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好像公测了-jjwxc 作者:羽萌 简介:   【绝赞日更中!】   意外去世,闻阙以妖精拜尔诺玛的身份在艾尔德娜大陆上重获新生。上千年间,他在这片大陆上经历过无数历史事变,拿到无数荣誉头衔,聚敛巨额财富,结识了各种族的友人……他已然将这个世界当成了自己真正的家园。   然而在某一天,闻阙听到了奇怪的播报声。   【系统公告:庆祝《龙与艾尔德娜大陆》公测!首次登陆即可领取 银币×10 蜥皮护具套装×1!更多精彩好物请关注内置商城!】   闻阙看了一会儿世界频道上疯狂滚动的句子,打开所谓的商城,沉思一下。   然后他戳醒了睡在旁边、头顶挂着上百行粗壮血条的挚友。   “苏尔特,我打算买空一座商城……”   闻阙忽然眼神放空。   他赫然看到,被压在层层血条下方的挚友名字后面,跟了一条鲜红的负面状态——   【想跟挚友结婚想到发疯。】   *封面画师还是我的超人太太酶切咪!   【后方注意】   1、世界是真正的世界,轻微第四天灾。   2、主角世界中心,开局就已各属性MAX,苏爽避雷慎。   2、黑龙攻×妖精受,挚友组天下第一!大甜饼!   【康康预收!】   《求你别挂在我家[无限]》   身披光辉羽衣、头戴太阳冠冕的邪神科亚特尔从长梦中苏醒,当他在金字塔之顶慵懒舒展蛇身时,意外发现自己家里多了些装载着古怪系统的小虫子。   小虫子们在他家奔跑、挣扎、尖叫、相互陷害又相互合作,最后死掉。   死在他的卧室、浴池、花园和衣帽间。   科亚特尔:“啊啊啊啊啊!”   你们怎么回事!不要随便死在别人家里啊!   科亚特尔前脚刚捏着鼻子把虫子尸体处理好,后脚就有新的虫子出现在他家里,玻璃体质,脆弱无助,甚至会被他的玉米、花洒、地板缝和宠物杀死。   科亚特尔:“……”   他抓狂地给同为邪神的好友打电话。   “卡特里!卡特里!”   “立刻骑着你的脑子出门!来给我想办法!”   “好多虫子!他们都——他们都——”   “死在我家了啊!”   【后方注意】   1、纯正沙雕,部分角色取自阿兹特克神话。   2、主打家庭副本(?)邪神的世界是高维的,死了的闯关者会浮现在邪神的维度影响正常生活。   3、科亚特尔是有点神经质的小暴躁,很爱玉米,喜欢玉米(?)   4、CP 卡特里,混邪神经病乐子人,只想借机取代玉米的地位。   内容标签:   强强 灵魂转换 异世大陆 西幻 轻松 全息 搜索关键字:主角:拜尔诺玛(闻阙),苏尔特 ┃ 配角:莱茵哈德,钟焱(菲利克斯),古尔威 ┃ 其它:预收《求你别挂在我家[无限]》《一见惊鸿[快穿]》欢迎收藏~   一句话简介:世界任务都关于我!   立意:爱与梦想,希望与盟誓。 [1]第一章:【你有本事开论坛!你有本事开门呐!】   鸟雀的翅影掠过深山。   在这里,云杉与白榛木之灵共同缄默,维系一个古老的守护约定。而沿繁茂枝叶向下,树根抱紧的泥土之中,依次是至静、至洁、至固三位大精灵张开的防御魔法。三道魔法下,符文交叠如璀璨群星,群星下极深处,晶石墙壁绵延数十里耸立,翼护其下巨大的洞穴,仅有一柱天光被允许投下。   洞穴之中,宝光四溢,金银币都被弃置一旁,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晶莹灿烂的晶币。这些钱币组成了宝山的基底,也仅仅只配做基底。   若有博学的古董收藏家来此,一定会当场激动惊呼:那顶冠冕曾经在某位贤王头顶戴着,那座金钟曾经引起过地区的动乱,那只宝石烛台引发了一个家族内部的互相谋害和暗杀,那柄宝剑又曾在吟游诗人口中传唱了数十年……   但是,这些举世无双的宝物如今却像破铜烂铁一样被丢了一地,众多珍宝和钱币向上高高垒成了一座巨型宝山,宝山顶上有一小块被踩平了。   是窝。   鳞甲森严的巨大生物正盘桓此处,背鳍柔顺倒伏,藏起棘刺。他使自己轮廓圆钝犹如一块被打磨过的黑曜石,然而那冷硬的黑鳞、角、翼与尾巴,却已经揭示了他的身份。   ——他是龙。   龙将其中一扇翅翼完全张开覆盖着什么,尾巴也环绕过来,绕身体半圈,头枕着自己的尾巴尖,呈围绕的姿势呼呼大睡。在某一时刻,他眼中瞬膜下移,两只颜色深浅不一的金色龙瞳缓缓张开。   龙龙.exe开始运行。   他醒了。   黑龙在金光灿烂的宝山上苏醒,睡眼惺忪,张嘴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他醒来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检查他的宝物是否有丢失,而是抬起黑色的翅翼,将头伸进翅膀底下探看。   龙的呼吸拂动色调浅淡的金发,金发的主人还在沉睡,却已经习以为常地在半梦半醒间抬手,搭在他脑袋上。   “咕噜噜……”   黑龙喉咙里顿时发出了满足又安逸的声响,这对他而言显然是个美妙的早晨。他把头搁在宝山顶上,金色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还在熟睡的人。   ——他的宝石。   他专注地盯了一会儿,动动一侧翼,将人盖住。   盖住了!   他又把这扇翅膀打开。   打开了!还在!   再盖住!   再打开!哇!还在!   龙沉浸在这种无聊的游戏当中,玩得不亦乐乎。突然,他像小蛾子一样呼扇扇风的翅膀被一把攥住了翼骨,从那只手上传来的握力坚定不移,带着点被扰清梦的杀意。   仿佛被捉住了命运的后颈,又好像看到了再动挨揍的下场,黑龙老老实实地不动了。   大概半分钟的静止后。   黑龙咂了咂嘴,他又行了。   他把头拧动了四分之一圈,让脑袋侧着竖起来,维持这个高难度姿势,继续注视他的宝石。忽然,黑龙发现那个人平静的睡颜发生了些许变化,舒展的眉宇微微蹙起,长睫毛也开始不宁地颤动。   龙从喉咙里发出“呜”的一声,眨巴着金色竖瞳关切凑近,只见沉睡中的人揪起一角被子,用力把被子蒙过头,整个人不堪受扰地蜷缩起来,并发出含混的呓语。   “吵……好吵……”   嗯?吵?   拜尔诺玛这个后半夜梦得很糟。   他是妖精,古老的神代长生种族,追求秩序与完美,信仰稳定与恒久,强大的精神力让他能够完完全全地控制自己的梦境。因此,拜尔诺玛的梦境多数时候都被他自己控制在巨大的办公桌前。   这张书桌被他安置在绝对安宁的世界之底,桌上悬浮着十数面辅助泛光屏幕,可以随意拖动叠拼,而在他身后,则是储存在他记忆中的浩如烟海的书籍组成的宏伟书墙。   书墙旁还挂了一个牌子——   【世界之底自习室|番茄钟|水流声|机械声|学习搭子|论文】   观赏造景潇潇而动,云雾发出细碎流水声,苍白空间里,机械鸟来去,运送成果与资料。   这里安静,静谧,且没有上蹿下跳满地乱爬的龙,于是此世与智慧相关的财富就从这张梦境书桌前喷涌而出。博学的妖精兢兢业业进行研究,过去的千余年中,他已在这里完成了许多项改变世界的伟大发明。   研究间隙里,机械鸟助手送来琥珀色的茶水,拜尔诺玛接过那个龙龙形状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恰到好处的甜味和草木清香让他惬意地呼出一口气。   随手拖动过旁边一面泛光屏幕,拜尔诺玛另一只手上还端着茶杯,他想提前看看下一个阶段要汇总的实验数据。   泛光屏幕柔顺地被拖动过来,却伴随着“嗞”的一声。   拜尔诺玛:“……?”   本来要移向唇畔的茶杯硬生生顿住,博学的妖精眨了眨菱瞳,难得茫然地看着屏幕。   他的实验数据呢?屏幕怎么突然红了?   精密的仪器往往只需要朴素的修理方式,拜尔诺玛一只手还端着茶杯,一只手已经熟练地举起,作势欲捶。   【嗞……嗞嗞……】   【试公告……一次……检测……】   【庆祝……首次登陆即可……银币×10……蜥皮护具套装……更多……嗞嗞……关注内置……】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不止拜尔诺玛手下的这面屏幕,其他屏幕由近及远,被感染一般,红光缀连成一片。安静的世界之底自习室内,一时间全是响亮的嗡鸣,伴随而来的是嘈杂的说话声,宛如千万人同台。   【正所谓兵马未动论坛先行!】   【开门呐!开门呐!你有本事开论坛!你有本事开门呐!】   【让我进去!我现在就要进去!】   【我是学生!我先进!】   【我是畜生!我先进!】   【楼上的朋友不必如此吧……】   这仅仅是拜尔诺玛能勉强捕捉到的几句话。   茶杯下坠,被空气托起,他按住书桌仓促起身,耳边全是“嗡嗡嘤嘤”的嘈杂声。   几个人说话,每个人的话语也许还能被分别捕捉,可当千百上万人一起说话,所有声音只会汇聚成一大片混沌的声浪,声浪裹挟着五感敏锐的妖精,让他不堪受扰,双手捂住了微尖的耳朵。   “好吵……”   用尽最后的力气,他在潮水般的噪音中颤巍巍向前伸出手——   先暂停了他的番茄钟。   梦境之外,拜尔诺玛在柔软的被褥里越蜷越紧,大概是深睡中也知道自己正在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坚固而美丽的翅翼正笼罩在他头顶,所以他并未立刻醒来。   “嗷嗷?”   见拜尔诺玛在梦里挣扎,黑龙顿时焦虑地凑过头来。他先是谨慎地嗅了嗅,却没有嗅到什么噩梦的味道,噩梦也不敢来他的翼下。他又用头拱了对方两下,试图把人从被子里拱出来,然而那被子卷裹得紧紧的,不肯松开。   联想起先前听到的模糊字句,一瞬间,黑龙福至心灵。   对了,吵。   诺诺说,吵。   他松开环绕的带鳍尾巴,开始怒气冲冲地在宝山顶来回踱步绕圈,找寻噪音的源头,晶币在他爪下“哗啦啦”发出被踩塌的细响。   可怜沉睡的妖精,眉心顿时蹙得更紧了。   黑龙连蹦带跳,怒火中烧,在四周拱来拱去。他发现了一只倾斜插在宝物堆里的黄金座钟,黄金竖瞳顿时森冷。   是不是你在吵?   座钟的钟摆数本来百年如一日,一直规律摇摆着,现在被黑龙冷眼注视,钟摆的摆动开始变慢。如果它是人,脑门一样的钟盖上大概已经渗出了冷汗。   黄金座钟:“……”   它像夹住一条小尾巴一样,默默地,默默地夹住了它的钟摆,依旧被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龙一尾巴扫翻,伴随“哐当”一声巨响,仰面躺倒在了晶币堆里。   黄金座钟:“……”   淦啊!   处理了可疑的座钟,黑龙又猛然扭头,盯住身后那顶嵌有三十二种不同宝石的华丽冠冕。   宝光闪动得未免过于喧闹了。   是不是你在吵?   宝石冠冕:“……”   它瞬间熄灭了自己的宝石之光,还是难逃被处理的命运,被一尾巴高高扫下宝山,在一连串“咚”“当”“哐啷啷啷”中滚下去,尖尖朝下躺在了地上。   宝石冠冕:“……”   日哟!   迟迟找不到噪音源头,黑龙愈发怒不可遏,他“擦擦擦”在晶币上磨爪子,又“哗哗哗”从山顶向半山腰滑铲,最后“叭叭叭”用前爪痛击附近每一件可能发声的宝物。吟游诗人传唱的石化之剑被他叼在嘴里,“嘎拉拉”划过来,“格楞楞”拖过去,绝望到甚至已经把自己石化了。   化石之剑:“……”   讲点道理吧!!!   黑龙上蹿下跳忙活了好大一会儿,焦心地抬头看宝山顶,发现山顶的被子卷依旧越缩越紧。显然,噪音问题并没有被解决,甚至比一开始更严重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已经,别无选择了。   这是,战争!   黑龙满脸凝重,缓缓张开口,在他喉咙里,灼热的光焰正在被引燃。某一时刻,他骤然仰头喷吐出大股烈焰,然后向四周横扫,平等地摧毁每一个可能存在的噪声源。   毁灭吧!噪音!   诺诺的睡眠由他来守护!   轰鸣声震耳欲聋,半山的鸟雀仓促逃亡,就连山下村落中,也有人拄着锄头抬头。他拨开颈侧暗红的碎发,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手搭凉棚瞭望。   “大清早的,那两个家伙又在玩什么play啊……”   “这么吵。”   洞中,上方是火与风的尖啸,下方是痛苦蜷缩的柔弱被子卷。黑龙持续喷吐烈焰,深浅不一的金色龙瞳之中,熠熠旺盛着的,是根绝噪音的决心。   究——竟——是——谁——在——吵——   别——吵——了——   宝物们在烈焰余波中瑟瑟发抖,向天诚挚祈求,快来个谁把这个疯子龙制裁了吧!龙又拆家了啊啊啊啊!   制裁很快就到了。   不,应该说,制裁很快就醒了。   一柄一人多高的权杖在一连串动荡之中,终于支撑不住,无法继续维持直立姿态,向旁边慢慢歪倒下去,最后“咚”的一声,敲在了那个被子卷的头部位置。   可怜的被子卷弹了一下,就生机全无地摊平了。   “……”   黑龙的火焰硬生生卡在嘴里,被他自己艰难咽下。   妖精挣脱被子卷坐起身,浅色的金发微微蓬乱,尖耳只露出一点尖,困倦垂下的睫毛遮住妖精特有的菱瞳。他头上顶着个权杖敲出来的包,就这么呆呆坐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掩住一个哈欠,神情中透着一股睡眠不足的憔悴。   缓了一会儿,他向黑龙伸出一只手,声线轻柔。   “……过来。”   硬吞火焰掩藏罪证,黑龙耳鳍处有些冒烟,他原本还有点心虚地耷拉着两扇翅膀,一听这话,立刻精神了,高兴地“嗷嗷”两声,叮呤咣啷地狂奔过去。   诺诺!你听听看!还吵不吵了?   诺诺一定是知道,是他在费心费力解决噪声源这件事了!看!一醒过来,就要奖励他感谢他!   有什么比一个摸摸更适合当谢礼的呢?如果有,那一定就是一个抱抱!   龙把脑袋昂得高高的,得意又骄傲,等到了拜尔诺玛身边,又将头垂下,闭上金色竖瞳兴奋地期待着。   一只手伸出,先是托住龙的下颌,将他的头固定好,确保他不能跑掉。接着,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测定角度,带来一阵柔风,黑龙顿时紧张地“呜呜”两声。   要来了!要来了!他的摸摸!   不料,那只落下的手掌在中途突然紧攥成拳,裹挟着被生生吵醒的怨气,捶在龙的脑袋上!   吵闹的龙龙往往只需要朴素的修理方式!   “咚!”   “苏尔特。”   “你好吵。”   ————————   元旦快乐!开文撒花!热烈欢迎诺诺和龙龙莅临我文指导工作!   这本严格意义上是个五年前的老梗了,上本西幻《小犄角》连载期间重新细化了文案,大家期待度一直很高,终于酝酿好开出来了,感谢等待!   诺诺人设见封面,有制作动态PV,欢迎移步大眼睛查看~ [2]第二章: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你也可以带上龙龙我!   黑龙尾巴都被捶直了,大脑关闭了,撒泼打滚的心彻底占领高地了。   被锤之后他呆了几秒,接着开始暴风“呜呜”叫,从宝山顶一直滚到宝山底,再从宝山底光速滚回宝山顶,滚得一身珠宝,滚得拜尔诺玛眼帘直跳。   “嗷呜呜呜呜!”   诺!诺!说!他!吵!   龙活着没有意思了!!!   诺诺也没有进行每天早晨都该有的“那个”!!!   眼疾脚快跳起来躲过滚过来差点把他绊倒的龙,再跳一下躲过下一滚,拜尔诺玛今早的空腹有氧眼看又拉满了。不过他发现就算苏尔特在撒泼,耳鳍依旧微微紧缩着,显出几分紧张和忐忑不安。   他还在打滚的间隙偷偷看拜尔诺玛,爪子遮一下,滚一下,再偷偷看一下。   拜尔诺玛:“……”   尽管头上的包还有些痛,可,谁忍心苛责这样的龙龙呢?   拜尔诺玛叹出一口起床气,他跪坐下来,一手托起龙的下颌。   黑龙深浅不同的金色龙瞳之中,倒映出拜尔诺玛靠近的身影。妖精以那双种族特有的菱瞳注视着他,菱形的瞳孔和天空的底色,让这双眼瞳有种精巧却无机质的冰冷,然而此时此刻,这双菱瞳中,充满雪融般的柔和。   妖精顶着头上的包包,宽容地与龙前额相抵,就如他们先前相伴过的每一日。   “算啦,不怪你了。”   “早上好,我的挚友。”   黑龙金色的龙瞳微微睁大,缩紧的耳鳍也全然张开。根本无需刻意为之,他喉咙里已经下意识发出了呼噜声。   每天早晨都有的那个……   今天也有了。   拜尔诺玛很不妖精地从宝山上一个滑铲滑下去,在山脚位置,居然有一个圆拱形的洞,隐约透出天光的清澈颜色。这当然不是一个单纯的洞,确切来说,这曾经是一扇门,只不过龙眼睛里压根没有门,所以想要跟龙当邻居,最好也不要安门。   ……这是拜尔诺玛献祭了一百五十多扇漂亮小门之后得到的血泪教训。   穿洞而出,是一方巨大的开放空间,像是某栋美丽建筑的一层。   据此久远的神代曾有戏谑语:你可以怀疑妖精的品性,却永不该怀疑他们的审美。   轻灵梦幻,琉璃色彩,眼前无疑是一处极符合妖精审美的住所。   空间三面皆是单向可视的落地玻璃花窗,大蓬阳光经花窗被过滤成淡雅的颜色。蔓草在窗棱上有序地缠枝,开着星星点点淡色的花。地面上,几何图案在恰到好处的地方叠合成典雅的花饰,光洁平滑的同色系石板拼接成漫天星图,每当有人缓步走过,行星运转,恒星发光。   这支追求完美的种族自然也追求极致的美丽,只不过在这处几近完美的空间内,偏偏出现了一些不完美。   ……对不起,是出现了很多不完美。   身后响起晶币掉落的嘈杂声,拜尔诺玛回头,只见不完美的制造者扑扑腾腾从宝山顶上滑下来,落地一个趔趄,接着开始蹦蹦跳跳抖落藏在耳鳍间和翅膀里的琐碎钱币。   龙抖了一路,过分闪耀的钱币洒在典雅的花砖上,完全破坏了优美的几何线条。再往后看,拜尔诺玛看到了空洞的门、门框处来不及修的抓痕、被啃了一口的灯……他目不忍睹地闭上眼睛。   强迫症看不得那个角落。   眼不见心不痛,拜尔诺玛走向这处开放空间的右侧,龙高高昂着头,志得意满地跟在他腿边。   他在这里随手拨动开关,机器无声启动,熨烫起今日要上身的法袍和领花;指尖随意向旁边一划,指令瞬发,软布开始净洁今日要带出门的短魔杖和贤者绶带上的残留魔尘,确保这两样较重要事物的洁净与精准。   龙紧跟他,一蹦一跳,从右侧轻快地跳到左侧。中央的巨大圆柱形鱼缸中,斑斓鱼群早已习惯,依旧成群结队游动着,镜子一样的鳞片反射妖精与龙的身影。   轻触指令屏,饮料机开始制作适用早餐的提神甜饮料,蓬松绵软的面包已经烤制到最后阶段,蜂蜜与高温正在为其进行最后的着色;果酱锅由冰魔法装置进行冷却,依旧散发酸甜的香气;沙拉在自动搅拌,培根与煎蛋刚刚入锅。   在妖精的居所中,魔法科技的魅力展露无遗。   拜尔诺玛掩住一个哈欠,安排好一切后,睡眼惺忪地走进浴室,龙“哒哒哒”依旧紧跟着他。不多时,浴室门再度被打开,龙被推了出来,浴室门关上,龙无辜地眨巴着金色眼瞳。   等拜尔诺玛洗漱完出来,他和龙的早餐已经全部摆在桌上了。   昨夜红光闪动的古怪梦境,似乎已经被初升的朝阳蒸干,取而代之的是满室温馨的食物香气。簸箕一样巨大的餐盘前,龙正在埋头苦吃,吃着吃着,他发现拜尔诺玛起身了。   “嗷嗷。”   黑龙不满地抱怨,诺诺又在吃饭的时候想事情。   拜尔诺玛咬着面包,来到旁边的白板前,随手拿起一支笔,拔下笔帽,在白板前短暂沉思。   这是他每天早晨的例行环节,即,将一天中要做的事情简略地写在白板上,有时还包括一些思考碎片,起到日程记录的作用。   “咔嗒”一声,妖精盖上了笔帽,白板上多了十几个花草漫卷般的花体词语。想了一想,他把写在右下角的那几个词语先行抹去。   让他再确认一下。   画完今日日程导图,拜尔诺玛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行星钟,被吓得又看了一眼,连忙匆匆几口结束早餐,起身整装。   今天是学会的半年会议,他需要出席。   妖精面对落地穿衣镜,口中衔着领花的一角。他将袖口整理好,怀表塞进怀里,短魔杖塞进袖子里,理顺一点微翘的发尾,确保自己每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出错,最后将领花系上脖颈。   接着他推开门就冲了出去。   本来在桌前哇哇大吃的龙顿时一脸懵,顾不得多吃几口,就跳下椅子扒拉过熨好的斗篷顶在头上,果然,不出三秒,房门再次打开,拜尔诺玛冲进来拿走了斗篷。   “谢谢谢谢,走了走了。”   他再次推开门冲了出去。   正准备去拿徽章的黑龙:“……”   梅开二度,拜尔诺玛再次推开门进来,从龙嘴里接过徽章。   “真的走了!”   然而三秒之后,再次推门进来的拜尔诺玛与龙大眼瞪小眼,龙冲他摊开了空空的爪子。   没有忘带的了嗷。   不过嘛……   黑龙向前一步靠近拜尔诺玛,仰起头,两只深浅不一的金色龙瞳亮晶晶,还眨巴眨巴。他抬起前爪,将这只爪子搭在了拜尔诺玛的手上,尾巴摇了起来。   不过,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你也可以带上龙龙我!   拜尔诺玛一下没忍住,笑了。他在门边俯身,抱住了凑过来的龙脑袋,蹭了又蹭。   好可爱,好可爱,挚友好可爱!   他想带挚友去上班!   可他还算有理智,知道要是真带龙去上班,王国恐怕会原地爆炸。所以他眷恋不舍地最后蹭了蹭,直起身。   “晚上见。”   “嗷!”   拜尔诺玛不知道多少次地推开房门,迎面而来的是清晨并不强烈的阳光,晨光给这座山谷里的三层独栋小房子镀上一层金晖,满园花木亦随之璀璨。他快步走出小花园,不忘仔细关上篱笆小门,在他的正前方,是一片有些突兀的巨大空地。   他在空地中央站定,取出怀表看了一眼,整点开会,现在还有三分钟。   明明即将进行的工作并不困难,不会给他造成什么压力,去王国学会工作也是他多年前自己决定的,此时此刻,他心中依旧不免出现了某种抗拒不愿甚至如丧考妣的情绪。   ……唉,要上班了。   短魔杖从袖中滑出,杖尖的天空石圆环是最好的魔力传导媒介之一,妖精随手挥杖,四方精灵便蜂拥前来觐见,然而他只取其中一种。   “大气的精灵——”   他轻声咏唱。   “啪嗒——”   巨大的青色风之羽翼在妖精背后展开,七阶的规格,最高阶的单一功能飞行魔法,足以支撑上千公里的飞行而不消散。可是,这样一对清风缠绕的柔软羽翼,似乎与这片规模恐怖的空地不太匹配。   也与一个上班快迟到的妖精的急切心情不太匹配。   杖尖再动,柔弱羽翼顷刻间卷集成龙卷,这让任何魔法师见到都要抱头蹲防的极危魔法变形一出,拜尔诺玛整个人顿时像一颗迅捷的流星,“飒”地消失在遥远天际。   坐落着三层小楼的山谷在视野中渐渐变小,拜尔诺玛抬升高度,在他翼下,是连绵的苍翠的群山。群山抱拥小小的村庄,因为是早晨的缘故,村庄上空正袅袅升起一些炊烟。   这里,是他的居所,亦是隐者们的居所——   隐世之村。   妖精的菱瞳之中流淌过柔色,他再度抬升高度,来到层云底部。遥远地平线上,依稀可见城镇的黛色影子,再近一些,纯白轨道纵横环绕之处,那沐浴在晴光中的多彩城市,是碧芙斯特王国的王城。   贤者斗篷与绶带猎猎飞扬,即将飞入王城,拜尔诺玛却并未降低速度。他早已在王国空防系统中录入了自己的信息,而在王城上方飞行,亦是王国给予做出卓越贡献的贤者们的特权。   更何况……   因为早晨在家里耽搁了一小会儿,他真的已经快要迟到了,距离开会还有不到两分钟。   拜尔诺玛再度提速,狂风呼啸掠过他的尖耳,时速一百六,时速一百八……忽然,他的耳尖微微一颤。   【速度是一百八十迈,心情是特别特别嗨!】   【全体目光向我看齐——我宣布个事——】   【下午还会发新消息!听说数据包已经封包上传了!】   【懂了!那我的钱包也要上传了!】   【押一个论坛老哥,我赌是公布内测时间!谁能想,这玩意火成这样,居然还没内测过呢!】   疾飞的妖精顿时一个急刹车,从空中垂直下落,径直砸落到城墙上,引起一片守城卫兵的惊呼,他细长的菱形瞳孔紧缩而微颤。   ……什么动静?   ***   隐世之村,妖精山谷。   拜尔诺玛离开之后,黑龙吃完了一整大盘早餐,用爪爪收起所有餐盘,然后顶在头上送进水池里。流水自动冲刷,龙盯着这些盘子一点点被洗净,才满意地眯起深浅不一的金瞳,溜溜达达来到拜尔诺玛驻足过的白板前。   带鳍的尾巴从身后一荡过来,盖在两只并拢放在身前的前爪上,黑龙乖巧蹲坐,聚精会神又无比严肃地仰头,去看白板上的凌乱词语。   关心世界大事。【划掉】   关心诺诺动向!   黑龙认认真真从第一个词读到最后一个词,从“学会半年会议汇报”一直看到“空网推广诸事项”,都能看懂,今日时政又是满分!不等他高兴,忽然发现边角还有几个相对模糊的词语,好像被擦除过,却依旧留下了痕迹。   龙小心地左顾右盼了一下,发现四面无人,然后立刻扑上去,又是哈气又是喷水,好不容易让这几个被擦除过的词语重新显露出来。   【首次登录、银币×10、蜥皮护具套装】   “嗷?”   龙把脑袋慢慢歪过去,因为非常困惑,几乎歪成了一个直角。   坏了。   这题他不会!   ————————   苏尔特(伸出自己的爪):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也许你可以带上这个!   诺诺:也许我带上这个,外面的世界会很危险。   感谢在2024-01-0120:00:00~2024-01-0219: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Aster、伪棋棋棋棋棋、秘银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猫猫虫守护者、长渊、竹笺墨迹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gk全都si、江城六月2个;小能苗、丹枫迎秋、猫猫虫守护者、是白泽啊、是你的南酱酱、沈尧、花花可以飞、散漫星光、一枕棠明、咪啪~、懒骨酥、柠檬冰、3.14π、祁栖咩、时五连鹊、毛、陌鹤、今天也要努力傍富婆、雾遮、花满卿、澜夜、鱼子酱°、Ink.、子曰、hx、三无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斤两243瓶;竹笺墨迹169瓶;沐口130瓶;七点汤汤124瓶;小嬉咪贴贴122瓶;猛虎街的剪刀手115瓶;月下吟110瓶;来碗西米露、me11en 100瓶;好想睡觉87瓶;卷吧卷吧的莺80瓶;酒妖75瓶;Calvadosssss 64瓶;璐璐露露60瓶;赤葵57瓶;一个小号、取昵称真的好难56瓶;/阳光透过瞳孔丶微笑52瓶;3.14π、花满卿、鱼罐50瓶;你莳哥、花花可以飞48瓶;沈季之41瓶;啊这、咕咕羊、荼岩40瓶;我不摘月亮39瓶;劉38瓶;赴火、鹿行深山37瓶;盐渍碳基水生生物、一只小龙虾35瓶;_时光_34瓶;犹格·索托斯、阿萨Aza单推人、逸、我只是一只猫猫虫30瓶;韫十一28瓶;一只白隼、懒。27瓶;【赞美愚者】26瓶;Charon、可南了、方行云25瓶;野春22瓶;珠珠21瓶;童帐?、正在输入中、往忆昔舟、口罩、粉粉粉红色、秘银、65753938、杂食、永恒、秋雨梧桐、?(?﹃??)、与我安i、铃小姐姓G、来映九枝前、ぁ紫sèを、。20瓶;中也今天早睡了么19瓶;小浣熊、雪舞樱飘18瓶;春风如何、聪明的帮帮16瓶;雪钤、f@hhd-kb_hd@、Little夜明明15瓶;然14瓶;祁栖咩、没道德之后我很好、红烧鸽子煲、金拱门在逃大鸡腿12瓶;观止、improve 11瓶;欢喜、昼语、中也家的小可爱、德斯缇尼、踏着星星漫步、xf-l、Rhoda、猫猫虫守护者、42277490、诚信至上直播间欢迎你、月光海、南雪燕、安知鱼、在书荒的海洋浪里个浪、田珵、江隅、染染七、子曰、珍珠奶茶控、榭白、人形净琉璃、祁元不是祈愿、蓝翎之泪、谦也、爱看小说、萧樾、训狗大法好、七步流年、陵苕之华、昙京姬、抹茶、Chen、雪快化了、樱蕾娜、无尽瓶、兰息、大大今天日万了吗?、我是海螺、Celistine、数学考不到110不改名、啾啾栖鸟、甜甜嘉要好好学习、姜姒、阿蠛、一切不随缘、三十一、千葉、土豆切片、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卖萌也叫兽、种花的红桃花匠、竹秋、ξ10瓶;传灯9瓶;三月兔、凭栏听雪、欣星、晚风残、云端镜里8瓶;烤年糕、米虫桑、更新啊更新、雨夜的眠羊、费事儿、木雨、w笑笑笑、冥界唯一的花6瓶;Le_dragon、量子相对论、新雪初霁、九叶、天予星月、Daisy、长夏不落、我老婆变成ai了、中也还能长高、一大碗鸡翅!、不见杳杳、我确定我要改晋江名了、桂花酒酿小芋圆、56460267、黑猫小白、沐、落、Glacier、不知道叫什么就这个名、司无邪、浅墨夜阑卧听雪、lemon、清浅流年、睡不醒的玩意、yuqiudada、晶青与灵、左涅、不爱评论的某某5瓶;安斯艾尔的鹅、阿雷西的蔷薇4瓶;柃椿、蘅霜、肆情、薄深、喝茶、~*~*~3瓶;Z、只要我够鸽就卷不到我、41182141、箬、邶风、~w~、Southward、不想学医2瓶;爱做白日梦的人、书信为鸽、懒得起名、www、青橙、乐似清、十月十日、一架木得感情的撒花机、Peche、整天爱做白日梦、海鲜自助售卖王老板、果味桃、偷走猫的月亮、拜托了请努力更新、小行星、孔绿沐、星野、盛灵渊、。、一只快活的小西牛、未迟惦念、孟楠、湖鱼、黔昀、辰见莲池月、高、洛神、谈笑、长风万里、可忆、鐵鏚艷、默默最可爱、飝飞升、毛、提纳里的狗、今天大大更新了吗、无事无事、阿菲~、洛川、巫时娅、等风归、硫代硫酸钠、司掌山巅之风、唐太萌、孤寡、伟大的无名氏君、28399692、姝氓、喻蓁、澜梦、一只陌白白、小池不迟、星辰、姜糖、就爱追连载、蘇瞳、卑鄙的外乡人、云卷云舒、南楼画角、落雨同花心无恙、和火、不知绮怀、森夏、别刀预言家!!!