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钓到豪门古板Daddy后 作者:小稚盐 简介:   *年龄差 | 体型差 | 港风古板daddy×漂亮娇怂假少爷   黎初跳了海,一睁眼穿到了八零年代的港岛。   这里正值经济高速发展,放眼望去高楼林立、遍地黄金。而他,是个身无分文的黑户。   为了谋生,黎初白天去刷盘子,晚上在酒吧推销假酒。嗯,女装。   当晚就有人上了当,昏暗灯光下的男人衣着不凡、极具混血感的深邃眉目盯着他,三言两语买下他所有酒。   黎初美滋滋地赚到了第一桶金 ,不久后天降大运,成了港岛豪门邵家流落在外的小少爷!   黎初:“?”   搞错了吧?我是身穿啊喂!   纠结0.01秒,穷了两辈子的黎初昧着良心住进了庄严奢华的邵公馆。   一边在邵家老夫人面前撒娇耍宝,一边计划着捞够存款就拍拍屁股走人。   纸醉金迷里泡了半个月,宿醉归来的黎初在家门口让人逮了个正着。   白金交织的旋转楼梯上,一个月前被他骗过的高大男人静静伫立、深冷的黑眸意味不明地看向他。   黎初瞬间酒醒了大半,两条腿抖得差点要跪下。旁边的佣人笑眯眯介绍:“小初少爷,这是你二叔,邵霆越。”   *   邵霆越,港岛赫赫有名的新一代船王,是邵家说一不二的古板家主。   然而最近,顶级豪门邵家却闹了笑话,千辛万苦找回来的小少爷竟然是个假货。   一时间坊间议论纷纷,都说这个假少爷的下场会如何凄惨。   某个顶奢豪门晚宴上,极少出席这种场合的邵霆越却现了身。   还没睡醒的黎初被他拥在怀里,皱起眉,满脸不耐烦地打哈欠。   众人咂舌,放眼全城还没有人敢这样给船王甩脸子的。然而男人脸色不改,目光掠过少年耳后的吻痕。   “bb,你好得意。”   *阅读前指南   ①攻从头到尾都知道受是假少爷,不存在道德伦理问题。   ②受人设不完美,天然呆美人,微量女装情节,不喜勿入。   ③架空港岛背景,无原型不要代入现实。   ④“得意”的粤语含义是可爱。   ⑤弃文不必告知!任何触及雷点的请不要勉强自己,作者写文精神状态不好,太难受的评论我会删(鞠躬)   2025.11.22截图留证!   ——下面是预收——   《小元宝被竹马大佬捡走后》*一觉睡醒,温柔竹马成了狠戾爹系   病弱娇气美人×偏执竹马大佬   元颂出生时先天不足,小心翼翼养到十七岁,却一睁眼穿越到了十年后。   父母离异移居国外,充满回忆的老房子拆了,对他予取予求的竹马霍闻臻,成了财经节目里冷峻寡言的商业巨鳄,男人中的男人。   元颂掏了掏比脸干净的兜,晚上连个落脚地方都没有,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哮喘病发厥在路边。   多方打听后摸到了霍闻臻的大别墅,然而门口安保重重,元颂刚爬上围墙就让人逮了个正着!   十年后的霍闻臻赶回来,脸色难看得像要把人吃掉,围墙上的元颂落在他怀里。   嘿嘿,竹马暴富我享福!   ·   住进去后元颂才发现,霍闻臻变得强势、专制,掌控欲强到令人发指。   吃饭穿衣喂药事事亲力亲为,管他管得跟孙子似的,恨不得把他拴在视线之内,揣进口袋随身带着才安心。   不是、我这么大一个温柔竹马呢?   元颂受不了他的专制,一脸踹在给自己穿袜子的男人脸上:“霍闻臻,别以为大了十岁就想做我爹了!”   ·   霍闻臻是个穿书者,穿成这个狗血剧本里的豪门弃子。   十年前的一天,他忽然得知从小捧在手心里的人,是个活不过十七岁炮灰。   为了改变剧情,霍闻臻和系统做了交易,一步步攀上事业顶峰,成为所有人都要仰望的存在。   没有人知道,他在绝望中等了元颂一年又一年。   直到那天,他的小元宝从天而降落在自己怀里。   *阅读前指南:Sc 1v1,依旧是爹系x作精的老配方甜文   *文案写于2025年12月28号,上传于2026年1月2号,设定构思、文案完成皆有时间线截图和录屏为证!   立意:爱拼就会赢   标签:都市、豪门世家、情有独钟、近水楼台、穿越时空   视角:主受   主角:黎初、邵霆越   一句话简介:正文完·在八零港岛抱老公大腿! 第1章 穿越   酒吧里的女装骗子   1982年,港岛。   威斯汀吧的霓虹灯牌在喧闹夜色中晕开,简易更衣间里,黎初对着脏兮兮的镜子最后检查自己的妆容。   “思潼姐,这样真的可以吗?”   镜中的“女孩”陌生又熟悉,腮红和鼻影打得很深,眼线刻意拉长上挑,衬得五官立体得不似东方人。   最扎眼的是他头上的假发,蓬松大波浪卷发垂到腰际,夸张的亚麻金发色在昏暗灯光下透着塑料光泽。   旁边的高个子女孩左看右看,从包里掏出瓶香水喷了几下。   “做咩唔得?简直系靓爆镜啦!做人一定要有自信!”(为什么不行?简直美呆了!)   温思潼捏了捏黎初的脸,在心里感叹他的天生丽质,再廉价的妆容也无法掩盖他漂亮的五官,尤其是那双水莹莹的桃花眼,她要是男人看了也得心动!   “阿初,快点啦!开场了!”门外传来催促的声音,是酒吧经理阿乐,“今晚人多,好好卖,提成少不了你的。”   “来了来了——”黎初应了一声。   “小初,咁我走先啦!你俾心机揾钱!”(小初,那我先走啦!你加油赚钱!)温思潼朝他挤出安慰的笑,推门离开了。   ……   黎初穿越到这个年代已经有一个月。   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他,本是一名普通大一学生。然而赌博的舅舅为了还债,竟然把他卖给债主。   黎初被追得走投无路,只好跳了海,再一睁眼,就躺在了维多利亚港冰冷的岸边。   直到路过的温思潼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用一口地道粤语说道:“喂?你有无事?要唔要帮你Call白车啊?”(喂?你没事吧?要不要帮你叫救护车?)   黎初每每抬头看高耸入云的建筑,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这里八零年代的港岛,正值经济腾飞时期,遍地黄金。然而他没有身份,没有钱,首先要面临的就是吃饭问题。   于是,白天黎初在油麻地一家茶餐厅后厨洗盘子,辛苦一天累到腰都伸不直,才赚几十块港币。唯一的好处就是餐厅包员工餐,他不至于饿死。   解决了吃饭,就得解决住宿。   温思潼是个孤儿,租了间冬冷夏热的天台屋。黎初这一个月都在她家打地铺,半夜睡觉被踩到好几次。   眼下虽然有地方住,但也不好打扰别人太久。于是经过楼下好心的保安大叔介绍,黎初来了这家酒吧做酒推,推销假洋酒,还得穿女装。   在此之前,黎初唯一的女装经历是在学校话剧社里演公主。   所以一开始他是拒绝的。   然而,当阿乐把几张百元港币拍在黎初面前时,黎初沉默了。   呜呜,谁让他缺钱呢?   “记住,你是“Bella”,从伦敦来的混血儿,粤语不好但很会喝酒。”   阿乐和黎初年纪相仿,做事十分干练,就像港片里的醒目仔,见他表情呆呆的,便好心提点他几句。   “客人问什么你就笑,要笑得甜一点。如果他们摸你手,别躲,但腰以下不行。酒卖出去越多,你赚得越多。”   黎初听得胃里翻腾,刚想退缩,阿乐就扫了他一眼:“别怪我没提醒你,外面多少人抢着做这份工,我是看你生得靓,身材又好,才给你这个机会。   “乐哥,我知道了。”   十点整,酒吧气氛正酣。   一个穿着JK制服的混血美女踩着不合脚的高跟鞋,穿梭在卡座之间。   灯光昏暗迷离,不少男人被“她”裙下一双又白又细的长腿吸引。视线延伸往上,巴掌宽的腰仿佛一只手能圈住。   一个字,正。   “先生,要不要试试我们新到的苏格兰威士忌?味道很纯正的。”黎初在一个卡座边停下,对着几个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的男人露出标准笑容。   肥头大耳的男人上下打量他,目光油腻地在他腿上扫过:“新来的?以前没见过。”   “我叫Bella,刚从伦敦过来。”黎初说着一口很不标准的粤语,声线不算甜美,但胜在顺耳。   “Bella?好名字。”男人咧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坐下喝一杯?”   “我还要工作啦……”黎初故作娇羞,身体一闪,躲开那只想搂他腰的咸猪手。   但是阿乐教过他,不能太抗拒,要若即若离,哄人上钩。   黎初主动给男人倒了杯酒,凑近了些,发丝上的香水味一点点飘散。   男人闻了一阵心猿意马,举起酒杯一口闷了,看着黎初有些意犹未尽。   “这酒不错吧?我们老板特意从苏格兰运来的,全港只有我们这里有。”黎初面不改色地撒谎,手指轻轻拂过酒瓶标签,“今晚有活动,买三送一哦。”   其实是深水埗底下工厂的劣质酒精兑水,掺了少许真酒调味,喝多了准头疼。   “买!Bella小姐推荐的,当然要买!”男人脸色涨红,显然已经上头,大手一挥道:“给我来六瓶!”   黎初心里松了口气,面上笑容更甜:“先生真豪爽,我这就去拿。”   一单成交,提成一百二十元港币。   黎初心里算着账,脚步却更沉重了些。他需要钱,很多钱。   黑市办一张假·身份证要至少五千港币,他得卖多少瓶假酒才凑得齐?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黎初又成交了几单。   凌晨时分,酒吧里的客人反而越来越多,港岛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黎初来回走了很久,脚已经被高跟鞋磨出了水泡,假发也勒得头皮发麻。他躲到吧台后面的角落,想喘口气。   “累了?”调酒师家明递给他一杯水,“喝点,没加东西。”   虽然只见过一两面,但家明是这里少数对黎初还算友善的人,大概因为他们都是底层挣扎的同类。   黎初感激地接过杯子,小口啜饮,生怕蹭花温思潼精心给他涂的口红。   “那边,十七号卡座来了个大鱼。”家明压低声音,用眼神瞟了瞟酒吧最暗的角落,“Loro Piana的西装,手上戴的表我在杂志上见过,至少一两百万。一个人坐了一个钟头了,只要了杯清水。”   黎初顺着方向看去——   卡座隐藏在金属立柱的阴影里,灯光几乎照不到。   但隐约能看见一个男人挺拔的轮廓,肩线平直,坐姿端正,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怎么不去招呼?”黎初问。   “去了,三个妹妹仔都去了,被他一句话打发回来。”家明耸了耸肩,有些搞不懂对方:“话都不多说一句,就两个字不用。他那架势太过吓人,没人敢纠缠。”   黎初抿唇,心里有个小人儿动了动。   极品有钱人出现在这个地方,可是非常难得的机会。   如果能拿下这一单……说不准他的身份就有着落了,也就能从事正常的工作。   黎初从小成绩优秀,年年都是全额奖学金,他也有自己的理想。如果不是丧心病狂的舅舅,他不会落到这个境地。   “我去试试。”黎初放下水杯,重新端起托盘。   “喂,你疯了?没看见那人的样子?”家明想拉住他。   黎初扯出一个笑容,不知道是在安慰家明还是安慰自己,“试试呗,大不了也被轰走,又不会掉块肉。”   他深吸一口气,朝那片阴影走去。   卡座里的男人静静坐着,没有看舞池,也没有看台上表演的歌女。偶尔抬手抿一口水,动作沉静得像出席某种商业会议。   “先生,晚上好。”   黎初在卡座边停下,胸腔里的心怦怦直跳,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个人吗?要不要试试我们新到的……”   话没说完,男人抬起了头。   昏暗光线中,黎初对上了一双眼睛。深邃、沉静,像一望无际的深海。   男人优越的五官有明显的混血特征,眉骨高,鼻梁挺直,面部轮廓如同刀削斧凿。   相比堪称完美的外貌,他身上独特的气质更让人心惊。   他的目光落在黎初脸上,没有多数酒吧客人看“Bella”时的欲望和轻佻,却让人有种喘不过气的威压感。   “什么酒?”男人开口,低沉而醇厚的声音,听起来很有磁性。   黎初赶紧把托盘往前递了递,熟练地背词:“是苏格兰运来的单一麦芽威士忌,我们老板的珍藏,口感很醇厚……”   他没有看酒瓶,黑沉眼眸依然停在黎初脸上。   那眼神太锐利,黎初觉得对方仿佛能看穿他厚重的粉底和假发。   “你卖这个,很缺钱?”男人淡淡问道。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有一些话要说在前头!宝贝们一定要看噢!   1. 架空港岛!!没有原型没有原型没有原型!   2. 关于八零年代的知识都是来源于网络,会尽量查找做功课,如有不正确欢迎友好指正~   3. 1v1sc,攻受人设不完美,不喜欢的勿入~   4. 作者虽然是粤语人,但不能保证完全地道,只会少量粤语增加氛围~   5.没什么商战,本质就是小情侣谈恋爱!   6.遇到触及雷点的地方,一定要及时退出,千万别勉强自己继续看噢!希望大家都能找到合心意的文!开心看文! 第2章 逃跑   遇到危险要躲起来!   黎初心里一紧,没有直接回答:“我刚从伦敦过来不久啦,先生。这酒真的很好,您尝尝就知道……”   男人没有进一步追问,只是将目光移向他托盘里的酒。这里一共八瓶,是阿乐今晚给他的最后存货。   “多少钱。”   “啊?”黎初眨了眨假睫毛,一时没反应过来。   “全部。”男人指了指托盘,“我都要了。”   黎初睁大了眼睛,脑子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一瓶标价六百,八瓶就是四千八。提成百分之二十,他能拿到手的就是……九百六十元港币。够他付下个月的房租,还能请温思潼吃顿好的。   毕竟人家救了他一命,还没有好好报答。   黎初报出价格,声音激动得有点发颤,“不过如果您全要,我可以跟经理申请折扣,算您四千五好了。”   他自作主张降了价,生怕这条大鱼溜走。   男人从西装内袋拿出皮夹,抽出一叠钞票,数也没数,放在桌上:“够吗?”   黎初看了一眼,那一叠至少有七八千港币,他嘴唇发干:“够,够的,先生。我……我帮您包起来?”   “不用。”男人站起身。   他身量很高,黎初穿着高跟鞋还得仰头看他。站起来后,那种压迫感更强了,像一座山立在面前。   “酒留在这里。”男人说,目光再次扫过黎初的脸,“你叫什么名字。”   “……Bella。”黎初收了收耳朵,不敢和他对视。   他是二十一世纪的乖乖学生,生于红旗下,长于法治社会,第一次干这种昧良心的事情多少有点心虚。   男人沉默了两秒,唇角动了一下。   “Bella。”他重复了一遍,语调平平,听不出情绪,“很好。”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卡座,穿过拥挤的舞池,走向酒吧门口。他气场太过强大,所过之处人群都不自觉为他让开一条路。   黎初呆呆站在原地,直到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才回过神来。他抓起桌面上那叠钞票,手指发抖地数了一遍。   整整八千港币,比他的价格多快了一倍。   阿乐说过,有多余的钱可以做小费,再加上之前的提成,今晚他赚了在餐厅洗几个月盘子都赚不到的钱。   这就是暴富的感觉吗?   黎初端着空托盘回到吧台,家明不可置信:“你……你真卖出去了?全卖了?”   黎初把钞票拍在吧台上,递给家明,“这是酒钱,麻烦帮我交给乐哥。”   剩下的钱他犹豫了一下,抽出一张五百元大钞推给家明,“这个请你喝酒。”   家明看着那五百块,又看看黎初,眼神复杂:“那人没为难你?”   “没有。”黎初摇了摇头,想起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心里莫名有些发怵,“就是……有点怪怪的。”   可能是自己多心了吧,干坏事总是有心理负担。   家明收起钱,拍了拍黎初的肩,“这些有钱佬,有几个不怪的。而且那人我好像在报纸上见过,不是一般人。你小心点,以后再碰见记得躲远些。”   黎初点点头,心里却想:港岛这么大,哪那么容易再碰见。   酒吧的喧嚣还在继续。   黎初回更衣间摘掉假发,擦掉脸上厚重的妆容,镜子里逐渐露出他原本的模样。   年轻甚至带了点稚气的脸,脸只有巴掌大,五官像水墨画细细勾勒的,特别是那一双微微上扬的桃花眼,还有鼻梁上的一颗褐色小痣,从小到大,没有人不夸他好看的。   黎初把赚来的钱藏在身上的暗袋,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就像夏日里滋滋冒泡的汽水,空气都变得格外香甜。   也许他真的能在这个时代活下去,甚至活得好一点。   深夜街道空旷,凌晨三点的风吹过来,黎初拉紧衣领小跑离开。   与此同时,街道对面的路灯下,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静静停着。   车窗半降,刚才酒吧里的男人坐在后座,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雪茄,目光穿透夜色落在黎初匆匆离去的背影上。   ……   黎初回到暂住的地方,温思潼因为担心他所以还没睡。结果看见他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叠钱,吓得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咁大一笔钱!小初你今晚……没野吧?”(这么大一笔钱,小初你今晚没出事吧?)   黎初笑得眼睛弯弯,白皙的脸蛋有些泛红,“没事!我遇到一个有钱大客户,一口气买了我所有的酒,还给了我好多小费。”   要是天天有这样的机会就好了,他赚够买身份证的钱就收手。虽说那些假酒喝了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总归是缺德。   “这些钱给思潼姐你拿着。”黎初把钱数了数,往温思潼手里塞一叠,“这段时间,我吃你的住你的,我……”   “傻仔!”温思潼却像被烫到一样,赶紧把钱推回去,“你自己存着!我带你回来又不是图你的钱!”   她在社会福利署长大,没读过什么书,十几岁就出来谋生。   小时候她还有个弟弟,六岁时被人领养走了,从此再无音讯。所以当她看见黎初时,立刻想起了自己的弟弟。   如果弟弟还活着,应该和黎初的年纪差不多大,或许也长得这么好看。   “可是思潼姐……”   “没有可是——”温思潼板起脸,神情特别严肃:“小初你听我说,这些钱你好好存起来不要乱花。将来拿到身份就去念书,读夜校也好,学一门手艺也好,总之要走正路!”   “那种地方……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还这么年轻,将来还有很广阔的未来,不能一辈子躲在酒吧里装女人。”   温思潼从海边把黎初救了回来,却没多问他的来历。   问什么呢?问他怎么来的?为什么要来?这些偷·渡客的故事大同小异,无非是穷,活不下去,想来港岛搏一搏。她听过太多这样的故事。   黎初眼睛发酸,喉咙艰涩说不出话。穿越以来,他每天都在惶恐不安中度过,想回家却又无家可归。   “哭什么,男儿流血不流泪。”温思潼捏了捏他的脸,笑道,“这样吧,今晚赚了钱是好事,我们可以庆祝一下!不过——”   她眨眨眼睛,小麦色的脸颊露出些许羞涩:“我约了阿Ken明天吃晚饭,他说要带我去新开的茶餐厅。他还不知道你的存在,改天我再正式介绍你们认识。”   阿Ken是温思潼新交往的男朋友,在码头做搬运工。   黎初闻言抹了抹眼睛,重新笑起来,“那正好明天我请你们吃大餐!思潼姐你想吃什么?烧鹅?海鲜?还是去试试那个湾仔新开的那家西餐厅?”   “不用不用!”温思潼连连摆手,“你赚点钱不容易,自己存好。我和阿Ken就是普通吃个饭,不要这么破费。”   “那不行,一定要请!”黎初坚持,“要不是潼姐你收留我,我现在可能已经饿死街头了。这顿饭我一定要请,就当……就当谢谢你对我的照顾。”   他说得诚恳,温思潼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终于妥协:“好好好,那……就简单吃一点,不准去太贵的地方。”   ……   虽然温思潼坚持不要他的钱,黎初还是主动交了下个月的房租当是报答。然后一边工作,一边开始物色新的住处。   开始找房子,黎初对港岛寸金寸土的印象就更具象化了。   “六十呎……就是大概不到六平米。”黎初看着墙上的广告,在心里换算面积,太小了,他在温思潼那打地铺的空间可能都比这大。   “最便宜就这个。”男人叼着烟,手指戳在另一条广告上,“四十呎,两百八港币一个月。不过我和你说实话,这里是整层楼隔成十几间的笼屋,没窗户,白天进去都要开灯,夏天热得像蒸笼。”   黎初抿了抿唇:“那……四百左右,有没有好一点的?”   男人又翻了一页:“这个,唐楼三楼前房七十呎,月租四百二。有扇气窗对着后巷,采光还行。不过——”住客鱼龙混杂,还有很多特殊职业在楼上开工。   “能看看吗?”   “现在就能去。”男人站起身,从墙上取下一串叮当作响的钥匙,“我要同你先说好,要给二十看房费,成交后佣金要给租金的三成。”   “行。”黎初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二十港币,这是他洗盘子半天的工钱了。   男人收了钱,脸色好看了些:“叫我昌哥就行了,后生仔刚来港城?做什么工作?”   “在茶餐厅帮忙。”黎初回答得很谨慎,这是温思潼教他的,陌生人面前不需要说太多自己的事情。   “茶餐厅好啊,稳定,伙食也好。”昌哥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深究,“不过想租四百二一个月的房子,茶餐厅那点工资不够吧?晚上还有兼职?”   黎初含糊地嗯了一声。   昌哥笑了,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后生仔,揾食艰难大家都一样。只要不惹事,没人管你做什么。”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地方。   “就这间。”   黎初抿着唇走了进去,屋子比他想象中还要小,大概就是个长方形,一眼能望到头。   屋里只有一张生锈的铁架床,一个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木桌,厕所在门外,和另外几个小隔间共用。   “怎么样?”昌哥靠在门框上抽烟,“四百五,全港岛找不到更便宜的单间了。”   黎初转了几步,摸了摸口袋里的钱,最后还是决定租下。   毕竟他身上的钱不允许再挑剔了。   昌哥做成了生意,心情不错,请黎初去楼下士多店喝柠茶。   昏暗的店铺角落里,一台破旧小电视机正在播放晚间新闻。   “邵氏集团今日宣布,将在北区投资兴建新港口。”女主持声音断断续续:“近年来,邵霆越先生已接替其父邵立诚,积极拓展航运版图,成为新一代船王……”   黎初正小口啜着冰凉的柠茶,他来到这里后一直忙着打工赚钱,对这个时代不太了解。   邵氏集团……还有什么船王,听起来就是那种顶级老钱家族。   黎初好奇地看过去,就在这时,电视屏幕忽然变成了一片雪花。女主持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关键画面已经没了。   黎初:“……”   昌哥在旁边嗤笑一声,也转头瞥了眼,“邵家啊,啧啧,真正的顶级豪门。住在山顶大宅,出门劳斯莱斯,手指缝漏一点都够我们这些人吃一辈子。”   黎初睁圆了眼睛,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么厉害?”   “何止厉害?邵二少这两年把邵家产业扩大了一倍不止。听说黑白两道都给他面子,是港岛真正能话事的大人物。”昌哥说完灌了口柠茶,语气忿忿:“我们这些人,在码头扛货扛到死,都赚不到人家一顿饭钱。”   ……   黎初拿到了房子的钥匙,在楼下买了袋水果给保安大叔,感谢他给自己介绍工作,然后回温思潼那收拾行李。   他来时孑然一身,现在搬家也不过是多了个小背包。装了几件在庙街夜市买的贴身衣服,还有洗漱用品。   温思潼很不舍得他搬走,却没有阻拦,毕竟再住下去,男友阿Ken那边已经有意见。   黎初在租房整理好行李,勉强收拾出能住人的样子,终于有了种落地感。   虽然生活很苦,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其实一开始他想过再跳一次海,试试能不能回去。但每次靠近海边,总有好心路人出来劝他别想不开。   最后怕闹大了惹来警察,他没身份到时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只好作罢。   黎初渐渐适应了鸽笼般大小的单间,唯独对公用的浴室难以忍受。   那浴室在走廊尽头,不分男女,只用薄薄的木板隔出个简陋的淋浴间。   他的肤色本就偏白,骨架纤细匀称,在周围都是码头苦力的汉子里格外扎眼。   所以黎初都是挑深夜人最少的时候去洗澡,动作飞快。   但是架不住有人故意找茬。   “喂,里面的,冲凉这么久?大家都等着用呢。”一个粗哑的男声在门外响起,带着明显的下流调笑,“看你细皮嫩肉的,要不要我帮忙擦背啊?”   接着响起另一声不怀好意的嗤笑,外面显然不止一个人。   黎初浑身汗毛倒竖,双手死死抵住门板,声音发紧:“马上就好!请……请等一下!”   “等什么?开门看看嘛,都是男人,怕什么羞?”外面的人更用力地推搡门板,木门发出吱嘎的声音。   黎初慌忙去捡地上的湿衣服,手指抖得厉害。   住在隔壁单间的女人砰砰拍了几下门,中气十足骂道:“深更半夜,吵什么吵!唔洗训啊?!”(不用睡吗?!)   浴室外的人终于消停了,黎初心情低落地回到自己的小窝。   此刻,想家的心情到达了顶峰,即便他在从前的世界已经没有家了。   后来的一周,黎初再也没见到那个极品有钱人,存在这里的酒也一直没动,大概是贵人事忙忘了吧。   黎初没在意,钱攒得差不多后,就跟经理阿乐提了辞职。   阿乐盯着他笑了笑:“这点钱就满足了?如果是觉得最近生意不好,我有别的赚钱路子,看你想不想做。”   黎初摇了摇头,港片他看多了,这种潜台词后面准没好事。   阿乐知道留不住他,也没多说什么,让他好好干完这几天,额外给他个大红包,就当是认识一场。   然而这天,黎初刚推开酒吧后门,调酒师家明就从里面冲了出来。   “黎初,你怎么还来?”家明神色紧张,声音压得很低:“快走!今晚开始别上班了!”   “怎么了?”黎初心一沉,睫毛跟着抖起来。   【作者有话说】   宝宝电视上那个是你老公[奶茶][奶茶][奶茶]   下面推推好基友的文!   《假少爷渣了土澳农场主后》by冬菜娘   假少爷留子受x混血农场主攻   众星捧月的韩焰被发现是假少爷,为了活下去只能趁着假期上农场打工挣生活费。   在农场干活时被只身强体壮的袋鼠袭击,意外被农场主所救。   对方不仅有颜有钱,就连身材也极合他的胃口。   行,上了!   假期结束,韩焰拍拍疼得发慌的屁股走人,结果开学第一天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眼神冷冽地盯着自己的男人,吓得差点夺门而逃。   亚当斯·威尔逊继承了爷爷超一千万公顷的农场,家族是澳洲最著名的羊毛供应商。   偶然一次意外,他救了个在他农场被袋鼠袭击的东方美人,黑发黑眸,皮肤在阳光底下近乎白得发光。   俩人在农场谈了一个假期的恋爱,当然,这仅仅是他单方面以为。   对方丢下“fwb”一说便潇洒地离开了,顺带拉黑了他的联系方式。   亚当斯怒极反笑:fwb?行,这fwb他还没当腻呢!   小剧场   亚当斯捉住韩焰的脚踝将他拖至身下,蜜色肌肉虬张,蜿蜒起伏的青筋随着动作剧烈跳动。   “Friends with benefits?”   他低头舔舐掉韩焰眼角溢出的生理性泪水。   “不,是Boyfriend,babe。”   1.背景是澳洲   2.攻有四分之一中国血统,会说中文   3.受前期真渣男心态,道德标兵勿进   4.攻受身心均洁,HE,1v1   5.Friends witn benefits简称fwb(走肾不走心的朋友) 第3章 小少爷   天降一个有钱Daddy   家明不由分说把他往外拖,一直拖到后巷深处才停下。   “出事了!前几天买了你酒的那个胖子记得吗?就是戴金链子、满脸横肉那个!中午带人来酒吧闹事,说喝了你的酒头疼了一整天,要赔医药费!”   黎初脑袋嗡的一声,脸色刷白:“我……我那酒……”   “我知道是假酒!大家都心知肚明!”家明急得跺脚,“但那个胖子有点背景,他说要么赔五千医药费,要么……”家明咽了口唾沫,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黎初手脚冰凉:“乐、乐哥怎么说?”   家明摇摇头,笑他的想法太单纯:“乐哥也不过是个打工的,顶头老板让他把你交出去,他也没办法。现在胖子的人就在附近,到处打听那个金色卷发的混血妹!”   黎初吓得浑身一抖,差点没站稳。   呜呜……他真的是第一次森*晚*整*理干坏事,报应是不是来得太快了点?   家明用力推了他一把,“别发呆了!大路不能走了,他们可能守着。你绕到前面的小巷穿出去!”   黎初咬咬牙,转身就跑。   小巷里的垃圾腐臭味扑面而来,还有野猫发出凄厉的叫声。   好几次,他都产生了身后有脚步声的错觉,半点不敢回头,不要命地往前奔跑。   终于跑回那栋旧楼,砰的一声关上门反锁,黎初背靠着门板坐到地上。屋里一片漆黑,只有气窗透进一点氤氲的亮光。   黎初大口大口喘气,心脏像要跳出胸腔。   心里唯一的念头是:完了。   那些人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得罪了他们,这附近恐怕不能待了。   更可怕的是,虽然他是女装打扮,但酒吧里不止一个人见过他卸妆后的样子,万一他们逼问出来什么……   黎初把脸埋进膝盖,哭得浑身发抖。   他又一次想起了跳海那天晚上。   ……   黎初在屋里躲了好几天,吃不下睡不香,整个人瘦了一圈。脸本来就小,现在更显得一双桃花眼又大又亮。   而且这个时代科技还不够发达,不能随时随地用手机电脑上网。黎初无聊到快要发霉,只能盯着那片小小的窗。   心情渐渐平静下来,黎初想起温思潼,愧疚感忽然涌上了心头。她那么好,自己却连招呼都不打就消失好几天。   思来想去,黎初还是有些不放心。   打起精神洗漱了一番,然后换了身干净衣服出门。至少得让她知道自己还活着,没出事。   因为怕被认出来,黎初特意戴了顶帽子,刻意绕开酒吧附近的路。   到了温思潼住的唐楼,黎初稍微安定了些,一口气爬上顶楼。楼道里很安静,平时这个点,温思潼应该已经下班回家了。   他走到门口,刚想敲门,却发现门虚掩着。   心里掠过一丝不安,温思潼平时很小心,从不会不锁门。   “思潼姐?”黎初轻声唤道,推开门。   室内光线比较暗,他轻眨了下眼,看清里面的情形时浑身僵在原地。   ……   威斯汀酒吧门前,还没到营业时间,十数个穿着西装的保镖守着。   不仅面上凶神恶煞,光是气场就已经让人不敢靠近。   砸……砸场子的?阿乐觉得最近真是倒霉透顶,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后背。   “各、各位大佬,我是这里的经理,叫我阿乐就行,不知各位今天来是……?”   为首的男人面容斯文,声音平直:“你们这里之前有个卖酒的男孩,扮女人那个,现在人在哪里?”   阿乐嘴角抽了抽,不是、又是来找“Bella”的?心里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黎初个扑街仔到底惹了多少人?   胖子的事情还没摆平,今天又来一波惹不起的黑西装,他一个身无分文的黑·户,哪来这么大的本事?   早知道当初就不能一时心软,惹来这么一个瘟神!   阿乐立刻撇清关系,语速很快:“他、他几天前就不干了。那小子男扮女装忽悠客人,卖的还是假酒,现在得罪了人连夜跑路了!跟我们酒吧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也是被他骗了的受害者啊大佬!”   跑路了?梁蔚眉心一皱。   三天前,自家老板受邀飞去欧洲参加为期半个月的商业考察,所以港岛的事宜全权交给了自己处理。而他首要的任务就是,来一个叫威斯汀酒吧的地方接人。   “他去哪里了。”   “不、不知道啊!”阿乐摇头,他和黎初也只是见过几面,交接一下卖酒的账目,哪有心情了解他别的?   话音落地,黑衣保镖们面无表情地围过来,二话不说架住阿乐肩膀,一脚踹在膝盖窝后,他立刻重重跪在了地上。   阿乐脸上露出吃痛的表情,几乎要哭出声,“我真的不知道他去哪了,他就是个临时工,平时神出鬼没的,各位大佬,我说的句句属实!没有一句假话!”   梁蔚似乎见惯这种场面,神色无波无澜,语气依然平静:“那黎初有没有什么朋友,或者亲人。”   阿乐头都大了,额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水,忽然想起来一个人:“有的有的!他有个朋友叫温思潼,就住在上海街的唐楼,更具体的住址我就不知道了……”   “好,多谢配合。”   梁蔚轻轻一挥手,保镖们就停下了动作,阿乐跪在地上爬不起来,看着他们浩浩荡荡一行人正要离开。   他忽然想起什么,忍痛开口道:“你们找黎初到底是为了什么?他还有些东西在这里,你们看看要不要带走……”   梁蔚顿了顿,斟酌片刻,说道:“有劳。”   ……   离开酒吧后,梁蔚立刻打了个越洋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邵霆越低沉的声音:“找到人了?他最近在做什么。”   “老板,小少爷……好像遇到了麻烦。”梁蔚把酒吧里的事情简单汇报了一遍。   当年邵家大少死得突然,尚未结婚的女友黎曼妮远走他乡,后来不知道谁传出来,黎曼妮腹中已有邵家血脉,这件事成为了邵老夫人的心结。   多年来一直海内外苦苦寻找,没想到让邵霆越在油麻地一间小酒吧找到人。   梁蔚顿了顿,有点琢磨不透老板的想法。   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传来,伴随着模糊的英文背景音。邵霆越似乎抬手示意了一下,讨论声立刻低了下来。   “他现在人在哪里。”   ……   温思潼凌乱狭小的住处,此刻挤满了人——五六个眼神凶恶的彪壮大汉,两条胳膊纹着醒目的左青龙右白虎。   八零年代的港岛黑·帮有多猖狂,黎初只在港片里见识过。   他们盘踞一方,掌控着地下世界的秩序。寻常百姓对他们多是敢怒不敢言,生怕一个眼神不对就惹祸上身。   黎初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水果袋掉在地上,黄澄澄的橙子滚了满地。   恐惧的本能告诉他应该转身就跑,有多远跑多远。然而,他看见了被麻绳捆着、跪在地上的温思潼和阿Ken。   温思潼脸上有淤青,嘴角渗血,旁边的阿Ken更惨,眼睛红肿充血,笔挺的鼻梁好像......还被打断了。   门边的爆炸头马仔朝着黎初挑了挑眉:“大佬,又来一个喔?”   “不关他的事!”温思潼眼里全是惊恐的泪水,挣扎着喊,“小初你快跑!”   “收声!”旁边的大汉一脚踹在她肩上,温思潼痛呼一声,倒在地上。   “思潼姐!”黎初想冲过去,却被两个大汉一左一右按住,疼得他直皱眉。他天生骨架纤细,最近更是瘦得没几两肉,仿佛对方只要一用力就能轻易折断。   阿Ken如同烂泥般匍匐在地上,虚弱地哀求,“胜哥,求求你再宽限几天,我一定筹到钱……”   胜哥慢悠悠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住他的脸,力道大得骨头嘎吱作响。   “阿Ken,我给你的时间够多了。五万,连本带利,今天要么看到钱,要么……”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瑟瑟发抖的温思潼,咧嘴露出一颗醒目的金牙,“你女朋友跟我们走,拍几部电影,慢慢还。”   “电影”两个字被他咬得极其下流,身后的几个马仔发出心照不宣的哄笑。   黎初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港岛多少女明星曾经的噩梦,一旦温思潼真的被送去拍风月片,她一辈子就毁了!   可自己身上的钱不多,整整五万块,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但是……   “钱……我还。”   彪哥挑眉看向黎初,他刚刚没注意,这个男孩的样貌十分出挑,是不少有特殊癖好的有钱人喜欢的款儿。他笑了笑,眼神加深:“你还?你拿什么还?”   “我打工赚钱。”黎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沾了星屑般的睫毛颤动:“一个月……不,半个月,我一定筹到五万。”   具体怎么挣钱,打什么工,黎初还没想好。毕竟酒吧那边是不能去了,刷盘子就算刷到天昏地暗也不够。   可眼下,他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救过自己一命的温思潼落入虎穴。   “半个月?”胜哥听完哈哈大笑,似乎觉得他天真透顶:“你当我是开善堂?今天要么拿钱,要么我带人走!”   他挥挥手,吩咐马仔们:“把这小子也绑起来!两个一起拉走!”   大汉们一拥而上,黎初拼命挣扎,但根本敌不过几个成年男人的力气。麻绳狠狠勒紧手腕,纤维磨得皮肤火辣辣地疼。   温思潼绝望地哭喊起来,与旁边幸灾乐祸的笑声混杂在一起,像一场噩梦。   就在黎初几乎绝望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请问,黎初先生是在这里吗?”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门口。   黑压压一行人堵住了狭窄的走道,为首的梁蔚,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斯文,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胜哥皱眉,一看对方来头不小,语气有些谨慎:“你们谁啊?债主追债是天经地义,劝你们别多管闲事!”   梁蔚没理会他,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被捆着的黎初脸上。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梁,奉命来接邵家流落在外的小少爷回家。”   房间里一片死寂。   黎初:“……?”   胜哥:“……?”   在这片土地上跻身的老钱新贵数不胜数,而掌握港口、航运、贸易的邵家可谓无人不识。作为港岛经济的中流砥柱,就连港督政要都得给几分薄面。   胜哥脸上横肉抽动,嘴硬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邵家的?”   梁蔚笑笑:“和兴会最近生意不好?几万块都要大费周折上门追数,你顶头老大陈彪知道这件事吗?我可以致电关心慰问一下。”   “误会……都是误会!”胜哥声音紧绷,亲自去给黎初解绑,“我们不知道他是邵家少爷!阿Ken欠债是事实,但我们绝对没有伤害少爷的意思!”   黎初脑子乱糟糟的,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邵家少爷?这都什么跟什么?他是身穿来的,哪来的豪门血脉?   梁蔚依旧微笑:“少爷,麻烦你跟我们回一趟,老夫人在等你。”   不能就这么走。   黎初深吸一口气,“梁先生,可以我跟你们走。但是……你可不可以要求他们,将来不要再骚扰我朋友?”   他在心里补了句:除了那个看起来很不靠谱的阿Ken。   怕对方不答应,黎初又说道:“就当是我欠邵家的,日后我会还。”   梁蔚恭敬颔首:“少爷言重了,对照顾过您的人邵家自有安排,请放心。”   这人是个老油条,话说得很客气,却没给任何具体承诺。黎初心里没底,但眼下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小初!”温思潼眼睛红肿,声音颤抖:“你别去!他们……他们是什么人你都不知道!万一是骗你的呢?”   她不懂什么邵家不邵家,她只看到一群来路不明的人要带走她捡回来的“弟弟”。   黎初看着温思潼担忧的脸,心里又酸又暖。他何尝不知道危险?可眼前的情势,根本没给他犹豫的余地。   “思潼姐别担心,我先去弄清楚怎么回事,你照顾好自己,等我消息。”   “我跟你们走。”黎初挺直了背脊,穿过那几个刚刚还很嚣张,此刻却大气也不敢出的马仔。   【作者有话说】   Ok,初宝出发去老公家了,日子开始起飞!!!   Ps:年龄差30vs18[让我康康] 第4章 起飞   来到Daddy家第一天   下了楼,阳光刺目。   一辆漆黑锃亮的劳斯莱斯正静静泊在巷口,与脏乱破旧的唐楼形成鲜明对比。车头立着一个金光闪闪的飞天女神标志,贵不可言。   黎初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脏扑通扑通跳起来,好有钱好有钱好有钱!   梁蔚快走几步,亲自为他拉开了后车门,姿态恭谨:“少爷,请。”   黎初咽了口唾沫,弯腰钻了进去。   车内是淡淡的皮革和木料香气,真皮座椅宽大柔软,点缀的深胡桃木饰板温润细腻,在日光下透着幽深的光泽。   梁蔚坐在副驾驶,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小少爷生得好看,眉眼间......有种不染世俗的稚气纯真。   至于对方是珍珠还是鱼目,可不是他这个身份级别的人可以置喙的。   黎初知道这个姓梁的在观察自己,他装作不知道,偏过脸看向窗外的景色。   车子平稳启动,驶入车水马龙的大道,醒目的红色双层巴士擦身而过,在拥挤的人潮和车流中很快消失。   街道两边错落有致的霓虹招牌飞快后退,蔚蓝的维多利亚港在缓缓展开,阳光在海面上跳跃成点点碎金。   渡轮、货船、帆影如同油画中的寥寥一笔。车子沿着海岸线行驶了一段,然后拐入一条盘山道,开始向上攀升。   黎初趴在车窗上,手腕还带着勒痕,再怎么强壮镇定,眉心依然透着不安。   越来越偏僻了……不会是拉他去山上杀人埋尸吧。   山道蜿蜒,越往上宅邸越少,也越显气势不凡。   车子开到山顶,雕制花铜门无声地向两侧打开,露出一条宽阔平坦的私家车道。绕过巨大的欧式喷水池,最后在一栋巍峨的白色建筑物前停下。   邵公馆。   门童已经恭敬地拉开他的车门,梁蔚也下了车,站在门边,微微躬身:“少爷,我们到了。老夫人在等您。”   黎初其实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邵家是什么人?刚刚这个西装男只说了两句话,凶神恶煞的胜哥立刻就变了个谄媚样。   到时候他们发现是一场乌龙,他根本不是所谓的小少爷,该如何收场?   “唔……”黎初停下脚步,有些天真地笑了下:“我有些东西忘在家里了,要不我先回去取,改天再过来见你们老夫人?”   梁蔚语气温和,却没什么商量的余地:“老夫人已经在等着,少爷需要什么,过后我可以专程派人去取。”   黎初只好放弃,认命跟着梁蔚穿过高阔的挑空门厅。   穹顶垂下巨型水晶吊灯,隔着一道屏风,新鲜欲滴的粉色芍药开得正艳。   欧洲空运回来的花,因为老夫人喜欢,日日都要更换一批新的。   “这么大件一事,霆越怎么还去欧洲?满脑子就是赚钱赚钱,再说找着了人,为什么不立刻带回来见我?”   邵老夫人一袭墨绿唐装,保养得宜的脸看不出已逾七旬,她越说越气,掌心用力拍了拍黄花梨木的扶手。   旁边的老管家和贴身女佣连忙上前,轻声劝慰。   “老夫人,您消消气,二少爷肯定有他的考虑,许是想等确认妥当了再……”老管家小心翼翼地说道。   “考虑?什么考虑!”老夫人打断他,胸口又起伏起来,“我最近日日吃斋,晨起第一件事就是去小佛堂拜天后娘娘!我扔了多少次圣杯?次次都是允杯!娘娘明明白白告诉我,这次能找回来,一定能找回来!”   邵家是靠港口船运起家,祖祖辈辈的命脉都系在变幻莫测的大海上。因此信奉掌管海事、护佑平安的妈祖,也就是天后娘娘。重大决策前卜问圣杯,远航船只必请神像坐镇,已是邵家不成文的规矩。   佣人们只好赶紧为她抚背顺气,劝慰道:“老夫人,您心脏刚动完手术,最忌情绪大起大落。小少爷回来是天大的喜事,您慢慢高兴,不能太激动了。”   “我天天盼,夜夜想,心里那点念想都快熬干了……我只想有生之年,亲眼见一见霆照的骨血……”   黎初脑海里忽然闪过TVB拍的伦理港剧,看来邵家这些年为了找这位小少爷,花费了不少人力物力。   最后为什么是自己?他开始有点怀疑自己的记忆了,难不成是魂穿?但样貌身材明明没有任何变化。   邵家在港岛说是只手遮天都不为过,会随随便便找错人吗?   黎初站着没动,心里纠结要不要坦白,事情发展到这一刻,还有回头的余地。   “老夫人,小少爷到了。”梁蔚恭敬地示意,默默站到了一边。   黎初立刻感受到了邵老夫人炙热的视线,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老夫人完全不见刚刚骂人的气势,手里的翡翠佛珠吧嗒掉在地上,她被佣人们扶着站起身,盯着黎初的脸喃喃道:“真是天后娘娘显灵,垂怜我这个老太婆,乖孙……乖孙……一看就是我邵家人。”   黎初:“……”   大概是他的神色有些迟疑,老夫人眼眶湿湿,将他重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身上的衣服洗得发了白,鞋子也是做工粗糙,可想而知这些年在外过得什么苦日子。   老夫人不免在心里怨恨起黎曼妮!那个女人在霆照一出事就跑了,还带走了她们邵家的乖孙!让他在外流浪多年。   “乖孙在外面受苦了……怎么瘦成这样?快过来让奶奶抱抱。”   黎初抿唇,回头去看梁蔚:“你们,真的没有搞错人吗?”   梁蔚微微颔首,答道:“我只听老板吩咐,您的确是我们要找的人没错。”   ……   黎初被老夫人抱着哭了半个小时,又拉着他去了小佛堂跪拜还愿,到后来体力不支,被佣人强劝回房间休息了。   老夫人哭到头昏眼花,还不忘交代管家安排黎初的房间,叮嘱他自在随心,今后邵家就是他最大的靠山。   负责打理邵公馆里里外外的老管家姓明,下人们都尊称一声“明叔”。   他是邵家的老人了,见证了邵家三代人的起伏,行事说话沉稳周全。   “小初少爷。”明叔声线温和,笑容和蔼:“老夫人吩咐过,让我带您熟悉一下公馆环境,看看您的房间安排是否合心意。”   黎初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明叔边走边介绍:“主楼东边通向宴会厅和茶室,东南侧是正式的会客厅和书房。地下一层设有恒温酒窖、雪茄房,以及设备齐全的私人影院和健身室。”   他们穿过一道拱廊,眼前豁然开朗,坐山望海的露台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长方形泳池,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池边摆放着舒适的躺椅和阳伞。   “这是露天泳池,旁边连通着室内恒温泳池和健身房。”明叔示意道,“如果您有兴趣,随时可以使用。”   整个邵公馆占地极广,除了主体建筑,还有独立的佣人楼等附属设施。   黎初穷了两辈子,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呼吸都是金钱的味道。   尤其是在他刷了一个月盘子后。   狭小昏暗、潮湿油腻的后厨,堆积如山的盘子和食物残渣,还有摔破东西时被人指着鼻子毫不留情地谩骂……   绕过主楼,可以看到侧面车库的玻璃门,里面停着的几辆线条优美的豪车。   车库旁边是宠物房,几头体型异常彪悍、毛色油亮的巨犬院子里活动。   明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解释道:“那是二少爷养的几头护卫犬,品种是高加索和坎高,小少爷您平日散步如果见到,尽量不要靠近或试图接触。它们……比较认生,只服从二少和几位驯养员的指令。”   黎初听得心里一凛,点了点头。这种体格子的巨犬一般都是用生肉喂养,站起来估计比成年人还要高。   普通人怎么会在家里养这样的狗?该不会是拿来处理什么东西的吧?   “小初少爷?”   “啊?”黎初回过神,发现明叔正面露笑意地看着自己,小声道:“不好意思,这里太大了,看得人眼花缭乱。”   “应该我向少爷道歉,是我讲得太快了。希望您别见怪。”   明叔觉得这位小少爷挺有意思的,或许会给沉闷的邵公馆带来不少生机。   他们慢慢步行回主楼,迎面遇上不少佣人,都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黎初。   “这边主要是家族成员的私人起居区域,一层有三个餐厅,老夫人和二少平时用餐基本在花园侧的小餐厅。”   沿着旋转楼梯上了三层,明叔推开一侧的房门,示意让黎初进入。   房间很大,整体家具是复古风格,透着不俗的质感。巨大的落地窗外连接着宽敞的阳台,视野极佳。   “这间房朝南,采光好,景致也开阔,是老夫人亲自为您挑选的。”   黎初很诚恳地道谢:“房间很好,谢谢明叔,也谢谢……老夫人”   按理说应该改口叫奶奶,但是黎初一下子还没有适应过来。老夫人也就不强求,泪眼朦胧地说他在身边就好。   明叔微微躬身:“小少爷满意就好,日常若有任何需要可随时吩咐,您的衣物和一些用品,稍后会有人送来。”   “……好。”   明叔一离开,黎初就扑通一下栽在舒适柔软的大床上,不可置信地用脸颊蹭了蹭真丝材质的羽芯枕头。   和狭窄逼仄的鸽笼屋相比,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真的就这么住进来了?不用做亲子鉴定之类的?等等、没记错的话,这个年代好像还没有DNA鉴定技术。   黎初抱着枕头,嗅着上面好闻的洗护香味,睫毛轻轻扑闪。   万一……万一自己真是邵家小少爷呢?   黎初用力地摇了摇头,邵家人傻而已,自己可是清清楚楚的!   眼下他不仅缺钱,也缺身份。   如果能通过邵家获得合法身份,再想办法攒一笔钱……就离开。   【作者有话说】   先把老婆抓过来再说!![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评论区有宝宝提出了文案末尾对话的不适,我思索再三,决定在这里提一下。我个人觉得情侣之间这样称呼是很正常的,且攻比受大12岁,Daddy这样叫小宝也很正常。得意是可爱的意思,夸小宝很可爱应该也没什么???(当然了当然,这些都是我个人的想法,不能代表整个粤语区。我都写文了,你们就让让我吧!轻轻跪下.jpg)   总而言之,在写港风/粤风文之前,已经考虑到会遇到很多声音。编辑也提出过,担心我会被骂之类的。作者只能尽量贴近现实和保持小说氛围中平衡。实在接受不了的,希望各位bb及时止损噢!   此后不会再就这个问题进行讨论啦!开心看文! 第5章 二叔   被Daddy抓到要滑跪!   半月后,邵公馆。   清早阳光正好,将邵公馆巨大的露天泳池晒得波光粼粼,池水碧蓝。   黎初刚游完几个来回,靠在池边抹去脸上的水珠。   他身上只有一条泳裤,皮肤在阳光下显得白皙透亮,乍一看有些晃眼。   “哇,初仔你游水好犀利(厉害)!”一个女声从后方传来。   黎初回头,看见一个身穿红色连衣裙的少女沿着池边走来。   正是十八九岁年纪,五官明艳张扬,栗色的长发微卷披散在肩头,鼻梁上架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时髦墨镜。   她叫邵明珠,邵家二房的女儿,刚从英国回来没多久。   “明珠姐,这么早过来了?”黎初伸手从藤椅上拿过白色浴巾,将自己包裹起来。   “姿势好标准哦,跟教练学过?”邵明珠坐下躺椅,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上下打量他。   “随便游游,以前……在游泳馆玩过。”黎初含糊道。   邵明珠刚回港时,对黎初可是抱持着十二万分的怀疑。   流落在外的小少爷?她从小看多了豪门恩怨的戏码,第一反应就是对方会不会是骗子。   她私下里找过梁蔚,对方当时只是推了推眼镜,递给她一份文件影印件。   那是一份十八年前在大马某私人诊所开具的出生证明,同时附有一张黎曼妮抱着一个襁褓婴儿的旧照。这些证据看上去确实年代久远,不像临时伪造。   邵明珠的疑虑打消了大半,但怎么证明黎初就是婴儿本人呢?   目前医学界普遍采取血型与血清蛋白分析,来进行亲子鉴定。但是这种方法的准确率有限,哪怕大哥在生也不能百分百确认,更别提邵霆越和黎初隔了一道血缘。   梁蔚一脸淡定,说等老板回港自有定夺,邵明珠只好按下不提。   偌大的邵公馆忽然住进来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少爷,邵明珠不放心老夫人,只好三天两头回来探望。   然而认识黎初后,因为都是同龄人,邵明珠很快和他打成一片,心中的疑虑也打消了大半。   “啧,你皮肤也太白了。”邵明珠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他的肤色上,撇了撇嘴:“跟没见过阳光似的。年轻人要有活力!改日我带你去浅水湾或者石澳海滩,晒一身健康小麦肤色回来,不知几有型!”   黎初抿唇笑笑,他的肤色是天生冷白皮,怎么晒都不会黑。只有在体温升高的时候,会泛一层很淡的粉色。   邵明珠这段时间和黎初接触下来,觉得他还挺谨慎的,眼神滴溜溜一转,忽然想到了什么,笑眯眯道:“喂,初仔,最近中环新开了一间舞厅,装修超豪华,乐队是从菲律宾请来的!今晚要不要同我一起去?”   酒后见人品,正好借这个机会,试探一下黎初的为人。   舞厅?黎初心里一咯噔,他立刻想起威斯汀酒吧那些不怎么愉快的回忆。   “我……不太会跳舞,而且晚上可能……”他想找借口推脱。   “哎呀,不会跳我教你啊!好简单的!”邵明珠打断他,不满地捏了捏他脸颊,“你回来都有半个月,日日不是陪老夫人饮茶就是游泳看书,简直无聊到要发霉啦!年轻人要有年轻人的生活!”   “你也该多认识些朋友,见见世面嘛。成日躲在公馆里,外面的人还以为我们邵家的小少爷见不得光呢!”   “那好吧。”黎初最终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嘛!”邵明珠立刻眉开眼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初仔放心,跟着我,保证你玩得开心!今晚八点我过来接你,记得穿靓仔一点啦!”   ……   晚上八点,邵明珠果然准时出现在邵公馆。她换了一身银色亮片的吊带短裙,妆容比下午更加精致艳丽。   黎初穿的衣服是管家明叔准备的,一整套浅米色的西服套装,虽然没看见什么大牌logo,但版型剪裁很精致。   “不错嘛初仔,打扮一下完全不一样了!”邵明珠吹了声口哨,挽住他的胳膊,“我带了一个朋友,你不介意吧?”   黎初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门口停着一辆酒红色的敞篷跑车,驾驶位上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叫James,是邵明珠在英国的同学。   James看到黎初时,镜片后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好几秒才笑着打招呼:“嗨,你就是明珠常提起的堂侄?果然一表人才。”   邵明珠回头嗔怪他一声,红唇撅起:“什么堂侄,把我辈分都喊老了,初仔在外面叫我明珠姐姐就行。”   James笑着举手双手作投降状:“好好好,可以出发没?明珠姐姐?”   邵明珠扬了扬下巴,跑车轰鸣着驶离邵公馆,沿着盘山道没入璀璨的夜景。   银河舞厅位于中环最繁华的地段,墙壁是整面的镜面与金属线条,迷离的灯光随着音乐上下左右劈开。   舞池里,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在扭动舞姿,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荷尔蒙气息。   看见穿短裙的酒推女郎托着酒盘,像灵活的游鱼般穿梭在卡座之间,黎初的眼神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   “怎么样,这里是不是很热闹?”邵明珠在他耳边大声喊道,音乐震耳欲聋,“走,我们包厢在那边!”   James似乎对这里很熟,带他们穿过拥挤的人群。进到包厢音量稍微降了下来,沙发上还坐了几个年轻男女。邵明珠和他们热情打招呼,大概是朋友。   香槟、威士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鸡尾酒流水般送上来。   音乐声震得人心脏发颤,邵明珠很快融入了周围的气氛,拉着黎初跳舞。   黎初一开始还有些抗拒,但是两杯鸡尾酒喝下去渐渐放松了些。跳了一会儿又把外套脱了,只剩一件贴身的衬衣。   James的目光时不时落在黎初身上,沿着亭匀的脊背,到纤细的腰。   邵明珠彻底玩疯了,还冲上台抢了歌女的麦克风,即兴来了首《爱到发烧》。   台下一片叫好声,被抢了麦的歌女踩着高跟鞋愤然离场。酒吧经理知道包厢里的客人不能得罪,陪着笑好半天,才把邵明珠从台上请下来,还送了几份鲜果盘。   时间在震耳的音乐飞逝,黎初已经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酒,只觉得头晕目眩,一切恍然在梦中。   后来迷迷糊糊的,还听见邵明珠闹着大半夜要去坐天星小轮。James拉着她一顿阻止,很不容易才把人塞进车里。   等黎初再次有意识时,发现自己正坐在跑车副驾驶上,清晨微凉的风吹在脸上,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回到啦,初仔!”邵明珠声音带着浓重的醉意,她捏了捏黎初的脸,“今晚开心吧?下次再带你玩更刺激的!”   黎初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在学校:“宿舍门口不让进车,我路边下就行。”   邵明珠听完噗嗤一声,“什么宿舍呀?你酒量也太差了,才喝几杯就醉成这样。这里是邵公馆,你的家!”   黎初含糊地应了一声,胃里翻腾得厉害,脚步虚浮地下了车。   佣人早已听到车声,为他打开了侧门,嘴里念叨着:“哎呀,小初少爷怎么喝这么醉,等下老夫人看见会生气的。”   黎初打了个酒嗝,强撑着最后的清醒,才穿过偌大的庭院回到主楼。   这个点儿佣人们大部分都没醒,高挑的门厅里静悄悄的。   黎初打着哈欠上楼,然而一抬头,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白金交织的旋转楼梯上,灯光勾勒出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穿着深色的家居服男人五官深邃、高耸的眉骨凝着一点阴影,深冷黑眸沉沉地看向他。   一个月前,酒吧昏暗卡座里的那张脸,与眼前的人重叠。   黎初森*晚*整*理觉得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酒醒了大半!双腿一软,差点扑通跪倒在楼梯上。   旁边的佣人笑眯眯道:“小初少爷,这位是您二叔,邵霆越先生。”   二、二叔?!黎初张了张嘴,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   邵霆越睫毛半垂,黑眸盯着他敞开的领口,声音微沉:“玩到天亮才回来,看来你还挺适应邵公馆的。”   黎初支支吾吾的唔了一声,脑子里乱成一锅浆糊。他怎么也没想到,那天晚上被自己女装骗了买酒的男人,会是大名鼎鼎的邵家二少,港岛当之无愧的船王。   男人淡淡反问:“不会叫人?”   “……二叔。”   黎初不自觉撇了下嘴,这段时间他的粤语进步了很多,只是说话时带上了一点特殊懒音,听起来像撒娇。   他们距离不算近,但邵霆越已经闻到他浑身的酒气,不由得蹙了下眉:“梅姨去煮醒酒汤,你,跟我来书房。”   黎初知道自己这回逃不掉了,耷拉着脑袋跟上男人的脚步:“二叔,我能不能先去换套衣服……”   他身上的衬衣已经皱巴巴了,像咸菜干一样贴着皮肤,很不舒服。   邵霆越望着黎初醺红的脸颊,说话时睫毛跟着一颤一颤,漂亮眼珠里似有星光。   哼,二叔倒是叫得挺乖。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宝宝们!!   想想以后小宝在bed上叫叔叔叫Daddy嘿嘿嘿   没有人注意到我新约的超萌人设卡吗????? 第6章 正名分   抓包会被Daddy罚抄家规   黎初回卧室洗了把脸,才发现自己脸颊红得厉害,头发也被吹得很乱,一看就知道昨晚玩得很尽兴。   他换好衣服后,老老实实去了二楼的书房。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的淡香,邵霆越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拿了份文件在看,棕色真皮的老板椅气场很足。   黎初乖乖站在中间等他发话,能清晰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他有些拿不准邵霆越对自己的态度,对方认得自己是那个女装骗子吗?   虽然当时化了妆,灯光也暗,但不知怎的,黎初就是莫名地心里发怵。   邵霆越看完那一页,才不紧不慢抬起眼,目光落在黎初身上。   平静无波,却让黎初不自觉挺直了脊背。   “昨晚玩得开心吗。”   黎初很乖觉地斟酌用词:“还、还好。”   邵霆越又是淡淡一眼,“明珠自小家里人宠坏了,做事没分寸,你以后少跟她出门。”   “哦……知道了,二叔。”   书房门被轻轻叩响,佣人梅姨端了个白瓷盅站在门口:“小初少爷,醒酒汤煮好了,趁热喝了暖暖胃。”   梅姨将瓷盅放在黎初旁边的边几上,目露担忧地看了眼两叔侄。   邵霆越向来冷言沉敛,做事有自己的一套原则。在大哥邵霆照和父亲邵立诚相继去世后,为人处世越发凌厉专制。   一回来撞上夜不归宿的黎初,就行星撞地球似的,立刻提溜上来书房管教。   年轻人嘛,总归是爱玩爱热闹的。   小初少爷这些天把老夫人哄得见牙不见眼,正是得宠的时候。   要是让老夫人知道……梅姨悄悄掩上门退下了。   “喝了。”邵霆越言简意赅。   黎初不敢迟疑,连忙端起瓷盅,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温热的汤水带着微甘的药材味,确实让翻腾的胃舒服了不少。他垂着眼,尽量不发出声音,心里却七上八下。   喝完醒酒汤,黎初又像个小学生似地站好,等候男人发落。   邵霆越将手中的文件放到一旁,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重新锁定黎初:“既然回来了,家里的规矩也该让你知道。”   说完他拉开书桌抽屉,取出一本装帧古朴的线装册子,封面上是四个端正繁体字:《邵氏家规》。   他将册子推到书桌边缘,黎初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接过。   “翻到第三章,日常行止。”   黎初依言翻开,找到对应章节。上面的条款誊写工整,透着老派家族的严厉规训感:   “第三条:家族成员须品行端方,自重自爱,不得涉足声色犬马之场所,尤禁沉迷酒吧、舞厅等混乱之地。”   黎初眨了眨眼睛,有些无语。   没记错的话第一次见邵霆越,就是在酒吧那种混、乱、之、地,这会儿倒摆出家规来教训他了?   但他只敢在心里腹诽,面上依然一副乖巧老实样儿,   “看完了?”邵霆越的声音再次响起,“看完就把第三条抄书一百遍。”   “啊?”   一百遍?!黎初眼前一黑。这些字密密麻麻的,抄一百遍手都得断掉!   邵霆越面上没什么表情,说的话却让黎初浑身一抖:“不抄怕你长不了记性,还敢跟着明珠去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不怕被认出来?”   黎初磕磕巴巴:“你你你……知道我……”   他……他真的知道!他认得自己!不仅认得,还知道酒吧后来发生的麻烦!   无数念头在脑中闪过,黎初觉得脸颊滚烫,尴尬、后怕。还有一种被女装被人看穿的羞耻感。   邵霆越眉头蹙起,黑眸沉沉::“梁蔚没告诉过你吗?他奉我的命令,才去酒吧找你。正好碰上你朋友被黑·帮追债。”   再来晚一步,不仅温思潼,就连黎初都得拉去拍三·级片。   黎初怔了怔,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那个姓梁的把他接回邵公馆后,只提过已经解决了温思潼的事情,债主暂时不会再骚扰她,让他放心陪着老夫人,其他的一个字没说。   黎初心里乱成一团麻,那邵霆越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找错了侄子?   他到底要不要说实话?   “现在,去那边抄。”邵霆越指了指书房一侧靠窗的书桌,上面已经备好了纸笔。   “好的。”黎初小声回答。   抄书就抄书吧,至少不像电视里的封建家族,不仅要跪祠堂,还会拿藤条焖猪肉。   黎初捧着家规,坐下来开始端端正正地抄写。书房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偶尔文件翻动的轻响。   邵霆越没再看他,重新拿起之前那份文件。   时间一点点流逝,阳光透过窗户在柚木地板上移动。   黎初起初还强打精神,努力把字写得工整,但是宿醉的疲惫让他很快就眼皮耷拉起来,下笔开始歪斜。   而且繁体字抄起来更费劲,笔画更多,黎初有时候会下意识写回简体字,发现写错后又赶紧涂掉重写。   “不得……涉足……声色犬马……”他的头越来越低,最后额头轻轻抵在了桌面上。   黎初睡着了。   邵霆越从文件中抬起头,目光越过宽大的书房,落在窗边那个伏案而眠的少年身影上。   他皱着眉走近,把抄书纸拿起来看,字迹倒是工整娟秀,看出来有系统学过练字,就是有笔画缺少的毛病。   阳光勾勒出黎初柔和的侧脸线条,额发遮住了低垂的眉眼,唇瓣嫣红水润,睡得毫无防备。   他的睡相很好,呼吸浅浅的,像只无害的小动物。和酒吧里圆滑世故的“Bella”就像截然不同两个人。   看起来还这么小,在酒吧男扮女装骗钱也是一时走了弯路。   将来可以好好管教,慢慢引导走回正途。   邵霆越视线掠过黎初的后颈,趴桌子的姿势让优美的脊线显现,延伸往下是紧绷圆润的臀部。   他顿了顿,很快挪开了目光。   黎初刚眯了几分钟,就被手指轻扣桌面的声音吵醒,他一个激灵坐起来,脸颊还印着几道浅浅的褶子。   他做梦了,梦到自己在上课,舅舅带着满脸横肉的债主闯进教室,在所有人异样的目光中将他拖走。   一睁眼看见邵霆越的脸,黎初怔了一瞬,不知怎的竟然松了一口气,湿润的眸子呆呆看着男人,就像春天枝叶上的露珠。   黎初忽然想起自己是在罚抄,脸颊一热,手忙脚乱去抓笔:“对、对不起二叔,我刚刚睡着了,我现在继续抄。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两声轻轻的叩门声。   邵霆越沉眸:“进来。”   佣人梅姨推门而进,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容:“二少,小初少爷,老夫人吩咐厨房备了早餐,请你们过去一道用餐呢。”   她看了一眼黎初困顿的小脸,笑意更深了些,“老夫人说,让小初少爷醒了再过去,不急这一时半刻的。”   这话显然是对邵霆越说的,带着几分委婉的求情意味。   邵霆越瞥了眼黎初,淡淡“嗯”了一声:“先去用早餐。”   “谢谢二叔!”黎初如蒙大赦,嘴角不由得带上了笑。   餐厅设在主楼东侧,是一间光线极好的玻璃花房式早餐厅。邵老夫人已经坐在主位,穿着藕荷色的旗袍,正笑吟吟地等着他。   “初仔来啦?快坐快坐。”老夫人神色慈爱,见他眼睛还有点红,头发也翘起一小撮,模样格外惹人心疼,“年轻人贪玩也要顾着身体,下次可不能玩到那么晚了。”   “奶奶昨晚睡得好吗?看起来年轻了十岁都不止喔!”黎初在老夫人面前自然放松许多,一如既往地嘴甜:“旗袍颜色也很衬您,做个发型都可以直接去选港姐了。”   老夫人被他逗得哈哈一笑,佯装生气:“初仔又乱讲!奶奶都七老八十了!说出去也不怕人家笑掉牙。”   黎初捧着她的脸颊,左看右看:“我是认真的呀,港姐都没奶奶靓,不信你问二叔?”   邵霆越亲自给老夫人盛了粥,“妈,先吃东西吧。”   港岛受到西方文化影响,上流圈层比较流行西餐。   但邵家人偏爱粤菜,所以早餐既有浓稠香滑的瑶柱粥、晶莹剔透的虾饺、烧麦,也有金黄诱人的吐司、煎蛋和培根,还有各式精致的小菜和水果。   黎初是真的饿了,昨晚在酒吧根本没吃什么东西。   他吃得很香,但并不粗鲁。   小口咬着虾饺,腮帮子微微鼓动,遇到特别烫的粥会下意识地轻轻吹气,长长的睫毛垂下,专注又满足。   嘴角偶尔会沾上一点果酱或碎屑,他自己浑然不觉,邵霆越忍了又忍,给他递过去一张干净的餐巾纸。   黎初这才后知后觉地脸红一下,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模样又乖又懵懂,直把老夫人看得心花怒放。   “初仔多吃点,瞧你瘦得没几两肉。”老夫人心情极好,看向邵霆越话锋一转:“霆越啊,初仔回来也有段日子了,我看着他是越看中意,越看越肯定就是咱们邵家的孩子。入宗祠、上族谱也该提上日程,选个吉日好好办一下,也让大家都认认我们家的小少爷。”   正在小口喝粥的黎初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入族谱?那岂不是彻底坐实了身份?以后想抽身就更难了……   邵霆越拿起餐巾擦了擦手,语气沉静:“这件事不急。”   老夫人皱眉:“怎么不急?我的乖孙认回来了,自然要名正言顺。”   “正因为要名正言顺,才更需慎重。”邵霆越看向黎初,眼神意味深长:“初仔刚回来,对家里很多事情还不熟悉,贸然办仪式对他未必是一件好事。”   黎初一边嚼嚼嚼,一边附和点头,他还想着存点钱跑路呢!真入了族谱,将来要是不小心暴露得多难堪……   老夫人沉吟片刻,最终叹了口气:“你说得也有道理。那就再等等,不过也别拖太久,总要给初仔一个名分。”   “我明白。”   邵霆越应道,目光扫过黎初像蝶翅般的睫毛,“等时机合适,自然会办。”   ……   早餐过后,黎初陪老夫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去花园里散步消食。   邵公馆的花园占地广阔,黎初不知不觉走到了靠近狗房附近。   一阵低沉浑厚的犬吠声传来,黎初脚步一顿,想起明叔的叮嘱。   栅栏围起的宽敞空地上,邵霆越正站在那里。他一身深色休闲装,身量极高,脚边的桶装满了带血色的生肉。   那几头巨型护卫犬正围着他,姿态却与平时的凶猛截然不同,尾巴轻摇,目光热切地注视着主人手中的食物,偶尔发出急切的呜咽,却不敢造次。   邵霆越将肉块抛给不同的狗,动作精准,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肩头跃动,黎初看得有些入神。   一头灰褐色的高加索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一个猛烈俯冲,往树丛这边的黎初吠吼——   黎初一下没反应过来,脚下一软,摔了个屁股墩。   邵霆越转头看来,视线落在跌坐在地上的黎初身上,嘴角微微向上勾了一下。   黎初:“……”   这人刚刚是笑了对吧?笑什么笑!看到他被吓到很有趣吗?恶劣!   邵霆越并没有立刻过来,而是先对那头高加索犬打了个手势,声线低沉地命令:“Bobo,回来。”   那条Bobo的狗立刻停下低吼声,尾巴微微下垂,仍警觉地盯着黎初。   邵霆越垂眸看黎初被太阳晒红的脸颊,淡声道:“过来。”   黎初愣了一下,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过去。   “Bobo是我养得最久的一只高加索犬,今年五岁。”邵霆越停在Bobo身边,巨犬立刻用头颅蹭了蹭他的手掌心,与刚才凶狠的样子简直判若两狗。   黎初撇了下嘴,在心里哼哼:势利狗。   “它嗅觉和直觉很敏锐,但服从性最好。”邵霆越看了眼慢吞吞蹭过来的黎初,沉声道:“伸手。”   “啊?”黎初眨了眨眼睛,没反应过来。   “过来,伸手,让它熟悉你的气味。”   黎初看着Bobo张着血盆大口,还在吧嗒吧嗒往下流口水,只好硬着头皮地挪过去,伸出颤抖的手。   邵霆越不轻不重地握住他的手腕,很细,宽大的手掌能轻松圈住,然后引导他去摸Bobo的额头:“慢慢来,别怕。”   好、好蓬松的毛发……黎初指尖没忍住揉了揉。Bobo的鼻翼翕动,湿漉漉的鼻头去嗅,吓得他差点缩回手。   但Bobo似乎接受了他的气味,尾巴愉悦地摆动起来,甚至歪头将耳朵凑近黎初的手,意思很明显——可以摸摸。   黎初忽然觉得它没那么可怕了。   试探着轻轻摸了摸Bobo的耳朵,巨犬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邵霆越松开了他的手腕,目光落在腕骨上的指印一瞬,移开了。   黎初摸上了瘾,下意识想从口袋里掏手机拍照,结果掏了个空。尴尬,忘记这个时代只有BB机和大哥大了。   Bobo今天得到了过量的安抚亲热,变得很兴奋,一看黎初没继续摸,就猛地抬起的前肢扑向黎初。   “啊!”黎初惊叫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仰倒!   预期的摔倒没有发生,他的后背撞进了一个坚实宽厚的胸膛。   黎初惊魂未定,整个人几乎半靠在身后男人的怀里。   温热体温隔着家居服布料传来,充满力量感的肌肉。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雪茄、高级须后水的成熟男性气息。   黎初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头顶传来邵霆越平稳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对Bobo的命令:“坐下。”   Bobo立刻乖乖坐好,吐着舌头,一脸无辜地看着被主人半搂在怀里的少年。   邵霆越就着这个姿势,低头看向怀里僵直的少年。黎初心跳得很快,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自己的后颈。   【作者有话说】   初崽呼吸。   邵·不动声色·盯老婆·死装·霆越:好手段! 第7章 体型差   Daddy——这么大   黎初没摔个四仰八叉,心里对邵越霆是有那么一点感激的。心说他人虽然看着冷厉端严,至少不算是坏人。   然而很快这一点感激就消失无影了。   因为一百遍家规第三条还得接、着、抄!   呜呜,黎初含泪抄了整整一天,到了晚上睡觉,脑海还全是密密麻麻的字。   更窒息的是,他才发现旁边的卧室竟然是邵霆越的!这就意味着他们只有一墙之隔,甚至共用一个露台。   这个小露台视野极佳,能看到花园和远山,黎初很喜欢。   尤其是午后或傍晚在躺椅上吹风看书,小日子别提多惬意。   但惬意的前提是,露台上没其他人。   因为怕碰上邵霆越,黎初忍了好几天没敢出去,只能隔着玻璃窗眼巴巴望着。   这天好不容易看见邵霆越的劳斯莱斯驶出邵公馆。   黎初陪老夫人开开心心吃完早餐,立刻抱了本书溜到小露台。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明叔还特意让人支了个帐篷给他遮阳。   黎初躺在椅子翻了几页书,不知怎的今天有些心不在焉。   他住进来邵公馆也有半个月,虽说吃好喝好住好,但是——他一分钱都没有捞到!   就连去舞厅那次都是邵明珠朋友James买的单,更别提他想溜出去找温思潼叙旧,攒钱计划跑路了。   黎初不知道他的身份还能装多久,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头脑风暴地想了会儿事情,一阵突如其来的疼痛从小腹传来。   “嘶——”黎初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他的体质有点乳糖不耐,早餐吃那道牛奶燕窝羹还犹豫了一下,没想到真的会闹肚子。   黎初捂着肚子站起来,想赶紧回房间去上厕所。然而,当他伸手去拧露台玻璃门把手时,竟然纹丝不动!   再用力拧,还是不动。   黎初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忍不住回想,该不会刚才出来时顺手把里面的锁扣给带上了?   这种老式的欧式玻璃门,从外面是打不开的!   黎初小腹一阵紧过一阵,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他焦急地拍打玻璃门,希望有佣人经过能听到。可露台位置较偏,楼下泳池花园此时也空无一人。   怎么办?难道要在这里……   不行!绝对不行!   黎初急得眼睛都红了,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旁边——邵霆越不在家……他的露台门会不会没锁?   不管了,先过去看看。   黎初咬咬牙,捂着肚子,蹑手蹑脚走到那扇玻璃门前轻轻一推。   门居然没锁!   黎初感动得要落泪,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进去。   邵霆越的卧室格局更大,色调以深胡桃木色为主,陈设线条硬朗。空气里弥漫着属于主人的冷冽气息。   黎初根本没心思多看,腹痛催促着他直奔主题。   卧室附带的洗手间同样宽敞奢华,巨大的全身镜光可鉴人,连接着旁边的衣帽间,窗边还有一个圆形浴缸。   黎初解决完人生急事,冲完水才稍稍松了口气,感觉半条命都回来了。   他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顺便洗了把脸。   台面物品摆放得很整齐,须后水、刮胡刀、各种洗护用品……旁边脏衣篓放着邵霆越刚换下的睡衣和男士内裤。   黎初随意扫了眼,一双桃花眼忍不住睁大了些,耳朵红得要滴血。   这布料撑起来的形状,认真的吗?   他拉开裤头看了看自己的,人与人之间差距为什么这么大?   其实不仅这个,他们的身高体型差也很悬殊,昨天摔在他怀里时就很明显,胸口的肌肉也不知怎么练的,又硬又结实……   黎初在这站了一会儿,把自己动过东西都小心翼翼恢复原样。   然而这时,卧室门忽然传来了锁孔转动的声音,黎初动作僵住了,水珠顺着他脸颊一点点滑落。   不、不会吧?不是刚出门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黎初有些后悔刚刚没再忍忍,跑回自己的卧室,主要是邵公馆太大,主人房都是一两百平起步。   他怕自己半道上没忍住……   黎初手忙脚乱地关上水龙头,也顾不上擦脸,湿漉漉地就想往外冲。   “吧嗒——”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黎初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邵霆越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上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经典的英式三件套,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轮廓。内搭同色系马甲,衬衫领口挺括,系着一条咖色底几何纹样的真丝领带,温莎结打得饱满端正。   四目相对,空气静得落针可闻。   黎初脸颊还在滴水,拖鞋不知在哪掉了一只,满脸尴尬地着着邵霆越。   男人气息深沉,眉梢微微压了一下,似乎在等他主动解释。   黎初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解释:“二叔,我、我房间的露台门不小心反锁了,肚子又很疼。所以上你这借用厕所……对不起二叔!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   他越说越小声,脸颊因为窘迫而涨红,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邵霆越没有说话,只是迈步走了进来,顺手从一旁的矮柜里拿了份文件。   黎初猜到他大概是落下东西,所以才会去而折返。   “肚子还疼?”邵霆越问,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黎初怔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连忙摇头:“不、不疼了,已经好了。”   “叫明叔安排私人医生上门替你做个身体检查。”   “二叔,真的不用……我只是有点乳糖不耐,不用特意麻烦医生来一趟。”   邵霆越见他不愿,皱了下眉想说什么,最后却没说,转身走向衣帽间,似乎是要换衣服。   黎初定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得脚趾抠地。他是不是应该立刻滚出去?可邵霆越还没发话……   就在他不知所措时,邵霆越的声音从衣帽间里传来,隔着一段距离显得有些低沉:“下周六邵氏有艘新船下水。”   黎初不明所以,只能应道:“……哦。”   邵霆越换了一身质地柔软的家居服走出来,一边整理袖口一边继续说道:“老夫人点名让你陪她出席。”   “我?”黎初眼睛睁大,手指着自己,   邵氏集团的新船下水仪式,肯定全港岛的名流云集,各路媒体长枪大炮聚焦。   “嗯。”邵霆越走到他面前,两人距离有些靠近,就像山一般的阴影,黎初能闻到他身上那淡淡的雪茄后调气息,   “这种场合需要正式的礼服。”   黎初明白邵霆越的意思,以他现在的小少爷身份,确实不能穿得太随意,否则丢了邵家的脸面。   “明叔会替你准备……”邵霆越说到一半停顿住,目光再次落在黎初身上,皱起眉不知想到什么,然后改口道,“算了。明天下午我有空,带你去定制。”   带他去定制?黎初又是一愣。邵霆越管着这么大的集团,这种鸡毛蒜皮的事不是交给管家助理就可以了吗?   邵霆越看出他的疑惑,淡淡道:“老夫人身体不好,很重视这次你这次露面。”   这话让黎初无法反驳,他现在的脸面确实和邵家绑在一起。   “好……好的,谢谢二叔。”黎初只能应下,眼看没别的事情,打算退下。   邵霆越却叫住了他:“等等。”   黎初脚步一顿,心又提了起来,不知怎的他总觉得和邵霆越一个空间特别有压力。   邵霆越刚刚那份文件递过来:“你既然回来了,学业也不能荒废。”   黎初接过翻开一看,是一份港岛大学的入学材料,上面已经填写好了他的“新身份”信息——邵初。   专业意向栏暂时空着,但旁边有备选的几个方向:工商管理、金融、经济学、国际关系……清一色的商科。   “港大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下个月可以办理插班入学。”邵霆越语气平常,仿佛安排人进这所亚洲顶尖学府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你先看看对哪个方向感兴趣,如果有别的想法也可以提。”   黎初把文件捏在手里,心里却五味杂陈。这就是真正的顶级豪门吗?连大学都可以这样轻易安排。原来无论在哪个时代,规则都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他穿越前就是大一学生,现在有机会进入港大……说不心动是假的。这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教育资源。   但是……商科?   黎初踌躇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开口:“二叔,我能不能不学商科?我对计算机科学……编程方向比较感兴趣。”   他其实是有点犹豫的。不确定在个人计算机刚刚开始萌芽的八十年代,对方会不会觉得他的想法很奇怪。   邵霆越果然抬眼看他,重复了一遍:“计算机?”   “是的。”黎初硬着头皮解释,“我觉得未来可能是信息时代,电脑和软件会很重要。”他说得有些笼统,总不能直接剧透将来互联网会爆炸式发展吧?   邵霆越沉默了片刻。   邵氏集团的核心是航运和贸易,近年来有感航运进入了衰退期。董事们经过多轮会议讨论,决定未来重心转向地产。   对于新兴的电子科技领域,邵霆越虽然有关注,但并未深入了解。   不过他并非固步自封之人,也清楚技术革新带来的巨大能量。   “嗯。”邵霆越没有一口否决他的想法,转而说起另一件事:“从下周开始,你要接触马术、高尔夫、礼仪课程和社交舞蹈,明叔会安排老师上门。”   黎初听完眼前一黑,所以,八十年代也流行鸡娃吗?   邵霆越看他脸色,声线发沉:“你不愿意?”   他出生时父辈的事业已经颇有规模,所以从小走的是精英教育路线。不仅掌握数门外语,还有马术高尔夫球等也十分出色。   十来岁就去了英国留学,那时他大哥邵霆照出事,家族笼罩在阴影里。邵霆越便在极短的时间里修完所有课程,拿到学位后回港接管邵氏。   在他看来,刚成年的黎初就跟小朋友差不多,年纪轻心思浮躁,必须好好管教才能走正道。   黎初其实心里盘算着捞点钱就走了,邵家如此用心培养他,是把他当成真正的小少爷去看待的,但问题是,他不是啊!   不是不愿意,而是觉得没必要。   但他看邵霆越脸色,有感自己要是说一个“不”字,估计就得通宵抄家规了,最后只好认命般点点头:“知道了,二叔。”   说完黎初这次真的打算走了,邵霆越不知道从哪捡到他的一只拖鞋:“穿上再走,打赤脚的毛病也要改。”   黎初盯着男人手里的鞋,竟然和他的巴掌差不多大,脸颊倏地发烫起来,穿上鞋子飞快跑了。   【作者有话说】   就是这么一款引导管教型1   宝宝以后在bed上哭着抄家规[奶茶][奶茶][奶茶] 第8章 靠山   要习惯Daddy的管教!   邵霆越从欧洲出差归来后,黎初一直夹着尾巴小心做人。   这天清晨黎初起了个大早,公馆里静悄悄的,连佣人们都还没开始忙碌。   趁着老夫人还没起身用餐,黎初换了条四角泳裤,披了条宽大的白色浴巾,汲着拖鞋悄悄下了楼。   黎初将浴巾扔在躺椅上,做了几个简单的热身动作后下了水。   晨光渐渐明亮起来,金色光线穿透薄雾,斜斜地洒在泳池水面,也勾勒出水中少年愈发清晰的身形。   那是一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干净又诱人的美感。   游了大约二十分钟,黎初觉得浑身舒畅,打算再游两个来回就上去。忽然,心头掠过一丝微妙的感觉。   好像……有目光在注视自己,黎初动作微顿,下意识朝主楼方向望去。   三楼的一扇窗后,丝绒窗帘半开。邵霆越穿着深色的睡袍,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静静地站在窗前。   距离隔得有些远,黎初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即便如此,依然有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因为邵霆越在看自己,黎初手脚变得有些僵硬,动作也开始不协调,还不小心呛了一口水,狼狈地咳嗽起来。   是巧合吗?邵霆越只是刚好早起,站在窗边喝咖啡看风景?   黎初再也无心游泳,匆匆游到池边上岸,抓起躺椅上的浴巾胡乱裹住自己,也顾不上擦干就快步离开了。   ……   午后,邵明珠美滋滋地踏进邵公馆,打算约黎初去James新发现的舞厅玩。然而一进门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只见邵霆越正坐在客厅沙发里,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他坐姿闲适,衬衫马甲包裹着精壮结实的肌肉。看见邵明珠拎着小包进来,一个淡淡的眼神扫过。   邵家枝叶繁茂,如今主事的是长房,也就是邵霆越这一支。   邵明珠是二房邵启信的掌上明珠,下面还有两个十岁出头的双胞胎细妹。二房早年分出去做贸易,虽然不如长房掌控航运命脉那般显赫,也算家底丰厚。   邵明珠自小娇生惯养,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最怕这位气场慑人的堂哥。   小时候她调皮捣蛋,没少被邵霆越板着脸教训,以至于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邵明珠下意识就想缩回脚,打算悄无声息地溜走。   “明珠。”低沉平静的嗓音响起。   邵明珠脚步一滞僵硬转过身,挤出最甜美乖巧的笑容:“二哥,你……你在家啊?我以为你去公司了。”   邵霆越放下报纸,抬起眼:“我记得,你的课程应该到明年夏天才结束。”   邵明珠头皮发麻,干笑两声:“呃……是、是啊,不过英国那边天气和饮食我不是很适应,又没有朋友,妈咪说我整个人都瘦脱相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在邵霆越没什么表情的注视下,编不下去了。   “所以你就擅自跑回来了?Uncle知道吗?”   “知、知道……我跟爹地说过了……”   邵明珠有些底气不足,她确实是先斩后奏,软磨硬泡让她妈咪先同意她回港的,爹地那边估计还在生气。   邵霆越没再追问她学业的事,转而问道:“你这次过来做什么?”   “我……”邵明珠眼珠一转,正好看见黎初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立刻像看到了救星,“我找初仔玩啊!初仔刚回来我带他到处逛逛,熟悉环境嘛!”   邵霆越一口回绝,淡淡道:“他今天没空,我要带他出门。”   邵明珠也很有眼力见,赶紧开溜:“OK,咁我唔打搅你地了,我先森*晚*整*理走了拜拜!”(那我不打扰你们了!)   黎初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邵明珠飞快跑走,一脚油门下了山,好像后面有鬼在追一样。   看来不仅自己害怕邵霆越,连明珠姐见到他也跟老鼠见到猫似的。   时间差不多两人就出发了,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黎初弯腰坐了进去。   邵霆越换了一身灰色三件套西装,领带是暗蓝色的真丝质地,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露出饱满的额头与眉骨。   邵家往上数,有一位夫人是英国人,所以后代长相大多都有混血感。   黎初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不得不承认,邵霆越的长相无论哪个年代都很吃香。   车门轻轻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黎初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以及身旁男人冷峻的气息。他下意识往车门方向靠了靠,尽量拉开些距离。   邵霆越靠坐在椅背上,双腿交叠,随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文件翻看着,偶尔用钢笔在上面快速标注。   男人专注工作时散发出的气场比平时更加强大而慑人。   黎初只好去看车窗外的街景。   车子驶入港岛最繁华的中环地带,窗外高楼林立,行人如织。   邵霆越合上了文件,抬手揉了揉眉心:“紧张什么。”   他忽然开口,黎初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没、没有紧张。”   “嗯。”邵霆越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劳斯莱斯停在中环置地广场的专属通道前,独特的车牌引来了门童和路人侧目。   空气中浮动着香水与金钱的繁华气息。   黎初来到这个时代,只和温思潼一起逛过庙街夜市,像这种高级商场还是第一次来,不由得睁大了眼左顾右盼。   邵霆越对这里颇为熟悉,穿过大堂后,来到一家高端服装店前。   “邵生,欢迎大驾光临。”容貌姣好的女店员迎了上来。   邵霆越微微颔首,看向黎初:“今天替他量体裁衣,做几套正式场合的礼服。”   “邵生放心,必定尽心尽力!”女店员热情地将两人引至内间贵宾室。   量体的过程细致专业,黎初微微仰起头,假装自己是一个人形模特,任由裁缝师傅的软尺在他身上游走。   邵霆越坐在一旁的丝绒沙发上,随手翻阅着店内厚重的面料样本册。   师傅念念有词地报出尺寸:“腰围一尺九,肩宽……”   指尖捻过一页意大利丝绸样本,光滑细腻,珠光潋滟,邵霆越脑海中不受控地掠过早间泳池边的情景。   一尺九的腰,确实细。一只手掌就能轻易扣住。   但偏偏……   臀部的弧度却饱满圆润,泳裤布料勒在大腿根处,挤出一圈白皙的腿肉,在清澈的水波和晨光下晃眼得厉害。   邵霆越指尖停顿,眸色加深,说到底还是太瘦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邵家怎么苛待他,连顿饱饭都供不起。   裁缝师傅也笑眯眯地收起尺子:“小少爷身量高,腿长,比例好,就是再长些肉就更完美了……”   邵霆越合上面料册,抬眼看向黎初。   少年半垂着眼,密匝睫毛在眼窝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不自觉地抿着,侧脸的线条干净秀气。   “听到了?”邵霆越开口,声音低沉。   黎初茫然地抬眼,听到什么?他刚刚在走神。   “裁缝师傅说你太瘦。”邵霆越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从明天起,三餐必须让明叔盯着你吃,不许挑食。”   黎初:“……” 这也要管?   邵霆越又说道:“老夫人在我面前提过几次了,她身体不好,你不要让她担心。”   好吧,原来是为了老夫人,黎初乖乖点头:“……知道了,二叔。”   在邵公馆的日子虽然不长,但他已经把邵老夫人当成亲奶奶去看待了,哪怕将来有一天会离开,也希望她能长命百岁。   量体完毕,便是挑选面料与款式。   “小少爷年轻,肤色白皙,身段也好。”裁缝师傅热情推介,“这套象牙白的精纺羊毛非常衬人,或者这套酒红色的天鹅绒,晚宴穿着定是全场焦点……”   黎初对这些东西完全不在行,下意识将目光投向邵霆越。   邵霆越起身走了过来,视线扫过:“全都要了。”   女店员知道今天来了大客户,又赶紧推荐了搭配的礼服衬衫、领结和袖扣。最后敲定了具体的取衣日期。   邵霆越利落地签单,上面的金额自是惊人,但他眉头都未动一下。   黎初看了一眼单据,差点要晕零了,呜呜,要是能折算成现金落袋就好……   定制完礼服出来,邵霆越又带黎初去添置了其他日常用品。从里到外,从头到脚用得上的都统统买了一遍。   这一圈逛下来,黎初已经觉得有些脚软,逛完最后一家手表店天已经黑了。   邵霆越吩咐保镖先将东西送上车,再去珠宝店取老夫人预订的首饰。   “在这里等我,别乱走。”   黎初如蒙大赦,总算能喘口气,坐在人来人往的中庭旁休息   “黎初?……阿初?!真的是你?!”一个难以置信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黎初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只见调酒师家明手里提着个塑料袋,脸上写满了震惊!   “你……你怎么在这里?”家明睁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黎初:“还穿成这样……你最近去哪发达了?”   黎初抿了抿唇,看了眼不远处的司机,不知道该不该说。   家明见他不说话,似乎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凑近道:“阿初,你……是不是在这里陪那些富婆逛街捞金……”   毕竟黎初长得好看,当初在酒吧扮女装就惹眼。   上次酒吧还来了一波黑衣人要找黎初,阿乐吃了些皮肉之苦,每每提起黎初都是咬牙切齿,满嘴诅咒。   他们理所当然的认为,黎初这小子估计就跟过街老鼠似的东躲西藏中。没想到再次见到他,竟然光鲜得像换了一个人。   “不是!家明,你误会了……”黎初急忙否认,脸一下子红了。   “哎呀,跟我还不好意思什么!”家明以为他难为情,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说道:“不管做什么,能赚到钱就好。不过这里消费太高了,赚的都不够你花的。我最近认识个大哥,在深水埗那边有个水果档口招搬货工人。虽然累了点,但一天也能赚个百八十块,你要是那边……做不长,我可以介绍你去……”   黎初知道家明给自己介绍工作是出于好意,所以心里涌起一丝感激,真诚道:“谢谢家明,虽然我现在可能暂时用不上,等将来有需要我再找你。”   家明以为黎初看不上搬货工,继续劝他:“阿初,做人还是要脚踏实地,挣这快钱是没有出路的,你见过鬼还不怕黑吗?”   黎初无奈:“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都是看在相识一场才帮你,现在揾钱艰难,搬货都很多人抢着做……”   家明还想说什么,一转头,眼睛忽然瞪大,仿佛看见了什么惊天大人物。   邵霆越不知何时已经折返,手里拿着一个深色丝绒礼盒,站在了黎初身侧:“遇到朋友,怎么不介绍一下?”   家明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这个男人,不就是那晚在酒吧买下黎初所有酒的人吗?   黎初手心冒汗,看看身旁气势迫人的邵霆越,又看看家明,开口道:“这是我工作认识的朋友,家明。家明,这是我……二叔。”   二叔?家明眼睛瞪得更大了。   黎初不是说他大陆来的,在港岛举目无亲?哪里冒出来的有钱二叔?!   邵霆越对家明略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其中的冷淡疏离显而易见。   家明被他的眼神渗得额头冒汗,心想当初还好没有得罪黎初,压低声音道:“阿初,你有这么硬的靠山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你是……你这样还卖什么假酒,直接买起整间酒吧都可以!”   被骗的当事人就在旁边,黎初尴尬得耳朵都红了。   邵霆越看了他一眼,神色淡淡道:“东西都放上车了,走吧。”   黎初连忙点头,看了家明一眼低声道:“家明,我先走了,回头再联系。”   黑色劳斯莱斯缓缓靠在路边,司机下车开门后,邵霆越示意让黎初先坐了进去。   家明站在原地,忽然想起了这台座驾的车牌竟如此眼熟,这不就是港岛顶级富豪邵家二少的专属数字?   这人……竟然船王邵霆越!   家明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站在原地呆呆地目送他们离开。   【作者有话说】   二叔真的很装[奶茶][奶茶][奶茶]   初崽也真的很萌🥰🥰🥰 第9章 财神爷   要抱紧Daddy大腿!   车辆启动汇入繁忙的车流,夜幕下的港岛如同一颗璀璨明珠,目之所及皆是灯红酒绿,繁华盛景。   邵霆越从上车后就在闭目养神,五官凌厉立体,像一头憩息蛰伏的野兽。   车窗隔绝了大部分噪音,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黎初逛了一下午有些疲惫,正揉着发涩的眼睛,脑袋一点一点的。   “刚才那个人,同你关系很好?”邵霆越的声音忽然响起,低沉平缓,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黎初被惊得一个激灵,困意跑了大半,眨了眨还带着点水汽的眼睛,反应过来他问的人是家明。   “不算……特别好吧。”黎初歪头想了想,表情很认真,“但他是个好人,当初在酒吧要不是他偷偷告诉我让我赶紧跑,我可能就被那些人抓走了……”   说到后面,黎初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提起之前的事情还是有点尴尬。   邵霆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然转了话题:“那个叫温思潼的呢?梁蔚说你们之前是同居关系。”   黎初怔了一下,在心里小声腹诽。   他之前寄住在温思潼家里没错,但真就是打地铺而已,为什么从邵霆越嘴里说出同居二字怪怪的。   “思潼姐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刚来港城什么都不懂,身无分文,是她把我带回自己家,义无反顾地收留了我。”   邵霆越黑眸微微闪动,语气意味不明,“你的救命恩人倒是挺多。”   黎初被他这话说得一噎,心里莫名其妙的,还隐隐有些不服气,救命恩人多怎么了?出门靠朋友没听过吗?   也是,对于从小活在云端、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的邵霆越来说,大概很难理解他们这种底层人的生活困境。   车厢里更安静了,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一阵不争气的“咕噜”声在车厢里响起。   黎初的脸瞬间涨红,下意识地捂住肚子。平时肚子饿也没这么大声啊,今天是怎么回事?   邵霆越也听到了,侧过头问道:“饿了?”   黎初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只好承认:“唔……是有点饿。”   邵霆越沉吟片刻,淡声吩咐让司机改道去附近的西餐厅。   黎初有些意外,没想到邵霆越会因为他肚子饿就改变行程。   他小声说了句:“谢谢二叔。”   车子很快在餐厅门口停下,邵霆越显然是常客,侍者训练有素地将二人被引至安静隐蔽的靠窗位置。   黎初来到这个时代只吃过茶餐厅和大排档,像这种一看就很贵的餐厅,估计洗盘子的工资也会更高。   侍者送过来的菜单是法文的,配有图片,黎初看得眼花缭乱,完全不知如何选择。   邵霆越见状,直接替他做了主。   点了煎鹅肝、香煎鳕鱼排配白葡萄酒汁,还有餐后甜点,他自己就只点了一份简单的牛排和沙拉。   等待上菜时,气氛有些沉默,黎初不太敢乱看,只盯着窗外人来人往的街景。   这里可以望见中环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后世著名的中银大厦还没有开始建,但并不影响这片土地的辉煌。   菜肴很快端上,摆盘精致。   面前的一道鳕鱼煎得恰到好处,酱汁浓郁,光看卖相就让人食指大动。   黎初肚子饿起来,也顾不上什么用餐礼仪,开始很认真地吃东西。   他吃得很满足,神色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偶尔还会微微眯起眼睛,像只餍足的小猫。   邵霆越吃得不多,动作优雅,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对面专心致志对付食物的黎初。   这顿饭吃得比黎初想象中轻松,被美食治愈的他眉眼都舒展了许多。   等到结账离开餐厅,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停车的地方。   路边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拦住了他们。   她手里挎着个小竹篮,里面放着一些手工编织的彩色手绳和小动物挂件,做工不算精细,但是挺有童趣的。   “先生,买条手绳吧,保佑平安的……”小女孩声音细细的,眼睛很大,期盼地看着走在后面的黎初。   黎初停下脚步,看见小女孩身上洗得发白的裙子,不由地半蹲下来:“妹妹仔,这么晚怎么还在外面?”   小女孩看了眼不远处推着雪糕车妈妈,口齿倒是很伶俐:“哥哥,我等妈咪收工,你要不要买?除了手绳还有锁匙扣,都是我家姐手工做的,很得意噢!”(很可爱噢!)   篮子里,一个毛线编织的小猪钥匙扣吸引了他的目光。身上穿着一套蓝色牛仔背带裤,戴了顶渔夫帽,简单圆滚滚的,还用两个纽扣点缀做了猪鼻子。   黎初拿起来捏了捏,越看越可爱,正想掏钱,手伸进空空如也的口袋才想起自己身无分文。   小女孩还在眼巴巴地看着他。   黎初顿时尴尬起来,为难地看了看手里的小猪,又看了看小女孩期待的眼神,最后决定问邵霆越借钱。   邵霆越身材高大,五官凌厉,站在灯火阑珊的街角,即使不说话,周身也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黎初脚步挪过去,声音低低的:“二叔,你能不能借我一点钱?”   说完他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问这位冷面阎王似的二叔借钱,感觉比被罚抄两百遍家规还要让人头皮发麻。   夜色下的光晕柔和了少年的面部轮廓,天生含水的眼眸带着一点祈求,   邵霆越看了眼那个卖手工艺品的小女孩,再落在黎初写满“缺钱”二字的小脸上。   他顿了一下,英挺的眉头蹙起:“你回邵公馆也有些时日了,老夫人和明叔没有给你安排日常的零用钱?”   黎初呆呆地眨了眨眼,随即摇了摇头,表情带点不自觉的委屈:“没有啊……一分钱都没有见过。”   他小声嘀咕,心想别说零用了,当初想着在邵家捞点钱攒着跑路,结果……到现在兜比脸还干净,之前在酒吧和茶餐厅打工,还没这么穷困潦倒。   幸好他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公馆里,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唯一一次跟邵明珠出去玩,回来被逮个正着……   想起这些心酸往事,黎初忍不住撇了下嘴。   邵霆越看着他脸上那点委屈的小表情,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从西装袋里取出皮夹递给黎初。   黎初接过那沉甸甸的皮夹,抬头看了邵霆越一眼,对方神色平淡并无不耐。   他抿了抿唇,露出一个眉眼弯弯的笑容:“谢谢二叔。”   打开皮夹,里面放着不同面额的港币,还有几张不同颜色的卡片。   黎初小心翼翼地从中间抽出一张千元面额的港币,想了想又觉得太多,正犹豫要不要换一张小面额的。   “拿着吧。” 邵霆越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依旧是平淡的语气,“不必找了。”   黎初“哦”了一声,不再犹豫,拿着那张千元钞票转身快步回到小女孩面前,将钱递给她:“妹妹仔,我要那只牛仔小猪。”   小女孩看到那张大钞,眼睛瞪得圆圆的,连忙摆手:“哥哥……不用这么多的,只要十块钱就够了……”   黎初笑眯眯的,指了指旁边冷脸凶煞般的邵霆越,“是那个叔叔给你的,放心收下吧,早点和你妈咪收工回家。”   说完将钱放进她的小竹篮里,拿起了那只圆滚滚的毛线小猪。   小女孩看着那张巨款,又看看黎初和他身后气势迫人的男人。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篮子最底下掏出另一只穿着西装、表情冷酷的小猪塞到他手里。   “谢谢哥哥!这个也送给你!和那个是一对的!” 小女孩声音清脆,说完提着篮子跑向了不远处的妈咪。   黎初看着手里一憨一酷两只小猪,忍不住又笑了笑,对她挥挥手。   直到回到邵公馆,黎初还不停捏着两只小猪在手里把玩。这只西装小猪表情酷酷的,还真有点像邵霆越。   他忍不住坏心地揪了揪小猪的耳朵,眼睛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鼻尖上的一颗小痣熠熠生辉。   邵霆越看了眼黎初的小动作,压了压唇角,径直叫了明叔进来书房。   不过片刻,明叔便敲门进来,神情恭敬:“二少爷,您找我?”   “嗯。”邵霆越靠向椅背,手指在实木桌面轻轻敲了敲,语气平淡地询问,“初仔回来也有段日子了,他日常的零用开支,公馆这边是怎么安排的?”   明叔闻言,立刻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哎呀!您看我这记性!真是该打!老夫人刚做完手术身体大家心思都在那边,一时竟然把小初少爷的事情给忽略了!是我的疏忽,请二少爷责罚。”   邵霆越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他自然知道明叔并非故意怠慢,只是黎初身份特殊,许多流程一时未能跟上。   邵霆越语气不变,继续吩咐:“明天开始从我的私账上每月拨五万美金到黎初名下。你替他去银行开个独立户头,每月准时存入,手续尽快办好。”   每月五万美金?   明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数目对于邵家这样的家族来说不算什么。   但对于黎初这样刚刚回归、尚未参与家族事务的小少爷来说,这份零用钱堪称丰厚,甚至超过了邵家二房几位小姐。   二少爷这一出手……   明叔收回思绪,表情恢复如常,领命退下了。   ……   黎初和老夫人卖了会儿乖,回到卧室,佣人们已经把他们今天的战利品都整理好了。   衣帽间的柜子挂得满满当当,从外衣到贴身内衣、鞋袜、领带,所有物品都按他的喜好整齐摆放。   黎初有种自己会在这里长住的错觉,但很快只我否定般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明叔。   黎初打开了门,看见明叔端着个托盘站在门边,他认得上面的丝绒盒子,正是下午邵霆越去取的那个。旁边还有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鼓鼓囊囊的。   “小初少爷打扰了,这是老夫人为您准备的礼物,也是庆贺您正式回家的心意。” 明叔将托盘轻轻递过去。   黎初疑惑地打开盒子,里面而是一枚精巧的蝴蝶造型宝石胸针,上面镶嵌着纯净的蓝宝石和钻石珍珠,在灯光下闪着华贵的光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明叔笑容不变,接着又说道:“二少爷吩咐到,以后每月会从他的私账拨五万美金到您的个人户头,这是这个月的。”   黎初睁圆了眼睛:“!!!”   明叔看着他呆住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却也不多言:“东西都送到了,小少爷若没有其他吩咐,我就先告退了。”   “哦……好,谢谢明叔。”黎初呆呆地抱着牛皮纸袋,被这泼天的富贵兜头砸中,一下子有些失魂。   明叔轻轻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黎初站在原地,足足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啊——!”   他低低惊呼一声,又猛地扑到床上,把脸埋进蓬松的羽绒枕头里。   五万!每月五万!而且是美刀!!!   这简直是一夜暴富!不,是瞬间登顶!   黎初在床上滚了半圈,虽然他的确是想借着邵家少爷的身份捞点好处,但万万没想到会这么直接暴富!   不管以后如何,至少现在,他有钱了!很多很多钱!   原来邵霆越不是阎王爷,而是财神爷!以后别说是叫他二叔,叫Daddy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初崽太容易满足啦!以后Daddy给你买飞机豪宅游艇嘿嘿! 第10章 湿身   埋一埋Daddy的胸肌   邵氏集团新船下水礼如期而至,场面恢宏盛大,远超黎初的想象。   仪式选在邵家位于新界的一个码头举行。   现场名流贵宾数不胜数,衣香鬓影,几乎整个港岛的媒体都聚集在这里,只为博一个劲爆的头条。   黎初穿了一套极其合身的象牙白礼服,胸前是一枚宝石胸针。礼服完美勾勒身形,衬得他肤白如玉。   四面八方投来探究的目光,低低的讨论声隐约可闻:   “那位就是邵家刚认回来的小少爷?看起来气质倒是不俗,邵老夫人亲自带在身边,宠爱得很啊。”   “何止宠爱,今天的掷瓶礼老夫人力排众议钦点了他!”   “此话当真?由小少爷掷瓶?这……不合老规矩吧?”   新船下水的掷瓶礼是航海文化中标志性的仪式,通常由身份尊贵、备受尊敬的女性担任“教母”,在船头砸碎香槟。   往年都是邵家的重要女性担任这个角色,就算老夫人年纪大了,邵家二房也有几位貌美如花的千金。   “邵家老夫人亲自发话,还有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摆明了是要给这位孙儿抬声势、正名分啦!”   “看来邵家对这位失而复得的血脉,重视程度非同一般,真是好命咯……”   黎初在仪式台旁乖乖站着,强忍住打哈欠的冲动,眼泪汪汪的。   邵霆越眉目冷峻,漫不经心地看了黎初一眼。   少年的碎发被细细梳起,露出一个饱满的额头,鼻子笔挺而秀气,鼻尖点缀了一颗很淡的小痣。   唇……是很淡的粉色,中间有一颗软绵Q弹的唇珠。   黎初察觉到邵霆越在看自己,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用口型问道:二叔,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邵霆越威严的神色不改,修长手指轻轻摆正黎初衣襟的胸针,蓝宝石镶嵌的蝴蝶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振翅飞舞。   “胸针歪了。”   黎初低头看了眼,蝴蝶已被摆正,于是朝邵霆越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   众人又是一惊,收起刚刚调侃的兴味,看来不止邵老夫人宠爱,船王也是十分看重这位小少爷,不能随便得罪。   仪式按流程进行,舞狮暖场,彩炮喧天。   邵霆越作为集团代表做了简短发言后,就进入了下水仪式的重头戏。   邵氏这艘新下水的货轮体量惊人,接近400米,巍峨如山。码头上海风很大,吹得旗帜和女士们的裙摆猎猎作响。   考虑到安全和效果,巨型香槟被精巧的滑轮机关稳稳吊起,悬挂在船头前方。黎初无需用力投掷,只需用特制的金剪,剪断连接香槟的绳索即可。   饶是如此,面对周围乌泱泱的宾客和记者,黎初依然有些紧张。   邵明珠今天穿了一套嫩黄色的礼服裙,衬得她明艳照人、风情万种。卷发精巧地盘起,颈间配了一套贵气的澳白珍珠项链。   她旁边是两个细妹邵宝珠、邵珍珠,小丫头们穿着粉嫩的小礼服,梳着可爱的发髻。三姐妹都笑意盈盈地望着黎初,邵明珠更是冲他眨了眨眼,做了个加油手势。   邵老夫人拍了拍他的手背,“初仔不用紧张,晨早出门我帮你问过天后娘娘,她答应保佑你顺顺利利的。”   黎初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接过礼仪小姐递来的剪刀,上面还绑着鲜艳红绸,喜庆得很。   在司仪的引导下,黎初走到指定的位置,面前是崭新的巨型货轮船首。   海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和闪烁不停的镜头。   鬼使神差地,黎初逆着海风回头,邵霆越正掀起眼皮看过来,视线沉沉和他撞上,这一眼心跳停了半拍。   “砰!”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香槟的酒液在船头钢板上绽开。   与此同时,巨轮汽笛长鸣,彩带飞舞,掌声和欢呼声响起——   礼成!   黎初站在原地,还有些回不过神,后背已被冷汗微微浸湿。   ……   仪式后的庆功晚宴在丽晶酒店宴会厅举行,港岛新开的一家顶奢酒店,巨大的落地窗设计可以俯瞰整个维港夜景。   邵老夫人身体不适,为了不扫兴,提前回了邵公馆。   邵霆越换了身礼服,举着酒杯的食指戴着一枚古朴的黑金家族印戒,光芒流转间,低调彰显着身份与权柄。   身边围绕着众多政商的恭维奉承,他神色淡淡。偶尔简短回应,态度疏离而沉敛,却无人敢有半分怠慢。   今晚到场的不乏族中长辈和旁支亲戚。   二房的邵启信,也就是邵明珠的父亲,近年来已鲜少插手家族核心事务,但这样的重要场合依然在场。   “初仔这孩子看着确实不错,乖巧懂事。”邵立言看着不远处的黎初,意有所指道:“只是这认亲的事,我们邵家不是寻常人家,血脉不容混淆。”   “二叔费心了。老人家盼了二十年,不会看错。至于其他的人我自有分寸。该查的,该证的,一样不会少。”   邵霆越抬眸,语气沉静:“如今人既然已经认下,外头的闲话我会处理,不劳二叔和各位叔伯长辈挂怀了。”   邵启信被他这番话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干笑了两声:“你办事,我们自然是放心的。只是提醒一句,毕竟关乎家族血脉传承。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最好不过。”   他不再多言,举杯示意了一下,转身走向了别处。其他看热闹的人立刻转移了话题,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黎初今天起得早,又在码头站了大半天的桩,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四周的人都在举杯谈笑,邵霆越也没空管他,于是悄悄挪到自助餐台,取了些精致的点心小口吃着。   果然是大酒店出品,点心格外精致,还有各种冷盘热菜,琳琅满目。   黎初还看中了那道芝士焗澳龙,品相极佳,足足有他小腿这么大!还有极品鲍鱼刺身,清蒸东升斑。   “初仔!原来你躲在这里!”   刚吃了两口蛋糕,黎初就被邵明珠拍了拍肩膀,吓得他噎了一下。   邵明珠手里晃着香槟杯,笑容灿烂:“走啦,我带你去认识些朋友,今天你可是大功臣,怎么能一个人吃东西!”   不等黎初拒绝,邵明珠已热情地将他拉到宴会厅外的泳池露台。晚风掠过波光粼粼的池水,远处夜色璀璨。   宴会上的宾客分成几拨,颇有辈分的男士品酒言商,女士们则讨论美容珠宝,又或者去包厢里推牌。年轻人都聚这里泳池边,气氛活泼,音乐轻快。   “明珠,这就是今天掷瓶的那位?厉害啊!”   “初少,恭喜恭喜!今天可是出尽风头!必须敬你一杯!”   黎初跳海穿到这个时代,受的白眼和欺负不少,第一次被众星捧月般围着恭维讨好,真有些不习惯。   手心里被塞了一只水晶酒杯,黎初偏过头,看见上次陪他们一起去舞厅的James,他穿着正式的西装,气质沉稳了许多。   “你今天很好看,”James声音温和,带了丝笑意,“胸针很衬你。”   “谢谢。”黎初抿了一小口酒,绵密的香槟气泡在口腔炸开,甜甜的还蛮好喝。   James与他碰了碰杯,目光落在黎初微垂的睫毛上:“你不用紧张,这圈子里向来如此,真心假意不必上心。”   黎初抬眼看他,心说这个人的想法还蛮通透的,就是说话时总是靠他太近,身上香水味有些重。   James盯着他的眼睛,晃了晃酒杯,“不知为何,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你,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如故?”   黎初心里咯噔一下,抿了口香槟含糊道:“是吗?可能我大众脸吧。”   James不认同:“我从未见过你这样好看的男生。”   黎初不知道该说什么,抿唇笑了笑:“……是吗。”   邵明珠喝了一轮回来,见他杯子里的酒几乎没怎么动,立刻叉起腰道:“初仔,你是不是在养鱼啊?我们邵家人酒量都很好的,你也太不给面子你堂姑姐了!”   James闻言笑出声,揶揄道:“不是让初仔叫你明珠姐姐?”   邵明珠扬起眼睫,娇美一笑:“我不管啦,反正初仔今晚要陪我玩尽兴!”   远处有人高声唤James的名字,他举杯示意了一下,却没急着走。   在邵明珠的怂恿下,几个人开始在泳池边玩起了扑克牌,输得人要自罚一杯。   黎初对这个牌桌规则不了解,不知不觉便喝了好几杯。很快脸上便泛起了红晕,眼神迷离,反应也变得迟钝起来。   “哎呀,初仔你又输了!这次要翻倍惩罚噢!”   “我帮他顶一杯吧,看他样子好像有点醉了,等会儿吐了就不好。”James的声音传来,旁边人一顿起哄。   “初仔你这酒量也太差了……”邵明珠声音好像隔得很远。   黎初是真有点喝不下了,揉了揉额头,和邵明珠说想去卫生间洗把脸。   “去吧去吧,要不要叫James陪你?”   黎初摆摆手,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绕着泳池边的走道过去。   池水在灯光下泛着点点碎光,端着托盘侍应穿梭其中。   年轻人们玩闹着,又有人拿着水枪在嬉戏追逐,池边的黎初躲避不及,竟然一个不小心被撞了下去。   “噗通”一声,泳池溅起巨大水花——   ……   隔着一道玻璃幕墙,泳池那边传来的喧哗和巨大的落水声,让邵霆越停下了话头,眉眼微沉地望去。   旁边一位年长的宾客也听到了动静,朝泳池方向看了一眼,摇头笑道:“呢班后生仔(这群年轻人)玩起来真是缺点分寸。不过也难怪,精力旺盛嘛,大把世界。将来接手了家族企业,就要好好收心养性咯!”   “陈董真是谦虚了,谁不知道你教子有方,森*晚*整*理James在年轻一辈已经很成气候。”   旁边人趁机奉承抬举。   陈董得意笑笑,看邵霆越没什么表情,只好收敛了神色:“我个衰仔(我家小子)当然不及邵家小少爷优秀,生得又斯文靓仔。将来不知道港岛哪位千金才配得上?”   他这话本是随口奉承,想转移焦点,然而话一出口,旁边几人神色都微妙地顿了顿。   眼前这位真正邵氏的掌舵人,今年已有三十,样貌能力都是顶尖却至今未婚,连公开的女伴都没有,稳坐港岛八卦报纸“钻石王老五”头把交椅多年。   各路名门淑女、富商千金示好者不知多少,却从未见谁能真正入得邵二少的眼。   坊间传闻五花八门,有说他眼光极高。   有说他志在事业,更有一些隐秘的流言……总之,在他面前提“婚配”、“千金”这类话题,着实有些尴尬。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陈董干笑两声,正想再找补几句。   邵霆越淡淡扫了一圈,没发现黎初的身影,英挺的眉宇蹙起。陈董后面说了什么,他大概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失陪一下。”邵霆越说完,不等众人反应,就径直离开了。   ……   黎初整个人跌入池水中,礼服瞬间湿透,扑腾了几下。岸边玩闹的人瞬间乱了套,赶紧下水去把他捞上来。   “对不起、对不起初少!你没事吧?我们不是故意的!”旁边的人都没心思再玩乐,赶紧围了上来。   黎初湿透的黑发贴在额前,他靠在池边轻咳,水滴顺着睫毛不断坠下。   邵明珠吓得酒醒了几分,让人取了浴巾过来,关切问道:“初仔,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说完紧张地看了看四周,还好还好,家里那个黑面罗刹二哥不在。   “我没事……”黎初摇摇头,用毛巾胡乱擦了擦脸和头发,冰凉的池水让他脑袋有些发沉,脸颊更红了些。   James见黎初浑身湿透,里衬紧贴着皮肤,透出底下白皙的肤色和腰身轮廓,眼神不由得暗了暗。   “明珠,不如先让初仔去换衣服吧,当心着凉。”   “对对对,等下要是初仔感冒发烧,二哥非找我算账不可!”邵明珠也有些慌了神,觉得James的提议很有道理,于是赶紧让侍应带着黎初去更衣间。   黎初呆呆的点头,稳住身形跟着那个侍应穿过走廊,湿透的衣物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头发还在滴水。   刚绕过玄关,晕乎乎的黎初就撞上了一堵结实的“墙”。他迟钝地抬起头,对上一双深邃沉静的黑眸。   他迷茫地看着邵霆越,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眼前是谁,暖黄灯光映在男人棱角分明的脸上,明明灭灭。   “玩够了?”邵霆越声音不高,听不出情绪,目光落在黎初脸上。   黎初睫毛抖落下几颗小水珠,认出来对方是谁了,“……二叔。”   他脸颊酡红,眼神迷蒙,领口露出一小片锁骨和湿漉漉的皮肤。   “喝酒喝到泳池里,你是第一个。”邵霆越眼色深深,语气冷淡。   黎初往常面对男人时很乖觉,这会儿已经大脑宕机,只知道认错:“对不起……二叔……能不能别罚我抄家规……”   少年蕴着水色的眼眸没有聚焦,一边道歉一边做搓着他衣角。他真是怕了抄书,繁体字写得人生无可恋。   邵霆越深呼吸一口气,眼神示意侍应生可以离开了。   “跟我回去。”   黎初很乖巧地应了,揉了揉朦胧湿润的醉眼,只觉得眼前的高大人影,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熟悉气息。   晚风一吹,酒精带来的燥热在他体内交战,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眉头皱起,小声道:“头好疼。”   他身体发软,下意识往前一靠。   湿漉漉的脑袋抵在了男人胸前,淡淡的香气混着酒意萦绕。   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递过来,黎初舒服地埋上去蹭了蹭。   邵霆越身体倏然一顿,神色僵住了。   【作者有话说】   初崽埋胸[奶茶]   Daddy顶级过肺[奶茶]   你俩绝配[彩虹屁] 第11章 年龄差   Daddy三十如狼似虎!   少年湿透的身体带着凉意贴过来,柔软的头发蹭着男人的下颌,像只毛绒绒的小动物——不过是落汤鸡版本。   邵霆越有轻度洁癖,下意识抗拒这种陌生而微妙的触感。然而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最终没把人推开。   他能感觉到黎初身上的香味越来越浓郁,像是从皮肤里透出来的。   不远处,泳池边的嬉闹声隐约传来。   邵霆越抬眼,正好捕捉到James朝这边投来的视线。对方接触到他那冰冷无澜的眼神,立刻像被烫到一般慌忙移开,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惧意。   黎初觉得脑袋很重,靠在一个坚·硬中带了点弹性的物体上后,舒服多了。