起看乐子。   他不再理会裴玉倾的胡搅蛮缠,点进了新收到的信息。   虽然加了联系方式,但是李束行几乎从不找程少鹤聊天。   李束行发来两张海报,一张是作品简介,一张是角色简介。   是一部即将开拍的电影女主角。   [李束行:程少茵感兴趣吗?]   还说什么,程少鹤直接给了。 第39章   “还好。”   同样是觉得眼熟,程少鹤不知为何对李束行比对裴玉倾多了一种亲近感……很难形容的亲近感,莫名觉得将李束行当牛做马对待,对方也会温顺地应和。   程少鹤走神看着酒店厅内花团锦簇的装潢,握着李束行的手无意识地摩挲。   李束行的手触感不像来自于高收入的演员群体,粗糙硌手。   艳俗的景观花束,混杂着冷锅混合料理,揉杂出似香似难闻的气息   良久后,他听见李束行涩哑的嗓音:“可以只摸一下吗?”   ?   李束行没说这话还好。   程少鹤完全是那种别人越反抗自己越来劲的人,半支着脸继续摸,用指缝容纳李束行的手指:“手没离开就只算一下。”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近日的过度开发中,将简单的握手行为也执行得很铯.情。指根透白泛粉的薄肉,一下又一下主动套.弄他人的骨节,扳过指末,掌心一撞又一撞地晃。偏偏在这样的动作途中,程少鹤始终未看李束行一眼,依旧在看景观花。   逗一个没反应的木头太无聊,程少鹤不久就松开手,将桌上擦手用的热毛巾抛给对方。   李束行将手收回去。   宽直的骨节藏在桌子下,几乎是焦躁难忍地对折,狠拧揉搓方才被程少鹤接触的地方。   程少鹤很尊重每个人有不同的小毛病,但不妨碍他在心里淡淡无语。   演员拍戏必不可免有滚地板爬楼梯等动作,尤其是刑侦剧,没见那时候李束行有一点不情愿。   不知道的还以为程少鹤碰的不是手,而是对方的初机皮 。   众所周知,程少鹤喜欢对人动手动脚,有摸一下这个人捏一下那个人的坏毛病。李束行明知道程少鹤的毛病,还更换与裴玉倾的位置,主动坐过来,什么意思?   程少鹤散漫说:“现在怎么办?摸都摸了,大明星,我给你舔干净?”   大概是这句话实在嘴欠,李束行的手已经开始神经性地发抖,薄薄的眼睑下眼球轻微震颤,视线聚焦定格在桌沿:“不用。”   想看一个人,要旋转眼球,偏过割过刀的外眼睑,穿透眼角膜,才能将目光进行定视、定视。   程少鹤没有继续与他攀谈的想法,拣起面前的餐巾,后仰着靠在椅背叠玫瑰花。   袖口洁净,西装平整,天生一张炮王渣男脸,不知道玩过多少人,表情装得一如既往的无辜纯然。   折好的玫瑰花献给了随后来的妹妹。   程少鹤:“送给这里最可爱的女孩。”   妹妹收下玫瑰花,很开心地挽着哥哥的手臂,像只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说着刚才的所见所闻。   她目光一顿。   方才过来前,她也一直在关注哥哥这边,注意到哥哥喝了很多次水,李束行没怎么动面前的玻璃杯。但现在,李束行正端起的水杯,水位线很低?   而且李束行喝水的动作怎么看起来有些恶心?不像是喝水,像是在含杯沿。   这样在内心里评价一位帮助自己很多次的前辈很不好,妹妹不再看李束行那边。   方才被投资商牵扯的裴玉倾已大步走回来,左右一瞥,以为是工作人员安排失误,问程少茵或者李束行能不能换个座位。   程少茵不想答应,又不敢拒绝,反问:“裴导非要坐我哥哥旁边做什么?”   程少鹤:“这集我在裴导上次分享给我的同人文里看过,裴导是要勾引我。”   故意看着裴玉倾露出羞恼的表情,程少鹤闷笑着说:“裴导不必这样,如果你真情实意地求我,我会像同人文里那样,在车祸失忆换器官之后娶你进家门当小五。”   妹妹惊讶:“怎么还有这种同人文?故意写出来报复社会的吧?”   裴玉倾倨傲冷淡:“这才叫艺术,你看了原文就知道,写得非常动人。”   最终裴玉倾还是与李束行换了座——甚至是李束行主动站起来换的。   这场庆功宴虽因《相天》的爆火插入许多商务植入,但总体因轻松为主,到中间还有kisscam环节。   导演控制着镜头在全场晃了圈,框入程少鹤与妹妹与裴玉倾。   镜头一晃而去。   裴玉倾暗自感觉,镜头里闪过的那一幕有点像一家三口。方才被程少鹤和程少茵轮流调侃贬低的不爽化为了甜蜜的烦恼,甚至很想现在到小红薯上发帖一则,告诉网友自己与仇人现在相处得有多爽。   他附耳与程少鹤说:“我为你准备了新年礼物,新年能到你家拜访你吗?”   程少鹤:“客人有点多,你最好在饭点外的时间段来,不用带礼物。”   裴玉倾已经将手上的影视资源尽可能塞给程少鹤的妹妹。而程少鹤什么都有,且要讨好一个成年人比讨好一个高中生难,无法像以前那样帮忙写作业。   方才还在窃喜的情绪冷却下去。   需要什么?到底需要什么,他什么都可以给,给出血给出肉,给出他有的一切,只要让程少鹤不感到负担。   “那过两天,晚上可以去找你吗?”裴玉倾不甘心地再次追问。   程少鹤:“我有约了。”   他打开购物软件,偏过手机避开妹妹的视线,便将界面呈现在裴玉倾眼前。   成人……润滑……   这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只需要躲着家人。同为成年男性,程少鹤不觉得给裴玉倾看到有什么不好,专注搜索相关内容。   裴玉倾瞳孔微缩。   忘记所有自己写过的文字,忘记所有对真爱就应该默默守护的价值观。   嗡鸣响着的头脑只剩程少鹤到底玩过多少次这一想法,从高中就为了骗他让他摸…的程少鹤,在戏耍旁人的过程中会做出更多变本加厉的行为吧……   草……   草。   ————   ————   “你找小河?”   程立德打开入户门,放魏淮进门。   魏淮手上提着两大箱节礼,比隔壁的女婿上门看起来还要礼数周全,向程立德先说了几句话,再问:“您家里其他人呢?”   “小茵和她妈妈出门了,我刚到家,小河卧室里有客人,叫我不要过去打扰他。”程立德热情地招待儿子的朋友。   “我现在帮你去叫他出来和你玩?”   “不用,我在这里等他就好。”   魏淮微笑,坐到客厅沙发上。   他一时冲动赶来,只想到买些礼物,正好借着机会整理混乱的思维。   已经很快查出父亲给他下药的时间点,两次都是程少鹤在他身边的时候。   所以程少鹤误食了……?   程家父母节俭恋旧,故而住的还是程少鹤九岁时买的房子。   墙上有程少鹤小时候乱涂乱画的痕迹,握着魏淮的手写两人的名字,沙发上的毯子也是两人一起逛市场挑选买来的。   这些由两人制造的痕迹,一直蔓延到卧室。   床单是,被套是。   床头的灯是魏淮去年送给程少鹤的生日礼物。   忽闪地暗了一下。   从父母回家的第一天算起,今天是第三次。   程少鹤本以为自己会早早厌倦的,没想到成瘾性厉害,侧面证明他的确是个意志不坚定的人,也抵抗力薄弱。   许存仪啄吻两下,他就…了。   许存仪浅尝辄止,给程少鹤擦腿。   程少鹤涣散的眼眸逐渐聚焦,唇还茫然张着,散着湿馥的热气。下移的目光看到了许存仪的…   都是男人,到了这一刻没什么懂与不懂的,许存仪…看起来很难受,感觉…都爆出来了。   程少鹤被丑得吓一跳,立刻说:“好吓人。”   这句话说完后,许存仪主动退开了。   他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吓到小河了,我现在穿衣服。”   程少鹤握起许存仪的手,亲昵地用唇啄吻了两下。他的肩膀还覆着一层莹亮的汗,冷荔枝的香气更为明显,肩线雪白漂亮。   “不用亲。”许存仪看出程少鹤是想哄自己,有些无措地说。但无法克制内心的悸动,因为这贴附掌心的微痒细密触感,情不自禁曲起指节,揉捏了两下程少鹤的脸蛋肉。   许存仪的骨节修长,肤色冷白,掌心都是被程少鹤弄出来的汗漉漉痕迹,气味腥甜。   程少鹤推开他:“好好洗手啦叔叔。”   许存仪听话去了。   程少鹤的手机放在桌子上,离他现在的位置有点远。   他拿起许存仪的手机玩,很顺利地用指纹解锁进去。   这么多年来,许存仪已经换过很多次手机,但是主界面还保留着程少鹤小时候爱玩的几款游戏,包括游戏数据也在每次换机时一并迁徙。   除了这些老掉牙的复古游戏外,许存仪的手机桌面上只有基本的办公软件。   翻到后面,程少鹤微讶。   竟然还有一个短视频软件藏在后面!   许存仪可能觉得用起来很尴尬,放在最末的桌面处。能看出他很少用,点进去都是默认的东西,但是搜索记录很丰富:   [2026年轻人喜欢的东西]   [程少鹤]   [公用男神的意思]   太过无聊,许存仪是一张对程少鹤随时摊开的白纸,令他毫无探索欲。   程少鹤打开神庙逃亡,荡着藤条随意蹦了蹦。   屏幕小弹窗弹出一条又一条的新消息,许明盼女士发来了许多张照片。   恰在此时,卫生间里潺潺的水声停止,洗完手的许存仪将手擦干净,坐回床边。   程少鹤瞥了一眼。   还很明显。   不会不舒服吗?   也许程少鹤是追求及时行乐的享乐主义者,实在不理解许存仪为什么刚才去卫生间时不自己解决一下。他直接问出来了,并且说自己不介意许存仪使用自己的卫生间。   许存仪很不好意思:“想多见见小河。”   在与小河相处的有限时间里,他不想浪费时间做这种事情。   三分钟不就够了吗?程少鹤更不懂了。   “明盼姐姐给你发消息了。”程少鹤将手机递还给许存仪,压着手臂一挪一挪,枕到许存仪腿上。   许存仪没有避让程少鹤的意思,直接点开聊天界面。   程少鹤察觉到放在自己后脑勺上轻抚的手,因看清聊天内容,有一瞬的僵硬。   是很多张照片。   发完后,许明盼问:[我朋友们都对小河很感兴趣,你觉得小河会喜欢谁?]   [许明盼:还有家里有儿子的也央求我发照片来了,你帮忙看看。]   [许明盼:小茵最近参加的综艺电视剧都很火,大家居然都知道小河的名字,很乐意和小河试试(龇牙笑)]   程少鹤眨眨眼,偏头去看许存仪的神色,“明盼姐姐是想给我介绍对象吗?”   许存仪:“嗯。”   穿插在程少鹤发间梳理的手指停顿几秒,重新开始慢慢梳理。   刚好程少鹤就在这里,不需要再进行繁琐的转发步骤。   程少鹤直接扒着许存仪的手机一张张查看,饶有兴致地说:“还有男的?不喜欢。叔叔帮我看看。”   许存仪往上翻,帮程少鹤先进行初步的筛选。   程少鹤只是说说而已。   在与许存仪保持这样的关系的同时,程少鹤实在做不到谈一个正常的恋爱对象,他暂时不想与许存仪恢复正常的关系,也不愿背弃道德感去与人家相亲。他蹭蹭许存仪的手,用埋怨的口吻说:“怎么办?现在已经完全离不开叔叔,也没法谈正常的恋爱了。”   许存仪声音放得好柔和:“只要小河需要,我就会一直在。”   被过度满足的需要,期盼得到更多。   想亲亲。   但对着许存仪的脸实在做不出来。   程少鹤关掉灯,按着许存仪的后颈令他低下头,唇舌亲舔一会儿,眼眸完全愉快地弯起来。   许存仪任他亲舔,忍了很久,也只敢有微微倾斜唇缝,碰碰程少鹤舌尖的举动,偷来一点点甜香。 第40章   真的好土。   魏淮倾斜的视线望着沙发边的,从礼品店里买来的补品。   程少鹤如果看到的话,一定会大笑着嘲讽魏淮这是从哪个八点档广告里学来的,下次记得要带旺旺大礼包和脑白金。   查出什么时候下药对他而言很简单,就像魏父在他身边安插眼线,魏父的心腹也早已在暗处投诚年轻待长成的继位者。   先确认药物对人体没有伤害,再混乱地思考为什么程少鹤没有告诉过他——是已经有长期伴侣,顶替他这位挚友应尽的责任,帮程少鹤纾解吗……   心乱如麻的他,坚定告诉母亲,真的有人背着他勾引程少鹤。   贱人。   许明盼的声音少见地严肃起来:“魏淮,你知道你这样的想法是错误的吗?小河喜欢谁,和谁在一起,都跟你没关系。”   她警告:“你最好冷静冷静,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极端事情。”   已经做过非常极端的事情了,也不差这一件。   想到这一处,魏淮竟然心情意外平静下去。   要先向程少鹤道歉,尽管是魏父的错,但程少鹤也是因自己被连累,再带着他好好检查一下身体,最后再旁敲侧击问一下奸夫是谁。   如果人不错的话,允许程少鹤再玩几天,人差劲的话,直接撵出本市。作为嫡长友,他有背后悄悄处理挚友的男朋友的特权。   “好朋友。”   在魏淮发呆时,一声清越口哨声自后方传来。   程少鹤站在楼梯中央,愉悦地打招呼。   很薄的针织毛衣空荡荡透出雪白的肤色,细细的锁骨链绕过脖颈垂在领口,高鼻梁,唇肉红殷。他靠着扶手,眼睛缱绻温柔,一副好像站着也很累的样子。   睫毛每一下轻眨都扫过魏淮的心脏。   魏淮刚起身,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楼梯拐角处,停在程少鹤身侧。   许存仪点头,与魏淮说,“我先走了。”   似有顾虑,他在程少鹤耳边轻声低语几句,又嘱咐魏淮:“早点回家。”   程立德在厨房里切水果,西餐果切区正好背对客厅,看不见任何。   谈恋爱时的程少鹤非常容易上头当恋爱脑,粘人得要命。   固炮期可以算作半个热恋期。   尤其是刚刚温存过。   程少鹤舍不得与许存仪分开,抱住许存仪的腰,金发埋在男人颈窝里蹭了两下。   “介意魏淮知道吗?”程少鹤问。   许存仪摇摇头。   如果不是怕耽误程少鹤的前程,他比谁都想这件事成为众所周知的事情……即使心知肚明不是正常的恋爱关系,只是短暂地担任程少鹤的泄玉工具。   程少鹤不愿意对外说,是确实对许存仪没有任何爱情意味,相信许存仪对他也没有。而且玩一个三十七八岁的老男人,说出去的确丢人,显得他好ji.ke似的。程少鹤的确好追,但不证明他不挑。   但是他与魏淮之间一直没有秘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大学时每次给女朋友送的爱心早餐,都是魏淮亲手做的,从前每次恋爱时期的亲密接触,都不会特意避开魏淮的存在。   再次确认程立德正专注清洗草莓。   程少鹤重重咬了下许存仪的虎口,因为俊气狡黠的脸蛋跟许存仪的手掌差不多,威胁性小得像长条的暖金色的短尾鼬:“在牙印消之前再来找我吧。”   ……   “来帮我收拾东西吗?太棒了好朋友,亲戚马上来拜年了,我就怕我爸妈说我房间乱呢。”程少鹤躺上床。   窗帘已经拉开,空气里隐约能捕捉到些微的甜腻气息。今年是冷冬,窗外照来的光芒也是凉润清冷的,照得程少鹤因伸展手臂而毛衣上拉,露出的一截腰身格外雪白。   上面有显眼的指印。   男人捏得很小心了,怕捏痛程少鹤,但只有握紧才能把住程少鹤。一点刺激都会令程少鹤挣动,真放跑了,又会主动蹭回来,追寻禁忌的…感。   魏淮垂敛眼睫,依次打开床头柜收拾。   第一节抽屉,里面塞满了方块形状的薄薄事物。   “……你攒了这么多一次性手套?”魏淮问。   程少鹤笑起来,踢了他后背一脚:“好朋友,成年人。”   他圈起左手的大拇指与食指,构成一个圆,右手食指中指并起来伸进去,再用舌尖隔空舔舔。   是买…滑…时顺便加购的,最后两样都没用到。   东西收拾整齐。   魏淮躺到程少鹤身边,轻支上身,与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是眼眸较为幽深:“今天你和舅舅是怎么回事?”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程少鹤说。   “许存仪勾引你。”   程少鹤听得皱眉,他经常直称许存仪的名字不假,会与魏淮说许存仪坏话更不假。但魏淮非常尊敬许存仪,只说“舅舅”。   魏淮有点反常。   他拍拍魏淮的脸:“干什么?以下犯上?都不尊重许叔叔了,下一步是不是要冒犯我?”   以往,魏淮已经跟着开玩笑说:“怎么敢,怕小河殿下把我流放三千里。”   但魏淮很沉默,手臂跨过程少鹤的腰身横在他背后。   视野一阵一阵发黑,出现眩晕的情况。   他已经做好接受所有人的准备?为什么偏偏是许存仪?   许存仪,老东西,贱东西,sao东西。   好在哪里?   他和许存仪长得那么像,又比许存仪年轻那么多。   接下来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咬着发出来的,魏淮:“许存仪……”   像这种三十七八还单身的老男人最如狼似虎不过,最jike最恶心了,程少鹤受得住吗?   被要到受不了,薄薄的月土皮都要被…破。   程少鹤以为他问的是起因经过,大概讲了过程:“男人和男人之间,互相帮助一下没什么。叔叔单身这么多年,他说陪我玩腻了,事情就当没发生过。”   “许存仪说什么你都信啊?”魏淮冷笑一声,“我要是说,我现在就想*死你呢?”   狂风骤雨般的急吻。   比匿名还要生涩莽撞的吻,只靠力气。   几乎是…程少鹤的舌钉。   程少鹤被亲得夹腿,好不容易缓过神,用尽全力一拳抡上去。   “我把你当朋友——”   魏淮偏过头,咳出一口凉血。   他继续强吻程少鹤,直到两人都感到缺氧才松开一点,英俊张扬的脸上满是戾气:“程少鹤。”   “我们都这样了,你还想做朋友?”   魏淮眼眶充血,不知是被程少鹤打的,还是情绪激动下要呛出眼泪。   “我实话跟你说吧,你大学时收到的那些信,作者不止一个人。其中一个人就是我、哈、你每次畅想未来的家庭生活,讨论如何照顾孩子时。在我心里,这个孩子都是我把你强*怀孕后了生下的。”   “我还怕你生出是儿子,长大后像他老子一样想*你。”   ……   程少鹤从未被这么粗bao地对待过。许存仪对他百般迁就,无论自己是什么情况,只要程少鹤说停他就停下。就连匿名,也是以他的态度为先。   尽管依旧收了大半力气,没有…痛他分毫。   一滴温热的水落到程少鹤的后颈。   他无暇分析这是眼泪还是什么,匆促地往前爬,摸到手机,抖着手打开。   恰好此时,有人给他发来了新消息,从锁屏页面就能直接点击进入。   直接拨通视频。   尽快、需要有人来救他。   纪慈接得很快。本来他正在庆幸,还好发消息前好好打扮了一下,发丝理得齐整,能以最好的面貌出现在程少鹤面前。   剧烈晃动的镜头里,雪白颠簸晃出红意的漂亮脸蛋。   惊鸿一瞥,看到了程少鹤身后,魏淮的半张脸。 第41章   程少鹤与李束行大概交流了这部电影制作相关的内容,发现自己对这方面确实一窍不通。出于好哥哥的心态,他咨询了大致的剧本走向后,顺便问一下李束行演的是什么角色。   还像上次那样和妹妹虽是男一男二,但之间只有搭档情吗?   [李束行:单身男角色。]   [李束行:程少鹤,我是处男,并且只演处男,没有谈过恋爱。]   [Harlan Cheng:?]   [Harlan Cheng:有空给我摸摸处男手(摸.jpg)]   这番很突兀的话被李束行自行绕过去了。   李束行接下来发的东西,程少鹤全部转发给了妹妹的经纪人。   顺口问:[请你吃顿饭,大明星什么时候有空?]   妹妹说过,李束行从不参加剧组聚餐,洁癖真的很严重,故而程少鹤不抱有得到回应的希望,从别的地方还人情也无所谓。   [李束行:再等五天,之后一直都有时间。]   程少鹤敲定好合适的时间点,放下手机,发现许存仪在看自己。   许存仪:“在和重要的人聊天吗?”   程少鹤直接将手机递给许存仪,他没有太强的隐私观念,边界感弱,就算被翻手机看聊天软件和照片库也无所谓。   从这一点看来,程少鹤并非完全没有慷慨的好品质。事实上,如果好兄弟们提出一声想要,程少鹤会大方地直接给了,不过会按照亲疏远近要求先排队。   以往,许存仪最多瞄一眼程少鹤的手机界面,而他今天,却接过手机,往上细细翻阅。   程少鹤很少与李束行聊天,聊天记录只翻了三四页就到顶了,最上面是李束行干巴巴地夸了一句程少鹤朋友圈里发的照片很好看,问程少鹤有没有原图。   李束行应该是想截图程少鹤的衣服搜同款。   事后程少鹤也的确在他身上看见了同款,证明李束行是一个学人精。   许存仪的指尖定格在这一处,眸色微暗。   程少鹤方才想起,自己朋友圈一直屏蔽着许存仪。许存仪从前来问过他一次,他以自己从来不发朋友圈当借口,敷衍了对方。   屏蔽长辈不是很正常?   收回手机,程少鹤用小指轻碰许存仪手背上的乌龟尾巴,无辜地问:“怎么了叔叔?”   许存仪追问了好几个关于李束行的问题。   他不是经常看影视作品,对娱乐圈粗略的了解是与程少鹤共度的晚八点档时间和十几年前的少儿卫视,自然不认识李束行。   程少鹤微微皱眉。   察觉出许存仪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   也许是叔叔更年期到了,他被问久了也有些烦,毕竟许存仪这么大年龄了,不像裴玉倾那样逗起来好玩。   程少鹤一五一十将自己知道的都回答了,“他和小茵关系很好,叔叔实在想知道的话,不如自己去查一查?”   尽管网上常将李束行骂得一塌糊涂,李束行本人的履历非常拿得出手,除了学历低这一缺点,是一位优秀的年轻演员。   许存仪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惶恐。   被隐瞒了太多……可是有什么好隐瞒的呢……他看着小河从那么小长成出类拔萃的年轻人,小河有什么秘密、难言之隐,都该告诉他的。   小河不需要他了吗?   ————   ————   以前程少鹤在外面和狐朋狗友喝醉了酒,都是魏淮开车来接他,知道他最常去那些地方玩。   程少鹤实在被要得太害怕了,不再去自己常去的那些娱乐场所,过得非常老实,于许存仪家和自己家中两点一线。   不可能日日夜夜都待在许存仪家里避开魏淮,毕竟家里人都在。   他白天要回家陪爸妈妹妹,但魏淮十分不要脸地将自己当成四口之家的第五人,殷勤地陪程父下棋、程母读书、妹妹对台词。   魏淮好似在长期的扭曲心理环境下得了某种生殖崇拜,找到机会就要用唇贴着程少鹤的大腿,随时磨着牙齿准备咬上去。   魏淮找空处找得紧,许存仪看程少鹤也看得严密。   但程少鹤觉得丢人,不肯告诉许存仪自己被魏淮长期()的事情,晚上虽然缠着许存仪要抱着一起睡,却非常抗拒许存仪有进一步的亲密举止。   他同时有养胃和过分min感的情况,受不住再被人唇齿亲舔,偶尔许存仪隔着被子抱一抱他,就能听到程少鹤忽然甜腻地低喘一声,很像某种在特定时期的小动物。   五天的时间转瞬即逝,程少鹤看完了半部的八点档狗血婆媳剧,大概了解了中年人心理世界。   直到约会当天,程少鹤是才想起与李束行有约。   昨晚他留在许存仪家里休息,晚上和许存仪闹得太晚,早上实在困得起不来,还是许存仪提醒他今日有约,叫醒了程少鹤。   程少鹤在床上滚来滚去,胡言乱语:“不想去,我想呆在家里和叔叔永远一直在一起。”   许存仪不再叫程少鹤了,他复工早,于是考虑今天要如何请假,语气温温柔柔地说:“如果小河不想欠这人情的话,叔叔可以帮你还。”   听到这话,兴许是某种控制后背发凉的直觉起效,程少鹤主动起床。   吃饭地点由程少鹤挑选在本市一家隐私性很强的西餐厅,顾虑到李束行的公共人物身份,预约了包厢。   请人吃饭必须早到,程少鹤早来了半小时,转悠花瓶里的玫瑰花,无聊地不行。   过了片刻,推门进来的人,先看到一朵玫瑰花。拿玫瑰花的人半身藏在门后方的视觉盲区里,骨感纤长的手握着花茎,依旧保持着轻轻晃动的姿势,花瓣没控制住方向,在失去门板阻碍时险些抽了李束行两下。   “……程少鹤。”李束行闭了闭眼。   “送你玫瑰。”   见到李束行的第一眼,程少鹤微愣。   比起稍显松弛的他,李束行穿了很正式的西装,肩很宽,黑发顺直。   “新郎官。”程少鹤开玩笑。   李束行没有反驳。   ……李束行以前长这样吗?   好像有一点点变化,鼻梁窄了点,眼角开了点。   是化妆了吗?还是由于程少鹤从没有关注过他所以记错了?   不得不说,现在李束行的长相更合程少鹤的胃口,油然而生一种亲近感。真奇怪,要是第一次见面李束行就长这样,程少鹤应该很早就主动与他交朋友了。   想到李束行的处男宣言,程少鹤在两人坐下来的时候,开玩笑说:“我算是夺走大明星的第一次约会吗?”   桌子上目前只有前菜沙拉,李束行端起玻璃杯饮水,水波摇晃。   他面上表情很淡,但是水波漾起扩开一圈又一圈的纹路,像被一只水鸟翩然吻过,“第一次是和你被狗仔追的那天。”   程少鹤被逗得一直笑,“这算什么约会?约会是要吃饭、逛街……”再亲嘴、开房的。   李束行多谢他的指教,请求程少鹤帮自己再更多地了解这个流程。   如果是善妒至极的裴玉倾来听到两人的聊天过程,也不会对李束行生出一丝丝的敌意。程少鹤说这是他经常带前任吃的餐厅,现在还有些思念着前任,李束行也表情未变。   一顿饭吃得非常和谐,程少鹤才发现只要不摸李束行,李束行就很正常,不会再露出那种奇怪到甚至有些阴湿黏腻的表情。就是好像反应比正常人慢半拍,程少鹤说完什么,他都要过半分钟,才能将注意力从程少鹤的脸转移到面前洁白的餐盘上。   两人饭后,一起在这片商业区散步,帮助李束行了解更多约会相关的知识。   B市已进入早春,绿化带星星点点多出花朵的颜色。   程少鹤老是忍不住看李束行的脸。   怎么感觉跟妖怪一样呢,他去趟厕所,回来看感觉又变了点。   是人吗李束行?   尽管是很合程少鹤口味的五官,程少鹤看久了也觉得瘆人。   帮助程少鹤找回在科技社会实感的是手机不断接收的新消息。   纪慈发来的。   他不知是从哪刷到的娱乐新闻,和平时成熟形象不符,八卦地发来询问消息:[原来李束行是整容了吗?]   程少鹤看不出整不整容,也不在乎这个,回复纪慈:[现在好看就行了。好奇怪,我一看到他就觉得]   纪慈不说话了。   临街一家工艺品店,亮面橱窗正在售卖工艺品。最上层陈列了一排Ship in a Bottle,将桅杆对折的小船塞在玻璃瓶中,十分精巧,又叫不可能船。   李束行停在脚步,注视瓶中船。   程少鹤问:“你也喜欢这个?”   李束行点头。   程少鹤:“终于找到和你的共同爱好了,我还以为你只喜欢演戏呢。走,进去,你选一个,我送你。”   “我也有想要送你的。”李束行礼尚往来。   “我很挑的,期待大明星送我一个我喜欢的。”程少鹤轻笑。   他在三年前时,于网上刷到比利时的一家小店一款新品,可惜等他到达店内后,店员遗憾地告知他,店内只卖孤品,唯一一份已经被他人买走了。   人生太过顺风顺水,想要的全部都能得到,这款瓶中船,便成为程少鹤许久的心结。   两人正处于视觉盲区,没注意到有车自后方疾驰而来,目的明确。   如果没意外的话,车会明白撞在李束行身上,但程少鹤余光在电光火石之间捕捉到,在下意识的反应里,是拉拽住李束行的衣服,在重力作用下拉向偏于自己的方向。   砰——   李束行扑倒程少鹤。   玻璃划出,溅到李束行脸上,淋漓的血,滴落到程少鹤的视网膜上,弥漫开血色的视野。   程少鹤什么也没看清,歪过头,晕倒过去。 第42章   ?   谁又惹他了。   裴玉倾不知在想什么,落后了两步,盯着程少鹤的发顶发呆,目光竟透出点坚决的冷意。   程少鹤摘了一朵风车茉莉,香气浓馥,雪白浓殷的脸贴着柔软的花瓣,睫羽垂落的阴影都柔化了些。   他随手将花朵插到裴玉倾的衣领处,漫开笑意:“自牧归荑,洵美且异,送你。”   被当作垃圾桶使用的裴玉倾脸冷脸为程少鹤开门,冷脸代替未曾谋面的程少鹤的伴侣,实行伴侣的义务。   自牧归荑,洵美且异。下一句是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程少鹤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时不时回过头看着他笑一下?笑得他心里乱糟糟的。   程少鹤实则暗自思忖,觉得裴玉倾看起来像一只别了花的毛驴。   一位西装革履的青年匆匆从花墙另一侧转过来,看见程少鹤,要打招呼,又发现程少鹤与裴玉倾靠在一起说话。   他脸色很精彩,好像撞见什么让自己世界观崩塌的东西,语气故作惊讶:“小河,好几天不见。你和我堂弟认识?”   这位是许存仪的秘书,同时也是许存仪为自己培养的接班人、裴玉倾的堂哥。   逢年过节,他上门拜访,裴玉倾顺路,正好与他一起。   裴玉倾介绍了中间的渊源与血缘关系,力证自己除了家人外和任何人无染,实则也与堂哥不太熟,不像程少鹤,朋友多到下楼买包烟都能撞见三个。   程少鹤轻轻用手肘撞撞他的腰身:“我们真是有缘。不过,小裴哥以前也经常接送我上下学,我那个时候怎么没见过你?”   “还有更有缘的。”裴玉倾冷森。   从院门到室内还有一小段距离,三人边走边聊天。   堂哥故作不经意地说:“裴玉倾,你不是说你要和你的仇人一刀两断,再也不来往吗?”   程少鹤:“想不到裴导还有这么小学生的一面。”   裴玉倾在跨过门槛时,借着扶程少鹤一把的借口,挽住程少鹤的手臂:“他太可爱,我已经原谅他了。”   堂哥:“可是、你不是说他戏耍你太久,你忍无可忍了吗?”   程少鹤浓眸微弯:“裴导这么小气的人,预备了怎样的复仇计划?教教我吧。”他拿来报复魏淮。   “太狠毒,你学不来。”裴玉倾矜持清冷。   裴玉倾不止复仇了一次,简直是时时刻刻都在复仇。比如说五分钟前,程少鹤冲他笑的时候,他过了两秒钟才看回去。   虽说他天生不爱笑,谁对他笑他都反应平平,反应这么慢也有被程少鹤笑得心乱如麻的原因在,却是头一次对程少鹤这样。这么薄情冷意的回应方式带给他很大爽感,感觉在感情关系上短暂占据了上风。怪不得程少鹤在兼职中央空调的同时,还喜欢对人摆脸色。   但爽感过后就是无尽的空虚、愧疚,他有空的时候还需要向程少鹤道歉。   堂哥的脸色严肃起来:“裴玉倾,当……是不对的。”   裴玉倾哪壶不开提哪壶,突然聊起古代的习俗:“程少鹤,你知不知道古代的婚姻是多偶制?”   程少鹤“嗯”了声,“你这样在一个理工男面前显摆如此浅显的常识,有点油腻。你想不想和我聊聊微积分和莱布尼茨?”   “你又从哪里认识了一个外国好朋友?”裴玉倾咬牙。   “……好了,这些不是重点。”裴玉倾轻咳一声:“我最近熬夜研究古代典籍,发现古人的传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现代人也该多学习学习。”   程少鹤对裴玉倾的作品只有轻瞥一眼的印象,记得裴玉倾对恋爱是深恶痛绝的态度,惊诧裴玉倾怎么会发出这么雷霆之言:“裴导,你的糟粕和我说说就够了,不要发到网上。”   要是裴玉倾被网暴时连累到妹妹可就不好了。   “比如说小三,就不该是人人喊打的存在。在古代,身为小三的妾室,本质上是封建社会的被剥削者,非常凄惨。”裴玉倾举了几个文学作品里的知名小三形象。   这些人都是迫不得已才当小三的,如果有选择的话谁不想当正室呢?发展到现代,小三完全被污名化了。   程少鹤晕晕乎乎间竟然有几分被说服,跟着说出“小三太可怜了”。   “所以希望你以后能接纳属于你一个人的小三。”裴玉倾说。   “可我为什么要找小三?”程少鹤疑惑问。   现在可是2026年,不是古代!   裴玉倾又恢复冷清如玉的样子:“程少鹤,随便你。”   程少鹤轻笑:“好好好,我以后找小三先选你。”   裴玉倾耳尖透红,不言不语。   堂哥在旁边听得面色扭曲,还好两人的话题马上就中止,因为许存仪开门来接待他们了。   “许先生。”堂哥问好。   “小裴来了。”许存仪很温和。   裴玉倾与堂哥先进去了,程少鹤止步于玄关。   借着门边绿植的遮掩,许存仪蹲下来给程少鹤换鞋。   程少鹤悄悄用膝盖顶许存仪的额头。   许存仪正在拆鞋带,无奈抬起头,溺爱地望着程少鹤。程少鹤则在一脸无辜地笑,表示自己总是忍不住撩贱。   为程少鹤更换好拖鞋,许存仪要起来时,极轻地蹭了蹭程少鹤小腿,在膝盖处落下很珍爱的吻。   堂哥上门,是来祝贺许存仪新年快乐,顺便给程少鹤带了一封新年红包,状似不经意地问起:“小河什么时候带女友过来?我给你们包双份。”   程少鹤正要回答自己已经保持单身状态很久了,就听许存仪插话:“现在给双份也可以。”   堂哥尬笑地拿出三封红包,递给程少鹤:“其中一封是裴玉倾给你的。”   红包单薄坚硬,里面放着一张银行卡。现在怎么都这么流行用银行卡送钱?   程少鹤高兴地接过:“谢谢裴导。”   裴玉倾:“不客气,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我今天说的话。”   程少鹤:……   祝福天下小三幸福美满吗?   ————   ————   裴玉倾和堂哥离开后,天色也不早了。   程少鹤今天只陪许存仪看了半小时的电视,近日的八点档实在无聊,看完两集婆媳斗就生出困意,各自回卧室里睡觉。   睡前,程少鹤因这几日高强度的防魏淮活动,警惕性此时不亚于来到了非洲大草原,忍不住拉开露台的门,向下张望。   他运气真不错,刚刚好看到了楼下院子外徘徊的青年!   夜色中,魏淮气质阴沉如男鬼,比匿名的存在更让人有阴魂不散的既视感。   魏淮与许存仪关系生疏,不知道许存仪家院外的密码。他研究片刻,打电话询问许明盼。   许明盼想不到就是许存仪和程少鹤勾搭到一起的,以为魏淮是简单地找许存仪尽孝心,便爽快地告诉了他。   院门在“嗒”一声后解锁。   程少鹤脸色发白。   真是王八蛋!   魏淮是学不会一个人睡觉吗?   程少鹤立刻前往许存仪的房间。   ……   许存仪刚洗漱完,睡前阅读哲学书,听得门锁一动,程少鹤出现在他面前。   因为程少鹤好久没来过他家了,睡衣没有及时更换款式,个子又窜高几厘米,裤管落出一小截莹白如玉的脚踝。   程少鹤抱着枕头站在门口,金发柔泽,像是从古早日系漫画里跳出来的慵懒美少年,也像少女漫主角从盲盒里开出的精灵。行事也如此不通人情世故地失礼,他堂而皇之将许存仪的卧室当成自己的第二卧室,直接钻到被子里。   “……小河?”许存仪僵硬。   “等会儿魏淮可能要过来,你就说我不在。”程少鹤将脸埋低,贴近许存仪的腰身。   小辈贸然闯进长辈家里,太不礼貌了。   许存仪眉一皱,完全忽视了程少鹤也是直接进来的。   几分钟后,门外果然传来魏淮的敲门声。   魏淮先去程少鹤常用的房间里看了看,确定无人后再过来找许存仪:“舅舅,你休息了吗?”   许存仪轻揉程少鹤的发顶,语气平淡:“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看望……”魏淮直接打开门。   压迫感极强的丹凤眼扫视卧室一周,除了许存仪,空无一人,且主卧附带的卫生间门也大开着,不像有地方能藏人。   许存仪语气少见地严肃:“出去,回家。”   老东西怎么还不死。   魏淮克制声线平稳:“对不起,舅舅。”   他脸色恹恹地出门。   “呼。”   