、xyhuaaen、笑希希的小奶油泡芙球、(ovo)1瓶;   感谢大家的灌溉!太热情啦! [3]第三章:——苍穹大贤者,拜尔诺玛!   “……那么,进行下一个议题。”   “关于空网是否应当面向王国国民投入使用——”   年轻的见习贤者嘉丽正在紧张地背诵着早已熟记的内容,大半个月的刻苦练习,只为了今日这份主持学会会议的无上荣耀。   她紧绷心弦,用简洁而精准的词句串联整场会议,简述半年以来,学会的贤者们推出种种利国利民的创造与发明。   巨大的白榛木会议桌边,天光投下晴朗的窗影,身穿各色法袍的贤者们或低头记录,或翻动资料,或皱眉沉思。桌角的机械鸟每一刻钟启动一次,无声又高效地为每位贤者添满茶水,再带走桌面上的废弃资料。   苍穹学会的历史几乎与碧芙斯特王国一样悠久,其建立原因,就是妖精对于博学勤思之人的好感。   这片大陆曾经只以武力论高低,然而拜尔诺玛凭武力改变了这一点。他建立学会,大力推动魔法科技发展,时至今日,已经带动起波及整片大陆的学潮。   不仅是学会,艾尔德娜大陆上的贤者制度都是由拜尔诺玛一手推动建立的,不拘魔法成就,只看学术造诣。如今齐聚在苍穹学会长桌前的众多贤者们有老有少,身穿各色法袍,帽与领的衔接处垂下不同色的贤者绶带,象征着他们的贤者身份。   文学艺术类是樱色,工学类是橙黄,农林学是墨绿,医学则是纯洁无垢的白……   身为苍穹学会学会长兼多领域成果开花的拜尔诺玛,他的贤者绶带颜色独一无二。   ——那条绶带蓝得像广袤无垠的晴空。   迟迟没有得到回应,见习贤者嘉丽不得不重复了一遍。   “大贤者大人,莫尔大人在会议开始前临时调换了议题顺序,所以由您先汇报。”   嘉丽还紧张地回忆了一遍,会议开始前,她确实已经将议题顺序的调整告知了大贤者大人,大贤者大人也确认过了。   随着她的提醒声,顿时,全场的目光都投向一人。   那人正一手撑腮,掩卷垂眸,羽毛笔已经在纸面上停留许久不曾移动,在光洁的纸面上晕开一小团墨渍。   永恒笼罩碧芙斯特王国的晴光亦笼罩在他身上,眷顾般萦绕色调浅淡的金发。他闻声抬眸,长睫毛之下,那双眼瞳与窗外的晴空同色,辉映胸前领口处质感瑰丽的蝶形领花,与其上缀着的闪烁的垂翼金蝴蝶饰物。   他看起来就像人类的少年,只是眸底沉淀着千年沧桑,那双轮廓微尖的耳朵同样昭示着他异族的身份。   ——神代最强势种族的最后遗民,此世唯一的大贤者,亦是碧芙斯特王国的护国大贤者与奠基人,其封号为【苍穹】。   ——苍穹大贤者,拜尔诺玛!   “抱歉,我稍微有些分神了。”拜尔诺玛向嘉丽颔首,没有什么大人物的架子地致歉。他身边,佩戴墨绿绶带的贤者莫尔笑着开口解释。   “临时有个补正数据,要一刻钟之后才能送到,所以,我请嘉丽小姐调整了汇报顺序。”   拜尔诺玛点头表示接受,他整理起手边的纸质资料,打算开始自己的汇报。   他要汇报的议题有关空网的大规模使用,在此之前,空网仅作为苍穹学会贤者之间的内部聊天室使用,拜尔诺玛有意为其负载更多功能,并推向广大的王国国民。   不过虽然手上整理着,那些“首次登录”“论坛开门”“我是畜生我先进”以及“数据包都上传了”依旧在侵扰着拜尔诺玛的内心。他表情不显,眉梢却依旧带了几分沉郁之色。   “咳咳!”   长桌边,有人轻咳几声,吸引了全场的注意。拜尔诺玛循声望去,只见一名佩戴橙黄绶带的贤者抱臂环胸,志得意满的骄矜神色中,混杂着一丝跃跃欲试。   “看来学会长兼大贤者大人被突如其来的顺序调换打乱了阵脚,还没有做好万全准备。”他哼笑几声,像个得志的反派,“然而,我已经准备妥当,大贤者大人需要我先汇报吗?”   那可真是帮大忙了。   拜尔诺玛顿时放下手里的资料,诚挚道。   “太好了,艾洛温贤者,您先请。”   你是学生,你先。   拜尔诺玛脑海中诡异地滚动起这句话。   他应得太过干脆,本意只是挑衅的艾洛温顿时愣住。他万万想不到,有一天,他竟然能在学会会议上先于拜尔诺玛汇报!他都能先于拜尔诺玛汇报了,那那那他成为苍穹学会的学会长,岂不是指日可待!   大脑一阵晕眩,现在是幻想时间!艾洛温似乎看到自己正坐在学会长的巨大办公桌前,金发蓝眸的妖精正恭敬地将一份报告书呈递给他。   【艾洛温学会长,请您审批一下我的经费申请。】   呀哈!拜尔诺玛向他申请经费!   批!都批!全批!   美妙的幻想时间很快结束了,艾洛温听到“笃笃”的敲击桌面的声音。他抬眸,发现全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拜尔诺玛更是稍一歪头,面露疑惑。   “艾洛温贤者,不然还是我先来?”   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幻想,还发了这么久的呆!   滚烫的热意从下巴处蔓延而上,最后在头顶变成蒸汽顶穿脑袋,艾洛温脸颊烫得几乎能冒出热气,他狠狠咬住舌尖,从牙缝里挤出字句。   “不、不用……我汇报的议题是……灵鸟7型钻探机的后续量产问题……”   啊,总算可以稍微分心思考一下从昨夜开始的那些异常了。   拜尔诺玛安详托腮,艾洛温今天的报告他已经提前仔细看过了,在他梦中的自习室里,所以可以稍稍分心二用。他其实有些没想到,艾洛温会跳出来帮他解围,他一直觉得自己跟艾洛温贤者的关系挺差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来着?身为妖精,拜尔诺玛对他人的情绪实在称不上敏感。   他只依稀记得,某一次他研究欲上来了,直接从前一天加班到第二天早上才离开学会,走的时候正好碰上来上班的艾洛温。当时的艾洛温一脸震惊,手指颤抖地指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竟然……!】   艾洛温贤者拂袖而去,然后就开始了长达两个月的加班到早上。   或者是另一次,他在结项期间,一口气拿出了四个成果,其实只是碰巧同步推进完了而已。艾洛温呆呆地看着他的四个成果,像是一口气上不来的样子,捂着胸口,声音都颤了。   【你……你怎么能……!】   下一个月,艾洛温贤者一脸油尽灯枯地交上了五个成果。   类似的事林林总总还有许多,拜尔诺玛不能一一记得。艾洛温贤者见了他,要么就眉心紧皱能夹死苍蝇,要么就气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要么就瞳孔地震掉头就走,可见是真的讨厌他。   现在居然会为他解围,让他能多一点时间思考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异常,拜尔诺玛真的很惊讶。   说起那些异常,除了昨夜的“试公告”之外,他最关注的当属今早听到的“数据包”了。   拜尔诺玛换了个方向撑腮,视线放在别处可能会有被识别出走神的可能,所以他把视线落点放在艾洛温身上。   艾洛温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拜尔诺玛继续思考。   那些声音说,数据包已经封包上传了,是什么数据包?是他理解的那种数据包吗?   艾洛温的颤抖越来越厉害,拜尔诺玛还在思考。   另外,那些声音居然能直接出现在他脑海中,究竟是有人在外部对他施加了影响,还是因为他与世界关联密切而被牵涉其中?如果是后者还好说,如果是前者,能在他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对他施加影响,那个人……   妖精的菱瞳之中掠过一抹晦暗的神色。   那个人,难道是神吗?   那道视线的落点自始至终就没变过,好不容易咬牙坚持完成了汇报的艾洛温捏着报告的纸页,耳尖都红透了。   “我的汇报完成了……”   “大贤者大人……对我的报告有什么意见吗?!”   一直盯着他看!甚至都没有低头看哪怕一眼报告书!到底是在看他还是听报告啊!   拜尔诺玛一惊,却不是为艾洛温的愤怒,而是为他看到的景象——   拜尔诺玛死死盯住艾洛温头顶上方十厘米左右的位置,他菱形的瞳孔几乎收缩成了一条细线。   艾洛温,气得在冒泡!   不,这个“冒泡”不是指字面意思上的“冒泡”,而是指此刻悬浮在艾洛温头顶上的浅色方形框框!方框内用简明的花体写着——   【艾洛温 Lv.78】   ————————   满级百级,但百级只是开始。   看到大家在评论区问龙龙了,不用担心,肯定有人形的,苏尔特的人形和龙形感觉会很不一样~   感谢在2024-01-0220:00:00~2024-01-0319: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蓝色地瓜干、颜真清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颜真清、码头整薯条、席三千、蓝色地瓜干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扁扁的汤圆2个;娅比咪小兔、墓禧、为了小钱钱、栗兹徽煌、哈尼尼、prince、鱼子酱°、童尘、迟年有痴念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扁扁的汤圆99瓶;商陆76瓶;不要做梦69瓶;圼口68瓶;见谁祸害谁66瓶;鸢卿月、柠芜50瓶;半袖碎月、穆家小慕40瓶;不不不39瓶;燕拾肆38瓶;O(≧▽≦)O妖35瓶;诸葛卧猫、热沙、芝麻汤圆30瓶;WAXX 29瓶;踏着星星漫步27瓶;席三千25瓶;鐵鏚艷23瓶;珩、拂风、HaRu、Quella、27600807、朝溯、风鸟从不咕咕、西伯利亚的饭团、无瑓、小酥饼、你们都好会起名字哦、玄不改命鸭20瓶;尜尜、川滕、⊙▽⊙15瓶;汤圆团子、皮卡丘皮13瓶;AAA五金供应商11瓶;栗子壳好难掰、点星、Sakura、蓝色地瓜干、书墨耽青、昭夕、www、小脸通黄、兔子急了会咬人、柒柒思时玖、Seer、辞既、Heathens、荧惑童谣、。。。、镜墨子、是橖不是棠、我在马孔多吃泥土、ike的笔记本、afterglow、宫离夙10瓶;岁玖、46552696、ξ9瓶;云安冰雪8瓶;梦三去亖7瓶;寿司没有饭、祁栖咩、时间管理大师6瓶;嗯嗯嗯、是璃、叶绣、木木木木、想吃的东西有好多。、少年白意马5瓶;起个名字好难、长鲸4瓶;凭栏听雪3瓶;玖玺云台、筮鸠、黄花花花花花花、狂妄的青蛙、apple、我是卡维学长的狗!2瓶;沉木兰溪、林、盈天、提纳里的狗、星野、回旋喷气式绷带、君、soul、可忆、朝阳、痴人说梦、脱非入欧、大大更新短短的也很可、沐梓、筱晨、崤枵茖硶、糖糖?、姝氓、白七皂、星海幽幽、葬送的芙莉莲、种花家的饕餮兔、啊啊啊喵呜~、霍格沃茨、Peche、一只陌白白、溪花与禅意、等风归、米虫桑、61797958、Рассвет、飝飞升、叠叠、斯烟、拜托了请努力更新、zZ、蓝风、洛川、辰见莲池月、嘉诺清茶、www、可南了1瓶; [4]第四章:其义为王国冠冕,其义为不朽荣光。   艾洛温头上的发光气泡始终待在艾洛温脑袋上,牢固得像一块嚼过的口香糖。艾洛温挠头的时候,手还会从里面直接穿过去。   苍穹学会的半年会议内容不少,一直开到下午才结束,甚至延误了午餐。在此期间,拜尔诺玛全程保持对艾洛温的密切观察,除了脑袋有泡,他并没有发现艾洛温身上的其他异常。   被观察对象·艾洛温:“……”   他被盯得脸红心跳,喘不上气,偏偏不懂人心的妖精一点要解释的意思都没有,艾洛温只能拼命宽慰自己。   我若气死谁如意!我若气死谁如意!   他决定十分钟之内不要再理拜尔诺玛!   会议结束,贤者们三三两两收拾资料,整理法袍和绶带,关系好的就相携离开,王宫的大厨房早已准备好了可口的餐点,他们可以吃过再走。   拜尔诺玛身为大贤者兼学会长,备受尊敬的同时,也将他与其他贤者的距离拉远,所以这种时候他通常都是一个人,只有少数几个胆大的贤者会同他说说闲话。   将手中成叠的资料在桌上敲敲码整齐,拜尔诺玛还在出神。   他还在想艾洛温的泡泡,不知道为什么只出现在艾洛温身上,又会对艾洛温产生什么影响。他现在稍微有点蠢蠢欲动,那个凭空浮现的气泡……他想进行进一步的试探……   “大贤者大人!”   拜尔诺玛听到有人叫他,于是回神。会议室出口处,白袍绿绶带的贤者莫尔正满面笑容地向他挥手,那笑容透着一股生气勃勃的柔和感,无愧于他深耕的农学领域。在莫尔身边,站着有些羞涩不安的会议秘书嘉丽,还有一个头上冒泡张大了嘴巴的艾洛温。   艾洛温震撼地看着莫尔,以一种“你喊了我为什么又要喊他”的被背叛的表情。莫尔完全无视了艾洛温嘴巴大张宛若金鱼的样子,笑着向拜尔诺玛发出了邀请。   “大贤者要在宫中用餐吗?我们一起去吧。”   拜尔诺玛没有拒绝的理由,莫尔贤者是少数几个不会因为他的身份和种族而心生畏惧的人,他性格温柔,有些天然,跟苍穹学会中的每个人都相处得不错。   “我听说,今天大贤者大人赶着来开会,竟然猛虎落……咳,竟然硬生生从天上掉下来,把城墙砸出了一个洞。”   一起沿着长廊前往餐厅的路上,莫尔打趣道。   拜尔诺玛稍感尴尬,他被古怪的声音所扰,垂直落下来砸在城墙上,没想到这事已经人尽皆知了。   “倒不至于砸出洞,只是不慎掉下来,砸塌了几块砖而已。”拜尔诺玛说完想了想,觉得莫尔不会平白无故提这件事,“怎么,还有后续吗?”   莫尔一笑,眼神因为心虚而漂移。   “倒也没什么。”   就是他在开会前听到,城墙守兵已经把那一块大贤者砸塌的区域围了起来,钉上立柱,拉起围栏,挂好【大贤者于此处猛虎落地】的牌子,之后会作为圣迹凭吊……啊不,作为内部景点参观。   开会的时候好几位贤者还在传小纸条,沟通开完会之后去城墙参观团建的事情。   唔,这样的话,就等他们今天都参观之后,再告诉大贤者打造奇怪景点的事情吧。他总感觉,大贤者好像有很严重的王国被攻打焦虑,会第一时间冲过去把城墙补起来的样子。   莫尔眼中的笑意愈发柔和。   真是的,他不知道大贤者的隐忧来自何处,王国明明已经和平了三百年了啊……   在大贤者翼下。   拜尔诺玛跟几人说着话,忽然看向前方,几个耳朵向后偷偷听八卦的年长贤者立刻“哒哒哒”害羞地跑远了,隐约能听见“快去参观”“跑快点晚了人就多了”的声音。   拜尔诺玛:“……”   他们在说什么?   “不过就算出了这样的小插曲,大贤者到得依然很准时呢。”见习贤者嘉丽眼看团建要被发现,连忙小心翼翼地开口转移话题,见贤者们都鼓励地看着她,胆子不由得大了起来,“大贤者大人的种族是妖精,我听说,妖精最讲究守时精准了。”   经常沉迷龙龙温柔乡多次体验踩点上班禁忌快感的拜尔诺玛:“……”   虽然妖精已经幸运灭族,不会有人再来监管他,但为了种族名誉,他今后还是多注意一点好了。   “哼,妖精的精准吗。”一旁的艾洛温好像终于整理好情绪,哼出一声。似乎想到什么,他眼中浮现终于扳回一局的兴奋。   “不过真难得啊,今天的会议上,大贤者大人的议题居然没有获得通过。我早就说过了,空网现在技术虽然成熟,却缺乏外部的制约和保障,一旦盲目推广,必定会出岔子。”   艾洛温得意洋洋地说完,本以为拜尔诺玛会生气会恼怒,不料,身披白斗篷的妖精却只是深思片刻,接着微微点头。他的眸光十分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沉静了,近乎窗外没有一丝云痕的晴空。   “我现在也想明白了这个问题,确实,是我考虑不周,至少应该等到外部法律保障建立之后。”   他既不因自己地位崇高而高高在上,也未曾因掌握话语权而一味强化自己的权威,坦率承认问题,倒让艾洛温有些不自在。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刻薄了,嘴唇动动,正要说些什么,却听拜尔诺玛接着开口。   “下周,议会会提交空网相关的法律草案,旨在规范虚拟空间内的分享与交流行为。”   妖精的菱瞳平静而澄澈,若有所思。   “待到下一次半年会议,我的议题应该就能够通过了。”   不光是艾洛温,就连旁边的莫尔和嘉丽,一时都有些呆。   “可之前完全没有听到相关领域立法的风声啊……”   拜尔诺玛点点头。   “因为是我刚刚决定的。”   艾洛温:“……”   莫尔:“……”   嘉丽悄悄捂住了嘴,今天大贤者主持学会会议,谦逊温和,满身书卷气,都让她差点忘了对方的另一重身份。   苍穹学会严格意义上并不涉政,可其中的大半成员都在碧芙斯特王国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尤以苍穹大贤者拜尔诺玛为最。   也不知道这位大贤者是如何分配时间的,如今女王暂时不方便掌权,于是大贤者除了每年推出的十数项成果外,还牢牢把控着碧芙斯特王国的政治方向,军.政外交经济一把抓,令整个王国完全处在他的羽翼之下。   推动立法,更是他抬手就能做的事,掌控议会的大公爵是大贤者的弟子,向来唯大贤者马首是瞻。   所以国民们才会传唱,如神一般的贤者,庇佑碧芙斯特王国百代的贤者……   其义为王国冠冕,其义为不朽荣光。   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摄政王。   艾洛温的脸色有点难看,见习贤者嘉丽只知道妖精这个种族的守时精准,他遍阅史书,更知道与精准齐名的,可是妖精恐怖的掌控欲啊!   偏偏他明白拜尔诺玛的种种举动都是合法合规的,这家伙就是可以通过立法给他的学术铺路,可这依旧不能阻挡艾洛温产生一种感觉。   整个碧芙斯特王国,不,以那家伙的影响力来说,应该说是整个世界。世界在眼前这个执银剪的妖精眼中,是不是只是桌上一只小小的盆景呢?   妖精不断修剪枝叶,百倍用心,经营着他心爱的盆景(世界)。   于是世上的生灵蒙受恩泽。   艾洛温有时候会这样想。   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可怕的话,拜尔诺玛还在心底谴责自己,竟然没有准备好相关的王国法律就提起议题,怪不得没有通过。他一定会更加慎重地对待这件事,然后在下一次半年会议上……   一边这样想,拜尔诺玛一边继续向前走,没走出几步,一阵眩晕突然涌上。   ……熟悉的嘈杂。   【嗞……嗞嗞……】   【报——又生了!】   【天哪!天哪!我以为只会公开部分设定预热,最多再发个内测消息,万万没想到……公测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放屁啊啊啊!我的舱还在路上呢!】   【他内测过吗?他真的内测过吗?我不信!因为他没有邀请我!】   【我只知道七天!只有七天就公测了!好突然!哇酷哇酷!】   【什么叫只有七天,是怎么还有七天!这破现实世界,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好耶!《龙与艾尔德娜大陆》,启动!】   以艾洛温为首的三个人惊恐地看到,大贤者向前走出几步,身形猛烈一歪,那颗贵重的脑袋就“咚”地撞在了旁边的墙上。   “拜尔诺玛!”   “大贤者大人!”   “脑袋啊!”   莫尔和嘉丽满脸惊色,顾不得考虑什么身份地位和种族区别,连忙上前搀扶。艾洛温本来也想上前,见莫尔扶住了拜尔诺玛,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环顾四周,迅速指向某个方向。   “快!带他到那边那个休息区,先坐下来!”   盯着拜尔诺玛在休息区柔软的沙发上坐定,艾洛温并没有放下心,依旧急得像热锅上的艾洛温。他目测了一下走廊的长度,面色凝重地转头对莫尔说道。   “莫尔,你先照顾好,我去拿点甜东西,马上回来!”   他又看向垂着头看起来非常虚弱的拜尔诺玛,满脸恨铁不成钢。   “你这家伙,卷别人的时候也多想想自己的身体吧……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给你拿几块橘子蛋糕!”【注】   说完,他就火急火燎地奔向长廊另一头,餐厅就在那里,全天候提供点心和茶水。因为走得太急心情太焦虑,艾洛温左脚绊右脚,差点摔了一跤,跌跌撞撞继续往餐厅跑,中途还不忘扭头叮嘱拜尔诺玛。   “千万别乱动啊!听到没有!”   他的叮嘱声还未落地,就见坐在沙发上的拜尔诺玛双手捧住了自己的头,开始轻微摇晃试图令自己清醒,顿时被吓得肝胆俱裂。   “不许!不许把里面的东西晃匀!!!”   ————————   【注】改自朱自清《背影》   艾洛温:我买几个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诺诺:……他穿法袍的身子向左微倾,显出要摔倒的样子。这时我看见他的背影,我的泪很快地流下来了。   感谢在2024-01-0319:00:00~2024-01-0419: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个;楠木、伪棋棋棋棋棋、橘子、聊三毛钱的天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楠木322瓶;天命定罢180瓶;雪落无痕声117瓶;阿凌84瓶;飞天缺氧大脑72瓶;树林静默.、丶丶刀刀69瓶;璟61瓶;一口一个猫猫头55瓶;传閲50瓶;moon 45瓶;蓝玉40瓶;加更大师39瓶;中也今天早睡了么、我真的麻了、大音希声、柠檬初夏、星辰流雨30瓶;你好23瓶;三点水木斤、思君不及、栗子蘸薯条、星星呀、陈宅花前柳、宁恶20瓶;子规声里19瓶;两面包夹芝士18瓶;丹枫迎秋16瓶;鸽鸽、4990520615瓶;me11en 13瓶;一只炸毛修狗11瓶;68654961、(ovo)、一分吃西瓜、炀帝不是弟、韫十一、千暮、yearrrr、鱼鱼、嘟噜噜、困困是谁、寒蝉、点星、程鸴宁、荼蘼琉歌、泗水|镜域10瓶;伊萨、枫叶~*8瓶;咕咕7瓶;zsohL、穆家小慕、Fan丿6瓶;嗯嗯嗯、晨昏暮晓、星海幽幽、梦梦、柠檬树下柠檬果、soul、siliaue、鸭头,真想狠狠把你麻5瓶;岁玖、橘菊3瓶;疏贤、叶落逢君2瓶;大大更新短短的也很可、肆情、一只陌白白、momo、海贝虹的大空、阿邪、满山猴子我腚最红、人最大的悲哀就是我推、今天也要开心、不想学医、谈笑、姜糖、寻、嘉诺清茶、Peche、筮鸠、缇修久悠、祭昔尘、扛着苏虹笙的蓦回、等风归、月小亮、www、风铃轻响、白术、琉夏鱼、安斯艾尔的鹅、果味桃、K.X、嬉咪你是我的全部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第五章:苏尔特,是一头夹子龙!   加足了奶和糖的红茶升腾起袅袅热气,一旁搁着一块被切开的橘子蛋糕卷,已经被挖去了小半块,妖精正在把新的一勺蛋糕送进嘴里,发出轻微的“啊呜”一声。   见拜尔诺玛还能吃蛋糕,莫尔放下心来,长长地松了口气。   “看来是工作太辛苦,有点血糖低,没什么大碍。不过大贤者大人,回去前,最好还是让宫廷医生好好检查一下。”   “卷卷卷,让你再卷。”艾洛温双手抱臂,撇着嘴,满脸嫌弃,“卷成蛋糕卷。”   拜尔诺玛:“……”   嘴里的蛋糕卷突然不香了。   刚才的晕眩感还残留在脑海之中,拜尔诺玛搁下手中的银匙,睫毛垂落。   他果然又听到那些奇怪的噪音了,这一次,噪音给出了清晰到令人心生恐惧的信息。“公测”“七天”,还有那个像是个新建文件夹或者新建项目名称的名词——   《龙与艾尔德娜大陆》。   仅仅是这个名称,已经涉及太多东西了。   无形的沙漏在妖精眼前倒转,将在七日后流淌殆尽,而一个巨大的转变会随着倒计时结束的晚钟到来。更可怕的是,此时他对于那个转变的面貌,几乎还一无所知。   拜尔诺玛陷入一种空前的焦虑。   他急于寻找一个突破口,急于弄清一切异常产生的原因,急于诊断出他的世界究竟罹患何种病症。他想起之前艾洛温头上出现的文本框,认为艾洛温可能是异常的源头之一,顿时,他将视线投向艾洛温。   眼前的画面让妖精菱形的瞳孔骤然紧缩——   艾洛温,又冒泡了!   不,不止艾洛温!这次是所有人!都在冒泡!而且所包含的信息更多了!   【贤者莫尔 Lv.20】   【见习贤者嘉丽 Lv.80】   拜尔诺玛心底掠过了然,看来这个“等级”是根据个人武力水平来确定的,与身份和学识无关,只是简单的数字,对个人武力的评定却十分精确。   题外话,莫尔真的以一己之力,拉低了整个苍穹学会的平均等级。   除了在他身边的人之外,不远处,那佩着附魔重剑一身银甲的宫廷卫队长乔森头顶、侍立长廊两侧的宫廷卫兵的头顶,全都浮满了文本框。   【宫廷卫队长乔森 Lv.45】   【精英士兵德赫 Lv.25】   【普通士兵安迪罗 Lv.21】   发亮的文字犹如波浪,在妖精的视野中涌动,有一种世界全部被贴满人物介绍便签的滑稽感。拜尔诺玛的视线在窗外浮动的【园丁马丁 Lv.13】上一掠而过,又重新移回了艾洛温的头顶。   【贤者艾洛温 Lv.78】   文本框虚虚悬浮,还带着一些不太稳定的闪动。文本框漂浮着,存在着,像块黏糖一样自动追随艾洛温头顶上方十厘米处,没有实体,像是一行标注。   标注的内容为“人物名称”与“人物等级”,而在之后,或许会出现诸如“状态”“情绪”“个人经历”等等更多的“标注”。   这是就是已经封包上传的——   数据包。   等等!   拜尔诺玛好像突然反应了过来,先前那些古怪的名词带来的熟悉感,在此刻全部串联。他明白了,他明白这些东西其实是什么了!   “游……戏?”   离得近的艾洛温和莫尔等人,就听到拜尔诺玛低不可闻地吐出了一个词语。   没错,这是网络游戏里的东西吧?   至于之前所有相关的名词,“数据包”其实是游戏数据包,“定档”“公测”和“内测”不是模糊泛指的大型项目的状态,而特指《龙与艾尔德娜大陆》这个游戏项目的状态。艾洛温头上“名字+等级”的文本框,分明是那东西里NPC头顶的标配啊。   那个他基本不怎么接触,却在大众娱乐中占据了相当比重的,名为“网络游戏”的东西——   妖精的菱瞳一点点大睁。   来自他降临艾尔德娜大陆之前的——   那个世界。   艾洛温站在那里没有坐下,对上拜尔诺玛的视线,有点愣住,脸上嫌弃和谴责的神色一时也淡了。他不明白,为什么拜尔诺玛会在视线逡巡一圈后,然后就像这样死死地盯住他的头顶。   “拜尔……诺玛?”   艾洛温不想承认自己有点害怕,他结结巴巴,下意识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拜尔诺玛已经缓慢地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惊飞了一只警惕的蝴蝶。在这个起身的动作之中,短魔杖从袖中滑入他手中,杖尖慢慢抬起。   妖精的菱瞳之中全是晦色,晴空般的眼瞳犹如被乌云笼罩。他握紧短魔杖,下颌微抬,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   艾洛温整个人都懵了,面对执杖的大贤者,就算是他,也不能不、不感到害怕啊!   你要杀了我吗,朋友!   我只是一个柔弱的傲娇而已啊!   “艾洛温,别怕。”大概是艾洛温的表情太惊恐了,拜尔诺玛一怔,语气却依旧是无法更改的决绝,“我非得这么做。”   什么游戏入侵显示,什么数据包大批量上传,他必须先排除自己已经早早受到影响或者产生幻觉的可能,纵使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谨慎点,总是没错的,他就是凭借谨慎才活到今天。   艾洛温:“……”   事已至此,无可奈何!且让他做一下最后的努力!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高速咏唱。   “我的晶币卡密码是715961土地持有凭证放在卧室进门柜子下面第三层暗格拿我遗产的人记得帮我格式化我的数据库D区绝不可以偷偷看——!!!”   在艾洛温咆哮出的遗言中,妖精手中镶嵌着天空石圆环的短杖杖尖划过一个优美的半圆,最终——   指向了自己。   艾洛温:“……”   焯!   ***   首次登录!   黑龙优美地纵身一跃,把自己倒挂在了精美绝伦的琉璃吊灯上。   首次登录!   黑龙展开宽大的翅翼维持平衡,后腿猛蹬,爬上了鱼缸顶。   最后,他把自己缠在窗帘的支撑杆上,晃来晃去,嗷嗷呜呜。   小黑龙,上窗台,被发现,揍下来~   黑龙:“……”   想到被发现之后的后果,他耳鳍微缩,打了个寒噤,老老实实沿着窗帘“Duang”地滑落到地面上,不敢再作死了。   不过他觉得,诺诺写在小白板上的“首次登录”应该不是这个意思。还有那个“银币×10”,还有那个“蜥皮护具套装”……家里都没有。   覆盖鳞甲的利爪扒在半封闭置物架上,接着一个龙头冒出,打量着架上硕果仅存的几颗土豆和几个叶子都打蔫的小萝卜头,露出不太满意的神情。   菜,也没有了。   龙爪收回,黑龙前爪落地,抖了抖翅翼,带鳍的尾巴向旁边轻轻一勾,竹编篮子就挂在了尾巴上。他把篮子凑近眼前,估量了一下大小,觉得比较合适,于是把篮子放下,拖着整个置物架出了门,走到了外面的晨光里。   