而且底下还有东西在扑通扑通跳动。   “好吵,安静一点。”   他伸出手心按在邵霆越心口,心跳依旧不止,甚至跳得更快了。   黎初歪了歪头,抬脸茫然地看向男人,莫名觉得他脸色不太好。但他顾不上太多了,重新把头靠回去轻轻打了个酒嗝。   “……”   邵霆越心底窜起一股邪火,但偏偏无法发泄,只能半抱着人离开。   劳斯莱斯早已等候在酒店专属通道。邵霆越将黎初塞进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沉声道:“回公馆。”   车厢内空调调高了一些,很快驱散了黎初身上的寒意。   他歪倒在宽敞的后座上,因为姿势不舒服而难受地动了动,湿衣让他很不适,忍不住伸手扒拉领口和衣襟。   “别乱动——”   黎初被他不悦的语气吓到,那眼神委屈又懵懂,手上倒是安分了几秒。   没过一会儿,他又开始不安分地扭动。   这次不只是扯衣服,手还胡乱地在座椅上摸索,腿也无意识地蹬着。   “黎初!”   邵霆越皱眉,一只大掌将他胡乱动作的一双手捉住:“你发什么酒疯?一早就叫你少同明珠一起乱来,到底有没有听过我的话?再有下次,我把你扔出去。”   黎初撇了下嘴,神色竟然有些难过。   他父母去世得早,小时候在亲戚之中辗转长大,听得最多的话就是把他扔出去,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所以黎初最怕逢年过节,因为他没有地方可去,他是人人甩之不及的包袱。   邵霆越以为自己的话太重,眉心拧起几分,终究是没有再开口教训人。   罢了,就当是小朋友不懂事。   黎初十八岁刚成年,比自己小了整整十二岁,可不就是小朋友吗?   黎初被他骂了两句安静了些,但没过一会儿又开始乱动。   几次压制未果,邵霆越最后的耐心告罄。动作利落地将黎初两只手腕捉到一起,然后单手解了领带——   “你……干什么……”黎初迷迷糊糊地抗议,试图挣扎。   邵霆越无视他的抗议,沉着脸将他的手腕一圈一圈绕起来。明明是真丝材质,竟然稍一用力就出现了红痕。   他垂眸盯了几秒,无情地打了个结。   司机不敢开太快,生怕一不小心把小少爷颠吐了惹老板不快。港岛独一份的劳斯莱斯银刺,不是一般的尊贵,他上有老下有几个细佬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黎初的酒劲儿彻底上了头,绑着手腕蜷缩在座椅上,那模样竟有几分可怜。   邵霆越看他难受的样子,心底那道邪火愈演愈烈,在胸膛里四处冲撞,恨不得立刻致电邵启信,让他把邵明珠打包送回英国。   黎初这边开始说胡话,起初只是几个模糊的音节,渐渐变得清晰,带着浓重的鼻音:“妈……爸……好想你们……”   邵霆越垂眸,目光落在少年微微张合的唇瓣上,思绪拉回到一个多月前。   车子经过油麻地喧嚣的夜市,红灯停下时,他无意间瞥向窗外。   拥挤街头驶过老旧电车,少年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趴在车窗边仰着头,目光投向远处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   侧脸在街灯下显得格外干净,又带着一种格格不入的茫然。   绿灯亮起,车子启动,那少年的身影迅速被抛在后面。   然而在下一个街角,他们再次相遇,少年下了车,轻巧地闪进酒吧。   再次见面,少年戴着夸张的金色假发,身穿紧短JK水手裙,端着托盘努力模仿着混血女郎的风情……   邵霆越收回思绪,气息沉了沉,黎初的呓语还未停止。   “舅舅……求你了……别把我交出去……”   “别、别打我……我不是故意打破盘子的……我会赔……”   “回家……想回家。”   车窗外的光影不时掠过邵霆越的脸,他伸出手碰了碰黎初稚气的脸颊。   触感比想象中要柔软,湿乎,类似西餐厅新鲜出炉的梳芙厘。   邵霆越垂眸,最终还是安慰道:“你乖一点,现在就回家。”   车子驶上太平山顶,灯火通明的邵公馆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黎初依旧沉浸在混乱的梦境里,偶尔发出一两声含糊的呜咽。   回到邵公馆,已是深夜。   邵霆越没惊动太多人,只让守夜的佣人准备了醒酒汤和干净的衣物,亲自将昏沉的黎初抱回他自己的卧室。   轻得像只小猫,脊背和手脚都很纤细,只有臀部……   邵霆越托着他的大掌轻轻掂了掂,确实有肉。   梅姨看见两叔侄这副样子回来,尤其是黎初不省人事般被人扛抱,手腕绑起,吓得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佣人手脚麻利地帮黎初换下半干不湿的衣服,用热毛巾擦了身后换上家居服,又喂了几口醒酒汤。   黎初全程迷迷糊糊却十分配合,只是偶尔会抓住佣人的手,含糊地叫妈,让上了年纪的佣人也忍不住心生怜意。   ……   邵霆越回到书房,拧亮了书桌上的台灯,雪茄盒就放在手边,但他没有去动。   桌上摊着几份梁蔚送过来的文件,关于新船首航的细节还有几份置地项目书。   邵霆越随手翻开几页,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一夜,他睡得并不安稳。   梦境中起初还是正常的画面,但渐渐地……场景开始扭曲、切换。   他又回到那个灯光迷离的酒吧。   这一次,卡座里只有他和一个身姿曼妙的少年。   他身上依然穿着湿透的衬衣,在梦境中变得更为轻薄,半透明般贴在皮肤上,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   犹如希腊神话中的海妖,天真中带着赤·裸的欲望。   少年悄无声息地靠近,湿漉漉的发梢滴着水,一点一点落在邵霆越手背上,冰凉,却仿佛带着电流。   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还有少年身上那股干净甘甜的气息。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温润的眼眸望着,然后柔软的唇轻轻贴上了邵霆越的嘴角。   嗡——   一股陌生而灼热的悸动,瞬间席卷了邵霆越的全身。   他伸手扣住了那截细腻的腰,将人狠狠揽入怀中。温软的肌肤触感极度真实,唇齿间的纠缠深入。   少年压抑、细碎的呜咽响起,像小奶猫的爪子挠在心尖上。   手掌下的腰肢不盈一握,却在他掌中微微颤抖,仿佛轻易就能折断。   梦境越来越混乱,交织着现实与虚幻的碎片。   泳池波光粼粼的水面、车内昏暗灯光下、还有此刻梦中,这具紧贴着他,散发着致命诱惑力的柔软身体……   “二叔……”   黎初的声音像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   邵霆越猛地惊醒,从床上坐起,黑暗中他呼吸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股燥热感在四肢百骸流窜,最终汇聚于某处。   邵霆越低头看过去,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作者有话说】   初崽纯魅魔来的哈哈哈   Daddy:三十了还做chun梦正常吗?   亲妈:人之常情[奶茶] 第12章 偷听   要和Daddy贴贴!   黎初第二天醒来,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自己身在何方,抱着枕头发了会儿呆,才想起这里是邵公馆。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头也还有些宿醉后的昏沉。   洗漱后换了身干净衣服,刚推开房门就碰上了邵霆越。   男人似乎刚沐浴完,身上只松松垮垮地系着一件深色浴袍。领口敞开着,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肌和锁骨。   还在滴水的黑发向后捋去,几缕不听话的垂在额前,平日里冷硬威严的气势中多了一种成熟男性的荷尔蒙。   黎初脚步一顿,平时见多了邵霆越穿西装古板严肃的样子,这副模样看起来年轻了许多。   昨晚的零碎画面闪过脑海,黎初隐约记得自己喝醉了有些闹腾,低着头小声叫人:“二叔早。”   邵霆越也没料到一早会碰到黎初,听见他明显带着鼻音的声音后,微蹙了下眉,最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花园小餐厅里,丰盛的早餐已经备好。   梅姨端上来两盅炖汤,一盅放在邵霆越面前,一盅放在黎初面前。   “二少爷,小初少爷,这是厨房一早炖的温补汤。”梅姨笑眯眯地说,“老夫人用完早餐已经去花园散步了。”   黎初眉眼弯弯地道了声谢,拿起勺子小口喝起来。   大湾区人民热衷各种滋补汤品,天气湿热要来一碗,干燥上火得来一碗,就连伤寒感冒也得来上一碗。   黎初自从住进来邵公馆,喝多了炖汤,整个人看着气色都好了很多。   邵霆越也喝了几口,他这一盅药材味更浓,闻起来还有隐约的腥味。   喝下去,身体里好不容易平息的燥热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英挺的眉宇蹙起,沉声道:“梅姨。”   正准备退下的梅姨心头一跳,连忙转身:“二少爷,有什么吩咐?”   “汤里面都放了些什么?”   梅姨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就是……老山参、枸杞、黄芪,还有些海马、肉苁蓉等等,都是很滋补的……”   邵霆越:“……”   的确很补,喝了让人浑身邪火,晚上还会做梦那种。   黎初不懂药材的功效,听完眨了眨眼,只觉得喝完会对身体很有益处。   但是为什么,邵霆越的脸色不太对劲?   “以后不用再炖这种汤。”邵霆越揉了揉眉心,语气有些无奈。梅姨是家里几十年的老佣人,他不忍太过苛责。   梅姨连连应声,心里还是有些摸不透自家少爷的想法。这大补汤不是第一次炖了呀,往常他也没什么,怎么这次反应这么大?   ……   这天以后,邵霆越开始神龙见首不见尾,常常忙到深夜才回来,一大早又匆匆离去,几乎很难能碰上一面。   即便偶尔在晚餐时遇到,黎初也感觉邵霆越的态度冷淡了许多。   明叔很快安排好黎初的课程,开始每周学高尔夫球。上课地点是港岛一家环境清幽、设施一流的顶级高尔夫球场。   “手腕不要那么僵,放松一点,靠腰腹和肩膀的力量带动……”私人教练在一旁耐心地纠正黎初动作。   黎初运动类天赋一般般,努力尝试着挥杆,小球歪歪扭扭地滚了出去。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接着熟悉男声响起:“初仔?这么巧,你在这里学球?”   黎初循声望去,只见James戴着太阳墨镜,一身时髦的高尔夫球服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男人。   “刚刚远远就看见你了,还以为我自己眼花了。”James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脸颊已有了些热意晕染的绯红,细密的汗水像小珍珠一样点缀在额头。   黎初有些意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不过想想也是,高尔夫球是有钱人的运动,他在也很正常。   James很自然地走到他身边,热情道:“刚开始学确实不容易,要不要我教你几招?我打得还算不错。”   黎初抿了抿唇,本想婉拒,但James已经自顾自给他示范讲解起来:“记住了,打高尔夫站位很重要,双脚与肩同宽,手腕这样固定,挥杆的时候眼睛要一直看着球……”   他教得很认真,身体却不经意地靠近,指点调整姿势时,手指似有若无地碰到黎初的手。   黎初有些不自在。   但碍于情面不好直接推开,只能含糊应着,尽量避开过近的接触。   不远处,另一个视野极佳的发球台旁。   邵霆越和好友钟熠礼并肩站着。两人都穿着休闲的高尔夫装束,手里拿着球杆,刚打完一洞正在休息闲聊。   “我说你这些年清心寡欲得都快成仙了。港岛不知多少名媛淑女,眼巴巴望着邵家太太的位置,你就没一个看得上眼的?真的应该收收心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总不能真打算跟你那些船过一辈子吧?”   钟熠礼最近和青梅竹马霍家千金婚礼在即,刚过完大礼。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成了家就开始看不得好友孤家寡人,形单影只。   他们这种人,祖辈赚的钱早已足够几代人挥霍,何必这样殚精竭虑忙事业?守得住家业已经是赢了。   不如温软老婆在怀,再生一对儿女,享受幸福的婚后生活。   邵霆越目光掠过远处起伏的果岭,并未接这个话茬,只是淡淡反问:“你最近不是要忙婚礼,还有空关心我的私事?赵泓业那边,没再找你麻烦?”   提到赵泓业,钟熠礼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冷哼一声:“上次投资地皮的事他吃了暗亏,最近是消停了些。不过,我听说他最近和东南亚几个船运公司走得很近,恐怕是冲着你们邵氏去的。这人手段不干净,你得多留神。”   邵霆越收回视线,仿佛早有预料:“跳梁小丑罢了,他想争,也得看有没有那个胃口吃得下不属于他的东西。”   “你心里有数就好。”钟熠礼点点头,对于好友的雷霆手段放一万个心。   今天天气晴朗,俱乐部里人比较多。   钟熠礼停下话头看向另一边,认出了正在练习的黎初:“那个……是你们家刚认回来的小少爷吧?旁边那个是陈家的小儿子James?看起来关系不错啊。”   邵霆越顺着视线望去,看着James贴到黎初身后指导的动作。   少年脸颊热得红扑扑的,表情有些抗拒。   邵霆越握着球杆的手指收紧了些,周身气压低了几度。   “怎么,不放心?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我也正好认识认识你这位小侄子。”   邵霆越沉默了两秒,并未反对,“嗯”了一声便迈步朝着练习区走去。钟熠礼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跟上。   这边,James正讲得兴起,拿过自己的球杆:“我给你示范一个标准的挥杆,看好了!”   他有意在黎初面前卖弄一番,选了个比较远的目标旗杆,摆好姿势、用力挥杆——   然而,只听“啪”一声闷响。   白色的小球是飞出去了,却远远偏出了目标方向,引得附近几个人低声哄笑。   “噗——”   “哈哈哈哈,James,你系唔系太紧张啦?你个球飞咗去边度?”(你是不是太紧张了?你的球飞去哪里了?)   “你呢个水平教人唔掂水喔,不如等我来啦。”(你这个水平教人不太行啊,不如换我来吧。)   他身边几个同伴忍不住调侃起来,连黎初都有些忍俊不禁,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James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不行,他干咳两声,强装镇定:“意外,纯属意外!刚才手滑了……”   众人谈笑间,邵霆越已经站在几步开外,身形挺拔,压迫感极强。他身旁还跟着气质儒雅的钟熠礼。   “二叔?”黎初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邵霆越。   James看到邵霆越后连忙收敛了神色,恭敬地打招呼:“邵先生。”   邵霆越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向黎初介绍身边的钟熠礼:“初仔,这位是钟熠礼,你叫他钟叔叔就行。”   “钟叔叔好。”黎初礼貌地问好。   “你好啊,小朋友。”钟熠礼笑容和煦,“你二叔打高尔夫很厉害噢,怎么不让他教教你,更加事半功倍。”   黎初闻言看了看邵霆越,最近他对自己态度明显回避,应该是不太待见自己的,哪还有这个熊心豹子胆麻烦他。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邵霆越并没有拒绝。   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到黎初身边,修长有力的手指覆上少年握杆的手,另一只手掌则虚扶在他腰侧调整站姿。   黎初表情有些呆呆的,没想到他真的愿意教自己。   “手腕放松,虎口对准这里,双脚再分开一点,转身时用这里的力量,”他的手掌在黎初腰间微压,示意发力的核心位置,“用肩膀带动手臂,像这样——”   他的声音裹着夏日灼热的风,落在黎初耳边,低沉磁性。   两人距离极近,黎初能感受到男人稍高的体温,带着薄茧的手掌完全包裹住自己的手。   黎初身体有些僵硬,耳朵嗡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眼睛看着球,不要看别处。”邵霆越捏了捏黎初的手心,拉回他的注意力,“现在开始尝试挥杆。”   黎初其实是很紧张的,但是在邵霆越的引导下,很自然顺着那股力量完成了从起杆到送杆的全过程。   “咻——”   小球划出一道优美而有力的弧线,稳稳朝前飞去,落点相当不错。   “好球!”钟熠礼率先笑着鼓掌。   周围人也不由地发出赞叹,这一球确实漂亮,尤其是在新手黎初手里打出来更显难得。   黎初简直不敢相信,一双亮晶晶的桃花眼睁圆,看看远处的球,又看看身旁的邵霆越,由衷道:“二叔,你好厉害……”   比起嘴巴叭叭不停的James强太多了!   邵霆越眼眸半垂,退开半步看向黎初:“你按刚才的方法,先把姿势练标准。”   “是,二叔。”黎初连忙应道,心跳还有些快。   钟熠礼目光在黎初和邵霆越之间转了一圈,心里愈发觉得有趣。   ……   接下来的时间黎初独自练习,课程结束时还得到了教练的夸奖。   练球出了一身汗,黎初去更衣室准备换下运动服。   顶级俱乐部的更衣室区域很大,分为多个独立隔间和公共休息区,此刻人不多,所以显得格外安静。   黎初简单冲了个澡,换好衣服正要离开。忽然听到隔壁一间独立休息室里,传来一个男人打电话的声音。   用的是大哥大,估计室内信号一般般,所以说话声提高了一些。   黎初本无意偷听,却在离开时不经意听见了几个关键词。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小心翼翼贴近那扇门,传来的声音更清晰了些:“……对,赵先生放心,都安排妥了。邵霆越这次肯定得栽个大跟头,看他还怎么嚣张!……放心,手脚绝对干净,查不到我们头上……”   黎初愣了一下,眉心渐渐皱起来。看来有人要针对邵家做坏事,得赶紧告诉邵霆越才行。   然而刚转身要走时,黎初脚步又停了下来。他回头思考了片刻,然后一个闪身躲进了旁边的拐角。   ……   邵霆越在休息区等了黎初半个钟,还没有见他出来,沉着眼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钟熠礼见他表情不太对,打趣道:“很少见你会担心一个人,果然是千辛万苦找回来的小侄子,地位不一般。”   邵霆越懒得搭理他的言外之意,站起来环顾一周,没有看到James的身影,心中顿时涌上一丝烦躁。   钟熠礼开玩笑归开玩笑,见状也收敛了神色:“你家小朋友会不会是迷路了?不如进去找找吧。”   邵霆越嗯了一声,没再犹豫,快步朝更衣室方向走去,只是刚进一个拐角,就被人用力攥住了手臂。   他反应极快,肌肉瞬间绷紧,看清来人后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黎初没给他开口询问的机会,一只手迅速抬起,湿热的手心紧紧捂在了他的嘴唇上——   一股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间。   邵霆越皱眉,少年踮起脚,柔软的唇瓣擦过他耳廓: “嘘!二叔,别说话!有人……”   【作者有话说】   更早来到的是宝宝手心的香气[奶茶][奶茶][奶茶] 第13章 出海   和Daddy一间房   他说话声音很低,整个人贴进邵霆越身上,睁大的眼眸透着恳求。   邵霆越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小脸。   少年身上干净清爽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甜香的呼吸,拂过他的下颌和颈侧。   紧捂住他嘴唇的手心柔软微湿,带着惊人的热度。   隔壁的通话还在继续,邵霆越只听了两句就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邵氏集团如今是在航运界风头正劲,树大招风,当然会引来许多有心人的龌蹉手段。   不过这种小风小浪他向来不惧,更不会放在眼里。   他们维持着紧贴的姿势,黎初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大逆不道地用手捂住了邵霆越的嘴!   黎初赶紧把手收回来,濡湿的手心在衣服上擦了擦。刚做完就意识到这个动作好像有一点嫌弃……   果不其然,邵霆越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他从小就是天之骄子,家世学历样貌样样都是最顶尖的。学生时代就是人人追捧的对象,还没有人敢这样嫌弃他。   黎初小脸挤出一个乖巧讨好的笑,但话又说回来,这么近的距离去看邵霆越……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极具混血感的英俊和成熟男性特有的气场,都将视觉冲击力放到了最大。   怎么说呢,帅,就是硬帅。   而且……   黎初的视线不受控地向下滑落,他们贴得实在太紧,他甚至感受到某些……充满力量感的轮廓和硬度。   嗯,很行,不愧是男人中的男人。   邵霆越黑眸半垂,盯着少年滴溜乱转的桃花眼,一看就知道在想些没营养的东西。他年纪太小,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   黎初压下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耳朵尖都红透了,慌忙移开视线。   更衣室的人继续阿谀奉承了对面几句,终于结束了通话。接着脚步声从里面传来,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他们藏身的位置并不隐秘,只是刚好在视觉盲区,所以黎初还是很紧张的,下意识往邵霆越身上用力拱了拱,恨不得把自己变小藏进他身体里去。   邵霆越忍着在他身上作乱的少年,气息沉了沉。   黎初眨巴着眼睛,露出一个关键时刻你体谅一下的表情。   罢了。   邵霆越闭了闭眼,反客为主地握住了黎初的手腕,将他拉到了自己身后。   那人窸窸窣窣弄了一阵,终于离开了,脚步声由近及远消失在外面。   直到确认对方走后,邵霆越才转过身,眸色深沉地看着角落里的少年:“你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   “……知道。”   “知道你自己在这还偷听?”邵霆越语气更重。   黎初闷得满头是汗,小声辩解:“我很小心的,而且我听到他们要害邵家,我、我不能当作没听见……”   邵霆越的声音更沉,带着一种压迫感,“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被人发现了,你会发生什么事情?”   这种阴沟老鼠的手段无下限,若黎初刚才真被发现,会有什么后果不敢设想。   黎初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刚才确实没想那么多,完全是凭着一股冲动。   见他不说话,邵霆越的眉头拧得更紧:“以后遇到这种事,不要再像今天这样冒险,明白吗?”   黎初被他训得低下头,心里既委屈又有些不服气。   “……明白了。”他闷闷地应道。   两人前一后走出更衣室,黎初跟在半步之后,看着邵霆越的背影,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二叔,你现在知道他们的计划了,是不是该提前防范?”   邵霆越脚步未停,只微微侧过脸:“你很担心邵家?”   黎初却被问得一怔,觉得这问题简直莫名其妙。   “为什么?”邵霆越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   黎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视线飘向一旁的绿植,声音含糊:“那你不是我二叔吗?我们是亲人……一家人担心不是正常的吗?”   他很清楚自己是个冒牌货。   而邵家对自己确实很好,尤其是老夫人……还有明珠……甚至邵霆越即使冷脸寡言,也从未亏待过自己。   邵家人对他越好,他就越心虚,如果能在这件事上帮到邵霆越,至少……自己的心里会好过一些。   少年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皮肤特别细腻,像昂贵潋滟的丝绸,在阳光下看不见一点毛孔。   邵霆越盯着看了两秒,竟然萌生了上手捏一捏的念头。   他强迫自己转开了视线:“这不是你应该担心的,我会处理好。”   说完他就转身向前走了,脚步有些快,黎初抿了抿唇,赶紧小跑着跟上。   钟熠礼正倚在廊柱边与人谈笑,抬眼便看见邵霆越和黎初一前一后从更衣室方向走来。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眉梢一挑,“你们两这是怎么了?初仔脸这么红,里头很热?”   黎初被他一问,手下意识摸了摸脸颊,触手果然一片滚烫。   邵霆越脚步未停,冷冷扫了他一眼。   钟熠礼脸上的戏谑顿时敛了三分,顺势换了话题:“OK,我闭嘴。说回正经事,我最近买了艘新艇,打算下个星期出海弄个婚前派对。怎么样,赏个脸?”   他特意看向黎初,笑眯眯邀请:“初仔也一起来啊,就吹吹风,钓钓鱼,甲板上晒晒太阳,年轻人多才热闹。”   黎初一瞬间眼睛亮了起来,满脸写着想去,但是想起他身边这位大家长还没发话,又默默闭嘴不说话了。   邵霆越垂眸,瞥了一眼身旁脸颊微鼓的黎初,沉声问:“想去吗?”   黎初当然想去了,他还没正式去港大报道,邵霆越又不许他和邵明珠出去玩,平时都是待在邵公馆温书上课。   他又不用接管家业,这么卷做什么?   黎初还没说话,钟熠礼已经接上话:森*晚*整*理“初仔想去就让他去,年轻人就应该多出去玩,整天学这个学那个多无聊。”   “嗯。”邵霆越应了一声,算是答应,随即抬步,继续朝停车场方向走去。   黎初见状,忙对钟熠礼匆匆点了点头,小跑着跟上邵霆越。   钟熠礼看着少年像个小尾巴似的,带笑补了一句:“初仔,记得带泳衣啊。”   ……   黎初穷了两辈子,别说游艇,连渡轮都没坐过几次,所以这次出海他还挺期待的。   明叔提前帮他收拾好了行李。   除了日常衣物防晒用品,还准备了好几套泳裤。款式都是颇为时髦的贴身四角泳裤,材质轻薄,颜色醒目。   黎初对这个没要求,穿什么都行。   然而不知怎的,出发前明叔拿来了另一套泳衣,长袖款冲浪上衣搭配修身长裤,颜色是沉稳的深色。   明叔将新衣物放进行李袋:“咳,瞧我这记性。海上紫外线强,还是准备些防晒防风的款式更妥当。”   “哦……好,谢谢明叔。”黎初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终于到了出发这天,劳斯莱斯银刺一路从山顶驶下,进入私人码头后,黎初远远就看见了专属泊位上白色的庞然大物。   哇——好有钱好有钱好有钱。   黎初只在电视里见过游艇,还以为都是小小一只的,没想到现实中尺寸惊人,就跟一幢海上别墅似的。   邵霆越的视线从报纸上移开,看向迎风赞叹的少年,额发被海风吹起,一张漂亮小脸格外生动雀跃。   “喜欢?”   黎初还沉浸在视觉冲击里,闻言下意识地点头,语调是毫不掩饰的向往:“喜欢!大游艇哎!谁不喜欢啊?还有大别墅、大飞机、各种大……”   话尾戛然而止,他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二叔,我刚刚是胡说八道的,你当做没听见。”   邵霆越看他乖觉谨慎的样子,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平时太过严厉,特意放缓了语气:“在我面前,说话不需要这么谨小慎微,你不做错事情我不会随意罚你。”   黎初表面点头,内心却在腹诽:明珠姐见了你都跟老鼠见猫一样,更别提我自己蹭吃蹭喝的假少爷了。   “你现在已经是邵公馆的人。不需要看谁的脸色,也不需要有任何顾忌。喜欢就喜欢,无需压抑。”   黎初眨了眨眼睛,竟然觉得有些感动。   除了早死的父母,从小到大还没有人和他说过这样的话。   钱当然没有人会不喜欢了。   若是有钱他当初就不会跳海,也不会来到这个地方。   黎初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真正的小少爷可能还在某个地方受苦,他不能在邵家鸠占鹊巢一辈子。   等攒够资金后,找个借口留学也好,出国也罢,他会自动离开。   车辆缓缓停稳,立刻有专人给他们打开车门,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   “霆越,初仔!这边!”钟熠礼的声音从上层甲板传来,正靠在栏杆边朝他们挥手,旁边站着的是未婚妻霍芷晴。   黎初顺着弧形楼梯走上甲板,视野豁然开朗——   会客区摆放着日光浴躺椅和舒适的卡座,另一侧是露天烧烤吧,厨师正在炭火上炙烤着硕大的龙虾和顶级和牛。   空气中弥漫着海风与淡淡木香混合的气息,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生端着托盘穿梭,   “怎么样,还入得了船王的眼吗?”钟熠礼走到邵霆越身边,笑道:“这条新船设施齐全,底层有影院和健身房,船尾可以直接下水浮潜,想玩什么都有。”   邵霆越一身休闲的亚麻衬衫和长裤,墨镜遮住了眼神,气场没那么有压迫感,很给面子地夸了句不错。   游艇上的几个年轻小辈原本在卡座闲聊,邵霆越辈分大,他们见了人不敢怠慢,规规矩矩过来叫声“邵生”。   邵霆越应了声,只是墨镜下的脸色严肃冷峻,小辈们打完招呼就夹着尾巴溜走了。   他平时极少出席这种场合,今天来也是看在钟熠礼的面子,再加上家里现在有个贪玩的小朋友……   邵霆越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黎初身上。   少年从上船就开始到处看看摸摸,一张小脸写满新奇雀跃。   这么喜欢游艇?邵霆越思索片刻,打了个电话给梁蔚。   游艇管家让人把行李都搬了上来,却发现房间安排竟然出来纰漏。   参加派对的人都是港岛说得出名头的公子少爷,更别提那位尊贵显赫的邵先生,游艇上唯二的主人套房都恐怕有所怠慢。眼下房间不够,只能从其他客卧调配了……   管家踌躇片刻,还是低声把情况汇报给了钟熠礼。   钟熠礼听罢,似乎想起来什么,笑着看向黎初:“初仔,船上房间不够,如果不介意的话,你能不能和芷晴的表弟共住一间?那小子叫Alex,和你是同龄人,晚上还能一起聊聊天玩玩游戏,怎么样?”   黎初闻言转过头,正好和卡座上的男孩对上眼,对方笑得很阳光,露出一排雪白牙齿:“你好啊,我是Alex。”   看起来是个傻大个,长得还挺帅,应该不难相处。而且也就是几个晚上,他以前在温思潼家打地铺都没什么。   黎初正要点头,邵霆越已经皱起了眉,沉声道:“不行。”   钟熠礼怔了一下,有些不解。   邵霆越看了眼一脸懵的黎初,说:“初仔和我一间房。”   【作者有话说】   初崽恳求的表情:[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还有Daddy啊,你的算盘珠子蹦我脸上了[奶茶][奶茶][奶茶] 第14章 度蜜月   和Daddy一张床!   黎初睁大了眼,第一反应是想拒绝。   比起和邵霆越共处一室,他觉得还不如那个叫Alex的。平时跟他坐在一起压力就很大了,更别说一个房间……   等等、该不会只有一、张、床、吧?   黎初小脸没忍住垮了一下,弱弱提出抗议:“二叔,我睡相不是很好……可能会影响你的睡眠质量。”   “而且,我还会打呼、磨牙、说梦话……”   “是吗,那你就更不应该影响别人了。”邵霆越淡淡反驳。   黎初滑跪:“也、也是哈……”   钟熠礼有点意外地看着邵霆越,他这个好友的脾性他最清楚不过。洁癖、疏离、骨子里的高高在上,从不喜欢和人肢体接触,更别说共处一室,同睡一张床。   今天这又是闹哪出?   “也行,那你们俩叔侄睡一个房间,反正套房里的床是定制的King size,初仔在上面打滚都绰绰有余。”   黎初:“……”   滚去哪儿,滚到邵霆越身上是吗?那很胆大包天了。   管家见房间终于分配好,悄悄松了口气,赶紧命人把行李送进各个房间。   黎初和邵霆越是两个同款不同色的行李箱,乍一看竟然有点像情侣款。   再加上游艇套房布置了很有氛围的香薰和花瓣,黎初路过时看了一眼,心底涌上了一股怪异感。   他两辈子都是母胎单身,只在电视上看过这种场景。   有种……他和邵霆越在度蜜月的感觉?   黎初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抬起眼皮对上邵霆越漆黑的眼眸,脑袋里仿佛有什么炸开,赶紧移开了目光。   靠,什么乱七八糟?   ……   游艇正式起航,目的地是距离港岛数百公里的一片私人海域。   甲板上海风徐徐,食物香气四溢。   黎初早上没吃多少东西就出门了,此刻肚子已经有点饿。所以一闻到香味,立刻就把刚才的奇怪念头甩掉了。   船上的厨师是特意从星级酒店聘请的,水准很高。   烤出来的龙虾和扇贝鲜嫩多汁,肉质Q弹,光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黎初尝了好几块,满足地眯起眼。   果然,只有吃进肚子才是自己的!   邵霆越在甲板的另一边和钟熠礼闲聊,海风吹乱了几分发丝,衬得五官更性感了,像港风电影里的明星。   黎初往嘴里塞龙虾肉,看看蔚蓝的海面,又看看不远处的男人,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按理说,邵霆越今年三十岁了,像钟熠礼这样都已步入婚姻,为什么从未见他身边有任何女性出现?   别说见了,他这段时间看的八卦报纸,也没有一点关于船王绯闻女友的捕风捉影。   平时也是家里公司两点一线,应酬都很少,十足的老古板。   他不会……喜欢男人吧?   醒醒!这里是八十年代的港岛!虽说经济已经很发达,但是对于基佬的观念估计没有后世这么开明。   黎初又偷偷瞄了他一眼,基佬好像喜欢穿白袜……他没穿。   倒是一双红底手工皮鞋,看着莫名有些骚包。   正胡思乱想,旁边有人递来一串刚烤好的龙虾,尾部壳已剥开,“初仔是吗?尝尝看,刚出炉的。”   是Alex,笑容爽朗。   “谢谢。”黎初心不在焉地接过,看也没看便咬下一大口。   然而下一秒,黎初痛呼一声,眼眶瞬间泛红,怎么这么烫……   Alex脸色一变,有些手足无措,“抱歉,我刚刚忘记提醒你了,”   他在慌忙间,伸手想碰黎初的脸颊,然而另一双手比他更快。   邵霆越已经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一把捏住黎初下颌,力道微重迫使他抬头张嘴:“吐出来。”   周围原本还在谈笑的年轻人都停了下来,看向这边,钟熠礼眼神示意服务生赶紧去取冰块与漱口水。   黎初泪眼模糊,乖乖吐出那块虾肉,舌尖被烫到一小片。   邵霆越蹙眉就着光线细看,脸颊上的手指紧了紧,声音发沉:“吃东西也能被烫到?刚刚在想什么?”   黎初保持着张嘴的动作,一双桃花眼无辜地眨了眨。   想什么?在想你是不是Gay呢!   ……   服务生很快拿来冰块和漱口水,邵霆越拧开瓶盖,让黎初就着喝了一口,然后吐出来。再用保鲜袋装了两颗冰块,轻轻按在他舌尖被烫到的位置上降温。   等做完这一套动作,黎初才觉得没那么疼,就是一直张着嘴,下颌有点酸。   邵霆越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大概敷了几分钟后,黎初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此刻,周围安静得很诡异,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   向来矜贵疏离,对人习惯保持距离的船王邵霆越,竟亲自拧开瓶盖让少年漱口,又细致地用冰袋敷着他舌尖。   几个年轻男孩眼神交汇,再看向黎初的时候,也没有了最初的轻慢。   船王都亲自上手伺候啊,说出去谁敢信?   “真……真的对不起!”Alex他脸色涨红,手足无措地再次道歉,“我没想到这么烫……我应该放凉一点再给你的。”   黎初舌尖还压着冰袋,含糊地“唔”了一声,摇摇头,努力口齿清晰些:“没、没关系……是我自己走神了。”   邵霆越这才松开钳制他下颌的手,将那冰袋塞进黎初自己手里,“自己继续按一会儿,等到不疼了再放下来。”   黎初点点头,遗憾地看了眼烤架上的美食,他还没吃够呢……   邵霆越一眼看出他的小心思,皱眉道,“这些东西容易上火,不许再吃了。”说完吩咐厨师去熬清淡的粥。   说是粥也不能真的煮白粥。   厨师用小炖盅熬了一碗软绵香糯的米粥,加了瑶柱、鲜虾、海螺片,一点点的姜丝去腥,最后撒上几颗芹菜。   黎初闻到香味儿,小脸一亮!眼睛里仿佛有星星。   邵霆越把粥放温了,才盛出来给他:“吃吧。”   钟熠礼倚在吧台边,将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好友的侧影,又看了看眼角湿漉的黎初,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不太对劲啊,他的好兄弟。   ……   船上娱乐设施齐全,下午一行人就去下层的K房唱歌。Alex很热情地邀请黎初一起,还把其他年轻人介绍给他。   这个年纪的男生因为家境优越,多少有点傲气和虚荣,但本质不坏。黎初和他们玩了一个下午,渐渐也熟络了起来。   唱K唱到累了,又有人提议去玩牌,黎初上次在宴会上玩一直输,后来喝醉还掉下了泳池,被邵霆越训了一顿。   这回他特别谨慎地婉拒了,万一再喝醉,掉下去的可就是海了。跳海那回的海水有多冷,多黑,他依然记忆犹新。   Alex也对这个没兴趣,于是陪着黎初在k房聊天,得知他即将要去港大入学,表情有些意外:“我们这个圈子,一般都会送小辈出国念书。我三个月后也要去英国了。邵先生……没考虑送你出去?”   黎初摇摇头,邵霆越怎么想的他不知道,但是老夫人每天都见到他才安心。   这次出海,她还在妈祖面前扔了几次圣杯,得了允许才没拦着。   Alex随即也想起什么,说道:“也是……听说邵老夫人今年进了几次医院,情况不太乐观。你刚回来肯定很舍不得你出国。”   黎初闻言歪了歪头,皱起眉:“不太乐观?”   他知道老夫人刚动过心脏手术,他以为已经好了,只要每天注意休养就可以。原来外界都知道她身体状况不好吗……   这件事,邵霆越从未对他提过。   Alex见他神色,意识到自己可能多嘴了,忙岔开话题:“不过港大也很好!我表哥就在那里读建筑……”   黎初显然还在担心,一张脸挂着忧愁。   Alex叹了口气,安慰道:“邵老夫人今年已有七十,老年人多病痛也是常事,以邵家的财力,医疗资源绝对是顶级的。就算真有什么也能治好。”   黎初想想也是,邵霆越处事风格一看就是运筹帷幄,八风不动。让人有种无论发生什么,看见他就会很安心的感觉。   晚餐是吃的是西餐,黎初嘴巴还有些疼,随便吃了几口就回房间了。   进了门才有机会好好打量这个主人套房。   空间极其宽敞,落地窗外是墨蓝的浩瀚海面与星空,仿佛将整片海域私有。   一张尺寸惊人的大床居于中央,深灰色丝绒床品质感高级,床尾铺洒着一层新鲜的玫瑰花瓣,还有两套尺寸不同的睡袍,   床边柜点燃了一对造型别致的香薰,香味馥郁,烛火摇曳。   这些都是游艇管家……布置的?   注重仪式感是好事,但是落在他和邵霆越身上就很怪。   黎初趁着邵霆越还没回来,赶紧把花瓣都扫了下来,又把那两个香薰吹灭。   做完这一切,终于觉得没那么别扭了,但是一回头看见浴室的半透明磨砂玻璃,隐约透着里面的浴缸和镜子。   黎初眼前一黑,手肘一撑,不小心把柜子上的匣子撞翻。   哗啦啦地掉下来一堆盒子,他蹲下去拿起来看,脸色一僵。   上面的英文他认识,写着避、孕、套!而且这个图案为什么这么变态?凸起的小点点是要闹哪样?   狼牙棒吗?   房间门忽然被推开,黎初浑身一抖,手忙脚乱的想把东西捡起来。   邵霆越站在门边,居高临下地看他,黑眸落在他手上的特大号套·套上:“你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宝宝,你老公是gay[奶茶][奶茶][奶茶] 第15章 抱着睡   舌头伸出来看看   “没什么、我不小心打翻了。”   黎初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能煎蛋,强装镇定地把地上的盒子一个个捡起来。   邵霆越半蹲下来,随手拿起一盒帮他放进匣子里。太多了,什么花样都有——冰点、螺纹、极薄……   黑眸沉了沉,视线落在少年发红的指尖。果然是刚成年的小朋友,这点阵仗就已经难为情到不行了。   终于把这堆东西收拾好,黎初把匣子塞到一个偏僻的柜子里眼不见为净。   邵霆越去浴室里洗了手,想起黎初今天嘴巴被烫伤,于是折出来淡声道:“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黎初正发愁这个半透明浴室怎么洗澡,听见这句话呆了呆,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羞耻感密密麻麻地爬了上来。   “我没事了二叔……已经很多了。”   邵霆越充耳不闻,手掌已轻握住他脸颊,拇指抵在颌下:“张嘴。”   黎初被钳制着抬起脸,琥珀色的瞳孔一颤一颤,最终还是乖乖张开了嘴,含糊地辩解:“尊的没素了……”(真的没事了。)   少年的皮肤嫩得像今晚的慕斯蛋糕,呼吸的香气随着张开的小嘴透过来,舌头被烫过的地方起了一小片水泡。   “这叫好了?”男人语气听不出情绪,指尖却无意识在黎初舌尖处碰了碰。   触感比想象中要更柔软、湿腻。   “疼不疼?”   黎初觉得邵霆越把手指放他嘴里,有点不干净,也有点不礼貌!   他有些委屈的眨巴眼睛:“还好……”   “以后不要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知道了吗?尤其是我不在的时候。”   港岛上流圈层里混乱不堪的事情不少,小朋友还不懂什么叫适当保持戒心。   黎初觉得他的语气好像在教训一个小狗。   Alex又不是陌生人,对方也是好意,今天的事情纯属意外。但他也只敢在心里吐槽,面上很乖巧地答应了。   邵霆越终于放开了他,指腹碾了碾残留的湿意:“你先去冲凉吧,我让管家送药过来。”   黎初如蒙大赦,悄悄松了一口气。   吹了一天的海风,身上又出了层薄汗,黎初早就觉得黏腻不适了。   可是这样去洗澡,和裸奔有什么区别?   “人前都敢穿四角泳裤下水,现在却知道害羞?”邵霆越看穿他的顾虑,转身走向卧室座机处,“放心,我不看。”   黎初想了想也是,都是男人,邵霆越又是那样严肃正经的样子,于是放下心来,抱着衣物进了浴室。   浴室里的装修风格很豪华,剔透的水晶盥洗台、水龙头也是金灿灿的,黎初在心里哇了好几声,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该不会是真的黄金吧?   念头刚冒出来,黎初又觉得自己有些傻气,磨磨蹭蹭地开始洗澡了。   邵霆越挂断电话,浴室里已经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磨砂玻璃上已映出一道模糊的身影。水雾中勾勒出纤细的腰线,流畅的肩背,仰头时优美的弧度。   灯光将那轮廓染成暖昧的柔光,随着水流晃动,影影绰绰。少年嘴里哼着歌,是他从未听过的曲调。   邵霆越眼眸中的墨色加深,呼吸沉重了几分。   和他的梦境……重合了。   ……   黎初洗完澡出来,邵霆越正立在落地窗前,指间夹着一支雪茄,指间的火星在墨色深邃的海夜里明明灭灭。   确实没偷看,果然是说一不二的船王。   “二叔,我洗好了噢。”   男人在阴影中应了声,提醒他:“桌子上有药和一杯温牛奶。管家说是特制改良过了,喝了不会拉肚子,加了一点蜜糖,你喝完了再睡觉。”   黎初看见桌面上的东西,伸手握了握杯子,果然温度正好。   他小时候寄人篱下,叔叔婶婶家的小孩儿每天睡前都会喝牛奶。他那时候特别羡慕,蜷在地铺闻着奶香入睡。   有一次亲戚家里牛奶少了,他在学校里上课时,被婶婶专门拎出去教训。   黎初眨巴了几下眼睛,鼻子莫名有点酸,默默把药吃了,又乖乖把牛奶喝了。   邵霆越从小阳台回来,身上带了淡淡海风和雪茄的味道。他盯着黎初的脸片刻,伸手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擦擦嘴巴。”   “哦。”黎初赶紧接过擦了擦,又汲着拖鞋去浴室刷牙。   他没有穿套房里准备的浴袍,而是穿了从家里带过来的居家服。但拖鞋是船上的,鞋码比较大,一双白嫩小脚,脚踝纤细漂亮,像偷穿大人鞋的小孩。   忙活了一通,终于要躺下睡觉了。   黎初看着这张可以几个人打滚的大床,决定老老实实睡到角落,再扯过来一点被子,睡姿要多规矩有多规矩。   浴室里很快又传来的水声。   黎初紧紧闭着眼,视线半点不敢往那边看,   海浪轻柔摇晃着船体,像一只巨大的摇篮,他渐渐困意上头。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的床垫微微向下塌陷,一股强烈的雄性气息笼罩下来。   黎初困得睁不开眼,蜷缩成一只小虾米,双手像婴儿般握起拳。   邵霆越盯着少年谨慎抗拒的姿势,偌大的床铺中间,空得仿佛隔了一条楚河汉界。   哼,把他当成洪水猛兽防着吗?   ……   黎初坠入了混乱的梦境。   先是不知怎么的,他又坠海了。冰冷刺骨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他在黑暗的海底挣扎窒息。   接着画面一转,他正蹲在地上,努力堆着一个雪人。   雪越堆越大,渐渐有了圆滚滚的身形,像个憨态可掬的娃娃。   黎初是南方孩子,喜欢得不得了,大功告成后忍不住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那个冰冷又柔软的巨大雪人……   邵霆越是被黎初一巴掌拍醒的。   少年呼吸绵长,眼睫紧闭,不知何时从角落滚到了他身上。   脸颊在他肩窝处埋着,双臂搂着他的腰腹,腿也毫不客气地搭在了他腿上。   邵霆越微微皱起眉,他试着推开熟睡的黎初。然而刚挪开一点点,怀里人就不满地嘟囔了几声。   室内光线氤氲,邵霆越能看见他睡得粉扑扑的脸,秀气的眉头微微皱着,一会儿又扯着嘴角傻笑,不知梦到了什么。   他们用的同一套洗护用品,沐浴后的香气渗透过来,有种难以言喻的亲密感。   邵霆越喉结滚了滚,气息发沉。   他是有一个有正常生理需求的男人,身体里被压抑的本能渐渐苏醒,相贴的皮肤体温在升高。   黎初大概是梦魇了,越是推开越变本加厉地缠了上来。就像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似的。   甚至将脸埋得更深,像小猫咪般蹭了蹭邵霆越的颈侧。   就这么来回几次,邵霆越终于伸出手将人往自己身上带了带,调整成一个更妥帖的姿势,让黎初几乎整个趴伏在他胸膛。   他骨架子,而且瘦,抱在身上就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   邵霆越重新合上眼,手臂稳稳环住了怀中温软的身体:“是你自己要抱的。”   黎初这一觉睡得很香,周身被一种踏实安稳的气息包裹着,舒服得连指尖都懒洋洋的。   他被落地窗外逐渐明亮的天光唤醒。   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波澜壮阔的海上日出,光芒穿透玻璃,在房间内投下温柔的光影。   太美了。   黎初迷迷糊糊地想着,无意识地动了动,想换个姿势更好地欣赏。   这一动,好像有点不对劲。   黎初困意褪去了大半,仰起头看去,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眸。   男人优越的五官无比接近地放大在自己眼前,些微凌乱的头发更添了几分性感。   但是——这个人是邵霆越!他名义上的二叔!!   而自己……黎初低头看了看。   他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邵霆越身上,两条腿大大咧咧地勾在对方腰腹,手臂紧紧搂着他的脖颈。   而他的腿、间正贴着某处......黎初缓缓闭眼,是做梦吧,应该是做梦。   邵霆越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或许根本就没怎么睡,眸色深深地看着他:“醒了?”   【作者有话说】   可以向大家乞讨一点月石吗[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 第16章 Daddy背背   口水都蹭我身上了   空气死寂。   黎初觉得有什么东西夸嚓一下碎了,从脸颊一路红到脖颈。   怎、会、如、此!   昨晚他明明睡得很规矩!为什么一睁眼就在邵霆越身上了?   “二叔……我……”黎初舌头打结,手忙脚乱地想从对方身上下来。   可越急越乱,手臂又扯到了邵霆越的睡衣领口,纽扣松开好几颗,凸起的喉结往下,一片光洁结实的肌肉露出来。   黎初一边道歉一边帮他把衣服扒拉回去,眼睛还是偷瞄到了不少。   邵霆越任由他扑腾,只是在他差点滚下床时,伸手稳稳托了一下他的后腰。   “看来你的睡相的确不太好。”男人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像个小狗一样,满床打滚,还会流口水。”   黎初:“?”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嘴角,干爽一片。造谣!绝对是造谣!   邵霆越淡淡看了他一眼,示意道:“都蹭在我身上了。”   黎初顺着他目光看去,男人睡衣领口处确实有一小片深色湿痕。   证据确凿,他很没有底气的辩解:“我平时不流口水的……”   黎初没记错的话,邵霆越是有轻微洁癖的,但他好像并没有生气,脸上也没有流露出一点嫌弃的表情。   “二叔,你不生气吗?”   “气什么?”男人语气低沉,黑眸深邃:“是气你昨晚打了我一巴掌,还是气你抱着我睡了一整晚?”   黎初这回彻底哑火了,他居然,还打了邵霆越一巴掌!!   再次缓缓闭眼,落地窗外就是海,他干脆直接跳下去一了百了。   邵霆越看黎初满脸歉意又委屈巴巴的表情,鼻子里轻哼了一声:“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先去洗漱。”   黎初得到了赦令,赶紧下了床,赤脚跑去浴室。   刚走几步,身后又传来男人的声音:“我是不是说过,你打赤脚的毛病要改?地板这么凉很容易感冒。”   “哦……”   黎初低头看了看自己白嫩的脚丫,默默穿上了鞋子。   从小到大,除了他的妈妈,从来没有人关心过他穿没穿鞋子,会不会着凉。   最困难的时候,他穿着不合脚的鞋子上学,很长一段时间脚趾头都是红肿的。同学们笑他是穷鬼,连双合脚的鞋子都买不起,他无从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黎初吸了吸鼻子,虽然邵霆越看起来很难相处,而且总是罚他抄家规……但是他对自己其实挺好的。   不过也是,自己现在是他的侄子,叔叔对侄子好天经地义。   如果自己是真的“邵初”就好了……   黎初一脸伤感地洗漱出来,邵霆越盯着他发红的眼睛皱眉。   小朋友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为什么现在看起来像哭过?   邵霆越淡声:“过来。”   黎初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过去,“怎么了,二叔?”   邵霆越伸手捏住他的脸颊,刚洗漱过还带了点湿意,“眼睛为什么是红的?是舌头还觉得疼?又或者什么原因。”   黎初惊叹男人细致的观察力,睫毛颤了颤,随口找了个理由:“不疼了……我就是有点想我的朋友。”   邵霆越眉头皱着更紧了,“那个叫家明的?”   “不是……是思潼姐。”黎初也没说谎,他确实很想对方,也有很多话想说,不知道她和那个赌鬼ken分手没。   温思潼的事情梁蔚报告过,邵家替她男友还了五万块赌债后,就没再插手。   和兴会看在邵家的面上,也不会再找她的麻烦。那边的人三教九流、鱼龙混杂,邵霆越私心不想黎初和他们再多接触。   邵霆越沉吟片刻,开口道:“回港后我会陪你去找她。”   黎初掀起眼睫,琥珀眸映着男人深邃立体的模样:“真的吗!二叔!我真的可以去找思潼姐吗?”   他被高兴冲过昏了头,完全忽略了邵霆越提到的“陪”。   男人沉声:“真的。”   房间门被轻轻叩响,外面传来Alex的声音:“初仔?醒了吗?船员说前面海域有海豚群,要不要一起去甲板看?”   黎初本来表情呆呆的,听见海豚后眼睛一亮!他噔噔噔跑过去开门,门外Alex看见他穿睡衣的样子愣了愣。   明明只是一款普通的居家服,在黎初身上穿着格外好看。经过一夜睡眠,布料有些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领口松垮,露出大片锁骨和一小截白皙胸膛。   Alex说不清那种感觉,只觉得黎初身上那种懒洋洋的慵懒格外吸引人。   他从未见过像黎初这样的男生,听说邵家小少爷流落穷窟长大,可是那样的地方,也能养出这样的人吗?   Alex视线越过黎初,落在套房凌乱的大床上:“早晨,初仔,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邵先生他……”   “没事,我们已经醒了。”黎初摇摇头,眉眼弯弯:“真的有海豚吗?”   Alex点点头:“真的,船长特意降速了,我们可以去看。”   黎初一脸雀跃,身后传来邵霆越淡淡的声音:“初仔,把衣服换了再去。”   “哦……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确实不太合适,于是乖乖应下,快步去浴室换好了衣服。   黎初开开心心出门了,邵霆越目光掠过少年的纤细背影。他眸色微深,指尖拂过领口那片的水迹,低头嗅了嗅。   ……   黎初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海豚。   成群的海豚在蔚蓝海水中追逐嬉戏,时而如一道银色弧线跃出水面,时而在船首乘风破浪,发出清脆的鸣叫。   阳光洒在它们光滑的脊背上,水珠四溅,如同碎钻闪烁。   黎初半个身子探出栏杆,海风拂乱了他细软的黑发,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Alex站在他身侧,目光没看海豚,却落在那张生动的侧脸上。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初仔,邵先生对你……管得还挺细的。”   黎初正盯着一只调皮绕圈的海豚,闻言嗯了一声,慢了半拍才转过脸,眼里还盛着未尽的笑意:“什么?”   Alex笑了笑,思索片刻说道:“就像穿衣服啊,吃东西之类的……我叔叔对我就从不管这些。他们那辈人忙生意都来不及,哪会留心我们穿什么、跟谁玩。”   黎初的注意力又被新跃起的一群海豚吸引过去。   他满眼亮晶晶地“哇”了一声,然后才想起回应Alex的话,眨了眨眼语气有些茫然:“有吗?还好吧……”   “可能是我多心了。”Alex不再多言,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看!那边跳得好高!”   黎初立刻被吸引回去,重新趴回栏杆上,幽幽叹气:“要是有手机就好了……可以把它们统统拍下来。森*晚*整*理”   Alex不解:“什么是手机?”   黎初心里咯噔一下自己说漏嘴了,但还是解释道:“就是……大哥大。”   Alex更惊奇了,“大哥大还能拍照吗?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我……胡说八道的,你就当没听过。”黎初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过脸假装很认真地看海豚去了。   ……   游艇最终停泊在一片澄澈如玻璃的私人海域旁。不远处,是一座绿意盎然的私人小岛,属于钟家的资产。   钟熠礼兴致勃勃,带着未婚妻霍芷晴换上潜水装备,要去附近的玻璃海浮潜。   Alex和几个朋友则留在游艇尾部,架起鱼竿,开始了悠闲的海钓。   黎初趴在栏杆上,望着那座被阳光镀上金边的小岛,眼里满是向往,“二叔,我们能上岛看看吗?”   邵霆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点了点头。   快艇将他们送上小岛的沙滩。   海水是渐变的蓝绿,清澈见底,能看见小鱼群倏忽游过,细白的海岸线旁,椰林在海风中随风摇曳。   黎初就像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高兴得忘了形,开始在沙滩上寻宝。   色彩斑斓的贝壳、被海浪磨得光滑的石头、偶尔还能发现一两个寄居蟹……   他捡起这个,又看到那个更好的,手里提着的小桶很快装满了。   邵霆越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雀跃的背影,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始终未曾离开。   不知不觉,他们沿着海岸线越走越远,沙滩上的礁石渐渐多了起来。   黎初眼尖,看见不远处的浅水坑里躺着一枚纹路精美的海螺,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他想也没想,脱了鞋子涉水去捡,海水微凉,浸漫过脚踝。   黎初捡起海螺,就像得到了什么宝贝一样,举着回头向邵霆越展示。   “二叔,你看这个海螺大不大!”   然而一个不注意,他的拖鞋就被一个小小的回浪卷跑了。   “哎!我的鞋!”   黎初赶忙去追,可哪里追得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变成两个小点。   赤脚走回岸边,他这才意识到麻烦。   回去的路不短,沙滩虽细软,但是这一段散布着许多被海浪冲刷得尖锐礁石。   邵霆越停下脚步看他,少年白皙的脚踝和脚背上沾了些许沙粒,隐约能看到几道细小的红色划痕。   男人随即转过身,在黎初面前半蹲下来。露出一片宽阔的背脊,声线沉稳:“上来,你这样要走到猴年马月。”   黎初眼睛睁大,手里的海螺都差点掉了,邵霆越竟然要背他?   见他迟疑,邵霆越侧过脸,下颌线微绷,语气下沉:“等什么?”   黎初心底怕他生气,又怂又没骨气,小心翼翼地趴伏上去,手臂环住男人的肩颈。   身体相贴的一瞬间,黎初清晰地感受到邵霆越背脊肌肉,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邵霆越勾着他的腿弯,轻松直起身,将他往上托了托。   黎初在他背上轻得仿佛没有重量。   男人皱眉:“你还是没有好好吃饭吗?”   黎初被他问得一个磕巴:“有、有啊。”易瘦体质他能怎么办?愣是吃不胖啊。   “桶给我。”邵霆越伸手。   黎初乖乖把装着贝壳的小桶递过去,男人稳稳托住他迈步往回走。   海风变得绵软,带着阳光晒过后的暖意,一阵阵拂过。   黎初起初还有些僵硬,闻些属于对方的清爽气息,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困意开始上头了。   黎初脑袋一点一点,眼皮越来越沉。   他无意识地想寻找更舒适姿势的,脸颊像只小动物般蹭动。   他微微侧脸,柔软的唇瓣不经意地擦过了邵霆越的耳廓。   像羽毛轻轻拂过,带了一点湿意。   邵霆越脚步顿了一瞬。   黎初彻底睡着了,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将脸颊更深地埋了进去,呼吸均匀绵长。   邵霆越喉结滚动了一下,侧脸回头,呼吸交融,少年的唇瓣近在咫尺。   【作者有话说】   宝宝的口水是香的!!!   二叔!你不要太馋你老婆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   还有谢谢宝宝们的月石嘿嘿! 第17章 bb猪   男人下一个更香   钟熠礼和霍芷晴浮潜归来,正说笑着踏上沙滩,远远便看见一个高大身影,背着个人沿着海岸线稳步走来。   是邵霆越,在他背上的是黎初。   钟熠礼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刚要挥手打招呼时,看见好友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身后的人睡着了。   他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住,眉毛不禁挑得老高。   黎初真的是侄子吗?亲生仔都不过如此了,该不会是邵霆越在外面找人生的吧?   这种事情在港岛豪门圈也不是新鲜事,但他俩的年龄差只有十二岁。邵霆越应该不至于这么禽兽,十几岁搞出“人命”。   钟熠礼收回思绪,走近了,看见黎初毫无防备的睡颜。   霍芷晴也看到了,随即放低了声音,带着纯粹的欣赏感叹道:“初仔长得可真好看,睡着了更显乖。”   她顿了顿,目光在邵霆越和黎初的脸上转了转,带了点疑惑,“就是……和邵先生好像不太像呢。”   钟熠礼眉头挑得更高,看着邵霆越把背上的人托得更稳,并未接话。   游艇靠近了小岛专设的码头。   Alex他们的海钓收获颇丰,几条银光闪闪的带鱼、五颜六色的石斑鱼,还有浮潜捡到的海胆成了今天的晚餐。   黎初是被海浪和隐约的谈笑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了邵霆越的大腿上!   他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动作有些大,脑袋甚至有点发晕。   已是黄昏时分,天际染成温柔的橘粉色。   小岛的沙滩上,白色亚麻桌布铺在长长的木桌上随风轻扬。服务生们正将一串串暖黄色的小灯悬挂在棕榈树上。   黎初脸颊睡得粉扑扑的,还残留着睡印,几缕碎发不听话地翘起。   邵霆越黑眸看向他,想起那晚街边在小女孩手里买下的小猪针织玩偶。   睡得这么香,像bb猪一样。   黎初经历了昨晚同床共枕的一系列窘事,脸皮被磨练得厚了一些。   他揉了揉眼睛,又悄悄摸了摸嘴角确认没有可疑水迹,这才小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刚醒的懒洋洋:“二叔,我是不是睡了很久?你怎么不叫醒我……”   邵霆越收回思绪,没有回答他前一个问题,只垂眸看着他:“肚子饿不饿?”   仿佛是为了响应这句话,黎初的肚子十分诚实地“咕噜”叫了一声。   他捂着肚子,老实点头:“饿了。”   “嗯。”邵霆越站起身,极其自然地将他翘起的一缕头发捋顺,“那就去吃饭。”   晚餐设在点缀着串串暖黄小灯的沙滩边。   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西餐与刚捕捞上来的海鲜。炭烤的鱼肉鲜嫩多汁,加了柠檬与香草调味,香气四溢。   黎初坐下后,才发现Alex和那几个富家子看他的眼神更奇怪了。   好像在看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一样,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敬意。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对黎初友好拘谨地笑了笑。   谁、能、想、到?   在港岛商界以冷峻强势闻名的船王邵霆越,竟然任由一个少年趴在自己大腿上睡觉!这跟在老虎腿上打盹有什么区别?   而且看他的神色,竟然没有丝毫不耐!小岛上蚊虫不少,船王就这么极有耐心地给黎初手动赶蚊子。   黎初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但是也没多想,因为他真的饿了。   他舌头虽然已经不怎么疼了,但邵霆越依然不许他吃碳烤类的东西,把手里一盘切好的牛排递给他。   结束了海边晚餐,众人陆续返回游艇。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黎初的心境已与昨夜大不相同。   睡觉这回事,一回生,二回熟。   洗漱后,黎初就乖乖躺在了床上,拉好被子,一副“我很懂事”的模样。   邵霆越从浴室出来时,套房里只亮起了一盏昏暗的壁灯。床上鼓起一个小小的身影,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   黎初规矩不了多久,睡着后翻了个身,就开始朝着热源的方向蹭去。   先是胳膊咪咪摸摸地搭了过来,接着腿也横跨过去,最后毛绒绒的脑袋寻寻觅觅,找到熟悉又安心的位置。   黎初枕着邵霆越的臂弯,脸颊贴着胸膛,甚至满足地叹了一声。   邵霆越在黑暗中睁开眼,手掌抚过少年的脊线,将人往怀里拢了拢。   他呼吸发沉,仿佛在克制着什么,良久,一个吻落在了黎初发顶。   ……   回港后,黎初把最大最漂亮的那只海螺,送给了邵老夫人。   老人家开心得见牙不见眼,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要供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   明叔看着紫檀博古架的两边,有前年苏富比春拍以天价竞得的清乾隆交泰粉瓶,有去年佳士得秋拍专场拍回的元代青白釉花纹高足杯,还有更早时候,邵霆照从欧洲古董商手中购得的洛可可风格鎏金座钟……每一件都价值不菲,举世无双。   黎初捡回来的海螺放在中间,老夫人对他的宠爱不言而喻。   出海玩这一趟回来,黎初竟然失眠了。   这几天抱着邵霆越睡,男人体温比常人高一点,就像个暖洋洋的抱枕。所以他睡得特别香,甚至连梦都不怎么做了。   不过,他们两个毕竟都是男人,就算是叔侄,也不能老是一起睡。   黎初抱着枕头翻身,决定让明叔帮他定做一个超大的人形抱枕。   嘿嘿,他真的太聪明了!   九月初,港岛暑热未消,港大迎来了新学期的开始。   黎初也正式以“邵初”的身份办理了插班入学,进入了计算机系。   入学这天,送他去学校的是梁蔚。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港大庄严的校门前。梁蔚下车,为黎初拉开车门,脸上依旧是那副得体的不失礼貌的微笑。   “小初少爷,到了。这是您的课程表和入学会用到的资料。”   黎初接过文件袋,道了声谢。回到久违的学生生活,他心中还挺感概的。   “替我谢谢二叔的安排。”   梁蔚闻言颔首,主动解释道:“老板今早飞新加坡了,那边有个重要的会议,所以没能亲自送你上学。”   黎初愣了一下,邵霆越去新加坡了?难怪这两天都没见到他。   “我知道了,谢谢梁助理。”黎初礼貌地说道。   “小少爷客气了。那我就不打扰您了,祝您学业顺利。”   黎初很快就融入了八零年代的大学课堂,还结识了不少新朋友。   这天下课后时间尚早,同学Judy邀请他一起去附近吃东西。   黎初本想答应,然而一辆熟悉的劳斯莱斯银刺缓缓停在了路边。   流畅经典的车身泛着低调而尊贵的光泽,引得周围学生纷纷侧目。   车窗降下,后座的男人一身剪裁完美的深棕色暗纹西装,白衬衫配英式马甲,领带一丝不苟地系着温莎结。   出差数天的邵霆越归来,深邃的黑眸静静看着黎初:“初仔,上车。”   “哇……”Judy低呼一声,目光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艳羡,“初仔,这个是你的什么人?好有型!”   黎初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是幻觉,“这是我二叔。”   告别了Judy,黎初上了车,还没坐稳听见邵霆越淡声问:“朋友?”   黎初把书本放在一边,额头还有一些细汗:“嗯,Judy人特别好,还把她自己做的笔记借给我了。”   邵霆越眼眸微沉,“你需要什么笔记,和我开口就行。梁蔚会替你准备,都是名师指导,比这个什么Judy的有用。”   黎初莫名觉得他语气有点不悦,只好岔开了话题:“二叔今天怎么专程过来接我?”   邵霆越抽起一张纸巾,抬头擦了擦他的汗水:“你不是想见温思潼?我出差前答应过,会陪你去见她。”   黎初眼睛一亮,差点撞到车顶,邵霆越眼明手快地捉住了他。   “乖乖坐好。”   温思潼在油麻地一家叫喜记的冰室做收银兼帮工。正是下午茶时段,冰室里人声嘈杂,弥漫着咖啡和烘焙的香气。   黎初站在门口张望,一眼就看到了收银台后面那个熟悉的身影。   温思潼穿着浅蓝色制服围裙,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正低头忙着找钱给客人。   “思潼姐!”黎初忍不住唤了一声,漂亮的眉眼弯起来。   温思潼闻声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黎初后,绽放出一个难以置信的笑容:“小初?!真的是你!”   她把手里的活交给旁边的同事,快步跑过来一把抱住黎初,“你、你没事就好!这么久没消息担心死我了!”   黎初心里也一阵酸涩:“思潼姐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挺好的。”   温思潼还想说什么,忽然看见黎初身后缓步走近的男人。高大、凌厉,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威压感。   黎初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眼底冰冷漆黑的情绪,温思潼心头一惊,默默放开了黎初,她知道对方是谁。   只是真人比电视和报纸要更气质冷冽,英挺立体的眉目让人过目难忘。   梁蔚从门外进来,不知和餐厅老板说了什么,从口袋里取了一叠现金递过去。   老板眼睛发亮,接过就开始默默清场了。   温思潼拘谨地邀请黎初和邵霆越坐下,问他们想喝什么。   黎初很怀念茶餐厅的冻鸳鸯,还有蛋挞,邵霆越静静听他点完单,加了一句:“走冰。”(去冰)   温思潼连连点头,问道:“邵先生不喝吗?我请客。”   对方是大人物,应该不稀罕这一点钱,但是温思潼却觉得黎初是自己的弟弟,她要尽自己的能力待客。   邵霆越:“不用,谢谢。”   服务员很快送了东西上桌,蛋挞是新鲜出炉的,正冒着滋滋热气。   黎初满足地喝了一口冻鸳鸯,好喝是好喝,要是带冰就更好了。   温思潼满眼欣慰地看他,眼睛不知不觉就红了。眼前的黎初与她当初捡到的那个落魄少年已经判若两人。   她从心底为黎初感到高兴。   两人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黎初和她大概说了一遍自己的近况。   “对不起思潼姐,之前一直都没有找你,让你担心了这么久。”   “傻仔,找不找我都没关系,只要你没事就行了。” 温思潼松了口气,眼里是真切的欣慰,“你还有亲人真好,看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你不知道我多担心你被人卖猪仔!”   话音落地,邵霆越淡淡看了她一眼,温思潼立刻捂嘴,尴尬地笑了笑。   黎初心里越想越愧疚,问道:“那些人还有再来骚扰你吗?”   温思潼知道黎初指的是追债的黑·帮,轻轻摇了摇头:“阿Ken经过那次也吓破了胆,和我发誓会戒赌,我想再给他一次机会……希望他真的会改过。”   说到最后,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无奈和期望。   黎初听了忍不住皱眉,但也没多说什么,只特别认真地提醒她:“思潼姐,你自己要当心,如果他再犯错,你一定要和他分手,男人嘛,下一个更香!”   赌狗只有零次和无数次,黎初当初就是被赌博的舅舅卖给债主,要不是他跑得及时,现在恐怕……   黎初不堪回忆,喝了一口冻鸳鸯压压惊,抬眼对上邵霆越沉冷的黑眸。   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男人唇角压了下,有些不悦:“什么叫下一个更香?”   【作者有话说】   初仔: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18章 吃口水   学会依赖Daddy!   黎初不知道这句话怎么了,眼里只有茫然。   他是站在温思潼的立场去说这句话的。   不合适就分,难不成还要一辈子吊死在赌鬼Ken这棵树上面吗?   邵霆越沉眸不语,只觉得日后有必要好好“纠正”一下这小朋友过于洒脱的感情观。   温思潼感激地点点头:“我知道,小初,谢谢你。你现在看起来真的不一样了,要好好珍惜,多听邵先生的话。”   最后一句话让邵霆越眉心舒展了些。   两人又聊了些近况,梁蔚忽然带着一行黑衣保镖进来。   中间几个被按住的人,是当初在酒吧买了黎初假酒,后来带人去闹事要抓他的那个胖子,和两个同样面相不善的马仔!   他们一改当初的嚣张气焰,“扑通”几声跪在了黎初面前。   黎初:“?”   梁蔚扔下来几捆现金,面带微笑:“我家少爷欠你们的,百倍奉还。今后,在港岛麻烦几位自觉绕路走。”   几个人看着眼前的白花花的现金,竟然没一个敢伸手去拿。看了看黑面阎王般的邵霆越,又去看呆呆的黎初。   “初、初少!饶命啊!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您!” 胖子脸上没有半点凶狠,只剩下惶恐和讨好,“哪能让您赔钱!是我们孝敬不周!该打!该打!”   他说着,竟抬手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   他身后的两个马仔也跟着连连磕头:“初少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黎初被这个阵仗吓到,忍不住开口:“其实当初我也有错……我向你们道歉,希望你们喝了那些酒没事。”   当然胖子趁机敲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话音落地,胖子他们更加惶恐了,磕头磕得更起劲,“不不不——是我们的错,初少卖得怎么可能是假酒?是我们身体有毛病,我们不配喝,还想赖在你身上。从今往后,在油麻地这片,您就是我们老大!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们保管让您横着走!”   黎初彻底无语,转头看了看邵霆越,男人坐在椅子上姿态闲适,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在看什么蝼蚁。   原来有钱人是真的可以为所欲为的。   黎初不想再见到他们,示意梁蔚让他们走了。   “谢谢初少!谢谢初少开恩!” 胖子几人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我们这就滚!这就滚!绝对不敢再污了您的眼!”   他们说完,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远,转眼就消失街角。   温思潼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看向邵霆越的眼神敬畏更深。   黎初见时间不早,不好意思再耽误她,于是准备起身回去了。   桌上的蛋挞还剩一个,黎初吃了一半,实在吃不下,扔了又觉得浪费。   邵霆越皱起眉,怕他吃撑了闹胃疼,伸手把那半个蛋挞拿过来吃了。   蛋挞酥皮细碎,他慢条斯理地吃完,拿起餐巾拭了拭唇角。   黎初愣住,琥珀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梁蔚站在邵霆越身后,眼底闪过一片惊愕,面上依然不动神色。   应该是船王家族一惯秉承的节俭优良传统吧……   邵霆越却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抬眸看向呆立的黎初:“不是要走?”   “……哦,走、走。”黎初回过神,慌忙点头,耳根却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那半个蛋挞……是他吃过的!轻度洁癖怎么还吃人口水啊?!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经过一片陈旧的唐楼区时,黎初忽然坐直身体,扒着车窗望去。   “二叔,能不能停一下?”他指向一栋外墙斑驳的唐楼,“我以前租的单间就在上面,落了点旧东西……我想上去取。”   邵霆越微一颔首,车子靠边停下。   黎初开门下了车,在门口正好撞见带人看房的昌哥。   昌哥眯着眼打量他,好半天才认出,瞬间瞪大了眼:“后生仔?是你啊?”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黎初的衣着,又瞥向他身后气势慑人的邵霆越,觉得那人轮廓有些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个电视台或豪门八卦小报里见过。   他干笑两声,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好久不见你,发达了啊?回、回来……取东西?”   黎初点点头:“我的钥匙不小心弄丢了,昌哥能不能给我一把备用的?”   昌哥余光瞧着男人的神色,不敢推辞,很爽快地给他拿了钥匙。   楼道光线昏暗,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与混杂的油烟气息。   几个穿着暴露、妆容浓艳的女郎正倚在楼梯口说笑。看着黎初和邵霆越,好奇地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邵霆越眼神沉冷,虽然对黎初曾经生活的环境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真实看见时,依然会觉得难以忍受。   黎初径直走到一间房门前,用钥匙打开门,   一股陈旧的空气扑面而来。   房间极小,只放得下一张窄床和两张凳子,窗户狭小,采光极差。   邵霆越站在门口,眉头皱得更紧,下颌线也微微绷起。   黎初却像是习惯了,他环顾一圈,目光落在角落天花板的灯泡处。   他搬过屋里的两张旧木凳,摇摇晃晃地叠在一起,再小心翼翼地蹬了上去。   “要拿什么?我来。”邵霆越见状,上前一步。   “不用不用。”黎初稳住身形,低头看他,小声道,“二叔,这凳子不结实,你站上来肯定要塌的。”   说完他踮着脚,手指在积满灰尘的暗槽里摸索片刻,终于勾出一卷纸币。   他小心地拿下来,轻轻吹去上面的浮灰,是邵霆越当初给他的钱。   交了房租后,他没有乱花,剩下的钱一直藏在这里。   虽然邵霆越现在每个月都会给他整整五万美金的零用钱,但是!钱不嫌多,苍蝇腿也是肉!   黎初把钱揣进口袋,然后准备下来。   可从这个高度往下看,地面仿佛变远了,两张凳子也变得摇摇晃晃起来,他犹豫了一下,有些恐高。   邵霆越一直仰头看着他,伸出双臂,声音低沉平稳:“下来。”   黎初看着男人的脸,不知怎的心底涌上一股奇异的感觉。深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朝他怀里轻轻一跃——   “扑通。”   他准确无误地落入了邵霆越的怀中。男人手臂稳稳接住他,甚至顺着惯性将他往上托了托,抱了个满怀。   充满雄性荷尔蒙的气息包裹而来。   就这么抱了好一会儿,黎初脸颊微红,湿润的眼眸对上邵霆越的黑眸:“二叔,可、可以放我下来了。”   “嗯。”   邵霆越像提溜个小玩具似的,将他放下,黎初感受到了一丝羞辱。   可恶,到底吃什么长这么大只,手臂都快赶上他大腿了。   黎初把自己的小背包也拿走了,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   迎面走来三四个穿着花衬衫、趿拉着拖鞋的黄毛混混。他们看见走在前面的黎初,眼睛立刻亮了亮。   少年搬过来第一天他们就注意到了,身段纤细,面容精致,在晦暗环境里像颗会发光的小珍珠。   只是后来莫名消失了,没想到今天会再次碰上。   为首一个黄毛吹了声口哨,目光不怀好意地在黎初身上打转。   黎初脸色瞬间白了白,下意识往后邵霆越身后躲。   男人高大的身影完全将黎初笼住,只是面无表情地站着,无形的威压感足以将人震慑,更别提守在楼下保镖。   黄毛们悻悻地撇了撇嘴,骂了句脏话,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拐角。   回到车上,邵霆越问他和刚才那群人是不是有过节   黎初犹豫了一下,把自己以前差点被偷看洗澡的事情说了。   这种旧唐楼出了名的乱,黎初一个无依无靠的少年,已经竭尽所能保护自己了。   邵霆越听完没再说什么,眸色深沉地揉了揉黎初的头发。   ……   深夜,油麻地某条霓虹闪烁的后街。   几个酒气冲天的黄毛正勾肩搭背,嘴里说着着不干不净的下流笑话。   拐进一条昏暗小巷时,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闪出,麻袋精准地当头罩下!   “谁?!找死啊!”   金属棍棒击打在肉·体上的闷响很快响起,黄毛们被套在麻袋里绝望的痛叫。   片刻之后,黑影散去,蜷缩在麻袋里的黄毛们早已鼻青脸肿不省人事。   ……   太平山顶,邵公馆。   黎初在床上翻来覆去,鼻子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晚上回来,他就觉得有些不舒服,洗完澡后头更晕了。   “叩叩。” 房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黎初拥着被子坐起身,门被推开,邵霆越走了进来。他换了深色的丝质睡衣,手里端着一杯温牛奶。   “明叔热了牛奶,我顺路拿上来。” 他走到床边,将杯子递给黎初。   “谢谢二叔。” 黎初接过,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加了一点点蜂蜜,口感甜滋滋的。   他现在喝的牛奶都是乳糖水解过的,完美解决了他乳糖不耐的问题,但不知为什么这次有点反胃。   邵霆越目光落在黎初床头的台灯上,那里挂着两只憨态可掬的小猪玩偶。   一只穿着牛仔背带裤,另一只套着件黑色小西装,两只亲昵靠在一起。   卧室里满满是属于黎初的气息,散落的书本、随手挂的外套……还有床上一个等身大小的人形抱枕。   邵霆越黑眸半垂,唇角勾起一丝很淡的弧度。   黎初喝了半杯就不想喝了,但又怕邵霆越教训,强迫自己喝完后脸色恹恹地放下了杯子,他有点想吐。   邵霆越垂眸看他,很快捕捉到一丝不对劲,蹙起眉道:“怎么了?”   黎初觉得胃里有条小船在翻涌,抬眸看着邵霆越抿了抿唇,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跑到浴室里全吐了。   脚步声紧随其后,黎初觉得自己浑身发冷,眼前有些模糊。   邵霆越手掌扣住他的下颌,指尖摩挲片刻,变了脸色:“初仔,你发烧了。”   黎初眼神有些涣散,呆呆地看着他,反应慢了半拍:“难怪……头晕,还想吐呢……”   邵霆越皱眉,手臂一揽将人抱起:“我抱你回床上。”   他原以为黎初会挣扎,没找到少年双手熟稔地搂住了自己的脖子,一副很是依赖的样子,他不由得心窝软了一瞬。   ……   邵家的私人医生姓陈,帮黎初检查后开了退烧药,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就走了。   黎初听说不用打针,悄悄松了一口气,一转脸看见邵霆越手里端着温水和药片,小脸立刻就垮了。   生病的小朋友比平日更娇气,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男人,嘴唇轻轻抿着,满脸写着抗拒。   “乖,把药吃了才能睡觉。” 邵霆越的声音难得放得平缓。   黎初心理建设了半天,才就着他的手把药片全部吞下,又灌了好几口水,苦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药效很快发作,黎初睡了过去,他睡得并不安稳,浑身忽冷忽热。   昏昏沉沉间,他感到有人用温热的毛巾,轻柔地替他擦汗,干燥温暖的手掌不时覆上他的额头试探温度。   再次睁开眼时,天已蒙蒙亮。   黎初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发现邵霆越就坐在床边。   男人眼下有了淡淡的青影,下颌也冒出了些微胡茬。他正用棉签蘸着温水,一点点细致地湿润黎初的唇瓣。   见他醒来,邵霆越动作顿了顿,低声问:“感觉好些了?”   黎初眨巴着眼睛,心里忽然酸酸胀胀的,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小声叫:“二叔……”   “嗯?”   “你……累不累?” 黎初的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   邵霆越将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黑眸望着他,平静道:“还好。”   黎初抿了抿唇,忽然掀开被子一角,往里面挪了挪,让出一小片位置,含着水汽眼睛看他:“二叔,要不……你在我床上休息一下吧?你胡子都长出来了……”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邵霆越的下巴,触感有些扎人。   邵霆越沉默片刻后,“嗯”了一声,然后和衣在黎初身旁躺下。   黎初矜持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窝进了他怀里,然后打了个哈欠:“二叔,你对我好好啊,以后……我会把你当成是我Daddy,赚很多很多钱,给你好好养老。”   邵霆越轻抚少年脊背的手掌顿住,脸色变得很难看:“……”   【作者有话说】   吃一口病弱宝宝[求你了] 第19章 人心恶   有危险Daddy会救场!   邵氏集团大楼,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蔚蓝的维多利亚港和一栋栋高耸林立的中环楼宇。   长桌两旁坐满了集团高层与部门负责人,投影幕布上正展示着本季度的航线营收数据与分析。   “……东南亚新开辟的支线吞吐量超出预期,但欧洲主干线受局部罢工影响,准班率略有下滑。预计下季度……”   长桌尽头的主位,邵霆越一身棕灰色马甲三件套,看似神色冷峻,实则已经神游天外。   黎初的一句Daddy,我给你养老,让邵霆越气得早餐都吃不下就出门了。   他今年不过三十岁,正值壮年,到底哪里谈得上一个老字?   梁蔚观察自家老板很久了,下属汇报时明显在走神,他只好给泡了杯咖啡送进来。   今天这是怎么了?   上次赵鸿业暗中找人去码头捣乱,老板眼皮都没抬一下,难道有什么比那更棘手、更困扰的难题?   会议结束,高层们陆续离开。   梁蔚跟着邵霆越回到办公室。   港岛豪门素来讲究风水,邵氏亦不例外。   这间办公室占据整层最佳方位,坐北朝南,俯瞰维多利亚港“玉带环腰”的聚财水局。进门对角线的财位,一条仙气飘飘的银龙鱼正在缓缓游动。   梁蔚将会议纪要和待签文件放在办公桌上:“老板,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出去了。”   “等等。” 邵霆越叫住了他。   梁蔚停下脚步,转过身,只见老板从落地窗前回过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眉心微微拧起,神色严峻。   梁蔚屏息凝神,以为要听到什么重大指示。   然而,邵霆越抬眸看向他:“梁蔚,我看起来……年纪很大吗?”   梁蔚:“……”   他好像遇到了职业生涯中,第一个最为棘手的问题。   ……   黎初在家休养了几天,喝足了各种补汤,总算恢复了精神。   这日天气晴好,他去了马术俱乐部上课。   教练给了他一匹叫Cherry温驯母马,让他先熟悉熟悉,学习上森*晚*整*理马下马的动作。   James正和几个朋友闲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场内那道身影。   “喂,James,”旁边的男生用手肘碰了碰他,语带调侃,“上次在高尔夫球场就见你一直盯着这个邵家小少爷看,怎么转性了?男的你也有兴趣?”   James收回目光,唇边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男的也好,女的也罢,你见过比他更好看的吗?。”   那朋友仔细看了几眼,不得不承认:“那倒真是没有,可惜是邵家的人。”   “是邵家的人又怎么样?”另一人插嘴,语气带着点怂恿:“James,你干脆借口搞生日派对,把他一起请来玩玩?到时候多灌他几杯,或者……给他来点猛料,保管他什么少爷架子都没了。”   James听了有点心动,皱起眉:“邵霆越不是好惹的。要是他回去告状……”   “怕什么?”   男生在他耳边低声:“我有个朋友在东南亚弄了批新玩意儿回来,听说用了之后特别听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最重要的是第二天醒来什么都记不得……”   “真的?”   “珍珠都没咁真!我几时吹过水?”(真的,我什么时候吹过牛?)   James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马场。   黎初正轻盈地翻身上马,动作流畅漂亮,带着笑意的脸纯净又生动。   James的眼神闪烁了几下,仰头将杯中的饮料一饮而尽。   ……   几天后,邵明珠来邵公馆探望老夫人,亲亲热热说了好一会儿话。趁着老夫人午憩,她便溜去找黎初。   黎初正在花园阳光房里温书,BOBO一边流口水,一边匍匐在他脚下。   邵明珠有一段时间没见他了,娇美的脸绽放出笑容,但是一见到凶神恶煞的BOBO,忍不住躲开了一点。   “二哥这个狗平时高冷的很,怎么对你还挺亲近的?你小心一点,别被它咬了。”   黎初笑笑,摸了摸BOBO头顶,“不会,它就是看起来凶,其实很可爱的!”   邵明珠绕开了狗,上前一把勾住他脖子:“初仔!过两天James生日在半岛酒店搞派对,你陪我一起去玩玩?”   上次在马术俱乐部,其实黎初远远也看见了James,但他故意躲开没去打招呼。   不知怎的,和他相处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黎初抿唇,“明珠姐,我就不去了吧,跟他也……不算很熟。”   “哎呀,别这么扫兴嘛!”邵明珠挽住他的胳膊,晃了晃,“他都特意邀请了,不去多不给面子?你整天闷在家里看书多无趣,就当陪我去嘛,明珠姐罩着你!”   看黎初有些迟疑,邵明珠继续趁热打铁:“我下个月就得被我Daddy强制送回英国了,你不觉得我很惨吗?就当是陪我好好玩一次,二哥不会不同意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黎初只好答应,然后磨磨蹭蹭地摸去了书房。   邵霆越正在处理文件,见他探头探脑,便停了笔:“什么事?”   “二叔。”黎初走进来,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过两天James生日办派对,邀请了我和明珠姐……我能去吗?”   邵霆越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想去?”   黎初其实一般般,但是想到邵明珠期待的表情,于是点点头。   “嗯。”邵霆越应了一声,然后又抬起眼皮,“记住不许喝酒,不许跟着邵明珠瞎疯,她玩起来没分寸,早去早回。”   这就是同意了?黎初眼睛一亮:“谢谢二叔!我保证不乱跑,也不惹事!”   邵霆越眼眸深邃,望着黎初雀跃的小脸,心想小朋友就是藏不住事,给一点甜头就开心得没个正形。   黎初眉眼弯弯地谢了邵霆越,哼着歌准备走时,忽然被男人叫住。   他回过头:“怎么了,二叔?”   邵霆越神色如常,轻声道:“月底我要去欧洲,你……想不想去?”   黎初歪了歪头:“二叔你出差要带我去吗?会不会太耽误你工作了?”   “你只说想不想去。”   黎初用力点头,当然想去了!他长这么大还没有出过国呢!   邵霆越嗯了一声,心里已经盘算起让秘书把工作安排压缩,空出时间带黎初好好玩一玩,这个季节很适合泡温泉,也可以去庄园度假,那边还养了很可爱的矮脚马驹……   ……   到了派对这晚,明叔早早安排好车子,送黎初去半岛酒店。   这个点中环容易堵车,黎初抵达包厢时迟了一阵,里面已是觥筹交错,音乐声与谈笑声混杂。   James和他的朋友们都到齐了。   黎初环视一圈,却没看到邵明珠的身影,心下有些不安。   James端着酒杯迎上来,笑容满面:“初仔,来了!就等你了。”   黎初问:“明珠姐呢?”   “哦,她啊,”James耸耸肩,语气随意道,“家里临时有点急事,说不来了。没事,咱们玩也一样。”   黎初能感觉到包厢里许多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他身上。   “来来来,寿星公敬你一杯!” James拿起一只酒杯递到黎初面前,水晶杯里晃动着琥珀色的酒液。   黎初抿唇婉拒,语气诚恳,“抱歉,今晚我不能喝酒。”   James脸上的笑容淡了淡,但很快又扬起,他放下那杯酒,亲自从侍应的托盘里拿过一杯白开水:“行,不喝酒就不喝,那喝点水总行吧?今天可是我生日。”   黎初看着那杯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还有周围的目光,心里那点不安逐渐扩大。   他将杯子轻轻放回旁边的桌上,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我还……不太渴。”   James的脸色这次彻底沉了下来。   旁边人凑了过来,手里夹着根香烟,语带调侃:“初少,你这就没意思了。James生日,一杯水都不肯喝,也太不给寿星面子。是不是看不起我们这些朋友啊?”   话说到这个份上,黎初几乎已经确定James今晚邀请他过来没好事了。   他不想与这些人纠缠,更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他后退一步,语气冷淡:“我忽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先走了。”   黎初脾气软乎,平时说话总是眉眼弯弯,不曾想还有冷起脸的样子。   James盯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不过是穷窟里找回来的土包子,是真是假都不知道,说不定还是邵霆越自己好这一口,借口接回家里养着。   表面上是叔侄,实际上暗度陈仓,装得一副天真矜持,搞不好都被玩过了。   “哎,别急着走啊!” James的朋友见黎初要走,立刻勾住他肩膀,“初少息怒,我刚刚讲话不经大脑,你不要放在心上。”   黎初想把他推开,只见对方“啪”地一声点燃了嘴里的香烟深深吸了一口,下一秒,对着他将烟雾喷吐出来。   灰白的烟雾带着刺鼻的气息,将黎初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耳边传来那男人和周围几个同伴不怀好意的哄笑声。   “初少,怎么样,这烟够劲吧?”   ……   邵霆越回到邵公馆时,黎初已经出门了。   明叔亦步亦趋,细致地汇报,“小初少爷下午精神很好,多吃了半碗饭。午睡醒来后吃了一份甜品,然后去花园陪BOBO玩了一阵。出门前穿的是您上次让准备的那套休闲服。司机送他去半岛酒店,说是在中层的私人包间。”   邵霆越微微颔首,一边松着领带一边走向客厅。梅姨迎了上来,笑眯眯地说起下午的杨枝甘露黎初很喜欢。   他向来不嗜甜,甜品这种东西在他看来都是小朋友吃的,诸如什么鸳鸯奶茶蛋挞,还有杨枝甘露姜撞奶,黎初统统都爱吃。   “嗯,给我也来一份。”   梅姨应了声,脚步轻快地去了厨房。   就在这时客厅里座机响起,明叔快步过去接起:“您好,邵公馆。”   听了几句,他神色微变:“明珠小姐?你不是和小初少爷一起参加派对了吗?”   邵霆越皱起眉,走过去接过听筒。   邵明珠带着火气的声音立刻传过来,“气死我了!那个James搞什么鬼!我人都到中环了,他居然打电话来说派对临时取消了!耍人玩吗?知不知道这个点中环堵车有多厉害!我白跑一趟不说,还得掉头回去!”   “取消?” 邵霆越眉心一跳,声音沉了下去,“什么时候通知你的?初仔呢?”   邵明珠听见是邵霆越的声音,心里暗道要完蛋!说话也磕磕巴巴起来:“二、二哥你在家啊?我也是刚刚接到通知,还没到!James亲自取消派对,应该不会漏了客人的。初仔、他还没回来吗?”   邵霆越没再听邵明珠后面的牢骚,直接挂断了电话,问明叔:“初仔出门多久了?”   明叔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连忙回忆:“路上有点堵车,大概……一个小时不到,司机按吩咐一直在停车场等着,没接到小初少爷出来的通知。”   “立刻打电话给司机,让他别等了,马上进去半岛酒店找人。” 邵霆越的声音紧绷,一边说一边抓起刚脱下的外套,疾步朝门口走去,“我现在要出门。”   “是!我马上联系!” 明叔不敢耽搁,立刻奔向电话机。   ……   半岛酒店套房内。   黎初呆呆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睫毛在脸上投下小片阴影,安静得像一尊瓷器娃娃。   “现在怎么办?!邵家的司机在楼下一层层地找他!” James压低了声音,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额头上沁出冷汗,“邵霆越肯定已经知道了!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   “怕什么!”   朋友不以为然,眼神贪婪地扫过床边的黎初,语气兴奋:“酒店这么大,他们未必能这么快找上来!你看他现在多听话?就算你现在叫他脱光衣服,他也绝对不会有任何反抗。James,这种机会这辈子可能就这一次!错过了,你甘心?”   James深呼吸一口气,冷静了几分:“真的这么有用?”   朋友嗤笑他一声“胆子真小”,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径直走到黎初面前,伸手用力捏了捏黎初光滑的脸颊。   黎初小脸有些吃疼,眼睫颤了颤,但眼神依然呆呆的。   “看见没?” 朋友表情更加得意,凑近黎初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用一种哄骗又恶劣的语气命令:“初少,来,乖乖地把衣服脱了,给我们看看?”   黎初眨了眨那双漂亮眼睛,似乎接收到了指令,轻轻点了点头。   “嗯。”   然后顺从地抬起手,开始解自己衬衫最上面的纽扣,动作有些迟缓。   第一颗纽扣解开,露出一小段精致的锁骨。   黎初的皮肤很白,他第一次见面就注意到了,仔细看甚至能看见底下细细的血管,漂亮而极具生命力。   James看着这一幕,呼吸粗重,眼神里挣扎的欲望迸发。   “啧啧啧,果然是好东西,还好我们提前吃了药预防。就猜到他不会乖乖喝下去,警惕心还挺强。”   唯一的缺点是烟雾效力可能会打折扣,不过也足够他们玩了。   James盯着黎初的脸,喉结动了动:“你可以出去了。”   朋友回头看他,冷笑:“James,你想吃独食?”   “他本来就是我先看上的,这件事我会给你酬劳。”   朋友耸耸肩,没再纠缠,“罢了罢了,我不喜欢男的。对了,我还带了台相机……”   就在这时——“砰!砰!砰!”   房门突然传来剧烈的砸响声,力道之大,整个门板都在颤动!   James脸色倏变,差点脚软瘫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怎么可能这么快?!邵霆越他……开飞机的吗?!”   他话音未落,又是剧烈的轰一声!   厚重的酒店房门竟被人从外面硬生生撞开!门锁崩裂,木屑飞溅!   几名黑衣保镖瞬间涌入,迅速将两人擒住反剪双臂,猛地按倒在了地上。   一切发生得电光火石之间。   James的膝盖重重磕在地板,痛得他撕心裂地叫起来,余光中,一道高大的身影,踏着满地的狼藉步入了房间。   邵霆越一身挺括西装,衬得眉眼越发凌厉,居高临下地看他。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我是土狗[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一切都是为了小情侣谈恋爱为目的!看文就是图开心!   下章入V!周三零点后会掉落万字章!抽奖活动√小红包√宝宝们多多支持一下!   推推我的下一本!   《小元宝被竹马大佬捡走后》   病弱小太阳x偏执竹马大佬   元颂是远近闻名的娇气包,一觉睡醒却穿越到了十年后。   父母离异移居国外,充满回忆的老房子拆了,对他予取予求的竹马霍闻臻,成了财经节目里冷峻寡言的商业巨鳄,男人中的男人!   元颂掏了掏比脸干净的兜,晚上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要是一个不小心哮喘病发,直接就得厥在路边。   多方打听后摸到了霍闻臻的大House,然而门口安保重重,元颂刚爬上两米高的围墙就让人逮了个正着!   十年后的霍闻臻赶回来,脸色难看得像要把人吃掉。   元颂毫不犹豫地扑到了他怀里,嘿嘿,好歹是个熟人!竹马暴富我享福咯!   ·   住进去后元颂才发现,十年后的霍闻臻变得强势、专制,掌控欲强到令人发指!   吃饭穿衣喂药事事亲力亲为,管他管得跟孙子似的,恨不得把他拴在视线之内,揣进口袋随身带着才安心。   不是、我这么——大一个温柔竹马呢?   元颂受不了他的专制,刚被打完屁股还没缓过劲儿,一脸踹在给自己穿袜子的男人脸上。   “霍闻臻,别以为大了十岁就想做我爹了!”   ·   霍闻臻是个穿书者,穿成这个狗血剧本里的豪门弃子。   十年前的一天,他忽然得知从小捧在手心里的人,是个活不过十七岁炮灰。   为了改变剧情,霍闻臻和系统做了交易,一步步攀上事业顶峰,成为所有人都要仰望的存在。   他在这个剧本世界里等了元颂一年又一年,求而不得的欲念将他逼成了怪物。   直到那天,他的小元宝从天而降扑到了自己怀里。   *文案写于2025年12月28号,上传于2026年1月2号,设定构思、文案完成皆有时间线截图和录屏为证!且相关内容已存于专栏Wb账号! 第20章 唇珠(入v三合一)   bb,好乖……   James挣扎着, 满脸惊骇,身上的衬衫被扯得变形,“邵先生!我……你听我解释……”   他刚挤出几个字, 就被保镖狠狠抽了一巴掌,头猛地甩向一边。   另一位高个子保镖则直接捏住了他的下颌,力道控制得很精准, 既让他无法出声, 又不至于卸掉关节。   同伙也被瞬间利落制伏, 脊骨被保镖的膝盖重重压着,整张脸被踩在地板上, 发出呜呜呜的闷哼。   邵家的保镖训练有素, 多的是东南亚退役拳手,甚至有部分是雇·佣兵, 不是普通富豪买来充场的虚架子。   出手狠辣干脆,迅速果决。   套房里一片狼藉,黑衣保镖很快将狼狈不堪的两人带了下去。   黎初呆呆的坐在那儿, 没有看邵霆越, 也没有任何表情。衣襟已经解开了一大半,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   邵霆越单膝跪在地上, 简单检查了一下他身上,没有任何可疑痕迹, 然后帮他把一颗颗纽扣系了回去。   “初仔别怕, 二叔在。”男人声音沉哑,带了一点后怕。   少年眼神涣散, 对他的触碰和到来没有任何反应, 呼吸浅浅的。   “黎初。”邵霆越眉心拧紧, 手掌捧着他脸颊:“看着我, 我是二叔。”   黎初漂亮的眼珠子动了动,睫毛逆着光,像点缀了一片星屑。   “二叔。”他像复读机一样。   邵霆越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攥紧,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将黎初整个人严严实实包裹好,然后打横抱起。   黎初在他怀里轻得不可思议,也安静得可怕。   梁蔚安排了几个人留下善后,跟在身侧看着邵霆越怀中的小少爷,心中掠过一丝不忍。   实在没想到,在港岛地界还有人敢对邵家小少爷下手,还好没有酿成大祸。   现在人虽然已经扣下,James……是陈董的小儿子。   陈家三代单传,原配陈夫人膝下只有两位千金。这个James是陈家一个佣人上位,偷偷生下的私生子。   港岛豪门注重血脉传承,哪怕生母上不得台面,James也成了陈家最受宠的小少爷,这些年陈董带着他到处引见,参加宴会,明眼人都看得出是作为继承人培养。   陈家这些年虽已落魄,但在港岛也算是有头有脸,梁蔚有些摸不准邵霆越心中处理这件事的尺度。   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   “老板,小初少爷这状态,好像不太正常,我怀疑是中了药。”   邵霆越没说话,抱着人的手臂收紧,周身散发的骇人戾气。   “审清楚他们到底对黎初做了什么,安排医生立刻赶到邵公馆。”   梁蔚低声提醒:“如果陈家那边要追究起来,我们……”   邵霆越抱着人脚步未停。只侧了一下脸,给了梁蔚一个不带丝毫温度的眼神。   森冷、带着杀意,梁蔚也不由地脊背一寒。跟了这位船王数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神情。   前两年,邵氏集团的货轮在马六甲海峡遭遇海盗登船,被劫走和损坏了大量货物。   为了避免股价大跌,邵氏和保险公司联合承担了所有损失,稳定人心。整整五千万美金,邵霆越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而现在,为了怀里的小少爷竟然……   梁蔚立刻垂首:“明白了。”   邵霆越抱着黎初进了电梯,镜面墙壁映出少年茫然的脸,很乖,乖得很不对劲。   ……   劳斯莱斯一路疾驰回到邵公馆,明叔和梅姨已经早早等候在大门口。   二人看见黎初被抱着回来,均是心头一震,待到走近看清他的脸,发现没有明显伤痕才松了一口气。   “真是谢天谢地,妈祖保佑!”梅姨捂着心口不住的默念,小少爷真是多灾多难,竟然在眼皮子底下都有人敢动歪心思!   邵霆越将黎初带回了卧室,将人安置在大床上。   小朋友仍是没什么表情,眼睛一直追着他,也不说话。他的眼睛很漂亮,像琥珀色的宝石,映着自己的脸。   邵霆越微垂眼眸,揉了揉他发顶:“坐好,二叔给你拿毛巾擦脸。”   黎初轻眨了下眼,果然乖乖坐好了,就像幼儿园里排排坐的小宝宝。   邵霆越没忍住轻笑了一声,“初仔这么乖,二叔给你奖励小红花。”   黎初复读:“小、红、花!”   在浴室里用热水打湿了毛巾,邵霆越替黎初细细擦脸。少年仰起脸,眼睛半眯着,似乎很享受这个动作。   邵霆越真有种照顾Baby的错觉,擦完脸看见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脏了,便又说道:“乖一点,二叔去给你拿睡衣,这些等会儿都脱下来换掉。”   黎初顿了一下,又是点点头。   邵霆越去衣帽间找睡衣,黎初的衣服大多是浅色系。从深到浅、长到短、不同品牌季节整整齐齐挂着。   抽屉里是一叠纯白色的四角内裤,尺码很小,自己一条能抵他两条。   邵霆越指腹划过,眸色沉了沉,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一套睡衣。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转身,他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卧室柔和的光线下,少年站在几步之外,一·丝·不·挂。   他皮肤白皙,骨架匀亭,身高大部分都集中在腿上,身上处处粉的粉,白的白,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瓷像。   邵霆越觉得一股滚烫的血气从心口猛地窜上了颅顶,太阳穴突突直跳,就连额角青筋也炸了出来。   他声音很哑:“黎初,你在做什么……”   黎初歪了歪头,赤脚踩在木地凌乱的衣物上,有些不知所措。   邵霆越揉了揉眉心,想起刚刚自己叫他把衣服脱了换,于是耐心道:“乖,我们……我们先把衣服穿上。”   黎初没有回答,脱了衣服有些冷,所以下意识钻进了邵霆越的怀里。他脑内一片混沌,却觉得眼前的男人安心可靠,想要紧紧贴着对方,脑袋也蹭着胸口取暖。   ……   邵霆越花费了此生最大的定力,给黎初穿上了衣服,又将他像毛毛虫一样卷进被子,防止他再次作乱。   小朋友觉得好玩,开始认真COS毛毛虫。   然后视线追着眼前男人,看他在房间里焦急地走来走去。   盯了一会儿,又找到了新的目标——台上的两只小猪,但是他双手被束缚着,只能眼巴巴看着它们。   很快,梁蔚给邵霆越回了电话。   地上的James已经不省人事,而他的同伙瑟瑟发抖,因为害怕还尿了一裤子。   “老板,已经问出来了。“梁蔚飞快地汇报着:“小初少爷是中了一种东南亚进口的药物,也就是俗称的听话水。一旦中招,只能等身体自然代谢,没有特效解药。”   邵霆越其实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猜测,皱起眉问道:“这种东西药效会持续多久?有没有副作用?”   梁蔚一个眼神,旁边的黑衣保镖就按着人准备动手,那人立刻吓得涕泪横流,急切地回答道:“没、没有副作用!就是、就是第二天醒来会忘记所有事情……不会有别的危害,真的!我们只是打算和他开个玩笑而已,给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真的对他做什么!”   “再说了这个事情,我、我其实一早也劝过James!是他一意孤行!他盯上邵初不是一天两天了!”   同伙为了活命,开始撇清所有关系,统统甩锅给James。后面他还想说什么,就被保镖捂着嘴巴拖下去了。   挂了电话,邵霆越黑眸翻涌。   幸好只是暂时的,要是留下什么终身的后遗症,他绝不会放过他们。   明叔带着私人医生在敲门,“二少,陈医生已经到了。”   邵霆越平复了一下呼吸:“进来。”   陈医生仔细为黎初做了全面检查,收起听诊器说道:“小初少爷目前生命体征平稳,没有发现其他损伤,等药效过了好好休息,应该就无大碍了。”   “确定?”邵霆越追问。   “就目前的检查来看,是的。”陈医生肯定道,“我会开一些辅助代谢的药物,明天等他清醒再观察一下。”   邵霆越沉声:“好。”   明叔叹了口气,亲自送了医生离开。房间里重归寂静。   邵霆越哄着黎初吃了药,于是决定留在卧室陪他。   今晚的月光很亮,透过纱帘在床前投下斑驳的光影。少年呼吸很浅,眼睫毛一眨一眨的,像两把小扇子。   邵霆越抱了他上床,明知道他听不懂,依然忍不住教训:“以后不许再到处乱跑,不许参加这种乱七八糟的派对,也不许再跟邵明珠来往了,哪怕她姓邵。”   他向来无心插手邵家二房的事情。邵启信自己管不好邵明珠就罢了,偏偏还要来招惹黎初,若不是她,黎初不会和陈家那个废物有任何交集,更不会陷入这种困境。   即使这件事的罪魁祸首不是邵明珠,他也忍不住要迁怒。   黎初蹭了蹭他的下颌,表情茫然。   邵霆越手指捏住脸颊,强迫他看向自己:“要听话。”   “听话。”少年眨了眨眼睛,唇瓣微张,一丝似有若无的甜香透过来,让人无端血热。   卧室里很安静,整个空间只有他们两人,此刻的邵霆越拥有着绝对掌控权。   黎初此刻的状态,意味着他可以对他做任何事,而第二天醒来,一切事情都将被遗忘,如同从未发生。   这个念头让邵霆越眼眸深了一瞬,落地生根,开始疯狂蔓延。   邵霆越平静了片刻,低下头深嗅着黎初发间的香气。   理智的弦绷紧到了极致,在欲望灼烧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身体里的每一寸血肉都在躁动。   邵霆越闭了闭眼,手臂收拢,用自己的体温和气息将他笼罩起来。   “初仔,搂着我。”   黎初伸出手臂,穿过腰侧顺从地环住了他,将脸埋得更近了些。   此刻,他们如同一对最亲密的爱侣。   邵霆越呼吸变得沉重,唇瓣停在黎初额头之上,再往下延伸一点......   是秀气笔挺的鼻子,上面有一颗很淡的褐色小痣,生动又可爱。   帮黎初穿衣服时,还看见他大腿内侧也有一颗,不过是红色的。   心中的躁动再也无法平息,邵霆越将人更紧地圈进怀中。   “初仔,吻我。”   黎初抬起眼睫,瞳孔里盛着点点碎星,柔软的唇贴了上来。   不带任何情欲的一个吻。   却让邵霆越的呼吸加重,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瞬。   少年的唇很软,贴过来时首先能感受到那颗Q弹的唇珠,味道很甜。   男人垂眸,声音很低:“初仔,这样不够。”   黎初停顿片刻,随即仰头轻轻咬住了他的唇肉。恋爱经验为零的他毫无吻技,还不小心咬破了男人唇角。   尝到了血腥味,黎初停了下来,用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唇。   下一秒,邵霆越悬在心上的那根弦彻底断裂,所有克制土崩瓦解。手掌扣住他的后脑勺,反客为主般将少年的唇重重含住。   力道有些大,黎初皱眉,发出一声很轻的呜咽。   邵霆越充耳不闻,然后强有力的舌尖伸进去,撬开齿关。在他湿软的口腔里长驱直入、深入纠缠。   味道比想象中要更甜、更醉,更让人失控!   黎初混沌的意识里生出些本能抗拒,双手抵在邵霆越胸膛上轻轻挣扎,他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邵霆越扣在他脑后的手更用力了些,吻得更深、更重,仿佛要将他肺里的空气都攫取干净,狠狠拆吞入腹!   不知过了多久,漫长的一吻终于结束。   邵霆越微微退开一些,额头抵着黎初的额头,黑眸深处翻涌着未褪的欲念。   两人呼吸都乱得不成样子,灼热地交缠在咫尺之间。   “bb,好乖……”   ……   邵霆越抱着人失眠了一整晚,准确的说,是他不舍得睡觉。   怀里的少年是这样的柔软、美好......然而天马上要亮了。   邵霆越去了小佛堂,檀香的气息常年缭绕于此,光线透过高窗,落在慈眉善目的天后妈祖鎏金像上。   他在蒲团前站定,静默了片刻,拿起香案上那对油润的木质圣杯合于掌心。   黑眸低垂,心中默念所求,然后缓缓松开了手。   “啪嗒。”   圣杯落地,两支皆为反面——是“哭杯”。妈祖娘娘驳回了他的祈求。   邵霆越眉头未动,眸色深了一分,沉默地拾起圣杯再次掷出。   “啪嗒。”又是哭杯。   “……”   邵霆越眉心突突跳,但就这么放弃他也不甘心,对着妈祖像诚恳道:“天后娘娘明鉴,邵某人三十年来未曾向您求过什么。生意场上盈亏自负,家族兴衰各凭本事。身外之物,得失由命,我从未敢有过一点奢求。”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只此一次,只为一人,求你成全。”   话音落,圣杯再次从他手中坠落。   “啪嗒。”   这一次,两片木杯皆是平面朝上——是“笑杯”。   妈祖不置可否,模棱两可。   邵霆越唇角压了压,眉目冷然,脸上彻底挂不住了。   “当年我父亲病重你不曾怜悯,再到我大哥出事你也不曾庇佑。我今天来也不是为了征求你意见,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都阻止不了我的决定。”   说完,他最后一次把圣杯掷出去。   “啪。”   木杯落地,轻轻弹跳了一下后静止,一阴一阳,一俯一仰。   是“允杯”,妈祖娘娘,准了。   邵霆越眉眼舒展,心满意足:“多谢天后娘娘成全。”   ……   黎初觉得自己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沉得像是陷进了沼泽里。醒来时头脑一片空茫,有种恍如隔世的恍惚感。   “醒了?”   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黎初转过头,看见邵霆越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   男人一身黑色衬衣,长腿交叠,晨光勾勒出他深刻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英俊像电影海报里走出来的。   黎初撑着身体想坐起来,邵霆越走近,干燥温热的手掌贴上他的额头。   温度正常,就是脸色看着有些苍白,小脸无精打采的。   男人垂眸,摸了摸黎初脸颊:“还有哪里不舒服?”   “就是没力气,头有点空空的。” 黎初仰起眼睫,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二叔,我是怎么回来的?我只记得半岛酒店,后面的事一点都想不起来。”   邵霆越视线掠过少年嫣红的唇瓣,中间的唇珠高高肿起,像一颗鲜艳欲滴的草莓。   “你中了药,意识不清。司机发现不对通知了我,就把你接回来了。”邵霆越把简短事情说了,刻意略去一部分。   黎初皱了皱眉,努力回想昨晚的事情,然而脑子依然里空荡荡:“他们给我下药做什么?我是男的,他......”   等等、James不会是基佬吧?   难、怪!之前总是用奇怪的眼神看他,还经常借机揩油!   黎初心里一阵后怕:“那、那我……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或者……说了什么胡话?”要是不小心说出来自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会被认为是疯子吧?还有自己的冒牌货身份......   邵霆越语气温和,盯着黎初的小表情:“没有,你昨晚很乖。”   昨夜少年在他怀中搂抱、亲吻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   简直乖到他的心坎里去了。   黎初松了口气,忍不住骂人:“那个James看着人模人样的竟然这么坏……下森*晚*整*理次再让我见到他,必须狠狠打他一顿!”   邵霆越语气平静:“你不会再见到他了。”   ……   黎初精神还没完全恢复,所以梅姨把早餐送了上来,让叔侄二人在小阳台用餐,正好吹吹清晨的风。   小圆桌摆满了各种粤式点心,芝麻卷、叉烧包、鲍鱼面、元贝珍宝饺……还有熬得软糯甜香的米粥。   黎初后知后觉自己的嘴巴好像肿了,吃起东西来怪怪的。尤其是唇珠的位置,稍微用点力都觉得疼。   邵霆越在给他把粥放凉,看见他的小动作,忍不住顿了顿:“怎么了?”   黎初皱眉:“二叔,我好像有点上火了,嘴巴疼。”   邵霆越不咸不淡地扫过,“嗯,等会儿叫厨房给你煮凉茶。”   黎初点点头,也没往心里去,只是刚睡醒时他眼神不太好,现在才注意到邵霆越的嘴巴看起来也不太对劲。   邵霆越给他碗里夹了一块点心,发现小朋友正睁圆了眼睛盯着自己,筷子一抖。   “怎么了?”   黎初以为自己眼花,凑近了仔细看:“二叔,你嘴巴怎么也红红的?嘴角还破了……你也上火了吗?”   “嗯,最近天气干燥。”邵霆越眉眼都没抬,“你这两天没课就不要出门了,在家好好待着,我要抽查你繁体字练习。”   黎初瞬间垮脸:“……”   他现在头脑还有点不清醒呢,也算是半个病人吧!邵霆越好狠的心,简直比二十一世纪的家长还要鸡娃!   吃完早餐,黎初才觉得整个人恢复了不少,人是铁,饭是钢这个道理果然没说错。   就是头依然有点晕乎,邵霆越盯着他吃了药,就让他去睡回笼觉了。   邵明珠中午的时候来了一趟,拎着个硕大的果篮想要和黎初当面赔礼道歉。   她是真没想到James会是这种人!之前在英国他也谈过女朋友的呀,还是个身材火辣的外国妹,怎么忽然之间就转了性向,还盯上了黎初,还好没酿成大祸……   “明叔,麻烦你帮帮忙好不好?你帮我转告初仔,我不会放过James,我一定会帮他出这口气的!”   明叔是邵家老人,也算是看着邵明珠长大,心知二房这位大小姐虽然骄纵了些,心地绝对不坏,于是劝了几句:“明珠小姐,二少这次生了很大的气。已经严令禁止您再见小初少爷,我建议您先回英国避避风头,等二少过一段时间气消或许就没事了。”   邵明珠也知道邵霆越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不仅要求Daddy将她立刻送走,而且零花钱也砍了一大半!   明叔在门口和她说了许多,愣是没有请她进门的意思,邵明珠眼巴巴看了看主楼方向,把果篮放下了。   “那明叔先我走了,今晚还得赶飞机,你帮我和初仔说一句对不起。”   ……   黎初最近发现自己出门被限制了。   自从半岛酒店的事情后,邵霆越开始禁止他独自出门,连上学放学都有两名面无表情的黑衣保镖跟着。   同学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除了Judy还会热情地和他说话,其他人对他多少有点敬而远之的态度。   而且邵霆越只有一有空,都会过来接他放学。港岛独一份的车牌加劳斯莱斯银刺的组合,真的想低调都难。   黎初一上车就开始不说话,男人叫了他两次无果后,直接捏着他脸颊转过来。   “今天又闹得什么脾气?不是已经让保镖尽量不出现在你同学面前了吗?还是说二叔过来接你,觉得丢脸了?”   “什么丢撵……”是丢脸的问题吗?是人身自由的问题!这样跟监视他有什么区别?   黎初在他手掌里挣扎,话也说不清楚,一双眼睛瞪得很圆。   小朋友最近有好好吃饭,脸颊长了些肉,捏起来时软软鼓鼓的。浅粉色的唇微微撅起,像条小金鱼。   邵霆越盯着眼前的人,呼吸沉了一瞬,克制住自己想亲下去的冲动。   “好了。”邵霆越放开了他,“午饭想吃什么?我让梁蔚买过来公司,我下午还有个会议,你去我办公室待着别乱跑。”   黎初揉了揉被捏红的脸,越来越觉得邵霆越像他爹。   不,亲爹都没有这样管他!   黎初不明白邵霆越最近为什么执于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明明自己就忙得像个陀螺,还要专门过来接他。   但是想了想他也没必要和美食作对,于是毫不客气地报了一大堆菜名。遍布港岛好几个区,可谓任性。   “哦对了,我还想吃思潼家那家冰室的蛋挞和西洋菜蜜。”黎初笑眯眯,像只得逞的小猫咪:“二叔不觉得麻烦吧?”   邵霆越却没有半点不耐,相反他很喜欢黎初在自己面前越来越自我的样子。喜欢就眉眼弯弯的笑,讨厌就撇着小嘴不搭理人,会生气,会顶嘴,会耍小脾气。   本就是一颗小珍珠,现在越发明亮耀眼,一颦一笑都生动得让人移不开眼。   男人垂眸,盯着他的唇:“只要你乖,怎么都不麻烦。”   很快到了邵氏集团大厦,黎初来了几次,公司上下都见过了这位小少爷。   背地里也有人讨论过叔侄二人长得不太像的事情,不过港岛的豪门秘辛多的是,当做八卦聊了聊也就罢了。   黎初第一次进邵霆越办公室,就被鱼缸里那条巨大的银龙鱼吸引了。能盯着它游来游去大半天也不嫌无聊。   后来新鲜劲儿过了,邵霆越让人给他买了一堆工具书和漫画放在办公室。   ……   黎初吃饱了容易犯困,抱着书脑袋一点一点时,许久不见的钟熠礼推了门进来。   “这么巧,初仔也在。”他眼神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压了下去,礼貌道:“我和你二叔有一些事情要谈,你方便出去一下吗?不会耽误很长时间的。”   邵霆越皱了一下眉,但没说什么,黎初乖乖抱着书出去了,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办公室与外间秘书处之间,隔着两道隔音玻璃墙。黎初在外面找了个位置坐下,继续看他的书。   钟熠礼拉开椅子坐下,“看来你最近和初仔的叔侄情培养得不错。带回来这么久了,也是时候安排进族谱了?毕竟是霆照大哥唯一的血脉,你做叔叔的不能亏待了。”   邵霆越眉尾微压:“你专门过来一趟,就是为了说这个?”   钟熠礼见好友开始不耐烦了,于是笑笑,开门见山:“听说了吗?陈家那个小儿子James失踪了一个星期。”   邵霆越放下手中的钢笔,只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昨天终于在旺角砵兰街后巷的垃圾堆边被人找到,人倒是没缺胳膊少腿,其他表面伤痕也能痊愈。就是听说那里……废了,看了好几个私家医生都摇头,陈太倒是没什么,毕竟不是亲生的,陈董气晕过去好几次。”   钟熠礼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说道:“陈家虽然这几年式微,但早年也是风光过的,出过两位太平绅士,在港岛都还有些根基。你说他儿子得罪了谁,对方竟然可以丝毫不顾及陈家下这种狠手?”   办公室里一时寂静,邵霆越淡淡:“熠礼,你到底想说什么?”   钟熠礼不再绕弯子:“James那件事,是不是和你有关?”   邵霆越放下手中的钢笔,向后靠在椅背上:“是又如何?”   钟熠礼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和他自小是世交,懂事起就已经是好朋友,他比任何人都了解邵霆越的为人。   