程少鹤离开被窝收紧的狭窄空间,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委屈地与许存仪撒娇:“还是叔叔好,最近魏淮跟脑子有病一样。”   以往程少鹤也经常和魏淮拌嘴,叫许存仪来评理,故而许存仪没有在意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只因为程少鹤选择了自己,唇角微翘。   程少鹤有轻微的肌肤饥.渴症,跟人说话时就喜欢蹭来抱去。   “小河……”因发生过的亲密举动,许存仪产生了误解,面色潮/红,“需要吗?”   修长粗韧的骨节已经很熟练地往…摸索。   程少鹤推开他,流露倦色:“叔叔,我不要。”   许存仪微愣:“是今天累了吗?那明天早上我帮你,可以吗?”   “不是。”   不得不说,魏淮真的对程少鹤了如指掌,行为过激但的确有效。导致程少鹤一想起他,胃部就隐隐作痛,加上已经过了对这种事情的新鲜劲,没有兴趣再与许存仪苟合。   程少鹤并不想让许存仪知道自己如今的养胃情况,完全…起不能。   说起来,在发生这种事情的过程里,许存仪确实古板又老套,来来回回只会那几个手势、仍保持着几分作为年长者的矜持,不像魏淮无师自通、自甘下贱向程少鹤实施了许多花招,害得程少鹤有些谈性变色。   程少鹤几个月内都不想再碰这种事,疲惫地说:“以后都不用了。”   本因程少鹤主动来找自己一起睡,而感到愉悦的许存仪,露出轻微而短暂的不安表情。   为什么……?方才手放在…的时候,分明能感觉到被隔着衣料轻微地嘬了一下。   几日不见程少鹤,他好像又变得熟沃了一些,软绵的腿…很自觉地包裹…放进来的手,夹出…的肉弧,嘴上说着不需要了,动作间却不自觉地是在拿许存仪的掌心来磨()。   是有别人顶替了他的位置吗?心态好像出了问题。他碰的地方,有人也碰过了吗?   程少鹤打了个哈欠,翻身背对许存仪,“叔叔,晚安。”   半梦半醒之际,他忽觉腰身被扣住。   许存仪在短暂的缄默后,低声询问:“我的存在,开始让小河无法忍受了吗?” 第43章   “对不起。”许存仪很快地扣好衣服,向程少鹤道歉,“我不知道你……”   失去了那段时间的记忆。   尽管对这件事更加上瘾的人是许存仪。   只是程少鹤自制能力比许存仪弱太多,又格外勄感,被………腿就………,求饶和平时调情用的是一套话术,叫完叔叔叫好哥哥,最后骂许存仪是混蛋王八蛋。如果许存仪用的力气再大点,程少鹤边哭边叫他爸爸大概率是会发生的。   许存仪真的分不清什么时候是要,什么时候是不要。   一想到他刚才的行为是违背程少鹤意愿继续做下去的,许存仪的心痛得快要裂开了,俯身贴在沙发边,一遍遍不厌其烦地问:“我刚才有弄疼你吗?对不起,小河。”   他揉程少鹤的太阳穴,又怕作为施暴者的靠近会让程少鹤反感,手局促地停在半空。   程少鹤蹬鼻子上脸。   许存仪气势一矮,他就逼上来,厉声质问过去几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已经习惯了迎合许存仪的形…!   许存仪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全过程都说了,怕程少鹤会有负罪感,利用了些许春秋笔法。   比如说一开始是他不要脸,主动勾引程少鹤的。好好的小哥哥,被他弄得…   许存仪确实也是这么想的,觉得自己恬不知耻。他视角的故事版本里,完全忽略了程少鹤撒娇还要还要,好几次主动叫许存仪去自己家。   “原来如此。”   程少鹤不敢想象照顾自己长大的许存仪,竟然银堕得如此夸张。   仗着自己躺在沙发上,许存仪半跪在沙发边,程少鹤忽然按着许存仪的肩膀,低垂头,向那里吹了口气。   许存仪意识到程少鹤要做什么时,就迅速躲开了,不想让程少鹤碰任何自己觉得脏的地方,哪怕只是很远很远地吹气。   清香的热气,因为的确隔了一段不小的距离,气流拂到那里时,还隔着一层衣料,应该完全感知不到了。但这是程少鹤带来的。   许存仪已经平息的,在两人眼中,突然存在感变得非常明显。   ……好银当,好不知羞啊!程少鹤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忍不住一直偷看许存仪低垂眼睫下的眼神。   一大把年龄了还这副烧样,还给自己做那种变态才会做的东西。   “对不起。”许存仪再度喃喃道歉,方才在会议室位高权重的他字典里好似只剩下对不起三个字,羞愧地调整姿势。   尽管许存仪开脱了程少鹤95%的责任,可程少鹤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背负剩下的5%责任,有点点愧疚,担心地问许存仪:“那叔叔以后怎么办啊?”   玩具什么的,有点太超过了,程少鹤自己都不喜欢。许存仪有精神洁癖,更不会去用。   程少鹤靠上许存仪的颈窝,礼貌建议:“叔叔,要是你实在忍不住的话,可以找个矿泉水瓶,对着瓶口顾涌顾涌。”   ……   “好、好的。”许存仪并不会这么做,但是口头上先应下了程少鹤的要求。   就算程少鹤不用他,他也会保留从清朝遗传至今的优良传统,一直守贞的。   程少鹤很烦躁地抱着许存仪,上半身贴得很近,有些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沉迷那件事。尤其在听完许存仪讲述完事情经过后,程少鹤就解开了心中的道德枷锁,声音很弱小地补充:“如果叔叔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很偶尔地帮帮你。”   突然,他想到这种手术应该会需要修复期,不可能两三天就解决好,问:“叔叔,你烧成这样,是不是很久没有……”   许存仪羞赧,吞吞吐吐,不习惯程少鹤这么直白的说话方式:“嗯,小河这段时间都没怎么碰过我。”   程少鹤敛睫,眉间拢起。   他身上很容易留印子,但是消得也快。医生既然检查出程少鹤身上有异样,就说明车祸不久之前,程少鹤还在持续与人发生关系。   既然不是许存仪,难道是纪慈?   纪慈将话说得好不清楚,但是暗示出来的意思明显是程少鹤轻薄于他过。   ————   ————   许存仪最大的魅力就是解决事情的速度,不过程少鹤还是留在他的办公室里,和他厮混了一整天。   期间魏淮想来找程少鹤,听闻程少鹤和许存仪呆在一起,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程少鹤觉得他讲话语气有点奇怪,又不知道具体奇怪在哪里。   一直到第二天,程少鹤才有空去探望李束行。   但他昨天办理过出院,再想随随便便就进李束行所在的病房里,就不像之前那么轻易了。   VIP病房的病人档案保密,何况李束行身份特殊,早在办理住院手续时,他的经纪人就拜托医院严加安保意识。不知为何,最近讨厌李束行的黑粉越来越多,感觉随时都会有人冲到病房里拔他的氧气管。   因此,护士对来访人员查得格外严。   程少鹤软磨硬泡,叫了十来声“姐姐”,职业素养良好的女孩不为所动。最终还是程少鹤的主治医生恰好经过,记得程少鹤,经由他的担保,程少鹤才得到见李束行的机会。   “多谢你。”程少鹤开心。   主治医生有很好的职业道德感,尽管心头被这份笑勾得发涩,也不会在上班期间对前病人做出冒昧的交友请求。只是这么遗憾地想完,他听到程少鹤也用着遗憾的口吻说:“可惜是在苏医生的工作时间遇见,否则我们一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程少鹤转而与护士沟通起访客登记。   姓名号码年龄填写完整。   护士停笔:“您和李束行是什么关系?”   这有些难填,不是亲戚,也并非朋友。程少鹤胡诌了一个“是同事。”   “同事可不能随便看。”护士捂着嘴偷笑。   她不怎么上网,不知道程少鹤和李束行是热门cp,只是看程少鹤皮相俊秀,开玩笑说:“要是填夫妻倒是可以。”   程少鹤笑意盈盈,习惯性想说边界感模糊的话:“我还是单……”   想起现在错综复杂的情况,程少鹤住嘴。   “那就填朋友吧。”   去顶楼的vip病房需要扫脸再过一个关卡,在这之前,程少鹤听到一阵喧闹的争吵。   护士台闹闹嚷嚷,一个印堂发黑唇色发紫的中年男人,堵在护士站出口,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难听的脏话。   含混能听出,在说的是“我是他老子”、“凭什么不能见他”……涉及下三路和亲属称呼,粗鄙得难以入耳。   今天坐在护士台值班的是刚来的实习生,女孩刚入职,气得涨红了脸,初入社会第一次遇到这种无赖,哆嗦着手与中年男人对骂,一时忘记叫保安来。   程少鹤径直走过去,伸手,干脆利落地扣住中年男人正在指指点点的那只手腕。   他身高一米八,平时只要不是站在那几个人均一米九的熟人身边,肩背直挺,利落出挑,通常情况下很能带给人压迫感,在人群中时常有鹤立鸡群的效果。   中年男人起初并不把这个突然凑过来的小白脸放在心上,可是他这些年沉迷于酒色,身体早就被掏空了,虚浮松垮,完全不是程少鹤的对手。程少鹤细瘦修长的的手臂借力一拧,他就被扭着手臂压在柜台上,挣了一下竟然没挣开。   “大叔,这里是医院,不可以大声喧哗。”程少鹤弯唇一笑。   这种医闹的人,大多都是典型的欺软怕硬。刚才还对着小女生出口成脏破口大骂的中年男人,面对气定神闲的程少鹤,气焰被扑灭大半。   他支支吾吾,压扁的脸费劲地在柜台上转了个面,大声喊道:“我见我儿子,天经地义!你们拦着我见我儿子才叫犯法!”   住院的这两天,程少鹤完全闲不住,楼上楼下游来晃去个遍,和上下两层楼的医护人员都混得熟稔。   小护士见到他就像抓住了见到救命稻草,直接呼出一口气,躲到程少鹤背后告状:“程先生,他自称是李先生的父亲。”   程少鹤闻言,这才仔细打量起男人的五官。   ……可怎么看,和李束行一点也不像啊?   因岁数上来了,又不像许存仪那样注重保养,中年男人眼泡浮肿,骨相还可以但是没到英俊的程度。   李束行从事演员一行,自然生出一副无可挑剔的皮相,程少鹤上次只是短暂与李束行相处片刻,现在还残留令他心底生出涟漪的印象。   “大叔,在医院里撒谎闹事才是犯法的。”程少鹤叹口气,让小护士通知保安上来。   中年男人这才慌张起来,“我没撒谎,李束行真是我儿子。我不闹了,我就是没钱花了,这臭小子有钱睡VIP病房还不给我打赡养费,我才找上门来的……他真是我儿子!”   “你说李束行是你儿子?一张嘴谁不会说,我还说我是他爸爸呢。”程少鹤轻嗤。   “你信我啊!”中年男人冷汗直流,眼瞅着不远处的电梯门开启,手持防暴棍的保安冲向自己这个方向,鱼死网破地大喊:“李束行是同性恋!”   程少鹤松开手,配合保安将中年男人反制住。   中年男人想着,反正要吃一番苦头,不如将李束行诋毁得更加丑恶:“小帅哥,不知道你和李束行什么关系。他在电视上的形象,全都是装出来的、他就是一个变态男同性恋,非常恶心,你小心一点吧!他刚成年的时候,就对着客人……”   一个反面角色说出来的话,可信度会大打折扣。   程少鹤既然不相信他是李束行的父亲,也不会相信他后面所说的话,等待保安将中年男人押送到派出所。   仿若冥冥注定,命运恩赐的一场巧合。   程少鹤恰好回过头,看见身后的病房门开启。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李束行,静静看着他,手背青紫一片,是强行拔下留置针的痕迹。   不知站在这里,看了程少鹤多久。   ————   ————   这家私人医院地处偏僻,工作日的情况下,后花园只有零星几个人行走。大病初愈的李束行可以不戴口罩,与程少鹤一同走在花香浮沉的花园小径。   毁容的那半张脸,逆着程少鹤的方向。   “我顺路来医院看看你,没想到你醒了。”程少鹤话中带笑,由衷为李束行清醒而感到高兴。   李束行支着拐杖,走得有些慢,但他个头很高,降慢的步幅正好与程少鹤齐平。   在病床上度过的几日,没有时间去美容店整理仪容,李束行漆黑的发丝盖住大半张脸,在程少鹤看过来时,有不明显的躲闪痕迹:“嗯,刚醒没多久。程少鹤,谢谢你的关心。”   两人大致聊了聊这家医院的服务质量。   服务质量好,风景也好。   花园正中有一小面景观湖,湖水像一枚切面平整的碧绿宝石,晴光静好,风一吹就像有火彩闪烁。   程少鹤停在湖边,观看水面的样子像静花照水。他折了半根柳枝,和李束行聊天的功夫里,柳枝已经编成了一个粗糙的花环。   李束行一个错神,花环就变魔术般,从程少鹤手中忽然出现到他头上。   “好看。”程少鹤夸赞。   面对性转的理想型、魏淮promax版,程少鹤耐心很好。说起来,送花环这招他用过不下一次。魏淮就曾拈酸怨过程少鹤平时是个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大少爷,逗小姑娘小男生的把戏倒会不少,程少鹤笑嘻嘻地说他绝对不会送魏淮花环的,最多送两对花圈。   “谢谢。”李束行怔愣。   他不合时宜地再次提起刚才发生的事情。   “让你见笑了,抱歉。我成年后就和家里签合同断绝关系,但他们还是能想到各种方法找上我。”李束行低声解释着。   吸血鬼般的家人,在他成名后就犹如藤壶般寄生上来,李束行的情绪本该是习以为常的漠然。但这次不一样,他居然又一次在程少鹤面前被打碎。自尊被打碎,尊严被打碎,完美营造的影帝形象被打碎,高高在上的他,再次低回尘埃。   垂在身侧的手,绷紧的青筋凸起,形状像扭曲爬动的虫,发颤发抖。   “啊?”   程少鹤惊讶。   那个中年普男真的是李束行的家人?   程少鹤看见李束行的耳根红了,心中暗自思忖,想不到这位成名已久的影帝私下竟然纯情成这样。   魏淮家中也有难念的经,他早已习惯。只是在外人面前被揭短而已,李束行居然如此拘谨。   他没有看出来,李束行实际上是在兴奋。   深呼吸——呼——吸,断折过的肋骨在身体里发力,痛苦带来了又一轮的兴奋。   程少鹤的手故意边走边晃,晃在李束行身边。手腕上叠戴Tiffany和Gucci的手链,也跟着晃,脆闪啷咚。   ——如果是在恋爱期间,女孩子对男孩子做出这种动作,是在做出矜持的潜台词,暗示这个时候该牵手了。如果他和李束行真的有一段情,李束行迟早会握住程少鹤的手。   “你和你爸妈是怎么回事?”程少鹤想与李束行再多相处一段时间,试探试探。   是一个很俗套的故事,俗套到李束行可以兼之压抑心中燃起的暗色火焰,一边将这个连文艺电影都不屑于拍出来的剧情讲出来:“我的家庭关系有些特殊。”   其实家境还算小康,虽不是大富大贵,但吃喝无忧。   李束行从小就在父母的店里帮工,等他上手后父母更是要求他完全将时间花费在店里。他们则流连于一个又一个赌桌,常常在家里开设赌局,边打牌边喝酒,喝得酩酊大醉,满地都是烟头和纸牌。   九年义务教育结束后,他们就要求李束行辍学,好全心将时间放在供养他们身上。毕竟他们赐予李束行生命,带李束行来到这个世界上,轮到李束行向他们报答的时候了。   意外降临。   李束行在十八岁生命的转折点时偶然得到一大笔钱,给他这笔钱的人委婉暗示李束行离开这个城市……对方温和地希望李束行趁着年岁正好,先做对自己有意义的事情。   李束行当时的想法,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但是云泥之别,天壤之别,连在暗处窥伺都显得像痴心妄想,自己还在烂泥里挣扎的时候,不要试图拉着一个比他优秀的人坠落到与自己齐平的高度,这些很没意义。   程少鹤扑哧笑了,捂着嘴巴肩膀抖颤:“这是什么经典的我给你一百万,离开我儿子的剧情?你暗恋对象的家长是不是婆媳剧看多了。”   李束行倒是很感谢对方,不只是因为那笔钱,还记得站在对方书房里时,看见他桌子上有一瓶纯英文包装的糖果罐头。   许存仪不吃甜,也不想将买给程少鹤的糖分给别人。   但李束行看着那个糖果罐头太久了,许存仪内心歉疚,问了一句“你想吃吗?”,就拆开木塞包装,分给李束行一颗。   很甜,甜到舌面发痛。有舌钉的人真的能吃这款糖吗?   痛得李束行这么多年来也没忘记甜腻的香气。   李束行并没有要那笔足够普通人吃喝不愁的钱,主动离开了那座城市,南下从电子厂普工做起,因学历不够,只能靠苦力一点点攒够钱,后来发现来钱最快门槛最低的地方是娱乐圈。   颜值资本的确不够,但是李束行能吃苦,没有下限。   当了半年武打替身,半年的死人龙套,李束行积攒下来一笔可观的财富,改名、改头换面。   学校缴纳学费的方式是通过对公账户,几乎不需要怎么太高的it技术,就可以为特定的人缴纳学费。   围绕在程少鹤身边的人太多太多,发现学费被提前缴纳,程少鹤想当然的以为是哪位长辈或者朋友暗自做的,甚至懒得发朋友圈问一声。   对李束行而言,在泥潭里翻滚很久赚来的钱,不够魏淮每次有超过四天的假期,回来见程少鹤的一趟机票。   还需要赚更多更多。   但当明星的欲望,并非全源自于要赚钱。   过甜糖果带来的刺痛,转化为内驱他向前的力量。   他想要自己的照片,出现在全国各地的角落,让程少鹤无论走到哪里,抬起头,看到的都是他的脸。   即便是一张后天捏就的脸。   父母犹如闻见血肉气味的秃鹫,在他还未成名时就眼尖地发现大屏幕角落里的男五号长了张熟悉的脸,通过各种途径纠缠上来。   李束行正在事业起步期,名声刚刚在圈内打响。他背后没有资本,经纪人劝他用钱来息事宁人,不能影响日后接戏代言。   