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被嫌弃的张锐 作者:匿名咸鱼 原创小说-BL-长篇-连载-狗血-三观不正-强制爱-强弱-NP 简介:张锐温柔老实,但是个废物 普通人穿越到小说世界,这个世界人人都是天之骄子,有妖,有魔,有修士,只有他,是人人可欺的废物。那些人一边瞧不上他,一边又想完完全全地占有他。 有强制,有暴力性交行为,受是双,受有圣父心,前期万人嫌后期万人迷。 第1章 第一章心 张锐,二十三岁,社畜,程序员,带着副黑框眼睛,皮肤苍白,看上去有点蔫蔫的,没什么精气神,他没什么要好的朋友,不怎么爱社交,是个宅男,也是一个脾气温顺得不像话的老好人。 惹到张锐就是惹到世界上最好惹的人了,一拳打在棉花上,暖和又舒服。 张锐这种老实人不惹事,还相当怕事。 当张锐被一个明显小他好几岁的高中生堵在巷子里威胁说要把所有钱交出来的时候,他眼睛眨都不眨,立马动作利索地把自己的包朝人递了过去。 胆小鬼,真怂。 张锐倒霉,学生时代开始,这种事他就遇到过不少,以他的过往经验来看,破财消灾是最能避免损失的办法,要是反抗一下,基本上他会遭遇更大的惨重。 也不是没反抗过,后来学乖了,知道如何在自己能做到的范围内保护好自。 但一个成年人,面对一个高中生的抢劫,竟然一点也不反抗,多少有点让人诧异。 高中生都愣住了。 “……” 高中生沉默了一会,才恶狠狠地接过包放狠话:“算你识相!要是反抗,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误入歧途的少年人是个中二病,嘴巴里说着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反派台词。 那高中生看上去虽然凶但也难掩心虚,只好说些让自己壮胆的话。 张锐盯着那个高中生看,被人发现了,高中生伸手挡住自己校服上的标志,狠狠剜张锐一眼 。 “看什么看!” 穿着校服出来抢劫,竟然还害怕发现是哪个学校的,看上去好像也不是那种穷凶极恶之人,也是,毕竟还是学生,或许只是误入歧途。 张锐老好人的毛病又犯了,他犹豫了会,朝人伸手,叫了声:“弟弟……” 这是张锐死前说的最后两个字。 张锐本想劝劝那个高中生,年纪这么小,不要干抢劫这种坏事,天黑了,外面又冷,回家去吧,爸爸妈妈该担心了。 张锐这个人是这样的。没什么出息,老好人一个了,自己落到这幅境地了,还忍不住牵挂别人。 但张锐没来得及说出一句劝说的话。 他只感觉到一个巨大的黑影从自己脑袋上面袭来,把路灯的光都挡住了,然后是“碰!”一声巨响,什么东西砸在了他身上,他猛地被砸倒在地。 他看到高中生发出了尖锐恐慌的喊叫,掉头逃命一样往巷子外边跑,他感到血从自己身边溢出来。 血!好多血!! 张锐怕死了,他怕得也想高声尖叫,可很快,他就彻底失去了知觉。 张锐这个人怪可怜的。 他这辈子没做什么坏事,路上看见乞丐总是会捐点钱,扶老奶奶过马路这种事他也做过不少。按理说心善的人该幸运一点才对,但他总是很倒霉,从小到大就倒霉。 张锐有记忆起就在孤儿院了,他不知道自己爸爸妈妈是谁,他没有关于自己父母的记忆。在孤儿院的时候张锐总盼着被人领养,但时间一天天过去了,他长得越来越大,好多孩子都有了自己的爸爸妈妈,张锐却还是一个人。期间有一次张锐听说有人要来领养自己了,高兴了一晚上,结果第二天,院长告诉他,要领养他的那户人家家里出了事,放弃领养了。张锐一下就哭了出来,他年幼时表情比现在生动多了,喜怒哀乐更加鲜明,泪腺也更发达,他很会哭了,把院长衣袖都哭湿了。 院长抱住他,给他抹去眼泪,说没关系的张锐,你的好运在后面呢。 张锐信了这句话。 但他一直没等来他的好运,他直到现在也没有自己的爸爸妈妈。 他根本没有转运,一直在倒霉,这不,他倒霉竟然把自己倒霉死了。 不知道哪个跳楼的,大半夜跳楼竟然如此诡异地正好砸在了他身上,这是巷子啊,这么窄,楼层那样高,巷子离那高楼也算有一些距离,但偏偏,跳楼的人找上了他。 说出去谁信啊,谁听了不说他张锐倒霉? 张锐不是很能忍眼泪的人,长大后勉勉强强学会了不要轻易在外人面前落泪,但这会又哭了,也是,谁遇到这种事不哭。 他知道自己死了,他再次有意识后发现自己竟然飘在空中,他低头,看见一大群人围着他的尸体,他没敢仔细看那血肉模糊的肉体。救护车和警察来的很及时,但没什么用,他被宣布当场死亡。 “呜呜呜呜……我还没活够……”张锐蹲在地上,惨兮兮的模样,灵魂状态下,眼睛哭肿了。 张锐没什么亲人,也没什么朋友。可这并不代表他不眷恋这个世界,他是爱这个世界的,他活得很辛苦,却一直对这个世界怀有期待。他总做梦梦见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相伴终生的伴侣,张锐渴望爱,却因为自己的畸形而自卑,不敢轻易去爱,不过他是一个比较爱幻想的人,他靠着自我编纂的一些美好幻想熬过了人生很多的黑暗时光,死之前也是一样的,他总抱着自己可能会被爱的幻想。 他没有实现他的梦想,他是二十三岁的处男,没谈过一次恋爱,还有好多遗憾,但他就这么死了。 也许张锐实在太可怜了,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所以他给了张锐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张锐听见“滴”一声响,然后是清晰冰冷的电子声音。 【世界加载完成,正在导入数据……】 【开始进入。】 随后,张锐的灵魂也失去了意识。 第2章 第二章心 张锐再次睁眼是在一只巨大的网里,他被困在网中央,如同误入巨大蛛网的可怜渺小的飞虫,怎么挣扎都挣脱不了,反而越动越紧,像是白费力气给自己找罪受。 张锐没搞清楚状态,他记得自己好像是死了,死的画面那么真实,他飘在空中看见自己被救护人员牢牢围住,地上是一滩的血水。 也许他是来到了阴曹地府。 可是他为什么是被挂在网上? 丝网如同带着胶的利器,每动一下都让他疼得厉害。 他这一生没做过什么坏事,这难道是什么地府刑罚吗? 张锐怕起来了。 “有人吗?” “人吗” 这地方空旷,声音还有回音。 这到底是哪里? 张锐越是不安地扭动身体,网却越来越紧,张锐吃疼得厉害,慢慢也就歇了下来。他开始呼救,乞求能得到回应。真的有东西回应了他。他听见了一声清脆的鸣叫。是某种鸟类的叫声,离得不远。 他张望,想去找寻声音的来源,可头一低下去就发现自己竟然是被挂在了悬地极高的网上,太高了,地面的东西他都不敢仔细去看。张锐恐高,身体没出息地发软,脑子也开始眩晕,他眼眶红了,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救命……”他这才一下怕到了极点。 “啾”一只漂亮的鸟飞了过来,它围着张锐转飞了几圈,目光落在张锐的脸上。 那鸟全身的羽毛是青色,眼睛却是红的,红眼睛盯着张锐,以一种探究的视线打量张锐。 “啾” 张锐一动不动。他僵直着身体与青鸟对视,青鸟脑袋一歪,眼睛眨了眨。 “救……救我,大鸟。” 张锐也是傻了。他直觉那只鸟是有灵性的鸟,它长得这般漂亮,翅膀扑朔起来有几米长,还偏偏在他落难时候飞到他身边来。 就像是要来救他一样。 张锐这个人迷信一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缘分,他爱搞些玄学,从前运气不好的时候便总爱编些玄学的“自己气运还没来”这种谎话来骗自己,而现在,他竟然又觉得那只漂亮的大鸟和他有缘,可能会救自己。 可青鸟发出一种类似嘲笑的叫声,“噶哈”地鸣叫着,盘旋几圈飞远了。 看样子真是有灵性的鸟。只是不愿意救他。 鸟才刚走,张锐就听见了人声。 “网上有东西!” “抓住了!!” “少主快看!!好像是个人!!” 地下有人朝着张锐这个方向跑来了。声音嘈杂,来的人不少。 “刚刚那是毕方鸟!!飞走了!” 张锐克服着恐高症,强迫自己低头去弄明白现状。 他看见了一群少年,少年人里有个明显的领头者,那人背着一把弓,年纪并不大,十六七岁的模样,眉宇还未完全长开,略显稚气,但他身着金月华服,束着黑亮的高马尾,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已经显露出了一种强势的压迫感。 那少年正抬起头在看他,黑眸锐利,目光如锥。 那眼里没带什么好意,全是戒备与冷漠,张锐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看自己。 张锐朝人群大声呼救:“救命!” 又有人发现了他,发出惊呼:“网里怎么是个人!” “他怎么上去的!阵法被破坏了!这个人是特意来坏事的,指不定是哪里来的奸细魔修专程来阻止殷家找到神鸟!得给他点颜色瞧瞧!”其中有一玄衣少年站出来,语气愤然,手指着张锐破口大骂。 张锐听清了他的话,但是他没听懂,他忽略了重点,只是迫切地求好心人救救他:“这里好高!求你们救我下来!” 张锐很急,急的语气里染上了一点哭腔,“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在网里面了!” 那位俊美非凡的少年冷着脸还在看张锐,他一直没说话。众人拥簇着他,在与他说些什么,语气都很激动,仔细听,那是在问怎么处置张锐,有人直接喊叫先严刑拷打一翻再说。 张锐急了,在网里挣扎得厉害,下边的人似乎更生气了。 玄衣少年破口大骂:“你别动了!这个蠢货!阵法被破坏得更厉害了!” “我看他就是存心的!再动就一剑杀了他!” 张锐听不懂他们说的什么阵法,但当真吓住了,老老实实地不动了。 “少侠,先救我下来吧……我真的害怕,这里太高了……” 张锐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没有被相信。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穿越到了一个极其离奇古怪的世界来了。这里的人个个有的是手段,要在天上飞都不是什么难事,厉害的人物随便施个法就能呼风唤雨,要说被挂在这么一点高的网上怕成这幅模样,说起来确实是没人能理解的。 他们只觉得张锐装模作样。 为首的锦衣少年冷笑了一声,“怕?怕什么?你连死都不怕还怕高?” 说着,那少年拉弓,徒手幻化出一只红色的箭矢,对准了张锐。 张锐还没反应过来,“窣”一声,红色的箭矢如同破空的火焰朝他吞噬而来,利箭划破空气直直射掉了张锐的眼镜,张锐的脸也被划伤,伤的严重,火辣辣地疼,大块的皮肉都被划开,血布满了一边的脸。 只差一点点。 差一点点那箭就射中了张锐的脑袋。 张锐眼睁睁看着那个少年徒手变换出了一只箭,然后轻轻一拉弓便直接射掉了自己的眼镜,他这时候才突然后知后觉自己来到了一个并不正常的世界,而此时此刻,他面临着生命危险。 恐惧使得张锐心中一股血直冲到头上,脑袋嗡嗡地响起来,他惊慌得犹如冷水浇身,浑身瘫软。 “别……”他喉咙干涸烧灼,说不出话来。 锦衣少年嗤笑一声,再次变幻出一只箭矢,流畅地拉弓瞄准他,“挺能装呢。” 张锐吓得面色如土,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只听到自己的心怦怦地剧烈地跳动。 他想张口求饶,嘴巴一开,却是一句话没能说出来,因为第二只箭射了过来。 没戴眼镜,张锐的视线模糊不清,他只看见一片红色飞速地擦过自己的脸庞,而后是一阵尖锐的痛。 这次也是擦着他的脸颊射过去的。没射中,但是凌厉的箭风刮伤了他另一边的脸,又流血了,他整张脸都是血,一股铁腥味,让人作呕。 他整个人战栗着,额头沁出冷汗,浑身上下都结起了鸡皮疙瘩,他被钉住一样动也不敢动。 那人是存心的。 他在戏弄自己。分明随随便便就能一箭杀死自己,可偏偏要捉弄着他,看他恐惧求饶。 但张锐确实是没有骨气的人,他上辈子其实是吃了很多苦的,他运气一直不太好,遇到欺凌都不怎么敢反抗,因为一反抗遭受的折磨只会更严重,他一个孤儿,又没人向着自己。张锐老实人,有的是软脾气,磨一磨就过去了。但以前不管怎么样被欺负总归是没有性命之忧的,这是他头一次发现自己的命竟然是如此卑贱,好像他不配活着似的,明明一点都不想死,这么努力地去活,可他的命运却总是不能掌握在自己手里。 蝼蚁一样,轻轻松松就能被人捏死。 张锐眼眶红透了,浑身都在战栗。 他不想死。 锦衣少年面露鄙夷:“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程度。” 他收起箭矢,朝着张锐仰头:“想要我救你?你拿什么换这个耗费我五年时间修筑的捕兽网?你的命值多少价?十个你都死不足惜。” 张锐吓的浑身在抖,说话也说不利索:“我……我我我可以抵债,我做事……别杀我,求你了……” 那位少年挺着身板看他哭,脸上全是冷漠,没有一点怜悯同情。 “这样吧,你喊我一声爷爷,跪下来磕一百个头,我便准你给我做牛做马抵债。” 张锐这个人软弱得很,别人口一松他就顺着照做,“爷爷”两个字喊的毫无心理负担,那少年眉毛一皱,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废物。” 虽然瞧不起张锐这种没骨气的人,但他到底信守承诺,他收起弓,道:“我殷明言出必行,这次就不取你性命,再有下次,一定杀了你。” 张锐现在知晓那个狠厉的少年叫殷明了。殷明年幼,但绝非是什么好惹的角色,张锐必然不会去招惹他,他假意顺从,从网上下来后一想到办法就要离开殷明,他必不可能给殷明做牛做马,殷明与他有怨,必然要想方设法折磨他,他没有这个命去给殷明折腾。 当然,这些只是张锐空想的计划,注定没法实现。 张锐这个人,真的怪可怜的,他一辈子老老实实,再怎么被命运折腾都能自我宽慰找到退路和解决方案,然而上天却总是不眷顾他,总是一次次冷眼看着他陷入更大的困境。 这次也亦然。 现实情况是殷明直接就地做了一个解除阵法的咒术,于是张锐在没有做任何措施的情况下从几十米的高空摔了下来。 几十米,具体是多少也不清楚,但是总归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很高的,可能差不多有几十层楼那么高,从这个位置摔下来,不死也会残废。 张锐被树枝挡了几下,重重落在地上。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快到张锐还没来得及把脑子里的逃跑方案设想一下,快到殷明的人想当然觉得张锐自己能应对这突如其来的跌落没来得及问张锐一句。 张锐就跌落了,他吐出一大口血,浑身粉碎性骨折,瘫在血泊里抽搐。 殷明一下睁大了眼睛,他冲上去,一把捏住张锐的手腕,随后又很快去摸张锐的胸,检查一遍后,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你……” “你竟然真的是个普通人。” 张锐当然是个普通人,什么人才能这样不普通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摔不死? 张锐抽搐着抓着殷明的手,他的血沾染在殷明的华服上,殷明没有躲开,只是皱眉看着他。张锐说不出话来,眼泪充斥着他整个眼眶,他身上到处是血,还在抽搐,脑子不知道摔的怎么样了,竟然还有意识,还觉得疼,他痛的受不了,抓着殷明,不说话,却在求殷明救他。 殷明看他这副模样,抿紧唇,好半天没说话。 “少主,他不会死吧?”那些围着殷明的少年人一下也慌张了起来,“我们没想他死呀,正常人这样摔一下怎么会摔成这样?少主,我们得带他去群英山找春师兄,春师兄能救他。” 殷明皱眉,相比于其他慌张的少年,他还算镇静,他低头看着张锐在他身旁抽搐,黑色的眼眸幽深如墨,他似乎是在思考,他的思考结束的很快。 不消片刻,他就做出了决定。 “他撑不到去见春如意的那一刻的。”他说这话的时候彻底冷静了下来,他往身上找了找,找到了一个血红的珠子,然后便捏开张锐的下巴,把珠子喂进了张锐的嘴里,叫张锐咽了下去。 第3章 第三章心 张锐感受到了一股剧烈的烧灼感,疼得叫人无法忍受。 每一寸皮肤都仿佛被开水烫得揭开了一层,强烈的烧灼感从胸口蔓延到全身,仿佛被无数滚烫发红的烙铁戳刺着、无情地扭扎,骨头都要被烧烂。他痛到难以忍受,浑身痉挛,口齿不清地呻吟,说救救他。 “师兄。” “发热……厉害。”有人在说话,“…你…..火灵珠……舍得” “是……但是……救……回……” 有人在说话,张锐听不清楚。 他抖得厉害,耳朵嗡嗡作响,脑袋也像要炸开。 他的脸上一片惨白,冷汗直淋,他感觉自己被放在油锅里煎炸。 有那么一刻他真希望自己死了算了。 他躺在地上,眼里全是泪。 有人托起了他,他的身体滚烫,那人的身体却是冰凉的,那人靠近他,张锐觉得舒服,便不停往那人怀里钻。 他被按住了,有一只手摸着他的额头,他闻到了一种冷冽清澈的味道,冷淡的、透着锋芒的香味,这香味叫他舒服。 好闻。他贪婪地呼吸,想要把这种带着寒意的气味吸进肺腑,缓解自己浑身的灼烧。 张锐拼命地往人怀里挤,但有人按住他,不让他更进一步地去汲取那人身上的冷意。 “忍忍。”这句话张锐听得清楚,是贴着他耳朵说的,声音低沉淡漠,清晰有力。 谁在帮他。 张锐难受得要死了,在这种痛苦到绝望的关头,便很容易被那一点点微弱的关怀感动。他于是将那人当成了自己的救命稻草,全力向人呼救。 张锐其实是很怕死的,他痛得生不如死,却还呻吟说救救他,他抓住摸自己额头的一只手,不停地哭,他说他难受,求别人抱抱他,像极了一个生病的孩子无理取闹地依赖着自己的母亲,索求母亲的关怀。 可是张锐是孤儿,他是没有母亲的。 他意识不清楚,才会这样不知羞耻地暴露自己的软弱。哪怕张锐稍微意识清醒一点,他都不会说得出口这样难为情的话。张锐最渴求爱意,却也最擅自掩饰自己的渴求。他已经这样活了二十三年了,早已很懂得在人前掩饰自己的强烈的渴望。 可此时,他却如同一只河蚌,轻易地张开了自己脆弱的蚌壳,向一个陌生人展露自己内里最脆弱的蚌肉,贪婪地乞求着陌生人的慰藉。 张锐哭泣,乞求善意,他说,求你了,不要推开我,抱抱我。 被握住的手一开始还在挣扎着要反抗张锐的胡搅蛮缠,后来便安静了下来。 那人真的抱住了张锐,动作甚至是温柔的。 张锐感到一股冰凉舒适的寒流进入自己的身体,这股寒流缓解了他身体灼烧的疼痛,让他觉得舒服了一些,那人一下一下温柔地摸着他的脑袋,像对待孩子一样在对待张锐。 张锐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如此的陌生,但却如此地让人依恋。 张锐死死抓着那人的衣服,不让那人离开自己。 这个过程持续了一段时间,等到张锐意识终于慢慢回笼了,便头一时间想睁开眼看看自己面前的人到底是谁。 他费了一些力气才睁开眼。 那人低头抱着张锐,手托着张锐的脑袋,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自己一边的脸,但露出来的那一边脸,好看得不像话。 他注意到了张锐睁眼,凤眸一转,与张锐对视,他的手指点在了张锐的眉心,道:“醒了?” 张锐睁着眼睛看那人,他的脑子还不太清醒,没法回应那人的话,他想要牢牢记住面前这张脸,但很快,张锐的眼皮就合上了,他没有力气了。 . 张锐被带回了群英山。 中途殷明想要从沈叶初手里接走张锐,但是昏迷中的张锐还是死死抓着沈叶初的衣服,不肯松手。 沈叶初白净的衣服上全是张锐的血。沈叶初自己没发现一样,安静地抱着张锐,脸上的表情还是疏离冷淡的。 殷明太阳穴上的经络跳了跳。 “师兄,我来吧。” 是自己闯下的祸,殷明不愿意麻烦沈叶初,他想把张锐从沈叶初的身上扒拉下来,沈叶初却避开了殷明的手。 “不用了,我来吧,我是冰属性,他会好受些。”沈叶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他抱着张锐,对殷明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殷明猜想他了解沈叶初,他知道沈师兄没有对眼前这个要死不活的人有什么特殊的关怀照料,沈叶初就是在实事求是罢了。 他确实是冰属性的灵根,正好可以缓解火灵珠的灼烧感。 殷明的脑袋一下低下去了,肆意骄傲的殷家小少爷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无精打采,他对沈叶初开口:“大师兄,我不是故意要伤凡人的,后山那地方,普通人根本进不来,是他先离奇出现在后山,我不知他毫无修为……” 这样的话殷明解释了很多遍了,说的也很有道理,可沈叶初却只是淡淡地“嗯”一声,不知道到底听进去没有。 殷家的随从都很替殷明不平。明明都是那个凡人的错,毁掉了少爷耗费五年时间打造的捕兽网,放跑了毕方鸟,现在为了救他,殷明还将殷家唯一的火灵珠给他服下了。那可是殷家的珍宝,有化朽为奇的功效,只留给殷家唯一的小少爷的,却是被一个贱民浪费掉了。他们小少爷就是太善,对一个自找死路的凡人都这么心软,他们都来不及阻止,便见少爷把火灵珠喂进那人嘴里。等到反应过来,要从那贱民口中把火灵珠扣出来时,沈叶初出现了,他站在捕兽网下边,隔着一些距离,淡淡地问:“你们在干什么?” 沈叶初,群英山里没有人不知道他的。他更像是一个传奇,是被所有人敬仰的存在,传言中,沈叶初是修为极高的剑修,一人一剑守九渊绝狱至今。沈叶初年纪不大,但是却是天资最高的剑修,他修的是无情道,平日里闭关苦修的日子总是多些,群英山的师弟师妹不怎么能见到他,却总听别人说起他。沈叶初相貌极好,修为高强,他待人却总是冷淡的,他的身影总是独自矗立在角落里,淡漠孤寂,如同冬日阳光下的冰川,叫人无法靠近。 可即使这样,沈叶初对群英山的年轻一辈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的名字一出来就足以使得一群年轻人为之疯狂悸动。这些年,群英山的剑修弟子越来越多,所有人心知肚明,那是受了沈叶初的影响。沈叶初是剑修的一块金招牌,他的影响力不容小觑,连合欢宗的弟子找双修对象都对剑修有所偏爱。 遇到沈叶初是殷明一行人没有想到的,他们只知道沈叶初在闭关修炼,却不知沈叶初竟然是在后山修炼,更不巧是今天还偏偏撞上了沈叶初出关的这一天。 刚见到沈叶初其实是震惊兴奋,但很快就开始慌张起来。 张锐躺在地上一滩的血水,还在抽搐,殷明身上沾染了张锐的血。 沈叶初的目光落在了殷明脸上,他很平静地问殷明:“你们杀人了吗?” 殷明立马变了脸色。他刚刚明明是那样镇静,可一见到沈叶初却变成了一个闯祸被发现的孩子。 他对沈叶初解释:“沈师兄,这个人有问题!他是突然出现在后山的,而且是个凡人!凡人怎么能来后山?” 沈叶初没说话,他依旧是那副模样,不管是对待殷明还是其他人,永远都是冷淡疏离的。沈叶初是冰属性的剑修,还修的是无情道,他修为确实高强到让人匪夷所思的地步,但是在很多时候,沈叶初都不太像一个有正当情绪的剑修,他表情少,眼神冷漠而深邃,仿佛对除了修炼的一切事物都没有热情。 现在沈叶初安静站着看他们的样子还怪怵人的。 没人知道沈叶初在想什么。 比如此时此刻,殷明一行人就猜不透,沈叶初为什么要朝着张锐那一滩血水走过去。 沈叶初看上去那样干净冷傲,张锐的血不该弄脏沈叶初的衣服。可沈叶初蹲下来,还伸手摸了摸张锐,然后他抬起头,对殷明说:“还有救,还没死。” 沈叶初不是一个会按常理出牌的人,按理说像沈叶初这种修为的人,只要远远瞧上张锐一眼,就该知道张锐死没死,可他却偏偏要蹲下来摸摸张锐,他在仔细检查张锐。 “他在发热,烧的很厉害。”他对殷明说:“你舍得给他吃火灵珠。” 沈叶初还是平静的语气,没有责怪和训斥,也不像觉得张锐可怜,他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殷明看着抽搐的张锐,脸色不太好,“总不能看他就这样死了。” “你说的对。”沈叶初面无表情地夸奖殷明:“你长大了,殷明。” 殷明抿唇,没出声。 沈叶初又道:“但是如果不马上带他回去找群英山的药修,他还是会死的。” 殷明:“是有这个打算。” 张锐躺在地上,还在抽搐,沈叶初想给张锐渡点灵力缓解火灵珠的烧灼,可他才碰上张锐,手便立马被张锐缠住了。张锐的血染了他一身,沈叶初低头看张锐,沉默着。 张锐还不知道自己拉的是谁,意识不清还求沈叶初抱他。 殷明倒吸一口气。 沈叶初不喜欢与他人亲近,没见谁与沈叶初这样拉扯过,没人敢这样对沈叶初。人们敬仰沈叶初,却并不敢亲近沈叶初。 殷明跳过去,想把张锐从沈叶初身上拉扯下来,他按住张锐的手,动作不敢太大,怕张锐又被伤到。 沈叶初怔怔看着张锐,不知道想什么。 “忍忍。”他给张锐渡灵气。 张锐拉扯着他,又哭又闹,求沈叶初抱一下他。 殷明头皮发麻。 他在心里把张锐骂了千遍万遍,只想带着张锐赶紧走。殷明和群英山的其他弟子一样,他敬仰沈叶初,沈叶初是冷漠的人,他修的是无情道,无情道讲究清心寡欲、斩断羁绊,并不喜欢他人太过浓郁的情感和一些胡搅蛮缠的肢体接触的。 张锐冒犯了沈叶初。 殷明只觉得张锐此人,简直招人嫌恶到了极点,殷明只想把张锐拉开。 可沈叶初却突然抱住了张锐。 殷明愣住了。 “他真可怜。”沈叶初说。 殷明震惊地抬头看沈叶初,沈叶初看张锐的那双眼睛不带任何波澜,冷漠又疏离。 意识到殷明在看他,沈叶初也与殷明对视一眼,清冷的眼眸还是没有情绪。 “怎么了?”沈叶初问。 殷明摇头。 沈叶初说他可以和殷明一起回群英山,本来也是要回去的,正好遇上了。 第4章 第四章心 张锐有一个秘密。 他的自卑、软弱、不安,全是由这个秘密带来的。 张锐很老实,上学时期被欺负也不会还手,他诚惶诚恐,是最好拿捏的软柿子。小时候他最渴望是有一个家,他以为有一个家,有了爸爸妈妈,他就会有爱。他盼着被领养,一天天地等,终于等到了一家人要来领养他了。 他被院长带去体检,体检报告出来那天院长的脸色不是很好,他躲在一边,看着他未来的爸爸妈妈和院长发生了什么争执,未来的爸爸妈妈是很生气的模样,院长只是鞠躬道歉,然后拉着他们的手,似乎是想挽留他们,但最后被一把甩开。 年幼的张锐隐隐感知到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那种围绕在院长和未来父母之间的低气压让张锐也感到不安。 他跑过去,问院长,爸爸妈妈生气了吗?是我有哪里做的不好吗? 他的讨好型人格是从小养成的,因为太渴望爱了,于是便小心翼翼地观察,及时凭借他人的脸色对自己的行为做出调整,努力让对方爱上自己。 他很努力,但有些事情,光靠努力是远远不够的。 院长那时候摇摇头,只说叫张锐等待。 张锐听话了,除了听话也别无他法。 于是他开始了忐忑不安的一段等待时期。 等来的消息是他的领养人家里出现了变故,无法办理手续了。 这是院长告诉他的。 张锐信了。非信不可。因为害怕是自己不够讨人喜欢。 难过,哭泣,埋怨自己的运气怎么如此不好。 他把这一切归咎于运气,不敢归咎于他自身。否则他没法子给自己带来一些生活的盼头。而生活必须有希望,才能不那么痛苦不是吗? 不过张锐后来渐渐长大了。 有些事情就瞒不住了。 他开始经历青春期,性器官发育,生理知识也逐渐懂了一些。有一天孤儿院的小孩子问张锐,张锐你下面为什么还不长毛呢?张锐满脸通红,慌张提上裤子。 他以男性的身份活了十二年,有一天院长把他叫到办公室,做出一个和蔼温柔的笑脸,问张锐,愿不愿意配合医院做一些研究。 研究什么?张锐问。 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的身体怎么了? 是这样的张锐。年老的院长看着他的眼睛,笑意慢慢收敛起来,做出了严肃的表情。她说,张锐,你是一个双性人。你拥有两套生殖系统,你不止有男性生殖器官,你还有女性的子宫。 张锐,不要害怕,你的存在可以帮助医生弄清楚很多东西,医生也会给你提供很多的帮助的。 张锐往后退了一步。他搞不清楚状况,听不明白很多的专业术语,但他听明白了一件事。 他和别人不一样。 张锐被扒光了,冰凉的器械拨弄着他的隐私部位,医生围着他,不断发出感叹。张锐害怕。医生说着一些他听不明白的东西,好像是要做什么切除手术,但现在还做不了。 然后他们问他,张锐,你希望自己变成一个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张锐从没想过性别还可以选择,他理所因当觉得自己是男的,可是他们却告诉张锐,你更适合做一个女孩。 张锐接受不了变成一个女孩,再加上这种手术需要很多的钱,医院并不愿意平白无故去做慈善,他们总告诉院长,叫张锐配合他。 配合要做什么? 啊,那要做的事情就多了。 首先,医院需要对你进行研究,你的信息会被公开,从你身上得出来的研究结果会被公布,世界各地的人都会知道你。知道张锐是一个变态,他既是男人,又是女人。人们会议论你,对你戴上有色眼镜,好奇你的身体,你得到的恶意将永远比善意多。更重要的是,在这种情况下,谁会愿意去爱你这样一个变态呢? 他不会有爸爸妈妈了。 年幼的张锐已经想明白了这个事。 他哭着,发抖地求院长帮帮他。 十二岁的张锐一把鼻涕一把泪,他求院长帮他隐瞒。 孤儿院的院长一时心软,便也同意了。 手术一直拖着,等到长得更大一些的时候,院长再问,张锐就会很坚定地告诉她,他要自己存钱做手术了。 张锐终日活在恐惧中。他不敢爱人,藏着掩着,如同见不得光的蛾子。 “知道吗?张锐是一个怪物。” “不男不女的怪物。” 张锐又做梦了。他梦见自己被扒光了,被许许多多的人围观,指指点点,众人目光如锥,充满厌弃,他受不住。 张锐很多次从梦中惊醒,然后便是一夜无眠。 事情变得有些棘手起来。 张锐清楚感知到自己身体的发生了一些变化。 女性阴部一开始发育的并不成熟,但医生那可怕的预言最终还是得以实现,张锐下体的女穴开始发育,并催熟一般迅速地长成一朵糜艳的花。 女穴敏感,张锐试着用手碰过几次,前面几次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但某一次,指腹轻轻擦过了某个地方,酥酥麻麻电流一般的爽感便瞬间席卷张锐全身。那是一种极其可怕的感觉。 张锐慌张又无助,他恐惧这种快感。 张锐看上去并非是什么重欲的人,他长相秀气,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即使是最炎热的夏天,衣服扣子也永远扣到了头,他不穿短裤,一年四季都是长裤,他以这种方式,试图把自己的身体隐藏起来。 他生怕被别人发现他是一个变态。 阴郁、呆滞、不合群。张锐受了很多欺负。他安慰自己运气实在不好,接受这种苦难后又很快对未来产生了希望。 张锐后来离开了那个城市,来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开始了一段新的人生。 他省吃俭用攒了很多钱,他想,再省多一点钱来,很快要够做手术的钱了。 他即将摆脱噩梦,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他幻想找一个喜欢的伴侣组建家庭共度余生。 可是梦想破碎了。 他突然死了,死了又穿越了。 . 殷明一行人把张锐带回了群英山,他把昏死过去的张锐交给了群英山的药修春如意,春如意呵呵笑了几声,打趣殷明说怎么去后山一趟捡了这么个宝贝回来,哟,瞧,沈师兄也跟着一起来了,多稀罕的事情呀。 春如意眯起眼睛,眼里有些狡黠,他又问,这个人,是什么来头,我要尽几分心呢? 沈叶初低头看了看张锐,抬头,只冷淡告诉春如意,尽力救。 春如意嘴角的笑加深了,他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仿佛什么事都不在意似的,他嬉笑:“沈师兄放心,有你这句话,死人我也给他就活过来。” 殷明皱起眉:“没那么容易死,火灵珠在他体内。” 春如意这才有一点惊讶。他终于好生地打量了一翻张锐:“这么一个普通人,怎么吸收得了火灵珠?” 殷明看向春如意:“所以你得帮帮他,让他吸收掉,否则他会爆体而亡。” 这些事张锐也不知道。他不知道殷明和沈叶初走后自己被春如意喂了药,施加了治疗术,他也不知道春如意为了方便检查他的身体扒掉了他的衣服。 “咦”春如意的视线被张锐的下体吸引了。 他掰开张锐的腿,盯着腿间在看。那里很干净,连毛都没有,张锐有男人的器官,但腿中间还有两条粉色的缝隙,很像是花瓣边缘因为没能完全盛开挤在一起的样子。 那是女人的器官。 春如意眼睛眯起来了。 春如意在为张锐治疗的过程中知道了张锐拼死也想隐藏的秘密。 他是第一个知道的,目前而言,也是唯一一个。 张锐阴差阳错被带到了群英山,他身为一个普通人,因为天之骄子随手的一个阵法丢差点了条命,又因为天之骄子的几分善意而捡回一条命。 他被蹉跎揉捏,人生也由不得自己掌控。 张锐什么也不是,他的努力也好,挣扎也好,有时候因为太微不足道了,显得有些可笑起来。 张锐在昏睡的过程中又听见有人在他耳朵边讲话了。 “哦,是个阴阳人呢!天生的炉鼎料子。” 张锐眼睫毛动了动,睡梦中也是不安的模样。 “可惜了,是个废人,但凡有一点灵根,合欢宗都会抢着来要人。”声音带着明显的惋惜,但很快张锐又听见了一声极其刻薄的嘲笑。 “这副身体,真脏,恶心死了。” -------------------- 双性受 第5章 第五章心 春如意治张锐治的很敷衍。他干什么都敷衍。身为药修,春如意没有悲悯众生的菩萨心肠,他做事全凭兴趣,肆意乖张,偏生别人也拿他没办法。 春如意其实有点嫌弃张锐的。 张锐长得一般,身体畸形,修为低下,蝼蚁一样的人。春如意并不觉得这种人是什么值得费劲心思去救的人。 这种人配活着吗?反正命运也不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他若是如此,他便去死。春如意这样想。 可是春如意还是救了张锐。 原因无他,春如意觉得张锐很大可能在假装。张锐的出现太蹊跷,殷明已经派人去查了他,可是什么都查不到,若张锐当真是个普通人,那其实什么都该查得到。若是个假身份,也总得留些东西叫人查到才对。 什么都查不到很奇怪。 张锐身上有很多东西解释不清,需要时间去评判他是否存在一点利用价值。 春如意于是便想看看,留着张锐到底会不会有什么好戏开场。 最好是能。春如意乐得看戏。 春如意盯着张锐在看,漂亮的绿色眼眸透着冰冷。 诚然,春如意一点也不喜欢张锐,但当张锐真的醒来了,他却笑的很和善。 他还很贴心地扶起了张锐,喂他喝水,说:“你命真大。” 张锐没戴眼镜,眼睛眯起来才能看清春如意。春如意生的好,像雌雄同体的菩萨,他耳朵带着长长的珠宝耳饰,垂到了肩头,五官精致,面部线条干净利落,右边脸颊上还有一颗性感惑人的痣,他垂眸注视着张锐,绿色的眼眸宝石泉一样的璀璨,轻轻一眨便漾开出潋滟的波光。 春如意实在是一个漂亮的青年,他稠丽明艳,像画里的人一样,他含笑看着别人时,人是很容易被那副姣好的面容迷惑,对他生出几分好感来的。 张锐亦然。 张锐看春如意看愣了,又努力眨巴了几下眼睛。 “眼睛不舒服吗?”春如意微微皱了一下眉,白皙的手指摸在了张锐眼睛处。 好凉。 张锐下意识躲了一下。 春如意像是没想到张锐会躲,他眼睛的笑意淡了几分,但很快他就垂下眼睑,遮住了眼里的冷意。 他还是柔声开口:“怎么了?” “我……我近视眼,是这样的。” “什么?” 张锐又改口:“我有眼疾。” 春如意盯着张锐看了一会。 春如意治好了张锐的高度近视眼。 这实在是一件很匪夷所思的事情,春如意突然再次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张锐的脸,手指冰凉,一寸一寸缓慢地移动。张锐想躲,被强势了把脸掰了回来。张锐浑身的肌肉都僵硬着。春如意身上有一股奇异的香味,当春如意靠近张锐,用白皙冰冷的手指一寸寸点滑他的脸颊时,张锐浑身紧绷起来。 春如意的拇指最终落在张锐的眼睛上。 “闭眼。” 张锐吞咽一口,很听话地照做。 眼皮被指腹不重不轻摩挲了几下,眼球像在被按摩,很舒服,张锐慢慢放松了一点,他感受到了些微的痒意,扭了扭身体,摩挲着他眼皮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张锐闭着眼睛,睫毛一抖一抖。 手指又动了起来,不一会,春如意用手点了点他的眼皮,说:“睁眼。” 张锐听话睁眼。 张锐就像被点睛的纸人,一下便看到了一个无比清晰的世界。 他一脸震惊看着春如意:“我……我眼睛……” 春如意敲了敲他的脑袋:“怎么这样惊讶,我没和你说吗?我是药修。” 这个世界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世界。 人也是很神奇的人。 张锐一下就觉得,药修大概是这个世界最好的人。 又好看,又温柔,还能给人治病。 张锐一脸兴奋地“哇”了一声,没愈合的伤口因为他情绪激动而痛了起来,他也不顾,抓着春如意骨节分明的手,认真地称赞:“大夫,你真的太厉害了!!” 春如意浅笑,垂眼看着张锐,春如意并不喜欢别人喊他大夫,大夫太低阶,只是凡人俗户里对习医术之人的称呼,春如意比凡人的大夫要厉害得多得多。在修真界,没人这样叫过他。 张锐眼里的崇拜映入眼底,春如意内心嗤笑,表面还是平静的。他开口:“我叫春如意,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张锐!锐利的锐!” “是吗?那我以后便叫你阿锐吧。” 阿锐,多亲昵的称呼,从小到大张锐没被这样亲昵地叫过。连对他最好的孤儿院院长,也是喊他张锐。 春如意喊出来后张锐就愣住了。他表情有些扭捏不自然,脸微微发红:“你要是喜欢,当然可以这样喊我……那我……我可以喊你如意吗?” 张锐被春如意一声“阿锐”喊的受宠若惊,以为自己交了一个亲近的朋友,便也想着礼尚往来,要喊别人亲昵的名字。 春如意听着觉得怪恶心的,心里嗤笑鄙夷,面上却还是挂着温和的笑。 他说:“可以,我很喜欢你这样叫我。” 张锐被这一出戏整的脸红心跳。 他想他终于交上了这里的第一个朋友了。 这个朋友好漂亮,好温柔。 张锐好喜欢这个朋友。 春如意对张锐表现出了友好。 不是因为善良,只是因为恶趣味。他喜欢这样作弄人。张锐不知道。 殷明来看过张锐几次,每次见面都没给张锐好脸色,殷明身边总是跟着一群人,那些人对张锐就更没什么好脸色了,废物啊、垃圾啊、什么难听的话这些人都对张锐说过。他们叫张锐赶紧好起来,做牛做马地报答小少爷,又说张锐这样的人,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殷小少爷。那些少年年纪不大,刻毒的话顺口就来,他们人都是殷家的人,张锐屡次三番坏殷明好事,吃了殷明的火灵珠,毁掉了殷明耗费七年心血打造的捕兽网,简直是罄竹难书,他们自然不会对张锐以礼相待。 张锐被骂,缩着脑袋,一点出息没有。别人骂他他竟也跟着附和,他承认,说是我没有做好,张锐谢谢殷明愿意救他,谢完了殷明,又来谢骂他的那群人。好软弱可欺的模样。 殷明在旁边看着,墨色的眸中丝毫不掩饰地充斥着冷意。 张锐说他知道错了。 他瑟缩身体点头,鼻尖还是红的,努力扯出一副十分勉强的难看笑容,眉眼低垂着,卑微又讨好。 那副怯懦软弱的模样,越发叫人瞧不上。 “什么个玩意。”一玄衣男子指着张锐的鼻子骂:“火灵珠就救回了你这么个呆瓜!!!”他真为殷明生气似的,气的整个脸铁青,英俊的面容呈现出一丝狰狞来,那模样真是厌恶极了张锐。 张锐有印象,那次在网里挂着,这个玄衣男子也是殷明身边骂他骂的最凶的那个。 “云楼!”殷明皱起眉,终于制止了玄衣男子的辱骂。 张锐心里其实委屈,他从鬼门关走了两回,比谁都贪生怕死,虽然两回他都没死成,可是他每一次都真切地体会到了那种剧烈的疼痛,他已经差不多弄清了一些状况了,确实就像那些人说的,他在这里是个废物,这里谁都可以轻轻松松掐死他。他害怕。 身体的伤还没好全,有段日子他每日疼得冷汗直淋。春如意就在他身边,噙着笑看他,要他忍着点。漂亮温柔的药修告诉他,血肉重新长出来,这点痛怎么都是要受的。张锐养了半月,总算是没变成残废。张锐忘不掉他是因为谁变成这副模样的,他如今越发害怕殷明,殷明总叫他难受。 实际上,这里的人对张锐都不好。只有春如意好。 有时候张锐也会想起他记忆中某个白衣男子。那个男子可能是他做的一场温情的梦,他只在梦里见过,到群英山半月有余,再没见过那人了。 张锐后来忍不住问殷明,送他回来的只有殷明他们了吗?没有别人了吗? 殷明一脸的冷意,并不回答他的问题。殷明的跟班也一样,对这个问题并不正面去回答。 “别打歪主意,养好伤就离开这里!”殷明面带霜意,声音透着冰冷。 殷小少爷厌恶极了张锐,根本不想张锐做牛做马报答自己了,他只想张锐离开。 张锐听到这话松了口气,保证说他一好就会走。 殷明冷哼一声,离开了。 等殷明他们走后,张锐口渴了,喝了一碗水后躺在床上还是觉得口渴,但盛水的碗已经空了,他便也不去管喉咙的烧灼,只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发呆。 春如意就在这时进来了,他一进来就“咦”了一声。 张锐扭头去看他。 春如意手里拿着一个空碗,里面的水张锐喝完了。 春如意问:“药呢?” “药?”张锐觉得奇怪,碗里那无色无味的,不是水吗? “你喝了?” “啊?是的……” 张锐还在发愣,春如意的表情却一下严肃起来了:“谁叫你喝的?” 张锐不明白,那难道是什么不能喝的东西吗? 一开始张锐伤势更严重的时候春如意有时候会喂他喝水,盛水的碗就长这样,放在木桌子上。今天张锐口渴,便自己喝了,他不明白春如意怎么表情这样严肃。 他还呆呆的,眼皮拉耸着,眼睛无神。 春如意走过来:“你没觉得身体有什么变化吗?” 张锐感受了一下,眨眨眼,如实回答:“有点热,喉咙好干。” 春如意平静地看着他,璀璨漂亮的绿色眼眸闪动着光泽:“还有呢?” “还有?”张锐的脸红扑扑的,他有点茫然无措地看着春如意。 春如意的手指顺着张锐的锁骨向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皮肤。张锐猛的瑟缩一下。 他抬起头看春如意。 乌黑的发丝遮住了春如意狭长的眼眸,张锐没有看清春如意温柔的眼里藏着的戏谑与狡黠。 手指继续顺着张锐的锁骨向下滑去,落在了张锐的胸口,阵阵战栗感让张锐脚趾蜷缩起来。 好奇怪,他怎么会反应这样大?张锐不解。 春如意的声音响起,无比冷静,他指尖碾了碾张锐的肉,问:“你湿了没有?” “湿了?”张锐皱眉。 春如意不再说话,只是盯着张锐。绿色的眼眸里有深的情绪,可张锐看不懂。 没一会,张锐终于不安了起来。 他被提醒一般感知到了身体某种羞于启齿的变化,身体里面的血管好像有无数的蚂蚁啃食,酥麻的痒意蔓延开来。尤其是下面的穴,发热变痒,绵密的骚痒开始叫人受不住了。张锐红着脸,偷偷夹了夹腿。的确是变的有点湿漉漉了,什么湿润粘稠的液体顺着阴阜在流,张锐感受到了。 “我……”张锐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不对劲了,他顾不得这么多了,攥住了春如意的手,恐慌道:“如意……我……” 春如意盯着他,面色不改:“你吃错东西了。那是我给合欢宗配的药,本来要给我养的蛊虫吃的,放错了,只一会功夫,刚想来拿,就被你吃了。” 张锐听罢简直两眼一黑,他哆哆嗦嗦地问:“怎么办?我会怎么办?” “让我看看。”春如意说着,就要解张锐的衣服,却被张锐一把拦下来。 “不行!”这个时候张锐表现出了难得的硬气,斩钉截铁一句“不行”让春如意都意外了一下,不过春如意很快就笑了。 “阿锐,你在害羞吗?有什么不行的,我没同你说过吗?在之前你昏迷为你治疗期间,你全身上下我都已经看了。” 张锐脸上的红晕一下褪的干干净净。他的脸白的可怕。 “那……那你……” 春如意表情没有变化,他嘴角挂着笑:“我知道阿锐是阴阳人。只是你不愿意说,我便也不提。” 春如意表情纯良,人畜无害,他做事也体贴,挑不出一点毛病。 张锐眼睛通红,脸色惨白,他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什么话都没说。 是的,张锐忘记了。 养病期间张锐没有洗过澡,春如意倒是问过一次,要不要他帮忙洗个澡,张锐十分抗拒,春如意便也不勉强,还说:“是,现如今阿锐这副模样,施加净身术更方便些,是我考虑不周了。” 当时张锐连连应和,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十分开心。 现在看来,他是太蠢了。 张锐不是没有想过春如意是不是发现了自己的秘密。但是他一次又一次说服自己没有。春如意表现地这样正常,也不曾嫌弃过他,要是春如意当真知道他有个恶心畸形的身体,不该是这种态度。 张锐仅凭这一点,便侥幸臆断春如意不知晓他的秘密。 多蠢。 身体可耻的变化还在蔓延。 空虚,火热,酥痒。 张锐厌恶自己这副身体。 他红着眼睛问春如意:“如意,我…我的病,能治吗?” 他在问春如意他能不能变成一个正常人,像一个男人一样生活。 春如意眼睛定定看着他,沉默。 突然春如意笑了,说:“你算是问对人了。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我更出色的药修了。” 春如意凑近了:“可是代价,阿锐给的起吗?” 第6章 第六章心 春如意说张锐体质特殊,他想要用张锐的血肉养蛊。 他眯起眼睛笑,绿色的眼眸漂亮极了:“我的蛊虫很喜欢你,它们见你第一眼就在躁动。” “你帮我养蛊,我就帮你,如何?” 张锐觉得春如意的话听着就危险极了。 以血肉养蛊,这种歪门邪法张锐只在小说世界里听说过。他对这种听上去极其邪恶的东西感到不安,他胆子小,不敢轻易去尝试。 张锐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春如意,而是躲避一般地别开视线不去看春如意。春如意明白了张锐的意思。 春如意表情冷了一点,他还是笑,笑容显露出了一点刻薄。 “我明白了,阿锐还真是虚伪,哭的这样的难受,原来就是想装可怜博取同情吗?真叫你交换,你又不愿。”春如意揉走张锐眼眶里的泪,动作还算轻柔,他抬起张锐的脑袋,逼张锐与他对视:“这世上哪有什么都不用付出就能得到好处的?阿锐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可是……可是……” “别可是了。”春如意语气冷了下去:“你和别人一样贪得无厌。” 春如意的气场变了。有一瞬间张锐感受到了春如意身上传来的阴骘冷意。张锐安慰自己是错觉,身体却还是无法克制打了一个寒颤。 春如意说完便甩开了张锐,他重新站好,以一种事不关己的旁观者的态度垂眸看着张锐在床上不安地扭动着。 张锐紧张、害怕、他不知道喝了些什么水,本来就像是中了春药一样,而他的慌张情绪使得由药物带来的某些不耻反应更加明显了。 “如意……” “我好奇怪。” 张锐没经历过这样强烈的欲潮。由于是双性人,张锐并不敢正视自己的正常性欲,他自卑于自己的身体,连自慰都很少做过,每次手淫过后,他便会感受到极其强烈的罪恶感,他因此而厌恶自己的欲望,他把衣服扣子扣到最上面的一粒,变成一个古板禁欲的男人。可现在,一种极其强烈的可怕的欲望正吞噬着他,欲火焚身。 他承受不住,慌张又恐惧。 于是他再次向春如意求救,说:“如意,救救我……” 可春如意只是冷淡看着他点评:“阿锐好骚啊。以前合欢宗的弟子,即使吃了炼制完成的药,反应也不会有这样大,是因为阿锐是阴阳人吧,才这么骚。” 张锐躲开春如意审视一般的视线。被羞辱一般,他全身都红透了。 他的眼睛带着湿润的雾气,红通通的:“别这么说我……” “阿锐想要解药吗?可是阿锐这种穷鬼,我怕阿锐给不起我报酬。”春如意语气平静地说着刻薄的话。 张锐迟钝地感知到了春如意身上散发的恶意。 他忍不住去想,明明是春如意自己把药放错了地方,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帮自己不是应该的吗? 但看起来春如意完全没有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的打算。他以一种委身帮忙的姿态俯下腰,问张锐:“要不这样吧,阿锐这样难受,我就帮你摸一下吧。”语气仿佛这是一件让他为难的事情,但为了张锐才不得不做一般。 “唔他浑身猛地一个战栗,呻吟出声。 他扭动的幅度的越来越大,春如意的眼睛也慢慢泛红。 “别扭。”春如意压低声音发出警告,张锐不听,还在呜呜地挣扎。 春如意皱眉,露出一丝不耐烦的表情。 “说了叫你别动!” 那一巴掌扇在张锐脸上后,春如意和张锐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张锐的眼泪一下出来了,他表情怔怔的,脸上带着一个鲜明的巴掌印,不敢置信地看着春如意。 张锐不算好看。但哭起来却显得很色情。 他眼眶通红,头发杂乱,胸口起伏着,厚实的唇微张,呼着热气,整个人狼狈的躺在床上,忍耐着情绪,含着眼泪看人,这副场景显得很淫靡。 凌虐欲来的实在奇怪,春如意并没料想到自己会对张锐动粗。春如意皱起眉,看着张锐,没说话。 张锐的情火被春如意刚刚的挑逗彻底点燃了,此刻他纵然觉得受辱,却还是无法克制地产生越来越多的欲望,他的身体好像被架在火上烤一般,炙热得快要融化。 张锐厌恶这样的自己。 他的脸被扇了一下,传来火辣辣的疼,施虐者就站在他面前晦暗地看着他,看他狼狈可悲的模样。 那一巴掌终于还是让张锐稍微地清醒过来了,他现在知道春如意其实不是什么好人了。春如意和那些人辱骂他的是一样的,是不可能成为他的朋友的。 春如意一样瞧不起他。 张锐攥紧被角:“我想要解药。” 春如意还没说话,他又接着开口:“我会给你养蛊,你给我解药,也帮帮我,把我变成一个正常人吧。”哭腔很浓,胸口起伏得厉害,脖子都透着红,但话说的却没有一点停顿。 他说完就抬头去看春如意。 春如意此刻完全冷静了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看着他。 “阿锐怎么转变心意了?”春如意问他。 张锐抿紧唇,不回答,眼泪一滴一滴往下落。 春如意伸手,张锐猛然往后躲了一下,像一只受惊的猫。 可春如意却忽视了张锐的躲避,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给张锐温柔地抹了抹眼泪。哪怕这个俊美的青年刚刚才扇了张锐一巴掌。 “阿锐好容易哭。” 张锐还是不说话。 “其实何必要解药这么麻烦,我还要给你重新去配,你不如吃一点我的口水吧,吃点我的体液就解得了,阿锐要试试吗?很快就能见效。”语气很有耐心,像哄骗一样。 张锐觉得春如意真不要脸。竟然还好意思叫他吃他的口水。 长了一张这么好看到脸,净说些不要脸的话。 张锐现在明白了。这一切根本全是春如意一手算计的,什么放错药,春如意就是故意这样做来戏弄他。 为什么?他哪里有什么地方能值得春如意去惦记。 大概是因为猎奇,因为没见过他这样畸形的身体,所以才会想要玩弄他。春如意好奇他的身体,肆意地欺辱他,吃他的口水也是借口,只是想要侮辱他。 “我不要。” 张锐浑身发抖,是气的,也是委屈,也是害怕。 他红着眼睛看春如意,死死咬唇,把厚实的唇肉咬破了。 “我当然可以去配解药,”春如意面色还是平静,真为张锐着想一样,“我是怕浪费时间,阿锐受罪。” 还一口一个阿锐。还多为他着想一样。 神金病。伪善者。 张锐还是摇头,态度坚决:“我不吃你的口水。” 他说完这句话好像是听见了一声嗤笑,但也有可能是他听错了。因为春如意脸上还是平静,没有表情。 “好,那我去配药,阿锐等等我。” 张锐把整个身体藏在被子里,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他在阴暗逼仄的空间里不可控制地发抖。 他得离开这里。这里太危险了。他必须想办法离开。他答应春如意养蛊是骗春如意的权宜之计,张锐这种谎言其实说过不少,他有机会就要离开,春如意像个神金病,张锐只得先稳住他。 可是春如意走了,张锐的情况却更差了。 -------------------- 已修 第7章 第七章心 张锐的动作很笨拙。 他来回抚弄着自己,没有技巧,只有急不可耐的粗鲁。 即使如此,那触感却不同于春如意握住他的手来回揉搓的感觉,张锐并不能体会到那种头皮发麻的快感。 在自己抚弄的情况下,痛感远远大于快感。 “快点,怎么出不来……”张锐弓着脊背,裸露的背部布满了细细的汗。 “唔……呜呜……”他发出无意识的呻吟,咬住唇,厚实的嘴唇一片殷红。 张锐正陷入对自己深深的厌恶中。 张锐看不清自己的模样。他着急,也痛苦,全身都像被火烧一样灼热,无法纾缓的痒意在身体里炸开,那种可怕的欲望颠簸着他,他头皮发麻,忍耐不住了。 他太痛苦了,身体原始的本能告诉了他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舒服一些。 张锐眼眶发红,结实紧窄的腰肢在痉挛,他感觉自己像一块热乎乎的融化黄油,完全成了浆糊。 高潮没有带来解脱,高潮过后是更加可怕的欲潮,翻涌而来,他被困在欲海里颠簸起伏,无处着岸。 早知道就要吃春如意的口水的。 张锐开始后悔了。 他的骨气向来是值不得多少钱的,怎么偏偏要在春如意面前逞能。春如意就是想叫他遭罪,春如意瞧不上他,不想叫他好受,他明明无法奈何春如意,却还要去得罪春如意。 他真傻。 “……春如意…快回来…” 张锐开始嘶哑着声音喊春如意回来。 卷缩在被子里的躯壳一抖一抖的。 他没喊来春如意,但是却喊来了另一个人。 被子被猛然掀开了。 骤然被暴露在带着寒意的空气下,张锐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立马蜷缩起来。他夹紧腿,一双手挡住自己的胯间,额头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通红的眼睛惊恐地往上看,像一只狼狈恐慌的猫。 殷明站在床前。 掀开被子后,殷明明显错愕一瞬,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殷明皱起眉,身体后倾了几步。 少年阴翳着一张俊美得咄咄逼人的脸,一只手提着果篮,另一只手提着被掀起的被子,他高高俯视着张锐,目光从张锐的脸上一路扫下去。 殷明的嘴唇很重地抿起,嘴角向下弯曲,满脸的厌恶与轻蔑。 “殷明……”张锐开口喊了殷明的名字,声音带着情欲的沙哑,喉咙里卡了一把细细的沙似的。 殷明听见张锐喊他的名字,眉头锁的更紧了,连额头上的青筋都显露出来。似乎是明白张锐躲在被子里都干了些什么了,殷明那双湛黑的眼睛令人发寒,他低头看张锐,宛如看着一滩恶心至极正发着臭的烂泥。 张锐衣衫不整,他惊恐不安地战栗着,努力地夹着腿,生怕被殷明发现自己畸形变态的身体。这种恐惧更胜于自慰被发现的羞耻感。 殷明冷声开口:“你在干什么?” “我……”张锐无法解释,他惊慌失措地看着殷明,伸手想去抢被子,被殷明一把抓住了手。 殷明去抓张锐的手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殷明自己也愣了片刻。 但很快殷明就意识到了他干了什么。像是触碰到了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殷明飞快地甩开了张锐的手腕,并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他的手臂上也骤然显露出了浅浅的青筋,显然殷明正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殷明俊美的脸庞一片铁青,眼神里充满了嫌恶与戾气:“你这个不知羞耻的……” 殷明咬着牙,一副恶心得要吐的表情,猛地一抬手把果篮甩在了张锐脸边。 果篮子从张锐头顶摔过,张锐猛地抬起一只手挡头。而他的另一只手,仍然固执地护着自己的胯间。 殷明被张锐气笑了,他手指着张锐:“我从未见过你这般厚颜无耻的淫贱之人,如此欲求不满,身体这副模样了,还有精力白日宣淫,好……好啊……” “我真是瞎了眼,救回了你这样一个垃圾回来。” “白费我的火灵珠。” 水果从果篮里丢了出来几个,殷明一脚踩住了,鲜红多汁的圆色小果被殷明一脚踩碎了,果汁溅到了殷明的靴子上,殷明没有理会,转身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张锐没有解释,更没有留住殷明。殷明一走他就爬过去焦急地拿过了被子。他把衣服好生地系好,再往身体盖上了一层被子。把自己吾得严严实实的,要藏住自己满身的污秽一般。 而实际上,他的身体热的几乎要烧起来了。 张锐浑身燥热,整个脸都红透了。 春如意的药不是什么正经的药,张锐这种敏感又禁欲的处男经受不住那种药物带来的剧烈刺激。 他想被人抱进怀里爱抚安慰。 张锐不敢去自慰了。殷明的突然出现一下子勾起了张锐的恐惧。恐惧与欲望在做斗争。 他死死咬着牙,凭借着自己意志力去和自己的欲望做斗争。 忍耐到浑身发抖。 这么给自己找罪受,不是因为张锐是什么不近色欲的圣人,张锐只是害怕。 他害怕自己这副畸形敏感的身体,害怕自己的秘密被人发现,害怕自己会就此沦陷,变成一个更加变态的人。 张锐不晓得殷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殷小少爷倨傲的脾性,进张锐的门从来不敲门,看他躲在被子里见他鬼鬼祟祟的也不出声,说掀被子就掀被子。张锐连掩饰的机会都没有。 那一刻张锐心跳的快要飞出去。 他终日恐惧的见不得光秘密,要是就这样被所有人都知晓了,张锐不敢想自己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模样。 春如意回来的时候张锐浑身都被汗水打湿了。 他全身都是红的,轻轻一碰就发出如小兽发情般的呻吟声。张锐脑袋里炸开了一般,空白一片地在发昏,春如意随意用手隔着衣服揉了揉他,他就身体绷紧着战栗起来。 “阿锐,怎么忍的这样辛苦。”春如意嗓音沉郁冷淡。 他搂着张锐,狭长的绿色眼眸低垂着,眼尾微微上挑,右边脸上的痣点缀在旁,唇不点而红,是十分美艳的长相。美艳的青年勾起了一抹很淡的笑,他继续开口和张锐说话:“瞧,不是说不要口水吗?我给你带了药来了。”他把药碗端在张锐面前,语气轻柔地哄张锐吃,“喝吧,喝了就不难受了。” 张锐意识不清,朦胧地看见春如意,就立马像个小孩一样大声哭了出来。 他顺从地让春如意把药喂进自己的喉咙里,还因为喝得急被呛了几口。 但是药效却并没有很快地发挥出作用,他被春如意搂着,身体还是一样的不对劲,他被折磨到理智已经岌岌可危。 “呜呜呜呜呜,春如意……呜呜…我错了我难受………”他哭得真的是难受极了的模样,眼泪鼻涕一起出来了,喉咙骨因为哽咽而一颤一颤。 春如意平静地看着他哭,绿色的眼眸深邃晦暗,他轻笑,手指轻柔地摸张锐一颤一颤的喉骨,听张锐又发出急切难耐的哭腔,春如意不紧不慢地问张锐:“知道错了?错哪了?” 张锐崩溃了。 他突然冲过去紧紧抱住了春如意,不管不顾地把身体贴在春如意的胸口,然后用力地去亲吻春如意的唇。 春如意没有推开他。很平静地看着他。 张锐很急切地伸出舌头,红艳湿软的舌头先是沿着春如意的嘴唇舔了一圈,春如意冷漠地看着张锐的意乱情迷,不肯张嘴。晶莹的口水从张锐嘴角流出来,张锐一下一下去亲春如意,急切热情地恳求春如意。 春如意终于大发慈悲地回应了他。 张锐像一只发情的兽,红着眼睛去索吻,舌头和春如意的舌头缠绕在一起。他感觉自己口腔里吞噬的津液如同蜜一样令人上瘾。他饥渴地与春如意接吻,无师自通地抵着春如意的口腔缠绵。 他不会换气,快要不能呼吸,却还不肯和春如意分开。 春如意一把扯住了张锐的头发,把人和自己分开了。 张锐意识不清,红着眼睛朦胧地看春如意。 “脏小狗,真贪心。”春如意去摸张锐红肿的嘴唇,俊美妖异的面容在阴影下显得鬼艳横生,漂亮的绿眸中是一种平静蛰伏着的狂暴残虐的疯意。 而张锐并没能看到这样阴骘可怕的春如意,张锐终于昏死过去。他浑身发软,眼皮千斤重一样完全睁不开眼睛,只能沉入浑浑噩噩的黑暗中。 -------------------- 已修 第8章 第八章心 张锐在群英山的日子难熬了起来。 春如意如今对张锐很感兴趣。 那种兴趣是突然生起来的,具体表现在春如意如今越发频繁地爱往张锐这里跑了,有时候说是来看看张锐的身体状况,但更多的时候,春如意只是坐在一旁,叼着烟杆子,和张锐聊天。春如意抽烟,但他说那不是烟,是药,张锐不信。 春如意并不像一个大夫。他自己也不承认自己是。 春如意有时候戏弄张锐会恶劣地把烟吐在张锐脸上。 张锐不反抗,只是皱眉,别过脸。 他闻到烟的苦味,苦味里隐隐夹杂着春如意身上那股奇异的香味。烟雾缭绕,春如意那张俊美的不像话的脸若隐若现出现在烟雾里,带着笑的,看上去心情似乎很好。 春如意又在戏弄他了。春如意最近总会这样。 张锐和春如意的关系并没有突然好起来。在经历了春如意恶劣的玩弄后张锐对春如意有着很强的戒备心。张锐想假装他和春如意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他假装得不自然。张锐忘不了那些羞耻难堪的事情,他知道春如意瞧不上他,只想戏弄他,可是他还是好生好气地配合春如意的戏耍游戏。 张锐别无他法,他唯一的逃避方式只有假意迎合。 春如意托腮,长长的耳饰落在肩头,跟着他的动作而微微晃动,他眼里含笑看着张锐,说张锐怎么这样无聊。 张锐偏过头,躲避着春如意的视线。张锐想,觉得我无聊就不要和我聊。 春如意生的美,乌黑的长发,绿色的眼眸,肌理细腻得如白雪,脸边的痣都透着媚意,他就如一池春水,潋滟,多情,那双漂亮的绿眼睛,看谁都像看情人。 可是张锐知道春如意瞧不上他,春如意表露出来的温柔只不过是恶趣味的逗弄,像逗狗一样。 张锐心里其实什么都知道,正因如此他才更不安春如意对他的兴趣。那种兴趣对张锐来说就像陷阱一样,指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会因此遭殃。 张锐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是一个平庸的人,而在这个世界里,他却如同蝼蚁。 也许这里杀人都不用受到制裁,他这样的蝼蚁,可以很轻易就被无缘由地捏死,谁会在意一个蝼蚁的死亡? 张锐怕死,谁都惹不起。张锐只想平安无事地离开这里。 这样的胆战心惊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春如意有天突然来和张锐说今天是群英山开放的比武日。他问张锐,今天会很热闹,想去玩吗? 其实张锐也没有拒绝的权利,春如意不听他的回答便自作主张要把张锐拉走。 外边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张锐在床上躺了大半月,这是第一次出门。他有些紧张无措地跟着春如意,目光不停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里两侧都有群山环绕,山峰直插云霄,如果要下山,不知道要走多远的路。 春如意带他去了比武场。 比武场在一座山谷,春如意带着他走了挺久,穿过几个林子才到。中间春如意说想飞过去,他在找仙鹤,可是仙鹤似乎都不在岗,他们不会御剑飞行,便只好骑马。 张锐觉得这样很好,因为他恐高,并不愿意尝试一些高空项目。 张锐去的时候比武场已经围上了不少人。群英山的弟子年纪个个不大,但是每一个都比张锐要优秀的多。这是一个张锐所不了解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十几岁的少年可以御剑飞行,也可以徒手击碎山石,甚至还可以召唤出巨大的鸟兽与自己一同战斗。 张锐原本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现代青年,或许他的身体畸形,但他却藏的很好,并没有让自己因此成为令人瞩目的对象。在他二十余年的生活中,他老实本分,从未经历过太多波澜。张锐不渴望波澜壮阔,他有时也会幻想自己成为小说、电影中的英雄角色,但这终究只是幻想,他从未想过要成为某个世界里的主角。他想,其实能以普通人的身份活到死是最好的,这已经是他难得的福气了。 后来有一天,张锐死了,死后又复生,来到了一个与现实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情节多么像小说开头的桥段,要是按照小说故事的走向,张锐该成为这个世界里的主角,一路披荆斩棘收获满满,成为一个人人敬仰的英雄。 可是张锐知道,人生不是小说。他不觉得自己能有这样好的机缘。他能死而复生可能是用尽了他这辈子全部的运气的,别的张锐不敢奢求。 张锐明白自己在这里步步维艰,不会过得轻松。 不远处的剑修正在修炼,仅仅只是普通的切磋,散发出来的凌厉的剑气却能让张锐感受到巨大的压迫。张锐站在比武场的旁边,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他看了有那么一会,一开始看着觉得惊讶震撼,后来就开始理解了殷明为什么会那样笃定地以为把他从网里直接放下去他不会有事。殷明以为他是一个在这个世界处于正常水准的人。可是他不是。也许这个世界的人可以做到翻江倒海、呼风唤雨,可以御剑飞行、召唤神兽,就像小说里的世界。可是张锐才不是小说里的人。 春如意觉得张锐目不转睛盯着训练场的样子有点好笑,他问张锐:“你觉得好看吗?” 张锐呆滞地点头。 春如意笑了笑:“这算什么,要去看看更厉害的吗?” 于是张锐在比武场再次见到了殷明。 春如意拉着他走,和他说,往场地最大,人群最多的那边去,殷明肯定会在那里。 春如意说对了。 殷明总是很容易吸引别人的视线,他所在的场地上围着一圈又一圈的人,他们都在议论殷明,话语中尽是称赞与艳羡。 春如意双手抱胸,一副慵懒的模样,他告诉张锐:“每次的比武日殷明都会参加,即使近战对上剑修,他也能次次都赢。” 如果是小说世界,张锐想,殷明看上去就是小说里的主角,年少英俊,天之骄子,这样的人和他真的天壤之别。 张锐隔着人群遥遥地看殷明。 这场对练好像才刚刚开始没多久,他看见殷明左手持弓,右手飞速从箭袋中抽出一支箭矢,箭矢带着呼啸之声,直奔迎战的剑修而去。那一箭速度极快,力道极猛,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剑修闪躲不及,只好挥剑击落箭矢,可却被迫步步后退。殷明并未停顿,接连数箭迅速射出,每一箭都瞄准剑修的要害,箭矢如疾风暴雨般向剑修袭来,剑修的身影在箭雨中飘忽不定。 场内的杀伐之气太过凌厉,让张锐忍不住提心吊胆起来,他问春如意:“不会误伤吗?” 春如意低头,没多想就对张锐说:“不会误伤到你,甲级赛场都会提前布上结界。” 其实张锐问的是,这样猛烈的攻势,在比武过程中不会误伤对手,真的给对手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害吗?也许会真的要了对方的命呢? 可是春如意却理解错了。春如意以为张锐担心误伤到自己。 不过张锐确实也是害怕,殷明出箭太过凌厉,空气中充满了无形的杀气。张锐做不到春如意那种淡然,他没见识过这种惊心动魄的比武,他也承受不住这样强烈的压迫感。 张锐这时才发现原来殷明当初朝自己射箭时,其实并没有带着多么浓厚的杀意。就像殷明自己说的,那只是警告。 训练场地窄小,并不是弓箭能发挥作用的好地方,可是殷明的每一箭都射的干净利落,步步围困着他的对手。 对手近不了他的身,疲于应对箭矢,额头上已经有了细细的汗。那人急躁起来,似乎想速战速决,他击落射向自己的黑色箭矢,一手布阵,一手持剑朝殷明袭来。 殷明再次弯弓射箭,一发三箭,同时射出。这三支箭呈三角形,锁定了剑修的上下三路,几乎无处可避,三箭的速度比前几箭更加迅疾,力量更加凌厉。 剑修布阵的动作被迫暂停,他只能双手持剑去阻拦攻击,可是青白色的剑迎上黑箭,却被生生折断。 剑修愣了片刻,脸色煞白,再回过神来,殷明却已经拔出了自己背后的箭,以箭为刃直接迎了上去。 张锐没来得及看清楚殷明到底做了什么。他只能看见殷明拔了一根箭矢迎了上去,下一个画面,对手就已经倒在地上了。那人闷哼一声,脑袋重重砸在地上,一只箭矢贴着他的喉咙插入了他脖子左边的地里面,箭矢没过了一大半。 地板一寸寸在裂开,然后“轰”一声,训练场的地板全都碎掉了。 剑修瞪大眼睛,一脸无措,而后他无奈地起身,拾起自己的断剑。他对着殷明勉强地笑了笑:“小师弟,我输了。” 殷明拔出了地上的箭矢,微微点头示意。 胜负已定。 春如意“噗嗤”笑出声:“殷明又毁了赛场。” “殷家年年都要翻修赛场,得亏他们殷家有钱,要是换个人,还真不一定赔得起。” 张锐的心还在狂跳。他还没反应过来战况已经结束,春如意却突然牵过了他的手。 “走吧,咦” 春如意低头,张锐脸色惨白,额头上有细细的冷汗。春如意皱眉,“你抖什么?” “我……”张锐也不知道自己的手在抖什么,他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你这副身体还真是孱弱,已经修养了大半月,这不过出门多久就受不了了?不该呀。”春如意要去检查张锐的身体,他还在同张锐说些什么。不过后面的话张锐没怎么听清楚,他有点耳鸣了。 张锐低着头,晃动了一下脑袋,想要缓解耳鸣的症状。 突然,他瞥见了一道寒光疾射而来,直奔他的面门。 一刹那,张锐全身都僵住了,他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一股可怕的寒意席卷全身。 他不想死。 就在箭矢即将射中他的时候,春如意身形一晃,几乎是瞬间就回过头。春如意抬手,徒手将那支利箭稳稳接住了。 张锐瞪大了双眼,心脏跳的几乎蹦出身体。 “墨焰箭?” 那是一支乌黑的长箭,箭矢头部有火焰羽毛的纹路,箭身泛着冰冷的寒光。春如意接过箭把玩了片刻,露出了一个笑容。 春如意绿色的眼睛里涌现出了一种张锐没见过的兴奋情绪,他回头看张锐,“多稀罕呀,前脚刚不惜消耗火灵珠救你,后脚就想杀了你,你是怎么把殷明得罪了?” 张锐咽了口口水,身体又开始后知后觉地抖。 他摇头,说我不知道。 春如意摩挲着箭矢:“殷明可不好对付,你说他是赌我会替你接箭呢?还是真想杀了你?” 他兴奋得眼睛都微微眯起来了:“不管是哪种,都很有意思。” 场上众人被这一幕惊动,纷纷停下了动作,向张锐和春如意投来诧异的目光。 那支箭矢来势汹汹,显然是对准张锐发射的,比武场内都是群英山的人,谁会这样嚣张,在众目睽睽之下出手? 其实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人。用箭的人并不占多数。始作俑者甚至也并没有想要隐藏身份,他还保持着射箭的姿态,眼神看着张锐,目光和他的箭一样锐利。 一时间,四周寂静无声,气氛紧张得仿佛连空气都凝滞。 片刻之后,殷明收起弓,他面色冷峻,眼神中透出一丝轻蔑。 他走下来,春如意笑眯眯地把箭还给他,“殷少爷生这样大的气?” 殷明接过箭,对春如意冷淡地开口:“开个玩笑罢了。” 春如意还是笑:“你吓到阿锐了。” “阿锐?” 张锐的眼眶微微有点泛红,他的手还在轻微发抖,殷明注意到了张锐的颤抖,冷笑一声,轻蔑之情完全藏不住。 