往日在生意场上,手段再怎么狠辣也是大局为重,关乎家族几代人的荣誉。但是这件事,却处处透着不对劲。   “他到底怎么得罪你了,就因为他有意无意靠近初仔?上次我就看出来你不喜欢他了。不是我要讲你,年轻人的事情你做长辈的不要插手太过。虽然陈董那份人我也不喜欢,但你应该也知道James是他三代单传,你是真不怕那老头明天去跳维港啊?”   钟熠礼说完揉了揉额头,他是真的头痛,他本来今天还要陪霍芷晴试婚纱,听闻这件事后,立刻就想到自家好友。   邵霆越沉声:“ 他借口举办生日派对,对初仔下药……”   “什么——”话还没说完,钟熠礼已经猛地站了起来。   “幸好我及时赶到,初仔没什么事。”邵霆越把话补完。   钟熠礼听说人没事,心头一颗石头落下,然后皱起眉道:“所以这就是你下手的理由?我不是不心疼初仔,但是对方毕竟是……算了。废得好,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其他人,说不定也不是第一次了。”   “梁蔚已经查过,他在英国读书时有前科,只不过最后用钱摆平了。”   “树大有枯枝,陈家的两个女儿明明就很优秀,偏偏要寄托在James这个废物身上,没落也是迟早的事。”   “嗯。”邵霆越不再多言,淡淡道:“你还有别的事?”   钟熠礼听出来他赶客的意思,耸耸肩,“我发现自从你有了初仔,对我越来越冷淡了,你还记得我是你好兄弟吗?”   邵霆越:“滚。”   “行行行,我滚我滚。”钟熠礼不再纠缠,临走前还是语重心长道:“烂船都有三斤钉,你还是要小心陈家。”   ……   回去的路上,黎初一直在想事情。   他刚才虽然没听见邵霆越和钟熠礼的对话,但是从他们的表情也能看出来,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   是生意上遇到了什么难题吗?   邵霆越注意到小朋友偷偷瞄了自己几次,欲言又止的,于是说道:“想问什么?”   黎初心里藏不住事儿,所以也不拐弯抹角了,“二叔,公司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很棘手的事情啊?”   小朋友忧心忡忡的的样子,落在邵霆越眼里竟然有几分窝心,但还是坏心地逗了逗他:“如果是又如何,初仔要怎么办?带二叔去住你之前租的单间吗?”   黎初脸色一窘,耳朵红了起来:“也不至于,你给我的零花钱我都存起来了,给二叔养老不成问题。”   邵霆越本来还带着笑意,一听见这个老字就沉了沉脸。   黎初见男人生气了,赶紧哄道:“哎呀,我不是说二叔老的意思。三十岁一点也不老,在我们那三十是人生刚开始呢!”   “你们那,是哪里?”邵霆越淡淡问道。   糟糕!差点说漏嘴了……   黎初心虚地收了收耳朵,忽然看见路边色彩鲜艳的雪糕车,立刻转移话题:“二叔……那个雪糕车……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邵霆越转过头,目光顺着他指的方向瞥了一眼,洁癖爆发:“路边摊不知道卫不卫生,很容易吃坏肚子。”   黎初眨了眨眼:“我以前在茶餐厅打工,吃了不少隔夜饭,也没见吃坏肚子。”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邵霆越的脸色沉了些,眸色深深地看着他,眼神里翻涌的情绪让黎初心头一跳。   黎初觉得,邵霆越最近好像总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邵霆越没再说什么,转过头对司机道:“停车。”   车子缓缓在路边停下,邵霆越下了车,黎初也赶紧跟了下去。   “想吃什么口味?”男人问。   黎初随便指了几个,邵霆越直接给他买了最大份。   但是这分量实在太惊人了,拿到手时直接馋哭隔壁的小孩。   黎初捧着沉甸甸的雪糕杯,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吃独食,于是提议道:“二叔,要不我分一半出来给你尝尝?”   邵霆越刚想说自己不爱吃甜食,忽然想到什么,淡淡道:“不用,你先吃,吃不完再给我就行。”   黎初觉得也行,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往回走。吃了半天雪糕只受了点皮外伤,他已经有点吃不动了。   但是他看着上面的舔痕,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上次在茶餐厅,自己剩了半个蛋挞,邵霆越面不改色就吃掉了……   等他吃不下了,二叔该不会又要……   这个念头,让黎初的脸颊蹭得一下涨红起来。   邵霆越的视线掠过黎初沾着奶油的唇,眸色转深,语气依旧淡淡:“初仔,吃不下不要勉强,等会儿胃疼。”   黎初捧着雪糕杯,小脸皱起:“能啊,能吃得完……”   又坚持了一会儿,黎初真的吃不动了,他发誓,最近一个月都不想再见到雪糕,尤其是香草和巧克力味儿的!   男人伸过来一只手掌,把他的雪糕拿了过去,“说了不要勉强。”   黎初下意识擦了擦唇角,一抬眸看见邵霆越拿着他的雪糕杯,沿着他刚刚吃过的位置,舔了一下。   邵霆越盯着目瞪口呆的小朋友,唇角勾了勾:“很甜。”   黎初脑海里轰的一声,好像闪过什么奇怪的画面……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来晚了来晚了,小红包补偿!!   Daddy三十岁了才开荤,就是想亲亲宝宝的嘴,大家原谅他[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21章 抱我   他真的是Gay!   黎初用力地甩了甩脑袋, 总觉得刚刚那个场景好像在哪见过。   然而画面闪得飞快,他什么都没有看清,再继续回想就一片空白了。   邵霆越看见他的动作, 问道:“怎么了?”   黎初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晒久了有点头晕而已。”   邵霆越垂眼看他扑闪的睫毛,知道小朋友没说真话。   他又缓缓舔了几口雪糕, 把黎初吃过的地方一一覆盖了。   “……”   黎初看着脸色蓦地发红, 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邵霆越吃个雪糕而已, 为什么……看起来会这么涩啊?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男人盯着他红得透明的耳根, 眼底闪过一丝很淡的笑意。   港岛的夏季炎热, 就这么在街边站了一会儿,雪糕都融了大半。   黎初今天穿的都是短袖, 而邵霆越身上不变的西装马甲领带,得益于港岛室内常年保持16-20°C的中环温度。   像他这样的人,出现在街头是很罕见的, 更何况吃路边摊雪糕。   所以不少路人一直盯着他们看。   两人皆是容貌出众, 又衣着不菲,还以为是最近新出道的电影明星。   说起来还真有星探给黎初发过名片, 他当时第一反应是骗子。   温思潼差点被送去拍风月片那次,让黎初对电影公司戴了一层有色眼镜, 所以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结果那人还继续追过来, 被邵霆越安排的保镖按了下去。   黎初才不想拍什么电影,他将来是要好好学习, 开软件公司的!   穿到八零年代虽然倒霉,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他可以占据先机, 提前站在时代的发展风口上。   然后, 实、现、暴、富!   邵霆越把剩下的雪糕吃完了,黎初莫名松了一口气。   雪糕车大叔匆匆追了过来:“两位先生,等等,你们买了最大的三球,可以送给你们一份小礼物,这是我们雪糕车限定的贴纸,小朋友们都喜欢!”   说完递过来一叠小猪贴纸。圆滚滚的小猪憨态可掬,有的戴着厨师帽,有的抱着雪糕筒,还有的在跳舞。   黎初眼前一亮,想起Judy前几天还在念叨什么小猪贴纸。   “谢谢叔叔!”   黎初开心地接过来,一边看一边说道:“正好,Judy念叨好着想要很久了,我明天拿去学校送给她,她一定很高兴!”   JudyJudy又是Judy。   邵霆越已经在黎初嘴里听见这个人名字好几次了,他眉尾往下压了压,伸手将他手里的贴纸抽走了。   “这个不行。”   黎初满脸不解地看他,试图讲道理:“为什么啊二叔,几张不值钱的贴纸而已,Judy真的很喜欢……”   “我留着有用。”男人言简意赅,将贴纸放进了自己的西装内袋。   几张送给小朋友的贴纸……留着能有什么用啊?总不能贴在公司文件夹吧,传出去别人会说船王是个幼稚鬼。   黎初不舍得瞄了瞄他口袋,遗憾抿唇:“好吧,那就送给二叔。”   邵霆越唇角勾了勾,满意了一点:“嗯,回去吧。”   不远处,车里等候的司机早就看呆了。   自家二少一身端严贵重的西装,竟然陪小少爷在路边吃雪糕,还是吃得同一个!说出去都没人信!   这画面要是被哪家狗仔拍到,绝对是明天八卦周刊的头版头条!   标题他都想好了!   《宠侄无下限!冷面船王街边甜蜜分吃Ice Cream,简直甜到漏!》   ……   回去后邵霆越拿了一个相框,把小猪帖纸裱起来,摆在了书房里。   梁蔚有天过来邵公馆送文件,看见自家老板昂贵复古的古董台灯旁,摆了这么一个格格不入的小相框,费了十二万分的职业道德,才把抽搐的嘴角压了下去。   再看书房里的其他摆设,他就懂了。   大书桌旁边不知何时放了套小书桌,小初少爷喝的水杯、桌上没合上的练字本、和老板的同款钢笔……   书房里处处……都有黎初的痕迹,一丝不合时宜的亲密掠过梁蔚心头。   他回想起上个月,老板致电他购买游艇登记在黎初名下的事情。   邵家最不缺的就是船。   大型集装箱货轮、油轮就有近两百条,更别提各种小型散货船。   至于游艇就更多了。   各种品牌型号数都数不过来,每年泊位费就要花费近亿港币,去年新买的一条Azimut至今还停在码头积灰。   邵霆越看梁蔚在发呆,冷淡抬眸:“还有事?”   梁蔚回过神,垂下眼睛汇报道:“老板,和兴会那边的人通知我们,温思潼的男友阿Ken最近又欠下五十万赌债,他们……想看看邵家的态度。”   人心不足蛇吞象,更何况是一个不知悔改的赌鬼。   邵霆越眉眼未抬,手执钢笔在文件利落签了名,递过去:“邵家不是慈善堂,这种事情让和兴会自行处理即可。”   这是放任不管的意思了,梁蔚接过文件,不再多言:“收到。”   说完他就要打算离开了。   刚转过身,邵霆越叫住了他。五官深邃的船王向后靠在老板椅上,语气很淡:“记住,不要让初仔知道。”   梁蔚心中一凛,颔首道:“明白。”   ……   黎初在小阳台的躺椅上看信,是邵明珠千里迢迢给他寄回来的。   她也给黎初打过越洋电话,被邵霆越知道后佣人们受了严厉训斥,下次再有她的电话进来就会直接挂断。   明叔于心不忍,悄悄留下信交给了黎初。   信里满满几页纸苦水,吐槽英国的食物难以下咽、班上的白皮猪同学傲慢又愚蠢,跟他们组队做Project简直要折寿!还有这边的天气让她过敏性鼻炎就没好过。她当初应该选择去美国留学,至少阳光充足!   信末,邵明珠用彩色笔给他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初仔bb!求你跟二哥说说好话,让我早点回港吧,我发誓我回来后一定吃斋念佛,修身养性,再也不去乱七八糟的派对!这一次我真的洗心革面了!   山风吹久了,黎初刚要把信纸收起,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邵霆越推开门站在那里,一身家居服也掩不住通身的冷峻,沉声问道:“感冒了?”   黎初被吓得浑身一激灵,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立刻将信纸往身后一藏,磕巴道:“没、没有啊……就是风吹的,二、二叔,你怎么进我房间不敲门呀?”   邵霆越淡淡看向他,将他慌乱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你藏了什么?”   “没、没什么……”黎初下意识否认,心想还是大意了,他应该晚上在被窝里偷偷看的,搞不好明珠姐又要遭殃。   “不许说谎。”   邵霆越不喜欢黎初有事情瞒着自己,于是神色冷了一点,“邵氏家规第七条,事无不可对人言,尤忌欺瞒尊长。需要我让你把这条抄写一百遍贴在床头吗?”   “二叔,我……”黎初的脸色白了白,他知道邵霆越是认真的,他真的会让自己抄家规的呜呜呜。   小朋友现在越来越会装可怜求情了,漂亮的桃花眼湿漉漉的看着你,像只绕着你蹭腿求抚摸的小猫咪。   邵霆越只看一眼就心热起来,目光落在少年松开了几颗纽扣的领口上。   他身形高大,从这个角度看下去,能看见一闪而过的两点。   小小的,粉色的,俏生生立起来。   邵霆越呼吸沉了沉,现在不仅是心热了,身体也热。   “乖,交出来二叔不生气。”男人喉结压了压,语气缓和了很多。   黎初对他总是没有戒心,思索片刻还是乖乖拿了出来:“其实明珠姐已经知道错了,二叔你别再怪她了好不好?”   邵霆越接过信纸一一看过,没说话,提溜着黎初回了卧室。   黎初看着他不说话的样子,生怕邵明珠又要被他训斥,于是小心翼翼道:“二叔,你干嘛不说话,你这个样子很吓人……”   男人黑眸半垂,瞳孔里映着黎初皱眉的小脸,开口道:“邵明珠让你跟我求求情。初仔,你打算怎么求?”   黎初眨了眨眼,有些无语,哪有人问别人打算怎么求自己的。   男人穿着深色的家居服,身姿挺拔,即使在放松的状态下也带着极具压迫感的气场。   他是港岛顶级的有钱人,即便是有心求情,也很难投其所好。因为他财富、地位、权势……样样都不缺。   黎初抿了一下嘴巴,刚要说话,邵霆越打断了他:“我们只相差了十二岁,我不需要给你养老。你的零用钱你自己留着,我邵某人给出去的东西从不会收回。”   说实话黎初自己攒的小金库,让他掏出去他也有点舍不得。主要是穷了太久,金钱带来的安全感让他就像冬天储粮的小仓鼠,可以不花,但是得有。   他只是没想到,原来堪称全港岛最优秀的男人,也会有年龄焦虑。   黎初想了好一会儿,始终没什么头绪,于是抬起头,清泠泠的眼眸望向邵霆越,干脆破罐子破摔问:“那二叔……你到底想要怎样?只要我能做到的,我尽力行不行?”   邵霆越似乎就在等他这句话:“只要初仔能做到,什么都可以?”   黎初话已经说出口,只能硬着头皮:“嗯!”   邵霆越看着他紧张到睫毛轻颤、极轻地笑了一下,像是被取悦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近得黎初能看清他眼中自己清晰的倒影。   “那你抱抱我。”   黎初愣住了,表情呆呆的。就抱抱这么简单?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邵霆越就那样垂眸看他,目光沉静,不像在开玩笑。   虽然有些不理解,黎初还是张开手臂,环住了邵霆越的腰。   男人骨架很大,肩宽窄腰。   黎初能感受到衣物下结实紧韧的肌肉,硬硬的,还有属于成熟男性、强烈到无法忽视的雄性荷尔蒙气息。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小挂件,完完全全被男人覆盖住了。   邵霆越闭了闭眼,血肉里躁动不安的欲望终于得到一丝缓解。   他下颌碰着黎初柔软的发顶,贪婪地嗅着少年身上香甜的气息。   黎初觉得时间好像变慢了。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胸膛一下一下敲在他的耳膜上。   他忍不住动了动,手臂收紧又松开,声音小小的:“二叔……可以了吧?我……有点喘不过气了……”   邵霆越嗯了一声,轻轻放开了怀里人。   黎初觉得邵霆越脸色不是很好,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也绷得很紧,仿佛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怎么了……不是他要抱的吗?   黎初刚想说话,邵霆越一言不发,猛地转身离开了房间。   “……”   这就完了?黎初完全摸不着头脑,   ……   一墙之隔。   邵霆越背脊抵在的门板上,闭上眼全是黎初抱着自己,吻向自己,张着嘴让自己予取予求的样子。   他深呼吸一口气,低头看着某处。   ……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黎初坐在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手里拿着个飞盘。   “BOBO,接住!”   “汪!”身形巨大的高加索犬兴奋无比,矫健跃起半空,精准地一口叼住飞盘,然后摇着尾巴跑回来邀功。   大狗湿漉漉的鼻子亲热地蹭黎初手心,大尾巴在地上一扫一扫的。   “好乖。”黎初眉眼弯弯地夸奖,伸手揉了揉BOBO毛茸茸的大脑袋。   它看起来又凶又猛,心智就跟个小宝宝一样。黎初想起来第一次见面被他吓到差点摔跤,还是觉得很好笑。   继续陪着BOBO玩了几次飞盘,黎初有些累了,但是架不住狗狗追着他又舔又蹭,眼睛是全是渴望。   “最后一次哦。”黎初挠了挠它的下巴,用力掷出飞盘。   飞盘在空中划出弧线。   黎初目光追随着飞盘,思绪也不受控制地飘回远了。   他总觉得邵霆越最近怪怪的,但是又说不清哪里怪。有时候不小心一对上眼神,就有种莫名的拉丝感。   被下药的那天晚上,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黎初烦躁地揉了揉脑袋。   “呜——!” BOBO不满的呜咽声响起。   大狗捡回来飞盘见他一直发呆,根本不看自己,又急又气,两只前爪直接搭上了黎初的肩膀,要去舔他的脸。   BOBO体型巨大,站立起来几乎和黎初一般高,这一扑力道不小。   黎初本就脑子乱七八糟的,被它这么用力一撞,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   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身后的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   黎初眼前一片发黑,下意识捂住后脑,生理性眼泪涌出来。   BOBO似乎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呜咽着趴在一旁,用鼻子小心翼翼地碰碰他的腿,满眼担忧。   黎初忍着疼痛和眩晕坐起来,一些光怪陆离的画面,闪进了脑海——   昏暗的卧室,他紧紧抱着邵霆越,仰头去咬他的唇。   那些唇舌交缠的濡湿,呼吸被掠夺到极致的窒息,还有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简直……真实得可怕!   刚才……那是什么?是撞坏脑子产生的幻觉?   黎初呆呆地坐在地上,白着一张小脸在风中凌乱。   不是幻觉……应该是他那晚丢失的记忆,他和邵霆越在一张床上,接吻了……   黎初捂住自己的嘴巴,脸颊立刻烧了起来:“!!!”   怎怎怎么会这样!   不是、到底是他中药了还是邵霆越中药?如果是自己要强吻,他一个大男人难道没有力气推开自己吗!!   等会儿——   黎初倏然想起了什么,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震惊,邵霆越该不会真是Gay吧!   【作者有话说】   初仔bb,恭喜你终于发现啦[亲亲][亲亲][亲亲] 第22章 中意你   舌头都放我嘴里了!   黎初当天晚上就开始失眠了。   因为他想到一个比邵霆越是基佬更严重的事情。   那就是——他现在的身份是邵初, 他的侄子,那他们这样不就是乱、伦吗!   黎初在床上翻来覆去,闹到半夜还睡不着, 迷迷糊糊去浴室额头还不小心撞到了门。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下好了,前面有包后脑勺也有包。   邵霆越这人平时看着端庄古板, 整天家规家规的挂在嘴边, 私底下怎么这样啊?自己的侄子也能下手!   他开始庆幸自己是假的, 不然光是想想就觉得很可怕了。   黎初最后幽幽叹了口气,其实钱也攒的差不多了, 他要不趁机跑路?   可是邵老夫人怎么办呢, 她对自己这么好,上次Alex还说过她身体不好, 今年进进出出好几次医院。   万一自己跑了,吓到她怎么办?   黎初把脸颊埋进枕头,心里全是忧愁, 要是老夫人真出了什么事儿, 他一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   一连失眠了好几天,黎初肉眼可见的憔悴, 小脸苍白得像纸一样,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一点脸颊肉也没了。   桃花眼显得特别大, 看人时也是无精打采的, 像是失了魂。   邵霆越出门时看见他吃早餐都在发呆,还摸了摸他有没有发烧。   小朋友表情有些抗拒, 下意识想躲, 但是终究是乖乖让他摸了。   上课也是一直在钓鱼, 讲台上的教授盯了他好几眼。   “初仔?你没事吧?”Judy长了一张讨喜圆脸, 凑过来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你看起来好累啊,是不是生病了?”   黎初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摇摇头,声音有些恹恹:“没事……就是没睡好。”   Judy拍了拍他肩膀:“那……你注意休息,我先走啦。”   “嗯,拜拜。”黎初含糊地应道,也开始慢吞吞地收拾东西。   刚走出校门,看到熟悉的劳斯莱斯车窗半降,停在路边。   是邵霆越过来接他了。   黎初站在原地纠结了片刻,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拉开车门,闷闷地叫了声“二叔”,然后一屁股坐了进去。   他真的太困了,舒适的空调风混合着淡淡雪茄香,闻起来是心安的气息,所以上车不久他就睡着了。   邵霆越侧过头,看着蜷缩在座位里睡着的少年。   黎初睡颜很安静,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因为缺觉眼下有一点青色,整张脸看起来稚气而柔软。   看得出来这些天没有好好睡觉。   是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是想起了什么不该想起的事情?   邵霆越看了片刻,伸出手将少年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腿上。   黎初眼睫毛动了动,意识到自己靠着的人是邵霆越,立刻就清醒了。   心里有两个小人在疯狂打架。潜意识告诉黎初,他们这样是不对的,不仅性向不对,身份不对,时间地点全都不对。   可是他孤苦了两辈子,除了早死的亲生父母之外,邵霆越竟然是对他最好的人。   会在他生病时彻夜守着,会背着他走很远的路,会抱着他睡觉,会教训欺负过他的人,会给他做任何事情的底气……   黎初闭着眼睛,感受到男人的手森*晚*整*理掌一点点安抚自己的脊背。像给婴儿扫背的动作,很轻,带着哄睡的意味。   他挣扎了一会儿,还是睡了过去。   ……   黎初再次醒来已经在自己床上,估计是邵霆越把他抱回来的。   他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洗了个澡清醒清醒,然后鼓起勇气,站在了邵霆越的房门。   刚准备敲门的时候,一个佣人捧着花瓶路过,笑眯眯道:“小初少爷,您睡醒啦?二少吩咐给你留了饭菜。”   黎初刚准备好的勇气又跑了,耳朵红起一片,磕巴道:“啊?哦……谢谢,我不是很饿,我等会儿自己会去吃的。”   佣人继续道:“您找二少吗?需不需要我帮您敲门?”   黎初搓了搓发烫的耳朵,连忙制止她,“不用不用……我就是路过。”   佣人有些不明所以,抱着花瓶离开了。   黎初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开始思考自己到底要找邵霆越说什么。   告诉他,自己的身份其实是假的,他压根不是他们要找的人?还是说同性恋是不可取的,两个男的不能在一起!   黎初叹气,他回头要翻翻邵氏家规,看看有没有提到这个。   要是有就最好了,他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二叔你看,家规是一定要遵守的!否则你怎么做邵氏的掌舵人!   房间里传来脚步声,黎初吓得一个激灵,一溜烟儿跑了。   他没看到身后的门打开,男人依在门框黑眸沉沉看着他跑走的背影。   ……   深夜时分,黎初悄悄打开房间门,溜去了一层的酒窖。   酒窖四季恒温,占了大半个地下一层。   墙边是一排排深色酒架,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   黎初对酒一窍不通,随手抽出了一瓶红酒,瓶身上是优雅的花体法文,上面写着Romanée-Conti1978。   行,酒壮怂人胆,干了!   ……   邵霆越在露台吹风,深眸融了一层夜色,视线落在黎初房间的方向。   指尖夹着的雪茄已燃至末端,一点猩红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如同他眼底跃动的暗火。   后悔吗?   不。他不会后悔。   就算黎初想起来了,就算他会害怕、会逃离、会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   邵霆越唇角极轻地扯动了一下。   那又如何?   他既已动了念,认了真,便没打算回头。   所谓的滔天富贵、显赫声名,他既能一手掌控,自然也能承担一切后果,即使是……不容于世的欲望,神明都已经应允,还有谁能反对?   ……   黎初觉得这个酒后劲有点大,喝了浑身暖洋洋的,有点犯困了。   不、能、睡!他还有要紧事要做!   他慢吞吞地上了楼,脚步特别轻。这个点儿除了守夜的佣人,大部分都已经睡下。   站在邵霆越的房门前,黎初深呼吸一口气,敲了门。   过了好几秒,都没有人开门。   黎初以为邵霆越睡下了,有些遗憾。刚要转身离开,房间门打开了。   邵霆越站在门口,带着一身露台的夜风。   卧室里没有开灯,窗外淡淡的月光勾勒出他高大挺拔的轮廓。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见是黎初后,眉心皱了皱。   “你……”   少年站在门外,走廊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镀了层毛茸茸的光边。漂亮眼睛盛满了碎星,认真而坚定。   “二叔,我能进来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进门时不小心绊了一下,邵霆越本能地伸手接住,少年的身体带着酒气,软软撞进他怀里。   “……”   男人手臂瞬间收紧,眉心微蹙,“你喝酒了?”   黎初在他怀里蹭了蹭,似乎觉得这个姿势很舒服,捣蒜似地点了点头,发丝蹭得邵霆越下巴微痒。   邵霆越扶住他的肩膀,拉开一点距离,借着月光看他的脸:“喝了多少?”   黎初扬起脸颊,缓缓举起一根手指。   “一杯?”邵霆越猜测,但看这醉态应该不止。   黎初用力摇了摇头,强调似地晃了晃那根手指,口齿不清地吐出一个字:“漏。”   然后,眉眼弯起,语气里带了一点矜持的炫耀:“一瓶!”   邵霆越:“……”   他沉默了两秒,低声唤他:“黎初,你想说什么?”   黎初心里还记得自己的任务,于是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努力组织着语言:“二叔……对不起。”   邵霆越眉梢微动,没说话,只是静静看他。   黎初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其实……我骗了你,我……我不是你的侄子。”   邵霆越目光沉静,语气很轻,“然后呢?”   然后?黎初被问得一愣。然后……然后不是应该质问他是谁,为什么要冒充,再把他赶出去吗?   他脑子转得有点慢,下意识地顺着邵霆越的问题,掰着手指头,开始盘他最不愿意聊到的话题:“然后……你给我的那些钱,还有东西……我都还给你。”   说到还钱,黎初声音明显低了下去,眼睛有点不受控制地发红,鼻子也酸酸的。   天知道他攒下那点钱有多不容易!都已经落袋为安了,现在又要掏出去……光是想想就觉得很肉疼!   邵霆越垂眸,看着小朋友满脸不舍的委屈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很淡的笑意。   男人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少年,低头下看他,重复着他的话:“钱全部还给我,是打算就此一刀两断?”   黎初被他问得怔住,既然身份是假的,那就不该再拿邵家的东西,尤其是邵霆越给他的。至于断不断……   他迷茫地眨了眨眼睛,看着男人轮廓分明的脸,想起另一件事:“二叔,你是不是喜欢男人啊,你……你是……”   邵霆越眉梢压下几分,没说话。   黎初想了想觉得不对,抿了抿嘴巴,又问:“二叔,你是不是喜欢我?”   邵霆越刚想说话,少年抬眸,脸颊红扑扑的,“你、你别想否认,我都想起来了,你在床上亲我,舌头还放进我嘴里了!”   【作者有话说】   嘿嘿马上要去真正的蜜月咯!明天上夹子,所以是晚上23点更新!小红包掉落噢! 第23章 在一起   我不缺钱,缺你。   小朋友说话间还不自觉撅了一下嘴巴, 大有一副要兴师问罪的姿态。   邵霆越眼底融着月光,气息发沉,只觉得这样的黎初可爱到了极点。   “初仔, 我从没有打算过要否认。忘记那天晚上的是你,如果你一早问我,我很乐意告诉你这件事。”   落子无悔, 做了就是做了, 他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否认这两个字。   黎初:“......”   得到了答案, 现在轮到他有些无措了。   男人英挺而充满雄性气息的脸庞近在咫尺,像一只暗中蛰伏的野豹, 黑眸在昏暗里直直盯着你, 从容中带了点玩味。   黎初和他对视了几秒,竟然有些哑火, 张了张嘴巴不知该说什么:“你……”   少年嘴唇湿润微亮,露出一点嫣红舌尖,酒气中混合一点淡淡的甜香, 形成一种奇异又暧昧的氛围。   邵霆越看着他这副模样, 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你说你不是我的侄子,所以要把我给的钱都还给我, 对吗?”   提到钱,黎初心如刀绞, 脸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呢?”邵霆越追问, 向前迫近,黎初被他逼得一步步后退, 跌坐在床上。男人双手撑在黎初身体两侧的床沿, 将他完全笼在自己的阴影下, “打算怎么做?离开邵公馆?”   离开邵公馆。   黎初想起抱着自己喊乖孙的老夫人, 事事关照他的明叔,总是担心他吃不饱穿不暖的梅姨,还有BOBO那只傻狗……   住进邵公馆的这几个月,是黎初成为孤儿后,感受过最真切的家的温暖。   想到这里,黎初眼睛红了,他吸了吸鼻子,回答:“嗯,我会离开的。”   说完,他仰起头,伸手扯了扯男人的衣襟:“邵先生,我有一个请求。以后,我能不能偶尔回来看看老夫人?还有明叔、梅姨、BOBO他们……”   邵霆越听见“邵先生”三个字,眸色暗了暗,语气冷淡:“不行。”   斩钉截铁两个字。   黎初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最后那点期盼的光也熄灭了。他低下头,长睫盖住眼底的水光,沉默几秒才闷闷地说:“哦……行吧。那……我明天收拾好东西就走。”   好像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他来到这个地方本就孑然一身。   虽然很不舍,但黎初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已经在盘算一边打工一边继续念书。不知道港大的学费贵不贵,上次家明给他介绍了一份在深水埗的搬货工......不过那边离学校好远,要不还是洗盘子吧,这个他熟练。   小朋友皱着眉,眼珠一直转,心里十有八九真的在盘算离开。   邵霆越看得心里直冒火,冷笑一声,忽然问到:“你刚刚在酒窖,喝了什么酒?”   黎初脑子有些迟钝,闻言抬起头,下意识回答:“就、就一瓶红酒,上面写着Romanée-Conti1978……”   邵霆越静静听他说完,笑了笑,语气很淡:“初仔,这支酒目前的公开拍卖估价,大约是四十万港币。”   “哦……四十万。”   黎初心不在焉地重复,心里还在想打包行李和以后要去哪里落脚。   下一秒,他猛地反应过来,桃花眼倏然睁大!   “四十万?!港币?!”   他猛地从床上坐直了身体,因为动作太急,差点磕到邵霆越的下颌。男人沉着眸,把他重新按回去坐好。   黎初眨巴几下眼睛,掉下一颗眼泪。   心痛心痛心痛!   四十万就这么一口吨吨吨喝掉了,他喝掉的不是酒,是流动的黄金!是港岛普通地段一套小公寓的首付!   这酒虽然口感温和,但是后劲不小,邵霆越冷脸归冷脸,但还是担心黎初难受,给他倒了一杯温水看着他喝了。   喝完水,黎初已经有点昏昏欲睡了。   邵霆越不许他睡,手掌扣住黎初酒醉发烫的脸颊,慢条斯理地开口,“初仔,我们来算一笔账。”   “你账户里的零用钱、礼物费、置装费、教育费、安保费等各项开支,林林总总大约是这个数。”他轻描淡写地报了一个对黎初而言堪称天文数字的金额。   “再加上这瓶罗曼尼康帝,四十万。”   “以及——”邵霆越顿了顿,黎初忍不住攥住了他的手臂。   “等等、邵先生,退一万步来说,你们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吗?先上门找错人的是你们,把我带回的来也是你们.......”   邵霆越停顿片刻,点头认同道:“也对,这件事是梁蔚的失职,我会给他相应的责罚。看在你叫过我一段时间二叔的份上,这个金额我私人给你打半折。”   即使是半折,那也是黎初刷多少盘子都还不清的数字。   他呆呆坐在床上,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数不清的零。   邵霆越俯身靠近,指尖轻捏了捏少年软乎饱满的脸颊,语气平静,“你觉得,你还得起吗?”   呜呜,还不起。   黎初感到有些绝望,他总不能又跳一次海吧?   邵霆越瞧着小朋友已经快要吓哭,唇角勾了勾,语气循循善诱:“初仔,想不想一次性还清?”   黎初眼泪汪汪地点头,还钱意愿很强烈:“想!怎么还?” 只要能还清,不用背一辈子债,他什么都愿意……   邵霆越看着他急切又单纯的眼神,深呼吸了一口气。目光从少年光洁的额头,滑过挺翘的鼻尖,最后落在淡粉色的唇上。   卧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交错的呼吸声,月光如水,流淌在两人之间。   半晌,邵霆越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初仔,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黎初终于回过味了,脸颊瞬间爆红,邵霆越原来一直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的画面——   黎初的心脏扑通扑通跳起来,开始乱七八糟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亲吻这回事,大概就跟……跟睡觉一样,也是一回生二回熟吧?   上次好像也就那样?   他浑身紧张得发抖,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仰起脸朝着邵霆越贴了上去。   唇瓣相触。   邵霆越身体顿了一瞬,少年柔软的唇像一片羽毛搔刮在心尖最痒处,点燃了压抑已久的暗火。   黎初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就分开了。   胸口微微起伏着,耳根到锁骨一整片都是红的,如同落日晚霞。   “二叔,这样可以了吗?”   邵霆越黑眸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浓烈情绪,他抬手捏住了黎初的下巴,指腹摩挲着他的颊肉   “bb,”他用了极亲昵的称呼,语气却很沉缓:“上次教过你了。这样……不够的。”   黎初怔怔地睁大了眼睛,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被男人重重地吻住了。   ……   蔚蓝的万米高空之上,一架银白色湾流III正快速穿过云层,云雾沿着流线型机身滑走,开始进入平稳飞行。   作为身份和实力的终极象征,整个港岛拥有私人飞机的顶级富豪,只有寥寥几个。   整个机型不仅外形优越,内里奢华舒适,还能够直飞欧洲或美国西海岸,完美契合洲际旅行需求。   此刻,机舱内一片静谧,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两名身着制服、妆容一丝不苟的空姐,正轻手轻脚在备餐间忙碌。   作为私人飞机的机组人员,她们的工作更轻松,薪资也更高。最重要的是,可以接触到平时接触不到的富豪。   比如此时此刻,坐在客舱沙发座椅上的邵先生。   男人穿着一身质地顶级的深色休闲装,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峻深刻。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并非他本人,而是他怀中那个被柔软毛毯裹着的身影。   上机已经有一个多小时,邵先生抱着人的姿势就没动过,偶尔眉眼低垂,眼底流动着看不清的情绪。   他怀里抱着的是什么人?   大概是港岛某位貌美矜贵的千金?又或者是风情万种的电影女星?   空姐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她本无意偷窥,这个角度却恰好让她瞥见毯子下露出来半张脸。   只一眼,她便愣住了——   在男人怀里熟睡的不是什么千金小姐,而是一个漂亮到无法言喻的少年   因为是熟睡状态,优美的眼形闭合着,睫毛半掩,唇中间撅起一颗小唇珠,睡得很香所以脸颊粉扑扑的。   ……简直超越了性别,有一种惊心动魄、毫无争议的美感。   空姐看得一时失神,甚至忘了自己的动作。   再回神时,已经对上了船王沉冷的黑眸,带了明晃晃的不悦,正在看着她。   她心头猛地一凛,跟着一抖,不小心打翻了手里的水杯。   “哐当”一声,水洒了一桌。   空姐忍不住低呼一声,拿起餐巾赶紧去擦桌面的水迹,嘴里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邵先生我这就擦干净。”   邵霆越没有说话,她心情忐忑的擦好桌子,把杯子收起来时,再次愣住了——   船王怀里的少年醒了,坐起来呆呆地看着她,有种不知身在何方的迷蒙感。   空姐心里一阵惊呼,好漂亮的桃花眼!   黎初已经完全醒了,揉了揉眼睛,看了看邵霆越,有点起床气似的嘟囔了一句:“二叔,这里是哪里啊……”   邵霆越将他身上的毯子收起,语气平淡:“还困吗?”   黎初摇摇头,好奇地望向舷窗外。   此时飞机正在云海之上,阳光毫无阻挡地倾泻,壮丽得令人惊叹。   好美……   黎初望着窗外壮观到不真实的天空,足足呆了好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他,在天上!在飞机里!   不仅如此,他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邵霆越抱着!刚刚的姐姐都看见了!   黎初手忙脚乱地想挣脱出来,膝盖不小心顶到了桌板,发出轻微的响声。   “乱动什么?”   男人的手臂稳稳地圈着他,并没有立刻松开的打算,语气像在教训小朋友:“坐好,小心碰着。”   “我、我怎么在飞机上?”   黎初终于挣脱出一些距离,但依旧被困在邵霆越的手臂之间,他眼睛瞪得圆圆的:“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之前就和你说过,”邵霆越耐心地提醒,伸手将他睡得翘起的额发捋顺,“我月底要去欧洲处理一些生意,顺便带你去看看,你答应了。”   黎初:“……?”   他努力回忆,好像……邵霆越确实提过那么一嘴。   邵霆越也管他想没想起来,示意空乘重新泡了一杯花旗参茶过来。   “喝一点,解酒,也醒醒神。”   黎初就着男人的手慢慢喝了几口,整个人果然精神了一些,剩下的他喝不完,邵霆越什么也没说,拿过来一口闷了。   默默工作、竭力降低存在感的空姐们又是一惊。作为机组人员服务这位船王老板之前,工作守则的第一条就是,他有洁癖,需要重点注意避免肢体接触。   可是他竟然连少年喝剩下的茶也……   黎初看着他的动作,目光落在男人湿润的唇,脸颊和耳朵发烫起来——   昨晚混乱的记忆一一浮现,他们又又又接吻了!   邵霆越的唇带着灼人的温度,和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压了过来。   黎初记得口腔里湿热的触感,还有令人窒息的掠夺,唇舌交缠的暧昧水声,舌尖被吮到发麻的刺痛……   那个吻持续了多久,黎初已经不记得了。   最后分开时,两人呼吸都乱得一塌糊涂。他觉得自己像一条搁浅缺氧的鱼儿,浑身发软地靠在男人怀里。   邵霆越指腹抚过他湿润红肿的唇瓣,声音低哑得不像话:“记住了吗,bb?这样的吻才够。”   再后来……黎初就断片了,大概是酒劲上头睡了过去。   回忆至此,黎初缓缓闭了闭眼,心里努力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但其实他已经有打开舱门跳下去一了百了的冲动,因为……实在是太、羞、耻、了!   空乘们开始上餐,飞机上吃的是西餐。   前菜是香煎鹅肝,搭配深色酱汁和酥脆的苹果片。主菜是鲜嫩多汁的牛排,还有芦笋、小胡萝卜和用黄油煎香的蘑菇。最后是一小份黑松露土豆泥,香气扑鼻。   邵霆越把牛排切好,往他面前推了推:“先吃东西。”   黎初乖乖坐在了旁边的位置,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睡衣都换了。   “二叔,我的衣服……”   “我换的。”邵霆越眉眼都没抬,给他递过去一小块鹅肝:“怎么了,又不是第一次看见了,你中了药那次,衣服也是我帮你穿的。有什么问题吗?”   “你……”黎初手指都在发抖,一口气下不去:“我要回家,我要下去。”   “回哪个家?太平山顶的邵公馆,还是我在浅水湾的私宅?你喜欢住那边也可以,我们从欧洲回来就搬过去。”   黎初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二叔,昨晚我……我亲了你。”   他顿了顿,耳根又红了些,但还是坚持说下去,“你说过,那笔钱就可以一笔勾销。”   邵霆越放下刀叉,深邃眼眸映着舷窗外的天光,唇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初仔,谁告诉你只是亲吻就够了?”   黎初一愣,眼睛眨了眨:“那、那你还要怎样?”   邵霆越身体前倾,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要的是你和我在一起。”   黎初彻底懵了,眼里有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二叔……你都这么有钱了,怎么还能说话不算数呢?”   邵霆越看着小朋友困惑又委屈的表情,他伸出手,蹭了蹭黎初泛红的脸颊。   “bb,”他语调亲昵,声音低沉:“我是不缺钱。我缺的,是你。”   【作者有话说】   老男人吃盐多过你吃米呀!初仔bb!!   谢谢宝宝的追更!!你们就是我的动力![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第24章 最亲密   我想要,你会给吗?   这才是最真实的邵霆越——直白、赤·裸、毫不掩饰自己的企图。   束缚在端严古板西装下的, 从来不是温文尔雅的无欲无求,而是经年累月积压到极致的欲望。   如同深埋在地壳之下不见天日的熔岩,一旦寻到裂隙便会轰然上涌, 暴露出内里最原始的占有与掠夺。   黎初嘴唇微张,看着眼前的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扑通扑通的一颗心,就像解压用的捏捏球, 被人松开又攥紧, 攥紧又松开, 酸胀麻痒,乱成一团。   邵霆越收回了手, 神色重新覆上惯常的沉敛, “还有疑问?没有的话我们先吃东西,不然等会儿你胃不舒服。”   说着, 他用叉子叉起一小段嫩绿的芦笋,动作自然地递到了黎初唇边。   黎初还沉浸在巨大的冲击里,下意识地张了嘴。   芦笋很新鲜口感也很嫩, 他是真的有点饿了, 所以决定先吃饱再说。   邵霆越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是慢条斯理地切着自己盘中的食物, 目光时不时落在身旁的少年身上。   黎初第一次坐飞机,没有他想象中的可怕, 还挺平稳的, 除了耳朵有一点点小难受之外,没有别的不适。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我的行李呢?还有证件护照什么的……”   邵霆越低笑一声, 觉得黎初现在才担心这些事的模样很可爱, “都已经安排好了, 行李明叔会安排人直接送去我们在伦敦的住处, 证件在我这里。”   “哦。”黎初抿了一下嘴巴,什么都安排好了,看来是蓄谋已久的。   “喝点水。”邵霆越把杯子递到他嘴边,“过一下嘴里的味道。”   黎初乖乖喝了,刚想说谢谢,一抬眼,却发现男人正盯着自己的脸。   那眼神太深,太专注,翻涌的情绪让黎初莫名嗅到了一丝熟悉感。心里一慌,下意识想往后缩。   邵霆越放下了水杯,指腹轻轻擦过他湿润的唇角。   “沾到了。”他低声说。   黎初嗯了一声,打算抽餐巾纸来擦。然而,邵霆越的手已经扣住他的腰,只稍一用力,就将他向前一带——   “唔……!”   下一秒,温热柔软的唇便覆了上来。   黎初瞬间僵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   空姐还在不远处呢!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双手抵在邵霆越胸前慌乱地抗拒,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   他的挣扎刺激了邵霆越,原本轻柔的吻力道加重,变得强势而灼热。   唇被重重碾过,齿关被强行撬开,毫不留情地攻城略地。   黎初的氧气被掠夺,大脑一片空白。渐渐失了力气抗拒,只能攥住邵霆越胸前的衣料。   整个机舱变得更寂静了,连暧昧的水声也清晰可闻,就在黎初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时,邵霆越终于放开了他。   两人的呼吸都乱得不成样子。   黎初眼眶湿润,唇珠有些发麻,微微张着喘气。   还有一缕亮晶晶的银丝,连接在两人的唇边。   黎初羞耻地看向四周,机舱里空无一人,空姐们都已经躲到了备餐间。   他悄悄松了一口气,脸颊红得像海边落日的晚霞。   男人眼底暗潮未退,目光沉沉地看着小朋友惊慌失措的脸,气息依旧灼热,“怕什么?她们不敢看。”   其实就算看见了也不用担心。不管黎初和他之间是什么关系、做了什么事情。她们在飞机上看见的一切,一个字都不能泄露出去,否则将面临保密协议上的天价违约金。   黎初扬起眼睫,对上邵霆越灼灼的视线。   他的瞳孔很黑,像世界上最深的海底,清晰映着自己的脸。极具混血感的眉骨有些压眼,睫毛密匝纤长,所以半垂着看人时,有种说不出来的缱绻深情。   黎初虽然有点天然呆,但他分得清喜欢和讨厌的情绪,他知道此时此刻,邵霆越大概真的挺喜欢自己。   “……二叔。”黎初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我们要在一起多久?”   他们两个都是男的,不说身份地位差距,就邵家这个家大业大,将来总得有人继承,邵霆越不可能一辈子不结婚生子。   港岛豪门最注重香火继承,放眼望去,哪个说得上名号的富豪不是三妻四妾,家里有了正牌夫人,外面还有几房姨太太养着,更别提没有名分的私生子。   一年也好,两年也罢,他们就算在一起也总该有个期限吧?   邵霆越身体顿了一下,英挺的眉宇蹙起:“多久?”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手臂不自觉把黎初扣的更紧,好像怕他下一秒就会拍拍屁股潇洒跑路,毕竟他也不是没说过“男人下一个更香”这种没心没肺的话。   邵霆越庆幸自己才三十岁,如果再老几年,说不准会被他气到吐血。   “怎么,刚在一起就在想分手了?”男人语气很冷,后槽牙咬得很紧。   黎初有些无辜地抬眼,抿了下嘴巴开口道:“二叔,你难道还打算和我结婚吗?我可生不出孩子,到时候家产谁继承?”   这可是船王家族,这么多钱呢!   一想到要是被不相干的人占了去,黎初就觉得痛心疾首。   邵霆越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小朋友是个财迷,脑子里就想着钱,昨晚要哭不哭的样子也是提到还钱。   男人捏了捏少年的脸颊,语气沉缓:“你放心,我死之前会安排好所有的东西,你只需要乖乖待在我身边就行了。”   黎初表面乖巧点头,在心里小声嘀咕: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说不定过两年你自己就腻了,到时候分手都等不及,自己肯定不会坐以待毙的,他才不要做被抛弃那个!   邵霆越盯着黎初的小表情,眯了眯眼,淡声道:“bb,提醒你别想着跑路,否则最好有多远跑多远。如果不幸让我把你抓回来的话,你这辈子就别出门了,就待在床上,说不准真能给我生出孩子。”   黎初脸颊一红,心里暗暗吐槽邵霆越不仅是基佬,还是变态。   “所以,不要再问“多久”这个问题,没有意义。”男人手指蹭了蹭少年落满星屑般的睫毛:“我们的关系没有期限。”   ……   夜幕降临,飞机在高空中持续平稳航行,他们这一趟的目的地是伦敦希思罗国际机场,总航程大概是十四个小时。   黎初在飞机上看完了一整部电影,觉得无聊又找了本英语原文书来看。   邵霆越扫了眼他专注看书的样子,若有所思。   一个贫苦少年,看英语原文书竟然毫无阻碍,还津津有味的。   空姐还给他拿了新鲜出炉的小甜点和热可可。焦糖布丁的表面烤得非常完美,旁边还点缀着新鲜的莓果。   黎初吃完一个还有点意犹未尽,空姐见他喜欢,立刻笑眯眯说里面还有。   邵霆越有意控制黎初的甜食摄入,所以淡淡一个眼神看过去,空姐就明白了,朝黎初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赶紧退下。   黎初也没在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邵霆越察觉到他困了,手臂习惯性紧了紧,想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二叔……你别抱了。” 他小声嘟囔,小脸满满的困倦,“抱了一整天你不累吗?我又不是没腿,自己躺会儿就行。”   一直这样被圈在怀里,太亲密了,亲密得让他心慌。   黎初最终还是在男人怀里睡着了,醒来时,飞机已经平稳落地。   正是伦敦难得的晴朗秋日傍晚。   阳光斜照,染上了一层蜂蜜般温暖的金色。而远处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在夕阳下仿佛一幅复古唯美的油画。   嗯?这么快又天亮了?   黎初揉了揉眼睛,迷蒙地看向舷窗外,有些好奇。   邵霆越看出小朋友的新奇与疑惑,低声解释道:“伦敦现在是夏令时,比港岛慢七小时,所以天还亮着。”   原来如此,黎初心底涌上一股到达新地图的雀跃,好歹也算是出过国了,虽然是八零年代的英国。   十月初的伦敦低温比港岛要更低。   下飞机前,邵霆越给黎初加了一件咖色风衣外套,还围了一层轻薄的格子围巾,戴了顶棕色贝雷帽。   咋一看英伦风情十足,而且和他身上的衣服有情侣装的感觉。   舷梯下,早已有一行人静候。   三辆黑色的宾利慕尚轿车一字排开,为首的是位三十出头的外国男性,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无框眼镜气质干练而精明。   “邵先生,欢迎回到伦敦,一路辛苦了。” 他虽然一副鬼佬长相,开口却是流利地道的粤语,听不出一点外国口音。   黎初眨了眨眼,觉得他挺有意思的,对方注意到他的目光,微笑道:“小初少爷你好,我是Ryan,邵先生海外业务的首席助理,主要负责处理邵先生的欧洲事务。”   Ryan忍不住偷偷打量眼前的少年,他自认老板的行事风格和私生活颇为了解。工作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老板出差身边还带着人,好奇心简直要满溢出来。   不行,改天他要去探探梁蔚的口风。   邵霆越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先去庄园。”   “车已备好,这边请。” Ryan立刻侧身引路,身后的保镖也跟着动身。   车队驶离机场,融入伦敦傍晚的街头。   黎初趴在车窗上吹风,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异国风景。   古老的欧式建筑、红色的双层巴士、街头步伐匆匆的行人、挂着鲜花的酒吧门口……   这里和港岛的摩天大楼和密集人潮截然不同,有种悠远的宁静感。   暮色渐浓,华灯初上,一座气势磅礴的庄园缓缓出现在视野尽头。   仿若欧洲经典电影中才会出现的场景,翠绿草坪、镜面湖泊、庄严建筑……   门前还有一座精美的白色雕塑喷泉,水珠在灯光下晶莹闪烁。   车子在主楼前稳稳停下。   一位穿着传统黑色制服的管家带着两名佣人等候在门前。   他是庄园的管家,Harris。   邵家拥有这座古董庄园要从上上代说起,邵霆越的祖父早些年留洋,对一位英国小姐一见钟情。回国后力排家族森*晚*整*理众议,终于结成了眷侣,而这庄园就是当初购下的。   邵霆越带着黎初下车,管家Harris恭敬地上前,用英语行礼问好:“晚上好,邵先生,欢迎您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黎初身上,蓝灰色眼睛掠过毫不掩饰的惊艳:“多么美丽的年轻绅士!简直是……上帝最完美的杰作!”   他的赞美发自内心,眼前的东方少年在这座古典庄园的背景下,有种仿佛从油画中走出来的美感。   黎初被外国人的直白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小声道了谢。   步入主楼,内部空间高大恢弘,却并不阴冷。繁复瑰丽的古董吊灯从绘有壁画的天花板垂下,折射着璀璨的光芒。   Harris亲自引他们上楼,来到位于庄园三层的主卧。   卧室空间很大,装修复古典雅,欧式落地花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湖泊。   中间放置着一张挂着帷幔的古典四柱大床,层层叠叠的柔软床品,和童话故事里的豌豆公主如出一辙。   角落里放着他们的行李箱,好几个大箱子,可以看出明叔就差把家收拾过来了。   管家笑眯眯地介绍了房间里的用品,然后就退下了,叮嘱他们有需要可以打内线电话,他会随时上来服务。   黎初站在门口发呆,来之前他就猜到他们会住一间卧室,可是真到了地方共处一室,他的耳朵蹭一下就发烫起来。   既然在一起,就免不了要做那种事。   可黎初两辈子都是母胎单身,理论知识匮乏得可怜,实践更是为零。   男人和男人……具体要怎么做,他处于一种既朦胧又畏惧的状态。   更重要的是,他和邵霆越身高差、体型差都很悬殊。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他好像都是下面那一个。   尾椎骨窜起一股陌生的战栗,光是想象,就觉得那里隐隐作痛。   黎初忍不住皱起一张脸,现在去刷盘子还钱还来得及吗?   然而,身后的门已经被邵霆越关上,啪嗒一声落了锁。   下一秒,黎初只觉得腰间一紧,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邵霆越抱在玄关柜上。   他好歹也是个成年人,虽说瘦了点,骨架也不大,但是邵霆越单手抱他是不是太轻松了一点!真把他当小手办了?   黎初呼吸乱了几分:“二叔,你要做、做什么?”   邵霆越双手撑在黎初两侧,将他完全圈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鼻尖蹭了蹭黎初的鼻子,温热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带着一种刻意磨人的亲昵。   “脸这么红……初仔,刚才在看房间的时候,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   黎初被他戳中心事,睁大眼睛看他,清澈的琥珀瞳孔一颤一颤的。   “什、什么都没想……”   邵霆越和他对视了片刻,很轻地吻了一下他的嘴唇。   “小朋友不可以说谎。”   黎初现在对于这种程度的亲吻,已经很适应了。即便是更过分的吻,他抗拒无果后,也会乖乖张开嘴巴。   “初仔。”邵霆越觉得这样的黎初简直乖到了心坎,指尖拂过少年烫红的耳朵,“如果我想要……你会给我吗?”   【作者有话说】   Daddy可以吃上吗?[奶茶][奶茶][奶茶] 第25章 婚戒   Daddy要结婚(含3000营养液加更)   黎初怔了一下, 慢慢蹙起了眉,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从小到大,因为很早失去了父母, 所以他自己做过很多决定。他不能保证每次都正确,只希望能尽量不后悔。   少年眼睛里融着暖光,眼神像只懵懂温顺的小绵羊。邵霆越就这么和他对视, 像一个极有耐心的猎人。   他是一个有正常生理需求的男人, 想和自己喜欢的人亲密, 这很合理。   早做晚做都是要做,那干脆长痛不如短痛!   黎初一番纠结过后, 在心里下了决定, 然后仰起脸主动在男人唇上亲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真的主动亲邵霆越。   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却比任何激烈的亲吻都更让邵霆越心悸。   他呼吸沉了沉, 压下心里得不到满足的失落,小朋友的拒绝很明显了,这一个吻是补偿, 是安慰奖。   邵霆越自打有记忆起, 想要的东西几乎唾手可得。邵老夫人四十岁高龄生他,全港岛的媒体暗戳戳笑她老蚌生珠, 年纪这么大了还追二胎,生产时更是受不了不少罪。   所以父亲邵立诚对他格外宽容, 也给了他大哥没有享受过的父子温情。   在他顺风顺水的人生里, 除了父兄离世之外,从没有遇到过像黎初这样的难题。   正如好友钟熠礼当初追求霍芷晴屡屡碰壁, 找他喝酒痛哭说的那一句:“喜欢一个人, 就是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自己的报应。”   邵霆越指腹抚了抚黎初的唇:“没关系, 我可以给你时间去适应我。但……我希望你知道, 这个期限不会很久。”   黎初眨了眨眼睛:“?”   他都主动亲他了!这个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二叔,我……”   话到嘴边黎初又咽了回去,好不容易酝酿起的勇气也泄掉了。   行吧,那就将错就错好了。   黎初忍不住收起耳朵,心里泛起一阵心虚,又有逃过一劫侥幸。   邵霆越没再说什么,那双深邃眼眸又暗了几分,然后深呼吸一口气,将黎初按在玄关柜上克制地亲吻……   直到两人都快要缺氧才分开。   邵霆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暗色已被强行压下大半。   他将浑身发软的黎初从柜子上抱了下来,稳稳托在怀里朝浴室走去。   黎初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声音慌张:“做、做什么?”   邵霆越低头看着他紧张得睫毛乱颤、嘴唇微肿的样子,喉结滚动,“洗澡而已。”   他走进宽敞的浴室,将黎初放在洗手台上,顺手打开了暖风,“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像只脏兮兮的小猪。”   邵霆越在浴缸给他放好了水,摸过水温合适,又去拿了睡衣和棉拖。   黎初呆呆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底像被什么捏了一下,又酸又软。   准备好了一切,邵霆越发现小朋友一直在盯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故意逗他:“要我陪你一起洗?”   黎初回过神,差点从洗手台上摔下来,赶紧红着脸摇了摇头:“我、我自己洗。”   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真挺累的,水里放了一些天然的花瓣和马郁兰,黎初泡了一会儿澡,舒服地哼起了歌。   又玩了一会儿沐浴泡泡,黎初才穿好衣服,慢吞吞地挪出来。   小脏猪变成了小香猪。   脸颊被热水熏得泛红,半干的头发柔软地贴在额前,整个人像一颗剥了壳的水煮蛋,散发着干净温润的光泽。   睡衣有些宽松,领口处露出一小片被热气蒸得泛粉的锁骨。   卧室里,邵霆越正坐在壁炉旁的书桌后办公,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克制地移开了目光:“桌上有管家送来的夜宵,肚子饿的话可以吃一点。”   黎初应了声,走到圆桌边坐下。   他原以为身在异国很难吃到地道的中餐,没想到桌子上的竟然是两份经典的粤式甜汤,燕窝杏仁露。   黎初拿起汤匙小口喝了,一边吃,一边偷偷看向书桌后的邵霆越。   桌面上摊开了好几份纸质文件。   一份关于英国费利克斯托港口的股权收购。条款复杂,涉及数亿英镑的资金调度。这些年航运虽然进入衰退期,但仍然是邵氏的立身之本。这一趟欧洲行,还有几个过亿的大型运输船、深海补给船合同要谈。   同样是经历了长途飞行,邵霆越好像一点也不累,目光快速扫过文件上的条款,偶尔用钢笔在上面标注几笔。   黎初吃完最后一口甜汤,舔了舔嘴角,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朝书桌走去。   “二叔……很晚了,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他说话时呼吸里都是甜香,像个人形移动诱捕器,偏偏神色总是那么的单纯,懵懂,不带一点欲念。   邵霆越感觉自己的眉心跳了跳。   多年前BOBO刚接回邵公馆时,曾经接受过专业的定力训练:将鲜美的生肉放在它触爪可及的地方,让它克制住扑食的天性,忍受诱惑,学会绝对服从。   此刻,邵霆越觉得自己与当年的BOBO,并无本质区别。   少年清澈的眼神,温软的身体,不自觉的依赖,甚至抗拒和挑逗……无一不在挑战他引以为傲的理智与自制。   他想要。   渴望得血液都在无声叫嚣,想要立刻占有,标记,让少年从身到心都彻底染上自己的气息,再无逃离的可能。   他闭了闭眼,压下翻腾的欲念,声音有些低哑:“吃好了?”   “嗯。”黎初点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那就睡觉。”   夜色渐深,庄园陷入一片寂静。   黎初睡不着,在邵霆越的怀里翻来覆去,像条煎得不耐烦的小鱼。   起初只是小幅度的翻身,后来动作越来越大,膝盖还无意间顶到男人某个危险区域,邵霆越忍无可忍,终于——   “啪。”   一声脆响,在卧室里响起。   黎初整个人都僵住了,臀部传来难以置信的痛感,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他、他刚刚是被打了屁股?   黎初从小到大,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被人打过屁股!就算是小时候父母管教,也顶多是拿尺子拍拍手心!   黎初脸颊在黑暗中瞬间爆红,仰头看着阴影中邵霆越,声音又羞又恼:“二、二叔!你……你怎么能打我……”   邵霆越压着气息,手掌还在回味刚才得触感:“睡觉,乖一点。”   黎初咬着唇,不知道该说什么,气鼓鼓的转过身。后来想起什么,又抱着枕头躲到一个边边角落。   邵霆越见识过他的睡相,怕小朋友睡着睡着掉下去。外国人的床特别高,就算底下有地毯,摔下去也疼得不轻。于是手臂一揽,轻而易举地把人抱了回来。   黎初在他怀里挣扎,男人声音低沉,恐吓道:“再动我就脱裤子打了。”   “我睡不着。”少年声音小小的,还有点委屈。估计是还没适应时差,再加上在飞机上睡得太多了。   邵霆越手掌扣紧了他的后腰,低声:“睡不着来做点别的?”   这一招果然奏效,黎初立刻闭上眼睛,蜷成小虾米一动不动的。   但其实他还是失眠,再后来邵霆越把他抱了起来,像哄baby似的在卧室里来回踱步,快天亮时,黎初终于睡着了。   ……   第二天,黎初在一室暖融的阳光中醒来。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几声清脆的鸟鸣,和远处树冠被风吹拂的簌簌声。   他揉着眼睛坐起身,发现床头柜上压着一张字条。是邵霆越留的,铿锵有力的繁体字,黎初努力看懂了。   大概内容就是他和那个叫Ryan的出门谈事了,让他在庄园里呆着不要乱跑,无聊的话可以让管家安排节目。   黎初洗漱下楼,管家已经带着得体的笑容在餐厅等候。长餐桌上摆着典型的英式早餐,还有粤式点心。   Harris一边给他倒茶,一边笑着解释:“邵先生担心您的口味吃不惯西餐,所以特意聘请了一位中餐厨师。”   黎初呆了几秒,总算是知道昨晚的甜汤是哪来的了。   其实邵霆越很忙,经历了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落地庄园后还有精力审阅文件,再抱着他哄了大半宿。   再然后,天一亮就出门了,黎初连他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心里忽然有些酸酸的。   吃完早餐,黎初在庄园里随意走了走。   草坪修剪得如同绿色的天鹅绒,湖泊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热带植物花园里名贵花草散发着馥郁的香气。   一切都很美,就是没人。   偌大的庄园除了佣人管家,就他一个人,才半天他就开始无聊了。   自诩专业管家三十年的Harris有些犯难。   他记得庄园主人——那位无所不能的东方男人邵先生在出门时提过,要将少年的日常饮食起居一一汇报。   现下小主人的样子闷闷不乐,看起来无聊得快要睡着了,虽然他才刚睡醒。   邵先生虽然没有提及他们的关系,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十分在意眼前的少年。   Harris冥思苦想了片刻,忽然眼前一亮,上前恭敬道:“小先生,西边马舍最近新出生了一匹设特兰小马驹,活泼可爱极了,您想要随我来看看吗?”   马舍位于庄园西侧,是一栋红砖砌成的漂亮建筑,里面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也没什么难闻的气息。   其中一个隔栏里,一匹棕白色相间、个头矮小结实的小马驹正不安分地踩着蹄子。   黎初趴在围栏上,眉眼弯弯地和他打招呼:“你好呀,小马宝宝。”   看到有人来,小马驹得意地甩了甩浓密的鬃毛,发出一声稚嫩的嘶鸣,大大的黑眼睛好奇地望过来。   “它叫Lulu。”陪同的马夫笑着介绍,“刚满三个月,正是最好动的时候。”   黎初听见这个名字忍不住笑了笑,邵家是都喜欢给动物起叠字名吗?   他试探着伸出手,小马驹Lulu犹豫了一下,竟主动凑过来,湿漉漉的鼻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掌心,痒痒的。   黎初忍不住笑了出来。   Harris在旁边看见少年露出笑颜,悄悄松了一口气,腰杆也挺直了些。   ……   会议室里,长达数小时的激烈商谈刚刚落下帷幕。   实木长桌一侧,邵霆越手执钢笔,在厚厚的协议尾页中签上名。   而他的对面,合作方英国海事集团的首席执行官,理查德·费斯曼爵士已经站起身,微笑着朝他伸出手。   “Ting,合作愉快。” 理查德爵士已经年过五旬,灰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你的团队和你的眼光一样,锋利又准确。”   “彼此彼此,理查德。” 邵霆越也站起身与他握手,力道沉稳。   “对了。” 理查德爵士忽然想起什么,热情笑道:“今晚在弗莱士酒店有个皇家慈善拍卖晚宴。想必你也收到了请柬?Ting如果方便的话,请一定要出席。有几个合作商也会到场,正好一起小酌几杯。”   邵霆越微微颔首:“当然,晚宴见,理查德。”   水晶吊灯将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伦敦上流社会的绅士名媛、政商名流汇聚一堂。   邵霆越换了身经典黑色礼服,身姿挺拔,目光沉静。   像他这样的东方面孔,能出现在这种场合的不多。众人都在暗暗打量这位来自港岛的年轻船王,不敢小觑。   理查德热情介绍了几位合作商,邵霆越和他们一一寒暄小酌后,拍卖环节终于开始。   虽然是慈善性质的拍卖,但是今晚的拍品都是难得一见的精品。   从名家画作、古董家具到皇室珠宝,邵霆越对这些兴趣不大。   理查德还开玩笑说:“这么多拍品就没有看中的?Ting今晚要空手而归了。”   直到拍卖师展示最后一件拍品,作为压轴登场的一对古董戒指。   “来自1880年代,维多利亚时期制作蓝宝石戒指,一对伴侣戒,其中一枚是经典的椭圆形切割克什米尔蓝宝石。另一枚则设计成罕见的蓝宝石蝴蝶造型,中间的蓝宝石主石重达5克拉,蝶翼由细密的蓝宝石与钻石镶嵌而成,造型灵动非凡,起拍价八百万英镑。”   随着拍卖师的介绍,展品被推到台前,深色的天鹅绒衬垫上,两枚戒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瑰丽夺目。   邵霆越的目光落在那枚蝴蝶戒指上。   他莫名想起黎初,轻盈,美丽,让他不由自主想拢在掌心。   竞拍声开始响起,因为价格太高,在场举牌的人竟然寥寥无几。   邵霆越收回思绪,眼神沉静,等到其他竞拍者价格出得差不多了,才对身旁的Ryan轻轻颔首示意出价。   “九百万。”   全场微微一静,目光投向这个突然杀出的东方面孔。   只见他神色淡淡,一副势在必得的姿态。   不远处的一位女士犹豫了一下,再次举牌加价五十万。   邵霆越神色未变,助理再次举牌:“一千万。”   这一次,再无人应声。   拍卖师落槌:“一千万英镑,成交!恭喜这位先生!”   理查德爵士在一旁挑了挑眉,低声笑道:“Ting,没想到你对古董珠宝也有兴趣。这对戒指很特别,是打算做婚戒?看来我要提前恭喜你好事近了。”   邵霆越几分钟花掉千万英镑,丝毫不心疼,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送给那位小朋友,闻言笑笑:“是有这个打算。”   理查德爵士脸上更惊讶了,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的回应,连忙道:“噢!祝贺你,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到时候你一定要发请柬,我迫不及待想知道是哪位佳人获得了你的心。她一定很美丽动人!”   邵霆越唇角微抿,露出一丝苦笑:“一定,不过他还太小,可能要等两年。”   理查德怔了一下,宴会现场声音嘈杂,他刚刚好像听到Ting说的是“他”。   估计是听错了吧,他随即笑着举杯,“理解,美好的事物值得等待。Ting,再次恭喜你!”   邵霆越道了谢,举杯与理查德爵士轻轻一碰。   ……   邵霆越出门办事已经好几天了,这期间都没有回来过庄园。   黎初刚开始觉得还好,就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有些不习惯。房间太大,也太寂静,他总是会想到许多中世纪城堡的鬼故事,好在失眠到最后总会睡过去。   人真的是很奇怪的动物。   黎初想起自己在破旧狭窄的单间,硬得跟石头一样的床板也能安然入睡。   现在……为什么不行了呢?   庄园里一切很好,Harris和佣人们对他无微不至。无聊的时候他就去和Lulu玩耍,又或者去后面的果园摘蓝莓。   早上还去了庄园附近的农场,那里有好几只新生羊羔,黎初抱着爱不释手,被羊妈妈用脑袋顶了几次。   ……   午后阳光透过蕾丝窗帘,在卧室地板投下慵懒的光斑。   黎初窝在躺椅上,手里抱着一本书昏昏欲睡。   忽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是管家Harris的声音:“小先生,这里有一位自称明珠小姐打来的电话,已经连续打来好几个了,说有非常紧急的事情一定要和您通话……”   明珠小姐?邵明珠?   黎初的瞌睡虫立刻跑了,噔噔噔地跑去开门,Harris站在走廊,手里拿着无线电话:“电话已经接通了,小先生。”   黎初接过听筒,还没开始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邵明珠兴奋到破音的声音:“初仔!是你吗初仔?!我的天啊!总算找到你了!你听说了吗?!惊天大消息!”   黎初被震得耳朵发麻,把听筒拿远了一点,“……明珠姐?怎么了?什么消息?”   “我二哥啊!邵霆越!”邵明珠激动得都在发抖,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他要结婚了!我的老天爷!港岛这边都传疯了!报纸电台全在说!说他在伦敦的顶级晚宴一掷千金,拍下了一对价值连城的古董蓝宝石婚戒!据说是贵族珍藏,浪漫得要死!重点是婚戒啊!婚戒!”   黎初拿着听筒,僵在原地。   午后阳光依旧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可他忽然觉得有点冷。   邵明珠还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哪个超级大美女能拿下我二哥啊!!不知道是哪家千金这么厉害!居然一点风声都没透漏!!太过分二哥!我就在伦敦他怎么不带上我!”   “初仔?初仔?你在听吗?你怎么不说话?你平时和我二哥相处时间多!!你知不知道什么内幕啊!说话啊初仔bb!不行不行,我得去打听打听……”   黎初发了会儿呆,才发现邵明珠已经把电话挂了。   他耳朵里嗡嗡作响,邵霆越几天前还在说他们的关系没有期限。   转眼间,婚戒都买好了。   古董婚戒?   邵霆越……要结婚了?   【作者有话说】   结婚对象是你呀!初仔bb!![奶茶][奶茶][奶茶][奶茶] 第26章 情怯   Daddy养baby   从费克里斯托港口回程的路上, 闭目养神的邵霆越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他这一趟出来,几乎将工作时间压缩到了极致,原本预计一周才能完成的事情, 硬生生在四天内解决好。   甚至还抽空来了一趟港口视察,顺便把那几个大型运输船的的合同也签了。   接下来的时间,他可以好好陪他的小朋友度假……   邵霆越沉吟片刻, 想起问Ryan今天有没有收到Harris的汇报。他出门前叮嘱过要每天记录黎初吃饭睡觉玩耍的一切细节, 有什么不对劲都要立刻汇报。   他其实很想打电话给黎初, 但是怕听见他的声音就克制不住想见对方。   忍了整整四天三夜,邵霆越觉得自己的自制力到了一种无人能及的地步。回到去第一件事就是要把黎初按在床上吻一顿, 让他从里到外染上自己的气息。   想到这里, 邵霆越从西装口袋拿出一个古朴的戒指盒。   深红色的丝绒已经有了岁月痕迹,手指打开搭扣, 一对完美无瑕的蓝宝石戒指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比拍卖那天看见要更惊艳,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宿命感。   戒圈他估算了一下,黎初手指细, 应该带上正合适。   小朋友收到会喜欢吗?男人眼眸暗了暗, 就算不喜欢也得收下。   Ryan低声汇报,早些时间就收到了庄园送过来的消息。   内容和前两天没什么区别, 在他看来小少爷好吃好喝的供着,能有什么问题呢?老板好像担心人会飞了似的。   他也不是没有旁敲侧击过梁蔚, 对方口风特别紧, Ryan一颗吃瓜的心只好作罢,然后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这是梁蔚一早传真过来的报纸内容, 他虽然粤语流利, 但是对繁体字的阅读能力有限, 于是没看出个所以然。再加上忙了一整天合同, 终于有空汇报给老板。   邵霆越现在不仅心慌,左眼皮也开始狂跳,恨不得立刻飞回去找黎初。   直到身旁的Ryan递过来一份报纸,他接过来一看:   《豪门婚事倒数?船王欧洲购过亿古董婚戒 “准新娘”身份神秘零线索》   邵霆越:“……”   ……   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花房的穹顶,洒在茂盛的绿植上。   黎初轻轻打了个哈欠,看着在小花园里急得团团转的邵明珠。   他现在渐渐习惯了午睡,尤其是英国的气候本就容易让人昏昏欲睡。   所以他是打算睡个回笼觉的。   哪怕一开始听见邵霆越要结婚的消息时,心里莫名地难过了一下。   好吧,两下。   黎初其实很清楚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喜欢和要结婚是两回事。   虽然他也觉得这件事有点怪怪的,但是事已至此,还是先睡一觉再说吧,他真的好困,脑子都要宕机了。   结果邵明珠挂了电话,竟然从学校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管家Harris托着银质托盘,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明珠小姐,小先生,下午茶时间到了。”   他将几碟精致的英式甜品一一放在桌上:撒着糖粉的司康饼、点缀着几种莓果的奶油塔、小巧的马卡龙,还有一壶热气氤氲的红茶。另外得到邵先生的吩咐,所有糖分都减了一半,健康又美味。   黎初礼貌地道谢,他拿起一块马卡龙尝了尝,甜度是恰到好处,口感也特别丰富,好吃得眯了眯眼。   Harris管家站在一旁,看着少年香甜的吃相,不自觉流露出一种成就感。   庄园里小马驹被他养得油光水滑,小羊羔们活泼健康,如今连这位小先生也被他照顾得面色红润,脸颊还圆润了些。   他暗自想,如果邵先生回来看到,一定会非常高兴。   “初仔啊!发生这么大件事,你怎么还能这么淡定啊!” 邵明珠转过身看见黎初在吃东西,跺了跺高跟鞋,差点把花园里精心修剪的草坪踏出坑来。   黎初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点心:“明珠姐,那你打听了一圈,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说起这个,邵明珠摇摇头,一屁股坐在黎初对面,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一路上她能打的电话都打了,能问的人也问了,竟然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最后问了钟熠礼,对方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下,然后语气有些凝重地挂了电话。   邵明珠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初仔,你知道最诡异的事情是什么吗?”   黎初乖乖摇头,配合地问:“什么?”   邵明珠看他一脸迟钝,忍不住伸出手指,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黎初的额头:“是根本就没有这个女人!”   有点疼,黎初忍不住捂着额头,垂眼若有所思起来。   “你想想,我二哥是什么身份,总不能随随便便找个女人就娶了。他买婚戒的消息传回去港岛,人人都猜是哪家千金要飞上枝头变凤凰嫁入邵家……”   邵明珠语速飞快,表情夸张:“结果呢?我动用了所有人脉,问遍了伦敦和港岛可能知情的人,我现在很确定,没有这样一个女人存在!初仔,你说我哥他……会不会是工作压力太大,失心疯了?!”   “明珠姐,你最好别让二叔听见这句话”   黎初睁着湿润的眼睛看她,手里捧着一杯红茶小口喝着。   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身上,描了一层淡淡的光晕。皮肤细腻,眉眼如画,整个人就像只被精心喂养的慵懒猫咪。   邵明珠看着黎初,原本想说的话忘了,脱口而出:“初仔,我二哥对你真好。”   虽说是遗留在外的侄子,好不容易找回来,确实难免溺爱了些。但是她从未见过邵霆越对一个人关心到这种程度,哪有人养侄子跟养baby一样的?   出差还要带在身边,这么大一个庄园的人围着他,刚刚就是吹了会儿风,管家就立刻说要给他拿外套。   邵明珠心有点酸,相比自己简直就是孤儿仔!说扔到国外就扔,还要求她Daddy砍了她一半零用钱!邵霆越自己人就在伦敦,也没想着看她一眼!   小时候她二哥明明对她挺好的,为什么长大就完全变了样呢?   两个人在小花园待了一个下午,到了晚餐的时间,邵明珠还不愿意走,非要尝尝庄园里的中餐厨师手艺。   邵明珠跟在黎初身后,一边往主宅走,一边吐槽:“我吃英国菜快吃出心理阴影了。二哥这里就有中厨竟然不告诉我,我平时没课可以过来蹭饭啊!反正这么多佣人养着也是养着,还不如给我做饭!”   黎初点点头:“他做的饭菜确实挺好吃的,明珠姐一定要好好尝尝。”   邵明珠听完心里一阵熨帖,亲昵地挽住黎初的胳膊,“还是初仔bb对我最好了!对了,今晚我干脆就在庄园里过夜了,天都黑了还回城区很麻烦,初仔你住在哪个房间?我还没看过这里的客房布置呢。”   黎初抿了一下嘴巴,脸上有些迟疑。   他和邵霆越的行李都在主卧,从衣柜的衣物到浴室里的洗漱用品都是双人份。要是让邵明珠看见的话……   “怎么了?初仔,你房间有什么秘密不能让我进去看吗?   他耳根微微发热,正不知如何搪塞,一旁的管家Harris适时开口道:“小先生,明珠小姐,晚餐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不如我们先移步餐厅用餐?”   邵明珠的注意力被吸引了,眼神滴溜溜一转:“也好,今晚还有时间慢慢参观。”   刚来到餐厅里落座,庄园前庭便传来了汽车引擎声。   Harris脸上闪过欣喜的表情,激动道:“应该是邵先生回来了。”   邵霆越回来了?   黎初眨了眨眼,才几天不见而已,为什么会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明明……明明也没有很想他的。   好吧,有一点点想。   邵明珠听见邵霆越忽然回来,瞬间忘了美食,脸上全是被抓包的紧张:“顶!我二哥点解咁早翻咗来?”(靠!我二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黎初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一身凛冽的邵霆越就出现在门口。   几天不见,男人一身黑色大衣衬得身形挺括修长,轮廓依旧英俊冷然,如有实质的视线落在黎初,欲念开始无声翻涌。   想抱他,想亲他,想上·他。   想让他彻底属于自己,那里也不能去,融在自己身体里。   黎初被他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撇开脸,小声叫了句:“二叔。”   邵霆越嗯了一声,看他小脸恹恹没什么精神:“怎么回事?身体不舒服吗?”   黎初摇摇头:“没睡午觉有点困而已。”   邵霆越唇角微压,下颌线绷得有些紧。他明显感觉到小朋友对自己的态度不自然,猜想应该是看见了报纸。就算没看见,还有邵明珠这个大嘴巴。   想到这里,他脸色沉了沉,看向一旁的邵明珠:“明珠,你怎么在这里?”   邵明珠立刻换上灿烂的笑脸,凑上前:“二哥!是不是很惊喜?我、我来看看你和初仔呀!顺便……体验一下庄园生活,这里的厨师听说超正的!”   邵霆越眉眼冷淡,眼神一直看着少年干净白皙的侧脸,看来小脸圆润了一些,应该是有好好吃饭。   “吃完饭你就回去。”   “啊?”   邵明珠脸上的灿烂笑容瞬间僵住,像被烤糊的蛋挞:“二哥!天都黑了,我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孩子独自回去,你不担心吗?”   “我安排保镖送你。”   邵明珠知道邵霆越决定的事绝无转圜余地。她扁了扁嘴,委屈巴巴地小声道:“……知道啦,吃完就回去嘛。”   佣人们很快开始有条不紊森*晚*整*理地上菜,邵明珠真的太久没有吃到好吃的中餐了,两眼放光,也没再纠结留宿的问题。   邵霆越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不动声色地照顾着黎初。剥虾夹菜剔骨,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邵明珠吃着吃着,觉得有些不对劲了,眼睛一直盯着叔侄二人看: “二哥,从小到大,你好像都没有被我剥过虾。”   黎初听完想了想,说道:“明珠姐,我给你剥。”   “哼,还是初仔对我最好了!”邵明珠眉笑眼开,伸手捏了捏黎初的脸颊。   邵霆越淡淡扫了她一眼:“你吃饱就差不多该走了。”   黎初给邵明珠剥了虾放在碗里,旁边的男人咬了咬后槽牙,脸色越发难看。   一顿饭接近尾声,邵明珠才想起八卦邵霆越买婚戒的事情:“二哥,报纸上讲的是不是真的?你要结婚了吗?嫂子在哪里啊?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你都要结婚了还搞得神神秘秘的干嘛?初仔,你说是吧?”   黎初在小口小口地喝汤,猝不及防被提及,他差点呛到,湿润的眼眸看向邵霆越,男人也静静在看他。   餐厅的灯光很柔和,融在邵霆越深邃的眼底,他就这么看着黎初,专注、认真,仿佛世界上再没有别的事物。   黎初呆呆的,脸颊和耳朵默默就红了。   好奇怪,明明什么也没说。   邵明珠继续喋喋不休:“二哥,其实你一把年纪了,结婚也很正常。到时候婚礼还可以让初仔和宝珠珍珠一起做花童啊!”   黎初放下来汤碗,他不能再喝了,因为他怕自己会喷出来。   邵霆越听完没什么表情,语气冷得像冰窟:“Harris,备车送明珠走。另外有件事我考虑过了,你本科修完之后继续留在英国读硕士,这件事我会和Uncle商量。”   邵明珠:“......”   一番抗议无果后,邵明珠哭天抢地的走了,她要赶紧打电话给妈咪,她绝对不要继续留英读硕士!她会死在这里的!   餐厅里只剩下两人,空间顿时变得安静而私密。   邵霆越接过佣人递来的热毛巾,慢条斯理地黎初擦了擦手。   他垂眸看着日思夜想的人实在是忍不住了,将人整个抱起来,坐在了他的怀里,铁箍般的手臂紧紧圈住。   黎初怕被其他佣人看见,忍不住在他怀里动了动。   邵霆越亲了亲他耳廓和脸颊,深嗅着他的气息:“他们都走了。”   黎初安了心,乖乖坐着不动了,像只温顺的小绵羊。   邵霆越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融化了,额头抵着额头,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   “bb,你都没有给我剥过虾。”   【作者有话说】   bb们,我忘记明天换榜了wwww   所以更新要改为明天下午14.30分,大家早点来啊[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   会粗长的!!!30个小红包补偿! 第27章 拥有他   bb,你应该叫我老公   邵霆越身上的气息滚烫, 黎初整个人被他抱着,体温也跟着升高。   他皮肤白,不用照镜子也知道, 脸颊耳朵后颈都是红的。   黎初抿了一下嘴巴,闷声道:“我下次给你剥,行吗?”   “初仔, 我不要空头支票。”男人低声笑笑, 啄了啄小朋友秀气的眉心:“你应该知道要怎么补偿我。”   男人英俊立体的脸庞近在咫尺, 几天时间不见,他好像瘦了一些。黑海似的眼眸里深深映着自己的脸。   原来老男人不仅脸皮厚, 心眼也小, 酿得一手老陈醋。   黎初在心里吐槽了一下,亲亲就亲亲, 然后主动吻上他温热的唇。   少年的接吻经验已经增进了不少。   从最初的一触即离,到学会浅尝试探。心里还是紧张,所以手指会不自觉揪着他衣领。   亲着亲着, 不小心摸到了邵霆越的喉结, 黎初觉得有趣,轻轻挠了一下。   男人呼吸顿了一瞬, 手臂圈得更紧了些,手背上的青筋激得暴起, 反客为主地将他按住深深回吻。   黎初止不住地往后躲, 他身后是坚硬的桌沿,邵霆越怕他磕到, 所以大掌放在他后腰抵靠着。   从前他们也不是没亲过, 但是这一次特别凶, 黎初觉得他要被男人吃进肚子了, 嘴巴舌头都是麻的。   邵霆越将人从里到外亲了个透,血肉里躁动的欲念没有平息,反而越演越烈,到了马上要失控的地步。   他恨不得捧在心里,揣在兜里的小朋友,小baby,此刻正乖乖地让自己抱,让张开嘴巴自己亲。   细碎的接吻声在餐厅里响起,所有人都躲得远远的,半步不敢靠近。   黎初坐在邵霆越身上有些不安。   他想从他身上下来,再这样下去他们会在餐厅闹得很难看。   明天再见到Harris和其他佣人,他只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邵霆越一看黎初的小动作,就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就这么面对面抱起他,踏着楼梯一步步回了房间。   房间里的壁炉已经燃起,整个室内暖洋洋的。   黎初照例被他放在了玄关柜上,脱去鞋袜才发现小腿有几个包。   邵霆越皱了一下眉,黎初也看见了,没怎么在意:“估计是下午在小花园被蚊虫叮了,涂点小药膏就行。”   他皮肤嫩,是那种特别容易招惹蚊虫的体质,每次在户外就成了大型诱捕器。   再加上皮肤白皙,被咬了就特别明显,黎初已经习惯了。   邵霆越没应声,只伸手握住他脚踝,指腹在皮肤上极轻地抚过,随即下低头,亲了亲上面的红痕。   湿润微痒的触感让黎初缩了缩腿,耳根发热,忙岔开话题:“二叔,你这几天……工作是不是很忙?”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的,男人看起来风尘仆仆的,一看就是把工作压缩在压缩,完成后尽快赶回来。   邵霆越抬起眼,暖黄的光晕染在少年的睫毛尖上,一股愉悦感从心底升起,再缓缓炸开,心脏被填满。   小朋友平时看着没心没肺的,心里还是有自己的,也会关心人了。   “还好,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后面几天可以好好陪你。初仔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或者想玩的东西都可以说。”   黎初伸手轻轻揉了揉邵霆越的眉心,那里有连日忙碌积下的淡淡倦痕。   虽然这一点点憔悴不影响男人深邃英俊的外表,甚至还多了一点点……Daddy感,看起来更沉稳了。   “二叔,”他语气正经,像个装大人语气的小朋友:“男人过了三十要懂得保养,工作不能太拼啦。”   邵霆越闻言,眉梢压了压,刚升起来的一点愉悦掉了下去。   “嗯?”   黎初继续认真道:“我在这里待着挺好的,有管家有厨师有Lulu,庄园也很大很好玩……二叔不用急着把所有事做完赶回来,你下次别这样了,容易老。”   空气安静了两秒。   邵霆越不再多言,手臂一抄便将人从柜子上稳稳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黎初轻呼一声,下意识攀住他肩膀:“二叔?”   邵霆越没应,径自抱着他走到壁炉旁的宽大沙发边,自己坐下,然后将少年面朝下按在了腿上。   “你——”黎初意识到什么,挣扎起来。   啪一声。   不轻不重的一巴掌落下,声音闷闷的,并不算疼。   只是黎初从小就是乖孩子,亲爹妈都没怎么这样教训过他。   “邵霆越!”黎初耳尖红得滴血,连名带姓地叫他,虽然语气听起来凶凶的,但是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怎么说打就打!不给人一点点防备!   “没大没小。”邵霆越语气平淡,手掌却再次抬起落下,“以后还说不说那种话?”   “……什么话?”黎初把脸埋在沙发抱枕上,尾音闷闷的,有些含糊不清。   “说我老。”邵霆越的手顿了顿,然后又一次落下,力道比之前稍重了些,“三十岁而已,在你眼里就成古董了?”   你也不想想自己是几零年代生的人,不是老古董是什么……?   黎初在心里悄悄反驳。   他甚至都不敢细细算,实际上他俩的年龄差应该不止十二岁!二叔现在是三十岁,那是几零年生的来着……   黎初本想辩解,但是想想算了,毕竟到时候遭殃的还是自己:“二叔……你别打了,我错了行不行?”   “那该怎么说?”男人终于停下手,黑眸垂着好整以暇地看他,似乎在他说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答案。   黎初抿了一下嘴巴,眼尾有点红:“……二叔不老,就算老了也是最帅的法拉利。”   头顶传来一声低沉的哼笑,似是满意了。随即,黎初被有力的手臂翻过来重新抱进怀里,心跳和心跳相贴。   邵霆越低头,吻了吻他泛红的眼角,又蹭了蹭他发热的脸颊,很是动情:“bb,你应该改口叫我老公了。”   ……   晚上两人一起洗的澡,浴室里的浴缸很大,足够容纳两个人。   水温有些偏高,黎初泡在水里,白皙的皮肤泛了一层薄红。   他今天没有睡午觉,趴在浴缸边缘有些睁不开眼。脊背贴着一个健壮结实的胸膛,吻不停落在他耳廓。   黎初眼睫毛动了动,他脸颊很红,还有就是男性尊严碎了一地。   同样是吃米饭长大,为什么人与人的差距会这么……   邵霆越安慰他:“初仔很漂亮。”   黎初咬着唇别了过脸,鼻子里哼哼两声,恶评,不想听。   男人只好将他按在洗手台上亲了亲,就洗澡了。   因为怕黎初着凉,所以规规矩矩洗完澡就把人捞了起来,然后用宽大的浴巾裹起抱回了床上。   今夜的月光格外温柔,绸缎般从窗外倾斜而来,满室氤氲,如梦似幻。   邵霆越俯身而来,双臂撑在黎初两侧,将他牢牢困在自己身下,然后重重吻了下来。   ……   黎初让他亲得渐渐喘不过来气。超过往常的亲密界限,让他有一种悬在高处,即将坠落的恐慌感。   邵霆越额头全是隐忍的青筋,轻吻少年光洁漂亮的额头。   感受到羽毛般的吻一点点落下,很轻柔,仿佛他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礼物。   拆礼物的人神情专注,二人的心跳声、呼吸声交织。   他渐渐意识有些恍惚,听见男人在耳边低声,一会儿叫他初仔,一会儿叫他bb,最后是问:“可以吗?”   黎初缓缓睁开了眼,表情有些懵懂。   月光下的少年漂亮得晃眼,只看一眼就让人心热。   邵霆越在吻他的手指,克制又缱绻:“bb,我可不可以?”   黎初抬眸去看男人,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卧室里的大部分光线,只能看见阴影中的立体轮廓,仿佛西方艺术家手里精心雕琢的工艺品,每一个落点都堪称完美。   他的一双黑眸紧紧盯着自己,他在等一个答案。   片刻后,少年双臂搂着男人的脖子,仰头吻了上去。   ……   壁炉里的柴火噼里啪啦的燃烧着,微弱的火光映在天花板上。   少年抱着眼前的人,眼睛半阖,任人予取予求地亲吻。   他像一条反复搁浅的小鱼儿,无论如何都无法逃离那个困住他的浅滩。   邵霆越吻着少年额间细密的汗水,眉眼里是刻入骨髓的爱意。他这么好,这么乖,完全填满了他的心脏……   ……   黎初睡醒时还在他的怀里,眼睛有些肿,一点点力气也试不出来。   他垂着睫毛看窗外的晨光好一会儿,懵懂的意识才渐渐回笼,脸颊、耳朵无法遏制而胀红了起来。   邵霆越醒觉,怀里人一动他就睁开了眼。   小朋友的桃花眼瞪着自己,要从他怀里挣脱。   邵霆越亲了亲他的眉心,一边叫他bb乖,一边从他身上退了出去。   黎初想去洗澡,刚下床就感觉累到不行,他很快被人抱起去了浴室清洗。   少年想起什么,忍无可忍地回头把男人推开,不小心打了他一巴掌。   邵霆越也不生气,垂着汗湿的眼睫,温柔地亲他的手心。   被小朋友打一下不算什么,别给他自己打疼了就行。   两个小时后终于换上了干净柔软的睡衣。   黎初又累得睡了过去,手里握着拳头,蜷缩成很小一只。   邵霆越已经彻底睡不着了,他从内到外都处于一种极度餍足的兴奋,不知疲倦地盯着眼前沉睡的少年。   哪哪都这么可爱,怎么也看不够。   ……   庄园的主人直到下午才正式苏醒。   Harris和佣人送餐上来时,小主人正坐在邵先生怀里打哈欠,脸色看着有些恹恹,表情也有些不耐烦。   邵霆越搂着人,低声说着粤语。   Harris听不懂,只觉得他的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baby。   毕竟再看向窗边的少年,完全就是小天使一样。   柔和的日光笼在他身上,发丝和皮肤都在发光,穿了件高领羊绒针织,脚上套着两只袜子,露出一截纤细小腿。   那一小片皮肤很白,布满吻痕。   Harris很懂规矩地移开目光,笑容不变地指挥女佣摆好餐碟和食物。   几样精致的粤式点心,一碗熬得浓稠金黄的小米辽参粥,再加上几碟清爽的小菜,香气幽幽地飘散开来。   黎初闻到味道,原本恹恹的神色动了动,肚子很轻地“咕”了一声。   他是真的有点饿了,而且中餐对他的吸引力很大,哪怕是清粥小菜。   邵霆越低低笑了一下,小朋友立刻瞪了他一眼,满脸委屈和不忿。   男人又低头亲亲他,低哄了几句。   Harris极有眼色地盛了一小碗粥,放在邵霆越手边,便领着其他佣人无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邵霆越试了试粥的温度,才舀起一勺仔细吹了吹,递到黎初唇边:“小心烫。”   黎初确实饿了,乖乖张嘴吃了。   粥炖得火候极好,软糯香甜,也没有什么腥味,和在邵公馆吃得完全没差,很好的照顾了他的中国胃。   黎初小口小口吃着,眼皮还有些微肿,长睫垂着,吃东西时偶尔还会吸吸鼻子,声音也带着点哑。   邵霆越喂得很耐心,所有注意力都在怀里人身上。   他知道自己昨晚失了分寸。   此刻看着少年的模样,心里那点餍足背后,只剩下疼爱和纵容。   黎初喝下半碗粥,又吃了几个点心,身上渐渐有了力气。   只是屁股还是很疼,手脚也是酸的,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   他靠在邵霆越胸前,视线不经意掠过男人松开的衬衫领口。   锁骨印着几个深深的牙印,上面还泛着血丝,是他昨晚受不住时咬的。   黎初抿了抿唇,耳尖又有点热。邵霆越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低声问他吃饱了没有,要不要喝水。   他很轻地摇了摇头,然后伸出手臂环住邵霆越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肩膀。   昨晚实在是太过放纵了!对两辈子都是母单的黎初造成了巨大冲击,他需要一点贤者时间平复心情。   邵霆越回抱住他,下颌轻轻抵着他柔软的发顶,安抚似的扫了扫他的背。   ……   黎初收到了那枚传说中古董戒指。   蓝宝石的光芒比他想象的要更深邃夺目,宛如一望无际的深海。戒圈尺寸刚刚好,牢牢地套在无名指上。   栩栩如生的蝴蝶停在指节,仿佛下一秒要振翅飞舞。黎初欣赏了一会儿,心里把那一串零数了一遍。   说真的,一个亿的港币戴在手上,他出门都怕被抢。   还是和老夫人送他的那枚蝴蝶胸针一起,躺在保险柜里比较安全。   邵霆越但不强求他戴着,只说到时候回港可以再定制一对简约的款式。   黎初依然觉得像在做梦,靠在邵霆越身上发呆。   下午,两人出门去伦敦城到处逛逛。   邵霆越给黎初加了件长款风衣外套,还有薄绒围巾。   黎初被他裹得暖暖和和,只露出一张白皙干净的小脸,任由他牵着手出了门。   Harris在庄园门口恭送车子驶远,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   不得不承认,邵先生和小主人看起来真是般配,至于性别,管他的呢。   黎初这些天一直在庄园里待着,终于有机会认真感受伦敦的风景。   今天天色一般般,泰晤士河的水是沉静的灰绿色,欧式建筑的轮廓隐在薄雾。秋风带着水汽吹来,黎初半张脸埋进柔软的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清亮的桃花眼,好奇地看着河面上掠过的水鸟和观光船。   树木的叶子已经染上金黄,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落叶。   偶尔有不怕人的松鼠蹦跳着经过。   邵霆越让司机路边停了车,黎初小跑着去逗那只小松鼠,   没想到真的跳到了他手里。很胖乎很可爱的一只,尾巴毛绒绒的,手里捧着一颗板栗,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他。   “二叔,你看它是不是很可爱!”   男人盯着眉眼弯弯的少年,鼻子被风吹得有些红,嗯了一声:“是很得意。”(可爱)   黎初和小松鼠玩了好一会儿,邵霆越就不许他再玩了,“当心它会咬人,到时候别哭着要打破伤风针。”   黎初恋恋不舍地和它道别了。   虽然很想将它带回港岛,但是想到松鼠也有自己的家人。失去家人是很难过的,黎初知道,这种滋味他尝了十几年。   这两天体力消耗太多,逛了一会儿黎初就开始累了。   即使天色不佳,街头依然不少艺人在表演,两边的商店飘出食物的香气。   他们找了个咖啡馆坐下,邵霆越给黎初买了袋刚烤好的栗子,剥开金黄的果肉喂到他嘴边,黎初就着他的手吃了。   刚吃完黎初就垮了小脸——   难吃难吃难吃。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邵明珠对英国的食物深恶痛绝了。   邵霆越笑了一下,“回去让庄园里的厨师给你烤。”   他十几岁开始在伦敦留的学,本科LSE硕士牛津,主攻管理学和金融经济,他当时并不觉得有这么难吃。   黎初也觉得自己的嘴巴刁了,以前吃茶餐厅几十港币一份的餐蛋面也津津有味来着。还有思潼姐给他做的酱油蛋炒饭,隔夜饭加两个鸡蛋炒出来香喷喷的。   也不知道思潼姐最近怎么样,等他回港要去看看她,顺便给她带伦敦的手信。   静静坐了一会儿,助理Ryan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   他朝黎初热情地打了招呼,随即在邵霆越身侧快速汇报了几句。   邵霆越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沉了沉。他略一颔首,示意知道了。   Ryan很懂规矩地退开半步等候,偷偷打量黎初,总觉得这个东方少年和初次见面时有些不一样。   似乎是更漂亮了,周身散发着慵懒的气息。   邵霆越转向黎初,手指理了理他的围巾,语气温和:“初仔,你在这里坐一下,我处理点事情很快回来。”   黎初看了看他,又瞥了一眼Ryan和两名身形精悍的保镖,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   理查德爵士从靠窗的扶手椅上站起身,脸上带着真切的歉意。   “很抱歉,Ting,”他上前一步,与邵霆越握手,“让你专程跑一趟,也打扰了你难得的……悠闲时光。”   邵霆越与他握了握手,寒暄了几句,Ryan跟在身后,眼观鼻鼻观心。   “只是一个关于收购协议的小细节,需要你的法务团队与我们最终确认一下文本。” 理查德爵士将一份文件推向邵霆越,“Ting,你知道的越是最后关头,我们越要谨慎。”   邵霆越接过文件,目光迅速扫过关键条款,颌首:“可以,我的助理Ryan会留下,与你的律师对接。”   正事谈完,气氛稍缓。   理查德又闲聊了两句伦敦近期的艺术拍卖,问他拍下的戒指未婚妻满不满意,   眼前凌厉沉稳的东方男人露出一点笑容,语气沉缓:“他很喜欢。”   理查德挑了挑眉,露出一点惊讶,这次他确定没听错了,是“他”。   “Ting,原来如此!爱是不分性别的,祝你们幸福,白头偕老。”理查德真诚地拍了拍邵霆越的肩膀:“如果会有婚礼,请一定给我发请柬,我很好奇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俘虏了你的心,他一定很优秀。”   邵霆越颔首,接受了他的祝福,心里却已经在走神。   小朋友一个人在咖啡馆……会不会无聊?会不会乱跑?虽然留了保镖,但他还是想快点回到他身边。   刚到一楼大堂,迎面撞上一道熟悉的身影。   钟熠礼一身浅灰色西装穿得斯文俊逸,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邵霆越脚步微顿,挑眉道:“你怎么在这里?”   “别提了。”被迫上进的富贵闲人钟熠礼摊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老爷子丢过来的差事,谈一笔食品生产线的收购。昨晚到的伦敦,时差都没倒过来。”   邵霆越唇角动了一下:“也好,成了家的男人是该收心了,我懂。”   说完他抬手看了眼腕表,准备离开。   “等等。” 钟熠礼叫住他,想起一件事,“霆越,我想跟你聊几句。”   邵霆越抬眸,大概猜到他想问什么,平静道:“好,不过我时间不多。初仔还在咖啡馆等我回去。”   行。   钟熠礼也不拐弯抹角了,做了二十多年兄弟,有什么也是可以直接说的。他深呼吸一口气,问道:“你是不是和初仔在拍拖?报纸上说的结婚对象是他吧?”(谈恋爱)   ……   天色渐渐阴沉,看起来准备下雨了,钟熠礼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邵霆越。   “OK,我暂时不说身份,不说外界,不说邵家。” 钟熠礼双手一摊,眉头紧皱:“我们就说初仔本人,他年纪这么小,分的清楚什么是喜欢吗?你有没有想过将来有一天他会后悔。你不一样的,你……你是他的长辈,”   邵霆越静静伫立,没有回答,深邃的眼底光影变幻。   钟熠礼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兄弟,我不是什么迂腐的老古板。说真的,这年头玩得开的公子哥多了去了,男女不忌的也不是没有。初仔是个很好的孩子,我和芷晴都很喜欢他,但是……”   他顿了一下,还是继续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他是你的侄子?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外界的口水都能淹死你们,邵家的脸面、老夫人……你考虑过吗?”   乱·伦啊!   都不敢想港岛的媒体会写得多尖酸刻薄!钟熠礼想想就头痛欲裂,再说初仔今年才十八岁!太禽兽了太禽兽了,要不是自己兄弟他真有点想报警!   邵霆越缓缓开口,声音没有起伏:“他不是。”   【作者有话说】   请注意,本章因举报大修过! 第28章 温泉   从身到心都属于他   不是?不是什么?不是侄子?   钟熠礼有点没反应过来:“是初仔故意冒充的, 还是你专门找了个假的回来?难道霆照大哥的孩子已经……”   最糟糕的那个词语他没说出来。   近年来邵老夫人频频进出私人医院,虽然外界没有确凿证据,但是对邵老夫人健康状况的猜测依然层出不穷。   邵霆越眉头拧紧, 并没有否认,“差不多就是你想的那样。”   根据调查的下属汇报:当年黎曼妮在大马生下孩子不久就产后抑郁自杀。孩子被诊所的护士带走后失去音讯。最后的消息是护士一家坐船遇到海难无人生还。   这样的结果太过惨烈,邵霆越没办法如实告诉自家母亲。   “既然已经将错就错。”钟熠礼平静了一下心情, 脸上依然带着不认同, “那你就把初仔当成真正的侄子好好养着, 护着,给他该有的一切不就行了?老夫人对他如同亲孙子一样, 你还跟他……现在初仔的身份就是邵初, 外界眼里你们就是亲叔侄,将来要是被人捏到什么把柄......”   “不会有这一天。”   邵霆越深不见底的黑眸平静无波, 看不出丝毫悔意。   钟熠礼揉了揉眉心,摇摇头:“罢了罢了,从小到大, 你成绩比我好, 做生意比我厉害,你做的决定我没资格说你。”   “但是你自己想好, 你是位高权重覆手翻云,别人不敢说你什么。初仔不一样, 他将来受到的非议会比你多。再有一点, 如果初仔长大了,有了自己想追求的生活, 我希望你会放手。做兄弟的就说这么多了。”   邵霆越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 “我会保护好他。”   钟熠礼还是没缓过来, 捂着胸口:“你真是太离谱了, 我马上要结婚了你知不知道!你搞这么大单嘢,我会心脏病发的,芷晴到时候转头就改嫁,我做鬼都唔放过你啊!” (你搞这么大一件事情,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邵霆越眉眼未抬,说完看了一眼腕表,“说完了?我要走了。”   “等等!”钟熠礼再次叫住他,“晚上一起吃个饭。我也想见见初仔。” 他倒要亲眼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邵霆越沉吟片刻,颔首答应。   钟熠礼约定好时间地点,临走时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忘记跟你说,芷晴表弟Alex也跟着我过来了,说想自己到处逛逛,他这会儿应该在附近,说不定会遇上初仔。”   ……   黎初在咖啡馆等了好久,第二杯热可可已经续上。   店主是位和善的老先生。   见这漂亮的东方少年独自坐了许久,天色又愈发阴沉,便主动给他添了热饮,还附赠了一块小姜饼。   黎初小声道了谢,端起来刚喝了两口,咖啡店的门猛地被推开,他下意识抬头与门口的人视线撞了个正着。   对方是个与他年纪相仿的男生,穿着时髦的飞行员夹克,五官立体俊朗。   有点眼熟。   他看到黎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惊喜笑容:“初仔?!你怎么也在伦敦?!”   黎初想起来了,之前在港岛出海时见过他,还一起看过海豚,于是眉眼弯弯笑起来:“是你呀!Alex,好久不见。”   Alex熟络地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可不是好久不见吗?没想到竟然在伦敦也能碰见,我们还挺有缘份!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坐在这里?邵先生呢?”   黎初如实说道:“我二叔有事情要谈,我在这里等他。”   Alex一脸了然,“我就知道邵先生也在,上次在游艇就看得出来,他管你管的可严了。我这次跟着表姐夫过来的,申请了伦敦的学校,顺道过来看看环境。”   黎初听他提起过要留学的事情,点点头,注意到他挂在脖子上的相机。   Alex立刻献宝似的举起来晃了晃:“你对拍照也感兴趣吗?我拍了好多伦敦街景,回去洗出来可以送你一本相册。”   黎初眼睛睁大了一些:“真的吗?”   Alex点点头:“真的,你要是有想拍的,我们现在也可以去。”   黎初有些犹豫,他怕自己走太远,邵霆越回来找不到人。   Alex继续热情邀请道:“你一直坐着不无聊吗?邵先生这么忙,估计都没怎么带你逛吧?难得天气……呃,虽然快下雨了,但阴天也有阴天的味道!我知道伦敦塔桥那边角度超棒,而且现在人应该不多。”   黎初想了想,最终还是跟着Alex离开了咖啡馆。   Alex果然对这片很熟,带着他穿行在古老的巷道里,很快到了目的地。   著名的伦敦塔桥在天空下显得格外雄伟。   Alex寻找着拍摄角度,一边随口问道:“对了,初仔,你住哪里啊?酒店吗?”   黎初愣了一下,他不记得庄园的具体地址或名字:“嗯……是一个很大很漂亮的庄园,有小马驹小羊羔。”   “庄园?” Alex从取景框后抬起头,皱了下眉:“那得位置是不是偏僻啊,肯定也很无聊?我酒店旁边就是大英博物馆!非常方便,随时可以去看木乃伊和那个什么……罗塞塔石碑!初仔,你要不要搬来和我一起住,晚上还能去酒吧玩。”   黎初眼睛亮了一下,但又摇了摇头:“二叔不允许我去酒吧。”   Alex有些难以置信:“真去了怎么样?邵先生难道还会打你骂你?”   黎初想起昨晚的场景,屁股现在都还有点疼,小脸皱起:“……会打,而且打得很用力,我一直在哭。”   Alex低低吸了一口气,拍了拍黎初肩膀安慰道:“你二叔也太严厉了,感觉对亲儿子也不过如此。”   拍完照,他们又看了一会儿街头表演,一个高大的白男行色匆匆地经过,黎初整个人被撞得踉跄了一下。   “Hey!Watch out!”   Alex朝他喊了一声,那白男回头耸了耸肩,说了一句“sorry”就走了。   Alex伸手扶住黎初的肩膀,神色关切,“你没事吧?有没有撞到?这里扒手多,看看身上有没有丢东西。”   黎初揉了揉肩膀,有点疼,估计淤青了。   不过被偷东西到不至于,他和邵霆越出门连钱包都没带过,所有需要付钱的场合都不需要他操心。   除了……当初为了买那两只猪仔玩偶,他还问邵霆越借钱那次。   时间差不多,黎初就打算回程了,Alex也说要去找钟熠礼汇合。   这时,天空传来一声闷雷。   黎初仰起头去看天空,细密的雨水开始一点点洒落下来:“真的下雨了,Alex,我们好像没带伞。”   Alex也跟着仰头,很享受似的闭了闭眼,说道:“其实在伦敦下雨是常态,你看那些外国佬连伞都不打,就这么在雨中漫步,其实也是一种浪漫。有句话怎么说,既然改变不了,那就勇敢地接受。”   ……改变不了,就勇敢接受?黎初好像想到了什么,望向远处。   Alex原本还在说着“雨中浪漫”,转头看到黎初的模样,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少年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雨幕里,微微仰着脸,水光映在他瞳仁里,碎星一般。整个人干净、剔透,森*晚*整*理像一幅被雨雾柔焦了的古典油画,静谧唯美。   Alex看呆了片刻,鬼使神差般想伸手去擦黎初睫毛上挂着的雨珠。   就在这时,身后一个沉冷的声音传来:“初仔。”   黎初和Alex同时循声望去。   几米开外,邵霆越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静静立在雨中。   他的五官立体冷峻,眉骨和鼻梁格外有混血感,这样神色沉静地看过来,竟然透出一种令人心惊的压迫感。   “初仔,过来。” 他又唤了一声,语气平静克制。   黎初眨了眨眼,抖落了几颗小水珠,朝他走了过去。   刚到伞下,邵霆越就伸手将他揽到身侧,从口袋拿出一方手帕给他擦脸。   黎初有些不自然地看了一眼Alex,不敢动,只能乖乖站着让男人擦。   “脸颊这么冰。” 邵霆越垂眸,盯着小朋友泛红的鼻尖的脸颊:“万一生病了,难受的人是谁?”   黎初被他擦得有点痒,偏了偏头:“没事的二叔,我觉得……挺好玩的。”   Alex走了过来,收敛了之前的随意,态度恭敬地问好:“邵先生。”   邵霆越这才将目光看向他,淡淡地“嗯”了一声,像长辈对小辈的语气般寒暄了两句,Alex都谨慎地一一回答了,短短几分钟竟然紧张到手心都是汗水。   黎初早就累得不行,想整个人挂在邵霆越身上,但这里人来人往的,还有Alex这个人形灯泡外,只好忍住了   ……   晚餐的地点是伦敦一家颇具盛名的老牌法式餐厅。烛光摇曳,空气中浮动着食物与红酒的馥郁香气。   “初仔,你尝尝这个鳕鱼,配的荷兰酱绝了!” Alex隔着桌子小声推荐,又聊起下午没说完的见闻,“对了,你猜我在大英博物馆还看到什么?有间展厅全是钟表……”   黎初被他的话挑起了兴趣,睁着桃花眼认真听,时不时吃两口食物,都是邵霆越给他切好放在盘子里的,   邵霆越坐在黎初身旁的主位,一顿饭吃得脸色愈发阴沉。   钟熠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示意服务生重新倒了红酒:“还是同龄人好啊,有共同话题,玩得到一块儿去。不像我们两个,差了辈份总归是隔了一层。”   Alex没听出弦外之音,笑道:“是啊,我跟初仔下午聊得可好了,他还答应下次跟我一起去博物馆呢。”   邵霆越唇角微压,看了钟熠礼一眼:“说起来,芷晴知不知道你留学时追求过……”   钟熠礼差点呛了一口红酒,不自然地咳嗽两声,打断话题:“Alex你吃饱了吗?吃饱就差不多回去了,明天我还有生意要谈,你早点回酒店休息。”   邵霆越笑笑,“看来是不知道了?我还记得当初你因为这件事,被钟老爷子家规伺候了一顿……”   钟熠礼揉了揉眉心,压低声音:“OK,我错了行不行?兄弟我错了,你能不能别再说这个事情了?”   邵霆越没再说话,慢条斯理地看黎初吃完东西,给他擦了手,就带着人回去了。   ……   黎初回程路上就睡着了,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男人身上。   邵霆越盯着窗外的夜景,想起下午在塔桥边看到的场景。   还有钟熠礼那一句:“……他年纪这么小,分的清楚什么是喜欢吗?你有没有想过将来有一天他会后悔?”   后悔、长大、离开。   邵霆越眼底掠过阴沉的暗光,放手?怎么可能。他是他的,从身到心,从过去到未来,都只能是他的。   车子回到庄园时,黎初就醒了。他睡得迷迷糊糊,脸颊蹭了蹭男人的下颌,还带了点鼻音:“二叔……”   心房无可救药地塌陷下去,变得一片柔软。   邵霆越亲了亲他的发顶,低声问:“醒了?还困不困?”   黎初摇摇头,又点点头,把自己更紧地挤进他怀里吸了吸鼻子。   他下午淋了雨,说话已经开始带鼻音了。   糟糕,好像有要感冒的征兆。   黎初心虚地收着耳朵,生怕男人又把他按在沙发上打屁股教训。   邵霆越摸着他温度还是正常的,于是吩咐Harris让女佣去煮了姜汤,然后带了人去主楼后方泡温泉。   这里附近有天然的温泉眼,庄园当初建造的时候就接通的泉水。一路引到庄园内部,搭建了一个半露天温泉池。   整个空间由天然石材构筑而成,边缘被打磨得圆润光滑,保留了一点原始质感,四周花草树木围绕,很好的保护了私密性。   黎初一踏进这里,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这里就像一个独立于世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小小秘境。   邵霆越抱着他下了水,温热的泉水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舒服吗?”   黎初点点头,仰头看着星空,眼睛亮晶晶的,“二叔,星星好近。”   邵霆越没有回应,黎初转过脸去看他。   对方立体深邃的俊脸近在咫尺,鸦羽般的睫毛在眼窝投下一片阴影。   黎初一张小脸晕的红扑扑,歪了歪头:“怎么了,二叔?”   男人揉了揉他发软的耳垂,开始秋后算账,“bb,不如和你老公说说,今天和Alex一起玩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这本Daddy吃醋含量还是挺高的[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另外明天23.30更新,大家早点来[狗头叼玫瑰]评论区注意绿色和谐啊bb们!今天有点晚了,小红包补偿! 第29章 吃醋   bb打老公天经地义   黎初被他揉得耳根更热, 偏了偏头躲不掉,只好认真回忆:“嗯……就是在河边散步,Alex帮我拍了很多好看的游客照。后来还看了会儿街头表演, 有个华人乐队唱歌很好听,还有人在拉小提琴……”   他顿了顿,“哦, Alex他还说会把照片洗出来, 做成一本相册送给我。”   邵霆越听完, 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抱着他的力度更紧。眼底明明融着庭院灯光, 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黎初个子不算高, 大部分身高都在腿上,但是这个温泉池太深, 他在水里泡着脚都够不到地面,全靠抱着。   “初仔,是不是很喜欢和Alex玩?”邵霆越声音低沉, 听不出情绪。   黎初觉得他这个问题有些莫名, 掀起眼皮嗔了他一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他人很好啊, 也很会讲笑话。能看风景、分享趣事的人就是好的玩伴。”   男人好像听不得小朋友嘴里夸别人好,神色冷了冷。   “他人很好?” 邵霆越重复了一遍, 手掌捏着黎初脸颊, 强迫他看向自己:“bb,那我呢, 我好不好?“   这话问的, 能说不好吗?   黎初愣了一下, 笑着伸手挠了挠他的喉结:“二叔当然是最好的啊。”   他从小就没感受过什么家庭温暖,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穷人家还无父无母的更是。他能好好长大读书,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更别提会有人这样关心、宠爱自己。   在邵家一切都很好……有时候他不知道无意间来到这个时代是幸运还是不幸。   邵霆越得到满意的答案,淡声道:“那既然我最好,那你以后不要跟他接触了。”   还敢拍他家小朋友的照片,不仅相册要拿回来,一张底片也不能留。   黎初听见他专制霸道的话,小脸渐渐绷紧起来。   他在港岛本就没有什么朋友。   邵明珠被“发配”留学,温思潼也极少有机会见面,Alex是为数不多能和他轻松说笑、玩到一起的同龄人。   二叔好是好,就是对他管得越来越严了,已经有种愈演愈烈的态势。   虽然在黎初心中,邵霆越是二叔、Daddy的身份大于老公。但他毕竟不是自己真爹啊,平时管学习管饮食管生活习惯就算了,哪有人连交朋友都要管的。   他抿了抿唇,抬眼笑着赌气道:“二叔,你不让我和Alex玩,难道要我和宝珠、珍珠两个妹妹仔玩洋娃娃,过家家吗?”   “我是可以天天去二房找她们玩啊,我怕启信叔公有意见呢!”   邵霆越眸色加深几分,像黑夜里骤起风浪的海。他的小朋友向来乖巧,第一次顶嘴还是为了别的男人。   心底的不满与躁动再次翻涌。   他冷着脸将黎初困在自己身前,温热的泉水轻轻流动。   黎初被他勒得有些不适,动了动没挣开,对上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邵霆越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bb,你不需要别的朋友,你有我就够了。以后想玩什么,和老公说,我陪你慢慢玩。”   他每次不悦,卧蚕都会压出来一些,唇线也抿得很直。   黎初睫毛颤颤地看着他,声音很小:“二叔,你平时很忙啊,每天都要工作。两个人就算在一起,也要有属于自己的空间不是吗?”   他倒是想二叔陪自己呢,可是邵氏集团的工作一大堆,每天都有看不完的合同,开不完的会议……总不能这么大的公司放着不管吧   邵霆越并不想真的和他争执,深呼吸了一瞬,声音放缓问道:“初仔,告诉我,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黎初怔了怔,思考片刻后认真地掰着手指头数起来:“未来就是我努力念书,然后开一间自己的小公司……等赚了钱,去很多地方看看,北欧看极光,南美看雨林……”   他的眼睛在发亮,充满了对广阔世界的向往与憧憬。   邵霆越静静地听着,心却一点点沉下去。他列了许多……独独没有提到自己。   “开公司赚钱、环游世界,然后呢?你的计划里没有我的存在?“他忍不住打断了黎初,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还是说,你一直就打算和我玩两年就分手远走高飞?”   黎初被他的警觉镇住了,含糊道:“什么远走高飞……”而且什么叫玩呀,说得好像他是个负心汉一样。   港岛权势滔天的邵氏掌权人哎,他玩自己还差不多。   “和我在一起,以后整个邵氏集团都会是你的靠山,你想做什么事业,资源人脉随你用。你喜欢什么?浅水湾的别墅,瑞士的雪山木屋,还是纽约的顶层公寓?你不是上次说喜欢游艇,我已经让梁蔚去谈了荷兰皇室御用船厂定制,很快就能交付,写的是你名字。”   邵霆越说完顿了顿,脸色更沉了。   他觉得自己像个试图用昂贵礼物骗取小孩真心的蠢人。   可除了这些东西,还有束缚黎初在身边的爱意与掌控,他竟不知还能拿出什么,来填满少年那颗向往自由的心。   黎初彻底惊呆了,他愣愣地看着邵霆越,热水漫过胸口。   一开始他假装成邵霆越的侄子,只是为了一个合法身份,再顺便捞点钱就好了。   他从未奢望过那些游艇、豪宅和泼天的财富。邵霆越给他的零用钱都没怎么花过呢,一直存着。