虚伪的男人在记者镜头下一哭,就能将不孝的帽子扣到李束行的头上。何况他振振有词,扬言自己手中藏着能使李束行因丑闻退圈的把柄。本反对经纪人息事宁人方案的李束行,听到把柄就立刻沉默下来,接受男人提出的一个又一个过分的要求。   “没事了。”   温热的手扣在李束行的肩膀上。   程少鹤用力抱了下李束行,金色额发抵着李束行的下巴颏蹭了蹭。   在李束行面前,柔软的、弱小的、以身饲恶兽的程少鹤很像一只有安抚作用的小兔玩偶,“他在医院里寻衅滋事,至少要进去蹲十五天,我想把我的法务介绍给你,能让他以敲诈勒索蹲更多天。”   哈……   李束行的视野出现了失焦的情况。他眼中的程少鹤松手,退后两步,抬起头,潮湿的眼,眼眶轻微泛粉,扩开的眼角眼弧使得泪水很快被春风吹得蒸发。   吐出一团白雾。   李束行一直对自己没有下死手处理掉那个贪心的男人而感到奇怪,看到程少鹤怜惜的表情,恍然明白了。   原来他从降生到这个家庭、一步步被生理心理双向折磨到今天,心脏的血肉里像是种植着一个时钟分分秒秒地转动,就是为了等待程少鹤的这个眼神。熟悉的痛感,从舌尖蔓延开,痛哑了声带,痛得他兴.奋起来。   “没事了。”他按住程少鹤的肩膀,重复这句话。   ————   ————   程少鹤跑医院的频率又勤快了一点。   可惜李束行完全不需要程少鹤照顾,程少鹤大多时间里是在呆在走廊,和过路的医护人员聊天搭讪。   李束行的经纪人中途过来了一趟,看见程少鹤后愣愣地打了个招呼。他自然知道网上的cp粉,以为只是空穴来风呢。   可能是出身于普通家庭,纵然是成为商业价值不菲的影帝,李束行好像也改不掉节俭的习惯,经纪人帮他收拾来的东西少得可怜。   正好到了换药水的时间,李束行自己按铃召唤了护士来,还请护士带了一个小靠枕,以免程少鹤坐久了腰酸。   经纪人看着在旁边打游戏的程少鹤,不明白两人这是在玩什么过家家游戏,先行告退。   程少鹤打完一把游戏,瞥了眼经纪人带来的小巧行李箱,问:“这些够用?”   “应该不够,但是没关系。”李束行唇瓣薄白,好像已经习惯自己照顾自己:“我经纪人很忙。”   “你还缺什么东西?我去你家帮你拿吧,反我最近有空。”程少鹤说。   几番拉扯下来,李束行终于答应了。   李束行:“房子有小区管家照看,我长期在外地拍戏,有点记不起门锁密码,可能需要麻烦你带把钥匙去。”   他翻找口袋,递出一个钥匙圈。   程少鹤抛抛钥匙,坏笑:“大明星,你危险了,我要对你登堂入室了。门对我敞开很危险,知不知道?”   李束行抿唇:“那请,善待。”   钥匙撞在一起,声音清脆。   程少鹤这时才发现钥匙圈上串了不止一把钥匙。   奇怪,智能门锁用一把磁感应钥匙打开就够了,李束行怎么给了他两把? 第44章   程少茵竖起三根手指,在病床上空晃了晃,“哥哥,这是几?”   程少鹤头上缠着绷带,眼睫半抬:   “一。”   程少茵眼眶泛红,下一秒就要滚出泪来。   程少鹤立即笑了:“好了好了,是三。”   妈妈正在与医生详细聊程少鹤的下一步治疗方案,爸爸拆开保温桶的外盖,端出热气腾腾的白粥,喂到程少鹤唇边。   程少鹤唇色苍白,薄如白纸,五官的关键锚点只剩睫毛还浓郁,轻颤两下,乖巧地饮下勺中白粥。   他仍旧很虚弱,睡醒后恢复的一小部分力气方才都花在逗妹妹上,所以吃饭的速度很慢,探出粉嫩的舌尖,像小猫一样慢慢地舔。   银勺弯曲内凹的表面倒映出他色浅神清的脸,安静下来的程少鹤,很像一件锁在玻璃橱窗后的瓷制艺术品。   距离车祸发生,已经过去十二小时。   吃完饭后,程少鹤请求父母将电脑拿过来,怕这段时间的昏迷影响自己手上正在做的加急项目。   妹妹细声和父母商量,既然哥哥醒了,他们三个等下要去隔壁病房探望一下李束行。   李束行昏迷这么久,只有经纪公司的人来探望过,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躺在病房里,孤零零的,很可怜。   这家私人医院顶楼一共只有两个vip病房,一间住着程少鹤,一间住着跟程少鹤同时发生车祸的李束行。   李束行的伤势更重些,脸部有轻微毁容,骨折。据事后调查现场的警方而言,车祸前李束行帮程少鹤挡住了大半的冲击力,才会导致这么大的伤势区别,可以说李束行付出整容的代价,救了程少鹤半条命。   程少鹤醒来了,但作为全家恩人的李束行还处于昏迷状态。   病房里轻击键盘的脆响停止。   程少鹤困惑地望着他们:“李束行?跟我有关系?”   趴在床头,和哥哥近距离说话的程少茵,难捺内心的疑问:“哥哥,你不记得李束行了吗?”   程少鹤仔细回忆了很久:“我好像知道他,是不是《档案一号》的男主角?”   一阵兵荒马乱。   刚离开的医生又被重新请回病房,为程少鹤细致做了脑部的检测。   就像是发生在最俗套狗血的电视剧里的情节,程少鹤在车祸后失忆,由轻度创伤性脑损伤造成逆行性遗忘。   没有太多的负面影响,但是程少鹤缺失了最近几个月的部分记忆。   爸妈心急如焚,与医生反复确定这件事对程少鹤其他方面没有影响。   程少鹤弯弯薄白的唇瓣,安慰家人:“怪不得刚才发现公司里的文件有好多陌生数据,我还以为自己变笨了。”   他确实伤得不重,打了麻醉后几乎没有感觉疼的地方,被不放心的家人们又推着进病房来来回回检查十几遍,躺了各式各样的机子。   在回病房的路上,碰见两位熟人守在门口。   面色冷沉的许存仪和魏淮。   他们是新得了消息才赶过来的,许存仪上前两步,虚虚握住程少鹤的手臂,颤声问:“小河,现在怎么样?”   程少鹤脑子里只有几年前与许存仪闹过小别扭的印象,加上年龄代沟大,没什么好说的,轻喊了声“叔叔好”,注意力就转回魏淮身上,笑了下:“眼睛怎么这么红?”   魏淮上上下下打量着程少鹤,目光落在额头的绷带处,几乎是很尽力才咽下翻涌的情绪。   半个小时前才从许明盼处得到消息,慌张出门,魏淮来之前想过死,他以往觉得自己抗压能力在程少鹤拉黑他的时候已经到达极点,后来发现脆弱得不如一块苏打饼干。车祸会发生什么?他忍不住往坏处想,又祈祷车祸的发生只是会令程少鹤蹭破点油皮,想着想着,发现他连程少鹤破了点皮都无法容忍。   魏淮在病房门口正好撞见许存仪的时候,心里的想法竟然是如果程少鹤喜欢,和这种老东西在一起也无所谓。   妹妹小声提醒:“哥哥,你前不久和魏淮哥吵架了。”   ……虽然这样显得她有点坏坏的,但是哥哥车祸前明令要求从此与魏淮彻底断交,不准任何人劝和。在孰是孰非前、生死离别前,妹妹依旧坚定执行程少鹤下达的指令。   吵什么架?   程少鹤定睛看了非常伤心与紧张的魏淮一会儿,真有点害怕想躲的潜意识浮现,但鉴于过去魏淮实在是三好家政一根,吵架又是频繁发生在两人之间的事,所以程少鹤并未将妹妹提到的事情放在心上。   忽略旁边的许存仪,将手臂抽出离开许存仪宽握的手骨,程少鹤贴近魏淮,很亲昵地说:“没死呢,要是死了先把你的魂给索走。”   魏淮不像往日那样回嘴,声音哑涩:“不用你索。”他自然会跟过来。   “小河。”妈妈不赞同他对魏淮的欺辱行为,温声制止:“先回病房休息吧。”   养病需要静修,护士只允许家人们待在程少鹤身边,开始赶其他闲杂人等。   许存仪直到离开,都没找到与程少鹤说话的机会。   合拢房门,妹妹想起来:“哥哥,昨天纪总来看你了。”   “你车祸发生的第一时间警察就联系到我们,我们还没来得及把这件事告诉别人。纪总是给你发消息,迟迟得不到回复,问了我过后立刻赶过来。”   昨晚陪夜的时候,仅是朋友关系的他无法进病房陪护,在外面的会客厅坐了一整夜。   十二个小时,纪慈只有最后半小时因为整理仪容短暂离开,恰好在他离开后,程少鹤睁开双眼。   “纪总是谁?”程少鹤困惑。   妹妹一五一十地将自己对纪慈的了解全部讲出来了:“……你和他关系很好,虽然只认识了几个月,就经常出去一起吃饭。”   说到这里,妹妹忍不住吐槽:“哥哥,你有没有觉得你认识的朋友太多了啊?”   昨天只有亲近的叔叔姨姨们来轮番看过,没有血缘关系的探望者只有许明盼一人。要是程少鹤车祸的事情传出去,病床隔间的休息室应该都坐不下这老些人!   程少鹤揉揉太阳穴,实在想不起这位大学校友、帮过妹妹很多次、与自己关系不错的纪学长。   妈妈连忙让他别想了,这个时期需要静养,不能多动脑子。   ……   公司刚上市,程少鹤作为骨干,失忆的消息传出去后定然会引得股价发生波动。   程少鹤确定失去生活记忆对工作没有其他方面影响后,只通过聊天软件,告知了必要的同事这件事,希望他们在之后的工作场合里替自己多加遮掩。   公司离不开程少鹤,直属上司直接为程少鹤放了半个月的假,让他在医院里好好静养。   在病床上躺着很无聊,程少鹤给妹妹编了两个麻花辫。   下午他就恢复大半力气,趁家人不在,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探望传说中车祸前死死护在自己身上的李束行,成为不二选择。   “李先生受的伤很严重,若非您在车祸前拉了他一把,他已经死透了。等待他苏醒,还需要一段时间。”护士说。   程少鹤点头应好,推开门,瞥见在雪白床单上戴着氧气面罩的李束行。   第一眼,他就愣住了。   太像了。   想不到具体像谁,一眼可能觉得像魏淮,看久了又觉得是好几张人脸揉杂在一起拼凑而出的一张诡异又令人后背发寒的熟稔感。   程少鹤的前任长相都有几分相似,并非因为他有什么难忘的白月光,只是他审美很固定,喜欢窄鼻梁、偏于英气明朗的眉目,与魏淮是多年挚友,也有几分魏淮切中他审美的因素在。   李束行的相貌简直是性转过来,程少鹤的理想型。   但走近后,程少鹤心中微末几分因为样貌而升起的怜爱烟消云散。   李束行的右半侧脸,有一道长长的伤痕,损坏了俊美面部的和谐。   好可怜。   妹妹也是演员,偶尔脸上起几颗痘,都会心烦好久。   程少鹤有些怜爱,问护士:“请问这伤能好吗?”   昨天李束行的经纪人刚来问过一模一样的问题,护士娴熟回应:“如果细心呵护,是有治愈的可能。”   护士查完房就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程少鹤与昏迷的李束行两人。   这时有人轻敲房门,是程少鹤的主治医生,没在病房里找到程少鹤,照着护士的话追过来了。   他询问程少鹤现在有哪些地方不适,拿纸笔圈圈画画地记下。   程少鹤一五一十地说了,追问:“医生,我的腰有些酸痛,是车祸造成的吗?什么时候能好?”   不是只撞了头吗?为什么腰还会痛?所以他才在床上躺不下去,需要到处走走缓解腰部酸痛。   医生露出尴尬的表情:“这个……”   “结合您的检查报告,应该是您这段时间x生活太过频繁导致……您的大腿内侧软组织有轻微损伤,腰骶肌肉明显僵硬、劳损,最重要的是……”   年轻未婚的英俊医生红了脸。   ……有些肿了。   医生走之后,程少鹤仍然是一副石化的表情。   ……他发誓他实则是个很传统的人,默默将第一次留到新婚夜,从不随便和人发生关系。   结合医生的潜台词暗示,和他发生关系的还是男人。   这几个月他究竟做了什么!   程少鹤崩溃地按着太阳穴,完全不能接受,自行去卫生间查看了一下,又更加崩溃地坐回李束行的床边。   “操……日……离谱,是谁草了我?”程少鹤将额头抵在雪白的被单上,咬牙切齿,自言自语。   他没有发现,旁边李束行眼皮轻颤,有成为医学奇迹当场醒来的迹象在。   如果李束行真的死了,现在应该已然起尸。 第45章   “你一共收到了五十九封匿名信,其中三封来自于我。我其实一共写了一千三百封,只寄给你三封。”   纪慈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问程少鹤今晚想吃什么,“小河,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仿佛说出来的不是什么惊天炸弹,转眼就抛之脑后,纪慈询问程少鹤自己更在意的问题:“为什么会失忆?头撞伤了吗?现在还痛吗?”   “不疼。”   程少鹤大脑过载,歪了歪脸,在困惑中流露出一个很迷糊的表情。   纪慈沉默看着,心脏跳动的频率像是被挤扁的柠檬,流着酸涩的汁水鼓回原型。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过程少鹤,不要轻易露出这种呆傻的样子?   无论平时表现得有多么狡黠聪明,程少鹤一旦这么茫然地用上目线看人,唇瓣也张开条方便让人撬开的缝,就显得好像随随便便就能捏着他的舌钉拽着他的耳环草一顿。   【想草。】   【想草。】   程少鹤心跳加速,按住车门开锁键,一时不清楚是否要立刻夺路而逃。   这是什么恐怖片剧情?常年意淫他的人,就坐在程少鹤身边的驾驶座上,低垂着头观看他。   他力气很大,每次和魏淮打架时都能占据完全的上风,殴打和魏淮体型差不多的纪慈应该也是轻轻松松。魏淮经常锻炼,坐在办公室处理文件的纪慈应该力气还不如魏淮。   想到这里,程少鹤放松下来,和纪慈对峙明白。   纪慈浅棕的眼眸半敛,始终正视程少鹤:“小河,这次害你出车祸,是我的错。肇事司机是一位嫉妒李束行的反社会份子,提前给T.G公司发过威胁信,我没有在意。没想到李束行当时和你在一起……对不起。”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但是真假掺半的谎言,也会变得真假难辨。   谁会在意一个拿了大把钱、家人全部移民国外、笑着入狱的司机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妹妹剥开半边果皮的柑橘还卧在程少鹤手心正中,澄金的外皮,形似童话里的金苹果,传言只要吃下三个金苹果就能得到爱情。橘子的芳香气息也点缀这初春,平地炸开无声的惊雷。   在纪慈构思谎言的时候,程少鹤的大脑也在飞快运转。   程少鹤不自在地咬唇。妹妹连他和魏淮吵架都完整传达了,不可能隐瞒或扭曲其他人际关系,明明白白告诉程少鹤他与纪慈关系很好,经常私下一起出去吃饭……   不会吧。   医生口中他经常有杏生活的对象不会就是纪慈吧?   这么一想,一切都变得有道理。   包括程少鹤为何愿意跟一个意银过自己的人做朋友。   兴许家人眼里的朋友,实际意义上是床伴。   但程少鹤实在不明白,自己是在什么样的一种情况下,才会和一个男人有长期稳定的幸关系。   而且,李束行那边又是怎么回事?   车窗外面正对着商场门口,影影绰绰显出妹妹的身影。   留给两人的独处时间不多了。   程少鹤抓紧时间,威胁般地说:“关于匿名信的事情,我既往不咎,我们的变态不伦关系到这里就结束好吗?”   无需过多引导,就直接误会到这方面吗?   好好骗的小河,感觉不用费力撒谎就能轻松糙到。   纪慈唇边笑弧扩大,面上温和亲昵的表情显得僵硬扭曲,“小河,我可以一直做你的杏工.具。”   “我不需要。”   有处吉皮修复这个手术吗?程少鹤不管了:“你要是需要修复处吉皮,我替你付款。”   像祈求垂怜的丧家之犬,纪慈握着程少鹤因惊吓而发凉的手,贴上自己的侧脸。更为冰冷的,没有生命力的他,汲取小河的温度,语气平淡地请求:“可以既往不咎,不要再离开我了。”   离开也没关系。   他已经习惯当程少鹤与他人爱情里的旁观者,像以前那样,等待程少鹤与女友相处和睦时,笑弯弯地主动与自己打招呼,要是这段感情中出现波折,心情不好的程少鹤不会陪女友上课,他就见不到程少鹤。于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纪慈成为了全世界最不希望程少鹤和女朋友冷战的人。   离开寓意着下一次得到。   ……   妹妹提着三杯焦糖乳酪维也纳,推开车门,明显察觉到车厢内的气氛不对,警觉地问:“哥?”   化身最严厉的狗仔,侦查了一番纪慈与程少鹤的手没有碰到一起、你的肩膀上没有他的头发、和之前一样相处的样子看不出爱情苗头,程少茵这才放心地坐回原位。   方才是拿程少鹤手机点的奶茶,所以现在程少鹤的手机还握在妹妹手中。   屏幕亮起,未读消息一条接一条。   “哥哥,裴导又发消息来了。”妹妹说。   程少鹤耳尖透红,脸蛋闷闷热热的,没心情管哪来的张三李四裴大导演:“我记不得他是谁,你帮我回复就好。”   妹妹尊重哥哥的隐私,却没有什么特意要避着哥哥私事的习惯在,问过哥哥意见后,直接回复裴玉倾一个“小猫狂敲键盘表示很忙”的表情包。   从小就这样,哥哥收到情书,如果是女孩子送的,会好生收起来。如果是男的送的,会拿给妹妹当草稿纸。妹妹学累了就看看信纸上的真情文字,被迫比班上其他女同学更早地接触到这些耽美读物,幻想过要帮哥哥狠狠拒绝这群不要脸的男人。   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够实操。   裴玉倾属于吃不到甜头就会疯狂破防,吃到一点点甜头便会使劲往上凑的类型。   从表情包习惯上能读出不是程少鹤本人,但是别人代程少鹤回复也比一直无视他好。   他以为是自己的三千字小作文奏效,又着急忙慌地写了三千字。   副驾驶座上的程少鹤不想和纪慈说话,非常刻意地扭过头,问妹妹明天要不要一起去许存仪家张三家李四家,或者喊魏淮到家里一起玩胡闹厨房。他明天还得再回医院一趟,探望昏迷的李束行。   记得要买探望用的果篮、捧花等。   