张锐把颤抖的手指用力握成了拳头,止住了自己的抖动。他有点窝囊地想要流眼泪了,但是他自己明白如果哭泣只会遭受更多的轻蔑,所以他忍住了。 殷明说是在开玩笑,可这个玩笑实在太过恶劣,谁会拿他人的生命当玩笑。 张锐此时心有余悸,他看着殷明手中的箭矢,心中根本无法平静。若非春如意出手,自己此刻恐怕已经命丧当场。为什么殷明却能如此风情云淡地以玩笑盖过。 张锐说:“你太过分了,你要道歉。” 殷明离开的动作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下张锐,湛黑的眼睛倒映出张锐红眼睛的模样,他嘴角微微一翘,满脸的轻蔑,他对张锐的控诉似乎并不在意,转身便离开了。从头到尾殷明没和张锐说过一句话。他连那句类似于解释的“开玩笑”也不是对张锐说的,而是对春如意说的。或许对张锐这种人,殷明并不愿意多花半分的心思。 春如意则低头看了看张锐,他笑着,用手指用力地去给张锐擦了擦眼泪,果然一擦就把眼泪擦出来了,他说:“又哭了,怎么这么容易哭?真没出息。” 春如意的态度也是轻慢的。他同样对张锐内心里剧烈翻涌的情感不以为意。他根本不觉得殷明欠张锐一个道歉,他同情不了张锐的难受,在他看来,张锐的生死,大概也并不是什么值得大动干戈的事情。 “我想回家……”张锐真的哭出来了。一开始还是忍着的,后来就忍不住了,眼泪越来越多。 春如意见着张锐的眼泪多起来了,就不耐烦起来,也不给张锐擦眼泪了,只皱起眉说:“哭的好丑,真丢人,别哭了。” “我想回家……” 张锐回不去家。 群英山的弟子一圈一圈围着他,怪异地看着他,却也不可能会有人来安慰他。殷明这样大的阵仗,在这么多人面前毫不掩饰自己对张锐的厌恶,他是故意的。群英山的弟子不会给张锐好脸色看了。殷明讨厌他,所以他们便不会对张锐这个不知底细的外来者有多么宽容。张锐在群英山不会有容身之地。 张锐委屈难受,像一个找不到家的迷惘的孩子一样抽泣。他不明白,自己好像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却要遭受这样的待遇。 他哭的越来越厉害,春如意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再哭我就把你丢下了。” 张锐听不进去了,感情一但爆发,不那么容易控制住。等他哭好抬起头时,春如意已经不见了。张锐要回去,可是天快黑了,他不记得路。 第9章 第九章心 张锐走了很久都没能走回去。他在林子里迷了路。 他很快明白重新找到路最好的办法是找个人问一问。于是他往回走,重新回到比武场。 夜慢慢黑下去,幸好比武场还留有一些练习的弟子。 张锐整理了一下情绪,试图打起精神,他挤出一个自认为是友好的笑容,然后向正在重复挥剑动作的白衣男子走去。 “你好……” 白衣男子停下了挥剑的动作,他冷冷瞥了张锐一眼,嘴角很明显撇了一下,然后便收起了剑,从张锐身边直接离开。 张锐愣了一下,尴尬地收回了打招呼的手。 张锐看着远去的白衣男子,想着要不要追上去,可是最终没有,他转身决定去寻找其他的人。 这次是几个与他年龄相仿的男子,他们聚在一起,本来在交谈什么,看见了张锐朝他们走来,便停止了交谈的动作,冷冷地盯着张锐。 张锐能感觉到自己好像并不受欢迎,落在他身上的所有的目光都在审视他、排斥他,没有友善,全是敌意。即便如此,张锐还是强迫自己硬着头皮走到那群人身边,他没做错什么,他只是问路,他告诉自己不要觉得心虚。 张锐走过去,偷偷地吸了口气,才抬起头:“你好,我想问个路” “问路?”领头的那个弟子上下打量着他,眼神中满是恶意,随后那名弟子突然毫无预兆用力推了他一把:“滚回你该待的地方去!” 张锐本就不是那种特别壮实的人,被用力推了一把,向后踉跄了好几步,几乎摔倒。 其他弟子立马笑了起来,带着某种嘲弄的意味。 张锐抬起头。 一边是恶意的嘲讽,一边是冷漠旁观的其他人。 这次也一样,没有人站出来帮他。 这种情形有点熟悉。 张锐在读书的年纪,也是人群里不合群的异类。他胆怯,懦弱,带着一副厚重老土的黑框眼镜,随便碰一下就大惊小怪,气质又阴郁,同班的男生并不喜欢张锐。那段时间,张锐就常常被这样对待,冷暴力,热暴力,轮流往他身上招待。张锐的座位在垃圾桶旁边,他的课本会被莫名其妙淋湿,他会在午休睡觉的时候突然被人从教室里拖出来,然后被一群男孩在哄笑声里锁进厕所,任凭他怎么敲打门都不会被打开。 张锐也没有做错什么,被看不顺眼就是他全部的过错。 其实不过分的时候张锐还是可以忍的,严重一点了张锐会哭一下。他本来就是忍耐力很强的人,张锐很会自我安慰,他更加努力学习,然后告诉自己等长大就好了。 他长大后日子真的慢慢好起来了。张锐感谢年幼的自己熬过了那些痛苦,他怀揣着终于苦尽甘来的美梦,在一个新的环境里慢慢也不那么自卑胆小,他可以正常和别人开玩笑了。张锐越变越好了,他还期待着能遇见更好的人。 可是张锐其实从没忘记那些压抑的痛苦。他只是把所遭受的苦难藏起来,不让别人发现,也不叫自己回想。 不过,在现在在这种情况下,张锐就突然又想起来了。 这次又是什么原因被排斥的?是因为他在这个世界里也是异类吗? 他好像在哪里都是异类,并不被人接纳。 周围的世界冰冷灰暗,每一张面孔都带着疏离和敌意。张锐默默退后一步,眼中的光芒逐渐黯淡。 人都走光了,没人再和张锐说话。 张锐一开始还不死心,可缠的紧了,剑就会直接抵在他的喉咙上。他想偷偷跟着别人一起走,可是对方不比他是个普通人,他们走的极快,又会御剑,一会就不见了踪影。 终于张锐眼睁睁看着比武场只剩他一个人。 张锐愣愣坐在石阶上,好半天没有任何动作。 “还好哥哥还在这里!” 张锐听到声音抬头,前方的亭子里窜来两个长相衣着都一模一样的男孩。那两个小孩约莫是十一二岁的年纪,留着一头很漂亮的金色长发,随意披散着,他们的眼睛也很特别,是紫色的,像宝石一样璀璨漂亮,那两孩子皮肤白皙,面容稠丽,在很小的年纪就展现了一种惊人的艳丽。 张锐愣了一下。 他注意到这个世界的人似乎都长得非常好看。 那两个小孩走了过来,很乖巧地笑,紫色的眼睛发亮地看着张锐。 他们很热情,一前一后围着张锐转了一圈。 “我都听说了,哥哥要去药峰,但是大家都不理睬你,别难过哥哥,我们带你去吧。” 他们异口同声地开口,又一齐去牵张锐的手。 张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们一人牵着一只手,带着往前走。 张锐还不清楚他们的底细,但他是天生的老好人,并不以恶意去揣测他人。 这两个突然出来的漂亮男孩表现的友善又热情。他们话很多,有个孩子为张锐鸣不平:“看看是什么世道,不过问个路,竟然都这样冷漠,剑修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就是!”另一个皱起眉,很快就附和,可转头对着张锐,他又立马换了表情,笑得眼睛弯弯的,他拉着张锐的手,开心地说道:“还好哥哥遇见了我们。” 张锐看着自己被拉起的手,心里那种快要发酵的酸涩止住了。 他的心竟然又暖了一瞬。他在那一刻肤浅地又觉得,其实不管在哪个世界,还是好人要多一些。张锐这样的容易满足,一点点的善意就让他觉得世界原来善待自己。真是怪蠢的。 张锐那时候很感动地对那两个双胞胎一样的小孩子说:“谢谢你们。” 双胞胎笑眯眯的:“不客气哦哥哥。” “我们带哥哥离开吧。” 离开训练场,照明的珠子就没有了。漆黑的夜晚,只有一轮冰冷的月亮挂在天边,微弱的银光透过浓密的树梢洒落在地面,勉强才勾勒出道路。入夜的群英山看上去比白天更大更孤寂了,一片山连着一片山,一眼望过去是层层叠叠翠的发黑的树,看不见尽头。 两个男孩走得很慢,时不时回头朝张锐露出纯真的笑容,仿佛是在安抚他一般。然而,随着他们的脚步,周围的树林变得越来越密,月光逐渐被高耸的树木遮蔽,张锐愈发感到阴冷和不安。 “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不会的,这条路我们常走,哥哥不要担心。” “不……我觉得有些奇怪……” “别担心哥哥,”一个男孩回头看他,“相信我们吧,我们不可能带错路,否则就叫我们天打雷劈死掉。” 张锐一惊,连忙道:“别这样说!” 张锐似乎是信这些誓言的,他很着急地替双胞胎给老天爷解释,说小孩子年幼无知,誓言不作数不作数。 张锐虽然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但他说服自己可能是他对这个世界不熟悉,也许双胞胎知道什么近路吧。张锐不再频繁质疑了,他觉得在别人发了毒誓后还质疑别人显得极其不知好歹。 张锐还在走,他觉得越来越冷。 刺骨的寒意往他的骨头里钻,他四肢都冷的有些僵硬,他走不快了,几乎是被拖着在走。可是带路的小孩们却神色不变,他们的眼睛全神贯注看着前方,走路的步伐似乎还变快了,就像感觉不到累也感觉不到冷似的。 “请问还要走多久?”张锐的脚有点发软,他身体也出了虚汗,他觉得累极了,腿也沉的像挂着千斤的锁。 “快了快了。” 回答他的永远是这一句话。 双胞胎一开始话还很多,和张锐有问有答,但渐渐的,他们就只和彼此交谈,不再主动和张锐说话了。 再后来,双胞胎可能觉得张锐有点烦,总爱催促询问,便连答都不答了,只拉着张锐的手往前赶路。 又走了一段时间,或许是太累了,张锐脑袋便有些发昏了,他逐渐看不清路。他在黑暗中被有些粗暴地拖着走,脚没有力气,心也越来越不安。 张锐终于不愿意再被这样拉扯着,于是提出来要停下,可是那两个友善热情的双胞胎小孩却耳聋一般,一直带着他走,双胞胎小孩的力气竟然很大,态度强硬拖拽他时,他的手被握的实在很痛,渐渐痛的有些难以忍受了。 “停一下,放开我,我的手……” 没人理张锐。 “够了!停下来!”张锐音量拔高,突然用了很大的力气要去挣脱双胞胎的手,双胞胎却像是提前料到了张锐的反应,默契地在张锐挣扎之前就松开了张锐的手腕。张锐于是失去平衡,往前栽去。 他跌倒在地上,手肘被碎石子划伤,湿漉漉的,有温热的液体顺着伤口流下来。 张锐爬起来,他看见自己两只手腕上竟然留下了程度很深的淤青,月光下,那淤青呈现很明显的指印,那是刚才双胞胎小孩用力捏出来的。 什么样的小孩能在一个成年人手上留下这样粗暴的握痕? 张锐转身,想去看双胞胎。 他抬起头,却看见那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孩子站在他面前,纯真的微笑已经不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诡异的冷笑。 “我还从未遇见你这样的人。”其中一个小孩低声笑道,眼中闪烁着一种恶毒的光芒:“你真的以为我们是在帮你吗?你知道这是哪里吗?这是瘴林。” 另一个小孩轻蔑地俯视着张锐,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你真是太好骗了,像你这样的人,真是我们最喜欢的玩具。” 张锐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张锐一直在感到不对劲,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他始终不认为两个如此年幼的漂亮小孩,能做出什么恶毒的事情来。 说起来这种信任其实没什么根据,只是一种盲目,但张锐还是毫不犹豫地这样做了。 张锐执意要停下,是因为他担心两个双胞胎可能会因为和他的沟通不够走错了路,然后和他一起迷路,并且他也觉得自己状态不对,或许到了需要休息的时间。 可是他完全没敢想自己是被领着往更危险的地方带。 “瘴林晚上到处是瘴气,你要死在这里了。” 那对双胞胎男孩,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张锐越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们就表现地越激动,仿佛戏弄他人为他人带来痛苦是他们最大的乐趣。 “再见了,哥哥,明天再来看你,希望你不要死。”他们俯身齐声说道,漂亮的脸蛋上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然后他们就直接化成了一阵蓝色的烟雾消失不见。 张锐被留在了这个阴暗的林子里,感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 “春如意,救救我……”他的声音带上了颤抖的哭腔。他在这样一个危险无助的时刻竟然首先想到的求救对象是春如意,春如意对他可算不上好,可是除了春如意,张锐想不到还有谁会有可能来找他。 张锐觉得自己是个很蠢的人,他觉得自己又要死了。他在这时候责怪自己,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轻易受骗。 可是他还要想办法自救。 他抓着身边的树从地上爬起来,走了才没几步,突然腿一软又跌落在地上。 张锐看见了一双红眼睛。 不远处的黑暗中,那道红色的光芒静静浮现,血红的瞳孔在夜幕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直勾勾地盯着他,冰冷而沉静。 冷汗从张锐额头滑落,他紧紧盯住那双恐怖的红色眼睛。 四周静得可怕,张锐能听见自己鼓鼓的心跳声,他仔细地去看那到底是什么。 那双红眼睛后方的轮廓逐渐清晰一只巨大的鸟正栖息在树枝上,身体庞大得几乎覆盖了半棵树。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张锐认识这只鸟。 他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时被困在一只捕兽网里,他求这只鸟救救他,可是它对着他发出几声嘲讽的叫声,盘旋几圈就飞走了。 张锐没想到他们还能再次相遇。 第10章 第十章心 那只鸟还在看他,动也不动,一副安静闲适的样子,没有攻击的意思,看样子并不把他当威胁。 张锐突然想,那两个双胞胎把他带到这里,然后他遇见了这只鸟,这是巧合吗? 张锐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行动,他紧张地与大鸟对视了一会。 那双赤瞳在黑暗中呈现出极其幽暗的寒光,大鸟动了动身体,张锐立刻紧张到浑身紧绷。 他们对持了一会,突然,大鸟羽翼张开了,翅膀遮住了落下的月光,张锐抬头,只看见一片阴影朝他袭来。 “啾”,它对着张锐叫了一声,从树上落下,然后迈着步子慢慢走近张锐。 张锐被吓到浑身发僵,不受控制发出惊叫。 “嘎哈”那只大鸟发出了一种类似于嘲讽的叫声,它的那双赤瞳看着张锐,眼里闪过一丝戏谑。 这只鸟看着智力并不低,它明显能感受到张锐在害怕它,但是它却没有做出更进一步的攻击行为来,它只是从树上飞下来,好奇地打量张锐,虽然它的叫声很像在嘲笑,但它却不像有很大的恶意,它表现得似乎它并不介意张锐误闯进了自己的领域。 张锐和它第一次见面时,它也是如同现在这样,会发出几声叫声来吸引张锐的注意。张锐注意到它时,它就会围着张锐飞几圈,一边飞一边观察张锐的动作,很像一个好奇心旺盛的孩子。 它此刻也在观察张锐,脑袋歪着,血色的眼眸聚精会神看着张锐。 张锐尽量表现出无害顺从的模样,他对大鸟开口说话,声音有些颤抖:“我不是有意打扰你的……” 大鸟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有。它伸出了翅膀,用自己的羽翼去摸张锐的脑袋,从头顶摸到脸颊,羽毛是柔软的,动作也并不粗鲁, 它在有分寸地感受张锐。 张锐颤巍巍的站着,冷汗直淋,并不敢躲。 它好像对张锐很有兴趣,见张锐不反抗,就又走进了张锐,他们离得更近了,近到张锐能借着月光看清楚它鸟喙上细小的伤口。 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突然,它用鸟喙啄了啄张锐的脸。 鸟喙是尖锐的,即使力气不大,但还是让张锐感到疼痛。 张锐头偏了偏,下意识伸手往空气中挡了一下:“别。” 它真的停了,歪着脑袋看着张锐,从喉咙里发出细小微弱的声音。 它没对张锐表现出任何攻击的倾向,对于张锐这个不速之客,它甚至表现出了一种类似于亲近的举动。 这只鸟真是奇怪,张锐忍不住想,它是不是也认出了自己?可是就算认出来了,在第一次的时候这只鸟也没有对他表现出友善来,为什么第二次就会突然愿意亲近了呢? 虽然张锐觉得很疑惑,怀疑自己或许是理解错了大鸟的举动,可是即使是这样想着,张锐却竟然又升出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来。 他神差鬼使地伸手,颤巍巍地,是想去摸大鸟的羽毛。 大鸟立刻躲开了,它撇头,安静地看着张锐。 大鸟这个反应不大的拒绝举动,对张锐来说,是许可的意思。张锐见它并不没有过分排斥自己的逾越,便再次试探着伸出了手。 可突然间,它身体一颤,立马离开了张锐。 它迅速睁大了眼睛扫视四周,目光变得锐利又警觉,它的头部微微转动,似乎是在确认着周围的情况。片刻后,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巨大的翅膀猛然展开,它发出一声低沉而急促的叫声,随后用力一跃,整个身影如闪电般冲入夜空。 张锐愣住了。 地上留下了一片青色的羽毛,张锐没有多想,把羽毛捡了起来。 他抬头看天,已经看不见大鸟的身影了。它像是感觉到了危险,然后就飞走了,可是茫茫黑暗中,张锐什么都感受不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烂的气息,张锐不知道黑暗里蛰伏着什么可怕的怪物。如果继续走下去再遇上别的什么东西,张锐可能会死掉。其实那只大鸟很轻松就能杀死张锐,只是它没有选择这么做,可是其它的东西呢?张锐很清楚他不可能每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的。但张锐又不得不行动起来,双胞胎说过,林子里有瘴气,待一晚上他会死。 张锐咬咬牙,毅然决然转身往回走,他顾不得黑暗里有什么了,他必须离开这里。他不知道前面的路,只能顺着双胞胎带他来的路往回走,走的快的话,他也许能在瘴气中毒之前回到练武场。 张锐已经想好了,他就在练武场待一晚上,待到天明。 张锐不住地祈祷,希望不要再出现任何意外了。 但是老天并不如他的愿。 他确实没有再遇到任何奇怪的生物了,可是他却真的受到了瘴气的影响。那股瘴气似乎越来越浓郁了,一开始开不明显,但现在已经可以很清楚闻见一阵刺鼻的气味了。那些气体钻进他的身体,像是无形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喉咙。他的胸口开始沉重,呼吸变得困难,视线也逐渐模糊,周围的树木变得扭曲而不真实。 张锐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急剧加快,几乎要从胸腔中蹦出来。冷汗不断从额头渗出,背脊发凉,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告诫自己不要闭眼,要打起精神,可最终还是无法避免地瘫倒在地上。 土地又湿又黏,他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自己像在不断下坠,很快就要坠入无尽的黑暗里,被腐蚀融化。 张锐忍不住想,要是双胞胎知道自己真的死了,难道不会觉得愧疚吗?春如意呢?春如意会怎么想他呢?春如意大概不会为他难过的,就是春如意丢下的他。他又想到了殷明,他想殷明真是说对了,殷明确实很吃亏,当初殷明救他好像是用了很厉害的宝物,可是他还是死掉了,殷明肯定后悔得要死,早知道绝不救他,不对,殷明早就后悔了。 人在慢慢死去之前原来会想这样多的东西,张锐明明脑子昏昏沉沉,但还是不可控制在东想西想,像走马灯一样,他脑海里迅速回想起自己的一生。他想不起自己的爸爸妈妈,只能记起孤儿院的院长,院长几年前离世了,他那时候发誓每年都会回去扫墓,他想起自己今年还没回去给院长扫墓,他想起自己孤独的童年和饱受霸凌的青少年时期,想着想着就想不下去了。 其实他的人生实在没什么意思。 但是这无聊枯燥的人生他活得怎么却也这么艰难。 张锐真不想死。 但要是他死了…… 要是他死了,最好不要被人找到尸体了,就让他安安静静不留任何痕迹地消失吧,反正没人在意他,没人爱他。不然,要是被人找到了尸体,可能别人会检查他的身体,发现他的畸形,明白他是一个怪物。 张锐害怕被当成怪物。 带着这种恐惧,张锐迷迷糊糊地要闭上眼睛了。 可他却又听见了脚步声。 也许是错觉,也许是太想有人来救他产生了幻听。可是张锐却并不死心,他挣扎着睁开眼睛,用尽最后的力气去确认。 他看见了一双靴子。视线往上,他看见了一个人。 这个人好眼熟啊,熟悉的白衣,熟悉的俊美眉眼,这是出现在他梦里的男人。 他记得他从殷明的网里摔下来,浑身是血躺在地上时也梦见过这个男人。 他梦见这个男人抱着他,他的身体很舒服,冰冰凉凉,他的身上还有一股清冽的冷香。 这是他的幻觉。 张锐几乎是瞬间就得出了结论。 不知道为什么,他每次要死的时候都会看见这个男人,可能是他并不想一个人孤独死去,在渴望被温柔对待吧。 张锐嘲笑自己,自己真是魔障了,自从来了这个奇怪的世界后,连幻想的人都是符合这个世界的模样,连衣服都是古装呢。 他看见那个白衣男子蹲下了。 “是你啊。”那人说。 是啊,是我。我们又见面了。张锐心里这样想着。 他要重新闭上眼睛了。 他安静地等待着死亡的到来,同时也感谢自己能在死之前出现这种幻觉。他其实并不愿意一个人可怜孤独地死在这个可怕的地方,有个人陪着他,即使是幻觉,也很好。 “哭什么?” 一双手摸到了张锐的眼睛。 张锐哭了,他自己并不知道自己在哭。 “谢谢你……”张锐睫毛上挂着泪珠,一颤一颤的,他说:“我很害怕,见到你……很开心……” “开心为什么要哭?”那个白衣男子真的在很认真地发问。 张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了。他实在太累了,虽然很感谢那个幻想出来的角色能愿意陪自己聊天,但是他没有力气回答了。 一直没得到回答,那边也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后来张锐感觉自己被人扶起来了。他感到一股一股寒流涌入体内,原本疲惫无力的身体竟然慢慢变得精神起来,胸口的沉重感缓解了,呼吸也突然顺畅起来。那股奇怪的气流在自己的身体里流动着,弥漫在自己全身的经络里,正在清除他身体的痛苦。 张锐闻到了一股清冽的了冷香,香气轻盈,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锋芒,仿佛穿过冰雪的寒意直达心底。 也许是被身体里那股莫名其妙的寒流影响下,张锐脑子突然清醒了过来,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睁开了眼睛。 张锐与一双眼睛对视了,那双眼睛如同冬日的湖面,深邃无波、冷冽清澈。 张锐心尖一颤,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衣袖。 白衣男子平静看了看张锐抓住他的那只手,又看向张锐。 张锐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他的幻觉,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是你啊……”张锐哭了出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但他就是忍不住,他和这个男人其实也没有多熟,但在意识到这个男人是真实存在的那一刻,张锐突然就控制不住地鼻尖发酸。 第11章 第十一章心 张锐知道了那个白衣男子的姓名。 他跟着小声念了一遍,沈叶初听见了,抬眼看他。 “我叫张锐。”他有点急切地开口。 “我知道。” 他知道?张锐不明白沈叶初是怎么知道他的名字的,但想来无非就是殷明或者谁同沈叶初说的,所以张锐也没有细问。沈叶初替张锐渡了点灵气,解释说是把瘴毒逼出来,一番操作下张锐果然又恢复了正常。 张锐感谢沈叶初,在他每一次绝望痛苦的时候沈叶初都那么恰到好处地出现,及时对他施以援手。要不是沈叶初,他或许真的会死。 想到这里,张锐利索地爬了起来,他把眼泪擦了擦,然后很庄重地握着沈叶初的手和沈叶初道谢:“谢谢你,真的很感谢你,沈、沈师兄……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一定报答你。”沈师兄是张锐瞎叫的,他记得迷迷糊糊听殷明喊过谁沈师兄,现在想来那就是沈叶初。 张锐对这个只有几面之缘的英俊青年打心底里敬重仰慕,他过于老实本分,便觉得连名带姓地喊恩人名字是不够尊重,沈叶初三个字话到嘴边又临时一拐,变成了沈师兄。 沈叶初没在意张锐的称谓。 他低头看了看张锐握住自己的手,没说话,过了一会,沈叶初很自然地抽出了手,他把手搭在了张锐肩上,扶稳张锐。 他表情没什么变化,看上去没太把张锐报恩的许诺当一回事,他问张锐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张锐不敢隐瞒,把偶遇双胞胎后被戏弄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沈叶初。 沈叶初安安静静地听着,听完后说:“我知道了,这件事会给你一个答复。” 他说要给张锐一个答复,张锐并没放在心上,但张锐还是应着了,感恩戴德地说谢谢沈师兄。张锐不需要沈叶初给他什么答复,他跟在沈叶初后面,眼睛一直落在沈叶初身上,眼神虔诚极了,就像一条灰头土脸的小脏狗对着他的主人一样。 这眼神沈叶初见得多,也没觉得在意。 沈叶初把腰中挂着的长剑抛了出去,长剑骤然发出一阵清越的剑鸣,剑身上闪烁着幽蓝的光芒,他抬手一挥,剑鸣瞬间收敛。他踏上剑身,长剑如同有灵性般稳稳地托起他的身躯。 “上来,”沈叶初看着张锐,“我送你回药峰。” 张锐愣了一下,没动。 他猜到了沈叶初大概是要御剑飞行送他回去,那其实是很容易猜的,他见过不少剑修,就是这样御剑的。他们没有任何安全措施,脚踩在剑上,一人一剑,在空中极速地穿越,一百八十度翻转也没有掉下去。 张锐看着都头皮发麻。他实在不敢尝试。 可是张锐也没敢不识好歹地拒绝沈叶初说他恐高不敢上去。 他愣愣待在原地,脸红了又白。 “怎么了?”沈叶初问他。 “我……我……”张锐还是没法说出口。他在这个世界窝囊够了,此刻对着沈叶初却突然生出了一股廉价的面子心来。 他最终迈着步子上去了。刚走到长剑上脚就没出息在抖。 丢死人了,张锐整张脸都红透了,他责怪自己的双腿,呵斥它们坚强一点。 沈叶初回头看了他一眼。 张锐的脚还在抖,这种生理性的反应他控制不住,汗水从额头悄悄滑下,他嘴角勉强挂着一抹笑意,试图掩盖内心的恐惧。 沈叶初注视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却没有出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张锐还在觉得尴尬,沈叶初却突然单手搂过张锐的腰,把张锐抱到了自己的前边,他们两个面对面站着,张锐不知所措,黑眼睛转来转去,里面的焦虑和恐慌十分明显。 沈叶初看着张锐的眼睛,沉声道:“你可以抱着我。” 张锐僵硬片刻,伸出手试探着去抱沈叶初。 张锐不算矮,但沈叶初十分得高,他们两个身高差得明显,张锐抱着沈叶初,脑袋才堪堪到他的下巴。 张锐脑袋动了动,柔软的头发扫过了沈叶初的下巴,沈叶初皱眉,微微仰起头。 “如果觉得害怕,就闭上眼睛。”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清冷的,但每个字似乎都透着暖意。 有一股很异样的情绪在张锐身体里胡乱地窜动,他的手心开始微微出汗,指尖不自觉地蜷缩,心跳仿佛骤然加快,每一声都像是要跳出胸腔,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耳畔似乎只剩下血液奔腾的声音。张锐偷偷往上瞟沈叶初,他看见沈叶初冷峻的、刀割一般分明的下颚线。沈叶初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低头看他,双眸对视的瞬间,张锐的身体瞬间绷紧。 沈叶初说:“要走了。” 张锐猛地闭上了眼。 剑光一闪,他们瞬间冲天而起,张锐双手死死搂住沈叶初的腰,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耳边的风声一开始是很急的,后来便渐渐平缓。张锐几乎把自己的整个脑袋埋进了沈叶初的胸膛,他被那股清冽的冷香紧紧缠绕包裹,每一下呼吸都在颤抖。 沈叶初的一只手摸到了他的脑袋上。 “张锐,睁眼。” 几乎是沈叶初话音刚落张锐就本能地睁开了眼。他对沈叶初说的话有一种虔诚的信任,身体在大脑反应之前做出了回应。 他躲在沈叶初的胸膛,露出一只眼睛往外边看。 张锐愣住了。 白色的云团在月光的照耀下如同绸缎般柔软,在他们脚下轻轻飘荡。明亮的月亮,近得仿佛伸手可及,散发出温柔的银色光辉。四周的一切显得如此静谧而辽阔,仿佛整个世界都沉浸在这无边的宁静之中。 他抬头看着沈叶初的脸,沈叶初的长发随风轻扬,他的面容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清秀俊美,深邃的眼眸如夜空中的星辰。 冰做肌,玉做骨,月下人。 他真像神仙,误入人间。 张锐把他能想到的所有美好词汇毫不吝啬地用在沈叶初身上,他因为看着沈叶初忘记了害怕。 . 回到药峰时春如意不在。 张锐后悔了。他是无处可去才不得不回到药峰,仔细想来春如意对他并不好,春如意可以因为他不听话就不管不顾把他丢下,让他差点死在瘴林里,他留在药峰其实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他之前没和沈师兄说春如意丢下他的事,他只说了双胞胎戏弄他的事,如果他现在告诉师兄,也许沈师兄会愿意帮助他,带他走,毕竟沈师兄这样的好,心又软,可是这样会不会麻烦沈师兄呢? 张锐老实又本分,他骨子里有一种很愚蠢的善良,这种善良使得他常常不能做出一些会麻烦别人的举动。 张锐还在犹豫,沈叶初却开口了,他叫张锐早点休息,不要再走动。 张锐问:“沈师兄要去哪里?” 沈叶初没瞒着张锐,他坦然地说凤凰蛋有消息,他要去见长老复命。 这涉及到了张锐听不懂的范畴了,张锐没有多问。听着沈叶初要忙正事,张锐就再也没法死皮赖脸求着沈叶初带他走了,他告别了沈叶初,心里想着以后还是会再见的。 张锐躺在床上,没有睡意,他睁着眼睛看窗外的月亮,月亮静静悬挂在天幕上,表面泛着微微的冷光,散发着一种清冷的美。 张锐翻了个身,好更清楚地看见月亮。 什么时候有机会,能再和沈师兄见面呢? 后半夜,张锐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感到有一双手在摸他,力度太大了,几乎不能算摸了,而是在用力地蹂躏,从小腿肉掐到了大腿肉。他痛得发出无意识的呻吟。呻吟声让那双手停住了。 手最后停在了张锐的腰部,没歇多久,那双手以一种更可怕的力度死死掐住了张锐的腰。 “啊啊啊!”腰几乎要被生生捏断,张锐痛得猛然睁开了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随后张锐发出了更惊恐的惨叫。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还没来得及逃跑,就被一只大手拖了回去,死死掐住了脖子。 张锐发不出声音了。 他也无法呼吸,他的脸涨得通红,双腿因为窒息不停地踢踹着,全都落在了那人的身上。 可是无济于事。 那人一动不动,绿眼睛泛着癫狂阴戾的寒光,他像一个没有感情没有思想的地狱修罗,冷冷看着张锐,那只大手像烙铁一样禁锢在张锐的喉咙上,并在慢慢收紧。 “春……嘶……” 张锐想喊春如意的名字,喊不出来。他的喉咙骨蠕动着,喉咙里只能发出凄惨的嘶鸣,像一只被虐杀到奄奄一息的幼兽。 张锐拍打着那只布满可怕纹路的大手,窒息到快要抽搐。 他不知道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春如意。这个人有和春如意相似的外貌,绿色的眼睛,脸上的痣,耳朵边挂着的耳坠,都和春如意这样像。可是他的整张脸都是扭曲着的,绿眼睛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阴骘与疯癫,更可怕的是,他浑身从脖子处开始几乎都布满了黑色的可怕纹路,那些黑色纹路密密麻麻,深入皮肤,散发着不详恐惧的气息,缓慢而诡异地在他的皮肤上蠕动,像是饥饿的蛇在寻找猎物,纹路扭曲变形,偶尔会聚集成诡异的符号,又分散开来。 在张锐快要受不了翻白眼的时候,那双大手终于松开了。 张锐剧烈地咳嗽起来,他蜷缩着身体,不停颤抖,月光下映出张锐脸上横七竖八的泪痕和下巴上垂挂的口水。 “春如意……”张锐脸色惨白,不停地后退。 他眼里全是恐惧,他不明白春如意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看见春如意歪了歪脑袋,眼睛清明了一瞬。于是他连忙又喊了好几声春如意。 春如意眼神落在张锐身上,眼里可怕的阴骘消散了一些。 他认出了张锐,似乎是有些疑惑,随后竟然很温柔地笑了起来,他凑过去仔细看张锐:“是阿锐啊,你怎么回来了?” 张锐看见了他嘴巴里两颗尖锐森冷的獠牙,他记得很清楚,春如意以前是没有这样锋利的牙齿的。 “你怎么了……”张锐瑟瑟发抖,问春如意:“你身上……还有牙齿……好奇怪……” 春如意笑,他的脸上没有那些可怕扭曲的纹路,依然美艳不可方物,但他笑起来时,身上纹路扭曲得更厉害了,他的手摸到张锐的脖颈处。好凉。张锐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却没有躲:“别伤害我,求你了……” “好啊,阿锐好好表现,叫我开心,我就不伤害你。” “这都是阿锐不好,谁叫你跑回来的,都把你丢出了,自己还没眼见力……真倒霉,这是阿锐自找的。” 春如意说完,就一把搂过了张锐,对着张锐裸露的脖子狠狠咬了一口。 “唔啊”张锐疼得浑身发抖。 春如意把手指深入了张锐的口腔里,修长的手指直接捅进了喉管,狠狠玩弄着喉管湿润的软肉,张锐剧烈地挣扎,可春如意死死按着张锐的头不准他乱动,他的脑袋埋在张锐的肩膀上在撕咬张锐的脖子,血流出来,他伸出舌头舔掉,他的手则一下没停玩弄着张锐的口腔,手指进的太深,张锐止不住想要呕吐,他享受着张锐因干呕带来的喉部收缩,喉咙的肉贴着他的手在按摩,张锐的身体也因此而血液加快,热了起来,他贴着觉得暖和。 “你的血好好吃。”春如意不再插张锐的喉咙,他的手指玩弄张锐的舌头,掐着,捏着,他白皙的脸庞泛起红润,似乎很满意张锐,春如意绿眼睛里全是舒畅,他头埋在张锐肩膀上,赞叹张锐:“早说你很适合养蛊,果然没错。” 张锐含糊不清地说:“别杀我……” “不杀你。”他亲张锐的脖子,低沉地笑着:“阿锐,我们来快活吧,取悦我,我让你活。” -------------------- 前面改了一点内容,双胞胎变成了金发紫色眼睛,不影响阅读。我觉得自己写得很垃圾,但是还是硬着头皮写,因为写文真的很快乐。 第12章 第十二章心 张锐穿上衣服时没什么看头,清瘦、沉闷,非常的普通,丢进人堆里找不着,可撕掉衣服后他却显得很色情。 他的皮肤太白了,一红起来就特别明显。他的眼睛很黑,哭起来很亮,像黑玉石浸在泉水里,漂亮极了。 他被弄得皱巴巴的,像玩具一样任人摆布。 -------------------- 暴力车 已修 第13章 第十三章心 张锐在黑暗里大海里漂泊,无法着陆。 张锐呜咽、求饶,最后绝望,挡着自己的脸无助地承受所有的暴虐,最后终于在巨大刺激和折磨之下,浑身抽搐着晕厥了过去。 -------------------- 已修 第14章 第十四章心 张锐后边晕了过去,他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他身体干爽,没有留下粘稠的体液,脚腕处的肿胀消退了下去,骨头被捏断带来的难忍的疼痛也不见了,他躺在床上动了动自己的脚腕,活动自如,似乎没留下伤残的痕迹。 可满身青青紫紫的痕迹和他肿胀不适的女穴提醒着他昨天发生的一切并不是梦。 张锐想起身,腰部一阵钝痛,控制不住发出一声呻吟。 春如意坐在窗前,脸上表情冷漠,手里拿着一根青色的羽毛在看,张锐一出声,他就察觉到了动静收起羽毛走了过来。 春如意掀开床帘,垂眸看张锐的目光温和极了:“阿锐终于醒了。” 张锐听到春如意的声音身体顿时僵住。 他呼吸凝滞,僵硬扭过头,看见了掀开帘子的春如意。 春如意已经恢复了正常,他身体的纹路消失了,又变成那个美艳优雅的药修。 他笑吟吟地盯着张锐:“好些没有?” 张锐僵硬着一动不动。 春如意问了,却并不是真想听到张锐的回答,很快他又自顾自笑道:“昨天真是不好意思,不过也不能怪我,其实这都是阿锐的错,谁叫阿锐总是不听话。”他语气里有嗔怪,像是真觉得张锐做错了很多事情。 春如意并不反思,他肆意折磨张锐,然后把过错推在张锐身上,风轻云淡就揭过他对张锐施加的暴行。 张锐眼睛下全是乌色,他的脖子处还留有暴虐的咬痕,被子里,他的身体更是凄惨到不忍直视,全身布满了强制性爱带来的痕迹。 张锐被折磨到这副凄惨模样春如意却全无愧疚感。他衣冠楚楚,像个霁月光风的优雅仙君,所有肮脏事全不沾边似的。 “再说,阿锐昨天也很快活吧,小穴一直紧紧缠着我,拔出来还一缩一缩地在挽留我,阿锐爽死了吧?” 春如意的羞耻心并不强烈,他的道德感淡泊,能面不改色地说淫秽之语,可那些话张锐却连听着都觉得惊慌。 张锐脸涨的通红,羞耻,恐惧,其实还有一点愤怒的,很多情绪杂乱挤满了他的胸膛,可他低垂着头,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并不敢有任何实际性地忤逆冲突动作。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张锐头低着,眼睛盯着被褥,他说话声音很沙哑,不像质问,透着一股不安的小心:“我得罪你了吗?” “当然没有。”春如意神色不变,笑着:“阿锐只是运气不好罢了。” 春如意并不骗张锐。 没什么特别的恩怨。也不是非折磨张锐不可。只是恰好,张锐回来了,他碰到了张锐,便顺其自然地在张锐身上泄了火。 张锐愣了一下。这个回答让张锐听了后好久都没有再说出一句话。 春如意坐在了床边,他语气温和地问张锐:“阿锐打算怎么办呢?要告状吗?” “刚刚阿锐躺着的时候我就在想,要不要干脆把你杀了,留着你风险太大了,还不如让你死了一了百了,省了好多事。” 张锐惊恐地去看春如意。 春如意说着冷血的话,却并不是一副恶毒残忍的模样。 他轻轻托起张锐的下巴,张锐面色惨白,被迫抬头与春如意对视,春如意的手指摩挲张锐的下巴,像摸小狗一样挠了挠,动作轻柔,姿态随意,却充满掌控力。张锐仰着头,身体紧绷着,春如意摸到他喉咙骨的时候他猛然战栗了一下,春如意加深了笑意,拇指碾着喉骨按了下去。 “唔!”张锐浑身瞬间哆嗦起来,紧抿的唇瓣忍不住泻出一声闷哼。 “别怕。”春如意又轻轻摸了几下张锐布满伤痕的脖子,安抚一般地开口:“我后来想了想,也不是非要杀你不可的,只要阿锐可以为我保守秘密。” 张锐仰着头,眼睛不安地看着春如意。 其实张锐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春如意口中的秘密到底是什么?是指他对自己的强奸?还是指他突如其来的癫狂?亦或者二者都有。 但张锐并没有问,他真的一点不好奇。他并没有强烈的探知欲望,他知道好奇心是很多不幸的开始。 “我什么都不会说,别杀我。”他向春如意求饶,声音哑极了,在发颤,仔细听的话倒有点像哭腔,张锐眼睛确实有点发红,但没哭,他睫毛一抖一抖的,畏惧的模样。 “昨天晚上阿锐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昨天一直哭,还说要告诉沈师兄,说我强奸你。怎么一觉起来变卦了?” 张锐不记得他昨天说了什么了,他很识趣:“我乱说的,我昨天意识不清。” 春如意闷笑一声。 “现在意识清醒了?” “嗯……清醒了。” 张锐其实胆子很小,而且这些年他变得越来越胆小。据说一个人什么都没有了,反而会生出一种无所畏惧的孤勇来,可他却不一样,他越是什么都没有,就越是害怕会经受失去。他死了几次,就越发怕死,痛过几次,就更害怕疼痛。 春如意在的这个药峰,根本没什么人,他就是撕心裂肺喊人来救他也不会被人听见。 所以他知道不能让春如意生气。 春如意凑近了张锐,张锐的脖子上还留着他昨天晚上留下来的发紫的咬痕,他随意扯了扯张锐的衣服,就看见了张锐的身体里布满的暧昧的痕迹。胸口上还有好几个印子,乳头还是肿起来的。 真是有意思,不久之前他也看过张锐的胸,那时候张锐胸前的两抹粉色像早春的花蕊,嫩的像没发育完全似的,可现在粉色的奶头被折磨成殷红肿胀的颜色,熟妇般的骚,乳肉上有他留下的指甲印子和牙印。让人一看就有想要肆意凌辱的暴戾欲望。 白皙的手指伸进衣领,摸上张锐的乳头,拧了一把。 “啊!!” 张锐立马弯下腰,他都开始抖起来了,而且越抖越厉害。他夹紧了胸膛,却没敢伸手去给春如意一巴掌,如此顺从,任人欺凌,一副窝囊的模样。 春如意问张锐:“我昨天强奸了你?” 张锐低着脑袋,眼睛没看春如意,摇头:“没有。” “那你身上的痕迹怎么来的?” 张锐支支吾吾,没说出个春如意喜欢的答案来。 春如意一巴掌扇在了他胸口。 “啊!”那一巴掌精准的碾过张锐红肿的乳粒,力道狠辣刻薄,张锐疼得冷汗直流,一张脸煞白。 春如意说:“是你昨天勾引我的,你忘记了?” “我没有……” “错了。” 春如意刚刚才扇打过张锐胸口的手又堪称温情地摸着他的脸颊轮廓,他低声告诉张锐:“你再好好想想?” 张锐一瞬间就明白了春如意的意思。 他被摸得汗毛直竖,惨白的唇都在微微发抖,“我想起来了,是我勾引你的。” 春如意笑起来,翠绿美艳的眼眸眯起来:“想起来就好了。” “你昨天晚上求我肏你,一直亲我,我不愿意,你就哭,掰开你那个变态的穴,一边自己扇,一边求我,穴都要被扇烂了,我看你太可怜了,就心软了,然后我肏你,你高兴地喷了好多水。” “来,你再讲一遍……” “什么?” 春如意还是笑着:“你昨天晚上怎么求我肏你的,现在清醒了,再讲一遍,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清醒了?” 张锐四肢僵硬,手指冰凉,他嘴巴张了张,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他有点耳鸣了。 过了好一会,张锐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昨天……我求你……肏我…我掰开……我掰开……我………”张锐说不下去了,他脸色惨白,声音发颤,仿佛每个字都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春如意摸着张锐惨白冰冷的脸,笑容冷了一点:“你这副扫兴的模样谁肏得下去。” 他推开了张锐,总算没有继续下去:“算了,不为难你了。” 张锐昨天晚上被很残忍地对待,哭到后面嗓子都哑了声音哭不出来,穴肉一抽一抽的,被灌满的肚子里流出春如意的精液,那副模样可怜极了。 但春如意并不可怜张锐。 弱者的命运可以被人肆意安排,春如意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张锐这种废物很好拿捏,踩一脚就会死掉,他留下张锐的命,是他仁慈,张锐该对他感恩戴德。 春如意起来后说:“我在你身体里种了蛊虫。” 张锐抬起头,嘴唇还在无意识地发抖。 春如意没在笑了,他此刻脸上没什么表情,神情冷淡:“昨天晚上我是发病了,我并不喜欢被人看见那副样子,谁看到我这样我就想杀死谁,那时我掐你脖子,也是真想掐死你,但后来我发现,我得留着你,你的血很有用,蛊虫吃了安分了下来,我的病状也缓和了下去,说到底,我还要谢谢你。” 春如意说的每个字张锐都听清了,但合在一起张锐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什么蛊虫?什么病?为什么他的血让春如意满意到不想杀他?他还在茫然,春如意继续说了下去。 “不如这样吧,我们之前的交易依然有效,我帮你治病,替你隐瞒秘密让你成为一个正常人,还可以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帮你一把,你取血为我养蛊,也为我保守秘密不让别人知道我生了这种病,等我不再需要你,我就会把你身体里的毒蛊解开,放你走,但如果你违背交易,毒蛊会替我杀了你。” 张锐愣着,没说话。 春如意俯下腰轻轻扇了张锐一巴掌。他不满张锐的反应:“怎么看都是你占便宜,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你在……我身体里种了蛊?那是……是什么?”张锐后知后觉消化了春如意的话,他像是被打傻了,说话都说不利索。 “你不听话可以叫你生不如死的东西。”春如意为他演示:“像这样。”他打了一个响指。 “呜啊啊!!” 张锐的肚子突然猛烈而诡异地痛了起来。疼痛愈加剧烈,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的肚子里用力扭动着他的内脏,似乎要撕裂他的肚皮。 春如意看了一会张锐抽搐的模样,等到张锐拽着他的衣服求饶的时候才神情冷淡地又打了个响指。 疼痛消失了。 张锐爬在床上,捂着肚子大口大口喘气。 张锐哭了。 春如意站着,冷漠看着张锐流眼泪。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春如意眼睛眨眨,冰冷无表情的脸又扯出了一个虚假的温柔笑容来,他安抚张锐:“这有什么?你要是遵守约定,我不会这样对你。” 约定?什么约定? 他们之间的所谓交易,张锐还没对此发表意见却似乎已经单方面成立了。说到底,张锐的意见也不重要。张锐无法拒绝。春如意把他放在手心肆意把玩揉搓,他逃不走。 张锐终于绝望地意识到了他那些关于逃离的设想原来如此幼稚。 “你治好了我的腿,是吗?” 春如意对此没什么好隐瞒的,他本就是药修,这并非难事。 “那为什么不能把我身上的其他痕迹也弄掉呢?” “什么痕迹?” “……” 张锐不说话了,难以启齿。 春如意心里知道张锐说的是什么,他凑近了张锐:“阿锐真贪心。”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递给张锐,道:“里面装着的是药,三颗,这很贵重,送给阿锐做为阿锐答应我们之间交易的礼物。你可以留着,等以后万一身受重伤时就吃掉,它能救你的命。” 说完,春如意没忍住笑了一声,翠绿的眼眸 抬起来看张锐,满是戏谑:“但你也可以现在吃掉,可以给你的穴消肿,把你身上的痕迹给除掉,阿锐自己选呢。”他这样笑是笃定张锐不会现在把药吃掉。 张锐接过了荷包,攥得很紧,也确实没吃。 春如意好像很满意他的态度,心情愉悦,又问:“阿锐还想要些什么呢?” 张锐眼睛上还挂着泪水,沉默片刻,说他想要钱。 春如意愣了一下,脸上那副虚假的温柔的笑容再也装不住了,一下就转变成为刻薄的嘲笑,他看着张锐,俊美的脸上带着鄙夷。 但春如意没有拒绝张锐的要求。 “好说。” 张锐能看出春如意眼里的轻贱,但张锐已经不在乎。 张锐是放弃了挣扎。 他没打算去讨要一个说法了。 张锐骨子里没有玉石俱焚的血性,他懦弱胆小,对于生活给予的疼痛,他向来都是默默忍耐全盘接受的。 比如此时,对于春如意的戏谑捉弄,他几乎感到了绝望,可冷静下来后绝望的感觉又淡了下去,他心头涌出一种说不出的苦涩与不甘。就算再怎么难,难道日子就过不下去了吗? 日子熬一熬总会有出路的。张锐很快就这样告诉自己。 真像一头饱受辛劳的老牛,也不反抗,咬紧牙关拖着生活的重担往前走。 他现在又开始为以后做打算了,他竟然还想着要存钱了。 一些原来他觉得是致命的折磨和打击真的发生后他却也并没有要死要活,他适应,并继续艰难生活。 张锐脚步沉重,但每一步都带着顽强的力量,像野草一样,纵然风吹雨打,烈火焚原,但始终艰难地生长着,只要能有一点点哪怕并不能真切看清楚的希望。 春如意把事情说清楚了,便不再捉弄张锐了,他从怀里拿出羽毛,递到张锐面前,问他:“昨天发生了些什么吗?这根羽毛你是从哪拿到的?” 春如意不笑的时候表情有点冷漠傲慢:“还有你跟沈叶初,一五一十,我全都要知道。” “阿锐可不要同我说谎,否则我知道了,会很生气的。” 第15章 第十五章心 春如意叫张锐不要撒谎,他说张锐不说他早晚也会知道,要是叫他发现张锐骗他,他就要违反承诺,杀死张锐。 “说好合作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那样我可不敢相信你。” 他动不动就说要杀死张锐,看样子完全没觉得张锐的命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不过张锐没打算说谎。 他累极了,和春如意待在一个房间里,四周的空气沉闷得让人简直无法呼吸,张锐在床上的角落里边,背脊僵硬,手心不自觉地在被子里攥紧着,是坐立难安的模样。 春如意却悠然自得,他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十分松弛。 张锐不想和春如意待着,他只想快点讲完,叫春如意满意后离开。 他很迅速地讲了遇见的那两个金发双生子,讲他如何遇见沈叶初,沈叶初如何在瘴林里救了他。 他本不想多事,但不知为何叙事的过程中却多此一举又提了一嘴:“沈师兄说会帮我教训他们。” 张锐还是撒谎了。 他一开始确实是不打算撒谎的。 但说着说着,这句谎话便被就讲了出来。语气有点不自然,但是个强调的句子。 其实沈叶初没这么讲。沈叶初只说会给他一个交代。张锐本来是没在意这个交代的,但这时候却清晰记起了这个承诺,对着春如意时,还把沈叶初说的话添油加醋了一把。 张锐自己还没有意识到,他对沈叶初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隐隐依赖。潜意识里,张锐想叫春如意能明白,沈叶初对他其实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好的。 他通过这种途径来保护自己,让自己、也让春如意知道,如果他死在了这里,其实并不会无人知晓,无人在意。 沈师兄在乎他的。 他又在下意识给自己希望,好让自己的日子不要那么难过。 有点可怜,很像自欺欺人。 “哈哈……”好像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春如意掩着嘴,笑得肩膀也随着笑声轻轻颤动,他抬眸看张锐,翠绿的眼睛里透着几分玩味的嘲弄。 春如意嗤笑重复张锐的话:“帮你教训他们?那阿锐真是厉害,有这样一个靠山。” 他显然并没有因为张锐说出的话对张锐有所忌惮,他眼里的嘲笑意味太过明显。 春如意做出一副怜爱的表情,摸了摸张锐发白的脸:“下次遇见双生子,决口别提沈叶初。那两只小畜生可不好惹。” 张锐没问原因,他有些难堪,僵硬地点头。 春如意又仔细问了关于那只怪鸟的事情,张锐不敢隐瞒,听话得不行,面色是惨白的,但问什么就答什么。 春如意听完后若有所思,他看着张锐,眼睛幽深晦暗:“你还真是很招怪胚子喜欢。” 张锐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下意识回应着“嗯”了一声,反应过来后又摇头,急切地说不是的。 春如意笑着,一点不在乎他的解释。 春如意把张锐的被子掀开了点,他叫张锐伸出手给他看看。 张锐照做,他把手伸开放春如意面前。 手心有几个很深的指甲印,他自己攥的,手腕处还有几点淤青,那是春如意强奸张锐的时候捏出来的。 春如意很仔细看了看,又把张锐的手放了回去。 随后,他终于大发慈悲地说他要走了。 春如意走时把羽毛也带走了。张锐脑子有点迟钝,身体下意识拦了一下,春如意看了过来。 “怎么?” 张锐想说那根羽毛是他的,春如意不能带走。 但春如意回头看他时他脑子一下反应了过来。 他又缩回了手。 “没什么。” 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是张锐觉得那只鸟奇异顺手带上的,他不愿意为了这跟羽毛去忤逆春如意给自己招致不痛快。 春如意笑,眼里有深的意思,可张锐看不懂,春如意叫张锐好好休息,要时刻记着他们之间的约定。 第二天的时候春如意过来,说张锐天天在药峰待着越发沉闷,是得多出去走走。 那时候张锐觉得意外,他心里猛然一动,抬头看春如意。 春如意笑吟吟地:“不想出去走走吗?” “不是的。”他以为在经历了这些事情后春如意不会让他轻易离开,会把他关起来,可现在看来,春如意竟然没打算限制他的自由。这是好事。张锐可以多出去走走,见更多的人,有机会还能求救。 春如意说,可以带张锐去弟子们学习的地方看看。 他补充,那里年轻人多,朝气旺盛,阿锐会喜欢的。 张锐这才知道春如意有时候还要去给弟子们上课。春如意是药修,他兴致来了会去学堂为学生讲解一些基础的治疗术。 张锐听见有弟子喊春如意老师,也有喊他师兄的,不管怎么喊,春如意都应着。 张锐问春如意,你有自己的弟子吗? 春如意突然做出一副厌恶的表情:“怎么可能,我可不喜欢。” 张锐听着下意识点头。春如意这样的人,确实是不要教坏了人。 他被春如意狠狠捏了一把脸:“你又在瞎点什么头?” 张锐又立马摇头。 春如意没和张锐计较。他叫张锐在屋子里等他,也可以出去玩,但太阳落山前要回到这里来。 张锐说好。 张锐没有走多远。他只从一个院子走到另一个院子。他在石阶上坐了一会,看着太阳,在发呆。 太阳快要落山了。张锐还没实施自己的求救计划,他白白浪费了很多时间。他其实并不具备这种试探的勇气,他担心春如意是故意把他带出来的。 而他现在要回去找春如意了。 没走几步,张锐听见廊桥下边传来几声极其凄厉的鸟叫声。 张锐伸头看了看,看见了两抹耀眼的金发。 他的心猛然一颤,立马缩回了脑袋。 双生子似乎是在讨论什么。一个对着另一个说:“先把它的眼睛弄瞎。” 张锐脸色煞白,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的手指甲嵌进自己的肉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手在微微颤抖。 张锐想伸出头去看看双生子在干什么,但是恐惧却迫使他僵硬着身体一动不动。 那种凄厉的鸟叫声让张锐头皮发麻。 “好像要死了。” “你烧一下试试。” 张锐觉得自己好像明白双生子在干什么了,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头。 他看见双生子把捉来的鸟关在笼子里。鸟的眼睛被扣掉了,爪子被扯掉。 它们发出一种急促而尖锐的鸣叫。没有爪子的雀鸟在笼子里摇摇晃晃地往前冲,跑不快,费了好些力气也挪不了多远。双生子一根手指头就能把它们弹回到原地。而另一边,一只雀鸟的身体被刑具一点点残害,支离破碎,烧红的铁钳把他们的肉一块一块的撕扯下来,它们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 双生子蹲踞在地上,手撑着脑袋,兴致勃勃地看着它们挣扎。 双生子生得很好看,浅色的头发在光线中闪烁,发出冷冷的光泽,他们的皮肤苍白如雪,五官精致得像从玉石上雕刻出来似的。 他们美得像精灵,可手上却沾满了鲜血。 张锐喉咙发紧,感到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想去制止这种残忍的暴行,于是打算偷偷逃走叫人过来。 脚往前迈了一步,还没弄出什么声音,双生子却像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起来头。 对视的瞬间,张锐浑身僵住,他感到一阵寒意从背脊窜上来,没法动弹。 双生子认出了他,站了起来,一模一样的稠丽面容上露出了一模一样的兴奋的笑容。 “哥哥,你没死呀!” 其中一个双生子向张锐发出邀请:“要一起玩吗?” 玩什么? 脚下血淋淋的雀鸟,扑腾几下,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了。 双生子一脚把它们踢开,朝着张锐走过来。 张锐脑子空了片刻,然后拔腿就要跑,没跑几步,却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里。 他闻到了一股馥郁的香味,很熟悉。 春如意伸手拎起他的领口,低沉的轻笑声从头顶传来:“不是叫你日落前回来吗?你怎么总是不听话。” 张锐浑身发僵,没说话。 他听见双生子对春如意说:“师兄,他是你的玩具吗?” 春如意摸着张锐发僵的后脖颈,他垂眸,就看见张锐额头上溢出了细细的冷汗,张锐的黑眼睛不安地闪躲着,一副惊惧的模样。 春如意勾起唇。 他的视线从张锐身上转移,看向双生子:“你们不是知道了吗?” 双生子皱起眉,像蛮横不讲道理的小孩子。 “可是我们也喜欢。师兄让给我们吧。” 张锐猛地攥紧春如意的衣服,他抬头看春如意,眼里满是惊恐。 春如意低头看他:“现在知道我的好了?” 春如意也不是好人。但是他已经付出了代价,春如意答应了不会伤害他。如果一定要选一个,比起暴虐残忍的双生子,张锐情愿待在春如意身边。 他把春如意的衣服扯的更紧了,脸色惨白,没有说话。 “阿锐这么招人喜欢,真叫人吃醋。”春如意摸着张锐的后脖颈,张锐一动不动,乖巧地被春如意搂住。 双生子的声音闷闷不乐:“师兄真小气,让给我们又怎么样?” 春如意一把把张锐推到了前面去。 他含笑看着张锐惊慌失措。 张锐几乎想也没想就又跑到了他身边来,这样还不够,担心春如意抛弃他,张锐拉住了春如意的手。 春如意笑得特别开心,眼角也随着笑容轻轻弯起,美艳的脸更加美得不可方物。 “好开心呀。”他抱住张锐,下巴抵着张锐的脑袋,“以前都不知道,原来被人依赖是这种感觉。” 双生子静静站立着,他们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冷笑。他们盯着张锐,目光中透出的狠厉与阴骘。 “真扫兴。”双生子看了一会,转头走掉了。 张锐被春如意抱着,浑身紧绷。 春如意亲了他一下他都没反应过来。 等他抬头看春如意,发现春如意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一种滚烫炙热的欲望,春如意白皙的脸颊透出粉意。 张锐看他,他便又低头亲了张锐一口。 春如意凑近张锐的脖子,用一种很低哑的声音开口:“阿锐,想做。” 张锐脸色骤然一变。 春如意吻了上来。 舌头很快就伸入了口腔,扫过张锐口腔里的软肉,嘴唇被吮得发麻,张锐呜咽了几声,模糊的喘息声在嘴里破碎。 春如意单手抱着张锐的脑袋,固定住他叫他挣扎不得,张锐近乎窒息。 “唔!!” 春如意把他的舌头咬破了。 双生子听见他的呻吟,回过头来看他。 “亲我一口。”春如意与张锐耳厮鬓磨,他紧紧掌控着张锐,用温柔的语气说着可怕的话:“快点,不然我现在就肏你……” 绿眼睛里透着疯癫:“把你从内到外彻底弄脏弄烂…” 双生子还在看着张锐。 春如意的表情可怕得很。他是个美艳的疯子。春如意什么都做得出来。 张锐拉着春如意,语气里有了哭腔:“回去亲。” “不行。” “求你……” 春如意盯着他,眼里情绪翻涌,露出了一个极其艳丽危险的笑容。他亲了张锐一口,说张锐真的很会撒娇。 张锐攥着他的衣服。 再仔细一看,双生子已经不见了。 第16章 第十六章心 回去后,春如意压着张锐,双腿架在张锐的腰上,像条蛇一样缠着张锐。 他的腿往上摩擦张锐的腰腹,抱着张锐的脑袋轻咬他的脖子:“想肏阿锐。” 他的声音嘶哑极了,眼里浓稠的欲望叫张锐恐惧。 张锐脸色惨白,额头渗出冷汗,他推了推春如意,推不开。他意识到自己无力反抗,几乎本能地放低了姿态,身体微微弯曲。 “我亲亲你……”张锐的声音带着恳求,他缓缓靠近春如意,将自己的唇轻轻贴上对方的脸,他的动作其实是很笨拙的,带着恐惧的颤抖,亲吻没有丝毫爱意,只有极度的恐惧与顺从。 “我亲亲你吧,不是说好了是亲一亲吗?”他亲春如意亲得很急切。春如意被亲得微微抬起下巴,眼睛也眯起来,像一只被撸舒服的猫,很享受的模样。 可等张锐停下动作,他睁眼看着张锐,眼里的欲望更加浓郁了:“我还是想做。” 春如意并不是那种浅尝辄止的人。他一旦尝到甜头,便会一口咬住猎物,绝不肯轻易放手。而张锐却愚蠢地以为春如意的欲望只是一时兴起。他习惯躲避,以为等春如意兴趣消了自己就安全了,他没有办法保护自己,于是才只能寄希望在施暴者身上。 手摸到了张锐的臀,用力掐了掐,绿眼睛盯着张锐,希望张锐给予回应。 张锐有时候会很恨春如意,他希望一觉起来春如意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可是他的诅咒不能奏效。 明月高悬,春如意像嗜血的怪物,缠着他,一步一步紧逼他。 张锐和春如意之间的力量悬殊。春如意很轻易就把张锐的衣服全扯了下来,张锐在床上发抖。 “这么不情愿?”春如意语气一片哑,他眼里的温度冷了下去,听起来好像是有些不太高兴了。 张锐有时候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忍受这些。一开始明明不是这样的,一开始他过着还算正常的生活,虽然被人瞧不起,但也没沦落到要敞开腿被这样折磨。 可现在,他赤裸着身体,被春如意从头审视到脚,像一个等待着接客的劣等妓子。张锐觉得自己真没出息,他要是真有骨气,就该反抗的,哪怕没法伤到春如意,却可以表现出他的决心和勇气,他有一条命可以拿来去对抗春如意。 可他不敢。他怕死。 春如意摸着张锐惨白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 他觉得张锐很漂亮。多好看,像一只红色的蝴蝶。由于一直被玩弄着口腔,张锐伸出了小巧的鲜艳的舌头,对着空气哈了几口气,很淫靡色情的模样。张锐的嘴唇染上湿润,整张脸是红的,耳朵尖是红的,脖子也是红的,胸口也是红的。到处都红。 春如意下腹一阵涨热,他叫张锐嘴巴张开点。 春如意眯起眼睛,高高在上俯视着张锐茫然脆弱的神情,张锐仰着头,汗水从喉骨出往下流,眼睛紧闭,睫毛一抖一抖。 “……嗯……咳……嗯嗯……”张锐的呻吟声被堵在喉咙里,偶尔睁眼,往上看着春如意,眸子染上一层水雾。 春如意看着看着,突然伸出手,想摸一摸张锐的眼睛。 就在这时,“砰”一声闷响打破了春如意的思绪。 房门猛然被一阵风吹开,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发出剧烈的震动。张锐似乎被吓到了,整个身体都抽搐了一下,春如意被咬了一下。张锐大口大口地喘气。 门外有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卷进屋子里,将桌上种的兰草吹得一直摇,空气中还带着窗外湿冷的气息。 张锐整个人迅速缩进了被子里。 张锐眼眶发红,盯着被风吹开的门。 春如意往外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去。 他回头,搂过张锐:“别怕阿锐,是风。” 好大的风,把上锁的门都给吹开了。 春如意没有理会自己发硬的下体,而是一下一下地抚弄张锐的背部,他语气低哑轻柔:“别怕阿锐,没事的。”他在这个时候表现得倒像个人,他让张锐不要害怕,一下一下给予张锐安慰。 仿佛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才是给张锐带来最深恐惧的那个人。 春如意笑得温柔,轻声叫张锐看放宽心:“没事的,天气变了,外边好大的风。” 张锐拉扯着被子,他眼睛盯着门外,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有猫。” 春如意往外去看,目光越过床边,定在那敞开的门上。门外,夜色如墨,风中带着未散尽的寒气,屋檐高处,两只雪白的影子静静地扶在屋檐上,白毛在月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晕。 确实是两只猫。它们的眼睛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床的方向看。 “喵……”其中一只对着他们叫了一声。 春如意回过头,面色不改:“这两只猫以前是野猫,被谁养过一段时间又弃养了,现在时不时会来药峰找吃的,阿锐可能还没见过。” “喵……”猫又叫了一声。 春如意摸了摸张锐的后脖颈,告诉张锐:“它们好像很喜欢你呢。” “别害羞,它们也觉得阿锐的身体很好看。” 被子被掀开了,张锐赤身裸体,就这样暴露在秋天微凉的空气中。 春如意的膝盖分开张锐的两条腿,张锐惊恐地叫着,屋外的两只白猫定定坐在屋檐上,直勾勾地看向这边。 “春如意……别!!” 他发出了一声很短促的呻吟,而后又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唔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道撞到了什么地方,张锐浑身都在抖,他抖得连嘴都捂不住。 张锐在哭。他可能也发现自己这样的反应有多么变态,他拼命的摇晃着腰腹,妄图逃离。 张锐哭出来了。他的眼眶红得厉害,手无力地抓着春如意的袖口。 “为什么会这样……呜呜…………” 春如意低头吻去了张锐的眼泪。 有点咸。 吻完后他回头看向门外的两只猫:“好看吧。” 白猫一动不动安静地看着。 “嘭”一声闷响,门以极快的速度猛然关上,甚至比被风吹开时还要猛烈几分。 两只猫被隔绝到了门外。 张锐的脑袋乱成一锅粥,完全理不清思绪,四肢百骸如同千万只蚂蚁在啃咬,每一丝毛孔都蒸腾着热气,细密的痒意仿佛钻入五脏六腑。 他害怕自己的声音。听着太过淫荡。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发出那种可怕的声音。 屋外,白猫发出了一声急切的猫叫,春如意听见了,嗤笑一声。 他摸着张锐布满痕迹的后脖颈,凑近了去吻了张锐脖子一口,然后他告诉张锐:“小猫在秋天发情了。” 张锐大脑浆糊一样,他捂着被子,身体在战栗,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 “喵” 这场交媾持续了很久。 月光不再温柔,反倒透出几分阴冷的光辉。风声低回,两只猫凝视着房门,一直没走。 -------------------- 已修 第17章 第十七章心 张锐这段时间状态有点不好。 他总睡不好觉,精神恍恍惚惚,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听见猫叫声。他的记忆力也变得不好,房间里开始多出一些奇怪的花花草草,他问春如意,春如意看一眼,神情不变,说是他带给张锐的。 可张锐不记得春如意哪次来的时候有带花草。 张锐后来又见到过几次白猫。它们长得其实很漂亮,毛发在金色的日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眼睛如宝石般透亮。一开始,它们并不靠近张锐,只是远远地站在某个地方。张锐注意到了它们了,它们就会对他“喵”一声,声音又嗲又黏,像是对着张锐在撒娇。 张锐移开视线,很快走开。 他从未给予过那两只猫回应。 有一天下午,张锐躺在竹椅上晒太阳,突然感到脚边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蹭过,他低头一看,竟然是其中一只白猫,它像是特意来找他一样,抬起头看着张锐。 “喵”。 它围着张锐转圈,尾巴轻轻扫过张锐的脚踝。 张锐猛地缩回了腿。 张锐其实是喜欢动物的人,在原来的世界里,张锐读书那会学校的流浪猫很喜欢他,看见他也总爱黏在他身边。那时候张锐会蹲下来摸摸它,它也会拿脑袋蹭张锐的腿。 可是张锐对这只猫却没有亲近感。 他总觉得这只猫似乎并不是普通的白猫。 那天晚上春如意压着他时,这猫静静地坐在屋檐,那双瞳孔在昏暗中微微放大,像两颗发光的珠子,透着一种诡异的审视感。 就像是在审视他的丑态。 白猫见张锐没有理睬自己,又亲昵地用尾巴扫了扫张锐的身体,张锐僵在椅子上,不知道作何反应。 另一只猫也不知何时走近,站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喵。”它也叫了一声。 脚边的猫回头看它,朝着它走了过去。 它们两长得真是一模一样。 白色的毛发在日光照射下细看起来其实更像是一层浅浅的金色,它们的眼睛是紫色的,这种颜色在猫里并不常见。 张锐看着它们,突然想起了双生子。 两个双生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他们都有一头漂亮的金发,眼睛是淡淡的紫色。 张锐捡起地上的石头,朝白猫的方向砸了过去。 他控制了力度,只往地上砸,没有砸到猫身上。猫的尾巴一下竖起,猛地回头看了张锐一眼,而后发出一声哈气的警告,飞速离开了。 张锐松口气。 依着双生子的性格,被这样对待了,不会善罢甘休。 或许是他被折磨的神情过于紧张了,他宽慰自己,同一胎的猫,本就长相相似。 被突然袭击了一次,白猫很长时间没有再来。也许它们是发现了自己在张锐这里并不受欢迎,于是便离开了。 那段时间,张锐总是做噩梦,他的噩梦总是关于春如意的。 张锐有时候晚上做噩梦会梦见春如意站在床头,那双绿色的眼睛冷冰冰在盯着自己。 他会突然惊醒然后一夜无眠。 张锐的神经无时无刻不处于紧张状态。他恐惧不安。再这样待下去张锐怀疑自己迟早会疯。 他迫切地在想办法离开群英山,或者至少是离开药峰。 他有时候会很想沈叶初,可是沈叶初和上次一样,把他送来药峰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就像是全然忘记了张锐这个人。 于是张锐到后来甚至开始渴望殷明会来看他。 这样他就可以乞求殷明让他离开这里。殷明那样讨厌他,早说了叫他滚出群英山,肯定会同意把他送走的。 张锐没等到沈叶初,但他真的等来了殷明。 殷明是和春如意一起出现的。 那时候张锐身上因为强奸带来的青青紫紫的痕迹已经消退了很多,只留下了手腕上几道取血的疤痕。 