在出了篱笆门的空地上,黑龙突然伏地,静止几秒种后,下一瞬,他的身形开始膨胀,直至两人多高,头上双角延长,后背立起锋利的棘刺。当他铺满利刺与坚甲的尾巴扫过地面时,无人敢不承认,这立于晨光中鳞甲森严的生物,是一头不折不扣的可怕怪兽。   “吼……”   龙的喉咙里发出低声的吼叫,整个山谷的范围内,所有生物瑟瑟趴伏,不敢动弹。就算此时有人走到它们面前,将它们视为猎物抓住,他们恐怕也只会四肢瘫软,任人捡拾。   黑龙吼啸完,明确了自己在整片区域的地位,恢复松弛,得意洋洋地翘起了尾巴尖。   龙当然不是“嗷嗷”叫啦,那是他夹出来的。连同一人高的全无威胁感的圆钝外形也是,统统都是他夹出来的!   黑龙骄傲地昂起头。   他苏尔特,是一头夹子龙!   但是现在诺诺不在家,那就没必要夹了。   在熹微的晨光中,龙拖着他的半封闭置物架,犹如挎着一只奢侈品包包,欢快地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所过之处,烟尘滚滚,风沙弥漫。   买菜去喽。   就算是曾经征战世界的龙,历经腥风血雨退休后依旧会发觉……   平平淡淡才是真啊!   ***   碧芙斯特王国王宫之中,在最初见到拜尔诺玛将短魔杖指向自身的惊慌失措与尝试阻止之后,艾洛温与另外两人同时陷入了一种极度的安静中。   “光辉圣体。”   “因果律回避。”   “全元素解控,特化。”   “全元素解控,超特化。”   在妖精机械的念诵声中,艾洛温心中甚至产生了诡异的温暖感。   啊,原来拜尔诺玛不是在针对他,不是拿魔杖指着他啊。真是的,这只妖精只是想给自身刷点增益状态嘛哈哈哈……不对!   那家伙从刚才开始就奇奇怪怪神神叨叨的,究竟是察觉到了什么啊!他头上有什么?他头上究竟有什么!   见习的不见习的,三个贤者害怕地堆在一起,激情见证伟大的苍穹大贤者,给自己一口气刷了三百多个增益与控制减免的魔法。   “自律疗愈。”   “精神异常解除。”   艾洛温从一开始的站直了听,到后面歪歪扭扭靠在莫尔身上听。   见习贤者嘉丽则早在拜尔诺玛开始挥动短魔杖之时,就利落地从袖子里掏出来了本子和笔,运笔如飞,疯狂记笔记。莫尔从旁边看了一眼,有些惊叹。   “嘉丽小姐在抓紧机会记录大贤者使用的魔法吗?好厉害,难怪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大魔法师了。”   嘉丽笔尖不停,先是羞涩一笑。   “不算什么,莫尔大人。说真的,我在魔法一道上几乎没有遇到过什么瓶颈,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是个天才,可是自从踏上学术之路,我才发现——”   她忽然怆然泪下。   “写论文他娘的可比学魔法难多了!”   会魔法算个屁啊!一点用都没有!她的论文不还是年年写年年被毙,到现在题都开不出来,还是个见习贤者!   莫尔同情地看了她一眼,不再打扰。大贤者还在施法,他捅了一下旁边神色木然的艾洛温,悄声提醒。   “记得改一下你的晶币卡密码,刚才太大声,已经喊得人尽皆知了。”   艾洛温:“……”   “对了,你的数据库D区究竟存了什么啊?删掉它居然在你的遗言里。”   艾洛温:“……”   他麻木的神情终于再也保持不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尖,羞愤欲绝。   “要你寡!!!”   背景音是拜尔诺玛执著的施法声。   “赐福疗愈。”   “风精灵祝福。”   什么都没诊断出来,他喘口气,脑袋歪了一下,越发不信邪。   “……以上所有,再来一遍!”   ————————   夹子龙,点头,不光声音夹,外表也夹,一夹到底。   诺诺有非常严重的被攻击焦虑,并且极度谨慎,一部分是种族原因,一部分因为过往经历。他的朋友们也是这样的,所以公测前他们大多数时候是跟空气打得你死我活……不过公测来了,这种谨慎其实是很有必要的。   诺诺还有个终极操作,马上就能写到了XD   感谢在2024-01-0419:00:00~2024-01-0519: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三九歌3个;江淮、以默、宝宝、Paradise、伪棋棋棋棋棋、黎月、唐云涵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aphy 73瓶;。66瓶;雨夏声58瓶;茶让57瓶;从众人53瓶;HoaryC 50瓶;花阿茶、邢喧茕37瓶;摩拉克斯35瓶;符拉迪沃斯托克、葬送的芙莉莲、把酒临风、汤圆和元宵30瓶;千祤27瓶;49905206、修殒、一只懵逼的蛋挞25瓶;Paradise 21瓶;目昧、空酱卡哇一、慕夜歌、羽萌萌是最可爱的啾啾、渡渡渡渡渡、卿酒墨颜20瓶;祈19瓶;我是白柳的狗18瓶;咲夜16瓶;我与作者比命长15瓶;君折13瓶;以默、边台、真见鬼了12瓶;不夜侯、月华启轮回、年皋、魚片、GotAPanda、我要成为绳匠、晦涩福音、无尽瓶、酒糯丸子、符芹、千山外、妄笙子禾、Aurora 10瓶;(ovo)9瓶;丹枫迎秋、楸楠木6瓶;星空、中也还能长高、gushagrowingbot、浅墨夜阑卧听雪、数学考不到110不改名、啾也、晶青与灵、纸墟吾有5瓶;我的名字在感谢名单里、善变的鬼、海贝虹的大空4瓶;星海幽幽、岁玖、星幸、叶落逢君3瓶;半揽清秋、祁栖咩、Blaa、憨憨熊~Θ~2瓶;栀栀栀、姜糖、晞悦、荞荞面、61797958、湖鱼、⊙▽⊙、睡着了就不困了、嘉诺清茶、安斯艾尔的鹅、恶天、蘇瞳、大大更新短短的也很可、沉木兰溪、初霁、www、凭栏听雪、一只陌白白、温迪宝贝、Peche、寻、也回、八宝雪糕、干脆面加量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第六章:“你还把一方死去一方不独活称为‘挚友’啊?”   ……好累。   淡青色的风之羽翼在身后消散,拜尔诺玛降落在隐世之村的村口,眼下泛青,双眼无神。如果真的有他的数据包,人物状态那一栏里应该写满了“焦虑”“精神内耗”和“想用法师塔扫射全世界的可疑分子”,上一次有这么美的精神状态,还是上次。   那些检测魔法和增益魔法理所应当地什么都没查出来,那就是说,基本上可以排除他自己受影响的可能,他听见看见的所有异常,都是因为他的世界要公测了。   七天。   七天后,巨大的改变就要到来了。   拜尔诺玛的手伸进袖中,握紧了随身的短魔杖。   说实话,在知晓那些怪异之处都是游戏产物,知晓《龙与艾尔德娜大陆》这个游戏项目切实存在时,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啊原来我的世界是个游戏”,而是——   多么厚脸皮!居然把别人心爱的世界视作游戏!   还公测!   是你们开发的游戏吗!他都在这里奋斗了一千多年了,绝对不可能是!   冷静,冷静。   拜尔诺玛单手掩面,深呼吸几次,让自己的心绪平静。半晌,他放下手,天空色的菱瞳已经恢复了最开始的平静。   目前来看,听到那些玩家声音、看到那些游戏文本的大陆生灵,只有他一个。他决不能自乱阵脚,而要彻查所有,然后利用自己的全部影响力,在整个大陆范围内,提前做好准备。   就像他一直以来给自己的定位一样——   活了一千五百年的妖精仰头,看向头顶泛着蓝紫琉璃色彩的异世界的天空,村庄的炊烟安然漂浮,在他颤动眸光的深处投下柔软的影子。   他与世界,有着盟约。   他是世界的守护者。   重新坚定好信念之后,拜尔诺玛缓步走入村中。就像在离家不远的停车场停了车之后步行回家一样,拜尔诺玛不会在隐世之村里飞行,他嗅着周围的饭菜香,加快了脚步。   因为在王宫里突然看到大量人物头顶文本框的突发事故,他没来得及与贤者同事们在宫中用餐,只吃了一点小蛋糕,现在有点饿了。   时不时的,拜尔诺玛还能看到村民头上飘来飘去的信息文本框,这让他稍微有点不习惯,好像视野之中贴满了早就知道内容的小便签一样。   名字也就罢了,这样直戳戳地将所有人的武力信息都暴露在外,实在危险,而且想也知道,后续说不定会增加更多个人信息,会极大侵犯本世界土著的隐私权。所以在玩家到来前,他必须想法子把这些东西给关掉,不过话说回来……   满级究竟是多少?他们村真的有低于八十级的吗?   拜尔诺玛的脚步一顿,在他面前,一群花色不同的快乐小狗正摇着尾巴欢快跑过,争抢一块碎骨头。   【狗A Lv.79】   【狗B Lv.77】   【狗D Lv.76】   哦,是有的。   旁边的农户中,满园番茄红果绿叶,葱葱郁郁,有人放下平整土地的锄头,单手拄着,另一只手则抬起,如抚摸深爱恋人的脸颊那样轻轻抚摸番茄的表面,指尖的动作含情。忽然,他发现了从自己家门口经过的拜尔诺玛。   “哟,苍穹。”   拜尔诺玛闻声扭头,先看到的是那个文本框中难得一见的三位数字。   【剑圣莱茵·哈德 Lv.100】   看来这个世界的满级是一百级。   就这么一愣神的工夫,似乎已经习惯拜尔诺玛日常生活中有点呆的反应,那名红发青年双手交叠放松地搭在锄头柄顶端,对他面露笑容。   “你在发什么呆,昨晚没睡好?我早晨听到你们折腾出的动静了哦。”   虽然是朴素的农民打扮,但同拜尔诺玛搭话的人有着贵气凛然的深蓝眼瞳与暗红色短发,几缕碎发缭绕在颈侧,裸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隐约可见纵横交错的疤痕,显出个人不凡的经历。   拜尔诺玛笑了,在好友面前,他总是放松的。   “莱茵,你种完地了啊……是有点没睡好,早上起来的时候,苏尔特太折腾了。”   被称为“莱茵”的红发青年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一双深蓝的眼眸都硬生生变成了亮蓝。   “唔哦!唔哦!”   莱茵眼睛亮得像灯泡。   车!好快的车!照他脸上开!四个轮全碾过来!   可他接着又听拜尔诺玛继续絮絮地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么噩梦,一大早,苏尔特就觉得哪里有噪音一样,把整个洞窟全用龙焰扫射了一遍。我嫌他吵,锤了他的脑袋,这可是看在他是我的挚友的份上,不然我非得……莱茵?你还在听吗?”   莱茵亮亮的蓝眼睛已经熄灭了,丧失生机一般变得灰暗。他恨铁不成钢地磨磨牙,向旁边“tui”了一口。   Tui!   苏尔特是他见过最没出息的龙!   他怎么不把你扫射一遍呢!多少年了啊!他们这些当朋友的都快急死了!   抑郁只持续了一秒,莱茵转回头,脸上是爽朗的笑容。   “哎呀,苍穹,这么多年了,你还把吃在一起住在一起睡在一起财富共享风险同担荣辱与共一方死去一方绝对不独活称之为‘挚友’啊,哈哈哈哈……”   他变得面无表情。   “你还是那么幽默。”   拜尔诺玛甚至有点受宠若惊,并且深受感动。   “是、是吗,谢谢?”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迟钝的人,对开玩笑也不太擅长,偏偏莱茵每次都会这样夸奖他,还让他有点不好意思。在莱茵安静而绝望的注视中,他正要再说点感谢的话,突然,他不动了。   ——他看到了一些新东西。   也许是他凝视久了,在莱茵身边,突然展开了一个半透明的面板。面板右上角是莱茵和番茄依偎的大头照,至于左侧,则是密密麻麻的文本说明。   【莱茵·哈德】   【等级:100】   【职业:农民(番茄属)、剑士(不干了)】   【状态:[剑意纵横][斩击必中][炎精灵加护][锄地经验双倍中][旧伤][想当伴郎][急急国王]……】   最后三个状态是红色的,应当是负面状态,就是内容让拜尔诺玛稍感疑惑,来不及多思考,他继续看下去。   【称号:[剑圣][勇者][枯涸之火][碧芙斯特王国奠基人][女皇之师][斩落风暴的一剑][番茄剑术创始人][终极番茄爱好者][水肥与病虫害管理大师][蚜虫天敌][瓜绢螟杀手][棉铃虫刺客][白.粉虱狂暴灭门者]……】   称号越往后越离谱,足以显示出莱茵归隐田园后健康的精神状态。拜尔诺玛很谨慎地没有用视线去点击最后那些看起来可以展开的省略号,总觉得点击之后,会发生什么信息量突然爆炸的事故。   最令拜尔诺玛心生戒备的是,这个面板上,果然涉及了个人隐私信息。   【爱人:番茄】   拜尔诺玛:“……”   好可怕!这东西未免知道得太多了!   身为好友,莱茵何等熟悉拜尔诺玛,见他这么一静止,还长久凝视自己身边的某处,他脸上与朋友相处时的轻快神情微微一敛,眸光沉了下来。   “苍穹。”他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点迷惑性的笑意,手上却握紧了锄头柄,“你好像在看我?没关系,尽管看吧,不过看你的眼神……有敌人吗?”   原来被看面板当事人是能察觉的,或者力量层次到莱茵这个地步就可以察觉。拜尔诺玛其实更希望,被看面板这种事,所有当事人都可以直接拒绝。   莱茵这么一问,那个从看到艾洛温头顶文本框时就产生的试探想法又从拜尔诺玛脑海中跳了出来。他静静看着那个人物信息面板,这个面板边缘甚至还有精心设计的好看花纹,但,它涉及的内容对实实在在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来说,太冒犯了。   “抱歉,莱茵,贸然查探了你。”他轻轻应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确实有些东西,距离太近了,我是法师,更擅长远程,怕自己来会失手,所以想请你帮忙试探一下。”   莱茵也保持身体不动,余光却已经默契地瞥向拜尔诺玛盯着的方向,那里空无一物,但他深信不疑。   “你想怎么试探?”   拜尔诺玛像是早就想好一样,不假思索道。   “限制之内,全力斩它一剑。”   其实在碧芙斯特王国的王宫中,拜尔诺玛就想这样试探艾洛温头上那个框了,只不过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是个法师,更擅长拉开距离之后的远程攻击,就算几率再小,也有可能失手。   加上在王宫中动手,必定会引发骚动,在一切未明之前,他希望把影响最小化。   莱茵是最好的出手试探对象,作为剑圣、地表近战最强者之一,如果莱茵的试探都不能奏效,他们整个世界差不多就洗洗睡了吧。   莱茵呆了一瞬,蓝眼睛眨巴眨巴,略有迟疑。   “这、这叫试探吗?”   他这一剑出去,绝大多数东西都会死哦!这真的叫试探吗?   拜尔诺玛也眨巴了一下菱瞳,同样迟疑。   “死了不是……正好?”   一步到位,一了百了。   这还是苏尔特教他的呢。   那时龙鳞上笼罩层叠劫火,黑色巨龙棘刺森严,在他身侧化为挺拔的人形。漫天火雨与敌人纷飞的灰烬中,色调统一的灿烂龙瞳只倒映着拜尔诺玛的身影。   龙抬起手,轻轻拂去了他额发上的一点微尘,微哑的嗓音中透出龙族特有的松弛与懒倦。   【先试探他们一下。】   已经随急行军奔行了七日的拜尔诺玛抱着比他还高的法杖,闻言,稍感疑惑。   【……但是,他们死了。】   【这不正好?】   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那时的拜尔诺玛恍然大明白,觉得自己学到了很有用的知识,原来“试探”就要抱着打死对方的决心,背景音是他们共同好友一连串的“喂苏尔特你不要乱教”“说了多少次不要拿龙族的逻辑胡扯”“他精灵母树的有在听我说吗混蛋”“拜尔诺玛你别听他瞎说这才不是试探”……   回想那时,拜尔诺玛发现自己还能记得那双火与光缭绕的金色龙瞳,龙向他含笑。   【这样,你也可以早点休息了。】   ……苏尔特的面板,是什么样的呢?   之前经历过那么多场战争,他有没有不言明的旧伤之类的,会像莱茵这样,以红色负面状态的面貌挂在面板上?   拜尔诺玛突然有点想看苏尔特的面板。   不过关于试探,他确实学会了吧!   莱茵:“……”   这是学废了啊!   ————————   诺诺:逐渐变成龙的形状.jpg   龙龙人形真的很不一样的!   这个不算诺诺的神奇操作,他的神奇操作在下章w   感谢在2024-01-0519:00:00~2024-01-0619: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松云问时雪不落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花满卿、Rara、晚风与星空、冰冰给我亲一口、伪棋棋棋棋棋、环星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2345144瓶;梵骅91瓶;锦绣公子87瓶;万象伊始80瓶;陌君雨69瓶;4308785766瓶;№64瓶;你的酒吞不叠豆60瓶;花满卿、新年快乐50瓶;不知道取什么于是乱取40瓶;今天更新了吗21瓶;春日寂寞、风珉20瓶;松云问时雪不落16瓶;真见鬼了15瓶;鹲、看文不带脑四处是甜饼、无尽瓶、林生生、梦三去亖、葬送的芙莉莲、我思故、陌上青花、沐口、无瑓10瓶;柒柒思时玖、没尾巴的熊8瓶;柒、今天晋江倒闭没、祁栖咩6瓶;FuD、U临安咸菜、时间复杂度、长夏不落5瓶;浅芷·竼天4瓶;岁玖、木酥、哈谱3瓶;巫时娅、无聊、木七、懒过头了、叶落逢君2瓶;姜糖、星海幽幽、谈笑、卿翎、蘇瞳、一只陌白白、PickupRuan、喻蓁、寻、今天也是大甜甜、安斯艾尔的鹅、肆情、鹤冲天、昭夕、嘉诺清茶、www、马甲日抛、61797958、麇糜、Peche、大大更新短短的也很可、吐个泡泡、星辰、辰见莲池月、别刀预言家!!!、如果可以、风铃轻响、诺诺糯、晞悦、万木以秋、陶洅1瓶; [7]第七章:“觐见唯一之神——永恒女神,艾尔德娜。”   不过,现在不是吐槽好友的时候。   莱茵的声音愈发轻柔,这名红发青年正一点一点挺直脊背,像长剑正从鞘中一点一点被拔出,夺目的锐芒逐渐刺痛四周。   “是很紧急的情况吗?我还有时间……稍稍放一下手里的锄头吗?”他笑了笑,“放一下锄头,发挥得好点。而且能承载我力量的锄头并不多,我不太想让它毁在这里。”   “嗯,那点时间还是有的。”   拜尔诺玛微微颔首,他用目光锁定莱茵身侧的游戏面板,为好友无声地指出攻击方位。   一身农民装扮的剑圣轻轻松开右手,锄头柄从他掌心脱离,在重力作用下轻轻倚靠在了篱笆上。然而下一秒,金色剑光爆闪,滚雷般的轰鸣在小小的村庄中直接炸开,那一剑纵贯天空、大地、以太,裂隙浮现,空间暴乱,司掌毁灭的大精灵们在虚空中发出高亢的鸣唱声!   ——剑圣的一剑!   烈风吹拂妖精淡金色的额发,拜尔诺玛菱瞳平静,他早已将短杖握在手中,以便应对一切斩了游戏面板之后的可能后果。金色剑光还在莱茵手中喷薄欲出,一剑之后,他依旧看不见敌人,蓝眸沉凝,询问拜尔诺玛。   “苍穹,我斩中了吗?”   “……当然,莱茵,你的剑从不落空。”   莱茵有一个斩击必中的加护,也就是状态栏里那个[斩击必中],只要手中的武器是剑,只要锁定了要攻击的目标,无有不中,这是世界法则规定好的,这也是拜尔诺玛请他出手的另一个原因。   拜尔诺玛凝视着出现了花屏的游戏面板,这东西现在很像是被重击后的钢化玻璃,呈一种将碎未碎的状态,不过已经在迅速自我修复。这次的实验非常成功,看来力量到他们这种层次,对上这些奇怪的游戏产物,并不能算束手无策。   “你有什么感觉吗,莱茵。”他沉吟片刻,在即将重新组装好的面板前问道,“我是说,手感方面。”   剑圣仍然维持着蓄势的动作,不曾松懈,过去的经历让他与自己的老友拜尔诺玛一样,对未知事物抱有极端的谨慎,宁愿高射炮打蚊子,开高达踩村民,也不愿事到临头阴沟里翻船。   “大概像是……”他停顿一下,组织语言,“大概像是斩断了五分之一的概念。”   他描述得非常抽象,一般人听不懂,但拜尔诺玛可以理解,他点点头。   “我明白了。”   不远处,在那惊动村庄的一剑之后,有人正急匆匆地跑来,头上也悬着一个文本框——   【隐世之村村长迪利普 Lv.90】   文本框之下,是一个随着急促脚步颠簸起伏的——耶,光头,以及浓密的灰白长胡须。老者以不符合年龄的高速狂奔而来,浑身肌肉虬结,目光炯炯,是个强壮的老头。   强壮老头迪利普却在靠近这座民居时迟疑了,他见两位强大的长辈神情严肃,莱茵手中还握着圣剑。他顿时局促起来,不敢打扰他们的谈话,只能胡须微动,对着莱茵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呼唤。   “老师……”   然后,他就看见老师抬起那双深蓝的眼眸,眸底全是森寒的战意。   “苍穹。”老师没理他,反而继续对大贤者说话,“看你的表情,敌人好像没有死,那还要再斩一剑吗?我的意思是,解除限制,再斩一剑。”   村长迪利普顿时一阵骇然,老师解除限制的一剑!敌人究竟是什么,一剑不死,竟然需要老师解除限制再斩一剑!   剑圣的蓝眸瞥过手足无措站在原地不敢动的迪利普,又转回到拜尔诺玛身上。   “若是解除第一重限制,需要让隐世之村全部村民离开,任何活物不能留在村中。正好我那不成器的弟子迪利普来了,有他组织,村民们可以在一分钟内全部撤到三十公里外。那个距离的话,勉强可以不被波及。”   夕阳下,肃杀的风穿过小小的村庄,吹拂着妖精如云的法袍,也吹拂着剑圣的短衣和满院剑圣爱人的绿叶,迪利普只感觉自己的喉咙好像被哽住了,说不出半句话来。   此时此刻,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师长一辈的强大。   这就是,经历过神战的……   “要是连第二重限制都要解除,苍穹,那就要辛苦你了。”   莱茵冷静地继续陈述。   “不止村民需要全部撤离,这次还要带齐财物,因为那一剑后,整个隐世之村都将不复存在。碧芙斯特王国需要张开你亲手设立的【晶壁】空防系统,以免被剑光的余威摧毁。”   说完这些,剑圣认真注视着眼前的妖精,神色微柔,充满信赖。   “我绝对相信你的判断。”   “所以老友啊,像以往的无数次一样……”   “给我指令吧。”   死寂在蔓延,迪利普紧张得屏住了呼吸,他已经做好全力配合帮助撤离村民的准备,也做好了舍弃在村中经营的一切的准备,无论是一砖一瓦都亲手搭建的房屋,还是辛苦开垦培育至蓬勃的田地。   一切都应在大贤者拜尔诺玛所感知到的危机面前让步,仅仅是损失财物而已,就算是生命,只要需要,迪利普也愿意毫不犹豫地献出。   两双眼睛此时都紧密注视着拜尔诺玛,等他的决定。   金发的妖精微垂眼睫,似乎在权衡,半晌,他似乎做好了决定,微微摇头。   “不必如此,还不到那种地步。”   他这样一说,凝滞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莱茵手中的圣剑熄灭,他解除了蓄势的姿态,直起身,脸上重新浮现笑意。   “我倒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危机,竟然让你这样在意,不过你向来不把还未调查清楚的事情说出口……该说这是你的优点呢,还是缺点?”   他重新拿起靠在篱笆上的锄头,试着往自己身旁刚才斩落的地方戳戳。   “确实有点东西的样子,好微妙的手感。苍穹,这东西还有多少?你打算怎么解决?”   拜尔诺玛已经想好了,昨夜连同今天一整天的经历、七天的倒计时、诡异的吵闹声、到处都是的文本框,全都在一锤一锤坚定他的决心。面对莱茵关切地询问,他答得冷静。   “我要告老师了。”   “告老……”莱茵被硬生生噎了一下,他突然想到某种可能,震撼地看向拜尔诺玛,深蓝眼眸睁大,“不是吧,你难道要——”   不至于吧!   “嗯,没错。”   在他们头顶,是黄昏时分布满火烧云的天空。艾尔德娜大陆上的人们说,火烧云是女神的战衣,每当大陆遭受危险,女神便会驾着蝴蝶龙拉的战车,从神界驰骋而下,将敌人践踏殆尽。   “事关重大,且诡异非常,我不能保证自己的判断绝对准确。所以明日清晨,我会前去觐见这片大陆的女主人、神战的最终胜者、亦是此世仅存唯一之神——”   妖精没有望向天空,但天空上的神座就落在他眼中。他的手轻轻按在胸口,睫毛垂落,以示虔敬。   “永恒女神,艾尔德娜。”   ***   告状的感觉,让人安心。   提着莱茵送的一篮老婆回家,想到明天就可以把事情都弄清,然后还能从世界底层运行法则层面加以操作,拜尔诺玛的焦虑症顿时有所好转。如果说之前他心里有个病危的老婆婆,现在老婆婆已经能瘪着嘴坐起来了。   婆婆我……婆婆我啊……   感觉自己有好一点喏。   拜尔诺玛推开像是阔别了一辈子的家门,满屋都是食物的香气,只是不见龙的影子。他正有些疑惑,突然,一颗黑漆漆的长角的脑袋从他面前“嗖”地冒出来。   “呱!”   诺诺你回来啦!   一同冒出来的还有一个文本框。   【苏尔特 Lv.100】   看来满级确实是一百级无疑了,别跑,让他看看面板!不过黑龙跑得蹭蹭快,拜尔诺玛甚至无法将视线长久定格在对方身上。   黑龙出现在行星钟底下,骄傲扬头,扬得能看见下巴底下颜色浅一些的鳞。   任何时间!   黑龙又闪现到灶台附近,用过的锅碗瓢盆已经全部洗刷干净,闪着亮亮的银光。   任何地点!   他窜回拜尔诺玛面前,尾巴摇得“吧嗒嗒”响,又引着拜尔诺玛的视线一路到餐桌附近,满桌精美的佳肴琳琅满目,煎炒烹炸样样俱全,还都冒着腾腾热气。龙在自己伟大的作品前,拼命炫耀。   你的龙龙!   认真做饭!   拜尔诺玛一时有些呆住了,都忘了看面板这回事。桌上的食物丰盛得像在节日里,压力巨大的工作后,没有什么比这更加治愈的了。虽然平常苏尔特会做饭,一般不会做这么丰盛,看来苏尔特这是发现了他的情绪不对,主动准备了一顿大餐,想让他高兴。   龙在桌边,两只前爪离地,帮他拉开椅子请他入座。突然,龙又像想起了什么,连忙蹦到旁边,带鳍的尾巴尖像个小箭头,指向沙发上早早摆好的几样东西。   拜尔诺玛走过去查看,他的菱瞳慢慢睁大,这是——   一大袋金币,以及,一整套龙鳞护具套装。   他写在白板上、后面又抹去的那些词语,苏尔特全都看到了啊……   不止看到了,他的挚友还将这些放在了心上,想方设法帮他弄到了。   “嗷嗷!嗷嗷嗷!”   黑龙开始努力解释。   龙龙我太富有了,晶币太多,银币那种东西都不好找,所以给你准备了金币!蜥皮护具套装也不够高端,禁咒一下就能打穿,所以他用更结实的脱落下来的龙鳞做了护具套装!   解释完,龙有点忐忑地蹲在沙发前,不知道自己准备的是不是拜尔诺玛真正需要的。   “嗷?”   诺诺,是你要的嘛?   拜尔诺玛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表情。他将装满番茄的提篮放到玄关处的矮柜上,解下斗篷丢到沙发上,走到黑龙身边。黑龙眨巴一下深浅不一的金色龙瞳,来不及“嗷”一声,后背就感受到了重量。   拜尔诺玛直直倒下,脸朝下趴在黑龙背上,头毛全乱了,大贤者的威严荡然无存,疲惫颓废又委屈巴巴。   “苏尔特……”   “今天我累死了……”   ————————   撒娇了。   诺诺:好可怕,我选告女神!   不知名公测势力:???   《觐见准备》的插图放在大眼睛上了哦!可以移步观看~虽然是草插,但很喜欢这个清淡的色调,后面应该会加入插图活动~   感谢在2024-01-0619:00:00~2024-01-0719: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伪棋棋棋棋棋、月下独酌、巴布瑞布、兔子先生、冰冰给我亲一口、澜夜、唐荒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精神病院在逃病人138瓶;兔子先生129瓶;消灭蚊子115瓶;疏温昀72瓶;9770瓶;天降0度68瓶;shawty26、徐徐的阿吾、enen 50瓶;ell珥陵45瓶;阿雨32瓶;me11en、一尾金锦鲤、巴别塔的恶灵30瓶;巴布瑞布29瓶;滟寒26瓶;陆香之、没爱了20瓶;J余子酱J、澜夜17瓶;噜啦啦噜啦啦啦啦啦16瓶;真见鬼了15瓶;han 11瓶;明晰?、听说猫咪爱吃鱼、茶寂、知妙、ぁ紫sèを、土豆切片、花花可以飞、每天都在为ID愁10瓶;木年子9瓶;IK 8瓶;昭春与树、臲卼7瓶;凭栏听雪、我的精神状态不佳6瓶;草莓盟竺、飞球肥球球、啊这、饮月是本人老婆、46552696、我文荒了啊啊啊啊啊、元白、长夏不落5瓶;百无禁忌、松云问时雪不落、岁玖3瓶;绯、叶落逢君2瓶;晨曦月光、Fish、诺诺糯、蓝浅、61797958、:)、ほこり、?lyzs?、大大更新短短的也很可、看到我的傻呗话请无视、万木以秋、晞悦、星海幽幽、叶绣、白日做梦、温软如玉、小柚子、可忆、茗墨醉影、Peche、风铃轻响、安斯艾尔的鹅、11、果味桃、卑鄙的外乡人、婷、卿翎、御梦者、唐荒、(˙、www、蘇瞳、嘉诺清茶、阿迪、辰见莲池月、ndyr、寻、Rhoda、Gotenzakura、鹤冲天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第八章:【神战的千年烽火熄灭,女神艾尔德娜戴冠。】   拜尔诺玛的抑郁状态不太常出现,更不会在人前显露,甚至在朋友们面前,他都不会特别表现出来。   他是一直从容稳定的苍穹大贤者,主宰整个王国,掌控整个世界,无数人和组织视他为风向标,仰望他,揣测他,试图接近他。   