听着这满当当的男性名字,程少茵竟然对裴玉倾升起了淡淡的怜悯之心。   三千字道歉小作文又怎样呢,裴导,这里没有人邀请你。   ————   ————   隔日上午,程少鹤并未在养病的日子里真正得到空闲。   上司难为情地找到程少鹤,表示公司新项目里有个小流程拖了很久,也许需要请求许存仪发话帮忙催一下进度。   程少鹤与许存仪交好在整个b市都不算秘密,不说许存仪在每个公开场合的袒护和偏爱。几月前的科技发布会,程少鹤坐在许存仪身前,两人时不时靠近说话的样子被记者捕捉拍摄下来,虽然聊的是许存仪吃不吃寿桃,但是照片不发音。   照片里男帅男美,到现在也偶尔作为宣传图片被刊登。   困扰上司这个小流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恰好属于那种不解决的话,整个项目都无法向下推行。而本身又不是太利害的事,只需要许存仪说句话就能解决。   公司也是程少鹤的心血,他爽快应下。   涉及商业机密,不好再向以前拜托许存仪办事那样直接发条消息,程少鹤启程去找许存仪。   许存仪对外的行程都由秘书负责,对程少鹤口中所说的行程由他一人制定。   程少鹤乘车到许存仪家里,意外扑了个空,发消息问许存仪的秘书,才知道许存仪周六也是需要上班的。   还好两个地点之间隔得不远,秘书调动了专车来接程少鹤到许存仪的办公地点。   许存仪还在开会,程少鹤要先到休息室坐坐。   比起程少鹤有一面大落地窗,装潢样样合心的休息室,许存仪的休息室简直像个样板房,除了宽敞明亮没有任何优点。   程少鹤发现从窗口,正好能看见许存仪的会议室。   玻璃隔音效果良好,程少鹤未听到一个字的机密,却能看见每个人的神情,以及坐在最上首的许存仪。   和平时截然不同的许存仪。   神色肃穆,言辞凛凛。   许存仪的生活助理来到程少鹤身边,问程少鹤想吃什么,他在许存仪身边工作很多年,在程少鹤小时候也常辅导程少鹤写奥数一本通,看到程少鹤,他唇角展开包容喜爱的弧度。   程少鹤拜托助理给自己拿罐冰可乐:“谢谢梁叔。”   助理不好意思地偷看了眼玻璃后的许存仪,小声:“许先生不希望你喝可乐。”   程少鹤手肘撑着沙发,笑意流转:“我已经是成年人,喝冰可乐脑子不会再变笨啦。”   说得没道理,毕竟可乐主要的副作用是杀精。   但许存仪确实是个溺爱无度的家长,对程少鹤喝可乐这件事上的要求是“不希望”,而非“不让”。想必程少鹤日后被可乐害得无精打采,他还要夸宝宝设不出来,真棒。   生活助理找来了冰可乐,插上吸管递到程少鹤手边。   程少鹤偏过头,咬上吸管尖端,唇微微嘬含着吸管,唇珠挤得红艳艳。   这些都是他无意识中做出来的动作。看来记忆容易消失,潜意识难改掉。   要不要把失忆的事情告诉许存仪?   答案明显只有一个,许存仪作为耐心温和的长辈,绝对会帮程少鹤找到一团乱糟迷局的突破口。   而且程少鹤真是怕了。   醒来后一步一男同,只有在叔叔这里,他才能找回一点现代社会的秩序、东亚社会的恐同。   如果许存仪最近有空的话,直接出手帮他解决掉李束行和纪慈也说不一定。   这么想的时候,可乐没有拿稳,深色的液体洒了一些在程少鹤的衣上。   休息室里隔间就是更衣间,程少鹤轻车熟路地走进去,准备找件许存仪的外套给自己披上。   男士更衣间没有设置化妆台,进入后的空间很狭窄。程少鹤刚脱下外套,就听见外面有靠近的脚步声。   “谁啊?”他随口问。   一般情况下,表示更衣间里面有人后,外面的人就不会再进来。可是门还是开了,屋内屋外光影重叠一瞬,落在整齐悬挂的衣上木柜拐角上,紧接着更衣间的灯光开关被“嗒”得关上。   眼前陷入一片漆黑。   进来的人,高大的,斯文的,从后面轻轻抱住程少鹤,鼻梁在弯腰后抵到程少鹤的耳钉处。   熟悉的香气闷住口鼻,程少鹤瞬间就闻出靠近自己的人是许存仪,少年时期他常常留在许存仪床上午休,很熟悉许存仪常用什么款子的沐浴露,与现在闻到的香气,是如出一辙柔和似轻薄桃花逐水流的清淡香气。   “叔叔?”程少鹤很不解地询问。   他并不反感许存仪的靠近,但许存仪的亲近,使得他本身因纪慈坦白而散开的困惑,又如霁前密云般聚拢起来。   为什么许存仪抱得这么娴熟……?又这么紧,程少鹤产生两人这么亲密抱过很多次的错觉。   只差了十几厘米的身高,在有时候不太方便。   许存仪卡着程少鹤内凹的腰身,微微抱高一点点,害得程少鹤在懵懂中直觉重心不稳,又是好奇又是害怕地叫了声“许存仪?”   头一次,直呼对方大名。   他迫切需要确认背后的人是许存仪,想要听到许存仪的声音。   秩序在一夜之间失衡,让他感到非常不安。   许存仪这是什么意思?   许存仪用鼻音闷闷应了声,说:“小河……我知道我不如别人,你选择其他人很正常。”   背后抱将身高差的存在感变得非常明显,更衣间此时还是完全的一片漆黑,程少鹤只能看见自己的指环闪烁着不起眼的微光,折射到他的眼底,好像一滴亮晶晶的眼泪。他茫然无助,哆哆嗦嗦地感知到了温度。   滚动珠子,碰上去就直打晃。分不清是珠子在晃,还是程少鹤站不稳导致,颤颤巍巍的。   许存仪的语气还是那么温柔,柔和得近似讨好,低声下气地问:“这样比以前会好点吗?”   ————————   模糊、碎片的记忆,在猛然受到刺激的大脑里闪回。   程少鹤想起大一时,许存仪在校门口车子里坐着等他下课,因为远远看到程少鹤走过来,所以降下了车窗。   许存仪的地位太特殊,即便是在首都,年轻人当中也有不少熟悉他长相的。   很多同学当场就认出了许存仪,在周围议论纷纷。   那时候刚开学没多久,程少鹤要是跟许存仪走了,很影响他接下来一个月和感兴趣的同学的交往,含含糊糊地跟着室友说了句许存仪是要来学校开讲堂吗?就与室友并肩从许存仪的车子前绕过去。   许存仪当时会很难过吗?总之后面,他就算来接程少鹤,也会等在两条街外。   程少鹤咬牙,恶狠狠的,非常气愤地想就算当时的许存仪再难过也跟他没关系,许存仪若是因为这件事哭了,应该也没有程少鹤现在掉的眼泪多。   许存仪一直以为程少鹤与他生疏了好几年,是因为那场酒醉时被错认的表白。   实则不然,程少鹤的角度里是另一个故事。   20岁的程少鹤将写给别人的情书塞进了许存仪的口袋,恍恍惚惚地回到许存仪家。   最近没有时间去上马术课,程少鹤在醉中说自己好想现在就骑马。   ……只有一匹壮年马。   幸好许存仪家里有地毯。   说出来很离谱,但二十岁的程少鹤即使是同龄人心照不宣的杏启蒙对象,也因为先天条件略逊于人,对于杏的概念仅停于课本,实际情况一无所知。   酒不是好东西,将人改变得   他陪自己参加慈善晚宴。   程少鹤许久未现身公开场合,而且脑损伤还在,不知何时才会恢复记忆,他秉承少做少错的态度,头一次没有直奔那些狐朋狗友的小团体里,让出一圈手臂供妹妹挽着,低调地游走在宴席边缘。   这场慈善晚宴请来了不少明星助阵,协助拍卖各类珠宝首饰。   一位男明星注意到了程少茵。   对于程少茵的一夜爆红,同行难免心中有微词,觉得一个新人怎么可以演女一号,知道背后扶持的人是纪总才打消这个念头,毕竟纪慈捧人,如果不给女二号以上角色,会让人怀疑他已经破产。   但话是这么说,大家心中的阴暗面是怎么想的,就是理智无法控制住的了。   尤其这位男明星刚刚试图在慈善晚宴上讨好来的几位公子哥,企图抱到金主,之后走上坦途。   但不知是他心术不正攀扯过富婆的事情流传开了,还是因为什么,这些公子哥竟然没有一个搭理他,唯一一个与他说话的,竟然是皱着眉说:“你别打歪主意了,现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保持处男之身才是本事……而且,你不知道吗?他今晚要来。”   至于这个他,公子哥们不愿多提,各自散开在宴会厅里寻找。   “这不是程少茵吗?”男明星皮笑肉不笑,“旁边这是你男朋友?你小心点啊,别被记者拍到了。”   在《一档直播综艺》播出期间,他正好在没信号的深山里拍戏,只隐约知道程少茵有个长得很好看的哥哥。   而且室内灯光泛蓝,照得金发有轻微的色调偏移。程少鹤正专心取用餐桌上烤得酥脆的曲奇饼干,背对着妹妹和来的男明星。   妹妹皱眉:“你胡说什么?是要在这种场合里造谣吗?”   肩膀被捏了捏。   程少鹤没有反驳男明星的话,也没有配合妹妹来解释,他只是立在妹妹身边,笑得很小白脸,与妹妹说:“不知道你的新男友会不会到我肩膀。”*(引用。)   正式面对程少鹤的正脸。   男明星被这俊得逼人的相貌惊了一跳,继而察觉到程少鹤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人。   他正要开口解释,他刚才想讨好的公子哥们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围住程少鹤,你一口好久不见,我一句你好久没来找我了。   男明星讪笑着,赶紧离开。   一位狐朋狗友搂着程少鹤的腰身说了两句玩笑话,后背忽然一凉,赶紧松开手。   回过头,是魏淮来了。   程少鹤觅着狐朋狗友的视线,也看到了魏淮。   上次见面是在医院,上次聊天是在许存仪办公室的座机里。   除了魏淮在国外留学的时候,两人还真没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尽管是那时,每天晚上都会视频电话聊上几分钟。   所以照面时,两人间俱是一愣。   程少鹤瞥了一眼,得出结论:瘦了。   魏淮以前龟毛得要死,出门必做发型,就算和程少鹤一起去吃顿饭,也要抓个微分偏挑出来。今天竟然发型非常随意,看得出没有经过专业造型师之手。   因为程少鹤与魏淮绝交的禁令已经解除,所以程少茵客客气气地和魏淮打招呼:“魏淮哥好。”   魏淮:“我助理刚才在那边给你拍了照片,很漂亮。”   程少茵一看,是一张背影照,照片还框进了哥哥,果然将她拍得非常明艳大气,尤其是站在哥哥身边,肩宽腰窄的哥哥身边,显得她更好看了。   因为是相机拍的,不能直接隔空传送。   妹妹没有魏淮的好友,拜托魏淮哥通过哥哥将照片传给她,她要发朋友圈。 第46章   在场众人,除了完全没听见魏淮声音的程少鹤,每个人的内心心理活动都很丰富。   有一位狐朋狗友站得离魏淮较近,听到两人的对话,尽管不知道具体事情经过,插话:“谁叫你不懂事?”   这一个月内魏淮管程少鹤属实管得太紧,到了神经质的地步,像是对待已有出轨前科并且会随时再犯的伴侣。   原来是程少鹤忍无可忍了,怪不得今晚魏淮没有兴风作浪。   要是以往,那位摸程少鹤肩膀的狐朋狗友,已经被魏淮打小三了。   魏淮淡淡地瞥他一眼,倒也没反驳。   这位狐朋狗友已经自顾自畅想到:拉黑下一步就是永远绝交。   作为程少鹤的好兄弟,他很早就觉得魏淮粘人得不像话,说不定私下根本没把程少鹤当朋友,而是当辅导员。   另一位魏淮与程少鹤的共同好友,也听到魏淮的话了。他凑近魏淮,低声教导:“男生要面子,你不要在这大庭广众下讲出来。他是不是又背着你跟别人玩?这种事情闹到删好友真没必要,你大可以以此来拿捏程少鹤,他心虚,以后就会对你好点。你闹这么大,只会显得你不讲理、咄咄逼人。”   魏淮低声回应:“是我不安分,影响了程少鹤的心情。”   程少茵听得脑子要炸了,感觉自己不是在参加慈善晚宴,而是在演什么古装剧。   转而去看哥哥,哥哥正专注于对着杯中倒影整理挂在闪亮耳饰上的头发。许久未去染发,发根已透出黑色,混在亚麻金发中。他微蹙着眉,因为抿唇的动作,侧颊微微鼓起,完全不在意别人在干什么。   而那位对着程少茵抱有恶意的男演员,往宴会外圈走了几步,边走边在心里骂那些瞧不起自己的公子哥们。   天龙人!去死吧!一个个跟纪慈一样,表面随和温善,其实根本看不起别人。   男明星又回想起程少茵的哥哥,实在难以忘却刚才在视网膜上烙过的惊艳面容……怎么真有男的长这样,妖里妖气的,没有半点哥哥的作态,倒像是不知道从哪包养来的小白脸。   ……好看得要死。   一想到那群看不起他的天龙人,在小白脸面前伏低做小,男明星心中勉强找回一点平衡感。   靠近走廊,有一面鱼缸。鱼缸外沿装了一圈亮色的灯带,光晕扑在墙壁上。   男明星在鱼缸前发现一位熟人。   青年袖角挽起,露出筋脉修长的手臂,长相也是较为强攻击性的冷峻,指尖正抵着玻璃缸壁,垂敛浓郁眼睫,不知道在做什么。   这是裴玉倾!   男明星惊喜。   攀扯上裴玉倾可比攀扯那群富二代更有利于一步登天,他挤出谄媚的笑容,正要上前庆祝裴导凭借《相天》拿下知名奖项,忽然听到裴玉倾的低语:   “小鱼,你们要是觉得程少鹤讨厌我,就排列成三角函数计算公式的形状。”   小鱼自顾自在幽蓝水中伸展红丝绸一般的鳍带,灯带映得它们鳞片透彻,身姿曼妙。   裴玉倾如不化冰山般的冷脸,终于唇线松懈,满意地洒下一把鱼食。   一群有病的神人!   男明星石化几秒,决定就此退圈。   ***   只喂了两捧鱼食,就到了晚会开始的正式时间。   裴玉倾端着水杯走回内场,上次在栖灵寺求姻缘时,旁边有人说好老公的标准是戒烟戒酒,自此之后他便一直自省,试图改掉一些文艺工作者的惯病。   就是完全找不到实践的机会。   万物有灵。   他方才问鱼,如果他和程少鹤之间还有希望,鱼就吞下他喂的饲料。   鱼仙显灵。   当他抬起头,无意中望向二楼平台,香槟色的沙发卡座罗列,恰好看见金发雪肤的青年,在这珠光宝气之间斜撑着头,随意又懒倦。   程少鹤今天穿了正装,领带打着温莎结,瘦得有些撑不起衣料,显出一副弱不胜衣的轻佻感。   裴玉倾下滑的视线经过程少鹤的半垂的眼睑、淡红的唇瓣。   万般被冷落的无助,在照面的一瞬间,化为——“程少鹤今天脸色好像有些憔悴。”   是生病了吗?   要换座到程少鹤身边很难,但是用他妹妹当借口切入就简单了,毕竟大家都知道裴玉倾和程少茵有合作关系。   侍者对上他这副在电视上常见的脸,立刻与负责人商量,在二楼沙发处挤出一个位置。   此时拍卖已经开始,程少鹤看中一副画,拜托坐在一楼的委托代理人举牌。   侍者为裴玉倾开路,引着他上了二楼,坐到程少鹤与程少茵之间。他未立刻离开,在程少鹤耳边轻声说:“小程先生,不用再举牌。”   程少鹤不解地望着他。   “纪总交代过,您今晚所有想要的东西,他都为您点天灯了。”侍者低语。   程少鹤笑了,不懂纪慈玩的是什么霸总文里的把戏,有点土,有点油腻,可以和许存仪坐一桌吃饭,“麻烦你转告纪总,他也许没法满足我。”   他给委托代理人发消息,今晚一切拍卖品,统统举牌。   倒不是旺盛的物欲发作,只是单纯想要为纪慈找不痛快。   侍者大致清楚纪慈的家底,半点震惊的表情也没流露,如同被程序操控的普通npc,转告程少鹤纪慈的留言:“纪总希望你今晚玩得开心。”   “裴导,好久不见。”   妹妹礼貌地与坐下来的裴玉倾致意,不像之前那样对裴玉倾抱有潜在敌意。   经过程少鹤的一场车祸,她已然想通,哥哥想和谁在一起都是哥哥的自由,只要能把哥哥照顾好,是男的也无所谓。裴玉倾从高中到现在,一直是纯粹的倒贴舔狗样,相信能取代魏淮的生态位,将哥哥照顾得很好。   与侍者告别,程少鹤的目光落到自己身边施施然落座的青年身上。   这位就是裴玉倾?   程少鹤一时有些难将面前这张峻骨凉清的脸和近几日微信上和自己聊天的蠢货对到一起,分来七成注意力,“你好你好。”   在三千加三千字小作文之后,两人的聊天还有后续。   李束行实在太可怜了,完全没有家人照顾,故而程少鹤常常去探望他。   毕竟在医院陪护一位自理能力很强的病人,偶尔在等待游戏匹配的时间里是很无聊的。   秒回裴玉倾的消息,偶尔主动分享自己的一日三餐。   年初正是工作忙碌的时候,没有人陪程少鹤打游戏,他就叫上裴玉倾陪自己。裴玉倾很会玩文字类破解游戏,而程少鹤最近脑子晕沉不便思考,一有败北的迹象就撒娇耍赖。   无意识牵着鱼钩钓得裴玉倾晕头转向。   偶尔李束行发现程少鹤在和别的男人聊天,会莫名其妙咳出一大口血来。程少鹤只好暂时放下手机,按铃叫护士进来,在这番折腾中忘记要回复裴玉倾的消息。   裴玉倾被这忽冷忽热的态度吊得不上不下,快要逼疯了。   也许鱼仙的预兆显灵,是一种对他的暗示。而春天,恰好是求偶的季节。   裴玉倾暗自下定决心。   妹妹中途出门去洗手间,宽敞的沙发卡座上暂时只剩两人。   程少鹤有一搭没一搭地与裴玉倾叙旧,想知道妹妹口中与自己玩得好的人,是否对他的恋爱情况有所了解,忽然听到青年语气一凝。   “程少鹤,到此为止吧。”   程少鹤细眉一挑。   “我觉得这样不明不白继续对你保持暧昧的态度下去,是一件对你来说很不公平的事情。否则即使你要拒绝我,都会因为我没开口所以不好开口拒绝。”   裴玉倾:“我喜欢你,我爱你,我从十七岁开始就暗恋你。也许你不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市羽毛球联赛上,你第一,我第六,我不小心将羽毛球砸到你肩膀上,你笑着看我一眼。”   往日里争强好胜的裴玉倾忽然放下对第一名的执念,他发现自己想要的不是冠军的头衔,而是冠军。   程少鹤表情像是吃了一颗极酸的橙子。   这是什么意思……许存仪和纪慈还没到头吗?怎么又冒出来一个新人?   他双眼有些无神,语气虚浮,先问:“保持暧昧?什么时候发生的?”   “我和你睡过?”   裴玉倾羞得差点抬不起头,大庭广众下讲这种话,真是难为情。   