不久前春如意和他说他养蛊要张锐的血。 这是早说好的交易,张锐一直记得,他惴惴不安等着这一天的到来,真的等到了,才像觉得松了一口气,就像一把时刻悬在张锐头上的刀总算落了下来,他不必再提心吊胆。 春如意已经从张锐身上取了好几次血,每次都是从手腕的地方取血。第一次的时候,春如意摸着张锐的手腕,说张锐的手腕很白,适合取血。张锐想起来春如意之前叫他伸手仔细端详过自己的手腕,原来那时候春如意就是在做这种打算。春如意拿刀割开张锐的手腕,血从腕部流出来,很疼,张锐没受过这种对待,一直在发抖,春如意笑着,说张锐真是个胆小鬼,他叫张锐别抖了,一些血而已,死不了的。可张锐控制不住。 最后一次的时候,春如意取完血后盯着张锐的布满刀疤的白皙的手腕看了一会,突然说,下次换个地方取血吧,手腕上留着这些疤,像自杀的痕迹,被人看见了可不好解释。 张锐没说话,瑟瑟点头。 春如意其实会给张锐处理伤口。他抓着张锐的手舔几口,血就会慢慢止住,往上面抹点药,伤口慢慢就会愈合,只留下一道很细的疤,再等一段时间这道疤就会消失。可春如意说,张锐手上的疤越来越难消了,这大概是反反复复取血带来的影响。 他打算要换个地方取血。 他问张锐,下次想换哪个地方。 张锐一时没说话,他就蹲踞着,伸手掰开了张锐的腿。手指隔着衣料轻轻摸索着张锐大腿边上的肉,手指往上游走,最终在隐秘的穴口边停住。张锐一阵战栗,他想合拢腿,春如意却不让,强势地掰开他的腿。 “就这吧。”春如意捏了捏张锐的大腿肉,笑得有些恶劣:“大腿内侧,肉嫩,隐蔽,不容易被发现,我可以给阿锐多舔几下。” “不过取了血摩擦下你肯定不好走路,那就别走了,在床上待着算了,反正你也要休息。” 张锐脸色煞白,低头看着春如意。春如意仰着头也与他对视,漂亮的绿眼睛里有戏谑的笑意。 “阿锐浑身上下都很色情。下次我要咬这里试试。” 春如意好像是在开玩笑。 但张锐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张锐分不清春如意说的话到底是不是认真的。春如意总是很爱一脸不在意地说一些认真的话。春如意做事其实没什么逻辑,他似乎是只凭本能活着的,做很多事全凭乐趣而已,总是想一出是一出,所以他的玩笑话也并不像真的是在开玩笑。 春如意笑了:“阿锐吓得脸都白了,真有意思。” 张锐有时候想,他再不离开春如意早晚会死在春如意手里。 他问春如意,什么时候可以解开他身体里的蛊虫。春如意说不知道,也许等张锐离开的时候吧。他说他并不想害张锐,只是担心张锐把他的事情到处乱说,等他再取十次张锐的血,把蛊虫养大了,他就放张锐离开。但这期间如果张锐背叛了他,他就杀了张锐。 张锐有时候不明白,他觉得春如意要杀他其实易如反掌,为什么偏偏要往他身体里种蛊,那样的举动看起来似乎更像是为了牵制住张锐,让张锐离不开他,而不是为了威胁。张锐也想不明白春如意为什么会如此介意身上的病,春如意并不想要任何人知道自己会发狂,可是也许借助别人的力量他才能治好自己的病不是吗? 张锐想不明白,但倒也没有深入去问,他感觉得到春如意并不想提起这些事,每次他过问,春如意的表情都阴冷地可怕。他笑嘻嘻地看张锐,眼睛里却全是冷意,他并不回答张锐的问题,只说:“只要阿锐乖乖的,我会信守诺言的,蛊虫也会给你解的,其他的别多想,明白吗?” 张锐点头。 但张锐并不信任春如意。张锐有机会就要离开春如意,他要逃走,至于身体里的蛊虫,他也得想其他备用的办法弄掉。 张锐天天盼着能见到别的人,终于把殷明盼来了。 殷明来时一身劲装,背着他从不离身的黑弓。春如意在一旁开口和他说着什么,他低着头在听,一直没开口。 那时候张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他们二人一起出现时一下站了起来。 春如意和殷明停下脚步一起抬头看他。 春如意和殷明站在一起,但张锐先看到的是殷明。 “殷明!”张锐的语气很激动,因为兴奋,那有些过于白的脸颊泛起了红晕。 殷明皱起眉,远远看着张锐。 春如意也看了张锐一眼,他慢慢地扯出了一个笑来,对着殷明道:“殷师弟人缘真好,这么招人惦记,瞧阿锐见到殷师弟多开心?” 殷明皱着眉没说话。 张锐迫切地迎上去,他兴奋地对殷明说:“殷明你来了!我已经全好了,我感觉身体比以前还要健康许多,实在太谢谢你了殷明!” 春如意笑嘻嘻地:“给你治病的是我呀,不谢谢我吗?” 张锐迅速看春如意一眼,又说:“谢谢你春如意。”语气里的兴奋明显收敛了起来。 张锐迫切想告诉殷明他已经好了。他想离开群英山,他要去普通人待的地方去,市集也好,村子也罢,哪有普通人就把他送哪去,这个世界也不可能全是修士,总得有平凡的人吧。 他想离开,从春如意身边离开。 殷明盯着他,目光扫视了一圈。他看得出张锐的脸色并不好,血气虚弱,气息不稳。但他并没有说出来。 殷明说:“张锐,我要你做我的饵,帮我捉到毕方鸟,然后我送你离开群英山。” “真的吗?!” 张锐脸上的笑容极其兴奋,春如意没在张锐脸上看过这样兴奋的表情。 “你弄坏了我的网,惊走了毕方鸟,毕方鸟偷走了凤凰蛋,我必须找到它。” 张锐看出来了,凤凰对殷明很重要。谁会花五年的时间去编一张网呢?殷明现在才多大,看上去像个高中生,或许十六七岁,他在那么小的年纪就在编网,下定决心要捕捉到凤凰,这几乎成为执念。其实说到底确实是张锐突然出现毁掉了殷明的计划,这点张锐是理亏的。 张锐愿意帮殷明,可是他不理解,为什么他能帮到殷明。 “我愿意做你的饵,可是我需要做什么呢?” 殷明:“你什么也不用做,毕方鸟会来寻你。” 毕方鸟为什么会来寻他?他与那只鸟无亲无故的,那只鸟凭什么愿意为他上钩。 春如意看张锐,眼睛眯起来:“阿锐忘记了,毕方鸟送了一根羽毛给你。” 张锐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春如意,又看向殷明:“那是我捡的。” 殷明态度坚定:“你捡不到的。” 春如意也说:“神鸟不会平白无故赠人羽翎。” 那根羽毛确实是张锐捡的,张锐重复说了好多次,说到最后殷明不耐烦了,只说:“无论如何,我需要你做我的饵。” 殷明看着张锐,目如点漆:“事成之后,你离开群英山,我们两不相欠。” 张锐此刻已经意识到了是春如意和殷明说起的他捡到羽毛的事情。他下意识又看了春如意一眼,春如意注意到了张锐的视线,笑了:“不是很好吗?阿锐不是一直想走吗?” 春如意竟然主动放张锐走,这是张锐没想到的事情。春如意不是还要他的血吗?他体内不是还种着春如意的蛊吗? 张锐正疑惑着,春如意又开口:“阿锐怎么总看着我,是舍不得我吗?没关系的。” 春如意笑吟吟地:“我会时常来看你。” 张锐猛然睁大了眼。 他突然明白了过来春如意并没有打算放过他。春如意让他离开群英山,只是为了更好地掌控他。他要是离开了群英山来到普通人的世界里,春如意便更加没了忌惮,到时候即使他想泄露春如意的秘密,都不知道能泄露给谁听。 蛊虫不除,自己躲到哪里都没有用。他像一只风筝,看起来好像是飞走了,可春如意手里攥着他的线,扯一扯,就能把他扯下来。 张锐的兴奋此刻消失了,他眼里的光暗了下去,又低下了头。 殷明带走了他,走之前春如意摸了摸他僵硬的脖子,叫张锐好好的,不该说的别说,不该做的别做。他压低着声音说的,殷明隔得远,大抵是听不见。 殷明回头,叫张锐快点跟上。 张锐飞快地应着春如意,然后朝殷明跑去。 第18章 第十八章心 殷家是世代受神鸟庇护的家族。 传说在很久之前,殷家的某位家主驯服了凤凰,并与神鸟凤凰签订了灵魂契。那之后凤凰就成为了殷家的图腾。殷家人虔诚地供奉着凤凰,凤凰也慷慨地回馈给殷家福祉。 百年前,凤凰陨落,留下了一枚蛋。 殷家人将凤凰蛋放在了九渊绝狱,因为传言九渊里炙热的神焰能够孵化凤凰蛋。 殷家人每五年会派出一名弟子下绝狱,冒着被火焰吞噬的危险去确认凤凰蛋是否成功孵化。 五年又五年,凤凰蛋毫无变化。 又是一个五年,年仅十二岁的殷明下了绝狱。 殷明回来复命。凤凰蛋不见了。 天机阁里的星悬说凤凰已经脱离轮回,不久就将重现于世。 于是就有传言出来了。说凤凰蛋已经被成功孵化,破壳而出了。 十二岁的殷明是殷家唯一的少主,他出身时星悬曾为他占卜,说殷明与凤凰羁绊匪浅,或可重新为殷家驯服凤凰。 殷明从小就展现出超凡的天资,他是年轻一辈中最引人注目的天才,也是最受神鸟庇护的少年,他天生就拥有吸引神鸟的能力,他是殷家优秀的少主,殷家人对他寄予厚望,他们从不怀疑殷明是殷家唯一能找到凤凰与之结契的人。 殷明在五年前开始编织捕兽的灵网。用自己的灵气去灌溉灵网。这五年里他的修为增长缓慢,大半的灵力都用在了编织灵网上面,可即使这样,他的修为精进之快还是不容小觑。 耗费五年的时间,殷明终于将灵网编织成功。由殷明灵力编织而成的网对凤凰有一种宿命的吸引力,孵化成功的凤凰一定会不受控制地靠近殷家的少主。 殷明在找凤凰,他坚信自己找到凤凰就能驯服凤凰。因为他是受神鸟庇护的孩子。 可是试网第一天,他遇到了张锐。 不知道为什么,张锐被挂在了网上,而且毁掉了他的网。 张锐坠网,为了救张锐,殷明舍弃了殷家历代相传的火灵珠。 再之后,沈叶初闭关,回来复命。 他告诉他师尊,凤凰没有孵化。 他说他看见了凤凰蛋。 凤凰蛋被毕方鸟偷走了。那只狡猾的毕方神鸟,它不惧神焰,以火焰为食,它误闯进了九渊,发现了凤凰蛋,并偷走了凤凰蛋。 这些事是沈叶初在守着九渊时候发现的。毕方后来又来过九渊,它被沈叶初所伤,修为大损,凤凰蛋也掉了出来,可它立马叼着凤凰蛋闯进了更深的神火里,那里火焰的温度太高,沈叶初的属性与火相斥,他强行试了试,但最终还是无法进入神火深处。 毕方鸟逃走了,沈叶初被神焰烧灼,不得不在绝狱闭关,因此才耽搁了复命时间。 凤凰蛋没有孵化,它被毕方鸟偷走了,毕方没有毁掉它,一直随身带着。 这是个巨大的隐患。不知道什么时候毕方鸟就会吞噬掉凤凰蛋。 如果再不找到凤凰蛋。那么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凤凰蛋就将不复存在。 世界上再也不会有凤凰。 所以张锐要做饵,通过张锐找到毕方鸟,从毕方鸟那边抢回凤凰蛋。 云楼越讲越气愤,讲到最后又忍不住骂起张锐。 “蠢货,你明白了吗?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殷家损失了什么?少主还好心把你救回来,要我说,你犯了这么大的罪过,百死难辞其咎!” 云楼扯着张锐的衣领,目光凶恶,他威胁张锐:“要是这次做饵,你再拖后腿,我定不饶你!” “我知道了知道了,我不会拖后腿。”张锐嘴巴应得很快,云楼扯他衣领的时候力气很大,几乎要把他整个悬空提起,他觉得害怕,手紧紧抓着云楼的腕。 殷明皱起眉,他擦拭弓箭的手停住,目光锐利地盯着云楼,“云楼!停手!” 云楼是殷明的人,当时在捕兽网里,他一见张锐就满脸的愤然,一群人里就属他骂得最凶,他瞧不上张锐,可他却很听殷明的话,殷明叫他停手,他马上就松开了张锐,但同时他也没给张锐好脸色,放手前重重地“哼”了一声,目的是叫张锐明白他对他看不顺眼很久了。 张锐看向殷明,少年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他没有多说什么,扫张锐一眼就继续低头擦拭弓箭了,白皙的脸庞透着高傲和冷然。 张锐垂下头。 云楼说的这些张锐之前并不知晓。他早看出来殷明对神鸟的事情很在意,他也知道殷明讨厌他,但他一开始并不明白具体的原因。现在他知晓了,又觉得殷明确实是有厌恶他的理由。他对很多事情虽然没有恶意,但是却确实带来了损害,而殷明什么都没有做,遇上了他却倒了大霉。 张锐在这时候觉得殷明其实并没有太坏。好几次说要杀死他,但其实并不难看出,那只是要吓唬他。殷明对他拔过三次箭,但没对他造成什么严重的伤害,就连不小心摔了他,竟然也负责任地耗费宝物将他抢救了回来。虽然这种行为这放在原来那个世界或许不足为怪,但是在这个世界里,张锐却觉得不是那样理所当然。 要是春如意,肯定看都不会看他一眼,直接叫他死在荒郊野岭。 殷明只是讨厌他,并不是真的恨不得他死。春如意就不一样了,春如意情绪阴晴不定,狠戾起来张锐毫不怀疑春如意是真想杀了自己。 待在殷明身边远比春如意那边安全。 况且其实他对殷明才是真的有所亏欠。任谁遇到一个莫名其妙毁掉自己五年心血的人都不会有好脸色。 这样想着,张锐便忍不住再次给殷明保证:“我会帮你的,不管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尽力配合。” 殷明没看张锐,把擦拭好的弓箭背在了自己身上。 云楼听着在一边看着,冷哼一声,道:“这是自然,你敢不尽心!” 张锐这人怪没出息的,他有点记吃不记打,对别人施加的恶意总是忘却得很快,而一但觉察到一点点的好意,就会忍不住在心里替别人讲几句好话。 窝囊死了。 张锐暂时还不明白做饵会面临什么危险,他此刻是发自内心地想要帮殷明,他希望能弥补殷明的损失。 那天晚上张锐留宿在殷家。殷家比药峰气派不少,连照明珠都亮了不止一个度,他躺在床上,久违睡了一个没有噩梦的觉。 第二天殷明和云楼收拾好东西来喊他。 临走时张锐听见云楼对殷明说:“双生子又受罚了。” 张锐愣了一下。 殷明的表情并不变,问:“这次是因为什么?” “戕害他人性命。” 殷明皱起眉:“谁死了?” 云楼摇头:“不知道。沈师兄回来了一趟,说是那对双生子说谎戏弄他人,妄图戕害他人性命,第二天训诫堂的人就找了过去,那两人现在正在受刑呢,沈师兄亲自在督刑,我来时见训诫堂围满了人。” 说完,云楼犹豫了一下,又问:“少主,要去看看吗?阵仗不小。” 又补充一句,“也顺路。” 殷明点头。 张锐敏锐地感知到了这件事或许是与他有关,但他没有开口说话。 他们到训诫堂时发现确实如云楼所说的那样,这里密密麻麻围满了人。 双生子正被狠狠压在地上,膝跪于石板,他们二人身上的锁妖链泛着暗红色的光芒,紧紧地勒住了他们的手腕和脖颈,令他们连一丝修为都无法调动。他们膝跪在冰冷的受刑台上,鲜红的鞭痕遍布白皙的皮肤,血珠自裂开的伤口中渗出,映衬着他们那张年幼却艳丽扭曲的脸。 “屡教不改,戕害无辜。”站在他们身前的两个执刑长老,面色冷峻,手中各握着一条赤鞭。鞭子通体赤红,鞭尾燃着灵火,每抽打一次,便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刺耳的破空声,随即狠狠地落在双生子的背上。 “啪!”一声脆响,两鞭同时抽下,撕裂了双生子的衣衫,火焰与灵力交织着,立即在他们的背上留下一道深深的鞭痕,鲜血瞬间渗出。 双生子死死咬住牙,硬是一口呻吟都没有泄出来。他们的姿态虽是跪伏,但那双紫色的眸子却透着不属于孩子的、让人心悸的冷意。 鞭子声一直没停,皮开肉绽的声音听得叫人心发颤。张锐看着那两人,心慢慢紧了起来。 那两人身上血肉模糊,没什么好地方了。 双生子看上去是孩子的模样,他疑心要是双生子愿意服个软,说说好听的话,行刑者都不会下这么重的手。可那两个最会卖乖爱戏弄人的孩子在这时候却是一脸的恶相。 其中一个双生子抬起头,满是汗水的额头上,紫眸透着冷光,眼神中没有一丝悔恨,反而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只因我们是妖,便这般污蔑我们。”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倔强与凶狠,“沈叶初不过是栽赃陷害罢了,你们人修满口仁义道德,实则最是阴险虚伪!” 他这话似乎惹恼了两个行刑者,鞭子挥下去,发出了更暴虐的声音。 另一个双生子同样抬起头,一模一样的脸上有一模一样的狠戾。他脸色苍白,背上的伤口隐约能看见森白的骨头,但那双紫色的眼睛同样的透着仇恨与狠厉,身上的锁妖链铮铮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伤人一般。 双生子虽身处劣势,满身伤痕,却没有一丝示弱的意思,反倒是更加愤恨,目光如像毒蛇般狠毒。 双生子年幼,脸庞尚且稚嫩,孩子一样的身躯,可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阴冷与怨毒,根本是不可能从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身上看见的,他们一点没有不悔改的表现,一口咬定是人修在陷害他们,理直气壮,愤怒凶恶,鞭子一下一下挨在身上,血肉模糊,可两人却依旧咬死不承认,他们的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双手死死攥紧地面的石板,指甲几乎要嵌入其中,他们的嘴唇紧咬,血从嘴角溢出,眼中却是越来越深的仇恨与怨毒。 那副模样看得张锐不寒而栗。 越挨打,反而越凶狠。 他感觉那两个小孩要被活活打死了。 他们二人那副模样,如果不是张锐曾是两人那两人游戏的受害者,他一定会怀疑双生子确实是被冤枉的。 张锐抬起头,去看沈叶初。 沈叶初站在高处,垂眸看着双生子受罚,神情冷漠。 鞭子抽得猛烈,双生子终于跪不住了,他们倒在血泊里,缓慢地抽搐起来。 场面太过血腥,看到后来,张锐面色惨白,身躯微微发抖,额头渗出冷汗。 张锐和殷明说:“他们要被打死了。” 殷明表情冷漠:“死不了。” 云楼双手环抱着胸,目光没给张锐回应,看戏一样看着受罚的两人,漫不经心地开口:“祸害遗千年,这两只妖哪有这么容易死。要是真死了,那可真是一件喜事,留着还不知道要惹多少事端。” “可他们还是个孩子。” 云楼皱着眉,表情厌恶,道:“还是个孩子就这样歹毒,长大了还得了,果然妖就是妖,没一个好东西。” 人都不动了,鞭子还在抽。 刑罚结束后,双生子被丢在一边。 殷明叫张锐走。 张锐脚步没跟过来。 殷明皱着眉去看张锐,才发现张锐朝着刑台的方向走。 沈叶初从督刑台上下来,他叫人抬走了双生子。 张锐很着急的表情,他低头看了看双生子,语气紧张地问沈叶初:“沈师兄,他们会死吗?” “……”沈叶初一开始没出声,片刻之后,才答,“不会……” 别人讲张锐都放不下心,沈叶初这么讲,张锐却觉得沈叶初不会骗自己。 他松一口般地:“那就好,沈……沈师兄……” 沈叶初静静看着他。 “我有事想同沈师兄说……” “我……啊啊啊!!!”张锐发出一声惊叫,头皮发麻。 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双生子一把握住了张锐的脚腕。 两双紫色的眼眸冰冷而诡异,他们抬头看着张锐,脸上血迹斑斑。 沈叶初垂眸,看着双生子,乌发垂散,面容冷漠。 张锐一动不敢动。 没多久,双生子手松开,彻底倒了下去,再也没有动静。 张锐惊魂未定地站着,脸色惨白。 沈叶初抬头,长眸沉冷:“你和殷明走吧。” 张锐才像回过神,他僵硬地从怀里掏出纸条,捏着沈叶初的手递过去。 “沈师兄,谢谢你……” 沈叶初捏着纸条,没说话。 回去路上,张锐恍恍惚惚地,一直没什么精神,他听见云楼很不满地在问他:“你心疼妖干什么?早觉得你身份可疑,你是不是也是妖!?” 张锐说他不是。云楼不信。 可云楼说他是妖,也没有证据,连云楼自己都说张锐身上没有妖的气息。 一路上殷明都没怎么开口说话。 云楼察觉到异常,停下脚步回头去看殷明。 殷明静静站在一旁,身形挺拔,面容冷峻。 他薄唇紧抿,面色沉静,漆黑的眼睛正一瞬不错地看着张锐:“我不管你是谁,有什么目的,找到凤凰之后离开群英山,别让我再看见你。” 张锐愣了片刻,说“好”。 他说完低下头,看见了双生子留在自己衣服上的血渍。 他想,其实用不着殷明特意重申,他本就不想待在这里,只要沈师兄解开他的蛊,他就会很快离开这里。 第19章 第十九章心 张锐向云楼打探双生子的情况。 云楼不太愿意理张锐。他挺瞧不上张锐的,把对张锐的厌恶明晃晃摆在了脸上,和张锐说不得两句话便开始要骂人。 张锐舔着个脸低声下气,以为这样顺从的姿态能让云楼看顺眼些,可他越是谦卑,云楼眼里的鄙夷就越深。 云楼皱着眉看张锐:“你说你这幅没骨头的模样,像条哈巴狗似的。” 一般人被这样呛一句,总该有些脾气,可张锐只愣了片刻,就从脸上挤出了一个有些发皱的笑来,他有些尴尬地舔舔嘴唇,视线移开,道:“也没有吧。” 云楼嗤笑一声,看张锐的眼神带着轻蔑。 “你问那两小畜生干什么?” 张锐原本都放弃从云楼这里打探消息了,可云楼却自己主动提起来了。 “双生子是妖。” 云楼手指在空中滑了几下,空气里凭空出现了金色的“荆 棘”二字,又很快消散。 他说,这是双生子的名字,哥哥叫荆,弟弟叫棘。这种植物野蛮,生命力极强,浑身都长满了刺,稍有不慎便会被刺伤。 “这名字是飞珀峰的入影长老取的。” 长老出门一趟,带回来两只妖。 群英山的修士竟然把外边的妖物往里带,这很罕见。 长老说双生子本性凶残,是两颗天煞孤星,如果不能在群英山里加以管教驯化,日后必然为祸人间。但若是教化得好,则能成为除恶扬善的两把利刃,造福一方。 按理说这样的煞星,让他默默死掉似乎是更好的结局,可长老一时心生怜悯,却将那两婴儿带了回来。 没人知道双生子的父亲是谁。至于母亲?双生子一出生,就杀死了自己的母亲。 那一天是个冬日,下了很大的雪,入影长老听见山里有孩子的哭声,闻声寻了过去,看见荆棘地里躺着一个被撕开肚皮的女妖。女妖血淋淋地冻在地面上,身上的血已经结冰,她的肚子大大敞开,内脏模糊,冻得僵硬的双生子在母亲敞开的肚子里嗷嗷大哭,浑身都是紫色。 还是婴儿的双生子展露了自己作为妖顽强到可怕的生命力,他们依偎在母亲的肚子里,互相搂抱着,身体已经结了一层冰,裸露的皮肉发紫,显然是冻坏掉了,可是他们还没死,他们发出很响的哭声,在求救。 要是再不被发现,等待他们的或许也只有死路一条。 可巧合得很,那两个杀死了自己母亲的妖孽被入影长老发现了。入影长老把他们两个抱在怀里,他们立刻就不哭了。他们在长老的怀里蜷缩着,慢慢安静,似乎终于明白自己已经得救,便沉沉睡了过去。 入影长老去查看他们死去的母亲,发生母亲竟然是一只孟极妖。 孟极妖生的孩子都是独子,荆和棘是罕见的例外。 孟极妖繁衍不易,是极其罕见的妖。他们天性凶残好斗,母亲一胎会怀许多个孩子,孩子在还没成型的时候就开始争夺营养,长大后他们会互相残杀,吞噬掉自己的兄弟姐妹。母体最终只能容纳一个孩子,所以只有最后存活下来的唯一的孩子,能有资格被生下来,成为一个新的孟极兽。 但荆和棘是个特例,他们两个一直在争夺厮杀,到母亲快要分娩的时候都没能分出胜负,母体承受不了两个孩子的存在,母亲迟早会被他们耗死,母亲死了他们也活不了,所以,为了生存,荆和棘杀死了他们的母亲。 食物供应不足,他们就吃掉了母亲的内脏,无法生存下去了,他们就撕开了母亲的肚皮,从母亲肚子里钻了出来。 他们对生存的渴望胜过了一切,为了出生咬死了自己的母亲。 不祥到极致的存在。 群英山很多弟子都不喊那两人的名字,他们喊双生子小畜生。 小畜生残暴冷漠,和他亲近的人都没什么好结果。 自他们来到群英山,他们身边的人便不断遭殃。 在更小的时候,荆和棘还不太明白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他们知道自己是妖,但不觉得妖和人有什么不一样,他们以为自己和人修是差不多的。 每天都仰着小小的脑袋,跟在群英山弟子后面,哥哥姐姐叫的很甜。 荆和棘虽然是妖,但长相却极为可爱讨喜。虽然人对妖素来没什么好感,但人对于外貌优越嘴巴又甜的小孩总是欢喜更多一些,所以那时候还是会有人愿意抛弃偏见去接纳荆棘。 再后来,开始死人了。 人与妖的恩怨持续已久,有人愿意接纳他们,但更多的人还是憎恨他们。荆和棘在群英山的日子并不能算好过。入影长老常年闭关,把人带回来却也没有过多在其身上花费过心血。 欺辱刁难是常有的事。那时候荆棘还太年幼,并不具备反击的能力,便也只能生生受着。 可这种欺辱的情况持续不久,有人发现群英山那名最爱刁难荆和棘的高阶弟子死了。 头被砍下来挂在了房梁上,胳膊少了一只,身上的关节全部脱位,身体被剁烂了,肠子翻出来,像血袋子一样挂在胸上,明明才死了不到一天,可是浑身发臭,腐烂掉了。 没找到凶手。 再过不久,群英山弟子相继出现异常,发病,抽搐,狼狈不堪,就像得了凡人的瘟疫。这种症状持续整整一周才相继痊愈。这期间,荆棘却一点事没有,每天照常上课学习一些并不适合自己的人族的术法,由于不适合,所以学不会,也没什么兴趣,下课后他们就待在院子里,盯着地上的蚂蚁看一整天。 人死后不久,荆和棘被带去问话。 回来后二人身上满是血,他们的肋骨处生生被凿开,安上了锁魂钉。 锁魂钉是一种凶煞的戾器,能锁住魂窍,限制修为的增长,钉上后人会无时无刻不被锁魂钉牵制,痛苦不堪。 荆和棘从训诫堂出来,极其痛苦的模样,似乎是在哭,但眼眶里没有眼泪,全是殷红的血。 他们互相扶持着走出,每走一步就留下一个血印子,没撑多久,趴在了地上,一抽一抽的,发出极其痛苦的哀嚎。 没人去扶他们。 训诫堂的人说,荆与棘隐瞒了自己妖族血脉觉醒的事情,没有控制好自己的行为,暴虐失控,杀死了群英山的弟子,但念其年幼,且非故意为之,便不处以极刑,只是从今往后需要戴上锁魂钉,时刻约束自己。 荆和棘抬起头,笑颜如花的那张纯洁美好的脸变得极其扭曲,像两个狰狞的怪物。 他们还在装可怜,说自己隐瞒只是因为害怕,他们不断哀求别人救救他,可是昔日漂亮的脸蛋如今变得如此丑陋血腥,便不再那么容易引起怜悯。 弟子们不再怜爱他们。 甚至群情激奋,要杀死他们。 荆棘在一片叫骂声里蜷缩着抽搐,快要死了一样。 可最终也没死。 那两人的生命力顽强到了极点,似乎不管怎么对待都不会咽气。 锁魂钉钉在荆和棘身上,限制了荆和棘的灵力,也禁锢了两人的灵力增长,他们觉醒的妖族血脉得以控制,同时,荆和棘也将无时无刻忍受巨痛折磨,以此思过,警醒他们不再杀虐。 刚开始的时候,荆和棘狂暴难安,每日每夜都在癫狂。越是心绪不定,身上的疼痛便越是强烈。 不多久,荆棘便安静了。 他们没有能力作恶,只能施展一些最低阶的术法,像个真正的小孩一样生活,而他们看上去似乎也很快习惯了这种生活。 再后来,荆棘二人竟也似乎是习惯了疼痛。要是你不知道那两人身上安着锁魂钉,光看二人的神情,你是绝对看不出他们两人在承受着巨痛。 锁魂钉一年比一年紧,他们安分了下去,但终究本性难移,时常会因为自己残虐的妖性受到惩罚。 终究是妖。野性难驯。或许一开始入影长老出于慈悲心救下他们就是一个失误。 云楼一开始挺不愿意和张锐说这些,但讲到后来又有点停不下来,他似乎对双生子也颇有怨言。 事实上云楼讲的所有关于双生子的话用词都比较恶毒,张锐根据他讲的那些话,再去除掉一些云楼主观的评价才形成一个自己对于双生子的客观评价。 等云楼终于讲完,他给云楼倒了一杯水。 张锐问云楼:“孟极兽长什么模样?” 云楼自然接过杯子,把水喝完,然后开口:“见过雪豹吗?就像白色的豹子。那是本体,但那两小畜生,常常也会幻化成白猫的模样,到处惹是生非。” 张锐心颤了一瞬,凑近了一点,又问:“是不是紫色的眼睛?” “是啊?怎么?见过?” 张锐脸色惨白。他突然想起了被春如意按在身下用膝盖撞穴的时候见过的那两只猫,再后来,那两只猫也来找过他,围着他的脚绕圈,尾巴扫张他的小腿上,喵喵叫得黏人,撒娇一样。 他视线闪躲,攥紧自己的手。 “没有,没见过。” 云楼打量张锐,露出狐疑的表情来。张锐不擅长撒谎,云楼一眼就看出来不对劲。 “我说呢!你今天脑子让门挤烂了去同情那两小畜生,原来是旧相识了!” 殷明从殷家家主处谈完话回来喊他们吃饭的时候,云楼正指着张锐的鼻子在骂张锐。说张锐胆子黄豆点大,却满口的谎言。张锐不敢反驳,怕引来更大的怒气,便只没出息地低头任由云楼骂,一脸的窝囊模样。 殷明看他们几眼,皱起眉:“云楼!” 云楼回头看见殷明,才终于停了叫骂。 他们一起吃饭,菜肴丰盛。看来殷家到底殷实大气,张锐在药峰待这么久,桌子上从未一次上超过三个菜。可到了殷家这里,满桌的菜摆都摆不下。 殷明是真少爷,过得日子真是奢侈,脾气也是小少爷脾气。 张锐偷偷看殷明几眼,被殷明看见了,急忙转移视线。 张锐没什么胃口,可殷明竟然面无表情往他碗里夹了几筷子菜。 受辱实多者,最是容易受宠若惊,张锐便是如此。 他惶恐地看着殷明,一脸不可置信。 殷明表情没有变化,浓睫冷寂,并未言语。 张锐筷子停在殷明夹过来的菜上,诚惶诚恐地说了好几声“谢谢”。 云楼看张锐一眼,竟然也学着殷明,往张锐碗里夹了几条鱼。 “多吃些。”云楼眼睛盯着张锐:“这一桌子菜都是给你准备的。” 张锐:“……” 片刻后,张锐也语气诚恳地和云楼道谢,十分有礼貌的样子。 云楼看着张锐。张锐低着头有些紧张的模样,在咬肉,腮帮子鼓起来,眼睛很黑。 发现云楼在看他,张锐就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来,脸上的肉起了小小的褶皱。 张锐眼睛亮晶晶的,很黑,因为紧张,有些畏畏缩缩的样子,抬眼看人的时候看起来总是带着点不自觉的乞怜模样。 流浪狗一样。 云楼看着,突然说:“你确实很像条哈巴狗。” 张锐脸上的笑僵住了。 云楼又给张锐夹了一筷子:“多吃些,指不定这就是你最后一顿了。” 张锐听到这句话,咀嚼的动作停了,他顿时感觉味同嚼蜡,半点胃口也没有。 “不会。”一直安静的殷明突然开口,说了这样一句话。 张锐没搞明白殷明的意思。殷明在和他说话吗?不会什么? 殷明表情没什么变化,漆黑的眼眸看向了张锐:“你大可以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在我身边死去。” 张锐愣愣的,夹起殷明递过来的肉,咬了一口。 其实张锐相信殷明讲的话。不是因为有什么严谨的信服理由。只是单纯地觉得殷明这种人不屑于说一些宽慰他心的客套话。殷明说不会叫他死,大概是真没打算让他去送死。 那为什么给他夹菜叫他多吃些?总不能是觉得他气色不好,瘦了太多,想叫他补回来一点吧? 张锐机械地咽下一块肉,然后和殷明说:“谢谢你殷明,你人真好。”这句话说的有点模板化了,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倒也不是真觉得殷明有多么多么得好,但该有的客气和感谢却是不可少的,张锐只好掂量着措辞,小心地和殷明表达客套。 殷明神情冷漠看张锐一眼,没有给予他回应。 云楼插嘴,提醒张锐要记得自己承受着殷明恩惠,好好效力,替他们找到凤凰。张锐表示他一定会做好殷明的饵,等大功告成,马上就走,绝不再碍大家的眼。 一顿饭吃得并没有多轻松。饭后又上了水果,张锐看果盘,才发现那果子自己之前见过。 他从网上摔下来,养病的那段时间,殷明提着果篮来看过他。果篮里装着的就是这种颜色鲜艳的红果子。殷明掀开被子,发现他在自慰,露出了极其嫌恶的表情。篮子甩在他脸边上,果子最后也被殷明踩碎了。他到最后也不知道这果子是什么味。 他那个时候实在想不明白殷明这样厌恶他,怎么会提着果篮来看望自己。但不久后张锐就想明白了。指不定是殷明某位前辈教导殷明让他好歹要来多瞧几眼自己表示一下慰问,而殷明敬重那位长辈所以才不得不来。 张锐再次见到这果子,想拿一颗来尝尝。可刚有个伸手的动作,却见殷明皱眉,突然起身,喊了侍从进来把果盘换了下去。 张锐没敢说他想尝尝,手又不自然地缩了回去,殷明看向张锐,黑眸冷寂。 “吃好了就回房间去,收拾好东西,天明前我会来找你。” 张锐有点尴尬,摸了摸脖子,脸有点发热:“喔……好。就走。”他能感觉到殷明的态度一下变得恶劣起来。又或许他其实是会错了意,殷明对他的态度向来是如此,只是他自以为发生了缓和。 -------------------- 应该是三天一更。看到有人在问攻,双生子,确实是攻。 第20章 第二十章心 殷明果然遵守诺言,天未明的时候便带着云楼找了过来。 张锐一晚上没睡,看见整装待发的两人时立刻起身。行李已经被张锐背在肩膀上了。张锐掂了掂身上的行李,他顶着一张黑眼圈浓郁的脸,眼睛却是亮晶晶的:“我准备好了。” 殷明唤来了两只巨大的玄鸟,玄鸟羽翼展开,鸣叫一声,匍匐在殷明的身边。 殷明看张锐一眼,张锐不明所以。 云楼一脚踹了过去:“愣着干嘛?爬上去。” “喔喔。” 为什么让他先上去?他什么都不会。 虽是这样想着,张锐却还是听话,挑了一只离他更近的巨鸟,小心翼翼地爬到巨鸟身上。 他其实怕的要死,但是他不敢说,他半跪在玄鸟背上,手指紧紧抓住鸟的脖子,指节发白,他跨坐在鸟身上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鸟背下的肌肉在微微颤动,这种感觉与他而言太过新鲜,他并不适应。 也许是他抓得玄鸟不舒服,身下的鸟发出低沉的不满叫声,身体猛地一抖,翅膀展开,似乎想将他从身上甩下。 张锐吓得差点松手,但生怕自己摔下,所以立马放低身体,更紧地抱住玄鸟的脖子。 “别动…乖…别动。”他额头已经渗出冷汗,整个身体都是僵硬的,他在努力压抑住恐惧,轻声安抚身下的巨鸟,一下一下地轻抚鸟的羽毛。 “我不会再那样弄疼你了,对不起。” 玄鸟似乎听懂了他的话,随着他抚弄的节奏,玄鸟逐渐平静下来,双翅不再颤动,眼神也转为平和。 等彻底平静下来,玄鸟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身体微微下沉,让张锐的坐姿更加稳当,仿佛是在回应他的抚慰。 殷明看着这副场景,皱起眉,眼神深邃而晦暗。 “玄月脾气还是太好了,要我说,就该把他晃下来,摔死算了。”云楼双手抱在胸前,看张锐脸色煞白地摸着鸟羽毛,嘲讽着笑了一声:“你这胆小鬼,倒是挺会驯鸟,也就是玄月脾气好,竟然还真愿意听你的话。” 玄鸟听见云楼这样说,扭着脖子看云楼一眼,发出低鸣,鸣叫时,张锐能隔着羽毛感受到玄鸟身体的颤动。 张锐吓得心都快从胸膛里跳出来了,他脸色煞白地转头看身边的两人:“别开玩笑了。” 云楼一脸幸灾乐祸的嘲意,殷明倒是没有显露出什么刻薄的表情来,只是沉眸,漆黑的眼睛看着张锐。 张锐忐忑不安,又道:“我一个人不会飞……” 云楼立马加深了嘴角的笑意,他双手一摊,做出可惜的表情:“那完了,你要摔死了。” 张锐知道云楼不愿意和他一起,他的话是对着殷明说的。 他知道殷明只唤来两只鸟,那就必然不可能让他一个人坐一只。果然,他这样说完后,殷明便朝着他走了过来。殷明摸了摸鸟的脑袋,玄鸟亲昵地蹭了蹭殷明,随即,殷明便翻身越了上来。 张锐这时候才看见了鸟身上的缰绳,他想伸手去握,被殷明冷声呵斥:“别碰!” 于是他又立马缩回了手。 殷明虽然年幼,但却高出张锐不止一点,此刻张锐与殷明一前一后贴得近,看上去就像他缩在殷明的怀里似的,他微微仰头就能看见殷明的下颚线。 殷明的手抓着缰绳,手腕摆在了张锐的身前,殷明手上束着一条黑色的束腕,冰冷而柔韧,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显得极其精致昂贵。玄鸟起身时颠簸了几下,张锐为了保持平衡,下意识就抓住了殷明的手腕。 殷明低头看张锐一眼,皱起眉,漆黑的眼里似乎有点嫌恶,但殷明并没说什么,很快又移开视线去看前方。 张锐老实缩着,尽力不做什么遭殷明烦的事情。 太过紧张,张锐并没意识到他抓住了殷明的手腕。 飞跃而起的时候,张锐往后边晃了一下,撞在了殷明的胸口,他听见殷明闷哼一声,然后就感到殷明握住缰绳的手蹭到了他的腰,张锐的腰上有痒痒肉,被殷明毫无征兆蹭一下,猛然抖了一下,不受控制往后扭了一下屁股,并飞速夹住的殷明的手。 风声呼啸在耳边,张锐听见殷明声音有些不稳,咬牙切齿的。 “别乱动!” “对不起对不起……”张锐认错认的非常快,玄鸟的翅膀拍打着空气,带来一阵强烈的失重感。张锐的身体随着玄鸟的飞行不由自主地晃动,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心脏剧烈跳动,他整个人往后贴,紧紧靠在殷明怀里,手也无意识地把殷明的手腕握的更紧。 风太大了,张锐隐隐听见殷明“啧”了一声,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张锐适应了好一会才不那么紧张恐惧。 他们飞越了一座座高山,云雾在他们身后缓缓散开,脚下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峰峦在日光下闪烁着幽深的光泽,偶尔有飞鸟掠过,与他们遥遥相望。 张锐在这个时候想起了沈叶初。 他恐高,是沈叶初教会他越是害怕就越要睁开眼睛去看高空的风景。如果不是因为跟着沈师兄一起御剑飞行过,这时候跟着殷明骑在鸟身上,张锐会怕得从鸟背上摔下去。 如果他离开群英山,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沈师兄。 他们最终落在群英山下的一个普通石林里,这是天机阁里星悬算出来毕方鸟在的方位。 落地后,玄鸟很快便离开了。 殷明问张锐:“你身体虚弱状态下最多可以撑多久?” 张锐当时没搞清楚殷明为什么要这么问,很诚实地摇头,说他也不知道。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又谨慎地小声补充:“撑不了太久,我只是个普通人,和你们不一样。” 殷明盯着他看了一会,说:“好。” 然后他就被挂起来了。 殷明拿张锐做饵,半点不瞒张锐。他坦然地告诉张锐,张锐得一直待在这个网里,白天黑夜都不会放他下来,直到毕方鸟找过来。 张锐还是顺从的,云楼要把他挂在网上,他没有剧烈地挣扎,但无法避免有些不安:“要是毕方鸟一直不出现呢?” 张锐之所以会被殷明推出来做饵仅仅是因为张锐捡到过毕方鸟的羽毛,羽毛后来还被春如意拿走了。 张锐不止一次表示自己的怀疑,他和那只大鸟并不熟悉,大鸟几次见他都没有救过他,没有道理这次就会冒着风险来救他。殷明说过张锐不可能能捡到神鸟的羽毛,那羽毛是毕方鸟送给他的,可是张锐同殷明反复强调羽毛是他捡的。张锐怕他自己没解释清楚,他觉得殷明不清楚情况,当时那个场景下,张锐怎么看都只觉得那根毕方鸟羽翎是毕方鸟起飞时落下的。 “要是羽毛真的这样特殊,为什么要送给我呢?” 殷明还没说什么,云楼不耐烦起来了。 云楼瞧不上张锐,对张锐总是有些意见。临到最后一步了,张锐又说一些看上去是后悔的话,云楼便越发觉得张锐怂。他看张锐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懦夫。一开始云楼还是忍着,但没忍几下就忍不下去了。 他指着张锐的鼻子开始骂:“别啰哩巴嗦,要是找不到凤凰蛋,你就在这挂一辈子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 “少主,别同他啰嗦,这种人就是这样,胆子小又怕吃苦,没半点责任心!” 相比于云楼的暴躁,殷明显得平静。 殷明黑眸注视着张锐,表情沉静,说的话也一样沉稳,没什么感情起伏:“毕方鸟狡猾,它被我骗过一次,又被沈师兄打伤过,必然会对这种陷阱心生怀疑,它会观察一段时间,绝不会贸然便来救你。这时候后悔也没有用了,如果你害怕,我会强行把你捆绑起来,如果你愿意配合,我向你保证,你在网里待着后我虽然不会出现在你身边,但是我会守在周围,不会叫你出任何意外。” “我没有后悔,我只是担心自己帮不到…………”张锐看着殷明冷漠的眼神,后半段话卡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 他知道殷明瞧不上他。他这个时候说什么在他们眼里都像是狡辩,于是他安静了下来。 沉默片刻,张锐和殷明道谢,谢谢殷明愿意保护他。 张锐现在才明白了为什么殷明要为他准备那样一顿丰富的晚宴,还给他夹菜。殷明一开始就是这样打算,他叫张锐多吃些,免得在网上饿死了。 张锐为殷明那一点点善举心怀感动。他是很容易感动的人,因为从小到大受过的好意太少了,所以从别人那里汲取到一点点温暖都爱反复咀嚼,其实有点蠢,但环境使然的习惯,不太容易改。 张锐现在倒是真的明白过来自己对殷明来说到底是什么了。他是饵,是工具,他和殷明之间是单方面的利用关系,殷明对他微不足道的好意,是想要他别那么容易坏掉。 张锐失落了一会,但仔细想来,他和殷明确实没什么牵绊的地方,殷明这样对他并不奇怪。所以很快,张锐又释怀了。 他高高坠在网上,只恳切告诉殷明,要是殷明找到了凤凰,他就不和殷明一起回去了,他打算在这附近的镇子定居下来。 殷明遥遥看着他,眼神像掂量,又像是在审视。 他不知道殷明在想什么。害怕殷明忘记约定,张锐又连着说了好几声,直到殷明皱起眉,说知道了,张锐才松了口气。 -------------------- 宝宝我不怎么用微博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心 山林间的夜色浓重如墨,最近天变了,入夜后格外孤寂寒冷,冷风从林间穿过,带着寒意,似乎要刺透人的皮肤。 张锐被挂灵网上,眼神黯淡,脸色苍白。 他被吊在这里已经是第三天了,这期间他没吃没喝,晚上霜露重,他受了寒,已经发起了热。他脑子晕乎乎,都不太听得清传音符里殷明的声音。 情况有些糟糕,星悬算出来的位置不可能会出错,可张锐在网上待了三天,别说神鸟了,就是普通的麻雀也没见来过。天气很冷,张锐在第一天晚上就受寒发起低烧,后几天低烧不退,转变为高热,此刻他悬在网上,脑子发昏,身体因寒冷和饥饿而微微颤抖。 传音符里传来殷明的声音,张锐有些听不清他说什么。 张锐如今越发怀疑那只鸟根本不可能会出现,他觉得自己平凡到了极点,运气也一直很差,要说什么受神鸟喜爱这种机缘的话,怎么看都该是天之骄子们的事情,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像他这样的普通人,什么好事都不该轮到他头上来。 张锐只这样想了一会,后边就脑子晕得想不了事了。 他的嘴角干涸开裂,浑身发抖,嚅嗫着和殷明说冷。 殷明并没走远,他在石林高处一个隐蔽的地方,听见传音符张锐有气无力的声音,探头去看了眼张锐,只瞧了一眼,皱起了眉头。 “再忍忍。”传音符里殷明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哑意,他告诉张锐,他绝不会让张锐出事。 即使这样去和张锐保证,但殷明没有任何想要放张锐下来的意思。 周围的林子静得出奇,只偶尔传来一两声远处的不知名动物的鸣叫,提醒着这片石林并非完全沉寂。 不多久,远处传来了几声闪电雷鸣。 殷明的脸色不太好,他抬头看了看天,是要下雨的征兆。 “张锐,要下雨了,你再撑一会。” 另一边,云楼的声音也透过传音符传过来,他恶狠狠告诉张锐:“要是这次放弃了,下次再抓可就更难了,哪只神鸟会傻到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同一张网骗!你给老子撑好了,撑不住就昏过去,总之你别想下来!” 殷明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他没说话。 有雨滴落在了张锐脸上,张锐艰难地抬起头,他的黑眼睛萎靡不振,透出痛苦。张锐身体被紧紧缠住,几乎动弹不得,发烧的热度与外界的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额头上冒出的冷汗迅速被寒风带走,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他的头昏昏沉沉,胃里翻滚着恶心的感觉,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挤压着,想要呕吐,但吐不出来。 “我……我忍住……”他回应殷明和云楼,但更像是对自己说的。告诉自己要忍耐住才行。 他其实特别难受。他咬紧牙关,眼神迷离地看向远处,他想努力找到殷明和云楼,可他不知道殷明和云楼躲在哪里。这个林子好黑,似乎只有他一个人被丢在黑暗里。 好像所有人都不要他了。 "再忍忍,你很重要。" 他听不清这句话是云楼说的还是殷明说的。 张锐昏昏沉沉想着,忍着,他要忍着才好。 别下雨就好了,要是再下雨,他真不一定撑的下去。 “我……可以,没事。”他声音沙哑,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火,但他并没有求殷明放他下来。 张锐有时候会厌恶自己的软弱。他一开始热情昂扬,雄心壮志,告诉自己说不管有什么困难他都可以忍耐住,可这时候真难受起来,他却忍得有点想哭。 他以前也没有这么爱哭。可自从来到这里,泪失禁一样,张锐瞧不起这样软弱的自己。孤儿院的陈院长以前告诉过他,生活已经很艰难,所以更要坚强,越软弱就越要受苦,因为像他这样的人,凡事都要靠自己。 张锐其实很清楚自己现在所处的境地,他只是一个为殷明捕捉那只毕方鸟的工具,殷明虽然有时候看他撑不住了会同他说些话让他不那么难受,但即便如此,张锐也明白,殷明不太瞧得上他,殷明从未掩饰过他对自己的轻视。 但起码有一点是好的,殷明不骗他。 殷明告诉张锐他要把他挂在网上做饵,告诉张锐他会很难熬,也强势地和张锐说熬不住也得熬着,可是他同时也承诺张锐,绝不会叫张锐出事。因着对殷明保证的信任,张锐才能强打精神,不至于崩溃到忍不下去。 这天晚上是格外难熬的一天。 后半夜下起了雨,一开始还是小雨,下着下着便开始变大。张锐浑身湿透,三天的饥寒,早已叫张锐虚弱不堪,他嘴唇干裂,连呼吸时都带着痛感,他试图和殷明讲话来保持清醒,可传音符却因为浸透了雨水,被泡烂了。 他现在连殷明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冰冷刺骨的雨水打在他身上,顺着他的头发和衣衫流淌,浸湿了他的全身。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仿佛随时都会昏厥过去,头越来越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远处,殷明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那张网。他没施避水咒,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没挪动一步。 他们没有等来毕方鸟。 低沉的沙沙声从林间传来,声音不大,殷明猛地抬起头,目光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开始,他以为是毕方鸟,可很快,殷明意识到,情况不对。 那不是毕方鸟发出来的声音,那是……蛇的声音! 殷明的心猛地一沉,他迅速从制高处往下看去。 果然,一条巨大的蛇影从林间的阴影中缓缓爬出。蛇是直接朝着张锐的方向去的,那条蛇足有七八米长,身子盘在一起,鳞片在雨水的冲刷下闪着暗光,它吐着信子,身体呈现攻击的姿态,冰冷的竖瞳直勾勾地盯着张锐,显然是把张锐当成了猎物。 张锐原本是昏昏沉沉,可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醒过来了,蛇的竖瞳在黑暗里发光,死死地盯着他。 张锐的眼睛猛然瞪大,他整个人因恐惧而僵住。 他想喊殷明救他,喉咙发出微弱的嘶哑声,却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 “殷……” 巨蛇缓缓向网靠近,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的獠牙。 “殷明……”张锐头皮发麻,不断嘶哑喊着殷明的名字,声音太小了,被雨声盖住,几不可闻,张锐明白殷明肯定是听不见他的呼救的。 “别杀我……”他几乎感到绝望。 “咻” 弓弦颤动,箭闪电般射出,准确无误地刺入了巨蛇的七寸。 “云楼!” 殷明咬紧牙关,迅速从背后又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目光锐利地盯着前方。 巨蛇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巨大的身躯在地上剧烈扭动,血水四溅。殷明一喊云楼,云楼立马飞跃而出,他跳在大蛇身上,果断用剑斩断了蛇的脑袋,巨蛇挣扎着翻滚了几下,朝着灵网倒去,灵网是为神鸟量身定制的,外部攻击下十分脆弱,很快就被毁坏,张锐从网上坠下来。 殷明赶过去想查看张锐的状态,突然,一道刺眼的闪电撕裂了漆黑的夜空,照亮了整个山林。 在闪电划过的那一瞬,一只鸟从石林深处破空而出,原本看上去体型并不大,可却在破空而起后不久,迅速变化成巨大的模样。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在巨鸟身后炸响,雷鸣与破空而出的鸟的尖啸几乎同时响起,树木在狂风中剧烈摇晃,雨水被雷声震得四散开来。 巨鸟如同一道黑影,在雷光消失的瞬间,迅速没入了漆黑的天际,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楼踩着巨蛇的尸体,脸色不太好,他朝着石峰上的殷明大喊:“少主,那是毕方鸟!” 殷明抬头看天,面色冷的几乎要结冰。 殷明当然也认出了毕方鸟。 毕方鸟远比他们想象得要聪明。它认出了张锐,同时也认出了张锐身上的那张奇怪的网。它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躲在暗处在观察。那只突然出现的巨蛇,现在看来也不过是毕方鸟的试探罢了。 试探的手段并不算高明,殷明早知道毕方鸟狡猾,必然不肯轻易显身,他其实早做好了耗下去的打算,他以为自己足够有耐心,能陪毕方鸟好好折腾下去,但是他没想到最后他会乱了阵脚,因为心急去救张锐而暴露自己。 他设陷阱赌毕方鸟会来救张锐,毕方鸟也设下陷阱赌他会来救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殷明比毕方更耐不住性子,他担心张锐的安危,因此在紧张下误察了。 殷明输了。 他这一暴露,张锐就彻底失去了再作为饵的利用价值,抓毕方不再有捷径,唯一的办法只能武力制服,在那种情况下,要保护好凤凰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殷明从山峰处下来,张锐整个人吓傻了瘫在地上,他瞪大眼睛,面色惨败如纸。 “张锐,你没事吧?”殷明皱着眉喊他一声。 张锐像是才回过神,他顺着殷明的声音去看殷明,才刚和殷明对视上,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泪水混杂着无法抑制的恐惧。 “殷明……殷明……”张锐的声音颤抖着,带着绝望和无助,依恋地喊着殷明的名字,他拖着疲惫的、还在发烧的身体,颤抖地伸出手,朝殷明爬过去,仿佛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殷明猛然顿住脚步。 “殷明…”张锐的声音沙哑而脆弱,喉咙里卡着黄沙似的。 张锐这样眷念地呼喊他,就像把他当成唯一的拯救者一样。 张锐的依赖让殷明心生不适,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心里那股诡异的感觉。 张锐满脸的泪水,用一种特别的嘶哑的声音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 他为什么要这样喊他? 殷明不觉得自己对张锐好到可以让张锐去依恋他的地步,事实上他并不觉得自己曾有哪次向张锐释放过善意。 他想过去扶起张锐,没等他走几步,云楼一把拽住了张锐的手。 “喊什么喊什么?还没死呢!抖成这副模样!瞧你这出息!!坐好!”云楼扶起张锐,跪在地上检查张锐是否受伤,发现张锐没受伤后,语气更严厉了些:“差不多行了,还哭!!”他有些粗暴地伸手给张锐擦眼泪。 云楼杀死了蛇,血溅到他身上,他手上还染着血,他这时候拽着张锐,脸上一片狠厉,把蛇血抹在了张锐脸上。 空气中的血腥味太浓,张锐脑子发麻,胃里剧烈翻涌起来。 “呕”他呕吐了起来。 云楼脸色一变,立马缩回了触碰张锐的手,生怕张锐的呕吐物弄到他身上。 可因为肚子里什么都没有,所以张锐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殷明收起弓,快步上前,利落地将张锐从网上解了下来,张锐一被解开,便扑到殷明身上,死死抱住他,浑身颤抖得像是筛糠一般。 张锐也不去抱云楼,抓着殷明的胳膊就往殷明怀里挤。 殷明愣了一下,手臂微微一僵,竟然一时没有把张锐推开。 “你还好意思哭!!都怪你!毕方鸟又走了!” 云楼的责怪实在没有站不住脚,张锐在灵网里待了三天,滴水未进,早已虚脱到了极点,可是即便如此,他也在尽力配合殷明的行动,并没有做什么拖后腿的事情。这次事情搞砸怪不得张锐,是殷明和云楼觉察失误。 这些天张锐过得很辛苦,像一条过度负荷绷得紧紧的弦,此刻已经是极限了。 他在发烧,浑身滚烫,脑子天旋地转,胃里难受,可想吐又吐不出来,他抓着殷明的肩膀,哭得好难受,像只落水脆弱的小狗一样蜷缩着。 殷明没说话。 他不明白张锐为什么会这样抱着他哭,那副模样看上去是依赖的姿态。他从未给过张锐可以依赖他的这种错觉,殷明不是一个感情太泛滥的人,他本没有多瞧得起张锐,他从头到尾对张锐都是冷漠的,他承诺张锐会保护张锐的安全,并非是他对张锐有多少感情,只是单纯出于责任。假如不是张锐,而是其他什么师兄弟,他想他大概会更上心些。 可是很奇怪,当张锐这样紧紧抱住他,身体无助地颤抖时,殷明对张锐却生出了一股异样的怜悯。 “走吧,天快亮了。”殷明沉着声音和张锐开口。 张锐依然惊魂未定,却也只能点了点头,跟在殷明的身后。他才走了两步就往后栽去。走在最后边的云楼眼疾手快,一把扯过他的衣领,在张锐倒下之前拽过了他。 云楼翻了个白眼,满脸嫌弃。 “这个废物。”他这样说完,单手就把张锐抗在了身上,然后他神色如常,看着殷明:“少主,走吧。” 殷明看了眼张锐惨白的脸,皱着眉没说什么。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心 石林里只有一处破旧的神庙,他们宿在那里。 神庙破败,外面的风雨越发猛烈,寒冷的气息从破旧的窗户缝隙间钻进来,冻得人骨头都发冷。 云楼草草将张锐安置在草堆,张锐嘴唇发紫,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含糊着在喊冷,云楼便将干草盖在了张锐身上。 殷明站在一边,正在清理东西。 张锐神志不清,浑身发抖,嘴里断断续续地喃喃道:“冷……好冷……” 他迷迷糊糊地,突然闭着眼睛喊了一声殷明的名字。 “殷明…” 殷明愣了一下,转过头,目光冷漠地看着蜷缩着的张锐。 “殷明,冷……” 殷明皱起眉。 他不明白张锐冷也要喊他的名字,张锐怎么就不喊云楼的名字? 殷明平日厌恶张锐,但此刻或许是因为张锐指名道姓喊了他名字,他看张锐这副凄惨的样子,倒也没有冷眼旁观。他抬手,掌心汇聚起一股淡淡的灵气,他把火属性的灵气渡给张锐。怕火属性的灵力太强势,张锐吸收不了,殷明没有多渡。 他摊开手心,汇聚在手心的灵力在空气中微微燃烧,像无形的火焰一般,在破庙里缓缓扩散开来。随着灵气的燃起,庙中渐渐暖和了一些,寒意稍稍减退。 但张锐依然蜷缩着,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冷”。 殷明沉默着看了张锐一会,其后,他忽然开始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衣,准备盖在张锐身上。 “少主!”一旁的云楼立刻上前拦住了他。云楼脸上满是不解和惊讶。 殷明停下动作,漆黑的眼中没有波澜,他静静地看了一眼云楼,然后目光重新落回到张锐,张锐的呼吸紊乱,眉头紧锁,显得痛苦不堪。 殷明没表现得像有多在意张锐,只是对着云楼开口:“他是个凡人,生病了会死。” 云楼迟疑了一下,“少主就是心善。” 云楼把殷明的外衣推回去,自己脱下了外衣,然后盖在了张锐身上。 殷明没有再说什么,依然是那副平静的模样。他转头吩咐道:“去取些水来烧热。” 云楼点头应命,快步走出了庙宇。 殷明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淡漠,冷眼看着张锐。 张锐嘴巴张张合合的,但后来一直没有再喊他的名字。 烧好水后云楼本想直接把水灌进张锐嘴里,可竹子刚抵着张锐的嘴,又不知为何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喂,起来吃水。”云楼喊了张锐一句,伸手去推张锐的肩膀,张锐浑身滚烫,意识模糊,根本无法回应。 云楼见状,心中不耐烦起来。 他并不会照顾人,如果这个人是张锐,那么他就更没什么耐性。 “这废物!” 殷明接过了云楼刚刚砍来竹子做的竹筒。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药丸带着些许苦涩的草药味,用热水化开了。殷明把竹筒放在唇边吹了吹,随后才一点一点地送进张锐的嘴里,张锐仍是紧闭着嘴巴,药汁溢出了些,顺着嘴角流淌下来,染湿了张锐的衣襟。 真脏。 真麻烦。 殷明确定自己绝不会对张锐有一丝一毫的好感。 云楼没待多久,又去了外边,说是找些吃的来。 张锐做梦了。 那是一个很混乱的梦,他梦见自己回到了原来的世界,可是不知怎么地,竟然被所有人知道了他身体的秘密。单位的同事嫌弃他,领导也说要开除他,电视里铺天盖地在报导他,有人问他,你真的是个双性人吗?他们要扒他的衣服,衣服扒到一半,张锐剧烈反抗起来,然后他被人拖进厕所,水龙头的水淋在他身上,画面一转,他竟然是回到了高中,他正被人按在水龙头下灌水,水流冲进他的喉咙里,他被呛住了,想要呕吐,被踹了一脚。 他摇头:“不要……不要……” 后面的画面又不清楚了。 他似乎又到了医院,有人在喂他吃药。 他问医生他生什么病了,医生很冷漠,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摸他的头,好像在试探他的体温。 因为医生不回答他的问题,他便觉得自己是生了十分严重的大病。 张锐害怕,又很难受,拉着医生的手委屈哭了出来,他说自己没有钱治病,哭着哭着想起来自己遭受了这么多的罪最后竟然还是沦落到这种地步,更加难受,于是转抽泣为嚎啕大哭。似乎要把所有的委屈全部化成眼泪哭干。 医生被抓住的时候神情有些错愕,反应过来后似乎是极力想把手抽出来,但奈何他抓得紧,没抽出来,于是医生的表情有点僵硬无奈:“别哭了。” 他这时才发现医生竟然长着沈叶初的脸。 张锐在这个时候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他看着沈叶初的脸,心中忽然涌上一股酸涩与委屈。 他想抬手去触碰那熟悉的面庞,可身体却沉重无比,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把药送到自己嘴边,沈叶初变成的医生,用一种很别扭的声音轻声哄他:“喝药。” 他顺从地张开嘴,药汁苦涩,杯子的边缘触碰到唇齿的感觉如此真实,又好像他没有在做梦。 然而,梦境终究是梦境,就在张锐想喊沈师兄的时候,眼前的场景忽然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黑暗与寒冷。 天旋地转。张锐感觉自己正坠入黑暗。 张锐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昏暗的房子和一张冷峻的面孔。 殷明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弓,目光冷漠地看着他。 张锐愣了一下,头脑仍然有些昏沉。“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漆黑的眼眸看了他一会,随后殷明站起身来,拿来了一个竹筒,递到张锐的面前:“喝水。” 张锐迟疑了一下,接过竹筒,轻轻抿了一口。 张锐似乎醒的正是时候,水的温度刚好,不冷不热。 殷明看着张锐把水喝完,忽然开口:“你梦见什么了?” 张锐没敢多说什么,只是摇摇头:“没什么的。” 殷明见他不说,也没有再问,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张锐一人,窗外的雨还在下。 云楼回来,手里提着几只兔子,他看见殷明站在神庙外边,肩膀被淋得有些湿润。 “少主?怎么不进去也不施个避水咒?” 云楼想推门,让殷明进房去,被殷明制止了。 “你抓兔子干什么?” 云楼提了提兔子:“张锐好久没吃东西了,我怕他醒来要饿。” 殷明抬起头,黑眼睛沉默着看着云楼。 云楼被看了一会,皱起眉,露出几分恼意:“好久没和凡世的人打交道了,真麻烦。” 殷明移开视线,没说什么。 云楼看着天,又说:“少主,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回群英山去。” 夜雨如织,密密麻麻地落下,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中。 殷明站在房门口,漆黑的夜空映衬着他略显清冷的面庞,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冰凉的雨珠滴落在手心,凉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雨水在他的指缝间滑落,带着寒意。 这种感觉不太一样。 这雨落在手心和张锐的眼泪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 雨太凉了些,张锐的眼泪是热的。 张锐昏迷的时候无意识地抓住他的手,指尖紧攥,微微颤抖,仿佛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张锐一直在哭,哭得可怜极了,泪水从张锐紧闭的双眼滑落,滴到他手心,明明也不是什么特别炙热的温度,可也不知道为什么,眼泪落在他手心的瞬间,他却猛然战栗了一下。 他皱起眉,戾声喊了张锐的名字。 张锐根本不听,只贴着他的手撒娇一样地哭着蹭,好像他是张锐什么亲密的人一样。 真是荒唐。 清醒着的时候看自己满眼的畏惧,迷糊不清的时候倒显得这样眷念。 殷明抽了两下,没抽出来。他皱眉,低头看张锐。本来是想骂人的,可没骂出口。 张锐看上去太可怜,整张脸烧得通红,枕着他的手,呜呜呜呜地哭。 殷明愣了片刻,心底那股火劲慢慢平息下去。他和一个病人计较什么呢。 殷明的手一直被张锐握着。张锐的眼泪落满了他整个手心。 他觉得张锐真能哭。 殷明最终也没有把手给抽出来。 殷明微微低头,望着掌心中的雨水。 雨声淅沥,滴落在他手心,冰冷的雨水很快就将张锐眼泪留在他手心的那种温热的触感消散去了。 殷明轻轻攥紧了拳头,收回了手。 云楼说天气越来越冷了,大概是冬天快要来了。 “让张锐走吧。”殷明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口,云楼愣了一下,回过头看殷明。 “留着他已经没有用了,毕方鸟不会再因为他上当了,他是个普通人,不适合留在群英山,他得去过他自己的生活。” 云楼皱起眉,想了想才开口:“理是这个理,但那不就白白便宜了这个小子。” “没什么便宜不便宜的,他与我们本就不是同一条道上的人。” 云楼似乎还在别扭着愤愤不平,但殷明竟然已经开口,他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他们两人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是清醒后正襟危坐显得十分紧张的张锐。 张锐模样依旧不太好,嘴巴干裂,脸红得厉害,他局促看着门前的两人:“真不好意思,又添麻烦了。” 云楼语气挺不耐烦:“你还知道自己是个麻烦。” 张锐很快注意到云楼没有穿外衣。他语气诚恳地感谢云楼把衣服脱给他穿,云楼则表示他只是怕张锐病死。 这期间殷明没太说什么话。 张锐恢复意识后又变回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视线有时候和殷明对视上会很快闪躲移开,局促生硬,全然不见半分昏迷时眷念的样子。 不过这才是原本的张锐。 殷明想,他与张锐之间本就不该存在那些荒唐的依赖。 那天他们三个人睡在了一起。 后半夜张锐又发起高烧,他寻着温度蹭到了殷明怀里。 殷明没怎么睡,张锐一摸到他的手腕他就睁开了眼。 张锐哼哼唧唧,不知道在说什么。 殷明皱起眉,一把推开张锐。 他摸了摸张锐的额头,发现张锐身体烫得厉害。 殷明起身,撕开自己的束腕,浸上雨水,放在张锐的额头上。 张锐不太安分,动来动去。可能是殷明属性为火,体温高些,张锐总爱往殷明身边蹭,他靠过来一次,殷明就推回去一次。 后来张锐迷迷糊糊地转了个身,抱住了云楼。 云楼睡得挺死的,张锐靠过来,他顺手就把人搂住了。 殷明愣了一下,抿紧唇。 他把那两人给分开,掌心燃起灵火。 那天晚上,风雨一整夜都没停,灵火一整夜都没灭。 -------------------- 谢谢大家看文,最近大家好热情,无以回报,所以加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心 云楼捉回来的兔子被吃完后,张锐的病也好起来了。 张锐病好后终于迎来了他命运的一道转机。 殷明说要放他离开。 他说张锐来群英山本就是为了养伤,现在伤好了,便没有理由再留下去。 殷明说这话时云楼抬眼看了张锐一眼,沉默片刻,云楼对着张锐开口道:“像你这样根骨腐朽的人,这辈子与修为怕是无缘,你还是收起贪念,安心做你的普通人吧。” 张锐直点头,连连说是。 见张锐一点都不反驳,半分进取心没有,云楼皱起眉,重哼了一声,头偏了过去:“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张锐确实有自知之明。 他自然是没有什么贪欲的,他对群英山没有什么留念,他答应殷明做饵本就是想离开群英山,听殷明要他离开了,他终于松一口气一般,眼里有抑制不住的兴奋。 “真的很感谢你们!这些日子给你们添麻烦了。”张锐发烧刚好,脸上还很苍白,好些日子都是无精打采的模样,这时候听闻自己马上要走了,脸上才终于涌现出来悸激的光亮,多出几分生气来。 这副样子不太像装出来的。殷明和云楼都看出来了。张锐是真的想离开。 他好像并没有对殷明拿他做饵这件事心生怨恨,他是一副极其谦卑温顺的老实模样。 张锐其实一直知道殷明不太瞧得起自己。殷明与他的每一次相处都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场景,一共才见了几次面,殷明却对着他拔了那么多次箭,他对殷明来说并不是什么朋友,或许是个不得不担负起来的麻烦。云楼更是不用多说了,厌恶摆在了脸上,他对着张锐,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得出口。 张锐有时候也很讨厌这两个人,但现在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他却开始觉得很多恶劣的事情都不需要那么计较。离开群英山后,他可能不会再涉足天之骄子们的生活。由于他给沈师兄留下了小纸条,沈师兄或许会来找自己,但张锐明白,他与殷明那些人的道路大概就从此分岔,不会再重合。这样一想着,张锐竟然也觉得与他们相识一场其实也是不可多得的缘分。 他满脸的笑容,真心实意与他们道谢,那两人并不与他说不客气。 殷明沉默看着他。 云楼则转身就走:“没出息的家伙!” 张锐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行李,他出门后发现殷明和云楼并没有走,而是在庙门口站着,似乎在等他。 见张锐出来,殷明问张锐想去哪里过日子,他说他可以送张锐一程。 张锐对这里的生活并不熟悉,他说哪里都好,就这附近石山脚下的镇子就挺不错的,离得近,不需要多走。 殷明略微思考,也挺赞同:“这里靠近修行界,会太平一些。” 两人送了张锐一程。 走出石林再走一段路就到了集市,集市的街道上熙熙攘攘,人群来来往往,一片热闹的气氛。 张锐置身其中,东张张西望望,一脸的兴奋,他好久没见这么热闹的人气了。 有人在吆喝着卖酥饼,挺香的,张锐凑过去,吸着鼻子,使劲闻了一下。 云楼见他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皱起眉,嫌弃道:“别丢人显眼!要吃就买!” 卖饼的老板见他这样,立马热情地拿起饼,招呼着张锐叫他买几个。张锐客气说着来两个,然后从背包的最里面翻了好久翻出一个碎银子来,银子递过去,还一脸紧张地看着老板,嘴里说着,饼多少钱一个呀?应该不要这么贵的,剩着的钱要找给我的。老板把钱找给他,张锐怕人找少了似的,再三确认,老板只好说张锐这银石头不纯,只值这么多钱,要不张锐直接给他小币,他不赚张锐什么。张锐这时候像是信了,小心地收起老板递过来的钱,和人道谢。 云楼挺瞧不起张锐这副扣扣搜搜的模样的,看得翻了个白眼,刚想开口骂,张锐转过身来,递给他和殷明一人一个饼。 张锐转过头脸上是带着笑的,见云楼一脸凶恶的表情,立马就绷紧身体收敛了笑意。 云楼看着身前的饼,愣了片刻,开口道:“谁吃这种东西!” 张锐又往前递了递:“好吃的。” 殷明接过张锐的饼,放口里咬了一口,然后推回了张锐递给云楼的饼:“自己吃。” 云楼:“……” 或许是因为马上要分离,殷明和云楼这一天都比以往要好相处些了,分别的最后一天,殷明还带着张锐去了集市最豪华的餐馆,点了一桌子的菜,不过最后是云楼付的钱。 吃完饭后他们又走了一会。 “我们只能送你到这里。”走着走着殷明停住了,他站在街边,眼睛看着张锐,漆黑的眸子中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毕方鸟离开了这里,我们也马上就会走,我们明天会启程去伏羲山找凤凰。” 张锐愣了一愣,开口道:“不好意思,没帮到你们什么。” 殷明脸色不变,只说:“不是你的问题。” 张锐挺忐忑的,又掂量着说:“祝你们能顺利找到凤凰。” 殷明点头,他嘴巴张了张,似乎还想说什么。 张锐以为殷明太忙,着急离开,便很懂事地开口:“你们走吧,送到这里已经很感谢了。” 殷明平静看着张锐,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疏离与冷漠。 殷明不作声,张锐挠挠头,便也不吭声,只是挤出一个浅浅的假笑。 安静了片刻后,殷明突然递过一个沉甸甸的袋子。 “拿着。”他语气冷淡,眼睛看着张锐,面色冷峻,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袋子递过来,张锐下意识就接过去,他解开袋口,脸上的挤出来的假笑僵住了。 袋子里面盛满了璀璨的珠宝,每一颗都晶莹剔透,看上去价值不菲,晶莹剔透的光芒映在张锐脸上。 云楼似乎也没有料到,他看着袋子里的珠宝,也愣了片刻。 张锐低头看手里的珠宝,又抬头看向殷明。 他在想,这些珠宝总不是殷明给自己的吧。 