他的呼吸就是世界的呼吸,他的判断决定着世界的方向;大精灵们听他指令经营风霜雨雪与四季节律,法则意志在他指尖发出可改变与可扭转的柔顺弦响;就连高高在上的女神,也予他随时觐见的资格,温柔告知他,那天空上的神殿,欢迎他随时来访……   处在这种位置上,寻常人只怕早就战战兢兢、心态崩溃,然而拜尔诺玛稳住了,在神战后的三百年间一直稳住了。   但不代表他不会累。   幸好,他有挚友。   他有苏尔特呢。   从龙背上爬起来,拜尔诺玛接过挂在龙尾巴上的热毛巾擦了个脸醒醒神。等他换上柔软轻便的居家服,坐在餐桌前,看黑龙一个个利落地掀掉饭菜的保温盖,深受感动。   “苏尔特,这家没你得散。”   “嗷哼。”   那当然!   饭后除了水果零食,还有免预约的龙龙踩背,拜尔诺玛被捋得很舒服,差点就这么睡过去,突然他一个激灵,回身揪住了苏尔特的脑袋。   让他看看面板!他要看看苏尔特的面板!只要盯住头十几秒钟就好!   黑龙突然被他揪住,一开始怂怂的根本不敢反抗,深浅不一的金色龙瞳骨碌碌转,反复回想他干的几件坏事是不是被拜尔诺玛给发现了。   但也许是直觉作祟,在拜尔诺玛即将成功盯出他的面板时,他又像要挣脱项圈的狗狗一样,开始使劲往后撤。   “头别动,让我看看。”   拜尔诺玛试图控制住他乱动的脑袋,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黑龙开始疯狂甩头,宛如在脑袋上安了个小型龙卷风。   不不不不不要啊!诺诺不要啊!   拜尔诺玛努力揪住龙头,突然,他感觉随着发力,自己手底下的龙头骤然变大了好几倍,犄角森严,棘刺锋利,重要的是头变大了好几倍,而身子完全没有!   他把苏尔特的头揪大了???   拜尔诺玛呆呆地收回手,用两只手揉了揉眼睛。当他再睁眼的时候,黑龙的头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大小。   那刚才的大头龙,是怎么回事?   他没看到,黑龙前额黑色的鳞片上悄悄滑下一滴汗。   诺诺这么一揪,他差点没夹住。   看苏尔特反抗得那么剧烈,拜尔诺玛总不能侵犯挚友拼命捂着的隐私。想着明日还有觐见,处理完些许带回来的王国事务之后,拜尔诺玛就回到了龙的宝窟,在那高高的宝山上面,他一裹被子,把自己卷成卷,睡了。   结果不到三秒钟,拜尔诺玛再次睁眼,把睡在旁边的龙的翅膀扯了过来,盖在自己头顶上。   安全感UP!   “明天记得叫我……”拜尔诺玛有些困了,喃喃道,“我要觐见……女神……”   他这次真的睡了。   龙的呼吸吹拂过来,他望着那几根在自己气息中晃来晃去的淡金色头毛,回想今天蹦蹦跳跳格外活泼的诺诺,忍不住“咕噜”了一声。   活泼的诺诺他也好喜欢。   不过,诺诺明天居然要去觐见女神,结合今天这些活泼的举动,龙敏锐地察觉到,一些变化正在发生。像平静的河水中突然注入了新流,而身为河流维护员的诺诺,正在努力疏通河道,引导河川向海。   这家没他得散。   这世界没有诺诺,也得散。   不过,诺诺总是喜欢孤军奋战,他有强健的翼与爪,要是……他能多帮上诺诺一点忙就好了。   半梦半醒间,龙这样想。   突然,他警惕地抬起头,说时迟那时快,他感觉自己的头变大了一大圈。   黑龙:“……”   坏了,头有点夹不回去了!   ***   睡觉是不可能睡觉的!大变当前怎么可能睡觉!   拜尔诺玛在世界之底睡熊猛醒,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自己的巨大书桌前,在书桌的抽屉里翻了几翻,摸出了一个——   听诊器。   他保持半蹲身的姿势,毫不犹豫地将听诊器的钟型听头,贴到了地面上。   今天他想了一天,试公告只响了一声,还很粗粝模糊,听不太清。那些论坛闲聊是他能获取信息的最主要的手段,而最开始他听到论坛声音的地方,就在世界之底。   因为在世界的底部,别的世界的声音才容易传入。至于之后一整个白天里他为什么三五不时还能听到,应该是他与世界关联紧密、且常年待在世界之底学习研究的缘故。   这个形似听诊器的魔法道具是还未面世的新产品,拜尔诺玛顾忌可能引发的窃听危机,一直压箱底没有推广,现在倒成了获取信息的好助手。   世界之外的声音接近一种苍茫的呼啸,拜尔诺玛凝神细听,功夫不负有心妖精,他开始听到一些杂音。   【嗞……嗞嗞……】   【耶!论坛又活了!下午怎么回事啊,死活登不进来,急死我了。】   【听说是遭受了黑客攻击,瘫了半小时吧,不过已经新修了防火墙,应该不会有下回了。】   拜尔诺玛实在不能不联想莱茵的那一击。   不过这样的攻击方式也许不能再次奏效了,至少同样力量水平下不能,这些玩家已经明确表示新修了针对性的防火墙,对面反应速度不慢。   【不是,论坛是跟游戏本体共用一个人工智能管理员的吧?我记得有大佬透露过,《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的人工智能管理员是“世界树”,“世界树”居然还能被攻击至瘫痪啊……】   专注偷听的妖精耳尖微动,世界树?这个名字,他过于熟悉。   ……不是什么冷僻的名字,应该是巧合吧。   【卧槽,牛逼,那个人工智能榜上排第三的“世界树”?】   【排第三是时代局限吧,三十年前的人工智能了你敢信?看看联邦研究院现在开发出来的那些垃圾人工智障,把爷都整笑了。】   【系统:用户dw154879发表不当言论,禁言九个月。】   【你妈!!!】   【系统:用户dw154367发表不当言论,禁言九个月。】   【日啊!!!】   【系统:用户dw154383发表不当言论,禁言九个月。】   【……我错了,最后一个号了,求求。】   【系统:用户dw154477发表不当言论,禁言九个月。】   拜尔诺玛:“……”   世界树……联邦研究院……   巧合……吧?   大概发现话题有些危险和偏楼,剩下的人连忙东拉西扯,回到游戏本身。   【呵呵,我就等《龙与艾尔德娜大陆》这个大饼糊锅里,就算有“世界树”,这种难度的游戏项目也不可能开得出来。内测内测没有,公测公测直接上,开发三年了,就几个世界观PV,美其名曰“保留最多惊喜”,不知道你们在吹什么。】   【古凌雷不是来当主策划了吗?他的《尘埃:星界战线》很好玩啊,这种主策应该不会乱接工作吧?】   【呵呵。】   【PV和其他物料都放在哪儿啊,新人没找到……】   【左转精品贴,有链接,我给宝贴个简介在这里嗷——】   ***   沐浴着清晨如纱的日光,拜尔诺玛服饰肃整,缓步走上村中圣殿的长阶。一身圣洁白袍的女祭司头戴群青之冠,拄着木质法杖,向他致意。   “大贤者大人,您来了。”   【隐世之村祭司戴薇尔 Lv.95】   “女神已经等候多时了。”   拜尔诺玛向她微微颔首,走入圣殿之中。圣殿是他们村最好的建筑,只因其中供奉的永恒女神艾尔德娜,在所有人心中地位崇高。   拜尔诺玛在女神的神像前单膝跪地,长法杖上天空石闪耀,自然斜靠于他的臂弯。四面光尘浮动,大精灵们轻声歌唱,他仰头望着女神雕像柔和的面庞,不期然想起昨晚听到的、论坛上玩家转述的游戏背景介绍——   【——神战的千年烽火熄灭,女神艾尔德娜戴冠,登上永恒的神座。三百年过去,冰川耸立,繁花盛开,整片大陆改换面貌,新世界在黄金日光中升起。】   【你,一名异世的天降者,将在这里学习魔法与武技,体验形形色色的生活职业,周游广阔富饶的艾尔德娜大陆!】   【开辟天地吧,天降者们!】   【你们能——改变世界!】   ————————   忘设时间了,差点忘记发!   感谢在2024-01-0719:00:00~2024-01-08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羽岚岚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水母bubble、七心客海棠、是月老阿姨啊、曼羊羊、伪棋棋棋棋棋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九歌200瓶;王捷希81瓶;沉凉夜上72瓶;逸、没有司岚我只能颠沛流61瓶;雪山飞雨、寻木50瓶;蘼芜花48瓶;碎忆40瓶;凤羽弓、阿巴阿巴30瓶;枫晚红28瓶;爱吃草莓的秋秋、汤圆和元宵26瓶;恭喜发财25瓶;蕴那24瓶;翼舞22瓶;爱唠嗑的朝阳君、月下吃糖、阿巴阿巴、落黎、春日寂寞20瓶;等等、微瑕的小心心(备考暂16瓶;风铃14瓶;大春、是恬不是怡呀、阿晓11瓶;亦缘、大大更文我看文、阿鱼鱼鱼、红绛、烟锁重华、淮南、一只懵逼的蛋挞、澪寒、绘空事、君折、知妙、长空几万里、我比狗还困、晔、懒10瓶;美人贴贴、吃货一枚9瓶;骤雪8瓶;子晏、Lilies 6瓶;入间铳兎、桑之未落、君不见、女非男处我狠狠爱、怎么还不完结、柃椿5瓶;我的名字在感谢名单里4瓶;岁玖3瓶;夏壬、嘉诺清茶2瓶;沉木兰溪、Peche、Skakanaal、贵妃醉酒、卿翎、koki、鐵鏚艷、万木以秋、麇糜、马甲日抛、民政局、蓝浅、别刀预言家!!!、满山猴子我腚最红、绯、看到我的傻呗话请无视、熬夜催人老、鸢归、大大更新短短的也很可、小七、星辰、风铃轻响、染白、筮鸠、一只陌白白、61797958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第九章:【——世界代行官闻阙,欢迎回来!】   都说了……   不要随便改变别人的世界啊!   拜尔诺玛再度起身时,四面的场景已经发生了变化,他站在弥漫的灰白雾气中央,现实世界看不到的大精灵们在四面投下朦胧的身影。而在远方尽头,日光蓬勃处,是一座高耸恢弘的神殿。   这里就是神界。   是女神的居所,世界的中枢。   但拜尔诺玛却像是已经相当熟悉这里了,他将长法杖随手收入空间物品中,领花上的金蝴蝶一阵轻晃。脚下不知何时出现了纯白石子铺成的蜿蜒小路,在云雾中,在大精灵身影投射下,妖精缓缓走向前。   小路尽头,云雾更浓,一个巨大的蹲踞的身影在云雾中乍现。这影子头生双角,长着利爪与带鳍的尾巴,任谁也无法错认他的种族。   他是——   云雾忽然散去,拜尔诺玛原本平视前方,忽然,他将视线落到靠下的位置。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对金灿灿彩光绚烂的蝴蝶翅膀,翅膀打开,藏在后面的可怕生物就发出了吼叫声。   “呱!”   他是,呃,龙?   拜尔诺玛菱瞳中不由得流露出笑意,他向那只不过小狗大小的小生物伸出手。   “你们龙龙怎么都这样,一高兴了就喜欢‘呱呱’叫。”   那只小生物有着龙的外形,色彩却极为绚丽,是明亮又暖和的金色。最令人瞩目的是他背后那对边缘圆润的蝴蝶翅膀,翅膀以金色为主,与龙身相互呼应,兼有斑斓彩光,让这只小生物身上除了龙的威严,还增添了许多颇具精灵色彩的瑰丽感。   小生物见拜尔诺玛伸手,立刻灵巧地往他手上一跳,借着这个高度,又顺利跳到他肩膀上,像是欢喜极了,拼命蹭拜尔诺玛的脸颊。   “创造者大人!创造者大人!好久不见您了!”   “福金,好想念您啊!”   拜尔诺玛被他蹭得很痒,心下也一片柔软,明明是严苛又忽视情感的妖精,依旧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这是蝴蝶龙,侍奉女神的神使,也是——   拜尔诺玛的造物。   蕴含着他对龙龙的全部理解!   看着这个小狗一样的生物,拜尔诺玛的眼神极度柔软。所以那些大陆传说中蝴蝶龙能给女神拉战车,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因为是这么小这么可爱的生物啊,是珍贵的……他的创造……   金色的蝴蝶龙福金还在猛猛蹭,一边蹭,一边继续说道。   “自从创造者大人上次离开,需要处理的世界文件目前已经堆了两座小山了!”   “福金,好想念您啊!”   拜尔诺玛:“……”   同一句话,放在不同的话后面,怎么给他的感觉这么不一样呢!   逆子啊!   短暂的不播的画面之后,福金脑袋上顶着一个饱含创造者之爱的包包,撅着屁股从拜尔诺玛手里接过一枚空间戒指,两只爪虔诚地捧着,喃喃道:   “可不能给人看到,这是创造者大人给女神的贿赂……”   “是供奉,供奉。”拜尔诺玛已经无力纠正造物的观念了,“给人看到也没什么要紧,是女神上次指定要的那些传奇小说和零食饮料之类的。”   他稍稍放松了一点,带着肩上的福金,走向光辉尽头的神殿。   “我还在里面加了几篇……几十篇当前大陆上的顶尖论文,都是发过《苍穹学会的学报》的优秀文章,如果女神愿意,可以写文献综述给我,我一定抽时间看。”   福金:“……”   福金:“……福金觉得,女神不愿意。”   让女神写文献综述,也只有创造者大人能做出来吧!放过女神吧!   福金认真看了空间戒指里的供奉品,仔细分好类,方便女神后面直接拿取。侍奉女神是蝴蝶龙们的本职工作之一,福金做得很认真。   等分好类,拜尔诺玛也来到了神殿前,像在村中圣殿中一样执礼显示虔敬。忽然,他听到福金在他耳边轻轻说。   “那个,创造者大人,女神先前叮嘱我,下次的供奉品里,请多一点——”   “爹没死的小妈文学。”   拜尔诺玛:“……”   女神还是看得那么花,不如说,看得越来越花了。   不管怎样,拜尔诺玛还是用心记下女神的要求,稍稍头疼了一下该怎么找相关类型的传奇小说,甚至考虑建一个书城。接着,他正色起来,在神殿前仔细说明了从前天夜里开始的一切与七日公测的倒计时。   福金一开始还腻在拜尔诺玛肩膀上撒娇,越听越害怕,拜尔诺玛抬手安抚他,福金紧紧抱住他的手。   一切叙述清晰,最终,妖精垂眸。   “以上就是全部了,女神,请您示下。”   神殿寂静,似乎连云雾都不再流动,殿中的神明仿佛在深思。这样的情况前所未有,饶是神,也很难在短时间里思考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办法。   神殿寂静,寂静,寂寂静。   女神思考,思考,思考考。   一道闪光突然从神殿之中飞出,速度极快。拜尔诺玛却像是早有预料,他连头都没抬,另一只不抚摸福金的手直接抬起,截住了那道闪光。   妖精垂下长睫,张开的掌心里,是一枚光芒绚丽的六棱的晶体。   晶体豪迈地发了一会儿光,接着上面开始出现滚动字幕——   【永恒神格假一赔百永恒神格假一赔百永恒神格假一赔百】   显然,女神放弃了思考,并把自己的神格直接投掷给拜尔诺玛,让他看着办。   拜尔诺玛:“……”   女神的这个反应确实在拜尔诺玛的预料之中,手握代表世界大权的永恒神格,妖精脸上却没有喜色,只有麻木。   他料到了的。   因为永恒女神艾尔德娜——   是个咸鱼。   祂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如果不是怕冒犯,拜尔诺玛真的很想看看艾尔德娜女神的面板,技能一栏的[神格投掷]怕是已经满级了。   第一次接到女神投掷的神格时,是三百年前,拜尔诺玛还受宠若惊,有一种“诺,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神若不弃,愿拜为义母”的激动。但随着他打开待处理的世界文件的存放室,直面那五大坨小山,妖精热爱掌控的心都枯了。   神战之后,您是一点文书工作都没处理是吗?   他肯定是最幸福的妖精。   也肯定是最不幸的加班人!   从三百年前到如今,拜尔诺玛已经不记得自己已经抬手接了多少次女神投掷的神格,多少次兢兢业业处理世界工作到天明,痛并快乐是他真实的写照,但是……   他也无比感激女神的信任。   妖精合上掌心,将发亮的神格与此世的大权握在手中。   “谨遵神旨。”他轻声应道,“世界公测一事,我一定会向您与整个世界,交上令人满意的答卷。”   “感谢您给予我的权限,离开神界前,我会让福金将神格归还于您。”   福金已经从他肩上落到地上,跳来跳去地催他赶紧一起去工作了。拜尔诺玛正欲前行,幽谧而微哑的女声忽然从他身后传来——   【在与我们的世界接触的东西,有着你身上的,气息。】   拜尔诺玛震惊回头,他很少这样情绪外露,喑哑的女声又轻柔补充道。   【是那个——】   【我从洪流中打捞起来的,你。】   【请小心。】   女神不再说话,拜尔诺玛久久立在原地。福金有些担心,四爪着地小跳几步,趴在了拜尔诺玛脚上,小身体暖呼呼地压着,扬起脑袋看他。   “创造者大人?”   拜尔诺玛继续静静站了一会儿,伸手把他抱起来,放回肩上。   “……没事。”   他带着福金走向神殿一侧,那里居然有小丛小丛的花木,花木遮掩着一扇半圆形门扉。与其说是门扉,不如说是彩窗,其上描绘着百种色彩,隐约透光,能看到另一侧正有些灵巧的小身影在飞来飞去,打滚欢闹。   拜尔诺玛将永恒神格嵌入门扉正中,又靠近门扉,一道光掠过妖精的菱瞳,将瞳孔形状与虹膜纹路全部核对。一连串代表通过的提示声中,巨大的机械齿轮开始相互绞紧,缓缓旋转,锁钥吻合,退向两侧。   肩上趴着精神振奋的蝴蝶龙,拜尔诺玛单手扯松自己的领花,略微挽起衣袖,做好了工作的准备。   妖精是掌控欲很强的种族。   在王国,他摄取了王国的大权;那么同理,在神界,他没道理不摄政。   光明之中,门扉解锁,世界中枢向妖精敞开所有秘密,伴随着炼金机械的提示声——   【权限审核,审核通过!】   【神权加载,加载成功!】   【——世界代行官闻阙,欢迎回来!】   ————————   【注】吕布拜义父的台词。   “闻阙”是诺诺在另一个世界的名字,听闻的闻,一阙莺歌的阙。   值得一提的是,诺诺的名字写作Parisoma,时间太长了语源追溯很模糊,几年前取名字的时候是在拉丁语源相关的网站上找的,摘选自一种林莺,呼应前世的名字。   只是创作思路不具备学术意义,轻轻给相关专业的大佬磕一个orz   感谢在2024-01-0820:00:00~2024-01-09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Whisper 2个;是月老阿姨啊、伪棋棋棋棋棋、丹枫迎秋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戒瘾135瓶;徐徐的阿吾100瓶;淑慎尔止77瓶;乌漆嘛黑75瓶;清屿70瓶;洛(o^^o)?38瓶;悠闲鱼上、离晏30瓶;Whisper 29瓶;探夏mio、挖坑不填的作者全是混、-归钺、子墨20瓶;卡宴啊18瓶;Kchor 11瓶;四面杵鸽、池鱼不吃鱼、陆上有佳泽、卿韵、Themis、看到我请让我去学习、哈气、许敛棠、墨小白10瓶;噜啦啦噜啦啦啦啦啦9瓶;⊙▽⊙7瓶;扛着苏虹笙的蓦回6瓶;56460267、真见鬼了、霖啊月、一口一个猫猫头、墨熠、试微、晚澄、懒懒少女5瓶;鲸不蜃、宿晷3瓶;今昭、青青子衿、吃枣药丸、岁玖2瓶;小七、诺诺糯、大大更新短短的也很可、半夏、拜托了请努力更新、时光、Yokaso、61797958、蘇瞳、绯、澜梦、风铃轻响、硫代硫酸钠、青黄十六街、睡着了就不困了、冰冰给我亲一口、肚子痛好讨厌T_T、淮笙、嘉诺清茶、Peche、茶狸狸、米虫桑、喻蓁、羽雨鱼、树洞l、卿翎、30940786、时间复杂度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第十章:世界破破烂烂,龙龙缝缝补补。   若将生命比作线段。   拜尔诺玛有幸,比常人多持有一小段。那一小段生命只有匆匆几十年,小心地蜷缩在最开头的位置,像一截小小的不起眼的支流,润物无声地汇入他之后无边无际汪洋泽国般的千余岁光阴中。   在漫长的千年中,拜尔诺玛过得无比精彩,荣光有时,消沉有时,欢笑有时,泪水有时……   而在这段时光与今后未来中陪伴在他身边的,是强大的龙,是美丽的精灵,是圣洁的天族,是狡黠的兽族。   海妖为他唱过世间最美的吟游诗歌,雪山神戴过他赠予的冠冕,他亦指引过剑圣拔出石中圣剑,一手编织王国与学会的无上荣光,然后在一切终了后功成身退,静静托腮,注视由他创造的盆景(世界)。   正因为之后的人生实在太过波澜壮阔,所以拜尔诺玛除了保留有一些融入血脉的常识和言语习惯,他时常会——   忘记自己是一个穿越者!   这其实也没有什么,拜尔诺玛并不记得自己有什么必须要回到原本世界的理由,曾经的世界也千余年不曾来敲他的家门。   他在这个世界沉淀太久,染上了太多本土的痕迹,经历过无数历史事变,拿到无数荣誉头衔,聚敛巨额财富,结识了各种族的友人……他已然将这个世界当成了自己真正的家园。   所以现在,女神突然告知他另一边的世界很大可能是他前世所在的世界,拜尔诺玛就好像原本死透了,躺棺材里,突然又有人把他从土里掘出来,对他举起大拇指露出白牙一笑。   嘿伙伴!我是你前世的记忆!还记得我吗?   拜尔诺玛:“……”   ……谁?   一阵惆怅涌上拜尔诺玛心头。   不知不觉,他与原本的世界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注】   但,那些已经被封存许久的前世记忆,倒不至于完全想不起来,而且它们一定会在即到来的公测中——   开门的炫光之后,妖精抬起淡漠的菱瞳。   发挥巨大的作用。   “……向、向代行官大人报道!”   绿茵茵的草地在脚下无限延展,草地上蹲着一二三四五只与福金身形差不多的蝴蝶龙,为首的蝴蝶龙紧张地缩起蓝盈盈的翅膀,鼓足勇气,向拜尔诺玛大声汇报。   “中枢运转一切正常,各项事务正在有条不紊地开展,除了文书工作积累得多了一点……其他的一切顺利!”   在他大声汇报的时候,拜尔诺玛感到有什么在蹭他的腿。他低头,粉色翅膀的蝴蝶龙歪着脑袋,一下一下撒娇地蹭。   “顺利,顺利!”   拜尔诺玛俯身,把这个撒娇的小家伙抱起来。一转头,看到蓝翅膀的蝴蝶龙一脸泫然欲泣,连忙也伸手,蓝翅膀的蝴蝶龙顿时高高兴兴攀上他的手臂,接着,绿翅膀的,紫翅膀的……   福金短暂离开了一会儿去整理近段时间的事务大纲,方便呈递给拜尔诺玛审阅。结果他一回来,竟然硬是没有看到拜尔诺玛,只看到翅膀叠翅膀的一大坨,顿时吓得飞过去。   “你们不要全部挂在创造者大人身上啊!带福金一个!”   他在所有蝴蝶龙之中找了个缝隙,把自己塞了进去,幸福地闭嘴了。   拜尔诺玛:“……”   他现在有点后悔,创造蝴蝶龙这种生物的时候,加入了某种喜欢挤在一起的蛱蝶的习性。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的造物只有福金一个。但是女神很喜欢蝴蝶龙这种生物,用无上神力将其发展为一个种族,协理世界事务。   这些可爱的小助手们有龙的旺盛精力,又像妖精一样热爱工作、遵守秩序,很快,世界的中枢就在他们的带动下快速运转起来。   拜尔诺玛艰难地带着一堆翕动翅膀的蝴蝶龙走向草地深处,这里是一片繁荣而忙碌的景象——   “云朵运输中,让一让!这边要下雨了!”   “雷!雷!雷!雷组跟上!提前联系大精灵了吗?”   “谁那边有多余的元素运输箱呀……”   “三二一——地动准备!”   “火蝾螈又跑了!岩浆活动警告!”   拜尔诺玛身上的蝴蝶龙散开,去各处帮忙。他见旁边一只蝴蝶龙正用尽全身重量试图拉动一个拉杆,于是随手帮他压下,大地上的某条河流顿时开始变道,被帮忙的蝴蝶龙长舒一口气,抬起头看到拜尔诺玛,顿时高兴道:   “谢谢代行官大人!”   背景声音是某只蝴蝶龙声嘶力竭的呐喊——   “大陆编日史组——开晨会啦——”   置身于繁忙的一切之中,拜尔诺玛不免感慨。   世界破破烂烂,龙龙缝缝补补。   福金趴在他肩膀上,单爪递给他最近进行的世界事务名录,拜尔诺玛一目十行地看完。单从名录上看,他的世界依旧风平浪静,太平安乐,只是……真的如此吗?   “最近没有发现其他异状吗?”拜尔诺玛沉吟道,“我发现我们的世界被上传了一些数据包。”   福金摇摇头,有点紧张地指向远处。   “确实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一切都像以前那样。我们的世界数据是被具象化为这个中枢的景物的,龙们天天在这里生活工作,有一点点异常都会被察觉到,但是真的没有。”   他还做了个代表强壮的姿势。   “我们毫无破绽!”   拜尔诺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绿草茵茵,野花摇曳,旷野无际。   蓝天,白云。   风和,日丽。   他皱了皱眉,缓步走过去,在优美的蓝天白云绿草地面前,他突然发现了异常。   ——蓝天白云翘起了一个角。   拜尔诺玛:“……”   他干脆利落地抬手,伴随着“嘶拉”一声,撕下了蓝天白云的壁纸,露出后面大大小小千疮百孔的洞洞。   拜尔诺玛:“……”   福金:“……”   赖在拜尔诺玛怀里的粉翅膀蝴蝶龙喃喃:   “破绽百出。”   扒在拜尔诺玛另一边肩膀上的蓝翅膀蝴蝶龙也喃喃:   “百出……百出……”   福金忍无可忍。   “这种时候就不要成语接龙了啊!”   无论如何,洞都是要补的,福金含恨,撅着屁股将这件事记成重大日程,需要最优先解决。这么大的纰漏都没发现,他感到非常愧疚,面对拜尔诺玛,几乎要哭了。   “创造者大人对不起,是福金没有及时发现……”   拜尔诺玛并没有过多责备他,语气轻柔。   “没事,敌人很狡猾,而且我怀疑这些洞不是短期内凿的。”   他给福金擦了擦眼泪,蓝翅膀的蝴蝶龙也在他肩上伸爪够福金的小龙角,碰碰福金表达安慰,妖精的菱瞳中掠过深思的神色。   “他们对我们的入侵,也许已经持续好几年的时间了。”   那些论坛的声音说过,《龙与艾尔德娜大陆》这个游戏已经开发了三年,那么很可能,从三年前开始,另一边就已经在想方设法地进入他的世界。只是也许他们的防御太牢固,足足耗费三年时间,才成功侵入。   ……数据包还被拜尔诺玛在第一时间发现了。   另外,有个问题,拜尔诺玛其实也跟那些论坛上的未来玩家一样困惑。明明三年的时间都花了,为什么又要急于在七天后公测……现在已经是六天了。   福金在拜尔诺玛和其他蝴蝶龙的安慰下稍稍好受了一点,他揉揉眼睛,继续坚强地汇报工作。   “虽、虽然这里有洞,但是创造者大人让我们建造的环世界防线,马上就要建好了!”   这倒是个好消息。   拜尔诺玛有很强的被攻打焦虑,从碧芙斯特王国有整片大陆最坚固的城墙就能看出来。他不只在碧芙斯特王国造城墙,也试图给他的世界造城墙,妖精筑城墙捍卫大陆的春秋,从十几前开始立项,预定就是今年竣工。   拜尔诺玛突然心中一动,询问福金。   “环世界防线具体什么时候会竣工?”   福金伸出两个前爪,因为蝴蝶龙的前爪是三指的,所以他还加上了一根脚爪。   “已经是最快速度建设了!如果创造者大人昨天来,那就还需要七天;可创造者大人是今天来的,所以只需要六天啦!”   他算得那么清楚,粉翅膀的蝴蝶龙顿时满眼崇拜。   “哇福金,你算数好好哦!”   “那是!”   福金骄傲抬头,忽然发现拜尔诺玛许久没有回话,不免有些担心。   “创造者大人?”   这句轻轻的问询还未完全落下,看清拜尔诺玛此时神情的福金就是一个激灵。妖精的菱瞳呈现前所未有的冷冽神色,眸底全是弥漫的风雪,福金只听他慢慢说道:   “原来如此……”   “所以是七天后公测啊……”   因为拖到七天后,就再也进不来了。   妖精侧过头,细碎的淡金色碎发落在前额上,福金很难说清创造者大人此时的神情。他搜肠刮肚想了很久,忽然想起曾经翻阅过的世界的记录,在那些记录中,创造者大人似乎也露出过类似的神情。   那是……什么时候来着……   这时,突然有一只蝴蝶龙连飞带滚地跑过来,急得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不好了!出事了!”   “突然有好多垃圾文件出现了!办公区域已经全被埋了!”   福金一惊,拜尔诺玛及时抬手按住他,像是早有预料,冷静异常。   “没事,带我过去。”   妖精精致的面容上还是那种神情,福金拼命回忆,终于,他想起来了!   那时金色翅翼的蝴蝶龙蹲坐在泛光屏幕前,仰望创造者的面影,创造者身旁战火纷飞,龙的尾巴摇得好像螺旋桨。   好帅啊!   福金眼睛亮亮的。   神战时期的创造者大人,好帅啊!   ————————   女神(咸鱼瘫):你猜我神战是怎么赢的?   这里挖洞+卡着防线完成的点公测+垃圾文件攻击,诺诺有点恼了。   感谢在2024-01-0920:00:00~2024-01-10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楓烬、聤风、伪棋棋棋棋棋、人类一枚、橙橙橙橙橙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柠芜100瓶;星宇晨96瓶;酸奶81瓶;QuQ 80瓶;我想静静47瓶;今天也想炖鸽子38瓶;二羽绒35瓶;季优、顾柒、余鱼俞30瓶;血月幽凰20瓶;橙橙橙橙橙11瓶;懒、星星呀、安之于晚、陌路采薇、有只猪叫奇怪、今天也要努力傍富婆、一分吃西瓜、风轻云淡、司君10瓶;干脆面加量8瓶;小柠萌、树林静默.、聤风6瓶;Gotenzakura、臣巳、正版Criska、忽惊春到小桃枝、。、洛川、嗯嗯嗯5瓶;火子哥瑟瑟4瓶;楸楠木、晞悦2瓶;风铃轻响、绯、大大更新短短的也很可、夏壬、诺诺糯、时光、核桃酥、大爱楚轩、染白、拜托了请努力更新、嘿嘿嘿(?