虽然他觉得钱越多越有安全感……   “二叔,其实你不用送我这些东西的。”   “bb,难道连我送礼物给你的权利都要剥夺?”   “我不是这个意思呀……”   黎初眨了眨眼,盯着眼前男人阴沉俊美的脸庞,忽然想到了什么,仰头在他紧绷的下颌轻轻啄吻了一下。   “二叔……” 他声音软软的,带着鼻音,漂亮的眼睛像发现了什么秘密,“你……原来是吃醋我和Alex玩呀?”   邵霆越在水下扣紧他的腰,身体压向自己:“你才发现?”   黎初伸出手臂搂着他脖子,凑近贴着他的耳朵,小声问:“二叔,你以前……是不是没有谈过恋爱?”   港岛八卦周刊绘声绘色描述各路豪门公子的风流韵事,却从来没提到过他这位船王老公有什么绯闻。   导致他一度怀疑他是基佬,好吧……确实也是。   邵霆越沉默片刻,“嗯”了一声。   在遇到黎初之前,他所有的精力与算计都用在如何掌控家族船舵上   邵家风气清正,父母伉俪情深,与港岛许多三妻四妾、乌烟瘴气的豪门不同。所以,他也早早认定终身伴侣只需一个,也必要浪费时间在其他人身上。   黎初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趴在邵霆越肩头上,又问道:“那……二叔你是怎么发现自己是Gay的啊?”   “Gay?” 邵霆越眉头立刻蹙起,他低头看着黎初纠正道:“初仔,我不知道什么Gay不Gay,我只是喜欢你。”   仅仅因为这个人恰好是黎初而已,性别从来不是他纠结的东西。   黎初脸颊更红了,在他怀里抿唇傻笑起来。   邵霆越像是想起什么,语气陡然危险起来:“你以前谈过?你才几岁学人谈恋爱了?跟谁谈的,谈了几次?”   黎初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急切地澄清:“我没有!我一直以来成绩还不错的好吧!奖学金也拿了不少,放假有空就得去打工赚钱,哪有空早恋啊!”   来到这个时代后,他因为没身份,每天在茶餐厅刷盘子,手泡在水里疼得直掉眼泪……晚上还得去酒吧卖酒。   黎初说着说着眼睛红了,像只愤怒的小猪,狠狠地咬了男人的肩膀一口:“我也没有喜欢过谁!因为你我都成基佬了!我爸妈在天上要是知道,肯定会狠狠骂我的!再说了……你不也睡了我!怎么不问我几岁了?”   邵霆越站着不动让他咬,忍不住沉沉笑了一声。   他头发打湿后有些凌乱,没有了平时那种端庄威严感,加上五官硬帅,笑起来就更好看了,黎初看呆了片刻。   邵霆越也看着他,凑近用鼻尖轻轻蹭他的鼻尖。他的小朋友,小baby,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吃了那么多苦。   “老公知道了,bb从小到大都很乖。”   “那是!”黎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们温泉泡了有一会儿,虽然温度依然保持着,但是黎初已经想回去了,所以在他怀里动了动。   感觉到对方明显的身体变化,他的脸颊越来越红,心底升起一丝不妙的感觉。   果不其然他的下颌就被捏住了,然后一个吻落了下来。   这个吻开始得并不急躁,甚至称得上温柔,像用唇舌细细描摹一件宝物,黎初渐渐放下了防备,很乖巧地回应他。   泡在温泉水里,少年浑身都是温软的。   “我、我们回去吧,二叔……”   黎初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身体轻颤起来,细小的呜咽声被亲吻吞没,温泉水一圈一圈地荡漾   碎星落满了眼底,安静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温泉不能泡太久,邵霆越身上搭了件浴袍,然后用浴巾裹住黎初,打横抱起回了卧室。   ……   卧室里一如既往的温暖,充满了他们两个人的气息。   黎初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已经困得睫毛都抬不起来了。   然而一双脚踝让人捉着,宽大的手掌正好一圈扣住。接着脚心传来温痒的触感,像打湿的羽毛轻轻搔过。   他有些不耐烦地动了动,嘴里嘟囔着:“二叔……老公……我困了。”   男人低声笑笑,吻继续落下。   “bb,你记得你说过要孝顺我,小朋友说话要算数。”   黎初脑子困得一片混沌,什么孝顺啊,哪有人在床上孝顺的!   “Daddy,我是说给你养老好不好……”   刚说完黎初就咬住了唇,睫毛如蝴蝶翅膀一样颤动。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肥皂泡泡,一戳就会破。   邵霆越语气沉溺,力道继续加重:“我是不是说过不许再提养老?我老不老你不知道?老公给机会你再说一次。”   黎初呜了一声,吸了吸鼻子,“不老……呜呜呜,一点也不老。”   男人这才眉眼舒展,俯身亲了亲他的耳廓:“bb,下次还跟不跟别的男人去玩?什么Alex、Judy……”   什么啊?Judy是女生好不好?   黎初终于就回过味儿了,邵霆越吃醋根本就没翻篇,还在这等着他呢!   “答应我……”男人吻他。   ……   午后和煦的阳光洒满了庄园,不远处绿油油的草坪和湖泊都闪闪发光。   时间已经过了下午两点。   从早上起来就忙碌的Harris终于接收到庄园主人的吩咐,将一直温着的餐点送上主卧。   作为一个有职业操守的管家,没有主人的指令是不会擅自上楼去打扰的   小主人和邵先生的感情如胶似漆,这几天他们是有目共睹的。所以起床晚了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Harris和佣人们准备一切,到了卧室门外,厚重的实木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模糊的说话声,音调比平时高,似乎有些激动。   透过窄窄的门缝,Harris看见小先生正坐在床边,身上还穿着丝质的睡衣,嘴唇紧紧抿着,眼眶似乎也有些泛红。   而他们那位向来威严冷峻、说一不二的庄园主人邵先生,此刻竟然……单膝半跪在小先生的面前。   他穿着一身家居便服,仰着头,正低声对少年说着什么。   Harris听不真切,只能从男人温柔低沉的语调中,猜到他大概是在哄人。   好吧,情侣之间吵架,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下一秒,小先生扬起手打了男人一巴掌。   一声清脆的响声。   Harris和女佣都瞬间屏住了呼吸,不知所措地对视了一眼。女佣更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脸上写满惊骇。   天哪……小先生……打了邵先生?   走廊上的一群人又悄悄退下了,生怕殃及池鱼。   黎初也有些愣住了,皱着眉心去看邵霆越脸上的红痕,“你、你怎么不躲啊……我又不是真的要打你。”   邵霆越捉着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打就打了,bb打老公天经地义。”   “你……”黎初刚要心软,想起他昨晚做的事情,立刻又鼓起小脸:“谁、谁让你对我这么过分的……”   他脸颊和耳朵都是红的,像是不堪回忆,然后偷偷瞥了眼地上凌乱的床单。   邵霆越低沉笑笑,一本正经道:“没关系的bb,尿床不算什么。”   【作者有话说】   我不粗长,我有罪(轻轻跪下)   Ok明天尝试加更(庆祝4000营养液)!!!!照例小红包! 第30章 草莓印   Daddy要学会节制(含4000营养液加更)   黎初立刻抬眼去瞪他, 薄薄的眼皮因为红肿成了大外双:“邵霆越,你还有脸说……我明明告诉过你,我要尿尿!”   结果男人只是将他转了一个方向, 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手臂抱着他两条腿,在耳边一边亲吻一边低哄。   说什么黎初已经不记得了, 眼里全是模糊的光点。   一开始他还能憋住, 后来哭到意识不清, 不知道被顶、到了哪里,他浑身绷成一根弦, 就再也忍不住了。   黎初小时候也尿过床, 那时候他的妈妈也会抱着他哄说没关系,我们小宝宝尿床就是很正常的, 长大就不会了。   可他现在不是小朋友了!他是一个成年人!要是让收拾床单的佣人看见,他都不敢想,她们会在背后怎么说他们玩得花。   什么尊严都没有了。   黎初吸了吸鼻子:“我要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起来。”   “埋起来做什么?”老年人不懂年轻人的脑回路。   “埋起来假装自己是一朵蘑菇, 这样谁也不认识我。”   邵霆越知道小朋友脸皮薄, 于是收敛了笑意,眼底还残留着餍足:“床单我去洗, 保证不会让任何人看到,嗯?”   黎初很轻地点了点头, 依然板起小脸:“还有最近……不, 是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你都不许再做那种事了!”   他的小肚子现在还很难受。   男人没有说话, 只是手指摸了摸他脸颊, 确定温度正常。   黎初被他摸得有点痒, 偏头躲了一下:继续控诉:“二叔、你真的是第一次谈恋爱吗?看起来就不太像……”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那种要将人拆吃入腹、强势得可怕的侵略感。   邵霆越眉梢微挑,理直气壮道:“这种事情男人天生就会。” 尤其是对着自己渴望到骨子里的人,这些本能无师自通,根本就不需要任何经验和技巧。   黎初撇了一下嘴巴,心说自己也是男的怎么没无师自通。   邵霆越看出来小朋友精神还是有些萎靡,让他先吃了东西再睡回笼觉。   黎初揉着眼睛哼哼两声,任由邵霆越将他抱到沙发上坐好,又细心地给他穿上袜子,然后把床单拿去清洗。   Harris领着两名佣人,面色如常地重新送了餐进来。   小先生坐在沙发上朝他腼腆笑笑,眼睛却一直盯着浴室方向,里面隐约有水声。   不多时,邵霆越从浴室里出来,袖子卷起几道在结实健壮的手臂处,大约是刚刚洗了什么东西。   Harris神色一惊,恭敬地开口道:“邵先生,有需要清洗的衣物请交给我们,怎么能劳驾您亲自动手呢?”   邵霆越神色平淡:“无妨,”   清淡可口的餐点很快摆好,黎初被邵霆越哄着吃了不少。   看起来两个人已经和好了。   Harris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邵先生不愧是做大事的人!这么快就把小先生哄好,处理起家务事如此游刃有余!   饭后黎初就去补眠了,女佣更换了新的床上用品,有阳光和肥皂的香气。   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房间染成一片暖金色   黎初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自己依旧被邵霆越抱在怀里。   男人背靠着宽大的床头,一手环着他,另一只手里拿了本厚重的硬皮书,正就着窗外的光线轻轻翻着页。   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混合着彼此交融的呼吸声……令人安心的静谧。   黎初看呆了片刻,心口像是被温水泡过,软得一塌糊涂。   他忽然有点不想回去港岛了,就这么在庄园里生活一辈子。   ……   在伦敦的最后几天,天气意外地晴好。   他们去了诺丁山附近一个颇有名的周末市集。黎初被琳琅满目的小摊吸引,眼睛亮晶晶的。   邵霆越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像只好奇的小猫咪,在各个摊位前流连。   黎初这一趟下来,买了不少有意思的小东西:一个手工制作的羊毛小羊玩偶,触感异常柔软,他忍不住一直捏。两个很精美的古董杯子,上面的图案特别好看,是瑰丽繁复的星辰与月亮。几本保存良好的原文书,拿在手里有种厚重的历史感。还有一个黄铜制的、造型精巧的迷你望远镜。   邵霆越二话不说都买了下来,黎初把这些宝贝一样样拿在手里看。   时间在惬意中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回程的日子。行李早已由训练有素的佣人收拾妥当,整齐地码放在门厅。   Harris穿着一如既往的笔挺制服,站在门口送行,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舍。   “Harris,” 黎初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小脸满是离别的感伤,“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们有机会再见面。”   这位向来恪守礼仪的英伦管家,轻轻回抱了一下黎初,声线中带着不舍:“亲爱的小先生,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愿您们一路平安,我们所有人都会非常想念您。”   黎初鼻子发酸:“我也会想你们的。”   私人飞机冲上云霄,黎初靠在宽大的座椅,望着窗外逐渐缩小的陆地,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伤感。   邵霆越合上手边的一份文件,转头便看见小朋友这副蔫蔫的模样。   他唇角微勾,伸手过去用指背蹭了蹭黎初的脸颊,“当初是谁在飞机上闹脾气,说要下飞机,要回去的?”   他旧事重提,完全忘记自己是怎么把人带上飞机的。   黎初抿了一下嘴巴:“二叔,任谁一觉睡醒,发现自己身处万米高空,都会吓一跳的好不好?”   邵霆越低笑一声,不再逗他,神色认真起来,“初仔,回去之后要不要搬出邵公馆,和我去浅水湾那边住?”   黎初立刻想到什么,脸颊红了,“二叔,还是不搬了吧。”   邵霆越目光深邃地看着他,继续道:“公馆里人多眼杂,不太方便。”   黎初感觉这些天他都要被榨干了,一想起那些事情就腿软、屁股疼。偏偏邵霆越好像完全不知疲倦,一靠近他就会浑身发烫,哪里都是硬邦邦的。   而且他不放心老夫人,去了英国这么久,她肯定很想自己!   邵霆越知道他的答案了,他伸手将黎初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好,那就还住公馆。”   ……   落地港岛当天,老夫人早就在客厅等着了。一见黎初进来,脸上立刻绽开慈爱的笑容,朝他伸出手:“哎哟,我的心肝初仔,可算回来了!快过来让奶奶看看!”   黎初乖乖走过去,被老夫人一把搂进怀里,然后上下仔细地打量:“初仔怎么感觉还瘦了?精神也不太好。”   往常黎初早睡早起,再加上梅姨的汤水滋补养人,所以脸颊红润气色好。这一趟回来,神色透着淡淡的疲倦,眼下还带了一点青色,脸小得跟巴掌一样大。   老夫人转头看向随后进来的邵霆越,语带责备:“霆越,这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好好照顾初仔的吗?你看看才出去几天,人都清减了,一看就是没吃好睡好。”   邵霆越站在一旁,身姿挺拔,脸色坦然地接受母亲的教训:“母亲,是我的疏忽,没有照顾好初仔。”   他答得从善如流,目光却落在被老太太搂着的黎初身上。   少年穿着一身米白色针织衫,看起来柔软乖巧,在老太太怀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小声解释:“奶奶,我没事,吃得很好的,庄园的厨师很好……”   “好咩好,就是瘦了!” 老夫人坚持自己的判断,吩咐佣人把炖好燕窝端上来,“快趁热喝了补补元气。今晚家宴,厨房准备了丰盛的大餐,初仔要多吃一点。”   安静了半月的邵公馆又开始热闹起来,佣人们忙前忙后,整理行李。   老太太又问了许多黎初在英国游玩的细节,去了哪里,看了什么,天气如何。   黎初挑着能说的,一一回答,说到有趣的事情时,老夫人便笑得合不拢嘴,直说她去了好几次都没觉得这么有意思。   聊到最后,老夫人忍不住抱着少年,眼里竟然有些湿润:“我的乖孙平安回来,我这个老太婆就放心了。”   黎初含糊地应了一声,有些不自然地瞥了一眼邵霆越。   男人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接收到他的目光,给了他一个滚烫的眼神。   ……   晚间的家宴,老夫人娘家来了几位婶母,个个打扮雍容,保养得宜,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富太太。   席间气氛其乐融融,话题一直围绕着邵霆越早前传出要结婚的传闻。几位女眷恭维着邵二少终于收心要成家立室了,又不着痕迹地夸赞老夫人福气好。   说起这件事,老夫人也忍不住问:“到底是哪家千金,怎么都要谈婚论嫁了你也不带回家给我见一见?”   黎初特别认真地吃饭,心虚得一个眼神都不敢看过去,结果还是不小心呛了一口米饭,捂着嘴咳嗽起来。   老夫人赶紧让人给他倒水。   邵霆越皱起眉,手掌抚了抚他的脊背:“他还在读书,等完成学业再说吧,反正我这一辈子就是他了。”   黎初耳朵发烫,悄悄把他的手推开了,邵霆越唇角压了一下。开始怀念在庄园肆无忌惮地抱着人做任何事情。   “该不会是还没成年的妹妹仔吧?你……”邵老夫人皱起眉,已经开始脑补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旁边有位婶母笑笑:“老夫少妻也不错,趁年轻多生几个开枝散叶。”   “母亲,有件事你要有心理准备。”邵霆越目光沉静,“他生育方面有些困难,将来我们估计没有自己的孩子。”   话音落地,黎初差点又呛了一口水,湿润的眼睛睁得很大。   饭桌上的人都沉默了,尤其是那几位婶母面面相觑。   港岛豪门放眼看去,哪个不是三年抱俩,好事成双。这么大的家业,不生个继承人出来不就便宜二房了吗?   旁边有人笑着打圆场:“现在医术和科技越来越发达,到时候寻医问药一下,说不定还是能生的。”   邵老夫人打量了他片刻,她深知自己这个儿子和亡夫性格相似,决定好的事情就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罢了罢了,我是管不了你的,就希望有生之年能看见初仔成家。”   旁边的婶母接过话,笑眯眯道:“说起来初仔这个年纪在我们那时,家里都开始张罗相看,谈婚论嫁了呢。当然现在时代不同了,年轻人讲究自由恋爱。”   “我娘家有个侄女和初仔年纪同龄。人生得靓,个性也活泼开朗,最喜欢看赛马、打网球。初仔要是有兴趣,可以约出来一起玩玩,就当多交个朋友。”   席间几位女眷都露出会意的微笑,这可是邵家,就算嫁不了邵霆越,嫁这位小少爷也是金山银山花不完。   黎初眨了眨眼,很客套地抿唇笑了一下,并没有接话。   邵霆越脸色沉了一些,伸手很自然地探了下他的额头:“你脸色有点倦,吃完饭就上楼去休息吧。”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叔侄二人显然都不想搭理这个话题。   那位提议的女眷脸上笑容依旧,依然不免有些尴尬。   邵家也不知是不是祖坟出了问题。   大的年过三十连个正经女伴都没有,问都不敢问,好不容易找回个小的,也是个不解风情的闷葫芦。这一门两光棍,简直跟个和尚庙一样,看着都愁人。   ……   黎初回到卧室洗了个热水澡,头发还带着湿气,就扑到了床上。   刚刚结束的英国行就像一场美梦,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邵霆越依然是高高在上的邵氏掌权人,肩负着数万人的生计,家族的期望。而他是他的侄子。所森*晚*整*理有目光都聚集在他们身上,推动着他们按正常的轨迹前进。   室内只亮着一盏光线柔和的床头灯,窗外影影绰绰的半山夜景。黎初抱着一个人形抱枕,蜷缩成一只小虾米。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黎初睫毛颤动了一下,接着就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他艰难地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脸还没说话就被人吻住了。   这是一个充满占有欲的吻。   强烈的雄性气息长驱直入,用力地汲取他口腔里干净清甜的气息。吻得又深又重,像是在发泄着什么。   “唔……” 黎初被迫仰起头承受,露出一截纤细漂亮的脖颈。   邵霆越的吻逐渐下移,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明明在飞机上才亲热过,却依然迫切想要对方。   黎初感觉自己的裤子快要不保,将他推开了些,捂住嘴巴摇头。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敲门声,然后是明叔沉稳的声音:“小初少爷,老夫人吩咐给您温了杯牛奶,助睡眠的。”   黎初浑身一直,差点撞上邵霆越的下颌,眼神有些慌乱。   邵霆越的眼底欲望未退,面上却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他在黎初唇瓣轻啄了一下,随即松开他,动作利落地将他连人带被裹好,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顶。   房门被打开一条缝,邵霆越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明叔没料到是二少来开门,脸上掠过一丝惊讶,随即恭敬道:“二少。”   “嗯。” 邵霆越应了一声,语气平淡,“给我吧,我叮嘱初仔喝。”   明叔视线只看到昏暗卧室里,床上隆起小小的一团,于是不再多言,将托盘递上:“是,有劳二少。”   房门重新关上。   黎初才敢从被子里探出头,长长舒了口气,脸颊红扑扑的。   邵霆越端着牛奶走回来,在床边坐下,将杯子递给他:“喝了。”   黎初乖乖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完嘴唇上方留下一圈浅浅的奶渍。   邵霆越接过空杯放在床头柜上,目光却沉沉地定着在黎初身上。   少年刚喝了牛奶,身上、呼吸间都是一股甜甜的奶香。   男人的眼神暗沉下去。   黎初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立刻秒懂地揪住衣襟,声音的尾调有些慌张:“二叔,我是男的,我没有哦。”   邵霆越喉结滚动了一下。   片刻后,卧室里响起了暧昧的嘬、吮声,还有低低的抽吸声。   少年躺在床上,咬着卷起的睡衣下摆。身体因为湿痒的触感弓起,像一个唯美的音符,也是一个甜美的蛋糕。   蛋糕上的樱桃被细细品尝。   他眼尾绯红一片,口齿不清:“二、二叔,你到底好了没有……”   ……   黎初贴了几天的创可贴上课,并且学会了睡觉时把门反锁。   没办法谁让他隔壁住了一个不懂节制的老男人呢,简直是禽兽来的!吃还不够,还要在上面留下密密麻麻的吻痕。   港岛哪怕进入了秋天,也是穿短袖T恤的温度。黎初今天穿着长袖衬衫,已经有些格格不入了。   下课后Judy凑过来,把最近做的笔记递给他:“初仔你请假这么多天,应该用得上,不要嫌弃我字迹丑哦,”   黎初很感激地接过笔记,然后把伦敦带回来的其中一本原文书送给Judy。   Judy惊喜地“哇”了一声,拿起书本仔细端详,笑得眼睛弯弯:“我想要这个很久了,谢谢啊初仔!”   “笔记的重点我都标红了,你看看,有不懂的问我啦。”   黎初低头把笔记装进背包里,Judy忽然咦了一声,伸出手指,虚指了一下他锁骨下方的深红印记。   “初仔,你这里……被蚊子咬啦?伦敦蚊子这么凶?回来还没消?”   黎初身体一僵,下意识扯了扯领口,耳根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可、可能是吧……” 他声音越说越小。   Judy却眯了眯眼,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看着不太像蚊子包哦,倒有点像士多啤梨印。”(草莓印)   黎初睫毛慌乱地眨了眨,磕巴道:“什么……士多啤梨啊?”   Judy看他反应这么大,反而笑了:“初仔我开玩笑的,你二叔盯你盯得那么紧,一有空就准时开车到校门口接你,风雨无阻,你想偷偷拍拖都没机会啦。”   ……   黎初这趟回来,给温思潼也带了手信。放学后趁着今天邵霆越临时有个会议要开,独自去了油麻地那家冰室。   午后的冰室没什么人,不知怎么的门口的灯箱还破了。   黎初走到柜台,对一个面生的女服务员礼貌地问道:“你好,请问思潼姐在吗?她之前在这里收银。”   那女孩正在擦杯子,听到“温思潼”的名字,抬头看向黎初,眼神掠过一丝古怪:“她……她早就不在这里做了。”   “不做了?”黎初心下一沉,追问道,“为什么?”   女孩眼神躲闪,似乎不太敢多说。   柜台后的老板听到了动静,抬起头,不耐烦地冲呵斥道:“阿丽!同你讲多少次,上班时间不要八卦闲聊!这份工你不想做,有的是人等着要做!”   叫阿丽的女孩被吓得一缩脖子,赶紧低下头走开了。   老板这才转向黎初,上下打量了他身上的衣着,挤出一点生硬的笑容:“后生仔,温思潼早辞职了,我们这里跟她没联系了。你要揾人就报警,唔好阻住我做生意。”(你要找人就报警,不要妨碍我做生意。)   黎初说了一声抱歉,不再多问,转身离开了冰室。   难道思潼姐换了工作,搬了家?   黎初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想了想,决定去她租的天台屋看看。   他熟门熟路地来到顶层的天台屋。   门外简陋的铁丝上还晾着几件衣物,看起来像是最近还住人的样子。   黎初抬手敲门:“思潼姐?思潼姐,你在吗?我是黎初。”   里面一片寂静,无人应答,他心里的不安渐渐扩大。   刚走到楼下,就看到自家司机正站在车旁打电话,语气恭敬。   黎初不用猜也知道是司机在向邵霆越汇报他的行踪。   天快黑了,找不到温思潼他只能先回去,或许可以求二叔帮帮忙。   刚准备走,之前给他介绍过工作的保安大叔叫住了他,左看右看后压低声音道:“后生仔,你是不是找住顶楼那个女仔啊?”   黎初立刻点头:“是啊,阿伯,你知道思潼姐去哪了吗?”   保安大叔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唉,她那个男朋友阿Ken,在外面欠了几十万赌债跑路了。前几日,和兴会的人上来把她抓走了!拍风月片来抵债!”   黎初瞬间手脚冰凉,他猛地抓住保安大叔的胳膊:“阿伯!你说真的?!你知道她被带到哪里去了?!”   “三四天前的事啦!具体带去哪里,我怎么会知道?后生仔,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那些黑字头惹不起的!”   黎初松开手,脑子嗡嗡作响。温思潼被抓走了!因为那个扑街男友的赌债!现在生死未卜,甚至可能被……   【作者有话说】   就算吵架也是为了甜甜哈[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照例小红包! 第31章 小争执   要我在这里抱你吗?   保安大叔见少年脸色煞白, 心有不忍,好言劝道:“后生仔,我劝你别多管闲事!那些人吃人不吐骨头的!”   黎初不再多问, 点点头:“谢谢阿伯,我再问问其他人。”   他记得梁蔚认识上次追债那个叫胜哥的,他应该会知道和兴会堂口在哪里。   保安大叔见他一脸不死心, 走了两步, 还是忍不住回头:“后生仔……算了算了, 我告诉你吧。事先声明我也只是听说的,油麻地有间叫金公主的会所, 你可以去打听打听……记得要多带几个人啊!”   说完, 他像怕惹上麻烦似的连连摆手,赶紧走开了。   天色已经彻底黑沉, 街边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牌陆续亮了起来。远处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无数玻璃折射闪烁。   夜晚的港岛,是一颗无与伦比的璀璨明珠。   黎初站在原地站了片刻, 提醒自己要冷静。但是一想到温思潼已经被带走三四天, 这期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他就忍不住浑身发抖, 呼吸也变得困难。   他知道这种无助的感觉。当初赌鬼舅舅就是这么把他卖给了债主。   黎初还以为那天是个好日子。   许久不见的舅舅忽然来学校找他,带他去吃漂亮饭, 去逛街买东西。   然后就是舅舅跪在他面前涕泪横流, 满眼血丝的模样:“对不起……小初,舅舅对不起你!舅舅欠了他们好多钱, 真的还不上了……他们说只要、只要你去……”   黎初走投无路跳了海。   冰冷的海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下沉, 无尽的黑暗与窒息……   醒来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是温思潼。   她是一个好人, 这一点无可辩驳。   她在最困难时收留了自己,会叮嘱他好好读书、走正路......   收回思绪,黎初深呼吸一口气。   他决定先去金公主打探一下消息,看看能不能找到温思潼。   只是一上车,黎初报出“金公主”的名号,司机却坐着一动不动。   黎初侧过脸静静看他。   片刻后猜到了什么,于是想要开门下车,司机立刻就把车门反锁了。   对方一边尴尬讪笑,一边擦着额头的汗珠:“唔好意思啊小初少爷,这是二少的吩咐,您别让我难做。”   黎初神色微冷,他是漂亮中带了点软乎的那一挂长相,下颌线绷紧的样子,竟然和邵霆越有几分神似。   他出来时间不短,司机和保镖早已经把他的行程汇报给了邵霆越。   “你给他打电话。”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所以司机闻言立刻照做,递过来一个笨重的手提电话:“小初少爷,已经接通了。”   黎初接过电话,刚叫了一句二叔,对面就传来男人低沉的声线:“初仔,我已经在过来路上,你等我十五分钟。”   一如既往的沉冷、果决,却足以让人的心渐渐沉下去。   黎初看着窗外车水马龙街景,喉咙有些发紧,但他还是鼓起勇气问了:“二叔,你是不是一早知道?”   邵霆越沉默了几秒。   电话对面,梁蔚清楚地看到自家老板抬手揉了揉眉心。   和兴会追债这事,梁蔚心里明镜似的。   一开始的目标的确是温思潼那个不成器的男朋友阿Ken。   但谁能料到,那小子闻风丧胆,竟然连夜搭了船偷跑回大陆,消失得无影无踪。   和兴会的人扑了个空,怒火自然全冲着阿Ken名义上的女友温思潼去了。   这种事,在那种三教九流的地盘屡见不鲜。   他也并非不能理解老板的做法。   赌鬼沾上一次就有第二次,对方摆明仗着邵家的背景无法无天。继续兜底,只会引来更多贪婪,后患无穷。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冷处理,和兴会拿不到钱就不会放过阿Ken,而温思潼认清现实,才能舍弃渣男断尾求生。   ……   黎初挂了电话,他原以为十五分钟会很漫长,实际上并没有。   他就是看着街边的灯箱招牌发了会儿呆,邵霆越就到了。   一字排开的车队,中间是醒目的劳斯莱斯银刺,不明所以的路人纷纷退让。   邵霆越迈步下车,深色三件套西装衬得肩宽腿长,烟蓝色的暗纹领带一丝不苟,显然刚从一个重要的会议抽身。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车边,司机连忙解锁,下车恭敬地拉开车门。   车内的黎初和他对上视线——   少年清亮的桃花眼一眨不眨,脸颊也微微鼓起,像是强忍什么情绪。   邵霆越神色缓和了一些,他的小朋友看起来还算冷静,没有又哭又闹,也没有一上来就甩自己一耳光。   “梁蔚已经赶了过去,初仔先过来,我们心平气和谈一谈。”   黎初坐着没动,表情有些倔强。   邵霆越的轮廓黑夜中更显冷峻,一手撑在车顶边缘,唇角压了一瞬:“初仔,你是要我在这里抱你过去吗?”   油麻地的夜街特别热闹,现在都有不少人好奇地看过来,要真被他众目睽睽抱着,明天就得上八卦头条。   黎初看了他一眼,慢慢抿起了唇,最终还是下车。   坐进劳斯莱斯宽敞的后座,挡板升起瞬间,整个空间变得静谧。车窗装了隐私帘,外面的人无法窥探到车内的场景。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茄香。邵霆越伸出手臂,将闹脾气的小朋友一把抱了过来,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四目相对,两人都从对方的瞳孔里清晰看见自己的模样。   邵霆越从早上出门就忙了一天,各种会议汇报、需要签名的文件堆积如山,连晚饭都还没来得及吃。收到黎初的行程汇报后,硬生生从会议中途离席了。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有机会抱一抱他的小朋友,闻一闻他身上的味道。   黎初被他抱着动不了,心里却依然很着急:“二叔,你要谈什么就快点谈,我还要去金公主救思潼姐,”   邵霆越目光沉静,气息低沉:“初仔,你问我是不是一早就知道。如果我说是,你要为了她和我吵架吗?”   黎初立刻抬眸看他,像只机警的小动物:“你果然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为什么没有继续对思潼姐和阿Ken施以援手……   黎初想到这里,忽然紧紧地抿住了唇。   心里两个小人又出来打架了。   他当然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赌狗就是赌狗,到死那天也不会改变。   邵霆越垂眸看着少年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下颌轻轻蹭了蹭他的额头:“bb自己应该也知道,有些东西就是无底洞。当初你劝过温思潼了,是她要再给一次机会那男人,你难道没有想到他会重蹈覆辙吗?”   人人都可以预见的事情。   哪怕和兴会不主动汇报,邵霆越恐怕一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更重要的是,温思潼和阿Ken对他来说只是无关紧要的人。若不是黎初这一层关系,当初他们就已经付出了代价。   黎初在邵霆越来到之前,真的挺生气的,已经想好了一顿输出,然而此刻,他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bb不是说自己从小读书就很厉害,奖学金拿到手软?”邵霆越黑眸深邃,闪着灼灼逼人的光芒:“这种浅显的道理,不用老公教你应该也能懂?”   黎初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可是思潼姐是好人,她不应该是这样的结果……我不能袖手旁观。二叔没有义务管,你可以告诉我的,我会……”   邵霆越冷冷打断了他,“你就会怎么样?为了这些烂人继续费心费神?”   “我养着的宝贝平时关心我都不够,凭什么要把注意力分给他们?bb,容我提醒一下,你的心里眼里只能有我。”   黎初这回彻底词穷了,推开男人坐在一边默默自闭。   邵霆越知道要给一点时间小朋友自我消化,降下车窗默默点了根烟。   他平时喜欢抽雪茄,这玩意儿不入肺,纯粹是品香。每一根都像红酒一样有年份,有独特醇厚的香味。   而自带尼古丁的香烟不同,他只有心烦的时候会来一根。   梁蔚很快回了电话,邵霆越听完后,目光沉沉地看了黎初一眼。   “嗯,我们现在过来。”   劳斯莱斯一路疾驰,畅通无阻。黎初担心得手心都是汗,连下属匆匆买来给他垫肚子的三明治都吃不下。   到了金公主的大门,金碧辉煌的门牌在夜色中闪闪发光。   梁蔚已经在门口等了,邵霆越神色冷峻,带着黎初径直入内。   穿过喧嚣震耳的舞池和走廊,他们被引到二楼一个包厢。   里面烟雾缭绕,音乐开得震天响,几个衣着暴露的女郎和一群左青龙,右白虎的马仔玩喝酒猜拳。   主位上坐着的光头脸上带疤,脖子上的粗金链子晃眼,正是和兴会老大陈彪。   整个包厢站满黑压压的一行保镖。和社团马仔们拿刀棍肉搏不同,这些黑衣保镖身上都带了真家伙。   陈彪立刻推开身边的女郎,站了起来:“哎呀!邵生!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刚刚同梁助理解释得很清楚了,那个姓温的妹妹仔我们一根手指都没动!”   邵霆越神色淡淡,开门见山:“人呢?我助理说不在这里。这么大一个活人,难道还会人间蒸发不成?”   黎初听见这话立刻皱起了眉,思潼姐不在这里还能在哪?   陈彪见他们不信,只好让人把阿胜叫过来。   没过几分钟,一个头上缠着一圈厚厚绷带的马仔进来了。   黎初认出来上次追债的也是他,叫什么胜哥的。   陈彪瞪着他:“阿胜你来说!邵生问的那个女人呢?!”   胜哥哭丧着脸,还没开口先骂上了:“彪哥,别提了,那个八婆凶得很!我们刚把她带到三楼仓库,一个不留神她就抓了个酒瓶就给我开瓢了!然后她就从厕所那个小窗户跳下去了!妈的,那可是三楼啊!”   他唾沫横飞,越说越气愤:“下面不知道哪个搭了个遮雨棚,她砸在上面棚子破了,也跟着摔下去。等我们下楼追过去,人早他妈跑没影了!晦气,真他妈晦气!钱没拿到,还折了医药费!”   黎初听得惊心动魄,悄悄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思潼姐没有被压着拍风月片,也没有被坏人们咸猪手!甚至逃跑前还把胜哥给爆了头!   只是三楼这么高跳下去,也太大胆了……稍有差池会没命的!   邵霆越脸色沉静,听完马仔的话,说道:“所以,人确实不在你们手里。”   陈彪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邵生,这衰仔不敢撒谎!我们和兴会出来走江湖,绝对讲信誉。要不是那个她赌鬼男友借钱的时候吹水,说他女友和邵家小少爷的关系不一般,我们也不会借钱给他......”   黎初听见这话,转过脸看了邵霆越一眼,原来……那个阿Ken真的在用邵家背景,到处借钱赌博。   胜哥还在连骂晦气,扬言阿Ken只要敢再踏进港岛一步,绝对要废了他一只手!   至于温思潼的下落……他是真的不知道,几个马仔在这片区域翻了又翻,愣是找不到一点点这个女人的踪迹。   从“金公主”出来,陈彪再三保证会尽全力去找温思潼的下落。   黎初心不在焉地上了车,心里还在担心思潼姐到底去了哪里,有没有受伤,都没有注意到车子启动后行驶的方向。   直到车流渐渐减少,远处吹来温凉的海风,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这不是回太平山邵公馆的路。   邵霆越正闭目养神,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黎初的手心。   “二叔。”黎初忍不住出声问道,“我们是去哪里?”   邵霆越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黎初已经有些疲惫的小脸上。然后伸出手臂将人抱了过来,跨坐在自己腿上。   “我们今晚不回邵公馆,去浅水湾12号。”   【作者有话说】   微吵一下[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因为老男人嘴巴太厉害了[彩虹屁]呜呜呜呜,来晚了宝宝!!!我有罪!!!照例小红包! 第32章 咬一下   bb这么容易害羞?   放在以前, 黎初在哪过夜都能适应的,他一直是那种既来之则安之的性格。   其实也不是不着急,就是知道急也没用, 不如先吃饱睡好,再冷静下来想想应该怎么办。但是现在不一样——   他脸颊和耳朵慢慢地红了:“二叔,我想回邵公馆。”   邵霆越靠着椅背, 姿态闲适:“已经迟了, bb。”   他抬腕看了眼手表:“这个时间回去, 难免惊动老夫人。她老人家最近睡眠不好,还是让她安心休息。”   黎初觉得有道理, 于是又说:“那我自己睡一间房。”   邵霆越淡淡:“其他房间都是空的, 没有多余的床。”   “怎么可能?” 黎初下意识反驳,对上邵霆越的眼睛, “那么大的别墅……”   “那里只是我的私宅,平时不会有人过来常住。所以除了主卧之外,其他房间只是摆设。” 男人停顿了下, 捏捏怀里人的脸颊:“再说哪有两夫妻分房睡的道理?”   黎初小脸有些垮了, “二叔,我明天还有早课......”   邵霆越盯着他小扇子似的睫毛:“这几天难道你就没有想我吗, bb?”   黎初看了他一会儿,把脸靠在他肩膀, 诚实道:“想。”   但是没心情。   按理说黎初十八岁应该精力旺盛, 需求强烈才对。但这段时间在一起以后,他觉得邵霆越才像那个欲求不满的年轻人, 简直就像大草原上求偶开屏的雄狮。   “好了, 老公只是想抱着你睡一晚, 别的什么都不做。”   邵霆越知道他心里记挂着温思潼, 本就没打算做什么,只是每天在邵公馆隔着一道墙,看不见摸不着,他已经失眠好好几天了,再这样下去,他会变成深夜怨夫。   “温思潼能跑掉,大概是自己藏起来了,我会让梁蔚继续跟进,只要她人还在港岛,就总能找到。” 男人手臂环着黎初的腰,声音沉冷地给他分析,“但初仔你要记住,我帮她,是看在你面子上。如果她自己执迷不悟,或者选择继续和那种烂人纠缠不清……”   他顿了顿,语气有点冷:“……我不会允许你再插手这件事。”   黎初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心里想的却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反正他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温思潼出事的。   车子缓缓驶入僻静的私人车道,穿过自动开启的闸门,停在一幢法式风格建筑前。与太平山上恢弘威严、占地面积广阔的邵公馆不同,浅水湾别墅相对小巧精致。   庭院打理得极好,地灯的光晕照亮花圃中盛放的芍药与各色月季,花球饱满艳丽,在夜风里轻轻摇曳散发幽香。   修剪整齐的名贵树木郁郁葱葱,一片静谧私密。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传来,空气中弥漫着海风与植物的气息。   邵霆越牵着黎初走进屋内,开了一屋子的灯。   入目是经典的法式风格装修,奢华中带点了艺术气息,地面和物品都很干净,显然是有人定期维护清洁。   黎初到处看了看,没发现佣人的身影,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真正意义上属于他们的二人世界。   邵霆越按着黎初在沙发坐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软拖鞋给他换好。   鞋码刚刚好,而且和黎初平时在家穿的一样。   他觉得有点好玩地碰了碰脚尖。   “乖乖自己玩一会儿。” 邵霆越站起身,揉了揉他的发顶,觉得他可爱极了:“老公去给你弄点吃的。”   黎初没吃晚饭,这会儿确实肚子饿了,仰头看着他:“二叔……你会做饭?”   小朋友表情带了一点崇拜,邵霆越淡淡应了一声。没记错的话厨房里有菜谱,复杂如迷宫的过亿合同他都能游刃有余,跟着菜谱下个厨,应该问题不大。   黎初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在客厅里晃悠了一会儿。   厨房是开放式设计,空间很开阔,能看见邵霆越已经脱下了西装外套,挺括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衬衫外面系着一条粉红色的围裙。   唔……很居家,也很不像邵霆越往日端严冷峻的样子。   如果让邵氏集团的员工们看见这个场景,估计是晚上会做噩梦的程度。   黎初在大理石岛台边的椅子坐下,就这么一会儿拖鞋不知道掉哪儿了。   就这么看着邵霆越熟练地打开双门冰箱,取出一些食材。   温暖的灯光,灶台上咕噜咕噜的水汽,男人系着围裙的宽阔背影……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鲍鱼面便端了上来。面是上好的竹升面,汤底金黄清亮,几棵油绿的菜心,两只炖得软糯入味的溏心鲍,还有形状完美的荷包蛋。   黎初觉得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面,不仅填满了胃,还温暖了心,就像小时候妈妈给他做的长寿面。   下午被司机反锁在车里时,他心里偷偷给邵霆越扣了分。现在看在他做饭这么好吃的份上,给他加回去。   紧绷了这么长时间,吃饱后黎初就开始打哈欠了。邵霆越把碗碟收拾干净后,把人抱回了二楼主卧。   主卧的朝向很好,一进门就是无边海景,居中是一张宽大舒适的双人床。特殊定制的弧形尺寸,铺着质感高级的米色床品。   卧室里的物品摆放都很简洁,确实不常住人的样子。   邵霆越把人抱到床上,就去浴室给他放洗澡水了。   床的侧面正对着一个U形的衣帽间。空间很大,玻璃衣柜里挂着深色的男士衣物。旁边还有专门的展示柜,陈列着手表、领带、袖扣等各种配饰,风格简洁冷峻,一如主人。   另一个柜子里面满满当当是黎初风格的衣物,看起来尺寸也是,不仅是外衣,连内衣、袜子都分门别类。   黎初有些发愣,他都不知道邵霆越什么时候准备这些的。这里一切一切,看起来都很像新婚夫妻的房间。   浴室里花洒开着,一团团热气在空气中晕开,氤氲朦胧。   少年白皙的肌肤暴露在的空气中。灯光下……之前留下的痕迹已经变得很浅。   邵霆越目光沉静地扫过那些痕迹,眼底有暗流涌动——想重新覆盖一遍,让黎初身上永远留有自己的标记。   黎初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偏过头,长长的睫毛上沾了水汽。   少年的脸颊被男人的手掌捧住,扬起头对上那双情绪翻涌的黑眸。   黎初有些愣住,男人的吻便已落下,水声与细微的呜咽在浴室里被放大。   浴缸里的水已经满了,溢得满地都是,却没有人去关。   黎初气喘吁吁,眼里蒙着一层水汽,看起来有点生气的样子。   男人笑笑,英俊的眉眼格外缱绻:“bb,我只是亲了你一下,还没做。”   黎初抿了一下嘴巴,在心里偷偷骂他无耻,顺便把刚加的分给扣了。   小朋友看起来有点生气了,瞪人的样子特别生动,打人的时候更是。   邵霆越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他忍了这么多天,才有机会和自己日思夜想的小朋友亲密接触。   亲一亲、抱一抱怎么了?   想到这里,邵霆越的目光加深,捉起黎初的手掌放在脸上,示意道:“bb有什么怨气可以先发泄出来。”   黎初:“……”   哪有人主动要求别人打自己的,他皱着眉想抽回手,却被人牢牢握住。   男人喉结微动:“真的不打?bb,我给过机会你了。”   黎初简直无语,好端端因为亲了一下就打人,他也发挥不出来啊!   他是真的没有力气和老男人周旋:“二叔,再不洗澡水就凉了。”   邵霆越没再说什么。   黎初在热水里泡着,舒服地闭起了眼睛。直到快要睡着的他忽然睁开眼。   他咬着唇,一脚蹬在了他脸上,连名带姓叫他:“邵霆越……”   黎初得浑身泛红,想起身离开浴缸却半点动弹不得。   他怎么可以……!   灯光下邵霆越的五官立体冷峻,眉骨间的眼窝深邃,密匝的睫毛和鼻尖都是水迹,看起来格外性感。   “怎么了,bb这么容易害羞?”   【作者有话说】   温这个角色其实有一点成长线,将来也会帮助到初仔bb,毕竟他和二叔现在的关系很不对等。他也会成长起来,Daddy大概会追着老婆跑[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第33章 占有欲   bb,我对你没有洁癖   少年脸上沾染了一片水汽, 脸颊至耳后是肉眼可见的绯红,如同维港壮阔瑰丽的晚霞,只看一眼就会让人心甘情愿的陷落, 因为生气而扬起来的一双桃花眼更是活色生香。   原来无所不能的造物主也会偏心。   黎初现在一点也不困了,甩手泼了男人一脸水花,小脸绷紧:“我洗好了, 我要出去。还有……”   他倒不是觉得自己脏, 只是年纪太小, 对过于亲密的事情本就不适应。   “反正我要出去了!”   黎初气哼哼地要从浴缸里爬起来。结果手忙脚乱地划拉几下,还差点呛了一口水。咳得眼圈鼻尖都泛了红, 湿漉漉的黑发黏在额角, 像只委屈炸毛的落水小兔子。   可怜,但也可爱到了极点。   “为什么不要?”   “你、你不是有洁癖吗……”黎初的脑容量不够用了, 胡乱找了个理由。   “bb,我对你没有洁癖。小朋友哪来这么多顾虑?。”   邵霆越穿着西装时总是一副威严板正的模样。   他出身港岛顶级豪门,从小便被以继承人的标准严苛教养, 仪态风骨深入骨髓, 是真正含着金汤匙、立于云端的矜贵人物。   如今更是邵氏这艘商业巨轮的绝对掌权人,一个决策便能牵动无数利益, 寻常人恐怕连见他一面都难。   他这样的身份地位,从不需要对谁屈膝俯首, 更别提做到如此地步。   即便如此, 他心里却没有半分勉强和自降身价的感觉,反而心口有种被填满的感觉。   男人常年玩马术射击的手掌带了点薄茧, 扣着他的脸。   “二叔!”少年抬眸。   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吻过。   “初仔, 不要让我一次次纠正你的称呼, 重新再叫我一遍。”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要纠结这个!   黎初磕磕巴巴地把Daddy老公叫了一轮, 但是男人还是不肯放过他。   “初仔,是不是这个时候你才会心里眼里都是我?”   邵霆越手指蹭过唇角,眼底加深了几分。   黎初神色脆弱,没有力气再计较他的行为。   “好了bb,今天到此为止。下次不许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我生气了。我最近工作很忙,你要乖一点。”   “下午要不是司机及时汇报,森*晚*整*理bb还想单枪匹马闯金公主。那种地方是你能去的?上次James的教训还不够?”   黎初累得眼皮都不想抬,脸颊湿漉漉的。   只是没想到邵霆越原来还记着这件事!他不声不响的一路回到别墅,给他煮了面,哄着他洗了澡,现在才露出大尾巴!   男人摸了摸他的额头,俊美威严的脸庞只剩宠溺。凑过来亲亲了少年发红的眼皮,然后把人捞起来抱了出去。   洗完澡回到浴室,黎初的头发还在滴水。   但是他太困了,只想睡觉,湿着头发就想往被子里钻。   邵霆越不允许他这样,硬是把人仔细擦干身体,换好衣服,然后让他躺在自己大腿上,用吹风机给他一点点吹干头发。   少年鼻子都是红的,眼睛紧紧闭着。   男人修长的手指小朋友柔顺的发间,一捋一捋的梳理,动作极其温柔耐心,像是在做什么高度精细的活儿。   黎初感受到温暖的风一点点吹拂,睫毛和鼻子也痒痒的。但是邵霆越的大腿枕着很舒服,吹风机的嗡嗡声成了催眠的白噪音。   有种……难以言喻的静谧感。   小朋友眼皮开始支撑不住地耷拉。   弄好一切已经深夜时分,黎初像只疲惫到极致的小动物,窝在邵霆越温热的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   失去踪迹的温思潼如同落入大海的一滴水,彻底没了音讯。   梁蔚动用了不少关系去找她,连和兴会那边也派出了很多人手。主要集中在油麻地旺角等地。   然而找了很多天依然不见任何消息,陈彪信誓旦旦地说那女人可能已经偷偷离开港岛了。   有可能吗……这么高摔下来会不会有后遗症?   黎初悬着的心始终无法放下,晚上还经常梦到她。   梦里温思潼一直在哭,而且满脸是伤,黎初被她的模样吓到惊醒。被男人抱在怀里安抚了很久很久才睡着。   此后他更担心了,接着又去了两次她住的地方。   还是当初她离开的样子,这期间确实没有回来过。   还正好遇上房东大叔在门口骂骂咧咧没收到租金,要开门进去将她的东西都扔了,重新转租出去。   黎初赶紧阻止了他,然后一次交了一整年的房租,温思潼如果有一天回来,还能有个地方落脚。   除此以外,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只能继续等消息。   房东收了钱也不再说什么,笑眯眯地八卦他最近是跑去做了什么生意发达,看着年纪轻轻还挺仗义。   黎初懒得跟他周旋,只能将焦灼压在心底。   他相信思潼姐是躲到了某个安全的地方,身心都需要时间去治愈。   ……   Alex打来电话,约他出来喝东西,顺便把伦敦行洗出来整理成册的照片给他。   黎初欣然赴会,虽然老男人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地点选在中环一家临街的咖啡馆,装修古典雅致,客人不多。   Alex提前拿好了位置,面前放了一本厚厚的牛皮纸相册,看见他来到后很热情地打了招呼:“初仔,这边!”   黎初在对面坐下,Alex腼腆地挠了一下头发,说:“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所以点了杯冻柠茶给你。”   黎初接过那本沉甸甸的相册翻开,里面照片拍得很有味道,取景构图都是研究过的,看得出Alex很有拍照的天赋。   虽然后世的手机像素发展得很高级,但黎初依然觉得相机拍出来的人像更有味道,有一种凝固时间的静谧感。   “哇,你拍得真好。” 黎初忍不住眉眼弯起,由衷地夸赞。   受到夸奖的Alex开心地笑了起来,牙齿雪白:“是你上镜,随便一拍就很好看了。对了!我回来后新买了一台更高级的相机,造型特别酷,还可以自动对焦!我有一群朋友也是相机发烧友,下次初仔可以一起来玩。”   黎初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但是下一秒就想起某人吃过Alex的醋,要是真一起出去玩,估计又得按着他讨回来。   Alex继续和他闲聊了几句,才说起:“对了初仔,你二叔一直这样吗?” 他朝保镖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两个高大的黑衣保镖一直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戴着墨镜,面无表情。但Alex猜想他们应该能听见他和黎初的对话。   Alex是心直口快那一类人,所以忍不住直说了:“初仔,你难道不觉得邵先生这样有点太过了吗?”   港岛虽小,却盘踞着数不清的豪门与新贵。   富豪出入随行保镖本是常事,但像黎初这个年纪的后辈,排场这么大的却不多见。这到底是保护还是监视啊?   黎初手里捧着杯冻柠茶,闻言抬起眼,若有所思。   过了吗?是有一点。   他有时候觉得,如果可以的话,邵霆越简直恨不得把他装进兜里带走。又或者在他身上放无数的眼睛。   等等、这个年代应该还没有定位器和微型监、听器吧……   黎初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纽扣,又掏了掏口袋。   Alex继续说道:“你看你出来和朋友喝个咖啡,他都要派两个人寸步不离跟着。我知道邵先生是担心你,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是一个独立的人,不是谁的附属品。你有权利拥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生活圈子,自己的理想,你想去哪想和谁交往都是你的自由。”   黎初听着他的语气,有种担心自己被人卖猪仔还帮着数钱的忧愁,心里觉得暖暖的,但也忍不住慢慢下沉了几分。   Alex看他脸色有些变了,赶紧解释道:“初仔我真没有别的意思。我是看你好像除了家里人,没什么别的朋友。上次在伦敦也是,一回到庄园你就不出来了。”   少年嗯了一声,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朵红了一片,赶紧喝了口冻柠茶压下去。   两个保镖估计听去了不少,Alex本来还想说什么也不再多言,恢复了轻松语气:“没事,过年前我还在港岛,初仔要是觉得闷可以随时call我,我知道好多好玩的地方,你二叔肯定不知道。”   ……   一晃眼马上要到圣诞节,港岛大学校园里的节日气氛日渐浓厚。各大学生社团也纷纷筹备起庆祝活动。   Judy是戏剧社的,今年他们选的是莎士比亚的经典戏剧《罗密欧与朱丽叶》。   黎初课后时间宽裕,会被Judy拉去看他们排练,帮忙递个道具或者看看走位。   最初大家看他上下学豪车接送,还带保镖,背地里偷偷议论过他几次。不过几次接触下来,发现他这个人一点架子都没有,渐渐地也就熟悉了起来。   这天下午,黎初刚到课室,就看见Judy双手托着腮,一脸愁云惨雾。   “我们今次真是扑街了,罗密欧和朱丽叶前两天吵架闹分手,现在双双罢演,摆明了要让对方难堪。圣诞公演没几天了!我们戏剧社难道要开天窗?”   黎初听完慢慢皱起眉:“还有时间,不能找别的人代替吗?”   “现在罗密欧的角色已经决定由社长Anson来顶。但是朱丽叶……霎时间真找不到完全合适的替补。”   Judy皱眉苦脸地想了一会儿,目光地扫过身旁的黎初。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裤,侧脸线条干净清晰,长睫低垂,半掩住一双桃花眼。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Judy的脑海。她猛地抓住黎初的胳膊,眼睛亮得惊人:“初仔!”   黎初被她吓了一跳,茫然地抬起头:“嗯?”   “你!你来演朱丽叶吧!” Judy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度,旁边不少人看过来。   黎初眨了眨眼:“我?演朱丽叶?Judy,我是男的啊。”   “男仔又怎么了!反串角色也不是没试过。我们戏剧社去年的梁山伯还是个大美女演的!” Judy语速飞快,上下打量着黎初,越看越觉得自己的脑袋瓜简直太灵光了,继续努力说服他:“你骨架细,皮肤好,五官这么漂亮!戴上金色的长假发,穿上束腰长裙,化上舞台妆,灯光一打简直就是贵族少女!”   原本演朱丽叶的女孩身形高挑,所以衣服都是按她的身高专门定制的,一米六不到的Judy就是想穿也有心无力。   黎初虽然是男生,但是身高不算太高,说不准还真能试一试!   这样问题不就解决了吗?临时找人反串总好过演出直接开天窗吧!   Judy越想越兴奋,啪一下站起来,“初仔,等会儿的课我不上了,你帮我掩护一下。我现在就去找Anson说这件事!”   说完就噔噔噔地跑了,黎初在后面都没能叫住她。   下课后Judy又回来了,兴冲冲地把他拽到了戏剧社。   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黎初瞬间成了全场焦点,耳朵红得滴血:“不行不行,真的不行,我没有排练过,台词也不记得……”   更重要的是,二叔不一定能同意。   “台词可以背!演技可以练!你平时看我们排练不是看得很认真吗?”Judy不肯放弃,双手合十作哀求状,“初仔bb啊,求求你救救场吧!就当是帮帮我们戏剧社!不然圣诞公演真的要砸了!”   戏剧社的成员们也纷纷投来希冀的目光,七嘴八舌地开始劝说。   黎初被围在中间,天生含水的眼睛满是无措。他……他只是来看排练的,怎么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最后社长Anson打了圆场:“这样吧,初仔可以先试试能不能穿下朱丽叶的戏服,如果可以再考虑要不要替演。如果不行,我们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人。”   黎初想了想,最后还是答应了尝试。   Judy简直喜出望外,二话不说,拉起黎初就往后台的服装间跑,“先试试戏服!说不定一穿上感觉就来了!”   服装间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戏服,Judy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套米白色欧根纱长裙,典型的文艺复兴时期欧洲贵族少女风格。   上身是贴合的长袖设计,袖口和领口点缀着繁复而细腻的蕾丝。裙摆布满了手工水晶钉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泽。裙摆层层叠叠,蓬松中带了一点垂感,虽然还未穿上身,已然能想象出那种浪漫瑰丽。   很奢华重工的裙子,可以看出来费了很多心思。   “看!漂亮吧?” Judy献宝似的举着裙子,语气带着得意,“这可是全新的,社长为了这次演出下重金专门找老师傅定制的,罢演那个朱丽叶都没来得及正式穿一次呢!”   她说着又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个头模,上面戴着一顶及腰的深棕色长假发,“还有这个,也是配套的。”   黎初忽然想起上辈子,他也在学校话剧社里穿裙子演过公主……自己身上是有什么女装的debuff吗?   “Judy,我真的……”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哎呀呀呀!试试嘛!就试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Judy生怕他反悔,不由分说地将他连人带衣服推进了试衣间,还贴心地从外面把门帘拉严实了:“慢慢换,不急!我在外面等你!需要帮忙就叫我!”   戏剧社的成员们聚在服装间外,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   “……邵初毕竟是男生啊,再怎么样,身形骨架和女生还是不一样的吧?他真的能行?穿上裙子很奇怪吧?”   “社长也是没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呗。”   Anson靠在一旁的墙上,沉默地听着众人的议论,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直到Judy带着换好戏服的黎初出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戏服很合身,复古的束腰设计勾勒出他柔韧的腰身,宽大的裙摆略短了一点点,但是不影响整体视觉。   深棕色的长发很适配亚洲人,加上黎初五官秀气,所以戴起来并不突兀,反而融合出一种跨越性别的古典美。   他甚至还没化妆,仅仅只是换上了衣服和假发。   刚才还在质疑的几个人彻底哑口无言,眼睛瞪得溜圆。   连向来严肃的社长Anson都愣住了,   Judy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地低呼一声冲上前去:“我的天!初仔!你也太……太合适了吧!我就知道我的眼光没错!社长!你看!是不是!”   ……   从戏剧社出来,已经是傍晚了,落日余晖洒在光洁锃亮的劳斯莱斯上。   黎初坐进轿车的后座,脸颊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消退,一转头,却对上了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眸。   邵霆越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车里,身上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了,白色衬衣外面是一个剪裁精良的咖色马甲。领口已经松开了些,露出凸起的喉结和锁骨。   “二叔?” 小朋友睫毛抖了抖,有些磕巴地开口,“你……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下午要去新界视察那块准备投资的地吗?”   邵霆越没有说话,目光扫过他泛着粉的脸颊,缓缓升起了隔板。   男人把黎初抱在大腿上,随即低头,含住了他的唇。   浓烈的雄性气息袭来,就像一只圈地的野兽,狠狠标记自己的所有物。   黎初被他亲得猝不及防,但还是乖巧地张开了嘴巴。   良久,邵霆越才放开他,黑眸沉沉,声音比刚才沙哑了许多:“初仔刚刚做什么去了,脸这么红。”   【作者有话说】   初仔的女装重出江湖啦!(文案有提过微量女装,不喜欢的bb们不要勉强自己噢!   被Daddy抓包你就嘿嘿!……老年人一边醋一边为bb啄米吧[奶茶][奶茶][奶茶]   Ps:此章大修过!! 第34章 Daddy抓包   屁股要不保了   黎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颊, 是有些烫。他皮肤白,脸一泛红就会特别明显,连带着耳朵也心虚地收了收。   ……可以坦诚这件事吗?   第一次和邵霆越见面时, 是在酒吧穿女装卖酒。这个事情虽然他没提过,但是黎初下意识觉得他是不喜欢的。   现在还要在这么多人面前,穿裙子上台替演朱丽叶, 黎初莫名的说不出口。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他觉得邵霆越不会答应。   “没做什么……” 黎初思前想后, 还是决定隐瞒:“就是在戏剧社看Judy他们排练, 可能里面空间比较闷吧。”   邵霆越手指蹭了蹭他后颈,摸到一点湿意, 确实是出了汗:“戏剧社很好玩吗?都有什么人在?男的女的?”   “挺好玩的, 男的女的都有。”黎初趴在他肩膀上,微微皱起眉:“里面人太多了, 二叔要我一个个说吗?”   港岛这边流行英文名,戏剧社里的人他就记住了几个聊过天的。中文名他也记不住,光是叫“家明”的就有两个。   邵霆越的角度虽然看不见黎初的表情, 但是听声音就知道小朋友是不耐烦了。   以为他不知道么?   钟熠礼未婚妻家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表弟Alex, 对着自家小朋友都说了什么“自由”、“社交权利”之类的混账话,保镖早已事无巨细地汇报上来。   那天从咖啡馆回来后, 黎初就开始跟自己拐弯抹角、软磨硬泡不要人跟着,摆明是受了那小子不怀好意的怂恿。   更别提在伦敦时, 那个Alex就一副殷勤备至的模样, 眼睛就恨不得粘在黎初身上。   什么居心昭然若揭。   今天敢在黎初耳边吹离间风,明天就敢得寸进尺, 妄图上位。   想到这里, 他眸色冷沉下去, 在心里冷冷的嗤笑一声。   邵霆越收回思绪, 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他的发顶:“bb,你老公我工作很忙,没办法一直把你带在身边。所以我也很想知道你每天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人,开不开心而已。”   “你上次说不喜欢保镖跟得太紧,我已经让他们离你远一些了,只在必要的时候出现。这样还不满意吗,bb?”   黎初脸颊像小猫咪般蹭着他,听完有些内疚,脑子一乱还是忍不住开口了:“二叔,其实我过几天……”   就在这时,邵霆越的手提电话响了起来。   黎初刚要说出口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然后从他大腿上下来坐到了一旁。   邵霆越瞥了他一眼,眸色深邃,看不出情绪,接通了电话:“讲。”   对面说什么黎初没太听清,大概是星洲港的某个货轮出了点问题。   “嗯。” 邵霆越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波澜。   对面的人语速很快,“老板,星洲港现在不放行,海明珠号后面还排着两班转运欧洲的船期,如果被拖在这里,整个季度的航线安排都会被打乱……”   车子驶入邵公馆,邵霆越一手仍握着电话,吩咐后续的安排。   见黎初乖乖在旁边听着,呆呆看着自己,不由得心窝一软。   他侧过头,揉了揉小朋友的头发:“初仔听话,先跟明叔去吃饭。二叔要上楼处理点紧急工作,不用等我。”   对面的人听见老板压低声音和身边人说话,语气温柔低沉,心中一惊,一时间也停下了汇报。   明叔早已静候在车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暗道二少对小初少爷,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自己看着他长大,从未见过他对谁如此上心,连哄人吃饭都要在百忙中特意分神交代一句。简直不像往日里那个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严肃家主。   见黎初下了车,明叔立刻收起思绪,脸上堆起笑容,微微躬身:“小初少爷,晚饭准备好了,都是你钟意的菜。”   晚餐一如既往的丰盛,老夫人今晚难得在餐厅里坐着,看见黎初进来立刻眉开眼笑,又吩咐梅姨把炖好的参须炖竹丝鸡汤拿出来,让他趁热喝了。   黎初吃完饭陪老夫人说了会儿话,然后就回卧室洗了澡。在床上背了几句台词,想起邵霆越估计还在忙。   他忽然有点背不下去了,穿上小棉拖就出了门。   刚到书房门口就遇上了明叔,手里还端一个白瓷炖盅,看见黎初后笑了笑:“小初少爷来得正好,可以劳烦您把炖汤送进去给二少吗?再劝一劝他劳逸结合。整个邵公馆,恐怕只有小初少爷可以劝得动他了。”   黎初欣然接过东西,明叔笑着退下了。   轻轻敲了几下门,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进来。”   黎初推门进去,看见邵霆越正靠坐在老板椅里,一手拿电话沟通,一手用钢笔在文件上划着重点。   他抬眼看到是黎初,黑眸微动,然后对电话那头说道:“嗯,就按刚才说的办,有什么再及时汇报。”   挂断了电话,他才朝黎初伸出手:“bb,过来。”   黎初放下汤盅乖乖走过去,刚一靠近,就被男人单手抱起放在了书桌上。   他低呼一声,身下坐着的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纸质文件,窸窣作响。   “唔……” 他还来不及说什么,邵霆越已经倾身过来,一手撑在他身侧的桌面上,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少年刚洗了澡,身上的气息甘甜好闻,细腻的皮肤还带了一丝水汽。腰很软,温热的小手乖巧地搭在他肩膀上。   他们最近都没有做,邵霆越身体里的野兽已经蠢蠢欲动。   就这么温柔、旖旎地亲了好一会儿,邵霆越埋在他颈间深深嗅了几口,压制下欲望,才将他从书桌上抱下来。   “二叔,你没吃晚饭,喝汤吧。”   “好啊,bb喂我。”   黎初红着耳朵喂他喝汤,灯光下的男人眉目英俊,就着他手里的汤匙一口口喝了,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看。   邵霆越的工作还没结束,黎初拿了本书在旁边陪他。书房里很安静,只剩下男人偶尔翻阅文件和简短通话的声音。   黎初起初还看得进去几页书,后来眼皮渐渐沉重起来,书从手里滑落,他撑着沙发扶手脑袋一点一点钓鱼。   邵霆越放下文件,走过来摸了摸他脸颊:“老公抱你回房间睡,嗯?”   黎初费劲地抬眼看他,摇了摇头,“我不困。”   男人亲了亲他的唇:“眼睛都快粘起来了bb猪,还不困。”   说完还是把人抱起回了卧室。   放回床上,黎初还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他,邵霆越呼吸低沉:“困了就赶紧睡觉,别再勾我,不然你今晚就不用睡了。”   黎初听完屁股一紧,老老实实地闭起眼睛睡觉了。   ……   几天时间过去,黎初的台词已经背的差不多了。他的粤语已经很标准,除了某些咬字带了一点懒音。听起来并不会很奇怪,反而有种属于他的味道。   朱丽叶的台词量不少,包含了大量的独白内心戏,所以有一部分台词还是保留了英语的演绎方式。   接下来就是和Anson单独对戏排练。   舞台上,Anson和黎初站在临时搭建的“阳台”布景两侧。   “好,我们从第二幕第二场,阳台互诉衷肠这里开始。” Anson推了推眼镜深吸一口气,瞬间进入了罗密欧的状态,他仰头,目光热切地望向站在“阳台”上的黎初。   Anson真不愧是戏剧社的社长,虽然是临时替演的角色,但他台词说得特别好,清晰而富有感情。   黎初一开始担心对戏会很尴尬,然后笑场。但是真的开始时,他就被Anson的专注吸引了,神色也跟着认真起来。   “Romeo、Romeo! wherefore ……”   虽然一开始说台词还是有点不自然,磕磕巴巴的。   黎初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地看了眼Anson,对方没有半点不耐烦,神色很温和:“没关系的初仔,你本来就是救场帮我们,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来回排练里几次,黎初也渐渐进入了状态。   窗边的光线勾勒出他柔和的侧脸轮廓,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当他念到“只要你宣誓做我的爱人”这句台词时。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亮得惊人,整个人像笼罩在光晕里。   Anson仰头看着他,一瞬间失神了。   “社、社长?” 黎初念完自己的部分,发现Anson没接词,就这么一动不动看着自己,只好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Anson猛地回过神来,耳根有些发热,连忙咳嗽了一声掩饰失态:“抱歉,我刚刚有些走神,可能是昨晚没睡好。你……你这里情绪很好,继续保持。我们再来一遍,从“名字算什么”那里开始。”   Anson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重新投入角色,眼睛却一直忍不住去看眼前的少年。不仅仅是样貌出众的缘故,而是他身上带了一点难以言喻的气质。他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却会不由自主地想关注他。   ……   到了正式演出的这天。   黎初最近晚上偷偷熬夜背台词,记走位,所以早上赖床严重。   还睡得迷迷糊糊呢,就男人从被子里捞了出来,抱去浴室洗漱。   他现在反锁门也没用了,因为老男人掌握了他房间门和小露台门的钥匙。无论怎么锁,他都能半夜摸进来。   黎初好几次差点让他抓包,还好邵霆越只是抱着他亲亲不做什么。   刚睡醒的小朋友头发乱糟糟翘着,像只小猫软绵绵挂在他身上。   邵霆越将他放在了洗手台上,准备给他刷牙洗脸。   “乖一点,坐好。”   黎初发现,男人好像格外热衷于把他放在各种柜子台面上——玄关柜、厨房岛台、书桌,现在是洗手台。   “二叔,你为什么……总让我坐这里?” 黎初小声嘟囔,晃了晃悬空的小腿。   邵霆越正在往牙刷上挤牙膏,闻言,深邃的眼眸里勾起一点笑意,似是想起了什么,凑近在他睡得红扑扑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因为这个高度刚刚好。”   黎初抬眸对上他的眼,脑海里也闪过一丝黄色废料。行吧他们这个身高差,确实是刚刚好的,不然他脚够不到地。   邵霆越给他轻柔仔细地刷了牙,洗了脸。又去拿搭配好的衣服给他穿上。   出门前,黎初主动抱住邵霆越的腰,好久都不肯松手。   邵霆越被他突如其来的主动取悦,低下头,唇瓣蹭着黎初敏感的耳廓:“今天怎么了,bb?这么黏人。”   黎初连忙摇头:“没有啊……就是、就是突然想抱抱二叔。”   说完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似地,睁着湿润的眼睛问:“二叔今天……有什么特别安排吗?会不会很忙?”   邵霆越只当小朋友今天心情好,关心自己:“上午有个高层会议,下午暂时没有特别安排。怎么,想二叔陪你?”   “不是……二叔工作要紧。我就是随便问问。”   “怎么了?下午学校有活动?” 邵霆越随意地问了一句。   黎初含糊地“嗯”了一声,“下午戏剧社公演,我去后台帮帮忙。”   邵霆越没再追问,只是又亲了亲他的额头,才牵着他下楼吃早餐。   ……   邵氏集团大厦。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繁忙的景色,阳光透过落地窗,在透明鱼缸上投下冷冽的光斑。   一尾巨大的银龙鱼正在缓缓游动。   刚刚结束一个冗长的会议,邵霆越揉了揉眉心,靠向高背椅。   梁蔚递上一杯新泡的参茶,开始跟他确认未来几天的工作安排。   邵霆越眉眼微垂,一一确认了。   准备走的时候,梁蔚忽然想起上周收到的邀请,因为是不太重要的活动,所以一直积压到现在才汇报。   “老板,港大举行学生会和学联筹圣诞暨学年末活动,校方知道您是校董会成员,依照惯例发来了观礼邀请。”   在港大这类活动是重要传统,戏剧社的年度公演更是备受瞩目的文艺盛事,往往能吸引不少师生甚至校外人士观看。   “时间是今天下午,您看看要不要派个代表出席。”   邵霆越沉吟片刻,想起某个小朋友:“不了,我亲自去。”   梁蔚眼中闪过一丝的讶异,想到估计和小初少爷有关,很快就恢复如常:“好的老板,我立刻安排行程。”   ……   港大礼堂,司机下车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   从后座下来的男人西装笔挺,气场强大到难以忽视。他神色淡然,与校方众人简短寒暄,举止间是上位者特有的疏离与威严。   传闻中的船王邵先生,不仅是校董会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同时还是港大多个发展项目的重要捐助者,身份显赫,平日极少露面。   今天会出现在这里,负责接待的学生院长实在是出乎意料。   “听说戏剧学会等会儿有演出?” 前往贵宾休息室的路上,邵霆越随口问起。   “是的,邵先生。” 负责学生事务的院长连忙回答,“学生们排演了《罗密欧与朱丽叶》,准备得很认真。”   邵霆越脚步稍停,保镖汇报小朋友今天一到学校就跑去了戏剧社,忙得好像他自己要登台表演似的。   大礼堂后台此刻一片忙乱。   一个女孩正在帮黎初化妆,手里拿着粉扑有点无从下手:“初仔,你皮肤真好,几乎不用怎么遮。眼睛又大,睫毛还这么长……啧,我要是长你这样,真的做梦都要笑醒。”   镜子里的黎初一头柔和棕色长发,皮肤白皙细腻,眉眼的妆容很淡,穿着华丽的复古长裙,安静地坐在那里。   “太棒了!初仔,你就是朱丽叶本人!” Judy兴奋地围着他转了一圈,毫不吝啬地夸奖,“我借了相机回来,可以给你拍很多很多舞台照!你等着看我发挥!”   Anson也走过来,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惊叹,替他打气道:“初仔,记住我们排练的感觉。你可以的。”   前台传来观众陆续入场的嘈杂声,以及最后调试音效的动静。   黎初的心跳得像擂鼓,手心里全是汗,他不断在心里默念台词缓解紧张。   终于,帷幕即将拉开——   演员们各就各位,黎初站在侧幕条后透过缝隙看到台下黑压压的观众。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就当下面都是南瓜!   灯光暗下又缓缓亮起,音乐缓缓流淌,演出正式开始。   先是经典的开场诗,黎初按照排练了无数次的走位,提着裙摆上了台。   一出场,台下就响起了不少人低低惊呼声,都在讨论是哪个专业的,平时在学校里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哇!这个朱丽叶好靓啊!”   “边个系啊?咩学系嘅?点解平时未见过?”   (是谁啊?哪个系的?怎么平时都没见过呢?)   “皮肤也太白了吧!好似都没怎么化妆喔!现场有无星探啊,还不敢啦啦声递名片?”(还不赶紧递名片?)   黎初听着那些议论,心跳得更快了,但还是很流畅完美地说完了台词,当他站在固定站位停下来,终于有机会看清台下的人。   然而下一秒,他却定住了,一双桃花眼睁得很大,怔怔看着台下中央前排的男人。   那人一身笔挺威严的西装三件套,就这么双腿交叠随意坐着也压迫感极强,黑沉似海的眼眸正直直盯着自己。   黎初:“!!!”   邵霆越怎么会来这里……他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心虚地差点忘了词。   接下来的演出,黎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感觉整个人像个泡沫一样在飘,只要有人轻轻一戳,就会破掉。   直到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夹杂着喝彩与口哨声。   黎初脑袋有些晕乎乎的,演出……成功了?   后台被巨大的喜悦淹没。   戏剧社的成员们互相拥抱、击掌,激动得语无伦次。   Judy更是兴奋得满脸通红,冲过来一把抱住了还处于恍惚状态的黎初:“初仔!你做到了!太完美了!你就是我们的朱丽叶!啊啊啊我真的太激动!”   黎初手心还在冒汗,磕巴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二叔知道自己撒谎,他会不会很生气……他已经开始为自己默哀了。   Anson走了过来,脸上是森*晚*整*理抑制不住的兴奋:“太好了!校方说今晚的演出非常成功,特意在新世界酒店排了庆功宴!听说还有一位非常厉害的大老板到场,是我们学校的荣誉校董,对今晚的演出赞不绝口,指明要见见主演!”   黎初魂不守舍,满脑子是想着今晚回去估计得抄家规了,神色恹恹地去试衣间把衣服和假发都脱了下来,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再出来时,学生院长等人已经在后台站着,正簇拥着一个人谈笑风生。   中央的男人身量极高,神色淡然。正垂眸听着院长说话,极具混血感的轮廓和凌厉气场成了全场的焦点。   Judy跟在黎初身后进来,瞬间瞪大了眼睛,扯了扯黎初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初仔!那个……那不是你二叔吗?!原来他就是那个荣誉校董?哇!你怎么没早说!”   男人缓缓转过脸,目光落在某个不听话的小朋友身上。   四目相对。   邵霆越神色平静,向黎初伸出了手:“bb,过来。”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为初仔bb的屁股默哀吧[奶茶][奶茶][奶茶]   ps:身高差170vs190cm   来晚啦!揪30个小红包!明天大概也是23.30更,如果提前了,那就是提前了。大家早点来看!庆祝五千营养液的加更容我缓缓[抱大腿]明天放假就可以专心码字了! 第35章 水手裙   穿给我一个人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震惊的、疑惑的……Anson尤其惊讶,他转过脸看看黎初,又看看气场迫人的邵霆越, 嘴巴翕动了几下,没能说出话来。   黎初在原地装了两分钟蘑菇,磨蹭着不想过去。   身后Judy兴奋又激动的小声嘀咕:“哇!天啊初仔!你二叔叫你bb啊啊啊!这么温柔!原来邵先生原来这么宠你!”   黎初听了脸颊更红, 又见男人蹙了下眉, 平静的脸显出几分冷肃。   最后还是脚步飘然地过去了, 站在他身侧,小声叫人:“二叔。”   邵霆越这才近距离地看见少年的脸, 妆容的确很淡, 只是将眉眼勾勒得更清晰了,脸颊和眼睑晕着很细的珠光。   他的心肝宝贝不仅在台上吸引人, 台下每时每刻都让人忍不住视线追随。   邵霆越淡淡应了一声,将目光从黎初的唇瓣上移开。   上面涂了蜜桃色的唇蜜,唇珠被晕染得Q弹水润, 像西餐厅的甜品布丁。   他把黎初特意叫过去, 却什么都不说,仿佛只为了彰显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只要黎初稍微站远一点, 他的眼神就会扫过来。   学生院长对着黎初一顿夸赞,话却是对着邵霆越说的, 语气恭维:“原来今晚的朱丽叶就是这位……邵初同学演的, 实在是太优秀了!扮相好,台词功底也好。邵先生, 令侄若是将来在这方面发展, 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邵霆越的表情依然很淡, 语气听不出喜怒:“院长过誉了。小朋友小打小闹, 玩一下而已。学业才是正途。”   黎初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种语调他太熟悉了,越是平静,底下压抑的怒气可能就越盛。   呜呜,他能不能现在跑回邵公馆,老夫人说不定会护着自己。   他不想被打屁股……   “是是是,邵先生说得对。” 院长连忙附和,笑容不变,“邵初同学将来肯定会是人中龙凤,哪用得着吃这碗辛苦饭。今晚不过是陶冶情操,展现才华罢了。”   院长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拉过一旁的Anson介绍道:“邵先生,这位是Anson。戏剧社的社长,也是今晚的罗密欧。”   Anson连忙恭敬地欠身:“邵、邵先生,您好。” 他态度谦逊,面对眼前久居上位的男人本能紧张。   邵霆越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目光在Anson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重新落回黎初身上,眼神像深不见底的黑海。   院长继续夸赞:“两位主演都是很优秀的学生,不仅肯下功夫,而且配合默契,才有了今晚的精彩。”   Anson不敢一个人揽功:“主要是初仔……邵初同学非常认真努力。不仅晚上回家背台词、找准感觉。白天课后也经常和我单独对戏排练,第一次上台也不怯场……”   “哦?” 邵霆越眉梢动了一下,盯着黎初颤动的睫毛:“原来如此,难怪最近初仔这么忙,白天也赖床,是我这个做叔叔的不够关心家里小朋友了。”   Anson听着邵先生的语气,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清哪里不对,只能尴尬地陪着笑。   完了完了完了。   黎初的脸色更白了,他现在觉得不是打屁股这么简单了,要不他装病吧,头痛胃痛肚子痛之类的。   聊得差不多了,院长提出移步酒店庆功宴,邵霆越却淡淡开口婉拒了。   “不必了,初仔累了,我先带他回去休息。感谢校方盛情。”   院长等人自然不敢强求,又是一番客气送别。   黎初默默跟在邵霆越身后,假装没看见男人想牵他的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呢!还牵手,刚刚叫bb就已经很出格了。   Judy很失望,追上来小声劝他:“初仔bb,你真的不去庆功宴啦?大家都很期待跟你庆祝耶!”   黎初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男人,摇了摇头:“不去了……Judy,我二叔不太高兴,我得先回家。”   Judy看向那个背影挺拔冷峻的男人,压低声音:“邵先生……看起来还好啊?而且,你二叔连你跟同学一起排戏庆祝都要管吗?”   如果是真的,这管教未免太严格了些。   黎初没再多解释,朝她挤出一个笑容:“没事!你们吃得开心就好,把我的那一份也一起吃了吧。”   准备上车的时候,Anson追了过来。   他看了看在车门前等待的邵霆越,目光落回黎初身上,真诚地说:“初仔,庆功宴不去没关系。这次真的多亏了你,下次我们戏剧社自己人再单独聚一聚!”   黎初抿唇低声道:“……嗯,到时候再说。谢谢社长。”   Anson本来要走了,还是忍不住伸手捉了一下黎初的手腕,力道很轻:“初仔,这次……真的很感谢你,你演得太棒了。”   “不、不用客气。”   黎初抽回了手,回头看见邵霆越的脸色堪称乌云压顶。   ……   车厢内的气氛很可怕,前排司机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心里叫苦不迭——老板今天这低气压简直能冻死人,怎么还不把隔板升起来?他真的一点都不想听到后面的动静!   黎初呆呆地盯着窗外的街景,他渐渐认出来这是去浅水湾12号的路线。立刻转过头去看身旁面沉如水的男人。   “二叔,我们……”   邵霆越打断了他的话,听不出什么情绪,却比直接的怒火更让人心慌:“没什么想跟二叔说的吗,初仔?”   行吧,该来的总会来。   黎初小脸恹恹地垂着,干巴巴地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邵霆越重复了一遍,“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瞒着你去演话剧……” 黎初耳朵收了收,声音越来越低。   他觉得自己确实错了,不该隐瞒,说谎是很过分的行为。   “只有这个?” 邵霆越侧过头,深邃的眼底融着冷光:“且不说在台上那么多人看见你穿裙子的样子。就说你和那个叫Anson的,天天混在一起单独排戏。初仔,你还记得你怎么和我说的,原来你的帮忙是这样帮。”   他每说一句话,黎初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们是求我帮忙……因为原来的朱丽叶演不了了……我那天本来想和你说的。” 黎初试图解释,声音却小得没什么说服力。   “求你就帮?”   邵霆越的声音压抑不住的冷意,“我有没有告诉过你,离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远一点?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黎初被他严厉的语气吓到,咬紧了唇,不敢再辩驳。   邵霆越看着他这副要哭不哭、倔强又脆弱的样子,心头那股邪火更盛。   一种失控的焦躁蔓延开来,不小心对上了前排司机惶恐的目光。   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很吓人。他深呼吸一口气,不再看黎初,拿出电话,直接拨给梁蔚。   电话很快接通,邵霆越沉声吩咐:“梁蔚,让人去福临门,打包几样清淡的饭菜送到浅水湾12号。”   “是,老板。” 梁蔚没有任何犹豫地应下。   挂断电话,车厢内重新陷入死寂。   等车子驶入浅水湾别墅,梁蔚已经带着两名下属在门口等候,手里提着几袋精致的食盒。看到邵霆越下车,以及跟在后面脸色发白、眼眶微红的小少爷时,他就知道这叔侄俩估计是又吵架了。   他跟了邵霆越数年,很少见自家老板情绪失控,为数不多的几次都和小少爷有关,真是一物治一物,糯米治木虱!   梁蔚示意下属将食盒送进去,自己则识趣地没有多问就赶紧离开了。   邵霆越瞧着黎初的手,径直进了门。   沉重的金属门缓缓关上,啪嗒一声上了锁,正个世界只剩他们两个人。   黎初莫名心慌,往常没别人他早就挂在邵霆越身上抱抱了。现在却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玄关不敢动。   邵霆越脱下西装随手扔在沙发背上,走过来动作算不上温柔地替他脱掉了脚上的鞋,换上软拖,然后一言不发地将人抱起,放在餐厅的椅子上。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菜肴,温热的香气飘出来。   黎初此刻一点食欲都没有,心说这是准备遭大罪了是不是?先给一顿断头饭呜呜呜。   “bb,先把东西吃了。” 邵霆越在他对面坐下,语气低沉,但那双幽深的黑眸却没有半分暖意。   他垂着眼,小声抗拒:“……我不饿。”   话音落下,空气又凝固了几分。   邵霆越放下手中的筷子,静静看着眼前的少年。   餐厅里只开了一圈线灯,光线在他高耸的眼窝投下阴影,让人看不清眼底真实的情绪,低气压却弥漫开来。   “初仔,你做错了事情,还要跟二叔发脾气不吃饭是吗?”   黎初抿了一下嘴巴,他这话说得好像自己是多么不懂事的小朋友一样。   “二叔,我是瞒着你去演话剧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了。” 少年抬眸看着他,鼓足了勇气,“除此以外,我只是想帮Judy和Anson的忙而已,你知道我在港岛没什么朋友……明珠姐和Alex……”   说到这两个名字,黎初睫毛一抖,默默闭嘴了。   他真的有点想哭了。   邵霆越唇角向下压了压,“那我问你,为什么要瞒着我?说明你知道这件事我不会允许,但你还是做了。”   黎初撇了一下嘴,心说:瞒着你当然是因为你不会同意……   “二叔,如果你是介意Anson的话,我和他真的只是对戏而已。不是所有人都是Gay,就像你和钟叔叔也是好朋友啊……”   邵霆越看着小朋友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站起身走过来,伸手抬他的下颌,“bb,你看不懂一个男人的眼神吗?那你可以看看我是怎么看你的。”   黎初皱起眉,对上他灼灼的目光。   原本平静漆黑的眼眸里,早已翻涌起滔天的欲念。   他们做过了最亲密的事情,这样的眼神他一眼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可是Anson的目光或许有欣赏,再多的念头他真的没看出来。   黎初忍不住别开了小脸,耳朵已经开始红了。   男人语气冷冷:“不吃了是吗?等会儿肚子饿不要跟我哭。”   黎初心说自己又不是没饿过肚子,才不会哭。   邵霆越瞧着他一脸倔强,声音压得极低,带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叹息:“bb,你真的很不听话。”   黎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男人一把从椅子上捞起,直接扛在了肩头!   “二叔!放我下来!” 少年惊慌地挣扎,手脚扑腾。   邵霆越充耳不闻,大手牢牢箍着他的腿,几步就跨上了楼梯,回到二楼的主卧。   “砰”的一声,主卧的门被男人的肩膀撞开又重重关上。   黎初还没缓过神,整个人就摔在了床上。   床垫很大很软,但黎初依然摔得头晕眼花,心脏狂跳,半天喘不过气。他挣扎着想坐起来,眼前还有些晃。   而邵霆越已经松开了领带,随手扔在地上,转身走进了衣帽间。里面传来柜门被打开、东西被翻动的声响。   黎初心头的不安达到了顶点,他撑起身茫然地看着衣帽间的方向。   几秒钟后,邵霆越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套……衣服。   他走到床边,将那套衣服扔在了黎初身上。   黎初怔住,手忙脚乱地拿起那套衣服,定睛一看——   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浅蓝色的水手领上衣,深蓝色的百褶短裙,配套的领结……还有一双及膝的白色长袜。   这是……他当初在酒吧卖酒时穿的那套JK制服裙!   黎初仰头看着邵霆越,抿了抿唇,犹豫地开口:“二叔,我的衣服怎么会在你这里,明明落在了……”   邵霆越站在床边,眼眸微沉:“bb不是喜欢穿裙子吗?今晚演得不过瘾,那就在这里,穿给二叔一个人看。”   【作者有话说】   不是故意卡的啊啊啊,主要是我写这个特别慢[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   已经写了一部分了,明早九点更(凌晨不敢发是因为怕半夜被ban了)大家早点来,当天还会有一更的,也就是明天会双更!!照例小红包!   Ps:这套衣服是第三章阿乐交给梁蔚带走的噢!估计大家都忘啦! 第36章 巴掌印   Daddy……我去抄家规   浅水湾12号是独栋建筑, 没有左邻右舍的侵扰,夜晚格外静谧温柔。   层层叠叠的海浪声从远处传来,湿润海风掠过庭院繁茂的芍药和月季, 馥郁的幽香从露台一丝丝渗透。   纯白色的窗纱轻轻吹动,衣帽间巨大的落地镜前,柔和顶光如水般倾泻。   少年打湿的睫毛半垂, 看不见身后人的眼神有多晦暗。   此刻耳边是低沉的Sweet talk。   这种温柔与惩罚的交织, 比单纯的粗暴更让黎初崩溃。   黎初眼睑半闭, 灯光落在他脸上像一副唯美的中世纪油画。   只是被画作打湿了,如同笼罩着一层朦胧水雾, 婉约秀丽。   相比起之前的温柔, 黎初才真正意识到邵霆越可怕的一面。   带着惩罚意味的让他委屈到了极点,他一句话都不想说, 也说不出来。   邵霆越眼底的暗色愈发强烈,少年被迫转过脸和他接吻。   ……   黎初埋在松软的被子里,长睫黏在一起, 随着呼吸轻微颤动。   一只温热的手掌托起了他的脸颊, 将水杯递到了他唇边。   黎初别开脸不想喝,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般鼓起小脸。   男人见小朋友还在赌气, 于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接着将人抱起吻住, 就这么将水直接渡了过去。   一杯水喝得两人身上都是, 被子也打湿了一团。   黎初觉得自己的嘴巴已经肿了,尤其是唇珠的位置……   后来的事情他忘了, 只记得自己好像累得昏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时, 他在男人的怀里。   黎初头晕目眩, 这种绝对的掌控和力量的悬殊下, 终于是绷不住了。   “二叔……我错了……以、以后再也不会瞒着你呜呜。”   少年仿佛天塌了一般,哭的很伤心。   他小脸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就像一尾困在邵霆越身上的小鱼,哪儿去不了。   少年软乎的小手去搂男人脖子。   然后凑过去主动去亲他的唇,像是在集邮盖戳戳似的,一下又一下。   他的长相本就是柔和漂亮的类型,眼睛总是温顺得像只小绵羊,此刻乖得让人心脏一阵阵发软。   “Daddy,我……我去抄家规……抄好多遍……行不行?”   相比于这个,他真的宁愿去抄家规!一百遍两百遍都行,繁体字也不在话下!   男人似乎被他的样子逗笑了,语气低喃:“bb不用陈抄家规,说你喜欢我,爱我。”   少年跟着他的话,磕磕巴巴地说:“二叔,我喜欢你……”   男人垂眸,汗水从眉骨和鼻尖滑落,性感得像一座西方艺术雕塑,“永远只属于我……哪也不去,只待在我的身边……”   ……   室外阳光正好,海风阵阵,树叶簌簌。浅水湾之所以成为港岛富人的首选,皆因这里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优美舒适的风景。   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有钱人的确占据了大量资源。   好的地段,好的风景,好的空气,就连磁场也格外充满能量。   西装革履的梁蔚带着文件,再次来到浅水湾12号。   认真算起来,这已经是他连续第四天来这里了。   回想这段时间,老板雷打不动地让他安排人手跑腿,从港岛大大小小知名的酒楼餐厅轮番点餐。   福临门的鲍鱼鸡粒酥、镛记的飞天烧鹅、陆羽茶室的虾饺烧卖……甚至所有老字号糖水铺的经典甜品都一一试过。   不仅要买得齐全,速度还要快,否则隔着大半个港岛送到味道已经变了。   港岛各大食肆得在暗中流传,到底是哪户人家的小少爷小千金要这么折腾人。   梁蔚不用猜,一看就知道老板是在变着法子哄里头那位小祖宗吃饭。   就算叔侄俩闹矛盾,这阵仗也未免太过。   邵家二房的小辈也不少,更别提一些旁支亲戚,但他从未见过老板对谁像对小初少爷这样好的。   好得有点超过了叔侄的范围。   邵霆越掌舵邵氏多年,作风向来严明自律,极少有这样数日不去中环总部的情况。   集团上下虽不至于乱了套,但底下员工的各种猜测已然悄悄蔓延。   今天原定飞新加坡的会议也临时推迟,分公司那边人心浮动,都在揣测总部是否对项目有了新的考量。   门铃响过片刻,厚重的大门从内打开,梁蔚收起思绪,抬眸看向门口。   邵霆越站在门边,看起来刚洗过澡,半湿的黑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端严。   他穿着一身质感极佳的深色居家服,领口敞着,露出清晰的喉结和锁骨。   老板很少在他面前这么闲适慵懒,看起来就像在度假,只是那种隐藏在眉宇间,属于上位者的凌厉和强势依然不散。   梁蔚目光扫过他脖颈和下颌那几道细长抓痕时,心头猛地一跳。再仔细看,脸颊也有未曾消退的掌印。   没错,是真的巴掌印。   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因为打的人力气不大,只留下了很淡的指痕,几个重叠在一起。   痛估计不会很痛,如同小猫抓痒,更多的是调、情意味。   况且老板看起来一点没生气的样子。   一丝不合时宜的暧昧感涌上梁蔚心头,心里更是震惊万分。   整个港岛有谁敢扇船王耳光的,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邵家那位小少爷。   梁蔚即使心中惊骇,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恭敬地将文件递上:“老板,这几份是急件,需要您尽快过目签署。”   邵霆越接过文件,也不进去,就这么站在门口快速翻阅。   他的目光在纸面上快速扫过,偶尔停顿,手指在某处条款上示意了一下:“第三页的附加条款,让法务部再盯一下。”   梁蔚凑近看了一眼,点点头:“是,海运那边的新航线涉及到印尼的港口,对方确实在附加条款上做过几次手脚。”   邵霆越继续往后翻,看得很快但也很仔细,有问题也会迅速指出。   一如既往的高效率。   “地产部的那块地皮,报价低了。”他抬眼看梁蔚,“让他们重新评估,下周之前给我新的方案。”   梁蔚点头:“明白。”   邵霆越翻开最后一份文件,快速浏览后签上名字。   “老板,新加坡那边的会议……” 梁蔚等他签完才开口请示。   邵霆越将文件递还,目光平淡地扫过梁蔚:“延后,让他们继续等。”   “明白。” 梁蔚点头,不再多言。因为他知道老板的决定从不需要解释。   收好文件,梁蔚也不敢再多待,识趣地告退。   转身走向座驾时,他不由自主地看向别墅二楼的落地窗。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从这个角度望去什么也看不到。   小初少爷这几天的假也是他请的,老夫人那边让管家明叔去说了。   听说老夫人还挺担心的,以为小初少爷是不是生病了。   邵霆越算是黎初的半个监护人,他的决定无人敢置喙。   进入到十二月下旬,港岛的天气已经有明显的冷意。   但天气依然晴朗,远处的大海蔚蓝沉静,层叠的白浪就像少女的裙摆。   邵霆越关上门回到餐厅,把精致食盒一一摆好在餐桌,拆开层层保温包装,食物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今天是打包了几样精致点心,还有一小盅火候十足的炖鱼翅。   旁边单独的小盒里,是小朋友爱吃的双皮炖奶,蛋挞奶茶。   毕竟年纪还小,喜欢吃甜食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为了他的健康着想,所有甜品都要求做了减糖处理。   既要保证风味,又不能过甜。   连续几日亲密,让这幢房子处处留下了他们的记忆。相比于邵公馆,这里更像是他们两个人的家。   没有任何人能打扰他们的时光。   邵霆越说不出心里的感觉,那是一种极度放松餍足的状态。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喜欢一个人,就像专门贴着他的心脏生长的,每一寸都完美符合他的骨血脉络,填得满满当当的。   他在餐厅仔细弄好食盒后,才慢慢地上了楼。   卧室里全是他们两个人的味道,小朋友精力不如他好,过度疲惫就得睡上很长的时间。   睡起来的模样特别乖,像个小虾米似的,就算挠他痒痒也不会睁眼。   邵霆越和他相反,再怎么高强度工作或者运动后,依然能保持极度良好的状态,整个人精神奕奕的看不出一丝疲态。   然而他刚一进门,就看见床上空空如也,那乖巧裹着被子的一小团不见了。   人呢?   男人蓦地皱起眉,一股莫名的恐慌瞬间钳住了他,他快步走到浴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邵霆越推门进去,只见少年的身影站在灯下。   他背对着门口,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明显不属于他的宽大睡衣,上衣长度盖过了大腿。   小朋友没穿鞋子,就这么赤脚站在瓷砖地上,小腿依稀可见吻印,就连脚踝也没有放。   “bb,你怎么又不穿鞋子?”   黎初站在马桶前,柔软黑发贴着脸颊,整个人透着脆弱与恹恹。   听到声音,他才转过脸。   漂亮小脸皱起一团,委屈中夹杂着难以启齿恐慌。   邵霆越的心脏倏然一紧,仿佛被人捏住了,他将人抱进怀里:“怎么了?”   黎初把脸埋在邵霆越的肩膀,不说话。   自闭,他是一颗自闭的蘑菇。   男人很有耐心地哄他,“到底怎么了?告诉Daddy?”   少年说话鼻音很重:“二叔……”   邵霆越眉头紧锁:“嗯?”   小朋友揪着他的衣襟,看了眼马桶,他不知道怎么说,太奇怪了!   【作者有话说】   没事的bb,隔壁小言同学也试过[奶茶][奶茶]   骂二叔!!别骂我[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等他老婆跑了就老实了。   Ps:此章大修! 第37章 领证   bb,我们结婚吧(含5000营养液加更)   邵霆越收紧手臂, 将人搂在怀里低声安抚。   这件事是他失了分寸。小朋友女装上台演出这件事,让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尽失。   尤其是那个叫Anson的,竟然还敢追出来捉黎初的手, 当他是死的吗?   但是这些天,他该讨回来的也讨了,小朋友当下的情绪更要紧。   “bb, 是老公错了, 是我不好。”   不提还好, 一提黎初的脸色就变得很复杂。   这几天让他渐渐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更重要的是刻进身体里的影响。   就像被打上了某种标记似的,只要一靠近对方, 身体就会本能地发热。   黎初觉得他就是故意的, 越想越生气,想指责邵霆越这几天的不知节制和强势。   但身心实在疲惫, 连生气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只剩下难受和依赖。   再悄摸看一眼,自己打的巴掌印还在……刚刚他是下楼去见梁蔚了吗?   就顶着这个模样?在下属面前也不要面子了吗?梁蔚会怎么想?   黎初脑子乱糟糟的, 听见邵霆越在低声哄他。   “乖, 别怕,试着放松……”   黎初觉得很社死, 抿着唇不出声,眼睛也闭着不敢看, 深深呼吸着……   ……   他不能再这样了, 万一下次真出问题了怎么办?去医院看病会被人鄙视的吧……   邵霆越知道小朋友脸皮薄,只是低声夸了句bb很棒, 清理好才把人抱回床上。   黎初裹着被子, 只露出一双眼睛, 对整个不堪回首的过程陷入了深深的自闭中。   少年别扭害羞的样子太可爱了, 男人忍不住想捏他的脸颊。   黎初皱着眉躲开,带着浓重的鼻音别扭道:“二叔……你去洗手,洗干净才能碰我……”   这个小朋友,自己舒服了现在就嫌弃起他来了。   邵霆越俯身用额头抵着黎初的额头,低声道:“bb,你生物是不是学得不太好?健康的尿液其实是无菌的。”   黎初被他这话堵得又羞又恼,偏过头不想理他。一把年纪了还欺负小孩,什么便宜都让他占了。   他现在也是后知后觉。邵霆越知道他不是真正的邵初后,表现得特别平静,搞不好一早就知道真相了。   大、尾、巴、狼!   黎初吸了吸鼻子,他一定要努力赚钱,将来四十万一支的罗曼尼康帝,他要喝一瓶倒一瓶,还有一瓶拿来漱口!   邵霆越终究还是去洗了手,擦干后才回到床上。耐心地哄着小朋友起床穿衣,不然餐厅里的菜要凉了。   他们俩的居家服是一样的,就是颜色尺寸不同。黎初乖乖让他给自己穿好了衣服,然后被按在床上穿袜子。   少年的脚很漂亮,上面的吻痕更漂亮,像玫瑰花瓣印在上面。   黎初怕他看着看着又忍不住他亲上去,赶紧把脚收了回来。   “不是要吃东西吗?我肚子饿了,二叔。”   邵霆越嗯了一声,抱起他慢慢走下楼。   黎初趴在他肩膀,手臂紧紧搂着,看见餐厅那个大理石岛台时,红着脸移开了视线。   什么叫冰火两重天他总算是见识到了。而且大理石特别硬,差点给他蹭掉皮了。   邵霆越忍不住笑了笑,他是故意的,他要这幢房子处处都留下他们的回忆。这是属于他们的二人世界。   邵霆越依旧稳稳抱着他,忽然说道:“bb,我们结婚吧。”   黎初没太听清,仰头去看男人认真专注的神色:“嗯?”   邵霆越亲了亲他鼻子上的小痣,继续道:“我们去国外登记,手续我来安排。”   黎初终于反应过来了,桃花眼睁得大大地望着男人发怔,仿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结婚?去国外登记?和他?   邵霆越看着他眼中的震惊和茫然,声音更低,更沉:“初仔不愿意?我们现在这样和结婚有什么区别?还是你心里还想着要和我分手,玩了我不负责?”   黎初舔了下嘴唇,他这话说的,这几天被玩得神志不清的是谁啊?   但是……真的就这么结婚了吗?   小朋友的脸上全是茫然、犹豫……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   邵霆越沉眸,打断了他:“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黎初眨了眨眼:“二叔,我好像不太够年龄……”   等等、八零年代港岛和英国合法结婚年龄时几岁来着……黎初没有了解过这方面,涉及知识盲区了。   邵霆越知道自己心急了,小朋友年纪小,心还野着,一时间对结婚有些恐惧也正常,他可以再给他一点时间。   “bb觉得太着急的话,那就再缓一段时间,但是这个决定不会改变。”   黎初没再说话了,默默抱着男人的肩膀,若有所思。   ……   圣诞节这天,邵公馆举行家宴。   佣人们一大早就开始布置,数不尽新鲜山茶花与芍药空运而来,由花艺师亲自搭配,摆放在公馆的每一个角落。   当晚太平山顶的巍峨建筑灯火通明,装饰华丽,充满团聚一堂的喜庆气氛。   二房的邵启信携夫人早早到了,带了一对可爱的双胞胎女儿宝珠珍珠。还有一些邵家的旁支亲戚也来了。   “二叔公好。”   黎初礼貌地向邵启信问了好,又对宝珠珍珠两个小女孩笑了笑。   邵启信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复杂。   他年近五十,面容与邵霆越有两三分相似,但气质更为温和。   他对黎初这个凭空冒出来的“邵家血脉”始终存疑。   只因如今当家的是邵霆越,他既然亲自认下了黎初,他这个叔叔又能多说什么?只能将疑虑压下去。   邵明珠也回来了。   不枉费她一天几百个电话求邵启信,终于获得特赦从英国飞回港岛过节,一见面就抱着黎初大吐苦水,再趁着邵霆越不在八卦了一下传闻中的“嫂子”。   然而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愣是没有一个人见过“她”。   实在是太神秘了,邵明珠依然坚持自己当初的想法。大概是她二哥单身多年,工作太忙所以脑子有了问题。   家宴正式开始,今晚用餐是从主楼东侧出去的宴会厅,可以容纳几十人的圆桌已经摆满了精致喜庆的菜式。   年轻一辈有自己的节目,都聚集在花园泳池边烧烤玩闹。   黎初穿了件讨喜的红色毛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格外有圣诞氛围。   这两天正好也是他的生日,邵霆越知道后特意让人准备了蛋森*晚*整*理糕,礼物是从佳士得上拍下来的一只蓝宝石钻石表。   黎初的手腕比较细,所以表盘是女款尺寸,不过手表设计简约大气,戴起来并不会奇怪,反而很适合他。   邵明珠一看见他的手表就两眼放光,再次表达了邵霆越对他的宠溺已经有点太过了,百来万就这么戴在手上……不行,她要去磨一磨爹地也给她买个。   泳池边光影交错,欢声笑语。   餐厅内,邵霆越正与邵启信低声交谈,男人的话题无非是公司、股票、投资。   老夫人听着不耐烦,语气有几分嗔怪:“好啦,一家人难得团聚过圣诞,不要再讲那些生意经了。”   邵霆越闻言,恭敬地应了声,然后端起红酒抿了一口,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泳池边那个小朋友的身影。   邵明珠凑近黎初,压低了声音:“初仔,你最近……有没有听说James的事?”   黎初好久没有听人提起这个名字,摇了摇头。半岛酒店那件事后,如邵霆越所说他再也没有见过James了。   这种人渣富家子弟,估计正在某个逍遥快活吧。即使犯了错也未必会得到什么惩罚,大概也是轻拿轻放罢了。   邵明珠做了个隐晦手势,眼里有些说不清的怜悯:“他那里废了,伤得很重治不好了。陈夫人现在正带着两个女儿闹着要和陈董离婚分身家呢,闹得满城风雨。现在圈里都在传,没有哪家千金会愿意嫁给他了……”   黎初听完,拿着鸡翅的手顿了顿,慢慢抿紧了唇。   邵明珠绘声绘色讲了James在垃圾堆被发现的过程,看着黎初的表情:“我总觉得……跟我二哥脱不了干系。”   黎初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吃了口食物。   这件事邵霆越没有和自己提起过,但他觉得James是罪有应得,否则也不知道谁会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邵明珠还在小声嘀咕,“没想到二哥看起来稳重端庄,私底下手段那么狠……感觉未来嫂子不是他的对手。”   黎初心里有些闷,借口去拿饮料。   泳池侧边有个小型茶水间,佣人不知道去哪了,他自己从冰箱里拿了瓶果汁,一转身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邵霆越不知何时进来的,就站在他身后。   男人身上带着淡淡的雪茄和红酒气息,混着他本身冷冽的味道。   他伸手贴上黎初的额头,又抚了抚他的脸颊,探了探温度。   小朋友大概是在岛台那次着了凉,好几天说话都带着鼻音,脸色也是无精打采的,但万幸没有发烧。   手里的冰果汁被男人二话不说拿走了。   少年扬起眼睫看他,脸颊微鼓:“二叔,我口渴……”   男人喉结压了压,低下头吻了过来:“bb,我也口渴。”   唇瓣相贴,带着一丝红酒微涩的余味。黎初稍稍偏开头,在男人缠绵的亲吻中抗拒:“二叔……这样感冒会、会传染……”   邵霆越低沉一笑,那笑声闷在胸腔,带了点宠溺和不以为然。   他锲而不舍地追吻过去,撬开齿关加深这个吻,“没关系,传染给我好了。”   隐约传来老夫人和长辈们的谈笑声、还有佣人经过的脚步声。   她对自己这么好,是当做真孙子去对待的,如果有一天知道真相……   黎初一边沉溺这个吻,一边被强烈的愧疚淹没。   亲了好一会儿,黎初已经有些晕乎。但心里还惦记着可能有人进来,推了推他的胸膛,含糊道:“二叔,不亲了,有人……”   邵霆越不甚在意地又亲了亲他的鼻尖,正要说什么——   “哐啷”一声。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邵明珠呆若木鸡地站在门口,果盘掉在地上。   她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张,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片刻后她捏了自己大腿一把,确定不是做梦——   黎初吓得脸色煞白,一瞬间就揪住了邵霆越的衣服。   男人将他的脸掰回来,按在胸前护着,黑眸对上邵明珠的视线。   沉静、淡然,仿佛他们……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邵明珠出了一身冷汗,双手举起,挤出一个求生欲很强的笑容:“二哥,我我我我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不敢想bb跑了Daddy一边破防一边哭[奶茶][奶茶][奶茶]   揪30个小红包!今天双更了啊啊啊啊!!我好棒! 第38章 情事   他被Daddy养得很娇气   邵霆越神色依旧平静, 护着黎初的手臂却紧了紧。   怀里的小朋友在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估计吓得不轻。   “小声点, 你吓到初仔了。”   邵明珠僵在原地,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内心早已一片哀嚎。   她才是被吓得魂飞魄散的那个好吗!早知道就不该亲自过来拿什么水果, 就应该像平时一样使唤佣人!这样就不会撞破她二哥这石破天惊的隐秘情事!   他们是两个男的啊!还是叔侄!   “二、二哥,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语速飞快,“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我、我还有点事。我明天一早就飞回英国……我不打扰你们先走了!”   “站住。”   很沉冷的两个字。   邵明珠不敢动了, 像只鹌鹑一样缩在门口, 生无可恋。   邵霆越在黎初脑袋上轻轻揉了揉,声音温柔:“bb, 你先去外面吃点东西,感冒了不许喝冷的,我叫了梅姨给你煮热的水果茶, 我和明珠聊一聊, 很快就会回来。”   黎初此刻大脑是完全宕机,闻言呆呆的点了点头, 脚步漂忽地走了出去。   他一点也不敢看邵明珠的眼睛,怕在她眼里看见厌恶、嫌弃、鄙视……   黎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邵霆越的目光才落到邵明珠身上时, 他声音很平,“明珠, 跟我去书房。”   邵明珠头皮发麻, 表情有点想哭。   相比总是笑容满面的邵霆照, 她从小最怕这个二哥。   因为他城府更深, 处事手段雷霆狠厉。否则他也不能接管邵氏后数年,就把集团规模扩大了好几倍。   都说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放眼看去港岛的富二代、富三代能把家业守住,不败家就很不错了,像他这样天生的生意人更是凤毛麟角。   就连爹地都很忌惮这个侄子,不然邵明珠也不会因为他一句话连夜发配英国。   电影里的配角大多死于知道得太多,邵明珠苦着脸,她想说二哥我保证一个字都不说出去,但最终还是认命地跟了上去。   ……   泳池边,烧烤架的炭火明明灭灭。黎初盯着那串鸡翅发呆,直到焦糊味扑鼻而来。   “小初哥哥!”两道清脆的童声响起,珍珠和宝珠不知何时凑到了旁边,两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   宝珠今天穿着红色格子背心裙,头发扎了两个讨喜的小揪揪,指着冒烟的烤串,“你的鸡翅都烤糊啦!”   穿粉色波点裙的是珍珠,头发是两根小辫子,凑近小鼻子皱了皱:“像佣人阿姨煎药烧糊锅的味道哦。”   黎初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取下烤串,差点被烫到。   “不好意思,哥哥重新烤……”他挤出笑容,又从冰桶里拿出几串鸡翅,“给你们烤蜜糖味的,好不好?”   双胞胎齐刷刷点头,“好啊好啊,最中意吃蜜汁烧鸡翅啦!”   两只小朋友估计是颜控,乖乖坐在椅子上看黎初烤鸡翅,当然主要是看人。   邵明珠很快就回来了,拎着两只龙虾走过来,“珍珠宝珠,小朋友去那边玩,家姐要烤大人吃的东西。”   两姐妹有些不情愿,眼巴巴看着黎初,黎初把烤好的鸡翅递给她们,眉眼弯起:“鸡翅烤好啦,哥哥再给你们烤别的好不好?但是要听明珠姐姐的话噢。”   邵明珠没有黎初这么好脾气,一个凶狠的眼神瞪过去。两个珠拿着鸡翅跑了,临走前做了个鬼脸,估计回去要跟爹地告状。   终于支走了两个孩子,旁边几个旁系亲戚嫌外面风大,也挪回了餐厅。   炭火噼啪作响,池水被风吹起一阵阵涟漪,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邵明珠看似在认真烤龙虾,实则脑子里还在消化刚刚吃到的惊天大八卦——   天啊天啊二哥和初仔在一起了!   天啊天啊他们要结婚!   天啊天啊初仔居然不是大哥的儿子!   天啊天啊他们刚刚亲了!还是舌吻!   邵明珠激动得指尖都在发颤!这个瓜太大了!她今晚估计会睡不着!   明明她在英国读书时也谈过恋爱,亲亲抱抱什么的也试过。可是刚才二哥把初仔整个搂在怀里,手掌紧扣着后颈亲吻的画面实在是太太太涩了!   邵明珠猛灌了一口柠檬水。   冰得一个激灵,才勉强把脑子里那些不健康的画面压下去。   然后看着黎初幽幽叹了口气,语调拖长:“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   什么话都还没说呢,黎初的耳朵就开始泛红了,涂蜜糖的时候不小心下手重了,他赶紧拿刷子去掉一些。   “初仔bb……”邵明珠拿竹签戳了戳龙虾的眼睛,压低声音凑过来,“以后呢,我是该叫你嫂子,还是堂侄子啊?”   该来的还是要来——   黎初深呼吸一口气,开口道:“明珠姐,其实我……”   话还没说完,梅姨就端着刚煮好的水果茶过来了。装在玻璃壶里,用苹果、草莓、橙子、肉桂、迷迭香和红酒一起煮的,闻起来果香馥郁,还带了一点微醺的香气。   梅姨脸上笑眯眯的,一边倒茶一边说:“刚煮好二少就让我送过来了,还加了一点点糖,小初少爷应该会爱喝的。”   邵明珠往常只觉得二哥宠黎初是因为侄子这一层缘故,现在终于知道了,这人是分明是在宠老婆!   黎初捧着杯子喝了几口,感觉整个人暖和了很多。身上的红色毛衣特别衬肤色,柔软的领口松松地堆在锁骨处,微风撩动他额前细软的黑发,露出饱满的额头。   邵明珠静静欣赏了一会儿,心想也不怪二哥心动,初仔长得好看,脾气也乖,是个让人忍不住疼爱的bb猪。   “对不起,明珠姐。”黎初吸了吸鼻子,把刚刚没说完的话说了,“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这件事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傻猪来的,你跟我有什么好道歉的啊?”她眼睛飞快地瞟了眼四周,确保安全,“初仔,老实说,你和我二哥……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你们有没有那个?”   黎初呛了一口红酒果茶,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   这反应,简直是不打自招!   邵明珠捂住嘴,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的八卦光芒更盛!虽然黎初一个字都没回答,但那羞愤欲绝、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的模样,已经说明了一切!   天啊天啊!!!   不只是亲亲!绝对不止是亲亲!   二哥那个行动派!那个掌控狂!怎么可能只停留在亲亲!!   看初仔这反应……该做的肯定都做了!说不定还不止一次!   啊啊啊啊啊——   二哥那种平时连衬衫扣子都要系到最上面一颗的男人!谈起来恋爱竟然这么会!而且他俩的身高差简直太般配了!   初仔被他按在怀里的时候,看起来好软好乖……天啊天啊画面感太强了!   邵明珠脑子里瞬间上演了八百场不可描述的午夜场电影,从书房办公桌到主卧大床,从衬衫半解到……打住打住!   她感觉自己鼻子有点热,赶紧四十五度仰头望天,默念清心咒。但嘴角却疯狂上扬,怎么也压不下去。   “咳……好了好了,我不问了,不问了!”她憋着笑,用力拍了拍黎初的肩膀,“都是成年人了这种事情很正常!而且我二哥一把年纪了估计也没办法忍。”   黎初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八零年代的人接受能力这么强吗?   邵明珠傻笑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初仔,你和我二哥是自愿的吧……他没有逼你之类的?”   她刚刚光顾着吃瓜,差点忘了这件事。   “我二哥从小到大想要什么几乎没有得不到的。你还这么小,无依无靠的……如果他真的强迫你……可以和我说。虽然不一定能帮上你,但是老夫人说话肯定有用。”   黎初转过脸看她,邵明珠的脸上有真切的担忧,心底涌出来一股暖流。   每一个邵家人对他都很好……   黎初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没有强迫,二叔他……对我很好。是我自己……”   他顿了顿,耳根又红了,但还是把话说完,“是我想留在他身边的。”   他不想让邵明珠觉得邵霆越是个仗势欺人的混蛋。而且他可以确定自己是喜欢和他相处的,但是再深一层的感情……他不知道,也没办法看得清楚。   邵明珠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看着他顶着发红的耳朵认真解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啦好啦,知道了!是我们初仔心甘情愿栽在二哥手里了,行了吧?放心,我嘴严得很。不过……”她又凑近,语气里带着促狭,“以后改口叫二嫂的时候,记得给我包个大红包呀!初仔bb!”   黎初有些发怔,呆呆问道:“明珠姐,你不会觉得……”恶心吗?   最后几个字他没说出口。   邵明珠不知想起了什么,伸手捏了捏黎初的脸颊,触感软乎乎的。   “嘿嘿,托我们初仔的福,”她的语气是压不住的雀跃,“我不用硬着头皮在英国啃那个天书一样的艺术史硕士啦!”   “啊?”黎初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二哥刚才在书房说的,还让我下周自己去拍卖会看看,有什么喜欢的首饰直接让梁助理从他的私账走!”她忍不住握拳小声欢呼,“二哥万岁!初仔万岁!”   黎初:“……”   ……   圣诞家宴后,黎初的感冒忽然加重了。   老夫人担心西药吃多了黎初体质更差,于是吩咐梅姨给他炖中药,精心熬煮的药汁浓黑如墨,气味苦涩直冲天灵盖。   黎初将自己毛毛虫一样卷在被子里,心情复杂地悠悠叹气。   更可怕的是,某人会雷打不动地给他喂药,嘴对嘴那种!   一碗药,就这样分了四五次,以唇舌交缠的方式喂完。   每次喝完黎初都气喘吁吁,嘴唇红肿,整个人软在邵霆越怀里,像刚从水里捞出来,额发都被汗浸湿了。   邵霆越擦了擦他的嘴角,低头去嗅他颈间:“bb,全是药味。”   黎初眼里还含着水汽,被他抱到自己腿上坐着,脸庞靠在肩膀上打了个哈欠。   说来也是,他们天天这样亲密接触,邵霆越一点也没被传染。   “bb,你体质太差了。”邵霆越手掌贴上他单薄的背脊轻扫,热度穿透睡衣,“等病好了,再找个老中医给你开个药方调理。不然吹点风就着凉怎么行?”   黎初撇了一下嘴巴,还来?他能不能拒绝,真的只是小感冒而已。   从前生病他根本不需要别人敦促,几颗最便宜的药片咽下去,蒙头睡一觉,能好就好,不能好也硬扛。   他比谁都清楚,小病不费钱,大病治不起。   可现在他真的一点苦都吃不了,光看着就开始眼泪汪汪。   黎初伸手搂紧了邵霆越,眉心皱起,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娇气了。   就像温水泡青蛙,他会越来越依赖他,直到有一天彻底离不开。   ……   港大的期末季,黎初的课业变得十分忙碌,课桌上堆满了英文教材。   而且周五之前要交一个用Pascal语言编写的模拟程序,还要完成对早期局域网协议的技术分析报告,黎初过得特别充实。   这是邵霆越去新加坡出差的第三天,拖了一个星期的项目会议得以成行,梁蔚和分公司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戏剧社晚上在铜锣湾有聚餐,Judy软磨硬泡拉着黎初参加了。   因为有了前车之鉴,他还是专门打了电话和邵霆越报备。   黎初以为他那边在开会,所以说话声音特别小,听起来很乖。他大概把聚餐的事情讲了一遍,最后才有些忐忑地问:“二叔,我可以去吗?”   邵霆越坐在私人飞机座椅上听着,抬手看了眼腕表。飞机马上起飞了,三个多小时的飞行时间,应该能赶回去接小朋友回家。   “bb很想去?”   他能想象黎初此刻的模样,大概是抿着唇,小脸期待。   “……想去。”黎初乖乖回答了,又小声补充道,“二叔,你那边事情顺利吗?”   其实也就是三天不见,不知为什么挺不习惯的,昨晚做梦还梦到他了。黎初归结为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顺利。”少年小小的关心让男人唇角弯了一下,于是心情大好:“bb想去就去,不过不能玩得太疯,保镖要跟着。”   黎初得了允许,眉眼弯起:“知道啦,那……我不打扰你工作了。”   “嗯。”邵霆越应道,心里想着三个小时后就能抱着人亲吻,在挂断前又加了一句,“玩得开心点,bb。”   ……   聚餐地点是新开的一家日式卡拉OK酒廊。   门面不大,内里却别有洞天。   一行人穿过走廊进入包厢,入目是柔软的榻榻米,中间放了一个下沉式的被炉桌,三面围着宽大的布艺沙发。   最显眼的是对面墙上嵌着的巨大屏幕和两台厚重的CRT电视机,旁边堆着点歌的本子和有线麦克风。   社团里的成员都很熟络了,气氛在几杯酒下肚后热烈起来。有人抱着麦克风大声唱Alan.Tam的新歌,有人挤在一起玩骰子,输的人要自罚三杯清酒。   Anson的目光偶尔会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黎初看不懂的复杂,似乎想过来搭话,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拿起清酒壶一杯接一杯地自斟自饮起来。   “初仔,来都来了别光坐着嘛!” Judy脸颊泛红,拿着自己的酒杯凑过来,不由分说塞了一杯清酒到黎初手里,“试试看,这家的清酒很纯,不呛的!”   黎初推拒不过,只好尝了几口,淡淡的还不错。   Judy心满意足地盯着他开始泛红的脸颊,这样的初仔更可爱了。   包厢的拉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制服的女服务员低着头,端着一大盘新烤好的串烧和天妇罗走了进来。   她动作有些匆忙,在将盘子放到被炉桌中央时,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清酒杯。   “哎呀!你怎么搞得?我这个裙子很贵!” 戏剧社一个女生裙摆被打湿,惊叫一声跳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 女服务员慌忙放下托盘,抽出纸巾想要擦拭。   黎初原本只是随意一瞥,目光那人时却猛地定住了。   “思潼姐?!” 他忍不住站起身,声音很惊讶。   嘈杂的包厢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又去看那个手足无措的女服务员。   温思潼浑身一震,抬起头看见眼前的黎初,眼眶竟然红了:“小初……”   那个被泼了酒的女生看看黎初,又看看温思潼,问道:“初仔,你认识她?”   黎初点点头,快步走到温思潼面前。   离得近了,更能看清她眼下的青黑和消瘦的脸颊。   “思潼姐……”他压低了声音,语气急切,“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我们一直在找你!我很担心你……”   温思潼没想到黎初竟然一直在找自己,心里感动得像泡了温水,声音带着哽咽:“……初仔,我没事……我挺好的!”   黎初拉着温思潼,跟社团朋友匆匆打了个招呼,去了一个空着的小包厢。   关上门,姐弟俩才终于能好好说话。   “其实这段时间我跑去大陆了……像个疯婆一样到处找。终于,让我在阿Ken的乡下把他揪了出来。”温思潼自嘲般扯了扯嘴角,笑容比哭还难看,“那个扑街,跪下来抱着我的腿哭说会改,说再也不赌了……转头又伸手问我拿钱。他说你不是有个有钱弟弟吗?这点钱对他、对邵家来说算什么?”   黎初的心猛地一沉。   温思潼眼神空洞:“我当时……抄起旁边一个烟灰缸照着他脑袋就砸下去了。流了好多血……我也不知道他死了没有……我怕死了,连夜就跑,东躲西藏,像只老鼠一样,捱了很久才敢偷偷回港。然后我又不敢回油麻地,怕被和兴会的人找到……”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黎初。   他看起来更好了,和当初那个穿着庙街地摊的少年判若两人。   温思潼只觉得很欣慰,至少黎初过得好,她不用担心他。   黎初听得心里发堵,一阵后怕:“思潼姐,没事了,都过去了。和兴会那边你不用再担心,他们不会找你晦气。”   温思潼猛地抬头看他:“真的吗?小初……我是不是又麻烦到你了?还有你叔叔,那位……邵先生。”   黎初望着她,眼眸很真诚:“没关系的思潼姐,你现在住在哪里?你的房子我给你续租了一年。”   温思潼忍不住抱着黎初哭了。   等她心情平复下来,黎初拿了纸巾给擦眼泪,问道:“那思潼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继续在这里打工吗?”   温思潼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眼神里重新亮起一点光:“我偷偷攒了一点钱,不多……我想弄个走鬼档,卖鱼蛋、烧卖、肠仔,或者车仔面也行。我在冰室做了那么久,偷师都偷会了,老板调酱的秘方我都记得七七八八。”   黎初立刻点头,温思潼做的餐蛋面他吃过,味道确实很好,而且她做的红豆沙糖水也不错,口感软绵,甜而不腻。   这样的手艺不开店是真的可惜了。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黎初脑海,眼睛亮了起来:“思潼姐!你别弄走鬼档了,日晒雨淋还要躲阿sir……你开店吧!”   温思潼愣住了,苦笑道:“傻仔,铺租好贵的,我哪有本钱……”   “我有!”黎初脱口而出,他账户里躺着几十万美金的零花钱,一直都没机会用过,“我给你投资!”   这次轮到温思潼彻底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他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神却清澈而认真,没有一丝玩笑和施舍的意味。   “小初,你……” 她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黎初却越想越觉得可行。   “我是说真的,思潼姐。你手艺这么好,又肯做,一定能做起来。我们先找个小小的铺位,不用太豪华,干净就好。菜单就从你最拿手的几样开始……”   温思潼很感动,她不敢想自己当初的一个举动会结下黎初这样的善果,哪怕她当时从没有想过要回报。   “小初,谢谢你。我一定会好好做的,你就是我大股东,将来无论赚多少钱,里面都有一半是你的分红!”   ……   黎初和温思潼在小包厢里聊了很久,老板来催促她干活儿才走。   她上完今天的班就辞职,明天一早就去看铺位。黎初给她留了电话,让她有事情随时联系自己。   等回到戏剧社的包厢时,聚会已近尾声。   Judy喝得烂醉如泥,看见黎初回来立刻嘟囔着埋怨:“初仔你……嗝……跑去哪里了?把我们……冷落了……”   毕竟很难得才和黎初出来一起玩,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了。   旁边有人解围:“初仔遇到姐姐了,也能理解……改天再约不就好了?”   Judy听完又嘻嘻笑了,拉着黎初说一定要再聚一次!   黎初点头应着好,心里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好一起聚餐,转身就把他们抛下了。   但是一想到和温思潼重逢了,她还好好的,悬在心上的石头也终于放下。   冬季的港岛没有雪,但有雨。   一行人站在屋檐下,望着忽如其来的一场夜雨发愁。   Anson走到黎初身边,声音温和:“雨挺大的,我帮你叫辆的士?”   不等黎初回答,醉醺醺的Judy在旁边笑起来,大着舌头说:“社长……不用啦!初仔有司机的,他二叔可宠他了,上次我听到……还叫他bb呢……”   黎初耳根一热,正尴尬地不知如何回应,一道耀眼的车灯光穿过雨幕,稳稳停在了店门前的街边。   港岛标志性的劳斯莱斯银刺,无人不知这辆车的主人是谁。雨滴落在光洁的车身上,溅起细碎冷冽的光,后车门打开,一个身量极高的男人跨步下来。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长大衣,肩线挺阔,手里撑开一把巨大的黑伞,专属的银色伞柄顶端在雨夜中清晰可见。   男人站在伞下,微微抬首。   街道闪烁的霓虹灯光晕染着他的脸,深邃的双C眼窝,鼻梁高挺如刀刻,雨丝掠过他的衣角,更衬得他气场威严而强大。   黎初看着那个本应还在新加坡出差的男人,呆住了。   Judy在旁边哇了一声,“好有型,好像电影男主角啊……”   邵霆越步伐沉稳,不疾不徐地走到屋檐下。   黎初终于回过神,小声叫了二叔。   男人垂眸看着黎初,手指抚过他额前被水汽打湿的发丝,语气低沉:“bb,今晚玩够了?该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就是这个盯妻狂魔,结尾让某邵装了波大的嘿嘿。   初仔bb以后会很有钱啊,不要你的钱咯,Daddy![奶茶][奶茶][奶茶] 第39章 伞下吻   bb心甘情愿吗?   邵氏是何等庞大的商业帝国?   航运、地产、金融触角遍布全球, 数以万计的员工仰仗其维持生计。身为这艘巨轮的掌舵人,邵霆越的时间向来宝贵,行程密集得普通人得以见他一面都显奢侈。   这样大的阵仗, 只是来捉一个不按时回家的小朋友。落在其他人眼里,却品出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宠溺。   “我……我先回去了。”黎初转头眉眼弯弯地对朋友们道别,“Judy, Anson社长, 大家路上小心。”   Judy挥挥手, 眼睛还忍不住瞟向邵霆越和那辆豪车。Anson站在稍后的阴影里,嘴唇紧抿, 没有作声。   邵霆越揽住黎初的肩, 转身走向车子。   路边积聚了一小片雨水,黎初正准备绕到旁边, 邵霆越却手臂稍一用力,将他稳稳抱离地面大步跨了过去。   像拎了个小玩具似的,动作自然亲昵, 仿佛做过千百遍。   黎初呼吸一滞, 脸颊紧贴着他的大衣面料,心跳乱了几拍。   这么多人还看着呢!   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抱他!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一点什么吗?黎初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 等过了积水坑就想下来。   邵霆越才不管怀里少年的挣扎,就这么把人塞进了车里。   车门打开又关上, 一行人就这么看着船王把人抱回车上。   有眼尖的还隐约看见, 面容冷峻的男人侧了侧头,手指极轻地捏了捏少年泛红的脸颊, 口型似乎在说:bb, 乖一点。   车窗外Judy还在热情摆手:“拜拜初仔!拜拜邵先生!”   车内男人微微颔首, 把黎初探过去的脑袋按回了胸口, 然后目光淡淡地扫过Anson所在方向的一眼。   车子驶远,屋檐下的人才重新活泛过来。   “哇……初仔那个叔叔,好有气势。他在这我都不敢说话。”   “那当然,邵霆越啊!黑白两道、港府政要谁人不认识他?”   “初仔命真好,生在邵家,叔叔还这么宠他。”   有人压低声音,嘴里嘀咕:“可我总觉得……他们长得一点不像啊?”   ……   车内开了舒适的暖气,雨声完全隔绝。   黎初还沉浸在邵霆越突然出现的震惊里,侧过头问:“二叔,你工作……忙完了?新加坡回来不是很远吗?”   “三个小时的飞行时间,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已经登机了。”邵霆越升起挡板,把人抱坐在自己大腿上:“怎么?初仔不希望二叔过来接你?”   他们整整三天没有见面,于邵霆越而言,一分一秒都异常漫长。   在会议桌上运筹帷幄时,处理堆积文件的间隙,甚至闭目养神的时候,脑子里晃过的都是眼前这张脸。   即使随行保镖和明叔都会尽职尽责汇报少年的一切生活细节。想念像无声收紧的锁链,缠得心脏发疼,恨不得立刻将人抓回身边,揉进骨血里才好。   可他的小朋友,看起来倒是没心没肺,只有他满脑子都是他。   黎初抬眸无辜地望向他,一双桃花眼水亮亮的:“二叔,你这样忽然出现,我还以为你是来查岗的呢。电影里不都说,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信任嘛。”   小朋友最近学得牙尖嘴利了些。   这样笑着反驳他的样子也特别可爱,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   邵霆越心说,他的宝贝自然是最乖最听话的,自己一手养着护着,从身到心都妥帖照料。可架不住他身边太多狂蜂浪蝶,明里暗里窥伺意图上位,他的初仔这样单纯,这样招人,他怎么能不看得紧些?   “不是查岗。我只是想一下飞机就能见到你而已。”邵霆越抚了抚他的眉尾,“bb,那这几天你有没有想我?”   黎初喝了一点清酒,但是并不上头,听出来男人语气酸酸的,于是主动亲了亲他的唇:“想的,昨晚我还梦到你了……”   少年呼吸间有淡淡的酒气,连带着唇瓣也是醉人的。估计喝得差不多,还算有分寸,邵霆越并没有生气,反而很喜欢他这样的状态,生动活泼、更粘人了。   只是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黎初的肚子竟然咕咕叫了起来。   邵霆越皱起眉,看向黎初:“不是聚餐,怎么晚上没吃东西?”   黎初老实点头:“其实我遇到了思潼姐,光顾着和她说话了……”   邵霆越挑了挑眉,抚着他的脊背,示意他说下去。   黎初便将温思潼的遭遇大概说了,还有自己打算投资她开店的想法。   怀里的少年小脸红扑扑,字里行间充满了期待,他的眼里跃动着自己的脸庞,又远远不止这森*晚*整*理些。还有对未来的憧憬,对广阔世界的好奇与探索。   他的小朋友在一点点长大,在他羽翼下正悄悄长出属于自己的翅膀。   邵霆越静静听完,脸上没什么波澜,“初仔很想帮她?”   黎初理所当然地用力点头:“思潼姐救过我一命,而且对我很好。再加上她手艺真的不错,就是缺个机会和本钱。我的钱……反正暂时也用不到。”   邵霆越知道小朋友对投资开店正在兴头上,不能泼冷水,所以也没再提反对意见,沉吟片刻后提议道:“这样,我让梁蔚找两个靠谱的人帮她看铺位、处理手续。如果需要看账算账的人,邵氏集团也有很多。”   黎初趴在他肩膀上想了想,没有一口答应:“二叔,这个不着急,我得回去问问思潼姐的想法……”   他当然知道邵氏人才济济,但是这么一个小店要动用这么专业的人有点小材大用了。   再说他们将来不止开这一家店。生意好的话,要一家接一家,开遍整个港岛!做生意赚钱的事情怎么能假手于人?   这是不想自己插手的意思,邵霆越唇角压了压,轻轻嗅着少年身上的气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眸色发沉。   不过一家小小的餐饮店,难道还能翻出来什么花吗?小朋友要玩就让他玩,即使将来碰了壁也正好让他看清楚,只有待在自己身边才能永远高枕无忧。   邵霆越没再说什么,隔着挡板问前排:“老陈,附近有没有地道的夜宵?”   司机老陈是土生土长的港岛人,闻言立刻应道:“有的,邵生。深水埗有间老字号粥档,开了几十年,夜宵一流。”   邵霆越啄吻了一下黎初的额头:“那就随你们怎么弄了,反正有需要随时和我开口。现在先去填饱你的肚子。”   深水埗的深夜街头,雨势渐小。   司机在街角停了车,邵霆越撑着伞,两人并肩漫步在潮湿的街道上。   这里的宵夜档很多,整条街烟火缭绕的,充满了市井气息。   他们在一家招牌泛黄、冒着滚滚白烟的粥档前停下。   店里摆了几张油光锃亮的桌凳,老板是一对老夫妇,看到他们明显一愣。两人衣着气质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于是赶紧把桌凳仔细擦了一遍。   “坐这里可以吗?两位……先生?”老板有些磕巴。   “可以。”   邵霆越神色如常地拉开塑料凳,让黎初先坐,自己才落座。他身形骨架太高大,狭窄的小店瞬间更拥挤了,   “两碗及第粥,要足料。一碟炸两,一碟豉油王炒面。”邵霆越按着老陈说的点单,虽然他自己多半不吃这些。   老板连忙应声去忙活了。   邵霆越拿起桌上的热水,面前的杯子和筷子烫了一遍。   热腾腾的食物很快端上了桌。   粥熬得软糯鲜甜,食材新鲜,炒面色泽油亮,锅气十足。黎初是真的饿了,小口小口吃得认真。   邵霆越只象征性动了动筷子,大部分时间看着他吃。暖黄灯泡的光晕下,少年低头喝粥时,睫毛在眼下投出乖巧的阴影。   吃了一小半,黎初就差不多了,他现在食量比以前小,胃口也不太好。   老夫人经常说他怎么越养越瘦,好不容易长了一点肉,上次生病几天就不见了。好在梅姨经常给他炖滋补的药膳汤,所以看起来气色还不算错。   “吃饱了?”邵霆越没有用桌上的餐巾纸,而是从口袋里拿了手帕给黎初擦了嘴巴,然后给他倒了杯茶漱口。   黎初点点头,打了个哈欠:“二叔,我们回家吧,有点冷。”   邵霆越从钱包里抽了张千元港币,剩下的不用找了。老板收了钱很高兴,一直点头哈腰让他们下次再来。   雨后的空气潮湿,路面水洼倒映着零星的街灯。   深水埗的老街巷里,行人寥寥,只余他们两人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黎初跟在邵霆越身侧,稍落后半步,亦步亦趋地踩着男人踩过的地砖。   一块一块,踩得认真。忽然,身前那道高大的影子停了下来。   黎初也跟着顿住,茫然地抬头。   只见邵霆越手腕微动,那把收拢的黑色长伞“嗒”一声轻响,伞骨倏然撑开,在两人之间形成一片私密空间。   下一秒,男人的气息骤然逼近,一个吻,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黎初被吻得晕眩,双手下意识地抵在了邵霆越胸膛。   伞下的世界仿佛在旋转,耳边只有彼此纠缠的暧昧水声和自己砰砰的心跳。   而伞外的世界,行人匆匆踏过的脚步声,汽车低沉的引擎声,远处隐约传来的店铺音乐和人烟火气息……   黎初觉得自己被罩在了一个叫邵霆越的壳子里,整个世界都是他。   不知过了多久,邵霆越才稍稍退开些许,鼻尖仍亲昵地蹭着他的唇瓣。   男人的声音更了低哑几分,带着情动后特有的磁性:“bb吃饱了,是不是也该轮到喂饱老公了?”   ……   浴室里水汽氤氲,玻璃上挂着细密的水珠。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花洒喷洒而下,将黎初浑身都打湿了,透着一层漂亮的粉色。   邵霆越的衬衫也湿透了,勾勒着贲张的肌理线条,他们紧紧相贴。   不过是分开了三天,身体却像是分离了三个世纪般渴望彼此。   邵霆越的吻带着灼人温度,如同星星点火般一点点烙下……   黎初仰着头,温软的手攀着男人宽阔的肩背。   浴室里太闷了,他总是有些缺氧。   邵霆越贴着他的耳廓,胸腔微微鼓动:“明珠说,你是心甘情愿和我在一起的,说我没有强迫你。”   “初仔,真的没有吗……”   他在明知故问,即使他有卑劣的私心,却依旧想要从少年嘴里听见自己想要的答案。   黎初身体一紧张,水珠顺着他颤动的眼睫滚落。明珠姐这个大嘴巴……怎么什么东西都往外说阿……   “我很开心,bb。”邵霆越手臂环着他的腰身,将人更用力地抱紧,“告诉我,你中意我吗?”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而且短小……呜呜呜我有罪!红包补偿bb们!   嘿嘿某邵看谁都像小三,盯得紧。   还有会不会觉得亲密太多惹,琢磨着要不要让Daddy禁禁欲。 第40章 交换生   JavaException: cn.hutool.crypto.CryptoException: BadPaddingException: pad block corrupted 第41章 他的药   你难道要把他关起来?   邵霆越面无表情地翻看。   一页, 两页,三页,申请表、成绩单、学院简介……   剩下的他没再看下去。   他把这几页纸按顺序叠好, 放回那堆散落的书本里。   他做完这些后默默站起身,把黎初东一只西一只的棉拖鞋摆正,搭在床尾的睡衣叠好, 放到枕头边。   然后关灯, 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   胸腔有些透不过气,像数万吨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所有氧气都被挤压殆尽, 每呼吸一次都困难万分。   黎初一个人,要去那么远的地方生活。   没有他。   小朋友明明不久前才抱着他, 说中意他,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   庭院传来隐约的人声和汽车声。   邵霆越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好几次,听见楼梯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   他刚转过身, 一个温软的身体就直直撞进他怀里, 撞得他后退半步,手臂却已经条件反射地抱住了人。   “二叔!”   黎初仰起脸, 眉眼弯弯的,脸颊还沁着一层奔跑带出来的薄红。   少年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薄毛衣, 里面搭了一件浅蓝色条纹衬衫, 领口还有搭配了一个牛仔色的三角巾,整个人青春洋溢, 漂亮的瞳眸里盛满了星星。   邵霆越垂眸看他, “跑这么急做什么?摔倒了别到时又跟我哭。”   他说着抬手, 将少年跑乱的额发理好, 指腹轻捻了捻他的耳垂。软软的,有点凉,估计身上的衣服不太够。   黎初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索性乖乖站着让他弄,嘴里却不停,“二叔你不知道,今天店里开业的生意超级好!思潼姐忙得脚不沾地,从早到晚都有人排队,从门口排到街角,收钱都收到手软——”   他说话的时候睫毛仰起,像两朵小太阳花似的,忙了一整天也不觉得累,还攒了一肚子的话找到人倒。   “那个充值卡,你猜卖了多少钱?三万八!才第一天!”   “还有那些套餐也很受欢迎!我感觉还可以做一个集赞卡,吃一次盖一个章,盖满一整张卡可以领取小礼品……二叔!你说送小猪玩偶好不好?”   他平时话不多,是一只又娇气又怂的小猫。此刻整个人鲜活得像从画里跳出来。   邵霆越静静听着,牵着黎初的手往楼下走,小朋友就跟在他身侧,一步不停地讲。讲今天很有意思的客人,讲人手不够两个保镖还帮忙干活了,再讲温思潼夸他的样子。   “她还说我读书人脑子好……”   去到楼下餐厅,老夫人已经坐在主位上了,黎初顿时不好意思起来,松开牵着的手,乖乖在邵霆越身边坐下。   席间老夫人问起那间冰室的事,黎初答得谨慎,不敢多说,怕老人家嫌烦。   老夫人听完,放下汤匙,笑眯眯地说:“我们初仔第一次做生意,做奶奶的肯定要支持一下。明天订一千份甜品小吃送去邵氏大厦,就当是员工慰问。初仔有什么需要,可以尽管和奶奶开口,就算你二叔不帮你,还有奶奶做你的靠山,知道吗?”   “谢谢奶奶。”黎初被大单砸中有点晕乎乎,心里也被烘托得暖洋洋的,“其实店里生意都还好,不用……”   老夫人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乖孙还要跟奶奶计较吗?”   若黎初身份是真的邵初,他或许会毫无负担地接受老夫人的好意。但他不是,还和二叔这样偷偷摸摸在一起了……   愧疚感、羞耻感让他像偷窃到不属于自己幸福的小动物。   老夫人放下筷子,笑容和蔼地捏了捏黎初的脸颊:“乖孙放心,奶奶的小金库多到几辈子花不完。这点钱算什么?就当是庆祝我们初仔做老板仔啦!”   黎初眉眼弯弯,终于笑着应了。   一顿饭吃下来,邵霆越没怎么说话,   神色如常地在给黎初剥虾、夹菜,又让梅姨给他盛了一碗青橄榄石斛鲍鱼汤,放凉了才看着他小口小口喝完。   不知怎的,黎初隐隐觉得觉得哪里不对。   饭后两人上楼,走廊里没有人,只有几张暖橙色调的壁灯亮着。   黎初跟在邵霆越身后,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心里那点不安像气泡一样,一个一个往上冒。   他快走两步,从后面轻轻抱住了男人的腰。   “二叔。”他把脸贴在邵霆越背上,刚回家时的那点雀跃都不见了,“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邵霆越身形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低下头,专注深邃的目光落在黎初仰起的小脸上。   那张脸上有担忧,有忐忑,还有一点天真的疑惑——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下意识地知道要哄人了。   他的小朋友乖巧得让人心脏颤抖。   全然不知道自己这幅模样只会让人的占有欲愈发强烈,直到彻底失控——   邵霆越握住黎初的手,十指慢慢交扣,收紧。然后俯身凑近,在小朋友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bb终于想起来关心老公了?”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   黎初脸一下子红了,舔了舔干燥的唇,“我一直都很关心你好不好。就是现在才找到机会问你而已。”   “想知道为什么吗?”   怎么还卖关子啊?黎初抬眸看着他,无奈地点了点头。   “那bb吻我,就告诉你。”   男人黑眸如同看不见星光的夜空,深邃得会让人忍不住他沉沦。   又来这招。   黎初没说话,却主动踮起脚,飞快地在邵霆越唇角印了一下。   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吻,触感软得像棉花糖,带着少年特有的纯净香甜。   他只是垂下眼,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眼窝投落一小片阴影。   “没什么大事。”邵霆越语气淡淡,指腹碾过黎初温软的唇,“就是邵氏最近看中了一块地皮,有个不长眼的要跟你老公抢而已。”   港岛寸金寸土,从来都不是比喻,而是现实。   这里是全世界地价最昂贵的地方之一,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资本的气息。   山顶的一栋洋房是多少代人奋斗一辈子也无法达成的目标,中环一尺写字楼的租金够寻常人家过一整年。   邵氏集团决定转型发展地产后,多少人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无数人眼红邵家如今的一切。   明的暗的,文的武的,走了一波又来一波。他们像闻见血腥的鲨鱼,绕着邵氏的版图打转,伺机撕咬下一块血肉。   尤其是那个姓赵的,去年投资地皮就已经吃了一次暗亏。暗地里还找人去码头捣乱,这次又不自量力的和邵氏杠上了。   不过,邵霆越并没有将这个人放在眼里。   男人眉眼沉着,语气缱绻:“再累的工作,只要bb在我身边就好了。”   黎初弯起眼睛,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像只终于找到舒服窝的小猫。   “我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吗?”他低低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撒娇的软糯,“去聚餐都有跟你报备好不好?”   邵霆越低低“嗯”了一声。   他低下头抱住少年,把脸埋在他的颈间深嗅,“所以bb很乖,要一直这么乖,不要有事情瞒着我。”   黎初在他怀里温顺点头,“二叔,你有什么烦恼的事情……也可以跟我说的,虽然我可能也分担不了什么……但是你说出来总比憋在心里比较好。”   邵霆越闻言啄了啄他的唇:“bb多亲亲老公,抱抱老公就好了。”   小朋友就是他的药,一个吻,一个笑就可以治百病。   黎初伸手摸了摸他蹙起的眉心,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太过忽略邵霆越了。   他忙着和温思潼弄开店的事情,连那个交换生的申请都搁浅了,资料拿回来一直没来得及细看,也不知报名截止没有。   “先去洗澡吧,bb忙了一天,身上都是菠萝油和蛋挞的味道。”邵霆越把人抱起,托着屁股一步步回了卧室。   ……   会所的私人包厢里,檀香混着雪茄的气息,烟雾在昏暗中缓缓流淌。   钟熠礼一身休闲衬衫,外搭橄榄色毛衣,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晃着杯中的威士忌,门被推开,邵霆越走了进来。   “约我出来,自己迟到二十分钟,”钟熠礼抬起手腕点了点表面,“船王大老板,你当我是你秘书啊?”   邵霆越没理他,径直落座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长腿交叠,伸手拿过那瓶麦卡伦,给自己倒了半杯。   钟熠礼瞧着他仰头就是一口,眉梢挑了起来。   邵霆越一连喝了三杯,然后把酒杯搁回桌面,指腹沿着杯口慢慢摩挲,冷着脸不说话,也不看他。   钟熠礼的眉挑得更高了。   “……怎么了这是?迟到而已,也不用上来就自罚三杯。”他把玩打火机的动作停下来,“初仔要同你分手啊?”   兄弟之间就是这么有默契。   邵霆越终于抬起眼皮,冷冷扫了他一眼。那眼神看起来像是要刀人。   钟熠礼立刻举起双手:“我错了我错了,呸呸呸。初仔很爱你,初仔不会抛弃你,初仔永远只有你……可以了吧?”   他收起玩笑,调整坐姿,往邵霆越那边倾了倾身。   “到底咩事?你不讲出来我很难猜的。”   邵霆越沉默了很久,又闷了一整杯酒,才沉声说:“他想去英国。”   “英国?”钟熠礼一愣,“去英国做什么?旅行?”   “……交换生。”邵霆越端起酒杯,又放下,“为期五个月。”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其实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钟熠礼和他认识二十几年,一眼就看出来他兄弟快哭了。   那种“老婆要跑路”,“老婆不要我了”的阴翳沉郁盖都盖不住。还有一丝他没见过的,他愿称之为恐慌的情绪。   不是、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邵霆越吗?   顶级豪门的掌权人,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在港岛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他只要勾勾手,港岛多少豪门千金排着队要嫁进邵家,而现在他竟然为了一个男生……患得患失。   钟熠礼沉默了几秒,斟酌着开口:“……这不是好事吗?初仔成绩好,能申请到名校交换,那是他的本事啊。又不是去十年八年,一个学期而已,眨下眼就过了。”   邵霆越不答话,他握紧手里的水晶棱角杯,唇线抿得笔直。   “你不会……”钟熠礼盯着他的侧脸,心里咯噔一下,“你不会是不准他去吧?”   邵霆越依旧沉默,但是态度已经不言而喻。   钟熠礼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语气无奈,“霆越,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说过做人要有分寸,贪心的人最后会什么也留不住。你……”钟熠礼顿了顿,继续说下去,“你说你最讨厌那种把伴侣当成私有物的人,自私,短视,不知所谓。”   邵霆越静静地听完了,抬起眼帘看着钟熠礼,语气淡淡道:“如果现在霍芷晴同你讲,婚不结了,她要出国深造,你准不准?”   钟熠礼“蹭”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   “她休想!”   “她就算要去,那也得先同我结完婚,行完礼!”钟熠礼梗着脖子,理直气壮,“我亲自陪她去!二十四小时跟着!她上课我在图书馆等,她做实验我在楼下等,她去哪里我跟去哪里,哪有自己出国跑下老公的道理?!”   邵霆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黑眸幽暗。   钟熠礼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讪讪地坐回去,摸了摸鼻子。   “……总之就是不行。”他小声嘟囔,心虚地避开邵霆越的视线。   两个男人同时沉默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吸了一口雪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缠绕,又各自散去。   良久,钟熠礼吐出一口白雾,眼睛盯着他:“那如果……如果初仔非要去呢?你难不成还能把他关起来?”   邵霆越依然没有说话。   钟熠礼头一回感觉到有些束手无策。   他不是没见过邵霆越狠。商场上的杀伐决断,家族里的铁腕手段,他见过太多。但那些狠是对外的,是站在风雨里替邵家这艘大船掌舵的人必须有的锋芒。   邵霆越将那半支雪茄搁进烟灰缸,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腕表的金属光芒在昏黄的灯光里一闪而过。   “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初仔没有我会睡不着。”   钟熠礼觉得睡不着的那个应该是他兄弟,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初仔能做交换生是好事,也就是几个月时间,你别把人逼得太紧了,要留一点余地知不知道……”   邵霆越充耳不闻,关上门走了。   ……   黎初睡得迷迷糊糊,在梦里被人吻醒了。   他睁开眼,昏暗中一具温热的身躯压下来,将他整个人抱进怀里。   那怀抱收得很紧,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箍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二叔?”黎初还带着浓浓的困乏,抬手触到他紧绷的肩颈,“你怎么喝酒了?喝了多少?”   邵霆越低低嗯了一声,把脸更深地埋进黎初颈窝,唇瓣抵着跳动的血管,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块浮木。   他的呼吸又沉又烫,喷洒在黎初的皮肤上,声音很沉:“……bb,我头痛。”   【作者有话说】   其实bb睡得挺香的[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失眠的是另有其人罢了……而且二叔酒量很好的哈,会哭的男人有老婆疼!来晚啦,揪小红包! 第42章 条件   Daddy让你去   黎初心目中的邵霆越很少这样脆弱。   这个男人永远是清醒、从容、掌控一切的, 再棘手的工作也游刃有余。   怎么好端端的醉成这样?   他从男人怀里挣脱,揉了揉没睡醒的眼睛,温声道:“二叔你先躺好, 我去拿毛巾给你擦脸好吗?”   床头那盏小灯开着,暖黄的灯光在男人侧脸晕染开,让他冷峻立体的轮廓也柔和了几分。   那深深的目光融在黎初脸上, 看了他很久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黎初把他按在了床上, 安抚般亲了亲他的唇角, 声音软软:“Daddy要乖一点噢,我很快回来。”   然后穿着小棉鞋噔噔噔跑去了浴室。   一直以来, 为了避免轻扫的佣人起疑, 黎初卧室里很少放邵霆越的物品。   但他又懒得跑到隔壁房间了,所以拿了自己常用的洗脸巾, 用温水打湿拧干。   再次回到床上时,邵霆越身上的衬衣已经敞开了领口,扣子不知是扯落了几颗。   男人常年玩马术、射击、高尔夫球, 体脂率永远保持在最佳状态。   穿上西装时挺括威严, 脱下衣服就是顶级男模的身材标准。不仅肌肉练得好,两边还有让人血脉偾张的人鱼线。   少年抿了抿唇瓣, 脸颊有些发热。   几个月前他还是个恋爱经验为零的单纯宝宝,和邵霆越同住一间房都觉得尴尬, 多看一眼都不敢。   但是现在……   黎初猛地甩了甩脑袋, 不许自己再想下去,大半夜的……   邵霆越似是感应到什么, 半阖的眼缓缓睁开, 正好撞上小朋友的目光。   他看了黎初一会儿, 然后很轻勾了勾唇角。   黎初被他看得整个人怔住。   他从来都知道二叔生得好。   混血带来的立体轮廓结合了东方人的皮相, 眉骨高挺,鼻梁如刀刻,下颌线收得干净利落。   三十出头的男人,脸上并没有多少岁月痕迹,只是沉淀了气场与威压感。   这样的长相,放在都是二十岁年轻人的娱乐圈也是登顶的资本。   可他偏偏是邵霆越。   是那个会议长桌尽头一言不发就让满室噤声、穿着西装三件套从劳斯莱斯后座迈出来睥睨全场的人。   他太强大了,强到所有人仰望他时,都忘了他拥有怎样的一副皮囊。   黎初深呼吸一口气,坐到床边,先将男人扯乱的衣襟拢好。   “不用。”邵霆越声音低哑,“热。”   他把黎初的手拉回来,覆在自己心口。   一颗心脏在底下剧烈跳动。   “热吗?好吧。”   按理说室内有四季恒温,应该不会觉得冷或者热才对。   黎初没再纠结,开始用温热的毛巾帮他擦脸。   小朋友眼神专注,动作轻柔。   邵霆越一直睁着眼看他,黑眸里融了一团晕不开的雾。擦到眼皮时也会配合地闭起来。   这样的二叔……好乖噢!少年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睛眯起来笑了笑。   他擦完后拿毛巾回浴室去洗,脱了鞋子上床,抚了抚男人的眉心。   “二叔觉得好一点了吗?头还痛不痛?要不我下楼让梅姨给你煮醒酒汤……”   小朋友的关心让邵霆越听了心情熨帖,捏过黎初的手放到唇边轻吻:“多谢bb,好很多了。”   黎初真觉得他今晚醉得不轻,像BOBO似的缠着人不放。   他忍不住小声嘟囔:“真是的,钟叔叔怎么让你喝这么多酒呀?”   邵霆越低低笑了一声。   他松开黎初的手指,改为捧着他的脸在唇角印下一个柔软的吻。   “……初仔是在心疼老公吗?”   黎初乖乖让他亲了,想了想又认真道:“二叔,要不我给你按一下。我以前在网上看过教程,按这几个穴位可以缓解头痛的……”   他一边说,一边又抬起手,指尖试探地按在邵霆越太阳穴上。   邵霆越闭着眼,任由那双温软的手在自己额角轻轻地按,过了几秒才开口:“bb,什么是网上?”   黎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眨了眨眼,望向近在咫尺的男人。   他刚刚说漏嘴了都没注意到,而且这人不是喝醉了吗?怎么脑子还这么清醒?   “……就是。”黎初搜肠刮肚地找说辞,“类似图书馆那样的地方。上面有很多资料,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进去查。知识的种类特别丰富,比图书馆还全……”   他说得有些心虚,声音越来越小。   邵霆越听完,黑眸里看不出什么异样,抱着黎初的手臂更紧。   “这么有趣的地方,bb下次要带上我一起。”   “……好吧,下次一定。”   黎初不知道怎么坦诚自己不属于这个时代,毕竟真的太玄幻了……有时候他也会觉得是一场梦。   时间已经很晚,整幢邵公馆都是静悄悄的,只有庭院里的一点暖光。   黎初困意来袭,给邵霆越继续揉了一会儿额角,眼皮就开始耷拉。   “二叔,你的头还疼不疼呀……”他很想睡觉了,但是又担心邵霆越还在难受。   男人睫毛低垂,“不怎么疼了,你睡吧。”   “……有用是吗?那我多按一会儿……明天起来就好了。”   小朋友嘴上说着要继续,其实早就困得睁不开眼,小手的力气越来越小,最后慢慢滑落了下来。   他彻底睡着了。   邵霆越睁开眼,黑眸中一片清明,眼底蕴着惊心动魄的浪潮。   他凑近吻住熟睡少年的唇,低沉呢喃,:“bb,不许走,我真的会把你关起来……”   ……   梁蔚捧着文件到达邵公馆时,明叔引他上楼,轻声解释:“二少今天起得迟些,小初少爷在里头照顾着。”   书房门虚掩着,透过门缝,他看见黎初正端着一只白瓷碗,舀起一勺汤,凑到唇边仔细吹了吹才递到邵霆越嘴边。   “二叔,再喝一口。”少年的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着急,“喝了解酒汤就会好很多了。”   说着他眉头皱起来,声音更低了些,有些疑惑道:“怎么睡了一晚反而头更痛了?是不是钟叔叔给你喝了假酒?回头我真的要跟芷晴姐姐打小报告才行。”   邵霆越靠在老板椅里,身上穿着深色的居家服,比平日少了几分凌厉。   他的脸色确实有些苍白,眼睑下方有一圈极淡的青痕,是昨夜辗转难眠留下的痕迹。   但梁蔚跟在他身边多年,能看出来老板此刻的心情应该不错,堪称愉悦。   他站在门边没有说话。   直到黎初端着托盘起身,经过门口时看见梁蔚后愣了一下,点点头算是招呼,便盘往楼下去了。   梁蔚这才走进书房:“老板。”   邵霆越靠回椅背,方才那点温柔从眉眼间褪去,恢复了往常的沉静:“说吧。”   梁蔚翻开记事本,开始逐条汇报工作。   邵霆越一条条听着,偶尔颔首,偶尔简短吩咐几句,神色如常。   汇报完毕,梁蔚才从包里取出一份密封的文件袋,双手放在邵霆越面前。   “老板,这是您昨天吩咐要拿的港大交换生项目的相关资料。”   邵霆越看着那个文件袋,伸手接过翻看。   梁蔚继续道:“负责该项目的三位教授我已经分别联系过了。邵氏慈善基金会对他们手头的研究课题有意向进行专项赞助。条件已经谈妥,资助款项下个月就能划拨。”   “他们现在在问,邵氏这边的诉求是什么,会尽力去做到。”   邵霆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思考了片刻,终于抬起眼,“交换生申请名单确定之前,先给我过目,另外,邵氏要求对最终人选拥有一定的决策权。”   梁蔚神色微凛,过千万港币的资助款项,竟然只是为了一个小小的名额决定权……他恭敬颔首道:“明白,老板。”   ……   港岛的新年,向来热闹。邵公馆早早就换上了节日装扮。   公馆里所有及人高的年桔树都挂满了利是封和小灯笼,红艳艳的一片很喜庆。主楼到处摆着一盆盆水仙和芍药,已经开了大半,满屋子都是清冽的香气。   老夫人穿着暗红色的丝绒旗袍,胸前别着一枚翡翠领针,坐在主厅的太师椅上,身边围了一圈等着拿利是的晚辈。   黎初上辈子几乎都是自己一个人过年的,因为亲戚家不待见他。所以也没有什么红包压岁钱可言。   他一大早就被邵霆越从被子里捞起来,抱到浴室洗漱,穿好衣服,然后下来规规矩矩地给老夫人拜了年。接过那只沉甸甸的红包,还没捂热就被老夫人拉到身边坐下。   “我们初仔又大一岁了。”老夫人捏了捏他的脸颊,“怎么还是这么瘦,我们邵家是不是不给你吃饱?”   “吃得饱的。”黎初有些不好意思。   “吃得饱怎么不长肉。”老夫人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摸出另一只更厚的红包,塞进他手里,“这个是奶奶单独给的,收好,自己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黎初捧着那只红包,手心滚烫。   他知道老夫人疼他,但这种疼爱越是毫无保留,他心里那点愧疚感就越是翻涌。   邵霆越的红包昨晚就给了,不是现金而是一张支票。   黎初当时很困了,拆了红包看了看,上面的零数了好几个来回也没数清。   其实迷迷糊糊之际,他还听见什么领证、股份、分红之类的。   黎初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胖乎乎的小猪存钱罐,老公哐哐哐往里面爆金币。   男人听见他的比喻忍不住笑了,搂着他不停亲吻,他的小朋友、小baby……简直太可爱。   光是亲还不够,还要捧着他软乎乎的脸颊,一脸认真地夸bb很乖,新的一年要快高长大,健健康康。   黎初又困又懵,他就是困了想睡觉而已,怎么就乖了?   最近小朋友期末加开店忙得脚步不沾地,每天回到家里困得倒头就睡。   邵霆越就是再禽兽,也只剩心疼的份,就算是忍得再难受,也只是趁小朋友睡着亲亲抱抱。   他觉得自己已经快成痴、汉了。   为什么有人可以这样完全贴合自己的心脏去长,只要一闻到他的味道就沉溺其中。   明明拥有了森*晚*整*理却永远觉得不够。   年夜饭后是例行的烟花环节。   邵公馆的花园里早早摆好了桌椅,铺着雪白的桌布,银盘里盛着油角、煎堆、糖莲子这些过年必备的点心。明叔带着几个佣人站在远处,负责点烟花的人已经就位。   烟花腾空而起的时候,所有人都仰起了头。   珍珠和宝珠那两个小姑娘捂着耳朵又笑又叫,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被邵明珠追着揪回来按住。   黎初站在花园里,仰着小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夜空。   炸开的时候发出轰隆隆的声响,照亮了半边天。一朵还没落下,另一朵又升起来,把维港的夜空染得流光溢彩。   邵霆越站在黎初身侧,看他仰起的侧脸,看着那些绚烂的光落进他眼里,唇角不自觉弯起了弧度。   看烟火,也看那个看烟火的人。   不远处的邵明珠咬着手指,差点扭成蛆,看看黎初,又看看她二哥,再看看黎初,再看看她二哥——   脸腾地红了。天啊天啊!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明明什么也没做,就只是站着,一个看烟花,一个看对方。   怎么就能这么……   她自从知道他们俩的事,就已经开始一发不可收拾了。完全控制不了脑袋里的想象,二哥和初仔的每一个互动,都让她觉得暧昧爆棚,生怕别人也看出点什么。   珍珠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扯着她的裙角:“家姐,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宝珠也跟着起哄:“是呀是呀,家姐你发烧了吗?”   邵明珠回过神来,一把捏住两个珠的小肉脸:“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我是……我是喝了红酒,上头!懂不懂?”   珍珠和宝珠捂着被捏红的脸,异口同声地说:“不懂不懂,家姐肯定是谈恋爱了,在想自己男朋友呢!”   邵明珠在留学谈过男朋友,邵启信得知后很反对,差点要断她的零用钱。毕竟邵家的男人都是老古板,以前二哥也是的。穿西装衬衫都要扣到最顶上的一颗,只是没想到最后竟然会这么离经叛道。   也可能是初仔太招人喜欢了吧……长得好看就不说了,性格还这么软萌!谁见了都会喜欢的,就连她自己也喜欢得紧。   两个珠还绕着她不停说男朋友的事情。   邵明珠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又往那边看了一眼,“不许再说了!等下被爹地听到我跟你们两个没完!”   烟火还在继续。   黎初正指着天上一朵特别大的金色烟花,回头对邵霆越说着什么,眼睛亮晶晶的。她那位平时冷得像座山的二哥,此刻正低头听着,唇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个角度、这个距离,她感觉他们随时都能亲上去。   邵明珠捂住脸。   够了够了。再看下去她今晚不用睡了。   黎初觉得今晚的烟花真好看啊,好看得他舍不得眨眼。   “二叔你快看,那朵好大!炸开的时候像流星!”他指着天上一朵炸开的紫色烟花,回头想拉邵霆越一起看。   耳边是烟花炸响的轰隆声,远处隐约传来珍珠宝珠的嬉闹声,花园里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投下一片暖色的光。   “bb,新年快乐。我们的第一个新年。”   黎初眨了眨眼。烟花在他们头顶上炸开,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昼。那些绚烂的光芒落在他们的脸上。   “新年快乐,二叔。”   ……   黎初终于在报名截止前两天,把申请资料提交了上去。   Judy还给他打过几次电话,苦口婆心地劝他:“初仔,你先报上名,等结果出来再说嘛。万一不过呢?那不就不用纠结了?万一过了呢,那到时候再跟你家里好好商量,能去就去,不能去就算了呗。”   黎初觉得她说得有道理,至于邵霆越……他心里也没有把握。   二叔知道了会生气吗?就几个月的时间而已,他们又不是分手……   一直以来,他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当然也没有闲心接受别人的喜欢。   和邵霆越在一起,已经是他做过最离经叛道的事情了。   他们的性别……身份巨大的悬殊都在提醒自己,他们之间没有结果。   黎初是个做事会深思熟虑的人,因为他是个孤儿。失去了父母托底,人生不像普通孩子那样有太多容错率。   即便如此,他还是做了。   黎初其实不擅长说谎,唯一一次瞒着邵霆越去女装演话剧还被抓包了。   那一次的惨痛教训让他至今记忆犹新,像无时无刻泡在热水里。   然而还没等黎初攒足勇气坦诚,他就被邵霆越带上飞机了。   目的地是东南亚一座久负盛名的海岛。钟熠礼和霍芷晴的婚礼定在这里,邵家自然是要出席的。   飞机落地时,暖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热带花卉的甜香。   黎初从机舱里出来,被明晃晃的太阳晃得眯起眼,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暖和。”   港岛的三月还要穿薄毛衣,这里却已经是短袖的季节。空气中的湿度要更明显,吹得人特别容易昏昏欲睡。   来接他们的车子沿着海岸线行驶,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蔚蓝。   海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碎金,一层层浪花拍打着细白沙滩,远远能看见海面上有几艘白色的游艇。   太美了,第一次看见这种颜色的蓝,像打翻了牛奶在海里。   黎初趴在车窗上,看得眼睛都忘了眨。   很快就到了地方,这里一整个海岛都是酒店。由一个个独栋的海边别墅组成的,隐藏在茂密的热带植被里,私密性极好。   推开院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两旁种满了鸡蛋花,粉白中带了一点嫩黄相,开得热烈。   这座海岛随处可见这种花,庭院里水池上面也飘了一朵朵。   穿过院子,眼前豁然开朗。   无边际泳池在阳光下泛着碧蓝色的光,池水与远处的大海连成一片,感觉游着游着就能游进那片蔚蓝里。   泳池边摆着两张躺椅,撑着一把白色大遮阳伞,圆桌上已经摆好各种热带水果和一篮欢迎饮料。   黎初站在泳池边,眼睛都亮了。   “二叔,你看——”   他回头想叫邵霆越,却发现那人正站在身后不远处,目光静静地落在他身上,不知道看了多久。   黎初觉得他最近总是这样看自己,好像生怕他下一秒会跑路似的。   心中不禁闪过一丝心虚,难道二叔知道了他想去英国的事情?   泳池边的落地窗可以直接进到卧室,酒店管家特意安排了浪漫布置。   大床上用玫瑰花瓣拼成心形,纱幔从天花板上长长的垂下来。透明浴室点着香薰蜡烛,浴缸边缘洒满了花瓣,还有一瓶冰着的香槟和两个水晶酒杯。   黎初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第一次和邵霆越游艇出海。那时候他们住的房间也是这样布置的,好像从那天起,他们之间的关系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在想什么?”   邵霆越从身后贴上来,手臂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窝里。   黎初耳朵被他的呼吸蹭得有些痒:“在想……钟叔叔其实算我们的半个媒人。”   邵霆越低低笑了一声。   “不是。”他说。   黎初愣了一下,想转过身看他,却被抱得更紧,亲吻落在耳畔。   “不是?”   “不是。”邵霆越的声音很轻,“我喜欢你还要更早。”   黎初彻底震惊了,他想问是什么时候,毕竟在出海之前,邵霆越好像连正眼看他的次数都很少,说话也是冷冷的。   喝醉掉下泳池那次,男人在车里用领带绑着他的手,还说要把他扔出去!   更别提一直罚他抄家规了,黎初那段时间梦里都是密密麻麻的繁体字,现在想想都觉得手要断了。   “该不会是在酒吧那次吧?”   邵霆越捏了捏他的脸,眉眼宠溺:“bb,还要更早。”   双层巴士上的一瞥其实并不能算一见钟情。但不可否认,邵霆越是从那里开始注意到了这个人群中画风特别不一样的少年。   黎初刚来到这个时代,每天都是忙着刷盘子,二叔到底什么时候见到他的?   他动了动嘴唇?还想问什么,门外有人在敲门了,   “邵先生?”是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职业化的礼貌,“钟先生那边开始拍婚纱照了,伴郎需要到场……”   黎初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邵霆越,对了,今天二叔是伴郎。   邵霆越低头,把他被揉乱的额发理顺,然后俯身落下一个轻吻:“走吧,一起去看看。”   婚礼场地在酒店私属的沙滩上。从别墅走过去,穿过一条两边都是热带植物的小径,场景豁然开朗。   沙滩被布置成一片紫色的鲜花海洋。同色系的帷幔从白色桁架上垂落,在海风里轻轻飘荡,如同流动的雾。   帷幔之间缀着细小的水晶珠串,折射出细碎的光,一闪一闪。   花艺选的紫色绣球和蝴蝶兰,中间点缀着几枝白色的洋桔梗。每一张白色椅子背上,都系着紫色的绸带,打成一个松松的蝴蝶结,在风里轻轻摇曳。   远远看去,像童话里才会出现的场景,黎初看得眼睛都忘了眨,小脸满是惊艳。   “好看吗?”邵霆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好看。”黎初用力点头,“像做梦一样。”   “喜欢这样的婚礼?”   黎初愣了一下,转头看他,男人的神情很专注,像是很认真在问他的意见。   “不是喜欢婚礼,是喜欢这种……氛围。所有人都真心实意地祝福他们。没有人反对,没有人觉得奇怪,没有人觉得不应该……”   少年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漂亮的眼睛定定看着男人。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邵霆越却明白小朋友的意思。   没有人觉得不应该——   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光明正大的关系,他们的结合符合所有人的期待,因此他们不必躲藏、不必心虚、不必在每一个公开场合装作只是普通叔侄。   邵霆越呼吸沉了沉,“bb,如果你想,我们也可以。”   黎初闻言怔了一下,什么可以?像钟熠礼他们一样,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吗?   他不敢想……无论是哪个时代,同性恋都不是主流,更别提邵霆越的身份地位。注定了他的感情和婚姻会受到很多人的注视。   黎初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笑着打哈哈过去了。   此时不远处,有人在大声喊:“霆越!过来过来!”   钟熠礼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站在摄影师旁边朝这边挥手。   霍芷晴一身珍珠色婚纱正被化妆师围着补妆,听到钟熠礼的声音,也抬头朝这边笑了一下。   邵霆越看了黎初一眼,温柔道:“bb,我去一下。”   黎初笑着点了点头,原地看着他走过去。   摄影师开始指挥站位,钟熠礼搭着他的肩说了句什么,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配合地站到了该站的位置。   海岛的阳光很烈,黎初虽然不怕晒黑,但还是站到了椰子树的阴影下。   霍芷晴的婚纱拖在沙滩上,裙摆缀满了细碎的亮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钟熠礼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一只手揽着新娘的腰,另一只手还要腾出来摆姿势。   “伴郎看这边,对,稍微侧一点,好,就这样……”   邵霆越侧过脸,阳光在他挺拔的鼻梁和眼窝间投下一片阴影。他穿着浅灰色的伴郎西装,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却依然是人群里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   霍芷晴不知道他和黎初之间的事情,所以有心撮合。   她那位伴娘是中学时代的闺蜜,家境殷实,长相甜美,五官精致得像个洋娃娃,个子特别娇小玲珑,站在邵霆越身边时,整个人都要仰起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来来来。”霍芷晴趁热打铁,笑着招呼摄影师,“帮霆越和Amanda也拍几张!难得今天天气这么好,背景也漂亮。”   摄影师笑着比了个OK,捧起相机开始指挥站位:“麻烦邵先生站这边,对,稍微往左一点,Amanda小姐靠近一点,对,再近一点,可以挽着手。”   旁边的钟熠礼眼前一黑,悄悄给霍芷晴打了个眼色。   他太了解自己兄弟了。果不其然邵霆越脸色冷了下来,像寒冬腊月的冰面,看着平静,底下能冻死人。   偏偏霍芷晴完全没有察觉,还在那儿热情张罗。   “Amanda,你不是一直想认识邵先生吗?今天正好有机会!”   叫Amanda的伴娘脸上飞起两团红晕,眼睛里盛满了亮晶晶的东西。她仰头看着邵霆越,那眼神——   崇拜、仰慕,还有一点点少女怀春的羞怯。   船王哎!港岛最顶级的豪门,邵氏这艘巨轮的掌舵人!   虽然报纸上爆出过他要结婚的消息,但这都多久了?大半年了,哪家媒体拍到过所谓的“结婚对象”?   圈子里早就在传,那不过是他为了应付家里放出来的烟雾弹。   真要结婚了,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怎么可能从不带人公开露面?   所以……她还是有机会的吧?   Amanda的心跳得很快。她微微侧身,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更上镜的左脸露出来一点。然后伸出手,正要挽住眼前这位气场沉冷的高大男人。   她已经能想象出,这张照片登在杂志上的样子了。她会是全港岛未婚女性的眼中钉,人人口中艳羡的对象。   邵霆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   黎初不知哪里弄来了一碟小蛋糕,坐在树荫下的白色长椅上。   小朋友的吃相很乖,小口小口地吃着蛋糕,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偷吃的小仓鼠,偶尔还会舔一舔嘴角沾上的奶油。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头发丝也在发光,简直就是小天使。   他吃得很认真,很专注,浑然不觉自己老公都要跟别的女人拍照了。   邵霆越的唇角压了压,气场愈发地冷然。   摄影师不敢催促太过,看了看不明所以的Amanda,正要开口,忽然看见男人冷冷扫了他一眼。   “抱歉,失陪一下。”   说完他越过摄影师,径直离开了。   Amanda愣在原地,脸上还保持着刚才那个精心调整过的笑容。只是面具还在,底下已经碎得七零八落了,她深呼吸一口气。   霍芷晴张了张嘴,看向钟熠礼,钟熠礼捂住脸不想说话。   “好吃吗?”眼前响起男人的声音。   黎初抬头眨了眨眼,这么快拍完了?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巴,淡粉色的唇瓣亮晶晶的:“好吃,二叔要不要尝……”   话没说完,他手里的碟子被拿走放到一边。   邵霆越看他嘴角那点没舔干净的奶油,指腹轻轻替他擦掉。   黎初莫名觉得邵霆越不太开心,嘴里的蛋糕也不香了:“二叔,你怎么了?”   “没什么。”男人深呼吸一口气,仿佛在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吃完了我们就回去换衣服,仪式马上要开始了。”   钟熠礼远远看着这一幕,幽幽叹了一口气,   霍芷晴有些忐忑,小声问他邵先生是不是生气了?她是出于好意的……Amanda不仅长得漂亮,也是个好女孩。   钟熠礼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说邵霆越的感情已经有主了,下次不要再乱撮合。   Amanda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强颜欢笑地说没关系,对着大海发了会儿呆,然后红着眼睛说回去换衣服。   黎初刚回到房间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邵霆越冷着脸一言不发,托着他轻轻一抱,放在了玄关柜上。   这个高度刚刚好,两人平视,呼吸交织。   男人低下头,吻住了他。   亲吻过后,黎初声音像棉花糖一样软软,沙沙的:“二叔,你到底怎么了?”   少年不理解,刚刚不是还好好地在拍照吗?气氛挺好的呀,男帅女美。旁边那个伴娘姐姐也长得很漂亮,虽然好像一直盯着二叔看。   不过也是人之常情吧,毕竟好看的人总是会吸引别人的目光。   邵霆越蹭了蹭他唇边的水渍,一字一顿地问:“bb,蛋糕重要还是老公重要?”   黎初:“……什么蛋糕?”   片刻后他就反应过来邵霆越的意思,有些无语,他为什么要拿自己跟一块蛋糕比?   “蛋糕是蛋糕,老公是老公呀,这有什么冲突吗?”   邵霆越望着黎初清澈见底的眼眸,叹了口气:“小朋友,下次麻烦盯紧一点你老公。”   ……   婚礼仪式正式开始是下午三点。   海滩上的白色椅子已经坐满了宾客。钟家和霍家的长辈们坐在前排。   钟父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霍母正用手帕按着眼角,霍父在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说着什么。   黎初坐在宾客席中间的位置,看见了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是Alex。   他穿着一件白色礼服衬衫,肩上挎着一台相机,正低头摆弄镜头。   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Alex抬起头,正好对上黎初的目光,立刻弯起眼睛笑了笑,朝他挥了挥手。   黎初也笑了笑,算是回应。   他对Alex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看法。虽然二叔好像不太喜欢他,但他自己觉得Alex只是个普通朋友,热心,话多,仅此而已。   悠扬的音乐响起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新娘出场了。   霍芷晴挽着父亲的手臂,缓缓走向仪式亭。她的头纱很长,风一吹,就轻轻飘起来,像一朵轻柔的云。   钟熠礼站在仪式亭里,一身白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紫色的胸花。他看着霍芷晴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眼眶渐渐红了。   黎初看着他抬手擦眼睛的样子,自己也受到了感染。   真好啊……他在心里想,有情人终成眷属。   仪式进行得很顺利。交换戒指,宣读誓词,双方父母致辞。   霍芷晴念誓词的时候声音有些哽咽,钟熠礼在一旁握着她的手,眼眶比她还红。黎初感觉他下一秒会嚎啕大哭。   很难想象一向斯文有礼的钟叔叔,竟然有这么感性的一面。   司仪宣布他们正式结为夫妻的那一刻,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黎初也在鼓掌,目光追随着台上的新人,然后另一道视线撞上。   邵霆越站在伴郎席的位置,隔着人群,正看着他。   那目光很深,很沉,如同深海,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欲、念。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却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这样隔着满堂的宾客与掌声,定定地看着他。   黎初的脸忽然烫了一下,他默默转开眼睛,不再看了。   “砰——”   一声巨响,万千花卉组成的背景墙后面爆发出唯美的紫色彩烟,冲向天空,把整个海滩都染成了梦幻的颜色。   欢呼声、掌声、口哨声混成一片,海风把彩烟吹散,飘向蔚蓝天际。   ……   晚宴在酒店的户外草坪上举行。   热带风情的布置,比港岛传统大酒店里一板一眼的装饰更具海岛特色。   长桌上摆满了鲜花编织的装饰,每一桌的中心都放堆满了热带水果。海鲜是整条烤鱼、蒜蓉蒸龙虾、炭烤大虾串,还有用椰子壳盛着的海鲜汤。食物的香气混着花香,飘散在温热潮湿的晚风里。   两位新人换了一套更悠闲的礼服,一桌桌地敬酒。   钟熠礼已经喝得脸颊发红,热情高涨,笑得更傻了:“霆越,过来过来,我爸叫你过去聊聊——”   邵霆越看了黎初一眼,低声说了句“等我”,便跟着钟熠礼往钟家长辈那桌走去。   黎初点点头,端起面前的酒杯,慢慢抿了一口。   是果味的起泡酒,甜滋滋的,带着一点气泡。   他又喝了一口,好喝。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喝了好几杯。脸颊有点热,脑袋有点飘。   但是他很喜欢这样热闹的氛围,听着四周的谈话声和笑声,嘴角一直翘着。   “初仔。”旁边有人叫他。   黎初转过头,看见Alex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左边的空位上。   “你脸好红。”Alex笑着碰了碰他的脸颊,软软的:“喝多了?”   “没有。”黎初有些迟钝地摇摇头,觉得自己很清醒,“就几杯。”   Alex笑出声:“几杯还说不多啊?你也是厉害。”   黎初嘴里哼哼地反驳:“我最高记录喝过一整瓶罗曼尼康帝,没醉!”   “一整瓶?真的假的?你二叔能同意?”Alex不太信,望着晚风里少年红扑扑的脸颊,眼眸像一汪波光粼粼的湖泊。   黎初想起某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回忆,捂着嘴巴点点头。   Alex怕他真的醉了,让服务生送了一杯热茶过来,“初仔,喝两口会好一点。”   黎初捧着杯子喝了两口,然后不想喝了。   然后托着腮,听着Alex讲今天拍到了什么好照片、一会儿还有音乐表演……   他听得有一搭没一搭,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下。   晚风吹过来,很舒服。   邵霆越敬完酒回来,一不留神就看见小朋友身边围了个Alex。两人有说有笑的,聊得很是愉快。   真是盯少一会儿都不行。   沉着脸走回去才发现,黎初还喝了酒,难怪Alex一双眼睛就没离开过他的脸,这小子怎么总是阴魂不散?   Alex一看邵霆越脸色不善地走过来,立刻解释道:“邵先生,初仔喝酒了,我只是陪他聊聊天而已。”   男人淡淡嗯了一声,把黎初从座位上捞起来,语气低沉:“回去了,bb。”   黎初乖乖站起来,跟着邵霆越往别墅走。   Alex看着他们的背影,耸了耸肩,继续吃东西了。   门刚关上,邵霆越的吻就落了下来,带着一点酒气,还有显而易见的怒气。   黎初被吻得脑子里像灌了浆糊,什么也想不了。   不远处的宴会还在继续,隐约能听见嬉笑声和音乐声传过来。隔着那扇门,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过了好一会儿,邵霆越才终于放开他。   黎初喘着气,他正要开口问怎么了,就听见男人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bb,你是不是很想去英国做交换生?”   黎初猛地睁大眼睛,一瞬间酒醒了一大半。   “二、二叔……”他磕磕巴巴,舌头像打了结,“你怎么知道……”   他还没想好怎么说,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还没……   他会生气吗……黎初有点不安。   邵霆越抵着他的额头,那双漆黑如子夜的瞳眸透着势在必得:“bb,和我登记结婚,老公就让你去。”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燃尽了!!!祝bb们情人节快乐啦 第43章 甜吻   bb,你只能是我的   黎初呆呆看着男人, 眼里的水汽还没散。   一时间不知道该震惊他同意自己去英国,还是先接受自己要结婚的事情。   两件事都很突然,而且交换生这件事他一开始以为二叔不会同意的。   从提交申请的那天起, 他就在心里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晚上也辗转反侧,最好的结果是二叔虽然不高兴但勉强点头, 最坏的结果是……   最坏的结果他不敢想。   邵霆越不可能抛下邵氏那么大的摊子, 而且老夫人身体不好, 他更不可能长期离开港岛,万一有什么意外……   黎初想过很多次, 每一次想到最后, 都觉得是自己是不是太自私。   “二叔……”他开口,声音轻得不像话, “我以为你不会让我去的……”   “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打算的。”邵霆越很坦诚,语气沉冷:“我甚至想过如果你真的要走,我就把你锁起来。”   黎初不自觉抖了一下, 他一点也不怀疑。因为以邵霆越的占有欲来看, 大概他真的做得出来。   “那后来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了?”少年搂着他的脖子,小声问道, “二叔,如果我真的去了, 一个人在异国生活, 你放心吗?”   邵霆越沉默片刻,坦然道:“不放心。”   英国太远了。   隔着大半个地球, 七个钟头的时差。飞过去要十四个小时的航程。黎初不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放着, 万一遇上什么危险, 他鞭长莫及, 就像在半岛酒店那次……   想起这件事,邵霆越的瞳眸冷了一瞬,所以他要替小朋友安排好一切,衣食住行、保镖佣人都要到位。   他要将黎初牢牢保护在自己的手心里。   “所以,我只允许你这一次。”男人神色克制,锋利的眉尾隐隐压着:“交换期一结束就给我立刻回港。也不许认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男、女都不行。”   黎初听完忍不住小声辩驳:“……我和哪个人玩你觉得正经的?”   就像Alex、Judy、Anson他们都是很正经的朋友啊。   哪里就是他说的不三不四了……   他很庆幸八零年代的监、控定位技术还不够发达,不然邵霆越真的会用在自己身上,他到底是多没有安全感啊?   邵霆越眯了眯眼,手掌捏住他的下颌,少年变成了金鱼嘴:“bb,你做不到的话,我也可以随时反悔。”   他心里压抑着的疯狂占有欲,又开始剧烈地翻涌了,像一个巨大漩涡,不停吞噬着自己残存的理性与克制。   不去最好……留在家里待着,他讨厌那些人看黎初的眼神。   小朋友不知道自己有多勾人。   “还不一定选得上呢!”黎初被捏着脸颊,说话有些费劲,“Judy也报名了,她的成绩也很不错,能力也强。”   “bb,所以是她怂恿你报名的对吗?不要跟我撒谎,”   邵霆越的脸色有些不善,黎初咬了一下唇,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老男人敏锐的很,密密麻麻的英文合同也能一眼看出破绽,自己在他面前就跟透明似的。   男人从鼻子里冷哼一声。   黎初只好主动啄了下他的唇,“二叔,我自己也认真考虑了的。”   如果他不愿意做一件事,没有人能真正地怂恿或者逼迫他。他当初跳海的时候,可一点也没有犹豫。   况且交换生这个事情他自己真的很感兴趣,他太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落地窗外漆黑的夜空绽开一朵朵烟火,彩色的光影照亮了室内。热带岛屿的植物散发着一阵阵幽香,随着夜风缓缓飘进来。   邵霆越黑眸闪动,语气沉缓:“bb,你答应和我领证了吗?”   黎初眨了眨眼,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多余:“邵先生,我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邵霆越松开手吻住他的唇,一边亲吻一边低喃:“去不去英国你都只能和我结婚,区别只在于时间而已,”   黎初:“……”   同意or愿意是吗?   “回港我们就开始准备资料,嗯?”   在国外结婚要准备的东西还挺多的,各地政策也不一样。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筹备。   邵霆越难以言喻心中的涌动,低头轻轻吻住了他的唇瓣。   黎初下意识揪住了邵霆越的衣襟。   男人认真端详他的脸,眉眼是沉溺的温柔:“bb,你是我的。”   黎初被亲得含糊点头,已经分不清自己在答应什么。   男人语气很低沉笃定:“只能是我的。”   到底有完没完!   黎初吸着气,终于受不了般开口:“你的,一辈子都是你的!”   夜风轻柔,远处的烟火终于停了。   少年被邵霆越抱进怀里的时候,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有人在给他擦汗,然后亲了亲他的额头,再给他很轻柔地拍后背。   “bb,我爱你。”   ……   婚礼结束后,黎初和邵霆越还没有急着启程回去。   钟熠礼豪气地包下了整座海岛酒店足足一周,让所有来参加婚礼的亲朋好友都可以尽兴地留在岛上度假。   阳光,沙滩,椰林,海浪,放眼望去就是人间天堂。   花园餐厅里,五颜六色的热带花朵开得很艳丽,草坪里的洒水器开了,细细的水珠在空气中舞动。   海风伴随着青草花香,一切都是那么的惬意。   Amanda正坐在角落的位子上,面前摆着一份精致的西式早餐。她叉起一块熏三文鱼送进嘴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不远处的那张桌子。   那里坐着两个人。   少年穿着一件很轻薄的薄荷绿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截细白的手腕。   这个颜色很挑人,但他穿得很好看,清新中带了点少年稚气。   下面是一条白色短裤,脚上随便趿着一双人字拖,露出粉润的脚趾和细瘦的脚踝。头发有点翘,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打理。   他正皱着眉,看着面前那盘并不怎么吸引人的早餐。   样貌无可置疑的漂亮,像一幅精心雕琢的画,即使他是个男孩。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一身米色亚麻衬衫和卡其色长裤,袖子也挽着,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的皮肤比少年深一个色号,是那种常年运动留下的健康肤色。同样休闲的打扮,却硬是被他穿出了几分矜贵和疏离。   是邵霆越,那个拒绝了和她合照的男人,甚至连正眼都没给她。   与之相反的是,Amanda其实见过他很多次了。   在报纸杂志上,在财经节目上,在各种只可远观的豪门盛宴里,他从来都是人群中最引人注目的那个。   并不是因为长相,虽然那混血的五官也确实足够出众了,而是那种与生俱来的气场,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可此刻,这个男人正用叉子叉起一小块蜜瓜递到那个少年嘴边。   “再吃一口。”   他的声音很轻,隔着几米的距离,Amanda虽然听不清内容,却看见了他的口型。   那动作、那姿态、那落在少年脸上的目光……   她虽然没有什么感情经历,但是却隐隐觉得这不是长辈看晚辈的眼神。   太过……宠溺、迁就。   少年闻言看了他一眼,表情竟然有点像在撒娇,然后不情不愿地张嘴把蜜瓜吃了下去,嚼动时腮帮子微微鼓起,还挺可爱的。   男人看着他,唇角弯了一下,眼森*晚*整*理底有明显的笑意融开。   他又拿起餐巾,很自然地抬手替少年擦了擦嘴角和手指。   动作太熟练了,熟练得像做过了无数次,是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出来的东西,已经深深印在了肌肉记忆里。   Amanda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不知为何,她蓦地有点心慌。   少年似乎察觉到什么,微微偏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那双眼睛很漂亮,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水汽和困意。他只是随意一扫,便又转回去,继续对付面前那盘怎么也吃不完的早餐。   男人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Amanda猛地垂下眼,躲开他的视线,心跳如擂鼓。那目光太冷了,冷得她后背发凉,仿佛刚才笑容和煦,眉目温柔的人不是他。   她低下头,心不在焉地盯着盘子里的食物,听霍芷晴提过,邵霆越这次是和侄子一起来参加的婚礼。   侄子?有这样亲密的叔侄吗?   喂饭,擦嘴,摸脸,眼神……   Amanda想起刚才那个画面,忽然觉得面前的熏三文鱼有些反胃。   她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感觉。   ……   吃完早餐,黎初拉着邵霆越往酒店外的海滩散步。   阳光已经有些烈了,但海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凉意并不觉得热。   整座小岛都被包了下来,所以沙滩上并没有什么人。   被阳光晒过的沙子有点烫,闪烁着细碎的光芒。黎初小跑了几步,踩到被海浪打湿的地方,对着大海放声大喊。   “Hello——”   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没过他的脚背,又退下去。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邵霆越,眼睛亮晶晶的。   “二叔,我想下去游泳。”   邵霆越走到他身边,侧头看了一眼那片薄荷绿色的玻璃海。   “bb,不可以去。”   “为什么?”黎初眨了眨眼,有些不服气,“来都来了为什么不能下去?我就在浅水区游一下。”   邵霆越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远处:“水里有海蛇。”   黎初愣了一下,随即皱起脸,他很害怕这类湿湿滑滑的爬行动物,以前大学舍友养了个红眼蜥蜴他都吓够呛。   “真的吗……二叔你骗人。”   “没骗你。”邵霆越的声音很平静,“这种热带海域,浅水区也会有。我们上岛的时候,酒店的人特意提醒过。”   黎初有些犹豫,他把手里的人字拖放在沙滩上,然后踩着浪花往海里走了两步。   邵霆越盯着他的动作,眉头动了一下。   黎初又走了一步,海水没过他的小腿肚,很凉爽。他回头看了邵霆越一眼,有点得意地弯起嘴角。   “二叔,你看根本就没有!”   男人有些不放心,走进两步:“差不多就上来了,水里凉。”   “不凉不凉,二叔一起下来吧……”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不远处的海面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游动。   长长的,灰褐色的,贴着水面,弯弯曲曲地游着……看起来特别像水蛇。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黎初被吓得尖叫一声,转身就往回跑。   他跑得太急,差点摔进水里,被大步赶上来的邵霆越一把捞了起来。   “二叔二叔二叔!”   黎初整个人挂在男人身上,手臂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小腿还悬空着,生怕沾到一点海水。   他把脸埋进邵霆越颈窝里,声音还带着惊慌:“真的有!真的有!”   邵霆越低低笑了一声,心说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好奇心太重,吓吓他也好。   “说了你又不信。”   “你还笑!”黎初脸颊气鼓鼓的,但手臂一点也没松开,“快点上岸!”   邵霆越抱着他往岸上走了几步,回到沙滩区域才把他放下来,抬手替他捋了捋被海风吹乱的头发。   “下次还敢不听话吗?”   黎初惊魂未定地摇了摇头,坚决不会再下水了。   这么漂亮的海,为什么会有这么可怕的生物在里面?   “好了,别怕,它们不会随便上岸。而且大部分海蛇是无毒的。”   无毒的也可怕好吧。   黎初慢慢才松了口气,抬眸看见了邵霆越的脸,眼睛有点红。   “二叔,你眼睛怎么了?是不是进沙子了?”   这里风大,刚刚一片混乱,邵霆越也忍着没说。   “你别动。”黎初踮起脚,凑近了去看,“我帮你吹吹。”   少年鼓着腮帮子,对他的眼睛轻轻吹气。那表情认真得不行,眼睛瞪得圆圆的,睫毛像太阳花般翘着。   邵霆越半垂着眼,任由他折腾,眼底全然是对他的宠溺和包容。   “好了吗?”黎初吹了几下,歪了歪头,“还有没有?”   男人望着眼前表情认真的小朋友,觉得他可爱到无法用言语形容:“还有。”   海边风太大了,而且这个沙滩的沙质良好,脚踩上去一点硌脚感都没有。   黎初又吹了几下,“现在呢?”   “嗯。”   黎初这才放了心,正要退开,余光瞥见旁边有什么东西一闪。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手里举着一台拍立得。   “二位,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是酒店的摄影师。”那男人笑着走过来,把一张相纸递给他们,说的英文:“刚才那个画面太美好了,所以忍不住拍了一张。你们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我也可以……”   他递过来的那张相纸上,画面已经渐渐显影。   黎初接过来一看,顿时怔住了。   照片里,他正踮起脚替邵霆越吹眼睛。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落下一片柔和的光晕。高大的男人低头看他,目光专注……   拍得好好,即使拍立得的相纸有些模糊,也不影响他们两人之间那种无法言喻的氛围。   黎初的脸忽然烫了一下。   他把照片攥在手里,抬头问那个摄影师,“这个能给我们吗?”   “当然,本来就是送你们的。”摄影师笑着摆摆手,“岛上难得见到这么养眼的画面,祝你们玩得开心。”   他说完摆了摆手就走了。   黎初盯着照片看了好久,把它献宝似的举到邵霆越面前,“二叔,你看拍得好好!”   邵霆越揉了揉他的头发:“嗯,是很好。”   黎初把照片放回了口袋,忽然想起什么,抬头说:“等我去英国了,就把这张照片放在钱包里。这样每天都能看见。”   虽然出国做交换生是他想要的,但是一想到要和二叔分开半年,心里还是会很不舍得。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习惯了完全依赖对方。   邵霆越没有说话,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黎初下意识是有点慌的,因为这是在室外,虽然没什么人,但万一……   “专心一点,bb。”   男人有些不满他的分神,手指捏了捏他的脸颊。   算了。   黎初闭上眼,伸手搂住了邵霆越的腰。   ……   不远处,隔着影影绰绰的椰林,Amanda怔怔地站着,浑身都有些发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过来。   从早餐开始,她就一直在注意那两个人。就像心里扎了一根刺。   她看见他们去海滩散步。   看见那个少年踩着浪花往海里走,又尖叫着跑回来。   看见那个高高在上的船王,那么自然地把人抱进怀里。   椰林遮住了两人大半的身影,她只看见邵霆越低下头,离那个少年很近很近。   他们……是在接吻吗? 第44章 吃够本   先让老公讨一点甜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许多纷乱的念头掠过。   她深吸一口气,想朝着椰树林继续往前走, 然而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Amanda?你也出来散步啊?”   Amanda转过身,看见霍芷晴和钟熠礼手牵着手, 一副休闲情侣装扮, 应该是刚从花园那边过来。   她下意识看了眼刚才的位置, 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慢慢走远了。   钟熠礼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片刻,目光缓缓落回她脸上:“Amanda小姐, 你在看什么?”   Amanda愣了一下, 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我……我刚刚看见邵先生在那边,想着过去打个招呼。后来看见他和他侄子玩的挺开心的, 就没有过去打扰了。”   钟熠礼笑了笑:“我刚才也看见了,霆越和他那个小侄子感情是真的好。”   Amanda脸色不太好,依然低声附和:“确实挺好的。”   “你是不知道。”钟熠礼看了她一眼, 继续说道, “初仔从小吃了不少苦,邵家费了不少心血才找回来。霆越疼他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出门要带着,吃饭要看着, 就怕再出什么岔子, 对不起在天上的霆照大哥。这么多年兄弟,我都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过。”   “他们叔侄感情好, 邵家上下, 包括我们这些关系亲近朋友都知道的。老夫人看着也高兴, 毕竟失散这么多年才找回来。所以有时候……亲密一点, 也正常。”   Amanda猛然抬眸去看钟熠礼,他和邵霆越是截然不同的长相,斯文俊逸,总是一副笑脸相迎的模样。   但并不代表他就是真的好相处。   能和邵霆越做这么多年好兄弟的,能是什么善茬?   明明是温暖宜人的热带海岛,她却忽然打了个冷颤。   原来钟熠礼什么都知道,他在警告自己不要多管闲事。   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自嘲,她要是真做了什么,以邵家和钟家在港岛的势力,碾死她这样的小蝼蚁也是易如反掌吧……   “是、是啊……”Amanda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声音有点飘,“邵先生对他侄子……真的很好。”   霍芷晴听着他们的对话,有些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钟熠礼捏了捏老婆的脸颊,语气宠溺:“傻猪bb,Amanda看见霆越照顾初仔,觉得感动而已。”   霍芷晴“哦”了一声,好像信了,然后瞪了他一眼:“不许这样叫我!”   Amanda站在原地,一阵阵凉意从心底涌上来,她忽然觉得自己蠢透了。   跟过来干什么?看什么?想证明什么?   霍芷晴看闺蜜的脸色不太好,主动关心道:“Amanda你还好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岛上有私人医生……”   Amanda摇摇头,“我没事,我有点累了,想先回去,你们、你们继续玩,那边有个拖尾沙滩挺漂亮的。”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酒店的方向走了,只是魂不守舍的,还差点被地上的鹅卵石绊倒摔跤。   钟熠礼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无奈地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的好兄弟真是越来越不避嫌了!虽说包下了整个海岛酒店,但是也不排除有港媒狗仔混进来偷拍。   这种事情还少吗?太不谨慎了!他必须找邵霆越好好说说!   ……   邵霆越坐在藤编沙发上,眉眼淡淡地听钟熠礼说了一通。   听完神色没什么波动,目光透过落地玻璃门,落在庭院里的少年身上。   黎初正蹲在一个花团锦簇的灌木丛边,投喂一只胖乎乎的奶牛猫。   那猫毛色黑白相间,很完美的正八开脸,从脑袋到身体都是圆滚滚,正埋头吃着他手里撕碎的鸡胸肉。   看起来把自己养得很好,吃东西也很有礼貌。   海岛上这样的小猫有很多,散步时就看见好几只竖着尾巴在沙滩和椰林里走来走去。很是悠闲自在,也不怕人,心情好的时候还会主动过来求抚摸。   “乖,慢慢吃不着急,还有很多呢。”   黎初声音软软的,一边喂一边用手指蹭了蹭小猫毛绒绒的脑门,“你好胖呀,是不是天天有人喂你?”   他刚刚午睡醒不久,脸颊上还带着几道浅浅的压痕,眼瞳像是用清水洗过一样温润,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   奶牛猫“喵”了一声,头也不抬地继续吃。   “管家叔叔说海岛的猫会自己下水抓鱼。”黎初托着腮看它,“你会不会游泳啊?这么胖,游得动吗?”   猫仿佛能听懂人话,终于抬起头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大大的“喵”了一声,像是在反驳。   “好好好,你游得动。”忍不住黎初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这么厉害,要不要跟我回港岛啊?”   话音刚落,他想起什么,又小声嘀咕了一句:“不过二叔可能不同意,而且家里的BOBO也可能会吃醋……算了,你还是留在这里当岛主吧。”   邵霆越收回视线,其实小朋友的每一个动作都在他的洁癖上蹦迪。岛上的猫估计也没打过疫苗,整天在外面厮混,也不知道接触过什么细菌。   但是黎初和小猫待在一起的画面太美好了,浑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他好像天生就喜欢小动物,上次在伦敦也跑去逗小仓鼠。不过第一次见到BOBO的时候倒是挺害怕的,还摔了一跤。   想到这里,邵霆越漆黑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钟熠礼看他的表情,忍不住扶额,“刚才在海滩,你知不知道差点被人看见?Amanda盯着你们看了半天,要不是我正好路过敲打了几句,你猜她回去会怎么想?”   邵霆越垂着眼,抿了一口咖啡,“那又如何。”   “行行行,船王身家丰厚,只手遮天,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行了吧?”钟熠礼揉了揉眉心,“人家不就是想挽一下你的手拍照吗?也没有别的出格行为,就这么不待见她?等等、你该不会是故意让她看见的吧?!”   邵霆越压着唇角没说话,反而印证了钟熠礼的猜测,   他词穷了片刻,最后幽幽叹了口气。   “兄弟,你不要怪我紧张。港岛的有钱富二代男女不忌的不少,却没有一个人敢真正地将这种感情摆到台面上。”   或许将来有一天,所有人都能接纳同性恋,但现在……依然是异类。   “说完了?”   钟熠礼噎了一下,“说、说完了。”   庭院里,一小碟鸡胸肉全部进了小猫肚子,结果又来了一只黄澄澄的橘猫,拖家带口的,后面还有两只小奶猫。   黎初只好问酒店管家要了一份小鱼干。   小猫咪们显然闻到了味道,绕着他的腿蹭来蹭去,尾巴翘得老高。   “别蹭啦,这就给你吃。”黎初被它们蹭得小腿有些痒,笑着往旁边躲了躲,“胖成这样还这么爱吃,羞不羞?”   猫咪们不理他,继续蹭。   钟熠礼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理解邵霆越为什么总把人带在身边。   这种画面,换了谁都想多看几眼。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话题:“对了,初仔那个交换生的事,你打算怎么办?我看他这两天挺高兴的,你是不是同意了?”   邵霆越:“是同意了。”   钟熠礼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这件事会很难办。以他对自己兄弟的了解,让黎初一个人去英国半年,简直是要他的命。他都已经做好帮黎初做思想工作的准备了,结果——   邵霆越的声音很淡,“我已经安排梁蔚派人去英国物色房子了。庄园太远,每天往返学校不方便,初仔不一定能起得来床。保镖佣人都会从这边带过去。出门有人跟着,回来有人照顾。不会让他一个人。”   “挺好的。”钟熠礼点点头,有些感慨兄弟终于不忘初心,还记得自己以前说过的话:“你能想通就好。”   邵霆越没有说话。   钟熠礼又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以他对这个兄弟的了解,这种“让步”背后,通常都会跟着一个“但是”。   他眯起眼睛,试探着问:“你……不会有什么条件吧?”   邵霆越放下咖啡杯,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初仔要先跟我登记结婚。”   钟熠礼觉得好兄弟有欺负小朋友不懂事的嫌疑。半年换一辈子,这个账怎么算怎么吃亏,没想到黎初也能答应。   而且——   “你们才在一起多久就结婚,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邵霆越眼眸加深,快吗?他已经等了很久了。   ……   在海岛的这一个星期,黎初玩得很开心。   他们尽情地追逐海上日出日落,去浮潜看漂亮的海底花园,追鲸鲨……还有越来越多的小猫来找他求投喂。   坐水上飞机离开时,望着蔚蓝大海里的小岛,黎初很是不舍。   邵霆越看着他的表情,黑眸半垂,已经在心里默默计划买岛。   到时候如果小朋友不听话,就把他关在海岛上。四面都是海,插翅难飞,除了他谁也找不到。   当然,现阶段只是想想,毕竟他的小朋友很乖。   回港后,邵霆越直接把人带回了浅水湾12号。   这里已经渐渐变成了他们第二个家。随处可见他们的物品散落。   用过的杯子、翻过的书、两人风格迥异的鞋子和衣物……   浴室里就更明显了,所有洗漱用品都是双人的。明明就有两个杯子,牙刷和牙刷依然并排放在一起,旁边还摆着他常用的洗面奶、润肤露、邵霆越的须后水和造型发蜡。   衣帽间里,两人原本分门别类的衣服,已经混在一起了。黎初有时候还会不小心穿错,内裤要大两个尺码。   这里每一个地方,都有他们做、爱的痕迹。   岛台、沙发、浴室……   邵霆越在他身后关上门,抱着人在沙发上换了鞋子。   小朋友经过了几个小时的飞行,脸色已经有些疲惫了。   黎初心里还是惦记邵老夫人,好几天没见面了,想着回公馆看看她。   “二叔,我们为什么不回邵公馆?”   回到邵公馆又要恪守叔侄的距离,连拥抱亲吻也不能光明正大。更别提等交换生名单一下来,他们就要分别。   不把人狠狠叼在嘴里吃够本,怎么熬过这漫长的五个月?   邵霆越抬手轻轻蹭过黎初的脸颊,让他看着自己:“bb,你要离开我这么久,是不是应该先让老公讨一点甜头?”   【作者有话说】   二叔太会奖励自己了[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不过没事,这次吃饱要饿很久了,因为有人老婆要跑咯!   除夕快乐呀bb们!揪30个小红包! 第45章 求婚   我的心为你跳动   黎初立刻抬眸去瞪他, 漂亮的眼睛里透着三分警惕和七分控诉:“二叔,我今天坐了好久的飞机……”   邵霆越看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黎初小朋友, 请问你的脑袋瓜里在想什么不健康的东西?”   黎初眨了眨眼,没说话。   “我的意思是。”邵霆越捏了捏他的脸颊肉,“这段时间我们住在这里, 可以有更多相处的时间, 晚上抱着一起睡, 早上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对方而已。”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了些。   “不用像在邵公馆那样, 明明在一个屋檐下却不能随便抱, 不能随便亲,连多看你两眼都要注意场合。”   黎初刚才还在心里吐槽老男人太重欲, 现在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于是主动亲了亲他的唇瓣:“对不起二叔,我误会你了……”   其实他也很喜欢住在这里。   习惯了每天晚上在男人温暖的怀抱中入睡, 随时随地都可以黏糊在一起。哪怕不做什么, 就是看看书,说说话, 也觉得很幸福。   邵霆越手指捋了捋少年的额发,露出一个白皙饱满的额头, “bb, 还有一件事我想强调,我是一个成年男人, 我中意你, 所以我对你有欲望是很正常的。”   况且这么多年, 他也只对他这样……   那种埋藏的骨骼血肉里的躁动, 只要一靠近就会疯狂叫嚣。   黎初被他灼灼的目光看得脸热。   邵霆越对自己这种……大概就是后世所说的生理性喜欢?   总是忍不住抱抱、忍不住亲亲……还时不时就要嗅他身上的味道。   好像他是大型动物的猫薄荷似的。   “那……奶奶那边怎么办?”黎初小声地问,神色有些纠结:“好几天没见了,她会想我的。”   按明叔和梅姨的话来说,就是老夫人看见他,心情就会很好,连饭都能多吃两碗。   邵霆越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给他想了个折中的方案:“白天让司机送你回去吃饭,陪她喝个下午茶,聊聊天,晚上再回来。”   黎初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像……也不是不行。   邵霆越见小朋友已经接受这个安排,唇角弯了弯,“那就这么说定了,老公抱你上楼洗澡睡觉,嗯?”   黎初确实累了。   飞机上虽然睡了一会儿,但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根本不解乏。   现在靠在这个安心的怀抱里,闻着让他安心的气息,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他闭上眼,把脸埋进邵霆越的颈窝,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邵霆越没听清,低头凑近了去听,只听见小朋友在半梦半醒间已经絮絮叨叨地念起了明天要吃什么早餐。   他忍不住失声低笑,把人抱进了浴室洗漱。   ……   黎初给温思潼带了海岛的礼物,是他特意挑的,一个用椰壳雕刻的螃蟹,胖乎乎的格外憨态可掬。   下了车,远远就看见温思潼穿着围裙在店里忙活。   “甜过初恋冰室”的招牌还和以前一样,只是门口的绿植多了几盆,玻璃门上贴着一张崭新的招贴画,上面画着几款新出的甜品。   店里明显比之前热闹了,黎初透过玻璃门望进去,几张卡座都坐满了人,吧台前还站着几个等着打包的客人。   黎初推门进去,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温思潼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初仔!你翻来啦?”(你回来啦?)   她笑盈盈地从吧台后绕出来,上上左右打量了他一番,才笑着抱住了他:“去海岛玩得开不开心?怎么一点也没晒黑呀,你这个皮肤真是让人羡慕!”   黎初笑着把那个椰壳小摆件递给她,“思潼姐,这是给你的。”   温思潼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爱不释手:“好得意!是椰子蟹?为什么这个椰子蟹会笑?”   黎初买来没仔细研究过,好像是螃蟹后面有个小机关。   两姐弟亲热地聊了几句,温思潼把他拉到最里面那张常坐的卡座,让他等着,自己去忙完手头那几单。   黎初坐在那里,看着店里进进出出的客人,还有两个新请的帮工手脚麻利地收拾桌子,才想起温思潼说过第二家分店已经在筹备了,选址在铜锣湾,那边写字楼多,白领多,生意肯定比湾仔还好。   店里现在也搞了外送业务,有一个店员是专门接外卖电话的。一到中午,附近几栋写字楼的电话能响个不停。   温思潼专门弄了一个本子,把每个公司的地址、电话、常点的东西都记下来,老客户一报名字,就知道要送什么。   温思潼忙完端着两杯冻柠茶走过来,在黎初对面坐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信封,推到他面前。   “初仔,这是最近几个月的利润分红,你数数。”   黎初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叠厚厚的钞票,大概有七八万块。   一家街边冰室,开业才几个月,一个月就能分到两万多。   他把信封推了回去,“思潼姐,马上要开分店了,要用钱的地方多。你拿着,就当新店的备用金。”   “新店的钱,我是跟银行贷款了一点,再加上之前你给我的钱还剩了一部分,所以应该够开店的……”   黎初听了有点担忧:“银行贷款?你贷了多少?利息高不高?”   温思潼说了个不算大的数目,拍了拍黎初的手,让他放宽心:“我已经算过了,我现在每个月的分红钱够覆盖,等那边店开起来两个月就能还清了。”   “而且最近和几个供应商谈了长期合作,价钱比原来便宜好多!等新店开起来,两边一起供货,成本还能再压一压。”她说着说着,眼里那种光芒又亮了几分。   是那种踌躇满志的光,充满希望的光。   黎初怔怔地看着温思潼,忽然觉得很欣慰,当初让她开店的选择是对的。   店里人来人往,隔壁桌的客人正在大声讨论着什么时政新闻。   收银台那边传来叮叮当当的找钱声,柜台的外卖电话又响了,新来的帮工接起来,熟练地记着地址。   黎初垂下眼,忽然想起来自己要结婚的事情还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在这个时代,他没有家人,只有温思潼算得上是他的姐姐。   “思潼姐。”少年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喜欢上一个不应该喜欢的人,又或者和一个不会被祝福的人在一起,你会怎么看?”   黎初认真想了想,还是不能把和邵霆越结婚的时候说出来。温思潼会吓坏的,她一直以为他们俩是亲叔侄。   到时候还得解释一通,他决定先循序渐进,打个预防针。   温思潼愣了一下,看着黎初一脸紧张的模样,心里估计更忐忑。   “初仔。”她声音很轻,但语气很坚定:“我当初被那个渣男蒙了心,欠了一屁股债,差点连命都丢了。所有人都在骂我傻,所有人都说我不该信他,但你呢?”   “你帮我,支持我,把我从坑里拉出来。你没有问我值不值得,没有问我为什么那么蠢,你只是帮我。”   说着说着,她的眼眶有些红,“所以,初仔,不管你做了什么决定,姐姐永远都是你后盾。你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和我说,我们一起解决。”   黎初看着她的眼睛,压在心上的石头莫名轻了很多。虽然他们之间并没有血缘。但是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在他心里已经和亲姐姐没区别。   “谢谢思潼姐。”   温思潼拍了拍他的手,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谢什么谢,两姐弟还这么客气做什么?冻柠茶赶紧喝啊,放久了柠檬是会发苦的,我下次不进这种香水柠檬了,又贵又酸,虽然闻着是很香……”   ……   中环,邵氏大厦。   落地窗外高楼林立,维多利亚港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邵霆越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起一道,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平时偏爱穿黑色、深灰色,这种颜色让他的气场更凌厉威严。   家里的小朋友悄悄吐槽过老气,男人就开始穿浅一点的色系了。不得不说,效果还是挺明显的。   桌面上一字排开十余本戒指画册。   每一页都是对戒的铅笔手稿,旁边标注着所用的宝石、材质、工艺细节。有些是简约的素圈,有些镶着璀璨的钻石,还有些用了罕见的彩色宝石——粉色的帕帕拉恰,鸽血红的红宝石,深邃如海的蓝钻。   邵霆越一页页翻过去,神情专注。   梁蔚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节奏,表面依然波澜不惊,内心实则惊涛骇浪,他大概知道老板要结婚了。   至于对象……估计是家里那位小少爷。虽说港岛的豪门秘辛层出不穷,什么私生子、三妻四妾、公媳丑闻都有。   但是叔侄结婚的……还是头一遭。   梁蔚隐隐有些头疼,他有预感,将来邵氏公关部加班会成为常态。   虽然这段时间老板心情肉眼可见的好,开会时,甚至没有因为市场部负责人一份迟交的报告而发火。   几本画册翻到了最后,最后是一款极简的对戒吸引了他。   戒圈的线条微微起伏,像海浪,又像风,戒面镶嵌着一颗颗圆形白钻,更像璀璨的星河环绕在手指上。   但吸引他目光的不是那些。   是戒指内侧刻着的一行西班牙语小字:Mi corazón late por ti(我的心为你跳动)。   邵霆越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敲定了戒指,梁蔚如释重负般捧着画册要出去,忽然被人叫住。   “梁蔚。”   坐在黑色真皮老板椅上,坐拥中环一整栋大厦、港岛公认的顶级有钱人,此刻正眉心微蹙,似乎遇到了难题。   “你说现在的年轻人,喜欢什么样的求婚?”   ……   假期快要结束了,黎初这几天白天都往邵公馆跑。   老夫人喜欢他陪着吃饭,聊聊天,时间很快就会过去。   今天的午饭安排在小餐厅的小圆桌上,只有祖孙两个人。老夫人穿着家常的暗纹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拿着汤匙慢慢喝着一碗红枣花胶鸡汤。   黎初坐在她旁边,小口扒着饭。   老夫人忍不住嗔怪,“你们两叔侄倒好,一个两个都搬去浅水湾住,留我这个老太婆一个人守着这么大的房子。”   黎初抬起头对上老夫人温和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愧疚。   他从小就没有了奶奶,没想过有一天会在这个时代得到这样的关爱。   “奶奶,我……”   “行了行了,我又没怪你。”老夫人摆摆手,放下汤匙,“年轻人有自己的生活,都很正常。你们俩住在哪里都行,记得常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婆子就好。”   “我会的奶奶。”黎初认真点头,“我每天都回来陪您吃饭。”   旁边的佣人附和道,还是小初少爷懂事乖巧,最有老夫人的心了。   老夫人笑了一下,然后想起了什么,说道,“你二叔跟我说,你想去英国做交换生?”   黎初点点头,有点担心老夫人的想法。   “年轻人嘛,就应该多出去看看。”老夫人拿手帕擦了擦嘴角,看着黎初,目光里带着欣慰,“我年轻的时候也想去外面闯一闯。可惜那时候家里管得严,不让我去。再后来嫁人生子,就更没机会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鼓励:“初仔,你有这个心又有这个机会,就好好去。别整天跟着你二叔的尾巴到处转。要有自己的理想,自己的追求,明白吗?”   黎初听着,眼眶有点发热:“奶奶,我会想您的,等我到了英国每天给您打电话……给你寄信……”   “傻孩子。”老夫人伸出手,把黎初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我的乖孙,只要你健康平安,我就放心了。”   晚饭也是在邵森*晚*整*理公馆吃的,老夫人留他多待了一会儿,说了些有的没的。直到管家过来说车子到了她才放人。   黎初出门时,天色已经黑了。熟悉的黑色劳斯莱斯银刺停在台阶下,车门开着。他快步走过去,刚钻进车厢还没来得及坐稳,就被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然后,他的唇被堵住了。   男人带着一点迫不及待的意味,比平时更用力,更深。   黎初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手指攥着他的衬衫,睫毛也在发抖。   一天时间没见面了,他也想他。   然而车子还没启动,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二少、小初少爷先等等——”   是梅姨的声音。   黎初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推开了邵霆越,用手背擦了擦嘴唇,心脏扑通狂跳。   邵霆越坐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只是那目光沉了沉,像是在忍耐什么。   车窗还开着一条缝,外面的灯光照进来。   梅姨小跑到车边,逆着光有些看不清脸色,手里提着一个保温壶:“小初少爷,这是老夫人让我送来的,是您白天说喜欢的那个花胶鸡汤,特意多炖了两份让您打包带走。”   黎初接过保温壶,声音尽量放稳:“谢谢梅姨,帮我谢谢奶奶。”   “好嘞好嘞,路上小心啊。”梅姨摆摆手,转身往回走了。   ……   雾气氤氲的浴室里,暖黄顶灯在水汽中晕开一片朦胧的光。   圆形的浴缸很大,微蓝的水波轻轻晃动。   黎初睫毛湿成一小缕一小缕的,像两把小小的扇子。头发细细贴在额角,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他有点困。   从邵公馆出来,先被按在车门上亲了一通,回到浅水湾已经脑子晕乎乎了。   接着又被三下五除二地扔进水里洗澡,整个人像一只被热水泡软的小鱼儿。   邵霆越低垂眼眸,用毛巾给他擦手臂和脊背,不紧不慢的,像在擦拭什么珍贵的瓷器。   黎初眉心皱了皱,下意识动了动。   “别睡,还没洗完澡,小脏猪bb。”   邵霆越声音比平时低哑,像一把醇厚低沉的大提琴。   黎初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   男人坐在浴缸边缘,水汽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一双深邃的眼睛却依然如有实质般望着他。   里面是惊心动魄的爱意。   什么小脏猪,他每天都很爱干净好不好!男人总是喜欢抱着他,闻他身上的味道。   肯定是香喷喷的好吧……   少年有些不满地睁开眼,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那目光很深,很沉,像黑洞般要把他的灵魂都吸进去。   邵霆越低声笑笑,凑近吻住了他。   ……   第二天的黎初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   他皱着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然后他摸到了空荡荡的床边。   黎初睁开眼,意识慢慢回笼。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条,熟悉的字迹:bb,公司临时有急事,我过去一趟。你睡醒乖乖洗漱吃饭,中午会有下属送餐过来,你醒了给我打个电话。   黎初盯着字条看了几次,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二叔平时签文件都是龙飞凤舞的邵霆越三个大字,写这种小纸条倒是老老实实地一笔一划,连个连笔都没有。   因为怕他看不懂太潦草的繁体。   黎初抱着枕头发了会儿呆,脑子里乱糟糟地想了会儿事情,然后爬起来穿衣洗漱了。   随手从衣帽间里拿了套家居服穿。   穿上才发现不对劲,袖子长了一截,盖住了整个手背。   领口大得离谱,一低头就能看见自己锁骨上那些斑驳的痕迹。下摆刚好盖住大腿,他只好又拿了一条短裤穿上。   这是邵霆越的衣服,自从他们的衣服混在一起后,就很容易穿错。   算了,懒得换了。   经过卧室落地窗时,黎初的脸腾地红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晕开一片暖洋洋的光。窗外大海蔚蓝,在阳光下泛着一闪一闪的波纹。   昨晚从浴室出来身上还在滴水,玻璃的触感贴着滚烫的皮肤。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零星的灯火,身后是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呼吸。   虽然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黎初下楼去厨房喝水,门铃忽然响了。   他捧着水杯愣了一下,送餐的这么快?现在才几点?   门铃还在响。   黎初只好踩着拖鞋慢慢走到门口,也没多想,直接开了门。   门外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视线慢慢聚焦。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黎初嘴唇动了动,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好半天才挤出干涩的两个字:“奶奶……”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揪30个小红包!   我觉得大家还是多担心二叔吧[奶茶][奶茶][奶茶] 第46章 他走了   我找到他易如反掌   看见门外的邵老夫人后, 黎初的大脑一片空白,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迈不动。耳朵里闪过无数嗡鸣,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快要从胸口蹦出来。   庭院里芍药和山茶开得正好,花球硕大明艳, 馥郁花香与和煦阳光裹挟而来, 他却感受不到一丝暖融。   老夫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掠过他身上不合尺寸的宽大睡衣, 凌乱蓬松的头发,还有刚睡醒有些迷蒙的脸颊。   最后, 看见他脖颈间那些密密麻麻的、深深浅浅的吻痕。   甚至连耳垂这样的地方也没有放过。   老夫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踉跄了两步, 身形一晃,被身后的梅姨一把扶住。   “老夫人……”梅姨的声音带着慌乱。   黎初整个人都褪去了血色。   他有些茫然地看向梅姨, 梅姨的眼神闪躲着,根本不敢看他,低着头, 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心虚。   这一刻, 黎初什么都明白了。   昨天他们在车上亲吻,梅姨追出来送汤, 跑到车边时她什么都看见了。   “奶奶……我……”少年唇色苍白,翕动了几下只能挤出几个字。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不知道怎么去辩解, 因为这些都是事实。   老夫人站稳后推开梅姨的手,深吸一口气, 然后走进了门。   黎初手心冰冷地站到了一旁。   老夫人抬眸, 视线在屋子里慢慢扫过。   餐厅的水吧柜面上摆着两个马克杯。一个是深灰色的, 一个是奶白色的, 图案是两只可爱的卡通小猪。   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米白色的薄毛衣,旁边是深色的男士西装外套。   玄关鞋柜旁边,两双拖鞋亲亲密密地贴在一起,一双大一双小。   老夫人的呼吸急促起来,手掌下意识捂着了胸口,脸色闪过一丝痛苦神色。   她转过身,朝楼梯方向走去。   “奶奶……”黎初终于找回了声音,怯生生地牵住了她的衣服。   老夫人回眸看他,神色还算平静,轻轻拍了拍黎初的手。   她一步一步走上楼,推开主卧的门。   一进门就看见那张宽大的床,被子凌乱地堆着,两个枕头东一个西一个。床头柜上,一边是黎初的闹钟和一本翻开的书,另一边是邵霆越常戴的那块腕表。   衣帽间里两人的衣服挂在一起,还有水迹凌乱的浴室……瓶瓶罐罐倒了一地,可见昨晚是怎么胡闹过。   到处都是两个人生活的痕迹。   老夫人扶着门框,慢慢转过身,看向跟在身后的黎初。   震惊,痛苦和难以置信,几乎要将她淹没。   丈夫纵横商海数十年,她自问见惯了大风大浪,没有什么能刺激到她。   当年邵霆照出事,所有人都阻止她去敛房认尸,她依然坚持去了。   然而她看着眼前的黎初。   少年刚过了十九岁生日,干净漂亮的脸上还带着天真稚气。身上满是情欲的痕迹,微红的眼尾都让她痛心。   她忽然捂住胸口,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   “奶奶!!!”   黎初冲上去,一把扶住她!老夫人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呼吸变得又急又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奶奶!奶奶您怎么了!”黎初被吓得魂飞魄散,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水!梅姨!药!药在哪里——”   黎初声音都在发抖,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滴在老夫人苍白的脸上。   梅姨冲进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几粒药塞进老夫人嘴里。又从浴室先接了水让她喝下去。   片刻后,老夫人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她靠在床上闭着眼,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着。过了很久,她才睁开眼,看向面前已经哭肿了眼睛的少年。   “梅姨。”老夫人气息平稳下来,声音有些虚弱,却不失威严,“你先出去,我和初仔有话要说。”   梅姨愣了一下,担忧地看看老夫人又看看黎初,最终低下头应了一声“是”,轻轻带上了门退了出去。   卧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黎初去浴室洗了把脸,又换了套高领的衣服把身上那些暧昧的痕迹都严严实实盖住,才慢慢挪到床边。   老夫人抬起手抚上他的脸颊,少年脸上还带着湿意,睫毛一缕一缕的,眼睛像溪水洗涤过一样清澈。   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一下。   这孩子太乖了。   乖得像只小绵羊,软绵绵的毫无防备,谁对他好他就把心掏出来给谁。   这样的人,被扔进豺狼堆里,怎么可能不被叼走?   更何况那头豺狼还是她那从小就不让人操心的好儿子!   她比谁都清楚这个儿子有多优秀。   优秀到让她从不怀疑他做的任何一个决定,三十年来,邵霆越没有走错过一步路,让她费过一份心。   年纪轻轻从父兄手里接过权柄,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在家族里稳重端严,对长辈恭敬,对晚辈爱护,对兄弟仗义。   他无可挑剔的继承人,当之无愧的邵家掌舵人。   这么多年来不近女色,她以为他是工作狂,是责任心太重,是还没遇到合适的人。她甚至私下跟老姐妹抱怨过,说这个儿子怕是打算打一辈子光棍。   还以为他是不近女色,原来他根本就不喜欢女人!   光明正大地把人叼回窝里,竟然藏着这么一份心思!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压下去,拍了拍床沿。   “乖孙过来,坐这儿。”   黎初在她身边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不敢看她。   “初仔。”老夫人的声音放得很慢,很轻,像是怕吓到他,“你跟奶奶好好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黎初抬眸看她,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第一次在酒吧遇见邵霆越,被他带回家,被安排住进邵公馆,被老夫人当成亲孙子一样疼爱,被那个男人一点一点地拆吃入腹……   每一件都让他难以启齿,也像石头重重压在他心上。   老夫人叹了口气,伸出手把他揽进怀里。掌心一下一下地抚过他的脊背。   “初仔,我的乖孙,你来邵家这么久,奶奶都已经把你当成亲孙子了……你却还把我当做外人吗?”   