他刚这样想完,就听见殷明说:“这是给你的。” 殷明的声音依旧冷淡的:“留着你以后用。” 张锐看着殷明的冷峻面容,内心一下慌得厉害。 “我不能要……” 张锐话刚起了个头,就被殷明打断:“我用不着这些。” 殷家家底丰厚,殷明身上穿的挂的,每一样都是极尽的奢华,那些珠宝价值不菲,但或许对殷明来说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张锐不怀疑殷明的富裕,那袋子珠宝放殷明那里可能殷明确实是用不着的,但对张锐来说,那是一笔让他能过上好日子的巨大财富,他怀疑殷明给的这笔钱他存一辈子都未必存的到。 但张锐不敢这样轻易地接受殷明的珠宝。他也不太想得通殷明为什么突然给他珠宝。 张锐再次摇了摇头,试图将袋子递回去:“不,我真的不能要,这太贵重了。” 殷明没有接过袋子,甚至微微后退了一步,语气冷硬:“我说了,拿着。” “这是为我做饵的补偿。” 张锐看了眼云楼。 云楼皱起眉看他,没说话。 张锐的视线又落在殷明身上。 为殷明做饵是早就说好的事情,张锐从没想过能因为做饵从殷明身上获取什么多的利益,更何况,费劲心思搞的这一遭,他也并没有为殷明找到凤凰,他的任务是失败了。张锐拿着殷明这一袋子贵重的珠宝,就像突然飞来横财,天上不会掉馅饼的,张锐明白这个道理,他心里不安,他不敢要。 张锐模样慌张不安,云楼突然“啧”了一声:“叫你拿着就拿着,穷鬼,扣扣搜搜连个饼都舍不得给自己买一个,装什么矜持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和僵硬,张锐脸颊一下红透了。 他像是一下明白了殷明为什么请他最后吃一顿大餐还要给他这袋珠宝。他想和云楼解释他不是穷,他有钱的,春如意给过他一些宝物,虽然不算多,但应该也够他生活一段时间了。银石头是他在药峰溪流里捡到的,不是很纯,但应该也能当钱用,他就好好保存起来了,他后来还去溪里捡过几次,只是没有再捡到。他和老板讨价还价也不是占小便宜,而是他不清楚这里的物价,想要试探一下。 但张锐知道自己最好不要开口,一来他和春如意之间的那些腌臜事情,他并不愿意别人窥探到,二来这样的话说起来倒是更像是狡辩。 “谢谢。”张锐的声音很低,脸颊发红,透着一种窘迫。 其实张锐还有点感动。殷明不太瞧得上他,这是毋庸置疑的,但在离别之际,冷漠倨傲的少年却一反常态,生硬地递给了他一袋珠宝,殷明甚至以为他穷得连饭都吃不起,看破不说破,隐晦地要帮他。说实话张锐真的没想到殷明竟然是这样的人。 “你们要是有空……以后可以来找我玩。”张锐抬起头,脸红得像柿子一样,黑眼睛很亮,诚挚地对面前的人说出这句话。 殷明没有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张锐终究转身离去,背影逐渐融入人群。张锐走了几步,突然回头,殷明和云楼一前一后,还站在原地,目光在看着他。 “我走了……”他愣了愣,朝他们招招手。 没人给他回应。 又走了几步,张锐回头,殷明和云楼已经转身,朝着和他相反的方向走去。 张锐握着手里沉甸甸的宝石 风拂过街道,卷起了几片枯叶,轻轻飘落在张锐的脚边,张锐情绪复杂。 他愣愣看了片刻,转身融入了集市。 其实对于有些事情不必那么在意。他与群英山的人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殷明和云楼后来对他的态度还算可以,至少没有最开始那样冷漠刻毒,殷明离别之际甚至还送了他一袋珠宝。也许他们再待久一点,都可能会成为朋友。不,其实这种设想不太可能。他们之间存在巨大的鸿沟,殷明和云楼对他的态度软化大概率是出于同情,并非是出于理解和尊重。要是再待久一点,各种不合的矛盾就要暴露出来,那么他们大抵只会越发厌恶他。现在这时候分开,最好不过了,还能留下一个相对而言好一点的印象。 说实话他和殷明一行人之间短暂的交集相处算不得什么的。他说着日后再见这种客套的话,但他知道殷明和云楼都不会再来。 生活的变化会把他们很快就隔开,尽管他们相距只几座山,但那几座山高不可攀,殷明他们骑着神鸟飞一飞就飞过去了,他却是怎么也爬不上去的,所以在实际生活中,他和他们已经是在两个世界了。 -------------------- 为了防止以后被骂,提前说一下,在这篇文章里,张锐会很惨,但会给他一个好结局。我不知道怎么避雷,因为害怕剧透,朋友们看文的过程中发现和自己预期的不一样,觉得接受不能要及时离开,避免被创,看文就是找乐子,不要生气,爱护自己。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心 张锐习惯伴鱼镇里的生活习惯得很快。 殷明给他的珠宝他没敢动,他去典当铺典当了一些财物,都是春如意给他的。典当的时候老板瞧着那些财物看了几眼,眼睛一下就亮起来了,看上去那些东西似乎很值钱。老板说了一个数,张锐不太会讲价,往上加的钱似乎是少了,老板立刻就同意了。张锐愣了片刻,反悔也来不及了,他换取了一些银两,走时老板还热情说下次有好货再来典当,张锐回头看了眼,出于客气还是假笑应着了。 他来第一天在客栈住了一晚,第二天便找好了房子。 那处宅子临河而建,有简陋却干净的小院,院内的几株柳树虽然叶子稀疏泛黄,但仍透着几分生机,屋内摆设简朴,几张木椅和一张桌子。 屋子的主人说什么都不肯少钱,张锐挺喜欢这里,还是按原价一次付了半年的租金,他把钱袋子拿出来的时候主人多看了他那袋子一眼,打趣张锐真是个贵人,连用的袋子都是这样的奢华,竟然是用玄金线绣的凤凰,这样富贵的人家怎么还为了那么一点点的银子和他掰扯半天。 张锐显得局促。他怕露富,早已把殷明袋子里的珠宝藏起来了,但他没曾想殷明连装东西的袋子都是罕见的上品。他哪懂什么玄金,他只觉得花纹好看才把袋子留下来想给自己用的。 张锐把殷明袋子藏了藏,主人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张锐,然后转移话题,问张锐富家子弟怎么会来到这种穷乡僻土。张锐解释说自己不是有钱人,那人似乎不信,只是意味深长地笑,说明白了,是来躲事的吧? 张锐更急地解释说没有。那人笑着,说明白明白。张锐知道他并不是真的明白。但那人说他是在躲事,其实倒也是对的。 就这样,张锐在伴鱼镇住了下来。 张锐过了几天很平静的日子。他来这个世界以来,头一次感到这种宁静的平和与放松。他有时候会站在门口发呆,河风迎面吹来,夹带的淡淡水汽,很舒服,心中也觉得安宁。 生活好像逐渐安定下来,每日清晨,他会到集市上采买一些简单的食材,捡些柴火,回来后在院中做些饭菜。闲暇时,他坐在河边,望着流水出神。船客从这里上岸,有时候船客会向他讨要一些吃的,张锐也都会给。有一天,张锐突然想着,也许他可以在这里开一家粉面铺子,这样他就能有钱了。他看见镇子里交通枢纽的地方都有一些吃食铺子,生意不错,他在船运处开,人流量虽然少了一些,但却是这临河的第一家,生意应该不会太差。 张锐停像野草,不管在什么恶劣的环境里都能扭曲着生长,生命力顽强得吓人,沾着点泥巴和太阳,就能开出叶子。他离开了群英山,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很快就觉得自己的日子要开始好起来了。 店子真开了起来,生意竟然真的挺好,没过多久,来了一群人收例钱。 那些人个个五大三粗,交谈间提及自己都是修士,张锐见过群英山里的修士,群英山的修士看上去和这些人气质并不太像。群英山里的修士看上去年轻些,眉宇间都是傲气,这些人体格健壮,更像是武夫。来的人看上去并不太好惹,但对张锐也算客气。他们说例钱这里的每个百姓都得交,开店的得多交,外地的得多交,这是这地方的规矩,因为他们保护百姓安全,守护着着块地,镇子里的人都会凑钱出来给他们。 张锐一听是惯例,便也把钱交了,那些人并没为难他。 日子倒也清闲,相安无事。 殷明确实没有再来找过张锐,沈师兄还没找来,但春如意找了过来。 深秋以来,温度骤降,伴鱼镇的天气最近有些异常,夏季没怎么下过雨,入了秋反倒雨水多了起来,那天晚上又下起了雨。 夜色深沉,窗外的雨声细密而持续,空气中的湿冷透过窗缝潜入,房间只有张锐从群英山上带下来的照明珠还在发光。 张锐蜷缩在床上,沉入浅浅的睡眠。 被子不够厚实,后半夜有点冷,睡梦中,张锐下意识地拉紧了被子,身体蜷缩得更紧。 这些日子空气越发冰冷,张锐在被窝中辗转反侧,因为太冷而渐渐清醒。他眯着眼睛睡不着,想着干脆起来,把第二天要做面条的哨子切好,冬天生意就不好做了,还是趁着现在多赚点钱。 然而他一睁眼,看见黑暗中一双发亮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张锐立刻弹起来,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喊叫。 春如意面无表情,绿色的眼睛在照明珠下散发着着一股冰冷而诡异的光。他站着看了一会张锐惊恐不安的模样,俊逸的脸才慢慢露出了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 “醒了?” 张锐头皮发麻。 他早知道春如意可能会找过来,但是他没想到春如意会在夜里突然出现。他看出来春如意有些不对劲,明明是在笑,可他翠绿的眸子里却只有令人发寒的冷酷残虐,就像在明显压抑着戾气。 春如意好像是在生他的气。 为什么生气?总不该是气他留在了伴鱼镇吧。是春如意自己同意他跟着殷明下山的,殷明要他离开群英山的时候春如意也在,他虽然没同春如意说他离开群英山后居住的具体位置,但他知道春如意有本事找过来。所以春如意该知道他其实也不算是躲着春如意。 春如意面色冷漠,盯着张锐在看。 大概真是被吓到了,张锐的脸色此刻是一种脆弱的惨白,嘴角也是白的,如同蝉虫脆弱的翅翼,春如意看着看着,突然伸出手指用力捏了捏张锐饱满的唇,粗暴的力道简直要将张锐的唇扯烂。 张锐“唔”了一声,没反抗,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张锐怕极了春如意,他事事顺着春如意,从不敢叫春如意生他的气。 他此刻看着冰冷盯着他看的春如意,就像看见有一条吐着信子的漂亮毒蛇贴在自己身上缓缓蠕动,叫人毛骨悚然。 春如意的指甲碾着他的唇肉,把惨白的唇碾得发红。 “怎么,见到我不高兴?”他的声音有点发哑,带着些许恶毒的嘲弄,然后缓缓俯身靠近,又说:“我好想阿锐。阿锐走了药峰好冷清,你呢,想我吗?” 张锐脸色惨白,没出声。 他不知道春如意在床边看了他多久。屋外雨还在下,春如意身体干爽,没有一点潮气。 “怎么不说话?我以为你在等着我呢。身体里还种着我的蛊,你不会以为你走了我没办法奈何你了吧。” “……”张锐不是故意不开口,他是一时被吓到,又看春如意有些不对劲,在掂量措辞,担心被迁怒。 春如意扇了张锐一巴掌,把张锐的脸扇偏了。 “哑巴了?” 春如意没在笑了。他生的美极了,平时笑起来显得和煦惑人,不笑的时候脸却冷得吓人,绿眼睛在幽暗里泛着冷光,渗着恍如兽类的残暴。 他伸手,摩挲张锐惨白的脸上被他扇出来的红印子。 “我现在真的很生气,这个时候你还这样不乖,你是在赌我心善舍不得杀你?” 张锐感到体内的蛊虫开始躁动起来,钻心的疼痛从内脏深处迅速蔓延开来,仿佛千百只虫子在他血肉中疯狂撕咬。他瞬间痛得冷汗直流,面色惨白,双手紧紧抓住床沿,身体弓起,几乎要从床上滚落。 他这时候突然急切要开口了:“我没想躲你……我……” “啊!!!……春如意,求你……”张锐咬着牙,声音因剧痛而颤抖不止,呼吸凌乱,几乎无法完整地说出话来。 “想我吗?” “想!!想你!” “哦?”春如意环住张锐的脖子,“我也很想阿锐。” 肚子的疼痛慢慢止住,张锐捂住肚子一脸惨白,身体在发抖。 春如意捏着他的脖子,“阿锐休息够了?我的蛊虫饿了,它们想喝你的血。” 春如意真是疯了。 张锐浑身冒着冷汗。他不明白春如意为什么深更半夜会出现在他的床头,他不知道春如意是怎么进来的,也想不明白只是取血,为什么这么着急。但张锐并不敢拒绝,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表现顺从,没有讨价还价,很快就伸出手。 春如意没动作。 张锐有些疑惑。 后来,张锐似乎反应过来了一点,他撩开自己脖子上已经长得有些长的头发,把脆弱的颈部温顺地展现在春如意面前。 春如意没咬他的脖子。 春如意伸手,摸在了张锐的两腿间,不轻不重掐了一把张锐的大腿肉。 张锐浑身一颤,猛然缩回腿。 春如意说:“上次不是说了换个地方试试吗。” 张锐一张脸白得吓人,黑眼睛里有非常明显的恐惧:“你不是说是开玩笑的吗?” 春如意冷冷看着张锐的恐惧的模样:“以前是,但是现在我又反悔了。” 张锐抬眼看春如意,又很快低下头,语气发颤:“不可以反悔的,人要言而有信。” 这句话不知道怎么惹怒了春如意。春如意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张锐的腿肉,因为用力他的指尖微微泛白,很快张锐的大腿两侧便出现了红印子。 手指往上,隔着裤子摸到了张锐的穴口,穴肉饱满,春如意隔着裤料捏住了张锐的穴肉,他指间用力,将张锐的肉蒂隔着布料往外用力地扯。 “啊啊啊!!” 张锐陡然叫了出来,高高扬起脖颈,仿佛濒临死亡的游鱼般疯狂弹跳,他因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而瞪大了双眼,僵挺着身体,穴肉剧烈颤抖了几下。 “你也知道,人要言而有信。你自己做不到,却要求别人?” 张锐克制不住地发抖:“我我我我……我没有……” “算了。” “我也很想阿锐的小穴。小穴想我吗?” 春如意语气平静,“想扇阿锐的穴。” 张锐一张脸彻底白了,他惊恐地看着春如意。 下体传来酸痛,提醒着他春如意的暴虐。他感觉到了春如意身上压抑着的欲望,春如意盯着他看,绿眼睛在黑暗里发亮,像猎食的蛇盯着自己不满意的猎物。 张锐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别扇……太疼了……求你……” 春如意眼睛眯起来,他的眼睛冰冷冷的,不像平日那副戏弄的表情,他虽然在笑,可张锐隐隐能感到春如意身上翻涌的狠戾。 春如意不太对劲,但他还没有彻底爆发出来,只是假装自己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模仿平日和张锐相处时的姿态在假笑:“阿锐好会撒娇。亲我一口。” 张锐怕极了,立马就凑了过去,小狗一样地吻春如意的脸。 张锐并不擅长亲吻,他连舌头都不知道伸,他的亲吻是一种小孩子般纯情的触碰,嘴唇软软的,贴在春如意的脸上摩擦。 春如意坐在床上,很快就把张锐抱在了自己怀里,他像托小孩一样托着张锐。 春如意被亲得扬起了脖子,他捏着张锐的腿肉:“阿锐做得好,我会轻点的。” 春如意把张锐的腿强行掰开,他冷冷看着张锐恐惧的模样,然后突然毫不留情地冲着张锐的穴狠狠扇下! 他手劲很大,说会轻一点,但显然没有真的收敛力道。 “啊啊啊!!好痛!” 张锐立马挣扎起来,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他的穴隔着衣服被打了一下,一片火热,痛得几乎要化掉。春如意捏着他的腰,不许他乱动,春如意还恶意的将手指曲起,隔着裤子做抠挖的动作,肉穴上层层叠叠的嫩肉,被又揉又扯,他的手指往里顶,很容易就能隔着裤子插进穴里,残忍抠弄穴内的敏感点。 实际上春如意是个很恶劣的人。他喜欢看张锐为他慌张恐惧的模样。他也喜欢张锐的身体,这具畸形的、漂亮的、敏感的、炉鼎体质的身体。 他每次肏张锐都觉得舒服。他根本没想把张锐变成一个正常人,他喜欢张锐这具见不得光的身体。隐秘到似乎只属于他一个人,连张锐自己都不是身体的主人。 但张锐显然不是一个合格的玩物。张锐有太多的小心思,嘴上说着好听的话,都是骗人的话。他明明和张锐讲过,要是张锐背叛约定,他就会杀死张锐,可张锐就是不听。张锐跑去找沈叶初,求沈叶初救救他。 张锐明明就是胆子很小的人。看看现在在他身下,抖成了什么模样? 可张锐怎么就想不明白呢?沈叶初救他之前,自己就能杀死他。 春如意手掌很用力地玩弄着张锐那一口脆弱的穴肉。张锐受不住这样的对待,身体抖得不成样子,不知何时已经失控的泪流满面。他求春如意,春如意不听,一直玩到张锐出了水,打湿了裤子才松开手。 张锐抓着他的手一直哭。春如意想,其实张锐也不是什么很稀罕的玩物。玩坏了就玩坏了,大不了丢了。他觉得他得叫张锐明白背叛他没什么好下场。 -------------------- 断手断脚眼瞎耳聋 × 抹布 × 攻会有爱吗? ✓ 会有火葬场吗 乄(我觉得有,但这个太主观,经常见出现争论火葬场构成标准的讨论,所以不敢多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心 “阿锐做错了事,要受罚。” 张锐看见了春如意放在床头上的柳条。那柳条是门前的柳树上折下来的,他之前不明白春如意为什么要把柳条折下来,可这会,他看见春如意挽了挽袖口,刚刚玩弄过他身体的修长白皙的手指又拾起柳条,一瞬间,张锐好像明白了春如意想用柳条做什么了。 春如意要打死他。 张锐太怕了。他哭得整个脸都是泪水。 “别……别……求你!!”他几乎是跪在了春如意身下,但春如意冷冷看着他,眼里没有半分怜悯。 他还不如一直不醒来,他不醒来便不会看见春如意。 不管他怎么求饶,衣服还是很快就被扒掉了。 …… 张锐眼睛猛地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春如意,春如意随意晃动了手上的柳条,微微抬起下巴,眼神俾睨看他,冷酷又残忍。 “别抽!!别抽!!好痛!!求你了!!” 他是真的害怕,他害怕到跪在了床上,仰着头看春如意,浑身在剧烈地发抖。 多么可怜的模样,春如意盯着他。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呜呜……求求你了……” “什么都可以吗?”春如意摸了摸他发抖的光滑后背,张锐被摸得猛吸一口气。 春如意掰开张锐的两条腿,羞耻的双腿被分开到了极致,他叫张锐自己抓着,张锐哭着摇头,说什么也不肯主动掰开自己的腿。 春如意叹了一口气,他觉得张锐实在是很不乖,满口的谎言。明明刚刚还说做什么都可以,现在只叫他好好掰开自己的腿,他却不肯。 春如意语气冷冷地:“你摆好姿势,我就只会抽大腿,你分的不够开,我不小心就会抽到别的地方。” “不抽……不抽好不好……呜呜呜呜…我做错了什么吗?我会改的………”张锐哭得好可怜。见着春如意的时候,他似乎总是流泪的时候要多一些,他说一些求饶的话,妄图和施暴者商量。 春如意没对他心软:“阿锐还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吗?” “分开。”他声音特别的冰冷。 张锐没听。还在哭。 春如意一把松开了张锐。 春如意开口道,“痛吗?是阿锐不乖。我说过,你把腿分开,我不会抽阿锐的穴,你怎么也不听话。” “我听话……呜呜……我听话……” 张锐本身并不是那种特别好看的人,漂亮英俊的人春如意见得多,张锐不能排上号。 但舍不得把张锐杀死似乎也需要一个原因。 张锐“呜呜”地哭着,自虐般地用手死死地把腿控制住,主动将自己雪白的大腿内侧展露在施暴者面前。 他太怕了,怕死,又怕疼。脑子像被搅乱的浆糊,什么都思考不了。 春如意却在问他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张锐一时没回答出来,下一次的抽打很快就落了下来。 “呜啊!!呜呜……” 大腿内侧的肉是如此的娇嫩。它受不住这样暴虐的抽打。 “这么点痛都忍不了,做起事来,胆子却很大。” 张锐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他把自己的过错数落了大半。什么不该一直不联系春如意,不该要春如意给他钱,不该不听话,不该忤逆春如意。 可不管他怎么说,春如意都说他没答对。 张锐脖子高高扬起,再也没有力气掰开自己的腿,他躺在床上,在绵长的痛感中嚎啕大哭起来。 张锐哭得很凄惨,口齿不清:“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好痛、求求你……呜呜……求求你别打了……” 张锐的腿肉已经被柳条打得破皮肿起,再打下去几乎就是刑罚了。 春如意知道张锐受不住。但这次鞭打就是要叫张锐疼,好让张锐明白背叛自己的代价。 张锐有什么可哭的?他只会流眼泪,半点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 不过春如意最终还是在张锐摸着他的手亲吻讨好的时候放下了鞭子。 他去摸张锐的后脖子,还没怎么用力,张锐却自己凑了过来,使劲往他的怀里钻。 春如意愣了一下。 “呜呜呜呜……”张锐在他的怀里哭,死死攥着他的衣服,他和春如意说他难受,他受不了了,他恳求春如意不再为难他。 春如意已经教会了张锐一些非常变态的东西。他教张锐怎么用这具畸形的肉体去讨好自己。张锐害怕春如意,正常状态下从不主动靠近春如意,但在怕得受不了的时候,张锐反而会非常急切地要去亲春如意,他知道这会管用,春如意喜欢他的亲吻。 “要你要你!!求你进来!!”张锐哭得好厉害,整个脸都是泪水,他用这副可怜的模样哀求春如意肏他。 虽然一看就知道是因为恐惧,而不是自愿,但春如意的呼吸还是有一瞬间凝滞。 他动作停下来,把着张锐的腿低头去看张锐,那眼神可怕极了,狭长的绿眼睛里汹涌的欲望几乎要化为实体,恨不得把张锐整个拆开,吞入腹中。 “真会撒娇。” “自己做错了这么多的事情,受罚不是应该的吗?” 张锐还是不明白自己错哪了。 可能他其实什么都没有做错。他所谓的错误是春如意单方面觉得的,他不是春如意肚子里的蛔虫,没办法去猜。 他求春如意告诉他,他下次保证不犯了。 餍足之后,春如意没有再折磨张锐,他摸着张锐布满暴虐痕迹的皮肉,语气温柔地问张锐:“阿锐冷不冷?怎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抱着阿锐睡觉,阿锐就不冷了。” 春如意躺着,去舔张锐的大腿侧伤口,张锐猛然颤抖了一下。 春如意没出声,冷冷看着张锐,他捏住了张锐的腿肉,不紧不慢地揉捏起来,一股钻心的疼痛从伤口出传来。 张锐忍了一会,实在忍不住,哀求春如意放过自己。 “那你求我。”春如意看着他,脸上没有笑:“求我给你舔一舔。” 张锐被肏怕了,很顺从,立马就说:“求你帮我舔一舔。” 即使他这样说了,春如意看上去却好像还是不怎么高兴。但他却也没有再为难张锐。 春如意分开张锐的腿,给张锐舔舐伤口。 没舔多久,张锐说够了,他太累了,想睡一觉。 春如意看了看张锐腿间红肿的痕迹,又抬头看张锐:“好呀,那就睡吧。” 张锐很困,被搂着,竟然也迷迷糊糊睡着了。 春如意没睡,他睁着眼睛,手往张锐身上摸。 张锐又瘦了些。看来张锐并不会照顾自己,离开了他,张锐也不像过得有多好。 这是当然的。张锐不聪明、瘦弱、无能、慢吞吞、软蔫蔫,离开了自己,张锐说不定还会悲惨地死掉。 他掰开了张锐的腿,轻轻抚摸张锐身上的痕迹。其实他并不希望这些痕迹消失。他喜欢张锐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张锐睡得并不安稳,他在梦中皱起眉,口里含糊说着什么,春如意把手指从张锐口腔里抽出来,仔细一听,张锐好像是在说“不要”。 春如意静静看着张锐。 张锐有时睡着睡着会猛然一颤,他额头布满冷汗,双手紧紧抓住被角,很畏惧的模样。 梦见什么了?不要什么? “阿锐?”春如意低低喊张锐一声,他笑着,妖冶俊逸的脸看上去美极了,像勾人心魄的妖魅,他凑近张锐的耳朵低声问张锐:“是不是梦见我了?” 睡梦中,张锐猛然抖了一下,并没有给春如意其他回答。 春如意摸着张锐毫无血色的脸,笑了,随后,他手指下移,轻轻掐着张锐的脖子,凑近张锐的耳朵边,低声祝张锐做个好梦。 -------------------- 已修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心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晨光微弱,氤氲的空气中有一丝淡淡的草木香。张锐缓缓睁开眼,大腿内侧一摩擦,疼得厉害。 “醒了?” 春如意看过来,他动作优雅从容,正在单手束发,乌黑的长发在他指间滑动,如流水般被轻轻盘起。春如意生得极美,耳坠垂下来,跟着他的动作晃动了一下,他侧着脸看张锐,半张脸比女子还要稠丽。 这样美丽的男子,却是昨天晚上残忍狠戾的施暴者。 春如意看张锐,他声音低柔,随意束起头发,和张锐说:“我做了面条,快来吃。” 张锐低头看了看桌子上放着的面,面条已经坨掉了,黏糊糊地烂在碗里,看上去没有一点食欲。 春如意仿佛以为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他催促张锐起身洗漱,过来吃面。 张锐慢慢摸清了点春如意的脾气,春如意不是个好人,有时候会失控,变得残忍暴虐,但正常的时候春如意却还是能沟通得了的。春如意对他有一点点的兴趣,不过这点兴趣并不足以春如意为他多考虑几分,春如意喜欢他的顺从,他听话的时候春如意不会多为难他。 张锐从床上摸起来,走路的时候会摩擦到大腿,他的动作不自然,看着有些奇怪,但还算利索,他很快洗漱,走到桌子边时却突然发现了凳子上放着昨天晚上那根柳条。 张锐的身体猛然一僵。 春如意似乎没有察觉到,自顾自地同张锐开口说话:“阿锐真厉害,一会没见,自己都开起了铺子。” 这个铺子还没开几天,但生意一直算好,可是今天却是没有办法开张了。 张锐胃口不佳,强迫自己吃春如意那粘稠难咽的面坨,春如意脸凑过来,问:“好吃吗?我第一次做。” 张锐僵硬着点头:“好吃的。” 春如意听了,笑了:“好吃就好,多吃些,都瘦了。” 春如意和张锐讲起了很多事情,他说张锐走后他很想张锐,但张锐走了反而更好,张锐一个普通人留在群英山不是什么好事,走了他也不用担心张锐会把自己的秘密到处说了。 张锐一边吃面,一边心不在焉应着。 突然,春如意又很平静说:“我看了你写给沈叶初的纸条,你叫沈叶初救救你,怎么想到会去求他?沈叶初哪里有空来管你?”春如意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一样。 张锐愣了一下,吃面的动作停了。 一股可怕的寒意席卷全身。 张锐的手顿时僵住,握着筷子的指节微微发白。他的心跳开始加快,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呼吸也变得急促,他抬头,发现春如意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平静得可怕,那双绿眼睛淡然地注视着他。 “你不知道自己错哪了?” 春如意面色不变:“阿锐违背了我们的约定。我信任阿锐,阿锐骗了我。” 春如意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张锐却恐惧紧张到胃里一阵翻涌。他试图用笑容掩饰自己的不安,但他的嘴角却不听使唤地微微颤抖。他勉强夹起面条,想把它送进嘴里,可是手抖得厉害,面条不小心掉落回碗里。 张锐低着头不敢再看春如意,他觉得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被将成为更大暴虐的导火线。 春如意依旧默不作声,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可这种平静让张锐的恐惧变得更深。张锐知道春如意不是什么好人,春如意杀死他和捏死一只蚂蚁有什么区别? 他祈祷春如意昨天晚上施加在他身上的暴虐足够平息春如意的怒火,否则春如意真气起来,或许是会杀死他的。 春如意没有继续说话,平静审视着张锐。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无形的压迫感,让张锐几乎无法呼吸。 张锐抬起头,紧张得声音都在发颤:“你听我解释。” “好啊。”春如意单手撑着下巴,脸上没什么笑意:“阿锐解释解释吧。” “我会好好听的,但你可想清楚了说,说实话也没有关系,但不要骗我,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了,你要是再敢骗我,我会杀了你。” “……” 其实根本没什么好解释的。虽然春如意和张锐说过,要是张锐敢违背他们之间的约定,他就杀了张锐,但张锐害怕春如意,并不想受春如意掌控。 张锐并不觉得春如意会百分百遵守约定,万一等到春如意利用够他了,想要杀了他,他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办法可以保护自己。去找沈叶初帮忙,是因为在张锐贫瘠到可怜的社交圈里,沈叶初是唯一一个看上去会帮助他的人。 张锐不知道春如意为什么会看见他写给沈叶初的纸条。但他知道他不能问。至少现在不是合适的时候。 “阿锐怎么不解释了?”春如意撑着手,冰冰冷冷看着张锐。 张锐攥着自己的手,脸上已经出了冷汗:“我没有想告诉其他人你生病的事,我也没和别人说过你和我发生关系的事,我只是……我真的怕死……” “我就只想离开这里……我根本不想卷入你们的事情里……” 春如意微微愣了一下。 春如意没想过张锐竟然会说实话,他以为张锐好歹会狡辩几句,矢口否认或者编一个动听的故事给他听。但张锐真的说了实话。 怎么有人这样老实? 春如意没吭声,静静地看着张锐。张锐眼睛又红了,大概是真的很害怕,絮絮叨叨在重复和他解释他并没有和任何人说过春如意的不好,也没有说过春如意生病的事情,他说他只是害怕身体里的蛊虫。他求春如意拿掉他身体里的蛊。 门外传来吵闹的声音。是第一批渡船的客人来了。以往的这个时候,他们都会在张锐店子的院落里坐一坐,讨杯水,吃碗面,但今天张锐的店子没开张。 门外有人声,似乎是在议论什么,然后有人敲了敲张锐的门,喊了一声“张老板”。 张锐瞬间不出声了,眼睛慌张地瞟向门口。 春如意依旧保持着那副平静的面孔,丝毫不受外界的干扰。沉默持续了几秒钟,敲门声又一次响起,更急了。 “张老板!今天怎么还没开门呀!” 就在此时,春如意脸上依旧毫无波澜,手却猛地一扬,桌上的水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瞬间砸向门口。 水杯与木门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碎片四溅,水洒了一地。 张锐猛然抖了一下。 门外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春如意眼睛都没抬一下:“吵死了。” 张锐意识到春如意其实并没有因为昨天晚上的暴虐而决定放过他。春如意还是在生气。只是这股气被发泄了一通,能忍的时间便长了些。 房间里重新陷入了寂静,春如意依旧坐在那里,表情平静,托腮看着张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张锐脸色惨白,不安地对着木门开口:“今天有事,要打烊。” “没事吧。”门外有人问他。 “没事。”张锐一边答,一边还下意识地摇头,他忘记了门外的人看不见他。 春如意看着张锐,冷冷地笑了一声。 “阿锐怎么不向外面的人求救呢?反正你总喜欢求别人救你,向一个人求也是求,向一群人求也是求啊。” 张锐发抖着再次摇头。 他向沈叶初求救是知道春如意奈何不了沈叶初。但外边都是普通人,一群人加起来都不是春如意的对手。他不能殃及无辜。 张锐过去,抓着春如意的衣服,极尽降低自己的姿态,颤抖说:“对不起,是我不好,求你别杀我……我听话……” 春如意冷冷看着张锐:“跪下。”“ 张锐愣了片刻,就立马跪在了春如意的脚边。 “你现在知道昨天晚上我为什么打你了吗?” “我知道了。” “我打错你了?” “没有,你打我吧。别杀我,求你了。” 春如意淡淡看张锐一眼:“你看你告诉沈叶初又能得到些什么呢?他帮的了你吗?蛊虫是我种的,只有我解得了,你要是真心想死就和我说一声,我来帮你。” “不想死不想死……我做错了,求求你……” 张锐跪在春如意脚边,春如意审视张锐,如同上位者审视蝼蚁。 春如意很恶劣地抬腿,脚踩在了张锐的身上。冰凉的鞋底碾磨着张锐,逼得张锐本能颤抖着身体,战栗起来。 张锐的脸一下红一下白,他佝偻着身体,不怎么敢反抗,但身上颤栗的幅度却更大了。春如意脚碾了碾,张锐立马轻喘一声,他低着头,狼狈地几乎要哭出来。 春如意在睨视着他,靴子在踩他的身上。 张锐佝偻着,他不敢躲,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张锐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他怕死,怕疼。骨子里似乎是没有一种玉石俱焚的血性的。他被春如意这样欺负,命被握在了春如意的手里,为了活命尊严都一点不要了。 人有很多种活法,有些人宁折不屈,有些人则不同,再艰难的环境他也能扭曲着在阴暗的夹缝中生存下去。对于前者,人们称呼其为英雄,对于后者,人们多少是有些瞧不上的。但张锐似乎是属于后者。 春如意说:“忍着声音干什么?叫出来给外边的人听一听呀,阿锐不是喜欢对着别人叫吗?” 张锐伸手,抓着春如意的腿,不断地摇头。 “别这样好不好……” 春如意盯着张锐在看:“别哪样?” 他这样说完,踩住张锐的那只脚用力碾了下去。 “啊” 娇嫩的地方被踏踩着,张锐羞耻到整个身体都开始变红,春如意踩得有些重,但说痛也没有太痛,他呻吟了一声,是因为这种刺激给他带来了一些猛烈的酥痒。张锐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他的身体变得越发敏感。害怕自己的呻吟声被听见,张锐又很快闭嘴。 春如意垂眸看着他,脸色依旧冷艳,他随意踩着张锐的身体,嘴里说着一些张锐承受不住的嘲讽的话:“叫的好大声啊,外边的人都听见了,都知道阿锐被我玩得爽呢。” 张锐又哭了,他忍得辛苦,面色潮红,饱满的嘴唇被他自己忍着咬到红肿,整个人又狼狈可怜。 他伸手抱住春如意的脚,可怜兮兮地看着春如意:“我错了。” 春如意挑起张锐的下巴,慢条斯理用指腹碾磨着张锐的下唇。 他盯着张锐看了好久,眼神越发幽深,但最终收回了脚。 “好。这次就原谅你。阿锐看来是真知道错了,都不撒谎了,这次可以原谅你。” 春如意笑着,手指摩挲张锐的唇肉:“但没有下次了,你要是再敢骗我,我会活活剥了你的皮。知道了吗?” “我知道了,我不敢……我再也不敢了……” 春如意终于吓够了张锐,他扶起了张锐,给张锐换裤子,又把柳条塞进了张锐的柜子里,说留给张锐做个纪念。 他说,要是叫他发现张锐偷偷丢掉了柳条,下次就会送马鞭给张锐做纪念。 张锐抖了一下。面上的红晕很快褪去。 春如意打开柜子的时候发现了张锐藏起来的珠宝。 “这是什么?” 春如意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一个角落的衣服上,这衣服被包成一团,又被张锐藏得深,他翻了一会才看见的,一眼看上去像是藏了东西。 他的手指轻轻挑起衣服,沉甸甸的,他皱起眉打开,殷明留下来的珠宝映入眼帘。 春如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问张锐:“从群英山偷下来的?” 张锐刚刚哭过,眼睛有点红:“不,我没有偷,殷明给的。” “哈哈……”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春如意笑出了声:“阿锐可真招人喜欢,殷明前面不是还想杀死你吗?这就又送上珠宝了?” 随后他直接将珠宝拿在手中,放入了自己的怀里。他把张锐的珠宝拿走,说都没同张锐说一声,仿佛只是顺手拿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张锐看着,但什么也没说。 事实上春如意想做什么张锐阻止不了。 春如意送的财物被典当掉了,没有典当多少,似乎是亏了。他现在身上已经没多少钱了。春如意拿走那袋珠宝,张锐的日子就会过得很艰难。 如果不好好经营这间铺子。他很快就会失去生活来源。 可这些春如意不在乎。他随手拿走别人留下的珠宝,自己却什么东西都没留下。 张锐的身体发痛,他不敢哭,不敢叫春如意放下那些珠宝。 他真的是挺没用的人。他怕死,他逆来顺受,窝囊废一样,他谁也反抗不了。 不久之前,张锐在河边吹风,他觉得自己的日子终于要好起来了,他还规划了很多对以后好日子的设想,但这些幻想现在全碎掉了。春如意找了过来,春如意把他踩在脚下,看蝼蚁一样看着他。张锐不再敢想以后,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像是已经完了。 -------------------- 已修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心 人在倒霉的时候会很倒霉。 春如意来过镇子里几次,每次来都会从张锐身上取些血。张锐的身体素质不能算有多强悍,但总归也是健康的。可张锐耐不住春如意这样的糟蹋。 连着取了几次血后张锐整个人脸色都不太好。 他早起来做面条生意,天蒙蒙亮就在洗菜,洗着洗着就开始头晕,他从地上站起来,眩晕感突然更严重,视线开始模糊,脑子里嗡嗡嗡地响,稳了好一会,才停止了这种心悸的感觉。 张锐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可能不是很好,他开始严重的贫血。 春如意再来的时候,张锐掂量着,十分不安地告诉春如意,他不能再给他取血了,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短时间内丧失这么多的血可能会有危险,他还要开店,很辛苦,他受不住。 他尽力把自己说得很可怜,不是希望春如意能可怜他,而是希望春如意能明白,长期这样下去,他就不会再成为可再生的资源。春如意好像很喜欢他的血,逮着他一个人咬来咬去,他隐晦地提醒春如意,要是只顾着一次吃饱了,以后可能就再也吃不饱了。 春如意盯着他,没说话,摸了摸他的脖子,脑袋凑过去就咬了他一口。 “嘶!” 春如意尖尖的牙齿刺下去,一阵短促的痛感传来,脖子出血了。张锐抓着春如意的手,脸色惨白,短暂发出一声痛呼后就强忍着一声不吭了。 好在春如意似乎是听进去了,他没有吸多久的血,便停下了动作。 春如意常常会宿在这里,他睡床,张锐打地铺。深秋夜冷,春如意喊张锐上床。张锐不肯。春如意这段时间看上去也有些虚弱,他最近并不热衷搂着张锐抱,当他不想折腾张锐的时候,也都由着张锐的不肯。 春如意会留下一些药给张锐,说是补血的。他说张锐铺子开着又有什么用呢?不如少辛苦些 ,补好身体,卖点血给他,取一次血,他可以给张锐很多钱,足够张锐生活了。 春如意曾经和张锐说自己喜欢热闹,其实不然,他是冷漠虚伪的人,他讨厌热闹,厌恶人潮,春如意非常不喜欢铺子来来往往的人,多次提出叫张锐关了铺子。可张锐不听。 张锐厌恶他和春如意之间的这种关系。他厌恶春如意摸他,厌恶春如意咬他的脖子,连春如意的钱,他都开始厌恶起来。 他执意要开这家面馆,就像执意要去维持他那千疮百孔的自尊心。 春如意反应也奇怪,他没有强势命令张锐必须关店,只是任由张锐固执地忙碌。他笑嘻嘻看着张锐,说你这样真可怜,算了,人有点盼头也是好的。 可很快,张锐的面馆开不下去了。 张锐原本对自己的面馆寄予厚望。这里靠着河边,是渡船的必经之地,开业的头几天生意还算红火。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自从春如意来了之后,也不知道为什么,面馆的生意就越来越差。 没过多久,好几天都不会再等来一个人了。 镇子里收例钱的人来得越来越勤快。钱也越加越多,张锐已经不剩多少积蓄可以供他们收取了。 不久前,收例钱的几个人又走进张锐的面馆,刚来还是和颜悦色的,提醒张锐又要交钱了,他们说镇子里发现了妖魔出没的踪迹,巡逻要加强,例钱得涨。 “张老板有所不知,别看伴鱼镇现在太平安逸,但太平可不是随便来的,我们这儿山多水广,以前是魔族和人族的交界处,混乱得厉害,魔族落没后人族才开始在这边定居,为了守护百姓防止魔族作乱,伴鱼镇定期会筹钱组织修士巡察,所以才会有镇子里每个人都要按人头缴费的惯例。伴鱼镇里所有人都要交,并非只针对你一人。” 伴鱼镇就在群英山下边,这里靠近修真界,寻常妖魔怎么可能敢在这里放肆? 张锐挺好欺负的,他是软弱惯了的人,可这时候也实在遭不住这赤裸裸的敲诈:“就算大家都交,可我的费用却次次都在涨,已经是别人的好几倍了……” 来人里皱起眉头,眼神里透出一丝不耐烦:“要我说几次!怎么可能是一样呢?你是外地人,祖祖辈辈没有为我们镇子做什么贡献,却要被我们庇护,黑户又是开店子的,收费自然收的多,等几年,你落了这里的户头,钱就差不多了。” “你这不知根不知底的,伴鱼镇收留你就不错了,谁知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仇家会来寻仇,不交钱就滚出去!别给伴鱼镇惹事!” “大哥和他说这么多干什么!交钱就是了!啰哩巴嗦什么!他又不差钱!” 外来户多交钱这种说辞,其实一开始张锐是接受的,可是那时候张锐作为外来户,只需要多交一点点的钱,现在,却已经涨到离谱的五倍了。 张锐觉得他们实在欺负人,说什么都不肯再交。 他确实已经不剩多少钱了,能省一点就是一点。 大抵是没想到张锐会拒绝,收钱的人眉头一皱,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没钱?你怎么会没钱,别以为我不清楚你,这才哪到哪,你跟我耍花样?” 张锐早知道这些人是觊觎自己的钱财。他刚来的时候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他让自己身边的钱被这些人看见了,他们也因此而生出恶念。这时候他说没钱,哪怕他说的是真的,也没有人会信。 “不愿意交也可以,那你就离开伴鱼镇!我们也不会为难你,只是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来的这一群人,其实一开始对张锐态度还算客气,可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对张锐的态度越发不耐烦起来。 有人一脚踹翻了面馆的桌子,桌椅瞬间散落一地。他怒气冲冲地吼道:“别跟他废话了,这种人和他好好说话他听不明白的!”话音未落,其他人也跟着一阵砸摔,片刻间,面馆已然是一片狼藉。 张锐眼看着店里的物品被摧毁,他想要阻止,往前拦了一下,被人一把推开,腰撞在了桌角,疼得厉害。 “别砸了,别砸了,我给。”张锐一只手捂着腰,有些艰难地喘着气开口,妥协了一样,声音微弱而无力。 领头人打了个响指,示意手下停手:“早这样不就好了?想跟我讨价还价?你们有钱人还这么小气!”他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张锐,脸上的不屑愈发明显。 张锐从柜台下拿出一个钱袋,是殷明给他的那个,之前他想留着自己用,但因为被说贵重,他就特意收起来了,还好没和殷明给的珠宝放在一起,所以才没被春如意发现拿走。张锐将钱袋里的一些积蓄递给那人,那人视线落在张锐的钱袋子上,停留了片刻,随手接过银子,数了数,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这就对了嘛,省得大家麻烦。”他随意地将银子塞进口袋,转身带着手下离开了店铺。 店里一片狼藉,碎裂的碗和散乱的菜堆满一地,张锐默默地站在原地,沉默着看了很久,然后才慢慢弯下腰来开始收拾。 当天晚上春如意就来了。他见店子东西砸坏不少,也不问什么,只点燃了自己的烟杆子,眯起眼睛吸一口,看张锐,说:“阿锐又受气了?” 他语气里带着笑意:“怎么在群英山受欺负,在这里也受欺负呢?” 张锐正在折菜,准备做明天的酱料,听见了表情也没变,动作不停,只说:“以后落户了就好了。” “哈哈……”春如意轻蔑地笑出来。 确实挺好笑的。张锐自己听着自己说的话都觉得很无力。可要再走?走到哪里去呢?走到别的地方就不是这样了吗?春如意就找不到他了吗?张锐没说话,继续折菜。 春如意说,店子开不下去就算了,一碗面赚的那点钱,还不如阿锐好好伺候我。 春如意那段时间对张锐血的需求很大,每次来张锐这里,都像一只饿得饥肠辘辘的吸血鬼,抓着张锐猛咬,但自从张锐说自己贫血晕倒过一次后,春如意好久没有取过张锐的血了。但他开始抽他的烟杆子,烟雾缭绕,春如意俊美的脸没在烟里,他对着张锐在笑。 “你这是自找苦吃,那赔钱的铺子,开着能干什么?” 铺子确实在赔钱。开店还得多交例钱,那些钱够张锐省吃俭用过活好一阵子了。其实听春如意的话把铺子关了也是一个办法,他还不用这样辛苦。 但一向节俭的张锐偏偏在这时候固执。 他想着,钱都被迫交了,要是这时候不做,不是那钱就白费了吗?再说,这时候生意不好,可能是下雨呢,谁知道以后呢,也许过几天生意又好了呢。之前生意不是都很好吗? 其实张锐也明白他的想法有些自欺欺人。他是软弱惯了的人,这时候却偏偏要由着自己胡来。他守着这赔钱的铺子,就像坠入黑暗的人固执地守着自己手里破败的光。 说到底,蛮可怜的。 春如意吐了口烟,又说:“你总是被别人欺负,怎么就不会反抗呢?要是实在不行,我帮你杀了他们?” 张锐猛地抬头,一脸惊恐地看着春如意:“你不能这么做!” “你们修士不是应该保护大家吗?怎么能这样轻易动杀念!”张锐确实想不通。群英山里的修士个个是天之骄子,捉妖除魔该是为了守护一方太平。像春如意这样的人?坏透了的,为什么没有被受罚,被逐出师门?他们都看不见春如意有多坏吗? 春如意垂眸笑着,他看张锐的眼神有点怜悯:“真蠢。” 张锐还在那边不停重复,说春如意不能随便杀人。春如意笑嘻嘻的,摆着手说知道了。 那天晚上春如意执意要和张锐睡在一起,他抱着张锐,问,阿锐好些没有,我快要渴死了。 张锐立马起身要去倒水给春如意喝,春如意却抱住张锐,轻嗅他的脖子。 张锐浑身发麻。 他战战兢兢地说:“我没好,再这样下去,我会死的。” 春如意抱着张锐嗅了好久,“怎么就会死呢?只是一点点的血而已啊?药没吃吗?” 张锐说:“吃了的,但是我还是不舒服。” 他们隔的很近,张锐闻见春如意身上那股奇异的香味更浓了。 春如意皱起眉,挺不满的模样。但他却真的没有对着张锐的脖子咬下去。 他抱着张锐睡,一只手摸着张锐颈部的脉搏,感受着张锐的生命在他手心跳动着。 张锐被摸的不舒服,身上寒毛竖起,又不敢动。 过了好一会,听见春如意的呼吸声慢慢平缓,才终于小心翼翼扭头去看春如意。 春如意竟然真的就这样摸着他的脖子睡着了。 春如意睡着后很安静,他的皮肤白皙,右边脸颊上的痣在微弱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惑人,他侧身躺在床上,手掌整个覆盖在张锐的脖子上。 春如意看起来和以前不太一样,似乎是虚弱了一些,终日红艳的唇失了血色,皮肤也白得有些过分了。 张锐不明白春如意为什么能在他身边睡得着,他和春如意,严格说起来的话,可能算是仇人一样的关系。 春如意那样折磨他,就不怕他趁他睡着报复他吗? 还是说春如意其实放心他,因为春如意知道与自己实力太过悬殊,自己根本没办法伤害到他所以才能这样安睡。 张锐看了春如意一会,突然,他想,如果春如意死了就好了。 张锐觉得这其实是很恶毒的想法。以前张锐被欺负的时候从不会这样诅咒别人。孤儿院的院长信基督教,基督教的教义强调爱、宽恕和怜悯,即使对待讨厌的人也是一样。院长以前经常和张锐说,人应当以宽恕和祷告的方式来面对恶人,而不是以仇恨或报复。张锐爱他的院长,张锐无父无母,身体畸形,在孤儿院里,他靠他人的爱和怜悯得以存活下来。张锐把陈院长的话听进去了,成为一个宽容,善良,懦弱的人。 院长说善良的人会有福报的。 但张锐并没有什么福报。 陈院长以前还总夸张锐是最善良的孩子。 张锐想他不是。 张锐不是一个常常有凶暴闪念的人,但他希望春如意能受到报应,他恶毒地想,要是春如意发病死了就好了,反正春如意本来就有病。 张锐起身,春如意手从他身上下来,皱起眉摸了一下,没摸到他。 张锐心颤了一瞬,不敢动。 但好在春如意这些日子似乎疲惫得厉害,没多久又安静了下来。 见状,张锐立刻离开,在床下铺好了地铺。张锐躺在地铺上,刚开始一直没有睡意。隐隐约约,他听见了几声猫叫。 他翻了个身,想着,这样晚了,竟然还有猫在叫。猫没叫几声,又不叫了。过了一会又开始叫。声音听着,似乎是越来越近了。真是吵死了。 张锐又翻了个身。他一点也睡不着。 他想不明白春如意为什么会知道他给沈师兄写过纸条。为什么沈师兄一直不来救他呢?沈师兄是被什么事情拖住了吗?沈师兄知道自己在这里吗?知道春如意来找他了吗? 在他无助绝望的时候,沈师兄是唯一一个对他施以援手的人。所以张锐对沈叶初有依赖。张锐毫不怀疑沈师兄是绝对的好人。他真希望沈师兄能来救救他。他要当着沈师兄的面告诉沈师兄春如意是一个多么坏的人。沈师兄那样正直,一定也会惩罚春如意。 他很想沈师兄。 他甚至开始想念殷明和云楼。 在他认识的所有人当中,春如意是对他最坏的。但说来真是可笑,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春如意是他最喜欢的朋友。张锐这个人内向自卑,从小到大并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他记得第一次见春如意,春如意很温柔地对他笑,喊他阿锐。那时候他觉得春如意喊他喊得好亲切,没人这样亲昵喊过他,他又开心又激动,下定决心要把春如意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但现在他一听见春如意喊他,他就浑身紧绷,觉得又恶心又害怕。他不敢想象自己以前怎么会有要和春如意做朋友这样可怕的想法。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心 深秋夜寒,被子不够厚实,张锐铺了一层薄薄的被褥,躺着还是觉得有些冷。 后半夜,安静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了怪异的嘶嘶声,张锐以为自己听错了,翻个身又仔细去听了听。 诡异的声音更加明显起来。 张锐皱起眉从地上坐起来想去捕捉到那声音的来源,后来,他意识到那声音是春如意发出来的。 “春如意?”他爬起身,去拍春如意的背。 张锐把春如意翻了个身,春如意眼睛猛地睁开,一把抓过张锐的手腕。 春如意转过来,张锐也在照明珠下看清了春如意的模样。 春如意很不对劲,那张殊丽的脸上布满了黑纹,黑纹像是要从皮肤下渗出一般不安分地蠕动,如同活的蛇,蜿蜒扭动着,仿佛下一秒,这些扭曲变化的纹路就要撕破他的皮肉,从他身体里破皮而出。 春如意握住张锐的手,皱起眉盯着张锐在看,翠绿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清明,一片疯癫与暴戾。 张锐吓得整个人都僵住了,他面色惨白,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张锐以前也见过这副模样的春如意,他知道变成这副模样的春如意没有什么理智可言。 “春如意!”张锐慌张地喊春如意,“你没事吧?” 春如意喉咙里挤出低沉嘶哑的声音,他似乎是在说话,但张锐听不懂春如意的语言。 张锐还想说什么,他没来得及发声,春如意忽然就猛扑下床狠狠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春如意眼角处开始蔓延出的黑纹,黑纹顺着他的脸颊缓缓蔓延,如同两道黑色的眼泪。 “唔……”张锐发不出声音,春如意力气太大,掐着他的脖子似乎能直接碾碎他的气管,张锐被掐得喘不过气来,他拼命挣扎,春如意纹丝不动,目光直直盯着他。 张锐以为自己这次真的会死,可当他快要窒息的时候春如意的身体却开始不受控制剧烈抽搐起来,张锐因此从春如意手下逃开。 张锐拼命咳嗽,胸腔一阵剧痛,他往后退了好几步,恐惧地看着春如意。 他看见春如意眼睛里不断溢出黑色的浓雾,春如意的四肢在抽搐,浑身的黑纹蠕动得更加疯狂,像是体内有无数恶鬼正在撕扯他的血肉,要将他的身体彻底撕裂。春如意在痛苦地撕扯着自己的躯体,指甲抓破了自己的皮肤,流出血来。 张锐不敢相信自己对春如意的诅咒竟然真的生了效。他希望春如意生病病死,当天晚上春如意就发了疯,一副极其痛苦的模样。 如果春如意死了就好了。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张锐的身体就开始颤抖。 等张锐意识过来的时候,他手里正拿着一把切菜的刀,拿刀的手抖得厉害,握不稳似的。 春如意在地上痛苦地抽搐发抖,似乎已经无法分出一点注意给他了。 张锐想,如果他手快一点的话,春如意大概会死。 张锐看着手里的刀,又抬头看了看地上痛苦不堪的春如意。 然后他像是突然意识回笼,表情骤然一变,惊恐着迅速丢开了手里的刀。 刀跌在地上,张锐胸口起伏,大口喘息着。 没一会,他猛地起身去翻柜子。 他找到了之前春如意送给他的那三粒药。春如意和他说过,这几粒药特别珍贵,留着能救命。春如意最好不要骗他,因为如果是毒药,他现在也是要先用在春如意身上的。 张锐爬过去,把春如意扶起来,摸着春如意的背给他顺气,把一粒药丸喂进春如意嘴里。 春如意在极度的痛苦中突然狠厉地抬头看了张锐一眼,张锐浑身一抖,安抚的动作停滞片刻,他竭力克制着逃跑的本能,强迫自己在恐惧中与春如意对视。 他甚至伪装出了关切的模样,摆着一张难看到极点的煞白的脸去问春如意:“你好些了吗?” 春如意吐出一口血来,眼睛清醒了一点,冰冰冷冷看着张锐。 “你给我吃了什么?” 张锐浑身紧绷,立马就答:“是你之前给我的药,我看你难受,你说过那药很珍贵我想或许能帮你……” 春如意垂眸看了眼地上的刀,又抬头:“你刚才拿刀想干什么?” 张锐愣了一下,目光也落在刀上。 随后他动作迅速地捡起刀,果断划破了自己的手腕。 张锐颤巍巍把流血的手递到春如意面前,“我看你太难受,想给你喝血。” 春如意隐隐流淌着黑雾的眼睛闪过一丝迟疑,他皱起眉,沉默着盯着张锐看了一会。 张锐整张脸白得吓人,浑身控制不住在抖。 张锐怕死了,但他此刻连逃跑都不敢,他知道他一跑春如意一定会立马反应过来什么,然后就会杀了他。 他举起自己流血的手,虔诚地、献祭一般地递在春如意的嘴巴边。 他说:“你喝我的血吧,你好起来吧,你这个样子,我担心……”他怕春如意怕得厉害,说的话全是颤音。他努力装出温顺关切的模样,生怕春如意会发现他刚刚一瞬间生出来的歹毒的心思。 张锐其实希望春如意死。张锐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很歹毒,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克制不住自己产生这种想法。可是他也知道自己是杀不死春如意的。春如意的能力强他太多,即使在失去理智的脆弱状态,他也没法肯定自己不会被反杀掉。春如意上次也发过疯,但没过多久自己清醒了过来,这次发疯想必也不会持续多久,风险太大了。他也想过逃走。可他就是现在跑走,又能跑到哪里去?春如意没一会就能清醒,醒来后有的是办法能找到他,春如意对他本就不信任,他要是逃走了,春如意对他的看法一定更差,一不高兴就会杀死他,还不如留下来,帮春如意一把,至少让春如意能记着他一点情分。再退一步说,蛊虫还在他身体里,春如意要是真死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得下去。 所以张锐强迫自己克制住恐惧,去救春如意,他在讨好春如意,他希望春如意能因为他的关心对他放松警惕,等到不需要自己的时候大发慈悲真的放过自己。 春如意沉默着盯着张锐看了很久,眼神冷冽极了。 张锐不知道春如意是不是相信了他说的话。他以为春如意发现了他的伪装,身体抖得越发厉害。 春如意突然开口:“抖什么?怎么每次见我都爱抖?你怕我吗?” 张锐:“我……我……”他不知道春如意喜欢听什么样的回答,他不敢说自己怕春如意,因为春如意的表情好像不会喜欢这个回答。 春如意沉默看了张锐一会,突然扑上来狠狠咬住了张锐递出来的手腕。尖锐的牙齿瞬间刺破了张锐的皮肤,春如意贪婪吮吸着张锐的鲜血,白皙艳丽的脸庞染上了血的颜色。 张锐的血似乎起到了一些作用,黑纹的蠕动渐渐缓了下来,仿佛得到了某种滋养般,逐渐消散。 张锐痛得牙齿打颤。 春如意像尝到甜头一般,愈发贪婪起来,他翻身压住张锐,直往他脖子上咬。 “啊!!” 张锐的额头开始冒出冷汗,体力在迅速流失,血染红了被子,张锐整个脖子都是鲜红。 春如意像以血液为食的鬼,饿到快要死去一样,疯狂地从张锐身上汲取温度。 张锐两眼一黑,脑子嗡嗡地响。 “够了…我会死的………”他声音嘶哑,带着虚弱的颤抖。 “求你……快停下来!求求你!”张锐又哭了。他太害怕了,眼泪没有忍住。 春如意真的停下来动作。他抬起脑袋盯着张锐看见了一会,目光已经恢复了清明。 “又哭?” 春如意起身坐了起来,手指摸过张锐发红的眼睛,指尖沾染上了张锐的眼泪。 “别哭呀,真让人心疼……”他的声音也恢复了以往的清澈,他摩挲张锐惨白的脸,张锐在他的手下瑟瑟发抖。 “阿锐关心我让我很高兴。” 他看着张锐,眼里带着笑:“阿锐真是个菩萨,如果我是阿锐,我会用那把刀,趁着我虚弱的时候杀死我。” 张锐粗粗喘着气,太紧张太害怕,说话都不够利索,“我……我怎么可能这么做……” 春如意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迹,随即俯下身,亲了张锐一口。 “我知道阿锐是个胆小鬼,不敢这样做的。” “怕我就怕我吧,怕也挺好的,逃都不敢逃。” 张锐虚弱地躺在床上,浑身是血,尤其是那只被咬得遍体鳞伤的手腕和颈部,鲜血早已浸透了被子。 春如意摸了摸张锐染血的脸。然后他低头去舔舐张锐的伤口,看伤口慢慢止血。 他抱起张锐,说要带张锐去沐浴。 照明珠的灯光微弱,照在春如意那俊美的脸上,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他妖冶殊丽的轮廓,长发如瀑般垂落,绿眼睛透着冷冽。他抬手轻轻一挥,木桶里的水慢慢冒起热气,水汽蒸腾,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他抱着张锐,动作轻柔地将张锐缓缓放入热水中。 张锐已经意识模糊,身体的伤口在热水的包裹下隐隐作痛,他无力反抗,只能任由自己沉入水中,任由春如意那双修长的、还隐隐被黑纹缠绕着的手,缓缓滑过他的身体。 "乖,阿锐听话,别动,很快就好了。"春如意这时候的声音异常得温柔,低沉柔和得像情人的低语。 他轻柔地擦拭着张锐的伤口,张锐昏昏沉沉,脑子发胀,在热水的包裹下渐渐陷入昏睡,仿佛整个身体都在热气中融化。 但张锐不敢昏睡过去。 他害怕春如意会杀死他。 他强撑了许久,眼皮合上又撑开。 直到春如意的手心覆盖在他眼睛上,“想睡就睡,别逞强。” 张锐太过虚弱,他迷迷糊糊地眯起眼睛,脑子已经不太清楚。 在张锐完全失去意识前,他似乎听见春如意问他:"里面舒服吗?" 他下意识地以为是在问自己待在水里舒不舒服,张锐没有力气回答,但他又想着必须要讨好春如意才行。他实在太担心春如意会杀死自己,所以昏死过去前竟然还迷迷糊糊地勾着春如意的手点了点头,他还同春如意说谢谢,问春如意有没有好一点。 没等到春如意的回答。撑了没多久,张锐沉睡过去。 春如意低头,看着张锐把手无力地搭在自己的手腕上,他轻轻捏了捏张锐手心的肉,随后一把握住了张锐的手,十指相扣。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滑过张锐的后背,那里微微凸起的皮肤下,有着某种东西在轻微蠕动。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处,翠绿的眼里带着水汽晕染的潮意,声音也是低哑的:"很舒服吧?" 春如意目光落在那凸起的地方,轻声笑了:“他的身体就是这样,又热又暖和,你也觉得舒服吗?待着这么安分乖巧,喜欢是吗?不想出来了?” “那就别出来了。” 张锐已然昏死,未能听见春如意的喃喃低语。 水面平静,只有热气升腾,蛊虫在春如意手指下轻轻蠕动,仿佛在回应着主人的抚摸。 春如意把张锐洗干净了,抱起张锐,丢开染血的床褥,把张锐放在床上,又捡起地上的被褥给张锐盖上。 他摸着张锐的眉骨,从眉骨摸到颈项的咬痕,轻轻摩挲了一会,低声道:“阿锐好好休息,晚些日子再来找你。” 张锐皱起眉,一脸的不安,梦里呢喃着闷哼一声。 春如意笑了:“又做噩梦了?” 他垂眸看了张锐好一会,然后俯下身亲了亲张锐。 “胆子真小,那就陪阿锐再睡一晚吧。” 他说的这些话张锐都听不见。 春如意躺在床上,把玩着张锐已经长得有些长的头发。张锐的头发又细又软,柔顺极了,和张锐这个人倒是有些像,只不过他头发的颜色却是很黑,所以倒也算得上是健康。 张锐睡得不好,睡着睡着就蜷缩起身体脸往被子里躲,细软的黑发从春如意的指尖滑了出来,春如意表情没变,又平静地把人从被子里拎出来。 张锐脑袋一歪,头抵在了春如意的肩膀上,他无意识地把头往春如意的肩膀处轻轻蹭了一下,那副模样安静又乖巧,倒有几分像眷念。 春如意不动了,目光沉沉落在张锐身上。 春如意伸手搂过张锐的脑袋,他把人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张锐的脑袋,问张锐:“怎么睡着了就不怕我了?” 张锐没说话,春如意自己笑了。 他和一个睡着的人一直在说什么呢,真不像话。这样想着,春如意掂了掂被角,搂着张锐一起闭上了眼睛。 -------------------- 春下章下线,双生子上线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心 自那次失控之后,春如意好久没有再来。 因祸得福,张锐休养了一段时间。 秋天过去,冬天来了。 下雪了。 伴鱼镇的冬天很冷,寒风如刀,卷着细密的雪花,能刮下人身上一层皮。外边的人一下少了太多,河面结了冰,往来的船只生意停了,张锐的铺子便也停了。 春如意走得挺急,走之前不知道从哪里给张锐弄来了一箱金子,他亲张锐的眼睛,叫张锐乖乖的,在这里等他回来。 张锐被亲,没控制住自己,立马缩起脑袋躲了一下,春如意一向不喜欢张锐躲他,每次张锐一躲他他就会让张锐吃苦头,但这次,春如意没和张锐计较,只是掰着张锐的脑袋又亲了他一口。 春如意再亲,张锐没躲了。 张锐盯着那一箱子黄金看,表情愣愣的。 “怎么这副表情?” 张锐又扭过头去看春如意。 春如意眼眸绿得透彻又冷冽,漂亮极了,像一汪流动着的绿色湖水,湖面倒映出张锐的疑惑胆怯的模样。 “看傻了?”春如意对着张锐笑,“你不是贪财吗?这些都给你,用完再和我说。” 张锐没问春如意为什么要给金子给他,他低下头躲开了春如意的视线。 他和春如意说谢谢。 春如意说这不算什么,这些钱本就是他该得的。 张锐觉得春如意说得对极了,这些钱就是他该拿的。春如意抢走了他的珠宝,强暴他,虐打他,春如意什么惩罚都没有,这是春如意欠他的。他打算偷偷把春如意给的钱藏起来,以后他走了,也不会还给春如意。 “喜欢吗?”春如意问他。 “喜欢。”张锐点头。 春如意揉着张锐的脑袋叫张锐好好等他回来,别惹事,还同张锐说要是张锐听话他下次来会再给张锐带一箱金子。 张锐再次很温顺地点了点头。 听春如意的语气,似乎这次好长时间他不会过来了。 他临走前往张锐房门上挂了一个小铃铛,说最近不太平,这个铃铛有他的法术,可以保护张锐,还重复了好几次叫张锐千万别取下来。 张锐皱起眉,心里有点怪怪的,这种感觉从春如意清醒后就一直有,在这个时候越发明显起来。他忍了一会,没忍住,问春如意:“你为什么突然这样?” 春如意模样有些不解,对张锐勾勾手,张锐凑近了过去,他摸上张锐的脖子,问:“怎么了?” 张锐犹豫了一会,摇头说没什么。 春如意也没再说什么。 张锐看着春如意继续检查屋子,他觉得春如意真像个疯子,怎么突然又关心起他的死活来了。 他一直在找机会想问一问春如意沈师兄现在在哪里,为什么还不来找他。直到春如意要走了,他掂量了好久才终于问出了口。 春如意原本还在笑,听他问完表情一下就变了。 “谁知道呢?”他说,“九渊出了裂痕,也许去忙着补救去了,你还记挂他,可他哪里有心思来管你。阿锐听话些,别做惹人生气的事情。” 春如意还是笑着的,但笑容透着一股冷意,张锐没再说话。 春如意走后,张锐的日子又安逸了下来。张锐后来才发现伴鱼镇有一条很长的地下集市。据说那是以前魔族修建的,后来魔族没落,人修占据了这里,这里便改成了地下集市,专门用来交易一些珍贵稀有的物品。 地下集市比地上的集市更受欢迎,但入口比较隐蔽,很多商铺入场都需要有邀请函,常人去逛上一圈,能进得去的地方少之又少。张锐去地下集市逛过几次,有一次在地下集市闲逛的时候,张锐突然发现一家钱庄在招账房伙计,张锐盯着钱庄贴的告布看了一眼,走进了钱庄,然后稀里糊涂就成为了那家账房的伙计。 他也不是钱不够用。只是春如意的钱他用着总觉得别扭。 张锐蜷缩在厚厚的棉衣里,脚步在积雪中发出微弱的咯吱声,他冻得整个脸都是红的。 冬天天黑得快,这个时候已经暗下去了,张锐刚从账房打工回来,脑海中还在盘算着白天没来得及结清的几笔账款。这样冷的天,他来来回回往外跑,其实没有挣到多少钱,是在图一个心理安慰。 他加快了脚步,想尽快回到家中,烤一烤火盆,烧壶热茶,驱散一身的寒气。当张锐快要走到自家门前的河边时,又忽然停住了脚步。 河岸边白雪皑皑的湖面上,有一滩显眼的血泊,风雪大,但红色在白茫茫的雪中太明显,一眼就能看见那两个躺在雪里蜷缩着的身体。 张锐心里骤然一紧。 张锐知道好奇心害死猫这个历来被人提起的告诫,小说电视里边,每次出现这种身受重伤的人,一旦救起了,就是要被卷入腥风血雨的。 好日子没过几天。张锐还没有做好准备再次卷入动荡中。 张锐其实什么都懂,但真的遇到了,他没法坐视不管。 所以张锐只在原地停留了一会,然后就屏住呼吸,朝前走近了几步。 走到近前,张锐终于看清了,躺在血泊里的竟然是双生子。 那两个小孩漂亮的金发浸满了地上的血,凌乱地散落在他们苍白的面孔上。他们蜷缩在一起,胸口各有一个深深的窟窿,仿佛是被什么利器击穿,森森可见白骨,殷红的血在两人身体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红冰。 张锐吓了一跳,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他不知道双生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双生子暴虐残忍,虽然是个小孩,但并非是什么善类,谁能让他们两个受这样重的伤? 张锐以为自己离开了群英山,就再也不会遇到群英山里的那些人,可有些事情竟然就是这样巧,如果是在一本专门写倒霉蛋故事的小说里,张锐可能都该是主角,否则凭什么什么样的麻烦都要找到他身上来。两个身受重伤的小杀种,就躺在了离他家不远的地方,多么诡异的巧合,简直就像是刻意的安排。 张锐皱起眉低头看了看躺在雪地里的孩子,双生子的身体覆盖上了一层很厚的雪,但那层很厚的雪是红色的,血水浸透了白雪,双生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就像死了一样。 张锐轻轻踢了一脚,双生子没有反应,他蹲下去检查,才发现双生子是活着的。 听说过农夫与蛇的故事吗?善良的农夫在雪地里捡到一条冻僵的蛇,放在了自己的怀里温暖蛇,蛇在农夫的怀里苏醒,咬了农夫一口,农夫因为自己愚蠢的善良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此时此刻,雪地上的两个可怜的孩子,多么像冰天雪地里被冻僵的毒蛇,而张锐。 张锐是个老好人。 他是那个可怜又老实的善良农夫。 云楼不止一次骂过张锐。可怜双生子干什么?妖就是妖,本性凶残、不知感恩,你可怜他,只会被他反咬一口。张锐那时候被骂得瑟缩脖子,傻傻的一副模样,因为不想争辩,云楼说什么他都附和着点头。 但张锐心里不是这样想的。 他对双生子有怜悯,他觉得这两个孩子其实也很可怜,只是因为是妖就要受到这样的欺负,又没被好好教导过,长大不正常不是很正常吗? 明明自己是这个世界里最弱小的存在,却还是情感泛滥,不管对着谁都容易心软。张锐确实是傻。 他此刻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双生子在他家门前死去。 听说双生子是被师傅在雪地的荆棘地捡到,那时候,死去的母亲躺在他们身旁,求生的本能促使还是婴儿的双生子大声哭喊,现在,也是一个冬日,他们命悬一线,却出现在了他家的河边。 他们或许就是不该死在冬日。 这样想着,张锐蹲下身,伸手,避开伤口,小心翼翼地抱起了两个孩子。 张锐虽然看上去干瘦,力气倒也不差,但同时抱两个沾满冰雪的孩子,有些吃力,于是只好分两次把人抱进了屋。 进屋后,张锐将他们放在床上。张锐的手指冻得有些僵硬,但仍然很耐心地帮两个孩子脱掉结冰的衣物,换上干净的棉被。 双生子胸口的伤口太严重,衣服结冰冻在伤口处,脱下去再怎么小心也不可避免会扯到伤口的皮肉。该是痛极了的,可在他的动作中,双生子始终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毫无血色。 要不是张锐能感受到他们的脉搏,他会以为这两个孩子已经死去了。 张锐看了他们一会,突然去翻箱子,找出了春如意给自己的丹药,没怎么犹豫,一人喂了一颗。 这药挺好用的,他喂春如意吃了一颗,春如意没死还立马恢复了神智,那大概就不是什么毒药,春如意没骗他,这药是真的能救命。 救命的东西,就这么直接给了出去,张锐也并不心疼。他不是太在乎物质的人,再加上有时候脑子木讷,身上又有些愚蠢的善良,所以总是因为心软而受罪。 反正再怎么珍贵都是要被用的,给谁用不是用。张锐还迷信一些说不清的因果缘分,觉得药刚好剩两粒,双生子也是两个人,好巧,这药似乎就该被他们吃掉。 张锐走到火炉旁,添了些柴火,然后又去找水壶。 窗外的风雪依旧呼啸,但屋内的火光却渐渐让空气变得温暖起来。 张锐烧了壶热水,水开了,水蒸气缭绕在空气里,他打了壶水想给双生子擦身体,手冻的太僵,没拿稳,热水溅在了他的手背,他猛然颤了一下,整张手被烫得发红。 他疼得叫了出来。 张锐的手烫得起了泡,周围静悄悄的,只听见张锐的吸气声。 没缓一会,张锐又重新掺好冷热水,打湿毛巾,用湿毛巾去擦双生子身上的血渍。 他动作挺轻的,双生子伤得重,他不敢擦得重,怕扯到伤口。 也许是春如意的药起了作用。