﹃??)、安斯艾尔的鹅、一只陌白白、看到我的傻呗话请无视、肆情、Peche、叶落逢君、嘉诺清茶、鹤冲天、?lyzs?、茶狸狸、岁玖、果味桃、鐵鏚艷、沐梓、月、PickupRuan、山青人自来、蓝浅、www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第十一章:【天降者的降临是合理的、不会引起怀疑的】   拜尔诺玛代女神工作,工作内容可不仅仅是简简单单地坐在那里听蝴蝶龙们汇报,那只能算是附带。   他所经手的最重大最紧要的工作,当属批阅世界法则相关的文书。   世界有其运行的法则,如大气在上,以太在中,大地在下,一些特殊区域除外;又比如夏日多雨水,冬日多降雪,后者南方区域勉强点;再进一步,比如火焰怎样燃烧,河川如何流动,重力如何发生作用……   这些统统都会用文书甚至概念的形式写就,呈递到神座之前,等待神的批复。   批复起来其实也算简单,因为基础法则已经在世界诞生之初就已经确定,补充法则神战之后已经完善,现在要做的工作只不过是反复确认一些易发生变化的规则,维稳而已。   追求躺平的女神唯独在这件事上奋斗了一把,把批复流程极端简化,合理的就打个对号,不合理的就画个叉留待后续细化处理。但是咸鱼怎么可能一直工作呢?女神改动完流程,批了大概福金那么高的一小摞文件,就给自己裹满盐又躺了回去。   ……已死。   有伪骨科年下小疯狗强取豪夺文的时候再叫她,她会复活。   所以这个工作又光荣地落到了拜尔诺玛头上。   拜尔诺玛:“……”   当然,找伪骨科年下小疯狗强取豪夺文的重任也一起落到了他头上,毕竟女神不能一直死着。   拜尔诺玛:“……”   综上,处理法则文书实在是世界工作中最重要的一项,现在大量的垃圾文件出现,摆明了是对面要在法则层面上动手脚,就是不知道打算借助这么多垃圾文件……   植入什么关键信息了。   拜尔诺玛带着几只蝴蝶龙赶到了办公区域,这里已经彻底乱成一团。办公区域是有不少出信口的,相关文件就从这里被吐出,被蝴蝶龙们分类整理好放到桌面上待批阅的区域。桌子不够放,那就堆到地下,经常垒成壮观的小山。   现在,这里不只有好几大坨小山,还有漫天飞舞的雪片一样的文件,许多蝴蝶龙在这里挣扎奋斗,试图按以往的工作方式将暴增的文件整理好。   拜尔诺玛抬起手臂帮肩上的福金挡住飞来的纸片,冒着台风般一步一步靠近批阅文件的办公桌。在这过程中,他见到了许多被文件拍晕的蝴蝶龙,一个个挺着小肚皮平平躺在地上,晕头转向。   龙龙……龙龙不行了……   好多工作……龙龙做不完……   “振作一点啊!小紫!小绿!”福金从拜尔诺玛肩上飞下来,冒着枪林弹雨,一脸悲愤地摇晃同族的身体,数度哽咽,“绿绿!站起来!再像以前那样跟福金一起愉快的工作啊!看!还有两万份文件在等待你分类呢!”   被他摇晃的蝴蝶龙小绿本来还有一口气,听到福金撕心裂肺的呐喊和两万份的工作,顿时头一歪,直挺挺吐出舌头。   “哕——”   死透了!不想承担令龙绝望的工作于是死透了!   “小绿!小绿!”   一片混乱中,拜尔诺玛已经眼疾手快翻看了许多垃圾文件,这些垃圾文件有的是全部空白的,有的画满了鬼画符,有的看君一席话如看一席话,无效内容的比例很高,这类垃圾文件相对还是容易处理的。   “福金。”拜尔诺玛冷静地下指令,“我担心过这种情况的发生,你去左边那个垃圾桶的位置,在那后面我藏了一个防火墙的开关,可以对这些垃圾文件进行筛除。”   “我留下的这个手段只是权宜之计,明日环世界防线的建设更进一步,就能彻底阻断他们的文件倾泻了。”   福金立刻在纷飞的文件中匍匐爬行,爬到垃圾桶后,果然找到了那个跟墙面一模一样颜色的开关。   福金:“……”   创造者大人平时究竟在担心些什么啊!这个开关又是什么时候安的啊!难道一切都在创造者大人的担心之中吗!   他毫不犹豫一爪拍下,本以为随着按钮按下,纷飞的文件会减少一些,就算只是减少一部分,对眼下的情况也会有非常大的帮助。   但是……纷飞的文件并没有减少。   福金呆呆仰头,他震撼地看到,垃圾桶后面的整面墙开始裂开,露出——一整面墙的防火墙开关。   防火墙开关×   防火墙开关的开关√   那些防火墙开关按钮下面还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比如“被大量空白文件攻击按这个”“被鬼画符文件攻击按这个”“被重复文件攻击按这个”“被侮辱性文件攻击按这个”……   甚至还有个离谱的“一键全部按下按这个”……   福金:“……”   按常理,世界事务都是走正规途径呈递上来的,根本不会出现以上那些情况,可是创造者大人却依旧做了这些本该没用的防火墙!   一切都在创造者大人的预料……不,担心之中!   多项合一的防火墙启动,纷飞的垃圾文件大大减少,晕倒的蝴蝶龙们也陆陆续续恢复意识开始工作,有的归类,有的开铲车把不要的文件挖走。拜尔诺玛已经坐到办公桌前,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留下来的混淆视听的垃圾文件,无疑更难辨别。   【人类社会的社会形态必然由低级向高级发展,暂时的曲折不能改变前进的总趋势。】   妖精的精力高度集中,打勾。   合理!   【天星魔晶矿的基础结构式为……】   【至静大精灵游荡范围边界为……】   文件又多又杂,还不断有新的在疯狂吐出,蝴蝶龙们根本来不及分类,拜尔诺玛就让他们直接送到桌前来。他给自己加持了一个时间魔法,极快地处理所有送上来的文件。   蝴蝶龙们冒着小了很多的垃圾文件喷吐飞上飞下,有的时候会不幸被乱飞的文件糊脸,“吧唧”摔到地上,仍然坚强地把文件递向拜尔诺玛。   不知何处响起了钟声,今日的事务投递即将宣告结束。福金精神一振,垃圾文件倾倒也要随之结束了,他们这是……赢了吗?   还没有!   出信口的文件短暂一滞,接着愈发歇斯底里地向外喷涌,任谁都能看出那种死到临头的迫切。白色雪片彻底埋没整个办公区域,福金惊叫一声,立刻向拜尔诺玛的方向飞去。   “创造者大人!”   妖精的身影已经彻底被文件埋没,福金竭尽全力也没办法靠近,急得快哭了。伴随最后一声钟响,所有文件静止,缓缓飘零在地。   妖精静静坐在飘落的文件之中,额发掩住他的神情,让福金一阵心慌。   对面的阴谋……得逞了吗?对面给他们的世界,植入了什么奇怪的信息?   然而下一秒,妖精抬眸,露出笑意。   他抬手,将手中的挣扎不休试图扎根的纸张翻转过来,一群蝴蝶龙立刻拥上来看,只见那张纸上写道——   【天降者的降临是合理的、正常的、不会引起怀疑的,他们本身就是这世界的一份子。】   这句试图植入的法则下,是妖精龙飞凤舞的批语,最后一个字符拉长,力透纸外——   【非常奇怪。】   福金只感觉自己眼眶一烫,他“呜”了一声,高兴又骄傲地扑进创造者怀里。   “万岁!”   其他蝴蝶龙也开开心心地扑上来。   “万岁!”   又被蝴蝶龙挂一身的拜尔诺玛:“……”   现在删除那种蛱蝶的习性,还来得及吗?   来而不往非礼也。   拜尔诺玛把那封试图把玩家彻底合理化的文件暂时关起来,留待以后研究,理了理自己微乱的发梢。很久没有忙碌成这样了,让他有些……恼火。   他叫住那些正在用铲车把废弃文件铲走的蝴蝶龙。   “那些先不用清走,都汇聚到一处。再从我们的垃圾箱里挖一点出来,加上。”他摸了摸怀里扬起脑壳的福金的脑袋,露出一丝笑意,“往别人家里倒垃圾,就要有被倒回去的觉悟。”   福金被他摸得很舒服,眯眼享受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啊可是,创造者大人,我们该从哪里把垃圾倒回去呢?”   一直以来,都是他们单方面被骚扰耶。   拜尔诺玛冷冷一笑,带着福金,身后跟着铲车大队。他来到了最开始进门的蓝天白云前,再度撕下了壁纸,露出后面大大小小的洞洞们。   在填上这些洞之前,可以适当的让它们发挥作用。   “倒!”   妖精一声令下,铲车隆隆开动。晴朗的天空下,拜尔诺玛面无表情。   往别人家里挖洞的时候也不想想……   这些洞,也通向你们自己家啊。   ————————   洞:啊♂   倒完再堵,还手都没法还XD   感谢在2024-01-1020:00:00~2024-01-11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羽岚岚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晋江精神病院李主任、伪棋棋棋棋棋、丹枫迎秋、小智星子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咸鱼149瓶;喵啾120瓶;辞111瓶;钊咂yy丫97瓶;Aphrodite 54瓶;阿白26瓶;小智星子20瓶;-文嘉_卢贝多-19瓶;你在喵星要幸福、阿阿16瓶;小橘砸orange 15瓶;曼羊羊13瓶;桃之12瓶;lianzi、小钱钱、11瓶;云夏、毛、蓝翎之泪、雪地里的南瓜灯、清酒酒没有肝辽.、50636328、三啾啾啾、小钱钱没有了10瓶;为什么不问问神奇海螺9瓶;虎躯一震、沫酱7瓶;莉莉、十年之后6瓶;中也还能长高、Gotenzakura、茶让、墨熠、零崎理織、534199525瓶;我是白柳的狗、受宝贴贴4瓶;子衿3瓶;叶落逢君、晞悦2瓶;时间复杂度、61797958、白术、鸢归、鐵鏚艷、正版Criska、风铃轻响、余、徐清恒、染白、珠箔飘灯独自归、www、看到我的傻呗话请无视、辰见莲池月、晚亭孤舟、茶狸狸、澜梦、岁玖、风轻云淡、Peche、绯、嘉诺清茶、筮鸠、肆情、树洞l、大大更新短短的也很可、冻笔新诗懒、谈笑、沐梓、芥芥子桉、时光、一只陌白白、安斯艾尔的鹅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第十二章:【联邦研究院 副研究员 闻——】   看着那些逐渐被垃圾填满的洞,福金“嘎嘎嘎”笑得好快乐。   不过他一扭头,就发现拜尔诺玛面前悬浮着数面光屏,妖精眉眼低垂,手上拖拽光屏,点按操作不停,显得忙碌异常。福金探头过去看了一眼,龙龙眼睛立刻变成一圈圈的晕眩蚊香。   “创造者大人,把垃圾倒回去,让对面自食苦果……您不高兴吗?”   拜尔诺玛手上的操作不停,“唔”了一声。   “当然,我很高兴。”可他接着偏了偏头,漂亮的菱瞳中浮现一抹深沉,“但是,以牙还牙的报复方式过于基础。我固然是为了报复,也为了……谋求更大的权柄。”   他挠了挠已经呆住的福金的下巴,福金下意识眯起眼睛,又立刻紧张兮兮地把眼睛睁大。   “那、那创造者大人谋求的是……”   拜尔诺玛笑了笑,却不是自鸣得意,而只是因为手上的反入侵越来越顺利。   “我要的东西并不多,趁着那边因为垃圾倾倒一片混乱,我想先得到一个玩家的视角,就加载在我自己身上。数据包都上传了,这个应该也做好了吧?”   只有真正见过那个视角,他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修剪枝叶。   公测既然已经成为定局,与其张皇失措,不如挽起袖子好好考虑怎么把这件事完全控制在自己手中,至少关键部分需要控制在自己手中。为此,拜尔诺玛需要得到更多权限,眼下就是极好的机会。   蝴蝶龙们已经倒完大部分垃圾,开始补洞了。其中一只扑闪着翅膀飞来,将爪上的某样东西小心地交给拜尔诺玛。妖精以指尖托起这个过于微小的东西,这是一个——针尖大小的洞。   所有洞都要补好,只有这个除外。   这个洞会一直留在拜尔诺玛身边,由他监管,也……被他利用。   “我还想要游戏论坛的浏览权限、以及以短时间内不会被识别出的合理身份发表言论的权利……那样会比较方便。”   他总不能一直趴在世界之底用听诊器听对面吧,很麻烦啊。   无数下坠的数据串在妖精眼中闪动,字符在下坠,掌控一切的欲望却在上升。拜尔诺玛轻轻敲下最后一个按键,注视着弹出的页面。   “当然,如果能再摸远一些,不小心进入与游戏无关的其他域,我也不会拒绝。”   妖精从不会嫌弃手握的权柄过多。   虽然应该不会那么顺利就是了。   福金整个龙已经木了,他交握两只前爪,像个小袋鼠一样坐在创造者怀里,仰起脑壳,“嗷”了一声。   因为感觉创造者大人并没有在说人话,所以他干脆也用龙龙话来回复吧!   这一仰头,福金看到了屏幕上那个弹出的页面,页面中央有个很大的输入框,周围是福金看不懂的文字。但是福金毕竟是在神界工作了很久的龙,勉强能猜出来,这个框大概是要用来输入某种密码的。   是啊,他们的世界都被创造者大人造了好多防火墙呢,想要获取对面的信息,怎么可能一道防线都不经历。   可是对面世界的密码,根本就毫无头绪啊,一个个尝试感觉要试好久,而尝试太久,等对方从垃圾中缓过一口气来,又很容易被发现……   福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解决办法,忽然,他发现拜尔诺玛的手在按键上短暂悬了一会儿,接着穿花蝴蝶一样灵巧地翻飞。几乎没有半点迟疑,流畅的密码就从他指尖倾泻而出。   足足三百多位的密码,拜尔诺玛一气呵成,中间甚至连卡顿修改都没有,输入,确定!   睫羽的阴影压在妖精的菱瞳之上。   如果……如果真的是……   那么……   “呀!创造者大人!”   福金最先惊呼起来,他发现眼前输入密码的页面改变了,却又不像密码输入错误那样弹出什么警告提示。页面一转,底图开始变得多彩,似乎有很多长条彩色小方块拼叠在一起,长条小方块上还有或长或短的文字。   现在,这些小方块和文字都凝滞不动,上面似乎覆盖着一层马赛克,朦朦胧胧看不清。最中央,则悬着一个小小的清晰的框,框上依旧是福金不认识的那种文字。   福金却听拜尔诺玛喃喃地读了出来——   【亲爱的玩家朋友:】   【因服务器故障,论坛于4075年1月12日晚8:00停止运行,预计重启时间为1月13日早6:00,请玩家相互转告。对于突然停机给您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   拜尔诺玛读完,没忍住笑了,他摇摇头。   “回旋镖这是打在我自己身上了啊。”   他让对面系统瘫痪,自然暂时登录不了论坛,恐怕玩家视角也要明早才能加载上了,真是好一记回旋镖。   算了,正好神界这边还有一堆烂摊子没有收拾完,他干脆就加个班,帮蝴蝶龙们干干活,明早论坛开启前再回家,待在最安全的苏尔特的翅膀底下,慢慢看。   造物对创造者有天然的孺慕,能跟拜尔诺玛一起工作,福金自然一千一万个愿意。他欢呼一声,干劲满满地飞了出去。他感觉自己好像想问什么问题来着,结果给忘了。   咦,他想问什么来着?   拜尔诺玛决定留下加班,自然要知会苏尔特一声,让他不必做自己那份饭,也不必等。不过为了这个回去一趟,会耽搁很多时间,于是拜尔诺玛给苏尔特挂了个神谕。   通天亮光顿时降临在小小的妖精山谷中,远处村落里,女祭司戴薇尔表情狂热,向着山谷的方向顶礼膜拜。   “神谕!下神谕了!神谕落在大贤者家里了!”   圣光落地的时候,黑龙正在用爪子按着菜刀“当当当”地切菜。他已经把配菜准备得差不多了,只等拜尔诺玛快下班时一个热锅,迅速做好,这样工作了一整天的妖精回来,就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   他显然已经很习惯“神谕”这种通话方式,见光芒落地,顿时“嗷”地一声,爪子在小围裙上抹抹,欢欣雀跃地小跳过去。   诺诺给他打电话!   接接!   “嗷!”   喂!诺诺!   不料,神谕的圣光中,传来了略有失真的拜尔诺玛的声音,带着些歉意。   【抱歉,苏尔特,说好今天回去吃饭的,可是我这边稍微有点忙,可能要明早六点左右回去。缺什么吗?我回去的时候顺便带一些。】   “嗷嗷。”   黑龙连忙摇头,另一道清脆的声音又在神谕圣光中响起,是福金。   【福金也要跟创造者大人一起工作!下次有时间的话一定去家里玩嗷呜嗷呜福金要去忙了再见再见!】   神谕被挂断了。   黑龙:“……”   唉。   都忙,忙,忙点好啊,为了保护世界呢。   他无心做饭,拖着尾巴,慢腾腾地走到菜板前,把切好的配菜收起来储藏,背影有些萧索。   等到晚上,黑龙身上裹着小毯子,趴在拜尔诺玛常待的躺椅上,在暗淡的光线中,一个龙龙双目无神地看着全是雪花点的光屏。   ——别让你的龙龙,感到孤独。   龙龙决定讨厌让诺诺加班的那些人。   另一边,神界,正在勤奋努力工作的福金突然猛地抬头。旁边的蝴蝶龙被他吓到,像只猫一样跳起来跃到一边。   “福金,怎么了?”   福金瞳孔地震。   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他刚才想问什么问题了!   为什么——   为什么创造者大人会知道那边世界的密码啊!   ***   黑暗的机房之中。   一尘不染的特制玻璃橱窗后,是一排排森严排列的黑色服务器,红黄蓝三色灯光规律闪烁。悬浮手电圆形的亮光扫过这一排排巨大的暗色机器,负责夜间巡查的人没发现有什么异状,又将光圈移开。   玻璃橱窗反射亮光,映照巡查者胸前的工作牌,工作牌底部的花纹,是一棵微泛金色的古树。   夜间巡逻人员像往常一样巡查整个机房,没有发现什么异状。他退出门去,不忘贴心地将大门紧闭,轻轻刷一下通行证,确保其彻底锁死。   隔壁传来吵架声,巡逻人员听说是又出BUG了。因为所有游戏相关页面瘫痪,玩家把游戏公司命运之轮科技骂上了社交热搜,非常质疑他们能不能在公测当天拿出一个可以正常游玩的游戏。   想到社交媒体上那腥风血雨的场面,巡逻人员打了个寒噤,又认真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工作,勉强放心。   《龙与艾尔德娜大陆》公测在即,这里存放的公测用服务器与其中最重要的人工智能管理员“世界树”的人格,可不能出半点岔子。不过等到公测之后,他就不用这样提心吊胆了。   巡逻人员有些轻松地想。   那时候,“世界树”的虚拟人格会被送去与人工智能本体进行进一步融合,成为《龙与艾尔德娜大陆》这个游戏的底层架构与实际操纵者,自有专人维护,就用不着他了。   他又又又检查了一遍,确认安保正常运转,这才转身离开。   巡逻人员并不知道,在他离开之后,那被安置在房间中央层层防护后的屏幕突然亮起。黑暗中,屏幕的光寂寞无声地闪动,明明没有任何人手动输入,光标却开始移动,慢慢打出文字——   【我流过一座森林……】   单薄光屏下、巨大的虚拟空间内,无数数据流蜂群般聚散、海潮般涌动。庞杂的数据如星系裹着中央的恒星,“世界树”在寂寞中给自己放映一些储存在程序底层的画面:   晴暖的阳光映照在纯白的实验室工作服上,四周有鸟鸣,还有一些绿叶的影,造物主向他念诗。   光标闪动,闪动,将输出字符的节奏与记忆中的诵诗声、与鸟鸣、与叶影的韵律叠合,如一场又轻又温柔的小梦,于梦中,青年的音色清清朗朗。   “我流过一座森林……”   “柔波便荡荡的,把那些碧绿的叶影……”   “裁剪成你的衣裳。”【注】   微斜的阳光映照造物主的金属工作牌,轻轻折去最后一个字——   【联邦研究院副研究员】   【闻——】   ————————   【注】出自冯至《我是一条小河》   龙龙那段有个广告梗,有点年代了XD   这里定下了苏尔特对玩家态度的基调。   感谢在2024-01-1120:00:00~2024-01-12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雯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楓烬、50691139、伪棋棋棋棋棋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长弓遗墨130瓶;白夜行89瓶;伊莱78瓶;Ethel_0770瓶;小依、鲸落50瓶;魈厨永不破防、Deus 40瓶;子非鱼31瓶;枭羽、澜色30瓶;林嘉泽、乔肆29瓶;程、恭喜发财24瓶;三点水木斤、别打扰我cp上床谢谢、Zaszor、甲鱼今天十项全能了吗、唉、海尔默儿20瓶;墨染星河18瓶;我为政哥扛大旗15瓶;晾12瓶;S.11瓶;白日梦真香、小智星子、一梦天晴、真见鬼了、舒雅米诺的小鸡马克杯、Dawn.、冰流蓝焰、安之于晚、好大一条咸鱼、江卿、Sylvia 10瓶;Gotenzakura、玥枝、想看甜文却总磕到渣5瓶;長言清寒、喵喵喵喵呜咪嗷、441006904瓶;冷面小青龙、每天都阴暗的爬行3瓶;蓝浅、大大更新短短的也很可、爱情骗子、咕咕咕、叶落逢君、我的名字在感谢名单里、米虫桑、北冥幽、www、载入中Loading 2瓶;枣、我发财呀你发财,欢乐、辰见莲池月、鐵鏚艷、鹤冲天、嘉和,不哭、筮鸠、嘉诺清茶、汐汐汐、钢牙兔砸、小柚子、澜梦、ぁ紫sèを、夏壬、言、染白、晞悦、绯、PickupRuan、风铃轻响、嘿哈、茶狸狸、财神来财神来财神四面、安泊、淮南、安斯艾尔的鹅、Peche、时光、岁玖、晚亭孤舟、看到我的傻呗话请无视、别刀预言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第十三章:王国山河一片红啊!   ……竟然睡着了!   拜尔诺玛瞬间惊醒,发现自己正盖着绵软的小毯子,躺在宝山顶上龙的窝里,旁边散落着睡前写下的零散公测资料。   他今早紧赶慢赶完成了工作,大概凌晨三点钟才回来,生怕苏尔特已经睡了,进门的时候还特意请至静大精灵为他遮去声音。可当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客厅时,赫然对上了一双无限幽怨的金色龙瞳。   本该在窝里睡觉的龙只开了一盏小灯,他趴在昏黄的灯光底下,对拜尔诺玛呜咽了一声,如泣如诉。   坏人,你还知道回家!   那之后……   覆盖细鳞的翅翼挑起贤者的白袍,不露锋芒的爪按在腰身,带鳍的尾尖拨弄耳饰上垂下的长穗与一侧的额发,在妖精轻微眨动的菱瞳中,龙正以自身圆钝无害又鳞甲分明的外表诱惑他、牵引他,再后来……   他就不小心睡着了。   拜尔诺玛:“……”   妖精开始自责地揪紧身边的毯子。   龙龙温柔乡!多么可怕的诱惑!如果发生在他早晨上班之前,他一定会光荣迟到从而丢掉妖精全族的脸!   本来打算直接加班等论坛修复完成的妖精在心里捶胸顿足,他艰难地拱出毯子,掀开龙的翅膀坐起身,睁眼。   工作了!让他先看看论坛!   ——然而他什么都看不见。   拜尔诺玛一怔,眼前是浓烈冶艳的红色,红色,除了红色还是红色。不管他如何眨动眼睛,如何按捏鼻梁,红色都不曾退去,肆无忌惮地充斥了他的整个视野。   他看不见苏尔特,看不见宝光闪烁的洞窟,也看不见伸到眼前的自己的手,这样异常而完全无法掌控的状况,让一向习惯掌控一切的妖精下意识不安起来。   “苏尔特!”   他的第一反应是呼唤挚友的名字,同时手向四周摸索。   苏尔特有没有事?   他摸到了叠起的龙翼,进而顺着脖颈摸到了龙的脑袋和脑袋上的角,立刻把这颗脑袋抱住,心下稍定。接着他继续向四周摸索,俨然一副盲人摸龙,要把龙整个摸囫囵的架势。   黑龙在被叫名字的瞬间就醒了。   有敌人?诺诺有没有事?   听出那声呼唤里不同寻常的慌乱,他立刻撑起翅翼,准备把拜尔诺玛护在翼下,然后与可能出现的敌人对峙,这个动作在漫长的生命中几乎已经成了他的本能,然而……   四周并没有丁点敌人的气息,他们依旧置身于安全的龙巢之中。   而拜尔诺玛开始摸龙龙。   黑龙:“……”   妖精一手扣住龙的脖颈,像是怕他离去,像是怕自己被丢下,另一只手则摸摸索索,试图确认整个龙的完整。   那只手抚过背鳍,背鳍顷刻紧缩,接着毫无脾气地柔软倒伏下来;那只手又抓住龙的前爪,龙立刻小心地收起爪尖,抬起爪子,好让对方摸得更方便一点;等那只手来到下颌,抚摸最细软最易被击破的龙鳞,龙已经开始“呜呜”叫,尾巴乱甩,极度羞涩。   诺、诺诺这样,龙很容易把持不住啊!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妖精漂亮的菱瞳涣散失焦,就好像……看不见了一样。   “嗷!”   黑龙当场急了,他努力回头去蹭拜尔诺玛,深浅不一的金色龙瞳睁大,惊慌地检查对方身上是否有伤情。龙锋利的爪已经发力扣入宝山之中,随时可以恢复最强大的模样,保护他最心爱的宝石。   拜尔诺玛也攥着龙尾巴,确认挚友无恙后,渐渐从不能视物的短暂惊慌中冷静了下来。   “我没事,就是有红色的……”   安抚性地按住不停往他身上蹭的龙头,妖精理清头绪,瞬间反应过来,菱形瞳孔微微颤抖。   等等,这充斥了视野的红色,不会是——   不会是苏尔特的血条吧!   因为神战中的一些经历,像他们这种经历过神战的强者,都在心中有一只完整的钟,就算外界时间紊乱,也能精准掌握时间。拜尔诺玛看了一眼这只钟,果然,时间已经过了早上六点。   看来玩家的页面,已经成功加载到他身上了。   可是……   拜尔诺玛沉默了。   这破游戏,优化做得也太垃圾了,居然会因为BOSS血条太长自带目盲效果!这样的半成品游戏怎么能上线!身为第零个玩家,他要坚决打下一个差评!   不过……那种割裂感又来了。   拜尔诺玛想起了莱茵身边那个有漂亮花边、制作精美的人物面板,以及虽然模模糊糊看不清,却仍能感受到整齐与协一的色块论坛。   摄政已久的妖精,对一切分裂、矛盾与不合有着敏感的嗅觉,他隐约感觉对面的公测势力中,好像分成了两派:   一派认真做游戏,上传了部分物料,制作了精美的UI(软件界面设计),还搭建起漂亮的可供玩家畅所欲言的论坛社区;而另一派,或许就是急于七天内公测的那批人,一心只想让玩家无脑涌入他的世界。   妖精垂眸,将这个疑虑记在心底。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先关了苏尔特的血条显示,不然他真的什么都看不见。   苏尔特的血到底有多厚啊!   等下,也许不止苏尔特……   拜尔诺玛想到了一种可行的操作,他曾建立过一个小小的夹缝空间,相当于神界或者世界之底这样的世界外区域。如果苏尔特进入里面,他大概就不会看到苏尔特的血条了,而能够看一看在玩家视角之下的……呃,他变得花里胡哨的世界。   拜尔诺玛有一点点想这样作一下死。   这种时候,黑龙根本不想离开他,拜尔诺玛连哄带劝,承诺只需要三秒钟就好,黑龙才“嗷呜嗷呜”地把他搀扶到门口,然后满脸担忧地缩进那处夹缝中。   拜尔诺玛深吸一口气,他站在门外,睁开眼。   不出所料——   王国山河一片红啊!   不仅如此,在隐世之村的上方,最扎眼的当属莱茵的血条,居然是竖着的,那叫一个直入云霄直插天际。除此之外,他们村的上空,甚至还有绿色的血条、紫色的血条、线段式的血条、分层的血条、拴着锁链的血条……   甚至有DNA双螺旋结构的血条也是离谱!神学的尽头是科学是吧!   震撼之后,拜尔诺玛的视线重新变红,是苏尔特回来了。他放任自己柔弱地向一旁歪倒,靠在了龙身上。   这东西必须调整!不然他们村的秘密上来就瞒不住了!   被黑龙搀扶着重新回到房子里,拜尔诺玛安抚住担忧不已的黑龙,尝试了几次意念关闭,没有成功,估计是没有触发对应的意念快捷键。好在他现在已经能够进入论坛了,有些问题,或许可以在论坛上找到答案。   妖精闭上眼睛,在龙的守护下,他来到世界之底准备登录论坛,不经意间仰了下头——   十几道!红色的!巨大血条!   纵!贯!天!际!   拜尔诺玛:“……”   他呆呆地看着穹顶上巨大的弧形血条,弧其实是圆的一部分。苏尔特的血条居然在世界之底都能看到,比×飘飘的奶茶还厉害,加起来能环绕世界十几圈。   这还不算加了buff之后的效果,拜尔诺玛有几个技能,专门给挚友加血和加基于血量的护盾,具体加几倍,视情况而定。   不得不说,血厚的龙龙让妖精感到了安心。   拜尔诺玛启动论坛。   身份问题早已在他输入“世界树”的访问密码后得到解决,现在他是挂载在“世界树”这个人工智能之下的万千论坛玩家之一。顺着论坛,他还可以摸去游戏官网之类的任何游戏相关的地方——只要它们在“世界树”的枝叶覆盖下。   妖精指尖轻轻敲打桌面,忖度着。   要不要诱惑玩家向论坛上上传大量其他领域的资料呢?那样,就算他不能出论坛,也能获取那边的情报,然后……   拜尔诺玛突然警醒,坏了,掌控欲又发作了。   先看帖子找找屏蔽血条的办法吧。   论坛相当热闹,不如说,骂得很热闹,飘在榜首位置的帖子措辞还算客气——   《救命!两天崩两次!它看起来就没想活!》   还有激烈点的,明显是对游戏抱有期待,然而被三天两头的大崩搞崩了心态。   《——日你大爷的退钱!游戏设定打包出售给别的厂商做!》   《古凌雷出来道歉!什么傻×玩意!》   还有些玩家在骂声中坚强地继续经营社区,他们努力上传宣传片中的好看截图,努力放出大段大段游戏背景解析,建立攻略站,吸引同好加入。   《艾尔德娜攻略站今日起成立!同名虚拟娘形象同步上线!》   《炎帝公会招人!已辗转三个大型全息游戏,氪佬众多还有技术帝,名额有限,欲加从速!》   拜尔诺玛点开艾尔德娜大陆攻略站的帖子,因为这个帖子里有所谓的宣传片链接。他之前就很在意这个宣传片了,他想看看,公测势力是如何宣传他的世界的。   青石的城墙,辚辚的马车,葱葱郁郁的森林,溪流、泉水以及造型奇异的魔兽……配上悠然的小调,一派古老西方的明丽风光。   