他强行镇定,一本正经:“程少鹤,这种话不适合直接说出来,我已经为了你……不洁了。”   他的手已经握过程少鹤的手,眼睛看过程少鹤的腰,如果程少鹤不要他,他就完全没人要了。 第47章   裴玉倾曾经构想过很多次表白的场景,落笔于文字里。   在太平山顶,在加州落日,在环岛公路。   比起李束行和程少鹤cpf的电子厂爱情故事创作风格,他更喜欢将程少鹤塑造成冒险精神强的骑士,自己是什么样倒是无所谓。写过最浪漫的情节是说完我爱你就死在程少鹤怀中。   总之这些肝肠寸断的情感,要有大事件作为背景才好看。   没想到挑中这么平常的一天诉之于口,忘记准备花,也没有准备戒指。   程少鹤在最开始的错愕后,表情就趋于平静,甚至还有几分调笑的意味在:“裴导是没看过爱情片,想拿我试试……”   话音顿住。   一滴温热的水液,滴落在程少鹤的手背上。   荒唐轻佻游离的心,因为这滴眼泪,陷入只有一秒钟、却像长达一整个世纪的寂静。   程少鹤唇角的笑意僵住。   即使习惯游戏人间,他无法轻蔑地对待一颗剖白的心,无法约束的灵魂困在胶水般的眼泪里。   骑士病,坏毛病,又发作了发现不对劲的程婕吓了一跳,连忙将钱全部补给许存仪,向他连连道歉。   直到今日,才算程立德初次与许存仪正式交流。   聊得意外投缘。   程立德当即要拉着许存仪结拜,竟然被性情温吞的许存仪拒绝了。   倒不会怀疑是不是被许存仪看不起,   想到许存仪特殊的社会地位,程婕说:“我已经叮嘱过你爸爸了,让他少难为许先生。许先生年龄还轻,长得更年轻,就算与你和魏淮辈分差在这,你爸贸然提出跟他结拜的要求算什么样?”   程少鹤懒洋洋的翻动手指,给妹妹和妈妈剥砂糖橘,指环闪烁明亮在澄黄的橘皮间:“没关系,许叔叔不会介意的。”   程婕望了眼半开放式厨房的方向,还能见到许存仪系着围裙走来走去。   哪有让客人做饭的道理?   可是许存仪执意要亲手下厨,他说话漂亮,只在程少鹤面前拙口笨舌,专注科研的程父不善交际,根本拗不过他,最终也被稀里糊涂地推出厨房,由许存仪一人打点今日剩余的晚餐。   对于这样的场景,程少鹤与妹妹居然是早已习惯的样子。   ……纵使知道许存仪是魏淮的亲舅舅,魏淮又与程少鹤关系好,程婕也因这过度殷勤的态度,心底深处升起一丝疑惑与不安。   可能是她多想了吧,毕竟许存仪都拒绝与程父结拜了。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许存仪毫无年龄轻轻就身居高位的傲慢感,举手投足间成熟稳重,性情低调内敛,尽管没有程少鹤那样能将大家逗笑的本事,情商也足以兜住饭桌上每一段对话。   三人聊到工作,少不得要恭维许存仪几句,但许存仪并不显摆,反而将话题转到夸奖程少鹤和程少茵身上。   程立德愈发喜欢许存仪:“老弟……”   许存仪罕见地失礼了,打断他的话:“程先生叫我一声小许就好。”   “那怎么能行?”程婕接话,“许先生太客气了。”   许存仪坚持:“我比您年龄小,您叫一声小许,也算是抬举我。”   程少鹤在旁边闷笑,觉得许叔叔这句话有点忒不要脸了。   许存仪也就比父母小十来岁吧,装什么老来嫩。   程婕瞥他一眼,他举起筷子投降,笑得很狡黠:“妈妈我错了,大人讲话,小孩子不该插嘴。”   说罢,他在桌底底下轻轻踩了一脚许存仪的鞋面。   许存仪抬起勺子,遮住唇角轻轻的笑意。   接下来的饭桌闲谈,巧妙地避开了敏感的年龄话题。   夜逐渐深了,时差还没有倒过来,父母二人都有些疲惫,强撑着精神请许存仪到客卧休息。   ……   一直到半夜。   许存仪没有睡着。   还没有到觉少的年龄,只是难免想到今天与秘书说话时,听对方谈及自己的堂弟裴玉倾。   不知裴玉倾与古板严苛的父亲说了什么,即使拿出《相天》的好成绩,裴父仍将他关了禁闭,新年过得很不安生。   裴玉倾与程少鹤年岁相当,性格也是世交口中一等一的好。当年发生的事情,他对程少鹤的纠缠,也是由误会引起。如果不是性别不对,与程少鹤天生一对。   鉴于李束行自理能力不亚于超人,程少鹤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想起来就是单纯的想起来,转眼就抛之脑后。   走至阶梯下,泊车小弟刚送来车钥匙,一位穿着黑西装的人拦住程少鹤。   他手中抱着一大捧花束,递到程少鹤手中:“程先生,您好,这是旁人托我带给您的花。”   正是程少鹤在花店老板聊天框里刚刚见过的厄瓜多尔玫瑰。   九十九朵,红粉胭脂般清透的渐变晕粉,束在雪白色的硬卡纸中,花腰垂下一抹纯白色的细纱。   花朵正上方卡着一张方寸信纸,上面字迹飘逸峻秀,玉骨神清。   无需过问是谁送来的玫瑰,程少鹤搂过花束,站在夜色中端详这张正式告白后补上的贺卡。   [思来想去,方才不够正式,是我莽撞,抱歉。   在认识你的第一年,我读到一本书,里面将爱情形容为地震和瘟疫,具有摧枯拉朽的毁灭性和传染性。我想,爱情也可以是蝴蝶。   祝你愉快。   ——Qing-]   程少鹤唇角无意识勾起,暗笑。   胆小鬼。   敢表白,不敢当面送花。 第48章   程少鹤在头部再度受创后,返回的记忆就像一团毛线。   线条的另一头牵系在李束行身上,随着青年暴露出来的一个又一个行为,变得清晰,毛线团往前滚,抽丝剥茧地复现过往的事情。   两人靠得很近,垂悬在李束行心口的指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那段存储于手机相册里,和纪慈一起重复观看的视频内容无限次地于程少鹤眼前复播。视频里,程少鹤喝醉酒之后,就是佩带着那枚指环,抓紧匿名的头发。   手机上的热搜提到了李束行,不免讨论起这位知名的天煞孤星唯一算得上圈内好友的江瑶。   程少鹤想起了江瑶。不少人冲着皮相来与程少鹤交友,但女孩的接近又多了几分刻意,后续的远离比起不想卷入桃色绯闻的避险,更像是完全任务后的清醒抽离。   至于其他令人起疑的蛛丝马迹,像湖面上短暂泛起的涟漪,思绪就像在此打结的毛线团,细思脑袋会有轻微的痛意。程少鹤需要一段时间慢慢地整理过去几个月里发生的事情,现在不断闪回的,只有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   被按在皮制的座椅,腰身不断颤抖也无法躲开,被zao/击/舔/chi。   程少鹤偏过高挺的鼻梁,闻了闻李束行的唇,果然除了晚餐的香橙,还有淡淡的美国糖果气味。   “你真的好饥/渴,好不要脸,好烧。”程少鹤皱着眉说。   视线忍不住下移,放在自己刚才想检查,却被李束行躲开的位置。   真正让他确定李束行身份的,不止是热搜上恰到好处流出的同框照片。   还有那枚和家门钥匙串在一起的神秘钥匙。造型较为特殊,使得程少鹤见过一眼就难忘。   他在与匿名的聊天里,推荐匿名去购置的…锁,串联的钥匙。   李束行不置可否,一副任由程少鹤处置的模样。   程少鹤一边暗责自己先前怎么那么笨,一边又心情复杂地面对李束行竟然在过去几个月里威胁自己亲密的事实。   没猜出李束行身份真的不能怪程少鹤自己,他朋友很多,相对来说,在日常生活里不经意间得罪的人也该有不少,备选了二十多人的嫌疑人名单,猜来猜去都轮不到只有几面之缘并不熟悉的李束行身上。   而且再怎么说,前不久李束行也在大卡车面前救下程少鹤的命,为了程少鹤,使得自己丢了半条命,毁了容。   外貌是演员的立身之本,就算李束行是再实力派的演员,脸被毁了,在需要时间修复的2026上半年亦会失去许多珍贵的工作机会。   程少鹤居高临下,垂眸,山根秀峻,骨相分割出明与暗的光影,容色冷矜,像刚才摸那只雪纳瑞一样轻轻抚摸李束行的脸,但是态度没有那么温柔。   莹白的指节轻屈,像在抚摸一只不乖顺的坏狗。   李束行仿佛感觉不到脸上的痛感,睫毛抖颤,呼吸和吐字都落得沉重,沉湎于回复程少鹤刚刚的问题中。想做什么?想做的事情有很多很多,不止是要吃掉程少鹤,有比食欲更显著的情绪:“……想和你熟悉,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程少鹤微嗔,眼眸凌厉:“想也不行,想也有罪。”*(引用)   李束行闭着眼,合睫嗅闻程少鹤袖口的香气,似乎自暴自弃,鲜血蹭红程少鹤的袖角。他又用舌尖一点点试图吃干净,毕竟再怎么样,也不能弄脏程少鹤。   程少鹤捏开他的下颚,控制住他的呼吸,“不准舔。”   语气中不由多了轻蔑,不再是对待朋友的态度。但是不得不这样,细声细语会让他失去对李束行的掌控。必须这样有点严厉,才能让恶犬温顺下来。   这种类似于训诫的口吻,令李束行完全放松抵抗。   他意识混沌,吐息破碎,在这不堪的情境中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如程少鹤所言的不知羞耻见货,玷污了程少鹤的清白。但早早的,他就将*起的感觉,与被程少鹤辱骂的羞耻感捆绑到了一起,于是反而在此时此刻…。   程少鹤本就离李束行只有一小段、由李束行推开的距离,膝盖抵在李束行座椅两边支撑平衡。   在这下一刻,他的大腿内侧,被沉重的锁打了下。   程少鹤脸一冷,腿心不由自主被带着抖了抖,在长期被舔吃的情况下竟然是想缩紧……确定了李束行就是匿名,以及那把钥匙,确实被李束行正在使用着。   好变态。   “把犯罪物品全部交出来。”   ——————————————   上次程少鹤来帮李束行拿东西,进的是主卧。   可今天,李束行坦白时带程少鹤去的是次卧。   青年被看穿身份后变得更安静了,保持着与程少鹤之间的距离,怕走得太远没法让程少鹤想打就打自己,又怕走得太近让程少鹤不舒服,拉开了次卧的房门。   一进门就能看见床上叠成豆腐块的被子。   要是以往,程少鹤会问职中里也实行军事化管理吗?   次卧生活痕迹竟然比主卧重,看得出李束行平时是在次卧休息。   程少鹤觉得李束行另有阴谋,不客气地追问他这样安排是否有多余用意。   李束行低声:“主卧是留给你的。”   程少鹤:“什么?”   李束行:“买房子时就在进行那样的考虑,主卧留给你和你未来伴侣的……我一般睡在次卧。”   怕程少鹤误会,他补充解释:“我很少进主卧,不去外地拍摄的情况下,一个月最多进行睡一次……我很干净。”   主卧已经被他视为程少鹤未来的空间,每次推门进去感官都会得到愉悦的刺激。他会在被单上简单地休息一会儿,想象着程少鹤和他未来的伴侣在这张床上休息的情景,随后抚平每一处皱褶后再离开。   程少鹤被恶心得后背发寒,没想到李束行居然能变态到这种程度,已经超出正常人类的范畴,“不是,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你是不是有病?我和我未来对象为什么要到你家睡?你要是真的喜欢我,就不要幻想这么恶心的事情。”   李束行过了好久,才补上一句轻轻的“对不起”。   用于和程少鹤联络的笔记本电脑就摆放在桌子上,程少鹤就像去大学里的机房使用公用的电脑,铺上一层纸再去敲击键盘和鼠标。唤醒电脑过后,桌面上就是他和李束行长期以来互发邮件的聊天界面。   李束行曾经在网吧打了很久的下手,有着基本的it技术基础,而且性格谨慎,做得非常小心,故而没有被程少鹤找出破绽。   程少鹤沉肃着小白脸,摆出平时工作的状态,扫视着一页又一页露骨的聊天记录,以及被李束行妥善截图保存的,自己亲手所编写的表面是情书实则是病毒的界面。   太阳穴因不断受刺激重新找回的记忆,微微作痛。   程少鹤支肘观望,最终在桌面上找到一个上锁的文件夹。   密码很简单,就是程少鹤的名字拼音。   程少鹤本以为会在里面找到很多不堪照片视频,翻翻找找,唯一有些不雅的就是那段早就发在邮箱里的视频。   其余虽然都是偷拍照片,但拍的都是程少鹤很正常的时刻,可怕的是竟然从好几年前就开始。数千张照片,第一张照片里的程少鹤竟然眉眼稚嫩,还穿着高中校服。   构成了长达八年的暗恋。   李束行偏过视线:“拍摄那段视频本意没有欺负你的意思。我在清吧里找到了你,本来只想看看你,再拍一张照片,结果你突然……”   程少鹤:“我当时误食了药物。”   这个答案是李束行料想过的,他只轻抬睑,不再言语。   程少鹤正要起身追问李束行,为什么文件夹里还有那么多的付款账单?   要给程少鹤付款太容易,因为平时他的账户就是全透明的,魏淮许存仪还有一些其他家人朋友就常常包下程少鹤的日常开销。   每一笔看似毫无关联,实际上都是备注给程少鹤付款,从程少鹤的学费到一些住酒店吃喝玩乐的押金,程少鹤竟然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一个变态男同供养了这么多年!   只是话语还没说出口,程少鹤就发现李束行卧室里有书架。   文盲居然也会看书。   不像程少鹤书架上都是漫画和武侠书,李束行的书架上都是基础的编程入门、三分钟学会外文等书籍。   错落在硬壳书籍之间,有一件精致的工艺品。   一只瓶中船。   玻璃瓶莹润通透,做了微小的暖色灯光造景,笔直桅杆和细窄的船身木制,颜色复古。   程少鹤看到的第一眼就怔住。   程少鹤从前对这种手工工艺品不感兴趣,只有和魏淮呆在一起时消磨假期时才有耐心拼乐高,还需要魏淮全程帮忙整理分类不同的积木。妹妹最近喜欢玩的拼豆,程少鹤也兴致缺缺。   喜欢上瓶中船,起因是小学和魏淮一起参加春游活动时,在酒店宿舍里一起看的《加勒比海盗》。两人走了一天已经很累了,程少鹤戴着花骨朵形状的小黄帽,完全是个吃不了苦的公主病,趴在魏淮背上呜呜叫累,白嫩的脸蛋压成扁扁的包子形状。魏淮背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房间,发现房间里有一台可以放电影的投影仪。   两人看完了两小时的《加勒比海盗》,魏淮不爱看特效冒险片,因为这房间条件简陋,有蚊子,所以他全程都在拿着作业本一摇一晃地给程少鹤扇风驱虫。程少鹤却记住了玻璃瓶中摇晃的船只和暴风雨,与浓缩到玻璃瓶中的小小海域与气象云。   又有新的记忆碎片出现,在车祸之前,程少鹤与李束行也说过,自己原来收集了许多瓶中船,可惜几年前错过一样位于比利时的孤品。   他去购买的时候,真是不巧,店员说刚刚被人买走。程少鹤倒也不会因为这件小事觉得崩溃,只是略有点失望,拜托店员以后上新了先联系自己。   程少鹤记得那天比利时下了小雪。   他回酒店时肩头微湿,在大堂处邂逅了魏淮。魏淮在相邻国家留学,从朋友圈里得知程少鹤来比利时,立刻赶来,给程少鹤带了一件适合比利时天气的外套。   原来这个故事里,还有一个人,与程少鹤擦肩而过。   程少鹤去碰放在书架上的瓶中船,没有摸到灰尘, b市空气灰尘大,能保持这么干净,隔几天必须就要擦拭一次。   良好的家教、父母的美好爱情令程少鹤纵然做派无情,本质上拥有并不畸形的恋爱观。   就像是面对裴玉倾时的刹那心软。   被流浪狗用咬坏裤腿的形式缠上,回头看见流浪狗还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程少鹤还没有无情到直接踢飞流浪狗的地步。   而且春天到了,比利时不会再下雪。 第49章   程少鹤随手托起另一把钥匙,指腹沿着凹凸的边缘摩挲两下。   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做出什么动作都会显出铯情,有x暗示的意味透露。   “我先走了。”   李束行的目光追着穿梭在程少鹤修长指骨间的那把笨重的钥匙,苍白的脸上漫开潮红。直到程少鹤走到病房门口,睫毛才上下垂合,声音沉哑:“再见。”   _   李束行确实如他所说,很少回家。   房子更像是在这个城市的简单落脚点,装修是热门北欧风,沉厚的天鹅绒窗帘遮住室外的光线,吊灯碎圆的珠子琳琅垂落折射出唯一的光芒,暖色调的皮质沙发上空空如也,进门察不出什么人气,灰尘被定期上门的保洁打扫得干净。   要不是李束行称其为自己的常住地址,程少鹤要怀疑自己进的是某间样板房。   程少鹤进门前先拍了张照发给对方,评价:“有点好嫁风。像那种很有钱的独立男性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后,称之为落脚的旅馆,然后觉得婚后伴侣的房子才叫真的家。”   聊天框上持续了很久的正在输入中。   李束行虚心请假:[难道不是吗?]   程少鹤真被这个屌丝逗笑了。   一些生活用品和衣服医院里自有准备,无需程少鹤帮忙收拾。   程少鹤也不太适合做这种照顾人的事情,李束行在病房里面换药的时候,他都站在门外和护士聊天,回房间才发现李束行药水瓶都见底,输液管还在回血。许多时候,程少鹤趴在李束行的床头玩手机打游戏,反倒是李束行这个病人苍白着脸色病骨支离着来照顾他。   他过来一趟,主要是帮李束行拿一样放在卧室里的私人物品。   李束行说是一个素圈指环,每天晚上戴着,他才能睡好觉。私人住处,即便是在他心中是旅馆,也并不希望经纪人涉足。   到了二楼卧室,程少鹤没有在桌子上寻找到指环的踪迹,正要踏进衣帽间,余光瞥到床单上有一抹反光。   素圈指环静静躺在浅灰色的床单上,外圈纹了一串法语,程少鹤拾起,发现跟自己喜欢的风格很像,尺寸竟然也十分合适,刚好可以戴在无名指上。   程少鹤越看越喜欢,要不是知道李束行对这枚指环重度依赖,都升起几分夺人所好的念头了。   