在张锐为其中某个脸上带着伤的双生子擦拭额头时,那个双生子突然抖了抖睫毛,猛然睁开了眼睛。紫色的眼睛盯着张锐,眼睛看上去一片清明,并不怎么像是昏迷许久的样子。 张锐吓了一跳,片刻后,张锐猛地反应过来,赶忙把手从那孩子的额头上拿开。 脸上带着伤的双生子皱起眉,哼哼唧唧的,紫眸的清明只持续了几秒然后就立马变得迷迷糊糊的,看人都聚不了焦似的,他睫毛又抖了抖,眼皮很快就合起来,没过多久,就又安静了下去。 张锐半天没动作,等了好一会,脸上带着伤的双生子没有再清醒的倾向,张锐才准备离开,可他一转过头却突然发现床上的另一个孩子不知何时竟然也睁开了眼睛。 那名双生子的脸上没有伤,除此之外,与另一个孩子的脸几乎是一模一样,那双同样妖异的紫色眼眸正静静地盯着张锐在看。 张锐促不防又被吓一跳,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碰到了手背烫伤的泡,一下痛呼出声。 脸上没有伤的那名双生子视线下移,落在了张锐起泡的手背上,然后又抬起头看张锐,两个人僵持着在对视。 是张锐先开的口,他和那个双生子解释:“别怕,我救了你们,我没有想伤害你们……” 双生子静静地看着张锐,一句话没说。片刻后,似乎再也没有力气僵持下去,他的眼皮终于沉重地垂下。 张锐走近了,看见那孩子皱起眉,额头上是细细的冷汗。 他问:“你们怎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没有回应。 张锐打湿毛巾,给他擦汗。 夜幕深沉,屋外的雪簌簌而落。 张锐忙了一晚上,后边累极了,迷迷糊糊就着床睡了过去,他睡得一点也不好,他把大部分的被褥都盖在了双生子身上,夜里,寒气透过缝隙,侵入屋子,张锐冷得不行。他缩了缩身子,往床里边挤了挤,似乎暖和一些。 张锐做了一个很混乱的梦,他梦见自己被什么毛绒绒的东西紧紧圈住,绒毛一直黏着他,一开始他还觉得冷,后来被绒毛裹着,觉得有些热。他分辨不出那是什么绒毛,梦里隐隐觉得,或许是某种野兽身上的皮毛。忽然,手上传来一阵刺痛,手上被烫出的水泡正被什么东西捏着,似乎带着恶意的好奇。他想挣扎,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梦境越来越清晰,他抬头,看见一只白色的巨兽圈着他的身体,兽的眼睛泛着微光,目光充满了侵略性,正盯着他。 他吓得头皮发麻。 他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想要自己马上清醒,但无论如何,就是醒不过来。他急的要命,混乱中又突然发现,原来他身边的兽不是一只,而是两只。另一只白色的兽在一边舔舐着身上的毛发,舔着舔着似乎发现了他在挣扎,舔毛的动作停了。白色的豹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张锐被两只兽牢牢圈住,他浑身发抖,一动也不敢动。 再之后发生些什么他不记得了。 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迎面而来的寒气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他从床上坐起,身旁的炉火已经熄灭,屋外的风雪声仍在肆虐。 他转头看向床。 床上的双生子面容苍白,金色的发丝散乱地铺在枕头,双生子闭着眼,呼吸微弱,但似乎是脱离了危险,至少死不了。 第30章 第三十章心 云楼以前和张锐讲过,双生子里,哥哥叫荆,弟弟叫棘,但那两只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张锐分不清谁是荆谁是棘。 双生子中的有个小孩脸上被利器划伤留下一道很小的伤痕,另一个则没有,张锐靠这道伤来区分他们。 张锐后来搞清楚了,脸上没伤的是哥哥,有伤的是弟弟。 那天早上,哥哥荆比弟弟棘先睁开眼睛。他睁眼的时候张锐正在给他换伤口的布,可能是胸口处伤得实在厉害,张锐即便动作小心但还是把人弄疼了,荆发出一声很短促的呻吟,猛然就睁开了眼。 荆恢复得挺好的,昨天奄奄一息快要死去的模样,今天早上一睁开眼就立马皱起眉一把抓住了张锐贴在他胸口前的手。 紫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狠厉凶残,像极了猎食的兽眸,张锐被盯得浑身一僵。 但荆脸上的凶狠只持续了片刻,看清张锐模样后,他愣了一会,松开了张锐的手。 “你救了我。” 原本狠厉的眼睛变得有些茫然,他环顾四周,顿了顿,又问:“这是哪?你是谁?” 张锐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样问?不记得我了?他不觉得双生子是这样健忘的妖,见过他几次后还没隔多久,便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他仔细地端详着荆。 失忆了? 这种桥段实在太狗血,虽然电视小说里常常会有这种剧情,但张锐不敢相信自己能遇得上,他检查过双生子的伤口,除了胸口被剜了个窟窿外,他们身体其他的地方没什么严重的伤,如果脑子没被伤到,也会出现失忆的症状来吗? 张锐压下心中的慌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试探着问荆:“你没事吧?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面前漂亮虚弱的小孩没有多想:“我知道,我是荆。”他看了看床上躺着的那个,又说:“那是我弟弟棘。” 没有失忆,却不记得他?难道真是健忘,把他给忘记了? 但荆又陆陆续续讲了一些,张锐后来才发现荆好像是丢失了一部分记忆。 荆的认知似乎只停留在没有受罚被钉上锁魂钉之前。他记得群英山的人,记得春如意和殷明,记得沈叶初,也记得带他回来的入影长老,他说群英山里很多人喜欢自己,还说群英山的人发现他不见了,很快就会来找自己,他和张锐道谢,说张锐救了他和弟弟,他们会好好感谢张锐的。 荆说这话时表情是很真诚的,但张锐不太敢信,他知道双生子是很会伪装的妖。 张锐问他:“你知道自己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吗?” 荆抬起头,一脸的天真。“知道啊。”他很平静,“我用刀把胸口的肉挖出来了。” 张锐一下瞪大了眼,他看着荆,满是不敢置信。 荆表情挺平静的,似乎是没同他开玩笑。他摸了摸自己胸口:“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体总是很痛,每时每刻都在痛,痛得受不了了,找了半天发现是胸口那里被钉了个东西,怎么都弄不出来,我太烦了,就拿刀割开了,想把它弄出来。” 他给张锐看他胸口上血淋淋的洞,语气有点委屈起来:“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越挖心越痛,脑袋也痛,浑身都痛,钉子还没取出来,但痛得实在难受,就昏过去了,再后来发生什么就不记得了,醒来后就见到了你。” 他问张锐:“你知道我身体里的钉子是什么吗?” 张锐看着荆胸口上深可见骨的窟窿,头皮一阵发麻。 他一直都知道双生子是很危险的存在,但他还是再一次被双生子身上那种天真的残忍给震撼到了。如果荆说的是真的,亲手剜出自己的肉,他想象不出来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对自己下这样重的手。 “我也不知道……”张锐摇头,他的喉咙隐隐有些发紧,“你们伤得有些重,先在这里住段时间,群英山的人会来找你的,到时候你们就跟着群英山里的人回去。” “他们知道我在这里吗?” “春如意会来的。” 荆静默了好一会,然后他问张锐:“你跟春师兄是什么关系?” 张锐没有把自己和春如意之间的事说给荆听,他只和荆保证,春如意一定会过来。 没一会儿,弟弟棘也睁开了眼睛,他坐起身,看了看荆,又看向张锐,皱起眉:“你是谁?这是哪?” “……” 张锐看向棘,把同哥哥荆说过的话又同弟弟棘说了一遍。 双生子失忆这件事挺诡异的,张锐并不敢轻易相信他们,这两只妖惯会撒谎,他自己也曾是受害者。但不相信归不相信,张锐仔细想想,却想不出这两个小孩骗自己能有什么好处,仅仅为了好玩吗? 张锐眼神很复杂地望着床头的双生子,兄弟俩安静地坐着,头挨的很近,脸色苍白,透着无力,眼睛却很亮,抬起头在看他,一副天真的模样,像极了两个无害的脆弱孩子。 “你认识我们,对吗?谢谢你救了我们。”棘冲他笑了笑,语气又黏又娇,乖得像只猫。 “谢谢你。”荆也开口了,眉眼中透着真诚。 张锐努力稳住自己,嗓子发紧,又问了一遍:“你们真的都记不起来了吗?怎么偏偏只丢失掉几年的记忆,你们又没伤到头。” “嗯,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出现了混乱,但我隐隐觉得,我忘掉的那些,是我不想记起来的。”开口的是荆,他摸了摸自己染血的胸口,“我有剜肉的记忆,我记得那个时候心脏太疼,脑子烧得要融掉一样,心口里的钉子,像能影响我的神智,也许丢失的记忆是和这个有关。 棘也点头:“我也是。” 张锐隐约觉得荆和棘说的这些不太对劲。 理智让张锐对双生子产生恐惧和警惕,可身体里没出息的那些软弱泛滥的情感却叫张锐忍不住去怜悯这两个孩子。 张锐的手攥紧,他皱起眉看着双生子,荆和棘也抬头看着他,也许是他表现得太紧张了,荆和棘也隐隐露出几分不安来。 荆开口:“收留我们会给你带来麻烦吗?那我们可以离开。” 棘听见荆这样说,转头看了荆一眼,模样有些委屈起来,他眉眼低垂着,低下头,嘴里的话特别轻:“可是我想留下,你对我好,从没有人这样摸过我的头。我喜欢你。” 张锐愣了一下,手松开了。 “不。你们伤得太重了,留下吧,春如意会来找你们的。” 张锐偏向于去选择信任双生子。 他隐隐希望双生子的本性并不是纯粹的恶,他告诉自己,也许荆和棘身上的恶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现在,荆和棘丢失了记忆,于是便露出内里那个柔软的的孩子本性。 张锐明知道自己的偏向可能是危险的,但他觉得,那又怎么样呢?其实信与不信,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还不如去相信。就算是假的,救都救了,他总也不会把双生子赶走的,春如意很快就会来找他,等春如意来了,双生子和他之间也不会再有瓜葛。 张锐弯下腰,给两个小孩掂了掂被子。 “冷吗?” 两只妖睁着眼睛看着他,一齐摇头。 “别担心了,留下来吧,春如意能治好你们的。直到他找过来前,我都会照顾好你们。” “如果你们想起了以前的事情,要告诉我。” 荆在床边,慢慢蠕动身体调整了一下姿势坐直了身体,然后微微弯腰,双手撑在床沿上,他目光直视着张锐,问:“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张锐被问的有些发愣,嘴巴动了动还没回答,弟弟棘突然捏住了他的手,棘的指尖摸住了张锐手背上的水泡,微微用了力气,张锐发出一声短暂的痛呼,想要把手抽回来,却被握的更紧了。 棘苍白虚弱的脸上显露出一个特别灿烂的笑容,他脸凑近了张锐,把张锐的手背放在了自己的脸上摩挲,乖巧地抬起眼看张锐:“我就知道哥哥会让我们留下来!我也知道哥哥为什么救我们,因为他喜欢我们!” 棘的脸贴着张锐的手背蹭,手上传来细腻冰凉的触感。张锐心骤然一跳,瞪大眼睛看着棘。 棘漂亮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依赖和欢喜,他眼睛亮晶晶的,对着张锐笑得灿烂。 张锐慌张起来。 他皱起眉,手用力往外抽,却被越捏越紧。 “松开我!”张锐的语气开始变急,他被棘捏住手,惊慌和不安越来越浓。 这句话喊出来后棘愣了片刻,然后棘的脑袋从张锐的手背上离开了,“哥哥……”他看了张锐几秒,模样特别委屈,松开了张锐的手。 眼泪是突然就出现在棘眼眶里的。 张锐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棘哭了。长长的睫毛一抖一抖的,鼻尖已经发红。他嘴唇抿得紧紧的,似乎努力想忍住哭声,但泪水却迅速涌上眼眶,漂亮的紫眼睛被染得氤氲朦胧。 他长得太漂亮,哭起来很轻易就能让人心疼。 他抬起头看张锐,泪水沿着白皙的脸颊滑落,漂亮的脸上满是委屈:“为什么这么凶……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哽咽起来,仿佛被碾碎了骄傲的小兽,可怜极了。 棘眼睛红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似乎是想拉张锐的袖子,手伸到半途又自己缩了回来,脸上露出更加可怜的表情。 “我做错什么了吗?我只是喜欢你。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我昏昏沉沉的时候,你一直照顾我,好温柔,还摸我的头,安慰我很快就不难受了,从没有人这样摸过我的头。你对我好,我好喜欢你,你不要讨厌我。我要是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会改的……呜呜呜……” “别讨厌我……” 棘说着说着哭腔越显得明显,他胡乱地伸手去抹眼泪,泪痕越擦越明显,眼眶完全的红了。 张锐看着棘流眼泪,呼吸滞了一秒,他脑子一片空白、不知所措,身体却在反应过来前蹲下把棘抱住了。 张锐显得比之前还要慌乱,他有些急切地摸着棘的头发,像哄孩子一样哄棘,说对不起,别哭了。 “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我没讨厌你,别哭了,好不好?”张锐受不了那种看上去很懂事听话的孩子对他哭得这样可怜。 前一会,他还对面前的两只妖心存警惕,可妖一哭,他就只剩下心软。 棘那委屈的模样,总让他想起小时候的自己,他记得清楚,没人哄的感觉非常难受,好像自己被全世界遗弃了。张锐没有爸爸妈妈,双生子也没有,仅仅是因为摸了摸妖的脑袋,妖红着眼睛说喜欢他。 说实话这种强烈的依赖让张锐既心惊又怜悯。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轻易对着很容易伪装的妖放弃戒备心,但至少在这一刻,他全然地选择了相信,以诚挚的真心和充满怜爱的温柔去回应哭泣的妖。 张锐总是这样,轻易就忘记了别人对他造成的伤害。总是记好不记坏。他宽容别人,不是因为别人值得,而是因为他无法让自己狠下心。这样太不好了,他这样只会惯坏人,让别人变本加厉地欺负他。 棘的脑袋埋在张锐的颈窝,双手搂着张锐,慢慢收紧搂在张锐腰肢的臂腕,顺着张锐的脊椎骨向上摸去,直到摸到后颈,摸到张锐藏在厚实棉服下的脖子后那道被春如意撕咬得现在还没消掉痕迹的疤。 颈部冰冷的触感引起张锐一阵瑟缩,本能的想要往后退去,但张锐只躲了一次,很快就克制住了自己的本能停住不动了。他被棘抱住后,棘眼眶的眼泪一下更多了,他看着棘哭得满脸通红的脸,怕自己躲,棘眼泪停不下来。 “我没有对你凶。”他确实没有对棘凶,他甚至是在怕棘的。但棘一在他面前哭,张锐就不怕了。 张锐的性格里有很明显的一部分的缺陷。他在孤儿院长大,院长对他当然是很好,但她没有给予张锐足够的爱和关切,身体的畸形让张锐自卑又软弱,他总是幻想得到爱,又恐惧这样畸形的身体无法得到爱。张锐从小就有眼色,很会照顾人,慢慢地,他学会了靠去确认别人需要他来感受别人对他的爱。挺拧巴的,又怪可怜的。他活得不够坦然,中学时候性格总是很不招人喜欢,长大后好了一些,不过也没好到哪里去。很像一株阴暗角落里偷偷生长的植物,那种植物常年避开阳光,只能从缝隙间吸取些许潮气,茎叶发白,叶片薄得几乎透明,身上充满着黏稠的湿气。这种植物和那些阳光下茂盛、葱郁的植物对比明显,它们与正常的生命格格不入,一眼看去,透着一种病态的不协调。但它却还是很努力地以自己的方式艰难生长。 这期间荆一句话也没说,他坐在床头,默默看着棘埋在张锐的怀里,张锐一脸无措地安慰棘。 他听见棘问张锐,要是他们一直没好,春如意一直没来,他们可以永远和张锐一起生活吗。 张锐先说他们不可能不会好,又说春师兄不可能不会来。 最后张锐说,好。 荆一直在盯着张锐单薄的后背。 棘的脸从张锐怀里探了出来,望向了一旁的他。双生子默契地对视,棘的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刚刚抬起头看张锐的时候,这双湿润的眼神无助又可怜。但张锐看不到的时候,他脸上的可怜兮兮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狡黠的笑,像嘲弄,又像得意。 荆也笑了,嘴角轻轻上扬,眼神平静,却隐隐藏着某种恶意。他的目光落在棘和张锐紧贴的身影上,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审视。 “哥哥,你真好……”棘的声音像极了撒娇,柔软的一塌糊涂。他埋回张锐怀里时,得意的表情立马不见了,又变得楚楚可怜。 “你是我们最喜欢的人。” 张锐愣了一下,手摸着棘的脑袋揉了一下。 可能是年纪小。喜欢和厌恶都表达得很轻易,大抵也不是什么沉甸甸的感情,就是随口说说。 没有失忆前双生子也说过喜欢张锐。 那时候他们说张锐是他们最喜欢的玩具。失忆后,他们对张锐的评价从玩具变成了人。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心 春如意挂在门上的铃铛在荆和棘来到这个家的第二天被取下来了。理由是两只妖总缠着张锐说门前的铃铛响得他们头疼。春如意和张锐说过,这个铃铛是用来防妖魔的,双生子是妖,想来确实会对他们有影响,所以在荆和棘同张锐埋怨的时候张锐没有多想就取下了这个铃铛。他本想把铃铛收在家里,但荆和棘一看见这个铃铛就呲牙,一副暴躁不安的模样,转头对着张锐,又变成极尽可怜的模样。两只妖说铃铛留在家里他们伤是好不了的,他们求着张锐把铃铛丢掉。张锐没办法,只好把铃铛拿了出去。铃铛不能放在家里,他就在屋门前的柳树下挖了个洞,然后把铃铛埋进去好生藏了起来。这是春如意的东西,他不敢弄丢,而且以后真的有危险了,他说不定还能挖出来用。 铃铛取走后,荆和棘的伤势真的愈合得更快了,几日后两只妖便能下床行走了。 但也不知道因着什么原因,两只妖似乎对张锐产生了严重的依赖感,无论张锐去哪里,做什么,都要紧紧跟在他身后。 趁着两只妖中午小睡的间隙张锐出过一次门,他去地下集市的账房告假,顺便买了点东西回来。其实也没有用多长时间。他回来的时候荆和棘已经醒来了,一见他开门就立马迎出来,两只妖缠着他不停追问他去了哪里,听完原因后还不停抱怨为什么张锐不喊醒他们然后一起去。张锐被吵的有些头疼。 因为睁眼的时候没看见张锐,荆和棘变得更加黏人了,现在就连午睡的时候都必须要张锐也陪着他们一起睡。 张锐很不自在,他并不愿意时时刻刻陪在双生子身边,他没请多久的假,想着等双生子再好一些了,他就要去账房去工作。 张锐虽然救了双生子,但是却并不主动亲近他们。虽然棘一哭,张锐就会心软,但冷静下来后张锐还是会对双生子产生戒备。 这怪不得张锐,双生子太会说谎。张锐被骗过,总会多一些防备。其实直到现在张锐对荆和棘还是存有一些恐惧的。这两只年幼的妖可以仅仅因为好玩就罔顾他的性命把他骗到瘴林里,要是没有失忆,张锐对他们来说就只是个好玩的玩具,说不定兴致来了也会像对待那只惨死的雀鸟一样,一脸兴奋地看着他被折磨致死。可荆和棘失忆了。张锐不敢肯定是不是真的失忆,姑且认为他们真的失忆了,失去了一段记忆后两只妖在种种行为上都表现得太像普通孩子了,他们不安,黏人得厉害,片刻不离围在他身旁,看他的目光充满依赖。 如果记忆对双生子的影响这么大,那么哪一天他们恢复了记忆张锐又该怎么办呢?身体的伤看上去那么狰狞也不过几日便愈合了五成,谁敢保证失去的记忆不会某天突然就回来呢? 张锐总不能完全放下戒备把双生子当成普通的孩子,哪怕那两只妖看上去再怎么无害、再怎么楚楚可怜。 张锐不适应他们的亲近,双生子突然跑过来抱住他,他会克制不住地战栗一下。 他低头,看见了抱着他手的漂亮小孩,紫色的眼睛纯真无辜地看着他:“哥哥,我有点饿了。” 抱住他的孩子脸上有一道淡的快要消失的疤痕。是棘。 荆在椅子上安静地坐着,目光注视着他们。 张锐以前一直以为双生子哪里都是相似的,但他后来发现其实双生子的性格很不一样。比如身为哥哥的荆似乎要稍微稳重一点,弟弟棘比哥哥荆更加粘人。 张锐做饭时,荆会在一边安静地盯着他,而棘坐不了一会,就会走过来,抱着他,眼巴巴地望着他。那意图挺明显的,他在撒娇,求张锐抚摸亲近他。 这个过程中,如果张锐对棘的撒娇给予了回应,荆就会很快跟过来。 张锐看着抬头望着他的棘,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他把人往后边推了推:“快好了。”张锐的手推棘手脑袋,棘的脑袋却往上顶,蹭上了他的手心,柔软的金发弄得张锐手心有些微痒,张锐没忍住就顺势揉了一下棘的脑袋。 他做完这些动作,愣了一下,视线微微一撇,果然看见了荆起身了,正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荆挤开了棘,像棘一样抱他的手,也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哥哥,我也饿了。” 荆和棘有一个相似的习惯,或许是因为年纪还小,很爱撒娇,猫一样,喜欢抱着别人用脑袋蹭人,荆现在抱着张锐,脑袋就在轻轻往张锐的背上蹭。 张锐被蹭地汗毛竖起。 张锐有时候确实会不由自主回应双生子的撒娇,但更多时候,他没法正常地、亲昵地与双生子相处。 他经常会陷入矛盾和挣扎之中。 双生子是孩子,但是他们不像一般的孩子那样单纯。关于双生子那些残暴的传言不知真假,但张锐却亲眼看见过他们活活虐杀一只雀鸟,他们爱撒谎,哄骗别人受伤来获得乐趣。这种孩子可不会是好孩子。 双生子身上有太多的不确定性,虽然现在双生子失去一部分记忆变得好相处起来,但张锐还是会忍不住害怕双生子,他时刻提防着他们恢复记忆后再度展现出残暴的本性。张锐照顾着双生子,但也戒备着他们。他希望春如意能赶快过来,把这两个孩子带走。可是过了好多天,张锐一直没等来春如意。 张锐盯着荆看了一会,头别过去,伸手把荆往外边推了推,然后说出刚刚才对棘说过的话:“快好了,再等等。” 荆被推开,似乎是愣了一下,他停在原地,没有再靠过来。但紫色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张锐,眼里有根本掩饰不住的浓郁的委屈和不满。 张锐有些心虚,低下头掩饰般摆弄着手边的碗。张锐总是做不到完全的狠心,有那么一瞬间,张锐觉得自己做错了,他觉得自己好像不该那么不近人情把荆推开,张锐现在急切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但他暂时还没想到要说些什么。 荆却突然开口:“你在害怕我们吗?” 张锐摆弄碗碟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对上荆那双紫眼睛。 “你害怕我们。”荆又说了一遍,这次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他声音更低了些,像是在克制。 荆看着张锐,眼里有疑惑:“你为什么怕我呢?我伤害过你吗?” 张锐脑子片刻宕机,随后立马开口:“没有,没有啊,我怎么会害怕你们……”声音里有隐藏不住的慌乱。 荆没有说话,目光依旧紧紧锁在张锐身上,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那眼神太专注了,逼得张锐心更虚。 棘在这时靠了过来,他搂住张锐的大腿:“其实我也发现了,不管我们再怎么喜欢哥哥,哥哥都不会主动亲近我们。” “我这样搂住你,你浑身都在发僵。”迟疑了片刻,他试探着问张锐:“是因为我们是妖吗?所以你才害怕我们?” 张锐连连摆手:“不是的!我没有!” “真的没有吗?”棘声音特别委屈难受,“那为什么总是不愿意主动亲近我们呢?为什么反感我们的亲近呢?你是不是讨厌我们但假装喜欢我们?” 张锐摇头,语气急切:“没有,我只是…我只是………我……”他不太会撒谎,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那些难以言说的本能反应,他无法完全控制自己对双生子那种掺杂着恐惧的疏离感。 张锐“只是”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棘语气更急了,追问:“只是什么?你说啊?” 张锐说不出话来,干脆就噤声了。 棘的脸一下变得特别难看。 荆在这时候开口:“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害怕我们,但我们绝不会伤害你。如果你觉得我们是妖,不值得你信任,那我可以和你结契。” 棘猛地转头看向荆,脸上是不可置信。 “结契?”张锐愣住,满脸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荆的表情很认真,但眼眶却隐隐泛红,很像那种因为被误会而赌气的骄傲小孩,明明觉得委屈,偏不肯承认,也不愿意不解释,但会要强地绕一大圈弯来证明自己,他同张锐说:“我们是孟极妖,可以被驯服。如果你担心我们会伤害你,可以与我们结灵契。从此以后,我们会成为你的契灵,你会成为我的主人,我们会为你做任何事,我们绝对无法伤害你,会用生命保护你。” 他补充:“结契对你没有任何坏处。” 张锐彻底呆住了,他被荆的发言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荆说得对,结契对他似乎是没有任何坏处的。但这种对荆和棘百害而无一利的灵契,他不知道荆为什么会愿意和他结,他只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凡人啊。 “你……为什么要这样?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我知道。” 张锐皱起眉,他看着荆发红的眼眶,好久没回话。 仔细想来,自从自己捡到了双生子,双生子一直都很懂事听话,从没有做出让他不高兴的事情来,反而处处观察他的眼色,小心翼翼讨巧撒娇,可张锐总是不能完全地不信任他们。 但张锐现在完全确信双生子是真的失忆了。 不但是真的失忆了,还是真的完全地信任他、依赖他,否则双生子不可能对他说出这种话。 张锐有些内疚,心也软的一塌糊涂,他蹲下,很认真地和荆说:“我并不值得你们为了向我证明什么就轻易去放弃自由,没人值得你们这样做。” “你们还小,以后人生会有好多好东西等着你们,你们是很珍贵的,不要在年幼的时候轻易因为一些不值得的便宜东西就随意做出让自己以后会后悔的事情,知道吗?” 荆愣了一下,他沉默看着张锐,眼神复杂。 “可是你害怕我们。”棘说。 棘比荆更容易哭,说完这句话后他眼眶就彻底红了,随后眼泪就涌了出来。 他伸手去擦,声音哽咽起来,特别可怜:“我不想要你害怕我们,荆说得对,我们结契吧,如果这样才能让你安心,那就这样吧,我永远不会伤害你的,我保证。” “你别哭……”张锐本来就愧疚,这时候棘一哭,他更加慌张,他特别急切地替棘擦眼泪:“是我不好,对不起,别哭。” 棘红着眼睛看着张锐,眼泪止不住地滚落,他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整个脸都红了,他的语气也特别可怜:“呜呜……你没有不好,你很好,就算你不喜欢我,我还是喜欢你,是我们不好,我们是妖,你不信任我们也是正常的……呜呜……” 张锐不停在哄,语气里满满是愧疚和心疼,直哄了十来分钟,棘终于才不再流泪了,他要抱抱,一伸手,张锐就立马把他搂在了怀里,一直摸他的背给他顺气,口里还说着乖啊乖啊这种特别温柔怜惜的哄孩子的话。 荆一直看着他们没说话,直到张锐的视线再次落在他身上,他才突然反应过来,他抿了一下唇,说:“真的不结契吗?我没有骗你,灵契一旦缔结除非契主或者契灵死亡才会被解除,你要是还不愿意,我们可以结灵魂契,灵魂契束缚性更强,结契后我们永远无法伤害你,你死了我们也会死,但是我们死了你不会死,所以我们会用生命保护你。我们会听话,做你要我们做的任何事情。这对你没什么坏处,你可以试一试。” 张锐皱起眉,“你现在还小,以后不要和别人说这样的话!我不会和你们结契的!” 他后来觉得自己的语气似乎太严肃了,又放缓了声音,“对不起,我一直不知道我的疏离会让你们这么难受,我以后不会再怀疑你们了。” 荆凑近了去贴张锐的额头,他看着张锐的眼睛,声音很轻地问张锐:“你怀疑我们什么?” 张锐倒是真的诚实:“我以前见过你们,那时候你们……怎么说呢,很凶,所以我才…但是我知道你们现在不是这样的………” 棘的脑袋还埋在张锐的怀里,听到张锐说他们很凶,连忙抬起头:“但是之前的事情我们都不记得了!那都不是我们!我们以后不会对哥哥凶!我保证!哥哥不要害怕我们!我们爱你!” 张锐嘴巴张了张,很快又合上了。 他似乎特别不习惯别人总把爱啊喜欢啊这些词汇挂在嘴边,他表情很不自然,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脖子慢慢染上了粉色,往上蔓延,整个脸都开始泛红。 他别开眼:“你们别……” 棘抬着头看张锐,表情却特别认真:“以后哥哥不要怕我们,如果我们做错了,你教我们,我们会改的。” “我知道了。” 反复确认了好几遍张锐以后会相信他们不害怕他们,荆和棘才终于觉得满意松开了张锐。 张锐摸着自己发红的脖子去盛饭时,棘脸上的楚楚可怜一下就消失了,他表情特别冷。 他靠近荆,低声问:“你为什么要说那种话?为什么要提结契?还灵魂契?和他这种人结契,蠢死了。” 荆的眼眶还是有些红,但他的目光特别平静,他看着张锐的背影,声音挺冷漠的:“因为我知道他不会愿意。” 棘怔了一下,他皱起眉忍了一会,没忍住,语气挺急:“为什么不愿意?和孟极兽结契有什么不好吗?他只是个普通人,他怎么会不贪心?” 荆转头看向棘:“你不知道原因吗?他为什么会救我们?为什么明明不确定我们是不是真的失忆了还照顾我们?为什么明明害怕还是会回应你的撒娇?为什么他受不了你哭?这些原因你不知道吗?” 棘愣住,低下头。 他看着地板,踢了一脚,然后开口:“因为他蠢。” 荆没说话。 张锐盛好了饭菜,转身喊荆和棘过来吃饭。 荆应了一声,又对棘说:“你知道原因的。你也明白他不会同意结契,所以你才配合我一起演戏叫他结契。” “他不够贪心,又很容易心软。如果他认为我们真的失忆了,就绝不会同意和我们结契,他觉得我们恢复记忆后会后悔。” 荆又说:“如果他知道我们没有失忆,那么就更不会同意了,他会怕死我们,碰都不会愿意碰我们。” 荆看着棘,表情冷漠:“这些你都知道。” 棘嘴巴张张,又闭上。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起头沉默地看着张锐,神色不明。 张锐给他们一人夹了一筷子的肉,看见他们还没来,抬起头又喊了他们一声,张锐说天冷,饭菜要趁热吃。大概是因为愧疚,张锐喊他们的声音特别体贴,脸上的笑容也温柔,以前张锐从不这样和他们说话。 他们配合着演了一出好戏,让张锐对他们更加愧疚更加怜悯,于是张锐就会加倍对他们好。但为什么要演这样一出戏呢? 棘听见身边的荆应了张锐一声,然后就朝着张锐走了过去。 荆走过去,坐在张锐旁边,筷子夹起了张锐放进他碗里的肉,一边咀嚼一边看着张锐。 棘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很复杂的感觉。那种感觉有点陌生,他不知道怎么形容,硬要说的话,他觉得心里有些发痒,酥麻的痒意短暂盖过了身体里长期冲撞的让人暴躁难忍的疼痛。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他只在张锐身边体会到过这种奇怪的感觉。 棘想,张锐这个人,也很奇怪。 一开始找到这里来,是想杀死张锐的。 训诫堂上,他们被捆着抽了那么多鞭子,专门用来惩罚妖的戾器打在身上,真是疼的要死。那时候好恨张锐。 沈叶初站在台子上,一脸冷漠看着他们,他说他们罔顾他人性命,还撒谎成性。张锐在台子下,脸色惨白看着他们挨打。 其实一点也不难猜出是张锐告的状,他们最近只作弄了张锐。要是张锐朝别人告状,别人未必会理,也不敢真的来找他们麻烦。可偏偏张锐找到了沈叶初。沈叶初是世上唯一一个化神境界的剑修,平日里常年见不到人,只能听得到名字,这种人物说话总是有些分量,所以群英山的人要拿他给沈叶初做面子。他讨厌沈叶初,也讨厌张锐。张锐这个臭虫一样低贱的凡人,一点灵力没有,没死不偷着乐,还敢告状来招惹他们。真是好胆子。他受罚时抓着张锐的脚,当时脑子里就在想,你可别让我抓到了,否则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伤一好他们就来找人了。谁不知道他们睚眦必报,张锐敢惹他们,他们就是要专门来找到张锐。 下山后,也不知道为什么,锁魂钉钉在身体里比在山上的时候似乎要疼得多,简直痛到难以忍受。 心口的肉确实是他们自己剜的,但他们并没有因此虚弱到要死,其实伤口也并不严重,那时候痛得烦,有些暴躁失控把自己弄伤了。但反正都已经弄伤了,那干脆就伪装得更狰狞一些。 在张锐家附近趴下只是为了好玩,他们常常这样装可怜来戏弄他人,一开始这样做,是希望有人觉得他们可怜,来陪他们玩游戏。但每一次,当他们浑身是伤虚弱躺在地上的时候,根本没人愿意扶他们起来,那些人以为可以趁着他们虚弱欺负他们,乘机还会多踢他们几脚,他们这个时候就会直接起来,掐着那些人的脖子把人的脑袋往地上猛砸。后来,因为一直没人来陪他们玩游戏,他们渐渐就不这样装可怜了。 但他们又遇见了张锐。 张锐很蠢。他们隐隐能感觉到张锐可能不会趁机欺负他们,所以他们又试了一次。 张锐果然很蠢,张锐是唯一一个捡起了他们陪他们玩游戏的人。 张锐蹲下,摸他们的额头,抱起他们,往屋子里走,烧水给他们擦身体,还给他们吃药。 这种感觉很新奇。他们觉得好玩,就陪张锐玩了一晚上。整个晚上他们都在显露自己的脆弱,也许张锐也聪明,知道试探他们,所以才没有急着对他们出手,要是晚上张锐反悔了,要杀死他们,或者丢下他们让他们自己死在外边,他们就会立马杀死张锐。 但张锐守着他们睡着了。 迷迷糊糊还抱住了他们。 温热的身体隔紧贴着他们,耳畔边是张锐安静的呼吸。 棘翻一个身,好奇地看着张锐,他想张锐也太蠢了吧,他们在这里他怎么睡得着?又为什么睡着要挤着他们? 他有些无聊,就伸手去捏着张锐的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起了张锐凸起的腕骨,他摸到张锐手背的水泡,软软的,戳一下会有柔软的弹性,他又摸张锐手心的肉,手心好热,手上血液因他施加的压力而流通不畅,于是腕上的脉搏愈发明显,在他指间跳动,这感觉真奇怪,但他很喜欢。 他想寻求更多。 他掰过张锐的脸,看见了荆,荆本来是在看张锐的,他把张锐脑袋掰过来,荆自然而然就从空隙里与他四目相对。 荆眼睛很亮,一片清明,荆和他说:“我们晚点再杀他。” 他愣了愣,点头:“好啊。我们晚点再杀他。” 好不容易有个人愿意陪他们玩过家家的游戏。 不该那么早杀死他。 玩够了再杀吧。 -------------------- 好长,这章算两章行吗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心 张锐对双生子愈发温柔起来,现在几乎拒绝不了两只妖的任何请求。 张锐想人总把人往好的地方想,荆和棘身世可怜,长得乖,年纪小,又很会撒娇,尤其现在失忆后只能依赖着张锐,张锐不可避免就对两小孩产生了责任感。在拒绝双生子结契邀请后,张锐更是彻底放下了之前和双生子的芥蒂,他现在心里甚至还产生了一些根本不该存在的愧疚,因着这份愧疚,张锐连账房的工作都往后推了推。 这些天,也不知道是张锐的错觉还是什么,他总感觉双生子看他的视线变得愈发炙热。他有时候干活的时候余光里瞥见荆和棘似乎一直在盯着他看,可回头却看见荆和棘只是盯着火堆在烤火,张锐皱起眉,觉得大概只是自己感觉错了,又转过头去。 这天他在做饭,那种一直被人炙热盯着的感觉又来了,但他竭力去克制自己想要回头确认的冲动。 后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猛地贴上他的背,他僵了一下,回头,看见了荆那双炙热的兽眸。 他手往后摸了摸,摸到了棘的脑袋。 棘脑袋埋在他的后背使劲地蹭来蹭去,喉咙里还发出一种类似于野兽般的夹杂着满足与依赖的呼噜声。 张锐的后腰窝一阵发麻。 要是以前,张锐肯定会浑身僵硬地推开棘,但这是第一次,张锐没有推开他,反而主动伸手,笑着摸了摸棘的脸,他把棘拉到他前面来,声音也带着宠溺:“真可爱啊,像大猫一样。” 荆愣了一下,棘撒娇的动作也突然停了。 他们盯着张锐看了几秒,眼神炽热得烫人。 后边情况一发不可收拾。 张锐很快就见识到了荆和棘的兽身,那是两只雪白的大猫,豹子一样矫健的野兽,往上一扑就能把爪子搭在他肩膀上。 由荆变成的那一只兽猛地朝他扑了过来,压得他差点摔倒。 “小心点”他话音未落,已经被荆身上厚重的毛皮撞得后退了几步。 荆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朝他低低吼了一声,然后用硕大的脑袋猛力往他胸口蹭,紧接着换了方向,蹭上他的肩膀,又不满似地挤进他的颈窝,用粗糙的鼻尖使劲拱他,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噜声。 棘在一边发出特别急切的声音,不停想挤开荆往他身上钻,但挤不走。 张锐被他们两只妖挤得站不稳,踉跄了几下,张锐下意识要抬手想推开他们,可却被一只兽用前爪一把按住胳膊,那动作像是撒娇又像是撒野,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明显的占有意味,两只兽喉咙里的咕噜声愈发急促,尾巴在身后拍得沙沙作响。 在人的模样下张锐还能通过双生子脸上淡得快要愈合的伤口和今天他给双生子梳的头发样式辨认出谁是荆谁是棘,但在兽的状态下,一开始张锐还能通过位置认出双生子,可双生子来回换着位置往他身上扑腾了几下,张锐就已经辨认不出谁是荆谁是棘了。 双生子太热情,张锐有些招架不住,但这一次,张锐竟然也没有觉得害怕,他没有躲避两只妖的撒娇,反而像个很有耐心的主人对待自己热情的宠物那样,一边摸着兽身上的皮毛,一边温声安抚:“好了,好了……够了…快下来…” 张锐反常的克制态度让两只兽更加兴奋,它们发出含糊的咕噜,像是孩子得到了宠溺的奖励,激动得尾巴越晃越快。 一只兽扑在张锐身上,脑袋蹭上了张锐的背,鼻尖沿着他的脊柱一路向上,最终停在他的脖子处,像找到了某种让它着迷的地方似的,用力地拱了拱。 张锐蹭的痒,按了按兽的脑袋,低声说:“好了,好了,别闹。” 另一只兽的爪子扒拉着张锐的腿,脑袋埋在张锐的腰腹处,又蹭又拱,后来又张嘴轻轻咬住了他的衣角,往后扯了扯,张锐想抽回衣服,但那只兽却像玩得更兴奋了,一口咬上他的袖口,牙齿虽然没有用力,但湿热的呼吸还是让他不禁一抖。 “棘!”张锐皱起眉,低头看向那只咬自己衣服的兽。 两只兽长得太像,其实张锐也不知道那是不是棘,但张锐却一下脱口而出喊出了棘的名字,张锐凭直觉认为那是棘。 张锐对着那只兽喊了一声棘后,那只兽发出了很不满的粗粝咕噜声,继而又继续咬他的袖子,让张锐陪自己玩。这期间,兽似乎是太过激动了,牙齿不小心直接咬到了张锐的手臂。 “嘶”尖锐的痛感让张锐倒吸一口冷气。 尖锐的獠牙轻而易举地刺破了他的厚厚的棉衣直达皮肉,温热的血液瞬间渗出。 被张锐喊做棘的那只兽像是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迅速松开了牙齿。兽抬起头看着他,紫色的眼眸里有一闪而过的错愕,它盯着张锐看了一会,低头,小心地伸出舌头在张锐手腕的伤口边轻舔了一下,像是在笨拙地弥补自己的过失。 张锐皱着眉,却没真的生气。他看了兽一眼,叹了口气,稍微蹲下身来,用被咬伤的那只手摸了摸它的头,然后又揉了揉它的耳朵,兽的耳朵轻轻抖了一下。 “疼啊,撒娇也别下手这么狠。”话虽如此,张锐的动作却依旧温柔,没有半点责怪之意。 肩膀上那只兽低着头看了那只咬伤张锐的兽,很快它又抬起头看张锐,它用自己锋利的牙齿轻轻啃上了张锐的肩膀,随即舔了一下,带着几分温顺,又夹杂着几分野性。 张锐又分出神,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摸了摸挂在自己肩膀上那只兽的下巴,兽亲昵用下巴蹭张锐的手心。 两只雪白的孟极兽慢慢安静下来了,虽然尾巴还是摇得风声猎猎,但是也只围在张锐脚边转来转去了。 张锐很容易就接受了双生子兽身的模样。 那两只雪白的孟极妖兽,漂亮矜傲,看张锐的眼睛里却带着满满的依赖与占有。 它们虽然看着像某种凶残的猎食者,但张锐却并不对它们感到害怕。 张锐也变了。 张锐活到这么大,最想得到的就是家人。真的很奇怪,他现在在荆和棘这两只妖身上找到了那种感觉。 荆和棘的依赖像一种软性的渗透。张锐在一些方面出奇得好拿捏。他渴望家庭,渴望羁绊。张锐是个很会照顾人的人,而荆和棘刚好需要、并且看上去享受他的照顾。荆和棘总是热烈地对张锐表达喜欢,这对张锐这种缺爱的人来说实在很难抵御。张锐太容易心软,也太习惯付出,他现在决定好好去对双生子,那就会真的把双生子当成自己的家人去疼去爱。怜惜的情感在张锐心里扎根,沿着他内心的柔软缝隙蔓延,张锐自己也未曾察觉,藤蔓从他内心的深处汲取着充裕的养分,随着每一次和双生子的接触、每一句软糯的“哥哥”,这株藤蔓正以惊人的速度在生长。 张锐和双生子正在摸索着经历一段对三方来说都特别陌生的日子。 张锐把荆和棘当家人在照顾,他正竭尽全力想给双生子健全的爱,张锐希望有一天,哪怕双生子恢复了记忆,也能变成一个有同理心、有正常是非观念的妖。 那天晚上张锐给双生子讲了很多的故事,讲爱讲奋斗,讲那种哄小朋友的童话故事,从快乐王子讲到平凡的英雄。张锐其实是个很木讷的男人,他不太讲得出很生动的故事,但他很努力,讲得特别认真。双生子听得不太认真,他们贴在张锐身上,眼睛一直在看张锐,喉咙偶尔还是会发出很舒服的呼噜声,看上去好像是把张锐的故事都听进去了,但是张锐问他们有什么想法的时候,才发现他们根本都不知道张锐讲了些什么。 张锐性子慢吞吞的,对着单方面认定为家人的孩子生气都生不起了,只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要好好听别人讲话啊。” 最后张锐和双生子睡在了一起的。 张锐睡得很不好,他又做梦了。 他梦见了双生子的兽态模样,它们围绕着他,雪白的毛发在夜晚如霜雪般闪烁,紫色的眸子亮得吓人。一只兽靠近他,它的鼻尖轻轻抵在张锐的脸上,湿润而冰凉,它用脸顶他的下巴。 梦里的感觉十分真实,当前方的兽抬头,柔软的鼻尖滑上他的喉结时,张锐的身体一阵轻颤,他能感觉到孟极兽温热的呼吸喷薄在他的喉咙上,带着细微的湿意,像有一道电流窜过张锐的皮肤,让他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他想退开,可浑身都动不了,下一瞬,又有柔软的毛发擦过了他的掌心,温热的鼻息拂过他的手背,随即湿润的舌头轻轻舔了一下他的手心,舌头粗糙得像带了细密的砂纸,那些倒刺划过他的掌纹时,带来一种微痒又微痛的感觉,张锐想收回手,却发现手臂像浸满了水的海绵一样,沉重而无力。 痒意越来越细密,像无数小小的软针在轻轻地拨弄,叫他浑身绷紧。 另一只孟极兽则绕到了他的身边,兽的前爪突然落在他的肚子上揉了揉,张锐本能地屏住了呼吸,爪子按压的力量并不算强大,可张锐的腰上有痒痒肉,肚子离腰隔得近,爪子踩过去的时候皮肤又痒又热,细微的摩擦引得他的肌肉不由地发颤。 “唔……”他发出一声低喃。 身边的兽抬起头,用湿润的鼻尖蹭上了他的下颌,然后缓缓向上,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喉结,直至耳廓。兽张开嘴,用利齿轻轻咬住他的耳垂,舔弄了起来。温柔湿软的舌头带着细细的倒刺,把他的耳朵包裹起来扫弄,那力道介于疼痛与温柔之间,微微的刺痛混着灼热,瞬间攀上了他的神经,他忍不住一阵轻颤,那种触感真实得不像在做梦。 躲也躲不开,只能被动承受这种舔咬。 张锐的后腰在发麻,耳朵边只听见粘稠的水声。他觉得有什么东西烧的他快要沸腾了。 另一只兽似乎不甘示弱,爪子按在了他的大腿上,尾巴缠住了他的脚踝。 张锐终于没忍住,梦里他使出来全身的力气想赶紧从床上起来,或者说些什么好叫荆和棘听话别再闹了,但他没能成功,他挣扎了好久,也只能翻个身,把自己变成趴下的姿势,然后他就怎么也动不了了。 肚子和大腿处的爪子都下去了,可某只兽的鼻尖却蹭上了他的后背。 那柔软的舌头像一阵火焰,扫过他的后脖颈,激起一片酥麻。他后脖子上还有很淡的伤口,是春如意咬的,冬天穿衣服衣领会遮住牙印,但梦里的兽发现了他脖子上的伤口。 白色的兽低低地吼了一声,牙齿轻轻啃咬在张锐的后脖子上。一开始,还是轻咬,后来动作粗暴起来,弄得他越来越痛,直到张锐梦见自己被狠狠咬了一口。 他被痛醒来了。 他的呼吸仍然紊乱,汗水浸湿了背脊,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脖子上没有新鲜的伤口,可那种被啃咬的触感却如此地清晰。张锐想,或许是因为自己今天见到了荆和棘变成兽的模样,又真的被咬了一口,才会做一个这样奇怪的梦。 张锐醒来后发现自己正被荆和棘挤在被窝中间,荆搂着他的腰把脑袋贴在他的胸口,棘抓着他的手把腿架在他的大腿上,张锐被紧紧贴着。 难怪梦里他热得要死出了一身的汗,而且一直动不了。 那两只妖年纪本就不大,失忆后显得愈发幼稚起来,晚上睡觉非要和张锐挤着睡在一起,一只妖睡一边,把张锐围在中间。张锐其实很不习惯。 但前几天因为结契邀请的事情他总对两只妖有愧疚,加之今天张锐被咬了一口,张锐后来问荆和棘是谁咬的自己,每只妖都不承认是自己,张锐其实没有想要追究的打算,只是想弄清楚自己有没有猜对,可看两小孩的反应,似乎很担心张锐会因此讨厌自己,张锐好好解释一番后没有继续再追问,但他想着要是这时候再说不同意和小孩一起睡,小孩肯定又要多想,所以张锐就同意了。 两个小孩蜷缩在张锐的身侧睡得很安稳,金色的长发散落下来,漂亮得不像话。张锐微微动了动身体,把荆和棘放在自己身上的手和腿拿下来,床有些小,大概三个人睡空间小了点,所以荆和棘才总挤着他,张锐决定以后去买个大床回来。 -------------------- 没有小孩车,荆和棘会一晃而过地长大 孟极兽可以入梦 无奖竞猜,感兴趣可以猜一猜张锐在现实和梦中是被双生子中的谁咬了,咬人是不是同一个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心 春如意一直没有找过来,最开始的时候,张锐天天都在盼着春如意赶紧来把双生子带走。但后来,张锐逐渐习惯了他们的存在。 他习惯双生子天天跟在他后头转悠,睡觉的时候躺在他身边,晚上迷迷糊糊会伸手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手臂上。 张锐被搂得太紧有些不舒服,想把他们的手松一松,可他一动,棘立刻就睁开眼睛看了过来,他的模样是很乖巧的,看着张锐:“怎么了?” 张锐没有说棘把自己搂得太紧叫他不太好受,只低头问棘,为什么还不睡? 棘皱起眉,扭了扭身体,把张锐抱得更紧,用含糊的声音说:“我不舒服。” 张锐一听,立马把手覆在他额头上轻轻揉了一下。没发烧。张锐又问:“哪里不舒服?” 棘哼哼唧唧的,脑袋往张锐的胸口挤。 搭在腰上的另一只手也收紧了,把张锐往自己这边拢了拢,然后荆有些不满的声音在张锐背后响起:“别管他,他自己能忍。” 棘眼睛眨了眨,有些虚弱的模样,他搂紧张锐,在张锐怀里点点头,也跟着荆说:“我自己能忍的。哥哥不要动了,就这样抱着我睡吧,我睡着了就好了。” 张锐这时候意识到棘确实是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他睡意一下消失了,爬起来,一双手搂着棘的脑袋,又好好地问了一遍:“你哪里不舒服,是伤口疼了吗?” 荆皱着眉,也跟着爬起来,很不满地看了一眼棘。 棘有些心虚,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摇头:“没有,不疼,我没有不舒服,我们睡觉吧,我就想靠着你睡觉。” 他这样说着就爬过来,脑袋枕在张锐的膝盖上,又把张锐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头上。 他从下往上看张锐,笑一下:“靠着哥哥没有那么疼了。” 张锐沉默着盯着棘看了几秒,然后就立马要去检查棘的伤口。 棘露出些许慌乱来,不肯给张锐看自己的伤口,张锐表情严肃起来:“你又去抓伤口了是不是?” “我没有!” 双生子胸口的伤恢复得很好,这几天开始长肉了,可能是在长新的肉,所以很痒,双生子总爱用手去挠。张锐同荆和棘说了好多次不要因为痒就去抓,这样伤口好不了的。 张锐每次都说的语重心长,像长辈嘱托自己不听话的孩子一样表情严肃,荆和棘却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嘴上乖巧应着,衣服一穿好就凑近张锐,头枕在张锐的肩膀上,身体贴着张锐动来动去,想找个合适的姿势睡觉。 张锐想叫人好好听他讲话,可低头看见荆和棘眼角下的乌青,又没能说出口。荆和棘最近睡得不好,晚上睡着后手会无意识抓自己的胸口,应该是伤口难受。张锐问过几次,每次两只妖都说没什么。但再后来,荆和棘甚至开始拒绝张锐给自己的伤口换药了。 张锐早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之前荆和棘态度饭反常,张锐还想过是两只妖不好意思,于是也随着他们,但这次,张锐说什么都要去检查棘的伤口。 他摸棘的脑袋,叫棘早些睡觉,棘乖乖应着,放松了警惕,张锐的手摸到棘的背部,拍了几下,棘喉咙里发出咕噜声,正想躺下来,张锐一把掀开了棘的衣襟。 棘没来得及阻拦,叫了一声。 与此同时,张锐的眼睛猛然瞪大。 白皙的胸膛上纵横交错着一道道深红的抓痕,像是被野兽的利爪狠狠划过,每一条痕迹都嵌得极深,皮肉微微翻卷,触目惊心。 “你……”张锐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棘。 棘立马往后退,他看张锐一眼,很快就挪开视线低下头不敢看张锐,过了很久,又抬起头,很小声开口:“对不起,但实在忍不了……” 张锐的呼吸变得浅薄又急促,喉咙紧绷刺痒,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刺在扎。 他停顿了片刻,立马反应过来一样,撇过头看向了荆。 荆与他对视,表情平静。 他要去检查荆的伤口,荆很顺从,甚至还主动配合着张锐解开了衣服。 并不意外,和棘一样,荆白皙的胸膛上满是新鲜的交错抓痕,痕迹触目惊心。 酸涩涌上喉间,堵得张锐说不出话。空气都变得黏腻,让人无法顺畅呼吸。张锐的眼眶已经泛红,他与双生子朝夕相处,不知道他们两只妖是在什么时候抓伤的自己。 荆和张锐解释:“不是因为痒。身体里的钉子太难受了,一直在痛,刚开始还可以忍受,最近几天越来越疼,受不了,所以就……抓了。” “为什么不和我说……” 相比于棘紧张不安的样子,荆显得有些镇定,他看着张锐:“不敢说,怕哥哥觉得我们是怪物,觉得我们是麻烦。” 张锐愣了一下,他嘴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没说出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当然知道双生子身体里的东西是什么。锁魂钉钉在身体里每时每刻都会产生疼痛,云楼同他说过这回事,云楼还说,双生子早已习惯了痛苦,甚至已经不再会觉得痛苦是痛苦。 看来没有。荆和棘在弥久的痛苦中快要受不了了,所以甚至不惜割开自己的肉,生生想把锁魂钉取出来,但失败了,失败后遇见了他,他以为他把荆和棘养好了,原来也没有,两只妖忍耐着无从发泄痛苦,只能用力地抓自己,仿佛想要把那种撕裂般的疼痛从身体里挖出来,于是留下来触目惊心的伤口。 这些他都不知道。荆和棘在他面前表现得很正常,所以他忘记了他们的疼痛。他们在所有人面前都不展露自己的痛苦,于是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习惯了那些疼痛。 张锐看着两人遍布伤痕的胸口,眼眶发红,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动,每一下都痛得像是要把他撕裂。 他在此刻共情了荆和棘的乖张与暴虐,荆和棘没能长成一个正常的孩子,任谁这样强烈持久地忍受着痛苦都不可能成为一个正常的人,他们变得暴躁、易怒、偏执,这些性格的形成很大程度上群英山的修士也有责任。 张锐觉得难受极了,他此刻因为双生子的痛苦而痛苦,视线有些模糊,可能是有眼泪,张锐害怕自己软弱的模样被荆和棘看见,赶紧偷偷别开脸擦了一下眼睛,强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来。 但其实谁都看得出张锐快要哭了。 棘似乎没想到张锐会是这副表情,他很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衣服系好。 他急切挤到张锐身上去,手摸上张锐颤抖的肩膀:“吓到你了吗?我都说了不给你看,你非要看。” 棘有些着急,在解释说不是故意骗张锐的,叫张锐不要生气。 张锐越听只觉得越难受:“我没有责怪你们的隐瞒,我没有生气,为什么不告诉我……”张锐并不怪荆和棘的隐瞒。他在埋怨自己。他把荆和棘当家人,但他显然不是一个合格的家长。他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荆和棘最近是不是伤口难受,但想到那两小孩强悍的恢复能力,便下意识觉得这些疼痛并不能算得了什么。明明荆和棘身体锁魂钉这件事这些事情他都知道,可是他却一点没有在意。两个小孩总黏人,平日里爱笑,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于是他就没把云楼说得那些话当回事了。 他什么事都做不好,像个废物一样。 张锐想摸一摸双生子的伤口,手伸到半空中又立马缩了回来。 荆看着张锐红眼睛的模样,沉默片刻,突然开口:“为什么非得说呢?反正也没人在乎。” 张锐的眼睛一瞬间红得吓人,眼泪浸满了整个眼眶,想忍住不要流泪,但怎么也忍不住,睫毛一抖,眼泪就落了下来,他声音在发抖:“我在乎啊,我在乎!” 荆和棘愣了一下,都停下动作抬头看着他。 兽一般深邃的紫色眼眸掠过了一丝极深的阴骘,那眼神很可怕,极具侵略性,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像漆黑的潮水在眼底剧烈翻涌,但他们掩饰得很好,强烈的情绪短暂在眼底浮现,很快又隐没下去。 两只妖沉默片刻,忽然小心翼翼地靠近。 “我疼,我好疼。”棘重新脱下衣服,给张锐看他胸口前狰狞的抓痕:“我不敢和哥哥说,我知道自己是怪物,大家都不喜欢怪物。” 张锐眼睛发酸,眼泪越流越多:“你不是怪物。” 他伸手,小心翼翼抚上棘胸口的抓痕,棘的身体猛然一颤,却没躲开。 手指的触感是温暖的,仿佛透着一股细微的电流,从伤口处传递到皮肤,一路窜进心脏。心口太痛了,但是又透着一股特别奇怪的感受,酥酥麻麻,像一种被点燃的扭曲的快意。 这种感觉太过陌生,棘想躲开,但身体却很诚实地靠近了过去。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但他喜欢这种触碰。 他盯着张锐,轻声说:“哥哥,再摸一摸……” 荆脑袋凑了过来,他脸上一副特别委屈的模样:“我也疼。”他把自己金色的脑袋凑过去,贴着张锐的膝盖撒娇:“帮我摸一摸,吹一吹吧,我也疼。” 胸口的伤痕实在太狰狞了,第一次触碰是张锐没有忍住,但意识回笼后张锐其实很担心自己随便伸手去触碰只会让荆和棘更痛,所以他犹豫了一会,把眼泪擦干净,重新做出镇定的模样来,说:“我给你吹一吹吧,吹一吹就没那么痛了。” 双生子盯着他。 张锐轻轻对着荆和棘的胸口吹气。 “呼呼”的几声。 温热的呼吸打在皮肤上,荆和棘呼吸紊乱了几分,全身都紧绷着。 荆和棘眯起眼睛,睫毛抖了抖,又睁开。紫色的眼睛看着张锐,出奇得亮。 荆的手指轻轻抬起,似乎想触碰张锐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看向张锐的眼神越发炽热而病态,兽一般深邃的眼神仿佛淬了毒,透着森然的占有欲。 棘的手摸了过去,落在张锐的脸上。 “痒痒的。”棘说。 他们低头在凝视着张锐。 张锐的眼睛特别黑,垂落的眼睫轻轻颤动,柔和得像是能融化一切。张锐像沉沉的一片海,没有惊涛骇浪般的气势,却能像深海一样沉默包容一切恶欲。 胸口的疼痛仿佛真的随着那温柔的吹拂被驱散了一些,可心底却升腾起一种陌生又炽热的情绪,像一簇燎原的火焰,迅速席卷全身。 也不怎么为什么,突然就想起了春如意。 想起了春如意掰着张锐的脑袋,不顾张锐发红的眼眶,把他按住亲。张锐脸色潮红,呜咽着喘气。想起了春如意和张锐在交配,张锐被死死按在身下,动也不能动,被迫承受春如意膝盖的冲撞,扬起脑袋,全身在发抖的可怜模样。 脑子越想越混乱,一发不可收拾。 荆的呼吸猛地一滞,一把抓住了张锐的手,他看着张锐,喉结滚动了一下。 “别吹了。” 张锐愣住了,他眼睛里还有泪水,怔怔地问:“弄疼你了吗?” 双生子不约而同把衣服迅速裹起,同时陷入了沉默。 张锐是春如意的玩具。春如意不肯把张锐让给他们。等春如意发现他们偷偷找到了张锐肯定会来和他们抢。 要再把张锐让给春如意吗? 荆和棘抬头看张锐一眼。 张锐有些紧张的模样,眼睛通红,还在很关切地问他们,是不是弄疼你了?疼得厉害吗?我们一起去找大夫去吧。 两只妖沉沉看着张锐,没一会又都低下头,都不说话。 直到张锐很着急地突然说出:“如果实在受不了,我送你们回群英山吧,啊?那里的人肯定很厉害吧,求求情,说不定能治好你们,说不定还能把锁魂钉给你们取下来呢。” 棘猛地抬头:“不回去!我都说了我没事了!”语气特别地凶狠,张锐被吓一跳。意识到自己表情过于凶狠,棘心里一紧,匆忙收敛起眼中的锋芒,脸上又迅速浮现一抹委屈的伪装。 他低下头,声音里透着一点沙哑和倔强:“不想回去,你不是刚刚才说过没觉得我们是怪物是麻烦吗?为什么立马就要赶我们走?” 张锐急忙解释:“我没有,我是担心你们……” 荆在这时候开口:“没什么好担心的。一直瞒着不告诉你就是不想你赶我们走。”他很可怜地看着张锐,“别赶我们走,不行吗?” 张锐一听荆这样讲,又急忙道:“好,不想走就不走,我没有赶你们走,我怎么会赶你们走呢,我只是不想你们这么难受。不过不去群英山也没关系的,春如意肯定很快就会来这里,到时候他肯定能帮你们……” 张锐这样解释完,两只妖的脸色更阴沉了。锐利的眼眸沉沉盯着他,就像一头锁定猎物的猛兽,饱含凶残。 张锐愣愣的,突然停下说话的动作,看着他们。 荆问张锐:“你和春如意到底是什么关系?” “春如意,春如意,你数一数自己说了多少个春如意的名字了,你也对春如意这样好吗?不,你对春如意更好吧!你觉得我们是麻烦是吗?” 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要装可怜才对,最好能哭出来,张锐最受不了他们哭了。 可是荆哭不出来。 胸腔里像是燃起了一团火,嫉妒、愤怒、委屈交织成了一股几乎无法压抑的狂热。 他的玩具是个懦弱的老好人。对谁都怜悯,对谁都体贴。 他得把张锐藏起来才行。 谁都看不见。让张锐只能围着他们。 张锐不需要别人。张锐只需要他们。 是他的。 胸口好疼。 下了山之后越来越疼得难以忍受。肯定是群英山的人发现他们偷偷离开了山,所以使了手段好叫他们赶紧回来。 待在张锐身边让他们并不好受,可即便如此,怎么还是忍耐这种疼痛非要留下来? 在张锐身边装乖把自己都给骗进去了。有时候还真觉得自己是什么听话的好孩子。凭什么要听话?凭什么要讨张锐的喜欢? 张锐也是善变的人,迟早有一天也要抛下他们。 他该把张锐关起来,完全地控制住,趁现在张锐还来不及厌恶他们,他想要张锐的一切受他们掌控身体、灵魂、全都牢牢锁在手里,藏在黑暗中,永远只有他们能触碰。 他能明白棘和他在想一样的事情。他们总是很像,想要的玩具也如此相似。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一开始也是想来杀死张锐的?现在不杀了,关起来,他们救了张锐一命。 这种恶劣的想法不断膨胀,差一点就装不住了。 可张锐突然抱住了他。 荆愣了一下。 张锐把荆抱得很紧,他闻见了张锐身上那股暖烘烘的味道,张锐抚摸着他的背,语气很温柔,因为刚刚哭过,带着一点沙哑。 “我从没觉得你们是麻烦,也没觉得你们是怪物,你们真的很好。我是担心你们,我不想要你们疼。”说着说着,张锐自己声音又有些哽咽起来:“对不起,没能照顾好你们,我会好好学习的,以后会对你们更好,不让你们难受……” 棘凶狠的表情一下消失了,他表情变得有些发愣,身体下意识靠过来,张锐立马又把棘抱在怀里。 张锐说:“你们不明白吗?我爱你们,把你们当家人啊,我怎么会觉得你们是怪物。” 被张锐搂住的双生子,呼吸猛然一滞,像被什么击中了似的,身体一动也不动了。 张锐说爱他们。 爱?这个词太陌生了,陌生得让他们有些茫然,从没有人和他们说过爱。 他们的嘴唇紧抿着,皱起眉。 说什么爱不爱的,其实都是嘲讽或是欺骗。 荆和棘理解不了爱,他们没有得到过这种东西,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吃不到葡萄就要说葡萄酸才好。在他们想象中,爱这种东西并非是什么好东西。虽然这样想,还是止不住好奇。 张锐说爱他们。 他们选择不相信,但同时,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那无法遏制的偏执与暴虐突然就这样被张锐轻易平息了下去。 胸口的疼痛都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 两只妖没说话,把张锐搂紧了些。 虽然不信,但棘还是问:“你说爱我们,真的吗?” 张锐说:“真的。” 棘脑袋埋在张锐的肩膀上,用很低很凶残的声音说,你要是骗我,我就杀了你。 张锐没听见,低头问他说什么。他抬起头看张锐,无辜天真的表情,握住张锐的手:“哥哥,帮我揉一揉心口。” 张锐表情关切,担忧地问:“又疼了吗?” 棘点头,又摇头。 “不知道。”他说:“心口好痒。” 张锐说,肯定是伤口在长肉所以才会痒,张锐不敢揉,棘却把张锐的手放在了自己心口。 “扑通扑通。”张锐感受到了杂乱清晰的心跳声。 张锐愣了一下,露出特别担心的表情,耳朵凑近了去听,和棘说:“你的心跳的好快。” 荆说他也要揉,拉着张锐的手就放在自己的心口。 张锐睁大了眼:“你的也是……” 他皱起眉:“妖都是这样吗?还是因为难受所以才这样?不行!我们现在去看大夫吧!” “没用的。身体里的东西拿不出来,这种疼痛就没法消失,等成年就好了,随着我们不断长大,妖灵也会涨,长大了那东西就困不住我了。”荆声音闷闷地,又说:“但现在又不止是疼痛了,还有别的感觉。” “啊?什么感觉?更疼了吗?”张锐慌极了,害怕荆和棘要受更多的罪。 荆把张锐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眼睛看着张锐。 他和张锐说:“你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待在张锐身边让他们很疼。但好在他们有足够的耐力去忍耐这种疼痛。如果张锐一直这样不变心,他愿意和张锐一直这样玩下去。 如果张锐骗他们,也没关系,那就杀死张锐。 棘说:“再说一次你爱我。” 双生子不断往里挤着张锐,贪婪汲取张锐身上的温度,他们说:“如果你爱我,那我也爱你。” 一种极其可怕的情感在生长,谁都不知道它最后会长成什么扭曲的样子。 -------------------- 揭晓答案,上一章,现实咬人的是棘,梦里咬的是荆。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心 伴鱼镇以前是魔族的地盘,地下集市是魔族修建的地方,这里的地下集市,从普通的干货香料到闪着幽光的灵器,甚至是魔角和妖丹,听人说,只要你有渠道找到路子,什么东西都能买得到。 张锐想要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为荆和棘买到什么治病止疼的药。他在第二天起来后偷偷瞒着荆和棘把家里上锁的箱子打开,从里边拿了些金子去了趟地下集市的钱庄,回来后他给荆和棘带了两串糖葫芦,一只烧鸡,身上的金子不见了。 但他笑得特别开心的,一脸兴奋地和荆棘说:“我今天去了之前工作的钱庄,我都问到了,集市里有家铺子,里边卖的全是妖用的东西,那里说不定有你们能用得上的东西。我还换到了进店的邀请函,有了这个东西我们才能进得去,我们去瞧瞧,就算没买到药,说不定也能买到别的你们用得上的东西。” 张锐把一张红色的信函摆在桌子上,很仔细地看了又看,又说:“地下集市的铺子都很神秘,那里的东西应该都是些好东西。” “应该吧。”荆和棘坐在椅子上,有些心不在焉地附和。 买回来的烧鸡已经吃完,还剩下来两串糖葫芦,两只妖手里各拿着串糖葫芦,荆咬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慢悠悠地在嚼着,棘也咬了一口,皱起眉,嘴角微微下撇。 张锐眼神突然看过来,他笑着问荆和棘:“甜吗?” 张锐对着这张红纸全神贯注看了好久,一脸兴奋说个不停,这时候才终于再次把视线落在了他们身上。与张锐的视线一对上,荆和棘那两张原本冷漠的小脸一瞬间就柔和起来。 两只妖一齐点头,抿紧的嘴角牵出一个很甜美的弧度,紫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状:“甜呀!好好吃呀!” 尖锐的兽牙一咬,“咔咔”几声,糖葫芦的糖浆四分五裂,荆和棘一边咀嚼一边看着张锐,他俩贴近了张锐,撒娇说自己从来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真好吃。 张锐把信函收好放进怀里,摸两只妖的脑袋,说喜欢就好,下午带荆棘一起去地下集市,再给他们买糖葫芦。 “真的吗?太好了!” 张锐昨天晚上都没能睡着,估计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在计划着去找药的事情了。荆和棘心里明白张锐是在瞎忙活,锁魂钉钉在身体里,除非取下来,否则根本没办法舒缓这种疼痛,但他们并没有告诉张锐。他们脑袋往张锐身上蹭,眼睛亮晶晶看着张锐,说:“哥哥真好,好喜欢哥哥!” 天刚有些光亮张锐就起身了,张锐一动他们就跟着醒来了,但他们假装在熟睡,他们看张锐起身去拿金子、出门。张锐动作很小心,似乎是怕吵醒了他们,可是张锐不知道,他们其实跟了张锐一路。 他们很喜欢张锐为自己紧张难安的模样,看到张锐为他们忙前忙后,心里会变得有些痒,痒意能混淆疼痛,让他们不那么暴躁以至于会想要损毁一切。 他们真的很满意张锐这个愚蠢的玩具。 荆和棘搂着张锐的手臂,要张锐别再说什么邀请函的事情了,叽叽咕咕念叨了一上午,一上午都没有这样兴奋地看过自己。 “怎么总是不看我?我没有那个破纸好看吗?可是别人都说我长得好看!” “我很喜欢你为我织的辫子,明天可不可以再织?” “为什么棘每次的辫子总比我编得多?” “如果你不给我们编辫子,是不是就认不出来我们了?” “为什么总认不出我们呢?我们明明长得也不是很像。” “变成妖兽会不像一点吗?你好像能分清妖兽状态下的我们。” “如果有天我做了坏事了,你是不是也不知道是我做的啊?” 荆和棘最近有点奇怪。他们在一些时候变得很不喜欢说话,可以一直沉默盯着张锐看好久。但在某一些时候,他们的话又会变得特别特别多。 两只妖围着张锐,嘴巴能说个没停,他们并不需要张锐一句话一句话去回应他们,只是单纯地自顾自地在和张锐说话。 张锐看他们说话的时候总是很认真,哪怕是在说些没营养的废话,张锐也总是一副全神贯注的倾听姿态,张锐会把目光全部放在他们身上,他们能从张锐那双黑眼睛里看见自己的模样。 这样很好,他们喜欢。 现在张锐就在安静听他们讲话,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但视线却一直落在他们身上,听得特别认真。张锐看上去挺笨的,对于他们的一些质问的话,张锐总是不能机灵地反驳,有时候刚好抓住合适的机会反驳了一句,他们能顺着张锐的话一口气说十句话来。张锐只好慢吞吞笑一下,转移话题问他们还想去集市买点什么吗? 荆和棘看着张锐:“不是说买糖葫芦吗?我很喜欢糖葫芦。” 张锐好像有些意外这个回答,又问:“就只要这个?” 两只妖点头,张锐又开口:“好吧,但是小孩不可以吃太多糖,我早上其实还去看了衣服,有个布料很好看,我打算买下来给你们做衣服,你们穿上不一样的衣服,我也不用总是靠着给你们梳不一样的头发来辨别你们了。” 荆皱眉:“那不梳头了吗?可是我喜欢你给我梳头发。” 棘凑近了一点:“我也是,梳得很痒。” 荆看棘一眼,和张锐说:“他的意思是你梳的头发很好看。” 棘皱起眉,过了一会,说道:“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张锐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样吗?其实我最近想试试别的样式的头发,我还给你们准备了发带,要看看吗?” 就这样,张锐稀里糊涂地又给荆棘梳了几次头,把两只妖的金发织成小辫子,又盘成了样式复杂的高椎髻,其实是女孩模样的发式,但意外的很适合荆和棘。 下午出门前张锐给荆和棘披上了长袍,叫他们把那显眼的金色的头发盖住,别取下来被人看见了。 荆和棘很听话,盖上帽子,只露出半边脸在外边,紫色的兽瞳特别乖巧地看着张锐。 张锐盯着两只妖看了好一会。 