拜尔诺玛浏览着他的世界中司空见惯的自然风物,半晌,却皱起眉。   等下,他的星浮轨道、天空船以及跨国传送魔法阵呢?莫尔亩产量惊人的云间农场也没有被涵盖在内,明明是那么显眼的巨大梯级建筑……更别提那些日常生活中使用的泛光屏幕、远程通讯以及各种半自动化炼金机械了。   这些宣传片——   妖精眯起菱瞳。   要么就是根本没拿到他世界的太多情报,要么,就是在故意削减他世界的科技属性。   拜尔诺玛站在对面的角度稍微思考一下,就理解了他们的意图。   归根结底,他们还是希望玩家能无脑又无序地冲进他的世界,自诩高贵,践踏蛮夷,以最轻慢的态度,将世界彻底视为低级游戏,视为可以蝗一波就拍拍屁股走人的消耗品。   甚至,为了这个目的,游戏公司可能还会主动激怒玩家,勾起玩家的仇恨和报复心。   ……真是卑鄙啊。   但是,公测势力似乎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拜尔诺玛已经找到了自己想找的帖子,在这个名叫《第一次玩全息角色扮演游戏,你要知道这几件事》的贴子里,发帖人详细总结了市面上各大全息游戏的操作手法,其中包括在游戏中使用的游戏快捷键和一些呼出与回退的指令语。   拜尔诺玛一目十行地看完,学会了关血条显示的方法后,将这个帖子收藏。   他退出帖子,回到主页面,面对不停跳动的多彩色块。晴空颜色的菱瞳沉静,妖精静静注视另一个世界的喧嚷。   【好期待好期待啊!】   【跟朋友约了一起!我头一次玩这种游戏,让她带带我嘿嘿!】   【女神也在社交平台上说要来玩这个游戏啦!无脑入!】   【准备给自己起名叫塞西尔,西方魔幻世界观,起个西方名字更能融入吧?】   【收一个八成新的全息舱,家里的好多年不用都坏了……】   这些熟悉的旧日文字在妖精眼瞳中闪动,或者,也在昔日的联邦研究院副研究员闻阙眼中闪动。他发觉自己似乎比遥远的前世更能感受到一些东西,在漫长的一千余年的航行之后。   那卑鄙的、试图搅乱他的世界的公测势力,确实忽略了一件事——   玩家,无论对他们哪一方来说,都是一群过分自由的小精灵,并不可控。   可对绝大多数玩家来说,只要这个游戏让他们玩得高兴,玩得好,玩得充满体验,玩得物超所值,他们就会百倍珍惜,甚至愿意为此接受限制,遵守规矩,投入感情,极力拥护。   而谁能做到这一点,谁就是他们的——   妖精于座椅中,十指交叉,低垂眉目。   神。   ————————   玩家可以用的,只要游戏好玩,就是维护世界的强大战斗力~   感谢在2024-01-1220:00:00~2024-01-13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550315893个;伪棋棋棋棋棋、蓝色地瓜干、丹枫迎秋、氢原子三号、聊三毛钱的天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闻笙叶络105瓶;傾仲月79瓶;瑾、锦衣50瓶;知了个知、卜45瓶;苏宣41瓶;之南34瓶;花花可以飞31瓶;蘑菇、昵称30瓶;帝王的后花园25瓶;me11en、半步青莲、君子兰22瓶;松云问时雪不落、Pikachu、青衣踏云20瓶;封珏19瓶;无苍旬16瓶;鸢鸣15瓶;七心客海棠14瓶;群星闪耀时、叽咕叽叽咕叽叽、温迪的狗、三元里、发霉的蘑菇。、月知知、libram、万象伊始、景、无名氏、是恬不是怡呀、误顾、明初京华、白河、夏野浅一10瓶;水煮西西花9瓶;啾啾栖鸟、祁栖咩、HLM 6瓶;残笺悠悠、?、凭栏听雪、月光、嘿哈、Lotisers、茶让、鑫5瓶;马甲日抛4瓶;池鱼、嗯嗯嗯3瓶;中也一米九、wuu恙、我有一只猫、每天都阴暗的爬行、晨曦月光、53580756、晞悦、沃若、饭团零食乱步宰2瓶;风铃轻响、看到我的傻呗话请无视、哦、tpngswbzk、小柚子、安泊、嘉诺清茶、Assassination、^_^、61797958、阿苑家的猫?、一锅粥、嵩、开心就好了、诺诺糯、珍珠翡翠白玉堂、呱、me、大大更新短短的也很可、一只陌白白、嘉和,不哭、果味桃、天远明、聶黎恩、鐵鏚艷、昭夕、早睡早起、Рассвет、ぁ紫sèを、qwert、茶狸狸、夏莹之夜、徐清恒、肆情、卿弦子、时光、岁玖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第十四章:【很高兴您在百忙之中看到我的这封邮件。】   伴随“嘀——”的一声,感应门向两侧滑开,一名肤色微黑的青年带人走入了繁忙的办公区。   古凌雷饶有趣味地看着办公区内繁忙的景象,有人在调试他看不懂的数据,有人面前的屏幕上悬浮着慢慢转动的模型,周围全是复杂的参数。   最值得留意的是,这些工作人员都身穿研究人员的白色工作服,往来穿梭间面色紧绷,一派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洋溢着浓浓的学术气息。   但……   走在古凌雷后面的少年人缩了缩脖子,他是古家分支,算是古凌雷的远方表弟,名叫古贺。看着眼前的场景,古贺有一句话憋不住了,不管当不当讲他都要逼逼!   “哥,这他娘的……”   “是个游戏公司吧!”   这什么航空航天发射中心的工作氛围啊!他就是个臭做游戏的,每天就知道骑着美工上班,或者让美工骑着自己上班,或者在玩家面前嘴硬,或者给玩家滑跪,工作简简单单,生活饶有趣味……   怎么突然之间,工作环境变这样了呢?   救命啊!他害怕!   古凌雷环视四周,对他勾了勾手指,古贺凑过去,只听表哥说道:   “我还发现个更有意思的事……我是《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的主策划来着,是吧?”   古贺呆了呆,下意识点头。   “可今天是我头一次见到工作区长什么样。”   古贺:“……”   大概是古凌雷打量了太久,显得有些异常,立刻有一名打扮得一丝不苟的女性研究员上前,挡住他们向四周看的目光,面无表情地说道:   “古先生,请不要乱看。你先于预约时间过来,已经给杜老师造成了很大的困扰,现在杜老师在百忙之中抽时间提前见你,请跟我来吧。”   古凌雷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很温顺地跟着女研究员走向办公区的后方。在这里,女研究员刷特殊身份卡又打开了一扇门,站在门边,对古凌雷两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吧,古先生。请您遵守保密协议,今日所见所听的一切,不得外泄。”   古贺撇了撇嘴,好像要说什么,被古凌雷一手拦下。   “当然,我们一定会遵守协议,感谢杜研究员愿意提前见我们。”   女研究员冷冷点头,转身离开。看着她全无人情味可言的背影,古贺又有点憋不住想吐槽,古凌雷看了他一眼,用气音吐出几个字。   “比我想的要麻烦,一会儿别说话,我来。”   古凌雷一年多以前被命运之轮科技聘为《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的游戏主策划,带着他的小团队兴冲冲到岗,却被长久放置play,连少量的游戏物料都得求爷爷告奶奶乞讨一样才能拿到手。   他本以为这样的冷遇是大型科技公司的敝帚自珍,不愿让他这个外来的策划掌握游戏核心技术,现在看来……   这里面可要复杂多了。   房间里一片暗色,有穿工作服的研究人员正在捡散了一地的资料。显然,这里的掌事人刚刚发了一通火,倒霉蛋正在收拾残局。   古凌雷只是用余光瞥了一眼,就抬眸看向办公桌后。在那里,一名同样穿着白色实验室工作服的中年人正坐着,他看上去大约五十余岁,头发业已灰白,微布细纹的脸上两道法令纹很深,显得顽固而苛刻。   古凌雷只扫了一眼,就垂下头去,因为他看到了对方的胸牌——   【联邦研究院二级研究员杜子初】   啧,坏事了,是政界那边的人。   人到中年的二级研究员显然已经习惯了身居高位,等除古凌雷两人之外的人都离开房间,他自顾自地点了一支烟,吸了半支后,将其按灭在烟灰缸里。   古贺腿都站麻了,战战兢兢,这时,杜研究员才缓缓开口。   “古家的孩子,你来项目也有一年多了,听说最近,你好像有些疑虑,不知道我能不能帮你解答。”   古凌雷脸上挂着淡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他微微躬身,让自己显得很驯顺。   “杜叔……我能叫您一声杜叔吗?”   见杜子初颔首,古凌雷才继续说下去。   “杜叔,是我年纪小,不太能领会您和整个项目的意思,我只是真的有点疑惑。”   “到目前为止,我和我的团队只拿到了三小段世界观影像和一些怪物数值、地理与物产说明。我们竭尽全力,把这些游戏相关的物料整理成了三段世界观PV和许多文字宣传语……当然,宣传语都按照您那边的意思修改过了。”   “可是除此之外,我们团队只运营了论坛,进行了一些小小的UI设计,深深觉得对不起公司开给我们的这么高的工资。”   古凌雷尽可能放低自己的姿态,几乎快要低声下气。   “公司那边,突然绕过我们公布了公测的消息,我们甚至什么相关的工作都没做过。不知道是不是公司内部已经进行了封闭测试?如果封闭测试产生了一些数据的话,请务必交给我们,我们才好进行后续公测相关的……”   他话还没说完,杜研究员就再次点燃了一支烟,“咔哒”的打火机响动声,是个颇具暗示意味的噤声符,古凌雷顿时不再说话了。   “没那个必要。”他轻描淡写地说道,并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不懂事的孩子,“也不需要那么细致,那么麻烦,只要让那群玩家凭本能行动就好。”   “多关注关注论坛情绪,看看他们的探索进行到了哪一步,必要时,煽动他们更快、更深地进行探索。”   古凌雷已经连营业微笑都做不出来了,他垂下头,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不流露愤怒。   “可是,鼓励玩家更快更深地进行探索,也是在更快更深地消耗游戏寿命。”   杜研究员吐出一口烟,房间里已经烟雾缭绕,古贺忍不住小声咳嗽起来。   “无所谓。”他说。   古凌雷的手已经攥起了拳,他忍了又忍,依旧没忍住。   “那公司为什么要专门聘用我?”   你们的游戏根本不需要策划不是吗?进去蝗就行了啊!进去糟蹋就行了啊!策划什么策划!   杜研究员的神情似乎有些惊讶,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当然是因为你很有名,在那些年轻的玩家之中,尤其有名。”   似乎察觉了一点古凌雷的愤懑,不过杜研究员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不过是年轻人情绪不稳罢了,只要听到公司能给予的肯定与好处,就会重新软和下来。   “只要有你在,就像多了一块招牌,大量玩家将涌入,省去我们许多宣传的麻烦。”想了想,杜研究员还补充道,“放心,钱财方面,不会亏待你。我与你爷爷也有些交情,这次你为公司的项目尽心,你们家也许可以多一个跻身政界的子弟。”   古凌雷已经完全无话可说了,他扯扯嘴角。   “那就,谢谢杜叔了。”   离开这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古凌雷走得又快又急,古贺跟在后面一路小跑,都差点没追上。   等回到他们自己的地盘里,确认周围没有外人也没有监听,古凌雷一把扯松了领带,掷在椅子上,嘴里骂道:   “妈的!上贼船了!早就觉得这个项目奇怪,没想到是这么个意思!”   古贺也气愤不已,搞半天,他们整个小团队都是被雇来当活招牌和吉祥物的,根本没人在乎他们策划并运营一个游戏的能力,甚至根本没打算好好做一个游戏!   他正要也跟着骂几句,忽然看到表哥向后仰倒在椅子上,手臂遮住眼。   “我真心喜欢那个世界……”   古贺沉默了。   他知道的,表哥是真心喜欢艾尔德娜大陆。   命运之轮科技最开始为《龙与艾尔德娜大陆》这个游戏招聘主策划时,这个游戏还叫《代号:世界树》,宣称会由人工智能排行榜上排名第三的“世界树”协助运营,众多金牌游戏策划师因此趋之若鹜。   他们这个时代的游戏公司制作游戏,已经与早些年全然不同,为了全息体验的生动真实,公司往往会先构筑一整个完整而丰富的世界。而策划,就像手执画笔的卓越画家,在世界之上涂抹剧情、关卡,乃至某些NPC设定。   可是古凌雷看中的不是先进的人工智能,他是真的被艾尔德娜大陆雄奇壮美的自然风光与剑和魔法交辉的世界观吸引了。   谁年少时没有做过拿着宝剑冒险走四方,或者拄着法杖呼唤四方元素精灵的梦呢?   在这片信仰唯一神的大陆上,大大小小的王国与帝国林立,各式各样的种族与物种并存,象征概念的大精灵们施以恩惠,于是大陆上生灵们的未来延伸出无限可能。   最打动古凌雷的还不是这些,而是那些影像资料中蕴含的……细节?或者说,某种温度。   这份温度,让他深夜不睡,注视屏幕上影像中一片草叶的摇曳,就能想到它从冬到春的枯荣。   鸟儿的影子怎么能做得那样真啊,高飞时投在大地上,轻易就勾起年少向往天空的童梦。   还有田野、磨坊、城墙、马车、沸腾的元素、剑刃上的锋芒……   看完那些世界观影像,古凌雷当场立誓,一定要成为艾尔德娜大陆的游戏策划。   为此,他写了大把大把的策划案,与团队中的剧情策划讨论剧情到深夜,编织史书与传说;与关卡策划争执如何在遗迹中借助地形之便,让玩家体验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他还折磨美工,抽打美工,让他们一定要拿出与艾尔德娜大陆调性相同的美丽UI设计……   后来,古凌雷如愿成为了主策划。   后来,他们团队里只有美工的梦想实现了。   ……这什么垃圾二游才会产生的黑色幽默啊!终究是美工骑着他们所有人上班!   古凌雷真的要掉眼泪了,古贺在旁边跟着唉声叹气,劝又不知道怎么劝。突然,他听到表哥的光脑“叮”的一声响,是论坛收到邮件的提示声,顿时大喜。   好!不管是不是垃圾邮件,先把表哥的注意力转移了!   “表哥,你先看看邮件,先看邮件啊。”古贺把古凌雷的椅子转过来,一路推到光脑前,给他打开论坛页面,拼命催促。   “先别想刚才那事了,看邮件!”   古凌雷稍感疑惑,他不知道自己的论坛邮件地址是从哪里传出去的,难道是认识的人给他发的工作相关的邮件吗?可是他们明明有工作群,为什么要通过邮件?   此时古凌雷还不知道,找目标导师……啊不是,找特定人物的邮件地址这种事,没有人比某发件妖精更擅长了。   官网没有导师地址,就看论文后的通讯地址!就托人找关系问同校学长学姐!甚至找出导师的七大姑八大姨!   因为如果不及时找到导师的联系方式,煮熟的导师就绝对会被别人抢走!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古凌雷疑惑之余,一时倒忘了先前的自尊受挫,他把邮件打开,只见邮件这样写道:   【尊敬的主策划古凌雷先生:】   【您好!】   【很高兴您在百忙之中看到我的这封邮件。】   【我叫×××,是××大学××专业的学生,长久以来对游戏策划方面很感兴趣。我通过拜读您的论文《游戏策划:一门挨骂的学问》《关卡策划研究与数值膨胀动态抑制》《从玩家心态看游戏运营方案的制约》《试论西方幻想世界观的构成》,以及相关专著《如何当好一名狗策划》《太阳照在策划的秃头上》,了解到您在游戏策划领域卓有建树。我很想在您的带领下,完成一些与游戏策划相关的研究……】   古凌雷呆呆地通读完邮件全文,半天没缓过劲来,一旁的古贺也是难掩震撼。   他俩一齐看着那个发件的萌妹头像,古贺嘴唇微动,说出了两人共同的心声。   “不是,这妹妹……”   “找博导呐?”   ————————   诺诺:导师!我想学当策划!   晚了点,我猛猛铲!   感谢在2024-01-1320:00:00~2024-01-14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伪棋棋棋棋棋、为后世子孙计、小钱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茶白゛276瓶;青胭66瓶;3.14π54瓶;霸霸30瓶;乌邈、周棋洛老婆、萌小汐20瓶;景19瓶;满天星、霜华水镜18瓶;陆七月15瓶;杳辞辞13瓶;哦11瓶;klaj、细雨骑驴入剑门、夏蔚彤然、星野、考拉、酒祯、南芩、什么东西、uoihu 10瓶;少爷、钊咂yy丫7瓶;喵咪老师、小懒虫~、若若吖、幻影、Rabbit 6瓶;杯酌、池鱼、臣巳、真见鬼了、一只懵逼的蛋挞5瓶;litlit、一只司康饼4瓶;君不见、南汀、小蚂蚁3瓶;让旅、核桃酥2瓶;染白、芥芥子桉、天远明、咖啡果冻、把酒临风、潘的撒旦、八宝雪糕、馒肥肥、飓风南瓜灯、不热的栗子不好吃、www、嘉诺清茶、风铃轻响、晞悦、猫猫队闯大祸、今天仍是等待更文中、糯糯米、yshdnkak、梦鸢、岁玖、珍珠翡翠白玉堂、呱、8848钛钛乐鸡精、匿名青花鱼、爻爻、嵩、老同兴茶饼、Peche、绯、茶狸狸、夏壬、看到我的傻呗话请无视、诺诺糯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第十五章:摘下了头上的问号型魔能悬浮灯泡。   一封邮件,着实把古贺给看乐了。不过他倒不是把发件的妹妹当成什么乐子看,正相反,他还对对方挺敬佩。   居然找齐了表哥为了应付公事发的大大小小的论文,年少时候胡乱写的几本书也找到了。最妙的是,看邮件内容,对方还真的认认真真拜读过,说得出东西,结合得了自身状况,又积极表达了求学之心……啧啧,针不戳啊。   “哎哎,哥,你点进这妹妹的主页,看看她的论坛发帖呗?”古贺是真有点好奇,“她这么想当游戏策划,可能已经发了相关帖子问过了。”   古凌雷同样有点好奇,他也有点感念对方的找博导邮件,这及时挽救了他岌岌可危的自尊。掩饰般轻咳了一声,古凌雷装作不在意地点进对方主页,一长串帖子果然都是游戏策划相关的咨询。   悬在最顶上的那个是新发的,只见帖子的标题这样写道——   《哥哥们,看了这个游戏介绍感觉好有意思哦,在校大学生,以后就业想走游戏策划相关方向,要提前学习些什么吖o>w__v<】   学会的个人实验室中,妖精的视线长久停留在光屏上的这条留言上,菱瞳呈现一种本不该有的柔和。   他认真将这张留言截图保存,不光保存在线上,还用实验室中的设备,在线下也彩印了一份,收进空间戒指里。   在他走来走去时,满地写着神名的红字就被他踩来踩去,蹂躏得面目全非。估计第二天一早炼金机械检查实验室卫生时,会直接将这些当做垃圾给清理掉。   就在拜尔诺玛打算开启下一项工作时,一则通讯突然打入。   “苍穹,你好呀,你还好吗?”   那头的声音又柔又好听,像海上的月光或者绸子,和悦到几乎没有任何瑕疵。妖精微微挑眉,这则通讯令他稍感惊讶,不过很快,他大概就猜到了对方打来通讯的原因。   他向后靠在了书桌上,停下手头工作,认真接听起老友的电话。   “公测之后,好久没联络了,澜。我还好,只是之前情绪可能略有波动,抱歉打扰到你了。”   对面像小孩子一样笑了两声,拜尔诺玛几乎能想象到对方一下开心地歪过头,又手忙脚乱地去捡掉落的船长帽的样子了。   “你没事就好。我刚刚听到你那边有一些嘈杂的潮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就打个通讯来问问。你还有我们,还有龙,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扛。”   和悦的声音愈发舒缓,满满都是爱与和平。   “现在的生活多好啊,多和平,多幸福,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也不要停留在过去的阴影中嘛,我们要向前看……”   拜尔诺玛冷静地对着通讯那头,轻声说了一个词。   “神。”   “啊啊啊啊杀杀杀杀杀杀杀杀去死去死去死!!!”   爱与和平荡然无存,甚至比拜尔诺玛还狂暴。   妖精叹口气,单手掩面。   知道大家的精神状态都这么稳定,他就放心了。   通讯那边花了好半天,才勉强平复情绪,那种柔柔的对朋友才有的丝绸般声线再度出现。   “你现在还没回家吗?在实验室?好晚了哦,这么辛苦。”   拜尔诺玛自己倒不觉得辛苦,反正苏尔特不在家,他在哪里都一样,还不如留在王国这边加班。   玩家消耗秘境的速度很快,纵使有记忆作为基底,他们也得加班加点地赶新的副本内容。第一批秘境就被说赶工了,完美主义的妖精不能忍。   ……是啊,因为苏尔特不在家,所以总感觉,回不回去好像都一样。   苏尔特在他心中,就好像“家”的概念一样啊。   拜尔诺玛不期然又想起了那个【想跟挚友结婚想到发疯】,他耳尖一烫,单手的手背贴了一下脸颊,强迫自己不要多想。   “哼哼哼~”通讯对面的海妖哼出了愉快的尾音,“啊,我懂,我懂,我可太懂啦~”   海妖对自己的声音有极致的掌控力,拜尔诺玛甚至感觉海妖把自己的声音变成了懂很多的小鸭子,在他耳边摇摇摆摆扭屁股。   “龙已经宅了两三百年了吧,乍一独自出门,你不习惯是肯定的。”海妖沉吟道,“不过我倒觉得,他这回出门的潮音很奇特,有点必然的感觉。”   他自己的感觉也很模糊,于是没有跟拜尔诺玛展开说。   “别担心,龙在这片大陆上是特殊的,潮水会把他送到该去的地方,那句谚语不是说嘛——龙总会出现在命运的节点。”   “说不定,他正在追你在意的坏人哦。”   海妖调笑着挂断了通讯。   拜尔诺玛翻看着世界频道上的玩家交流,另一面屏则开着论坛。他看到论坛上最顶端的一个帖子叫《上云端》,发帖人是叫“月桂焰火”的玩家,妖精的好记性让拜尔诺玛轻易就回想起了在哪里还见过这个名字。   对《鲜花与刀剑》那封国书做了详细解读的,好像也是这个玩家来着?   拜尔诺玛在自己的玩家信息库里给这个人进行一个标红,月桂焰火对剧情感兴趣,文笔又不错,妖精已经心安理得地想好日后要怎么压榨……悄无声息地引导他了。   反正长剧情分析帖是对方自己想写的,不是吗?   月桂焰火在这篇帖子里用相当煽情的笔触描述了他们经历的那个秘境副本,他甚至还请知名画手绘了图——   在这篇帖子顶端,墨绿长发的木灵少女枕着手臂,闭目安睡,她垂下的点缀枝叶的长发一直拖到文稿末端,而玩家就是画面中小小的小人,沿她的长发向上攀爬,躲避下方的破灭之潮。   上云端啊……   妖精转了下头,他空荡而巨大的实验室中,似乎多了许多旧日的影子。   翠木温良柔和,白榛木明亮天真,榕树连枝双生,橡木沉稳干练……这些旧日的影子很快就在光芒中消散了,黑暗的实验室内,妖精看着自己的玩家面板。   【万木约定】   这是他许许多多正向状态中的一个,也是他与同伴们除了【旧伤】共有的状态之一。他们本身就是神战的百科全书,追溯他们的经历和记忆,就能完全还原神战的轨迹,以及旧日众神的恶行。   妖精将这些过往全部藏入秘境之中,而如何评判那些旧神,玩家远比他想得三观端正。   【我哔——日你哔哔——狗哔——】   【还我小姐姐啊!单看我哭死!明天就约朋友去下这个本!】   【这是什么?刀子?吃一下。这是什么?刀子?吃一下。】   【碧芙斯特王国的玩家你们吃这么好,还有加护拿,酸死谁了我不说……】   【加护什么效果?】   【楼上,物抗+7%】   【……七上八下呜呜呜上云端呜呜呜!】   【不要随便给自己找刀吃啊!(嚼嚼嚼)万一吃死了呢?(嚼嚼嚼)】   【我要把你们这些旧神都鲨喽!灰都扬喽!】   木灵温柔,这个加护本该在玩家降临碧芙斯特王国土地上的那一刻就给到他们。但是妖精觉得,凭空就有的加护,对玩家理解加护的深意不利,也削减了木灵馈赠的重要性,所以他压了一压。   就这样,尽情推进剧情吧,尽情了解这个世界吧。   在这个过程中,强大的武器、伙伴、眷顾甚至诅咒,都会不疾不徐,款款而来。同样在这个过程之中,玩家会增加归属感,还会增加氪金的沉没成本,他们会越来越在意这个世界。   妖精的菱瞳在暗处闪动,敲门声响起,他转动瞳眸。这个时间点有人来寻他,有点奇怪。   【女仆长克丽安娜 Lv.45】   【职业:王室女仆(顶级)、园艺师、插花师、烹饪师……】   拜尔诺玛一时有些尴尬,玩家面板方便他及时掌握玩家的信息,但因为他自身等级封顶,相关的鉴识类技能也是满级,所以当他打开面板时,这片大陆对他而言就没有什么秘密。   也会比较失礼地直接看到一些隐私的东西,比如实力等级、好感度、当前状态和个人技能之类的。   无意多窥探,他正想从克丽安娜展开的信息页上移开目光,突然,他发现克丽安娜的技能栏里有奇怪的东西。   【技能:[礼仪][打扫][插花][泡茶][烹饪][剑圣的一剑][阅读][数学][观星][番茄剑术][园艺]……】   拜尔诺玛:“……?”   除了女仆的基本技能之外,好像混入了一个或者两个奇怪的东西。   没来得及仔细分辨,拜尔诺玛就见女仆长向他恭敬行礼。   “大贤者大人,抱歉深夜打扰。陛下从其他贤者那里知道您还在实验室的消息,临时有要事相商,托我来询问您是否有时间。”   听说是弟子有疑惑,这在拜尔诺玛这边优先级很高,他当即点头。   “我去见歌蕾西。”   行走在花园旁的长廊上,途经种植虹彩玫瑰的庭院,拜尔诺玛让自己强行忽略那几株稀有番茄。女仆长克丽安娜始终在他面前安静地行走,直到听到拜尔诺玛的询问。   “歌蕾西是最近亲政遇到了阻力吗?”   所以才想同他谈谈?   拜尔诺玛自觉应该猜对了,不料他刚这么说完,端庄持重的女仆长顿时回过头,眼里含着两汪眼泪,跟他大声告状。   “就是啊!陛下刚刚亲政,又赶上天降者涌入,经常忙到深夜,十分辛苦。可那些王国贵族们却已经习惯了陛下不亲政,万事由他们操作……”   端庄的女仆长心疼地呜咽一声。   “两方夹击之下,陛下已经瘦了0.1415926公斤了!”   拜尔诺玛:“……”   好精确的小数点后圆周率重量,技能里的那个【数学】是为这个学的吗?   不过那些在歌蕾西亲政初期给她使绊子、舍不得放权的贵族,也真是愚蠢,那个卡佩子爵,似乎也在这群上蹿下跳的贵族之中。   卡佩家族身上还牵扯着一桩旧事,还真敢再冒头,就不怕他秋后算账吗。   妖精微微站定,黑袍加身,就算暂时没有启动装备使人变成亡灵的效果,也显得比平时阴郁许多。   “女王总会亲政的。”他淡淡说道,“他们不做好心理准备可不行。也许是歌蕾西母亲曾经出的事给了他们什么奢侈的盼望,也让他们忘了我的手段,间隔几十年而已,竟蠢蠢欲动起来了。”   短生种这一点有些不好,前人的经历对他们而言是历史,又非常健忘。   有的清醒者尊重历史,从历史中学习;但也有很多短生种,只把历史看做历史,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好像完全感受不到疼痛。   “不用担心,克丽安娜。”妖精宽慰道,“王国始终是歌蕾西的王国,任何挑战女王权威的异议者……我都会将其埋葬。”   他与莱茵持有相同的立场,他们这些好友对王国都持有相同的立场。   他们要这王国百代不朽,在地上如在天上。   只有这样,才对得起在这里流的血,才对得起那些木灵的牺牲,才对得起……   妖精垂下了眼睫。   女仆长把拜尔诺玛带来的时候,歌蕾西已经衣饰端正,等待很久了。见拜尔诺玛进来,她直接起身,鼓足勇气大声说道。   “老师!深夜打扰您,是因为我有个想法,我想——明天亲自去城墙上迎接来到王城的玩家!”   登上城墙,迎接进入王城的玩家,这个想法是歌蕾西深思熟虑过的。   自从世界公测,天降者到来,老师三五不时就会给她送来天降者的相关资讯。通过阅读这些资讯,歌蕾西惊讶地意识到,天降者实在是个很奇怪又很具潜力的群体,比起力量强弱,天降者的意识观念,更令她感兴趣。   小女王敏锐地意识到天降者的价值,她想收服这些奇怪的客人,哪怕只是一部分。   她已经用国书的形式,让天降者知晓了她的存在,接下来,她打算在天降者心中占据重要的地位,那就要增加这些天降者的归属感,还有对她的好感。   亲自去城墙上迎接,完全能够展现她对天降者的重视与尊重,这将是她击中天降者内心的第一剑。在这之后,她会用优惠的政策、宽容的态度、潜移默化的暗示,将自己的存在深深植入天降者心中。   歌蕾西也有自信,她深信自己的优秀,天降者会渐渐发觉更多她的优势与值得追随之处,他们会发现她的勤政、她的仁爱、她的伟略,她的野心……   小女王压低长睫毛,依旧掩不住眸中的野心勃勃。   她自信自己会是王者的典范,会是无穷无尽的宝藏。她亦会给予天降者想要的,让他们更加死心塌地为自己所用,为她开疆拓土。   “老师,我深知,碧芙斯特王国很弱小,资财也不够丰厚,比不上旁边的帝国能给天降者们很多好处。”   女王的紫瞳熠熠闪烁,神情坚定。   “但我能保证,我会是最礼遇他们的君主,给他们最宽容的待遇,真正将他们视为我的上宾。”   听歌蕾西诉说王国的弱小,拜尔诺玛回想了一下那才厚达几十米的城墙、只会在关键时刻行动的苍穹学会、堆满军.火的学会仓库,深以为然。   确实弱小。   歌蕾西真是个清醒的君王,她意识到自己和王国需要这些天降者,并第一时间积极采取措施。   这样的做法,还能以收服天降者作为自己亲政后的首功,从而避开其他不想放权的贵族明里暗里的刁难,就算是妖精,也说不出不满意。   