不过李束行的手虽然很修长,总体骨量比他大一圈,不知道是戴在哪里。   他回到一楼。   一楼有着巨大的落地窗,户型设计得特殊,通常落地窗通的都是后院的游泳池。而李束行家里,落地窗有半面对着前院的花墙,窗帘时刻拉着也有保护隐私的意味在。   花墙枯萎,人气冷清,温度倒是不冷清,程少鹤随手将衬衫过长的衣摆挽到腰间打结,露出窄瘦莹玉的腰身,行走在昏暗的室内,从楼梯来到客厅,像是女性向silk片的开头。   桌子上放着许多录像带,程少鹤拣起来看一眼,琢磨这可能是李束行提升演技的秘诀,回去后可以转述给妹妹。   就这么错身一眼,让他没有发现,窗帘缝隙处出现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瞳孔扩散,死死盯着他。   病号服在缝隙处一闪而过。   光是看见程少鹤走在他想念着程少鹤打胶的地方就会兴奋。   忍不住扣弄手背伤口,压抑的目光。   ————   ————   程少鹤除了有轻微脑震荡外,毫发无伤,公司批下的小长假被他花在到处游玩上。   妹妹实在看不下去,拉着他陪自己参加慈善晚宴。   程少鹤许久未现身公开场合,而且脑损伤还在,不知何时才会恢复记忆,他秉承少做少错的态度,头一次没有直奔那些狐朋狗友的小团体里,让出一圈手臂供妹妹挽着,低调地游走在宴席边缘。   这场慈善晚宴请来了不少明星助阵,协助拍卖各类珠宝首饰。   一位男明星注意到了程少茵。   对于程少茵的一夜爆红,同行难免心中有微词,觉得一个新人怎么可以演女一号,知道背后扶持的人是纪总才打消这个念头,毕竟纪慈捧人,如果不给女二号以上角色,会让人怀疑他已经破产。   但话是这么说,大家心中的阴暗面是怎么想的,就是理智无法控制住的了。   尤其这位男明星刚刚试图在慈善晚宴上讨好来的几位公子哥,企图抱到金主,之后走上坦途。   但不知是他心术不正攀扯过富婆的事情流传开了,还是因为什么,这些公子哥竟然没有一个搭理他,唯一一个与他说话的,竟然是皱着眉说:“你别打歪主意了,现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保持处男之身才是本事……而且,你不知道吗?他今晚要来。”   至于这个他,公子哥们不愿多提,各自散开在宴会厅里寻找。   “这不是程少茵吗?”男明星皮笑肉不笑,“旁边这是你男朋友?你小心点啊,别被记者拍到了。”   在《一档直播综艺》播出期间,他正好在没信号的深山里拍戏,只隐约知道程少茵有个长得很好看的哥哥。   而且室内灯光泛蓝,照得金发有轻微的色调偏移。程少鹤正专心取用餐桌上烤得酥脆的曲奇饼干,背对着妹妹和来的男明星。   妹妹皱眉:“你胡说什么?是要在这种场合里造谣吗?”   肩膀被捏了捏。   程少鹤没有反驳男明星的话,也没有配合妹妹来解释,他只是立在妹妹身边,笑得很小白脸,与妹妹说:“不知道你的新男友会不会到我肩膀。”*(引用。)   正式面对程少鹤的正脸。   男明星被这俊得逼人的相貌惊了一跳,继而察觉到程少鹤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人。   他正要开口解释,他刚才想讨好的公子哥们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围住程少鹤,你一口好久不见,我一句你好久没来找我了。   男明星讪笑着,赶紧离开。   一位狐朋狗友搂着程少鹤的腰身说了两句玩笑话,后背忽然一凉,赶紧松开手。   回过头,是魏淮来了。   程少鹤觅着狐朋狗友的视线,也看到了魏淮。   上次见面是在医院,上次聊天是在许存仪办公室的座机里。   除了魏淮在国外留学的时候,两人还真没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尽管是那时,每天晚上都会视频电话聊上几分钟。   所以照面时,两人间俱是一愣。   程少鹤瞥了一眼,得出结论:瘦了。   魏淮以前龟毛得要死,出门必做发型,就算和程少鹤一起去吃顿饭,也要抓个微分偏挑出来。今天竟然发型非常随意,看得出没有经过专业造型师之手。   因为程少鹤与魏淮绝交的禁令已经解除,所以程少茵客客气气地和魏淮打招呼:“魏淮哥好。”   魏淮:“我助理刚才在那边给你拍了照片,很漂亮。”   程少茵一看,是一张背影照,照片还框进了哥哥,果然将她拍得非常明艳大气,尤其是站在哥哥身边,肩宽腰窄的哥哥身边,显得她更好看了。   因为是相机拍的,不能直接隔空传送。   妹妹没有魏淮的好友,拜托魏淮哥通过哥哥将照片传给她,她要发朋友圈。   魏淮语气平静:“你哥把我拉黑了。” 第50章   钥匙半路截停在李束行的掌心。   尺寸合宜的指环还勾在程少鹤细长的指弯,烙下一环浅粉弯月。程少鹤的指骨很纤细,手背与掌心都能看出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细白雪腻,指腹处却因为长期学习工作,覆盖着薄茧。   因程少鹤拉远距离而扯直的线牵系李束行的脖颈,像一根细细的狗绳。也许是不胜绳索紧缚带来的窒息感,他被往前扯了两步,修长身量在依近程少鹤的时候,宽阔的房屋仿佛也变得窄束,构成天花板的钢筋水泥似钢铁牢笼往内压紧,紧到氧气空匮,方寸间只剩两人。   青年垂着头,喉结上下沉动,从听到“好狗好狗”就开始泛红的耳垂,弥漫开更柔情的春色,眼睫下浓情蜜意几乎化成实质性的蜜糖,融融地裹住程少鹤,“程少鹤,头真的没撞痛吗?”   “没有。”程少鹤揉揉太阳穴,又盯了眼平放在李束行掌心的钥匙。   长达数月的记忆碎片同时纷沓涌入脑海,短时内无法翻捡出具体有效的信息。他抿住唇,无名指穿过刚刚好大小的指环,将李束行往自己这边又拽了一下。   在医院时李束行每天只能吃流食,瘦得很厉害,只是骨架大,依旧将衣服撑得宽阔,但是袖口不免落垂开一些,露出划痕叠加的腕骨。   他很温顺地顺着程少鹤拖狗一样动作的力度向前,悄悄捂住袖口挡住伤痕,想将钥匙重新塞进程少鹤的口袋。   “吃饭吧。”程少鹤躲开。   一道道菜装在精致的碟子里摆盘端出。   李束行的手艺意外不错,至少从晚餐的卖相来看,不输于许存仪。   他和许存仪的习惯也雷同,另给程少鹤做了丰盛的菜,自己晚上只吃蔬菜沙拉,翠绿的绿叶之间点缀着切开的橙肉,与程少鹤的头发同色,他慢条斯理咬住橙子,像是吃下一片程少鹤。   以往两人之间的话,都是由程少鹤先提出的。   故而当程少鹤不说话时,氛围会变得格外沉默。   骨瓷碟倒映着程少鹤面部折叠度高的下颌,耳钉映得很亮,他走神,并没有注意到李束行注视自己的目光很焦躁。   “程、程少鹤……”匆促的口吻。   作为演员,李束行台词功底很好,应当相对有不错的口条。但与程少鹤相处时,话一旦说多了,就会有轻微的口吃。   “你注意到了吗?我和前几天不太一样。”李束行问。   丑陋狰狞的伤疤,较之先前淡化了些……应当更接近于魏淮了。   第一次见面时就已经问过了,但在同时吃晚饭的温馨时刻,他迫切再询问一遍,希望求得程少鹤进一步的认可。   “嗯。”   程少鹤随口应声,翻阅最近聊天的列表,意外地没找到魏淮,才想起自己已经与他半决裂,将共享位置的信息发给了许存仪。   “程少鹤,”李束行低声请求,“再多看看我吧。”   程少鹤正要找话来敷衍他,社交软件收到了字眼眼熟的推送。   ——某素人夜会李束行。(十分钟前)   他眉间一紧。   正好没胃口继续吃饭,在这重复吃饭的机械动作只是为了给厨师面子。他干脆搁下餐具,坐到李束行身边,将手机递给他看。   这个高档小区的安保做得很好,道路空旷,走过两三条道路才能看到人类的踪迹。但居住在的有许多都是影视业的同行,程少鹤和李束行在外面散步太久,不乏有傍晚出来的邻居在郁郁葱葱的绿化带后面捕捉到两人的身影,偷拍了照片。也可能是两人游来晃去,转悠到小区门口的缘故。   总之照片拍摄到程少鹤蹲下去摸狗,李束行站在一旁的情景。   程少鹤今天穿得很安分,衬衫透白,线条单薄又凌厉。   《相天》作为年度大爆剧,长尾效应极好,主演至今仍在被津津热议。比起其他积极营业的主演,李束行虽然做派一直很死人,但是年后就没有参加任何宣传活动的事情还是让大家觉得奇怪,当然也没人在乎他其实躺进医院里罢了,就算李束行的病服照流出,大家只会以为他又整了。   “被狗仔拍了。”李束行皱眉,想到程少鹤在车祸后头脑有大片的空白期,他不自在地解释:“很多网友喜欢看到我们俩在一起。”   程少鹤若有所思:“是吗?”   他下拉详细博文。   狗仔将内容描述得含糊,但是引导了疑似同居,直到博文发出的时候,两人也待在同居蜜室里没有出来。   不过已经无人在意狗仔侵犯隐私权,或者李束行的主体性。   即使打架打得很隐晦,但是评论区明显分为了两波人。   一派只专注于怨恨某素人。   :?啥意思。   :某素人消失这么长时间原来是去当娇妻了hhh好得很,好呀好呀我%……¥*……&&*草饲泥。   :发现我哥哥竟然是别人的娇妻,我就像钻进别人家里偷窥的蟑螂迎面遭到拖鞋重击,只有两条蟑螂须须伸展出来在拖鞋边缘无力地颤抖。   另一派则在暗戳戳地进行不良引导到cp方向。   :老公被糙我偷笑……   :这神人狗仔不会还蹲在门口等着拍照片吧?要是我第二天才过来,我哥的老公是那种武打戏零替身的类型嗯嗯。   :牢行泡成巨几观也舍不得出来。   程少鹤看完了看不懂的粉圈吵架,问:“这些缩写和错别字都是什么意思?”   李束行失礼地触碰程少鹤的手机屏幕,窘然说:“不用再往下看了……我现在就联系经纪公司撤掉热搜,抱歉,影响你了。”   程少鹤忽然勾起唇角。   “装什么?不是你请人找的代拍吗?”   空间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可以听到两人心脏跳动的声音。   但程少鹤并没有因为李束行的沉默选择放过他,两人坐在并肩的椅子上。程少鹤放下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指抓住李束行的领口,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压低身子,领带在空中晃荡,因为体型差距的视角效果,像是跪在李束行的腿上要拥抱。   李束行浑身僵硬。   果然是个连拥抱都不会的人。   程少鹤自行分开腿,上抬的膝盖碰了碰,还没碰到就被李束行反应很大地躲开。   重重一巴掌扇在李束行的侧脸上,李束行顺着力道偏过头,很用力地喘/息了两声。   程少鹤是真的很费解:“大明星,你在想什么?”   有血珠顺着李束行唇角溢出,沾到程少鹤的手臂上。程少鹤没有移开手,手指慢慢地摩挲李束行泛红的脸,李束行默不作声,伸出舌头舔舐流到程少鹤腕骨的鲜血。   “想……”   看你、拥抱你、吃掉你。   含混的气音。模糊不清,听起来像是在说想/草/你。   低垂的视线如今只能看清程少鹤的下半张脸,淡红的唇,鲜润舌尖随着说话一吐一吐的圆钉。   程少鹤扳住他的下巴,冷冰冰地说:“其实是一个只能在车里才硬得起来的废物吧。” 第51章   程少鹤先在聊天框里搜索关键词。   “亲亲”、“宝贝”、“好哥哥”……都是他会频繁使用的聊天高频词,定位上下聊天记录,找不到哪位像他的长期稳定杏伴侣。   搜“老公”出来的是许存仪,程少鹤前段时间亲切问候许存仪“您老公休日那天有时间吗?”   中午在自己病房时,妹妹大致向程少鹤陈述过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情,尤重提到了自己的事业最近飞速起步,都得益于程少鹤在其中起到了不小的助力。她絮絮叨叨说了好久好久,就是没提过程少鹤交了男朋友。   不过这也迎合程少鹤的行事风格,就算和男人谈恋爱,爱他爱到随便给了的地步,程少鹤也会觉得男同很丢人,不会告诉家里人。   病房里持续有“滴滴嘟嘟——”的响声。   程少鹤被扰得心烦,正欲去切断电源,才发现这是李束行的氧气机在响。   为什么这个素不相识的大明星,在车祸前奋不顾身救了程少鹤一命——   程少鹤靠李束行靠得很近,常笑的唇线压得平直,病弱素白的面,显出清幽幽的弑夫恶鬼感。再近了些,程少鹤凉凉的眼眸里完全被李束行占据,金发垂落到李束行的条纹病号服上,潮热的呼吸也落在李束行耳垂,要仔细地看明白李束行的五官。   内心五味杂陈,尴尬、恼羞……   最终烦躁地别过视线。   假若他刚才真的失手拔了氧气机……程少鹤此时内心很冷酷,如果李束行毙命当场,那就说明李束行命硬,不耐克。   毕竟死了的老公才是好老公。   程少鹤上网搜索李束行的名字,启用娱乐软件的引擎。   映入眼帘的第一条赫然是【卧槽!你们快去看老泥庭大大的更新,完全就是程少鹤和李束行的纪实文学!感动十四亿人!】   这条博文下面附着直链,程少鹤忽略评论区的[熟……][人妻……][我也玩玩……]等评论,点进正文。   对于直男的暴击袭来!   【老泥庭v:那个叫八鸽的同人作者舞的风味真的好土,是不是买水军了所以每周都在热榜上?她竟然叫我叔束行我夫少鹤为豹豹猫猫?(捂鼻子)】   【老泥庭v:“终于忘记你的时候你又出现在我的梦里。”这句歌词的意思其实是李束行戒色第0.7天又梦着程少鹤鹿了一夜。宝宝其实我前世是种在仙子般的你窗边的凡草,这辈子是来找你还精的。论电子厂旷世绝恋之一滴精十滴血,李束行决定找程少鹤讨还七吨血的重量。】   【老泥庭v:有点门路,据说程少鹤如今并非单身……卧槽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向李束行释放熟夫的信号暗示吗?他难道不知道李束行这种勾栏样式的根本不适合当正宫就是适合当小三吗?我真是哭了,这太好磕,程少鹤就这样故意结婚而满足李束行想要小三上位的心愿,这也太爱了!】   每个字都是中文,但是组合起来好像是某种来自地狱的呓语。   程少鹤:……   他并没有蠢到把网友磕cp说的话当真,但据网友的态度,看起来他和李束行貌似关系真不一般,毕竟没有人会真情实感地磕一对陌生人的cp。   *   没等到李束行苏醒,程少鹤先回到自己的病房,先见到妹妹口中的纪总。   男人西装革履,英俊高大,像是教科书版本的标准成功人士肖像,唯一破坏五官肃穆性的是,眼下显眼的青灰色。   vip病房套间外有专门的休息室,但男人破天荒地丧失风度地守在走廊,密布红血丝的眼球在眼皮底下转动,凝聚在程少鹤身上。   程少鹤病了也不老实。   天气已经开始回温,他松开病号服最上方的一颗纽扣,锁骨凹出清瘦的弧线,边走边与护士言笑晏晏,将对方逗得捂着嘴咯咯笑。   在回病房的这段路上,程少鹤已经想清楚了。   就算被草了又如何?等明天新陈代谢、人体一循环,自己又是清清白白的处男一枚。被草的记忆全消失了,那不就等于完全没草过吗?   程少鹤心情再度愉悦起来。   看到纪慈时,他愣了下,实在从已有的记忆里搜刮不出来这号人。   结合妹妹今天所说的话,他试探问:“纪总?’”   “小河。”   纪慈克制心绪,请求程少鹤能容忍自己一同坐进去。   知道程少鹤刚痊愈,不能耗费心神,但纪慈此刻的心像是被掏出一颗大洞,迫切需要程少鹤轻浮的言语在此填上方寸大小。他见到了程少鹤闭着眼的样子,幻觉重复,程少鹤在他眼前一会生一会死,他迫切需要反复确认程少鹤还活着。   纪慈从没有蠢到像裴玉倾那样,公开表现出自己对程少鹤的痴缠,故而妹妹对纪慈的评价很好,转而影响了程少鹤待人的心态,“好啊,请进。”   “现在头还痛吗?”   经过半分钟的聊天,纪慈察觉出不对劲。   魏淮与许存仪,都在程少鹤失忆前与他有长久的相处时间,几个月只是他们相识的漫长时光里片刻的投影,少几个月多几个月,无法使他们在短短几句话中发现程少鹤的变化。   但纪慈与程少鹤只有这几个月。   最明显的一点是,程少鹤像是在试探他,总是若有若无问起两人现在关系很好吗?纪慈看起来很在乎程少鹤的病情。   拉扯、试探,像包裹绝缘材质的电线彼此伸出试探的触角。   最终程少鹤先败下阵,表示自己困了,想睡觉。   妥帖周全的纪总却突然忘记了礼貌怎么说,表示程少鹤正处于关键时刻,身边不能离人。   程少鹤随他,有个免费保姆替父母省心也不错,拉上薄被好好盖住自己,阖闭秀气双睫。   等他呼吸一平复,纪慈就开始动作了。   挑开病号服第二颗纽扣,先将手捂热了再伸进去。   是活着的,心脏一鼓一鼓,持续跳动着。程少鹤还活着。纪慈曾经做过一百八十个梦,梦中程少鹤以一百种死法消失在他面前。   现实竟首次赐恩于他,没有让他见到第一百零一次。   苍白病弱的程少鹤,在梦中的眉也是轻轻蹙起的。   单薄瘦弱,纪慈可以碰到肋骨的痕迹,再往上却有点柔弱的肉弧。   纪慈只想触碰到程少鹤的心脏,现下的情况,他对窝在掌心透粉的软肉没有直白的谷欠望,只关心程少鹤个体。他体会程少鹤的心跳,像体会人生河流的起伏,人生的春夏秋冬。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派过去撞死李束行的车竟然不小心连累到了程少鹤,纪慈痛得想跟着一了百了,转过头来继续以修士的心态怨恨李束行。   但就在这重大事件的转折点,纪慈如今无比清晰地明白自己内心中的感受。他要程少鹤,要程少鹤鲜活地留在自己身边,不择手段也好,不能再温吞地试探。   