他伸手好好给荆和棘理了理衣服,模样有些紧张,像个老父亲一样交代:“地下集市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那地方怪得很,到了那里不要随便乱跑,就跟在我身边,遇到什么事就和我说,知道吗?” 荆和棘点头,虽然他们觉得张锐真的很蠢,弱得和虫子一样捏一捏就会死,竟然还试图想要保护他们,但张锐一把手伸过来,他们很自然的就像小孩一样去牵了张锐的手。 进入地下集市,温度一下就高起来。他们一行人穿过了人群,走到一间挂满兽骨风铃的铺子前。张锐在这停下了脚步,他低声对荆和棘开口:“里面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到时候乖一些,别出声安静待着,知道吗?” 荆和棘再次认真点头。 张锐敲门,门开了,从屋里出来了一个粗壮的男人,低头看着张锐。 张锐从怀里取出那封带有红色印记的邀请函,递给门前的男人,男人面无表情地接过,仔细检查后,将门推开,放张锐进去。 荆和棘想跟着进去,被挡了一下,两只妖立马皱起眉。门前的男人低头盯着荆和棘看了有好一会,张锐见男人没有放人进来的打算,本来都做好要荆和棘先在外边那家不需要邀请函就能进去的卖衣料的店子等他一下的打算了,但他还没开口,男人又让出了位置,让荆和棘进去。 门后是一个昏暗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和一些隐隐的潮味,一个身形消瘦的掌柜站在柜台后,他抬眼看了张锐一眼,又扫了扫荆和棘,笑得意味深长:“客人需要什么?” 张锐被这一眼扫得紧张,但仍然强装镇定,他问有没有给妖用的止疼药。 “有啊,到处都是呢,瞧瞧这些灵珠子,都是大补的东西,吃了修为能精进不少呢?客人要便宜的还是贵的?” “灵珠子?” “就是妖丹。”掌柜说:“从妖身上剖下来的,有些还是新鲜的呢,妖吃妖,不是什么新鲜事。” 张锐愣了一下:“还有其他的吗?” “客人还挺挑剔,好货有是有,就是有些贵。” “贵的有多贵?” 掌柜笑眯眯地叫开门的男人招呼张锐坐下,上一壶茶来,他凑近张锐,在张锐身边嗅了嗅:“客人不是妖,为什么要买妖用的东西?” 张锐被嗅一下,身上寒毛竖起,下意识把荆和棘往自己身后拉了一下。 他这个动作没有逃过掌柜的眼睛,掌柜低头朝双生子看去,又抬头,对着张锐道:“贵的,也没有多贵,只需要客人一条命好了。” 原本站在黑暗里一直不吭声的荆和棘猛然抬起头盯着掌柜,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张锐表情有些难看,掌柜笑了一下:“开玩笑的,别紧张。” 开门的男人在这时候来上茶,茶壶微微倾斜,热气蒸腾在空中,他低头把茶倒在桌上,又递给张锐。 张锐立刻去接,手碰到茶杯,炙热的温度瞬间传递到手心。 张锐没想到这茶会这样烫,条件反射抖了一下,茶水洒落,瞬间烫得张锐的皮肤发红,张锐立马叫出声。 张锐把茶杯慌乱放在桌几上,溅出的水花落在男人的手腕上,男人猛然缩手。 “对不起对不起…”张锐在一边连声道歉。 “你没长手啊!拿杯茶都拿不稳!烫死我了!” 男人表情一下变得特别凶恶,一把拎起张锐的衣领:“你故意的吧!” “当然没有!” 张锐确实有想过地下集市中这种神秘的铺子的老板们可能不会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但他却并没想到里面的人脾气会这样不好。进屋还不到半柱香,他们就发生了争吵。 本着息事宁人的窝囊态度,张锐脱口而出就是道歉:“对不起,我赔……” “你赔得起吗你!!”大抵是发觉了张锐是个好欺负的人,男人态度反而越发恶劣,他这样说着,一把把张锐按倒在桌子上。张锐的脸贴着溅落的水渍,烫得一下就发红了。 “啊啊!疼!”张锐弓着腰在挣扎。没挣扎几下,一声惨叫响起,禁锢张锐的力量消失了。 棘表情特别可怕,猛地一脚踹翻了男人。 “砰!”一声沉闷的撞击,男人狠狠摔倒在地,棘走过去,重重地踩在他身上,鞋底碾压在男人的胸口上,发出了骨骼断裂般的声音,棘脸黑得吓人,一边踩,一边咬牙开口:“找死是不是呢?” 一边的荆把张锐扶起来,问:“没事吧?” 张锐愣愣摇头:“我没事。” “……” 荆盯着张锐脸上的红印子看了一会,突然沉默着抄起了煮沸的茶水壶,毫不迟疑狠狠地往男人的脸上倒去。 “啊啊啊啊”男人的尖叫在空中回荡,身体像触电一般剧烈颤抖,皮肤瞬间被烫得通红,起泡。 张锐吓傻了,急忙上前试图拉住荆:“住手!快停下!” 棘却一把将张锐扯了过来:“哥哥小心些!别被烫着!” “荆!快住手!” 荆表情特别冷,并不看张锐,滚烫的水还在往人身上倒,身下的人脸都快要被烫熟了,叫得撕心裂肺,他伸手想捂住自己的脸,于是手也被烫得溃烂,整个人像煎炸的鱼一样蜷缩着抽搐。 等到一壶的开水全部浇完,荆把铁壶狠狠砸在了男人溃烂的脸上。 “啊啊”男人的尖叫在空中回荡,他剧烈抽搐,烫伤的脸被砸一下,血肉模糊。 张锐吓得整张脸一片惨白,毫无血色,他呆呆看了荆一眼,荆察觉到张锐的视线,抬眸与张锐对视。 兽一样锐利的眼眸阴骘且满是狠恶,冷得像是萃了毒。 张锐没有见过这副模样的荆,身体不由自主猛地一哆嗦。 身下的男人在不停翻滚,凄厉喊着喊救命,张锐头皮发麻,甩开了棘,立马蹲下要去扶男人。 “你别抓脸!!” 他刚一蹲下,那个不停在抽搐的男人就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腕。 “啊啊啊啊啊啊!!!”男人的嘴巴因痛苦而大张着,发出一声声可怕的惨叫,他用尽全力紧紧抓住张锐的手臂,双手因过度用力而青筋暴起。 “救我!快救我!我的脸!好痛!!” “别乱动!别乱动啊!” 张锐也处于头脑空白的状态,他没敢去看荆和棘那可怕又陌生的模样,而是慌慌张张地求掌柜帮忙。 荆和棘没说话,都死死地盯着那只紧紧抓着张锐的手,姣好的面容像被一层冰霜笼罩,线条愈发僵硬而狰狞。 张锐要扶男人起来,一旁冷眼看着的棘突然一脚狠狠碾在了男人的手臂上,“谁准你乱碰的!” “啊啊啊啊” 男人发出剧烈的惨叫,疼得浑身抽搐,立马松开了张锐的手。 掌柜看了一眼地上痛苦挣扎的男人,又看向荆和棘:“现在的小孩,脾气一个比一个暴躁。”他蹲下,把不断哀嚎的男人扶起来,目光冷冷看向了荆和棘:“客人是来找茬的?那正好了,我看你们的妖丹也都是上品的货,值不少钱呢,不如就赔给我吧。” 张锐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一把把荆和棘拉到自己身后去。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心 张锐挡在两只妖前面,和店里的人说:“对不起,你们要什么赔偿我们都会给。” 掌柜冷笑一声没说话,躺在地上的人还在哀嚎。 张锐努力做出镇定的表情,把身上所有的金子都拿出来,摆在桌几上:“这些都给你们!” 掌柜低头看金子一眼,又看向被烫伤的男人。 男人整个脸都被毁容了,原本的五官都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右眼被肿胀的皮肤挤成了一条缝隙,狰狞得可怕,身上的骨头大概也被踹断了几根,他在有气无力地哀嚎,完全直不起身体。 “我们好意接待客人,客人把在下儿子烫成这副鬼样子,拿些金子就想打发了我们?开店这么久,还是头一次遇到你们这种蛮不讲理的客人。” “对不起,我们会赔钱的,你现在得赶紧带人去找大夫,这些钱你拿着治伤,其实我也认识个很厉害的大夫,等他回来了,我把他喊过来,他肯定能治好你儿子!”张锐说的这个大夫是春如意,他几次要死不活的时候都是春如意治好了他几次,张锐觉得春如意也能治好被荆棘弄伤的男人。他其实很讨厌春如意,但是这时候却也往死了在夸春如意厉害保证能把人治好。他语气恳切,态度真诚,不停在替荆和棘认错。 荆和棘站在张锐背后,目光阴冷看着男人和掌柜,面上毫无惧色,甚至带着嘲意,他们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不但不觉得自己是做错了,反而甚至觉得很愤怒。 两只蛆虫一样的脏东西,嘴巴张张合合的,说的喊的每一句话都聒噪极了,烦死了,真想撕烂这两张嘴。 张锐挡在他们身前,卑躬屈膝,窝囊得要死。明明是自己被欺负了,却连反抗也不会,还和别人道歉,低眉顺眼地祈求别人原谅他们。 烦死了。 身体里的锁魂钉又在发胀发热,情绪起伏一严重,身体就会产生剧烈的疼痛。真受不了。 荆和棘产生了一种越发压抑不住的强烈的冲动,想要冲上前去,撕碎张锐身前那两张喋喋不休的嘴。 但是不行。如果这么做了,张锐肯定又会害怕厌恶他们。张锐这个懦弱的胆小鬼,其实也很烦人。他为什么要在乎张锐怎么看自己?本来就是在玩游戏,因为没有玩够所以才要继续装乖卖巧吗? 张锐还在焦急和铺子里的掌柜求情,声音带着颤,软弱极了,好没出息。他怎么能用这种模样哀求别人? “我……我可以替他们承担惩罚,老板求你了,给我们一个机会,我回去会教训他们的。”张锐的双手紧握在一起,指尖因为紧张而变得苍白,他急的好像又要哭了。 真的很烦。 身体骤然加剧的疼痛让荆和棘感到暴躁难安。离开群英山后身体里的锁魂钉越发不受控制了,疼得要死,在催促他回去。不想回去,但是很痛。 好吵。 暴躁叫嚣着去摧毁眼前的一切,通过破坏来释放这种剧烈翻涌的情绪。但是理智又叫他们忍耐,因为他们知晓,一旦真的杀了人,锁魂钉会立马千百倍得放大疼痛来惩罚他们,张锐也会因此而疏离他们。 双生子的身体因为忍耐而颤抖,他们眼神充满了杀意,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几乎要嵌入肉中,但是他们面上显得还算正常,是一副竭力克制的阴冷模样,还没有彻底疯狂成狰狞扭曲的模样。 耳朵有些耳鸣。不太听得清张锐和老板说了些什么,只依稀听见了什么“药修”、“厉害”、“家里还有钱”、“铃铛”、“玄金钱袋”之类的词汇,然后就是张锐那句如释重负的“太好了!” 张锐往后推了他们一把,尖锐的耳鸣瞬间消失了。 荆和棘抬起头看张锐,张锐脸上有一种隐隐的兴奋,很着急地和荆棘说:“老板原谅你们了!快和人道个歉!等春如意来接你们回去了,记得和你们春师兄求求情,叫春师兄来给老板儿子看看!”他又转过头去和地上面目全非的男人说:“我那个朋友是很厉害的药修,一定能治好你的脸!” “哈……笑死了。”荆和棘嘴角扭曲,咬着牙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锐利的兽眸满是阴戾。 忍了很久,但没成功。 脑海中紧绷的弦因为这句话一下断掉了。 现在真的想杀人。 “道歉?”棘冷笑了一声,他甩开了张锐的手,随即阴沉道:“他活该!” 张锐愣了片刻,棘眼底的狠厉与冰冷叫他感到极其陌生。有一瞬间,他在想,荆和棘是不是恢复了记忆,变回了以前那个双生子,他撇开视线,不敢再去看棘,眼神躲躲闪闪地又去劝荆:“别说了!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是你们不对呀,你们怎么能这样伤人,你们必须道歉,之后的回家再说,啊?荆,你是哥哥,你先道歉,只要说声对不起就好了,好吗?”张锐的语气算得上是低声下气,他低声恳求荆和棘这两只妖:“乖啊,道个歉吧,道完歉我们就先回去,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啊?”可是双生子视线阴冷地看着他,不为所动。 张锐急的想哭。好不容易才说服了老板只要荆棘道歉,他们赔钱,这事就算了结。这已经算是掌柜巨大的让步了。这事一开始就是荆棘做得太过,虽然那两只妖大抵是为了替自己出头,可是怎么能下这么重的狠手?而且荆和棘是妖,人修对妖似乎是不太友好的,群英山的人修不怎么喜欢妖,伴鱼镇里,更是出现了一间专门贩卖妖丹的铺子。妖丹从哪里来,只能是猎杀后剖来的。荆和棘在这里和人起了冲突,总归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了两只妖以后能平安长大,张锐费尽心思要息事宁人,可他不明白,为什么荆和棘要在这时候如此倔强,怎么说都说不听。 张锐把荆棘拉开了,然后压低了声音和他们说:“只是道个歉而已,就算你们觉得自己没错,就当是随便说说吧,求你们了……这有什么难的…我不是就说得很好吗?而且等春如意回来了……” 荆突然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我可没有你这么贱。” 张锐一下愣住了。 荆看着张锐,声音中充满了不屑和嘲讽,“你当然可以说得出口,对你这有什么?你为了讨好别人甚至可以对别人摇屁股,躺在床上给春如意肏,给春如意咬,你看看你自己,彻头彻尾的废物,你这一辈子,除了点头哈腰摇屁股,还会点什么?” 张锐浑身僵硬地立在原地,他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仿佛所有的血液都从他的面颊上流失。他眼睛有些发红,嘴唇颤抖了一下说出一个“你”字,后来就没有声音了。他转头去看棘,看见了棘眼中和荆一模一样的冰冷与刻薄,突然感觉自己整个人被一盆彻骨的冰水从头淋下,骨头缝都在发冷。他的背一下佝偻起来,仿佛身上每一块骨头都似乎在承受着无形的压力,让他无法挺直。 他声音在颤抖,低着脑袋问双生子:“你们,恢复记忆了是吗?什么时候恢复的?” “张锐,你真是太好笑了。”荆的声音中充满了讥讽,“你以为我们真的失忆了吗?哈,你真是太蠢了。都是假的,我们一直在伪装。怎么这么好骗?蠢的要死了,不过每天看你那副蠢样,真是好、玩、极、了。” 张锐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荆和棘。 张锐觉得自己特别特别可笑。他以为荆和棘是恢复了记忆才能对他说出这种不留情面的刻薄的话来,但原来一开始他们就是在骗他。他确实是很蠢,明明之前就被骗过,可还是不长记性。他不敢想荆和棘是以怎么样一种心态每天逗着他玩的。 他把荆和棘当家人。那两只妖把他当什么呢? 张锐突然很想问一问他们,每天那么会撒娇,不停说什么喜欢自己这种话,可到底有没有真的对自己产生过一丝的好意和真心的喜欢? 但张锐实在问不出口。 有些话问了就是自取其辱,是主动地、犯贱地要上赶着把自己一片真心放在地上求别人来践踏。 荆说他贱,大概说得也是实话。他确实为了活命对着春如意张开了腿,他是任人肆意羞辱逆来顺受的窝囊废。 他其实哪里都不好。 所以被讨厌也算得上正常。现在连他自己都很讨厌自己了。 他讨厌自己在被这样戏弄对待后心底还是会对荆和棘产生一丝幻想。甚至还想着要去问荆和棘对自己有没有一丝丝的真心在。 如果问了,大概也只会被狠狠嘲笑。 张锐慢慢露出一个笑来:“原来你们没失忆呀,原来这么讨厌我呀,我还以为……”张锐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不过你们真的演的很好呢,我完全相信了,哈哈……”张锐本来实在没想哭,他开口之前忍得很好,除了眼睛有些发红之外没有一点要哭的迹象,但说了几句话,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摸着脖子在笑,那笑容太假,甚至推不开脸上的肌肉,好不容易推动了,便是满脸不自然,看上去倒是更像哭的表情。 荆盯着张锐,表情冷得吓人。 棘皱起眉,嘴巴张了张:“虽然你很蠢,但是真的很好玩,其实我们还没玩够你。” “这样吗?还没玩够呀。”张锐的声音真的颤抖得很厉害,他竭力想要稳住自己的声音,发现有些困难,就不敢再多说话。他现在很害怕自己说着说着会哭出来,这样真的很丢人。他可以被人强势地羞辱虐待,但是他受不了自己因为那软烂的真心被践踏而流泪。 他告诉自己不要再说了,可是没忍住,还是又问了一句:“为什么要骗我呢?” 棘眉头皱的很深:“为什么?还能为什么?因为好玩呗!” 原来如此。甚至没有一个特别的理由。只是因为好玩。 他廉价的爱并不被任何人眷念珍惜,他被当成狗一样被戏弄。 仅仅是因为好玩。 张锐太年轻,活得太痛苦了,他从没体验过双生子带来的那种炽热纠缠的眷念,他其实何其渴望真的会有人对他产生那种强烈的喜欢。 如同一个在饥荒中饱受摧残的人嗅到了食物的香味,光是闻到那味道便已然克制不住要一阵激动。 他胆子太小,害怕受伤,所以想要将自己所有的情感藏起来,可他那些深藏的感情其实是极易被人挑拨起来的。 他受不住荆和棘那用恶意和戏谑的伪装出来的真诚,错把捉弄当成了爱。 现在知晓了一切,只能像个小丑一样狼狈离场。 说不定连胸口疼也是骗他的。把他耍的团团转,也不需要什么目的,就是单纯地好玩。 被打的时候哭泣,其实很正常,身体痛了的本能反应,大家都是一样的。可是因为心痛流泪,那真的太蠢了,别人肯定会觉得很奇怪,甚至会因为自己的痛苦觉得快乐。如果自己假装不在意,别人还不知道真的伤害到了自己,可一旦流了眼泪,就是主动暴露了自己的脆弱。 张锐一定要做出一副不那么在意的模样来。 他在努力。只是没能做到。 他和荆棘说:“你们很厉害,不需要等春如意来接你们,自己就可以回去了,你们别再戏弄我了吧,我也……我有点受不了这样对待。”说着说着眼泪一下出来了,他很慌忙伸手去擦,眼泪却越流越多,继续说的那些话变成了哽咽:“我救了你们,你们别杀我,我们不要再在一起了,你们自己回去吧……” 张锐哭得隐忍可怜,胡乱擦了几下眼泪,因为害怕被荆棘看见自己软弱难过的模样,不敢抬起头去看那两只妖。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心 荆和棘皱起眉,声音又软了下去:“哥哥……” 张锐的眼泪出来,荆和棘身上那种涌动着愤怒和扭曲嫉妒的情绪诡异地开始冷寂,很快理智压倒了摧毁欲。 荆走近了张锐,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一样看着张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说这些话的……” “你原谅我……” 身体特别痛,像被钝刀子一寸寸地碾着,浑身痛得要裂开,暴躁得只想破坏,以往也有过这种情况,这时候会很难控制自己的行为。 再待下去肯定会做出更失控的事情来的。 想回家了,想抱着张锐,让张锐哄着他们睡觉,想张锐摸摸他们,摸着他们的时候会缓解一点疼痛。 不能发作,得控制好情绪,做个乖孩子好好去哄张锐。 荆牙齿紧咬,努力试图压抑住自己的暴躁,忍得太辛苦,以至于额头上的青筋都出来了。 “你难道觉得我们会杀你吗?”他在特别努力地调整自己的面部表情,好做出能让张锐心软的楚楚可怜的模样来:“别哭了,我们虽然骗了你,但是没打算杀你,别害怕。” 棘也试图去拉张锐,他额头上青筋凸显,表情却比荆还要乖巧无害,狰狞和纯真在一张脸上并存,呈现出一副极其违和的模样,棘说:“是真的,说了喜欢你,是真的喜欢。” “和我们回去吧?” 他们缠上张锐的手,一开始没有用很大的力气,张锐也没有甩开。但后来,荆棘察觉到了张锐身体止不住地在发抖,他们皱起眉安静看了张锐一会,努力克制的暴躁情绪再次膨胀,他们的表情逐渐变得狰狞。 荆棘死死攥紧了张锐的手,力气太大了,片刻就在张锐手上留下一个鲜明的红印子。 力气骤然加大了,张锐觉得自己的手骨头都要被捏断,他猛得颤抖了一下,身体本能地一把甩了下荆棘的手。抓得太紧,没有甩开。 他瞪大眼睛看着荆和棘,恐惧与警惕重新回到了张锐的脸上。 荆和棘似乎是没有料到张锐会想要挣脱,他们很明显地愣住了,但片刻后,攥着张锐的那两只手力气变得更大。他们咬牙,目光死死盯着张锐,姣好殊丽的面容阴沉得吓人。 棘问:“躲什么?不是道歉了吗?” 那边的掌柜和他的儿子已经不耐烦起来,大喊叫喊着:“你们到底要商量到什么时候!今天之内要把玄金钱袋和你那个驱妖的铃铛给我带过来!不然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烦死了!!烦死了!!! 哪里都不顺心! 明明今天出门前还好好的。明明张锐昨天晚上还一脸温柔抱着他们睡觉!为什么这么善变!! 早知道就不该来这个铺子! 全都是因为他们!!! 荆和棘回过头,恶狠狠地看着地上那两个男人。 掌柜被这样死死地盯着,气势歇了片刻,立马又挺直背高声地喊:“看什么!!你们是有和解的心吗?不然也别和解了,我们也不要你的钱了,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收场!修真界就在前边!你们两只妖还敢来这里撒野!不要命了吗?!” 很想撕烂那张叽叽呱呱的嘴。 但不能这么做。 想和张锐好好的。叫张锐不要用那种眼神看自己。不是都已经道歉了吗?像张锐这种人难道不是道歉就能和好的吗?为什么要甩开他们的手?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烦得想杀人!! 荆和棘竭力想要营造出一副可怜又无害的模样,但这种暴怒的状态下有些难以做到。他们的眼睛红得近乎糜烂,额头上的青筋蜿蜒的凸起,一下一下地跳动,他们在狰狞地冲着张锐微笑,嘴角的无害笑容与眼底的恶毒形成了极其违和的反差。 荆红着眼睛,低着头再次拉过了张锐的手:“不是道歉了吗?我不该这么说你。我说错了,我只是太身体不舒服,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对不起。你不要难过。”他甚至再退一步,和张锐说:“如果你想要我和他们道歉,我也会道歉的,你别生气,我们回家。” 张锐没有再甩开荆拉住自己的那只手。 他其实是很容易心软的人。双生子一露出可怜的表情说些好听的话他就会忍不住可怜他们。他活得太辛苦,所以下意识总爱替自己在乎过的人找些借口,因为即使别人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他心底也总是没出息地偏向原谅。 可张锐并不敢马上给予回应。 第一次被甩开时荆和棘眼里露出来的烦躁和凶狠实在太明显,他们看着他的目光狠毒得像下一刻就要冲上来掐着他的脖子咬死他,他当时站在那里,被那样可怕的目光看得浑身发僵。 可不过几秒,荆和棘又恢复成可怜乖巧的模样,但他们那副可怜的模样明显做得没有以前好了,血红的眼睛里布满了浓郁到几近糜烂的狠戾,那张故作可怜的美丽的脸就像一张被撕裂的面具。 他们在忍着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忍耐,但双生子暴虐无常,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他有些不敢信他们了。 张锐不敢动,他害怕自己某个举动会突然惹怒荆和棘,让事态更加严峻起来。 荆说:“我去和他们道歉,我按照你说的做,别生气了好不好。” 棘也跟着在说:“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们都照着你说得做。” 两只妖目不转睛看着张锐,即使他们面上一副柔弱无害的表情,但那双兽一般的眼睛却太过强势,压迫感太强。 在两道锐利的视线下,张锐身体僵硬着缓慢点头。 看着张锐点头,荆棘像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他们真的走过去和掌柜的道歉,很像一个被教育一顿后突然懂事的小孩。 两只妖道歉的诚恳,虽然眼底还是藏有不屑,但比之前那副看蝼蚁的傲慢表情好了太多。棘甚至还一脸冷淡说出了“不用找春如意了,我们会努力治好你的脸”这种需要花点心思去思考的骗人的话。 但掌柜和他儿子还在不依不饶,说些现在知道道歉了这样的话。张锐很想过去说些什么,但脚步刚刚往前迈开,又停住了。 他有些不安,但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看着荆棘和那些人周旋,不一会,张锐就看到厌烦与狠恶再次毫不掩饰地出现在了荆和棘两张脸上。 一直努力忍耐的情绪有再次爆发的迹象,荆和棘忍得牙齿都快要被咬碎。 最后荆站出来,挡住了张锐的视线。 棘一把扯住掌柜的衣领,没有被刻意压抑着的杀意瞬间散发出去,如同实质般包裹着地上那两人,叫人不寒而栗。 棘眼睛微微上翻做出了一个白眼来,是一副忍到极点的厌烦表情,他压低了声音和人说:“差不多得了,没完没了了。”骤然变得锐利的冰冷的指甲死死抵着掌柜的喉咙,“再多说一个字,杀了你!” 掌柜被压制着,脸色煞白,点点头。 棘又冷笑着松开了他:“早这样不就完了?” 做完这些后,荆转身,张锐的视线不再被遮挡。 他们两只妖露出乖巧懂事的表情,“都说了,我们道歉了,他们也不追究了。没事了。” 荆和棘重新回到张锐身边,去牵张锐的手。 “哥哥,我好累啊,我们回去吧。”他们在这个时候终于听话了。又重新变成了那个乖巧的孩子,要黏着张锐求张锐摸摸他们给予他们所想要的慰藉。 “回家吧哥哥,我什么都不要了。” 张锐看着他们,沉默片刻,说:“好。” 张锐被木讷地牵着走,他心里很乱,不知道荆和棘说的话哪些是能信的。他不明白荆和棘如果没有失忆,为什么要和他回家?留在他身边是为了什么?他有什么值得他们这样费尽心思地逗着他玩。 张锐真愚蠢,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但在某一刻,当荆和棘的体温透过手心传递过来的时候,他突然就在想,也许荆和棘也不是太坏的妖,他们就是有一些小孩子顽劣的坏脾气,喜欢做些他们觉得有意思的坏事,教育教育也是会改的。 张锐隐隐希望自己对荆棘来说是有一点点特殊的存在,他在两只妖身上倾注了太多的爱,虽然已经明白两只妖是在骗他,但还是存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觉得自己单方面认为是美好的那些相处时光,对荆和棘来说也可能是珍贵的。 万一呢。哪怕荆和棘只有一点点的在意,张锐都没法彻底狠下心来。 他确实是一个很没有出息的窝囊废。 有骨气的人被这样对待,即使不会立马和对方反目成仇,也总该吃一堑,长一智,明白对方绝不是什么值得喜欢的好人才对。但张锐竟然还要心存侥幸,他一边走,一边还想着还是要尽力好好和荆棘沟通一翻,不要造成什么误会才好。 蠢的要死。 所以像张锐这样阴郁的烂好人。惹人嫌被瞧不起被狠狠欺负实在也是很正常,他总是容易招出人内心隐藏起来的阴暗,他那种任人宰割的温柔与懦弱,本身就是罪恶的诱发体。 走到一半,本来牵着张锐离开的荆和棘脚步猛然一顿,张锐也停下来。 荆和棘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齐刷刷地回头,面容霎时间变得极其阴沉可怖。 棘咬着牙:“找死!!” 掌柜手中捏着一张泛着微光的符咒,嘴里急促地念着什么,符咒的光愈发明亮。 荆冷笑一声,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杀意。他猛地伸手,扯下悬挂在铺子角落的一只尖锐的魔角,动作干净利落,手腕一甩,魔角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刺而去。 一声闷响后魔角毫无阻碍地刺穿了掌柜的胸膛。符咒的光骤然熄灭。掌柜瞪大双眼,嘴唇张合,似乎想说什么,却连一个音节都没发出。他的身体无力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胸口血流如注,染红了地面。 之前被烫伤的男人发出极其惨烈的叫声,不断往后缩去。 “你敢杀人!!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我们绝不会放过你的!” “吵死了!”棘目光恶狠狠看着他,“本来都放你们一马了,非要自找死路!”说完这句话,他猛地跃出,爪子锋利如刀,穿过男人的心脏。 男人甚至没有反应的机会,只感到胸口一凉,随即是一阵剧烈的疼痛。棘的爪子已经穿透了他的胸膛,鲜血如泉水般喷涌而出。男人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棘,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棘冷笑着,将爪子从男人体内抽出,血淋淋的心脏被他带了出来,丢在了地上。棘一脚踩了上去,心脏被踩得稀巴烂,血溅在了他的衣服上。 棘猛地缩回脚:“脏死了!” 突然,他像意识到了什么,回过头去看张锐。 张锐的一张脸煞白如纸,他的眼睛瞪大,眼里全是恐惧和震惊,身体不由自主在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而不规则。 棘愣了一下,走过来:“哥哥别怕,我们不会这样对……”手还没摸上张锐,张锐尖叫一声,一把甩开了他们。 血腥味太浓了,张锐胃里一阵翻涌,吐了出来。 他是太软弱的人。没有见识过这样血腥残忍的场面。 地上是一滩腥臭的血水。两具尸体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瞪大眼睛看着他。被扯出来的,碾得稀碎的心脏还在顽强的一跳一跳。 张锐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完了,呕吐物弄脏了棘的衣袖。他胃里不停痉挛,难受得厉害,吐完后抬起头,看见荆和棘极其难看的冰冷冷的脸。 棘表情阴沉,但没有发作,他一边拿自己干净的衣服袖子继续给张锐擦嘴,一边和张锐:“本来想听你的话的,可是他们太过分了,这怪不得我,你别吐了。” 张锐突然尖叫着说:“你别碰我!!” 他那样没脾气的人,难得这样大声和什么人说话。 话一出口,棘表情变得极其狰狞。 额头上的青筋跳了好几下,最后忍了下来。 “好,不碰你。” 他松开张锐,张锐突然逃命一样地往外跑,期间因为太急还摔了一跤,然后又马上爬起来,继续跑。 刚刚在心底编造出来的原谅借口现在全碎掉了。张锐终于在见识到了荆和棘杀人后明白了一个道理。他和荆棘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他根本没有办法改变荆和棘,在荆棘看来,只是杀死两个人,根本不是多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但张锐好像从那两个人身上看见了自己。 那两个人也许确实过分。但罪不至死。 也许拿符纸是想做些什么,但什么都还没来得及。明明有一百种解决问题的方法,但荆棘却懒得去应对,他们直接杀死了那两人。或许有朝一日,等到荆和棘对他终于失去了兴趣,他们也会这样对他。他只是一个凡人,荆棘挥挥手就能杀死他。 死亡如此清晰发生在张锐眼前。张锐已经没有办法思考太多了。他觉得恐惧,只想要离开。他在那一刻甚至想起来春如意,他从未如此希望春如意能够快些来找他,把荆和棘带走。 张锐离开,棘立马要去追,被荆拉住了。 “不是时候。”荆皱起眉。 棘气得浑身发抖:“你刚刚都看见了!!这个贱人!!我们都这样听他的话了,他还要跑!!我去杀了他!!” “我要杀了他!!” 突然,棘猛地吐出了一口血来。 他没有去擦,整张嘴都是血,表情狰狞得可怕。 巨大的愤怒在他的身体里猛烈炸开,好像喷涌岩浆在胸腔内翻滚,无法控制,只能任由其肆虐,到处灼烧。 想追上张锐,想死死掐着张锐的脖子问他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自己,想把张锐的心脏挖出来,杀死张锐,吃掉张锐。 锁魂钉带来的疼痛被千百倍的放大了。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牙齿紧咬着下唇,试图压抑住从体内深处传来的剧烈疼痛。 讨厌身体里的那个钉子。 如同一把刀,深深扎在他的魂魄里,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每次一杀了人、或者情绪一激动,锁魂钉就让他遭受凌迟之苦。 这次疼痛来得尤其猛烈。简直一点也忍不住。 棘又吐了好几口血,吐到后来站不住了,跌倒在地上。 荆脸色也不太好,他拉起棘:“我们得回群英山了。” 棘甩开荆,脖子上经络暴起,眼睛红得滴血:“你别管我!去找张锐来!!把他找来!!” 棘剧烈喘息着,他的身体疼得站不起来,但眼睛却死死盯着逃跑的张锐的背影,目光冷冽如刀,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怨毒。 “我们情况很不对!锁魂钉从来没有这样失控过!我们的情绪被影响了,再这样下去你会暴体而亡的!马上冷静下来!” 棘听不进荆说了什么,抬起头,不停狠狠催促荆去追张锐。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好像要哭了,眼睛通红:“我追不上张锐!!把他追回来!把他追回来!!!” “把他追回来……” 荆盯着棘看了几秒,又转过头去看门外。 张锐已经不见了。 他知道他们现在的情绪很不对劲,今天下午开始他们就不太控制得住自己。以往因为身体逐渐发育,妖灵和锁魂钉冲突较量的时候也有过这种情况,但这次反应太强烈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难以控制,肯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棘叫他去追张锐。 但他也没法去追。他的状态虽然比棘好一些,但总体来说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狂暴下任何微小的刺激都可能撕扯他岌岌可危的理智,让事情更加失控。现在去找张锐,他可能真的会把张锐杀死。 荆扶着棘,冷声说:“我们得在力气耗尽之前回群英山。”他模样虚弱,但眼里有刻毒的恶:“我们得先回群英山,想办法把身体里的东西取出来,然后再回来找他。” 棘沉默片刻,再次抬头的时候好像终于冷静了下来,眼里一片冷意:“你说得对。”他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上午被张锐好生盘起的发髻已经被弄得散乱,汗水沿着他的鬓角滑落,滴落在锁骨上,“我们把锁魂钉取出来,再来找他。” 他们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张锐。 那个骗子,竟然敢在他们最脆弱的时候抛弃他们。 等他们再找到张锐,一定会在张锐脖子上绑个链子,走到哪里都要拴在手上。 早知道就该趁着张锐还没来得及厌恶自己把他关起来,让张锐怎么也逃不走,只能留在他们身边,做最听话的玩具。 为什么总要装乖呢?就该让张锐看见他们的真面目,让张锐恐惧他们却无法离开他们。 荆和棘很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来的路上张锐买给他们的糖葫芦被放在了一边,还没来得及吃。 荆看了一眼,拿了起来,表情阴骘着用尖锐的兽牙嚼碎糖葫芦。 孟极妖其实感受不到甜味,他和张锐说糖葫芦真甜,是在骗张锐。 他只觉得齿间像被涂满了无味的油脂,既黏又滑,满口都是山楂干涩的酸味,嚼碎的糖浆光滑黏腻的质感仿佛在嘴里糊了一层浆糊,那种油腻的触感像死死粘在牙齿上的蜡块。 张锐那时候笑,问他甜不甜。 难吃死了。 但还是做出一个天真的表情,说甜。 害怕张锐会发现他们感知不到甜味。 他们和别人不一样。但在张锐身边,他们努力伪装成和其他小孩是一样的。因为害怕张锐会觉得他们很怪异,像个怪物。 不过他们现在知道这是没意义的事情了。 像张锐这样的人,讨巧卖乖根本没什么用。说到底,又何必在乎张锐心里在想什么,怕不怕他们呢? 下次再见到张锐,得把张锐死死攥在手里。 不必小心翼翼隐藏自己的偏执和暴虐。 就该直接把他玩坏的,就像被关在笼子里,怎么都逃不出去的那只雀鸟一样。 -------------------- 下次再见,就是成年体猫猫了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心 地下集市的铺子被放了一把火,冬天是湿冷的季节,按理说大火是烧不起来的。但那场火火势极大,烧了好久,把隔壁几间铺子都烧了大半才最终被扑灭。火被扑灭后,人们从铺子里面拖出来两具烧焦的尸体。是铺子老板和他的儿子,来人检查了几下,发现两人在被烧焦前就已经死了。 进入那间铺子的人必须首先得到邀请函,伴鱼镇的人其实很容易就能查到张锐头上来。 张锐不清楚镇子里的人为什么迟迟没有来找他。 荆和棘消失了,三天过去,张锐找遍了整个伴鱼镇,怎么也找不到他们,春如意还是没有消息,沈师兄也一直没有来找他。 张锐的生活好像又恢复了平静,但这种平静让人十分不安,就像暴风雨前的假象。 这些天又下起了很大的雨,还不停地在打雷。雷声轰鸣,寒风带着暴雨肆虐而来,镇子被牢牢封锁在一片湿冷的灰暗之中。 冬日里下这样大的雷雨并不常见,人们躲在家里不愿意出门了,地下集市里的铺子也都关了门,镇子里的老人说这样的反常天气,是预示着不详。 张锐这些天在家里也没有出过门了,有时候他待在火堆旁,能恍恍惚惚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他猛然回神,跑过去急切把门打开,外边是肆虐的风雪,什么人也没有。 又打雷了。 闪电划破天际,光映照在张锐脸色,他脸上白得没有血色。 张锐在门边呆呆愣了几秒,要关门,又突然好像看见了两道模糊的身影,那轮廓很像两个并肩站立的人。张锐眯起眼仔细看了一下,觉得越看越像荆和棘,一开始看过去是模糊不清的轮廓,看到后来,连荆和棘的容貌都被张锐勾勒了出来。张锐看见荆和棘金色的发丝在昏暗中微微泛着光,他们紫色的眸子带着点儿冷意,宛如雪中清冷的夜色,遥遥和他对视着。 张锐脸色一变,猛地推开门往风雪里走,走着走着就开始跑起来。 “干嘛!!”他被别人一把推开,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最后跌倒在地上时神情还有些恍惚。 “这样的天,不在家里躲着,乱跑什么?”一把刀鞘点了他肩膀上,男人皱起眉,面色并不和蔼,“找什么死?快回家躺着去,晓不晓得最近不太平?” 张锐呆呆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 雨下的大,很快打湿了张锐的衣服,他擦一把脸,把眼睛上的雨雪擦掉,一把伞落在了他头上。 “后巷的王老头前几天见着什么怪影,整个人吓得半死,连家门都不敢出了。不是我说你,最近真的不太平,又是死人又是妖怪的,大家都搁屋里待着不敢出来,你瞎跑什么?” 另一个人看张锐一眼,收回刀鞘,把张锐扶起来:“别瞎晃悠,回屋去!” 走得近了才发现,远处那两道人影并不是荆和棘,但也是熟人,之前张锐开店子,这两个人来收过例钱,说是保护费。 张锐从地上爬起来,问那两人:“下这样大的雨,你们怎么还在外边?” 那人白张锐一眼:“巡逻,这些日子不太平,好多人说看见了妖魔出没,还接二连三死了人,我们得防着点。” 另一个男人皱起眉:“为什么这副表情?你以为收了大家钱不用干事的?” 张锐还真是这样觉得。他一直以为例钱只是他们那些人收钱的一个幌子,从没想过那些人说是保护费,收了竟然真的会保护他们。 这些天确实在死人,张锐也听说过这些事,镇子里的人都说是魔族的人回来了,要报复他们。张锐不知真假。 又打雷了。 男人把伞递给张锐,叫张锐赶紧回房间去。 张锐没接伞,寒风刮得他脸生疼,雨水把他的眼睛给打湿了,他有些看不清男人的表情,又擦了一把脸,然后才开口:“去家里坐坐吧,好大的雨,喝杯热茶暖暖吧。” 两个男人皱起眉看张锐,他们并不愿意和张锐回家,倒是一直在催促张锐快点回去。 “伴鱼镇最近死了不少人,听说九渊也出现了裂缝,应该是魔族回来了,我们已经派人去向修士求助了,每年往修真界送这么多钱,那些人总该管点事。这些天好好在家里待着,别往外跑。” 张锐点头。 男人看张锐一眼,又把伞递了过来,张锐不肯拿,他强硬塞在张锐手上。 “回去吧!” 这样的天气,就算身上带把伞也没什么用,两个男人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他们曾经和张锐说过他们是修士,可是他们却连最简单的避水咒都不会施。 男人们身上带着刀,目光锐利,像哨兵一样在风雨中巡逻。 看样子他们确实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们以这样一种原始而艰苦的方式守护这个地方的百姓。 张锐以前并不喜欢他们。他觉得这些人仗势欺人,从他身上拿走了好多钱,可现在张锐又没有办法继续讨厌这些人了。他突然明白他和这些人其实才是一种人,他们都是普通人,没有耀眼的光环,没有更多选择,也没有任何退路,生活对这种人来说格外辛苦,他们光是努力活下去就已经用尽了全力,没有别的精力去做完美的圣人,虽然以前他们对张锐算得上是刻薄,但是却并非毫无底线,他们身上有一种张锐自己并不陌生的市侩气,张锐也是这样的人。 张锐最终也没有拿走他们的伞。他往回走,走到家门口,看见那两个男人还在原地看着他。 他朝男人挥挥手。男人才转身离开。 这是张锐和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第二天,另一群人敲响了张锐的房门,那也是熟悉的面孔,是一起收过张锐例钱那伙人里的其他人,都是些年轻的小伙子,年纪不会太大,最多不超过二十岁,来的都是那些人里面算得上年轻的。 他们神色凝重,送过来几张符。 其实一个眼睛上有疤的青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嘱托张锐把符纸挂在门里,不要出门。 张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多问了一句:“最近到底怎么了?” “发现了魔族,杀死了几个,但是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修真界的修士还没赶过来,我们的人死了一些,这个是驱邪的,每家每户先发一些用上,别担心,马上就会有修士来的。” 张锐又问:“前些日子在这边巡逻的那两个还好吗?有个留着胡子,长得很凶的,有个很高,特别壮实。” 年轻的小伙们互相看了一眼,回过头说:“你是说老三哥和小虎哥吗?” “好像是的,以前你们一起来收过例钱,听你们这样叫过他们。” 眼睛上带疤的青年的表情很不好,他又舔了舔嘴唇,然后告诉张锐,两个哥哥死了。 有一只魔跑到别人家里去,为了保护那家的小孩,老三哥被咬了胳膊,没救过来。 小虎哥在后来的巡逻过程中被魔族盯上了,直接被撕破了喉咙。 张锐愣了一下。 青年眼睛有些发红,还想继续说什么,被人催促了几句快走,他就停了嘴。 他握紧了手里的刀,舔舔干裂的唇,和张锐告别。 张锐喊住了他。 他从家里找出了春如意的铃铛,从地下集市回来后他从柳树下挖出来的,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他把铃铛挂在青年的身上:“这个东西我不知道怎么用,你们研究一下,应该能保护你们,拿着这个去群英山,说明这边的情况,找那里的人来帮我们,他们会帮我们的。” 那群人盯着青年身上的铃铛,很快又抬起头盯着张锐。 有人问:“镇子里的人说不能招惹你,因为你是有靠山的人,群英山就是你的靠山吗?” 张锐没说话。 青年摸着铃铛,表情不安,问:“那你怎么办?” 张锐面色很平静:“我不会有事的。” 沉默半响,那群人并没有再客气,收下了铃铛,和张锐道谢。 张锐和面前这群人其实并没有太大的羁绊。 他们都是蝼蚁。 他们的生存一点也不轻松。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蝼蚁抱成球,以一种相互牺牲的血腥方式彼此保护,他们保护张锐,张锐就毫无保留地为他们提供支持。 张锐那天晚上没能睡着。 他睁着眼睛听雷声在山壁间反弹,越来越响。窗户在雷声中颤抖,仿佛随时会被风雨撕裂。 狂风呼啸,像怪物的咆哮,树木在风中疯狂摇摆,像怪物在挥舞,噼里啪啦的冰雪声响,像是怪物在怒吼和咆哮,这个世界里藏着无尽的危险,外边到处是怪物,叫人毛骨悚然。 张锐不知道什么是魔,他没有见过魔。他也听不懂那些人说九渊出现了裂缝是什么意思。 张锐在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但他和这个世界的其他普通人一样贪生怕死。离开了群英山,他的日子并不好过。他卷着被子,再一次希望能见到春如意,春如意对他并不好,但是春如意如果此刻能在他身边,他想他不会这样害怕。 可是连春如意都不在。 没人在他的身边。 巡逻的人来过几次,说外边现在每天都在死人。被送去群英山报信的那个青年还没有回来。 张锐这些天梦见了荆和棘,那两个小孩在梦里歇斯底里喊疼,整个身体都是血,他们叫张锐的名字,问张锐为什么抛弃他们。张锐跑过去想抱住他们,却被一口咬住肩膀,身体的肉被獠牙生生撕开,两只妖缠着他,像猛兽一样扑向他,獠牙嵌入血肉,他们饥渴地分食张锐的肉体。 张锐从梦中惊醒,听见外边打雷的声音,他身上全是冷汗。 他做了噩梦,但却没有因为这个噩梦而感到害怕。 他对荆和棘总是无法彻底地狠下心。明明见识过两只妖杀人的血腥场面,明明知道他们并不是什么好招惹的善茬,却还是无法抑制住自己对荆和棘的担忧。 他不知道荆和棘去了哪里?有没有回群英山?外边现在并不太平,他太担心他们会出事。 这种担心一开始还能被理智强行压制住,到后来积累到了一定程度,在某一时刻,突然剧烈膨胀起来。 这天早晨,张锐又是被噩梦惊醒的。他梦见荆和棘死在他面前,死前还死死抓着他的手,有气无力地说迟早会来找他,说完这句话,两只妖挤进他的怀抱,在他怀里安静极了,没有了一点呼吸。 张锐从梦中醒来,大口喘息,好久没能平静。 后来,他把挂在门上的符咒扯下来,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然后推开门,义无反顾往外走。 走了没多远,巡逻的人发现了他,问他去哪里。 张锐抓着一个人,特别着急地问:“去群英山送信的人回来了吗?” 那人摇头:“没还有消息。” “还没有消息?” 张锐抬起头,和那人说:“我要去群英山,我要去找他们。” 这个世界上有无数的蝼蚁,很少有人会关心他们是怎么生存的。 像张锐这种人,今天活着,明天运气不好也许就死了。死了也就死了,大抵也不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得把他这样一个人,拆整为零,细细剖析,才会明白原来其实这样一个毫无用处的废物,从生到死其实也是丰富的。恐惧、担忧、兴奋、快乐、疼痛和惊吓,关心和热爱,各种情绪细细品味,终于拼凑出了张锐这样一个人。 这样一个小人物,活得可真不容易。 死的倒是很简单。 张锐没能走出伴鱼镇。 等到去群英山送信的青年终于带着群英山里的修士回到伴鱼镇的时候,张锐已经不在了。 伴鱼镇以前是魔族的地方,魔族败落后人修占据了这里。这里是魔族和修真界的交界处,是个好位置,正好处在离九渊最近的魔族区域。 下了许久的雷雨有天终于停了,张锐之前要离开伴鱼镇,被好说好歹劝住了,但雨一停,张锐又坐不住了,他在这一天下定决心要启程前往群英山。 他在家里收拾行李,把辟邪用的符咒挂在脖子上,以求心里安慰。 那个脆弱的辟邪符纸没有起到半点作用,门被撞开了,突然闯进来的魔族一刀捅进了他身体。 张锐死的时候还在想群英山里的人。他想着回到了群英山,先要去找荆和棘,看看那两小孩到底回去了没有,有没有出什么事。然后再去找殷明和云楼,向他们求助,不知道他们找到凤凰没有。如果能联系上沈师兄最好了,他有好多话要和沈师兄说,如果联系不上沈师兄,那就去找春如意,他求求春如意,春如意一定愿意来伴鱼镇帮他们。 张锐在胡乱想着很多没有用的计划,直到他被突然闯进来的魔族捅了一刀。 张锐没能看见那只魔的长相,刀抽出来,他跌倒躺在地上,血从身体里涌出来,意识很快就不清了。 张锐意识到自己这次好像又要死了。 因为怕死,他卑躬屈膝、战战兢兢,做了好多抛弃尊严的事情,他没想到他会这样突然的死掉。 他真的很倒霉。 人怎么能倒霉成这副模样。 张锐在地上安静等待死亡,因为恐惧,他流了眼泪。 他死前在想,不管是谁都好,能不能现在出现在他的面前,抱一抱他,哪怕什么都不做,就安静陪着他也好。 他太害怕一个人这样孤单地死去了。 他觉得这样死去后,或许根本不会有人知道他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张锐特别害怕孤独,他那么努力是想要寻找陪伴寻找爱。 但他死前并没有找到。 他孤零零地一个人安静等待死亡,喘得很快,身体细碎地发抖。 -------------------- 新的一年,先死再活 接下来轮到殷少爷出场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心 死亡对张锐来说已经算不得陌生了。 张锐死过一次,死后莫名其妙来到了现在这个世界,在这个世界,他又死了一次,一刀穿心。以前人们总说死亡是一了百了的事情,但对张锐来说,好像并不尽然。 张锐运气太差,倒霉透顶,可上天对他好像还是有一点点的眷顾的,他全部的运气似乎都被用在了活命上。 这一次张锐还是没有彻底死去。 当张锐再次睁开眼,他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幽蓝的虚空中,四周空无一物,只有一个半透明的界面悬浮在面前。 这界面看起来有点像游戏系统的界面,张锐盯着上面的信息在看: 角色:张锐 复活次数:2/3 进度完成:10% 特殊权限:金手指(待激活) 张锐皱起眉。 他像是又误入了另一个世界,以他浅薄的知识并不能理解这个世界的构成。 他伸手试图触碰那些字,但手指穿透了界面,什么都没触到。 就在这时,界面闪烁了一下,新的文字浮现: 【重整完成,角色即将复活。请角色努力生存,在重整次数用完前推动世界发展,完成世界重塑任务。角色完成任务后将获得终极奖励。介于角色生存能力极差,系统赠予角色金手指,于角色重整完成后激活。】 【是否确认?】 张锐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冰冷的系统音再次响起【是否确认?进入倒计时10、9、8…】 张锐嘴巴动了动,迟疑着开口:“否……否?” 【声纹录入完成,确认成功】 【重启倒计时:5,4,3……】 “等等!在倒计时什么?” “快等等!停下来!到底是什么任务?什么世界重塑?”张锐急了,跑起来对着蓝色界面大喊。他又去触摸那发光的界面,但他的手碰过去,界面立马消散,他什么都抓不住。 “谁在说话?我在哪里?” 他有好多想问的,但没人回应他。 突然出现的白光瞬间淹没了他的视线。他感觉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撕扯着,紧接着失去了知觉。 --- 张锐睁开了眼。 不太看得清。 他的眼睛在模糊的光线中努力适应着,视线中的一切仿佛都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轮廓模糊,色彩失真。 张锐下意识要去推眼镜,手摸上脸,才发现他脸上并没有佩戴上眼镜。 张锐以前是个高度近视的人,他不戴眼镜看世界的时候世界就是一个这样模糊的场景。来到这个世界后张锐遇到了春如意,春如意治好了他的近视,但现在一切似乎是又回到了起点,他好像又变成了一个近视眼。 这次更加不方便,因为他连眼镜都没有了,变成了半个瞎子。 他试图坐起身来,手指触碰到的是粗糙的岩石表面。 他眯起眼睛,努力聚焦。 张锐发现自己现在在一处昏暗的山洞里,不远处是一个冒着寒气的水池,周围的空气冰冷潮湿。 他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他的耳边传来了远处的风声和鸟鸣,这些声音让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在某个高处,因为只有高处的风才会如此呼啸,鸟鸣才会如此清晰。他不敢大声呼救,有点害怕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引来什么危险的东西。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走,光线越来越亮,直到完全走出去,才发现原来洞口外是悬崖绝壁,风从外面呼啸而入,带来一阵令人战栗的寒意。 他无法从这个悬崖边走出去,这里太高,他下不去。 他不知道这到底是哪里,他现在脑子一团的糟,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重新活过来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身体。之前被刺穿过的胸膛上的伤口已经不见了,连一丝疼痛感都没有,仿佛曾经的死亡只是一个模糊的噩梦。 他在洞口站了好一会,又转身往回走,重新回到池水边。 他蹲下,试图透过池水倒映出来的画面看清自己的模样。 确实是他自己的一张脸,平凡又普通。 手往水池里搅了搅,把倒影搅乱,张锐捧起池水喝了几口。 他继续探索的时候发现了池水边上有一颗巨大的鸟蛋。 由于视力模糊,他凑了过去,脸贴近了去盯着这颗蛋仔细看,那颗蛋表面布满奇异的纹路,散发出淡淡的荧光。 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靠近,蛋壳里传来微弱的震动,细弱的鸣叫声从里面传来。 张锐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颗蛋。 他其实没用一点力。但手刚碰上那颗蛋,突然传来了“咔嚓”一声响。 张锐心一惊,立马缩回手。 蛋壳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随着裂缝的扩大,耀眼的光芒从蛋内透射而出,蛋壳的一角被推开,里面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覆盖着金色绒毛的幼鸟的头。那只破壳的幼鸟直直盯着张锐,发出了一声稚嫩的鸣叫。 张锐怔住了,他下意识地伸手,很轻很轻地摸了摸那只鸟。 然后这时,张锐又听见了不久之前听到过的那种冰冷的系统音。 【发现金手指,正在强行绑定……】 手边的那只鸟,突然发出来特别凄厉的叫声,不停地扑腾着翅膀,还试图用自己的喙去啄张锐。张锐没有躲开,被狠狠啄了一下,虎口的位置立马留下来一个鲜红的印子。 那只幼鸟看上去似乎很痛苦,浑身都在抽搐,张锐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眼见着这只鸟刚刚破壳,几秒前,它还表现得一切正常,现在却像在遭受巨大折磨一样不停颤抖嘶鸣。 张锐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又立马捧起水来,放在幼鸟的嘴巴边:“你怎么了?没事吧?”他摸着幼鸟的后颈,小心地想把水喂进鸟的嘴里,然而破壳的金色幼鸟不停地扑腾,强烈抗拒着他的靠近,甚至因此扑腾着跌进了池水里。 张锐心一惊,立马就把手伸进池水里想把那只落水的鸟捞起来。 与此同时,他听见了耳朵边传来了一阵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绑定成功,金手指已激活,请角色努力完成任务】 张锐的额头突然像被火种烫了一下似的,传来了一阵炽热的疼痛,他猛地瑟缩一下,伸手去摸自己的额心,摸到了一个奇怪的粗粝触感。 那只幼鸟被他抱在怀里,已经不再扑腾。 它才刚出生,在各方面都不显得那么顽强,胸口轻微起伏着,像是已经力竭。 那双金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张锐,也许是张锐的错觉,他觉得他竟然从这个刚刚破壳的鸟类的眼睛里看出了憎恶。 张锐被这样冰冷的视线看着,心里有些不好受,又轻轻把鸟放回了它的壳里。 张锐还没弄明白这只鸟的情况,身后突然又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他迅速回头,看见了一个高挑的身影酿跄着从洞穴里走了出来,那人着黑衣,高马尾束起,身上有血,大概是受了伤。 那人看见了张锐,急躁的动作一下停住了,他站直身体,目光落在张锐身上,皱起眉。 张锐盯着那人看了两秒。 有些眼熟,他又眯起眼睛仔细去看,然后猛然瞪大了眼睛。 “殷明?” 张锐的眼睛现在看得并不太清楚,他觉得面前的人很像殷明,看并不敢确定。 因为那人虽然看起来像是殷明,但其实模样更像是长大了几岁的殷明。他比殷明高了不少,肩膀也更加宽厚,脸庞显露出成熟的俊朗。 张锐有些近视,眼前的景象略显模糊,他眯起眼睛,努力辨认着,又试探着喊了一声殷明的名字。 “殷明,是你吗?我是张锐。” 那人皱起眉。他抿紧嘴唇,目光紧紧锁定在张锐的身上,似乎也在辨认张锐。他受了伤,脸色苍白如纸,鲜血沿着手臂慢慢往下流。 “你是殷明吗?你是他亲戚吗?” 没有等到那人的回答,张锐有些着急。 他往前走了几步,想过去把人看得更清楚一些。 那人突然喊了他的名字。 “张锐。” “是我!!” 张锐那张皱巴巴的苦脸上一下涌现出兴奋,整个脸都因为激动而泛起了红:“真的是你,殷明!你长高了好多!” 相比于张锐的激动,殷明这边的态度显得格外的冷淡。 殷明没说话,视线落在了张锐的额头上,那里赫然有一个显眼的金色凤凰纹路。 视线一转,他看见了破壳的凤凰。 凤凰看上去虚弱极了,蜷缩在壳里,身上湿漉漉的,眼睛睁不开。 殷明站在边上没有动,抬起头重新看向了张锐,眼神带着骇人的阴骘,冰冷得仿佛结了霜。 殷明以前不是没有用冷漠的眼神看过张锐,可是张锐从未在殷明眼中看到过这种凌冽的阴骘,殷明此刻看张锐的模样,像是恨不得杀了张锐。 就算殷明曾经厌恶过张锐,可是到后来,殷明对他的态度似乎是有所缓和的,殷明甚至送给了他一袋珠宝,张锐以为他和殷明就算算不得是什么朋友关系,总该也是一个可以叙叙旧的熟人才对。 他不明白殷明为什么用那种厌恶戒备的视线看着自己。 殷明的声音哑得厉害,问张锐:“你不是死了吗?” “对,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活过来了……” “殷明,你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吗?”张锐被殷明刀子一般锐利冰冷的视线看得心慌,趋利避害的身体本能告诉张锐他得马上从殷明身边逃走,可张锐终究还是没有逃。 他犹豫着,装出并不害怕的模样慢慢朝着殷明靠近:“我刚刚发现了一只鸟……” 殷明嘴角勾起一抹刻毒的笑,“呵……” 张锐还未反应过来,殷明突然一把将他按在了地上。殷明动作快得惊人,扑向张锐,单膝压住张锐的腰间,双手铁钳般掐住了张锐的脖子。 “咳……殷明!”张锐惊慌之下双手本能地抓住殷明的手腕,指甲嵌进了殷明的皮肉,却丝毫无法撼动那令人窒息的力量,他的呼吸被生生截断,胸膛起伏得像濒死的鱼。 殷明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漆黑如墨的眼中没有半点怜悯,他看着张锐挣扎,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蠕动的肉块。 “咳……”张锐的喉咙被掐得发不出声音,他双手慌乱地试图推开殷明,却发现根本无法撼动。 殷明长高了不少,结实健壮的身体压在他身上,手指死死掐在他脖子上,指尖的力道带着近乎可怕的疯狂。 “呜呜……”张锐想喊殷明的名字,被掐着脖子喊不出来,眼睛很快就开始发红,他很害怕这样的殷明,他也受不住这样的对待。 窒息感如同一条无形的绳索紧紧缠绕着张锐的喉咙,空气被强行切断,胸腔本能地剧烈起伏,试图从稀薄的空间中攫取一丝氧气,但徒劳无功。 张锐哀求看着殷明的脸。 殷明垂眸看向他,眼睛里真的带着杀意。 殷明好像要把他活活掐死。 殷明用的力气太大了,张锐已经开始翻白眼。喉咙深处传来火烧般的刺痛感,皮肤开始泛红,颈部的血管像绷紧的弦般突起。 张锐哭得好厉害。整个脸都是泪水。眼泪顺着脸往下滑,有几滴落在了殷明的手上。 殷明垂眸看张锐。 他并没有因为张锐眼中的哀求动容分毫。膝盖压着张锐的腰,随着张锐剧烈的挣扎微微晃动,到后来,张锐的挣扎幅度弱了下去。他知道张锐受不住,张锐的脸整个红了起来,但他还在一寸一寸收紧那令人窒息的禁锢。 “你不是死了吗?”殷明的声音低哑,似乎是带着浓烈的恨的。 张锐已经意识不清了,他并不清楚殷明对他强烈的恨意从何而来。 殷明以前明明对他好过。 张锐后来彻底没有挣扎的力气,他的双手双脚都从殷明身上落了下来,殷明再掐几下,他就要真的窒息而亡。 可殷明松开了手。 “你可真会演戏,这个时候还要装。” 空气突然重新涌入肺腔,张锐抖了几下,然后意识回笼剧烈咳嗽了几下。 他狠狠吸了口气,还未来得及喘匀,便被殷明一把拎起来,再次按进了旁边的池水中。 冰冷的水瞬间包裹住他的脸,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 张锐的身体本能地扭动着,他的手指抓住殷明的小臂,头部因为缺氧变得沉重,耳鸣声越来越严重,他感觉有潮水在脑子里拍打。 张锐呛了很多水,喉咙烧的厉害,他在水中窒息,觉得自己难受得快要死掉了。 在他实在承受不住的时候,殷明又把他拎出来。 如墨的眼珠子看着他,透着彻骨的冷意:“你到底是谁?谁叫你接近我的?你用了什么手段和凤凰结了契?” 殷明一连问了三个问题,可张锐在巨大的恐惧慌乱下一个都听不进去。 他哭着求饶:“别这样对我……呜呜……我好难受……殷明……” 张锐被提了起来,湿发贴在脸侧,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滑落,他拼命喘息着,眼睛很红,声音颤抖得很厉害:“呜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张锐啊………” 这个回答显然没有让殷明满意。 他冷笑一声,手掌再次用力,将张锐的头按了下去。水花溅起,张锐的身体剧烈挣扎,他视线里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心脏剧烈跳动,四肢却越来越沉。 张锐觉得自己就要这样再次死去。 可殷明又再次把他提了出来。 张锐哭得太厉害,身体有些不自觉的发抖,脸上的泪水和池水混在一起,无法分辨。 “殷明……别这样…我做错了什么?呜呜…”张锐说着说着又剧烈咳嗽了起来,整个口腔都是池水,求饶的声音显得破碎又可怜。 他的手攀上殷明的肩膀,因为太害怕再次被浸入池水里,一把攀附上了殷明的脖子。 “殷明……我害怕呜呜呜呜,别这样……我好难受……”他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声音含混不清,湿透的身体无意识地贴上殷明,贴上这个为恶的始作俑者。 像是拼命抓住最后的依靠。 殷明皱起眉,嘴唇抿得很紧,他低头,看着张锐那张苍白的脸,水珠从他的睫毛滑落,唇瓣微微颤抖。 “殷明……呜呜……殷明……”张锐把他搂得很紧,像个受欺负的小孩依仗能为自己做主的大人一样用很脆弱可怜的声音一直喊殷明的名字。 张锐真的不聪明。明明他的痛苦和难受都是殷明施加在他身上的,他怎么还要紧紧搂着殷明,做出这幅依赖的举动来呢? “别喊我的名字。”殷明声音冷硬:“我不会再对你心软。” 张锐额头上的凤凰纹慢慢暗淡了下去,他搂着殷明,靠在殷明怀里,一直在哭。 他受到了惊吓,于是就不太能做出理智的思考和回应。即使殷明一脸厌恶,冷漠和张锐说了不要喊他的名字,张锐也全然听不进去。 他的声音好可怜:“殷明……我害怕别这样…呜呜呜呜…我要是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 张锐说:“殷明,呜呜……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你别这样对我……我真的好难受……” 殷明看着他,薄唇抿成一线,目光晦暗莫测,没有再说话。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着,动作却并不留情,掰开了张锐搂住他的手,把张锐狠狠推在了地上。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心 张锐被弄昏过去了。 殷明不知道怎么去理清楚自己心里那些乱糟糟的线,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该怎么和张锐相处。 张锐的发出的声音、做出的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能使得他更加烦躁,让他丧失思考能力。 所以殷明没有多想,摸着张锐的脖子,施加了一个昏睡咒,没一会张锐就把眼睛闭上了。 殷明身上的血渍深了一点,伤口裂开了,他没有理会。 殷明在看张锐,他的手还停在张锐的脖子上,五指微微松开,贴合着张锐脖子上那个泛青的淤痕,微凉的指尖感受着张锐颈部的脉搏,很虚弱。 张锐胸膛微弱地起伏着,脸显得有些惨白。 殷明一直觉得张锐是个废物,像张锐这种废物,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做出什么显赫成绩来,活到了七老八十,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然后默默无闻地死去。 他以为张锐会这样过完自己的一生,普通的凡人大概都是这样生活的,他们没必要遭受很多的生离死别,不会因为和妖物战斗而受伤,平安地被修士守护着,枯燥但平淡地很快过完自己短暂的几十年人生。 虽然绝不会有太大的成就,但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会是不错的一生。 张锐是凡人,凡人并不是一个贬低的词汇。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生灵都有自己要走的路,各自承担着不同的使命。像张锐,张锐会作为凡人拥有自己普通的人生。 他一直以为他与张锐的相逢只是意外,张锐被误卷入他们的世界,因此才吃了许多的苦头,某种意义上算是个可怜人。 但他好像看错了张锐。 五年前,他从伏羲山回来,去伴鱼镇去找过张锐,但是他没有找到张锐。 那个镇子被毁掉了。 瘟疫和邪祟使得那里毫无生机。听群英山的人说,不久前,九渊出现了裂缝,魔族出逃来到了这里,杀了好多人,没死的人已经搬走,不知去向了。 殷明已经不太记得自己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感受了。 他只记得自己愣了一下,然后立马就想要问:“那张锐呢?张锐活着吗?”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没有问出来。 云楼替他问了出来。 云楼抓着别人的衣服,语气特别的着急,“张锐在哪里?他还活着吗?” “什么张锐?”那名师弟脸上是疑惑,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张锐到底是谁。这也正常,张锐本来就不是什么能被人牢牢记住的人物。 云楼的火气变得很大,挨个找人在问张锐的情况。 “张锐死了没有?长这么高,看上去有点傻,他以前不是来过群英山吗?你没见过他吗?为什么不知道他是谁!” 云楼在和别人描绘张锐的模样,不太讲的清楚,因为张锐实在太普通,好像没有什么突出的特点。凡人千千万万,每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都长得像张锐。 殷明当时没有多说什么话,他挨个去死人堆里找,没找到张锐。听人说之前为了防止瘟疫扩散,有些死掉的人就被烧掉了。 云楼说:“少主,也许张锐还活着,他说不定有些本事,从魔族那里逃走了也说不定。”说着说着又皱起眉,表情变得极其暴躁,“他妈的!张锐这个废物!他肯定死了!他哪里有本事逃得走!我就知道他离开了我们必死无疑!” 殷明还算冷静,又去找了几个活着的人询问张锐的情况。 “群英山的人来到伴鱼镇的时候这里的情况已经不容乐观了,人大半都死了,瘟疫肆虐,能走的都走完了,不过说起镇子里活着的人,这里倒还真有一个。” 师弟告诉殷明:“去群英山送信那个李狩,被收做了外门弟子,他或许知道张锐的情况。” 殷明礼貌和人道谢。 一开始,殷明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要找到张锐,但后来他想明白了原因。 九渊出现裂缝,沈师兄受了重伤,他得想办法把流亡的人安排好,然后还要赶回去助沈师兄修补九渊的裂缝,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耽搁。 得尽快确认张锐平安,沈师兄嘱托过他,要他得时间要去看看张锐,这也是完成沈师兄的交代。 殷明满脑子要找到张锐,他是想确认张锐平安无事,并没有想过如果张锐死了要怎么办。 殷明没有做这种打算,他潜意识里觉得张锐不会死。 后来他果真看见了张锐。 他看见了张锐的尸体。 李狩说,是张锐叫他来群英山报信的,等到回去的时候,他发现张锐已经死了。 他把张锐的尸体葬了。 “葬在了哪里?” 那个墓地在群英山的脚下,靠近河边,没有墓志铭。 云楼不信张锐死了,要挖开来看。 李狩急的跳起来,死活也不肯让云楼干这种扰死人安宁的事。但他说服不了云楼。云楼说肯定是李狩认错人了,张锐长着一副大众脸,或许是别人呢。 “怎么可能!我知道他的名字!就是张锐!” “谁知道呢?也许是谐音啊?” “松手!!”云楼要去挖坟,李狩死死抱住云楼不让他动,云楼脖子上的青筋显露出来,表情挺狠恶,看上去都要动手了。 李狩苦着脸无奈地哀求殷明,求他让云楼住手。 云楼看着殷明,没说话,拳头却也没松,但那副表情看上去像是就算殷明不同意他也硬要去挖人坟。 殷明看了云楼一眼,说:“挖吧。” 云楼愣了一下,他好像没想过殷明会这样回答。 殷明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好像是很可笑的。但他觉得自己没法不这么做。 他想他得给沈师兄一个交代。万一沈师兄问起张锐,他说张锐死了,可又眼不见尸,传达错了消息怎么办? 有一种很奇怪的感受包裹着殷明,难受,好像不太能呼吸。 殷明看着张锐的坟,心慌得厉害。 殷明想或许他得承认自己不够成熟,他还年幼,没有经历过多少次熟人的离世,所以也不能拥有能平静面对死别的那种淡然。 