黎初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原来她一直都知道他不是邵初!他嘴唇动了动:“奶奶……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老夫人看小朋友都快哭了,伸出手在他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   “傻孩子,你被你二叔骗了!要道歉也是他跟你道歉!他这个千年老狐狸能不知道你是谁?他把你带回来是为了哄我高兴,怕我这个老太婆带着遗憾死不瞑目!”   黎初眨了眨眼,其实他也猜到一点,邵霆越是故意将错就错的。   老夫人越说越来气,苍老却依旧凌厉的眉眼挑起:“初仔你不用怕!你跟奶奶好好说,他到底是怎么把你骗到手的?怎么骗你跟他……跟他上床的?”   说着说着,她也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句禽兽。   黎初怕她一动气,心脏又不舒服,可心里却不想她误会邵霆越:“奶奶,二叔他对我很好,我、我也中意他的……”   老夫人听完声音又拔高几分,“他要是没骗你,你能说出这种话来?让他这么狂妄自大,在我眼皮子底下也敢做这种事情!老爷子要是还在,少不了他几顿家法伺候!”   黎初低着头,一声不吭。   “乖孙你醒一醒!男人有几个是好东西?你才多大他就把你拐上床!你还小,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他倒是清楚,等你再大几岁懂事了,就骗不了你了!”   黎初抿了一下嘴巴,眼睛有点红,他原以为老夫人会责怪自己。   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这种事情被骂的永远是他这种勾引人的狐狸精。   他已经准备好听那些难听的话,准备好被赶出去,准备好一个人面对所有。   可老夫人一句也没骂他。   黎初眼泪又涌了上来,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轻轻的:“奶奶……你不觉得我们两个都是男的,不能在一起吗?”   老夫人骂了这么一会儿,竟然越发红光满面,中气十足起来。   她看着黎初那双忐忑不安的眼睛,忽然轻哼了一声。   “男的怎么了?当初我在英国留学,也有个女同学跟我表白。”   黎初眼睛睁大了些,以前的人这、这么开放的吗?   老夫人忍不住忆往昔,脸上有些遗憾:“你想想那是什么年代?我们家又是那种老派世家,从小给我定的规矩比天还大。我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后来我回国嫁给你爷爷。那位女同学给我写过几封信,我都没回。再后来听说她嫁去了法兰西,日子过得不错。”   老夫人低下头,看着黎初:“奶奶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奶奶年纪这么大了什么没见过?男的喜欢男的,女的喜欢女的不是什么稀奇事。我虽然老了但不糊涂。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真心。”   黎初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老夫人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一把把他搂进怀里。   “行了行了,别哭了。奶奶没怪你,怪的是你二叔那个混账!他把你带坏了,把你骗到手了,还要我在旁边给他鼓掌吗?”   黎初想帮邵霆越说话,但是一看老夫人脸色又忍住了。   她一边给黎初擦眼泪,一边气哼哼:“初仔,你会不会听奶奶的话?你是不是奶奶的好乖孙?”   少年睫毛还挂着泪,认真地点点头。   老夫人一脸欣慰,摸了摸他湿润的脸:“那你要听奶奶的安排!”   ……   邵霆越处理完工作,从会议室出来后才意识到黎初没有给他打电话。   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都这个点了,小朋友还没醒?   他出门时天刚刚亮,黎初抱着被子的一角,睡得很香沉。   那样子乖得不像话。睫毛长长地垂着,唇珠有点红肿,整个人看起来又软又暖,像一只把自己团起来睡觉的小猫。   邵霆越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   他弯下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又忍不住伸出手,爱不释手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们马上要登记结婚了。他会是他的,合法的,谁也抢不走。   门被敲响,梁蔚走了进来,看着自家老板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蔚蓝的维港唇角微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板,荷兰皇家船厂那边派人随船过来,明天会完成最后的交付验收。船籍登记和所有权文件都已经办妥,小初少爷的名字已经正式录入船籍系统了。”   这艘游艇是定制送给黎初的,现在,它要成为他们求婚的地方了。   “花呢?”邵霆越问。   梁蔚翻开记事本:“总共预定了一万六千枝芍药和山茶花,从荷兰空运过来,粉白两色,花期正好。”   “负责布置的团队今早给了设计方案。按照您的要求,甲板两侧会用芍药和山茶花扎成花墙,从船头一直延伸到船尾。主甲板的中央会搭建一个弧形花台……”   “音乐方面,我们准备了一个小型弦乐四重奏乐队,演奏曲目您可以自己选择。晚餐会由米其林三星的厨师团队负责,菜单已经拟好,需要您最终确认。”   ……   邵霆越回到浅水湾时,天已经黑了。   车子驶入院门,整栋别墅内漆黑一片,只有庭院灯亮着。   他的心猛地一紧,一边下车一边打电话给梁蔚。   “今天送餐的人来过没有?”   梁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来过,下午两点送的,但是……”   邵霆越蹙眉:“但是什么?”   “下属说,小初少爷隔着门让他把东西放在门口,让他们走了。”   邵霆越挂断电话,打开门,玄关客厅一片昏暗,   他快步上楼,推开卧室的门,角落里那盏小灯开着,光线昏黄。   床上蜷着一小团,被子蒙过头顶,只露出几缕凌乱的头发。   邵霆越的心终于落回原处——这么多年他从未试过如此不安。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   黎初还在睡,秀气的眉微微皱着,像梦里在为什么事情难过。   邵霆越伸手将他从被子里捞出来,整个人抱进怀里。   黎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是他,愣了一下:“二叔……你回来了?”   邵霆越亲了亲他睡得粉扑扑的脸,嗅着他身上让人沉溺的气息,声音不自觉放软,“小懒猪bb睡到现在吗?看看几点了?”   黎初没有回答,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过了一会儿,邵霆越捧着他的脸,仔细打量他的表情。   昏黄的灯光下,少年眼眶里盛着水光,像两块温润的琥珀。   琥珀里满满地映着他的脸。   “怎么白天没有好好吃饭?”邵霆越的拇指轻轻抚过他的眼睑,“送餐的人说,你把东西放在门口,没开门。”   黎初抿了下唇:“不想吃。”   “那想吃什么?”   黎初抬起眼,看着他:“……想吃二叔给我做的鲍鱼面。”   邵霆越在黎初额角落下一个吻:“好。等着,二叔去给你做。”   男人下楼去了厨房。   黎初坐在床上,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动静,抱着膝盖发了一会儿呆。   面很快就做好了。   邵霆越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鲍鱼面上来,放在床头柜上。他自己坐到床边,用勺子舀起一口汤,仔细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来,先喝口汤。”   黎初乖乖张嘴喝了下去,热汤滑进胃里,暖洋洋的。   男人极有耐心,一口一口喂着小朋友吃了大半碗面,自己把剩下的也吃了。   黎初坐在床上看他收拾东西。   邵霆越见小朋友的目光一直追着自己,忍不住低笑了一声:“怎么了bb?眼睛都快黏在老公身上了,想我了?”   黎初点点头,伸手要抱抱。   邵霆越把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了,托着臀把人抱了起来。   小朋友紧紧搂着他脖子,双腿缠着他的腰,像个树袋鼠。满心满眼都是依恋,好像生怕自己会不见似的。   男人觉得心口被填满了,巨大的愉悦感在血管里穿梭。   “bb,是不是越来越中意老公了?”   “嗯。”黎初亲了他的唇,点点头。   邵霆越凑近回吻他,呼吸沉沉,一边亲一边呢喃:“bb好乖。”   到了晚上洗完澡要睡觉,邵霆越要去书房处理工作。梁蔚把文件传真过来了,需要他仔细看一遍再签名。   邵霆越替他掖好被角,又低头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吻,才起身离开。   卧室的门轻轻带上,黎初躺在黑暗里,睁眼看天花板。   他翻了个身,抱住邵霆越睡的那个枕头,把脸埋进去。   上面有他气息,淡淡的,很好闻。   还是睡不着。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   邵霆越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低头写着什么。   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立体俊美的脸上落下一片光芒,把那张冷峻的脸衬得比平时温柔了几分。   他像是感觉到什么,抬起头看向门口。   少年穿着柔软的睡衣,抱着枕头,光着脚站在那儿,眼睛看着自己。   “怎么了bb?”邵霆越放下钢笔,朝他伸出手,“过来。”   黎初把枕头扔了走过去,被他一把捞进怀里,抱到腿上坐着。   邵霆越把那份文件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一点位置,然后重新拿起笔。   “睡吧。”   黎初窝在他怀里,脸颊轻轻靠在他肩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邵霆越一手搂着他,一手批着文件。然后把台灯调暗了一点。   偶尔会低头,看一眼怀里的人又继续工作,有时候实在忍不住,就用嘴唇贴着黎初的发顶,轻轻蹭了蹭。   ……   转眼开学,港大校园里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学生们抱着课本匆匆穿梭在教学楼之间,草坪上有三三两两的人坐着晒太阳。假期结束,一切都回到正轨。   只是黎初有些不一样。   Judy很快就发现了,上课时他的眼睛总是望着窗外,手里的笔半天没动一下,教授讲到哪他完全没听见。   小组讨论的时候,别人问他问题,他要愣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一下课,她就凑了过来。   “初仔,你怎么了?”她盯着他的脸,眉头紧皱,“你这几天一直不在状态,上课发呆,别人跟你说话你也要愣半天。刚才教授提问你居然答不出来!那是你最擅长的方向!你知不知道我看了都着急。”   黎初垂下眼,没有说话。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Judy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声问:“你家里还好吧?你二叔……没怎么你吧?”   黎初摇了摇头,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递给她。   “这是什么?”   Judy接过来翻开,里面是一叠叠整理好的笔记和资料。   每一门课的笔记都分门别类,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得清楚。还有一些参考资料,是她说过想找一直没找到的。   “这些是我在家整理的东西。”黎初的声音很轻,“你之前不是说有些地方不太懂?这里面都有详细的解释。还有这几本书,图书馆不好借,我把重点内容复印下来了,你应该用得上,都送给你。”   Judy愣愣地看着那叠厚厚的资料,心里忽然有些发毛。   “初仔……你怎么给我这么多东西?你自己不留着用吗?”   “我留了。”黎初弯了弯嘴角,“这些是给你的。”   Judy放心了一点,抱着那叠资料,过会儿又觉得哪里不对。   “初仔,我怎么感觉……”她带着一点开玩笑的语气,“你好像在交代后事啊?”   她说完就后悔了,拍了拍自己的嘴巴:“我乱说的!呸呸呸!”   黎初抿了抿唇,很淡的笑了笑:“没事,你好好拿着。”   ……   邵霆越最近发现,家里的小朋友越来越黏人了。   只要两个人单独相处,黎初就一定要待在他怀里。就这么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安安静静的也不说话。   邵霆越一开始以为他是哪里不舒服。摸额头温度也是正常的。   但他不得不承认的是,这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他很受用。   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只属于他的宝贝。   夜色安静,远处的海在月光下泛着温柔的波光。   邵霆越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抚摸着。   “bb,下周我要去一趟日本出差,你要不要和老公一起去?”   黎初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这次过去谈新船的订单。那边的船厂有几款新设计的船型,我想去看看。顺便考察一下他们新研发的环保技术。”   黎初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我在家陪奶奶。”   邵霆越低头看他,循循善诱:“你不想去日本玩吗?谈完公事,可以带你去箱根泡温泉,吃怀石料理。”   黎初抬起脸颊看他,那双桃花眼亮亮的,映着灯光也映着他的脸庞。   “二叔,你路上小心。”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情绪,“日本那边现在应该挺冷的,你多带几件衣服。我、我……会很想很想你的……”   邵霆越低头含住了他的唇,语气低沉缱绻:“bb,我出差回来就去英国结婚,资料都已经准备好了。”   黎初闭上眼没说话,乖乖张开嘴让他亲吻。   ……   港岛数日暴雨,黑云遮日,直到第四天才终于放晴。   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来,把整个港岛镀上一层暖金色。然而劳斯莱斯里的低气压,却比那几日暴雨天还要沉重。   邵霆越从机场出来先是直奔了浅水湾12号。   不过是离开几天,偌大奢华的别墅就变得空荡、安静,就像很久没住过人一样。   男人站在玄关盯着小朋友的棉拖几秒,沉着脚步上了楼。进入到主卧,阳光从窗纱轻柔地透进来,被子枕头整齐铺好。衣帽间里的衣服和物品原封不动。   他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几秒,太阳穴的青筋一突一突跳起来。   半个小时后,他出现在邵公馆。   明叔站在门口迎接,看见他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冷峻锋利如同刀刻,眼底翻涌着黑沉、骇人的浪潮,下颌绷得死紧,整个人像一把寒光凛冽的利器。   他从明叔身边经过,皮鞋踩在精心打磨过的大理石地板,脚步声沉得像踩在人心上。   明叔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低声恭敬汇报:“二少,老夫人这几天去了宝禅寺礼佛静心,要下周才回来。”   邵霆越没有说话,沉着眸继续上楼   所过之处佣人们纷纷低头,站在墙边大气不敢喘一口。   推开门,黎初的卧室依旧是空无一人,和浅水湾12号如出一辙的死寂,   邵霆越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黎初的身份证、护照、所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全部不见了。   他的眼睛渐渐红了,如同嗜血的修罗,压着胸口不停翻涌的腥气。   走到保险柜前打开。   那枚他拍下的蓝宝石古董戒指静静地躺在里面,连盒子都没动过。   旁边是他送给黎初的那块表,是他亲自挑的款式,亲自戴在他手腕上的。   还有他的银行账户,一分钱没拿。   邵霆越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伸手把那枚戒指握在掌心。   ……   一周后。   邵老夫人从宝禅寺礼佛回程,一进门就被客厅沙发上的人吓了一跳。   佣人噤若寒蝉,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打扫的只敢在走廊远远擦拭,厨房的人备好茶点也不敢送去,只能放在门口,由明叔亲自端进去。   邵霆越靠在椅背上,眼下有淡淡的青痕,眼底隐约可见血丝。   他的衬衫有些皱了,袖口随意挽着,露出的小臂上青筋微微凸起。几天没好好睡过,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憔悴许多,但周身的气场依旧沉得骇人。   他抬起眼皮,看向坐在对面的老夫人。   “母亲。”他的声音有些哑,“没有什么要和我解释的吗?”   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背脊挺得笔直。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旗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手腕上那串翡翠珠串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听到邵霆越的话,她皱了皱眉,目光凌厉地看过去。   “邵霆越,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什么态度?”邵霆越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只是想知道,您把初仔藏到了哪里。”   老夫人脸色沉了沉,“初仔不是一直住在浅水湾吗?我怎么知道他去哪里了。”   邵霆越看着她,深邃眼眸里翻涌滔天巨浪,仿佛随时能把人淹没。   “这件事是我的错。”他声音低沉,一字一顿,“初仔年纪小不懂事。有什么意见,您可以找我。”   老夫人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的目光在儿子脸上停了几秒,神色终于松动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怒意和痛心。   “我以为你不知道初仔年纪小,他才几岁?十九岁!你呢?你知道自己是他的长辈?就算他不是霆照的儿子,就算他是你带回来的,你也不能……”   “不能什么?”   邵霆越打断了她,神色沉冷,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去了。   “不能喜欢他?不能对他有感情?不能和他在一起?”   老夫人被他一连串的反问噎住。   “母亲。”邵霆越声音沉哑,“我已经查到您通过汇盈银行给初仔开了介绍信,让他进入伦敦大学学院。”   老夫人的神色顿了一下。   “您以为我不知道?”邵霆越看着她,“初仔想去英国,您帮他铺路。他走了您觉得事情就解决了是吗?”   老夫人故意到宝禅寺躲清净,没想到这个不孝子几天就把事情查出来了。不过查到也没用,还好她有后招。   邵霆越沉冷笑笑:“英国就这么大,我想找到初仔易如反掌。”   老夫人手一抖,有些紧张的捂住胸口,这个衰仔从小到大就是这样,脸长得精明,心里更是精明。   哪怕自己一把年纪了,跟他对峙还容易落下风。   邵家的男人一个两个都是这样!她那个死鬼老公也是!   邵霆越看着她,瞳眸深得如同最暗的海域:“问题在于——我猜,初仔不在英国。母亲,你说我猜对了吗?”   【作者有话说】   Hello!这里有人老婆跑啦[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初仔去看世界读书啦!成为更好的自己!!bb,被老公捉到的话要加油喔!   额……不会分别很久其实,大概下章就见面了……一点点时间大法。   上次的万更是含了6000营养液的加更,这次是补更昨天请假的。然后还欠一个7000营养液的加更。(点头)   30个小红包! 第47章 小骗子   bb,说谎不是好孩子(含7000营养液加更)   老夫人神色一紧, 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压下心里的那丝慌乱。   早知道就在宝禅寺多住几天了。   至少还能清净清净!不用一回到家就面对这个着了魔的孽障。   她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想起初仔临走前的样子, 心里又软了几分。   临走前,还一直在帮她那个混账儿子说好话:“奶奶,森*晚*整*理二叔对我真的很好”、“是我自己愿意的”、“您别怪他”……   真是被卖猪仔还帮人数钱!   那么乖巧贴心的一个孩子, 还带着一脸天真稚气, 她也不舍得他去这么远!午夜梦回时也会担心自己的决定是不是错误的, 万一他在外面遇到什么危险……   她并非看不出来,黎初对她的混账儿子满满的依赖和眷恋。   可就是因为这样, 她才更担心。   才刚过十九岁生日的孩子, 懂得什么是爱吗?懂得什么是心甘情愿吗?他能分得清那是依赖还是喜欢吗?   早知当初就不将错就错了,黎初来到邵公馆后, 她的确以为是霆照的骨血。然而在妈祖娘娘面前掷了三次圣杯,都是哭杯,心中已经有所怀疑。   再后来邵霆越迟迟不将黎初入族谱的事情提上议程, 就更坐实了她的猜测。   但是初仔和她有缘……她不介意将他当做亲孙子去看待。   如果初仔年纪再大一点, 心智成熟了,见过了世面, 真正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她何至于插手他们的感情?   她巴不得儿子早点成家,巴不得有人能让他那颗冷硬的心软下来。男女也好, 女女也好, 男男也好,她这个半截入土的人什么没见过?什么不能接受?   可她实在是怕……怕初仔将来会后悔。   怕他现在以为的“喜欢”, 只是抓住救命稻草的本能!怕等他再长大一些, 见识过更广阔的世界, 遇见过更多更好的人, 到头来发现自己根本没得选。   到时候,他们就真的成怨侣了。   想到这里,老夫人瞪了自家混账儿子一眼,死衰仔一点都不懂她的用心良苦!   “初仔英文好。”邵霆越盯着她的表情,缓缓开口,“首选自然是英语国家,英国肯定是第一选择。邵氏在英国业务涉猎广泛,航运、金融、地产,到处都有我们的人。他若真去了英国,不出三天就会被认出来,您不会这么冒险。新加坡和大马范围太小,而且距离近,您也不会选择,那挑来挑去就只有美国。”   他顿了顿,那双深眸像是能穿透一切:“初仔是东方人面孔,一个人初来乍到。租房子要登记、入学要注册。就算什么都不办,走在街上也会被人多看两眼。”   老夫人神色微动,手上的翡翠珠串磕了一下扶手。   她在心里暗骂一句,面上却稳住了神色,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不出破绽。他不确定,所以在试探、在诈她!   谈判桌上惯用的伎俩就是先抛出一个结论,再看对方的反应。   她跟着老爷子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这个混账东西,居然把商场上这一套用在自己亲妈身上!   老夫人气得眼角皱纹又跑出来几根。她今晚非得去给邵立诚上柱香,好好跟他控诉控诉他的好儿子!让他看看生的什么孽障,要这么气自己七十岁的老母亲!   他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锁定了大概范围,找到他就没那么难。”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换了个坐姿,把那点心虚压下去:“你就算找到他又怎么样?初仔总有一天会长大。你以为不择手段地将他捏在手心里就行了吗?他能躲一次,就能躲第二次。你能关他一辈子?”   邵霆越的眸色愈发的暗,带着一种触目惊心的偏执。   老夫人看着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太了解邵家的男人了,看中的人和事,穷尽一生也不会放手。   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诅咒。   “母亲。”邵霆越开口,一字一句:“既然您已经知道了,正好我也可以通知您,等找到初仔我们会结婚。”   老夫人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能接受两个男的在一起,不代表整个港岛的人能接受。   邵霆越站起来,理了理手上的袖子,慢条斯理道:“您不是一直催我给初仔上族谱,正名分?很久以前我就问过妈祖了,神明都已经应允的婚事,您还有什么理由反对?”   邵家世代跑船,最敬的就是妈祖,老爷子在世时,每逢大事必去小佛堂敬香。   “您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这个婚我结定了。”   老夫人看着面前这个她从小养大的儿子,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你……你真是……”   真是疯了疯了!   ……   书房里光线昏沉,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日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雪茄香。   邵霆越靠坐在椅子上,原本就立体的眼窝愈发深陷,深邃的眉骨如乌云般压下,可那双墨色瞳眸还是亮的,亮得有些吓人,像在黑暗里燃烧的幽火。   梁蔚在邵霆越身边这么久,从没见过自家老板这副模样。   从前沉稳端严的一个人,对待一切事物仿佛尽在掌控。   如今衬衫领口敞开着,袖子胡乱卷到小臂,领带早就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他看起来很多天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   白天在集团里处理工作,开会、签文件、见人,一切如常。其余的时间他就坐在这间书房里等消息、打电话、看世界各地源源不断传来的调查报告。   梁蔚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己也不好受。一天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底下人已经快熬穿了,个个都苦不堪言。   他走到书桌前,“老板,最新的消息。”   邵霆越抬起眼皮看他,那双深黑的眼眸即使不说话,也让人感受到巨大的威压感。   梁蔚翻开文件,开始汇报:“出境记录确实是飞往英国的航班,落地伦敦希思罗。但之后的去向……查不下去了。”   “从伦敦转去欧洲其他城市太容易了,”梁蔚继续道,“巴黎、阿姆斯特丹、法兰克福,铁路和短途航班四通八达。一旦落地再查去向,根本无从下手。老夫人选的这条路线,显然是精心设计过的。”   邵霆越听完没有说话,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已经整整半个月过去,十五天,他的小朋友藏得真好。   梁蔚翻过一页:“另外,根据我们这几天的排查,小初少爷应该是换了新的身份。美国那边五十多所名校,东西海岸加起来,符合年龄和入学条件的华人学生……太多了。我们已经在一个一个排查,但需要一定时间。”   “多久,我要一个确切时间。”   梁蔚深吸一口气:“手上能用的人都已经调动出去了。”   邵霆越声音冷然:“人手不够就继续招,拖得越久,就越难找到。”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跟进小初少爷日常动向的所有保镖都已经处理,这些从东南亚聘请的雇、佣兵,能打是能打,就是做事不够细心,明知道小初少爷那几天状态不对,明知道他一个人待在浅水湾,居然没有及时汇报。   等发现人不见了,已经晚了。   梁蔚垂下眼,他知道自家老板的脾气。平时对下属再宽厚,底线一旦被碰,绝不手软。更何况这次是那些人失职。   “美国那边继续查。”邵霆越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五十所不够就一百所。所有新入学的华人学生,照片、资料、住址都不能漏掉。老夫人身边的人也要盯,她能动用的关系,能托付的人,一个一个查。”   梁蔚垂首:“是,老板。”   ……   一万六千枝芍药和山茶花如期到港。   从产地到港岛,全程冷链空运,运费比花本身还贵三倍。   然而落地后无人取货,过百万的名贵鲜花,就这么堆在机场冷库里。   整整半月,进入港岛机场的旅客都能闻到似有若无花香。   奢华、萎靡、衰败。   渐渐的,坊间有人猜测是哪位顶级有钱佬求婚失败。   更有港媒锐评:《有钱都买唔到真心?百万名花惨变垃圾》!   副标题:花主身份成谜 机场冷库变“爱情冷冻柜”   流言像长了翅膀,越传越离谱。   有说主角是南洋某富商,有说来自澳门赌业世家,还有猜是地产界新贵。最后有人猜测是船运界某位邵姓大佬。   早前就传出欧洲拍卖古董戒指,却迟迟不见真正的结婚对象现身。   看来——感情面前人人平等,有钱人都会为情所困。   冰室里,街坊们一边吃甜品一边摇头。   “有钱佬又点?”一个靓姨吃了口红豆饼,摇头晃脑,“过百万鲜花糟蹋成这样,怕是被女人飞咗啦。”(有钱人又怎么样?怕是被女人甩了!)   “何止飞咗,我睇系新娘临门一脚走佬!”旁边的大婶接话,一脸八卦,“听讲几万枝花系机场冷库堆到烂,成库都系香味,阴功咯。唔要比我嘛!”(何止是甩!我看是新娘临门一脚跑路了!几万枝花在机场冷库堆到烂,整个仓库都是香味,惨咯,不要给我嘛!)   “到底系边个啊?边个富豪咁大手笔?”有人问。(到底是哪个啊。哪个富豪这么大手笔?)   “听讲系船运界姓邵那位……”另一个阿叔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唔讲唔讲了,小心比人听见。”(不讲不讲,小心被人听见。)   “邵氏?”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咁大间公司嘅老细都会被人飞?”(这么大的公司老板也会被人甩?)   “有钱又点?感情呢家嘢,钱买唔到。”旁边的后生摇头,一脸过来人的沧桑。(有钱又如何?感情这回事儿,有钱买不到。)   温思潼正在擦桌子,听着听着眉头皱了起来。   他们说的不就是初仔二叔,邵先生吗?他结婚被人放鸽子了?   初仔好像好些天没来冰室了。   上次来是什么时候?两周前……还是更久?那孩子平时隔三差五就会来坐坐,帮帮忙,跟她聊聊天。   可最近……好像真的没来。   她放下抹布,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街对面的骑楼底下,站着几个穿深色衣服的男人,眼睛一直往这边瞄。她早两天就已经注意到了,当时没往心里去,以为是等谁的车或者等人。   可今天他们还在。   温思潼心里有点发毛,这不是监、视是什么?   她没有得罪过谁啊?冰室开了这么久,街坊邻里都熟了。   保护费也按时交了,跟谁都没有过节。这些人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   邵霆越住进了黎初的房间,像一个擅自圈地的野兽,在伴侣消失后,固执地守着最后一片留有对方气息的领地。   只是那张床太大,太空——   他躺上去就会想起小朋友蜷在自己怀里的模样,温浅的呼吸喷在胸口,睡着后会无意识地把脸埋进他颈窝,手脚并用地缠着他,像一只抱住树干不肯撒手的树袋熊。   佣人们不敢进这间屋子打扫,因为这里都是黎初的味道。   邵霆越躺在床上,枕着黎初的枕头,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还有一点点甜甜的余香,不够不够不够,味道太淡了。   他起身打开衣柜。黎初的衣服大部分都没带走。他把那些衣服拿出来,一件一件铺在床上,堆在自己身边。   然后他躺下去,把自己埋进那堆衣服里。   终于能呼吸了,男人闭上眼。   黎初数不清第几次在他梦里出现了。   他就站在床边,穿着了件米白色的薄毛衣,软软地朝他笑。那双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眼眸仿佛盛满了星屑。   “二叔。”小朋友声音软得像棉花糖,“你怎么睡在这里呀?”   邵霆越想抱他:“bb,过来。”   然而手伸出去,却什么也没碰到。   他睡了很短暂的一觉。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邵霆越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心口一阵一阵的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撕咬,然后渐渐吞噬淹没。   小朋友,不,是小骗子。   他骗得真好。   明明已经计划着离开,却还像往常一样往他怀里钻。明明已经想好了要走,却还仰着小脸说“二叔你早点回来”,还抱着他,亲他,说“我会想你的”。   男人慢慢坐起来,从床头柜里拿了个宝蓝色的丝绒戒指盒打开。   一对银白色的钻石对戒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细碎的光,像海浪又像星河的设计   然后他拿起那枚男戒,慢慢套进自己左手无名指。   他把另一枚握在掌心,嘴角噙着冷笑,声音沉哑,“bb,说谎不是好孩子,你躲得再好我也会找到你。”   ……   射击俱乐部里。   钟熠礼推门进来的时候,邵霆越正站在射击位前。   空旷的靶场回荡着沉闷的枪、声。   他穿着一身经典西装三件套,挺括熨帖,袖扣是一对百达翡丽鹦鹉螺,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咋一看,依然是那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邵家掌舵人。   然而等钟熠礼看清了他的正脸,不由得眉心跳了跳。   不过一月未见,他几乎认不出自己这个兄弟。人还是那个人,五官还是那副五官。可眉宇间凝着的阴翳森冷……   仿佛只剩下一具躯壳,还在按照惯性生活、工作、呼吸。   钟熠礼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山顶看过的那些顶级豪宅。主人去世或移民后空置多年,外表依旧奢华气派,推开门却只剩腐朽的气息和穿堂而过的风。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终于找到了形容词——鳏夫相。   没错,那种老婆跑了,血红着双眼,腥气翻涌全靠一口气提着鳏夫感。   邵霆越没有看他,利落地举枪瞄准。   “砰——!”十环。   钟熠礼耳朵被剧烈震了一下,皱起眉走过去,站在他身旁斟酌着开口:“霆越,我懂你的心情,你、你冷静一下行不……”   邵霆越没理他,冷着眉眼继续装弹。他成年后不久就考取了枪、牌。是港岛为数不多可以合法持、枪的会员。   “我知道你现在……”钟熠礼顿了顿,找了个不那么刺激的词,“不好受,但是你这样下去不行,老夫人那边……”   “她很好。”邵霆越打断他,声音沉冷没有任何起伏,“不是去宝禅寺礼佛,就是回娘家探亲叙旧,忙得很。”   钟熠礼:“你现在这样也无济于事……生活还得继续。”   说完他摇了摇头,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没意思。要是换做霍芷晴跑了,他早就疯了,还能站在这儿说话?   “我让人在美国那边也帮你找了。”钟熠礼决定说点有用的,“我有个朋友在纽约大学任教,多少能接触到一些人,有消息会通知你。”   邵霆越没有回应,只是继续装弹,举枪,瞄准。   钟熠礼看着他,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霆越,你有没有想过初仔为什么会走?”   “砰——!”又是一个十环。   钟熠礼眼皮被震得抖了一下,他艰难地继续道,“我是说万一,你找到他了,他不愿意跟你回来怎么办……”   邵霆越转过脸看他,钟熠礼的后背陡然窜起一阵凉意。   那是什么眼神?黑寂得仿佛能卷入一切事物的漩涡。   钟熠礼闭上嘴,一个字也不敢再说了。   邵霆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的靶子。   “砰——!”   “砰——!”   “砰——!”   一连三枪,枪枪十环。   硝烟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邵霆越放下枪,看着那个已经被打得稀烂的靶心,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冷冷一句话:“由不得他。”   ……   六个月后,美国加州。   阳光从棕榈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校园绿油油的草坪上有些晃眼。   黎初抱着书从图书馆出来,刚走下台阶,就被一个金发碧眼的男生拦住了。   “嘿,Li!等一下!”   是同一个讨论课上的美国人,叫Matt,金发碧眼、高大威猛,就是人热情得有点过头。上个星期刚在课上帮他捡了支笔,这星期就开始频繁“偶遇”了。   “嗨,Matt。”黎初礼貌地点点头,睁着清澈的桃花眼看他。   Matt手里晃着两张票,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周末有个音乐节,在圣莫尼卡,你上次不是说喜欢海滩男孩吗?”   黎初眨了眨眼,愣了下。他什么时候说过喜欢海滩男孩?   哦对,是上上周,小组讨论的时候,课室里放了个加州的歌单,他随口说了一句这歌听着还不错。   这也能记着?   Matt看着他,碧蓝色的眼睛忽然有点出神。   他从未见过像Li这样的人。   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漂亮,他第一次在课上见到他时就这么觉得,一个东方少年,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像不小心落进喧嚣画报里的一个小天使。   “呃,我周末可能要赶论文……”黎初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别啊拒绝我啊Li!”Matt把票往他手里塞,“你不用担心出行的问题,我接你,看完送你回来,很方便的。”   黎初看着手里的票,有点头疼。   来美国半年了,课程倒是跟得上,但应付这种场面还是不太熟练。   正想着怎么开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温黎。”   黎初回过头,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的华人男生站在几步外,穿着件蓝色的卫衣,手里拎着一杯美氏咖啡。   他来美国后换了新的身份,用了温思潼的姓氏,改名为温黎。   这个华人叫明谌,和黎初住同一栋公寓楼,选课也撞了好几门,属于那种“见面会点头、但还没熟到约饭”的邻居。   “教授昨天说,下节课的阅读材料换成那本新书了,”明谌走过来,语气很平常,“图书馆那本就三本,我已经借到了,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先借你。”   他说话的时候,扫了一眼Matt就当是打招呼了,黎初回过神,顺着他的话说道:“是嘛,那真的太谢谢你了!”   Matt在旁边站着,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   明谌继续对黎初说:“走吧,回去还得把那篇小论文写了,你昨天不是说不知道怎么开头吗?我那儿有几篇以前的范文,可以给你拿来参考一下。”   他说得很自然,好像真的一样。   “不好意思啊Matt。”黎初把票放回他手里,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我们确实要回去赶作业,下次吧。”   Matt看呆了片刻,收起票无奈耸耸肩,“好吧好吧,下次吧。”   黎初跟着明谌走了几步,并肩慢慢走回公寓楼,加州十月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吹得人很舒适。   明谌应该是刚理过发,之前是个半长发、带了点儿艺术气质的青年。头发剪短之后,露出立体的眉骨,五官带了很细微的混血感,尤其是眼窝鼻梁的部分……   黎初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温润的眼底流露出一点很落寞的情绪。   为什么……会觉得他有点像二叔呢?是离家太久,太想他了吗?   少年垂下睫毛,刚刚还是晴天的小脸罩上了一层雨雾。   二叔估计气坏了吧……   又或许已经不气了,甚至不记得他或者不喜欢他了。   奶奶让他出来看世界,见识更多的人,再回过头想想自己到底对二叔是什么感情。   黎初深呼吸一口气,他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是喜欢,只觉得一颗心被紧紧捏着,他好想好想好想二叔……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以为今天能写到见面的!!要下章了!!小红包补偿!   超绝鳏夫感Daddy上线![奶茶][奶茶][奶茶]   Ps:这位明同学大家可以猜一下是谁。 第48章 游戏结束   bb,捉到你了   明谌往前走了两步, 回头发现少年神色有些恹恹。   “你怎么了?”   他有些不解,眉心微蹙的模样竟然更像邵霆越了。   黎初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那一瞬间——   明谌觉得少年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却好像并不是在看他。   这种感觉只是一闪而过。   明谌垂眸看他,神色沉静:“是遇到什么困扰的事了?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黎初眨了眨眼,眼底那点恍惚褪去, 变成淡淡的落寞:“没什么, 我就是有点想家了。想家里的……叔叔。”   原来是想念家人了, 明谌表示理解,没再追问。   他有记忆起就知道自己是孤儿。据说是海难遗孤, 父母都葬身海底了。后来被一对华人夫妇从马来西亚收养到美国, 养父母待他算客气,但也只是客气。   等他们自己生了孩子, 那种客气就更加明显了。中学起他就读寄宿学校,即使是节假日也很少回养父母的家。   他早习惯了不给人添麻烦,也不指望别人给自己什么。   亲情这东西, 有就有, 没有也正常。   他第一眼看见黎初,就猜他是没吃过什么苦的小少爷。   少年抱着一大袋超市买的东西, 站在公寓门口一脸苦恼地掏钥匙。钥匙掏出来橙子掉了,捡起来橙子面包又掉了。   路过的明谌:“……”   他习惯独来独往, 不想余光扫过去, 却怔住了片刻。   和他一样的东方面孔。   在美国这么多年,见惯了各色人种, 每次看到和自己一样的黑头发黄皮肤, 心里还是会有一点微妙。   像是提醒自己从哪里来的, 有种说不出的亲近。   而眼前这个少年——   皮肤很白, 眉眼生得好看,带点少年人特有的稚气。   看起来年纪好小,他第一反应是这人有十八岁吗?该不会是哪家送来读高中的小孩吧,那还怪可怜的。   后来在课上又见到他,才知道是同龄人,大二。   少年身上穿的用的都不便宜,说话做事也有教养。   别人说话,他安安静静听着不插嘴。有时候讨论课意见不合,他也不着急,慢条斯理讲自己的道理。   他看起来一直被保护得很好。   美国人观念开放,喜欢就追,男的女的都不叫事。学校里同性伴侣不少,牵手走在路上没人多看一眼。   明谌在课上见他被人围着,就觉得像是误入狼群的小绵羊。白白软软一只,被人盯着还不知道跑,还傻乎乎地冲人笑。   罢了,就当是看在同胞的份上,做好人好事吧。   “晚饭有着落了吗?”明谌问。   黎初想了想,老老实实地答:“回去自己随便煎个蛋,或者煮点意面什么的。”这边的肉类他实在不会处理,煮一次整个公寓都是臭的,能恶心好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们那边管这个叫白人饭。”   明谌听了,嘴角动了动,也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   “我早上买菜买多了,”他说话时语气很正常,让人不会觉得有负担:“晚上正好要做饭,你要不要一起吃?做番茄牛腩,炖一锅能吃两顿。”   黎初愣了一下,点点头:“好,谢谢。”   明谌住在黎初斜对门。   独立的一室一厅,和黎初那间一样的格局,却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客厅不大,收拾得整整齐齐。   深色布艺沙发靠墙放着,上面搭着一条墨蓝色的毯子。窗前是一张书桌,桌上立着台灯,旁边的书摞成一摞,排得齐整。   整个屋子没什么多余的东西,每样东西都在它该在的地方。   “随便坐。”明谌说着,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厨房吧台上,“冰箱里有喝的。可乐、气泡水、矿泉水自己拿。”   黎初应了一声,也不客气地在沙发上坐下。   厨房连着吧台,从沙发这儿望过去,正好能看见明谌打开水龙头洗菜。   他身上穿着围裙,从冰箱里取出食材。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的很利索。看起来厨艺应该挺不错的。   黎初看着那道背影,有些出神。   这半年过得像一场梦。   最初的那段时间一直在坐飞机,坐得他晕头转向的。   终于落地了洛杉矶,接应他的是奶奶的老同学,早年移民在加州待了快三十年,黎初管他叫周伯。   对方帮他弄了新的身份,办了入学,租了这间公寓。   他一个人对着陌生的屋子,忽然对这个没有邵霆越的世界有了实感。   白天他把时间填得满满的,上课、写作业、去图书馆,努力地去认识新的同学,有空也会到处去逛逛。   只有晚上躺在被子里,才敢偷偷哭一会儿,想一会儿二叔,哭完擦干眼泪,第二天继续勇敢坚强地去上学。   二叔也这样在厨房里给他做过饭,黎初想起来,眼眶就红了。   他拼命忍住眼泪,把脸转向窗外。   外面天已经暗了,公寓楼的走廊亮起灯,偶尔有脚步声经过。温暖的厨房里咕嘟咕嘟煮着东西,番茄的酸甜味儿一点点飘出来,熏得人鼻子发酸。   明谌煮好关火,盛了两碗端过来。一抬头,愣住了。   少年孤零零坐在沙发上,肩膀轻轻抖着,眼泪流了一脸。他不哭出声,就是咬着嘴唇安安静静地掉眼泪。   但是睫毛湿透了,鼻尖红红的,更可怜得厉害。   “你……怎么了?”明谌把碗放下,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有些莫名其妙。   刚才还好好的坐在那儿看他做饭,怎么一转身就哭成这样?   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还是做的饭有问题?   黎初吸了吸鼻子,抬起手背胡乱蹭了蹭脸,闷声闷气开口:“你、你以后别剪这个发型,没事也不要做饭。”   明谌:“……”   ……   黎初化悲愤为食量,一口气吃了两大碗番茄牛腩。   明谌坐在对面,看着他把脸埋进碗里,吃得头也不抬,心里更莫名其妙。   吃完黎初红着眼睛道了谢,蔫蔫地回去了。   明谌在厨房收拾碗筷,越想越纳闷。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在唐人街后面那条小巷子,图便宜剪的。   有这么难看吗?都把人丑哭了。   黎初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在玄关处站了一会儿才去浴室洗了澡。   出来换上睡衣,头发还湿着,在领子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他在书桌前坐下来。   台灯拧开,从抽屉里拿出信纸和笔,铺平了开始写。   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很轻,他写得很慢,有时候停下来看着某个字发呆,有时候写了几句又划掉。   窗外的夜色渐浓,偶尔远处有车经过的引擎声。写完最后一个字,黎初才把信纸折好,拉开抽屉放进去。   他像毛毛虫一样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隔壁住着个美国男孩,叫什么他记不清,反正每次在走廊里碰见,对方都会热情地冲他喊一声,然后就没了下文。   那人大概是个音乐生或艺术生,反正经常半夜带人回来放音乐蹦迪。这种老式公寓的墙体很薄,咚次打次的低音炮震得黎初的整张小床都在抖。   今晚也是一样,黎初刚开始有点困意,隔壁就响起了熟悉的节奏。   他翻了个身,把枕头压住耳朵,隔壁音乐依旧震天响   碍于对方是个一米八的肌肉男,黎初觉得自己的小身板还是别惹事比较好。   然而,在他脑子里一片混沌时,忽然听见门外有声音。   隔着门他听见有人在说话,是明谌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隔壁音乐很快停了,世界安静下来。   黎初在黑暗里翻了个身,终于睡了过去。   ……   第二天在学校,黎初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代码发呆。   来加州快半年了,专业课上得还不错,编程水平也进步了很多。   这门课叫“计算机科学项目实践”,教授让他们组队设计一个简单的数据库系统,写一份技术报告,期末还要做个演示。   黎初在组里负责写代码的部分,看起来就是认真负责的个性、活儿干得利索,组员们都挺愿意和他一组。   “嘿!Li!”同组的Jack一进来就叫他。   “听说了吗?周末有个活动。”Jack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样子:“一个投资人的高级聚会,就是那种硅谷来的老头,坐在那儿听学生讲点子,听得高兴了说不定掏张支票出来。”   黎初愣了愣:“……什么?”   Jack眨眨眼,露出一口白牙:“我和几个朋友搞到了邀请函,打算去做个展示……就是上次那个写作辅助工具,可以检查拼写错漏的,我们想拿去试试水。”   他越说越兴奋:“Li!你也来吧!你不是代码写得好吗?到时候万一有人问技术问题,你帮我们答。再说了!这种场合多认识点人没坏处!万一真遇上个赏识你的,将来说不定还能拉点赞助。”   黎初被他说得有点犹豫:“我?我不太会说话……”   “不用你说太多,你站那儿就行。”Jack已经开始掏随身的小本子记时间了,“周六晚上七点,市中心圣瑞吉斯酒店。记得穿正式点,千万别迟到了啊!”   他站起来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眨了下眼:“Li,你不是说想自己开公司吗?说不准就碰上愿意给你投钱的人呢!”   Jack走后,黎初坐在那儿发了一会儿呆。   开公司这个念头,他在港岛时就有了。   他来美国的时候,奶奶给了他一笔钱,钱存在接应人周伯的账户。   留学生活是绝对没问题的。   此外他身上没有别的钱了,他走的时候也没带走邵霆越给的零用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可能是愧疚、心虚……又或者是既然要离开了,那就走得干净一点。   不仅仅是邵霆越的钱,奶奶的他也一直记在心里。等毕了业自己能挣到钱,就要把这笔钱还回去。   黎初垂下眼睛,把那张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   Jack写给他的时间和地址,歪歪扭扭的字迹,后面画了个笑脸。   黎初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心中默念了一遍地址。   他决定去碰碰运气。   ……   湾流III降落在机场时是下午,舷窗外是加州的阳光,邵霆越黑眸盯着看了片刻,暖意却丝毫没有融进眼底。   舱门打开,他缓缓走下舷梯。   一个穿着得体西装的中年男人已经候着,身后跟着两个随行人员。   “邵先生,一路辛苦。”中年男人快步迎上来,微微欠身,“我是晚宴的统筹负责人,姓程,您叫我小程就行。”   邵霆越点点头,沉敛的气场和冷峻眉目让人森*晚*整*理不敢轻易靠近。   程渡很自然地跟在他身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他一边走一边汇报:“酒店已经安排好了,车在外面等着。晚宴是明晚七点开始,到时候会有专门的休息室给您用。今晚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安排个便饭……”   “不用。”邵霆越打断他,声音不重,却让程渡立刻收住了话头。   一行人穿过到达大厅,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司机早已站在车旁,见他们出来,恭敬地拉开车门。   车子缓缓离开机场,驶入洛杉矶繁忙的车流。程渡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小心地观察着后座的人。   这位传闻中的港岛船运界大佬,身家不知其数,手里掌握着无数码头和地产,举手投足都会影响数万人生计。   然而邵先生比他想象的要年轻。   三十出头的样子,五官深峻,带着明显的混血感,眉骨很高,眼窝很深,鼻梁像是用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   身上是经典的西装三件套,烟咖色的外套搭配同色马甲。露出一点内里的黑衬衫,抬手动作间,袖间一对宝蓝色的百达翡丽袖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从上车就开始闭目养神。   靠在座椅上漫不经心的姿态,都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然而他眉宇间疲惫感却很重,长睫的阴影投在眼睑下,莫名透着一股阴翳。   程渡视线缓缓下移,只见男人骨节分明的左手戴了两枚戒指。食指是一枚象征着身份的黑金家族印戒,而无名指银光一闪,戴的是婚戒。   原来船王已婚。   他收回目光,不敢多看。   车子驶入比弗利山庄,在一栋米白色的奢华大楼前停下。程渡连忙快步下车,亲自拉开后座的车门。   “邵先生,到了。比弗利山庄四季酒店,给您安排的是顶层的总统套房。”   邵霆越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这座建筑。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训练有素地迎上来。   “顶层一共只有两间总统套房,”程渡一边引路一边介绍,“这一间正对着日落大道,视野最好。”   邵霆越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电梯直达顶层,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深色大理石的走廊。   程渡亲自开门,退后半步请他进去。   套房空间很大,客厅、卧室、书房、衣帽间一应俱全。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比弗利山庄的全景,此刻夕阳正在西沉,把整个城市染成一片橙黄暖融。   邵霆越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背影被拉得很长。   程渡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心里暗暗琢磨。   他听闻邵氏集团这半年来动作频频,在美国各大高校投了不少钱。   说是慈善、校企合作,可圈内人都在传,这位船王是在找人。   找一个不见了的什么人。   程渡当时只当是八卦听听。   现在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忽然觉得那些传言未必是空穴来风。   一个投资人晚宴,就算规格再高,也高不到让船王亲自飞过来的程度。   可他还是来了。   程渡垂下眼,他一个小小的宴会负责人,可不敢再往下想。   ……   晚宴的当晚,黎初准时出现在酒店门口。   他站在旋转门前,低头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衣着。剪裁利落的浅色小西装,收腰设计显得整个人更加挺拔修长。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配了一条同色系的窄领带。   他对着玻璃门的倒影看了看自己,应该够正式了吧。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口哨声。   Jack和他那群朋友从后面走过来,看见黎初几个人都愣住了。   “哇哦!”Jack夸张地捂住胸口,“Li,你是来拉投资的,还是来订婚的?”   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新郎官今晚很帅啊!”   “这身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上台领奖!”   黎初的脸腾地红了。   这是当初离开港岛时带的唯一一套正装,想着万一有什么正式场合能用上。谁知道第一次穿就被Jack那群人笑成那样。   他抿了抿唇,有些窘迫地解释:“我只带了这一套出来……是隆重了一点,但临时去买也来不及了。”   Jack笑着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没事没事,你这长相这身板,穿什么都好看!就算没有老板看中你的项目,搞不好有富婆看中你这个人。到时候你可就发达了!”   黎初的耳朵红得要滴血,抬手推了他一把:“别开玩笑!”   Jack哈哈大笑,揽着他的肩膀往里走。   宴会在一楼的Grand Ballroom举行。   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穹顶垂下来,折射出万千璀璨的光。长条桌铺着香槟色桌布,上面摆放了餐具和桌花。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其间。   到处都是西装革履的男人和珠光宝气的女人,各种语言混在一起,优雅的古典音乐静静流淌着。   然而在宴会厅最里面的区域,门口站着几个穿黑西装的安保。   Jack凑过来,压低声音:“那边才是大佬待的地方。咱们这种拿着学生邀请函混进来的,只能在边上转转。”   有背景的,有门路的,有人引荐的。   和他们这种自己凑上来撞运气的,不是一个世界。   黎初收回目光,没说话,他本来就不抱什么希望。   “来都来了。”Jack拍拍他,安慰道:“吃点东西再走?”   黎初点点头,好歹回去就能省一顿晚饭。老蹭明谌的也不太好。   正吃着,门口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黎初抬起头,看见一群人从外面涌进来。   太多人了。西装革履的随行人员、点头哈腰的宴会负责人,还有戴着墨镜,看起来凶神恶煞的黑衣保镖。   他们簇拥着一个人,从大门口一路往里走,根本看不清中间那人的脸。   只看见那人身量很高,说话的声音很沉,隔着嘈杂人群,听不清内容。   可那声音……黎初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端着盘子的手顿住了,直直盯着那些晃动的人影。   “Li?”Jack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怎么了?看到谁了?”   黎初回过神来,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二叔在港岛,在太平洋的那一边。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洛杉矶的投资人晚宴上?   “没什么。”少年抿了一下唇,低声说:“认错人了。”   他随手从侍者托盘上拿了一杯酒,想喝一口压压惊。   一口下去火辣辣的液体呛进喉咙,他剧烈地咳了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不小心拿了威士忌。   Jack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Li你行不行啊?不会喝酒还拿威士忌!让他给你换一杯起泡酒吧!”   黎初咳得说不出话,睫毛挂起了生理性的泪水。等他终于平复下来,再抬头时,那群人已经消失在视线里。   二叔。   他怎么会想到二叔?   黎初盯着那杯酒看,一仰头把剩下的威士忌一口闷了。   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烧得他眼眶发酸。   “Jamck,我先走了。”他说。   Jack愣了一下:“这就走了?不再等等机会?”   黎初把杯子放下,深呼吸一口气:“嗯,我不等了。”   Jack看着他似乎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劝:“行,那你路上小心。明天学校见。”   黎初点点头,站起身往外走。   这种牌子的威士忌后劲有点大,让他有种微微发热、脑子比平时转得慢一点的飘忽感。他走了几步,决定先去卫生间洗把脸,清醒一下再回去。   他拦住一个路过的侍者,那人穿着笔挺的黑马甲,手里端着空托盘。   “你好,请问洗手间怎么走?”   侍者垂着眼眸,往走廊深处指了指:“沿着这条走廊一直走,尽头右转。”   黎初道了声谢,顺着那个方向走过去。   这条走廊比宴会厅安静得多。   喧闹的声音都被一道无形的透明幕墙隔绝在外。头顶洒下昏黄的光,脚下的地毯厚得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黎初走了一会儿,发现不对劲。   太长了……这条走廊怎么这么长?尽头右转之后又是一条走廊。   再走、再转。他好像走进了一个迷宫,每一个转角都长得一模一样,每一盏灯光都昏暗得让人恍惚。   他停下来,有些不安地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已经看不清了。   算了,原路返回吧。   然而,他刚转过身,走廊里的灯却忽然全灭了。   一切都来得猝不及防,像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黎初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心跳加速。   黑暗中,他落入了一个怀抱——   黎初的第一反应是挣扎,想喊救命。   然而,对方的手臂如同铁箍般抱紧,鼻尖和唇瓣抵着他颈间的皮肤,像一头找到丢失幼崽的野兽深深嗅着、吻着。   剧烈的心跳传来,一下一下,如同鼓点般震得他头皮发麻。   “游戏结束。”   男人沉哑的声音传来,压抑着滚烫的气息:“bb,捉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不要惹一个失去老婆的鳏夫[奶茶][奶茶][奶茶]   初仔bb加油!!!另外明同学只是爱情保镖,婶婶唯粉罢了[彩虹屁] 第49章 小惩罚   你觉得你能做到吗?bb   黎初大脑一片空白, 浑身僵在黑暗里。   是喝酒出现幻听了吗?   还是在做梦?   可是身后的体温是那么真实,心跳贴着脊背跳动、沉郁冷冽的雪茄香透过来……   “bb,你在发抖。”   有吗……黎初睫毛颤了颤, 呼吸有些不稳,稍微一动就被抱得更紧。   男人的唇极有耐心,贴着下颌线一点一点拂过。   黎初闭了闭眼, 像是被唤醒了某些久远的记忆。   他们曾经是那么的缱绻沉溺, 就连最后的分别时都是很甜蜜的记忆。   “半年不见, bb有没有想我?”   邵霆越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 隐隐透着危险的沉冷。   这个问题问得很克制, 但是黎初知道男人底下隐藏了更深更可怕的情绪。   黎初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当然想他, 每天都在想。   但是自己现在说这些话,还有用吗?二叔的怒气并不会减少一分。   邵霆越语气很沉,似是失去了耐心:“说话。”   少年仿佛被他吓坏了, 半晌才挤出很小声的一个字:“有……”   声音轻软得像只小猫, 带着一点心虚。   邵霆越手上的力道却越来越紧,几秒后, 他才说冷漠地了一句:“小骗子。”   黎初有些不知所措,分开半年, 他对邵霆越感到既陌生又熟悉。   好吧, 他确实是骗了他,小骗子骂得一点也不冤。   时间的流逝仿佛变得很慢很慢。   心跳和呼吸都无限放大了, 黎初再一次清晰意识到, 这不是这梦。   是真的, 邵霆越找到了他。   黑暗中他被男人抱了起来, 然后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走了很久。   黎初一动也不敢动,身体却在酒精的作用下微微颤抖。   他能感觉到,从前沉敛温和的邵霆越变得很不一样。   以前的他也很有压迫感,但那是内敛的、沉静的、像四面包裹而来的深海。   而现在……他整个人变得凌厉、沉郁,哪怕低声说话也让人心生惧意。   即使目前为止,他的语气还算克制,没有打他没有骂他,黎初依然害怕得有点想掉眼泪。   “分开半年,连抱我都不会了吗?”男人声音冷冷的,手掌却扣得更紧。   小朋友轻得像一片羽毛,仿佛稍一松手就会飘走。   明明真实地抱在怀里了,却依然不安、躁动,一颗心无法找到归处。   “抱我,别让我说第二遍。”邵霆越语气依然有些重。   黎初抿了一下嘴唇,乖乖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把脸颊靠在他肩膀。   好凶。   眼睛悄悄红了,鼻子也在发酸。   留学这半年遇到了很多人和事,虽然奶奶和周叔打理好了一切,也不是所有事情都是顺利愉快的。   外国人的交流方式直来直往,有时候一句话能噎得人半天说不出话。再加上文化差异,那些藏在笑容背后的疏离,他都遇到过。   但黎初的个性不爱惹事,很多小矛盾他都会自我消化——忍了。   但是那会儿就算再委屈,他也不会难过要哭鼻子。   反正回家洗个澡,睡一觉,第二天就忘了。   现在,邵霆越只是说了句不轻不重的话,他就委屈得心里都是酸的。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离开了宴会厅。   外面的夜色更深了,黎初被男人不算温柔地塞进劳斯莱斯的后座,然后坐进来,毫不留情地关上了车门。   砰一声——   坐在座椅上的黎初抖了抖,睫毛映着街灯的光芒,像洒上了一层星屑。   车子启动,窗外是洛杉矶繁华的夜景。灯火通明的摩天楼、川流不息的车河,和港岛完全不同的城市风光。   邵霆越靠在座椅上,窗外掠过的灯光偶尔照亮他的轮廓。   黎初偷偷打量了他一眼,半年不见,二叔瘦了很多。   英挺凌厉的五官像刀刻出来的,下颌绷得死紧。眼底黑沉沉的,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像一触即发的熔岩。   虽然不影响他的好看,就是瞅着更不好相处了……不说话的时候气场也更骇人。   黎初心里愈发的不安,不辞而别,消失半年连一句话都没有留。   二叔一定很生气也很失望。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份怒火。早知道刚刚多喝几杯酒,把自己灌醉算了。又或者……现在还能逃跑吗?   黎初脑子乱糟糟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到车门把手,只是刚搭上去——   一道黑沉的目光就凌厉地扫过来。   “bb。”闭目养神的男人抬起眼皮,声音沙哑沉冷,带着让人遍体生寒的警告意味,“你可以试试。”   黎初的手僵在那里,老实了。   他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去哪里,但总归不能现在就把他抓回港岛吧。   ……   车子在比弗利山庄的四季酒店门口停下。   司机是个棕发灰眸的外国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那两个人。   一个阴沉得吓人的东方男人,和一个缩在角落不敢动弹的漂亮少年。   一路上他都对后面的声响充耳不闻,尽职地开车。   现在到了地方,他只看了半秒就收回目光。   面无表情地下车,拉开后座车门,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地面,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多管闲事不是他的职业操守。   这是程渡安排的司机,很专业。   邵霆越先下车,然后回过身一把将黎初后座上抱了出来,少年不敢不搂着他。   他们走的是酒店VIP电梯,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顶层总套。   吧嗒一声,厚重的房门锁上。   七百二十度的落地窗景观很开阔,纯白色的纱帘没有拉,一眼就可以俯瞰整个比弗利山庄纸醉金迷的夜景。   整个房间都充满了邵霆越的气息,像一头巨兽终于叼着猎物回到自己的巢穴。   男人随手把西装外套脱了,松了领带,就这么沉着眉看了他一眼。   里面翻涌着惊心动魄的欲望。   黎初下意识想后退,脊背刚抵门板,就被人抱起扔在了床上。   顶奢酒店总套用的是几万美刀一张的定制大床,很大也很软,就像为豌豆公主量身定制的。   黎初还没来得及撑起身体,那道高大的身影就笼罩了下来。   唇被猝不及防地堵住了,双手被一只大掌握住,那力道大得惊人,   他挣了一下,手腕就传来隐隐的疼。   “二叔……”   黎初忍不住叫他,男人不退反进,吻得更深更重。   像在发泄这半年的思念、愤怒、恐慌,又或者像要把他整个人都吞下去,再也逃不掉。   黎初浑身抖得厉害。   他不知道自己在抖什么……是害怕委屈,又或者是被压抑了半年的,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身体本能。   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滑下来,少年的睫毛像被打湿的蝴蝶翅膀。   邵霆越终于放开他的唇。   两个人静静对视着,贴着额头呼吸交织。   黎初不敢动,不敢说话,就那么看着身上的人。其实到目前为止,他整个人还是懵懵的,不知所措,不知道怎么面对邵霆越的怒火。   最绝望的是,换位思考之下,他竟然很能理解二叔的心情。   邵霆越漆黑的瞳眸映着他的脸,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他。   “bb,哭什么?”   男人声音沉哑,指腹轻碾过他湿润眼角。   “我还没开始。”   ……   加州昼夜温差大,白天阳光明媚,夜晚却透着深入骨缝的凉意。   然而室内的暖气开得很足,让少年额头和后颈紧张得都是汗。   窗外的街景流光溢彩,光落在他脸上,繁华的日落大道即使深夜也依旧喧闹。   这是一座如同港岛一样的不夜城,那些似有若无的人声喇叭声引擎声传过来,黎初忍不住紧紧闭上了眼睛。   小朋友离家这半年瘦了,原本就纤细的腰,现在更是一个巴掌都能盖住。   邵霆越眼眸暗了暗,心被什么尖锐的刺痛了。   他宁愿跑到地球的另一边吃苦,也不要待在自己身边。   更让他如鲠在喉的是,小朋友看起来还挺适应的。新的环境、新的朋友、新的学校……甚至还有胆量和朋友来参加这种晚宴。   什么投资人酒会?那些人够他老公有钱吗?   还敢喝酒。   别人说什么都信,服务生随便指的一个方向就敢去。万一是坏人呢?万一是像自己这样恨不得把他吃进嘴里的人呢?   那不如是自己,至少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他更爱他,更能保护好他。   邵霆越忽然想起来什么,低下头:“bb。刚才在酒店,碰你的那个外国男人……是谁?”   “Jack……”黎初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见到的,磕磕绊绊地说出对方的名字,“他只、只是我同组的同学而已……”   “我能相信你吗?小骗子。”   黎初睫毛湿润,有些急了:“真的只是普通同学关系!”   听着一口一个小骗子心里又泛起一阵强烈的委屈,仿佛自己说什么也不会被信任了。   邵霆越铁了心要给他一点惩罚,手掌扣着他的脸颊一边吻一边提醒:“还记得我在去英国的飞机上说过什么?如果逃跑让我抓到,就在床上给我生出孩子为止。”   少年睁大眼睛,看见男人低头啄了啄自己的唇珠:“你觉得你能做到吗,bb?”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而且短小[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小红包补偿!   Ps:此章因举报大修过! 第50章 梳芙厘   bb,你好得意   小朋友天生冷白皮, 只有在极少数时刻,会泛起一片薄红。   他听完倏然抬眸,神色就开始慌了, 温软小手攥住那结实健硕的肩膀。   男人沉着眸吻了吻他的脸。   立体骨感的轮廓在光线中若隐若现。黑眸仿佛攒着一团火,如有实质般包裹着他。   积攒半年的思念将他变成了怪物。   “现在知道害怕了?”邵霆越低沉的声音传来。   小朋友睁大眼睛看他,点头也不是, 摇头也不是。   他哪里都瘦, 只有脸颊上的一点肉, 像西餐厅里新鲜出炉的梳芙厘。   邵霆越垂着眼眸,低下头用嘴唇贴上少年唇:“一直哭, 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今天?”   他不想去回想失去黎初的日日夜夜。   杀人不过头点地, 那些日子却像一场漫长的酷刑   白天用工作麻痹自己,夜里趟在那间满是少年气息的房间里, 抱着他留下的衣服才能勉强合眼。每一次电话响起都以为是他的消息,明知人已经远在千里之外,还是会在人群中下意识地搜寻那张脸。   就像一只困兽, 在空荡荡的牢笼里原地打转, 靠最后一口气活着。   甚至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就是一具行尸走肉,若不是要强撑着找到人, 恐怕早就腐烂溃败了。   现在人终于找到,也抱在怀里了, 他却依然放不下那口气。   怕他还会跑。   怕这只是又一个梦, 怕一松手,怀里又会变成空气。   少年兀自伤心着, 听见男人毫不留情地冷哼道:“bb, 你不知道我这半年怎么过的……所以这一次, 你哭也没用。不如想想让自己好受一点。”   黎初眼皮轻颤, 眉心皱着,鼻尖一颗褐色小痣也变得格外漂亮。   他身上的痣不多,唯二的两颗都很有记忆点。   男人手指轻轻掠过,黑眸就像翻涌的墨色,拥有染黑一切的能力。   他是笼中的雀,被乖乖收拢在掌心的蝴蝶。   ……   明谌发现有一段时间没见到黎初了。   一开始他并没在意,以为少年是泡在图书馆或者躲在哪个角落写代码。   他向来安静,不怎么爱乱跑。不像Jack和Matt那群人整天嘻嘻哈哈,偶尔消失个几天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直到他路过黎初的公寓门口,发现门缝里塞着好几天的报纸没人取。   他只好走上前去敲了敲门,然而也没人应。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人不见了。   明谌站在门口皱了皱眉,心底的不安渐渐扩大,思考再三还是决定去学校找找。   他先去了计算机系的课,问了一圈也没见到人。然后又去了图书馆。最后他找到院里的学生事务办公室,才得知黎初请假了。   “听说是Li家里叔叔过来探望,所以请假了一周。”   叔叔?   明谌愣了一下,蓦地想起那天少年提起自己想念家里的叔叔。   原来如此。   果然是家里宠大的小孩,估计是长辈不放心,所以匆匆赶过来了。   他点点头,正要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Jack呢?这几天也没见到他。”   对方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Jack啊……”她压低声音,“他请假了。听说前几天在路上不小心被人撞了一下,摔倒了,脚轻微骨折了。”   明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被人撞了?”   “嗯,就在学校门口那条街。你说这人倒不倒霉,走得好好的也能被人撞倒。还好只是没什么大事。”   明谌若有所思,他那天听见Jack兴高采烈地说要带Li去参加什么投资人晚宴,说有可能会被哪个大佬看上。   为什么从那天开始,他们竟然不约而同地请假了?   ……   酒店里的服务生都知道顶套的客户非同寻常,没有要紧事不敢上去打扰。甚至连保洁人员都离得远远的,生怕触到贵客的逆鳞。   房门一直紧锁着,只有偶尔会叫餐送进去,谁也不敢多看一眼。   黎初抱着一个松软的枕头,眼尾绯红得像维港的落日。   白皙的手臂像一截月光,纤细的无名指银光一闪,似有星河流淌——半年前定制好的婚戒。   当时的尺寸刚好,小朋友现在瘦了些,所以戴起来松了一点,但依然无比契合适配。   这本就是属于他的东西。   一只温热的掌心覆了上来,和他十字紧扣,一对银色婚戒是那么的契合。   邵霆越欣赏了片刻,戴上婚戒带来的愉悦感远远不够,更多是来源于他们这段时间昼夜不分的相处。   他比想象中要更容易消气,因为失而复得的小朋友是那么的美好,乖软。   “bb,你好得意。”(可爱)   黎初睁着湿润桃花眼看着他,睫毛颤了颤又垂下。想了想气不过,甩了他一巴掌。   男人手掌一把捉住他,温热的唇吻过他手心,低沉笑着提议:“bb,生气归生气,别把自己打疼了。”   ……   程渡再次来到四季酒店。   他原本不该来的,作为这次洛杉矶之行的统筹负责人,他的工作早在晚宴结束那天就完成了。可邵先生那边没有任何消息,连行程安排都没个准话。他只好亲自跑一趟,问问接下来有什么需要。   电梯直达顶层,他站在房门前按响了门铃。   等了很久,开门的是邵霆越。   他穿着一套深色的长袖家居服,棉质的,柔软地贴在身上。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肌肉流畅的小臂。   头发没像前几天那样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而是松散地垂下来几缕,搭在额前。   整个人看起来……   程渡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眉眼间的阴翳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柔软。像度过寒冬的野兽,醒来沐浴在和煦的阳光下。   竟然和前几天见面时判若两人。   听说宴会那天邵先生还提前离场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邵先生。”程渡连忙收敛心神,“我来是想问问,您这边接下来有什么需要?行程是否需要调整?”   邵霆越靠在门框上,侧身让他进去:“进来吧。”   程渡踏进套房,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落地窗外的街景依然优美繁华。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他的视线越过沙发,落在那张半敞着门的卧室里。   室内很安静,大床松软的被褥里露出一截小腿,白皙、纤细。脚踝处还泛着淡淡的粉,脚趾微微蜷着,皮肤上隐约可见星星点点的红痕。   程渡的脑子“嗡”地一下,他飞快地移开目光,莫名有些紧张。   在这个行业里混久了,接触过不少顶级有钱人。他们看起来衣着光鲜,背地里的为人却不一定如一。   他想起邵先生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程渡垂下眼,低声道:“邵先生,如果您这边没别的需要,我就先……”   话音未落,卧室里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   那堆被褥动了动。   然后,一个脑袋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一张红扑扑的脸露出来,像是刚睡醒。   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又长又密,他茫然地看向客厅的方向,对上了程渡的目光。   少年愣了一下。   程渡也愣住了,男……男生?   已婚的船王,房间里藏着一个浑身是吻痕的男生。   床上的少年终于意识到有人,脸“蹭”一下更红了,飞快地缩回被子里,把自己整个裹住,只剩几缕凌乱的头发露在外面。   程渡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邵霆越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团鼓包,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虽然那笑容只是一闪而逝,快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程渡还是看见了,他好像第一次见这位冷峻严肃的船王笑。   邵霆越往前走了两步,顺手带上了卧室的门,然后转过身语气平静:“程先生,这一周的行程,全部取消。”   程渡有些惊吓地张了张嘴,职业本能让他迅速调整状态:“邵先生,已经确认的几场投资人会议……”   话到尾声,他还是收住了,点了点头道:“明白。”   程渡已经在心里飞速盘算着那些投资人听到这个消息的反应。   邵霆越知道他在想什么,淡声道:“放心,这趟洛杉矶之行,邵氏不会让你们失望。天使投资款项将会由我的助理联系你们。”   这是最好不过的结果了,程渡点了点头:“好、好的,邵先生。”   ……   黎初昨晚有些发烧,忘记了自己要生气的事情,迷迷糊糊地往男人怀里钻。   邵霆越一夜没怎么睡,给他喂了药,轻轻给他扫背哄他睡觉。   早上醒来温度已经退下去了。   只是小朋友还困着,眼睑下有一圈淡淡的青痕,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邵霆越就没叫醒他,让他继续睡了。   程渡走后,他才走进卧室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抱进怀里。   黎初还没完全醒,懒懒地靠在他肩膀上,看见客厅里空无一人。   刚刚那人已经走了。   邵霆越低下头,贴上他的额头,体温正常。又蹭了蹭他的脸颊,也是温的,软软的,像刚出炉的小蛋糕。   少年被他蹭得有些痒,皱了皱鼻子,往他颈窝里埋了埋。   “嗯……”声音很含糊,像小猫的叫声。   “醒了?”男人声线很低,带着餍足后的慵懒。   黎初点了点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肚子饿不饿?酒店送了餐上来。”   黎初又点了点头,这次终于睁开眼。那双桃花眼还是水润润的,长睫一扑一扑,看东西没什么聚焦。   说实话他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肾虚了……感觉头昏眼花的。   邵霆越抱着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把人放在自己腿上。   茶几上摆着一份丰盛的早餐,两杯温热的咖啡可可,一碗燕麦粥,一碟煎得金黄的太阳蛋,几片烤得酥脆的吐司,旁边还配着新鲜的蓝莓和草莓,淋着一点蜂蜜。   美食最能治愈人心,黎初看着那些吃的,眼睛亮了一点点。   他伸手想拿叉子,可手伸到一半,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懒懒地垂下去。   邵霆越低笑一声,拿起叉子,叉起一块草莓递到他嘴边。   “张嘴。”   黎初乖乖张嘴,把那颗草莓吃了下去。很新鲜,甜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   他不太喜欢吃这种微酸的水果,但是这个刚刚好,纯甜。   然后是蘸了蜂蜜的吐司、太阳蛋被切成小块,混着燕麦粥。   他吃得很慢,脸颊像小仓鼠般鼓起。   嚼东西的时候眼睛还困着,整个人乖得不像话。   邵霆越喂他吃饱了,自己才捡黎初吃剩的东西一口吃了。   吃完东西,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抱着,邵霆越时不时亲亲他。   眼眸里的沉溺几乎要溢出来。   落地窗外是比弗利山庄的阳光,洛杉矶的午后明亮得不像话。照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邵霆越就这么抱着怀里的人,那颗悬了太久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就在眼前,不是梦。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黎初的颈窝深深嗅了一下。熟悉的、干净的、带着一点点甜香的味道透过来。   他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喜欢小朋友的味道,只要闻到了就能安心。   死寂已久的心脏重新被血液充盈跳动。   黎初被他蹭得有些痒痒的,缩了缩脖子,却也没躲。其实他也喜欢二叔的味道。   过了很久,他才揪着邵霆越的衣襟,小小声地开口:“二叔……”   “嗯。”   “我想回我住的公寓。”   邵霆越的手指正抚着他的耳垂,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我养的小盆栽几天没浇水了森*晚*整*理,”黎初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担心,“说不准都死了。还有冰箱里的食物,放了这么久肯定过期了……而且我还想回学校……”   请假这么久,专业课都落下了,而且还有课程作业要完成呢!   “bb。”男人声线沉沉,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已经安排人去给你办退学。”   退学?   黎初愣了一下,抬起脸望着他,眼底仿佛有什么碎掉了。   “公寓那边也不租了。”邵霆越继续道,仿佛早已决定好一切,“房子里面的东西会有人处理,你的物品都会打包好。”   他不会让小朋友用过东西让别人碰,就算是一根针,一支笔都得带走。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双渐渐睁大的眼睛,亲了亲他秀气鼻子:“bb,我在这边只有一周多的时间,过两天你就和我回港。”   黎初张了张嘴,一颗心缓缓下沉,手心也在发冷。   他知道自己的不辞而别,二叔心里是有气的,这几天他乖乖地,男人要做什么都忍着,承受着。   “我以为你消气了的……二叔……你、你这几天还没够吗?”   邵霆越闻言眸色倏然变冷了,“初仔,你觉得我千里迢迢飞过来找到你,就是为了和你上、床吗?”   黎初沉默了片刻,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他根本没有时间好好想。   邵霆越看着他这幅模样胸腔划过尖锐的疼痛,所有氧气瞬间抽干了。   他想起钟熠礼说过的话——   “你知道初仔为什么离开吗?如果将来他不愿意跟你走呢?”   那些话像噩梦一样扎在他心里半年。   现在噩梦成真,问题就摆在他们面前   黎初抿了一下嘴唇,深呼吸一口气,还是说了:“二叔……如果、如果我说我不走呢?”   他还打算继续留在洛杉矶完成学业的……他很努力地在修学分、估计再有个一年就能提前毕业了,他不想放弃……   邵霆越觉得心口那个洞又在流血了。   他沉着眸,语气冷冽:“bb,你有和我谈判的权利吗?”   【作者有话说】   今晚零点前还有一更的!(8k营养液加更,如果这章不幸被ban,可能就得明天发)在努力码了!而且不知不觉马上要9k营养液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我要加油,不然越欠越多了!!!   Ps:本章大修过 第51章 樱桃蛋糕   bb,你好甜   话音落地, 黎初的睫毛抖了一下。   重逢以来,邵霆越除了在床上凶狠一点,没有说过特别重的话, 甚至还一如既往亲昵地喊他bb、初仔……   分开了这么久,他也很想很想二叔,并不想把时间用在吵架上。   少年温润的眼眸蓄起一层雾, 委屈巴巴地望着男人。他刚退烧, 脸颊带了点红, 巴掌大的小脸瘦得让人心疼。   邵霆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刚升起来的冷硬, 忽然就塌了一块。   他深呼吸一口气, 闭了闭眼。   这半年时间午夜梦回,他无数次咬牙切齿地想, 等抓到那个不听话的小骗子,一定要好好教训他、让他再也不敢跑!   可当真的把软乎乎的小人儿抱进怀里,那些波涛汹涌的思念终于有着落时, 他发现自己什么狠话都说不出来了。   心脏上漏了半年风的口子, 终于被填满了。   他满脑子想的,哪里要怎么惩罚小骗子, 他只想爱他。把他融进骨血里的爱,让他再也舍不得离开自己的爱。   邵霆越睁开眼, 对上那双湿乎的桃花眼, 声音放软了几分:“bb,你不是说这半年很想老公吗?”   黎初抿了抿唇, 用力点头。   “你如果继续留在洛杉矶, 我回港岛, 我们就要分隔两地, ”他指腹轻轻抚过少年的脸颊,“你舍得?”   黎初垂下眼,没说话。   不舍得。他也想每天抱着二叔睡觉呢,遇到开心难过的事也可以第一时间分享,一起吃饭、散步约会……   “港岛也有很好的教育资源。”邵霆越继续道,语气缓得像在哄小孩,“你想学什么,老公给你建最好的实验室。你想跟哪个教授,老公把他请到港岛来。资金、设备、团队,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黎初抬起眼,认真地看着他:“可是二叔,我还有一年就能修完学分了。我、我不想中途放弃……”   他看着温顺软乎,心里还是有自己的注意的。这也是当初邵霆越会同意他去做交换生的原因。   小朋友的天性很好,他不想亲手扼杀,也不想将来他恨自己。   邵霆越眉头压了一下,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想抽烟。   他喜欢品雪茄,对香烟的瘾并不大。这半年因为太想念小朋友,没日没夜地在煎熬,撑不住的时候就会来一根。   “半年又一年。”邵霆越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愁绪,“bb,等你修完,老公都三十二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他自己先怔住了。   如果十年前有人告诉他,你会栽在一个小你十二岁的小朋友手里,会因为他要留学一年就慌成这样,会因为半年见不到面就觉得天要塌了,他一定会觉得那个人疯了。   他邵霆越是什么人?堂堂邵氏掌权人,商场上杀伐决断,什么风浪没见过。区区分离一年,算什么?   可现在呢?人还没走,他已经开始心慌。   人走了半年,他差点把自己熬死。   现在人就在怀里,他还在算那半年又一年。   这就是报应,他在心里想。   年轻的时候太顺了,事业、家世、样貌,什么都唾手可得。   老天爷看不过去,就给他送来这么一个人。   年纪小小的,乖软的,让他看一眼就放不下,中意到光是想想未来没有他,就觉得日子没法过。   “二叔,”黎初睁大眼睛,“你年龄焦虑怎么这么严重呀?”   邵霆越抿了抿唇,没说话。   黎初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新奇,又有点心疼。然后伸出手捧住那张脸,认认真真地端详。   即使熬了半年,依然英俊得不像话。   深邃的眼窝、高挺笔直的鼻梁,线条分明的下颌。憔悴不但没有减损他的魅力,反而添了几分让人心疼的阅历感。   “二叔,你知不知道,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他声音软软的,听起来却有种发自肺腑的真诚。   邵霆越眉梢动了动,感受到小朋友稚嫩的手心一点点掠过……   “比电影明星还好看。”黎初继续说,手指抚过他的眉骨,“你不知道,你这种带混血感的长相可吃香了,而且耐老!就算四十五十也差不多这个样子。”   邵霆越低低“嗯”了一声,没说话。   “而且……”黎初顿了顿,脸颊微微发红,但还是鼓起勇气说了下去,“二叔不仅帅,那方面很厉害。”   邵霆越眼底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很厉害?”他重复了一遍,忍不住用鼻子蹭了蹭少年的鼻尖。   “嗯。”黎初用力点头,耳朵红得滴血,“特别厉害!比、比我厉害多了。”   “bb,你什么时候学会哄人的?”说起花言巧语一套又一套的。   黎初用力摇头,认真道:“我没有哄你!你是法拉利,法拉利就算老了也很帅。”   邵霆越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眸里清晰映着自己的脸。   “而且奶奶让我出来留学,是为了让我看看外面的世界,认识更多的人。但我还没见过比二叔更帅的人。”   黎初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斜对面的明谌就是因为长得有一点点像你,所以我觉得他还挺顺眼的。   当然这话他不敢说,不然老男人又该胡思乱想吃飞醋了。   ……   下午的时候,黎初又烧了起来,小脸红扑扑的,额头烫得吓人。   邵霆越耐着性子哄了又哄,才把药喂下去,小朋友皱着眉往他怀里缩。   “苦……”带了点鼻音,委屈得不行。   黎初也觉得自己娇气,明明这半年里自己很坚强来着。但是一见到邵霆越,就会一点小事情比天还大。   邵霆越低头看他难受的样子,闭着眼睛,脑袋靠在自己胸口,小手也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像怕他跑掉一样。   捉到他时心里想的是惩罚,但到底是罚他,还是罚自己?   小朋友烧得难受,翻来覆去睡不着。   邵霆越叹了口气,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抱着在卧室里慢慢走。   黎初虽然意识恍惚,却还是下意识地搂着他的脖子,那呼吸烫烫的,一阵一阵扑在他的皮肤上。   “二叔……”少年闷声闷气的,不知想到了什么。   “嗯。”   “其实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邵霆越的脚步顿了一下。   “以为你生气了……不喜欢我了……”黎初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点哭腔,“以为你忘记我了……”   小朋友其实很没有安全感,他也一样。   邵霆越低下头,嘴唇贴上他的额头。   “怎么会。”他说话时胸腔会微微震动,语调低沉温柔:“在酒店门口那么多人,我一眼就看见你了。”   他还看见少年身边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勾着他的肩膀,看见他家小朋友被逗得眉眼弯弯。   那一刻,他眼底生了寒。   那个外国男人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不严重,但足够他记住教训。   不过这些事情,他不打算告诉黎初。   黎初在他怀里蹭了蹭,带着一点恳求:“二叔……我真的想回我自己的公寓……”   邵霆越脚步停了下来,手掌依旧在轻扫他的脊背。   “我养的小盆栽陪了我半年……”黎初知道男人还没松口答应,却还是忍不住,“不能就这么死了……”   他抬起那双烧得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邵霆越,一副“你忍心拒绝我吗”的表情。   男人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说道:“烧退了再说。”   黎初眼睛亮了亮,又往他怀里蹭了蹭:“二叔最好了……”   男人低头吻他的额头,心里冷哼,小骗子是越来越会撒娇了。   ……   按照原定行程,邵霆越这两天应该启程回港岛了。   集团那边压了一堆等着他签字的重要文件,几个重大项目等着他拍板,董事会那边也催了好几次。   但他放不下小朋友,打了个电话回去,让梁蔚把所有能推迟的都推迟,不能推迟的送到洛杉矶来。   邵老夫人得知他去了加州,还把她藏得好好的黎初逮到了,气得吃不下饭,当天就收拾东西去了宝禅寺。   前两年她身体一直不太好,这半年来和混账儿子斗智斗勇,进医院的次数反而少了,精神头也好了很多。   “这个衰仔,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   当然,这话邵霆越是听不到的,他正抱着退烧的黎初,一点点细吻。   太过分的事情是不能做了,但是可以过过口瘾。   男人的唇顺着纤细脖颈往下移,像一条耐心的蛇,一寸一寸地巡视领地。   香甜雪白的奶油慕斯打底,顺滑得像最名贵的丝绸。上面洒了层很淡的粉,饱满清甜的红色莓果点缀其中。   莓果吃进嘴里味道很好,男人舍不得一口吞下,要一点点的品。   齿关的力道不会很重,却难以忽视。   少年皮肤上深深浅浅的印记淡了些,男人眼眸深邃。他喜欢他这样属于自己的样子,乖软到人的心坎里。   他有时候甚至在想,为什么没有一种永久的标记,只要打上了,这个人无论在世界哪一个角落都能被找到。   身上的气息也是属于自己的,其他人一闻到就知道他有伴侣。   少年有些受不住了,小手推了推男人的脑袋,“二叔,我明天不要贴创可贴!”   “bb,你好甜。”   两人在套房里又腻歪了两天,邵霆越才松口让黎初回公寓。   四季酒店过去不远,黎初趴在车窗上吹了会儿风就到了。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一栋红色的学生公寓楼下。   这条街平时来来往往的都是学生,哪见过这种阵仗。几个路过的学生忍不住驻足张望,窃窃私语。   隔壁经常蹦迪的美国男孩刚好从楼里出来,看见那辆气派的车,忍不住吹了个口哨:“哇哦,谁家的富豪走错路了?”   话音刚落,车门打开。   黎初从车里下来,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他身后,一道高大的身影跟着迈出车门。   那是一个气场强得让人不敢直视的男人。   一身深色西装,眉眼冷峻,目光扫过来的时候,男孩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后背发凉。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讪讪地闭上嘴,头也不回地跑了。   公寓没有电梯,黎初带着邵霆越一起爬了楼梯,好在楼层并不高。   推开公寓的门,邵霆越一进去就皱起了眉。   这间公寓太小了,进门就是客厅,小得转个身都费劲。   靠墙摆着一张米色的双人小沙发,搭着姜黄色的沙发巾,边角处整整齐齐地压着,还有几个奇形怪状的抱枕。   茶几上铺着同色系的桌布,摆着一小束干花,随意散落了几本黎初常看的书,还有笔记本和钢笔。   墙角有个简易的实木书架,一排排英文书书脊朝外,高矮顺序,一看就是被人仔细排列过。轻柔的纱窗随风晃动,窗台上摆着几个小盆栽,窗外风景优美。   处处都能看出布置的人用了心,可落在邵霆越眼里,只觉得刺眼。   这沙发太小了,坐久了会不会硌得慌?这茶几这么矮,想写点东西都得弯着腰。   这书架看起来不太稳固,万一塌了砸到黎初怎么办?   他想起黎初在港岛的房间。   宽敞的卧室,柔软的床,满柜子他亲手挑的衣服配饰。有佣人打扫,有厨师做饭,出门有司机接送。   邵霆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bb,这半年来你就住这种地方?”   这里连邵公馆的一个佣人房都比不上。   黎初顾不上回答,他三步两步跑到窗边,蹲下来看那盆小盆栽。   还好。   洛杉矶这几天偶尔有雨,雨水从窗户里漏进来,把那盆小东西淋得透湿。叶子有些蔫,垂头丧气的,但还没死。   黎初松了一口气,回头朝他笑了笑:“还活着!”   邵霆越没说话,目光在屋里继续扫视。   厨房的台面上摆着几个玻璃碗碗,冰箱门上贴着几张超市的小票,上面是些速食和泡面,还有面包三明治等方便食品。   他拉开冰箱看了一眼,只有几个蔫吧橙子和一些火腿培根。   关上门,男人脸色更沉了,这半年小朋友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难怪瘦成这样,根本就没有好好吃饭!   黎初一转身,看见邵霆越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有些忐忑地咬了下唇,辩解道:“二叔,我不是每天都吃这个的,有时候也会自己做饭,我做饭还挺好吃的……”   男人眉尾压了压,小朋友在自己身边的时候,连喝口水都有人喂到嘴边,现在肚子饿了竟然还要自己做饭。   万一切菜的时候切到手怎么办?万一被明火烫到怎么办?万一油溅到脸上……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这半年,他不在的这半年,小朋友果然是在吃苦。   他转身,朝卧室走去,眉头皱得更紧。   一张浅米色的单人床,床品柔软,紧紧贴着墙。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小台灯和一叠书,墙上的架子放了几个手工艺品,大概是从某些古董市集淘回来的。   窗台前是一套胡桃木书桌椅,看得出小朋友平时作业看书都在这里。   邵霆越的目光在屋里慢慢扫过,然后走到书桌前,伸手想拉开抽屉。   “二叔——!”   黎初忽然从客厅冲进来,小脸有些红,表情莫名有些紧张。   邵霆越看着他,淡声问:“bb,里面有什么老公不能看的?”   “没、没什么……”黎初声音有些磕巴,手指揪着:“就是一些没用的东西……”   邵霆越没有说话,看着黎初那双眼睛沉沉的,让人无处可逃。   黎初被那目光看得越来越心虚,心里的小人跳出来打了一架:“好吧,二叔你想看的话也可以,但是不能笑我。”   邵霆越拉开抽屉。   里面压着整整齐齐码着的信,失去了束缚,一瞬间炸得满地都是。   每一封的封面上,都写着同样的几个字:致二叔。   黎初站在旁边,脸已经红透了:“就是写了一些话。偶尔想你的时候,就会起来就写一点点……”   但是看着满地的信,看起来好像一天不止写一封的频率,所以一天想他不止一次吗?   邵霆越弯下腰,捡起最近的那一封,信封上标注着日期,是一个月前的。   他抽出里面的信纸,缓缓展开。   “二叔,今天学会了煮意面,等我回港岛了可以给你煮。番茄酱加一点点芝士味道就很好了!洛杉矶的阳光很好,空气也很清新,而我很想你。”   他又捡起另一封。   “二叔,最近港岛天气如何?我今天在超市看见一个背影很像你的人。我跟着他走了半条街,才发现认错了。回来的时候哭了一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特别想你。”   再另一封。   “二叔,我生病了……躺在床上起不来。我好想你。想你想得睡不着,醒了又哭。今天也是特别特别想你。”   【作者有话说】   这是昨天的8k营养液加更[接]今天的普通更还有一更的,9k加更明天发……[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昨天ban太久了,小红包补偿大家! 第52章 醋劲儿   年轻版的“他”   邵霆越半蹲下来, 把散落一地的信捡起认真看了,一封接着一封,全是这半年里小朋友想他时写下来的话。   信纸有是些明信片, 有些是随手扯的便签,还有几张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小朋友笔画缺少的毛病还是没改,还有的地方用英文代替, 字迹有的工整, 有的潦草, 有的还被泪水晕开一团。   黎初低着头,耳朵红得滴血, 小声嘟囔:“二叔, 你别看……我就是乱写的……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话音未落,他被拥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邵霆越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许久没有说话。铁箍般的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把人嵌进骨血脉络。   他从没有想过,和小朋友分别缺失的半年, 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填补回来。   那些他备受煎熬的深夜, 辗转反侧无法成眠的凌晨,还有在空荡孤寂的房间, 靠着小朋友留下的衣物苟延残喘的分分秒秒……原来并不是他一个人在承受。   邵霆越手臂一揽,轻而易举地把人抱起放在书桌上。   小朋友瘦了也轻了, 抱他就跟抱个小玩偶一样没区别。   黎初下意识攀住他的肩膀, 下一秒,他的唇被堵住了。   起初只是轻轻的啄吻, 很温柔细致, 带着这半年来所有的思念和心疼。   他的后腰被男人大掌用力按着, 想躲也躲不了, 只好揪着衣襟乖巧回应着。   吻渐渐加深了。   邵霆越撬开他的唇齿,驾轻就熟地扫过他的上颌,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吞进去。   黎初被吻得整个人靠在他怀里,阳光落在数不清的信纸上。   吻了很久很久,邵霆越才放开他。   黎初抿了一下唇珠,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   “bb,想我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邵霆越指腹轻轻碾过他嘴边,眼眸里是稍微平息的情绪,“你一个电话,老公就会立刻出现在你面前。”   他不想提这段时间是怎么一个个学校翻过来地找人。但因为黎初换了身份,老夫人的接应人又特意模糊了他的入学日期和资料,所以绕来绕去其实人就在洛杉矶也不知道。   没想到小朋友够狠心,就连温思潼那边也没有他的一丝音讯。派出去的人每天监、视盯梢,也一无所获。   黎初声音有点心虚,“我不敢打电话,怕你生气……也怕听见你的声音,就没有勇气继续待在这里了。”   邵霆越看着他,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走?”   黎初垂下眼,把脸埋进邵霆越的颈窝里,像只寻求安全感的小动物。   “奶奶知道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很生气……差点气晕了。”   少年声音闷闷的,对那天的事情还带着后怕。   “我一直在骗她,她却一点也没怪我,一句重话也没说。她说怕我将来后悔,怕我分不清对你是喜欢还是依赖。如果等我长大一点,还是喜欢你,她不会反对。”   所以他就走了。   做出这个决定时,他也很难过,但那时候的他的确没有别的选择。   留下来,老夫人会一直担心他,会觉得是自己儿子“带坏”了他。他不想让老人家背负这种愧疚,他也不想让二叔被误会。   邵霆越没有说话,掌心安抚般揉了揉他单薄的脊背。   他没有告诉黎初,他们的开始确实有他的私心和不择手段。   小朋友或许不懂,但是老夫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生气,也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把傻乎乎的少年一步一步圈进自己的领地。   她怕黎初将来会后悔,是因为她知道,她的儿子有多深的城府,有多强势的手腕和有多令人发指的占有欲。   “二叔。”黎初从他颈窝里抬起脸,那双眼睛水亮亮的,表情很是认真地说,“你别再怪奶奶了好不好?”   他手指揪着邵霆越的衣襟,像小朋友求人时的小动作。   “奶奶都没有因为我是冒牌货生气,还一直把我当亲孙子看待,她只是担心我……也担心你而已。你们不要因为我有任何隔阂,这样我会更难受。”   邵霆越黑眸闪动,没有说话。   一想到小朋友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吃乱七八糟的东西,生病了没人照顾,难过了没人抱,想他了只能躲在被窝里哭,再爬起来偷偷写信,他就气得不行。   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路上被人欺负了,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   他不敢往下想。   因为光是一点想象就足以让他心如刀绞,呼吸困难。   唯一让他庆幸的是,他找到了他。   原来失而复得的感受是那么的美好,可以冲抵一切黑暗煎熬。   小朋友比他想象的要更坚强。   一如既往地明媚鲜活,一如既往地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也没有和他生分,还知道乖乖地窝在他怀里求他别生气。   邵霆越低下头,亲了亲黎初饱满的额头,把手掌放在他心口处,“那bb走了这么久,看清楚自己的心了吗?”   黎初温润的眼眸怔怔望着他,映着窗外和煦的阳光,他点点头又摇摇头,“二叔,我只知道你对我很重要。”   也不对,应该是最最最重要!   重要到在洛杉矶的这些日子里,每一个醒来的清晨,每一个睡不着的深夜,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永远是他。   邵霆越没听见最想听的那三个字,却一点也不失望。   他爱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回应。他只想让小朋友好好长大,过得开心幸福,将他好好地护在自己的羽翼下,不让任何人欺负他。   他爱他,和他爱不爱自己从来都是两件事。   能听见“很重要”这三个字已经足够了,甚至比他期待的更多。   ……   小盆栽没死,冰箱里的东西都清理了,按理说他们差不多该回酒店了。   主要是这个公寓太小了,从前黎初一直觉得挺宽敞的,然而邵霆越一进来,整个屋子就变得格外逼仄。   然而,让黎初犯难的是,邵霆越竟然决定在这个公寓过夜。   理由很简单,他想睡黎初睡过的床。   想感受他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是怎么度过的。   黎初听完,整个人都纠结起来:“二叔,这床太小了……”   真的小。   单人床两个人睡上去,只能紧紧靠在一起,动都动不了。   “嗯。”   邵霆越应了一声,显然并不在意,然后随手翻了翻小朋友看过的书,上面有个他划出来的重点,后面还跟着个小猪笑脸。   “而且隔音很差……”黎初继续挣扎,“隔壁住了一个音乐生,天天蹦迪,吵得要命,晚上肯定睡不着……”   “嗯。”邵霆越捏了捏小朋友的脸颊,“正好我替bb出出气。”   黎初:“……好吧。”   其实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住的时候明明觉得小公寓很温馨舒服来着,轮到二叔要住下来时。就开始各种挑剔小毛病了。   毕竟自己以前也过过苦日子,像二叔这种一出生就是有钱人的……   算了,他想住就住吧,正好说服他让自己留下来读书。   邵霆越不知道小朋友在想什么,只看见床头柜放着他的钱包,里面只有零散的纸币……和一张合照。   他垂下眼眸,把照片拿起来看,是他们在海岛上拍的。少年正仰着脸,脸颊微鼓,认真地给他吹眼睛,   价值连城的的古董戒指没带走,几十万美金的银行账户没带走,唯独带走这张照片,放在每天都能用上的钱包里。   邵霆越闭了闭眼,和少年重逢后,他的一颗心到处是塌方。   黎初围着小床打量,这四条腿看着不太稳固的样子,他俩睡上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万一……   这床不会塌吧?   还有斜对面住的明谌,二叔那个醋劲,要是知道他长得有几分像他,还和自己走得近,肯定会生气。   晚宴那天,Jack不过是轻轻搭了自己肩膀一下,二叔就在反复逼问了几次,让他哭得眼泪口水都分不清,确定他们只是普通同学才揭过。   少年正胡思乱想,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解释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叩叩叩。”   “温黎?你回来了吗?”明谌沉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我这边煮了海鲜罗宋汤,你要不要过来一起吃?”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黎初下意识看向邵霆越,小脸莫名有些怯怯的。   “温黎?”门外的明谌又喊了一声,“不在吗?”   黎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不该应声。   邵霆越看着他,目光慢条斯理地将他扫了一遍,然后把人揽抱在身上,亲了亲他的鼻尖:“bb,我怎么不知道,你在这边有个可以一起吃饭的邻居?”   【作者有话说】   不知不觉又马上要一万营养液了[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   谢谢bb们的追更和支持!加更我都记着,尽量加油更出来的!   一个年轻版的“自己”,二叔心情应该挺复杂的[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第53章 妥协   bb,我们先去结婚   黎初小声嗫嚅:“就是一个同学兼邻居, 上课下课见过几次,平时在公寓里也偶尔会碰到,不太熟的……”   “不太熟。”邵霆越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一边说话一边吻他:“不太熟为什么可以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嗯?”   黎初睫毛抖动,陷在一半温柔一半强势的亲吻和质问里。   “而且还是在别人家里, bb, 你是不是防备心太低了点?”   万一对方是James一样的坏人呢?邵霆越眼眸晦暗了几分。   “……就吃过一次。”黎初说完, 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而且那顿饭还没开始吃,就因为太想你哭了, 番茄牛腩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光顾着抹眼泪。   黎初隐约感觉,分开半年, 二叔的危机感变得更重了。   只要出现在他身边的任何活物,不论男女,他都是这种审视戒备的状态, 眼里的占有欲满得要溢出来。   黎初抬起眼, 认真地解释,“人家一看就是直男, 我们真的只是普通邻居关系,一起吃了一顿饭而已。”   邵霆越看着他:“什么是直男?”   黎初噎了一下,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日常了, 完全没意识到二叔可能不懂。   “就是性取向只喜欢女生的男生。”他尽量通俗地解释,“不喜欢男生的那种……我是男生, 所以你不用担心。”   邵霆越听完慢慢眯起眼睛, 那目光让黎初后颈一凉。   “bb。”男人的语气慢悠悠的, 却带着一种让人无处可逃的压迫感, “你从哪里知道这些东西的?”   黎初抿了一下唇,老实道:“……网上。”   “很好。”邵霆越冷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地揉着他耳垂,“又是网上。”   明谌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始终没等到黎初开门,只听见里面有细碎的说话声,有些摸不着头脑地转身走了。   然而就在这时,门被拉开,明谌听见动静回过头。   室内的光线从后面照过来,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停滞了一瞬。   这是一个气质凌厉的东方男人,骨骼轮廓很立体,五官带着明显的混血感。眉骨、眼窝和鼻梁深邃笔挺。平静凛冽的黑眸落在他身上,沉沉的像深海、像寒潭,   邵霆越看着他,不动声色地审视着对方眉眼轮廓中一抹隐约的熟悉感。   “你就是我家bb的邻居?”   明谌回过神来,目光越过他,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黎初正被那只大手揽在身后,露出一颗脑袋,朝他眨了眨眼,有些尴尬地打了个招呼:“嗨……明谌……”   明谌收回目光,对上眼前这个男人:“你是……温黎家里那个叔叔?”   亲叔侄吗?   身高长相一点也不像,气质也大相径庭,不过感情看起来确实不错。   邵霆越没有回答,静静看着他。   黎初莫名觉得气氛有些诡异,眨巴着眼睛看看邵霆越,又看看明谌。   两个人都盯着对方的脸看,谁也不说话。   怎么了这是?   但黎初确实有点肚子饿,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十分钟后,三个人坐到了明谌的公寓里。   餐桌上摆着一锅热气腾腾的海鲜罗宋汤,旁边是几片烤得酥脆的法棍面包。还有一些德国香肠切片,已经煎过一遍了,边缘有一点焦褐,闻起来很香。   明谌的公寓和黎初的格局一样,收拾得很干净,厨房里的烟火气更重,看得出来自己经常下厨做饭。   邵霆越森*晚*整*理坐在黎初旁边,先给他盛了一碗汤,又把一块面包递到他手里。   “bb慢慢喝,小心烫。”   黎初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忍不住在两个男人之间瞟来瞟去。   邵霆越一边照顾他,一边漫不经心地和明谌聊着,听起来像只是普通寒暄,但是犀利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让黎初莫名觉得二叔在盘问对方的底细。   “明谌是吧?这名字谁起的?”   “养父母。”   “养父母?哪里的?”   “马来西亚的华侨,他们在那边收养的我。”   “来美国多久了?”   “记不清了,有记忆起养父母已经带我来了美国定居。”   “亲生父母呢?”   明谌顿了顿,神色凝滞了些,但不算很悲痛:“据说是海难去世了,我那时候太小,什么都不记得。”   邵霆越听完没说话,眉心微微蹙起,表情竟然有些沉重。   黎初正舀起一勺汤送进嘴里,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抬起头,看着邵霆越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翻涌。   勺子停在半空,呆愣愣地看向明谌。   黎初瞳孔慢慢放大,等等、他为什么一直没想到呢?明谌和二叔长得这么像……至少眉眼来说挺像的。虽然混血感不如二叔明显,但也能看出是同一挂的长相。   他猛地呛了一口,剧烈地咳了起来,“咳咳咳咳……”   邵霆越皱起眉轻拍他的背,黎初却顾不上,一边咳一边瞪大眼睛,指着明谌:“二叔!他他他他——”   不会是真少爷吧!   其实如果黎初见过邵霆照,他会发现明谌长得不像邵霆越。   他像的是那个从未谋面的生父。   只是邵家两兄弟,眉眼本就一脉相承——同样的眉骨,同样的眼窝,同样的轮廓线条,不过明谌身上多了一层温和沉静的底色,大概是源于生母黎曼妮。   黎初吃完饭,晕乎乎地回了自己的公寓。   邵霆越把他送到门口,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下:“乖乖洗澡,等我回来。我和他还有些话要聊。”   黎初点点头,脑子还懵懵的,看着邵霆越转身进了对面那扇门。   门关上了。   他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发了好一会儿呆。   明谌是二叔的亲侄子。   是邵家流落在外的真少爷,是……老夫人真正的孙子。   黎初慢吞吞地拿睡衣进了浴室,脱掉衣服打开花洒。热水从头顶淋下来,让他的思绪渐渐清晰了些。   奶奶如果知道肯定会很高兴,说不准身体就好起来了,能长命百岁了。   自己不过是个冒牌货,老夫人对他依然很好,那些毫无保留的疼爱,把他当成亲孙子一样的宠溺。   如果她知道真正的孙子还活着,如果她能见到明谌,她一定会很开心!   可另一方面……他和明谌的关系,以后要怎么处?   以前是邻居,是同学,是可以一起吃饭的朋友。   现在呢?   他想起邵明珠那次的调侃,初仔bb,以后改口叫二嫂要给大红包噢!   黎初关了水,扯过浴巾胡乱擦了擦,套上睡衣就扑到了床上。   明珠姐和二叔是同辈,明谌喊二叔作叔叔,那他喊自己什么?   黎初的脑子忽然“嗡”地一下。   他把自己埋进枕头里,露在外面的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明谌应该喊他婶婶。   婶……婶……   “啊——!”   黎初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两条小腿在床上乱蹬。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比明谌是同龄人!年纪差不多的!   他怎么就成人家婶婶了!   黎初越想越羞耻,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从脸颊红到耳朵、后颈,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小虾米,蜷在床上不敢动弹。   邵霆越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   床上拱着一小团,埋在枕头里,露在外面两条腿胡乱蹬了几下。   他知道小朋友又开始装蘑菇了。他每次害羞难为情就会这样。   “bb怎么了?”   邵霆越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揉了揉那团毛茸茸的脑袋。   黎初慢慢从枕头里抬起来,露出红扑扑的一张脸,他看了邵霆越一眼,又飞快地把脸埋回去了。   “没、没什么……”   邵霆越挑了挑眉,他把人从枕头里捞出来抱进怀里,低头看他:“没什么……为什么脸这么红?”   “热的……”   “耳朵也红。”   “……也是热的。”   邵霆越看着他那副心虚又害羞的小模样,眼底浮起一丝笑意:“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了?”   