见妖精微微颔首,歌蕾西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她呼出一口忐忑的气,立刻拿出自己这几日整理好的文件,交给老师过目。   “我为天降者安排了一些东西,表达我选贤纳贤的诚意,想请老师帮忙把关。另外,明天我会带克丽安娜一起上城墙,就算会被其他贵族攻击过分依赖女仆,我也必须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不给可能会有的刺客机会……”   拜尔诺玛的笑意中有了更多的自豪,语气温柔。   “明天,我会陪同。”   歌蕾西愣了愣,但随即她就意识到,这是老师的好意,她不用将克丽安娜提前放在台前了。   老师总能理解她,每一次都是,一直引领她向前走,又会不动声色地为她扫去障碍,多么令人安心……   歌蕾西的记忆好像回到了母亲的葬礼上,她穿着穿着黑色礼裙,头戴黑纱之帽,克丽安娜跟在她身后,她悲伤又无措地被引荐给白袍的贤者。   【你母亲的事情,我很抱歉。】   不同于歌蕾西预想的傲慢,妖精在她面前蹲身,漂亮如云的贤者白袍铺在地上,他也毫不介意,蹲身与她平视。   【你……想当我的弟子吗?】   歌蕾西眼角还挂着泪珠,闻言双手捂住耳朵,只是摇头。   【我不要……我不要与人建立联系了……】她啜泣着,【反正所有人总有一天,也会像母亲那样离开我,去我去不了的地方……】   然而那贤者轻声说道。   【我不会的,除非世界寂灭,我不会从你生命中突然逝去。相反,我会以老师的身份陪伴你直到你白发苍苍,铭记你所有的仁慈与暴戾,所有的功绩与过错,见证你作为女王的荣光的一生。】   身穿丧服的歌蕾西揉着眼睛,不敢完全相信。   【……真的吗?】   她向对方伸出了自己的小指。   【那,约定?】   贤者有短暂的惊讶,但很快,他也伸出尾指,勾住女孩幼小的尾指。   【那就约好了,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老师。我是拜尔诺玛,妖精,拜尔诺玛·■■■■■·菲尔玛门通。】   歌蕾西还记得那一天她牵着对方的贤者白袍,从王室墓园一路慢慢走回宫中。阳光稀疏,叶影摇动,她仰头望着对方发间与众不同的尖耳,与尖耳上垂下的摇荡的天空色流苏。   这是一位——   长生种。   真正可以见证她一生之人。   已经长大了很多的女王结束回忆,微微垂眸,唇畔有一抹笑意。她现在其实依旧忐忑,不知自己那些关于天降者的政令会不会起效。   王国很弱小,她现在也没有许多能拿出手的政绩,天降者们会不会同意她的招揽呢?   “可是……”   一旁的女仆长克丽安娜被这浓浓师生情感动,抽泣着。她看着金发紫瞳,因为胸怀伟略而闪闪发光的年轻女王,又是一声抽噎。   “可是,您长得很好看啊。”   这不立刻同意被招揽!   歌蕾西只觉得有些想笑,克丽安娜真是的,世界上怎么会有彻彻底底以貌取人的人呢?更别说诡异莫测的天降者了。   不过因为这个玩笑,她确实放松了很多。   “好啦,我跟老师再讨论一会儿,尽可能确保天降者会同意我的招揽。克丽安娜你就先休息吧,我知道你看我有滤镜,但这也太夸张了。”   妖精也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可是……”   女仆长委屈极了,是那种不被认可的委屈。   “您真的长得很好看啊!”   这还不够吗?   要什么政令,天降者肯定一秒就同意了!   ————————   女王: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只看脸的——   诺诺: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只看脸的——   玩家:啊啊啊啊啊美美美美美!女王我为你疯为你狂为你灭国砍神啃策划!!!   写得刹不住ORZ   总算写完可以睡了!眠!   感谢在2024-02-1520:00:00~2024-02-16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码头整薯条、知意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落玖墨、冰冰给我亲一口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真见鬼了、以南之南、楠木、是心动、22341390、61788978、楓烬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困困困困困困181瓶;mifug 177瓶;缪歌平子100瓶;米63瓶;雪60瓶;欧荼53瓶;一世嫣然、人戈50瓶;稚笙风璃44瓶;绯42瓶;扶风41瓶;玥晗40瓶;Siri 39瓶;风夏36瓶;瑞高、阿阿阿零35瓶;凌笙31瓶;禾槐、木木木木汀、诺听风凌、山形依旧30瓶;袅雒29瓶;澜色、晏华章 23瓶;粒子拾、枭羽21瓶;七日长生、飞鸟、深度拖延症、星星★、慕夜歌、灵宝幽梦、向生活低头、清屿明月、奈、青衣踏云、枫燃竹森、.、chalice 20瓶;江城六月16瓶;沨、不明所以的呆汪、洋桔梗15瓶;祝余、花若怜14瓶;三生有幸入红尘、陌下桑13瓶;lianzi 11瓶;U临安咸菜、ice淇淋~、此账号已不存在、毛毛小可爱、学习是生命之源、本次修改、其鱼、曈昽、郁琼华、我比狗还困、当一只鸽子、天涯一梦、木头锄大地、连载文爆更直接到完结、墨隐晨风、李知恩老婆、晞晞、宴许安、顾婷、鱼鱼、ruthless、Dionysus、破忒头鲨手、氵鹿霞、tang、……、一闪一闪亮晶晶、麻婆豆腐10瓶;King 9瓶;以南之南、xx楠、希、xingxing 8瓶;懒癌晚期患者7瓶;把酒临风、阿宁6瓶;~_~、缄默、九亿少女的梦、潘的撒旦、46667055、猫头樱、尺素(oc人请加我!)、睦月、檀砚、喻蓁、47376693、Hyakuya、安斯艾尔的鹅、永生之酒、江云、洛书、晴空万里、奚平左拥右抱、一二三跳5瓶;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如月兰时4瓶;羽毛、荼蘼落、鹤归廿桥、咔咔、笑纳、七小安、大道寺雾、我就看连载、君不见、碧冰雪域、我栖春山3瓶;鸠玖、奶一口司小南、饮画、种花家的饕餮兔、熯天炽地、57278369、42948889、倚清秋Qwy、67112901、我的名字在感谢名单里、71295721、云栖、风风扇子吹、甍黝輧、喵喵喵喵喵喵喵、饮冰难凉、人间妄想小可爱、明天下雪、釉、蠢蠢于动2瓶;辞、祈鸥、Sunny、想和冰妹做情敌、me、鹤、青梅煮绿茶、Summer、灰鸽子、气泡水、乌昼、画风魔改的橘子、沉木兰溪、姜糖、于俞、lala、浮水流三生、冰镇水蜜桃、子衿、摸摸小肚皮、Rhoda、唐糖、。。。、卿、叶小沅、一沙、中也还能长高、连载真是太痛了、第一定律、咸鱼难翻身、林枫烬、湖鱼、sweetleef、尖叫的土拨鼠、博肖平安喜乐、莱萊016764、木a.、片音羽、鸢织青空、森欧外夫人、每天都在催更、雪莲、云中鲨、澪、晓汲清湘燃楚竹、夜雨泛舟、子曰、落、榴莲糖、喻舟向晚、洛书(铂行、翻忆、可爱修勾、松月、万岁万岁万万岁、溶于白海、w笑笑笑、笛弄晚风、秋枫、君紫韵、perpetuity、七十二時.、叫我大小姐、谈笑、70741086、穗岁、笑妍、沁薰、染白、薄、木七、笑笑、水灵灵的大葱、艾海提、NK_Satsuki、冷面小青龙、吃喝玩乐哒兔子、糖果游行、泡泡鱼、yu、落月、九九原原、larly、颓废娃子、风轻云淡、财神来财神来财神四面、疏影、白桃桃子、Σ( ̄ロ ̄lll)、浮云悠游、霍格沃茨、hh、梦时彷偟、夜夜笙歌、悠风、logic、落ψ、周瑜激推、花卷、天远明、今日披星戴月、墨初、夜分、嘤嘤嘤怪、晞悦、沂姮、诺诺糯、南鸢、其他人、团子团子团子、小书童、白鸦、lungcancer、雪、瑾清Soon、一盏茶、白马非马、土狗t氏、朝俞、Daydreamer、又因、学习使我快乐、一杯奶茶、番茄炒蛋葱花汤、别刀预言家!!!、格格不入、叠加原理、人间睡不醒、陆巳、嘉诺清茶、顾尉乐、啊对对对、Ryi.、月下雾、荠菜团子、朝歌、天雷滚滚肉包不吃肉和、0314、有只兔子不说话、来自非洲的酋长、小七、喵咪老师、游殿下、conjurator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5]第四十五章:“找个老师,搞得跟暗恋一样……”   根据后台数据监测,今天是玩家大部队抵达10级的日子。   在今天之前,其实已经有许多高玩和升级快的玩家,已经启程前往了主城,留下许多经验贴。但游戏公司的宣传和跟进,一般是随着最大的玩家群体走的,加上那张宣图……古凌雷想晚一点发,因为他已经预见到了发了被狂骂的命运。   然而终究是要发的,就在今早。   《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的玩家们已经习惯了游戏相关的更新都在早上六点发布,这个时间也是公测的时间。所以古凌雷团队也选在这个时间,将《阴云不落的王城》版本宣图与版本新玩法发上了官方号。   策划团队里的每个人都穿上了自己最好的一身衣服,以参加葬礼的规格坐在那里,以免自己遗容遗表不整齐。   “怎么样?”   古凌雷手里握着一个红色爱心形状的暖宝宝,将它紧紧捂在心口,一副随时都要抽过去的模样。   “玩家什么反应?他们开始骂了吗?我们的后台屏蔽词系统开启了吗?”   运营是他们团队中精神状态最好的一个,他负责查看版本更新后的数据。只见他沉稳的点开后台数据页面,一眼就看到了暴增的后台图片量数据,顿时一把抢过古凌雷的爱心小手炉捂在自己心口。   图片数量大幅增加,有极大的可能是他们的宣图被大量转发!那张图做得又不是说惊天地泣鬼神,被大量转发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被转发了骂!   运营被七手八脚架到一边,吓得不住打嗝。不过很快,他就听到古贺的声音如同天籁般传来——   “我们的宣图……好像被无视了?”   激增的是别的图片,确切点说,全是一名金发紫眸的小少女的图片。   少女头戴金冠,一颦一笑,明媚美丽,玩家疯狂进行游戏内截图,疯狂转发,疯狂安利,像一群猩猩一样狂乱地在各大平台跑来跑去,纷纷表示这个《女王成长计划》他们玩定啦!   世界树本来正在拷贝上次的成功经验,他美滋滋蹲在了图片上,准备进行第二轮找爹行动。   他现在有点迷信,因为他发现蹲在图片上就好像被爹爹保佑一样,可以给他带来好运气。   上次蹲了那个图片之后,他回头就在艾尔德娜大陆捡到了一个大礼包,重得铁夹子都夹不住。等到他打开看看,赫然发现里面居然都是琳琅满目的药水和装备!   甚至分了类,加了标签!   天使显灵了!神眷他小海兔!第二期商城有着落了!   所以这次他又美滋滋地蹲在图片上,这个他亲自测量并用顶尖人工智能的算力计算出的风水穴一定能给他带来更多好运气,说不定他能直接把造物主捡回来呢。   但是这一次……   没人看他。   世界树立刻调取论坛数据,当看到金发紫瞳的小女王凭借美貌在各大平台上疯狂屠榜时,他先是呆住,接着头顶金叶子瞬间耷拉成垂耳。   总感觉输了,无论哪种层面上。   另一边,古凌雷团队也在一通手忙脚乱地翻找之后,找到了小女王的资料。   真不是他们瞎吐槽,商城商品像破烂就算了,他们拿到的这些资料也像破烂,简直像在哪里用铁夹子夹过来的垃圾一样,乱七八糟,光整理就要耗费大量力气。不过这种茫然感和丧失感,或许就是他们如今坚持工作的重要动力。   “找到了!”   有人高举工作光脑,女王的资料被跟小猫咪塞到一起了,要不是摸鱼看猫,他还发现不了。   古凌雷给了这人一个脑瓜崩,立刻紧张地翻看起女王资料。他们作为策划组,这种重要NPC其实是要在玩家遇见之前发布的,现在已经是重大工作失误了。   “她是苍穹大贤者的弟子之一,生而早慧,十岁就能阅读古代语和精灵语,记忆力超群,对王国各贵族与他们的血脉家系都如数家珍。”   古贺快速念道。   “资料中说她很有人望,也很有手腕,王城中的光明圣所、冒险者公会、魔法师公会与剑士公会,都非常敬服她,她手中好像还握有专门的密探机构……哇,好厉害的小女王,最近应该是刚刚亲政。”   古凌雷闪了下神,他的思绪其实还停留在古贺的上一句,涉及“苍穹大贤者”的那一句。   如果艾尔德娜大陆有一个高频词榜的话,那么“苍穹大贤者”肯定高居榜首,他好像什么事都参与过,与许多人都有牵涉。相对的,这游戏明明叫《龙与艾尔德娜大陆》,龙的出现却非常少。   其实改名叫《大贤者与艾尔德娜大陆》更贴来着……   古凌雷只是这么分心一想,他随即被同事放出的游戏内画面震惊,这样手腕美貌一个不缺的女王,居然亲自到城墙上来迎接入城的玩家大部队。   阴霾的天空下,小女王的金发却好像将整片天空都点亮了……等等,王城怎么会是阴霾的天空?还有,女王身边的那个黑袍人又是谁?   王城几百年不见一次的阴天,当然是拜尔诺玛的手笔。大气的精灵是与他关系最好的几个精灵之一,他只需要说一声,大精灵就掏出画笔来,一手撑腮,一手将湛蓝的天空涂抹成灰色。   拜尔诺玛本身也不想改变天气的,只是他今早也像众多玩家一样,看到了古凌雷团队地版本宣传图。他对着那张灰色相拉满的图片思索了老半天,第一次不太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好像是在P图抹黑他们永远晴朗的王城,但是,小海兔的身影又把“的”字给遮住了。   ——呈现一种“黑了但没完全黑”“如黑”的效果。   妖精有些气闷,古凌雷团队也真是的,发图之前不跟他商量一下,真是的,也不怕宣图与实物不符,挨玩家的骂。   为了保住古凌雷团队,他也只好更改实物了。   幸好贤者艾洛温不知道这事,不然又会大骂妖精又不当人。   不过天空暗沉反倒更能衬托歌蕾茜,此时此刻,迎着城墙上吹拂的辽阔的风,小女王的金发就像挑破阴云的阳光一样,无比耀眼。   她站立在那里,身边簇拥着忠诚于女王的臣子与近卫,充满王者风范。   妖精眼中是赞许的神色。   古老神代曾有谚语:弟子是老师心爱的作品。现在,他的美丽作品正骄傲立于城墙的风中,而他的另一件作品……   妖精转动菱瞳,看着游戏的宣传图。   他的作品们,都在阴云下发光。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一位老师、一位造物主感到喜悦的吗?   而且灰色的天空,也与他的斗篷十分相称。   是的,今天拜尔诺玛并没有以苍穹大贤者的身份出现在城墙上,他是穿着黑斗篷、维持亡灵面貌登上城墙的。   不过好像王国中的人对这种亡灵的阴暗程度都接受良好,感谢壳,这世界上应该没有比他更阴暗的存在了。   身披黑斗篷的妖精静静站在女王身后、那象征支持与贵重的席位上,单手握住法杖。法杖上缠绕着层层叠叠的白色细绸带,这些绸带能够隔绝法杖本身的魔法,防止他人探知。   拜尔诺玛之所以站在这里,也是因为他想让某些人看到自己站在这里。   此时此刻,城墙下的玩家欢呼一浪高过一浪。女王出迎,对他们而言是盛大的礼遇,更别说,女王还下令当场减免他们的入城手续费,并给予他们在城中活动的多种便利。   最重要的是——   往那一站跟个小蛋糕似的!宝宝!你又美又帅啊!   “是吧!”   女仆长激动得脸都红了,她今天穿了便装,完美混入城外进城的玩家之中。虽然也有些监视侦查之类的考量,但是现在理智已经从她脑袋里蒸发了。   “是啊!”   因为精神状态过于一致,玩家跟着大声欢呼,甚至完全没有发现她。   城墙上目睹一切的歌蕾茜:“……”   克丽安娜啊!   钟焱也在吵闹的进城队伍之中,不过作为高玩,有不少玩家认识他,加上平时的小队成员都在身边,钟焱几人周围形成了小范围的真空地带。   有不少玩家还专程过来跟他打招呼,膜拜瞻仰,试探求带,将艳羡的视线投向钟焱手中泛着橙色光芒的史诗级武器。   这可是史诗级武器啊!还是法杖!   游戏明明刚刚公测,大佬居然已经与普通玩家拉开巨大差距了。   钟焱其实今天本来不想来,他这几日其实也没怎么练级,就仗着自己提早进城,挑了些性价比高的任务做了,余下的时间,他都在拿着老师给他的晶币跑玩家建立公会的事情。   越是跑这件事,钟焱越是心惊。   碧芙斯特王国的王城内部好像被谁特意清理过,其实已经算得上清爽了,但是比新手村复杂了不知道多少倍,不仅社会关系错综复杂,每个环节的NPC还有各自的性格。   钟焱甚至下意识拿出了现实中帮家里办事的用心程度,又有老师给的晶币保驾护航,几天下来,依旧心力交瘁。   他们玩家是外来者,建立公会需要重重审批,甚至最好能够单独立法,方能确保他们的基本权益。钟焱目前已经联络上了一名议会议员,对方对天降者的态度比较开明,有他助力,稍加活动,再过几天事情应该就有眉目了。   ……这样一算,老师给的晶币估计是要花完了啊。   钟焱不舍地攥紧塞在衣襟里的钱袋,里面的晶币只剩下了一层底。他其实在乎的不是晶币象征的财富,而是上面承载的黑袍NPC的心意,现在看来,估计一枚也剩不下。   当然剩不下。   因为这是无情的妖精精密计算的结果,在去见钟焱的前一日夜里,妖精决定给玩家一笔资金,并且找一个冤大头来推进玩家权利相关的事情。   于是他开始算。   归零。   活动资金+商业投资+公款吃喝+关系打点+交通差旅=200枚晶币   嗯,很好,就给二百枚整吧。   妖精没有良心!他甚至连纪念币都不让钟焱留下一枚!   钟焱满腹愁绪不舍,他身边的杜昼却格外适应这种场合,他跟着玩家们一起大声呐喊,跟着奏乐一起唱碧芙斯特王国的国歌,对着放飞的鸽子和气球“咔咔”拍照,玩得不亦乐乎。   “钟哥,好玩吧!”杜昼开心得像小狗,“我就说今天大批玩家进城,王国会举行仪式,参与参与不亏吧?”   钟焱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幼稚,我可不像你这么闲,我还要做老师给我留的作业呢。”   他颇有点得意洋洋,跟杜昼炫耀自己的钱袋子。   “老师一口气给我二百万,给我私邸的钥匙,之前还帮我扯大了装备,羡慕吧?”   “他也帮我扯了的,得意什么……嗷!”他被钟焱踢了屁股,嘴直撅,“我也想要这种老师,我也想每周去上课学魔法,怎么什么好事都落你头上了。”   杜昼哼哼唧唧。   “钟哥你之前在学校也不是什么好学生啊,游戏里反而尊师重道起来了。”   “那怎么一样。”钟焱听他酸言酸语,愈发得意,“我老师不光很强,很有见识,还可能是亡灵贵族呢。你也见了,他的礼节可不差。”   杜昼羡慕的口水从红着的眼睛里流出来,酸得“咕叽叽”冒泡泡。   “找个老师,搞得跟暗恋一样……”   钟焱不理他,又换上了微微怅惘的神情。   “不过,现在他还没有完全信任我啊,也没有告诉我他的身份,名字都不知道。”   他的视线投向城墙上方,王国的贵族都随女王出迎玩家,这些都是游戏里身份高贵之人,他这些天跑公会事务,对王国的阶层森严有了深刻的认识。要是现实里,他可能还能与这些人平等论交,但是在游戏中……   突然,钟焱的视线倏地一定,接着,他的眼睛睁大,瞳孔开始缩紧。   那是——!   身穿黑斗篷的亡灵袍角飞扬,在白色城墙上的狂风中如一团暗色乌云,又如沸腾不息的暗色之火。他以骨手握紧缠满细带的法杖,白骨指节上似乎出于对盛大场面的礼仪考量,佩戴了琳琅的宝石戒指。   他静静站在狂风里,站在女王身后尊贵的支持者的位置上。风吹过,兜帽下的魂火轻微摇曳。   “老……师……?”   ——多么高高在上的位置啊。   站在玩家群中仰视的钟焱,不可控制地这么想,明明只是个游戏,明明他在现实之中,有那样高的地位。   然而此时此刻,他居然产生了一种复杂的向往。   而且,老师现在似乎只专注注视着金发的小女王,一点也没有发现他呢。   这场热闹的欢迎仪式上,不仅钟焱心情复杂,还有一人也愤懑满腔。   “……”   卡佩子爵恨恨咬牙,他几乎站在贵族队伍的最末尾,与女王歌蕾茜几乎隔着千山万水。他看着小女王,也看着小女王身后的黑袍亡灵。   凭什么?   苍穹大贤者也就算了,那位妖精地位崇高,是女王的恩师,是王国的荣冕。   可这个黑衣人算什么?   凭什么站在女王身边?   ————————   诺诺:……换个马甲就都不认识我了。   最近三次有个非常重要的机会,二月份的更新时间会有点诡谲,但保证每天都是一章的量,不够的后一天一般会补上,给大家带来不便非常非常抱歉qvq   感谢在2024-02-1620:00:00~2024-02-18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洛鵺血2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泉、灼灼焱华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流深、空白、68146732、伪棋棋棋棋棋、真见鬼了、小熊别跑、楓烬、fycosx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铎187瓶;夜寒山146瓶;有笑一人兮112瓶;白台灯、花满卿100瓶;胡罗北和白罗北79瓶;亦缘73瓶;猫猫鱼63瓶;刚正不阿笙某人54瓶;叶夜鹿城、闲散人51瓶;litlit、穆运、39250876、兰生谕50瓶;芝士奶盖四季春46瓶;樱之昧45瓶;新年快乐、HoaryC 40瓶;蒽蕙36瓶;:D 34瓶;鱼丁罐头、回风不是柳、68146732、繁華、12345、不吃茄的喵、夏野浅一、花明玉关雪、17岁的夏天永不逝去、MYA 30瓶;飞鸟、什么什么28瓶;久邀未见27瓶;三生万物26瓶;木木24瓶;菁华、无限家的鱼22瓶;优伊应有尤尹21瓶;思埠、执笔绘流年、怡、不想学习、森夏、Adelaitre、木枳、山川之气、旒玖、竹简书心、南鸢、随便看看20瓶;阿鱼鱼鱼、我是你爹。19瓶;我家球超可爱的17瓶;你的眼睛是什么颜色呢、WW、糯米酥16瓶;小懒虫~、司君、风梦璃筱、playball 15瓶;梦梦14瓶;陌君雨13瓶;空、TD、熯天炽地、黛瓒12瓶;6785217811瓶;大橙砸、永远爱老婆、陪哀家一起浪、行叭、沉笙、纸鸢、打游戏菜菜、远山玖、猪宝、阿婆、觅、珣梦一歌、许叁水、木木夕ξ、妄想症、诩言只想摸鱼呀~、陈宅花前柳、罗非鱼e、黑不溜秋的非酋小熊、席安、古月、栀夏、evil、三千客哇、龚喜、沐希、大猛一驾到、时雾者为俊杰、抹茶味的薄荷糖、隔壁家、洛鵺血、星月、阿冉糖果店、野奴鸭、埃兰斯诺、荼白、晔、我爱岩王帝君、八月叭、熬夜冠军、郁琼华、杏子酱、尘、竹间白月、枝南、澜夜、以白、云久久、我收藏的文什么时候完、明水断云间、九幽~苍穹、猫咪不吃肉、哇哇哇塞、Sacks 10瓶;咸鱼、卡西der 9瓶;梨花涼、洛、茗、兰波、万十七8瓶;琳7瓶;小风、第一定律、千纸鹤6瓶;祀、寧寧、南方有梦、Eternal、这是个名字、樊然、灵铛、三与、毕谷、安斯艾尔的鹅、明天下雪、再見開始遺忘、长恣、。。。、咔咔、核桃酥、求求线代不要挂、长故、不想活了啊啊啊啊、鸢、糖中玻璃渣、Hyakuya、ayn、池鱼不吃鱼、藕、不见枫辞去、总有刁民想害朕、38968045、小熊别跑、叶华、砚归、DR.宁、永生之酒、O_o、^-^、触手怪贴贴、白色海盗5瓶;咸鱼酱、茶狸狸、聶黎恩4瓶;是北北啦!、不请自来的民政局、十七凼、小行星、不想学医、碎鱼、卿弦子、晓汲清湘燃楚竹、君不见、时序说3瓶;五七三十五、握爪爪的娘口三三、祁栖咩、疏影、Daydreamer、鹤归廿桥、睡不着怎么办、坛坛虎虎、本次修改、想和冰妹做情敌、云中君、49204990、霍霍、素伊、潘的撒旦、如月兰时、我要月亮?奔我而来、落月、如果我是万你会太阳我、58373972、srnro、我想暴富7772瓶;lungcancer、momo、何不嫣然、xx、陌宫璃、欢喜、九酒、灰鸽子、卑鄙的外乡人、世界的赞美诗、yu、白鹭诗章、筱晓、啾也、冷面小青龙、大大更新短短的也很可、喵喵喵喵喵喵喵、49551462、荼蘼落、我与作者比命长、吃喝玩乐哒兔子、染白、哭唧唧、慕白、浮水流三生、蘩莲、小柠萌、辰见莲池月、会打字的桑椹、于俞、休闲、璃、一沙、一头小居、咸鱼不爱猫、天雷滚滚肉包不吃肉和、姜糖、晞悦、溶于白海、www、别刀预言家!!!、68561172、南鸢、零羽修、Ww、周瑜激推、亲爱的阿萝、人间睡不醒、71147962、喻舟向晚、三途忘川、嘉诺清茶、又因、半揽清秋、糖果罐、薄、夜分、墨初、你好我是咸鱼、叶小沅、叫我大小姐、旅者、游殿下、菠萝味一美、连载真是太痛了、奶一口司小南、齐夫人、湖鱼、夜雨泛舟、花满楼、安嫣卿钰、克隆羊多利只活了六年、快更新!、丹色彼岸、行云TALK、荠菜团子、笑笑、妈咪饿饿饭饭、Hvemiw、炏汐、中华传统美食、暮沐灯、诶嘿、我爱美人受、洛川、鸾鸢、琉夏鱼、江云、七、Srtvjig、笑希希的小奶油泡芙球、画风魔改的橘子、檐屿、小布抱抱、。、必不可能内卷、盈水间、泡泡鱼、alice、离子zzz、云姝、66118967、万岁万岁万万岁、土豆大王、蕴(^ω^)、诺诺糯、19016218、塔维尔是黑桃、62797549、39989731、木木玉、蓝枫、啊对对对、顾尉乐、巫巫見、荒原上的猫、笑妍、如绿春风……、58105220、羽毛、默、种花家的饕餮兔、陆巳、小七、是欧是非、土狗t氏、栗子壳好难掰、单箭头、吸猫、今日披星戴月、有只兔子不说话、浅浅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6]第四十六章【二合一】:【年轻大学生,可发传单、当托、当家教。】   卡佩子爵望着那遥不可及的女王身后的位置,恨得切齿。耳际传声晶石传来细碎杂音,杂音之后,商人的声音隐约传来。   “真可笑啊,子爵,你不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吗?”   他慢条斯理地挑动着卡佩子爵的怒火,像是洞悉了他的内心,说出的话都是子爵心中所想。   “苍穹大贤者也就算了,那个黑衣的家伙,什么都不是,身上也没有贵族的徽记,也没有外来贵宾的纹章……凭什么待在女王身边?”   南部商人以言语挑拨着,心下却有些后悔。   早知道苍穹大贤者拜尔诺玛今天不到场,他就以子爵宾客的身份来现场了,不仅可以更好地蛊惑子爵,还能趁机近距离接触小女王,谋求他想要的。   ……错失良机了!   那个妖精的行动,到底能不能有点规律性?最规律的种族,偏偏搞得像龙一样!   不过现在他至少实现了目的之一,卡佩子爵的怒火已经空前高涨,还需要再加一把过去之火。   “其实,也不怪女王陛下。”商人似是真心地叹口气,“因为前代女王的事,卡佩家必然会永远被戒备,不管你是多么耀眼的王国新贵,不管你拉拢了多少议会成员。”   他忽然又大为恍然。   “瞧我,都忘记了,卡佩家早就被边缘化了啊。你的儿子是女王陛下的堂兄,这样亲密的血亲关系,女王陛下不是依旧拒绝了卡佩家提出的联姻申请吗?”   卡佩子爵顿时回想起了曾经的耻辱。   他自认能力卓越,兄长更是前代女王的王夫,家族却依旧数年不被赏识,他也维持着子爵爵位,这让他不得不考虑更加迂回的方式提升家族地位。   正好,他的儿子与女王年龄差距不大,如今在南部游学,本身也是见习贤者和大魔导师,不是不能争一争王夫的位置。   可当他隐晦委婉地向女王暗示,请他们两个多少花点时间培养培养感情时,小女王诧异地停下了正在书写的羽毛笔,居然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卡佩子爵,首先,我还不到那个年纪。】   小女王静静注视他,说起自己的婚事,没有半点羞涩,只有冷静的权衡。   【而且,我是女王,日后亲政,就是整个王国的话事人。我已经拥有了这样崇高的地位,那么在选择与自己共度余生的人这件事上,我自己的感受就是最重要的。】   【我会与自己所爱的人共度余生,而非把自己当做一件商品,去交换利益。】   小女王说完就低下头,又开始继续书写。   【当然,还有最后一个最重要的理由。】   【老师曾传授我妖精的知识,与三代以内的旁系血亲结婚,很容易生出傻子。因此卡佩子爵,我与堂兄的婚事,不必再提了。】   【……】   当时的卡佩子爵只感觉自己一片片的碎掉了,女王的话语,算是彻底绝了卡佩家族借助姻亲关系向上爬的可能。   隔着传声晶石,商人毫不客气地发出了大声的嘲笑。   “你不觉得奇怪吗,子爵?大陆上多少国家,多少高贵的皇族内部为了维持纯血互相通婚,到了女王这里,反倒有一大堆讲究。”   “我看她这倒不是讲究,而是针对你。”   卡佩子爵的府邸里,商人悠悠坐着,享用花卡佩子爵钱买的昂贵的蜜露,只尝了一口,就露出厌恶的神色。   比之前享用的供奉,实在差太多了。   旁边的管家用心痛地眼神,看着被他丢进垃圾桶里的蜜露。   “我早说过了,苍穹大贤者对女王陛下的影响太深,他因前代女王时期与卡佩家的不愉快,教育现在的女王看低你,潜移默化这么多年,女王自然就会看低你,不让你升爵位,害你只能在古代武器中寻求安慰……”   卡佩子爵愈发怒不可遏,齿关咬得“咯咯”作响。他死死盯着那个站在女王身后的黑袍人,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黑袍人向他微微侧头,兜帽下的魂火一阵跳动。   