他想他是因此而恐慌张锐的死亡。 在李狩崩溃的阻拦声中,张锐的墓地还是被挖开了。 里面没人。 殷明突然松了一口气,浑身的紧绷感消失了,呼吸又慢慢流畅。 里面果然没人。他就知道张锐死不了。 殷明在那一刻幼稚的开始觉得张锐或许根本没有死,李狩或许是被欺骗中了幻术。 而云楼甚至直接已经开始骂起了李狩,质问李狩撒谎到底有什么目的。 李狩被云楼打了一顿,他抱着头在地上躲,就是不承认自己说错了。他说他从小就不撒谎,张锐就是死了,就被他葬在了这里。 然后被打得更狠了。 但很快殷明就知道了李狩没有说谎。 因为他在荆和棘那里见到了张锐的尸体。 荆和棘自偷偷离开群英山回来后就一直被关着。有天师尊的脸色很不好,喊上了殷明去地牢,说荆和棘的锁魂钉碎掉了。 师尊说这很不对劲。按理来说荆棘的锁魂钉会随着他们妖力的增长而渐渐失去束缚效力,最终在荆棘成年那一天被挣脱,但现在提前了太久。 他们去了地牢,但荆和棘并不在地牢。 很显然,他们从地牢逃出去了。 殷明最后是在荆棘自己的房间找到的他们两只妖。 双生子的金发凌乱如野兽的鬃毛,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他们或许是哭过,眼泪干涸,在脸上留下泪痕。血污凝结成了暗红色的痕迹,染遍了他们的衣服。胸口的锁魂钉确实破碎了,留下来一个很深的血窟窿,血是止住了,脆弱的妖灵珠裸露在皮肉里,发出黯淡的光。 他们的紫色眼睛中透着癫狂与阴骘,死死搂着一具尸体,把尸体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他们怀里的尸体是张锐。 双生子紧紧蜷缩着身体,像护着什么珍贵的宝物一般牢牢搂着张锐,张锐的脸色惨白,身体却没有一丝腐烂的迹象。 锁魂钉在心脏里,在双生子没有长大到拥有足够灵力抵御侵害的时候强行被弄碎可能会让双生子丧命。 即使是在这样虚弱的状态下,双生子都费劲力气要去修复张锐的尸体。 其中一个双生子依偎在张锐的怀里,把张锐冰凉的手放在自己的头顶,那只手垂落下来,他便固执地再放回去。重复几次后他的眼神变得急切,染着猩红。眼泪从眼睛里流了出来,但他好像没意识到似的,他面目扭曲得如同一头濒临失控的野兽,嘴角微微抽动,露出狰狞的兽牙,喉咙里发出嘶吼,拼命把自己往张锐身上钻。 另一个很安静地抱着张锐,他额头贴在张锐的肩膀上,眼眶深陷,眼下乌青触目惊心,流血的胸口正对着张锐的心脏,血染红了张锐的胸口,一双手紧紧地掐抱着张锐,像恨不能把张锐挤进自己的身体。他最先发现门被打开的,目光如刀般扫向推门的一群人,随后,另一个流泪的双生子也看了过去。 他们看着那群人,目光冰冷阴骘,像地狱深处的恶鬼,没有一丝温度,宛如一对从深渊爬出的亡魂。 怀里的尸体被搂得更紧了。 “别想和我们抢。”这声音哑的吓人,透着很重的狠戾,不像孩子的声音,像是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发出来的嘶鸣。 张锐苍白、毫无血色的脸轻微摇晃了一下,对向了殷明。 殷明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他感到四肢僵硬,呼吸困难。有一瞬间,殷明感觉自己好像出现了幻觉。 因为是幻觉,所以才看见了张锐死去的模样。 殷明听见师尊怒斥双生子的声音,师尊在骂荆和棘罔顾人伦,是不祥的煞星,留着必然会带来祸害。 殷明耳朵嗡嗡地响,直到师尊叫了他一声,他才突然回过神来。 他看着苍白的张锐,在师尊下命令前突然冲了过去,荆棘太虚弱,很容易就被他推开,他的手摸到了张锐的胳膊,冷得吓人,张锐要往下倒,他下意识就把张锐扶住了,张锐在他怀里晃动了一下,尖尖的下巴砸在了他肩头。他低下头去看张锐,张锐毫无血色,脖子上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显得格外清晰,就像是被冻结的河流。 他去摸张锐的脖子,无论无何都感受不到脉搏。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张锐确实是死了。 殷明半跪在地上,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 很快,他脸上多出了一道鲜红的伤口,被推开的双生子用指甲划伤了他的脸。 不知道是双生子中的哪一个,正面目狰狞地看着他:“别碰我的东西!” 殷明的表情阴沉的可怕,他死死抓着张锐的手,目光毫不闪躲直视着双生子:“他才不是你们的东西。” -------------------- 我真的很感谢大家愿意来看我的文,我写文虽然说是图自己爽,但是有人看我的文我很开心,这篇文一开始也只是随便写写,因为大家的互动我才坚持到了十七万字,我每篇小说都是匿名,也是因为知道自己xp阴间,套个马甲才敢写,在废文里,大家都很友好,我很感激。 宝宝们如果我的文让你觉得不舒服被创到了我真的很抱歉,我理解这种感受,它确实很不健康,让人生气的槽点也有非常多。 但是我不会改,还是会按自己的思路写。 然后这篇文,张锐确实会很惨,惨的篇幅还有点长,后期如果继续写下去还会有很多痛车。所以大家如果看的不舒服一定及时止损,上网就是找乐子的,如果这篇文里找不到,还有很多其他的文可以看,千万不要一边生气一边抱着“这个傻逼作者,我倒要看看她要怎么写下去”的想法继续看,然后让自己更加不开心。 (新加:没有批评和阴阳怪气的意思,只是一个善意的提示,评论区的朋友也请不要继续往这点上说了,不喜欢没关系,冷静说出自己的想法没有错,我并不认同免费文作者写文每个人就该夸赞什么的这些话,可以批评作品,大家言论自由,我说这些话只是提前打个预防针,避免到时候创到更多人) 谢谢大家。 谢谢大家。 第40章 第四十章心 从荆和棘身边把张锐抢回来费了好大的力气,那两只妖像不要命了一样不肯松开张锐,但他们太虚弱,并不是其他人的对手。 荆和棘最后变成了了妖兽的形态,疯癫的吼叫声让人头皮发麻,直到晕厥过去的前一刻,他们还一直不肯松开拉扯着张锐的爪子。张锐的被修复好的尸体也因此留下了暴虐的抓痕。 张锐被烧掉了,为了防止荆棘以后发疯,再把尸体挖出来,叫张锐死后也不得安宁。 张锐是殷明亲手烧的,那天晚上云楼的情绪也不太对。 他自言自语说了好多次:“我就知道这个废物离了我们就要死,不该让他离开群英山的!” “现在好了,真死了吧!” 说着说着又有些说不下去了。 云楼往地上倒了一坛酒,目光看向火光里的张锐,他的眼里火光闪烁着,带着疲乏。 把酒倒完,云楼说:“喝好上路,死了算你运气不好。知道你没什么朋友,以后我逢年过节会给你烧纸,到了阴曹地府,别做抠搜鬼了。”火声闷闷的,热腾腾的空气往上涌,显得人的声音都温和起来。 殷明看着燃起的火。 张锐在火中间。火燃得大了,他不太看得见张锐了。 张锐吃了火灵珠,怎么说身体都该会有些亲火的特性,但最后,张锐的身体竟然是被火烧干净的。 殷明是火属性的修士,操控火焰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他缓缓地张开双手,掌心之间,一团炽热的火焰开始跳跃。 他看着掌心的火,想起了一些往事。 那些模糊的记忆其实并没有什么值得缅怀纪念的特殊意义。 手掌轻轻向前一推,那团火焰飞向了张锐的方向,张锐的尸体包裹在熊熊烈火之中。火焰在张锐的尸体上肆虐,发出噼啪的声响。 殷明站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他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张锐在他的火焰中被燃烧成为灰烬,火焰最终熄灭下来。 被关起来的双生子发了疯,捆了好几圈锁妖链,受了那么重的伤,命都快没了,还不肯歇息,一清醒就在喊张锐的名字,一直喊到他们再次昏厥。 入影长老特意为荆棘回来了一趟。他问殷明张锐死后留下点什么没有? 殷明沉默着没说话,漆黑的眼睛看着入影长老。 他好像意识到入影长老想要干什么了。 直到长老又问了一遍,殷明才说,没有,什么也没有留下。 他说的平静,并不像撒谎的模样,按理说也没有撒谎的必要。 长老沉沉看着殷明,并没有说话。 双生子被放了出来,当天两只妖就在群英山里翻天覆地地找张锐。 自然是找不到的。 荆和棘发了好大的疯,后来又慢慢安静了下来。 再后来,殷明发现他丢了一个拇指盖大小的瓷瓶子。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那里面装的是张锐的骨灰。 入影长老再次和双生子说了什么,之后荆和棘那两只妖就离开了群英山。 没被强制传唤,他们许久都不会再回来几次。 殷明不知道装着张锐骨灰的瓷瓶子丟去了哪里。他把殷家找遍了,没有找到。 修真界并不注重凡人丧葬的那些礼俗,死后的肉体是轮回循环的一部分,人死了就该随风而散,化作世间万物。 所以毫无悬念地,张锐也该随风散了。殷明烧了张锐,把张锐的骨灰散掉的任务自然也就落在殷明身上。 殷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下张锐身体的一部分。 他不敢去细想这些,也没和任何人说起这些。 装骨灰的瓷瓶子丟了,找也找不到,或许就是因为这东西本就不是属于他的。 殷明想,丢了就丢了,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逢年过节,云楼真的会去烧些纸。 殷明从没给张锐烧过纸。 九渊很快就被修复了,但沈叶初为此付出了太多的灵力,伤势更加严重,沈叶初不得已必须在九渊闭关。殷明见不到沈叶初,没法告诉沈叶初张锐死亡的事情。 春如意也不见了。九渊出事前,沈叶初传来消息,说曾在九渊见过春如意,春如意身上布满了黑色的束缚咒,看上去像是受了诅咒的魔族,他叫群英山的人留意春如意。 然后就是九渊出事,春如意失踪,伴鱼镇受袭,张锐死亡一连串的事情。 群英山的修士在找春如意,一直没找到。如果春如意真是魔,必然会是修为极高的魔,否则绝无可能在中束缚咒的情况下还能在群英山隐藏身份待了这么久。九渊失事,与春如意脱不了干系。 至于荆和棘离开群英山后去了哪里,殷明不知道。 殷明的日子还是得继续过下去。 毕方鸟最终被驯服,交出了凤凰蛋。与毕方鸟在伏羲山那一战,他和毕方鸟都受了很重的伤,后来,他带着凤凰蛋回到了群英山,处理好九渊的事情没多久,就继续忙着修炼去了。几个月后,伤好后的毕方鸟找了过来。 毕方鸟多次朝他发出了结契的邀请,但是他没有接受。 神鸟都是有灵性的生物,它们这种生物虽然慕强,但更喜欢自由,绝大多数情况下其实并不太会心甘情愿成为另一个人的契灵。毕方鸟虽然比不上凤凰,但毕竟也是神鸟,它多次主动邀约殷明结契,其实非常难得。 但殷明一门心思全花在了凤凰身上。说是执念也并不为过,在日复一日的追寻中,殷明几乎把自己全部的精力用在了凤凰身上,他非要和凤凰结灵契。 带回来的凤凰蛋看着像颗死卵,占星阁的星悬说殷家的血能养活凤凰蛋。 于是殷明开始了长时间的闭关,他用自己的血肉滋养凤凰蛋。一年年过去,看着那颗死气沉沉的凤凰卵慢慢开始散发生命的光泽。 这样过了五年,凤凰蛋终于成熟,并很快就要被孵化,这是最接近成功的一次。 凤凰真的孵化出来了。 但是他遇见了死而复生的张锐。 张锐抢走了他的机缘,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强行和凤凰结了灵契。 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这种诡异的巧合吗? 殷明不信。 他想不明白张锐为什么能死而复生,为什么会在五年后凤凰破壳的某一天如此精准地来到他身边,为什么明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却能和凤凰结灵契。 张锐和春如意关系密切,而春如意和魔族牵扯到了一起。 所以张锐的存在从一开始就并不普通,张锐欺骗了他们,怀着目的接近他,利用他,最后抢走了凤凰。 张锐是个骗子。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也一点不诚实。 他应该掐死张锐的。 张锐被他掐着脖子的时候还在装出一副可怜柔弱的模样。 他不信张锐反抗不了。 张锐的演技实在太好,死到临头都只表现出废物的模样,除了哭,什么都做不了似的。 是在笃定他不会杀他吗? 张锐好大的胆子,把他玩弄得团团转。 现在竟然还敢骗他。 该杀了他的。 有一瞬间,殷明掐着张锐的脖子,想着,他再也不会心软,现在就应该杀死张锐。把这些年扰乱他心的那些东西彻底消除掉。 但最终还是没能做到。 张锐哭得实在厉害,眼泪落在了他手背上,滚烫,像火星子,他的手突然就颤抖了一下。 因为挣扎得厉害,张锐的颈部的脉动清晰而剧烈地跳动着,他感受着张锐的脉搏,不同于五年前的触碰,这一次,它充满了生命的鲜活。 死去的人又活过来了。 但是再用一点力说不定又会死掉。 变成一具冰冷苍白的尸体。 殷明突然无法再用力了。 他发现自己并不希望张锐死掉。 他感到茫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事到如今还对张锐存有恻隐之心,但很快,他告诉自己留张锐一命才是正确的做法。 就算张锐是个骗子,就算张锐笃定自己不会杀他,就算再怎么觉得生气,也该要忍住才对。 张锐死了凤凰怎么办?他们结了灵契,如果是灵魂契,那么张锐一死,凤凰怕是也活不成。而且他们到现在也没弄清楚张锐背后是哪股势力,留着张锐,把张锐带回群英山,不管从那个方面看,都是更理智的做法。 殷明说服了自己,于是松开了张锐。 张锐这个人,毒虫一样,看着弱小,实则是有害的。 殷明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永远不能再为张锐心软。 殷明视线沉沉地落在张锐的脸上。那是一张有些清秀却不够精致的脸,五官并不出众,眼睫微微颤动,虚弱安静地躺在地上时显得很脆弱,像是濒临破碎的蝴蝶。 张锐长着一副这样无害软弱的脸,他以前才会轻易相信了张锐漏洞百出的说辞。 这一次他会长记性。 殷明的手掌盖住了张锐整张脸,只要稍微使点劲就能把张锐捂死。 他的目光冰冷,审视着张锐。 这样看了很久,殷明收回了手,站起身。 池水边缘,一声轻啼打断了殷明的思绪。 那只破壳而出的凤凰幼鸟正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正望着他。他用自己的血孵化了凤凰,他毕竟还是殷家的人,也与神鸟有羁绊,所以凤凰对他有亲近。 但是凤凰已经没法和他结契了,凤凰的主人是张锐。 心心念念想了这么久的机缘,最后发现这机缘被他人夺取了,本该觉得气急败坏才对。但殷明发现自己对此竟然是平静的。而他的暴躁和恼怒,更多源于张锐的欺骗背叛。 殷明垂下眼,模样看上去很沉静,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里某种陌生的情绪在剧烈地翻涌,怎么止都止不住。 殷明脱下衣服,往池水里走。他的皮肤苍白,泛着一种近乎冷玉般的光泽,腹肌的纹理在日光下清晰可见,汗珠与血水交织滑落,他伤的很严重。 杂念太多,道心不够纯粹,所以刚刚修炼出了茬子差点被反噬,也因此身受重伤。 殷明厌恶这样,好像从某个时段开始,他的心变得很难真正静下来,就像有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他一直想不起来,一直忘了去做一样。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但不知道怎么做能让自己安宁。 现在重新遇见了张锐,这种躁意越发强烈了。 殷明没有再看张锐一眼,迈步走向寒潭中央,毫不犹豫地将身体沉入冰冷的水中。 鲜血滴落,很快染红了池水。 他整个人浸入池水中。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心 张锐清醒的时候下意识往四周看,是在找殷明。 张锐看见殷明半身赤裸浸在水里,他的口鼻已没入水中,只剩乌黑的头发铺展在水面,随微不可察的水流轻轻荡漾。 没有挣扎,很安静。 张锐的脑子瞬间炸开。 “殷明!”他惊呼一声,几乎是立刻就扑向水面。 他拉住殷明将人往岸边拖,殷明高出他太多,他拖拽得实在费力,双臂被冰冷的池水浸得发软,却依旧死死抓住殷明的肩膀,直到两人一起摔倒在冰凉的池水边。 来不及吃疼,张锐从地上爬起来就去摸殷明的脸,他把殷明翻过身来时,殷明嘴唇紧闭,脸色苍白得可怕,乌黑的发丝贴在额前,滴落的水珠沿着他的下巴滑落,渗进锁骨的弧线。 “殷明!你没事吧?” 张锐慌乱地俯身,抬起殷明的下巴试探着呼吸,殷明的呼吸几乎微弱到不存在。 “殷明!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张锐更急了,他去拍殷明的脸,语气焦急地呼喊殷明的名字,殷明眼眸紧闭,没有给予他回应。张锐想不明白殷明为什么会突然落水,他的脑子乱成一片,盯着殷明看了几秒,咬牙,按住殷明的胸口开始做心肺复苏。 “求你醒过来!求求你!”张锐的声音特别急,已经染上了哭腔,喊到后来,越来越沙哑,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害怕殷明出事。 张锐跪在殷明身边,突然俯下身,对准殷明的嘴唇贴了上去。 嘴对嘴的瞬间,殷明的眼睛猛然睁开。 殷明的手指颤了一瞬,立刻就被他用力握成了拳。他的睫毛轻颤了几下,漆黑的眼眸映出张锐近在咫尺的脸。 嘴唇的触感冰冷而柔软,带着水汽的潮湿,张锐眼睛是闭起来的,贴着他的口腔像是要给他渡气。 确实是在渡气。 张锐的呼吸打在他的脸庞,痒的厉害。 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瞬间蔓延至全身。 殷明眼里一闪而过慌乱,但很快,他的表情就变了,变得极为冷冽阴沉。 他抬手抓住张锐的肩膀,猛力将张锐推开。 张锐猝不及防,跌坐在地,嘴角还残留着水珠。 “你在干什么?”殷明的声音透着沙哑,但更多的是压抑的怒意,他伸出手很用力地擦自己的唇,直到把泛白的唇擦得发红,才抬起头,用冰冷厌恶的目光看着张锐:“你又想耍什么诡计?” “我没有!我想救你…我在给你人工呼吸…” 张锐不是那种有棱有角的人,他挺好欺负的,虽然刚刚才被殷明狠狠推开摔在地上,但一点没有记仇,看见殷明清醒反而松了口气,马上又爬起来,要去检查殷明有没有事。 他跑过去,着急地和殷明说:“你醒了就好!我看你以为你溺水了,醒了就好!” 张锐的眼睛很黑,裸露的双眼因为近视而显得有些迷离,这时候看人,透着一股朦胧的专注,因为看不清,他总是不自觉地想要凑得更近,想看清殷明的脸。 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些近了,不久之前殷明怒气冲冲掐着张锐的脖子,像要掐死张锐,可张锐好像全然忘记了这回事,看向殷明的眼神带着很浓郁的关切,好像殷明和他关系特别好似的。 殷明不相信世界上真的会有张锐这种老好人,被打了一顿,还会在乎行凶者的安慰。 是张锐装出来的。 如果不是张锐对他有所图谋,怎么会装到这种地步。 他再也不会被骗。 殷明皱起眉,露出极其厌烦的表情,一把掐着了张锐的下巴,冷声道:“滚开!” 张锐的下巴被捏得疼,马上就发出吃疼的呻吟,黑眼睛看着殷明,带着几分不知所措的茫然。 殷明抬起手,再次推开张锐,好在这次力气没有多重,张锐踉跄了一下,没跌在地上。 再次重逢,殷明对张锐的态度坏极了,但张锐因为担心殷明,没怎么去在意这些事,他仍旧小心翼翼地靠近殷明,像一只担心主人又怕惹恼主人的小狗,凑着自己的脑袋,轻声去问殷明:“你还好吗?你身上有好多伤。”这一次,张锐的手无意间滑到了殷明的手腕上,触碰到了殷明结实的肌肉和湿润的皮肤。 他也不是故意的,因为看不清,他总有些没安全感,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就想要去抓着那个人。他动作很轻,黑眼睛认真看着殷明,但不太能聚焦,于是透出一种无辜来。 殷明垂眸看着腕上的手,冷峻的眉头再次皱起。 他抬眼看向张锐,咬着后槽牙,冷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张锐模样茫然:“什么?” 殷明的耐心几乎被耗尽,胸腔里翻涌的情绪猛然高涨,随时可能爆发。他冷笑一声,眼神中多了一抹深不见底的暗色。 殷明俯下身,贴近张锐,声音低沉沙哑,“你真想死是不是?” 说完这句话,殷明一把按住了张锐放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随后猛然一扯,把张锐狠狠摔进了水池。 冰冷的池水瞬间吞没了张锐的身体,张锐呛了好几口水。他扑腾着,水花四溅,拼命试图抓住什么,扑腾着朝殷明喊救命。 殷明站在岸边,冷眼看着这一切。他的双手攥成拳,指尖几乎嵌入掌心。他的视线扫过张锐那狼狈的身影,唇角紧抿,眼里透着厌恶。 “装什么?这点水,淹不死人。” 水池里的水确实是淹不死人。可张锐的脑袋在水中起起伏伏,最后竟然直接往下沉去。 殷明皱起眉,没动。 “殷明……殷明救救我……我爬不起来……” 张锐在不停喊殷明的名字。太聒噪,叫得殷明越发烦躁。 后来,张锐整个人沉下去,喊也喊不出来了,但殷明的烦躁却更严重了。 张锐已经沉下去了。殷明看不见张锐了。 世界安静了。 殷明站着,冷眼看了一会,突然迈步,急匆匆地踏入寒潭。 水花溅起,殷明一把抓住张锐的手腕将他从水中捞起,他看也没看张锐一眼,直接扯着张锐往岸边走,一上岸,就把张锐狠狠推在地上。 张锐湿透的衣服和皮肤贴在一起,他咳嗽的很厉害。 他好像很害怕,小腿抖个不停,大概是在抽筋。 殷明低头看张锐他,眼神晦暗不明。 殷明想他确实是厌恶张锐的,但他却又无法完全无视张锐。 他明明知道张锐身上有太多的秘密,绝不可能是个无辜纯粹的窝囊废,他其实并不相信张锐毫无自保能力,被丢进水池里就会被淹死。 可他还是救了张锐。 他一次次对张锐心软,但每当靠近张锐时,他就会被一种莫名的烦躁感侵袭,他讨厌这种失控感,讨厌张锐轻而易举地扰乱他的情绪。 他讨厌张锐。 殷明别开眼,不去看张锐。 他随手捡起自己的外衣披上,背对着张锐说:“演够了没有?够了就跟我回群英山。” 张锐全身湿透了,他喘着气,视线看向殷明。 他看见殷明抱起了破壳的幼鸟。 殷明走到山洞边,回头看他,像看什么生臭的垃圾。那眼神叫张锐不好受。 “还不过来。” 张锐眼睛有些发红,没敢去揉。 殷明上来施加了什么法术,全身又变得干爽,但张锐浑身湿漉漉的,又冰又黏,难受得要命,他艰难爬起来,慢慢朝着殷明走去,不太敢靠殷明太近。 殷明吹了一声口哨。 洞口边飞来了一只青色的鸟。 巨鸟盘旋着叫了几声,目光突然看向了张锐。 “啁啾” 张锐愣了一下,抬起头去看那只鸟。 他眯起眼睛很仔细瞧了瞧,后来,他听见了那只巨鸟发出了一种类似嘲讽的笑声。 “嘎哈” 青色的巨鸟落在山洞边,越过殷明朝张锐走了过来,尖锐的鸟喙好不客气地啄了张锐一口。 殷明皱起眉:“毕方!” 张锐突然想起了这只鸟是谁了。他认出了毕方鸟血红的眼睛。 张锐慢慢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是你呀……”说完,他伸手要去摸毕方鸟。 可是毕方鸟马上就躲开了,同时又灵巧地啄了张锐一口。 很疼。 张锐的手背马上就红了起来。 毕方鸟又发出一声嘲笑。随后它朝着殷明走去。 殷明皱起眉,跨坐在了它背上。 哦。张锐看着他们,慢吞吞缩回了手。 张锐好像慢慢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只通人性的怪鸟和殷明成为了朋友,可这只鸟却好像没有那么喜欢他,它不喜欢他的触碰。 他死去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记得他死之前,毕方鸟和殷明的关系根本算不得有多好。现在为什么能让殷明骑在它身上了呢? 张锐模样呆呆的,看着殷明和毕方鸟,失了神。 没有等到张锐过来,殷明有些不耐烦了,他看着张锐,冷冷地开口:“怎么?你要自己飞回群英山?” 张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慌张地走过去,也学着殷明的模样坐在了鸟背上。 张锐很轻地问殷明:“你找到毕方鸟了?那刚刚那只破壳的鸟,是凤凰吗?” 殷明没出声。 张锐有些不自在,瑟缩着身体,没有再问。 他的衣服是湿的,可能黏在毕方鸟身上叫毕方鸟不好受,原本安静的毕方鸟从他坐上去就开始急躁地扭动着身体,张锐有些害怕,手不小心碰到殷明的后腰。 殷明回头看他一眼,眼里的不耐烦几乎化为了实质:“你干什么!别碰我!?” “脏死了!” 张锐愣了一下。 殷明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什么生臭的垃圾,张锐有些受不住这种眼神。 他觉得有些难受,把自己整个身体都缩了起来,竭力与殷明保持距离。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后知后觉终于开始觉得委屈,眼睛红得有些厉害,张锐觉得自己好像要哭了。 他很害怕自己会哭出来,所以不敢再说话。 殷明对张锐的态度恶劣极了。或许他和殷明之间存在着什么误会,但是张锐现在没法去和殷明解释这些误会。很多事情,张锐自己都没有弄明白。也许他和殷明都需要冷静一下,等回到群英山,他会好好和殷明说清楚的。也许说清楚了,殷明就不会这样讨厌他了。 “……”殷明皱起眉,猛地伸手拎着他的衣领,一把把他挪了个位置,从后边挪到了前边。 然后殷明按住了他的后脖子,直接把他的脸砸在了毕方鸟的身体上。 “唔啊!” 张锐发出吃疼的一声闷哼,毕方鸟突然安静了下来。 张锐感觉自己鼻腔热热的,好像被砸出了鼻血。 殷明冷酷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怎么总是这么不安分?这样舒服了吗?” 张锐被按住后脖子,动不了,整个人趴在鸟背上,一点也不舒服,鼻子很疼,脖子也疼。 张锐的脖子上,之前被殷明狠狠掐过,留下了大片的淤青,此刻再次被殷明的手掌按住,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眉头紧皱,却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张锐把自己发红的眼眶埋在了毕方鸟的背上,他背部的轮廓是一条流畅的线,毛茸茸的脑袋让水和光勾成晶亮的样子,水珠顺着发梢滴在毕方鸟身上。 殷明按着他的脖子,他不反抗,特别安静地趴在鸟背上。毕方鸟脑袋扭了一下,眼睛往上,试图去看张锐。 张锐发红的眼睛和毕方鸟血色的眼眸对上,他很快就挪开视线,把整个脑袋埋进毕方鸟的身体。张锐特别安静,像个货物一样被丢在鸟背上。 殷明垂眸看着张锐脖子上暴虐的指痕。 他安静看了好一会。 殷明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手,无意识地用拇指轻轻地去摩挲了一下张锐的脖子。 即使被狠狠砸在鸟背上,鼻腔发热,好像堵着鼻血,张锐都没有躲一下,他特别安静,任由殷明牢牢按住他脆弱的脖颈。可殷明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他却突然怕疼似的缩了一下身体。 殷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唇抿得更紧了。 他盯着张锐看了好半响,然后松开了压制张锐的手,叫毕方鸟启程离开。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心 张锐后来才明白,距离他死亡已经过去了五年。 这五年发生了很多事情,比如,殷明找到了凤凰蛋,用自己的血养了凤凰蛋五年,凤凰破壳了。 但凤凰没能和殷明结契。 张锐是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他把殷明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搞砸了。或许是和那个诡异的游戏界面系统有关,张锐代替了殷明莫名其妙的强制和凤凰结了灵契。 这份灵契完全违背了双方的意愿,张锐什么都不知情,刚破壳的凤凰也可怜无辜。 凤凰是神鸟,历来受人供奉,与凤凰结契需要极大的机缘,每任修士要做多少努力才能换得凤凰青睐。 可这种心高气傲的神鸟却被迫成为了张锐的契灵。 被迫认主是奇耻大辱,很容易就能看出,年幼的凤凰对张锐没有半分的好感。 神兽是慕强的生物,只会屈服在比自己更强的人面前,张锐毫无灵力,凤凰并不愿意成为张锐的契灵。 按理说,神兽不愿意,灵契是无法强制缔结的,谁也不明白为什么张锐能违背神兽的意愿强行与凤凰结契。 张锐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喽啰,远比他看上去有手段得多。 不管怎么说,现在凤凰和张锐的命格连在了一起。 他们之间的契约并不是什么平等的契约,是灵魂契,这种灵契太极端,从未有神兽愿意与殷家的人缔结灵魂契。 灵魂契缔结成功意味着张锐死了,凤凰也活不下去,可凤凰死了,张锐却能活得好好的。 世界上签订了灵魂契的高阶神兽屈指可数,它们大多是与主人有深厚的情缘,一生只愿认一主,自愿与主人分享自己的命格,与主人结为终生伴侣。 一旦结为灵魂契,契灵和契主会不可控制地彼此吸引,永远不会背叛彼此。 这种灵契一旦缔结几乎就会伴随一生,目前尚且不清楚解除的方式。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张锐会永远和凤凰绑在一起。厌恶张锐的凤凰将会不得不违背本心去保护张锐,说不定缔结的时间久了还会因为灵契的存在而爱慕张锐,成为心甘情愿受张锐控制的傀儡。 毕竟没有灵兽能抵抗得了灵契的效力。 这个消息传回了群英山,殷家人震怒。 张锐现在被关了起来,据说除非殷家人找到解除契约的方法,否则他们永远不会放张锐出去。 张锐重活一次,没有收到任何祝福和喜悦,没有人为他死而复生而感到开心,人人都在咒骂张锐。 这个废物明明死了,怎么又活了? 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药修为他摸过骨,张锐没有任何灵力,怎么能和凤凰结契? 在众人的口中,张锐被描述成为一个极其阴险邪恶的小人,接近群英山,接近殷明,骗取同情,骗取火灵珠,最终的目的是为了得到神鸟的眷顾,偷走殷家的守护神兽。 诡计多端,穷凶极恶。 该把张锐杀了才对。 可是不行,他死了凤凰怎么办? 神兽不能湮灭,张锐必须活着。 所以张锐被绑了起来。 身体被厚重的铁链捆绑悬吊在半空,下半身完全浸入水中,那水幽深而冰冷,散发着刺鼻的腥味。水牢的四壁潮湿阴暗,石壁上挂满了滑腻的青苔。这里是用来关押罪人的地方,曾被关在这里的罪人无一不是修为高超的人,张锐是唯一一个被关进水牢的普通人。 一开始张锐被关在这里的时候还能叫的动,后来慢慢就没有了力气。张锐此刻早已筋疲力尽,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寒意透骨。 水面剧烈震动,一条如婴儿手臂般粗壮的蛟蛇从水下浮现,青灰色的鳞片在微弱的火光中泛着寒光。它慢慢游动,尾端轻轻拍击水面,吐着信子看着张锐,却并不靠近张锐。 这条蛇会放电。 那时候张锐刚被关进来,他一落入水中,蛟蛇就盘绕上他的双腿。 张锐怕蛇。 鳞片划过皮肤,带来刺痛的凉意。他尖声大叫,喊殷明的名字,求殷明救救他。 但殷明把他带回群英山后就被殷家人叫走,而后不见了踪影。 再后来,张锐就被几个人架着身体关了起来,这期间,张锐一次没有见过殷明。 蛟蛇缠着张锐的腿,不断收拢,张锐头皮发麻,发出惊恐的叫声。 一阵微弱的滋滋声响起,蛟蛇的身体迸发出暗淡的电流,电光顺着水面蔓延,传递到他的身体里。 “啊!” 他被轻微电了一下,倒也不算太难忍受,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种电流正在逐渐变强,蛟蛇身上的电光也越发耀眼起来。 张锐眼睛睁大,喘着气开始剧烈挣扎,可蛟死死缠着他的腿。 “不要不要!!” 在电流迸发的瞬间,一只手拽着张锐的领口把他拉了起来。 疼痛很快消失,可张锐浑身抖的不像话。 一双黑眼睛盯着张锐,眼睛的主人皱起眉,不耐烦“啧”了一声。 张锐剧烈喘息,抬起头后认出了面前的人。 “云楼?云楼……”他眼里涌现出希望,拼命喊云楼的名字。 “救救我……放了我……”张锐的声音嘶哑,隐隐有了哭腔。 云楼皱着眉看着他,目光挺冷的,看了好一会,又把张锐扔回水中。 他双手摊开,“你别误会,我不是来救你的。” 云楼低头看着浑浊的水面,水下再次涌动,蛟蛇在急躁游窜。 它胡乱缠绕了一会,然后很快,水里的蛟蛇安静了下来,吐着信子看向云楼。 之前那条蛇急着要往张锐的腿上缠,但这时候,它却主动游到了离张锐很远的角落去了。 云楼抬起头,冷冷看着张锐:“少主叫我保护好你,虽然不明白少主为什么要下这种命令,但我希望你不要会错意了,我没打算帮你什么,必要的时候,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说完这句话,云楼转身离开。 张锐看见云楼和人说了几句话,那些人指着云楼狠狠训斥了几句,云楼头低着,做出一副谦卑的模样来,可那些人摔袖一走,云楼直起身体,却是一脸的不以为意,他叉着腰眉毛挑了挑,一下和张锐对视上,很快就露出不耐烦的表情。然后“啧”一声,也跟着那些人一起走了。 张锐一个人被留在了水牢。 水里的蛟蛇很老实,没有再靠近张锐,但张锐被这样吊着,心惊胆战,像在受刑一样。 张锐不知道自己被关在水牢里多久,他觉得可能是过了一周,但其实只有两天。 他在两天后再次见到了殷明。 张锐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眼皮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突然有人松开他身上的锁链把他搂在了怀里,那人语气焦急地喊他名字,叫他别睡过去。 他费了好大的力气睁开眼,迷迷糊糊看见了殷明。 殷明皱起眉,姣好的面容呈现出急躁,他拍着张锐的脸,问他有没有事。 张锐本来没哭的,在这里吓得要死也只是身体在发抖,眼泪一滴没掉出来,他好像变坚强了不少,可这时候看见殷明,却一下就哭了出来。 “殷明……殷明……你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张锐是个很没有出息的人。 他死了又活,死了又活,但每一次都没能活得精彩顺遂,他吃尽了苦头,没有任何的自保能力。 后来,出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系统,说要送给张锐一个金手指,然后张锐莫名其妙和这个世界的神鸟凤凰结了灵契。 很像是某种爽文的套路,按理说张锐就要逆袭,成为了不起的人物了。 但他还是这样没有出息。 人人都可以欺负他。 殷明说要带张锐回群英山,张锐没有地方可以去,很顺从就跟着殷明回来了,回来后被关进水牢,又饿又冷又怕。 他没有做什么坏事,生活对他而言实在过于艰难了些。 真倒霉。 怎么所有的蹉跎都找上了张锐这个可怜人。他被搓揉得浑身绵软,像个熟透了的柿子,一捏就要烂掉,却总散发出一股甜腻的味道去吸引更多的恶欲。 殷明解开了张锐身上的锁链,张锐腿软得站不住,殷明皱起眉,思考了片刻,突然一把横抱起了张锐,而张锐也顺势就搂住了殷明的脖子。 他在殷明怀里哭得可怜,说:“殷明,你终于来救我了……你救救我吧……” 张锐在向殷明求救。 二十几岁的人,此刻哭得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 一开始张锐在水牢里还想过,是不是殷明故意要把他关起来的。但现在他一见到殷明,又不再怀疑是殷明把他关在水牢里的了。 他现在觉得殷明出现在这里是为了救他。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想法,他怎么就如此盲目地信任殷明,只要从殷明脸上看见一点的关心和慌张就觉得殷明是个好人呢? 张锐实在是个很蠢的人,他太弱小,因为不具备与任何人抗争的资本,于是在这个世界,平等与他而言成了稀缺。他活得艰难,就格外珍惜别人给予过的一点点温情。殷明对他好过,张锐就能一直记好久好久。 张锐死死搂着殷明的脖子,是一副过于依赖的姿态。 殷明抿紧唇,低头看着张锐缩在他怀里哭,看着看着,手不自觉就摸上了张锐的脑袋。 “别哭了……”殷明的声音很沙哑。 有人闯了进来,焦急和殷明说他不能带走张锐。 殷明抬头,眼睛一片清冷:“我非要带走他呢?” 张锐的耳朵一直在耳鸣。他隐约听明白了那些人是要殷明把他留在地牢。 张锐不停地摇头:“我不要在这里!!我不要在这里!!别把我留在这里!!求你了我做什么都可以!” 殷明手还摸在张锐的脑袋上,他和张锐说:“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是吗?”人群里进来了一位老者,他朝着殷明走过去,殷明愣了一下,把张锐抱得更紧了一些。 那个老者看着殷明,片刻,甩手狠狠给了殷明一巴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魔族妖孽最会蛊惑人心,你身为殷家少主,一言一行代表殷家,与邪祟为伍,庇护妖邪,罔顾道心,殷家就是这么教你的?” 殷明的头被打得偏过去,很快就留下一个鲜红的掌印,他没松开张锐,漆黑的眼睛直视着老者,眼里有明显的执拗。 殷明直视着那些指责他的族人:“诸位长老,殷明自幼在本门修炼,修习的皆是正道法术,心怀仁义,护佑苍生,从未做过违背道心的事。” “若是张锐为妖魔细作,我定诛之,但张锐毫无灵力,绝非妖魔。现在事情存有太多蹊跷,张锐如今又与凤凰性命交关,在事情没查清楚之前,我绝不会让他死在我殷明手里。” 长老皱起眉,“你……你糊涂啊……” 殷明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 殷家要凤凰。 五年前,殷明织网捕捉凤凰,张锐凭空出现,毁掉了殷明的网,用掉了殷家的火灵珠,五年后,张锐死后复生,又凭空闯入殷明闭关的洞穴,与刚好破壳而出的凤凰结成灵契。这些事太蹊跷了。殷家认定张锐绝不会是无辜的凡人,即便是死也是死有余辜。 现在事情不清楚又怎么样? 重刑之下多少能让张锐吐出点真话。 但殷明不同意。 大概是殷家的小少爷过于正直骄傲,即便是要放弃凤凰,也绝不肯在事情没有定论的时候贸然伤害无辜之人。 殷明抱着张锐不肯退让,场面僵持了一会,长老问殷明:“你到底是为你的私心,还是为道心?” 殷明直视着他,把怀里的张锐抱得很紧:“殷明只求无愧道心。” “好,好……”长老最终还是叹气:“那就先养着这个人,查个水落石出来,看看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得到许可,殷明抱着张锐,脚步匆匆离开水牢。 他听见张锐搂着自己,用哭腔一直喊他的名字。 张锐总是哭得这样可怜。 张锐看上去太脆弱,好像轻易就能被弄坏。 他摸着张锐的脑袋,内心涌起一种极其古怪的情绪。 他和张锐说:“你别哭了……”又说,“我在,我就在你边上,别再喊我名字……” 张锐一直搂着他脖子不肯松开,他抱着张锐径直朝着药林轩走去。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心 张锐在殷家的药林轩养了几日,没过多久身体就养好了,就连近视都被药林轩的药修给治好了。 这期间殷明每天会来看他,但每次待的时间都很短。 殷明似乎很忙,他并不在张锐这里待过多的时间,也并不和张锐叙旧聊天,只是过来看张锐一眼,然后就要离开。 殷明看张锐的眼神总是很沉,漆黑的眼睛像深潭。 他看张锐的时候总让张锐觉得他似乎是有很多很多的话要和张锐说,可是殷明并不主动与张锐交谈,也回避张锐的交谈。 殷明与张锐保持着疏远的距离,没有过多靠近张锐。 虽然如此,但与张锐每天一次的见面,殷明从未落下。 有几次,他来得太晚,张锐没有等到他,觉得殷明不会来了,就先睡下了,但张锐醒来后能闻见房间里殷明身上才有的那种焚香味道。 深邃、虚空,带着些许烟熏的余韵,温暖而沉稳。这味道以前殷明身上没有,是张锐来药林轩后才突然出现在殷明身上的。这种香味很独特,张锐只在殷明身上闻到过。 他知道殷明来过。 张锐想不明白殷明为什么每天来看他却不肯多和他说几句话。 据说现在张锐的性命是很重要的,张锐一死,凤凰就要死,殷明或许是担忧凤凰,所以才每天都要来看一看张锐是不是还活着。 张锐现在已经成为了殷家的重点保护对象,药林轩被殷家人里里外外围了个遍,但殷明似乎还是不怎么放心。 也对,殷明该是最担心凤凰的人。 这些天殷明太过繁忙,整个人消瘦了不少,张锐在白天见到殷明的时间越来越少,到后来,殷明只在深夜出现。 有天张锐决计要在夜里等到殷明,于是强忍着不让自己睡着。 照明珠一直亮到了寅时三刻,张锐最后还是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他在迷迷糊糊中突然闻见了殷明身上的焚香味,瞬间清醒,猛然睁开眼,随后看见了殷明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殷明低着头,五官深邃,眉骨高挺,漆黑的眼睛低垂着,目光落在张锐脸上。 殷明横抱着他,似乎是正要将他往床上放去,看见他突然睁眼,殷明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错愕一闪而过,然后,殷明收敛神色,又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他低头看着张锐,语调平稳地问:“为什么不去床上睡?” 大概是有些乏累,殷明的喉咙有些发干,声音透着哑意,此刻少了冷峻,显得温柔起来。 张锐意识到自己正被殷明横抱着,愣了一下。他刚醒来,脑子不太转得灵活,木讷地对上殷明的视线,诚实回答:“我在等你。” 殷明的手臂微微收紧,他皱起眉,下颌线条紧绷,漆黑的眼睛很沉很沉地看着张锐。 他这样看了张锐很久。 张锐被殷明那种沉得发亮的目光看得不安起来,“怎么了?” 殷明沉默,眼睫微垂,移开视线。 他没有多说什么,把张锐放到了床上。 张锐缩在被子里,和殷明说:“谢谢你,殷明。” 顿了顿,他又说:“我知道你是个好人。除了沈师兄,你是这里对我最好的人。” 张锐觉得现在时机正好,他有很多的话想对殷明说,他希望殷明能好好听他解释,可殷明一句话没说,沉默地灭掉了照明珠。 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中。 张锐看不见殷明了。 但他能感觉到殷明正站在他床头,目光在看向他。他听见了殷明沉稳的呼吸声。 “你不用和我说这些,就算装可怜,说奉承话,我也不会再被你骗,你的来历和目的我都能自己调查出来。如果我发现你有为祸之心,我会亲自,再把你关进水牢里。 殷明的声音染上了冷意:“就算是不能杀了你,但也可以关你一辈子。” 张锐无意识捏着自己的手指,虽然殷明说了不留情面的话,但他好像并不在意,絮絮叨叨,语气还是诚恳,和殷明说:“但是真的很谢谢你,我知道你因为我最近很不好受,我看得出来,你最近很累,你可以不用每天来看我,我在这里很好,殷家人守着我,我出不了事,你如果不放心,可以再多叫些人来,不必亲自过来,晚上得空了,就早点休息。” 殷明这边沉默了一会。 张锐捏着手心,犹豫着又继续说下去:“你好好休息,睡好一些,你看你最近很没有精神,希望你不要再因为我……” 他话没说完,殷明突然问张锐:“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每天来看了你?” 张锐错愕地抬起脑袋。 房间很黑,他并不能看见殷明,只凭着直觉把视线落在某处。 张锐说:“我记住了你身上的味道了,晚上你来,房间会有这种味道,所以我知道你每天都来了。” “……” “怎么了?是我猜错了吗?” “……” 张锐看不见殷明的表情。但殷明能清楚看见张锐的局促。 张锐的眼睛有些圆,很黑。 张锐的模样无辜又脆弱。 张锐有一个这样敏锐的鼻子。 张锐像一只等着主人回家的小狗。 殷明沉默片刻,目光从张锐身上移开,随后冷漠开口:“你猜错了。” “每个出入过殷家祠堂的人,身上都会沾染这种焚香味道。” 张锐愣了一下,低下了头。 “喔,但是……” “不早了。睡吧。” 说完,殷明转身离开。 “殷明?” 房门打开又被关上,殷明走了。 房间里剩下殷明身上的焚香味,很久没散。 那天之后,云楼被安排过来保护张锐。 殷家派过来监视张锐的人都不与张锐交谈,张锐在这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初见云楼时张锐很兴奋,围着云楼说了好多的话。云楼皱眉看着张锐,眼里的厌恶挺明显,但张锐假装看不见。 张锐在云楼身上闻到了和殷明相似的焚香味。 看来殷明说得没错,每个出入过殷家祠堂的人身上都沾染上了焚香的味道。 云楼看着张锐,语气不耐烦:“有完没有?离我远点!” 殷家人对张锐并不好,看张锐的眼神总带着厌恶和冷漠,张锐的适应力太强,已经习惯了这种视线,虽然云楼看张锐的眼神也不带着什么善意,但总归不是那种看死人的冰冷。 云楼恼他,眼里有一种鲜活的怒意。 云楼是殷家派过来监视保护张锐的人,他被勒令不能和张锐交谈。但云楼不是那种听话的人,一见到张锐就咬牙切齿露出嫌恶来,一开始,他不让张锐靠近他,忍了没多久,就主动走近张锐,提起张锐的衣领把张锐狗血淋头骂了一遍。 这五年里云楼也长大了不少,他长高了,力气也比以前要大,更轻松就可以把张锐拎起来,骂人的话也长进了,变得更加刻薄。 他把张锐当成了别有用心接近殷明的小人,以前他总觉得张锐是废物,但废物怎么可能死而复生呢?他现在已经不再骂张锐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窝囊废了。他现在骂张锐是阴险狡诈的小人。 “怎么这么能装呢?” 张锐和云楼解释,但张锐对很多事情其实都并不清楚,他的解释在云楼看来显得极其苍白可笑。 云楼真的被气笑了:“把人当傻子耍呢!” 他很不客气的拽着张锐,把张锐举起,横空拎在高空中,张锐被吓得连连求饶,他只皱起眉看着张锐。 “云楼!住手!” 最后是殷明突然出现,救了张锐。 云楼看一眼殷明,动作停了。 把张锐放下来的时候云楼表情很不服气,动作狠厉地给张锐整理衣领,然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挺会装!” 殷明叫云楼别碰张锐,云楼对着张锐“哼”了一声,双手抱胸,去一边呆着去了。 张锐回过头,看见殷明抿着唇在看他。 他瑟缩了一下身体,和殷明说:“谢谢你。” 殷明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张锐其实挺感激殷明的,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对不起什么人,但他对殷明是有愧的。 他来这个世界没有多久,可他能感受到殷明为了和凤凰结契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少年时期就一直存在的执念,就这样轻易被他摧毁。如果他是殷明,他大概没法做得更有气度。 张锐有着超乎常人的同理心,于是殷明对他的厌恶和冷漠他都能接受并宽容。 他感谢殷明即使在这样厌恶他的情况下,还是愿意帮他。 张锐和殷明说,他并不想和凤凰结契,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死而复生,为什么会出现了山洞里还突然和凤凰结了契。 他说如果有解除灵契的办法,他愿意配合。 殷明当时看着他,沉默片刻,说知道了。 张锐来到群英山后就没有再见过凤凰。 那只金色的幼鸟虽然说是张锐的契灵,但他们的关系并不紧密,凤凰好像是很厌恶张锐的,张锐面对它也觉得心虚。 凤凰被送回殷家后被供奉在了殷家的主室。 张锐虽然是凤凰的主人,但他并没有享有什么主人的权利。凤凰过的日子比他在殷家的日子好得千倍万倍。 据说灵魂契缔结后主人和契灵会存在某些心灵感应,彼此影响,感情愈发深厚,分隔几日便会思恋到发狂。 但他们分开了好久,好像一切如初。 后来,张锐听云楼说起过,凤凰化形了。 化形是指凤凰拥有了人类的身体。 可张锐并不知道自己的契灵长什么模样。 张锐没法去看他的契灵,他的契灵也并不愿意来找自己的主人。 日子又这样过了几天。 有天晚上好久不做梦的张锐做了一个梦。 极其荒唐淫靡。 这是一个很可怕的梦。 在这个梦里,他被反反复复地奸淫,身体的每一个器官都成了淫虐的对象。 他快要坏掉。 …… 有人亲他的眼睛。沙哑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怎么了?你今天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哭得这么可怜,像是真的能感受到疼和爽似的。” “好可怜啊,死了还要被关在我们的梦里被轮奸。” “你今天好有感觉啊,怎么流了这么多的水……真是个骚货。” 张锐觉得自己身体像被火在烧,如同被困在一片灼烧的火海里。 热极了。 张锐的意识在这股热度和舒爽中被彻底压垮,每一处被触碰到的肌肤都似被点燃,滚烫的热意源源不断地从筋骨的缝隙间冒出,密密麻麻地沿着皮肤游走。 嘴里的东西出来了,他大口喘息,但没几下就被吻住。 他感觉自己被前后夹击地抱着,太用力,身体的骨头都要碎掉了。 这个梦太真实,太漫长,快感一股一股在他身体里炸开,令人头皮发麻。 张锐无法逃走,像只被禁锢的雌兽,被迫承受这场淫虐的交尾。 -------------------- 已修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心 五年的时间双生子已经变了模样。 锁魂钉取出后,荆和棘被禁锢生长的身体像破土的春笋一样疯长。他们已经不再是孩子的模样,脸部轮廓线条硬朗起来,金色的长发更长了,没有束发,凌乱散下,修长强健的躯体透出很强的压迫感,他们把张锐搂在怀里,像两头健壮的豹子掌控着自己的猎物。 “今天怎么哭得这么可怜。”荆将鼻尖埋进张锐的脖子间深深吸气,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似的哑,话一说完,一口咬在了张锐的脖子上,犬齿叼着肉,重重地碾。 “他今天比以前都要敏感,是因为最近我们修为突破了吗?” 双生子的声音一样地哑,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正看着张锐,瞳孔莹莹发亮,眼里有炽热的欲望。 “挺好的。”棘说:“我挺喜欢他这个样子,如果修为变强,能让他越来越真实,那我醒了就去把丹修的灵丹全抢了。” 棘盯着张锐的脸在看。 他去摸张锐紧闭着的正流着眼泪的那双眼睛。 棘记得张锐有一双杏眼,眼睛的颜色很黑,睫毛算长,只是不翘,张锐哭起来很可怜,眼尾发红,睫毛一抖一抖,一副软弱可欺的温顺模样。 棘的手抚着张锐的睫毛。 他叫张锐睁眼。 但今天的梦有些奇怪,梦里的张锐并不听他的话,仍然紧闭着眼,睁不开似的。 梦里的张锐实在有些反常,竟然哭得这么可怜。 他甚至还会求饶。 …… 距离张锐死亡已经过去了五年,靠着那拇指盖大小的一点点骨灰,在梦里见到张锐已经越来越难了。 好不容易能见到,就像即将被渴死的人获得了一捧水,失去所有理智,只想把那一点点救命的水吞进口中。 以前别人总说荆和棘是小疯子,那时候荆和棘听着觉得可笑。但张锐死后,荆棘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疯子 张锐死去后,他们为自己打造了一个虚假的梦境。 梦里的张锐还活着,也会抱他们,摸他们的头。 他们每日在梦中与张锐见面。 一开始,他们见到张锐的时候会狠狠咬破张锐的喉咙,让张锐鲜血淋漓地倒在他们的梦境里。 张锐求饶,说自己错了,不该抛下他们。 他们会笑得开心,大骂张锐活该变成这个模样。 再后来,他们拥抱张锐,像在伴鱼镇那样求着张锐摸他们的脑袋,甚至会好言好语说些撒娇的话,他们说想张锐了,还问张锐想不想他们。 梦里的张锐从未有过的听话,他们想叫张锐怎么样就怎么样。张锐对他们说尽了漂亮话。 但梦中的张锐并不温暖。 抱起来是冰的。手摸在他们身上也是冷的。 梦里的张锐笑得好假,说的话也都像在背书,毫无感情。 梦里的张锐是假的张锐。 真正的张锐已经死去。 一开始,荆和棘还哄骗自己,张锐没有死,只不过是活在了他们梦里。 但在某一天,荆和棘搂着张锐,突然觉得那个毫无温度的人偶让人难以忍受。 这样的自己很可怜。 张锐凭什么能丢下他们? 就算张锐要死,也得是由他们杀死,为什么会被别人杀死。 他们越来越受不了张锐的冰冷了。 但与此同时,他们却也病态地越来越依赖梦里的张锐。 因为他们已经开始难以梦见张锐了。 一个人死去的时间越长,留下来的影响力就越弱,荆和棘意识到,早晚有一天,他们会连这样一个冰冷冷的假人都见不到。 某一天,荆和棘在发疯的时候肏进了张锐的身体里。 交媾的动作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潜藏的占有欲扭曲成了炙热滚烫的性欲,那种畸形的欲望霎涨成了黑沉沉一片海,没有尽头。 第一次交媾发生后,这种荒诞的梦奸行为在荆棘无声的默契中持续了下去。 荆和棘像两只发情的兽,在梦境中围圈着他们冰冷的雌兽。 明知病态,明知是饮鸩止渴,但无法控制,愈发上瘾。 他们知道,自己可能是疯了。 疯了就疯了。 疯了没有那么难受。 棘低头看着哭泣的张锐。 今天的张锐有些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 张锐身上青青紫紫的,他被按着,眼睛没睁开,但口里含糊喊着救命。 棘的模样有些愣神,看着张锐。 张锐哭得太狠了,哭声已经沙哑到变成无助的颤音,他嘴巴通红,脸上全是泪水。 棘皱起眉。 荆的脑袋从张锐的双腿之间冒了出来,和棘对视了一眼,然后荆又低下头,把脑袋埋在了张锐的腿肉上。 张锐的唇肉被撕扯开,咬出血来。舌头缠绵,扫过张锐口腔的每一寸,棘死死抱着张锐。 大概由于太兴奋了,兽的尾巴跑了出来,一晃一晃的,粗大的尾巴使劲蹭着张锐的腰。 肢体碰撞、挤压、黏合。 他们通过这种直白的方式满足自己对张锐的占有欲。 即使这个张锐是个虚假的张锐。 张锐被他肏得神志不清,张锐的一切感受都由他们掌控。 今天这个梦实在太真实了一点,今天的张锐哭得像个活人,简直就像是真的张锐。 畸形的快感和占有欲被一寸寸放大,他死死掐着张锐的腰,看向张锐的眼睛锐得几乎要将张锐凿穿。 荆看着棘疯癫的动作,没说什么,只是突然弯腰,吻上了张锐的唇。 张锐哭得好可怜,呼吸不畅,他轻轻按了按张锐的喉咙,就强迫着张锐张开了嘴。他咬着张锐的舌头,一点点温柔地加深着这个吻。 他能感受张锐急促的呼吸,感受到张锐的心脏在肋骨下有力的搏动。他摸着张锐身上青青紫紫的咬痕,张锐的身体滚烫而柔软,就像张锐这个人一样。 …… 荆和棘就这样安静地抱着张锐,汲取着张锐身体的温度。 张锐很暖和,这样抱着很舒服。 甚至想就这样抱着张锐睡在梦境里。 会有梦中梦吗? 突然,荆和棘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脸色一变,立马爬了起来。 “为什么他是热的?” 他们的脸色变得极其可怕。 张锐躺在床上,穴口大开,眼睛红得厉害,是一副极其可怜的模样。 棘突然颤抖着喊了张锐一声。 “张锐?” 张锐胸口慢慢起伏,没有回应他。 “张锐?你睁开眼……” 久违的心悸叫荆和棘几乎无法呼吸。 荆摸上了张锐的脸,棘把脑袋贴在了张锐的胸口前,把张锐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他们确实感受到了张锐身上的体温。 只有梦境的主人会有体温。 张锐死去的这五年里,他们无数次在梦中拥抱张锐,都只觉得冰冷。 但这次张锐却是温暖的。 有没有可能,这不是他们的梦?而是张锐的梦? 他们意识到张锐其实从头到尾没有睁开过眼睛。没睁开眼,说明那个人不知道自己身处梦境。 梦的主人在梦境中从头到尾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处于梦境中的情况十分少见。但如果那个人是张锐,那却真的有可能。张锐一直这么蠢。 “张锐?你是真的张锐吗?” 荆和棘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一股股汹涌的电流迅速在身体里炸裂开,他们不受控制眼眶发红。 想要唤醒一直紧闭着双眼的张锐,想要好好确认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突然,一股沉重的压迫感从梦境的边缘席卷而来。伴鱼镇的场景不断扭曲,空间开始扭曲坍塌。 荆和棘脸色骤然一变,不约而同死死抓住了床上的张锐。 但梦境顷刻崩塌,荆和棘被甩出了梦境。 荆棘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在起伏。 他们很着急地往四周看。 没有张锐。 他们什么都没抓住。 在被甩出梦境后荆和棘意识到了自己真的是误入了别人的梦境。 梦的主人是谁? 为什么梦里的张锐会是暖和的? 而那个出现在梦境主人身旁,用外力强行破掉梦境的人,又是谁? -------------------- 已修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心 张锐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喊他。 后颈被暖意托住的刹那,他睫毛颤了颤。 恍惚间张锐又嗅到了一股熟悉的焚香味。 后颈被捏了捏。 “唔……” 张锐的身体变得有些敏感,淫邪春梦带来的刺激似乎使得他在现实世界里也陷入了情动的状态,手指贴着他的脖子,很正常的托着他的脑袋,稍微用了点力是想把他唤醒来,但指腹揉了一下,他却突然发出了一声难耐的低喘,他扭了一下身体,才一会,耳畔自脖颈都染上大片的绯红。 殷明愣住了,他托举着张锐的脑袋,好一会都没有动作。 张锐胸口微微起伏着,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虽然眼睛闭着,但眼尾泛着红,睫毛是湿润着的,模样看上去似乎有些难受。 迷迷糊糊的,张锐突然喊了一声:“殷明……” 殷明的身体僵了一瞬。 “嗯。” 其后他很快又恢复如常,冷着脸回应了张锐一声,把人扶正放在了床头。 张锐睫毛抖了抖,眼睛还没睁开,迷迷糊糊地闻到殷明身上的焚香味,就下意识喊了声殷明的名字,喊的时候脑子里意识都还没回笼,但他睁开眼,却真的看见了殷明。 殷明离他很近,手正搭在他腕间探脉,阴影从上方笼下来,殷明的半张脸落在黑暗里,不太看得清表情。 张锐的指尖动了一下。 殷明忽地抬起头,冷冽的黑眸直直与张锐对视上。 殷明松开了搭在张锐脉搏处的手指。 “醒了?” 他声线沉冷地问张锐:“你梦见了什么?” 张锐脸色一变,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双腿倏地并紧,未消的酥麻感顺着脊背窜上来,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亵裤一片黏稠。 张锐耳尖烧得通红,嗓音发哑:“我我我我………” 他夹紧双腿,动作有些匆忙地爬起来把身前的被子又扯了扯,试图掩盖自己身下可耻的生理反应。 张锐模样不太对劲,他恐慌地看着殷明,眼尾眉梢却浸满欲态。 殷明盯着他看了一会,身体凑近了张锐,表情很严肃地问他:“你怎么了?身体不适?” “我……”张锐不知道怎么回答,恐慌不安到眼眶发红。 …… 他恐慌到几乎要发抖,把脸埋得特别低,不敢看人,结结巴巴地和殷明说:“你……你怎么来了……我……” "我、我没做什么梦..." 张锐并不太善于撒谎,着急的时候脑子变得笨,想不出什么转移话题的话。 极度惊慌中,张锐听见了一声透着不屑的嘲笑。 "他是做了春梦。" 殷明皱眉,站起身往后看去。 张锐也惊恐地抬头,顺着殷明的视线去看。 不远处的躺椅上斜躺着一个少年,那人生着极锋利的眉眼,眉心羽纹似血,鸦羽般的长发松松束着,金色的眸子看着张锐,透着冷意。 张锐以前从未见过他,但张锐见他第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 传闻契灵和契主之间存在本能的吸引,他们在眼神对视的那一刻就会无法抗拒地对彼此产生亲近感。殷家人不让他见凤凰,也听说是试图阻止张锐和凤凰之间建立更深的羁绊。 传闻好像是真的。 因为张锐一眼认出了那个傲眉锐眼的少年是他化形后的契灵。 他与凤凰对视的那一刻莫名其妙地对眼前这个的少年产生了巨大的亲切感。 控制不住想要了解他,与他产生更深的感情。 张锐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是头一次对谁产生这么强烈的亲近欲。 但传闻好像又不太对。 因为凤凰看上去不太像也对张锐产生了这种感情。 金衣少年冷漠而挑剔地审视着张锐,视线冰冷倨傲,看张锐就像在检验某种低劣的货物。 “凤凰……?” 张锐还处在情动的状态,面色潮红,剔透的黑眼珠雾蒙蒙的,他不由自主喊了少年一声。 少年没有否认,他躺在长木椅上,手撑着下巴,垂下来的几缕乌黑的头发衬得额间的红羽纹血一样鲜艳,那双赤金眼眸冷冷看向张锐。 这样看了有一会,他突然起身朝着张锐走来。 张锐心跳得快,涌着一股乱糟糟的情绪,抬起头和睨视他的少年对视。 少年看了他一会,突然对着他的脸伸出手,似乎是想要去触碰张锐。 手在快要触及张锐脸庞的时候又突然停了下来。 张锐模样愣愣的,他心里其实有些渴望那双手能摸上他的脸。他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凤凰对他笑了一下,“灵契果然有效,即使是对着你这样的人,我竟然也会莫名其妙地想要亲近。”他的声音平静冷漠,狭长的凤眸里浮着并不掩饰的轻蔑。 然后他忽然俯身,嘴巴贴近张锐的耳畔,“你在紧张什么?心跳得这样吵?” 他嗤笑问张锐:“你起反应了?” 张锐猛然抖了一下。 他变得难堪,眼神闪躲,很快就低下头。 其实他不太清楚凤凰说的反应是什么反应,但他还是觉得恐慌羞耻。 张锐脑子坏掉一样“嗡嗡嗡”地响着,他整个人僵在原处,脸上燥红的情欲褪去了,他像是掉进了冰冷的深水里,窒息无比,恨不得立刻就死。 张锐低着头问凤凰:“我不是你的主人吗?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并不是质问。喃喃低语带着哭腔,更像哽咽哀求,根本没有一点身为主人的强势。 但这话惹恼了凤凰,赤金眼眸里的怒意鲜活涌动烧起来,他把张锐的下巴捏得更紧,骨头几乎要碎掉,“主人?你也配?” 骤然生起的金焰擦着张锐脸颊掠过,床柱霎时开裂。 凤凰眉心的红纹闪着妖冶的光亮,更多的红纹从他暴起的血管处逐渐显露,他模样狰狞,眼底翻涌着戾色:"不过是条摇尾乞怜的狗,你也想支配我?" “够了!” 殷明皱起眉,猛然抓住了凤凰的手。 他直视凤凰,眼眸漆黑冷冽,俊美的脸如覆寒霜:“松开他。” “契灵伤主,会遭反噬。” 凤凰冷笑一声,颈部的红纹顺着脖颈爬向耳后,他看向殷明,道:“你帮我,我要断了这只狗的狗舌头。” 殷明盯着凤凰,脸色阴沉着,“松开他。” “没意思。”凤凰扫兴地缩回手,脖子上的红纹瞬间消失了。 张锐躲在床头角落里,瑟瑟发抖。 凤凰扬起眉,目光在殷明和张锐之间来回转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他问殷明:“你早知道他是个阴阳体?” 殷明没说话,漆黑的眼眸与凤凰对视着。 凤凰笑一声,“哦。” 殷明目光扫过张锐,张锐眼睛发红,脸上留下暴虐的指痕,他眼里噙满泪水,看殷明一眼,立马低下了头,泪水砸在了被褥上。 殷明垂眸,片刻,扯过被凤凰扔到一边的被褥,盖在张锐身上:"夜凉。" 张锐猛然抖了一下。 然后他突然克制不住似的,大片的泪从眼里涌出来,他哭得全身发抖。 “这么个废物,随便就能被侵入梦境,换言之,谁都能杀死他。早猜到他不会多有能耐,倒也没想到废物至此。" 殷明抬头看凤凰,没什么表情,“明日起,张锐会随本门弟子一起修习。” “这不够。” 突然,凤凰咬破指尖,猩红血珠渗出。他捏开张锐的牙关,将染血的手指粗暴塞进去:“吞了。” 殷明没有阻止。 血腥味在口腔炸开的瞬间,张锐瞳孔骤缩。灵契的共鸣化作灼流席卷全身,他喉间溢出呜咽,无意识地含住那截手指舔吮,从挣扎到顺从不过瞬息。 凤凰冷眼看着张锐温顺听话的模样,忽然揪住他的头发向后一扯! 凤凰松开他时,张锐锁骨下方多了枚凤羽印记,与凤凰额心的红羽一模一样。 他对张锐说:“这是庇佑咒,你有危险的时候会保护你。” "你若是蠢到被野狗咬死,我会很困扰,毕竟你的命可是和我的连在了一起啊……” 凤凰摸着张锐锁骨处的红纹,他对张锐笑,笑意并不达眼底,眼眸一片冰冷:“你可千万不能死啊。” “好好学习术法,至少要拥有自保的能力,我不管你到底是什么人,如果你让我每天提心吊胆,时刻担心自己会因为你死而跟着死,那我干脆就把你变成活死人,封存意识做成傀儡挂在身边,以绝后患。” 张锐的锁骨被凤凰冰冷的指尖触碰着,他浑身紧绷。 张锐眼睛里全是泪水,脸上有凤凰捏出来的红印子。他似乎在努力克制自己哭泣的欲望,嘴唇被咬得发红了,很用力想止住哭声。 但他的泪水比呜咽更为汹涌。 “哼,废物!” 凤凰说完这句话,再也不看张锐,转身离开。 房间只剩下殷明和张锐两人,殷明沉默站在床头,表情些许不自然。 张锐裹紧被子,脑袋低着,没敢看他。 两人安静待了一会,等到张锐慢慢止住了哭声,殷明喊了一声张锐的名字。 殷明开口的瞬间张锐身体抖了一下,像是被吓了一跳。 张锐似乎一直在等殷明开口说话。他整个人不安地瑟缩着身体,脑袋低垂脊背弯曲成弓的模样,像一只犯了错极度紧张的兽。 但预想中让人难堪的质问或是欺辱并没有来。 殷明手往衣服里摸了摸,片刻后,掌心多了一枚金属形状的小小的箭簇。那箭簇在照明珠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殷明身体半蹲下来,将那枚金属箭簇递到张锐面前。 “这是星裂矢,你随身带着,关键时候把它丢出去,能召唤箭阵,可以击敌,但破坏力大,慎用。” 张锐愣愣地看着殷明手心里的那枚小小的箭簇,又抬起头看殷明。 “为……为什么给我,我……”他话没说完,一股强烈的情绪汹涌袭来,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泣不成声。 张锐感谢殷明的体贴,没有揭开自己那面已经破碎不堪的遮羞布。 这其实不是殷明第一次撞见他的丑态,五年前,他被春如意下药,身体也起了反应,何其相似的一幕,那时候他也像今天这样,下身湿润,像只发情的畜生一样露出淫靡的丑态,五年前殷明是意气风发眼里眼里见不得脏东西的少年,那时候殷明狠狠唾弃辱骂他,骂他淫荡粗鄙,殷明因此更为厌恶他,再次见面,殷明阴沉着脸对着他射了一箭。 五年后的殷明仍然保留着某些少年的纯真,干净透亮,像块至纯至净的剔透宝石。 张锐以为,再次被殷明撞见这样的丑态,殷明只会更加厌恶他,觉得他骚浪淫贱、下作不堪。 张锐恐惧等待着殷明对他发作,他没想到,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殷明却对着他收敛了脾气。 殷明并不对张锐说任何刻薄的话,也不惊讶张锐为什么拥有这样一个丑陋畸形的身体。 殷明越过这一篇章,假装若无其事地给了张锐一枚自保的箭簇。 殷明的脸上没有嫌恶鄙夷,他模样冷峻,淡而薄的唇抿得紧,目如点漆,看向张锐。 张锐哭得有些呼吸不过来,他突然很迫切地和殷明解释:“我不是骚,我不想这样,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做梦了,我梦见被……” 他后边的话没说出口。他实在老实保守,稍微淫秽一点的话都不敢对着别人说出口。 殷明看着张锐哭,突然说:“我知道。”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双性人……” 殷明沉默,漆黑的眼眸垂下去,不点头,也不摇头。 张锐看明白了,殷明不会撒谎,这是默认。 殷明是聪明的人,殷家年轻一代里最瞩目的修士,早在五年前,殷明第一次撞破他自慰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他身体的秘密。那时候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以为殷明什么都没发现,他觉得侥幸。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殷明这样聪明的人往往有着敏锐的洞察力,他其实并不能瞒过殷明。 原来殷明很早就知晓了他最恐惧暴露的秘密,但殷明什么也没有说。 五年前殷明毫不掩饰地表露对他的厌恶,所以他以为殷明必然也会不留情面地羞辱他。 他并不知道殷明在讨厌他的同时竟然也沉默地维护了他的自尊。 张锐本不是什么冷硬坚强的人。他这个人其实挺没出息的,没受过什么好,于是别人一点点的善意都能让他记很久很久。重活一次后殷明对张锐做过挺多恶劣的事情,但张锐却对殷明完全讨厌不起来。 他甚至非常盲目地去信任殷明,觉得殷明是绝对不会伤害自己的人。 仅仅因为殷明曾经帮过他。 殷明或许只是顺手而为的一点点心软怜悯就能让张锐把他摆在一个特别的位置上。 张锐在这个世界活得太艰难,他真的挺容易对一个人付出自己淳朴的感情,只是对他好的人太少了。 “呜呜呜……” 张锐伸手去擦眼泪,他哭得越来越厉害。 “谢谢你……殷明……” 殷明抿紧唇看张锐哭,表情些许不自然。 他其实想不明白张锐为什么一下哭得这样厉害。他明明没有刻意去为难张锐。 握惯了凶器的手有些无措地悬在半空,最终生硬地落在张锐发顶。 殷明眉头皱起,“别哭。” 这个近似抚摸的动作却让张锐彻底崩溃,他冲过去,一把抱住了殷明。 殷明瞳孔骤缩,浑身僵住。 “呜呜呜……”张锐的眼泪把殷明肩膀繁杂的云纹浸得湿润。 张锐揪着殷明衣襟哭得浑身发抖,像抓住浮木的溺水者,可怜极了。 