黎初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闻着他的气息,催促他先去洗澡。   邵霆越去浴室洗了澡,回来时黎初已经窝在小床上把自己裹成一个球。   床真的太小了。   邵霆越躺上去,整个床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吱呀。他伸手把黎初捞到身上。   黎初趴在他胸口,听着男人强有力的心跳,手指轻轻揪着他的衣襟。   周围很吵。   隔壁隐约传来谈话声,楼上有人走来走去的脚步声,楼下有汽车驶过。这栋破公寓的隔音约等于无,什么都能听见。   “二叔……”   黎初打了个哈欠,声音带了困顿,“你和明谌聊好了吗?”   邵霆越“嗯”了一声,温热的手掌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小朋友手臂搂着他,调整了下姿势。   那看来真是八九不离十了。   没想到苦苦寻找了这么多年的人,竟然会是这样的方式遇见。   缘分真是太奇妙了。   “二叔赶紧告诉奶奶,你们俩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黎初还在担心他和老夫人冷战,等会儿身体气出毛病就得不偿失了。   “不急。”邵霆越唇瓣贴着少年的发顶,“美国这边最近新研发了一种DNA鉴定技术,可以支持非父子的亲缘鉴定。”   其实做不做,结果都已经能窥见了,他那个眉眼,那个年纪,以及马来西亚收养的时间线都对得上。   黎初抬头:“二叔,你当初让梁蔚把我带回邵公馆就没做……”   “是他坚持要做。”邵霆越顿了顿,“他说想要一个确凿的答案。”   黎初点点头,听着邵霆越沉稳的心跳,脑子里却乱七八糟的。   明谌知道了以后,会怎么看他?   他占了那么久的“邵初”这个身份。老夫人对他好,佣人叫他小初少爷,所有人以为他是邵家的孙子。   可他不是,明谌才是,而且他还和他的亲叔叔在一起了……   黎初觉得好难为情。   邵霆越手掌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他脑袋:“bb,想什么呢?”   小朋友从得知明谌的身份后,一会儿脸红一会儿纠结的,十有八九在胡思乱想。   黎初闷闷地“唔”了一声。   “bb,不用在意别人怎么想。”邵霆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安心的力量:“明谌是明谌,你是你。你安安心心和我在一起,别的不用管。”   黎初眨了眨眼,“那我是不是不能叫你二叔了……”   男人托着他,凑近含住他的唇:“bb想叫什么都可以。”   当然最好是叫老公了,其次叫Daddy也行,毕竟他把黎初当baby在养。   黎初心里那点别扭忽然消失了,眉眼弯弯地窝在男人温热的怀抱里,声音软软的:“Daddy老公可以吗?”   邵霆越深呼吸一口气,太阳穴微跳,语气克制:“当然可以,bb。”   他开始后悔提出在这里过夜了。   这个单人床太挤太小,又香又软的小朋友抱在怀里,只能亲亲什么也不能做。   黎初又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重。快睡着的时候——   “咚咚咚咚咚!”   隔壁的音乐声骤然响起,重低音震得墙壁都在抖,贝斯和鼓点的节奏一下一下砸过来,像有人在耳边打钻。   黎初猛地一个激灵,瞌睡虫全跑了。   “又是那个音乐生……”他哀嚎一声,把脑袋埋进邵霆越怀里,双手捂住耳朵。   邵霆越眉头皱了起来。   他轻轻拍了拍黎初的后背,把他从怀里放下来,塞进被子里。   “捂着耳朵等我。”   黎初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下床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灯光昏暗,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就是从隔壁那扇门里传出的。   邵霆越刚站定,旁边那扇公寓门也开了。   明谌走出来,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T恤,脸上带着同样的不悦。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你也睡不着?”明谌问,虽然知道对方很可能是自己亲叔叔,但一时间还没有能改口,等鉴定结果出来再说吧。   邵霆越嗯了一声,抬了抬下巴示意那扇在震动的门。   明谌点了点头,他出来也是因为这个。   两个人并肩走到那扇门前。   屋里,那个金发男孩正戴着耳机,闭着眼跟着音乐疯狂甩头。整个人沉浸在节奏里,手舞足蹈,撞翻了桌上的酒瓶也不管。   然后,“轰隆”一声巨响,门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金发男生震惊地看着地上的门,再看两个身材高大的东方男人站在面前。   一个冷得像冰山,眉眼凌厉,周身散发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另一个虽然温和些,但那眼神落在自己身上,也让人后背发凉。   音乐还在响,贝斯还在震。   那个男孩瘫在地上,瑟瑟发抖,耳机里还在唱着什么他完全听不见了。   今晚这迪是蹦到头了。   ……   黎初这一晚睡得很好。   明明这一天和独自留学的一百多天比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同样是这张窄得转个身都困难的小床,同样是这间隔音差到能听见隔壁打呼噜的公寓。   唯一的不同是,他正懒洋洋地窝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窗外的阳光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轻盈跃动的光影。远处有鸟在叫,楼下有汽车驶过的引擎声音。   黎初慢慢抬起头,看向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平时凌厉的眉眼此刻闭阖着,睫毛在眼睑下落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唇线抿直,整个人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柔和得多。   他看得有些发呆,渐渐才意识到自己像八爪鱼一样挂在人家身上。   压了一整晚肯定很难受,估计都麻了。   黎初刚动了一下,脸蹭地红透了,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还没想好怎么办呢,一只宽大的手掌按住了他的腰。   沉睡中的邵霆越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黑沉沉的,里面蕴着的东西让黎初有种不好的预感。   “别乱动。”刚睡醒的男人声音哑得厉害,“bb。”   黎初猛然一紧,“我没有乱动……”他冤枉!他真的只是想下来而已!   男人半抬着眼眸望他,那目光如有实质。   小朋友不知道自己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种压抑了太久的欲望,加上比正常人强烈无数倍的生理性喜欢,几乎等于无解。   尤其是分开了半年,少年每一寸都让他无可救药地沉溺。   黎初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声音都带上了颤:“二叔,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男人哑着声音问。   “不隔音,而且床真的会塌的。”小朋友说完用力点头。   邵霆越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顶着额头的汗水,把少年按在床上认认真真地吻了一遍。   黎初被亲得晕乎乎的,像只被反复舔毛的小猫。   亲完之后,邵霆越翻身下床进了浴室。   黎初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脸颊还是烫的。他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弯起嘴角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   明谌一大早起来,做了顿丰盛的早餐。   往常他只做自己那一份,简单煎个蛋,烤两片面包,配杯咖啡就对付了。   今天做的是三人份。   香肠培根煎了一大盘,鸡蛋打了三个,面包烤了厚厚一叠,还把冰箱里囤的草莓蓝莓也洗得干干净净。   他把早餐装好盘,去敲对面的门,等了片刻门开了。   开门的是邵霆越。   男人显然刚洗过澡,发梢还湿着,随意地垂在额前,比昨晚严肃深沉的模样多了几分居家的松散。   他穿着一件浅色的棉质家居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锁骨和胸膛。那双眼眸落在他身上,淡淡地点了点头。   “早。”   明谌收回目光,看见了同样刚睡醒的黎初。   少年坐在窗边米色的小沙发上,整个人被早晨的阳光笼罩着。身上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睡衣,领口有点歪,露出一小截锁骨,上面隐约印着些淡淡的红痕。   柔顺的头发乱糟糟的,几缕翘起来,像刚睡醒还没打理。   他听见动静,转过头来,朝明谌弯了弯眼睛:“早啊。”   脸颊是那种睡饱了的红晕,眼睛还有些水汽,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明谌看着他,又看看门口的邵霆越,目光落在卧室小小的单人床上。   被子还凌乱地堆着,枕头歪在一边,上面明显有两个人的痕迹。   他们俩……昨晚是睡的一张床?这床这么小,两个人睡上去应该很困难。   明谌从小智商就比常人要高,而且天生性格冷静,对什么都淡淡的,这也是养父母家无法和他亲近的原因之一。   学校里的同性恋也不少,双性恋也有,像Matt那种有过女朋友又对黎初献殷勤的,就属于男女通吃。   明谌想起开门时邵霆越刚洗过澡的样子,再想起黎初锁骨上的痕迹……   他不需要多想,答案就已经摆在那里了。   邵霆越仿佛看穿他在想什么,淡淡地开了口:“有件事忘记和你说。”   明谌抬起眼。   “初仔并不是我的亲侄子,我们的关系不是秘密。将来你回港上了族谱,要按辈分叫他一声婶婶。”   沙发上的黎初本来在发呆,闻言立刻睁大了眼睛!   大清早的二叔直接就出柜了?!   他嘴巴张了张,又闭上,耳朵不争气地红了。   一向淡定的明谌忍不住挑了下眉。相比于孤儿多年忽然找到亲人,他更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自己亲叔叔是个基佬,以及自己的同学将会成为婶婶的事情。   明谌沉默片刻,“我知道了。”   邵霆越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满意,虽然我是你的叔叔,但你已经是成年人,所有私人事情我不会干涉。”   “不过既然身上流着邵家的血,有些责任你需要记住。将来回港岛,该懂的、该担的一样都不会少。”   两个成熟男人之间的对话,并不需要多么的温情,明谌微微颔首:“明白。”   邵霆越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沙发,一把抱起还在发呆的黎初。   “bb,去刷牙洗脸。”   ……   基因鉴定的事情很快提上日程。   这种可以支持非父子的亲缘鉴定技术还处于实验阶段,全美只有几家顶尖实验室能做。邵氏这半年来在美国高校投了不少钱,刚好和其中一家实验室有合作关系。   邵霆越一个电话过去,第二天就有专人上门来取样。   密封好的样本直接送进实验室,加急处理,一周之内就能出结果。   处理完这件事,邵霆越就把黎初提溜回了酒店。   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黎初的留学去留问题。   四季酒店的总统套房里。   少年搂着抱枕盘腿坐在沙发上,眼巴巴地看着站在窗边的男人。   邵霆越背对着他,拧眉看着窗外比弗利山庄的景色。   “二叔……”黎初小声叫他。   没有回应。   “Daddy。”   还是没回应。   “老公!”黎初只好使出杀手锏了。   果然,男人的背影动了动,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身走近将他抱了起来。   在商海浮沉多年,手里处理过多少过亿万的合同,再棘手的商业博弈他都能一眼看穿对方的底牌,从容应对。   可此刻,他面对的是一个他舍不得放手,又舍不得让他难过的小朋友。   这比任何商业谈判都难。   他低下头,对上黎初漂亮温润的桃花眼。   小朋友半年不见,撒娇技能见长,小脸仰着、眼睛亮亮的,里面盛满了可怜巴巴的恳求。像一只正在努力卖乖的小猫。   “二叔。”黎初搂紧了他的脖子,身上香甜的气息和体温透过来:“我真的不想走,我就差一年了……我会好好努力,尽快修完学分毕业的,而且放假我也可以回港岛陪你呀,我还怪想明叔他们的……”   邵霆越看着他,胸口那股躁郁的暗火烧得他难受。   一年,又是这一年。   他手臂收紧,抱着人在套房里烦躁地走来走去。   “二叔知道。”   小朋友一直是个很努力的乖宝宝,做什么事情都很用心。虽然看起来有点呆呆的,实际上心里门儿清,在大是大非面前从不含糊,也有难得的同理心。   他低声说,声音从胸腔里透出来闷闷的:“可是二叔想你。”   黎初捧着他的脸颊亲了亲:“我也想二叔。”   “那跟二叔回去。”   “可是就差一年了……”   邵霆越神色痛苦地闭了闭眼,他抱着黎初,在套房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怀里这个人,软软的,暖暖的,他怎么舍得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可他也舍不得让他难过。   港岛那边的工作已经堆积如山。邵氏需要他,董事会需要他。   明谌的鉴定结果要一周才能出来,他不可能一直耗在这里。   他得回去一趟。   邵霆越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年:“bb,我可以先回港一趟。但你不能回那个小公寓。”   黎初听他这话是有松口的意思,立刻收起耳朵,睫毛扑闪扑闪,恨不得把“我很乖”三个字写在脸上。   邵霆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根弦又拉紧了几分。   “那边鱼龙混杂,我不放心。”邵霆越的手掌抚过他的脸颊,“你继续住在这里等我回来,我会安排人守着。”   黎初眨了眨眼,点点头:“好。”   “不止守着。”邵霆越声音沉了沉,“二十四小时出门有人跟,你在哪里、做什么、见了什么人我都要知道。”   黎初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邵霆越看着他,墨色瞳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理智告诉自己,应该把他带回去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每天看着、守着、护着,再也不给任何机会他离开。   可情感上,他舍不得看他难过,所以他只能退一步。   如果可以,他想把小朋友时时刻刻都叼在嘴里,藏在最安全的地方,谁也不给看,谁也不给碰。就像野兽护着自己的幼崽,恨不得融进骨血里,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要每天都给我报备,电话随时要接,不许超过五声。”   黎初能理解二叔分离焦虑大爆发,虽然听起来有点像坐牢,但他还是乖乖点头了。   男人低下头,吻住了他,吻得很重很凶,像是要提前将分离一周的思念索取。   室内响起细碎的接吻声,黎初搂着他的脖子,乖乖地回应着。   “二叔。”亲吻的间隙,他认真地说,“我会等你回来的。”   邵霆越顿了一下,那双眸子黑沉沉的,深不见底:“bb,我还能再信任你吗?”   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上次去日本船厂出差,临行前小朋友也是这样抱着他,这样亲他,这样软乎地说“我会等二叔回来”。   结果呢?   他跑了,浅水湾12号人去楼空。   那个曾经装满他们痕迹的地方,邵霆越至今没有再踏足。   黎初眼眶忽然有些发热,捧着邵霆越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二叔,我真的不会再不告而别了,我保证。”   邵霆越闭上眼,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bb……我再信你一次。”   ……   黎初终于回了学校。   这几天落下了不少课,还好明谌借了自己的笔记和录音给他。好好恶补一段时间,应该能赶上进度。   刚推开教室的门,就看见Jack一条腿打着石膏,拄着拐杖艰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满脸都是见到亲人的激动。   “Li!你终于出现了!”Jack一瘸一拐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我还以为你也被外星人绑架了!”   黎初看着他这副惨状,忍不住皱起眉:“你这是怎么了?”   “上帝见证,我真的太倒霉了!”Jack开始滔滔不绝地吐槽,“那天晚宴结束,我走在路上好好的,突然被人撞了一下!就这么直接给我撞骨折了!”   他一脸悲愤,挥舞着拐杖:“那家伙跑得飞快,我连脸都没看清,在医院躺了好几天,差点连医疗账单都付不起!”   黎初听着,心里忽然有点虚,听起来有点像二叔的手笔……   “对了。”Jack凑过来,手臂习惯性地搭上他的肩膀,“你那天提前离场怎么走得那么快?我一转眼就找不到你了。”   他靠得很近,忽然感觉到一道冷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转过头,看见明谌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教室门口。   目光正落在搭着黎初肩膀的手上。   Jack对上明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莫名后背一凉,手飞快地缩了回去。   “咳咳。”Jack干咳两声,拄着拐杖往后退了一步,“那个……Li,我们回头再聊哈,我先去找座位……”   他走的样子看起来有点狼狈。   明谌走过来,在黎初旁边坐下,翻开课本什么也没说。   从此以后,上课时明谌一定会坐在他旁边。有人来找黎初说话,他就目光淡淡地扫过去,看起来不凶,就是那种……让人莫名觉得不该再靠近的眼神。   黎初也渐渐回过味了。晚上打电话的时候,质问邵霆越是不是叮嘱了明谌监、视自己,大侄儿给他做、爱情保镖是吧?   港岛那边已经是清晨时分,邵霆越估计在开会,听完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bb。”邵霆越声音慢条斯理的,像是在哄小孩,“明谌是我侄子,你是他未来的婶婶。他照顾你是晚辈的本分。”   黎初噎了一下:“什么婶婶……我还没嫁呢……”   再说了为什么不能是他娶邵霆越?   “早晚的事。”   邵霆越向后靠在椅子上,心情不错:“他是邵家的人就该知道什么叫分寸。有人靠近你,他不该拦着吗?”   黎初:“……”   他就知道!   与此同时,港岛邵氏大厦。   会议室里的高管们面面相觑,用眼神交流着同一个问题:老板在跟谁说话?   这半年来,邵霆越是什么状态,他们有目共睹。   阴沉的脸色,骇人的气场,开会的时长比平时短了一半。   因为没人敢在他面前多说废话。   底下的人都在传,说老板被未婚妻放了鸽子,求婚现场变成笑话,那批烂在机场的百万鲜花就是证据。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眼前这个眉目和煦,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的男人是自家的阎王老板?   “乖,好好睡觉,老公要开会了。”   挂了电话,邵霆越脸上那点温柔瞬间收敛,又恢复平日的冷峻。   他扫了一眼等待汇报的众人,淡淡道:“继续。”   ……   Jack刚开始还不信邪,试图恢复以前和黎初勾肩搭背的相处模式。   每次他刚靠近明谌就冷冷盯着他,什么也不说,就那么看着。   Jack坚持了三天,终于放弃了。   “Li……”他哀怨地说,“你那个朋友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黎初看了一眼旁边的明谌,忍住笑:“没有吧,他就是这个性格。”   “真的吗?”Jack将信将疑,“我怎么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像看贼……”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   初秋的洛杉矶,昼夜温差越来越大,黎初抱着书从教学楼里出来,和同学道了别,忍不住拢了拢风衣领口。   明谌今天有活动,提前走了。   黎初独自沿着校道往外走,校门口,梧桐树落下的叶子被风卷起来。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路边,漆面在午后阳光里泛着沉静的光。   车门旁站着一个人。   黑色大衣,立着领子,露出一截烟咖色的西装马甲和深色的领带。   他靠在车门上,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指间夹着烟。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勾出一道修长的轮廓。   有路过的白人女生扭头看他,小声议论着什么。他像是没听见,也不在意,只是偶尔抬手吸一口烟,然后把烟雾慢慢吐出来,任由风把它吹散。   漫不经心里透出来的从容,往那儿一站,周围的一切都成了背景。   风又吹过来,卷起几片落叶,邵霆越像是感应到什么抬起头。   日思夜想的小朋友正呆呆看着他,好像被人施了定身法术似的。   他唇角弯了弯,掐灭手中的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走过去。   等黎初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扑进了那个怀里。   黑色大衣的面料贴着脸上,带着一点点烟草的气息和熟悉的味道。   一双手臂紧紧环住他,收得那样紧,像是要把他嵌进身体里。   “二叔……”他闷闷地喊了一声。   周围有人经过,有人小声惊呼,有人吹口哨,黎初全听不见。   邵霆越下巴抵在他头顶,轻轻蹭了蹭,低沉叹息:“bb,好挂住你。”(好想你)   黎初有点想哭,但是忍住了:“二叔,我也很想你。   校门口人来人往的,两人上了车。   黎初还沉浸在刚才那个拥抱里,脸颊有点发烫。   男人抱着他在大腿上坐着,手指抚过小朋友的脸颊,“bb看起来有好好吃饭,脸颊长了一点肉。”   黎初心说能不长肉吗?明谌每天都会做好午饭带给他。   不得不说他的手艺实在太好了!比外面的中餐厅做的要好吃很多。   车子缓缓驶离校园,汇入车流。   黎初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忽然觉得路线不对。   “二叔?”他转过头,“我们去哪儿?”   邵霆越没说话,伸手从旁边拿起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他。   黎初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叠厚厚的资料。   他只扫了一眼,就睁大了眼睛。   加州的结婚登记申请表、邵霆越的入境记录、两个人的身份证明文件……一页一页,全都准备好了。   黎初抬头看向邵霆越。   男人正深深望着他,经历了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眉宇间却不见任何疲惫,只有不断翻涌的欲念与爱意。   “bb,我们先去登记结婚。”   【作者有话说】   有在逐渐收尾但也没那么快()   那就先祝Daddy新婚快乐吧[奶茶][奶茶][奶茶]小红包补偿bb们! 第55章 新婚 Daddy的小妻子   车子在洛杉矶午后的阳光里穿行, 漂亮的街景如‌同电影画面一帧一帧掠过。   黎初的脸靠在邵霆越肩上,大脑像被塞了‌一团棉花,软绵绵的、晕乎乎的, 一颗心‌在扑通扑通狂跳。   呼吸也是乱的,许多画面闪过眼前……他和邵霆越真的要领证了‌?   湿乎的手心‌被男人捏了‌捏,吻落在额头,带着‌安抚的意味:“bb很紧张?”   黎初摇摇头没‌说话‌, 小手却搂紧了‌他。   他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到了‌哪里, 只知道二叔的手一直握着‌他,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直到车子停在一座安静的小教堂。   米白色的外墙, 复古典雅的风格,整座建筑阳光下闪闪发光。几个穿着‌得体的人站在门口, 面带微笑, 像是等了‌很久。   西装革履的程渡也在一旁,朝下车的两人颔首示意。   作‌为邵霆越在洛杉矶高薪聘请的新助理, 这一周他几乎跑断了‌腿。   联系婚礼策划师、预约登记官、布置教堂、安排摄影师……每一项都催得十万火急,仿佛迟一秒世界就会崩塌。   累是真的累。   但邵先生给的酬劳足够让任何‌人闭嘴干活, 他也毫无怨言。   整整一周程渡都在心‌里猜测, 这个让船王如‌此兴师动‌众、不惜一切代‌价要在最短时间内登记结婚的人到底是谁?   什么人物值得这般阵仗?   直到此刻, 那个少年从劳斯莱斯后座下来,程渡才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是他。   那个在四季酒店总统套房里, 满身吻痕的少年。   程渡当‌时以为,这不过是富豪的消遣,睡过就忘了‌那种, 有钱人嘛,这种事情见多了‌,你情我愿的买卖。   可此刻, 少年站在邵霆越身边,微微仰着‌脸跟他说话‌。而那个在商场上覆手翻云、从不假人辞色的船王,正低着‌头听他讲,眉眼间是深深的沉溺和缱绻。   而少年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星河般闪烁的对指。   程渡忽然反应过来,传闻中邵先生在美国各大高校掘地‌三‌尺找了‌大半年的人,原来就是在自己眼前。   哪儿是什么消遣?他是婚戒的另一半。   黎初被邵霆越牵着‌走上台阶,仰头看了‌看眼前庄严神圣的教堂,他还以为登记应该去市政厅之类的。   怎么直接就来教堂了‌?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华人迎了‌上来:“邵先生,教堂里面已经布置妥当‌,摄影师也在待命。登记官会在十分‌钟后到达,届时我们可以先完成法律文‌件的签署,然后举行一个小型的仪式。”   还有仪式?   黎初转头看着‌邵霆越,眼睛睁得圆圆的,仿佛完全不在状况。   邵霆越低眸看他,嘴角弯了‌弯:“bb,一周太短,来不及准备更盛大的仪式。等你毕业回‌港我们再举行世纪婚礼。”   “二叔,其实有没‌有婚礼都行的……”   黎初不在意这些仪式,而且他们两个男的结婚,又在八零年代‌,美国很多州还没‌有支持同性婚姻呢,加州恰巧是其中一个允许的,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   “bb,你记住。”邵霆越低下头,指腹抚过少年软乎脸颊,“跟我在一起就要光明正大,我要你做我名正言顺的另一半。”   作‌为邵氏的掌权人,他很清楚什么叫责任,什么叫顾全大局。他可以在商场上运筹帷幄,可以在家族里隐忍周全,但如‌果连自己的婚姻都要藏着‌掖着‌,连娶自己心‌爱的人都要偷偷摸摸,那他森*晚*整*理还算什么男人?   他不要他的小朋友跟他受这种窝囊气。   黎初被他牵着‌走进了‌教堂,里面空间很大,布置得如‌梦似幻。   白色纱幔从穹顶垂落,在暖橙的阳光里泛着‌圣洁的光泽。过道两旁摆满了‌粉色的芍药和白色的山茶花。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和一种让人安心‌的神圣。   旁边有人轻声提醒,“二位,登记官已经到了‌,我们可以先签署文‌件。”   黎初被引导着‌坐到一张铺着‌白色绸布的长桌前,桌上摆着‌一束小小的芍药山茶,还有两份装订精美的文‌件。   登记官是一位面容和蔼的中年女士,穿着‌黑色套装,微笑着‌向他们解释流程。   “这是你们的结婚许可证,已经提前申请好了‌。”她把文‌件推到两人面前,“请在这里签名,确认信息无误,签完之后,我会作‌为见证人签字,然后这份文‌件就具有法律效力了‌。”   黎初接过笔,手有点抖。   他看了‌看身边的邵霆越,那人已经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点不带拖泥带水的,仿佛这个动‌作‌已经演练过无数次。   邵霆越签完,转头看他:“怎么bb,你不会是又想反悔?”   黎初摇摇头,脸颊鼓起,什么叫做……又想反悔啊?   “才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低下头一笔一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登记官接过文‌件,签上自己的名字,又请教堂的见证人签字,然后抬起头微笑着‌说:“恭喜你们。根据加利福尼亚州法律,你们现在已经是合法伴侣了‌!”   黎初呆呆地‌看着‌邵霆越,就这样?结婚就这么简单?   婚礼策划师上前一步,轻声询问,“邵先生,仪式可以开始了‌吗?”   邵霆越点点头,然后站起来向黎初伸出手,“bb,过来。”   黎初把手放进他掌心‌,被他牵着‌走到圣坛前。   一位白发蓝眸的外国牧师站在圣坛前,手里捧着‌一本翻旧的圣经。   他看着‌面前的两个人,目光温和,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慈祥。   老牧师声音低沉庄严,在安静的教堂里缓缓响起。   “……黎初,你愿意接受这位男士成为你的合法伴侣吗?”   黎初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邵霆越的目光。那双眼睛很深很深,里面融着‌一片光晕,让人不由自主地‌陷进去。   “我愿意。”少年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邵霆越嘴角扬起,巨大的满足感在心‌底荡漾开来。   老牧师问了‌他同样的问题,毫无疑问的“我愿意”。甚至说一次还不太够,连续说了‌三‌遍,让黎初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仪式的最后。   老牧师微笑着‌合上圣经:“现在,你可以亲吻你的伴侣了‌。”   邵霆越向前一步,一只手揽住黎初的腰,另一只手托起他的脸。   少年没‌想到还有这个环节,温润的桃花眼睁大,清晰倒映眼前的人。   他们曾经无数次对视,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心‌潮澎湃。   男人觉得他这个模样可爱极了‌,低头用力亲吻他的唇,嘴里低喃:“bb,你是我的了‌,只属于我的……”   黎初脸颊一红,还没‌反应过来,旁边一直等候的摄影师已经举起相机记录下这一刻。   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的东方少年,高大沉稳、英俊冷冽的东方男人……他们实在是太般配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发自内心‌地‌祝福,爱就是爱,不论性别。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很久,黎初才受不住地‌把人推开,两只耳朵都是烫的。   “两位先生。”婚礼策划师走过来,递上一个精致的绒面盒子,“正式的结婚证书会在两周内寄到您的地‌址,这份是今天的纪念版,您可以留作‌珍藏。”   邵霆越接过打‌开。里面是一份装帧精美的纪念证书,上面印着‌他们的名字、日期,还有登记官的签名。   黎初领了‌证感觉就像在做梦,从教堂出来整个人都是飘的。坐在车里,他还把那张纪念证书拿出来看了‌好几遍。   是真的……不是梦!   邵霆越坐在旁边,看着‌他那副样子,眼底有深深的笑意。   “看够了‌?”   “还没‌有……”黎初从小到大拿过不少奖状证书,还是第一次拿结婚纪念书呢!他要拿回‌去裱起来。   邵霆越握住他的手,低头在戒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正式版就直接邮寄会港岛,交给老公‌好好保存。”   反正小朋友是休想拿到了‌,不会有机会让他再跑,一辈子、不、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得牢牢拴在自己身边。   吃饭的地‌方比弗利山庄的一家法餐厅,程渡很上道地‌包了‌场,所以整间餐厅只有他们一桌客人。烛光、鲜花、红酒,一样不少。训练有素地‌服务生穿梭其中。   晚饭慢慢吃了‌很久。   黎初不记得自己吃了‌什么,只记得邵霆越破天荒允许他喝了‌酒。   少年脸颊渐渐染上绯色,桃花眼变得水汪汪的,睫毛上像是挂了‌星屑,每轻轻眨一下,就闪一下。   他托着‌腮看对面的邵霆越,笑容软得像化掉的奶油。   “二叔。”声音比平时更软,拖着‌一点懒懒的尾音。   “嗯。”   “你好帅啊。”   邵霆越眉梢微动‌,忍不住笑了‌一下。   黎初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出手:“老公‌抱抱。”   小朋友确实有点醉了‌,随便说一句话‌都像在撒娇。   邵霆越如‌愿把人抱起来,垂眸望着‌那张红扑扑的脸仰着‌,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醉意和依赖。   少年窝在他怀里,轻轻打‌了‌个酒嗝:“二叔,我好像醉了‌。”   男人指腹碾过他被酒液染红的唇,低沉地‌应了‌一声:“嗯,我们回‌家好不好?”   吃完饭,车子再次驶入夜色。   黎初靠在邵霆越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数着‌窗外一盏一盏的街灯。   他数得很乱,恍惚的眼前是一团团跃动‌的光点。   洛杉矶的夜晚很温柔,天空是深邃黑蓝色的,有几颗星星挂在天边。   车子在一扇铁艺大门前停下,大门自动‌打‌开,一条私家车道笔直向前,两侧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棕榈树。   车道尽头是一栋二层高的白色宅邸,经典欧式风格,红瓦屋顶,墙体是凹凸有致的天然石材堆砌而成。宅邸前是一个雕塑喷泉,在夜色里泛着‌潋滟波光。   车子在门前停下。   黎初已经醉得大脑完全宕机,任由邵霆越把他从车里抱出来。穿过馥郁名贵的植物小径,踏上台阶,进入客厅。   少年隐约认出来这里不是酒店,搂着‌男人脖子含糊地‌问这是哪里。   下一秒,他就被抱在了‌玄关柜上,炙热的吻就落下来了‌。   那个吻和教堂里的不一样。   大掌捧着‌少年的脸,戴着‌婚戒的手指蹭过脸颊。   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喷泉水声潺潺,男人沉溺的眼眸低垂,胸腔止不住的震动‌。   他的小朋友、小Baby、小妻子……   -----------------------   作者有话说:心机某邵不允许bb在外面喝酒,但是他喂的就可以[哦哦哦]   明天bb们记得早点来啊,我会尽量克制的,一直被ban真的有点想哭。也怕影响大家追更。   明天尝试一万营养液的加更!谢谢大家的灌溉! 第56章 筑巢 有了老婆就是不一样   窗外的喷泉水声逐渐放大, 还有风吹过‌棕榈树的簌簌声。   邵霆越的吻从唇边移开‌,继续轻柔落下,少年仰着头, 如月光般白皙的皮肤就泛起淡淡的粉。   柜子‌的高度恰到好处,打‌磨圆润光滑,坐上去不‌会硌人。   男人双臂撑在墙面,将身形纤瘦的少年圈在其中。   狭窄的一方天地, 只有彼此的心跳共振, 无处可逃。   四目对视。   黎初湿润的双眸艰难聚焦,望着邵霆越近在咫尺的五官。   长得好看的人总是赏心悦目的, 少年眨了眨眼,仰起头主动凑了上去。   带着甜甜酒意的唇贴上男人唇角, 轻轻的, 像小猫般试探性的亲近。   似乎有些痒,邵霆越低低笑了一声。   室内的温度很适宜, 就这么紧紧抱着两个人身体都暖洋洋的。   黎初又往上移了一点,主动去啄吻他的下颌。   还是不‌够。   他先是用唇试探性碰了碰, 然后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 像小动物磨牙。   男人的呼吸骤然沉了,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暗得惊人。   他任由怀里的小朋友胡作非为,掌心却不‌动声色地收紧, 把人更深地抱进怀里。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彼此是那么的契合。   少年沉浸自己‌的恶作剧中,乐此不‌疲。漂亮的桃花眼里是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狡黠, 鼻尖的小痣一闪一闪。   “bb。”邵霆越声音低哑,带着压抑的暗涌,“我是谁?”   黎初弯起嘴角, 理所当然道:“二叔……”   邵霆越轻抚着他的脸颊,纠正他:“不‌对。我们结婚了,你‌该叫我什么?”   黎初眨了眨眼,像是在努力理解这句话。   哦对,他们结婚了……领了证、举行仪式、拍了照……还吃了烛光晚餐!   今天是很特别很幸福的一天。   黎初像是想起来什么开‌心的事情,眉眼弯弯地叫他,“老‌公!”   邵霆越呼吸顿了一瞬,抱着他上楼。   “老‌公老‌公……”他又叫了一声,像是学会了什么了不‌起的新词。   邵霆越低下头,在他那张红扑扑的脸上印下一个吻:“嗯,老‌公在。”   粤语独有的低沉磁性,说‌情、话时格外动听悦耳。   卧室里的窗户开‌着,花园里馥郁的花香透进来,光线氤氲朦胧。   黎初陷在柔软的被子‌里,男人一字一句的话语随着吻落下:“bb,我爱你‌。”   ……   黎初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他翻了个身,想往钻进那个熟悉的怀抱,却扑了个空。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繁复的雕花石膏线,正中央垂着一盏中古风的铜艺古董吊灯,阳光穿过‌水晶折射出闪耀的光芒,落在米白色的纱窗上。   他愣住了,慢慢坐起来,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法式风格的内饰,奶油色的墙纸映着一点不‌规则的纹理。   床头柜上摆着一盏他熟悉的小台灯,是他小公寓里那盏。   对面墙边的柜子‌里,整整齐齐摆着他在市集淘回来的小物件。   衣帽间里收纳得很整齐,墙上挂着一幅色彩柔和的艺术画,整个卧室摆设和浅水湾12号的格局很像。   只是窗外面不‌是海。棕榈树沙沙的声响传来,夹杂着喷泉的水声。   黎初呆呆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一整个地板都铺了一层奶白色的羊毛地毯,脚踩在上面软软的。   二叔呢?   他顾不‌上找拖鞋,光着脚走出卧室,顺着楼梯往下走。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声响。   他站在楼梯口‌,看见邵霆越站在西式厨房里。穿着一件浅色的棉质家居服,挽起袖子‌在灶台前忙碌。   热气袅袅升起,炖汤的香味飘过‌来,是让人心安的味道。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男人高大凌厉的身形轮廓也柔和了几分。   黎初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一脸恍惚,太有人夫感了……明明他们昨天才领证,二叔好像立刻就进入了已婚状态。   二叔……邵霆越……船王!他竟然真的成了自己‌老‌公!   “bb,起床了?站在那干什么?”邵霆越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然后眉头微微皱起:“你‌的鞋呢?”   黎初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还没来得及解释,男人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打横抱起。   “二叔——”黎初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邵霆越抱着他往楼上走,一边走一边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唔!”   黎初的脸一下子‌红了。   “bb又不穿鞋。”邵霆越声音低沉,带着一点责备,“地上凉。”   “我忘了……”   “下次再忘,就不‌是打‌屁股这么简单了。”   黎初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耳根红红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却很好。   回到卧室,邵霆越把他放在床边,去衣帽间拿了袜子‌,又蹲下来握住他的脚套上,再重新穿上拖鞋。   黎初低头看着他,心里暖暖的:“二叔,这里是哪?”   邵霆越抬起头,对上他像露珠一样清澈的眼睛,捏了下他的脸颊:“bb,这是我们在洛杉矶的新家,喜欢吗?”   黎初微微睁大眼,果‌然是有钱人,买房子‌跟买白菜一样。   而且这可是洛杉矶,一看这个大House的格局就知道面积不‌小。   “时间太紧,程渡跑了很多地方才找到这栋房子‌。钱已经付了,过‌户流程还在走,是写‌在bb名下的物业。”   “啊?为什么写‌我的名字?”   “想写‌就写‌了,我们两夫妻分这么清楚做什么?”   邵霆越顿了顿,想起这一周忙前忙后的程渡,心里还算满意。   办事利落,嘴巴也严,不‌该问的一句不‌问。一周之内能找到这样的房子‌、安排好结婚的事情,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黎初知道程渡,就是在酒店见过‌一面的那个人。昨天领证他也全程在场,西装笔挺地站在旁边,处理各种‌文件手续。   是个看起来很能干的人。   邵霆越看着小朋友乖巧的模样,唇角弯起一点弧度:“以后他就是我在洛杉矶的助理,bb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他。”   黎初没想到他在洛杉矶还要安排个助理,就这么不‌放心吗?   “二叔,我不‌用人看着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这半年我一个人不‌也好好过‌来了。”   再说‌了还有明谌在呢!   邵霆越低下头,在少年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嗯,不‌是小孩子‌了。”   是他的小妻子‌。   即便是在港岛、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他也不‌放心。   身处这个位置,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邵氏掌舵人、港岛船王,翻手云覆手雨的财富与权柄。这些东西捧着他站在顶端,也让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探。   明里的恭维,暗里的算计。今日笑脸相迎,明日背后捅刀的,他见过‌太多。   有心人稍微一查,就知道黎初是他的身家性命。   如果‌有人想动他,不‌需要绑架勒索,不‌需要正面交锋。只需要让小朋友受一点点伤,流一滴眼泪……   他的半条命就没了。   他怎么可能放心?   况且他这趟飞来洛杉矶,只有短短几天的时间,他必须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才能回港。即便一切准备完全,也不‌代表他真的放心,小朋友只有揣在自己‌兜里,含在嘴里才能睡个安稳觉,他这次回去估计又得失眠……   “这片街区是比弗利山庄最‌安全的区域,巡警二十四小时巡逻。到时候会有两个保镖轮班守着你‌,出门有司机跟着。”   黎初眨了眨眼,怔怔望着男人如临大敌的模样。   “程渡安排了最‌先进安保系统,这几天会安装好。我不‌在的时候,遇到任何事按铃,会有人立刻上来。”   黎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清洁卫生‌有专门的钟点工,老‌公还给你‌请了个广东籍的华人阿姨。”邵霆越继续道,手掌捏了捏黎初的小脸,“你‌看你‌吃不‌惯白人饭,半年瘦成什么样了?让她给你‌做煲汤、烧菜、炖品,想吃什么跟她说‌。”   男人说‌着,眉头又皱起,“bb太瘦了,抱起来都硌手。”   黎初心里酸酸软软的。   以前在书本上看过‌,有些动物筑巢的时候,会一遍一遍检查巢穴够不‌够坚固,会不‌会漏风,够不‌够暖和,会不‌会有什么东西威胁到幼崽的安全。   二叔现在给他的感觉就是那样。   明明只是一年时间,他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安排到位,生‌怕自己‌受一点委屈。   楼下还炖着汤,黎初被男人抱起,准备下楼吃东西。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二叔,那明谌怎么办?”   邵霆越闻言,眉尾压了一下。   “他自己‌住在那里好好的,什么怎么办?”男人声音淡淡的,“这么大个人了,还要跟婶婶一起住吗?”   他抬起头,看着邵霆越淡淡的表情:“二叔,你‌该不‌会连明谌的醋都要吃吧?”   邵霆越没有回答,抱着人回了餐厅椅子‌上坐下:“bb尝尝老‌公新学的炖汤,火候应该差不‌多了。”   黎初:“……”他真的在吃醋,连自己‌亲侄子‌的醋都要吃。   邵霆越去灶台盛了汤,端到桌子‌上晾凉,然后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实验室的基因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结果‌和我们预想的一样,今后他就改名叫邵明谌。”   黎初眼睛亮了起来,一下子‌坐直了:“那奶奶知道了吗?她是不‌是特别高兴?明谌是不‌是得先回港见见她?”   邵霆越看着他瞬间生‌动起来的小脸,“你‌这么关心他的事情做什么?”   黎初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脸颊像个小金鱼似的鼓起:“明谌就算不‌是你‌侄子‌,也算是我朋友好吧。”   “我已经安排梁蔚给他买机票了。”邵霆越忍了一下,他们的时间很宝贵,他不‌想和黎初因为这些事情吵架:“他先自己‌回邵公馆一趟,见一见老‌夫人。”   “那二房那边呢?明珠他们知不‌知道?”   “暂时不‌通知。”   邵霆越声音沉了沉,涉及黎初的身份,怕传出什么流言蜚语。明谌也认为这样的处理合适,等‌时机成熟再公开‌。   黎初垂下眼,没说‌话,他大概猜到他们这样做是因为什么。   真少爷找回来了,那假少爷呢?那个占了这么久位置的“邵初”是谁?他凭什么住在邵家?他和邵霆越又是什么关系?   “bb不‌要胡思乱想,有我在没有人敢说‌什么。”   只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而已,他是一点委屈都见不‌得黎初受。   黎初也不‌担心,因为他知道二叔一直把他保护得很好!   两人一起慢悠悠地吃了饭,黎初才有空认真探索这个房子‌。   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的小盆栽搬过‌来了。在花园的窗台上晒太阳,叶子‌比之前绿了不‌少,还冒出了几片新芽。   唯一的遗憾是,花园里大多数是绿色植被,鲜花很少。不‌像浅水湾12号种‌满了芍药与山茶,光是闻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邵霆越又让程渡安排人过‌来种‌花,还搭了一座透明玻璃花房,阳光照进来时就像一颗发光的宝石。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像所有新婚夫妻一样黏在一起。   早上一起赖床,黎初在男人怀里醒来,睁开‌眼睛就能看见那张英俊的脸。   午后一起窝在沙发里看书、看电影。只是看着看着,就会莫名其妙地开‌始亲吻……   这栋房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美好的记忆。   书本散落在地毯上,少年轻薄的衣物落下盖在上面。纱窗透进来的光芒将他笼罩,就连头发丝都在发光。   圣洁、唯美……没有人会不‌沉溺其中。   男人眼里涌动着深入骨髓的欲念,吻着少年湿润的唇,一遍一遍诉说‌自己‌的爱意。   ……   黎初又恢复了正常的学习生‌活。   他为了加快速度修学分,计算机系课程紧得吓人,各种‌作业堆得比人还高。   明谌有时候会看着他摇头,第二天就给他带炖汤和药膳补品。   虽然邵霆越请的那个广东籍阿姨做饭挺好吃的,模样也和善,还总是笑眯眯地夸黎初长得好看,人很乖仔。   但他还是更喜欢明谌做的饭,而且新家自己‌一个人住着特别冷清,小区里都知道豪宅里住了个漂亮的东方少年,出门有司机保镖护着,一看就知道来头不‌小。   晚上回到家,阿姨做好了饭菜就会走,第二天再过‌来收拾。   黎初偶尔帮忙洗了次碗,把阿姨吓得够呛,连忙求他千万别告诉邵先生‌。   洗个碗而已又不‌会掉块肉……他以前在餐厅里刷盘子‌刷得可好了。   八零年代没有视频通话,所以他和邵霆越只能每天打‌越洋电话聊天。   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说‌,邵霆越在听,他的一天发生‌了什么、上课累不‌累、作业多不‌多、有没有好好吃饭。   其实黎初身边保镖、司机、阿姨每天都要汇报他的一切内容。但是男人还是喜欢听小朋友自己‌说‌一遍。   隔着电话声音懒洋洋的,听着让人心窝软得一塌糊涂。   “二叔,你‌不‌知道我今天写‌代码写‌得手都酸了。”黎初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翻着冰箱找吃的,“教授布置了一个作业要跑模型,我电脑跑了一下午,慢得像蜗牛一样,还差点死‌机了。”   “我们换一台好不‌好?”邵霆越那边传来翻文件的声音,港岛现在是白天,“我让程渡买了给你‌送过‌来,嗯?”   “不‌用不‌用,学校的设备哪能说‌换就换呢?”黎初叼着一块面包,含糊不‌清地说‌,“用是还能用的,就是慢了点。对了二叔,我今天在路上看见一只高加索犬,特别像BOBO!不‌知道它怎么样了?”   “bb,你‌今天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邵霆越低声打‌断他。   “啊?”黎初愣了愣,“什么?”   片刻后他才想起来,然后笑出声:“老‌公我今天也很想很想很想你‌哦!”   他在小公寓里写‌得信,被男人全部打‌包带回了港岛。结尾那些想他的话,每次打‌电话也要他说‌一遍。   “bb,今天还没说‌想我。”   “bb,那句特别特别想你‌再说‌一遍。”   “bb,你‌在信里写‌的想我想得睡不‌着,现在呢?”   黎初一开‌始害羞得要命。   那些话写‌在纸上是一回事,亲口‌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每次被逼着说‌耳朵都红透了,恨不‌得把脸埋进电话里。   现在慢慢也习惯了。   反正这个男人就是这样,偏执,霸道,占有欲强得离谱。   他们每次打‌电话都能聊很久。好几次黎初睡得迷迷糊糊,以为自己‌还在男人的怀里,小声含糊地叫二叔……   没想到话筒里还会传出低沉的回应:“嗯,老‌公在。”   少年困得睁不‌开‌眼,抱着电话继续睡觉了。   邵霆越听着那边渐渐绵长的呼吸,知道他又睡着了。   办公室里,梁蔚已经习惯这个场景了。   老‌板一手拿着钢笔批文件,一手举着电话贴在耳边,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电话那头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梁蔚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个曾经在商场上杀伐决断、气场冷峻得让人不‌敢直视的男人,现在做什么都要掐着点,就为了不‌错过‌洛杉矶那个小少爷,噢不‌,小夫人的睡前电话。   梁蔚在这个圈子‌里时间久了,见过‌不‌少港岛有钱人的婚姻。   婚前协议签得比商业合同还厚,资产隔离做得滴水不‌漏。   你‌的钱是我的,我的钱是我的,离婚时该怎么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感情归感情,利益归利益,这是豪门圈子‌里心照不‌宣的规矩。   可自家老‌板就这么在洛杉矶和黎初领了证。   没有婚前协议,没有财产公证,没有任何资产隔离。   这意味着整个邵氏集团,邵家几代人积累的财富,那些遍布全球的码头、地产、股权……普通人穷极一生‌也无法触及的东西,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已经唾手可得。   ……   周末,沙田赛马场人声鼎沸。看台坐满了衣着光鲜的绅士与名媛。远处赛道上,驯马师牵着马匹绕场慢跑热身,油光水滑的肌肉和鬃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位于高处的赛马会员包厢里,钟熠礼坐在靠背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马经。   邵霆越坐在他对面,双腿交叠,姿态闲适。   身上一套烟灰色的意式剪裁西装,面料挺括,衬得肩线愈发利落。左手搭在扶手上,无名指的银色戒指光芒闪烁。   不‌久前,有媒体拍到邵霆越出席财经节目,手上的婚戒明晃晃。   这下实锤了。   报纸上开‌始出现“邵太太”这个称呼,虽然还不‌知道是谁,但不‌妨碍港岛的八卦媒体们发挥想象力。   有人翻出大半年船王求婚失败的证据,有人分析邵霆越这半年的行程,试图找出那个神秘伴侣的蛛丝马迹,还有人跑去问邵老‌夫人娘家,可惜被拒之门外。   总之热闹得很。   而此刻,让全港岛都好奇的“邵太太”,正在太平洋对岸呼呼大睡。   邵霆越漫不‌经心地看了眼赛马场,然后抬手看了看手上的腕表,现在港岛时间下午两点,小朋友那边是深夜。   想到这里,他唇角轻轻勾了一下,bb猪应该睡得很香。   “我说‌你‌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能不‌能别老‌看表?”旁边的钟熠礼忍不‌住吐槽,“你‌家初仔bb又不‌在港岛,急什么?”   他快受不‌了,自从他兄弟结婚以后,这种‌状态已经维持很久。   虽然他能同意黎初继续留学的决定让他多少有些刮目相看,但是这种‌粘人程度,真的是他的船王好兄弟吗?   当初自己‌追芷晴的时候,也没到这种‌离谱程度。   邵霆越淡淡扫了他一眼,喝了口‌威士忌:“你‌有什么就接着说‌。”   钟熠礼把手里的马经放下:“说‌你‌的对家赵鸿业,他订婚了你‌知道吧?”   邵霆越眉眼未抬,神色冷漠:“恭喜。”   “订婚对象就是那个Amanda,你‌见过‌的,婚礼上想跟你‌拍照那个。”钟熠礼啧啧两声,“上次在拍卖会上碰见赵鸿业居然主动跟我打‌招呼,人模人样的,笑得跟个正经人似的。你‌说‌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以前看见我们跟看见仇人一样,现在居然学会做人了?”   邵霆越端起面前的香槟,抿了一口‌:“结了婚是该收收心了。男人嘛,有了老‌婆是不‌一样的。”   话说‌着,垂眸轻轻转了转手上的戒指,不‌知想到了什么。   钟熠礼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盯着那枚戒指看了片刻:“霆越,我说‌你‌不‌就是领了个证吗,至于吗?”   邵霆越依旧那副淡淡的模样,唇角却勾起一点弧度。   惜字如金的两个字:“至于。”   钟熠礼被他这副样子‌噎了一下,忍不‌住开‌启损友模式:“是啊是啊,还好初仔大发慈悲让你‌转正了,不‌然某些人现在还在家里抱着枕头痛哭呢,红着眼睛跟个老‌婆跑路的鳏夫一样,啧啧啧……”   邵霆越的目光扫过‌来,不‌轻不‌重:“你‌家老‌爷子‌最‌近不‌是要谈欧洲的一个食品出口‌项目?邵氏正好和那家公司有合作。”   钟熠礼立刻举起双手:“我错了我错了,不‌说‌了不‌说‌了!”   远处赛道上传来一声枪响,比赛开‌始了。   钟熠礼立刻转移话题,指着赛道上一匹深红色的马:“看我家三号常胜将军今日表现如何,赢了今晚请你‌吃大餐。”   港岛有钱人养马是传统、是排面、更是身份的象征。   早年间,能进马会的非富即贵,一张会籍就是踏入上流社会的通行证。   港岛富豪谁家没几匹血统纯正的良驹?逢年过‌节,赛马场就是最‌体面的社交场。钟家和邵家当然也有这个传统。   只是邵霆越对跑马兴趣一般,从澳洲拍回来的一匹金枪十六,就一直放在马场由专人打‌理,每年都要花费近百万港币。   邵霆越看了一眼赛场上,淡然抬眸:“那你‌等‌着请吃饭吧。”   “怎么?”钟熠礼皱起眉,“你‌有更看好的马和骑师?”   邵霆越没理他,目光落在赛道上,马蹄声如雷鸣,人群的呐喊声震天响。   三号起步很快,一路领先。   钟熠礼兴奋得差点跳起来,靠在玻璃窗上一个劲儿‌喊着“冲啊冲啊”。   可到了最‌后一个弯道,却渐渐露出颓势,开‌始落后。   忽然从内道切出来棕黑色骏马,七号金枪十六闪现,快得像是被上了发条,修长的四蹄翻飞,速度惊人地冲过‌终点线。   第一!   钟熠礼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邵霆越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走吧。”邵霆越神色淡淡,“吃饭。”   钟熠礼:“……”   ……   一晃眼,圣诞假快到了。校园里弥漫着节日前特有的轻松气氛。   黎初刚下课就被Jack堵在教室门口‌。   “Li!圣诞假有计划没?”   黎初闻言摇摇头。   他确实没什么计划。邵霆越说‌要来接他回港岛过‌年,但那是十二月下旬的事,现在还有一周多的时间空着。   “太好了!”Jack一拍手,身后冒出几张熟悉的脸,都是他们班上的同学,“我们准备自驾去拉斯维加斯玩三天两夜,你‌去不‌去?”   黎初在美国留学大半年,平时都是学校家里两点一线,确实没怎么出去玩过‌。   拉斯维加斯他只在书本上听过‌,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但是二叔能同意他去吗?   晚上打‌电话的时候,黎初把这个事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拉斯维加斯?”邵霆越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和谁?”   “就班上的几个同学。Jack还有两个女生‌,森*晚*整*理两个男生‌,算上我一共六个人。”黎初说‌完,又补了一句,“他们说‌AA制自驾去,三天两夜就回来。”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黎初心里开‌始打‌鼓。   他知道二叔肯定不‌想让他去。   之前也不‌是没试过‌,以他的占有欲,连邵明珠、Alex都不‌许他们来往,怎么可能放心他跟一群人出去玩?   “bb想去吗?”   黎初怔了一下:“想……想去吧。但是不‌去也行,我在家里等‌你‌接我。”   “那就去。”   隔着电话邵霆越声音低沉,压抑着心里翻涌的占有欲。他最‌近闲暇时在看育儿‌书。书上说‌对于小朋友要多鼓励多支持,一味的强硬控制只会让他产生‌逆反心理。   黎初还小,爱玩爱新鲜是天性,他不‌想让他觉得英年早婚就被绑住了,这样不‌利于夫妻生‌活的和谐。   “我派司机和车子‌送你‌们,明谌也去。你‌玩你‌的,不‌用管他。”   “二叔……”他以为二叔会反对的。   “别以为我同意了就可以乱来。”邵霆越的声音沉了沉,带着一点警告的意味,“酒不‌许喝,赌场不‌许进,晚上不‌许单独出门。明谌会看着你‌,你‌要是敢不‌听话——”   话还没说‌完,男人又忍住了,育儿‌书说‌和小朋友的交谈要平等‌……有分歧的时候要耐心劝导,不‌能一棒子‌打‌死‌。   “不‌会不‌会!”黎初连忙保证,“我肯定听话!”   挂了电话,他一脸雀跃地扑到床上,二叔居然同意了!   到了出发那天,Jack他们几个早早就在路边等‌着。他们开‌来的是一辆租来的福特,破破烂烂的,门把手还有点松。   “Li怎么还没到?”其中一个女生‌正抱怨,远远看见两辆劳斯莱斯开‌过‌来,忍不‌住吹了个口‌哨,“哇靠,这车谁的?”   话音刚落,车子‌就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车窗降下,是眉眼弯弯的黎初。他旁边还坐着一个身形高大的年轻人,正是明谌,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们。   Jack愣住了,黎初朝他们招了招手:“上车啊,愣着干嘛?”   空气安静了三秒。   “我的天哪!!”   Jack第一个冲过‌去,绕着那辆车转了三圈,眼睛都直了。   “Li!这是你‌的车?!劳斯莱斯!最‌新款!我在杂志上见过‌!这一辆要几十万美金吧?!你‌该不‌会是租的吧?”   黎初挠了挠头:“不‌是我的,是……家里的。”   “家里的?!”Jack声音都变了调,想起上次还怂恿他一起去参加投资人晚宴,拉那么一点可怜的赞助资金。   明谌淡淡扫了他一眼,黎初无奈地笑了笑,招呼大家上车。   “别问了,走吧。”   他们坐的是另一辆车,Jack摸遍了车上的每一个角落。   心里不‌停感叹黎初也藏得太好了,当初以为他是普通留学生‌而已!没想到……说‌不‌准他家比那些所谓的投资人还有钱!   洛杉矶到拉斯维加斯,车程四个多小时。   黎初兴致勃勃地看了会儿‌窗外的风景,吃了明谌带来的饭盒,就睡着了。   再睁眼的时候,车窗外已经换了风景。   他们的酒店订在拉斯维加斯最‌繁华的地段,Jack几个一下车就开‌始狂拍。   晚饭是在酒店里吃的。自助餐,什么都有,龙虾牛排随便拿。   黎初没什么胃口‌,吃了一点就饱了。   吃完饭,Jack提议去酒吧坐坐。   “伙伴们!了解一个城市最‌快速的方法就是去当地的酒吧,而且这个还是拉斯维加斯最‌有名的!来都来了,不‌去多亏啊!”   几个人一拍即合,浩浩荡荡往外走。   黎初刚跟上,明谌就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   “九点前要回酒店。”   “这么早?”现在都八点了,屁股都没坐热就得走了。   明谌看着他,那眼神里写‌着“这是你‌老‌公定的规矩,我只是执行”。   黎初:“……”   行吧。   酒吧在酒店旁边,装修得金碧辉煌,舞池里衣着光鲜的男女随着音乐扭动,Jack几个一进去就兴奋了,直奔吧台而去。   黎初坐在卡座里喝橙汁。   朴素的透明玻璃杯,插着一根吸管,旁边还放着一片装饰用的橙子‌。和旁边五颜六色的鸡尾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Jack在舞池逛了一圈回来,看着黎初的杯子‌笑得前仰后合:“Li,你‌来酒吧喝橙汁?哈哈哈哈!”   黎初狠狠吸了一口‌橙汁,不‌理他。   明谌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苏打‌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舞池里音乐震天响,彩灯旋转,Jack他们很快就被拉进了人群里。   明谌起身去卫生‌间,让他坐在原位不‌要乱跑,黎初咬着吸管点点头。   怎么他们一个两个都把他当小孩,他以前还在酒吧上过‌班呢。   不‌远处,阴暗的卡座角落里坐着一个男人。   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陈家少爷James,现在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皮肤泛着病态的苍白。   他的目光落在黎初身上,从上到下一寸一寸地扫过‌。最‌后停在他露在外面的手腕上,眼里闪过‌某种‌让人作呕的东西。   黎初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bb们!   作为一个刚过签不到一年的新人,忽然收到十几章的举报,有点心慌。(ps:今早也在举报)说明我也是“好”起来了,得到一些人的关注。   不过放心!我不会受到影响的!也会好好写!谢谢bb们的营养液!这里三合一(昨天、今天普通更,一万营养液加更)也就是我目前还欠了一万一营养液的加更!有空的时候就会补哒!   依旧小红包!另外大家可以康康我下一本《小元宝被竹马大佬捡走后》老配方爹系甜文啦! 第57章 邵太太 原来就是你   明谌刚从洗手间出来, 刚拐进‌走廊就迎面撞上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套毛茸茸的兔子套装。   淡蓝色的长袖衬衫,黑色的高腰中裤,底下一双细腿套着过膝的白色腿袜。屁股的地方缀着一团毛绒绒的小尾巴, 脑袋上还顶着两只垂下来的兔耳朵。   他手里抱着一叠宣传单,被撞得往后‌踉跄了一步。   “Sorry——”说完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转身就走。   明谌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才想起什么, 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口‌袋。   空的,他的钱包不见了。   他立刻转过身, 看向那个‌正在往人群中挤的毛绒兔子背影。三两步追上去,一只手按在对方的肩膀上。   “嘿。”   那人被按住, 回过头, 明谌愣了一下。   那是一张很‌漂亮的脸。淡棕色的头发从兔子头套里漏出来几缕,错落有致地搭在额前。瞳眸是很‌深的绿色, 像玻璃珠浸在冰水里,在昏暗的室内泛着剔透的光。   兔子的胡须画得歪了, 蹭在脸颊上, 有点滑稽。   但那张脸是好看的, 看起来是个‌混血儿。   明谌回过神,冷着眸子:“麻烦把我的钱包还给我。”   兔子少年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不可‌思议:“什么?”   “钱包。”明谌声‌音沉下来, 冷淡而强硬:“你刚才撞我的时候拿的。”   “你有病吧?”少年眼睛睁大了,那绿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怒意。他挣了一下明谌压在自己身上的手掌,没挣开‌, 声‌音拔高了几分,“谁拿你钱包了?”   “你。”   “我拿你钱包干嘛?我要那玩意儿有什么用?再说了你有证据吗?”   明谌冷冷的,黑眸像一泓冷潭:“那是你要解释的问题。”   少年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笑了, 饱满的脸颊微微鼓起,像只随时要炸毛的动物。   虽然他看起来确实很‌像一只兔子,还有小兔牙。   他上下打量了明谌一眼,从那张冷得像冰山的脸停留片刻,再看到他那一身价格不菲的休闲装,忽然嗤笑一声‌。   “哦——”兔子少年拖长了声‌音,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讥诮,“我懂了。”   明谌微微皱起眉看他。   “先生,你想搭讪就直说,不用演这种老套的戏码。”少年扬起下巴,嘴角挂着一抹不屑:“看你长得还挺帅的,怎么手段这么过时,这么low?”   明谌眉头皱着更‌紧了,他不能离开‌太久,没空跟周旋。   “我没有搭讪你。”   “那你放手啊。”   “你先还我钱包。”   两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对峙着。   少年瞪着他,胸口‌微微起伏,兔子耳朵跟着一动一动,绿色眼眸又亮又凶:“再说最后‌一次,我没拿你钱包。”   明谌皱起眉,正要开‌口‌——   少年伸出双手,手腕并拢,朝明谌抬了抬下巴:“不相信的话,要拘留我吗先生?”   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拍了拍明谌的肩膀。   “先生,这个‌是不是你掉的?”   明谌转过头,一个‌面善的华人女‌生站在他旁边,手里举着他的钱包。   “我在洗手台下面捡到的。”女‌生笑了笑,把钱包递过来,“应该是你刚刚洗手的时候掉出来的吧?”   明谌怔住。他接过钱包翻开‌看了一眼,证件、现金、卡,一样不少。刚想开‌口‌道谢,女‌生已经转身走了。   他抬起头,对上兔子少年的眼睛。   对方站在那里,揉了揉被他按疼的肩膀,嘴角挂着了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绿眸从上到下看了他一眼,“哼,low 男。”   说完他就走了,毛茸茸的兔子耳朵一晃一晃,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   明谌站在原地,握着那个‌钱包皱眉。   ……   座位上的黎初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十二月的拉斯维加斯白天还算暖和,太阳一落山就凉了下来。因为昼夜温差大,他出门时还多加一件针织外套。   当时觉得够了,这会儿坐在空调出风口‌下面,确实有点凉。   舞池里,Jack几个‌人跳得正嗨,在人群中扭得毫无章法,两个‌女‌生笑得前仰后‌合。他们远远看见黎初坐着不动,拼命朝他挥手,做口‌型让他过去一起跳。   黎初笑着摇摇头,婉拒了。   他要是敢下去跳舞,明谌转头就会给二叔打小报告。   而且他这人特别铁面无私,是什么就说什么,半点也不通融。   黎初有点担心‌他将来的另一半,会不会受不了他这种太有原则的个性。   Jack多次邀请无果,耸耸肩继续扭去了。   黎初收回视线,一转头就看见自己面前坐了一个‌人。   那人笼罩在卡座的阴影里,一时间有些看不清脸。直到他稍微前倾身体,那张脸才从昏暗中浮现出来   黎初下意识往后‌挪了一下。   James陈。   其实他第一时间并没有认出对方。因为他的变化实在太大了,瘦骨嶙峋的脸像骷髅,眼底是浑浊的血丝。   从前看起来还像个‌斯文有礼的公子哥,现在……黎初会怀疑他是不是磕了。   他开‌口‌,声‌音阴恻恻的,“初仔,还记得我吗?”   黎初皱起眉,他当然记得,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也在美国。   不过邵明珠说过的他那里废了,终身不举,港岛没有一家千金看得上他,估计是待不下去所以出国了。   James低低地笑了一声‌,似乎觉得黎初的表情很‌有意思。   “怎么了,邵霆越不要你了?”他歪着头,目光带着某种病态的玩味,“把你一个‌人扔在美国?啧啧啧……”   James目光从黎初身上扫过,落在他无名指的戒指上怔了怔。   他盯着那枚戒指,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港岛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船王已婚新闻,邵霆越手上的戒指被媒体拍了无数次。所有人都在猜那个‌神秘的“邵太太”是谁,猜得天花乱坠,没有一个‌人猜对。   原来在这里。   “原来是你。”James喃喃道,声‌音很‌低,眼神越来越危险,“和邵霆越在美国登记结婚的那个‌人……竟然是你。”   他抬起眼,直视黎初:“你们不是叔侄吗?好恶心‌啊。”   “当初你装什么纯呢?听说你以前就是在酒吧卖酒的,陪酒又陪笑……现在攀上高枝就忘了自己是什么货色了?”   黎初觉得他就是个‌疯子,以前是,现在更‌是,皱眉道:“你嘴巴放干净一点,还有这里是我们的座位,请你滚。”   “干净?”James听完笑出声‌,“我承认我脏,但你比我干净到哪里去?爬自己叔叔的床,你也配说干净?”   黎初不想和他纠缠,站起身准备离开‌。   身后‌传来James阴恻恻的声‌音:“初仔,我不是好人,这一点我不反驳。但你以为邵霆越比我好到哪里去?”   黎初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James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像一条冰冷的蛇:“你知道他怎么废我的吗?让人打断我三根肋骨,然后‌——呵,手段有多狠辣不用我说。我醒来就成这样了。”   “我还有那个‌朋友,那天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了。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你说他去哪了?说不定被姓邵的扔去喂大海了。这种事他又不是没干过。”   舞池里的Jack几个‌人听见动静,探头张望过来。   黎初终于‌转过头,像看疯子一样眼神看他:“说完了?无凭无据的东西,凭什么要相信你?更‌何况——”   James歪着头打断了他,“初仔,你和这样一个‌人在一起,你不怕吗?”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疯狂涌动。   是恨,是怕,是嫉妒,更‌是不甘与疯狂。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少年神色依然平静,声‌音很‌清晰,“James,你有今天是咎由‌自取,你那个‌朋友也是。”   James的脸色终于‌变了,眼底的阴鸷变成了疯狂的恨意。他猛地站起来,想伸手去抓黎初的肩膀——   “嘿!!”响起一道声‌音,Jack从旁边冲过来,满脸怒气地推开‌James:“你干什么呢!”   James冷笑了一声‌。   “怎么,这个‌也是你的姘头?”他是用中文说的,扫了眼Jack的外国人长相,又落回黎初脸上,“姓邵的知道你在外面这么会招人吗?”   Jack虽然听不懂中文,但那语气、那眼神,怎么看都不是在说好话。   “你说什么?”Jack瞪着他,拳头已经攥紧了。   James耸耸肩,换成了英文:“我说,你挡着我路了,黄毛小子。”   “你他妈——!!”Jack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周围的人惊呼着散开‌,James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却不怒反笑。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神色张狂,眼里却是不屑,“敢这样对我动手?”   Jack没理他,回头朝黎初喊:“Li,你先走!”   黎初被人群推挤着往后‌退,混乱中根本来不及说话。两个‌女‌生也被挤散了,尖叫着被人群裹挟到另一边。   也不知道Jack大喊了一句什么,其他外国人也跟着围了上去。   现场开‌始更‌激烈的争吵和推搡,有人尖叫,有人起哄。   服务生的声‌音被淹没在混乱里,酒吧的保安正在挤过来。   但人太多了,一时根本挤不进‌去   然后‌“砰”的一声‌闷响,James也不知道被谁用酒瓶爆了头。   人群尖叫着往后‌退,彻底乱成一团。保安终于‌挤了进‌来,喊着“让开‌让开‌”。有人报了警,有人在打电话,有人趁机往外跑。   黎初被人猛然撞了一下,踉跄着退了好几步。这时一条结实的手臂从旁边伸过来,揽住腰身,轻而易举地将他抱了起来。   少年被吓了一跳,转头对上一双深邃黑沉的眼眸,英俊的五官近在咫尺。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怔怔看着对方,轻道:“……二叔?”   -----------------------   作者有话说:今天一直忙着修文(之前有亲密部分的章节,因为举报几乎全军覆没了),所以短小[求你了]大家见谅!小红包补偿!然后加更我欠两更!!要等锁章全部修好后,才有空补了噢!谢谢大家的营养液!   评论区好多人说,我提一下,正文不写副cp!(番外也不一定写)因为这是Daddy和初仔的故事[亲亲][亲亲][亲亲] 第58章 回港 Daddy,这些钱够还债了吧?   邵霆越看着小‌朋友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稳。   他‌身形高大,而且带了保镖开路, 酒吧里混乱的人群都被挡到了一边,也没人敢不要命地凑过来阻拦。   离开闷热嘈杂的酒吧室内,拉斯维加斯干燥寒冷的夜风迎面扑来。   邵霆越把黎初放到了轿车的后‌座,然后‌自己也坐了进来。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整个世界归于安静, 所‌有的嘈杂声‌都被隔绝了。   “二叔……”黎初忍不住开口,“你是什么时候来到美国的?”   “半个小‌时前下的飞机。”男人看了他‌一眼‌, 把车里的灯亮了起来。   邵霆越一身风尘仆仆的黑色大衣,里面是平时穿的西装三件套。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起, 眼‌底带了点血丝。   少年眨巴了下眼‌睛,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bb觉得呢?”男人静静反问。   黎初:“……”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多余。   司机是二叔的人,明谌是二叔的侄子, 估计从离开洛杉矶那一刻起,他‌的每一步都在二叔的视线里。   说句不夸张的, 好在是八零年代, 科技那么发达。要是真有定、位器这‌种东西, 二叔肯定第一时间给他‌装上。   邵霆越没再说话,一只大掌托起他‌的下巴, 把他‌的脸转向灯光。眉心微微皱起,瞳眸一寸一寸地扫过他‌的额头‌,眼‌睛, 鼻梁……每一处都看得很仔细。   黎初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小‌声‌说:“二叔,我没事……”   邵霆越充耳不闻, 把少年的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两‌截细白的手腕和小‌臂,前前后‌后‌仔细看了一遍。又‌把他‌的身体转过去,掀开后‌领看了看后‌颈。最后‌才握住他‌的脚踝,把两‌只脚都捉着检查了一遍。   “二叔……”黎初的脸红了,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人拎起来全身检视的小‌动物:“我真的没事,没人打‌我……”   邵霆越终于停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红扑扑的小‌脸,手掌轻轻抚过的脸颊。“真的?刚刚那么乱,那些人有没有碰到你?”   黎初摇摇头‌,是撞了几下,但不至于受伤,他‌又‌不是纸糊的。   邵霆越看着他‌,眼‌神终于软下来一点。   然后‌手掌扣住黎初的脸颊,指腹按在他‌的下颌微微用力迫使他‌张开嘴。   少年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男人凑近,鼻尖几乎贴着他‌微张的小‌嘴,深深嗅了一下。   一点清甜新鲜的橙子味,没有酒精的气息。   黎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耳朵也跟着红了起来,小‌声‌嘟囔:“我真的只喝了橙汁,他‌们点的酒我一口都没碰,明谌可以作证的!”   “嗯,bb橙汁好喝吗?”   男人垂眼‌看着少年湿润的唇,说话时唇珠一动一动的,很可爱。   “还可以……”   邵霆越低头‌吻了上去,口腔里橙汁的味道还在,淡淡甜甜的和小‌朋友本人一样。   黎初被吻得闭上了眼‌睛,他‌们分开了好些天,身体都很想念对方。   绵长‌的一吻结束,男人才放开他‌,将他‌抱在自己腿上坐着。   黎初忍不住问,“那二叔怎么过来了?你不是说还要一周时间吗?”   邵霆越黑眸里倒映着灯光,语气低沉:“我家小‌朋友和狐朋狗友去这‌么远的地方玩,老公实在不放心。”   他‌说着眉心不由地皱起了些,想想还是有些后‌怕,幸好提前过来了。   黎初扬起睫毛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满:“什么是狐朋狗友啊……”   话还没说完,玻璃被人轻敲了几下,邵霆越降下车窗。   明谌站在车外面,脸上带着罕见的紧绷。他‌的目光先落在黎初身上,确定他‌没事,然后‌才看向邵霆越。   “二叔。”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明谌也没想到离开一会儿的时间,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邵霆越微微颔首,什么都没说,毕竟初仔并没有出什么事。明谌是他‌的亲侄子,这‌件事的确有些失职。   “你也累了,先回酒店休息吧。这‌几天自己在拉斯维加斯逛逛,时间差不多就先行回港,老夫人在家等你。”   明谌应了声‌,看向黎初的眼‌神里有一丝歉意,然后‌离开了。   黎初看看邵霆越,总觉得叔侄俩的气氛不太好,于是小‌声‌圆场道:“二叔,不怪明谌,是那个James……”   “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酒吧门口已经围满了警车。   红蓝灯光闪烁,人群被驱散到两‌边,警察进去以后‌很快带了出来几个人,浑身狼狈的Jack垂头‌丧气地被警察推着走,还有被爆了头‌的James被人架着上了担架。   剩下几个同学站在旁边一脸惊慌,嘴里不停说着什么,   “二叔——”黎初转头看向邵霆越,眼‌睛里带着藏不住的慌乱。   邵霆越揉了揉他‌的脑袋:“不用担心,我会安排人解决的。   他‌给程渡打‌了个电话,让他立刻订最近一班机票来拉斯维加斯。   程渡在那边说了几句什么,邵霆越淡淡“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   车子一路驶向酒店,黎初原先定的酒店是另一家,环境和地理位置没有这‌家好,价格也更亲民些。   这‌里一看就知道很贵,电梯还是专属的,直接就能到顶层套房。   一进门黎初才发现自己的行李也被搬过来了,但是他‌来不及细究这‌件事,满脑子都在担心被带走的Jack。   他‌小‌声‌开口,“二叔,Jack他‌会怎么样?不会被关起来吧?我们能不能把他‌保释出来?多少钱都行……”   “你还有心思‌管别人?”邵霆越先去把他‌的贴身衣服找了出来,再把人提溜进了浴室,皱起眉道:“一身的酒吧味。”   黎初愣了一下,低头‌闻了闻自己,好像是有点烟味香水味混杂在一起。   浴室花洒打‌开,黎初站在底下,被热水冲得眯起眼‌。男人手掌沾着沐浴露,从他‌后‌颈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洗。   这‌时他‌才发现少年肩膀有小‌一片青紫,估计在酒吧被人撞到的,面积虽然不大,但在皮肤上格外显眼‌。   黎初不以为意:“二叔,没事的,我一点都不疼。”   邵霆越看着那片淤青眼‌眸深了深。匆匆洗完澡,把人用浴巾裹着抱出来放在床上,然后‌打‌电话让人送药过来。   酒店的服务生‌很快敲门,毕恭毕敬地把药膏递了过来,什么都不敢多看一眼‌,就低着头‌赶紧离开了。   “bb,过来擦药。”   黎初乖乖坐过去,任由男人垂着眸给他‌认真擦药,温热的指腹在皮肤上打‌圈,把药膏一点一点揉进去。   其实真的不怎么疼,但是二叔的眼‌神好像是什么天大的事一样。   擦完药,黎初窝在邵霆越怀里,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再加上酒吧里一场混乱,耗尽了他‌本就不多的精力,整个人像只电量不足的玩偶,耳朵眼‌皮耷拉着挂在男人身上。   少年眼‌睛闭上又‌睁开,睁开又‌闭上,不知道在强撑着什么。   “怎么还不睡,在等程渡的消息?”邵霆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黎初点点头‌,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   Jack还被关着呢……而且这‌件事是因自己而起,他‌哪能安心睡觉?   程渡到底来到没有,洛杉矶飞过来多久时间来着?   没记错的话,好像不到一个小‌时……   “好了,程渡办事你可以放心。”邵霆越的手掌抚着他‌的后‌背,“他‌在美国混了十‌几年,从纽约到洛杉矶什么人没见过。”   黎初眨了眨眼‌,稍微安心了一点。   邵霆越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困得迷迷糊糊的小‌脸。床头‌的一盏灯光亮着,灯光落在他‌的脸颊上,细细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bb。”   “嗯……”黎初的尾音都带着困意。   “你还没跟老公说怎么会碰上James,又‌怎么会和他‌吵起来?”男人抱着人调整了位置,让他‌可以更舒服一点:“他‌说了什么?”   黎初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像只困倦的小‌猫:“就是他‌认出我了,然后‌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   “什么话?”男人追问。   黎初沉默了一下,大概简短地说了一遍,把特别难听的省略了。   邵霆越的神色显然不太信,继续问道:“还有呢?”   “还有说你那些事……”黎初搂着他‌的脖子,声‌音越来越小‌:“说你把他‌那里给废了,还说他‌的朋友生‌死未卜……说你不是什么好人,问我怕不怕你……”   “那bb怎么想的?”邵霆越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问,“不害怕吗?”   黎初努力睁开眼‌睛,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聊:“我自己老公有什么好害怕的?再说了他‌那种祸害废了不是更好?留在外面还不知道要害多少人呢,我老公是为民除害!”   邵霆越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把人抱得更紧了:“bb,再说一遍。”   “说什么?”   “说我老公。”   黎初愣了一下,把脸埋进男人的颈窝,闷声‌闷气道:“……我老公。”   邵霆越低下头‌,在他‌脸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吻:“再说一遍。”   两‌人又‌抱着聊了会儿天,少年终是支撑不住,窝在他‌怀里睡着了。   ……   第二天一早,程渡出现在酒店。   黎初刚睡醒没多久,正窝在沙发上喝牛奶,看见他‌顿时眼‌前一亮!   邵霆越唇角压了下,把他‌的面颊转了回来,他‌不喜欢黎初用这‌种眼‌神看别的男人,尤其是当着自己的面。   “酒吧那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程渡看起来一夜没睡,但是状态还算从容:“那几个学生‌今早已经被释放。酒吧的监控显示是他‌们先动的手,但属于正当防卫,加上有证人作证是James先挑衅,警方没有追究。”   “至于James,昨晚警方在他‌身上发现了少量硬性DU品。他‌那个状态本来就很可疑。警方顺藤摸瓜,在他‌住的酒店房间里找到了更多,数量足够判个几年了。”   黎初眨了眨眼‌,没想到James竟然真的磕了。   八十‌年代的美国,正是DU品泛滥最严重的时期。可也正是因为这‌个,警方对DU品的打‌击力度大得惊人。尤其是拉斯维加斯这‌种旅游城市,抓到就是重判。   程渡转过脸看着黎初,笑‌着说道:“您的几位朋友已经回酒店休息了,他‌们让我转告您不用担心。”   黎初总算放了心,想起这‌次Jack替自己挡在前面……   “二叔,你能不能跟Jack道个歉?”少年清澈的眼‌睛直直看他‌:“上次他‌不小‌心被撞到轻微骨折是你找人干的吧?他‌是个好人,你应该跟他‌诚恳道歉,”   邵霆越的眉尾微动,黑眸沉冷,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bb,他‌和你勾肩搭背,我确实不喜欢。一码归一码,这‌次的事情我会安排人好好感谢他‌。”   言外之‌意就是不会道歉呗,黎初气结,一整天都不想跟他‌说话。   然而男人有的是方法让他‌开口。   少年眼‌尾晕得像海边的落日,小‌脸皱成一团:“二叔,我不生‌气了,真的……”   邵霆越觉得小‌朋友在自己身上又‌娇又‌怂的模样可爱极了,又‌不忍心真的气哭他‌,最后‌俯身吻了吻他‌汗湿的额头‌,答应自己会尽所‌能地补偿对方,但仅此一次。   下次他‌再敢对黎初过分亲近,勾肩搭背,就不是骨折这‌么简单了。   他‌们在拉斯维加斯待了一周。   这‌座城市像一个巨大的玩具城,白天和黑夜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阳光下的沙漠公路一望无际,棕榈树在热浪里摇曳,夜幕降临时,整座城市就像被点燃了一般,霓虹灯牌亮得晃眼‌。   黎初还在这‌里度过了二十‌岁的生‌日。回想来到这‌个时代发生‌的点点滴滴,一晃眼‌竟然已经这‌么快了。   夜空里烟火璀璨,邵霆越低头‌去吻怀里的少年,时光在他‌身上仿佛没有痕迹,一如当初在油麻地街头‌初见的模样。   他‌是命运对自己的馈赠,是从天而降的珍贵礼物。   一周后‌,他‌们回了港岛。   飞机穿过云层缓缓下降时,黎初忍不住趴在舷窗上往下看。   维多利亚港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海面上一艘艘巨大的货轮穿梭,拖出长‌长‌的尾浪。中‌环的高楼大厦今立,玻璃幕墙闪闪发光。繁华热闹的街上车水马龙,红色的双层电车森*晚*整*理叮叮当当地穿梭在其中‌。   一如既往生‌机勃勃的八零年代港岛,离开了这‌么久,他‌终于回来了。   回邵公馆的路上黎初有些紧张,他‌在美国的时候经常给老夫人打‌电话,但隔着电话和面对面是不一样的。   车子稳稳地停在公馆门口,明叔已经早早等在大门台阶上了。看见黎初下来,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小‌初少爷回来了!”   黎初笑‌着叫了一声‌明叔,忍不住伸手抱了抱他‌,明叔也有些感慨,暂时放下了管家的职业操守回抱住他‌。   一把年纪了,竟然眼‌眶都湿了,梅姨也在旁边用手绢抹眼‌泪。   客厅里,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身上穿着一件特别隆重的紫纹旗袍,一边探着脖子去看门口一边整理头‌发。   一抬起头‌,就看见日思‌夜想的小‌人儿跑了进来,然后‌扑进了自己怀里,一张漂亮的小‌脸全是泪水:“奶奶……”   老夫人伸出手,颤抖着捧住他‌的脸,看了很久很久,“我的乖孙bb怎么瘦这‌么多?美国那边是不是吃不惯?”   黎初不想看人家担心,摇摇头‌,擦了擦眼‌泪:“奶奶,二叔给我请了做饭阿姨,我每天都有认真吃饭的。”   “还是在外面受苦了……”老夫人也跟着落下泪来,“会不会怪奶奶非要让你出去留学?就这‌么待在港岛,待在我身边不好吗……我有时候真是很后‌悔……”   黎初被她搂进怀里,“奶奶,我在美国真的挺好的,而且学到了很多东西,我很快就修完课程了……”   老夫人拍着他‌的背,声‌音哽咽,“学没学到东西不要紧,你平安健康地回来就好了。”   祖孙俩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邵霆越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老夫人才松开黎初,用帕子擦了擦眼‌泪,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她看了眼‌旁边人模人样的混账儿子,开口道:“霆越,你先出去。我有些话要和初仔单独说。”   邵霆越眉心微蹙,唇角向下压了一瞬,站着没动。   明叔和梅姨他‌们看见这‌一幕,神色都有些紧张。这‌段时间以来,二少爷和老夫人的关系始终不算好,两‌母子虽然表面看起来还算心平气和,但实际上都在为了小‌初少爷的事情怄气,也很少能坐在一起说话。   邵霆越声‌音淡淡的,眼‌睛却望着对面的黎初:“母亲,你有什么话,当着我的面说也一样,”   老夫人看着他‌,眉头‌皱起来,看他‌这‌个不值钱的样子!盯人盯得这‌么紧!一会儿的功夫都不舍得放手!   他‌都哄着初仔在美国登记结婚了,生‌米已经煮成熟饭,自己难不成还能逼他‌们离婚不成?真是冤孽!   母子俩对峙了几秒。   黎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点不知所‌措:“二叔、奶奶……你们别这‌样好吗?不要吵架。”   老夫人终于叹了口气败下阵来,她转过头‌,握住黎初的手,“初仔,奶奶问你,结婚这‌件事你真的想好了吗?”   空气安静了片刻,不知怎的,黎初下意识看向邵霆越。   男人站在那里,神色依旧平静。然而那深海般的黑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他‌也在等这‌个答案。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船王、翻手云覆手雨的邵氏掌舵人,此刻竟然因为一句话而紧张成这‌样。   黎初望着她,表情很认真:“奶奶,我深思‌熟虑过的……”   虽然他‌也是结婚前半个小‌时才知道自己要结婚的事情。但是这‌个决定并不算仓促,应该说他‌从很久之‌前就考虑好了。   老夫人在心里幽幽叹气,看向黎初的眼‌里有心疼有不舍,更有难言的情绪。   “好,初仔觉得幸福就好。”她伸出手,把少年重新搂进怀里,“奶奶……祝你们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黎初被她抱在着,眼‌眶又‌热了。   ……   回到邵公馆不过几天,黎初就肉眼‌可见地气色红润起来。厨房里每天变着花样地炖各种滋补汤水和糖水,燕窝、花胶、人参轮番上阵,生‌怕他‌在美国瘦掉的那几斤肉长‌不回来。   公馆上下的佣人们也在逐渐适应小‌初少爷变成“二少奶奶”的事情。   震惊是肯定的,但没人敢议论。   能在邵公馆做事的人,都懂得什么叫分寸。豪门秘辛见得多了,嘴巴要紧,眼‌睛要瞎,这‌才是立身之‌本。   黎初抽空去见了温思‌潼。   冰室里依旧人来人往,玻璃门上的海报已经换了好几轮,新出的甜品很诱人。   温思‌潼正在收银台后‌面忙碌。   一抬头‌,看见推门进来的黎初,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   “小‌初?!”   她顾不上店里的人,立刻冲出来抓住黎初的肩膀,将他‌打‌量了个遍。   “你、你……你这‌大半年跑哪去了?!”她的声‌音都在抖,“说走就走,一点消息都没有,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黎初被她晃得有点晕,连忙按住她的手:“思‌潼姐,我没事,我好好的……”   “好好的?”温思‌潼的眼‌眶红了,有些生‌气:“你知不知道我到处打‌听你的消息,还跑去问遍了所‌有人!”   “思‌潼姐……”黎初握住她的手,脸上都是抱歉:“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当初他‌走得比较急,也不敢被太多人知道,更怕会给温思‌潼添麻烦。   温思‌潼戳了一下他‌的额头‌:“傻仔!你跟我道歉做什么?我知道你肯定是有苦衷的……邵先生‌派人天天守在我这‌里,不进来,也不闹事,就那么盯着。一开始我还以为得罪了谁,后‌来才知道你走了……”   她看着黎初,目光复杂:“他‌想通过我打‌听你的消息,但我也不知道……你真是瞒的太紧了一点!”   黎初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结婚的事情还没说呢……   温思‌潼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情绪压下去,拉着他‌找了个卡座坐下:“行了行了,回来就好。你等着,我给你拿点东西。”   她转身进了里间,过了一会儿,抱着一个铁盒子出来。   “小‌初,这‌个是给你的。”   黎初打‌开,里面是一个存折。   “你这‌大半年不在,我们的冰室又‌开了三家。”温思‌潼在他‌对面坐下,语气里带着一点骄傲,“湾仔这‌家是总店,然后‌铜锣湾的第二家,现在加上尖沙咀和油麻地的,我们甜过初恋冰室在全港岛一共五间。”   黎初睁大了眼‌睛,亮晶晶的。   “生‌意好得不得了,天天排队。”温思‌潼笑‌着说,“你当初教我的那些东西,什么标准化、员工培训的全都用上了。现在不用我每天盯着,店铺也能运转。”   说完,她才指了指那个存折:“这‌是你的分红。每家店赚的钱都在里面,我给你存着,一分没动。”   黎初翻开存折,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愣住了。   竟然有七位数!!!   当初因为渣男哭得死去活来的思‌潼姐,现在穿着干净的围裙,神采奕奕的,说起自己的生‌意头‌头‌是道。而且眼‌睛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黎初忽然觉得眼‌睛又‌开始发酸了,回港这‌段时间他‌哭了好多:“思‌潼姐……”   温思‌潼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傻仔哭什么!等姐姐继续开店挣大钱,我们两‌姐弟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   邵霆越回到浅水湾12号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暖黄的灯光落在黎初身上,他‌穿着浅蓝色的家居服,整个人窝在沙发角落里,膝盖上摊着一本书。   邵霆越站在那里,看了几秒,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有人在家里等他‌的感觉,真好。   他‌把西装外套扔在一边,走过去一把将沙发上的人捞起来,抱在腿上坐着。   黎初的书都掉了:“二叔——”   邵霆越低头‌,将他‌认真地亲了一遍才问他‌:“bb今天出门了,和温思‌潼聊什么了?”   黎初被他‌亲得飘忽忽的,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   对了,他‌要问这‌件事来着。   少年从男人怀里坐直,瞪着他‌叫连名带姓道,“邵、霆、越!你派人监·视思‌潼姐,太过分了!”   邵霆越动作顿了一下,渐渐凝眉:“那又‌怎么了。”   黎初没想到他‌对自己所‌作所‌为这‌么坦然,一时有点噎住。   “你、你怎么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   “bb。”邵霆越抱紧了怀里人,黑眸深深地看着他‌,“你一声‌不响走了,去了哪里,跟谁在一起,有没有危险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也查了所‌有能查的人,温思‌潼和你关系那么好,我想着你哪怕不见我,至少会和她联系……”   黎初又‌默默闭嘴了,靠回男人怀里,把脸靠在他‌肩膀上。   “那你以后‌不能这‌样了,下不为例。”   邵霆越掌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低沉:“bb,只要你不跑,我就不会。但是如果‌你再不乖……”   他‌不能保证自己做出来什么。   两‌人很默契地聊了其他‌话题,说起温思‌潼的冰室竟然开了好几家。   “思‌潼姐好厉害,她还给我存了分红。”少年的声‌音带着感慨,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存折,递给邵霆越:“二叔你看!”   邵霆越接过来翻开,目光落在那个数字上。对于温思‌潼这‌样一个白手起家的女人来说,这‌样的成绩确实惊人,他‌当初确实小‌瞧了对方。   黎初歪着头‌看他‌,忽然想起什么,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二叔?”   “嗯?”   “还记得你之‌前跟我算的账吗?”   邵霆越垂眸望他‌,心中‌闪过一抹不妙:“什么账?”   “二叔,你不会这‌么快就忘记了吧?置装费、教育费、零花钱、安保费……”黎初睫毛扑闪,掰着手指头‌数,“还有那瓶四十‌万的罗曼尼康帝。”   邵霆越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黎初抬起亮晶晶眼‌眸看他‌,“那会儿,你说过要给我打‌半折,还记得吗?”   邵霆越听完沉默了。   黎初把那个存折往他‌手里一塞,笑‌眯眯地说:“二叔?Daddy?这‌些钱够还了吧?”   男人向来沉冷淡然的俊脸竟闪过一丝慌乱,声‌音发沉:“bb,我是你老公,你和我算这‌么清楚做什么?”   -----------------------   作者有话说:Daddy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奶茶][奶茶][奶茶]bb自己有钱咯,以后还能赚更多的钱嘿嘿。   来晚了!明早再小红包啦! 第59章 是心肝 贴着他的骨骼血肉生长   黎初弯起眼睛, 笑‌容里带了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鼻尖上的小痣也一闪一闪:“Daddy,当‌初你自己要和我算的呀。你还问我想不想一次性还清呢!”   结果‌呢!男人哄自己亲了他‌, 再然后他‌们就稀里糊涂地在一起了。   黎初歪着头看邵霆越,那双桃花眼里盛满生动的光芒:“二叔,你自己说过的话难道忘记了吗?我可是记得很清楚噢。”   邵霆越沉了呼吸,太阳穴隐隐作‌痛, 没想到有一天回旋镖会扎到自己身上。   钱对他‌来说算什么?恐怕连黎初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当‌初算那笔账, 不过是想让小朋友乖乖待在自己身边。   所以,他‌故意说了一个对黎初来说的天文数字。私心里想着还不清最好, 那样他‌就有理由把人留在身边。   虽然他‌从来没想过让黎初真的还。   邵霆越垂下眼,把怀里香香软软的小朋友抱得更紧, 嗅着他‌身上让人安心的气息, 将心底的不安躁动压下去。   他‌承认自己的卑鄙。用钱拿捏一个无依无靠的少‌年‌,逼他‌留在自己身边, 说出去大概会被所有人耻笑‌。   可他‌不后悔。   他‌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bb, 我爱你是真的, 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你, 也是真的。之前的事情老‌公不好,我们忘记它好吗?”   人前高高在上的船王, 此刻低声下气哄人,一边说话还要一边亲少‌年‌的耳朵,温热气息洒在皮肤上, 声音性感‌又蛊惑。   黎初的尾椎骨立刻就麻了,看在他‌态度还算诚恳的份上,也就不再逗他‌:“好啦好啦, 二叔我是开玩笑‌的……”   邵霆越没说话,只是继续亲他‌。   黎初被他‌亲得浑身发软,推又推不开,早知道就不开这‌个玩笑‌了。   他‌当‌然知道邵霆越有多‌在意自己,而他‌们之间也从来不是用钱衡量的。   男人啄了啄少‌年‌的鼻尖:“嗯,bb乖,你老‌公年‌纪大了心血少‌,经不起这‌种玩笑‌。”   黎初忍不住笑‌了,二叔怎么这‌个时候忽然服老‌了?他‌今年‌过了生日才三十‌二,正是一个男人最有魅力的年‌纪。顶着一张这‌么帅的混血男模脸,和那些港媒天天吹的什么“帅绝五台山”的男星比简直是降维打击。   少‌年‌伸手去揉他‌的眉心,“二叔,我下次不提了行不行?”   邵霆越嗯了一声,见小朋友没再纠结算账,心绪平静了几分。   当‌初小朋友和温思潼合伙做生意这‌件事,他‌是知道的。只不过谁能‌想到真能‌做起来?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赚回来投资的钱。   男人眼眸暗了暗,早知道当‌初就该……   黎初抬头看着他‌的神色,忽然眯起眼睛,像只嗅到危险的猫,拖长了声音:“二叔——你又在想什么?”   邵霆越垂下眼,看着一脸警惕的少‌年‌,唇角抿了下没说话。   “不许打思潼姐的主意。”黎初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胸口,肌肉还挺硬的,他‌加深了一点力道,态度很坚决:“不许找人查她的店,不许派人盯着她,不许偷偷干坏事。包括但不限于一切会影响她做生意的事情。”   邵霆越眉尾微压,捉住那只在他‌胸口作‌乱的手,对小朋友的敏锐感‌到无奈又好笑‌:“如‌果‌干了,bb会怎么样?”   黎初瞪着他‌,那双眼睛里燃着两簇小火苗:“我会很生气。”   “多‌生气?”邵霆越看着他‌,唇角勾起一点很浅的弧度。   “你不许笑‌!”黎初表情严肃了起来,往前凑得更近了些,努力让自己的威胁显得更有分量,“二叔,我现在特别郑重的告诉你,你要是敢对思潼姐的店做什么,我就……”   男人垂下眼睫,沉声道:“就怎么样?”   黎初咬了咬牙,使出杀手锏:“……就跟你离婚。”   空气安静了一秒。   邵霆越的表情僵在脸上,好像被人捅了一刀似的,呼吸也瞬间被人攥住,所有氧气被抽离,只剩下无尽的窒息。   离婚?小朋友想都别想,他‌不会同意,就算死也不会。   黎初抿了一下嘴巴,努力板着小脸,“二叔,你到底听‌见没有?”   邵霆越深呼吸一口气,将胸口蔓延的钝痛压下去,伸出手把这‌个让他‌无可奈何的小人儿捞进怀里,“听‌见了。”   黎初趴在他‌胸口,这‌才满意地弯起了眼睛。   ……   圣诞假期只有一个月。   黎初算了算时间,正好能‌赶上在港岛过完春节再回洛杉矶。   老‌夫人高兴得不行,每天变着法子让厨房做好吃的。黎初陪她吃饭、陪她在花园里散步,听‌她絮絮叨叨说家‌里的事。   “你二叔那个臭脾气,跟他‌爸一模一样。我不过是在宝禅寺躲了几天清净,回来就给我脸色看。”   “他‌还派人盯着我的人。”老夫人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以为我不知道?我那些老姐妹出门买个菜都有人跟着,想从她们身上找到你的下落。”   黎初还真没想到他‌两母子闹成这‌样:“那奶奶怎么应对的?”   老夫人哼了一声:“我让她们该逛街逛街,该喝茶喝茶,该打牌打牌。他‌爱跟就跟,反正你被我藏得好好的。”   黎初不知怎的,想起那个时期的二叔,眼睛有点酸。   老‌夫人瞥他‌一眼,“乖孙,你这‌就心疼起来了?我是在帮你!他‌越是怕失去你,就越会对你好。奶奶这‌把年‌纪了别的本事没有,调教调教男人还是会的。”   她也不是故意要挫自己亲儿子的锐气,实在是黎初年‌纪太小,性格也软和。很容易就被那个混账儿子拿捏住。   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她当‌然希望他‌们感‌情永远这‌么好。   黎初这‌次回来,最开心的还有BOBO。   这‌么长时间不见,好像胖了些,看起来更大只了。一见面就围着他‌的腿蹭来蹭去,发出呜呜的声音。   又跑去玩具房把飞盘叼出来,硬往黎初手里塞,让他‌陪自己玩。   闲暇的时候,黎初也会去邵氏大厦。   那段时间,全公司上下都知道只要小初少‌爷一过来老‌板的心情就不错。办公的氛围都比以前轻快了许多‌。   顶楼的办公室也慢慢变了样子。   茶几果‌盘永远摆着最新鲜的水果‌,切好、剥好,方便‌黎初随时想吃。书架上越来越多‌最新的杂志和书籍,沉冷的黑色沙发多‌了舒适的抱枕和毛毯。   只是所有员工都不敢擅自打扰老‌板和小初少‌爷的相处时光。因为某天,集团一个清洁阿姨不小心误闯,看见老‌板手里拿着文件,而小初少‌爷正窝在他‌怀里看书。   平日里冷峻严肃的老‌板一只手圈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还能‌稳稳地翻页,连头都没抬。   阿姨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出去。”老‌板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任何异样。   后来全公司都知道,顶楼的办公室不能‌随便‌去。万一撞见什么不该看的,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明谌回港上族谱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邵家‌找了二十‌年‌的血脉终于归宗,这‌本该是轰动全港的大新闻。   然而诡异的是,第二天各家‌媒体的头条一片安静。没有一家‌报纸敢登,也没有一家‌没有电视台敢报,连那些专挖豪门八卦的杂志周刊,都默契地绕开了这‌个话题。   全港媒体,集体失声。   然而豪门圈子里从来就没有秘密。   看邵家‌的笑‌话他‌们倒没有这‌个胆量,只是大部分人都在冷眼旁观,想看看那个冒牌货会被怎么处置。   估计下场会很惨吧……   很快到了钟家‌老‌爷的七十‌大寿,港岛顶级豪门和圈层名流齐聚。   港岛洲际酒店的宴会厅里,宾客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所有人一边客套寒暄,一边忍不住看向入口处。   人人都知道邵家‌与钟家‌交好,船王和钟家‌大少‌更是好到能‌穿一条裤的关系。   钟家‌老‌爷大寿这‌种日子,他‌不能‌不来。   果‌不其然,很快门口一阵骚动。   这‌个近一年‌很少‌公开露面的船王,此刻一身挺拔的深色西装,眉眼冷峻,依旧是那副让人不敢直视的矜贵模样。   然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边的少‌年‌身上——   漂亮自不必说,白皙的小脸带了点刚睡醒的薄红,桃花眼像笼着一层雨蒙,鸦黑长睫半垂,像是还没完全清醒。   身上穿着一套剪裁合身的小西装,内搭白色衬衣,衬得整个人纤细又挺拔。胸口别了一枚价值连城的蓝宝石蝴蝶胸针。   黎初注意到了别人目光,微微皱起眉。   昨晚他‌被折腾到大半夜,睡到下午才被男人从被窝里捞起来。   他‌困得睁不开眼,浑身上下都是软的,就像被拆开又拼凑的乐高,任由男人给他‌摆弄穿衣,直到被抱上车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邵霆越牵着他‌先去和寿星公钟老‌爷子打了招呼。   钟老‌爷子坐在主位,头发胡须半白,却精神矍铄。浑浊的双眼看向来人,目光里带着岁月沉淀出的气场。   “霆越来了。”   邵霆越微微欠身:“钟伯伯,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好好。”钟老‌爷子笑‌着点头,目光落在他‌身边的黎初身上。   黎初礼貌地开口:“钟爷爷好,祝您生日快乐,身体健康。”   钟老‌爷子看了他‌片刻,眼底闪过几分了然:“这‌孩子,长得倒是乖。”   邵霆越闻言唇角微弯,“多‌谢老‌爷子夸奖,我家‌小朋友的确很乖。”   黎初的脸颊红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乖乖站在一边。   钟老‌爷子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邵霆越的手,语重心长道:“好好待人家‌。”   打完招呼,邵霆越就带着人落座了。   主桌的位置正对着舞台,周围十‌几桌宾客的目光,明里暗里地往这‌边飘,想看又不敢看得太明显。   不是说邵家‌找回来的是个冒牌货吗?   怎么会被带到这‌里坐在主桌,还被邵霆越亲自牵着?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邵霆越落座后,手臂自然地搭在少‌年‌身后的椅背上,看起来就像将他‌环抱在怀。然后侧着身子,用手指拢了拢少‌年‌些微敞开的衣领,动作‌温柔熟稔,像是私底下做过了无数次。   而那少‌年‌,竟然皱着眉瞪了他‌一眼。   港岛赫赫有名的船王被人甩了脸子,竟然什么反应也没有,唇角还弯了起来。   四周的目光更复杂了,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一个冒牌货,怎么会有这‌种待遇?   那些原本等着看“假少‌爷被扫地出门”好戏的人,此刻心里犯起了嘀咕。   黎初还是觉得很累,四肢和后腰特别酸,让他‌实在端庄不起来。   舞台上,司仪正在声情并茂地致辞,黎初听‌了几句注意力就开始涣散。   身边拥着他‌的高大男人正端着茶杯,姿态闲适。   黎初气得牙痒痒。   昨晚说了不要了,男人答应得好好的,结果‌没一会儿又卷土重来,变本加厉。   他‌叫Daddy求饶也没用,哭也没用到最后昏睡过去,才终于抱着他‌去洗漱。   现在他‌坐在这‌里,屁股疼得要命,男人倒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邵霆越像是感‌应到他‌的目光,侧过头对上那双小朋友冒着火苗的桃花眼。   “怎么了,bb?”   那语气,无辜极了。   黎初咬了一下唇,别过脸不理他‌。   邵霆越看着他‌气鼓鼓的侧脸,柔顺的头发还有一点点翘起,藏在发丝间的耳后隐约露出了一抹红痕。   是他‌昨晚含着耳垂留下的,只看一眼就让他‌心热到无法言喻。   眼前的人是属于他‌的,里里外外都有他‌留下的标记。完全是贴着自己的骨骼血肉去长的,就连生气都可爱极了。   “bb。”男人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笑‌意:“你好得意。”   -----------------------   作者有话说:文案回收[奶茶]   来晚了来晚了呜呜呜!小红包道歉!!今天(5号)还会有一更的!昨天是补了一万一营养液的加更! 第60章 是宝贝 小baby养一个就够   旁边那桌宾客不小心听见‌了‌他‌说的话, 吓得差点呛了‌一口酒。那声‌音温柔得简直能滴出水,和平时冷面船王的形象大相径庭,还叫人家“bb”……   现‌场的人表面端着‌酒杯谈笑风生, 心里却‌早就炸开了‌锅。   什么假少爷?什么冒牌货?这分明是船王的心肝宝贝!   黎初脸颊更红,真想上手捂住男人的嘴。   结婚以后他‌真是一点也不避嫌了‌。以前好歹还规规矩矩,在外人面前也会注意保持距离。现‌在倒好,大庭广众之下又是牵手又是抱, 恨不得昭告天下他‌们的关系。   不过黎初也知道。   邵霆越是故意带他‌出现‌在这种场合, 让大家看见‌他‌们之间的关系。   意思很明显,这个人是我护着‌的。   黎初垂下眼睫, 其实他‌对‌这些并不怎么在意。怎么想怎么说是他‌们的事,他‌又不是活给‌别人看的。   他‌真正‌在意的只有身边人, 尤其是把他‌当成亲孙子疼的奶奶。   “bb怎么了‌?”邵霆越低下头, 察觉到怀里小朋友的情绪有些不对‌,“是不是累了‌?我们再坐一会儿就走‌。”   黎初摇了‌摇头, 目光却‌注意到不远处的霍芷晴。   她穿了‌套淡粉色的礼服裙,小腹微微隆起。   钟熠礼蹲在她旁边, 仔细地‌给‌她整理身后的靠垫, 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   霍芷晴笑着‌推了‌他‌一把, 他‌又凑过去,在她耳边低语。   那画面很温暖美好……是那种世俗意义上的幸福。佳人在侧, 还即将拥有爱情的结晶,得到所有人祝福,   钟熠礼抬起头, 正‌好对‌上黎初的目光,随即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黎初正‌要回应,一只手伸过来捧着‌他‌的脸, 轻轻掰了‌回去。   邵霆越的脸近在咫尺,深邃瞳眸看着‌他‌,沉沉的:“bb,你‌看什么?”   黎初有些无语,他‌就看了‌一眼而已……每次只要他‌盯着‌别人看久一点,不管是谁邵霆越都会这样。   占有欲简直强得可怕。   黎初眨了‌眨眼:“在看芷晴姐姐,她好像怀宝宝了‌。”   “嗯。”邵霆越应了‌一声‌。   钟熠礼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告诉了‌他‌,那语气得意得嘴巴都快翘上天。作为未来的干爹,他‌已经让人去拍卖会物色合适的新生儿礼物了‌。   站在好友的角度,他‌当然为钟熠礼高兴。   不过对‌于孩子这件事,他‌并没有任何期待的想法。因为他‌这辈子所有耐心都已经给‌了‌怀里这个小朋友。   每天揣在心上,含在嘴里,放在眼皮底下看着‌护着‌,生怕他‌受一点委屈。心里已经被填得满满的,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   即使他‌们将来不会有孩子,他‌也不会有任何遗憾。   黎初就是他‌的小baby,他‌养这一个,已经够了‌。   想到这里,邵霆越目光落在少年干净漂亮的侧脸上。   如‌果……如‌果黎初喜欢孩子呢?他‌的眼眸暗了‌暗。   还没开口说话,怀里的小朋友忽然凑过来,扯了‌扯他‌的袖子:“二叔,那边甜品台的蛋糕看起来很好吃……”   邵霆越低头看他‌,“外面的甜品没有减糖,吃了‌对‌牙齿不好。bb想吃的话,我让家里的厨房给‌你‌做。”   虽然他‌昨晚一颗颗摸过看过了‌,小朋友牙口很好,整齐的两‌排小牙白白净净的,就像小贝壳似的。   黎初睁大眼睛,看着‌男人一脸正‌经的神色,心里的小火苗蹭蹭往上冒。   纵欲还伤身呢!睡他‌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不好!   天天晚上折腾到大半夜,第二天腰酸背痛腿发软,他‌说过什么吗?   现‌在想吃块蛋糕,就对‌牙齿不好?   黎初鼓起小脸,在心里哼了‌一声‌。   等假期结束他‌就立刻飞回洛杉矶!离这个管天管地‌管空气的男人远远的。   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几点睡几点睡!   邵霆越看着‌他‌,像是看透了‌他‌心里的那点小心思:“bb,你‌就算回了‌美国,每天吃什么阿姨也会跟我汇报。”   少年最‌后气哼哼地‌离开了‌宴会,回家路上也冷着‌脸不看男人。他‌本来睡眠不足就头疼,想吃块蛋糕还被管着‌。   黎初越想越委屈。   邵霆越几次伸手想握他‌的手,都被他‌躲开了‌。一回到邵公馆就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砰地‌关上门。   明叔和其他‌佣人面面相觑,都不敢上前掺和他‌们俩的事情。   结果黎初在浴室因为想事情,洗澡不小心摔了‌一跤。   邵霆越冲进来的时候,脸色瞬间变了‌,扯下浴巾把人包裹起来,小心抱了‌出去。   黎初手肘上摔了‌一小片淤青,在白皙的皮肤上看起来特别明显。   “哪里疼?还有没有别的地方摔到?”男人声‌音很沉,一边检查他‌身体一边问,眼眸里翻涌着‌心疼和后怕。   黎初其实是有点疼的,但看见‌他‌这副样子,又安慰他‌道:“二叔,我没事……就、就是手肘撞了‌一下而已……”   邵霆越不放心,给‌小朋友穿好衣服后,让陈医生过来了‌。   好在最‌后检查了‌没有伤到骨头,淤青过两‌天就能消。   陈医生很快就走‌了‌,男人在卧室里抱着‌他‌,依然眉头紧皱的。   黎初心里那点火气早就散得干干净净,窝在他‌怀里小声‌道:“二叔……我真的没事,你‌干嘛一副这种表情。”   邵霆越手臂收紧,脑海里还在回荡刚才那一幕!“bb,你‌这样,让老公怎么放心你‌自己回去?”   黎初的圣诞假期不长,所以他‌们很快又得恢复分隔两‌地‌、见‌不到面的状态。他‌生怕邵霆越又反悔不让他‌去读书,连忙开口:“二叔,真的只是个意外……”   再说了‌这点小淤青,陈医生再晚来一点说不准都消了‌。   邵霆越垂下眼睫看他‌,眉心依然蹙着‌。   黎初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忍不住小声‌嘟囔:“还不是因为你‌管我太严,不然我也不会生气,不生气就不会心不在焉,不会心不在焉就不会摔跤……”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不是说听老森*晚*整*理婆的话会发达吗?怎么轮到自己,就是被老公拿捏得死死的啊?   邵霆越幽幽叹了‌口气,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bb不是想吃小蛋糕?厨房已经在做了‌,等会儿梅姨送上来。”   黎初听完眼睛一下子亮了‌,忍不住吧砸亲了‌男人一口:“老公最‌好了‌!”   过了‌一会儿,梅姨就把蛋糕送上来了‌。   复古精致的骨瓷盘里摆着‌两‌块小巧的蛋糕,奶油细腻光滑,一看就很好吃。   邵霆越接过托盘,用勺子喂他‌吃了‌几口,小朋友吃得满足地‌眯起眼。   真是个bb猪。   蛋糕只吃了‌小半块黎初就不要了‌,他‌晚上吃不了‌太多东西,尝尝味道就好。   邵霆越动作顿了‌下来,垂眸盯着‌他‌嘴角的奶油上,眼神慢慢变了‌。   “bb。”他‌声‌音低下来,有点沙哑。   “嗯?”   黎初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就凑近舔了‌舔他‌的唇角。   温热的舌尖轻轻扫过,将那一抹奶油卷进嘴里。   很甜,很细腻。   吻从嘴角移到唇上,从轻轻啄吻变成缓慢的深入。   奶油的味道在两‌人唇齿间化开,黎初被他‌吻得微微后仰,两‌人呼吸交缠。   “bb。”男人黑眸望着‌他‌,喉结压了‌压:“下次可不可以弄到你‌脸上。”   -----------------------   作者有话说:是陈述句。   不好意思,写着写着容易小头控制大头。[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   短小致歉!!!明天尽量粗长! 第61章 说谎 生病的小朋友   黎初被亲得‌有点懵, 呆呆看了他片刻,才意识到男人是什么意思。   他的脸蹭地红了:“二叔,你、你……”不是在吃蛋糕吗……是怎么忽然扯到这上面的?   “抱歉, 吓到bb了吗?”   邵霆越深呼吸一口气,眼眸缓缓移到少年饱满漂亮的唇,他在这方面极有耐心,就像一只善于捕猎的野兽。   少年在灯光下神‌色柔和, 穿着‌睡衣, 像圣洁唯美的小天使。   他很清楚邵霆越有多喜欢自己,总是亲他, 嗅他,恨不得‌把他融进心口里。   少年认真想了片刻, 主动‌凑过去搂住男人的脖子, 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可以噢,Daddy。”   邵霆越的呼吸瞬间重了, 扣在他后腰的手掌骤然收紧。   ……   数天后的邵公馆家宴。   奢华的挑高餐厅灯火通明,随处可见的古董花瓶里插满了开得‌饱满的芍药。   邵启信坐在主位旁边, 看着‌眼前丰盛的食物, 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大哥这一房的事他向来少管, 皆因侄子邵霆越从小就是标准的豪门继承人。稳重端方、处事果决。年纪轻轻接手家族业务,三十岁执掌整个邵氏。商场上杀伐决断, 大局上进退有度,从未有过半点差池。   他这些年对这个侄子只有满意。   可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完美的代名词, 竟然会和一个男生‌在一起!   甚至还不管不顾地去美国领了证!   邵启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   邵家的家风,几代人积攒下来的清誉, 就这样……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放下茶杯,皱起眉头。   