小巧的软肉,顶不住挤压的刺激,鼓胀成石榴籽般红润,一吮就能尝到甜蜜的果汁,顶在粗粝的掌心下。   好像食髓知味,主动迎合掌心地往前蹭了下。   程少鹤悠悠醒转,惊讶地看着埋在自己衣襟里的手。   纪慈依旧是那副很淡定的温柔神色,君子言行,清直的竹,连多解释一句都没有,关切问:“小河怎么醒了?”   接下来会生气吗?还是觉得男人之间摸就摸了无所谓?   出乎他的意料,程少鹤竟然是有点茫然,又有点古怪地盯着纪慈的手。   继而恍然大悟,下定了某种决心。   清亮的眼眸潋滟着雾色的水光。   程少鹤闭了闭眼,唇齿间溢出的柔软低语像在撒娇:“哥哥,等回去再搞可以吗?我爸妈随时会过来呢。”   ————   ————   在家人的悉心照料下,程少鹤的身体恢复得很快,隔日就办理出院手续了。   也不知道纪慈工作那么忙,哪来的时间抽空替他跑前跑后,办理一系列相关材料。   躲在父母的视线注视外,程少鹤打量纪慈的侧脸线条,又觉得他不像是自己的同性床伴。   所谓爱人是神圣的,朋友是需要尊重的,情人是用来玩弄的。*(引用)   纪慈与程少鹤领域相同,因为更早五年涉足,故而算得上是程少鹤的前辈。程少鹤尽管语言轻浮,对纪慈也该有几分敬重在,不可能随随便便睡了他。   医院里发生的小插曲,被程少鹤主动岔过去。   好在纪慈没有追问。   一辆车所坐人数有限,父母一辆车,纪慈单独开车带程少鹤和妹妹回家。   妹妹给程少鹤剥橘子吃,还要担任回消息的责任,“哥哥哥哥,魏淮哥和许先生这两天都给你发了很多消息。咦?怎么还有裴导?他不知道你出车祸了,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害得你不想理他,给你写了三千字的道歉信。”   就像故事里的神灯,只不过裴玉倾是反过来的。   第一天程少鹤没回消息,裴玉倾走路都在想程少鹤现在在忙什么。   第二天程少鹤没回消息,他破防地想程少鹤有本事一辈子不理他,想逼死他吗?   第三天程少鹤没回消息,裴玉倾一再反思自己做错了什么。   “三千字,真是闲。”   程少鹤不清楚裴玉倾是谁,只浅浅将他记上情人备选名单,追问:“魏淮发了什么?”   “他有事情要跟你当面道歉。”   妹妹中途下车去买奶茶,车上只剩程少鹤与纪慈。   时间和空间都拉伸到广阔的范围,纪慈若无其事地问:“小河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要不要去前段时间我们一起去的饭店吃饭?”   又来——程少鹤深吸一口气。   程少鹤:“没什么。纪总,我只是想到,我们都是聪明人,没必要这样你来我往地互相试探。我实话实说,我失去过去几个月的记忆,所以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车子停在路边,车水马龙飞速从车窗倒退。   纪慈好淡定,“小河。”   “在你大学期间,我对你有长期、过激的骚扰与视尖行为。” 第52章   程少鹤在四月中旬收到一颗水晶球。   他在等待电脑跑代码的空隙里拣起来,骨节修长的手握着小小的水晶球翻转一圈,观看圆形玻璃内的小世界里下起一场鹅毛小雪。铁制台面上的造景是关于饼干屋的小故事,沦陷于蜜糖陷阱的主人公站在糖霜饼干做的小房子前面,牵着裙摆跳舞。   叩击玻璃壳,有清脆的声响。   尽管这颗水晶球混在同事于欧洲旅游带回来的礼物之间,一起送到了程少鹤的办公室,但程少鹤还是猜出了真正送礼人是谁,将它与瓶中船一并放在书架上。   果然,下一秒真正的送礼人就打来了电话。   纪慈语气温和:“小河,今天晚上有空吗?我想和你一起吃饭。”   程少鹤调整水晶球的位置,懒声说:“你一想,我就答应,显得我多没面子。而且,我今晚有约了。”   黄白色为基调的玻璃场景随光影流动,变得透明,折射的光线深化了,程少鹤映在上面的皎洁侧脸。   袒露真实心迹的纪慈不再采取怀柔政策,得寸进尺地暴露了真实的攻击性,借着工作上的合作机会不断接近程少鹤,不过他将尺度拿捏得很好,在工作上的接触都浅尝辄止,不会有那种利用工作威胁程少鹤的负面观感。纪慈只偶尔在程少鹤的工作时间,提出一些,要一起吃饭、好想见你之类的暧昧话语。   由于纪总是公司的重要合作伙伴,所以他的电话一打进来,就转进程少鹤的办公室内线。   闻言,纪慈在电话对面轻笑了声:“是的,要见程少鹤需要付出很多努力。所以,在打电话约小河之前,我并没有只想想而已。”   程少鹤警惕:“你做了什么?”   纪慈温声,反而问:“小河今晚和谁有约?”   既然纪慈不肯说他提前付出了怎样的努力,程少鹤也故意吊着他:“你猜。”   好像无所不能的纪慈,在这件事上犯了难。   因为是用恶劣的手段接近、得到程少鹤,他不得不接受有其他人和自己一样,以相似的形式走到程少鹤身边。但今晚具体是哪个人,还是有区别的。   如果是李束行那种毫无自尊心的人,纪慈大可以挤占今晚的吃饭名额,如果是裴玉倾那种一点就炸的人,纪慈需要费很大脑筋才能在晚上见程少鹤一眼。剩余两个人的话,纪慈只能争取一起用餐的机会。   电话陷入短暂的沉默。纪慈犹豫说:“裴玉倾吗?”   程少鹤弯起双眼:“好笨啊师兄,明天再见吧。”   程少鹤还未来得及在椅子上转个面,门就被真正要和他一起吃饭的人敲响。   敲门声很急促,看得出对方很着急。   程少鹤打开门,还没来得及调笑一句,就见妹妹通红了脸。   “哥——外面出大事了!”   还处于通话状态,纪慈轻“啊”了声,先说“小茵你好”,再含笑对茫然的程少鹤说:“惊喜,与我为了见到小河所付出的努力。”   程少鹤挂断电话,在妹妹的带领下走到二楼栏杆处往下看。   只见办公室里已经完全淹没于玫瑰花的海洋中,鲜花公司的人有条不紊地抱着一束又一束的绯红玫瑰,送到员工们手中,同时还送上一样经典款的奢牌香水。   有员工嘀咕了一句公司里哪个有钱人偷偷订婚了啊,搞这么夸张,就在随后收到的奶茶上面看见了[全场由Harlan Cheng买单]的便签纸。   一位同事仰头看见,倚靠在栏杆处、袖口半卷的程少鹤,立刻挤眉弄眼:“Harlan老师,恭喜恭喜,最近有喜了?”   程少鹤真要气笑了,也被土笑了。   他大学时,好几年前吧,才用这招追人。纪慈大学时天天盯着他,竟然只学到这些了。   妹妹拉了拉程少鹤的衣角。   她也算是有着不小知名度的新晋流量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便来找程少鹤,戴着墨镜口罩,外套裹得严严实实。   而现在才四月份,白天的温度维持在十八度左右,程少鹤就只穿单薄的白衬衫了,解开两颗纽扣,能窥见雪白流畅的锁骨线条。   他捏着妹妹的肩往办公室里走,胸口的工牌一晃一晃。   离预订的餐厅开餐时间还有一会儿,两人决定在办公室里再休息一会儿。   妹妹的新戏拍摄场景主要在本市,所以在下工后还能过来找哥哥一起吃饭。和小时候每次放学回家一样,她坐在哥哥旁边的椅子上,嘀嘀咕咕说今天遇到的有意思的事情,很委婉地提到了男一号李束行。   上工路上,经常有粉丝蹲他们的行程,门口挤满了为她而来的粉丝。以往只有妹妹下车媚粉,毕竟李束行没有粉丝。今天竟然有一位李束行和程少鹤的cp粉来了,哽咽地说叔叔你一定要照顾好我哥哥呀。   妹妹听得很懵,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是叫豹豹猫猫吗?又有点生气,程少鹤分明是她哥哥。   她偷偷视奸过两人的cp超话,不太喜欢里面的阴湿扭曲人与鬼之恋的氛围,更喜欢裴导和程少鹤的纯爱风同人文。这位cp粉明显属于我哥被糙我递套的类型,嘴上辱着李束行,其实见到李束行和程少鹤走得近估计要乐开花!   更可怕的是,李束行居然积极面对这个对自己态度不好的cp粉营业。   加上这段时间里,李束行有种诡异感,好久没有向场务请假去做面部护理了,妹妹心中隐隐不安,所以才急急找到哥哥,确定哥哥毫发无伤后才安心。   她其实有点怕李束行偷喝哥哥的血,从而永葆年轻。   程少鹤认真听着,不时打个哈欠。   妹妹立刻给哥哥捶肩:“昨晚熬夜处理工作了吗?好辛苦。”   程少鹤目光游离。   这倒没有,工作只是借口。昨晚确实是因为一个项目未完成,留在办公室的隔间里休息,没有接父母晚上固定打来的家庭群群通话。   真实原因是他被许存仪千里夜袭了。   很早之前,他就让许存仪用家属的身份录了面孔识别,获得公司的进入权限。老板很想讨好许存仪,乐见其成。没想到,在最近的时间里,竟反过来祸害了程少鹤。   许存仪从首都出差回来,风尘仆仆地赶回b市,没先回自己的办公地点,也没有回家好好休息,直接找到了程少鹤的休息室。他十天没有见程少鹤,万分想念,抱歉地表示他真的无法接受用任何东西、但确实在程少鹤的影响下变成一个不知足的……他本来就处如狼似虎的年龄,还是个没有恋爱经验的老处男,真是可怕。   并没有强求程少鹤陪伴自己的意思,许存仪只想多看看程少鹤。   程少鹤红透了脸。   休息隔间本就窄小,只够放下一张床,边缘空间窄小。后面他不耐烦,就允许许存仪用自己的手。   程少鹤连手都格外好糙。   被玩玩手,程少鹤就有些受不住了,半推半就也就给许存仪了。   两人厮混了一整夜,直到天光熹微,许存仪亲了一下程少鹤的额头。   许存仪好久没这么正式地给程少鹤晚安吻。   小时候经常发生这件事,因为爸爸妈妈每次都会在程少鹤睡觉前亲吻程少鹤的侧脸,说晚安吻是给乖小孩的奖励。程少鹤因此经常找许存仪讨要晚安吻,他觉得自己好乖,许存仪觉得亲吻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孩很不好,但是被圆圆幼幼的程少鹤磨了几次,就退而其次地碰碰程少鹤的额头。 程少鹤认为许存仪是个好大人,会奖励许存仪一个落在侧脸的吻。   “好乖好乖。”许存仪用纸巾帮程少鹤擦干净,忍不住又碰碰程少鹤的侧脸。   这些事情不好与妹妹说,程少鹤转移话题。   快到晚餐时间了,饭点马路上容易堵车,程少鹤拿起车钥匙,“走吧。”   半路上,一条新消息到达手机,他轻啧,问妹妹,来个蹭饭的人会不会介意?   “谁呀?”妹妹问,“如果是哥哥朋友的话,我肯定不介意。”   到了餐厅,看到预定位置上提前来的人,妹妹有几分意外。   是魏淮。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毕竟程少鹤从小就和魏淮吵着架长大,这次能绝交这么久,已是罕见。   魏淮比起上次见面,没那么消瘦了,发丝依旧打理得精致,默不作声地代替服务员给两人铺餐巾。   她怕哥哥旁边的座位被抢占,立刻先一步坐下去。   程少鹤默认要和妹妹坐一起,在桌子下,踢了魏淮一脚。   鞋带不知什么时候散了,需要魏淮来系。   小学时班里进行选举,程少鹤获得学习委员职位,见魏淮孤零零什么都没有好可怜,就封了魏淮当自己的鞋带管理员。魏淮不知道说什么好,仿照当时流行的古装剧,阴阳怪气地说谢主隆恩,小河殿下真是大方。   吵架吵得再厉害,家长聚会时也要肩并肩坐小孩那一桌。绝交闹再大,现在程少鹤的鞋带散了,也该由魏淮来系。   魏淮任程少鹤踩着自己的膝盖,将两边鞋都系上漂亮的蝴蝶结。   他习惯边听程少鹤和女孩聊天,边低头做这种低声下气的事情,默然地想,程少鹤愿意原谅他已经是天恩浩荡,聊天的对象性别更改,并非他最开始想象中那么难受。   两人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在摇摇晃晃的遥控飞机上绑定清晰了红线,两家大人关系那么好,事业来往深刻,交错彼此的人生长达十七年,永远不可能分开。   妹妹边刷手机边吃饭,时不时被手机上的内容逗笑。   程少鹤问她笑什么。   “这个真是神人。”妹妹把手机递到程少鹤面前,指着上面一个热帖分享,说:“好奇葩啊,帖主认为恋爱对象才是人生中真正的另一半,能够不含任何利益关系地爱自己,每次谈恋爱都会忽略好朋友。最好的朋友因此和她绝交,她还发上网求助该怎么办。”   程少鹤支腮,很耐心地听妹妹分享这些唠叨的细碎八卦:“恋爱时会分泌一种多巴胺,蛊惑人的大脑,改变人的思想认知。”   妹妹:“好可怕,在激素的作用下见色忘友。我觉得,朋友比恋人重要多了。如果是以和最好的朋友绝交为代价,我永远不会谈恋爱。”   程少鹤觉得好玩,追问妹妹:“那你看这种帖子为什么笑?”   看着屏幕上黑色的小字,妹妹不假思索地说:“就是觉得帖主为这种事情烦恼很无聊。帖主实在不想失去朋友,又想获得性缘关系的话,直接和最好的朋友谈恋爱就好了。”   话一出口,她自觉失言,忙掩住嘴巴。妹妹很想说哥哥谈恋爱时也是那种见色忘友的人,又怕自己显得像魏淮的助攻。   “说得很有道理。但是小女孩,天天想这些……”程少鹤正要笑她,迟一拍意识到不对,下意识看向对面的魏淮。   魏淮也在看程少鹤,俊朗的眉眼微压。   并没有得寸进尺地逼问程少鹤说得是真是假,他只小声问:“我明天可以去你家做客吗?和以前一样。”   程少鹤故意吊着他,等到魏淮露出失望的表情后,才唇角翘翘地说:“当然可以。”   他脾气真的很好,不与魏淮计较。   一顿饭吃得两个人都很开心,最后魏淮开车送程少鹤和妹妹回家,自己再找代驾将自己的车送走。   妹妹心事重重,今晚没有请求程少鹤陪自己一起看电视剧,因为知道程少鹤今天很困。   分别在卧室门口时,妹妹对程少鹤说:“哥哥,我之前对你说的话都是真心的。爸爸妈妈希望你不要让喜欢你的人等太久,我希望你能早点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程少鹤轻拍妹妹的头顶,语气散漫:“小大人一样。”   -   门合拢,妹妹刚才说的话不免在程少鹤脑海里盘旋。   真的有道理。   手机上堆积着未读消息,程少鹤不用去看就知道是哪些人。   程少鹤决定先与纪慈试试。   毕、毕竟……虽然纪慈看样子以前进过类似于精神病院的邪教,但也确实是修炼禁欲为主,还向程少鹤展示了自己修习禁欲的成果。和程少鹤呆在一起时,几乎很少与程少鹤有肢体接触,偶尔几次的触碰,都是不得已情况下发生的。   回忆看到许存仪和李束行的……程少鹤是真有点怕。   想必就算在一起后,纪慈也会依旧像现在这样,恪守禁欲的教义,连程少鹤的头发都舍不得碰。   其实裴玉倾也很好哄,连程少鹤的嘴都没碰过,心中大概也是没有啃嘴巴这个概念,程少鹤说什么是什么。   但程少鹤是成年人,偶尔也会有啃啃嘴巴的需求。   纪慈聪明一点。   程少鹤乐意教纪慈如何去亲嘴巴。   他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对惹上的这些烂桃花排序,排到一半,想起自己分明去栖灵寺求过斩断烂桃花。当时落在掌心的五颗红豆也被他一并想起,怎么五颗刚刚好,烂桃花没有被斩断?   兴许是因为冥冥之中,这些不是烂桃花,而是上天赐予他的正缘。   程少鹤忽然有种轻盈的期盼感,不想再等到明天,想今天就去见纪慈……或者是奉还过去多年见色忘友的时候,欠下的姻缘债。   明天太晚了,现在就要开始。   程少鹤换衣服换鞋,推开家门,在单元楼门口撞见了许存仪。   许存仪浅雅温和,手中抱着一小束细窄的花,包花的材料是报纸,袖角染着新鲜的印刷油墨香气。   “叔叔,你怎么在这?”程少鹤讶然。   许存仪不好意思地垂下头,语气温缓:“我早上和你分开后,就一直在想小河。怕小河总是看到我,觉得烦。”   所以就站在这里。   程少鹤打量着许存仪用报纸包裹的花束,他最近收到的鲜花太多,送出去的花束也很多,一眼看出了许存仪怀中的花束与其他鲜花的不同。   不是什么名贵的花种,是浓粉重瓣的关山樱,枝叶峥嵘,层叠的花瓣在夜色中颜色灼灼。   最普通的观赏花,却是许存仪亲手从花园里折下来的。   程少鹤没有去接这捧花,而是盯着许存仪的眼睛看,盯得许存仪不得不将收回落在地面的视线,羞怯地与程少鹤对视:“小……”   肩膀被按住。   程少鹤踮起脚,轻快地碰了一下许存仪的唇角。   他每年都会收到许存仪亲手采摘的花。   相较于教育方式是放手让程少鹤去面对这个世界的父母,许存仪对程少鹤实在有些太溺爱了。   许存仪并非不想让程少鹤得到磨练,但在很多情况下,磨练是不需要的。吃苦并非是通往幸福的唯一途径,成长可以是慢慢去探索这个世界。   在程少鹤的十八岁成人礼上,许存仪准备了万字的手写信,写满了对程少鹤的谆谆关爱,附在雪梨纸包裹的郁金香里送到程少鹤手中。郁金香是他从花园里亲手采摘的,花枝切口整齐,散发着植物清爽的草木气息,颜色柔金。彼时的许存仪并不知道自己会在未来的某一刻,突破不可言说的禁忌,令信纸的意义从祝福变成秘密。   这封长信中间有一句话是,让世界爱你,再让你爱上这个世界。   唇瓣仅是轻贴了一下,就飞快松开。程少鹤见许存仪愣神,握起许存仪的手背,又亲了一口。   “我有事先走,明天就来找你!”程少鹤笑弯弯地招手。   唇是柔软的,心脏比唇肉更柔软,像湿润的沃土,足够种下一颗红豆。而一颗红豆,能生长出一整个宇宙。   许存仪在这0.1秒当中,碰到了程少鹤的真心。   ——正文完——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7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