张锐说,真的很谢谢你殷明。 他一直重复这句话,直到后来哽咽到说不出话。 殷明就这样一直僵着身体,既没有回应张锐的拥抱,也没有推开张锐。 后来张锐哭累了,大概也是哭够了,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失态。张锐推开了殷明,殷明沉默了一会,起身了。 殷明的模样看上去好像没什么变化,依然是冷峻沉稳的,他灭掉照明珠,和张锐说“早点休息,明天去外门报道,开始训练法术。” 张锐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殷明把手心的箭簇放在床头,最后看了眼张锐,转身离开。 头却撞了一下柱子,声音挺沉的。 “唔……”殷明吃疼,发出闷哼。 “殷明?”张锐的声音透着明显的担忧,甚至为殷明着急到主动掀开了用来遮挡下体的一直不肯松开的被子。他起身来看殷明,“撞到了吗?是不是太黑了?没事吧?” 殷明是箭手,每一个弓箭手的视力都好得出奇,就算把所有的光都灭掉,殷明也能在黑暗中看得一清二楚。 他能特别清楚看见张锐对他的担心。 当然也能看见张锐湿润的裆部,皮肉贴合着裤子,隐隐勾勒出形状。 他盯着看了一会,猛地别过脸,耳朵泛红,推开门就往外走。 “不必送!” 张锐被挡在了门里面。 殷明急匆匆往外走的时候碰见正从殷家祠堂回来的云楼。 云楼看见他的时候模样有些惊讶,“少主,你怎么在这?” 殷明听见张锐的门开了,云楼脑袋歪了一下,正要去看,殷明一把扯过了他,身体挡在了云楼面前。 门又慌张关上了。 大概是张锐突然明白了自己的裤子还是湿漉的,没敢追出来见人。 云楼被殷明拉过去的时候表情有些懵。 “少主?” 云楼很快就明白殷明刚刚是从张锐房间里出来的。眉毛皱起,正想问些什么的时候,殷明先开口,他冷着脸,耳朵还泛着红,做出恼怒模样,把云楼骂了一顿。 “要你来这干什么的?守个人也守不住!非要张锐困在梦境里死了你才能发现得了?” 云楼脸色骤然一变,“张锐没事吧!?” 这样说着就要往张锐房间赶。 被殷明厉声呵斥住。 “回来!祠堂里的人和你说什么了?为什么大半夜把你叫过去?” 云楼看了看张锐的方向,又看向殷明,最终他转过身往回走,表情严肃地同殷明说:“少主,魔族找到殷家要人。” “要谁?” 云楼说:“张锐。” 殷明愣了一下。 -------------------- 已修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心 张锐昨天晚上睡得并不好,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就被云楼叫了起来。 云楼一大早就显得精神极了,他进张锐屋子根本没敲门,一把推开门就迈着大步直往张锐床头去。 “醒醒!”云楼半跪在地上,伸手不客气地去拍张锐的脸。 张锐被不轻不重打了一巴掌,迷迷糊糊哼唧一声,一睁眼就看见云楼皱着眉,锐利的眼眸正盯着他,那模样看上去实在不太和善。 张锐以为自己又做错什么事惹云楼生气了,慌忙就爬了起来,他挺紧张的,脑袋凑过去,问:“云楼?你怎么来了?” 云楼眉头皱着,薄唇抿得紧,不说话。没一会,手掰过张锐的脑袋,不客气在张锐身上摸索了一阵。 张锐更紧张起来,“怎么了?” 张锐又问了一遍,云楼还是不答。 张锐云里雾里地,发懵看着云楼,不反抗,缩着脖子,任由云楼动作。 云楼似乎在检查什么,张锐不理解云楼的举动,但也没有多问。 检查完毕后云楼的动作停了,他抬头和张锐对视片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张锐觉得云楼脸部紧绷的肌肉线条似乎是缓和了些,模样看上去不像之前那般焦燥了,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隐含暴躁。 “我天天看见你就来气!” 云楼一把掀开被子,他语气挺恶劣的,刚刚面部缓和松了口气的神情大概是张锐的错觉。 云楼表情凶恶,不耐烦地冲着张锐吼:“天都亮成这样了,还睡得着,你弱成什么样子自己心里没点数吗?!随便来个人都能捏死你,不是都死过一次了吗,还都不着急吗?能不能有点上进心啊?!你这废物!” 说着伸手,捏住张锐的脸,左右晃了一下:“老实说,人怎么能弱成你这副模样却能死而复生?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在装?是把人耍着玩很开心吗?” “我这辈子从来没为哪个废物操过这么多的心!要不是因为少主,我怎么可能在这受你的气!妈的,越想越气!”一开始怒意似乎还在压制,说着说着越发暴躁起来。 “还不赶紧起来!!和我一起去弟子阁!” “是……是!” 见云楼那样凶狠,张锐连辩解都不说一句,马上就起身。 张锐忆起了殷明说过要他和外门弟子一起修习的事。他自认这几天和云楼相处似乎没做什么惹云楼不高兴的事情,到后面几天,云楼对他的态度其实已经不那么恶劣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云楼看上去火气却这样大。想必都是因为自己贪睡耽误了时间才惹得云楼不高兴了。 这样一想着,张锐更是片刻都不敢耽搁。 忙好之后,张锐跟着云楼去弟子阁。 云楼身材高挑,步子迈得大,在前面又走得急,张锐几乎要跑起来才能追得上云楼。 一路上云楼脸都冷着。 虽然冷着脸,但嘴巴倒是没停。 云楼告诉张锐,殷家安排了张锐去学习符修术法,符修入门简单,即便是张锐这种毫无天赋的废物,只要肯下功夫,总也能学点术法伴生自保的。 “为了你这废物,殷家忙上忙下不得安宁,你就不能稍微叫人省心点吗?” 云楼是嘴巴厉害的人,骂起人来刻薄得很,张锐慢慢摸透了云楼的性子,知道辩解大概会更加惹怒云楼,所以云楼说什么,他都不反驳,只慌张听着。 张锐这样软的柿子,好拿捏是好拿捏,但真拿捏起来不能让人解气半分,反而让人觉得心头的无名火越燃越烈。 云楼突然停住了步子的时候,张锐因为惯性没刹住,一不小心脸撞在了云楼的脊背上。 云楼的骨头极硬,撞一下,张锐觉得疼死了。 “唔!”张锐捂着鼻子,露出吃疼的表情,很快又道歉:“对不起!” 他知道云楼又要骂他了。 果然,云楼转过身,表情难看极了,“你这傻子!” “对不起……”张锐疼得厉害,眼睛眯起来,泛起雾气。 云楼看着张锐,眉头皱起来,他突然对着张锐伸手,手伸一半停住了,“啧”一声,缩了回来,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 “去了弟子阁好好学,当心着点,不要丢我的脸。” 张锐捂着鼻子:“我知道的。” 顿了顿,云楼表情不自然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终于还是问出了那句一直憋在心底的话:“昨晚,你…你后来…” 张锐鼻尖微微泛红,他吸了吸鼻子,拘谨不安地站着,黑眼睛看着云楼,在等云楼说完。 接下来的话似乎难以启齿,云楼表情又变了变,没说出口,咬牙转过身:“算了!” 云楼没再骂了,弟子阁也到了。 他把张锐送到弟子阁门后告诉张锐,他会在藏书楼等张锐,叫张锐结束了课程就来找他。 张锐应着:“好。” 修习的日子过得并不轻松。 外门的弟子张锐一个不认识,授课的仙师是个很严厉的老者,整堂课下来,笑都不会笑一下。 张锐在底下坐着,背挺得直,动都不敢动几下,特别认真地想要听懂仙师在说什么。 但张锐实在愚昧,他并不能理解符修那些晦涩的知识。 殷家揠苗助长,叫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人来跟着外门弟子学符咒术,这其实也为难了张锐。 其他弟子随手一挥就能施展术法,张锐学模学样地把符咒画了一遍又一遍,一个最简单的唤火术却怎么也使不出来。 这样修炼的日子持续了几天,天资愚钝的张锐学会了几百种咒法,能准确画出几十种符文,但他一个咒术都没能施展出来。 张锐没什么修炼的天赋,他其实只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凡人,即使在外门弟子里,也显得并不合群。 但张锐这个人很实诚,做什么事一点不会偷懒,半分天赋没有,却特别认真努力,他一副用尽全力的派头,没给自己留一点休息的时间。 笨鸟知道自己笨,所以费劲地先飞。 卯时要起床,寅时屋里的灯还亮着,是在温故修习先生传授的术法。 夜已深了,有点冷,山间的雾气漫进窗棂,凝成细小的水珠,顺着木桌的纹理滑落。 张锐又一次尝试失败了。 他盯着掌心的,那里本该凝聚出一缕灵光,哪怕只有微弱的一点,也足以证明他的努力是有成效的。可无论他如何催动口诀,如何调动呼吸,掌心依旧空空如也,他似乎并不适合修习。他本就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怎么会因为突然来到了一个修仙世界就拥有修仙的天资呢?普通人在哪里都是普通的。 他天生与灵力绝缘。 张锐的黑眼圈浓的让人不忍直视,眼皮沉重如铅,每一次眨眼都像拉扯,可张锐实在不敢入睡。 不管如何感受,他都感受不到仙师讲的所谓的识海、气海,他是个废物。 就算记透了所有的符文又如何。 花架子,毫无用处。 他急的眼睛有点泛红。 挺不甘心的,想着或许其实也不是他修炼不了,万一只是还不够努力呢? “再试一次……万一呢……” 夜已深了,药林轩一片沉寂,唯有偏殿的窗棂间透出一缕微弱的光。 张锐指尖因长时间掐诀已经微微发抖。他死死盯着桌面的符纸,嘴唇干裂,念着咒术。 “凝气化形……聚灵为焰……” 可无论他如何学模学样地催动灵力,毫无反应。 “再来……再来一次……” 他咬紧牙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突然 “轰!” 符纸剧烈燃烧,火焰一窜而起。 “成功了!我成功了!”张锐猛然从地上跃起。 还没高兴多久,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了! “不就是个唤火术,最低阶的符咒术都学不会,丢人现眼的东西!” 冷风灌入,月光倾泻而入,勾勒出一道少年的身影。 凤凰站在门边,额心的红纹如血,鎏金眼眸看着张锐,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最近每天晚上都不睡觉,灯从夜里亮到天明,我以为你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凤凰不请自入踹开门走了进来,靴底踏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原来是在练唤火术,区区唤火术……就把你折腾成这副模样……” 他停在张锐面前,鎏金眼眸盯着张锐。 “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废物。” 冰凉的手指捏住张锐的下巴,那张俊美妖冶的脸庞近在咫尺,可眼底的轻蔑却毫不掩饰。 “你这般辛苦,令人发笑,蠢的叫我真想杀了你……” 凤凰的嗓音其实算得上温柔,却说出的话让人毛骨悚然。 脸被捏得疼,凤凰并没刻意收敛力道,所以没一会张锐的脸就红了起来。 “我在努力。”张锐眨眨眼,说,“刚刚你看见了吗,唤火术成功了!”他说这话时语气很激动,黑眼睛亮亮的,好像很兴奋自豪一样。 凤凰被张锐这副模样蠢笑了。 金色眼瞳在昏暗的室内泛着冷光,凤凰尚是少年的模样,真比起来或许还没有张锐高,但他看张锐的眼神却是居高临下的,像在看一团烂泥。 “你以为刚刚的唤火术是你施展的?废物玩意!” “嗯啊!” 捏住张锐下巴的力道变大了,疼得张锐叫唤出声。 凤凰一只手捏着张锐的下巴,另一只手捏着一枚暗金色的丹丸,放在张锐的嘴巴边。 他盯着张锐:“吞了它。” 这种突然出现的灵丹从没给张锐留下过什么好印象。以前因为春如意,张锐受了不少罪,他已经对此警惕。 张锐看向凤凰,喉咙发紧,嘴唇微颤着想问些什么,可凤凰的眼神让他噤声那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在看一只令人生厌的臭虫。 灵契好像在凤凰身上毫无作用。凤凰并不眷念他的契主,他自己也说了,他是希望张锐死的。要不是张锐死了他也会死,他大概真的会杀了张锐。 高傲的神兽咽不下被强制认主这口恶气。 更何况主人是张锐这样的废物? 看一眼都糟心。 谁知道是使了什么手段和他结的契。 这种人死不足惜。 “怎么?怕了?”凤凰挑眉,语气讥诮,“连这点胆量都没有吗?主人?” 这是凤凰头一遭喊张锐主人。 那一声“主人”,甜腻又冰冷,讽刺得很。 不管那枚金丹是什么,灵契作用下,凤凰不能伤害他。 虽然这样想着,但张锐盯着那枚金丹,还是不肯张开嘴。 凤凰不耐烦了,他被张锐这副贪生怕死的模样厌恶到,直接掐着张锐的下巴把金丹硬塞进了张锐的嘴里,逼他吞食了下去。 瞬间,一股狂暴的灵力在张锐体内炸开! “呃!”张锐猛地弓起身子,五脏六腑仿佛被烈火焚烧,四肢百骸寸寸碎裂又重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他踉跄着向前栽去,整个人瘫软在凤凰身上,手指无意识地抓住凤凰的衣袖,喉咙里溢出痛苦的呜咽。 “滚开!”张锐抱住凤凰,凤凰脸色骤变,猛地一甩袖,张锐便如破布般被掀翻在地。 他蜷缩着,痛苦挣扎。 张锐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狂暴的灵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像熔岩灌进了身体,把他烤焦了,吸进肺里的好像不是空气,而是烧红的铁砂,烫得他止不住地干呕,却连一口血都吐不出来。 张锐只是普通的血肉之躯,这具身体承受不住凤凰给张锐的那枚金丹所蕴含的强大灵力。 吸收不了的灵力在张锐的身体里四处奔窜,叫人疼不欲生。 凤凰冷眼旁观,看张锐抽搐。 直到张锐的痉挛渐渐平息,他才踢张锐一脚,不耐地开口:“别装死,起来,再试一次术法。” 张锐缓了好一会,直不起身体。 凤凰又踢了张锐一脚,张锐才颤抖着撑起身子。 凤凰随手捡过桌面上张锐画的一张符纸,递给张锐,“别磨蹭,我没时间陪你耗!” 张锐看凤凰一眼,艰难地抬起手,掐诀念咒 “凝气化形……聚灵为焰…起…” “轰”的一声,符纸果真变化成燃烧的焰火。 微弱的火苗映在张锐已经汗湿的脸上,没一会,火焰就暗淡了下去。 凤凰盯着那点微光,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讥讽 ,“一颗金丹,就换来这点本事?张锐,你可真是……担得起废物两个字。”火光映在凤凰眼底,金色的眸子如淬了毒的刃。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疼痛又朝张锐猛烈袭来,张锐吃疼叫出声。 凤凰冷冷看张锐一眼,转身就离开,房门被重重关上。 张锐捂着肚子瘫坐在地上,照明珠的光微弱地摇曳着,映出他惨白的脸。 他像条被扔上岸的鱼,苍白的唇瓣不停颤抖,整个人因为剧痛而不受控制地抽搐。那些痛苦的喘息声支离破碎,从齿缝间溢出来,有些可怜。 早晨,云楼来接张锐时张锐已经都收拾好了,他正坐在床边,似乎是在等云楼。 张锐一夜未眠。 云楼推开门,看见张锐泛青发黑的眼圈,眉头皱起来,蹲下,伸手扶住了张锐的肩膀:“你没事吧?” 为了吸收凤凰那一枚小小的金丹迸发出来的灵力,张锐身体疼了一整个晚上,像被用针一寸寸碾进血肉,知道不会死,因为凤凰不可能让他真的死掉。 但那疼痛未免太过尖锐漫长,实在叫人承受不住。 捱到天明的时候,好不容易不疼了,张锐才终于歇了口气。 说实话张锐觉得自己其实也没觉得疼了一晚上有多委屈。 他知道凤凰不会真的害他,凤凰只是嫌弃他太弱小,所以想帮他。 他其实还该感谢凤凰才对,如果不是凤凰那一枚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金丹,他可能修练一辈子都修炼不出灵力来。 虽然这些道理都知道,但真的很疼。 那痛楚不是一刀斩下的利落,而是断断续续的,漫长的。像千万只毒蚁顺着血脉啃噬,每一寸皮肉都在被缓慢地剥离、撕碎。 太疼了,想起来都会颤抖。 这样的疼痛换来了身体里多出来的微弱灵力。 也许该开心。 但张锐觉得恐惧。 他没做错什么,怎么要忍受这样的折磨。 他想回家,但回不去。 他倒霉,这里所有人都欺负他。 人难受的时候总爱多想。 昨天晚上张锐捂着肚子哭的时候,觉得自己真是有些可怜,在这样一个陌生的世界里,他活得像只卑贱的牲畜。 现在身体已经不那么疼了,但这些天废寝忘食、挑灯夜读延迟了许久未至的疲惫,却在此刻一窝蜂地全涌进了张锐的身体里。 张锐眼皮眨了眨,和云楼说:“昨天凤凰来找我了……” 云楼盯着张锐。 “他给我吃了一粒金丹……” 云楼表情没什么变化:“我知道,怎么了?” 张锐盯着云楼,眼睛睁大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轻轻吸了吸鼻子,他低下了头,肩膀微微缩着,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云楼皱眉,又问了一遍:“怎么了?你说呀?” 张锐没和云楼说自己昨天疼得好厉害。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口,说出来了会显得人矫情又不识好歹。 又不是死。只是一点点痛。怎么想也不该是难承受的东西。更何况痛了不是也有好处吗?多亏了那些疼痛,他现在竟然拥有了施展唤火术的能力。 实在不该觉得难受和委屈才对。 张锐停顿了片刻,没回答云楼的问题,只轻声问云楼:“好久没见殷明了?他在忙吗?如果忙完了,会来这里吗?” 云楼没出声,眼睛盯着张锐。 张锐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 他以为自己是一副平静的模样,他不知道自己其实做出了一副很可怜的样子。 张锐眼睛黑黑的,有点泛潮,抬头看着云楼。 他像只被雨淋透的小狗,难受又委屈,却连呜咽都不敢太大声。 云楼看他一会,“啧”了一声,抓了抓自己头发,露出有些烦躁的模样来,又说:“我逼急你了?不想修炼不会偷点懒吗?欸,不是!我不是教你真的偷懒!但日日点灯到深夜,你又不是铁打的,你真熬死了,殷家才是损失惨重!” 他又说:“其实也没指望你学成什么好样……” “不是!”云楼把头发抓乱了:“金丹珍贵不易炼制,修习没有捷径可走,如果你贪图不劳而获,日后根基不稳,必遭反噬,修习还是得靠自己,别想着靠外物滋补,否则即使拥有了充裕的修为,如果自己支配不了,也只能沦为他人采补的玩物。” 云楼模样变得认真,他眼睛看着张锐,问张锐:“你明白吗?” 张锐点头,说:“我明白的,得去弟子阁了,今日还有考核。” “如果身体受不了,今日就不去了……” “受得了的,今日有考核,必须得去。” 其实人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莫名要受好多的苦,而张锐这个窝囊废在某些方面却倒是显得格外坚毅。 他知道日子怎么过都必须要过下去,痛过了,苦过了,没有办法逃脱困境,就只好硬着头皮去捱。 好在张锐是能吃苦的人。他或许是能捱到苦尽甘来的。 到弟子阁前,张锐又问了云楼一句:“殷明什么时候忙完呢?” 云楼说,也许今天就回来了。 “真的?!” 张锐疲惫的脸在此刻终于露出了笑容来,他说太好了,他很想殷明。 话音刚落,云楼面色变得极其古怪,皱眉看向张锐。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心 晨钟刚过,弟子阁内已坐满了弟子,青烟袅袅,灵气氤氲。 张锐强撑着沉重的眼皮,努力挺直脊背,可他实在困倦,视线慢慢模糊成了一片。 他昨夜被疼痛折磨了整整一晚上,捂着肚子翻来覆去受煎熬,直到天光微亮,疼痛才终于止住。一晚没睡,又不敢错过今日的考核,强撑着精神来修习,本以为能熬得住,但在底下坐着坐着,便慢慢阖上了眼。 他是被吓醒的。 “张锐!”那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 张锐抖了一下,额头险些磕在案几上,抬眼便对上了仙师阴沉的脸。 张锐是老实人,又怪窝囊的,遇到事便容易惊慌,被惊醒后手足无措,瞬间就涨红了脸。 “修习课堂上,你竟然敢酣睡?”仙师手指着张锐,一副恼怒的模样,“你本就资质平庸,连最基本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还敢懈怠修习!?” 张锐脸色红得吓人,被人用手指着骂了一顿,慌忙就弯腰作揖:“我……我……弟子知错!昨天……弟子未能睡好,身体不适,才睡了过去,绝非有意怠慢修习……” 他说这些话说得生涩,虽然努力想要在言语上和群英山的外门弟子保持一种相似性,但他并不习惯称自己为弟子。 太慌张了,又是嘴笨的人,解释也解释不清楚,他这样一通解释,说什么晚上没睡好身体不适,显得羸弱娇矜,令人耻笑。 “荒谬!”仙师冷笑,“修行之人,岂能因区区困倦误了大道?你若是这样的心性,再修百年也是徒劳!” 张锐喉咙发紧,不敢辩驳,他看上去紧张无措极了。 “你可知错!” “弟子知错了!” “既如此,便罚你抄写《静心咒》三十遍,明日交予我!” “弟子……领罚。”只是偷偷睡了一下,甚至还没阖上眼多久,就要受到这样的惩罚,这属实有些委屈。但张锐又觉得自己确实做错了,于是只好埋怨起自己来,如果没睡着就好了。 但幸好,抄三十遍的《静心咒》,并非太难的事情。 经历了这事后,张锐一下清醒了不少,实在困得不行的时候张锐会自己掐自己,不敢让自己再睡过去。 下午是考核,因为张锐在听课的过程中睡了过去,老仙师特意在考核过程中更关注了张锐。 但多亏了凤凰那枚金丹,张锐成功施展出来了唤火术,虽胆战心惊着,考核的结果倒是也勉强及了格。 仙师似乎是惊讶于张锐竟然能成功施展唤火术,他皱起眉,不由得多看了张锐几眼。 张锐心虚,把头低下去,不敢和仙师对视。 考核结束后,弟子们依次上前,将昨日写的符文呈给仙师查验。 张锐排在末尾,课业递过去的时候,掌心微微沁汗。 昨夜凤凰来之前,他把符文认真抄写了多次,每个符咒都毫无差错,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紧张。张锐这样的窝囊老实人,天然对老师这样权威的角色有敬畏之心,他害怕受到老师的责罚批评。 他恭敬地将厚厚一叠纸递上,低声道:“仙师,这是弟子的课业。” 老仙师冷淡地“嗯”了一声,随手接过,正欲放到一旁,却忽然眉头一皱,把张锐的课业翻开了。 下一瞬,他脸色骤变,猛地将整叠纸狠狠摔在地上! “张锐!你竟敢”仙师怒喝,袖袍一挥,一道劲风将散落的纸张掀得四散飞舞,“你好大的胆子!你竟敢公然挑衅仙门戒律,带这等淫邪之物入弟子阁?!” 张锐还没搞清楚状态,但他被吼了一下,慌张得厉害,急急忙忙低头去捡散落的纸张,他看见了满地纸页中,除了他描绘的符文外,竟夹杂着几张陌生的画纸。 他捡过来,看了一眼。 画中数名男子正在交缠,其中一人,双腿岔开,脚尖蜷紧,身体精瘦,臀部却挺翘饱满,他赤裸着挺胸,将最隐私的部位暴露出来,层层肉花瓣打开,肉洞红艳艳地泌汁,那人表情失神,仰着脖子,将手指深深插入自己的穴肉中。 那人是个双性人,有着明显的男性的生殖器和女性的器官,他眼神迷离,伸出嫣红的舌尖淫媚地仰头看着身边的男子,做出一副淫欲染身的饥渴表情。 画纸周围绘有张锐看不懂的符文脉络,他隐隐看见上面有“开鼎”两个字。 张锐惊恐地看着那幅春宫图,像看到什么蛇蝎一样一把甩了出去。 “这不是弟子的东西!”他脸色煞白,慌忙解释,“弟子不知这些画从何而来!”他根本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出现在自己座位上的,他看都不敢看那淫秽的东西一眼,又怎么敢把这样的东西公然带来弟子阁,还送到别人手里去。 他又不是疯了。 群英山名门正派,向来瞧不上那些歪门邪法,合欢双修都令人不齿,更何况是造炉开鼎这等更加淫秽的术法。 “张锐!”仙师厉声打断张锐,眼中怒火烧得盛,“炉鼎邪术,阴阳人的污秽之相,你也敢带到本座面前?!”他猛地一拂袖,一道灵力狠狠抽在张锐膝上,逼得张锐踉跄跪地,“本以为你只是资质低劣,如今看来,连心性都肮脏不堪!我说今日考核你这废物怎么会突然多出了灵力来,我原以为是你昨日勤加练习,得了突破,现在想来……只怕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手段……” 堂内瞬间哗然。 “这不是我的!真的不是我的!!”张锐急切地和别人解释,“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东西会在我这里,真的!” 他太急了,于是连那装模作样的称谓“弟子”二字都忘了,他又变成了那个格格不入的异类,迫切地、慌张地,向所有人证明他的无辜。 但像每一次误会一样,并没有什么人愿意相信他。 “阴阳炉鼎乃修真界至贱之物,不是你的,为什么会出现在你这里?你交上来给我干什么?难不成是有人要诬陷你?” “淫邪不正,撒谎成性,重罚!” 仙师拿起戒尺,狠狠地抽在他的肩膀上。 “啊”戒尺与皮肤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张锐疼得身体一颤。 “我……不是我的画。”他还是试图这样去解释,可张锐解释不清。 他本就不是善于言辞的人,紧张混乱状态下总爱说一些结巴的话。长到二十多岁,这个窝囊的习惯还是改不了。 所以他一次又一次受委屈想必他自己也是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的。 窝囊的人才会受委屈,是他没有出息。 “你心术不正,畏惧修仙艰苦,只想速成,竟打起了采补的主意,就算阴阳炉鼎淫贱,可又怎么是你这样的人能承受得起的!贪念淫欲,急功近切,就不怕惹火烧身到时候被炉鼎采补一空,你就不怕自己损毁道心,堕修入魔吗?还是你根本就无心修道!” “你这样的人,若不严加管教,只会成为修真界的渣滓!” “我不是……我……” 张锐摇着头,眼神四处慌乱地看。 他眼睛发黑,有些看不清弟子们的表情,他总觉得似乎每个人脸上都是冷漠,是鄙夷和厌恶。 阴阳炉鼎,修真界最低贱淫邪的存在。 明明仙师说的不是他,他却感觉浑身发冷,仿佛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里,所有的秘密都要被剖开,被众人审视。 耳边仙师的怒斥、弟子们的窃窃议论,全都变成了尖锐的嗡鸣。 他也有这样一副肮脏的畸形的身体。 众人如锥的目光凿在他身上,他受不住,只想躲。 仙师道:“今众弟子以张锐为戒,这一次,念张锐初犯,受戒训百下!若有人敢再犯!直接送去训诫堂,受鞭刑!” 所谓的戒训是指用戒尺抽打。 其实倒算是一种比较轻的刑罚。修真界里,外门弟子虽说也是弟子,但并没有真正的只属于自己仙师授课,多是一大群弟子一起上课,仙师更为严厉,责罚是常有的事,最常见的责罚便是戒训。 张锐看着仙师手里的戒尺,肩膀上火辣辣的痛感尚未消退。 反应过来,他脸色一变,转身就要逃。 许是张锐不听话,不肯乖乖受罚,仙师越发恼怒,直接叫来其他人,强迫张锐受罚。 几个弟子上前,将张锐拖进了庭院,按着让他跪下,撩起他的裤子,一人拿起戒尺,狠狠地抽在他的小腿上。 戒尺与皮肤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小腿已经变得通红。张锐跪着,没一会眼泪就流出来了。 这确实是群英山比较轻的一种惩罚手段。相比与训诫堂里那些能让人去了半条命的惩罚,这种罚对仙门子弟并不算什么,更多的是一种丢面子的屈辱。 可张锐与那些仙门子弟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张锐虽说也成为了群英山的弟子,但他本质上还是一个普通人,戒尺抽在小腿上,他疼得直发抖,好像根本受不住似的。 两个体格强健的弟子按着张锐的肩膀,他动弹不得。 凡人的力气哪里比得过修士? 费了好大力气挣扎了一下,腿刚刚离地就被更重的力气按了下去,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张锐呜咽一声,扬起了脖颈,脖子上露出细小的青筋。 执戒的师兄并不留情面,“仙师罚你,是让你长记性!平日看你老实,谁想竟然是这样的人!望你痛定思痛,改过自新!”说着就扬手,戒尺抽了下去。 太疼了。 委屈和疼痛搅在一起,呼吸都在发颤。 张锐挺容易哭的,他现在整个眼眶都是眼泪,看上去可怜极了。 他是突然撇见凤凰的。 因为太疼,所以他扬起了脖子。 他的视线飘向窗外,一抹暗金色在树杈间。 凤凰盘腿坐在树上,金线绣的广袖垂落,他手里拈着葡萄,饶有兴致地看着张锐受罚。 张锐和他的视线对上,他懒洋洋笑了一下,朝着张锐的方向,将口里葡萄的果核吐了出去。 他是一副悠闲轻蔑的模样,盘坐在树上显眼得很,但大家却都像看不见他似的。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心 “九!” 报数的声音混着风声传来。 张锐额角的冷汗滴进眼里。 他实在疼得厉害,一条腿已经开始不受控地发抖,大概是跪着跪着抽筋了。 戒尺对着白皙的腿肚软肉抽,没一会就肿胀起来,满是暴虐的红痕。 张锐哭得有些狼狈,眼睛发红,被人按着,动一下都动不得,所以他擦不掉眼泪,泪珠混着冷汗,布满了一张脸。 怪可怜的。 凤凰盯着张锐在看,金瞳映着他狼狈的倒影。 按理说,契灵应该护主,可此刻凤凰却冷漠得厉害,袖手旁观看着自己的主人在挨打,眼里没有半分担忧,俨然一副看戏的姿态。 戒尺破空发出凌冽的声音,混着张锐轻声的呜咽声音。 其实身上是疼的,但心里却更难受。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没人信他? 心里酸涩的委屈裹挟着厚重的无力感,像是潮水,一波一波漫上来,淹没头顶,让他窒息。 欸,真可怜。他眼泪流的这样厉害,哭声却是微弱的。 他在这样难受委屈,甚至还有点恐惧的时候看见了自己的契灵,于是当然毫无意外,他选择去向自己的契灵求助。 他说:“凤凰,帮帮我吧……” 声音沙哑,可怜悲惨。 他仰头望着树上的人。 凤凰盘腿坐在树上,本来是笑着的,笑着笑着,笑意就收敛了,殊丽的脸慢慢冷了下来,唇也抿紧了。 凤凰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葡萄梗,直到汁水染紫了指腹。 灵契在烧。 一股陌生的焦躁从心口窜上来,像是有火在经脉里燃。他盯着张锐颤抖的肩背,忽然有种想要冲过去保护张锐的冲动。 他想过去。他想去张锐的身边。他想让张锐不要难受。 这念头来得突兀又强烈,太不正常。 凤凰猛地攥紧手指,葡萄被捏得爆开,汁液顺着掌心往下淌。 “可笑。” 确实可笑。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灵契正在左右他的想法和他的感情。 这是他最厌恶的情况。 任何人都不能控制他。不过是区区灵契而已。 张锐把锁链绞在了他脖子上,他却偏偏不愿意向张锐臣服。 向这种人?被人按住就挣扎不得,就算戒尺抽在身上也只会哭?像条恶心的虫子。一无是处。太弱了。这种人谁都能捏死,即使能活,可几十年后呢?生病就会虚弱,老了就会死,张锐就是个凡人,再怎么修炼也成不了大器。他的命要和这个人绑在一起,他要因为这种人的死去而丧命,多可笑。 凭什么? 他厌恶张锐。 他偏偏要违背灵契的束缚看张锐受苦。 灵契烧的越厉害,反噬越严重,就像是越能证明他似乎还是自由的。 他强迫自己靠回树干,甚至刻意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喜欢我送你的画吗?"传音术,即使隔的远,但张锐听得清楚。 张锐一愣,面色不可置信。 凤凰摆出懒洋洋的模样,看着他。 “他们不信你,欺负你,这都是因为你太弱了。” "不过没关系,我想到了办法,我可以帮你。 “做我的炉鼎吧,反正你是阴阳人,天生的炉鼎体质,连炼化都不用了。" 凤凰姿态倨傲,讥讽的话像刀子,锐利的刀子在慢条斯理地剥开张锐的脸皮。 他传音给张锐,"这样不好吗?你这样的废物,不该好好利用一下自身条件吗?" 哄骗一样的语气,好像要给张锐撑腰似的:“你要是同意,我帮你把大家都赶跑。” 其实这没什么不好不是吗?做他的炉鼎,他把修为渡给张锐,张锐赚了。张锐也就身体这点资质能够被利用起来,有什么不同意的? 但是张锐说不要。 张锐艰难仰着头,喉间挤出破碎的气音,"我不要..." 这个不识好歹的东西。 其他人看不见凤凰,也听不见凤凰的声音,不知道张锐这句“不要”是说给谁听的,只以为张锐不服气,冥顽不改。 执戒的师兄皱起眉。 凤凰的笑意却骤然冰冷。 “不识好歹。” 凤凰猛然一挥手,突然传来的罡风把弟子都吹倒在了地上。 罡风来得太突然,卷着落叶与尘土呼啸而过,将那些围在张锐身边的弟子掀翻在地,戒尺"啪"地摔出老远,施罚的人狼狈跌倒,整个庭院一片混乱,唯有张锐仍跪在原地。 罡风吹过,凤凰才像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他脸色一变,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还残留着灵力的余温,他分明恼怒至极,但他的身体却想要保护张锐。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闷,一股前所未有的恼怒猛地窜上来。他竟被这该死的灵契影响至此?竟像个被牵线的傀儡一般! "……凤凰?"张锐哑着嗓子,下意识朝他的方向抬头。 也许张锐也没有弄明白,为什么凤凰会突然出手帮他。 张锐喊一声凤凰,凤凰眸色骤冷,满是杀意看着张锐。他恨不得杀了张锐。 仙师似乎突然感应到了什么,顺着张锐的视线,看向了树上的凤凰。 他看不见凤凰,但他感觉到了树上似乎不太对劲,于是施展了一个术法,朝着树的方向挥过去。 凤凰眼里杀意愈发浓烈,猛然一抬手,一道金光闪过,击破了仙师的法术,仙师的衣摆"嗤"地裂开一道口子。 仙师一惊:“什么人!!” 凤凰恶狠狠看张锐一眼,转身,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凌厉的风,他化为神鸟的模样飞远了。 弟子阁动静闹得大,把云楼闹来了。 云楼来时张锐正趴在地上,艰难想起身。 裸露的小腿肚已经肿起来了,戒尺抽出的红痕已经泛青,淤痕交错成网,挣扎过程中稍微碰触到就疼得他眼前发黑。 张锐咬着唇不敢出声。 “干嘛呢?都围在这里?” 云楼从藏书楼赶过来,绕开人群,一眼就看见了跌在地上的张锐。 张锐的小腿青青紫紫,肿的厉害,他趴在地上,被刚刚抽他的人抓住了,正要被拽起来,拉扯过程中他突然抬头,看见了云楼。 和云楼对视上,张锐嘴巴一撇,突然就变成了极其委屈难受的模样,眼泪瞬间流了出来。 “云楼……” 云楼站在院门口,整个人愣了几秒。 随后,他额角的青筋暴起,一张脸阴沉到可怕。 "云、云师兄……"云楼在外大概名声是不太好的,他脾气暴躁,是打架的好手,恶名远扬。抓着张锐的弟子看见了他那副阴沉的脸,下意识松了手,喊他时候结巴了一下,正要解释,"是他违背戒律" 话没说完,云楼咬牙,一步冲上前,一拳狠狠砸在那弟子脸上! "砰!" 那弟子踉跄着后退几步,鼻血瞬间涌了出来。 其他几人见状,慌忙上前阻拦,可云楼根本不管不顾,一把揪住另一人的衣领,抬膝就撞向对方腹部。 “那他妈的!你敢把人打成这样!!!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弱!!打死了你怎么赔!!你这个狗东西!” 场面瞬间乱成一团,四五个弟子围上去想按住云楼,却被他蛮横地甩开,拳脚间带着狠劲,根本拦都拦不住。 "成何体统!"仙师怒喝一声,袖袍一挥,一道灵力震开缠斗的众人,"云楼!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云楼喘着粗气,拳头上沾了血,眼神凶狠得吓人。 他根本不理仙师的呵斥,拽起那名按着张锐的弟子,抬手又要挥拳。 "云楼!停手!"可另一道声音传来。 殷明喊了一声,云楼的拳头悬在半空。 云楼顿了顿,转头,视线落在殷明身上,抿紧唇。 随后云楼回过头,扬起的拳头猛地砸下去。 打完人后,他收手,站直了身体。 弟子倒在地上。 云楼直挺挺站在一边,他垂眸,看了一眼红着眼睛的张锐,又收回视线。 殷明眉头皱起,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检查张锐的伤势。 张锐的腿已经肿得厉害,膝盖磨破了皮,也泛着青,他整张脸都是湿的。 殷明眉头紧锁,他伸手给张锐擦了一下脸,张锐的眼泪混着汗水染在了他手背。 随后,殷明指尖轻轻碰了碰张锐的小腿,手指刚一触碰,张锐顿时疼得缩了一下。 “殷、殷明……” 殷明抿紧唇,看向张锐。 张锐本来是在强忍着泪水的,但从看见云楼和殷明,就好像忍不住似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哭得好可怜,好像受欺负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为自己撑腰的大人。 他伸手死死抓住殷明的袖子,哽咽着说不出话。 殷明转头,语气低沉着问仙师:“你打他做什么?” 仙师甩手将几张纸扔到殷明面前:"你自己看看!他竟敢把这种污秽之物带进弟子阁,还敢交到我手上!管教是为他好,小错不管,日后必然酿成大错!" 散落在殷明面前的画纸,描绘的是炉鼎开鼎的过程,阴阳之体的男子,衣衫半解,仰着脖颈,下半身完全裸露,眼神迷离,伸手在抠弄的自己穴,而他的四周,围着四名其他男子,皆充满欲望地看着他。 殷明只看了一眼,马上皱起眉,面露厌色,很快合上图纸。 “哪来的?”他问张锐。 张锐以为殷明的厌恶是在厌恶他,心狠狠抽疼了一瞬,他很着急地和殷明解释:“不是我的!这不是我的东西!你相信我!” “我知道。” 出乎意料,殷明似乎马上就相信了张锐的说辞,张锐都愣了一瞬。 殷明脸色沉定,问张锐:“知道是谁的吗?” “是……”张锐犹豫着,不出声了。 昨天晚上只有凤凰来找过他。他刚刚挨打,凤凰坐在树上冷漠地看他,说,要不做我的炉鼎吧?其实想来结果是很明确的,除了凤凰还能有谁呢? 画面上那个人,长着两幅性器,是个双性人,就像张锐一样。凤凰知道他身体的秘密。 凤凰知道,却并不把它当秘密。他送给他一副所谓的开鼎春宫图,闹着玩似的。 他这副肮脏的,畸形的身体,像个笑话一样摆出来,被人耻笑。 双性人,天生的炉鼎体质,仙师也说,炉鼎是修真界最低贱淫邪的存在。 他这副身体在哪里都被人厌恶。 像个怪物。 他要和殷明说是凤凰吗?可是在他和凤凰之间,殷明毫无道理要选择他。 张锐没出声,眼泪砸在画纸上,晕开一片水渍。 殷明安静看了一会,转身对着仙师:“不是他的。” "殷明!"仙师提高声音,"你这是要包庇吗!" 殷明置若罔闻,面色平静,一字一顿:“不是他的。” 殷明站起身,将画纸捏在指间,不消片刻,那些污秽的图纸就燃成了灰,"仙尊,凡是都要讲证据,没有证据,不能妄下论言,也许只是他搞错了,误交了他人的东西。" 仙师脸色变了变,似乎是想起什么,他还想说开口什么,殷明突然弯腰将张锐扶了起来。 张锐腿软得站不稳,整个人靠在殷明身上,他靠过来,殷明没有躲,还把人搂着腰,往上提了提。 "我带他去上药。"殷明淡淡道,目光扫过那几个受伤的弟子,又落在云楼身上,"至于你们几个,身为群英山弟子,私自斗殴,都去训诫堂领罚。” 说是斗殴,其实更像是单方面被打。还手的那几个,被打得更是尤为厉害。 去了训诫堂云楼必然是要受主罚,那些人或许不会有太大的惩罚。 不过云楼倒也敢作敢当,殷明话一说完,他利落地弯腰领命:“是!” 他起身时看张锐一眼,没说话。 然后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殷明手在张锐腰间停了一下,突然,他一双手穿过张锐的膝弯和后背,将张锐整个人托了起来。 这个动作惊得众人倒吸冷气。 “殷明!”张锐受到惊吓,喊了他一声。 随后是另一声“殷明!!!”,仙师语气严厉,气得整张脸铁青,“你在干什么!!” 殷明怔了片刻,低头看着怀中的张锐。 张锐一脸的惊慌,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黑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微微发抖。身体悬空的失重感让他本能地抓住殷明的衣襟,却又在听到仙师怒气冲冲一声“殷明”后,一瞬间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张锐抬头看殷明,惊愕片刻,他挣扎着要下来。 殷明皱起眉,没多说什么,将他放下,却仍扶着胳膊。 张锐落地,刚迈步就踉跄着往地上栽。 殷明眼疾手快捞住他,这次改为搀扶,他看张锐一眼,面色冷峻,还是没有说话。 暮色渐深,药林轩长廊两侧的照明珠亮起了。 殷明扶着张锐一步步走进院子,腿太疼,张锐走起来很难受,所以走得很慢。 他头垂着,腿在微微发颤,被殷明搀扶着。 路还长,天边已经隐隐露出夜色。 殷明走得越来越慢。 最后殷明停了下来,漆黑的眼睛看向张锐。 张锐扭头看他一眼,眼神在问,“怎么了”。 殷明眉头皱起,沉默片刻,他蹲下,把后背露出来给张锐,然后对张锐说:“上来。”他的声音有些沉,说:“不必强撑,这里没人。” 殷明蹲着,下颌线紧绷,看不出情绪。 张锐很习惯生活赋予他的那些钝痛。 他活得艰难,没有亲人,无依无靠。 他习惯了被人推搡时沉默地站稳,习惯了被嘲讽时扯出一个僵硬的笑,他习惯了欺辱,习惯了刁难。 他不习惯被维护。 在委屈难受的时候,他受不了别人一点点的好。 张锐看着殷明的背。 他沉默着靠过去。 殷明背着张锐起身的时候,突然感到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在了他脖子上。 殷明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殷明看不见张锐的模样,但他知道张锐又哭了,怎么这样容易哭,哭起来甚至都没有声音。 脖子上的那滴眼泪,就像当初雨夜神庙里张锐落在他掌心的泪一样。炙热得烫人。 殷明没说话,沉默背起张锐,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走完了回屋的路。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心 进了屋,殷明将张锐扶到榻边,动作轻缓地让他坐下。 殷明蹲下身,伸手去卷张锐的裤腿,指尖刚触到他的皮肤,便感觉到张锐轻轻一颤。 殷明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了他一眼,张锐别过头,避开他的目光,他唇抿得紧紧的,眼泪还没干涸,黑眼圈浓得吓人。 殷明盯着张锐的脸,仔细端详了一下。 才几天不见,张锐状态并不好,似乎还瘦了。 殷明看了一会,垂下眼眸,突然说:“云楼确实该罚。” 裤腿卷起,露出腿上几道红肿的伤痕,戒尺的印子清晰可见,皮肤已经有些由红变紫,触目惊心。 殷明取过药膏,指尖蘸了些,轻轻涂抹在张锐的伤处。药膏冰凉,触到皮肤的瞬间,张锐的身子猛地一颤,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指节泛白。 殷明的动作滞了一瞬,片刻,他继续抹药,动作放得更轻,张锐依旧咬着唇,一声不吭。 屋子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殷明……” 殷明抬头。 张锐和他说谢谢。 张锐黑眼睛泛着水光,某种强烈的感动充沛的要溢出来。 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再不会有比此刻更适合倾诉和坦诚了。 张锐继续说下去:“我一直没有和你说,其实我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在我原来的世界里,我或许是已经死了。” 殷明没做声,看着张锐,深黑的眸子中有微弱的荧光在跳动。 张锐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压在心底的秘密一股脑倒出来:"我原来的世界没有修士,没有妖,也没有神兽……那里有高楼大厦,大家不会御剑飞行,但如果要飞,会乘坐一个叫飞机的东西,那里也没有传音符,但人们有一个通讯的法器……"张锐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着,他的声音哽咽起来,“那里是另一个世界,和这里完全不一样,有一天我被砸了一下,重新睁眼,遇见了你,我发现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我并不属于这里,我想要回去…可我回不去………” "别说了。"殷明突然打断他。 张锐一怔,更着急地说了下去,“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有疯,我知道你不信,但我发誓我绝对没有骗你…至于我死而复生,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遇到一个奇怪的东西,它说要送我一个金手指,再醒来后我又到了你身边,醒来后已经是五年过去了,你模样改变了,我也突然莫名其妙和凤凰结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想这样……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的人生会变成这个样子……” “张锐!”殷明眉头紧锁,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张锐的话停住了,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看向殷明。 殷明的表情很严肃,他盯着张锐的眼睛,"你记住,今天的这些话,不要对其他人说。” "……为什么?" 殷明收回手,目光投向远处的黑暗,夜风吹起他的发梢,衬得他的轮廓格外冷峻。 他冷声告诉张锐,"这个世界,并不能容下异类。" 张锐愣了愣,又问殷明:“你相信我说的这些吗?”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羽翼震动的声音,带着一股凌厉的气息。 殷明迅速起身,抬眼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凤凰走了进来。 凤凰进来时手中握着一瓶药,看见殷明的时候露出了惊讶。 “你怎么在这?” 殷明没有接话,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凤凰微微皱眉,捏着药瓶的指节不自觉收紧了,很快,眉宇又舒展开,“也是,你来也不奇怪……这个废物,虽然人没什么用,但确实重要,出不得事。” 自凤凰出现后张锐的身子就僵硬了起来,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头垂得很低,仿佛想将自己缩进阴影里。 凤凰走到桌前,将手中的药瓶放下,瓷瓶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凤凰的目光落在张锐身上,心头那股莫名的躁意又涌上来了。 灵契在血脉里烧灼,像一根无形的锁链,扯着他的神魂。 他无法忽视张锐身上间接由自己造成的伤,他厌恶这种被牵制的感觉。他甚至在看见张锐腿上涂抹未消的药膏的时候内心不可控制生出一股扭曲的占有欲。凤凰眸色阴沉,强行压下那股躁动。 灵契,是灵契。 像条狗链子一样拴在他脖子上。 挣脱不得,把他变成张锐的傀儡。 不该来的。 但控制不住。 他其实分不清扭曲的感情到底是因为灵契还是自己的真实感情。 或许担心不是虚的,但即便是真实的,也是因为张锐和他命格相连。张锐死了他会死,张锐伤得重了也会影响到他。归根结底,张锐和他共享命格,而张锐太弱了 把张锐交给其他任何人照顾,他又不放心。 日日夜夜,不得安宁,没有自由,时刻守在一个废物身边,真是可笑。 凤凰盯着张锐,眼神锐利:"你这般羸弱,只会拖累旁人。" 他缓步走近,鎏金瞳孔在光下泛着冷芒,"做炉鼎有什么不好?" 话音刚落,殷明皱眉,抬眼盯着凤凰。 张锐脸色煞白。 凤凰凑近了张锐,继续用漫不经心的刻薄语气说道:"反正你这身子骨也修不出什么名堂,倒不如物尽其用,至少,能让你活得久些,不好吗?" 殷明眼神冷峻,一把拉开凤凰。 他看着凤凰:“够了。” 凤凰冷笑一声,姣好的面容扭曲着,目光如淬了毒一般:“够了?我也受够了!他快把我逼疯了……” “做成炉鼎,也是我把修为渡给他,怎么看都是我在吃亏,这个亏我也认了,这是最简单的方法,不是吗?” 殷明的脸彻底冷了下来,眼睛冷得像冰封的湖面,嘴角绷成一条凌厉的线。 "他不会是任何人的炉鼎。"殷明看着凤凰,每个字都像是从寒潭底部捞出来的。 凤凰鎏金眼眸直视着殷明,表情刻毒扭曲:“他是我的……” “我想把他变成什么样子就变成什么样子。” 殷明说:“你不能。” “灵契我会找到办法帮你解除”,他顿了顿,眼神陡然锐利,“但把人做出炉鼎,此等邪术,有违天道,你绝不能用在张锐身上,否则,殷家将彻底放弃解契之法,你会就这样,永远和一个炉鼎共享命格。” 凤凰静静看着殷明,没说话。 沉默在帐内蔓延。 良久,凤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恢复了几分清明。 “你倒是会心疼人。”他冷冷丢下这句话,转身,头也不回地踏入夜色中。 殷明转过头,看向张锐。 从凤凰来后张锐就没开口说过一句话,凤凰走后,他脸色惨白如纸。 他和凤凰明明该是最亲密的关系。 殷明眼里闪过复杂,他递过温水,叫张锐早点休息。 “罚你抄的那些经文,都不用写了。今晚好好睡一觉,以后如果有不会的法术,可以来问我。” 他像是看出了张锐在害怕什么,沉声和张锐保证,“你绝不会成为炉鼎。” 那天殷明守了张锐整夜。 后来,张锐躺在床上,大抵是累极了,没一会就睡着了。 殷明坐在床前,半张脸都没在阴影中,他目光沉沉,看着张锐。 番外 群英山八卦录 part one:人物属性一览 最倒霉:张锐 【不必解释,就这个倒霉蛋本蛋……】 最好养活:张锐 【小土狗什么都吃,又乖又不挑食,摸一摸头就会摇尾巴……呜呜🥺~】 最美丽:春如意 【无可争议的妖艳美男子,一副好皮囊,生的却是蛇蝎心肠。 “春师兄看我一眼我就一直腿软!太美了,这样美丽的人心肠能坏到哪里去!”某位被春美丽容貌和伪善性格蛊惑的弟子如是评价。】 最纯情:以前是张锐,现在是殷明 【小明……小明你是唯一一个会脸红的攻……】 最可爱:荆、棘 【这个世界上到底是谁能拒绝毛绒绒呀! 温馨提示:毛绒绒虽好,但如果你不是张锐,请不要轻易尝试去rua,可能会被拧断脑袋哦!】 最缺爱:张锐、荆、棘 【你知道的,小狗和猫猫从小就离开了爸爸妈妈……】 最会装哭:棘 【天才演帝,1秒落泪,主打一个想尽办法让张锐心疼,比起荆更疯一些】 最会争宠:荆、棘 【同步率100%的吃醋行为,招架不住~ 猫猫有什么错!猫猫只是想要主人宠爱罢了!】 最野蛮:荆、棘 【道德观淡泊、凶残,充满野性,占有欲强,像野兽一样会标记气味 虽然恶毒,但对张锐有病态执念,在他面前装得可怜兮兮】 最会撒娇:荆、棘 【紧紧搂住张锐求摸摸,装出一副星星⭐✨眼,“这里好黑,哥哥我好怕,你抱紧我,不许再看别人了!”但实际上所有的照明珠都是他们暗地里毁掉的,吼吼!】 最善妒:荆、棘 【是的,又是这两个!嫉妒心、占有欲爆棚,一个就让人受不了了,更何况是一双!】 最毒舌:云楼 【别人傲娇,他暴娇,又能打又会骂,暴躁输出,小嘴抹了毒 “你这废物!看什么看?”】 最实干:云楼 【云楼虽然嘴巴坏,但云楼有事是真的上。】 实力最强:沈叶初 【沈师兄天才剑修,群英山一哥,在修真界拥有众多粉丝,实力断层top,人修的排面担当,长得也帅!高岭之花!(竖拇指)】 最冷淡:沈叶初 【无情道大成者,无欲无求,淡漠如霜。 嗯嗯……冷也可以理解……毕竟是冰属性的剑修,天天自闭守着九渊,日日苦修,没朋友没见识,社交阅历少到可怜的宅男……(沈师兄对不起,双手合十)】 身份最神秘:春如意 【看似是貌美药修,实则身份另有玄机……】 最有礼貌:殷明 【正派人家的少爷从小家教就严……】 最讲究:凤凰 【东西只用最好的,每件衣服的刺绣都用的玄金线。玄金线,殷明以前给张锐那个钱袋子上绣的就是玄金线,属于修真界的奢侈品,在凡间能当好多钱,够张锐这个穷鬼卖了换钱过好长好日子。 嗯……传说里的凤凰也是非梧桐树不栖的刁筋怪呢,果然如此……】 最有准度的弓箭手:殷明 【修真界多为剑修,殷明是少见的射手,看了哪吒后,感觉设定会有点像鹿童。 “真的没有射偏过吗?”没有! 射出去的箭准得吓人,只有故意射偏的时候。】 最善良:张锐 【“我那天在街上遇见他,自己都快饿死了,还分了半块馒头给我……”某乞丐锐评】 最坚强求生:张锐 【悲惨得要命,但还是认真生活……】 最路人甲:毕方鸟 【故事开展到到现在,它还懵懵懂懂,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难讨好:春如意 【你不知道他到底在笑什么,笑眯眯喊你过来可能是要抓着你使劲折磨,此男子渗人得很……】 射的最远:殷明 【咳咳!!我说的是箭!因为是射手所以射得远!!】 最胆小:张锐 【不能单独御剑飞行,因为甚至会恐高,害怕就会抱紧你,就算你对他做一些过分的羞耻事情,因为太害怕也不敢松开你,一边瑟瑟发抖一边依赖你……哀求你不要做得过分……】 属性最相配:殷明、凤凰 【两个都是火,殷明又是被神鸟眷顾的人,本可以成为好搭档。】 最水火不容:荆棘、凤凰 【双子日夜想杀了凤凰。】 最默契:荆棘 【长得一模一样,心里想得也差不多……对视一眼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我这次要先和张锐做……) (可是我也想先做……) (两个人都不想让……) (竟然如此,那不如一起?)】 最好欺负:张锐 【大哭,这里的人除了锐能欺负还有哪个能被欺负得了……遇上坏的了,甚至会直接因为看你不顺眼而杀了你……比如那个绿眼睛的……】 part two:对不同情景的反应 【遇到受伤的灵兽会怎么办?】 1.救助【张锐、沈叶初、殷明、云楼】 2.关我屁事【荆棘】 3.鄙夷地:“听说你给了根羽毛给张锐?这种丑陋的羽毛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凤凰】 4.看肚子饿不饿【春如意……此男子肚子饿了就烤了吃,肚子不饿就懒得管,实乃恶人一枚】 5.那只受伤的灵兽【毕方(毕方:我命好苦,有没有人管我一下……)】 【看见张锐受伤了会怎么办?】 1.云楼(“你这废物怎么又受伤了?!”一边骂一边掏药) 2.荆、棘(会暴走,张锐死了一次给猫猫造成ptsd了,看张锐受一点伤就担心张锐会死,一想到张锐死了自己又要过那种昏黑天地的痛苦生活就觉得恐惧又愤怒,于是对张锐的安危会过度紧张,最恨、最嫉妒的人是凤凰,相比于其他人总觉得是张锐使了手段和凤凰结契,双子坚定认为是凤凰耍了诡计骗了张锐……“他那么蠢,能骗到谁?定是凤凰这贱人使坏!”) 3.凤凰(会觉得张锐好没用,但是其实最担心张锐安危,日日偷偷守护,又拉不下面子,担心被人发现,毕竟命格绑在一起,可要把张锐保护好了……) 4.春如意(是让张锐受伤的人……此男子心狠手辣,而且有一定的施虐欲,想要的一定要绑在身边,怕就怕,最好是怕得跑也不敢跑……) 【吃醋的反应是……】 1.荆、棘(愤恨地:“真想把你关起来,让所有人都找不到……” 2.春如意(阴沉地:“阿锐最近又不乖了,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说说自己错哪了,机会只有一次,想好了说。”) 3.殷明(沉静地:“今天和他聊天开心吗……”) 4.凤凰(暴躁地:“可恶!是灵契又在烧了……烦死了!”一定要想办法解开灵契!) 5.沈叶初(面无表情地:“……”此男子并不明白何为吃醋……) 【张锐做了好吃了,会……】 1.云楼(嫌弃):“难吃死了!”(吃得一干二净) 2.殷明(怔住):“谢谢。”(收下,并会等到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才打开吃) 3.荆棘(星星眼):“哥哥做得好好吃!”(在张锐做吃食的时候会一直视奸他,看看他做出来到底是给谁的,果然是给自己的,才终于放心,还要拉着张锐一起吃。) 4.凤凰(皱眉):“讨好我也没有用!灵契我是非解不可!” 5.春如意(笑):“阿锐好乖啊,你可以继续这样讨好我。” 6.毕方:“噶卡噶卡”非常高兴,发出鸣叫声,因为觉得好吃一直想吃会经常缠着张锐希望张锐继续做给他吃。 7.沈叶初(平静):“这是什么?”九渊艰苦,本身又是欲望淡泊的人,没享过什么福,连糕点都没吃过,所以会觉得很好奇。 【如果张锐送你一束花,你会怎么做?】 1.凤凰:“他别想讨好我?”捏碎。 2.沈叶初(怔住):“……花?”(沈师兄虽然有一大堆粉丝,但他太过神秘,让人敬畏,不敢亲近,人又常年见不到,是个活在众人传说里的男人,没人给他送过花,会诧异为什么要送。) 3.荆棘(猫猫很喜欢花,会给张锐送花) 4.云楼(暴躁):“这破玩意有什么用?!”(偷偷用灵力护住花不凋谢,有事没事会看花一眼,然后会问别人,有个很麻烦的朋友送花给我了,我该回什么礼物?) 5.殷明:“……”(会反复思考他为什么送花给我,终于鼓起勇气去问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张锐给每个人都送了花。) 6.毕方:“卡卡卡卡!”(把花吃掉,然后缠着张锐希望张锐给他做好吃的) 【如果张锐说讨厌你……】 1.春如意(眼睛眯起来):“我最近大概是对你太好了,爬过来,把腿张好,别让我说第二次。” 2.荆、棘(表情扭曲又委屈):“你不许讨厌我!!” part three:不可外传的秘辛 1.辫子之争 小时候为了区分双子,张锐会给他们的金发编不同款式的辫子,通常情况是哥哥荆编一条辫子,弟弟棘编两条辫子。 荆其实并不满意,双生子应该要一视同仁地对待,不能偏袒任何一方,为什么棘的辫子要比他多一条,张锐花在棘身上的时间比他多,他觉得这并不公平。 2."谁先被捡到"的执念 棘永远记得那个雪天,他们在张锐家门口装可怜,张锐因为背不动两个人,先抱走了荆。 3.关于糖葫芦 双子尝不出甜味,并且因为某些不好的回忆,直到现在都对糖葫芦有非常严重的厌恶之情 4.关于九渊绝狱里有什么 偷偷告诉你,里面有大秘密 5.关于很喜欢的身体部位 双子很喜欢吃奶,春喜欢批,凤凰理智上想要远离,不敢靠得太近,但是因为灵契的羁绊又会控制不住想产生肢体接触,越忍耐越难受,殷明喜欢的是眼睛,所有人都不喜欢张锐锁骨地方凤凰留下来的红色羽纹印记,连凤凰自己,现在都不喜欢。 6.关于焚香 殷明发现张锐好像很喜欢自己身上的焚香味,所以会故意往自己身上熏香,嘘! 7.关于忍耐痛苦 张锐是很怕疼的人。双子因为受锁魂钉的折磨,常年忍受疼痛所以对疼痛的阈值很高,锁魂钉取下后不太爱惜自己的身体,有时候会故意弄伤自己博取张锐同情。春如意由于某种原因也在遭受痛苦,也能忍耐痛苦。殷明是属于隐忍不发类型,会把伤口藏起来不让别人知道他受伤了。云楼会光明正大治疗伤痕,疼了也会说疼。凤凰的痛苦大多是因为灵契的反噬。而沈叶初由于太强并不需要忍受什么痛苦,近期少有的受伤是因为九渊出现裂缝。 因为担心自己后续会卡文或者更严重,没有思路了、甚至要坑文,所以这本小说我花费时间写了大纲,大纲写到了完结。 写大纲的时候考虑到大环境因素,删改掉了很多凰,想着这样或许会好一些,但没想到会突然接到消息不能再继续更新。 挺突然的,没有做好准备,不过想想也觉得这是一个理智负责的决定。 想了很久,要不要去其它地方更新,了解注册了引力圈,重新登上了ao3,但最终还是决定暂时停更。 真的非常感恩能遇见大家!真的很感激大家会喜欢这个故事!我写不出来很好的词句,笔力不够成熟,但我很喜欢写文。我大概想象力比较丰富,脑海中会突然冒出一些很有意思的故事情节来,于是我想通过文字把想象的故事展现出来。其实根本没抱希望会有很多人看,一时冲动就开文了,但出乎意料,这个故事竟然会得到这么多人的喜欢,甚至我还看见了微博上有人建了一个关于张锐的超话,当时我很震惊,想想自己何德何能,竟然能得到这么多的爱。 虽然很舍不得大家,但没关系,短暂的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不能更新的日子我会好好沉淀。 希望能再次相遇。 祝大家三次元安好。 番外——围巾 围巾 过年了。 外面下了很大的雪,树枝全被白茫茫盖住,只剩零星几点墨绿在风里晃。 瑞雪兆丰年,凡人们都这么说。修仙界不讲究这些,可群英山今年不知怎么的,比往常多了几分人情味。 这大概是因为张锐在。 弟子们感叹张师兄,看着平平无奇,其实润物细无声,天大本领,竟把群英山变了个样。 说起张锐,张锐最近过得有些忙碌。 他前些日子学会了织毛线。 他给毕方鸟织了一条围巾。想了想,又给殷明也织了一条。殷明有了,那云楼也不能少。由此开了个头,为了不厚此薄彼,便一发不可收拾。 接连给荆、棘、凤凰都织了围巾。 红色的,看着很喜庆。 日夜赶工,总算在除夕前一天织完。他把围巾叠得整整齐齐,用红绳系好,打算作为新年礼物送出去。 那天,云楼过来了。 “我要下山采买。” 云楼没进屋,抱着剑站在门口,声音懒懒的:“过年要买什么东西?我顺道给你带。” “你是凡世人,喜欢过年也是应该的。要不要给你带身新衣裳?你就那么几件,节俭给谁看,不知道的还以为群英山苛待你。” 张锐摆摆手:“不用劳烦你,云楼。我有好多衣服,只是没穿。” 云楼脸色一下沉了:“反正也是少主的意思。你要是不说,我可就看着买了。” 张锐看他那副又开始恼起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喊了声“云楼”,从柜子里拿出叠好的围巾,递过去:“你来的也正好,其实我有礼物给你。你试试喜不喜欢。” 云楼盯着那条红围巾,愣住。 “送给我的?你自己织的?” 张锐点头:“嗯。红色好,你适合红色,喜庆。” “什么眼光,红的扎眼,怎么配我,艳俗。” 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接过去。 他随意翻了翻,翻到里面,忽然看见一朵小小的白色的云,其实绣得有点歪,却针线认真,一针一线细密得很。其实不止是图纹,这围巾也是,一针一针编织,全是心意,比那些随手用法术凝出来的仔细多了。 “喜欢吗?”张锐问他。 云楼耳尖瞬间红了。他一把捏紧围巾:“绣得什么乱七八糟的。” 怕张锐以为他有多喜欢,又凶巴巴补了几句:“以后不许再自作主张。” 说完就要走,走到门口却又停住,想起什么似的,转身问:“你就给我做了?少主没有?” 张锐点头:“有的。” 自然是有的。原本张锐是想亲自送给殷明,但殷明忙碌,新年尤甚。张锐已经有几天没见到殷明了。想了想,张锐便又折回去,把要给殷明的围巾取了出来,叫云楼送给殷明。 云楼表情一下冷静下来,伸手:“给我吧。” 张锐把殷明的围巾也递过去。 也是红色,少主也配红色? 他接过,翻了一翻,里面也绣了东西。是星星。 云楼低头看了一眼,唇抿紧了些。 “就这些?” 张锐想了想,又从旁边拿出另一条:“既然你要给殷明送,那不如把毕方的也一起带过去吧。毕方总是和殷明在一起,你去应该遇得上。” 云楼:“……” “你还真是一碗水端平。” 说不清是什么语气。 他接过毕方的围巾。又是红色。翻开一看,里面绣着一块模样奇怪的糕点,张锐以前给毕方吃过,说是叫蛋糕。 真是周到。连鸟都绣了图纹。 云楼简直要翻白眼。 张锐看着他,笑得眼睛弯弯:“新年快乐,云楼。” 云楼抬眸,对上张锐那双含蓄温柔的眼睛,白眼终究没翻出来。 他停顿了半天,才闷闷开口:“新年快乐,张锐。” 雪还在下,屋外风声呼呼。 云楼把两条围巾揣进怀里,转身踏入雪中,而自己那条红围巾,在颈间围得严严实实。 2 第二天晚上,殷明回来了。 推开门,满屋的风雪跟着卷进来。张锐还没睡,从床头爬起来,唤了声:“殷明。” 殷明关上门,抖落肩上的雪,看向他:“吵醒你了?” 张锐摇头,视线落到殷明身上。 殷明大概是遇见了云楼,脖子上已经围上了那条红的招眼的围巾了。说实在的,这样招摇的红色和殷明满身暗沉的黑实在不搭,那张寡淡冷峻的脸,本该配冷色调,可现在被这热情的红围巾一衬,反倒多了点说不出的违和。 张锐看着看着,笑了出来。 殷明把外袍脱下,半跪在床边,抬起头问:“笑什么?” 张锐摇头:“没什么……你怎么回来了?” 殷明声音平静:“你忘了吗?今天是我的日子。” 张锐愣住。 按日子轮,今天该轮到殷明和张锐相处。 他这么忙,新年尤甚,哪里挤得出时间? 可现在刚过子时,殷明就赶回来了,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殷明没靠太近,黑眼睛盯着张锐:“谢谢你的礼物,阿锐。” 他指的是围巾。 张锐浅浅笑了一下:“你喜欢就好。” 怕殷明是为了照顾他的心情说的客套话,又补充几句:“过年戴一下就好了,其实也是图个喜庆。” 他往里挪了挪,给殷明让位置:“上来吧。” 殷明却没动。 “我非常喜欢。”殷明说。 张锐把头低下去。 过了会,殷明又问:“阿锐,今天院子里的梅花开了,你去看过了吗?” “没有。”张锐摇头,“一整天都在屋子里,外面太冷了。” 殷明嗯了一声。 修仙之人注重苦修,群英山弟子身体好,大冬天不搞火炉地龙,但张锐受不了,殷明便又寻来了一颗火灵珠,不叫张锐吃,叫张锐挂在身上,暖和点,给张锐的院子也特意铺了地龙。炉火一刻不停地烧。 外边冰天雪地,寒风阵阵,张锐这里暖的不像是在群英山。张锐畏冷,所以张锐不怎么往外走。 当然了,张锐这些天忙着织围巾,也没有时间。 “你想看吗?”殷明声音放轻,“明天我陪你去看看。我给你烧灵火,好不好?” 张锐笑了一下:“好啊。” 殷明又问:“我前些日子叫人送了箱衣服来,合身吗?” “很合适。”张锐点头,“就是太多了,质量好,不知道穿多少年都穿不坏,只怕以后都不要买衣服了。” “捡喜欢的穿,以后要是有喜欢的,再买。”殷明说。 话题就这样起了头。张锐像找到谈心的人,絮絮叨叨说起最近的小事。毕方好久没见到了,他其实又做了新的美食,说不定毕方会很喜欢。群英山的弟子见到他现在都喊他师兄,还说他是相当厉害的人,要他护着点他们,他哪里来的手段呢?云楼最近来的勤,今天还问他要不要买点什么,他很感谢云楼,但是他什么也不缺。 殷明一直听着,眼睛没离开过张锐的脸。模样认真,偶尔会跟着说几句,像很愿意听这些琐碎。 张锐没和殷明说荆和棘还有凤凰的事,虽然殷明总是很认真的模样,但张锐直觉殷明其实不太喜欢听这些。 说着说着,张锐又拍拍床沿:“上来坐吧。” 殷明终于起身。他身上寒气已经散得差不多,凑过去,低头亲了张锐一口。 “外面风雪大,今晚我也睡这儿,好吗?” 张锐点头,往里再挪了挪:“好。” 殷明取下围巾,搁在床头,上床。没一会儿,就从身后抱住张锐。 张锐回头,看见殷明黑沉沉的眼睛。 “我也很想你,殷明。” 殷明愣了一下,手指收紧,握住张锐的手。 他不善言辞。很多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比如他很想张锐。 殷明把头抵在张锐胸口,听着心跳声,感受那点真实的温暖。 张锐低头看他,没一会儿,也伸臂抱住殷明。 “怎么啦?是不是事情太忙,太辛苦了?”张锐声音很轻,“其实不去看梅花也没关系,明天你多休息一会儿吧。” 殷明没说话,抬手去吻张锐的眼睛。 张锐没躲。 雪还在下,屋里炉火烧得噼啪作响。两人贴得很近,呼吸交缠。 殷明忽然低声说:“阿锐。” “嗯?” “以后别织那么多围巾了。” 张锐一怔,心想,果然是不喜欢。 “我下次试试别的。” 殷明顿了顿,声音闷闷的:“不是的,我真的很喜欢,可是我不想你太辛苦。” 张锐没立刻回话,过了会,好像叹了口气,把下巴搁在殷明头顶,轻声说:“我不辛苦。” 殷明嗯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他知道张锐不会听他的。 殷明很喜欢张锐的围巾。亲手织的,一针一线都是心意。可是张锐的喜欢分成了太多份,所有人都渴望从张锐这里得到爱。张锐要织多久?他有了,云楼有了,毕方也有,那荆和棘会没有吗?凤凰会没有吗? 张锐一视同仁,温柔地给予所有人爱。 这样无私,无私所以辛苦。 虽然辛苦,但好像自己并没意识到辛苦。 就算今天在他怀里,明天又会在另一个人怀里。张锐想所有人好,他试图缝合一个畸形、暴戾的家庭。像一根软弱却坚韧的丝线,把一群随时会暴虐摧毁的疯子缠绕在一起,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和平。 殷明在看张锐,他看见张锐躺在他身边,头发长了不少,眼睛也一直看着他。 他从张锐身上看到了某种神性,像一尊供奉在荒野里的古老神像,不是庙堂里金身璀璨的那种,是被人遗忘在荒草里的那种。风霜爬满了石像的眉眼,可那眉眼依然是慈悲的。 神爱世人。 所有独占的渴望,都成了一种注定的徒劳。 张锐似乎察觉到了殷明的情绪不对。 他轻声问殷明:“殷明。你今天赶回来,是不是一直没休息?” 殷明不会说谎,还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就睡吧。”张锐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两人一起裹紧,“好好休息。” 殷明看着张锐,突然又说:“如果你要离开这个世界,我会帮你。” 张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眼角弯弯的:“我不会走的。” 殷明没再说话,牵着张锐的手闭上了眼睛。 屋外风雪呼啸,屋内却安静而暖。 炉火烧了一夜,没灭。 新年第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很久不见,先上来一篇番外,祝大家元宵节快乐。 大势更迭如潮,凡人渺小如沫,愿诸君平安,在无常中勉力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