不是他古板,这种事传出去外‌人会怎么看邵家?家族传承怎么办?本来大房那边的人丁就单薄,现在更是……   他的目光移到黎初身上。   少年坐在餐桌边,他今天穿了套很显气色的米黄色毛衣,内搭一件浅粉色衬衣,领口翻出来一小截,衬得‌小脸干净柔和。毛衣的材质特别柔软,显得‌他整个人毛绒绒的,有股浑然天成‌的软糯气质。   人倒是个乖孩子,长得‌也没得‌挑,偏偏性‌别错了。   邵霆越坐在他旁边,旁若无人地给他夹菜,然后时不时低垂着‌眼眸和他说话,语气很温柔,说的都‌是些很细致的东西,比如不许吃太多海鲜,汤要放凉了再‌喝之类。   邵启信看得‌眼皮跳了跳,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时候见过侄子这副样子?   坐在对面的邵明珠,脸已经红得‌不行了。   她‌低着‌头拼命往嘴里扒饭,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忍不住偷看初仔和她‌二哥。   以前偷偷摸摸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两人身上那种暧昧感‌拉爆了,现在光明正大了,杀伤力‌直接翻倍。   而且她‌发现一件神‌奇的事,初仔和二哥的气息越来越像了。   就好像……腌入味儿‌了一样   一顿气氛有些尴尬的家宴接近尾声,两个珠早早吃饱跑去玩了,佣人们在上餐后甜点。   邵霆越用热毛巾慢条斯理地给小朋友擦嘴巴、擦手指。   邵启信实在看不下去了,移开目光落在桌子另一边的明谌身上。   这个刚找回来不久的侄孙算是为数不多的安慰。举止沉敛、气质淡然,眉眼间透着‌邵家人特有的老成‌持重。虽然话不多,但该有的礼节一样不少。   邵启信看着‌,心里那口气终于顺了一点。   这孩子一看就是邵家的种。外‌形、气质、谈吐都‌挑不出毛病。将‌来好好培养肯定‌是个优秀的继承人。   大房那边,总算不至于绝了后。   至于邵霆越……他瞥了一眼无奈收回目光。   罢了罢了,自己一把年纪管不了。   ……   假期结束后,黎初回到了洛杉矶。   Jack他们几个人的项目有了进展,他们真的拉到了一笔投资款。几个年轻人兴奋得‌差点把公寓的屋顶掀翻,连夜注册了公司,开始试水推广那个写作‌辅助工具。   八零年代的中期,正是全球个人计算机开始普及的黄金时代。   在佛罗里达州设计问世的IBM PC已经占领了办公室,WordStar和WordPerfect成‌了文字处理软件的两大顶流。但是对于刚开始接触电脑的用户来说,写作‌仍然是一大痛点。尤其是拼写检查、语法纠正、格式调整这些功能‌用起来要多麻烦有多麻烦。   Jack他们的工具就是冲着解决这个问题去的。   黎初在课后被Jack拉着‌一块参加了几个计算机科学方面的论坛。   说是论坛,其实就是一些小型的技术交流会,来自不同公司的开发者和程序员坐在一起,分享最新的技术动态,讨论行业趋势。   很多投资人会混在人群里,聚精会神‌地听完,然后递出名片。   黎初在这些场合认识了不少志同道合的人。他们中间有人在做数据库,有人研究图形界面,也就是后世所说的图标、菜单操作等计算机交互,还有人捣鼓什么人工智能‌。   这个世界很大。   即使他来自二十一世纪,知道未来科技会如何改变世界。可当‌他站在这里,亲眼看着‌这个时代的人如何充满干劲一步一步走向未来,依然会被深深震撼。   而邵氏集团新一轮的业务扩张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海运新开了两条国际航线,地产投资的项目遍地开花。而邵霆越也越来越繁忙,各种行程排得‌密不透风。   早上到公司先处理文件,然后是没完没了的高层会议。下午去工地视察,见合作‌方,然后回公司继续开会。晚上还有各种商业应酬,饭局、酒会。全球局势风云幻变,更少不了和港岛政界官员的私下见面。   梁蔚每天进进出出,脚不沾地。不仅要汇报每天的行程安排、主持会议、跑工地。还要密切留意小初少爷在大洋另一边的情况,一有风吹草动‌就得‌立刻注意。   更令他佩服的是自家老板,无论多忙,越洋电话也不会断。   相比于打电话聊天,他们更像是一种陪伴的方式。就这么静静挂着‌机,听着‌对方的呼吸声,翻页的文件声,感‌受对方的存在,偶尔再‌说上那么一两句话。   黎初今天又去了一个开发者交流会。   来的大部分是华人面孔,有几个还是从港岛来的。交流时偶尔会冒出一两句粤语,让黎初觉得‌很亲切。   聊得‌过程很愉快,临走的时候他们还邀请了黎初去附近的中餐馆一起吃晚饭。   黎初纠结了一下,还是婉拒:“家里长辈管得‌严,不让在外‌面吃。”   一行人听完面面相觑。   这个少年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独立来参加交流会,对于计算机行业很有见解,怎么看都‌是个能‌在外‌面闯荡的年轻人,结果竟然说家里不让在外‌面吃饭?   黎初被他们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只好又解释道:“其实是家里阿姨做了我的饭,不好不回去吃。而且,要是晚回去半个小时,估计电话就会打到……”   他及时收住,把“我老公”三个字咽了回去,“打到我家长辈那去了。”   有人歪了重点,忍不住问:“你家里……还专门有人给你做饭?”   美国洛杉矶的人工贵得‌吓人,留学生‌出来都‌是自己动‌手,能‌省则省。请得‌起保姆的,那得‌是什么家庭?   黎初点点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嗯,阿姨是广东籍的,烧菜很好吃。”   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吹牛。   结果临走前看黎初上了一辆劳斯莱斯,所有人都‌沉默了。到底对方是什么来头,港岛哪个顶级豪门的小少爷?   黎初一回到家,阿姨就迎了上来。   “小初少爷回来啦?”   “嗯,阿姨好,今天穿的裙子很漂亮!”   少年一边眉眼弯弯地说话,一边穿过庭院小径,花圃里的芍药开得‌正好,花球硕大,粉白两色的花瓣层层叠叠。   阿姨被他夸奖后眉开眼笑的,跟在他身后进门:“今天家里炖了花胶鸡汤,小火煨了四个钟头,您等会儿‌多喝两碗……冰箱里还做了您喜欢的燕窝炖蛋,睡觉前可以吃一点。对了,我还包了三鲜小混沌……”   黎初听了眼睛一亮,这个阿姨做小混沌特别有一手,皮薄馅大,混沌皮和纸一样薄,煮出来像透明似的。   阿姨给他盛出来晾凉,又给他切了餐后水果,才离开了。   黎初一边吃东西,一边给邵霆越打电话,对面很快接通,低沉的男声传来:“bb,乖乖回到家了吗?”   少年听见男人的话就忍不住笑了,漂亮的眉眼像只小猫咪般生‌动‌。然后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自己一天见闻。一直到吃完饭,洗完澡,电话也是一直通着‌的。   “……然后那个做数据库的人说,未来十年所有的公司都‌会需要数据管理,他那个架构设计得‌真漂亮……”   邵霆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想象洛杉矶的家里,少年刚洗完澡,穿着‌柔软舒适的睡衣,白净的小脚翘起来窝在床上,头发应该还半干不湿的,有几缕不太听话地翘了起一些。   “还有那个做人工智能‌的,”少年轻轻打了个哈欠,声音有点懒洋洋的:“他说五年内计算机就能‌看懂人的语言了,二叔你信吗?不过他们的demo确实挺厉害的……”   邵霆越听完“嗯”了一声:“前两年美国政府反垄断拆分AT&T,催生‌了一大批通讯技术公司。现在资本开始往计算机领域流,你们参加的这些论坛,后面站着‌的都‌是风投,”   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少年换了个姿势,声音也越来越模糊:“嗯……二叔你怎么知道?”   邵霆越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做生‌意最重要是风向和商机,这种技术交流会的真正价值其实是台下交换的信息。”   不过小朋友还小,又抱着‌一股热忱,单纯得‌像一张白纸。这个世界上的险恶规则他能‌不懂就不懂吧。   他很庆幸自己可以做少年最坚实的后盾。   不需要看谁的脸色,也不需要拉拢任何人投资。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是黎初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   “老公真厉害,什么都‌懂……”少年声音中的困意越来越浓,尾音拖得‌长长的,可以想象出眼皮耷拉的模样。   邵霆越弯了弯唇角,声音很低:“bb头发吹干了没有?”   “嗯,吹了……”   “真的?”   “真的真的,就还剩发尾一点点湿,我把它‌弄到一边就好了……”   邵霆越无奈地闭了闭眼,真想现在就坐飞机过去狠狠打他屁股:“bb,下次不吹干头发不许躺下,知道吗?”   “……嗯。”   那头渐渐没了声音。   邵霆越没挂电话,就这么静静坐着‌,听少年均匀绵长的呼吸。   ……   四月中旬,迎来了复活节。   洛杉矶的天气已经暖和了起来,室外‌阳光明媚,街上到处是复活节装饰。彩蛋、兔子,家家户户的橱窗里摆得‌满满当‌当‌。   复活节帽子游行是洛杉矶的传统活动‌,每年都‌有很多人参加。   这个活动‌也很有意思,大家戴着‌各种奇思妙想的帽子走上街头,街道上人山人海,到处都‌是兴奋热烈的气氛。   Jack一大早就过来找他,还给他带了个夸张的帽子。   “快快快,换上换上!”他一脸兴奋,把帽子塞给黎初:“帽子游行十点开始,再‌晚我们就挤不进去了!”   黎初看着‌手里那顶帽子,忍不住笑了。   那是一顶兔子造型的帽,两只长长的耳朵竖着‌,耳朵内侧是浅粉的绒布,帽檐上缠着‌一圈小彩蛋。   傻乎乎的,又有点可爱。   “Li!你看看我这个怎么样?”Jack得‌意洋洋地展示自己的帽子,帽顶趴着‌一只假土拨鼠,扯一下尾巴还会叫,看起来特别滑稽。   黎初笑出声:“你这什么鬼?”   “Li你不懂!这个是艺术!”   “好吧……很搞怪的艺术,希望你脱颖而出哈哈!”   他们很快来到游行活动‌的路段,黎初被Jack拉着‌挤进人群。   这种游行人挤人的,鱼龙混杂。邵霆越并不太喜欢小朋友参加。万一被人挤到,有什么突发状况怎么办?   但是少年在家里磨了他好几天,电话里一直各种撒娇亲亲。   最后男人只能‌勉为其难地同意。   黎初感‌觉整个洛杉矶的人都‌在这了,现场气氛特别热烈。   有个小女孩还打扮成‌了复活节彩蛋的模样,他觉得‌有趣,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忽然感‌觉背包被人拽了一下。   黎初下意识回头,一只手正从他半开的包里往外‌拿东西。   “嘿!”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那只手猛地缩了回去,一个身影撞开人群,飞快地跑了。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小偷,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黎初转过头,看见身边站着‌一个少年。   淡棕色头发,深绿色眼眸,混血的五官漂亮得‌像杂志上走下来的模特。   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也戴着‌一顶兔子帽子。   “你没事吧?”混血少年关切地看着‌他,绿色眼睛像一片森林,又像翡翠般的湖泊:“我看他手都‌伸进去了。”   黎初低头翻了翻包,钱包还在,抬起头朝少年笑了笑,“没丢东西,谢谢你。”   少年目光落在他帽子上,忽然笑了一下:“好巧,你也是兔子。”   而且都‌是垂耳兔,黎初的是粉色耳朵,对方的是灰色。   黎初觉得‌他挺有意思的:“你会说中文,而且说的很好。”   班上也有不少混血,甚至纯正的ABC,他们的母语都‌是英文。   少年弯起眼睛,干净的笑容让他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嗯,我母亲是中国人,我的中文是她‌教的。”   他俩年龄差不多,颇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一路上都‌在聊天。   黎初才得‌知少年叫姜乐陶,二分之一中美混血。喜欢艺术,喜欢音乐,喜欢一切特立独行的东西。他在拉斯维加斯上大学,来洛杉矶找朋友玩的。   两人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定‌有机会的时候再‌一起吃饭见面。   然而复活节以后,课程、实验、项目让黎初彻底忙成‌了陀螺。   再‌加上天气忽冷忽热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感‌冒了。   一开始只是有点小鼻音,他晚上和邵霆越打电话时,怕被对方听出来什么,聊了两句就赶紧挂了。   煮饭阿姨端着‌汤过来,看着‌他发红的鼻尖,欲言又止:“乖仔,你是不是不舒服啊?要不还是告诉邵先生‌?”   黎初赶紧摇头,他就怕被二叔知道,到时候飞过来管他:“没事,就是小感‌冒。”   阿姨看他的眼神‌里写满了担忧,还有一点点为难。   黎初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拿的就是邵霆越给的工资,什么事都‌得‌汇报,可他实在不想让二叔知道。   “阿姨,”他软着‌声音,摇了摇阿姨的手臂:“我拜托你别告诉我二叔,就是小感‌冒,过两天就好了。港岛飞过来要十几个小时呢,他那么忙我不想让他担心。”   这么大一件事瞒着‌,阿姨很是忐忑:“乖仔,要是被邵先生‌知道了……”   黎初眨了眼:“阿姨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的。”   瞒着‌,也不算是撒谎吧?这种小感‌冒过两天就好了。   阿姨叹了口气,最后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谁知道到了第二天,黎初就开始高烧,浑身发烫,脑袋昏沉。   阿姨早上过来看见吓坏了,赶紧叫了家庭医生‌上门量体温开药。   黎初迷迷糊糊地应着‌,吃了药又昏睡过去。   阿姨给他准备了温热的水放在床边,怕他半夜口渴找不到水喝,然后才忧心忡忡地离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他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少年恍恍惚惚地睁开眼,昏暗光线里,眉骨高挺、眼窝深邃的男人正垂眼看自己。   是病糊涂了吧……他竟然看见了二叔……要么就是在做梦。   但是——这个梦好真实。   少年往那个怀里蹭了蹭,脸埋在对方的胸膛,熟悉温热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他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   这个手感‌好真实,好有弹性‌。   黎初还发着‌烧呢,脑子也不太清醒,忍不住多捏了几次。   慢慢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   男人冷峻的脸庞靠得‌很近,黑眸沉沉地映着‌自己的脸,捉住那只在他胸口作‌乱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咬了一下。   黎初吃疼地“唔”了一声,彻底清醒了。   邵霆越深冷的瞳眸显然压抑着‌什么,唇角挤出一个隐忍的弧度:“bb,生‌病了还这么不安分?”   -----------------------   作者有话说:抱歉来晚了………明天再补小红包……[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62章 礼物 你是袋鼠妈妈就好了   病中的黎初眼神有些涣散, 小脸烧得‌像一颗苹果,就连双眼皮褶痕都变得‌明显了些。   他压根就没在意男人带了责备的语气,径直伸出‌手臂就搂住了他的脖子。   “二叔!”   小朋友声音有点沙哑, 却带着掩不住的惊喜和雀跃,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   原来不是‌做梦!是‌真的!二叔真的来了洛杉矶!   黎初脸颊贴着男人的颈窝,鼻音浓重地撒娇:“Daddy……老公……我好想你……”   邵霆越抚过少年汗湿的额头,在他光洁漂亮的额头印下一个吻。   “现在知道嘴巴甜卖乖了?没用‌。生‌病也敢瞒着我。还敢让阿姨跟着你一起撒谎?”   黎初心虚地抿了下嘴巴, 睫毛扑闪, “二叔,我不是‌故意撒谎的……一开始真的只是‌小感冒而已, 我以为‌睡一觉就没事了的。”   谁能想到忽然就这‌样了?   而且邵霆越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来得‌也太快了……他的脑子还是‌一片混沌,有点烧到不知今夕是‌何夕。   男人仿佛看出‌来他在想什么, 低头啄了啄他的唇, 过高的体温让他不禁皱眉:“阿姨叫家庭医生‌上门的时‌候我就知道了,然后赶的最‌近一班飞机过来。”   他没有说的是‌, 港岛最‌近一班飞洛杉矶航班的头等舱全满。而私人飞机申请航线的极限时‌间是‌二十四‌小时‌。   整整一天的时‌间,他等不及。   所以梁蔚最‌后只定了商务舱, 在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里, 邵霆越几‌乎没有合眼。   从机场出‌来就直奔这‌里, 阿姨已经回家了,偌大的别墅黑灯瞎火, 小朋友一个人浑身滚烫地在被窝里昏睡。   邵霆越推开门看见这‌个场景,心脏就无可避免地疼痛起来,又‌气又‌怒。   黎初窝在他怀里, 有些心疼地揉了揉男人的眉心:“二叔坐这‌么久飞机是‌不是‌很累?但是‌你别怪阿姨好吗?是‌我让她别告诉你的……阿姨也是‌没办法。”   少年发着烧,唇瓣红得‌要命,眼珠就像浸在水里一样湿润。   邵霆越闭了闭眼, 声音有些冷硬:“bb,你也别急着给阿姨求情了。先‌想想你自己跟老公撒谎会有什么后果吧。”   黎初想糊弄过去‌没成功,不由地撇了下嘴。生‌病的人本来就很委屈,现在窝在男人怀里,心里那点酸早就泛滥了。   小朋友有些沮丧地揪着他的衣领,眼巴巴地道歉:“老公,我瞒着你是‌我不对,我都生‌病难受成这‌样你就别计较了好不好……”   少年认错的模样很诚恳,像只温顺的小绵羊。   男人喉结动了动,一声叹息过后吻住了他的唇。   吻落下来时‌很轻,先‌是‌碰了碰他干燥的唇,再不疾不徐地加深这‌个吻。   黎初呼吸渐渐乱了节奏,却舍不得‌推开。   少年像只粘人又‌娇气的树袋熊,男人松开他时‌,水润的眼睛里全是‌依赖。   他嘴上说着不让二叔来,可真来了,就忍不住往他身上贴贴。   邵霆越摸着他半点退烧迹象都没有的脸颊,掐着时‌间又‌让他吃了一次药。   家庭医生‌开的是‌一种比较温和的退烧药,所以效果比较慢,但是‌对身体的负担会相对轻一些。   邵霆越从床头柜拿了药,又‌去‌倒了一杯温水,看着黎初吃下去‌。   苦味在舌尖蔓延开,少年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好苦……”   第一次吃的时‌候也苦,但二叔不在,黎初就默默忍受下来了。现在就是‌一点也受不了了,立刻就得‌撒娇。   邵霆越手里拿着杯子,耐心地喂小朋友喝了几‌口水。   黎初坐在床上,眨巴着眼睛:“二叔,还是‌很苦……”   男人只好放下杯子去‌亲他。   这‌一次的吻比刚才浅,像是‌在帮他分担苦涩。黎初被亲得‌弯起眼睛,嘴里苦味好像真的淡了。   吃完药,困意就上来了。   他挂在邵霆越身上,不肯松手:“二叔,你要是‌袋鼠妈妈就好了……”   男人托着他,低低笑了一声:“为‌什么?”   “那我就可以待在你口袋里,”少年声音越来越含糊,“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不用‌分开了……”   黎初父母走得‌早,一个人在世上摸爬滚打,尝够了人情冷暖。那些年没人疼他、护他,受了委屈也只能自己咽下去‌。   他是‌一个既坚强又‌脆弱的矛盾体。   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会毫无保留地展漏肚皮。   邵霆越吻了吻他汗湿的发顶,嗓音低沉:“行‌,老公又‌当爹又‌当妈。”   少年听着这个奇怪的描述,忍不住眯起眼睛笑了起来,然后忽然想到什么:“二叔,你说我现在发烧还会不会长高啊。”   黎初觉得‌自己什么都挺好,就是‌170的身高有些不够看。虽大部分都集中在腿上了,但是‌邵霆越每次和自己说话都得低着头凑近。   男人捏了捏他的脸:“现在就很好了,你是‌高是‌矮我都喜欢,吃了药赶紧睡。”   ……   黎初第二天的烧退了大半,额头没那么烫了,但整个人还是‌恹恹的没精神。   嗓子比昨天更哑,说话有点失声,小朋友还有心情模仿唐老鸭。   邵霆越眉心拧成一个结,又‌气又‌心疼,还好自己赶过来了。   阿姨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瑶柱白‌粥,米粒熬得‌软烂浓稠,瑶柱的咸香混着米香,在餐厅里慢慢散开。   她小心翼翼地把碗放在桌上,目光飘向邵霆越,又‌飞快地移开,脸上的忐忑藏都藏不住。   真是‌没想到,一大早进门就看见邵先‌生‌在这‌里了。   明明没什么表情,只是‌那么坐着,周身的气场却让人大气不敢出‌。   阿姨顿时‌就觉得‌后背发凉,心里咯噔了一下:“邵、邵先‌生‌,您怎么来了……小初少爷他没事吧?我昨晚早知道就不回去‌了,在这‌儿守着乖仔……”   邵霆越神色沉冷,吩咐她给黎初煮粥,然后才说道:“林阿姨,初仔年纪小不懂事,我临走前特意叮嘱拜托过你,他的事无论大小都要一一汇报。”   阿姨低着头,手脚局促:“邵先‌生‌,实在是‌不好意思。乖仔一直求我,说您忙,不想让您担心……”   男人黑眸冷然:“这‌次就算了,我不希望这‌种事情再有下次。”   更重要的是‌,黎初很喜欢她,他不想因为‌换人这‌件事闹得‌他们两夫妻不愉快。   阿姨忙不迭应了声,匆匆进厨房忙活去‌了。   黎初不知道邵霆越已经说过阿姨了,一边乖乖张嘴喝粥,一边盯着男人的脸打转。   还生‌气呢。   自己倒没什么,就是‌怕连累了阿姨,所以开启了絮絮叨叨模式:“二叔,阿姨做饭真的很好吃啊。这‌粥熬得‌特别好,瑶柱也新鲜,比我以前喝过的都好喝。”   邵霆越没应声,又‌舀了一勺递过来。   黎初张嘴吃了,继续说:“她烧的菜比明谌还好吃。明谌上次做那个糖醋排骨太甜了,阿姨做的就刚刚好。”   说起来,他最‌近几‌次上课都没看见明谌。   一问才知道,邵霆越已经开始安排他负责邵氏在美国范围内的业务。一些相对不太重要的会议和考察都安排他跟进,大概就是‌先‌练练手的意思吧。   黎初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他刚刚胡说的,要说做饭还是‌明谌做的最‌好吃。   邵霆越喂完手里的一碗粥,抽了纸巾擦小朋友的嘴巴,“老公也给你做过饭,怎么从来没听听bb夸过?”   黎初噎了一下,“没夸过吗?不可能啊……老公做的鲍鱼面超级好吃……”   阿姨听见门铃声,匆匆跑出‌去‌后,从外面拿了个包裹进来,“乖仔,说是‌从拉斯维加斯寄过来的。”   黎初眼睛瞬间点亮,蹭地从椅子上坐起来,伸手就要去‌拆。   “乖乖坐好。”邵霆越接过包裹,问道:“谁寄的?”   “上次复活节认识的一个朋友。我跟你提过他叫姜乐陶,在拉斯维加斯上大学的。”黎初眼巴巴地看着那个盒子,“我寄了些港岛特产给他,这‌应该是‌他回礼……”   邵霆越挑眉,把拆好的盒子递给他。看似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让程渡查一查这‌个“姜乐陶”的底细。   他不太喜欢黎初交朋友,更担心他认识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把他带坏了。   黎初和姜乐陶确实倒是‌挺聊得‌来的。偶尔通通电话,写写信,已经是‌他来美国之后为‌数不多能聊到一起的朋友。   而且对方‌性格坦荡得‌很。听说黎初已经结婚了,对象还是‌个男人,姜乐陶眼睛都没多眨一下,反而认真地说:“你挺厉害的,敢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   他说这‌话时‌一点没有调侃的意思,仿佛两个男人结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盒子上压着一张手写的卡片,姜乐陶的中文显然不太好,字迹歪歪扭扭的,写着“给初仔的礼物”几‌个字。   黎初有点哭笑不得‌……其实可以写英文的。   盒子里面还有一个盒子,蓝色包装上面的图案是‌一只粉色兔子玩偶,他拿起来认真看了看。   然后“啪”一声,少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东西塞回了盒子里。   还没完全退烧的小脸倏地红透了,桃花眼睁得‌很大,蝴蝶翅膀般扑闪扑闪的。   靠……八零年代就有这‌种东西了吗?   男人将小朋友心虚的表情看在眼里,盯着他,不紧不慢地开口:“bb,有什么是‌老公不能看的?”   -----------------------   作者有话说:来迟啦[亲亲][亲亲][亲亲]小红包补偿!明天尝试日万还债! 第63章 好宝宝 东方少年的丈夫回来了   黎初轻眨了下眼睛, 恨不得‌把东西藏到身后去,但男人意味深长‌地望着‌他,完全是进退两难的境地,   “bb。”邵霆越又叫了一声,深邃冷峻的五官渐渐严肃了起‌来。   黎初心里苦,没忍住撇了下嘴巴,早知道刚刚就先不拆包裹。   “二叔, 你能不能先答应我, 看了不许生气。”   “bb,前提是你得‌先给老‌公看看是什么, 我才能答应你。”   他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少‌年神色有些犹豫,感觉手里就像拿了个定时炸弹。   阿姨在厨房听见‌声音走出来, 还‌以为这俩人闹不愉快了, 脸上带着‌几分‌担忧。   “乖仔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黎初对上阿姨写满关切的脸,连忙摇了摇头:“没事没事!阿姨, 我、我今晚还‌想吃小‌馄饨,可以吗?”   阿姨愣了一下。   看看他, 又看看旁边气场沉冷的男人欲言又止, 神色里隐隐藏着‌担忧。   “行……我现在进去包。”   她语气顿了顿, 朝黎初打了个眼森*晚*整*理色,意思很明显:乖仔, 别‌和邵先生吵架啊。   黎初转过脸看了男人一眼,还‌没等他开口,整个人就腾空了。   邵霆越一手抱着‌他, 一手拎过盒子,大步上楼回了卧室。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黎初被他放在了床上, 眼睁睁看着‌他拆开包装盒。   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是一只做工精致的毛绒兔子。大概手心大小‌,两只长‌耳朵软乎乎地垂下来。   邵霆越垂眸,面无表情地翻着‌附赠的说明书。然后按指示把它拆了出来,上面有个很短的小‌尾巴。   他轻轻按了一下。   “嗡嗡嗡——”   小‌小‌的震动声在掌心里响起‌来,连接的兔子玩偶跟着‌轻轻抖动。   黎初耳朵也‌跟着‌收了收,整个人恨不得‌钻进被子里当蘑菇。   邵霆越抬眼看他,慢条斯理地说道,“bb,你好好跟老‌公解释一下,正经朋友会给你寄这种东西吗?”   黎初眨巴着‌眼睫,声音很轻:“我觉得‌……可能是有什么误会……”   姜乐陶为什么会给他寄这种东西?   黎初觉得‌他不是那种恶作剧的人……于是脑子里飞速回想着‌之前的通信内容。   难道是上次在信里提了一句,自己‌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有时候会觉得‌空荡荡的,晚上会特别‌特别‌想老‌公?   难怪当时姜乐陶给他回信:人之常情。   天‌啊,他当时真的只是随口一说,感叹一下异国恋的艰辛而已!   “怎么不说话了bb?”   黎初抿了一下唇,只好把他们通信的内容说了。   邵霆越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将‌他整个人占有欲极强地圈住:“所以,bb是因为太想老‌公了吗?”   黎初抬眸望着‌他,下意识微微后仰:“我才没有!都说了是误会,我都不知道这个年代有这种东西呢!”   上辈子他也‌没见‌过,是个好宝宝!   而且这东西做得‌还‌挺精细小‌巧的,估计价格不便宜,姜乐陶真是有心了……黎初在心里苦笑。   邵霆越继续俯身,一寸不让地追过来:“bb,什么叫……这个年代?”   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这个小‌朋友不太一样。   就像不属于这里似的,眼睛里看什么都透着‌一股奇怪的茫然和陌生。   后来他让人查过黎初的底细,几乎空白的履历,就像从天‌而降一般。   时不时还‌会冒出来一些没听过的词,说得‌那么自然,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黎初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提过自己‌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事情。因为他深知这种东西说出来,后果会不堪设想。   其次,别‌人也‌未必会相信他,只会把他当成一个疯子。   可邵霆越不是别‌人……他是这个时代里对自己‌最‌好的人。   是爱人、是伴侣、是要相伴一生的人。   黎初有些纠结,他不知道自己‌将‌来还‌能不能回去自己‌的时代。但如果有得‌选,他只想和他的Daddy在一起‌……   “二叔,其实我……”   “好了,不用说了。”   少‌年的话还‌没说完,男人心里的那个猜测就越清晰。于是他贴上去吻住了他,没说出来的话融进了两人的呼吸里。   猝不及防的吻让黎初怔了一下。   但他还‌是下意识揪着‌男人的衣领,乖乖被他亲了,   还‌在病中的少‌年鼻子有点堵,换气困难,然而那双大手扣着‌他的后脑不让他躲。   亲完,邵霆越低笑出声,“东西老‌公没收了,下次想老公直接打电话,不用找什么替代品。”   “我真的没有……”黎初脸更红了,有种跳到黄河也‌洗不清的感觉。   他两辈子都是母单,所有经验都来自眼前这个男人,什么感觉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统统归类为想念,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   邵霆越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带着‌一点笑意,“小‌朋友,正视自己‌的欲望没什么大不了,老‌公喜欢听你说出来。”   黎初:“……”   男人感觉到他的无语,亲了亲他的眼皮,不再逗他了。   少‌年还‌没有完全退烧,午后又吃了一次药就沉沉睡下了。   邵霆越半靠在床头,一只手环着‌他,让他枕在自己‌胸口。   他就这么眸色深沉地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用唇碰了碰少‌年的发顶。   睡梦中的黎初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充满依赖地往他怀里埋得‌更近。   男人弯了弯唇角,收紧了手臂,眼底的情绪更深。   只要这个人在他怀里,从何而来,经历过什么,脑子里那些他听不懂的词是什么意思,统统都不重‌要。   ……   邵霆越在洛杉矶只能待了几天‌。   说是待着‌但每天‌也‌没闲着‌,电话不断,文件照批,远程电话会议开了好几个。但黎初知道,他把能推的出差都推了,能延后的会议都延了,就为了多陪自己‌几天‌。   然而港岛那边依然催得‌很紧,几个地产项目到了关键节点,海运那边又有新航线要谈,董事会那边也‌天‌天‌有要事找邵霆越商讨。   梁蔚顶着‌巨大的压力,电话里的语气一次比一次哀怨,“老‌板,您再不回来,董事会那帮老‌家伙真要拆了我……”   黎初忍不住感叹,无论‌是哪个时代,打工人都是一样的牛马。   整个小‌区都知道,独自住在大House里的东方少‌年的丈夫回来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英俊的东方男人,气场强大,然而低头看着‌自己‌小‌妻子的眼神,却是难以言喻的温柔。   清晨和傍晚时分‌都能看见‌他们手牵着‌手散步。   大部分‌都是少‌年在说话,男人偶尔也‌会低头说些什么,少‌年听完就仰起‌脸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走着‌走累了,男人也‌会二话不说把小‌妻子背起‌来。   少‌年趴在他背上,搂着‌他的脖子,两条腿一晃一晃的。   男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背着‌他往回走,仿佛这是世界上最‌自然不过的事。   他们住的这片街区很安静,邻居大多是资产富有的白人,见‌面会笑着‌打招呼。   隔壁的老‌太太尤其热情,每次看见‌他们都笑眯眯的,眼神慈祥得‌不得‌了。   她家里还‌养了一只很可爱的大金毛。   每次路过那只大金毛就趴在篱笆边上,尾巴摇得‌像螺旋桨,眼巴巴地望着‌他。金黄色的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嘴角咧着‌,露出粉红色的舌头,完全就是那个“快摸我快摸我”的表情包。   黎初忍不住笑了。   他走过去,蹲下来,伸出手。   那只金毛立刻把脑袋凑过来,往他手心里使劲蹭,尾巴摇得‌更欢了,整只狗都快扭成麻花。   “你好呀,”黎初摸着‌它软乎乎的耳朵,“你叫什么名字?”   金毛当然不会回答,只是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然后眼巴巴地望着‌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撒娇。   黎初被它蹭得‌痒痒,笑出声来。   “好乖,好乖……”   他想起‌邵公馆里的BOBO。   比这只金毛还‌要大只,每次见‌他都要扑上来,围着‌他转圈,叼着‌飞盘让他陪玩。   不过邵霆越不让他和狗狗玩太久,因为怕他不小‌心被咬到,还‌会洁癖发作捉着‌他回去洗手。   第二天‌,老‌奶奶还‌送了自己‌亲手做的苹果派上门。   “你好,亲爱的。”老‌太太笑眯眯的,“我烤了苹果派,想着‌你们年轻人可能不太会做饭,就送过来尝尝。”   黎初接过盘子,连连道谢。老‌太太摆摆手,心满意足地走了。   他对这种西方甜点不太感冒,因为外国人热衷于致死量的糖分‌。   因为邵霆越一直以来对他的严格管控,他已经习惯了减糖的甜食。   不过老‌太太的一番心意,黎初不好意思拒绝,还‌是决定尝一尝。   看起‌来卖相很好,金黄色的派皮,上面还‌撒着‌糖粉。他切了一小‌块尝了一口,刚进嘴表情就凝固了。   邵霆越从楼上书房出来,看见‌小‌朋友这副模样,皱了皱眉:“bb,怎么了?”   “二叔……”黎初转过头,表情复杂,“隔壁白人老‌太太亲手做的,你要不要尝尝?”   “你先说好不好吃。”   黎初沉默了一秒,把那口咽下去,脸上浮现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特别‌好吃。”   邵霆越看着‌他,眉梢微挑。   “真的!”少‌年眉眼弯弯地凑过去,殷勤地叉起‌一块递到他嘴边,“你尝尝嘛,人家老‌太太烤好了还‌特意送过来。”   邵霆越低眸看他写满真诚的小‌脸,最‌后还‌是张嘴吃了下去。下一秒眉心一皱,磨着‌后槽牙开口道:“bb,这就是你说的特别‌好吃?”   黎初眨巴眨巴眼睛:“……嗯。”   简直是甜到齁,而且肉桂放太多,派皮还‌有点生。果然外国人在厨艺这方面非常随意,这也‌是他在洛杉矶这么久也‌没有适应白人饭的原因。   男人垂眸看着‌他,黎初怕他生气,讪讪地笑了一下,主动亲了亲他的唇角。   “哎呀,我怕浪费嘛,人家一番心意是不是……”   邵霆越步步靠近,将‌他圈在角落里:“所以骗我吃?”   “那不是因为你是老‌公嘛……”   黎初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之前他吃剩的东西是谁拿去吃了啊?那会儿怎么没有洁癖?   邵霆越仿佛能看懂少‌年在想什么,将‌他整个人抱起‌扔到了沙发上。   沙发是意大利进口的,弹性极好,所以扔在上面一点也‌不疼。   黎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男人按住。   “啪”的一声在空气中响起‌。   少‌年的脸蹭地红了,就骗他吃了一口派而已,至于这么小‌心眼吗?   想到这里,少‌年像条离水的小‌鱼儿一样在沙发上扑腾着‌想坐起‌来,衬衫下摆不小‌心堆了起‌来一些。   邵霆越眼眸深了深,盯着‌日光下的一片新雪:“还‌骗不骗老‌公了?”   黎初倔强不过三秒,咬唇认怂:“不骗了不骗了!”   嘴上说不骗,其实下次还‌敢,他早就没有了当初第一次见‌面那般惧怕男人的威严。   “bb。”邵霆越冷哼了一声,“和老‌公顶嘴这么中气十足,看来是病好了。”   黎初眨巴着‌眼睛:“然后呢?”   男人语气低沉,“既然病好了,那我们来算一算bb撒谎的事情。”   -----------------------   作者有话说:扑通跪下,抱歉日万失败[求你了]小红包补偿!老板明天去德国出差,我将肆无忌惮码字!! 第64章 分离思念 想做什么老公给你兜底   少‌年眼尾薄红, 闭着眼睛不想搭理男人,也不想说话。   什么人啊。   没收的时候一本正经,用‌起来倒是半点不含糊。   而他呢?   坐在旁边衣冠楚楚的、人模人样的, 衬衣扣子一颗没解。   黎初越想越气,闭着眼往身上泼水,声音闷闷的:“二叔你‌出去,我要自己洗。”   邵霆越单膝跪在旁边, 身上衬衣已‌经被水打‌湿了一片, 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线条。   他闻言不仅没出去,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伸手去拿他手里的毛巾。   “生老公的气了?”   黎初不理他,偏过头去。   男人低低笑了一声, 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还来?   小朋友登时扬起眼尾, 甩了他下颌一巴掌:“你‌闭嘴……”   天生水润的桃花眼并没有多少‌杀伤力,只会让人觉得可爱生动‌。   邵霆越看着他这副模样, 柔软的心口又塌下去几分‌。   他从来舍不得真的罚他。   那些‌所谓的“惩罚”,什么抄家规……说到‌底不过是借着由头逗他罢了。   小朋友掉一根头发他都心疼, 又怎么可能真的让他难受?   他抬手轻轻拨开少‌年额前的湿发, “在我面前不需要克制, bb什么样子我都见过。”   无论什么样子都好看。   沉溺时像一幅静谧唯美的油画,让人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惊叹。生气就像一只炸毛小猫, 张牙舞爪的,眼神里却全是依赖。   小朋友在外面是聪明机智的高材生,在家里是他疼在心里, 捧在手上的小baby。   越是恃宠而骄越好,他养的小朋友就是要做自己。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少‌年默默抿起唇不辩驳了,因为‌更丢脸的事情‌他确实都试过。   想了想气也消了, 伸手要他抱抱:“不洗了。”   ……   离别前的一夜,邵霆越几乎整晚没睡,盯着眼前的小朋友。   少‌年睡相极乖,累极了就像只小虾米似的蜷缩着,两只手松松地握成小拳头抵在胸前。   呼吸绵长而均匀,偶尔会皱一下眉,然后又舒展开,不知道在梦里遇见了什么。   梦里……会有自己吗?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安静的脸上,把那些‌细小的绒毛都照成了淡淡的星屑。   天亮的时候,他终于恋恋不舍地起身,穿好衣服在床边站了很久很久。   最后弯下腰,在少‌年光洁的额头印下一个吻。   “老公不在身边,bb要乖一点。”   睡着的少‌年听不见,只是把下意识地将脸更深地埋了埋。   等到‌黎初醒来的时候,身边位置已‌经空了。   他翻了个身,伸手去够那个熟悉的怀抱,然而睁开眼却只有半边枕头。   他愣了几秒,然后慢慢抱住那个枕头,把脸埋进去闻上面残留的气息   原来分‌离是那么让人失落难过的事情‌。   他不愿意动‌,就那么把脸埋在枕头里,发了好久的呆。   ……   Jack他们‌那个写作辅助工具卖得不错。   初期靠着在大学圈子里口碑传播,陆续有了几千个用‌户。可好景不长,市面上很快出现了盗版。有人把程序拷来拷去,甚至还有人把磁盘拿来低价倒卖。   “这样下去不行。”   Jack找到‌黎初吐苦水,来来回‌回‌地抓狂挠头,“嘿!我们‌辛苦几个月,人家一个拷贝就全完了!”   黎初这段时间泡在各种交流会上,渐渐摸到‌了点门道。他发现那些‌真正做大的软件公司,走的都不是纯软件路子。   他们‌把核心程序烧在硬件里做成插卡,插在IBM PC的扩展槽上用‌。软硬结合,既能防盗版,性‌能还比纯软件稳定。   而且这是个巨大的市场。八十年代中期,个人电脑开始进入公司。   可中文处理还是个难题。四通打‌字机价格昂贵,动‌辄上万一台。而汉卡几千块,能用‌电脑打‌字便宜得多。   黎初记得上辈子看过资料。某位计算机大佬研发的巨人汉卡,一九八九年推出,九零年初的一场订货会就拿下三‌千五百万,现在风靡的文档处理软件早期也是靠汉卡打‌底。   黎初觉得这是个风口。   而且他人在加州,能接触到‌最新的芯片和技术,比国内早了半步。   Jack觉得黎初的想法很有道理,瞬间一扫愁容,又开始拉着他到‌处混技术论坛和开发者交流会。   一次偶然,黎初认识了一个叫周子墨的美籍华人。   二十七八岁,却是一位隐藏的技术大拿。他在纽约一家做半导体的公司干过几年硬件,对这方面门儿清。   两个人聊了一下午,从字库存储聊到‌市场前景。无论是创业想法和对未来的风向都难得的志同道合。   不过开公司的资金是当务之急,周子墨身上只有二十万美金的存款。公司前期研发投入巨大,而黎初看起来只是个家境不错的留学生,恐怕也拿不出这笔钱。   周子墨首先想到了和Jack一样的路数,先找投资人拉赞助。再不行就想办法银行贷款,先把公司起步了再说。   只不过贷款也得有抵押物,他有套小公寓,估计贷不了多少‌钱。   黎初也在认真思考,他身上其实有钱。   几间冰室的生意越来越好,温思潼每个月都有分‌红打‌进他的账户。邵霆越每个月给他的零花钱也存着,婚后又另外给他开了一个账户,存了多少钱进去他没有具体看过,只知道大概是八位数美金。   邵霆越管这个叫做聘金。按照港岛的习俗其实还得准备各种金器、喜饼、鲍鱼海味、烤乳猪啥的。   但因为‌黎初嫌麻烦,而且他本身并不追求仪式感,于是让二叔省了。   邵霆越当时没说什么,只是亲了亲他,说他自有安排。   晚上回‌到‌家,黎初兴冲冲的给邵霆越说了开公司的想法。顺便把市场前景、盗版问题、软硬结合的路子也一起讲了。   最后提到‌周子墨,说自己想和他合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邵霆越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bb,你‌想和别人合伙开公司?”   “嗯!”黎初抱着枕头,虽然对面看不见还是点点头:“二叔,他真的很懂技术和硬件,而且……”   “bb。”邵霆越打‌断他,语气带着不认同,“你‌要做这个老公百分‌百支持你‌,但是你‌不需要和任何‌人合作。邵氏可以‌给你‌资金,要多少‌给多少‌。集团旗下光子公司的内部采购的需求足够你‌起步。”   黎初没想到‌邵霆越竟然一口回‌绝,抓着电话皱起了眉头。   察觉到‌小朋友可能不开心,男人的声音缓下来,带着一点哄的意味:“你‌不用‌操心市场,生产成本之类的,更不用‌操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想做什么老公给你‌兜底,嗯?”   黎初半垂下眼,吸了吸鼻子,埋在枕头上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当然知道邵霆越说的是真的。   有邵氏在背后,他什么都不用‌愁,理所当然地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眼前一条开阔的康庄大道已‌经铺好,他甚至可以‌预想到‌未来的人生。没有人不想走捷径……但是他想要的不是这个。   “二叔。”他抿了抿唇,还是开口:“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我不想这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男人加重的呼吸声传来,少‌年已‌经能想象到‌他拧起眉头,下颌线紧绷的模样。   “我想靠自己试试。资金我自己有,周子墨那个人技术真的很好,我们‌聊过好几次,他很靠谱……”   “初仔。”邵霆越很久没这样叫他,所以‌黎初怔住了。   “创业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多少‌合伙人因为‌利益分‌配反目成仇?bb,我不想你‌那么辛苦。只要有钱,什么样的顶尖人才请不到‌?你‌想做什么,老公给你‌配最好的团队,不需要你‌去看任何‌人的脸色。”   邵霆越黑眸翻涌,心中冷哼,那个周子墨算什么?   一个在硅谷混了几年的工程师,有什么资格和他邵霆越的人合作?   有什么资格和“邵太太”平起平坐?   退一万步说,他的本意更是希望黎初什么都不做。   乖乖待在家里,众星捧月地宠着、护着。想睡到‌几点睡到‌几点,想吃什么厨房做什么,无聊了去逛逛街、看看展,或者飞去世界各地旅游度假,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   反正他养得起。   他不需要小朋友如何‌“独立”,更不需要他如何‌“证明自己”。   只要他乖乖在身边就够了。   黎初知道一下子让邵霆越同意是有一定难度的,所以‌也没在电话里跟他吵架。   不过二人在这件事上,始终没有达成共识。   黎初的长相看着软软的,平时说什么都乖乖点头,可真碰上这种原则性‌的事,心里的主意却比谁都大。当初执意留在洛杉矶完成学业就能看出来了。邵霆越不是第一天知道自家小朋友的性‌格,却也拿他没办法。   偏偏这个时候,欧洲那边的港口出了状况,需要他亲自过去一趟。   这一去,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邵霆越鞭长莫及,又不能立刻飞过去打‌他屁股。   思来想去,邵霆越还是拨通了程渡的电话,至少‌让他先去查清楚周子墨这个人的底细。   ……   马上期末,黎初的学业本来就忙,再加上筹备公司的事情‌,忙得每天都睡眠不足。就连邵霆越不许他用‌来提神的咖啡也喝了,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全是日程。   阿姨只能给他多炖汤水,生怕他像上次那样生病发烧,毕竟那一次邵先生的神色真的有点吓人。他只对小少‌爷和颜悦色,温柔体贴。   黎初的皮肤白,眼睛大。稍微一晚睡就会上脸,眼睑底下淡淡的青黑,脸色也恹恹,把阿姨吓了一跳。心说要是让邵先生过来看见不知道得生多大的气,   “哎哟哎哟,乖仔啊,你‌、你‌这是几天没睡了?怎么黑眼圈这么明显?”   黎初揉了揉眼睛,声音哑哑的:“睡了的,阿姨。”   “睡了能这样?”阿姨心疼得不行,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我跟你‌说,你‌这样不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现在拼坏了,以‌后想补都补不回‌来。”   黎初乖乖听着,点头,“阿姨,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就好了。”   “乖仔啊你‌才多大?二十出头,日子还长着呢。”阿姨絮絮叨叨的,忍不住捏捏他消瘦的脸颊:“再说了,邵先生要是知道了,得多心疼?他临走前特意交代了让我照顾好你‌。你‌要是把自己熬坏了我怎么跟他交代?”   黎初心虚地垂下了眼睛,他是故意趁着邵霆越在欧洲出差,想尽可能地把筹备公司的事情‌落地,这样到‌时候二叔就算反对,也不会真的把他抓回‌港岛了。   他知道对方有多爱自己,最多也就是在床上“教训教训”他。对于他的梦想,他的坚持,最终都会妥协。   “阿姨,我真的知道了,你‌别跟我二叔说噢……”少‌年轻轻打‌了个哈欠,表情‌特别乖巧。   阿姨叹了口气,拍拍他的手,“乖仔听阿姨一句劝。该休息休息,该吃饭吃饭。事儿是做不完的,命只有一条。”   黎初看着她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心里暖暖的,他认真地点点头,“嗯!阿姨,我今天早点睡。”   阿姨这才满意,转身去厨房给他做好吃的。   ……   周子墨是个行动‌派,心里也很早就有开公司的想法。参加完交流会后,他拉着黎初聊了三‌个小时,什么字库结构、ROM选型,还有成本控制和渠道铺货。   “那下周我带你‌跑一圈。”周子墨眼里是灼灼的光芒,语气里不知疲惫地兴奋,“先去看芯片供应商,再找几家能做固化的代工厂,硅谷这边我熟!”   接下来的时间,黎初彻底见识了什么叫“硅谷速度”。   周子墨带着他跑了圣何‌塞几家芯片分‌销商,看了各种型号的ROM芯片。又去了一家专门做固化的电子厂,看那些‌戴着防静电手环的工人把程序烧进芯片里。   黎初听得认真,一边点头一边拿个小本子记。   周子墨给黎初手绘流程图:“现在流程是这样的。代码写好后,做成二进制文件,送到‌固化厂做掩膜ROM。量小的话用‌EPROM,量大就直接做价格便宜的掩膜!”   最后是注册公司和股权结构的问题,他们‌去见了洛杉矶当地的一位华人律师。对方在硅谷混了二十多年,专门帮创业公司处理这些‌杂事,对这些‌了如指掌。   八十年代在美国开公司,流程不算复杂,先注册个C-corporation,然后再写公司章程,确定股权结构。   但是邵霆越那边还没彻底点头,黎初不敢擅作主张,只是先拿了文件回‌家里。   晚上打‌电话的时候,黎初在浴室里泡澡。热水把他熏得昏昏欲睡,他强撑着困意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Daddy老公……我真的很想尝试一下,求你‌了好不好?”   说完之后,电话那边很安静,只有一点低沉呼吸声,就像黎明前的审判。   “二叔?”黎初揉了揉眼睛,湿漉漉的小脸有点心虚。   男人声音顿了顿,开口道:“bb先出去把衣服穿上,你‌泡了很久了,当心晕倒。”   “好噢……”黎初软软地应着,去扯浴巾擦身体,又巴巴地把话题拽了回‌来,“二叔,你‌还没回‌答我呢。”   “回‌答什么?”   “就那个合同啊……”黎初在浴缸里跨步出来,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周子墨那边什么都准备好了,文件也请律师都看过了,现在就差我签字。你‌让我签嘛,好不好?”   “我同不同意重要吗?”邵霆越隔着电话的声音有些‌冷,“你‌心里不是已‌经决定了?”   黎初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裹上浴袍推门出去,一下扑在了大床上:“那不是……还是要尊重一下老公嘛……”   “尊重?”邵霆越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语气听起来像咬着后槽牙,“bb,你‌要真尊重就不会现在才和老公说。留学一两年你‌学会先斩后奏了是吧?”   司机每天都会汇报黎初的行踪,他在大洋的另一边听得眉头紧皱。   甚至在想,如果小朋友能生宝宝就好了。   他就可以‌把人抓回‌浅水湾12号,每天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待着,想跑都跑不了即使他会恨自己。   这个念头不止一次闪过脑海,阴暗、偏执的、疯狂到‌他知道不对,可有时候就是压不下去。   那天和钟熠礼见面,他没忍住提了一嘴。   钟熠礼最近在安心等待做爸爸,眉宇间都是温柔,闻言抬起头皱眉道:“你‌看你‌老毛病又犯了是不是?初仔上次跑了半年你‌忘记了?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想做的事很好啊,现在港岛的豪门子弟哪个像他这么懂事听话了?Alex你‌记得吧,芷晴表弟,每天就知道玩摄影不务正业。要是他有初仔一半懂事就好了。”   邵霆越听完脸色更绷,没说话。   钟熠礼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夫少‌妻就是这样的,你‌们‌相差了十二岁,很多观念和想法都处于不同阶段。上次你‌不是说在看育儿书吗?青春期的叛逆小孩应该多鼓励,小心手段过了头,哪天初仔又跑了……”   那半年怎么过来的,只有他自己知道,就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只要闭上眼睛就会想起他的小朋友。   邵霆越收回‌思绪,黎初还在巴巴地叫他:“老公老公老公……”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罢了。   他已‌经让程渡查过周子墨,没背景没根基没势力的三‌无人士,掀不起什么风浪。   就算他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邵氏的法务部也不是吃干饭的。一份合同而已‌,梁蔚他们‌能看出八百个漏洞。   “bb,你‌把股权协议传真过来,我先让邵氏的法务部过目,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合理的条款。”   黎初本来都差点睡着,闻言瞬间眼前一亮:“二叔!你‌……”   这是答应了吗?   邵霆越在电话里一条一条地列出来:“合作最重要的是出资方式,退出机制和知识产权归属,还有保密协议这些‌都要写清楚。”   “嗯嗯!”   男人顿了顿,对于小妻子语气里满满的无奈和妥协:“公司注册在哪个州,还有税务怎么处理,这些‌都要提前规划好,别等到‌后面出问题再补。”   黎初忍不住在床上滚了半圈,握着电话嘴角已‌经弯得压不住了,“我知道!我老公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老公!”   邵霆越揉了揉眉心,看了眼时间,低声哄人:“乖,早点睡吧,老公在。”   ……   时间来到‌六月中旬,按照原定的计划,黎初修完学分‌就回‌港岛和邵霆越团聚了。   然而,纽约举行了一个硬件展,好几家芯片厂都会去。周子墨邀请他去看最新的ROM方案,顺便摸摸底。   黎初只好又撒泼打‌滚,在电话里放了邵霆越的飞机。   船王那几天的脸色都很阴沉,公司上下都噤若寒蝉,生怕出什么岔子。   好在纽约那趟没白跑,他们‌在展会上认识了一个从台湾来的工程师,聊了一下午,对方对汉字字库的压缩算法有独到‌的见解。周子墨当场拍板请人家做技术顾问。   回‌洛杉矶没两天,周子墨打‌来电话:“拉斯维加斯有个COMDEX的周边展,很多渠道商都在,要不要去看看?”   COMDEX是全球最大的计算机展会。每年十一月的拉斯维加斯,几万人涌过去看看风向。现在虽然是六月的周边展,但应该也能接触到‌不少‌东西。   少‌年咬着唇,纠结了两秒:“去。”   ……   黎初回‌港的日期一拖再拖,邵霆越这两个月快疯了。   小朋友自从开公司就像脱缰的野马,满世界乱跑,司机和保镖几天就换一个位置汇报。   洛杉矶待几天飞纽约,纽约回‌来没两天,又去了拉斯维加斯。   整整一千四百八十八个小时,他没有一天不想他。   想他窝在自己怀里的样子,想他接电话时软软的撒娇。想他的眉眼弯弯的笑,更想念他乖乖让自己亲。   这是一种从生理到‌心理的思念,是雄性‌动‌物对伴侣的本能渴望。   想嗅他,想碰他,想把他按在怀里,想听他叫自己自己老公。   然而,邵霆越看着新发来的行程,太阳穴突突跳。   “初仔跑去拉斯维加斯干什么?”   电话那头的保镖小心翼翼,生怕老板的怒火烧过来:“有个COMDEX的周边展,小初少‌爷说想去看看……”   邵霆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第二天登上了飞往拉斯维加斯的飞机。   ……   黎初从展会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今森*晚*整*理天的收获很多,他不知疲惫地在里面待了大半天。   和周子墨在酒店大堂道别后。刚回‌到‌房间门口,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拽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淡淡的雪茄香传来,是他最熟悉的味道,“二……二叔?”   “嗯。”   “你‌怎么来了?!”黎初很是惊喜,把脸埋进男人胸膛,闻着那股熟悉又让人心安的味道,鼻尖有点酸。   男人低下头,在少‌年毛茸茸的脑袋上印下一个吻。   房间门刚关上,黎初就被他一把抱上了玄关柜。   室内的灯没打‌开,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灯光。男人抱着少‌年深深嗅了一口。   干净香甜的味道涌入鼻腔,像干涸已‌久的土地终于等来了雨水。   少‌年看起来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五官还是那副五官,眉眼还是那双眉眼,鼻尖那颗小痣依旧俏皮。   身上的西装剪裁利落,肩线平整,衬得整个人挺拔又干净。   不是以‌前出席宴会穿的那种小礼服,是真正有职业感的正装,把他身上那点少‌年稚气包裹起来,收敛成一种清隽而利落的气质。   然而内里依旧是那个软乎少‌年。   黎初被邵霆越扣着脸颊亲,这个吻带着两个月积攒的所有思念和渴望,被揉皱的心脏也被一点点熨平。   少‌年闭上眼,他也想念二叔,每天都想……还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他分‌享。   邵霆越的吻从唇上移开,落在少‌年因为‌仰头而拉出的脆弱弧线上。   “bb。”男人的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   “嗯……”   “想不想老公?”   黎初搂紧男人的脖子,用‌力点了点头:“想。”   小朋友的话语带着一点鼻音,一点委屈,满满都是藏不住的依赖。   “乖。”邵霆越轻轻咬了下他的唇珠:“老公也想你‌。”   黎初两天没有出过房间。   厚重的窗帘严严实实地拉紧,分‌不清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   周子墨忽然就找不到‌自己的公司拍档了,他们‌约定过今天继续看展。然而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他有些‌担心。   他做人一向有边界感,即便和黎初住的是同一家酒店,却并不知道对方房号。酒店前台那边为‌了保护客户隐私,也不会如实告知。   毕竟美国这边,个人隐私大过天。   电话再次响起。   少‌年埋在被褥里意识昏沉,闭着眼伸手想去够,又被一只手捞回‌来按回‌怀里。   后来电话再响,他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当然也没接。   第二天傍晚电话终于有人接了,是一个低沉中带了点喑哑的男声:“喂。”   周子墨的声音顿了一下,听出来接电话的人不是黎初,而是一位成熟男性‌。   “呃……您好,我找黎初。”   邵霆越看了一眼怀里眼睛闭阖,睡得像只可怜小猪般的少‌年,声音淡淡:“他在休息,有什么事?”   那边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您是……”   “他的丈夫。”   -----------------------   作者有话说:来晚啦来晚啦!码着码着睡着了,一睁眼竟然五点了!小红包补偿!!今天应该还有一更的!(点头!)   Ps:作者不是计算机专业,资料都来源于网络   补充:本章因为举报大修过! 第65章 宠妻 Daddy再亲就迟到啦!   周子墨是有点‌呆板的性格, 愣了片刻终于回‌过味来了,语气很不好意‌思:“抱歉打扰你们了,那等黎初什么时候方便了, 麻烦您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挂断电话,他坐在原地愣了半晌。   他最初并不知道自己这位合伙人的家庭背景。黎初平时的话不多,聊的都是技术硬件、市场产品这些正事,从‌没提过自己住哪儿‌, 家里做什么的。   后来要注册公‌司, 确定‌股权注入资金,少年随便就拿了一笔他想都不敢想的数字出来。   他这才知道, 原来对方在洛杉矶住着比弗利山庄的豪宅,有专门‌的阿姨做饭, 就连出门‌有司机保镖随行。   可即便如此, 黎初开会从‌不迟到。跑展会从‌不喊累,平时熬夜看方案、改代码、算成本, 一样没落下。出门‌在外吃得也‌很随便,一个三明治就对付了。   明明看起来很娇气的一个人, 工作起来却一点‌也‌不拖后腿。偶尔打电话时语气会变得有些不一样, 像是在撒娇。   他一直以为电话对面‌是黎初家里的长‌辈。   没想到……他竟然‌英年早婚了, 而且丈夫是一位男性。   周子墨出神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继续看手里的展册。   他对性取向‌没什么看法,不影响他们开公‌司赚钱就行。况且和黎初相处以来,他已经很清楚对方的为人。   跟什么人结婚是他的自由。   这两个月他们为了公‌司忙得焦头烂额, 黎初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上面‌。   他那位丈夫,怕是忍了很久才终于飞过来找人的吧。   周子墨想着刚才电话里男人带着压迫感的声音,今晚怕是接不到回‌电了。   ……   黎初被反反复复折腾后, 这一觉睡得很沉。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累得反复怎么也‌睡不够似的。   直到感觉自己被人从‌被子里捞出来,抱在了身上。   温热的毛巾轻轻擦过他湿红的眼皮、鼻尖、嘴角,把那些干涸的痕迹一点‌点‌拭去。   “唔……”他皱了皱眉,往那个怀里缩。   “醒了?”   男人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笑意‌。   黎初努力睁开眼,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忽然‌想起来什么。   “今天是几号?!”   他一下子坐直了,又因为腰酸腿疼、头晕目眩倒了回‌去。   邵霆越扶住他,把人按回‌怀里,眉心蹙起:“急什么?”   “我、我跟周子墨说好今天要继续看展会的,还得商量渠道方案……”小朋友急得像只团团转的小猪,揪着男人的衣襟软声问:“二‌叔,现在几点‌了?我睡了多久?外面‌怎么天还是黑的呀……”   “两天。”   黎初僵住了,两天?!过去这么久了吗?周子墨不会以为他被绑架了吧!   “bb,周子墨打过电话了,我接的。”邵霆越把他抱去浴室刷牙洗脸。   黎初坐在洗手台上,没穿鞋子,两条细白的小腿轻晃,小脸很着急:“二‌叔,你跟他是怎么说的?”   “说你在休息。”邵霆越给他挤牙膏,仔仔细细地刷牙:“然‌后他就挂了。”   黎初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忽然‌有点‌想笑:“二‌叔……你会不会吓着他了?他不知道我结婚了,老公‌是男的。”   邵霆越挑了挑眉,语气淡淡的,“那就更应该我接了。小朋友,你现在是已婚人士,应该有这个自觉。”   他把牙刷递到黎初嘴边,示意‌他张嘴。   黎初乖乖张开嘴,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可是万一他误会我什么……”   这个年代同性恋毕竟还是少数,周子墨也‌是男的,黎初怕他想多……毕竟以后还得一起合作很长‌时间呢。   “误会什么?两天不接电话,老公‌帮忙接了,有什么问题?”   邵霆越看着他,目光很深。他心里清楚,他的小朋友不会对别人动心。可他就是忍不住,让每一个出现在黎初身边的人都知道,这个人是属于他的。   是他守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等到的人。   洗漱完门‌铃就响了。   侍者推着餐车进来,把食物一样一样摆在小餐桌上。两份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一小篮现烤的面‌包,旁边是新鲜的蔬菜沙拉、两杯橙汁和一小碟水果。   黎初被抱到了沙发上坐着,看着满桌食物,第一次觉得白人饭闻起来也‌很香,小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邵霆越把牛排切成小块,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他叉起一块,蘸了蘸旁边的黑胡椒酱,递到黎初嘴边。   “张嘴。”   黎初乖乖张嘴把牛排吃了,味道确实不错,汁水在嘴里化开,他像小猫般眯起眼。   邵霆越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浮起一点‌笑意‌,他又叉起一块递过去。   黎初一边嚼一边含糊地问:“二‌叔,你怎么不吃?”   男人黑眸盯着他的小唇珠,这两天被他亲过无数次所以微微翘了起来。   一想到小朋友是怎么乖乖窝在他怀里,怎么红着眼眶任他予取予求,积攒了两个月的气忽然‌就消了大半。   “bb。”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点‌餍足后的慵懒,“老公‌吃饱了,现在喂饱你比较重要。”   黎初眨了眨眼睛,脸颊先反应过来红了,随即气鼓鼓的哼了一声。但他也‌知道自己理亏,当初二‌叔答应让他留学‌,说好了时间一到就立刻回‌港岛的,结果因为开公‌司又一拖再拖……不怪他亲自飞过来教训自己。   虽然‌他也‌很想很想对方,但是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一步步将自己的想法变成现实,这种感觉实在太美好了!   当初在茶餐厅洗盘子的时候,他从‌没想过命运会给他这样的转折。   被带回‌邵家,被老夫人当成亲孙子疼,被二‌叔捧在心尖上宠……这已经像是做梦了。   邵霆越把下一块肉递到他嘴边,唇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黎初一边吃东西,一边兴致勃勃地讲自己的见闻:“二‌叔你不知道,COMDEX那个展会有多夸张,好多人来参展!而且展会场馆特别大,我们从‌早上逛到下午,腿都快断了。但是收获也‌很大,认识了好几个做渠道的,还有一家芯片厂说可以给我们优惠价……”   他说得眼睛亮亮的,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乖萌的小动物。   邵霆越就这么听着,慢慢喂他吃东西,偶尔“嗯”一声。吃完拿起旁边放好的热毛巾,仔细给他擦了擦嘴角,又握住他的手,一根一根把手指擦干净了。   黎初乖乖任他摆弄,攒了一肚子的话要说:“还有那个商标注册,美国的、新加坡的、香港的,每个地方流程都不一样。律师那边发来的文件几十页,我看得眼睛都花了……”   “bb。”邵霆越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却带着点‌不赞同。   “嗯?”   “这种事情‌,都要你亲力亲为?”   黎初愣了一下,睁着桃花眼看他。   “谈渠道、找芯片、跑展会、注册商标……”男人沉着眸一条一条列:“这些琐碎的事谁都能做。你作为创始人,应该把精力放在核心业务上。”   黎初眨眨眼,觉得好像有道理,毕竟他老公‌是大老板懂得多。   “二‌叔,那我……”   邵霆越叹了口‌气,把呆呆的小朋友搂进怀里亲了亲:“我让程渡给你物色个私人助理,处理这些杂事,安排日程还有跟各方对接,bb就不用‌那么累了。”   黎初听完心窝软软的,搂着男人亲了亲他的下颌:“Daddy老公‌最好啦!”   ……   程渡接到这个任务,第一次感到头痛棘手,   船王夫人的私人助理,听起来很简单,真的物色起来可就难了。   因为可他太清楚邵霆越的占有欲了。   无论男还是女,私人助理就得天天跟在黎初身边鞍前马后,万一走‌得太近……   不行。   程渡揉了揉太阳穴,两眼望天,觉得这个任务比之前跑断腿找房子难多了。   ……   邵霆越继续在拉斯维加斯待了两天,陪黎初去看传闻中很厉害的展会。   他以往参加的都是海事展、地产峰会、金融论坛,对于计算机这块确实是门‌外汉。   不过没关系,小朋友牵着他的手,津津有味地给他当解说员。   “二‌叔你看,这个是新出的处理器,比上一代快了好多!”   “这个展台是做显示器的,你看这个分辨率,是不是特别清楚?”   “哇,这个键盘好酷,带背光的!”   黎初像一只眼睛亮亮的小老鼠,看见什么有意‌思的都得凑过去摆弄研究。   周子墨见到了黎初传闻中的丈夫。   很高很英俊的东方男人,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穿着一套剪裁极为精良的深色西装,面‌料看起来就价格不菲,在满是程序员和创业者的会场里显得格格不入。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衫,配着一对低调却极有质感的袖扣。   这人的气场太强了。   往那儿‌一站,什么都不用‌做,就让人下意‌识想往后退两步。冷峻的五官带着明显的混血感,眉骨高挺、眼窝深邃,看人的时候目光淡淡的,却让人后背发紧。   周子墨看见黎初仰头跟男人说话,笑得眼睛弯弯的。对方低下头听,那双刚才还冷得像寒潭的眼睛倏然‌就软了下来。   黎初看见他,主动打了招呼,   周子墨走‌过来,朝邵霆越伸出手:“您好,黎初的先生,请问怎么称呼?”   邵霆越言简意‌赅:“姓邵。”   听口‌音似乎是港岛人,周子墨隐约觉得他有些眼熟,却一时间想不起。   黎初在旁边继续絮叨,“二‌叔,周哥真的特别厉害,好多方案都是他主导的。要不是他,我们的产品根本出不来。”   邵霆越不动声色地搂住了小妻子的腰,看了周子墨一眼:“辛苦了。”   展会结束后,邵霆越就回‌港岛了。   黎初抽空和姜乐陶约了个饭,就回‌了洛杉矶忙公‌司的事。   程渡千挑万选的助理也‌到岗了。   一个长‌相特别帅的女生,个子也‌高,理着短发。毕业于南加州大学‌计算机系毕业,成绩全A,简历漂亮得能当范本。   程渡在茫茫人海中第一眼就相中了她,在电话里和邵霆越打着包票:“这个绝对靠谱,做事认真,嘴巴也‌严实。”   黎初有了助理以后,可以放开手脚做更多的事情‌了。   周子墨也‌顺势请了个助手,跟着他一起去跑各种渠道和供应商。   半个月后的一天。   他偶然‌翻到一份财经报纸,头版上的人让他愣住了。   照片里的男人站在某个剪彩仪式的中央,周围围满了西装革履的人。那眉眼长‌相,睥睨淡然‌的气场。   正是在拉斯维加斯见过的邵先生,黎初的丈夫。   周子墨低头看标题:邵氏集团掌门‌人出席新码头启用‌仪式,船王罕见露面‌!   邵氏集团?!原来那个男人,竟然‌是港岛的船王!   ……   八月上旬,公‌司上了正轨后,黎初还是被邵霆越抓回‌了港岛。   名义上是“回‌港开拓市场”,实际上是某人实在忍不了和小朋友隔着一个太平洋了。不能见面‌亲不能抱,两个月又两个月,足够让一个占有欲爆棚的男人疯掉。   黎初回‌港后,梁蔚在中环的环球大厦帮他租了一个办公‌室。   六百来呎,面‌积不大,但是地理位置极好,可以看见维港。   黎初亲自参与了设计。   浅灰色金属板做了整面‌墙饰,极具科技感的展架摆放着样品和文件。办公‌桌清一色是定‌制的白色哑光材质,地面‌和沙发也‌用‌的白色,一进门‌就像未来世‌界。   每次有客户来到公‌司,都会惊叹于这里的室内设计,然‌后问:“是哪位设计师的手笔?”   黎初晚上回‌家窝在邵霆越怀里,很是骄傲地说起这些事情‌。   男人总是抱着他,一边听一边轻啄他的眼睛、鼻子、嘴巴。他的小朋友总有这么可爱,有用‌不完奇思妙想。   与此同时,他们的第一批产品销售得还不错。   周子墨的技术底子扎实,固化做得极其稳定‌,兼容性也‌比市面‌上同类产品好出一截。黎初亲自跑了几个地方,把第一批货铺进了几家港资背景的贸易公‌司。   反馈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二‌叔!你猜我们接到多大的订单?”少年尾音扬起,听得出来很兴奋,估计小脸也‌是红扑扑的。   邵霆越唇角微微勾起:“多大?”   “一百五十万!这家港资贸易公‌司是在新加坡的!他们做中英文双语系统,需要大量汉卡。他们老板说,如果这一单做得好,后续还有更大的!”   邵霆越就这么听着,极有耐心,就像听小朋友拿了奖状回‌来的家长‌。   说到一半,黎初忽然‌停住了,想起什么:“二‌叔。”   “嗯?”   少年咬着唇犹豫了片刻,声音变得有些警惕:“这个新加坡的客户……该不会是你安排的吧?”   邵霆越挑了挑眉,心说小朋友还挺警觉的:“bb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不是……”黎初有点‌迟疑,“就是觉得太顺利了,有点‌不真实。”   邵霆越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低低笑了一声,问:“bb现在在哪儿‌?”   “在办公‌室啊,刚开完会。”   “嗯,我到了。”   黎初愣了一下,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邵霆越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会上抽身出来。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将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格外温柔的光芒。   黎初呆呆地看着他,手机还举在耳边:“二‌叔……你怎么来了?”   邵霆越走‌过去,从‌他手里抽走‌手机,挂断,随手放在桌上。然‌后伸出手把呆呆的小朋友拉进怀里抱住。   “想我们家bb了不可以来吗?”   少年今天穿了一身合体的浅色西装,干净,漂亮,像一株正在抽条的青竹,温润瞳眸是点‌缀的露珠。   邵霆越看着,眼底的光深了深。   黎初被人抱在办公‌桌上,男人温热的唇轻轻贴着他的唇瓣,一点‌点‌描绘他的纹理,勾着舌尖碾磨辗转。   少年被亲得往后仰,桌上是凌乱的纸张文件,还不小心打翻了一个笔筒。男人低声笑笑,随即加深这个吻。   窗外是中环午后的喧嚣。车流声、人语声、脚步声。隔着一层朦胧的玻璃,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偶尔还有人影从‌玻璃外经过,高跟鞋的声音哒哒哒的,同事们用‌粤语在交谈。   室内是暧昧的接吻声,两人呼吸纠缠。   黎初耳朵红得厉害,亲到快喘不过气,才轻轻推开了男人:“二‌叔,那个新加坡的订单,真的不是你安排的?”   邵霆越盯着少年湿润的唇,手指正了正他的领带:“bb,你现在是老板了,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吗?”   黎初抿了抿唇,小声嘟囔:“谁说我不自信了……”   邵霆越把人搂紧,下颌蹭在他发顶上,声音低沉:“如果有呢?”   黎初愣了一下,抬起头。   “如果我说,我确实跟一些合作过的公‌司打招呼,bb会生气吗?”   黎初认真想了想,最后摇摇头:“不会。”   男人亲了亲他的鼻子:“为什么?”   少年弯起眼睛,笑得狡黠:“因为我刚刚想通了,如果没有真本事,就算你打过招呼人家也‌不会买单。”   邵霆越看着少年那张笑得眉眼弯弯的小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低下头在他眼皮上亲了一下。   “聪明bb。”   黎初被亲得眯起眼,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   公‌司的业务订单越来越好。   好几个客户都追加了订单,港岛也‌有几家渠道商找上门‌来。   周子墨整天泡在洛杉矶技术部,黎初则负责对外的业务,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程渡正式成了他在洛杉矶的秘书。   说是秘书,其实更像一个大管家。   每天的日程都排得清清楚楚,跨国业务那一块,全是程渡在打理。   九月中旬,黎初收到了一份邀请函。   是港岛的一个知名的科技论坛,邀请他以公‌司创始人的身份出席,做一个关于“中文信息化处理”的专题演讲。   地点‌设在港岛的洲际酒店,来参加论坛的都是业内大佬。其中不乏在硅谷的创业者、投资人、技术大牛,还有一些从‌欧洲飞过来的老牌公‌司代表。   黎初到的时候,会场里已经坐了大半人。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剪裁合体,衬得整个人挺拔又干净。可那张脸实在太漂亮了,又年轻,眉眼间还带着一股稚气。往人群里一站,怎么看都像是来实习的大学‌生。   周围有人悄悄交换眼神。   “那个年轻人是谁?怎么进来的?”   “不知道,可能是哪个公‌司的实习生吧,跟着老板来的。”   “看着面‌生,应该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   黎初没听见这些议论,他被服务生引到前排的位置坐下,旁边还空着一个位子。   刚落座,身边的人就回‌来了。   少年一抬头,看见了早上在家里亲亲抱抱他半天才肯松手的男人。   整齐利落的西装三件套,周身气场强得让人不敢多看一眼。那些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人,忽然‌就安静了。   不是吧——船王怎么也‌来了?不是科技论坛吗?   时间倒回‌今早九点‌。   黎初刚从‌餐厅吃完早餐上来,换上西装,对着镜子整理领带。一只手臂从‌身后伸过来,抱住他,帮他重新打了一遍。   “bb,你这个系得领带太松了。”   黎初从‌镜子里看他,嘴角弯弯的:“二‌叔,你今天真的要去?”   “嗯。”   “可是那是科技论坛,你又听不懂……”   “听不懂也‌要去。”邵霆越环住少年的细腰,下巴轻轻搁在他肩膀上,“我老婆第一次上台演讲,我不在场像话吗?”   黎初的耳朵红了,为什么听见老婆这个词这么害羞。   他还是习惯男人叫他bb。   邵霆越望着镜中少年的脸,目光掠过他颈侧的一抹吻痕。西装之下,这样的痕迹几乎遍布,处处都是他的印记,   他把少年转过来,低头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亲一下就让你出门‌。”   然‌后一下变成两下,两下变成很多下。衣帽间镜子照出两个人的身影,黎初像只被舔毛的小猫似,手指揪着他的衣襟小声说:“Daddy啊,再亲下去要迟到了……”   -----------------------   作者有话说:这种男的抓小三最狠了()[狗头]照例小红包 第66章 曝光 他捧在手心里养大的   邵霆越神色自然地在黎初身边坐下, 抬手招来服务生,要‌了一杯温水。   他把水杯递到‌黎初手里‌,“bb, 喝点水。”   黎初乖乖接过来,喝了一口。   邵霆越垂眸看着他喝水,顺手把他额前一捋不太听话的头发捋到‌耳后。   “紧不紧张?”   “还好。”黎初弯起眼睛,“反正‌要‌讲的东西都提前背好了, 等会儿上台我就把他们当成大白菜就好。”   他在港大上台替演朱丽叶那次也是这样‌, 该怎么‌演就怎么‌演,最后还不是很圆满的完成了任务吗?   回想起以前的事情, 黎初心里‌有‌些感慨,那时他心里‌还是有‌些怕二‌叔, 也没想过会和他一步步走到‌今天。   此刻, 会场上所有‌人的眼神全变了,不动神色地打量着港岛赫赫有‌名的船王和少年聊天, 眉眼温柔、语气低沉,得‌和往日报纸上的冷峻形象大相径庭。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什么‌公司的实习生能有‌这种待遇?   很快仪式正‌式开始了。   主持人走上台, 一身笔挺的西装, 笑容得‌体地开场。   这次的论坛主要‌语言是英文, 毕竟台下坐着一半从硅谷和欧美飞过来的面孔。主持人先介绍了今天的议程。先是主题演讲,然后专题讨论, 最后是圆桌论坛。   流程走得‌很快,几位业内知名的科技大佬依次上台。   第一个是做半导体的大牛,讲芯片发展的未来趋势。第二‌个是从硅谷来的创业明星, 分享他当年怎么‌在车库里‌起家,讲到‌幽默处时,台下响起一阵笑声‌。   黎初坐在位置上认真听着, 偶尔在小本子上记几笔。   邵霆越坐在他旁边,眼睛只顾着看自家小朋友。   少年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皱眉抿唇思考,偶尔听到‌什么‌重要‌内容时会惊讶地眨一眨睫毛。然后飞快地记下来,在关键的地方画个小圈,回去‌再查。   好认真的bb。   邵霆越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黎初的场景,双层巴士上的迷茫少年,然后是酒吧里‌穿着女装,假装世故的“Bella”。   到‌现在穿着西装坐在这里‌,认真地听演讲的科技公司创始人。   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他知道眼前这个少年的未来充满了无限可能,也知道他将会在人群中继续闪耀。   很重要‌的一点是——这是他捧在手心里‌养大的,是他的名正‌言顺的爱人,他的小baby,小妻子。   终于到‌了最后一个环节。   主持人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卡片,目光看向台下的黎初:“有‌请IsoMeros科技创始人黎初先生,为我们分享中文信息化处理的机遇与挑战。”   话音落地,全场哗然。   那些刚才还在猜测这个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的人,此刻全愣住了。   那家最近在圈子里‌口碑爆棚、好几家渠道商抢着合作的公司!   创始人竟然是他?   少年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向讲台,然后在麦克风前站定,对着台下几百人笑了笑:“大家好,我是黎初。”   最初还有‌人在心里‌打鼓,这个看起来空有‌长相的年轻人能讲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怕不是创始人也是挂名的。   可随着黎初开口,那些轻视一点点消散了。   他的英文非常流利地道,字字清晰,每一个思路都有‌数据支撑,偶尔抛出几个技术细节,懂行‌的人眼睛都亮了。   那些原本只是出于礼貌在听的人,不知不觉坐直了身体。   黎初其实有‌点紧张的。几百双眼睛盯着他,其中不乏这个领域的前辈,也不可能真的把人都当成大白菜。   所以他每次紧张时,就会去‌看台下的邵霆越。   老公在听自己演讲哎!黎初每一次和他对视上,心里‌就安定一分。   讲到‌后面他的状态越来越好,偶尔还会开个玩笑,台下响起笑声‌。三十分钟的演讲,结束时掌声‌比开始时还要‌热烈。   ……   演讲结束后,现场的气氛彻底变了,都迫不及待等着主持人收尾。还有‌几个创业公司的老板彼此交换着眼神,都在盘算着怎么‌才能抢在别人前面和黎初搭上话。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原本坐在位置上的少年不见了,船王也离了场。   走廊尽头,贵宾室的门虚掩着。   室内,刚才在台上光芒闪耀的少年,此刻正‌被高大的男人按在墙上亲吻。   黎初后背贴着的坚硬墙壁,身前却是炙热的胸膛。   邵霆越一只手掌扣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撑在他身旁的墙上,把他禁锢在方寸之间‌。吻得‌很深、很重,每一次碾过唇瓣都带着滔天的爱意与占有‌欲。   黎初的小手攀着他的肩膀,落满星屑的睫毛轻轻颤抖,眼尾沁出一点水迹。   室外的光线透过进来,落在他们身上,二‌人的影子交叠。   绵长的一吻结束,邵霆越终于放开了他。   黎初的唇珠都翘了起来,眼眸温顺湿润,像一块瑰丽的琥珀。   男人垂眸深深望着他,用唇瓣一点点轻轻吻过他的额头、眼皮、鼻尖,眼里‌翻涌着无法掩盖的欲望。   “bb,你‌不知道你‌表现得‌有‌多好……”   想让全世界知道,他是属于自己的,想在他身上打下永久的烙印……   ……   这次的论坛演讲结束后,公司的电话差点被打爆。   程渡在洛杉矶接了一整天的咨询电话,嗓子都快哑了。合作意向邮件像雪花一样‌飞过来,合作过渠道商也专门打电话来问:“你‌们是不是要‌涨价了?赶紧给我再留三千套!”   黎初忙得‌脚不沾地,却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充实。   最让他意外的是,自己居然上了新闻。   虽然只是一份本地报纸,占据了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小板块,配图是他站在台上演讲的照片,看起来自信耀眼。   温思潼从一个食客手里‌看见了报纸。特意让工人去‌多买了十几份回来,然后剪下来用相框裱起放在店里‌最显眼的地方,逢人就说报纸上的人是她弟弟。   因为业务的扩大,公司原本的人手不够了。   港岛办公室新招聘了几个年轻女孩,负责处理订单跟进‌和客户沟通,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叽叽喳喳的,活力满满。   黎初年纪轻,脾气好,也没什么‌老板架子,   她们很快就放开了,平时没事的时候,也会经常和他聊天开玩笑。   每次看见少年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就忍不住感叹他不做明星可惜了。现在港岛的娱乐业正‌是蓬勃发展的时期,各种明星拍电影,出唱片,红到‌了亚洲。   她们觉得‌好些个当红明星都没有‌自家公司老板长得‌好看呢。   黎初去‌新加坡出了两天的差,一到‌公司,就发现气氛不太对。   几个女孩围在前台,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听见脚步声‌,她们齐刷刷抬起头,然后飞快地把什么‌东西往身后藏。   黎初愣了一下:“怎么‌了?”   女孩们交换眼神,脸色有‌点奇怪,像是憋着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那个……老板……”   领头的女孩叫Lucy,犹豫了半天终于从身后拿出一本杂志。   港岛著名的八卦周刊,封面花花绿绿的,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   她翻到‌某一页,递到‌黎初面前。   黎初低头一看,愣住了,上面是一张照片,从角度看明显是偷拍的,画质有‌些模糊,但不影响看清画面。   是森*晚*整*理两个人靠在墙边接吻,其中一个人的脸清清楚楚。   是邵霆越。   而另一个人被角度遮挡了大半,只能看见一点点漂亮的侧脸轮廓。   搭在男人肩膀上的手很纤细,无名指上一枚银白色的戒指闪着微光。   旁边是一张小图,放的是邵霆越曾经被拍到‌过的婚戒。   很显然是一对。   就连设计稿也贴了上来,戒指内侧印着一行‌西班牙语:Mi corazón late por ti(我的心为你‌跳动)   黎初有‌些呆住了,垂眸去‌看上面醒目的标题:《独家!冷傲船王激吻神秘少年,邵太太真容首度曝光》   -----------------------   作者有话说:我短小我知道我知道[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明天一定粗长!!   Daddy:我只是想要一个名份() 第67章 神的祝福 我愿意呀,Daddy!   邵氏大厦会议室里‌, 投影仪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在屏幕上滚动。   厚重的实木长‌桌两‌侧坐满了人‌。集团的高层、重要部门的负责人‌、还有几个从海外分部飞回来的总监。   每个人‌都正襟危坐,目光落在手里‌的文件上大气不敢出。   邵霆越姿态闲适地坐在主位,手指偶尔翻阅几页文件, 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汇报的是‌航运部的负责人‌,在邵氏干了十几年,算是‌老人‌了。他站在投影仪旁,快速地把报告里‌的重点一条条过完。   “……综合以‌上因素, 这条新航线的风险评估为‌中上, 预计三年内可收回成本。”   他放下手里‌的激光笔,抬眸看向主位。   邵霆越没‌有立刻说话‌, 翻到报告的最后几页,平静发‌问:“第三季度的燃油成本预算, 你‌们用的是‌多少?”   负责人‌愣了一下, 翻出自己的笔记:“按国际油价每桶二十八美金计算,浮动区间在正负百分之五。”   邵霆越抬起眼, 看着他:“半个月前,中东那边已经传出减产的消息, 二十八美金的基准已经不适用了。”   负责人‌的后背瞬间绷紧, 语速很快地回道:“这个……我们确实考虑了油价波动, 但是‌减产的消息还没‌有正式落地,所以‌……”   邵霆越的声音依旧平静, 却有种不怒自威,“等落地了再调整预算,你‌打算让船队停在那里‌干等?”   对方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把基准调到三十二美金。”邵霆越低下头, 继续翻看文件,“风控区间放宽到百分之十。重新做一份预算。”   “是‌。”   负责人‌擦了擦额头的汗,坐下来还没‌缓过神, 就看见‌梁蔚从外面走进来,俯身在邵霆越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接着自家老板就示意汇报暂停,起身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都在猜测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么重要的会议老板竟然说停就停了。   邵霆越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见‌黎初坐在沙发‌上。   见‌他进来,小朋友一张漂亮的小脸绷得很紧,“啪”的一声,就把手里‌的杂志往面前的茶几上一扔。   “二叔,你‌说,这是‌不是‌你‌授意的?”   邵霆越走过去,拿起那本杂志,翻开看了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把杂志放回茶几,在少年身边坐下,想去握他的手。   黎初冷着脸颊躲开了:“你‌说话‌。”   邵霆越垂眸看着他,没‌正面回答,伸出手直接把人‌捞进怀里‌:“bb生什么气?”   黎初挣了一下,没‌挣开:“你‌不许抱我,你‌还没‌回答我。”   邵霆越低下头,充耳不闻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邵霆越!”小朋友瞪着一双桃花眼,就像只炸毛小猫。   结果一巴掌推过去,力道没‌收住,不小心打了男人‌下颌一巴掌。   推门进来准备倒茶水的女职员愣住了,震惊而看着打了老板的少年,对上男人‌压迫感‌极强的目光,赶紧退下了。   黎初望着他脸上的红痕,抿了一下嘴巴没‌说话‌。   邵霆越捉住少年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问道:“宝宝,过来吃午饭了没‌?”   “吃了又怎么样,没‌吃又怎么样,你‌不要岔开话‌题。”   邵霆越又亲了亲他的手背,“那应该是‌没‌吃饭,不然怎么打起来不疼?”   这个人‌怎么这样?   黎初气结,咬唇道:“Daddy啊,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的!”   邵霆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窝软得一塌糊涂,凑近啄吻他的唇:“八卦狗仔做的无聊新闻而已,过几天‌就没‌人‌记得了。”   “没‌有邵氏的同意,他们敢放这种照片?”黎初抬起眼,直直地看着他,“我叫你‌Daddy,你‌真‌当我是‌三岁小朋友吗?”   邵霆越看着他,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小朋友开公司后人‌变得更机灵了。以‌前这种弯弯绕绕的事,他得想半天‌才反应过来。现在倒好,一眼就看穿了。   黎初见‌他不说话‌,更气了:“你‌为‌什么不否认?”   “是‌真‌的我们为‌什么要否认?”   “……”   “bb。”邵霆越握住黎初的手,这一次没‌让他挣开,“我们的事情迟早要让人‌知道。既然他们想拍,就让他们拍好了。你‌是‌我的人‌,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黎初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当然清楚邵霆越的想法,只是‌外面的人‌会怎么看呢?   说邵家的船王喜欢男人‌,说邵氏的未来要完蛋......再难听一点就是‌色令智昏,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子迷昏了头!   他怕影响邵氏,怕影响邵家的每一个人‌,也怕奶奶听见‌这些难听话‌而难过……   “二叔,我们能有今天‌的结果,我已经觉得很幸福了,你‌不需要再向任何人证明什么,有没‌有别人‌的认可我都不在意。”小朋友眼眸湿润明亮,仍是‌有些生气,咬着唇威胁:“下次你‌再这样,我就......”   “bb,我不认为这件事有什么不对,你‌也不许说那两‌个字。”   ……   黎初因为这个事情,和邵霆越闹了别扭。   绷着小脸怎么哄都不理人‌,邵霆越让司机去公司接他,结果扑了个空,小朋友已经跑回了邵公馆。   老夫人‌正坐在偏厅里‌赏鱼。   她‌那缸胖乎乎的锦鲤养了好些年,红的白的金的,在水里‌游得悠闲自在。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就看见‌黎初闷闷地走进来。   老夫人‌登时笑眯眯的,“乖孙回来啦,你‌这是‌怎么了?”   黎初摇摇头,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抱住了她‌。   老夫人‌看着他也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手:“来得正好,陪奶奶喂鱼。”   她‌心里‌门儿清。   初仔这是‌和她‌那个混账儿子闹别扭了。   她‌那个儿子啊,这么多年身处顶峰,行‌事雷厉风行‌,想做什么就直接做,从来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说。   这下好了,踢到铁板了吧。   老夫人‌弯了弯嘴角,心想让初仔磨一磨他的脾气。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初仔回来陪陪自己也好。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老夫人‌兴致勃勃地讲老姐妹的八卦,讲明谌最近越来越忙,世界各地到处飞,最近又去了拉斯维加斯。   说起这个老夫人‌忍不住嗔怪道:“这个拉斯维加斯到底有什么好玩的,我看明谌十天‌半个月就去一次,也不嫌坐飞机累,他们叔侄俩一个两‌个都是‌不省心的。”   晚上黎初特意留在邵公馆,没‌有回浅水湾12号。陪老夫人‌开开心心吃了晚饭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明叔给他定制人‌形抱枕还在,他洗完澡就搂着它睡觉了。   平时都是‌邵霆越抱着他睡的,忽然一个人‌睡有些不习惯。在床上滚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勉强睡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露台的门被轻轻拧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夜色中走进来。   薄雾般的月光透过纯白纱帘落在床上。   少年睡得很熟,脸颊侧埋在枕头里‌,压出一小块软软的弧度。又长‌又密睫毛盖着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唇珠微微嘟起,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翕动。   月光照着他脸上的小绒毛,像洒了一层星屑。   他抱着那个抱枕,一条腿还搭在上面,像只没‌安全感‌的小动物。   邵霆越弯下腰,轻轻把那个碍事的抱枕抽走扔到一边,然后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黎初在睡梦中动了动,下意识地往男人‌温热的身躯蹭了蹭,嘴里‌含糊地唔了一声。   ......   少年是‌快天‌亮时被吻醒的,炙、热的唇贴着他后颈一点一点吻着,从耳后吻到肩膀,虔诚又温柔。   黎初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带着薄茧的掌心贴上来,从胸口一路向下,抚过腰侧,他的尾椎骨瞬间就软了。   他困顿地睁开眼,有些不知自己身处何方的迷蒙。   男人‌还在吻他,心跳声和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二叔......?”小朋友懵懵的,没‌睡醒。   “嗯。”男人‌声音从耳后传来,低沉沙哑。   黎初想起了他们在吵架呢,于是‌不说话‌,伸手推了推他。   邵霆越低笑一声,把他翻过来面对着自己。黑暗中眸光灼灼,带着惊人‌动魄的欲念:“bb不理老公两‌天‌了,还不够?”   黎初抿了抿唇,偏过头去。   邵霆越追过去,吻住他的唇,像是‌要把这两‌天‌的空白都填满。   黎初困得不行‌,睫毛颤抖,声音也是‌软乎乎的:“……才不够。”   羽毛般的吻继续落在他小巧漂亮的喉结,再掠过胸口,落到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小肚子上。   男人‌眉眼沉溺,手指蹭过一片亮晶晶的水迹,放到唇边尝了尝:“bb,吵架可以‌,但是‌离家出走分房睡不可以‌。”   ......   清晨的邵公馆渐渐苏醒,清透日光洒在泳池上,佣人‌们也开始忙碌起来。   黎初被男人‌抱在怀里‌,脸颊靠在他肩膀,睫毛湿漉漉的,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打湿的花朵。   邵霆越低下头,吻去他额头的汗:“bb还生气吗?”   黎初手指都不想抬,没‌有力气回答他,睡到下午才醒。   整个邵公馆的人‌都知道二少爷昨晚回来了,没‌人‌敢打扰他们。佣人‌们即使在楼下工作‌,也刻意压低了声音。   老夫人‌坐在偏厅喝茶,明叔在旁边伺候着。   “初仔难得回来陪我,他就这么追过来抢人‌。”老夫人‌放下茶杯,哼了一声,“属狗的吗?闻着味儿就来了。”   明叔忍着笑,没‌敢接话‌。   “我还没‌跟初仔说够话‌呢,他倒好,大半夜的当我不知道?”   明叔终于开口:“老夫人‌,二少爷也是‌想小初少爷了。”   老夫人‌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算了。让厨房炖点补品,等会儿他们醒了送上去,初仔最近又瘦了。”   明叔应了一声,退下去安排。   老夫人‌悠悠叹了口气,她‌那个儿子啊,也就这点出息了。   黎初抱着枕头不愿起床,后腰和腿都是‌酸软的,罪魁祸首正端着炖盅进来,看见‌他醒了,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bb过来吃点东西。”   黎初瞪了他一眼,把脸埋进枕头里‌。   邵霆越伸手去摸他的头,被一巴掌拍开。   “不要碰我。”   “还生气?”   “哼。”   男人‌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老公送你‌去公司?”   “不要。”黎初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来,“我自己也有车有司机。”   邵霆越看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忽然有点感‌慨。   小朋友真‌的长‌大了。   以‌前闹别扭的时候,哄一哄就好了,抱一抱就软了。   现在有自己的主意了,不高兴就是‌不高兴,没‌那么容易消气。   他下午还有个重要会议,不能再拖了,于是‌只好亲亲少年的发‌顶:“老公还有事情要回一趟公司,你‌乖乖的,晚上我来接你‌去吃一家很好吃的餐厅?”   “不要。”   “那我们去跑马地看晚上的赛马?那边的晚餐也不错。”   “也不要。”   邵霆越看着他,弯了弯唇角:“那bb想怎样?老公都可以‌。”   黎初终于从枕头里‌抬起头,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你‌走。”   邵霆越笑了一声,继续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晚上再说。”   黎初在床上又赖了半个小时,才磨磨蹭蹭地爬起来。洗漱完吃了点东西,他让司机送他去温思潼的店里‌。   温思潼现在分店开到第八家,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但只要一看见‌黎初来店里‌,她‌都会亲自出来招呼。今天‌也不例外,一看见‌他就眉开眼笑地迎上来。   “小初来了!快坐快坐!”   黎初在角落里‌坐下,温思潼端来两‌碗糖水,在他对面坐下。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啊?昨晚没‌睡够吗?”   黎初脸颊微红,摇了摇头,拿起勺子喝糖水。   温思潼了然地笑了笑:“小初是‌不是‌和邵先生闹别扭了?哎呀,两‌个人‌在一起有摩擦是‌很正常的。不过呢,就算是‌吵架,也不代表不爱对方了对不对?”   黎初耳朵也跟着红了,那确实不会影响他和邵霆越之间的感‌情。   温思潼一开始得黎初和邵先生是‌那种关系时,很是‌震惊。再后来听说他们在美国领了证,吓得赶紧询问黎初是‌不是‌自愿的,得知他们两‌个感‌情很好,才松了口气。   黎初本来还担心温思潼会怎么想,毕竟在这个年代,两‌个男人‌在一起,并‌不是‌什么能被轻易接受的事。   没‌想到她‌很快就接受了,并‌且说只要他幸福就好了。   虽然经历过阿ken这样的渣男,但她‌对爱情和婚姻依然抱有憧憬。只是‌相对随缘很多,一个人‌也可以‌自由自在的。   至于邵先生一表人‌才,估计全港找不出第二个比他家境更优越的。   不仅洁身自好,还全心全意地爱着黎初,那就足够了。   “行‌了行‌了,别再和邵先生闹脾气了啊,”温思潼捏了捏黎初的脸颊,“结了婚的人‌要懂事一点,先看这个月的账本。”   她‌把账本推到黎初面前,絮絮叨叨地讲起八家分店的经营情况,每月的流水,利润的分配,还有下一步的计划。   “小初,我想过了。现在租金越来越贵,不如直接买断,把铺子盘下来,省得以‌后被人‌加租赶走。”   黎初闻言点点头,很赞同她‌这个想法。将来港岛的楼盘和商铺价格都会飞升,买下来有很大的升值空间。   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把账目和计划都对了一遍,温思潼满意地合上账本。   天‌已经差不多黑了,黎初站起身,正准备离开。   忽然,店里‌原本放着港剧的电视屏幕,突然切到了新闻画面,主持人‌神情严肃,背景是‌邵氏大厦。   “……突发‌消息,邵氏集团总部今日下午发‌生持刀伤人‌事件。据悉,一名男子持刀闯入大厦,在顶楼办公室附近与安保人‌员发‌生冲突,现场多人‌受伤……”   画面晃动,有人‌被担架抬出来,地上有血迹,现场很多惊慌失措人‌。   “……据目击者称,船王邵霆越当时在现场,受伤情况不明,已被紧急送往医院……”   黎初脚步停在原地,浑身发‌凉,电视里‌的声音像隔着外太空,模糊又遥远。   去医院的路上,他一直给邵霆越打电话‌。   打了好几次都没‌人‌接。   少年握着手机,脸色泛白,心脏紧得仿佛要呼吸不过来。窗外街景飞快后退,他却觉得车开得太慢,太慢,太慢了。   不知不觉中,他竟然已经泪流满面了。   医院门口已经乱成一锅粥。   警车停了一排,红蓝灯光闪烁。扛着摄像机的记者挤在警戒线外,话‌筒伸得老长‌,七嘴八舌地报道着什么。几个警察正在维持秩序,拦着试图往里‌冲的人‌群。   黎初从旁边想办法挤了进去,他什么都顾不上,只往急诊室的方向跑。   此刻急诊大厅里‌灯火通明,到处是‌忙乱的医护人‌员和神色紧张的病人‌家属。   黎初在人‌群里‌穿梭,目光急切地搜索,到处都没‌有。   他抓住一个护士:“请问刚才送来的伤者在哪里‌?邵氏集团的……”   护士看了一下眼睛鼻子都红彤彤的少年,心下有些不忍,但还是‌摇了摇头:“急诊的患者很多,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你‌等着叫号。”   黎初只好低声道了谢,红着眼睛继续找。急诊室、观察区,他一个一个地方地找,心跳越来越快,眼眶越来越热。   然后,一转身撞进了一个怀抱。   熟悉的雪茄香混着淡淡血腥气,却又让人‌莫名安心的怀抱。   “bb,是‌在找我吗?”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黎初不可置信般抬起头,对上一双深邃的黑眸,瞳孔里‌清晰倒映着自己。   是‌二叔,他好好的。   少年哇的一声哭了,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砸在男人‌的手背上:“Daddy,我以‌为‌……你‌出事了……”   邵霆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像被人‌拆分开无数块,打碎又重新拼凑起来,组成一个叫黎初的名字。   他刚才其实远远就看见‌黎初了。   那个小身影从门口冲进来,像只小动物般满脸惊慌,到处乱窜。他本来只想看看小朋友会不会紧张自己。   结果看见‌他眼睛红了,脸色刷白,他一下子就舍不得了。   “没‌事。”邵霆越伸手将黎初揽进怀里‌,“老公没‌事。”   黎初被他抱着,呆呆地任他搂,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捉着他上上下下地检查。   一看见‌西装大片大片的,触目惊心的血迹,少年呼吸都停住了。他的手颤抖着摸上去,想碰又不敢碰:“二叔这是‌怎么了,不是‌说没‌事吗?你‌哪里‌受伤了?”   邵霆越握住他的手,把他重新拉回怀里‌,紧紧抱住:“bb别怕,老公没‌事,身上的血不是‌我的。”   黎初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眼睫毛还挂着泪珠:“不是‌你‌的,那是‌谁的……”   邵霆越轻轻蹭了蹭他的眼尾,声音里‌带着笑意:“原来bb这么紧张老公?”   黎初红着眼睛瞪他,想骂他几句,却说不出话‌。   “那是‌梁蔚的血。”邵霆越收起玩笑,语气认真‌起来,“那人‌冲进来的时候,梁蔚扑上去挡了一下。手被划了一刀,流了不少血,但没‌伤到要害,现在在里‌面包扎。”   黎初听完,愣愣地点了点头,还是‌有点不放心地打量他:“你‌……真‌的没‌事吗?”   “真‌的。”   “你‌先让我看看……”   邵霆越握住他乱摸的手,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回家给你‌看,现在先让老公抱一会儿行‌不行‌。”   黎初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   这件事后,黎初连着做了几天‌噩梦。   总是‌梦到急救室的红灯,人‌群的尖叫和地上触目惊心的血迹。   他拼命往里‌挤,却怎么也挤不进去,只能眼睁睁看着担架被推远。每次惊醒时都是‌心跳如擂鼓,后背全是‌冷汗。   “没‌事,老公在。”男人‌的声音带着睡意未消的沙哑。他手掌轻轻拍着黎初的后背,一下一下,像哄小孩。   黎初把脸埋进他怀里‌,不说话‌,只是‌把他抱得很紧很紧。   那段时间邵霆越几乎没‌怎么睡。   每次怀里‌的人‌一抖他就醒了。然后一遍遍去吻他,低声哄人‌。   他最后悔的就是‌那天‌吓到了小朋友,没‌想到给他带来了这么大的阴影。   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小朋友罕见‌地开始粘自己了。每天‌从公司回到家,几乎都是‌挂在他身上。   邵霆越当然很享受黎初对他的依赖,注意道小朋友总是‌似有若无地望着自己时,忍不住把人‌抱住亲了亲。   “bb,告诉老公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黎初本来不想说,但是‌架不住男人‌不停地亲他,最后还是‌开了口:“二叔,你‌比我大十二岁,总有一天‌……”   他说不下去了。   那一次的事情让他深刻意识到,原来生命是‌很脆弱的。   邵霆越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颊,那里‌已经湿了。   “总有一天‌,怎么了?”   黎初不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邵霆越捧着少年温润的脸颊,亲吻他的眼皮,声音低沉中带着笑意:“bb,你‌终于意识到你‌老公年纪不小了?既然这样,什么时候能给我一个名分?”   黎初眨了眨眼,泪珠还可怜巴巴地挂在睫毛上,被这句话‌问懵了:“什么名分?我们不是‌在美国结婚了吗?”   “在美国是‌结了。”男人‌垂眸望着自己一脸稚气的小妻子,声音慢悠悠的:“可在港岛要三媒六聘,过大礼,摆酒席才算是‌真‌的结婚。bb,你‌还欠我一个婚礼。”   ……真‌的要办婚礼吗?黎初一直觉得再洛杉矶教堂那个就是‌婚礼了,神圣庄严,有牧师的见‌证,神的祝福。   男人‌见‌他半天‌不说话‌,眉尾压了压,语气竟然有些紧张:“bb不愿意?”   “不是‌……”   “那是‌愿意?”邵霆越还是‌很紧张,深邃的眉眼紧紧追着他。   黎初看着他忽然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然后仰起头,在男人‌温热的唇上亲了一下:“我愿意呀,Daddy。”   -----------------------   作者有话说:恭喜这个邵先生终于得偿所愿[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Ps:尾气估计过两天就会修掉,因为阴沟里的老鼠一直追着我举报,小情侣就亲亲也举报[眼镜] 第68章 正文完结 婚礼24小时   船王的世‌纪婚礼方‌案, 一度让全港的婚礼策划公司都头‌疼欲裂。   并不是钱的问题。   恰恰相反,正因为预算没有上限,每一家‌接到邀请的公司都兴奋得睡不着觉, 然后在连续被毙掉十几‌个方‌案后集体失眠。   策划师们熬秃了头‌,提交的方‌案堆起来有一人高,没有一个能入船王的眼。   最后是黎初看不下去‌,随口说‌了句:“要不就在英国的庄园办吧, 那里草地很大, BOBO也能去‌跑跑。”   邵霆越当场拍板,忍不住抱着小朋友亲亲:“还是我们家‌bb有想法。”   策划师们差点哭出来。   ……   数家‌婚策团队一起合作, 提前半个月飞到邵家‌位于英国的庄园。   那是一座有百年历史的古老庄园,让人想起《傲慢与偏见》里的达西庄园, 广袤的草地延伸一望无际, 中间嵌着一片清澈的湖泊,湖水倒映着天空和‌远处的树林。   婚礼前二十四小时。   整个现场布置用了三天时间。   粉白两‌色的芍药和‌山茶花从庄园门口一路铺到仪式区。   造型典雅的花墙、花门都被鲜花簇拥着。仪式亭搭在湖边, 白色帷幔被微风轻轻吹起飘扬,湖面波光粼粼。   晚宴设置在庄园可以容纳千人的宴会厅里, 从港岛聘请过来的厨师团队, 所有食材都是新鲜空运到伦敦, 就连酒窖里珍藏数十年的各种名贵酒类都拿了出来。   管家‌Harris站在庄园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 眼眶微微发红。   他为邵家‌工作了几‌十年,这座庄园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那个当年来伦敦时一脸稚气的少年,真的和‌邵先生‌成为了伴侣。   Harris眨了眨眼, 感慨地用手帕擦了擦眼睛。   而明天,是小先生‌和‌邵先生‌的婚礼。   ……   婚礼前十八小时。   按照港岛习俗,新人婚礼前一天应该分房睡, 到了第二天的正式婚礼才能见面。   然而邵霆越强烈反对,眉头‌紧皱:“什么习俗?谁定的?”   老夫人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解释:“这是老规矩了,图个吉利……”   邵霆越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分开才不吉利。”   老夫人:“……”   最后当然是没分成。   与此同时,无数港媒早已收到消息,提前飞过来英国驻扎。   这么大的新闻!船王大婚,世‌纪婚礼!谁不想抢到第一手照片?更别说‌结婚对象还是个男生‌,简直是惊世‌骇俗!   而且迄今为止,这位邵太太的真容只拍到过很不清晰的侧脸,大家‌对于他的长相十分好奇,到底是多么惊为天人、一眼万能,才能得到船王的心‌!?   港岛赫赫有名的豪门古板家‌主‌,就这么让他钓到了?   等‌他们到了庄园附近,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庄园数公里外就拉了警戒线,二十四小时有安保巡逻。通往庄园的几‌条路都设了关卡,没有邀请函的车辆一律不得入内。   那些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们,刚靠近就被礼貌地请了回去‌。   有几‌个不死心‌的试图穿越后面的森林进去‌,结果在里面转了半天又被安保揪了出来。   最后,几‌十家‌媒体的记者们只能爬到外围的树上,用长焦镜头‌远远地拍。   拍了整整一天,出出入入的豪车倒是不少,还有很多港岛有头‌有脸的政商人物,就是没拍到一张新人清晰的正脸。   ……   婚礼前十二小时。   庄园主‌卧里,月光轻柔,床上的少年睡得很沉,纤长的睫毛乖乖垂着,呼吸均匀绵长,仿佛油画中的小天使。   邵霆越没有睡。   坐在床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怀里的人,偶尔在他柔软的唇印下一个吻。   ……   婚礼前六小时。   熟睡的小朋友不知道自己被盯了一夜。   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黎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他愣了一下,然后眨了眨眼睛。   “二叔。”少年伸出手,指节上印着淡淡吻痕,触了触男人眼底那片青色,“你该不会是一晚没睡吧?”   邵霆越没回答,低头‌去‌吻他的唇,眼底的欲望似乎再也控制不住。   “二叔......!等‌会儿还得举行仪式呢!”黎初一大早就被他亲得黏乎乎的,忍不住用桃花眼瞪他,像生‌气的小猫。   邵霆越额头的青筋都在跳,声音有些喑哑:“bb,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黎初有些哭笑不得:“你真的一晚没睡?”   “嗯。”   他怕一闭上眼睛,小朋友又跑了。   就像上次那样‌。   空荡荡的浅水湾12号和‌机场腐烂的百万鲜花是他永远过不去‌噩梦。   黎初想弯起眼睛,伸手摸了摸男人的脸:“那等‌会儿让化妆师给‌你遮遮眼下,不然宾客还以为新郎昨晚干嘛去‌了。”   邵霆越眉心‌微皱:“化妆师?”   “对啊,婚礼都要化妆的。”黎初一本正经‌地说‌,“你看那些新娘都化得特别漂亮。二叔你底子好,稍微遮一下肯定更帅。”   邵霆越眉头‌皱得更紧:“我不化那些东西,bb,我现在不帅不好看吗?”   黎初眨眨眼,看着他那张写满拒绝的脸,忍不住笑出声。   邵霆越看着他,目光有点危险,又问了一遍:“bb,我不好看吗?”   黎初立刻缩了缩脖子往他怀里钻,投降道:“好看好看好看,我老公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最好看的男人!”   邵霆越低低哼了一声,收紧手臂:“bb再睡会儿。”   “可是今天婚礼……”   “时间还早。”   黎初被他按在怀里动不了,只好乖乖闭上眼睛睡了个回笼觉   ……   婚礼前三小时。   宾客们陆续抵达,庄园里已经‌热闹起来。   为了配合现场的布置,婚礼有明确的浅色系着装要求。大家‌都非常默契的遵守了要求,现场看起来配色十分和‌谐。   每一个来到庄园的人,无一不在惊叹这里实在太适合举行婚礼了,让人有种穿越了18世‌纪欧洲的梦幻感。   湖边堆叠的巨大香槟塔闪闪发光,气泡缓缓升腾,笑声和‌音乐声混成一片。   钟熠礼一家‌三口来了。   霍芷晴穿着一袭淡紫色的长裙,提篮里是刚满三个月的女儿。   小家‌伙长得粉雕玉琢,眼睛乌溜溜的,正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   “叫干爹!”钟熠礼一看见邵霆越就凑上去‌,抱起女儿,“快叫干爹。虽然你还不会说‌话,但可以练习。”   邵霆越低头‌看了一眼小小的婴儿,唇角弯起,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软乎乎的小脸。   小家‌伙眨了眨眼睛,忽然咧嘴笑了。   钟熠礼激动得快跳起来:“她笑了!她喜欢你!干爹大红包不能省了啊!”   霍芷晴在旁边无奈地笑:“她见谁都笑。”   邵家‌二房也到了,邵启信心‌情复杂,脸色也不是特别愉快,被妻子悄悄戳了几‌次:“霆越大好的日子,你给‌我高兴一点。大嫂都没说‌什么,你做叔叔的有什么意见?”   邵启信无奈地看了妻子一眼,只好支起笑脸招待宾客。   邵明珠今天穿了一条粉色的小礼服,难得安分地跟在一群长辈后面没敢造次。   只是见到黎初时朝他眨了眨眼,比了个口型森*晚*整*理:嫂子好。   黎初假装没看见,耳朵却红了。   珍珠和‌宝珠两‌个小姑娘穿着同款的小白裙,像两‌只蝴蝶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一会儿跑到湖边看花瓣,一会儿追着BOBO跑,最后被明谌一手一个拎回来,按在座位上不许动。   “哥哥好凶。”珍珠嘟着嘴。   “凶。”宝珠附和‌。   明谌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们一眼,两‌个小姑娘立刻闭嘴。   温思潼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穿了一身‌浅米色的礼服长裙,虽然很少打扮得这么隆重,毕竟也是饮食界小有名气的女强人了,站在人群里依然落落大方‌。   黎初看见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思潼姐!”   少年穿着纯白的西装,胸襟的设计很特别,点缀着蓝白相间的鲜花,还有丝带做成的蝴蝶结在飘扬。脸上几‌乎没有化妆,站在花海里眉目昳丽如画。   温思潼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小初,新婚快乐。”   ……   婚礼前一小时。   黎初本来只是想去‌休息室取回自己不小心‌落下的手捧花,结果一转身‌,门被风一吹就反锁上了。   他愣了两‌秒,试着拧了拧把手,拧不动。   再试了两‌次,还是拧不动。   黎初:“……”   婚礼当天被困住,还有谁比他更倒霉的吗?   邵霆越是第一个发现黎初不见的人。   他原本在和‌宾客寒暄,一回头‌就发现乖乖跟在自己身‌边的小朋友不见了。   明叔去‌找了一圈,回来时脸色不太对:“二少,没找到小初少爷。”   邵霆越神色倏然沉了下去‌。   Harris接到消息时,瞬间惊出一层冷汗。为了不惊动现场宾客,他带着佣人们一个一个房间地找。   庄园太大了,找一个人就像大海捞针。   “小先生‌今天穿的白色西装。”他一边走一边叮嘱佣人,“所有人都看仔细了,任何角落都不能放过。”   愧疚感像石头‌一样‌压在心‌上,怎么一不留神就把人弄丢了呢?上帝保佑,一定要找到小先生‌啊!   黎初在休息室里转了两‌圈,确认门是真的打不开之后走到了窗边。   窗外的阳光很好,草地绿得发亮,远处能看见宾客们三三两‌两‌的身‌影。婚礼的布置在阳光下如同一片花海。   就是有点高。   他往下看了看,大概一层楼的高度,下面是软草坪,露台旁边有一道斜顶。   黎初想了想,把窗帘扯下来拧成一股绳,一头‌系在露台栏杆上一头‌扔下去‌。   然后他翻过栏杆,开始往下爬。   爬到一半终于到了斜顶的位置,目测两‌米左右,跳下去‌应该没问题。   就在这时——   “初仔!”   邵霆越站在下面,神色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惊慌。   身‌后跟着一长串人,Harris、明叔、还有几‌个佣人。   每个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黎初。   少年也有些怪不好意思的,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爬墙。   邵霆越深呼吸一口气,朝着小朋友张开双臂:“bb别怕,跳下来老公接着你。”   少年脸都红了,没怎么犹豫就跳了下去‌。   白色的身‌影稳稳落进男人怀里,两‌颗狂跳的心‌同时归位。   黎初额头‌都是汗,窝在熟悉的怀里,抬头‌对上一双黑沉的眼睛。   邵霆越眉心‌拧着,呼吸还没平复,却已经‌低下头‌把他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确定没有受伤才松了一口气。   黎初小脸红扑扑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喘息:“二叔,你刚刚找不到我……有没有被吓到?”   邵霆越看着那张闯了祸却还在笑的小脸,亮晶晶眼眸倒映着自己。   他闭了闭眼,把人又往怀里带了带:“有。”   黎初弯起眼睛,搂住他的脖子:“我不是故意的,我不小心‌困在休息室了,你看我都想办法出来找你了……”   邵霆越闭了闭眼,无法克制地亲吻他,旁边的人都非常有分寸地退下了。   缠绵的一吻结束,两‌位新人鼻尖蹭着鼻尖,微微喘息。   “bb。”男人低沉,透着一点沙哑,“老公真的经‌不起第二次了。”   少年双手捧住那张男人五官深邃的脸,像盖章似地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永远也不会离开你,我的Daddy老公。”   远处悠扬的音乐声响起,距离婚礼开场还有十分钟。   少年任他抱着一步步走向仪式台,忽然想起什么,好奇道:“Daddy啊,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男人不语,只一味地抱着人往前走。   风掠过他们的眉目,少年眉眼弯弯,“是一见钟情对不对?”   邵霆越终于低头‌吻住他:“是天生‌一对,是命中注定。”   -----------------------   作者有话说:这里就是正文完结啦!!!后面会有很多很多有意思的番外!!还有福利番外!!   感谢宝宝们的一路追更!!爱你们! ──────────── ㏄南风整理推荐小说㏄资源来自于网络,版权归作者所有, 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 ────────────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