黑袍人对身边的某位卫兵说了些什么,卡佩子爵就看到卫兵向他走来,顿时仓促垂下视线。   是……发觉他的不友好了吗?明明隔着那么远。   卫兵大步走到卡佩子爵面前,正要压低声音跟他说什么。卡佩子爵的脾气顿时上来了,直接对卫兵义正言辞地说道:   “你有什么要传的话,不要偷偷摸摸地说!就大声说出来!”   他就看了怎样?不友好又怎样?一个亡灵而已!   卫兵嘴角微微抽动,他用怜悯的眼神看了一眼卡佩子爵,最终还是顺应对方的要求,无奈地气沉丹田,声音大得如同咆哮。   “女王的贵客说——迎接玩家的盛会上——女王正在发言——不要使用传声晶石传声——”   “想打通讯滚下去打!!!”   卡佩子爵:“……”   在周围贵族的小声议论与指指点点中,他的脸慢慢涨成了猪肝色。   区区亡灵!区区亡灵!   怎么训起人来,跟大贤者一样有底气啊!   小女王在城墙上进行演说时,古凌雷的团队总算从垃圾堆里找齐了小女王的生平履历信息,正凑在一起聚精会神地讨论。   “唉,要是正常运营流程,这么个复杂又好看的角色,非得提前一个月就开始预热不可。”运营深感悲痛,“然后社交平台上买买水军,拉踩一下友商的同类型金发角色,直接炒热!”   “卧槽,原来那些拉踩都是你们背地里自己搞出来的啊。”美术满脸不可思议,“我还真情实感为角色冲锋过呢!”   “营销嘛!没话题度才真的死了!”   “还我真情实感啊混球!”   同事在互殴,古凌雷却在认真翻看小女王的人生履历,当他翻到“下令隐秘处决亲生父亲”这页时,忍不住长吁一口气,下意识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除了整个世界过分真实外,艾尔德娜大陆上活动着的人物……也都真实得要命。   其实无论是他们动手设计,还是靠人工智能运算,都更喜欢塑造“圆”一些的NPC。这个“圆”指的是少棱角,也就是人物最好接近于伟光正,少一些过于剧烈的内在冲突与可能会引起争议舆论的过往经历。   一来方便过审,二来,也不至于产生太大的不可控制的舆情。   但是活动在艾尔德娜大陆上的NPC很不一样,根本不讲究游戏设计基本法,甚至身上会带着很多的无用设计,难以预测,也令人摸不清头脑。   其实要是真的能运营这样一款游戏,对古凌雷而言会是很大的个人突破,因为这基本不亚于运营一个真实的世界。   然而现在……   古凌雷他们在里间,不过外间不是没有他们自己人,只见负责留在外面站岗的人站得身体笔直,犹如一只狐獴。他警惕地盯着门,突然,他看到被锁住的门禁突然被人用卡刷开了。   他立刻发出了尖锐的报警声,然而刷卡进入的人动作极快,明明拄着拐杖,却好像开了闪现一样三步并作两步跳了进来,直接把古凌雷等人堵在了屋里。   杜子初是见识过这个团队收拾东西进行伪装的速度的,所以他只花了三秒就从门边奔入,果然看到那些打开的光脑上,展示着来不及藏的资料。   古凌雷面色难看地停下关页面的动作,看着对面喘着粗气的杜子初。   “杜叔……”   “藏什么呢?”杜子初冷冷笑道,“你们就是这样,把本该发出来的黑料藏起来的吧?我明明盯着你们定了【阴云不落的王城】的版本主题,你们居然还能在这里跟我玩心眼。”   他来到光脑前,一目十行地扫视完,露出满意的微笑。   “想不到打包回来的垃……资料里面,竟然还藏着这种好东西。太好了,这个NPC的经历不就是现成的‘阴云’吗?”   杜子初也不是没看到社交平台上的讨论,小女王亲自出迎,耀眼美丽,一下就让玩家们忘记了版本宣传,王国的风评更是一下冲上云端。   可杜子初想要的根本不是这种欢乐融洽的场面,现在好了,他大可以以小女王为突破口,增加玩家的负面印象。   “材料齐全,你们可以开始干活了。”   杜子初坐下来,将拐杖放到一边。他监视着眼前姿态僵硬的策划团队,露出一丝微笑。   “我会亲自监视你们,直到你们将相关材料——”   “发出去。”   无论游戏内外,都风雨欲来。   王城的天空愈发阴沉,大气的大精灵一不小心把颜料涂多了,有点手足无措地看着黑得能拧出水来的天幕。祂想了想,机智地在黑云之下点上了雨水。   干脆下个雨!   女王的讲话已经结束,王国和女王收获了玩家们的好感和友谊。现在玩家们开始散入王城各处,体会乡下人进城的兴奋和刺激,拜尔诺玛却暂时没有融入欢乐的氛围中。   他手握法杖,行走于王国的荣誉长廊,落地窗外风雨如晦,历代女王的画像在光影中明灭。   这些都是新王国时期的女王,旧王国时期的女王已经变成记录在史书上的历史,然而只有一位旧王国时期女王的画像,被珍而重之地安置在这条长廊之首的位置上。   妖精在那张画像前驻足,他仰头,望过几百年的岁月,望向他的老友。   “碧芙斯特……”   他以嘶哑地嗓音轻声喟叹。   “如果真的是那些亡灵回来了,为了重获权柄,祂们一定会想方设法,重开被你关闭的神国大门。”   “那么你的所有牺牲和付出,都会成为泡影。”   王城罕见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卡佩子爵一身湿漉漉地回到家中,天际闪过的电光让他的面容淹没在阴影之中。   管家连忙帮他解下身上湿透的外衣,正要再换下里面的衣服,卡佩子爵一抬手止住,让管家退下去干别的事,自顾自穿着湿衣服走向商人。   商人依旧坐着,没有起身相迎。他像是早已预料到了子爵此时的狼狈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您实在是受委屈了,这样的女王,这样的王国。”   商人平常的声音里,不知何时融入了一点滑腻的回声,如果杜子初在这里,大概会当场PTSD发作,想起一些吐彩虹的奇妙经历。   商人早已不是商人了,他也不是卡佩子爵的表弟或者表兄,那只是他捏造的身份罢了。   他就是在众神接见杜子初之时,痛苦呻.吟着“我再也等不了”的那个神的碎片,忍受不了杜子初拖沓的速度,也不能理解同伴谨慎的考量,直接依附在杜子初身上,悄然潜入艾尔德娜大陆。   他唯一的目的,就是打开昔日的神国之门!   只有重入神国,祂们才能再度君临云上,重获昔日大权!   同伴的行事太慢了,也太谨慎!现在那些旧日的弑神者尚且没有发觉祂们的存在,不趁此时机一击致命,还在等什么!   附在商人身上的神的碎片还依稀记得,当初是王女碧芙斯特亲手关闭了神国大门,木灵们构筑约定层层封锁,大门的钥匙据说就留在碧芙斯特的血亲手中。   现在,碧芙斯特的直系血亲就在王宫之中。碎片没有昔日的神力,只能想方设法制造混乱,才有机会夺取钥匙。   卡佩子爵愚蠢、狂妄、郁郁不得志又发展出了广阔的人脉网络,是个很好利用的工具,这样工具马上就能突破怒气的上限,彻底为他所用了!   商人站起身,风雨大作的窗前,他的影子犹如鬼魅,缭乱不已,正如卡佩子爵不宁的内心。   “她不仁,他们不仁,我们又何必再当他们的牛马呢?”商人蛊惑道,“她甚至不愿意同卡佩家联姻……”   这件事绝对是卡佩子爵的痛点,再被提起,他还是怒不可遏。   “是啊!女王陛下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岳父!”   商人:“对……嗯?”   等等,为什么是岳父?   卡佩子爵有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那当然啊,那可是女王,我的儿子自然是要嫁进去的,可不是得叫我一声岳父吗?她竟然不愿意!可恶啊!”   商人:“……”   原来是倒贴不成恼羞成怒,就不能出息一点吗!你可是要谋逆的人!   商人心中有点不妙的预感,总感觉自己精心挑选的这个合作伙伴也不是很靠谱。他强行让自己忽略掉这点不安,继续还加大力度鼓动。   “子爵,表兄……弟,或许,我们可以彻底改变这一切。”   子爵心有所动,他慢慢抬眼。   “怎么改变,表兄……弟?”   商人靠近他,声音如蛇在吐信,阴霾的天空下,他的影子逐渐缠绕上卡佩子爵的影子。   “很简单,你只需要——”   啪。   像是有人打开了灯,天空大亮,阴云消退,一秒恢复先前万里无云的状态。   卡佩子爵正对落地窗,当场被刺目的阳光扎了一下眼睛,眼泪“刷”就下来了。他狼狈地擦去自己脸上的泪水,结果袖子是湿的,越擦越瞎,好半天才眯着眼睛重新看清周围,正看到大亮的天光下,管家正带着一个人走进他的花园。   那个人一身奇装异服,好像把所有值钱的装备全穿在了身上,头发桀骜不驯地向上梳成一个葱葱头,还染了个绿色。   自己好歹是个贵族,府邸里却出现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人,卡佩子爵顿时大为皱眉,他忘记了商人刚才的挑唆,直接推开窗训斥。   “管家,怎么让乡巴佬进了我的花园?”   管家顿时止住脚步,连忙回应。   “子爵,是我雇佣了他,请他为府内的花园除草。”   卡佩子爵的眉心越皱越紧。   “我不想让天降者来给我干活!他们懂什么!”   跟在管家身后的天降者低着脑袋,很像遇到了凶恶老板的大学生,他用小小声自我介绍。   “您、您好,我是九转蜂窝煤,是个天降者。”   管家走到窗前,小声劝卡佩子爵。   “子爵,天降者真的很便宜。”   卡佩子爵愈发不耐烦。   “我有钱!我从不缺钱!”   “现在缺了。”管家面无表情,“您的表兄……弟昨晚到的府上,到现在为止已经买了八套异国茶具、最高品质精灵蜜露五十瓶,丝绸若干,成衣若干,还请了专门的表演团上门演出了两场……现在我们账面上的流动资金已经归零了。”   其实也是附身在南部商人身上的神的碎片习惯了,在遥远的神代,他习惯了搜刮大陆生灵的脂膏,酿造自己的奢华生活,到了子爵府上也依旧没改变这种恶习,流水一样花钱。   听到账上没钱了,卡佩子爵先是惊愕,接着气焰一下就弱了下来,有些不自在地问道:   “多、多便宜?”   管家眼神放空,他想起刚刚遇到身后这名天降者时,对方眼神迷惘又暗含期待地举着一个小木牌,牌子上写着——   【年轻大学生,可发传单、当托、当家教、当群演,需管盒饭,一天七十铜币。】   虽然有些字眼看不明白,但是那个“七十铜币/天”管家看得可是清清楚楚,于是他当场就掏出了那个蓝色的叹号灯泡,重重怼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这么便宜!   但是面对子爵,管家的目光坚定不动,用更小的声音回答。   “一天五银币。”   卡佩子爵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这么便宜!   碍于财务问题,卡佩子爵只能捏着鼻子同意让天降者来帮他的花园除草。他看一眼头顶突然变得万里无云的晴空,忍不住问管家。   “怎么会突然天晴?”   “哦,好像是苍穹大贤者打算出门了。”管家确实知道些消息,都是与其他管家闲谈得知的,“雨天出门毕竟不太方便吧,所以那位贤者直接改变了天气。”   “出门?”卡佩子爵敏锐地捕捉到可能有利于自己的信息,“他怎么会出门?”   龙是个死宅的原因,归根结底是因为妖精死宅。苍穹大贤者拜尔诺玛眷恋碧芙斯特王国,三百年不带出一趟远门的,竟然会突然出门?   “但是今天女王陛下在城墙上讲话,大贤者都没到场,确实有出门的可能性。”管家分析着。   他们对话的时候,却不知身后的商人一直在专注偷听,听到龙与妖精双双离开王城周边,他实在压抑不住,泄露了一丝兴奋的笑。   终于……   天赐良机!   确实是“天”赐良机。   王宫中,以“苍穹”为封号的大贤者用骨手打了个响指,外面的狂风暴雨顷刻间变成晴空朗朗。大气的精灵拎起祂的颜料小桶收工,王城继续延续永恒晴光之梦。   拜尔诺玛仰望着画像上那张面容,王女的面容重新浸没在永恒的晴光之中,金发紫瞳,温柔又英气。   “果然这样才与你相配。”   他轻轻笑道。   “是不是,【星虹】?”   该放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正好借助苏尔特出门这个契机,拟造他也离开的假象。   对方肯定会展开查探,不过他向来气息隐秘,而苏尔特确实出门了,龙威都已经消失,这样一来,对方恐怕就会信个七八成了。   掌控欲作祟,拜尔诺玛其实非常非常想现场直播卡佩子爵府目前的情况。只是如果现在在子爵府中的确实是旧神,他贸然查探,很可能打草惊蛇。   只能忍住,等下一步……   忽然,一痕虹彩的亮光突然投射到拜尔诺玛手背上。妖精略显惊讶地眨了眨兜帽下的菱瞳,像是被提示了一下,立刻打开玩家面板,打开附近频道。   他的面板比较特殊,附近频道之下有许多分类,可以选择如“王城东大街”“王城西大街”“王城鲜花大道”等等频道。   妖精想了想卡佩子爵府的位置,打开了东大街频道,果然,滚动的玩家的发言里,正有他想要的。   【九转蜂窝煤:呜呼!刚进城就找到了一份高薪工作!一天七十铜币呢!】   【穷且不坚:哇好幸运啊,在哪儿?还要人不?】   【九转蜂窝煤:在卡佩子爵府!老板比较凶,主管人挺好的,我可以帮你问问还要不要人。不过我也是因为有个过硬的专业技能,这才被选中的。】   【穷且不坚:什么专业技能?要求生活职业等级吗?】   九转蜂窝煤没有再回复,可能是被喊去干活顾不上了。拜尔诺玛略一沉吟,他联系了福金,直接让他帮忙调取这个名叫“九转蜂窝煤”的玩家的信息。   【姓名:九转蜂窝煤】   【等级:10】   【职业:农民(加速成长中),园丁】   【称号:[默默无闻的农民]】   【称号描述:你靠纯粹的种地完成了从1级到10级的跨越,种得勤恳,种得纯粹!你如泥土,你如苗木,你就是默默无闻的土地本身!当你不想被人发现的时候,谁都不会轻易发现你!】   看完全部称号描述,妖精单手掩面。   这些玩家怎么回事……怎么总会获得一些奇怪的称号。   不过,他好像想到要怎么监视卡佩子爵府了。   妖精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到了玩家面板上、在【拍照】旁边的那个按钮上——   【直播】。   ————————   诺诺(抱一桶爆米花):准备开始看剧。   今天应该还有,发烧在家养,正好多写点。   感谢在2024-02-1820:00:00~2024-02-20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桑2个;风风扇子吹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桑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芭芭拉冲鸭3个;沈季之2个;若铭禾、钱雨、泛海、楓烬、苡鹿、真见鬼了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孤舟漂泊103瓶;九黎75瓶;崩崩小圆帽72瓶;咕咕咕70瓶;君不见九黎64瓶;我也不知道58瓶;多力多滋的绯闻对象56瓶;长沟流月去无声53瓶;红绛52瓶;上官、阿尔迪嗨呀50瓶;并蒂子今天练舞了吗49瓶;瑟瑟哒咩~46瓶;千葉45瓶;ggtrt 42瓶;洛日天39瓶;风吟38瓶;穆运35瓶;梧桐、海拉鲁冻肉供应商30瓶;红红火火恍恍惚惚、桂花冻顶乌龙茶28瓶;念归、白柳的狗26瓶;无题、枣25瓶;蒂维丽、沈季之、兰生谕24瓶;Ethel_0723瓶;蜜桃乌龙波波奶茶、艺术先森、me11en 21瓶;豆、落月、终点、柠檬冰、安年、郭梦蝶20瓶;一个小句号18瓶;野菊15瓶;(?°???°)?、熯天炽地12瓶;CheshireNeko、長言清寒、想吃蛋糕、6、灵儿响叮当11瓶;我要颜表情( ̄v ̄)、陆景和给我抄抄、喜茶在逃芝芝桃桃、佾曦、栀夏、盛(小二快去更文)、冰冰给我亲一口、叶上、鱼鱼、大大什么时候加更?、韦恩家的小卷毛、永生之酒、一只毛线、老娘又没抽到魈!!!、未云不霁、花茶、海蒂、玉狐、时卿、金鲤鲤、墨、不见雾来、38253012、桃花坞、brk、星云辞、千羽、景行行止mio、柘柘_、星云、忘、暗恋雨季、路过的小咸鱼、瑶瑶、岚尹V霖、星愿、浮生一岁慕10瓶;纯爱就是变态9瓶;氵鹿霞、月城桃舒8瓶;小小吞、七月上7瓶;魈大人的狗、栖曼、南起、觅夏、清浅流年、six、耽溺于美6瓶;接头霸王、睦月、小橘砸orange、雨晨、穗岁、爱吃肉的羊、职业过客、念青、An。的兔紫星星灯、黄芪、芭芭拉冲鸭、长夏不落、烛火火火火火、醉火逢歌、木梓鱼、文海森、fbsn、阿里巴巴挖大瓜、暮沐灯、归青辞、阿瑟梅尔维德5瓶;Z、繁星4瓶;未闻花名、我栖春山、我就是那个朋友、晓汲清湘燃楚竹、34810655、止、七小安、海棠未眠、木槿花开、先帝看文未半而中道崩、夏末秋凉3瓶;君不见、挪威的森林、鹤归廿桥、鐵鏚艷、pam、夜莺(N&D)、lungcancer、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空巷归梦、srnro、咔咔、lemon、潘的撒旦、我的名字在感谢名单里、早上不好、添妆匣-f、跑快跑不快2瓶;xyhuaaen、灰鸽子、谈笑、我想暴富777、逸、斐鱼、沐梓、赞美伟大的无名之雾、58105220、画风魔改的橘子、又因、君紫韵、米圆塔、47602018、。、我也不知道叫啥就随便、书文瑶、人间妄想小可爱、conjurator、种花家的饕餮兔、黑白菜、哭唧唧、薄、意难平可书平、炏汐、辰见莲池月、墨筱、青梅煮绿茶、冷面小青龙、妈咪饿饿饭饭、kukii、Peche、卿弦子、磁悬浮电子水母、祈鸥、湖鱼、零羽修、唯墨、山有乐昀、慕白、弦容、陵苕之华、が元交、涤颅、南鸢、木木哩哩、不想活了啊啊啊啊、39989731、小行星、红糖糖、乔伊斯、考试及格、安嫣卿钰、吃枣药丸、生椰拿铁吨吨吨吨吨!、笑笑、泊琉珂、小七、黎明容易、青の下、Potato、月泠疏、啊哈哈哈、喵咪老师、白鹭诗章、不可言说、今日披星戴月、疏影、赤煜不爱吃鱼、www、白桃桃子、柚子、碎步、有只兔子不说话、乱步大人赛高、江维、君撷、就看无cp文怎么地、天雷滚滚肉包不吃肉和、陆巳、精神状态极佳、聶黎恩、Summer、木a.、于俞、笛弄晚风、me、我要月亮?奔我而来、药卿、lunatic、林枫烬、妍妍荦荦、vy、喵喵喵喵喵喵喵、洛川、寂寞咖啡、可可爱爱花季少年我的、灵娴、Hvemiw、人间睡不醒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7]第四十七章:“本、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妖精的布局向来曲折迂回,几番周转下来,甚至能让人完全猜不到是自己在幕后推动。   虽然在神战开幕时就离别了妖精一族,又常年跟其他种族混在一起,拜尔诺玛依旧是纯血的妖精。更何况这件事可能关乎旧神的谋算,他必须慎之又慎。   于是拜尔诺玛没有选择自己给玩家发任务,也没有选择委托别人给玩家发布任务。正好,给钟焱上课的时间到了,钟焱就是他想推动的那朵浪花。   宁静的私邸中,药剂在水晶器皿里沸腾。钟焱遵照骨手的指示,在最恰当的时间点为药水中添上一截风干的蝎尾,整份药剂的颜色顿时一变,呈现一种剔透的雪色。   【习得迟缓药剂(初级)】   钟焱这才敢大口呼吸,学习炼金术的感觉,真的不亚于小时候在课堂上学习化学。他们是贵族学校,有大量上手操作的机会,而这方面的经验越是丰富,钟焱越是能感到,艾尔德娜大陆上的炼金体系有多么繁杂庞大。   真是的新反应,真实的新置换,琳琅满目的新物种……这都是世界树独立演算出来的吗?   钟焱现在居然有些怀疑了。   一份药剂配置完成,旁边的黑袍人两只骨手轻轻鼓了一下掌。   “很好,申请炼金师等级还稍显不足,但现在的你已经可以先去申请一个初级药师的徽章了。”   这是个很好的间隙,钟焱想起对方在城墙上黑袍飘扬高不可攀的模样,忍不住开口,他想询问一下老师的身份。   不料,黑衣NPC却先他一步开口。   “菲利克斯,你的任务进行得怎么样?”   嘶哑的嗓音轻飘飘的,钟焱却一下子就感受到了当年在课堂上被老师检查作业的恐惧。检查也就算了,可他最近专心跑公会的事情,作业……作业没怎么写。   汗流浃背了。   钟焱紧张不已,表面上却强颜欢笑,嘴硬地向老师表示。   “已经有些眉目了,只是子爵府戒备森严,还要进一步完善方案。”   像极了被问毕业论文进度,其实只新建了一个文件夹的毕业生!   黑袍NPC没有深究,他微微颔首,这事就算过去了。   “没事,慢慢来。我并不是催促你,只是你的师兄已经开始了第二阶段的课程,进步很快,所以多问了一句。”   钟焱:“……哈哈。”   这天的课程结束之后,钟焱顶着满身冷汗,火速联系杜昼。   “快!想办法联系一下,看有没有玩家进了卡佩子爵府,或者有法子进子爵府,我得尽快推进任务!”   杜昼被他抓着问,有点迷糊。   “可是钟哥,你那个任务我记得不是不限时的吗?”   钟焱急得倒仰,任务不限时,在老师心中的地位可是根据完成速度排的啊!   “别提了!”他痛苦闭眼,“我今天才发现,我竟是个二胎!再不争宠就完了!”   杜昼:“……”   哈?   ***   人家进城他在村,人家拍照他睡觉,女王讲话没听到,只有村长老傲娇。   凛冬将至看着满世界频道都是各种进城感言和画面分享,抽泣一声,万分悲痛。   更别说,他今天一大早上线,本来打算再探新手村,至少去买点什么好吃好喝的东西,结果就被村长从破屋子里逮到了,直接拉去野外。   “你需要更多的锻炼。”老村长顶着光头赤着上身,一脸义正言辞,“你的老师诸事繁忙,他既然将你暂时托付给了我,我就应该对你负起责任!”   虽然早上出门刚被师父吃着番茄三明治怼了,说他区区九十级居然就敢收徒,村里就没见过像他这么脸大的。村长迪利普知道老师教训得是,可他依然小心地溜了出来,准备带凛冬将至去升级。   哈哈!他八十了!也是能教弟子的人啦!   耷拉着脑袋不情不愿的凛冬将至,听村长说自己要给他一些试炼,顿时打起精神。现在正常玩家升级,要么是靠做任务,要么是靠下秘境,村长如今为他指出一条新路,想也知道,肯定比其他玩家的升级路径要快。   凛冬将至得承认,自己还是渴望变强的,所以他高兴地跟在了村长身后,一路走出村边缘的矮墙和废弃民居区域,前往野外。   迪利普走了几分钟,一边走一边提醒道:   “路上不要乱跑,我们村子生态环境比较好,出了矮墙区域,外面就有游荡的魔兽了,对你来说还是很凶猛的……”   迪利普温声教导,感觉自己身上都是焕发的师长之光。结果他的话半天没有得到回复,忍不住回了下头,发现凛冬将至的头正叼在路过大蜥蜴的嘴里。   迪利普:“……”   看起来没救了,他再去复活点接一下人吧。   死过一次的凛冬将至惊魂未定,他又隐约有了之前那种莫名其妙掉血的恐慌感。刚才那只蜥蜴是怎么叼住他的,他甚至都完全不知情,这片区域的怪物等级究竟有多高?   于是接下来的路途中,凛冬将至小鸟依人地依偎着村长,不敢离开半步,因为只要他一疏忽,就会被级别过高的魔兽叼走变成香脆小点心。   路途中,他们经过一棵邻水横斜的白榛木。   想到大贤者特意叮嘱最好不要向凛冬将至透露太多,但此情此景,迪利普依然有许多可说的东西。   “因为你的老师和几位隐居在此的大人们的影响,这里的元素极为浓郁,大精灵往来穿梭,所以有的时候,会看到一些旧日的幻影。”   随着他沧桑嗓音的叙述,凛冬将至似乎真的看到了——   白发绿眸的少女赤脚踩在倾斜的榛木上,她好像正在同人谈笑,然后轻轻一跳坐在木身上,邻水浣洗自己长长的白发。溪水照出天光云影,木灵在发间簪花,美得惊心动魄。   凛冬将至怔怔望着这一幕,状态栏里,【白榛木约定】微微发烫。   真美丽啊,是这么美丽的木灵,与他订立了约定,一直在保护他啊……   在他疯狂掉血时,在他被大蜥蜴一口闷时……   凛冬将至抹了抹眼角心酸的泪,他想起论坛上那些神战分析帖,再看面前迪利普裸露着的肩背,忍不住问道:   “村长,神战究竟是什么?”   迪利普沉吟片刻,现在凛冬将至连大路上普通人的武力值都达不到,知道太多,反而会不利于他的成长,所以他斟酌着说道:   “你只需要知道,那是一场正义之战就好。无数人类与其他种族,在这场大战之中献上生命,时至今日,我们这些活着的人依旧会因那些逝去感到阵阵隐痛。”   “而且那场大战发生在神代,其中涌现许多惊才绝艳之辈,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在其中不过渺小一粟。”   伴随着迪利普的叙述,凛冬将至仿佛也看到了那些刀光剑影和战火连天。他推测村长的等级恐怕有五十级,这样强大的NPC面对神战也称自己渺小,那场大战究竟打得多么轰烈,他难以想象。   凛冬将至只能一声叹息,喃喃感慨:   “确实,我们真的很渺小啊。”   不料,本来背对他沉声叙述的村长扭过头,一脸莫名。   “我在感慨我自己的渺小,跟你有什么关系?”   凛冬将至呆住了,他反复琢磨,几乎要拉课件学习,突然,他悲痛地明白了什么。   他=蚂蚱。   蚂蚱没资格谈渺小。   他没资格谈渺小。   眼泪喷射了!   迪利普满脸嫌弃。   “神战时期,力量等级很高,就连一只蚂蚱都能顶两个你呢。”   神战时期的蚂蚱都有二十级!凛冬将至更加悲痛,他甚至不配跟蚂蚱N称兄道弟!   他们走过白榛木,又途径一座瀑布。流水涌下,汇成白亮的飞练,在巨大的轰鸣中,凛冬将至难掩惊艳地看着这座在现实中难得一见的巨大瀑布,感觉自己又满血复活了。   “村长!我们的修行是不是这个?”他表现得很激动,“就是那种,人在大瀑布底下接受冲刷,感悟自然天地之力的那种!”   多经典啊!龙傲天修行标配!   村长却一脸莫名,他不明白凛冬将至的兴奋点究竟在哪里,索性直接抬手,一道手刀放出剑光,将整座瀑布竖着劈成两半,涌动的水流都停止了流动!   “这种简单得像眨眼一样的东西,你在说什么?”   他莫名其妙地看着凛冬将至。   “你是你老师的弟子,当然不能修炼这么简单的东西,你要学别的。”   凛冬将至的表情从震惊转为呆滞,再从呆滞定格在恐惧。   然后他转身就跑!   这个算简单的,那他今天究竟要面对什么啊啊啊!   可柔弱的玩家怎么跑得过村长?没出几步,他就被迪利普抓着脚踝拖回来,就这么拖着继续向前走,任凭他在地上留下几道深深的抓挠的沟壑。   “小心魔兽,走了这么远,我可不想再回你们天降者的复活点接你了。”   “救命!救命!客服!客服!”   “克服?你表示要克服今天遇到的难关?很有志气,不愧是那位大人选择收下的弟子!”   “救……”   最后,凛冬将至被拖到了一处山洞前。鉴于他在后半程路途中的频繁逃跑举动,迪利普先把他拴在旁边的树上,然后发力扛走堵住洞口的石头,露出里面“嗡嗡”作响的一片黑暗。   凛冬将至看到了蚂蚱。   确切来说,是一大群跟他等级一样,或者高出快十级的蚂蚱。   “这是特意保留下来的神代的蚂蚱。”迪利普望着嗡嗡的一大群,脸上是放心的表情,“我想你的起步应该先选一些容易完成的挑战,这些蚂蚱就非常合适。”   “我会把你关……请进洞里,你在里面能杀多少就杀多少,下午左右我来接你。”   迪利普想了想,一拍光头。   “哦对了,差点忘记你可能会不慎被蚂蚱杀死,你的老师特意为你准备了复活泉水,给你放在洞里了哦。”   往洞里加入复活泉水、蚂蚱和凛冬将至,村长又把堵住洞口的石头挪过来重新堵上,自己一身轻松地离开了。   凛冬将至贴着堵洞门的巨石颤巍巍站立,洞内只有一些萤石在发出微光,微光照亮了神代蚂蚱们无情的红色复眼。   事到如今,凛冬将至呼出一口气,他耸了耸肩,试图对蚂蚱们进行念诗感化。   “本、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48]第四十八章:龙开始做任务喽!   因为一些钞能力,被委托寻找进入卡佩子爵府门路的杜昼,很快就找到了专业对口人才九转蜂窝煤。   实在是钟焱催得太急了,自从知道老师还有另外的弟子,他就一直处在怕被比下去的状态,铆足劲要一口气完成任务,生怕影响自己在老师心目中的地位。   钟焱有时候也会问自己,不过只是个NPC,而且不是那种炙手可热或者倾国倾城的NPC,他何必下这么大力气?   可也许是在私邸短暂的几次学习太过愉快,对方的每一次指点都是那么恰到好处,每一件出口的趣事都是那么令人难忘,这些都让钟焱觉得,就算斗篷下真的是一具惨白的骷髅,也并不影响自己对对方的敬重。   还不知道老师的另一个弟子究竟是不是玩家,要是真的是玩家……   钟焱的视线落在排行榜上,“凛冬将至”的名字已经从第一位退下了一天多,看上去只是在新手村得到了一些奇遇,昙花一现罢了。   他正要松口气,忽然,他看到那个名字又开始移动,并且一路狂飙向上——   重归榜首!   钟焱:“???”   这个凛冬将至,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再次失去排行榜第一的位置,钟焱脸色极差。杜昼明显也看到了排位变化,带着九转蜂窝煤来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同情的眼神。   九转蜂窝煤战战兢兢地看着眼前的两位大佬,他能看出两位大佬身上的装备很多都出自商城,自带炫彩,挥洒着联邦币的豪光。他吞咽一下,小声说道:   “我现在确实在子爵府上工作,而且因为干得好,我已经从短期日结变成长期工作了。今天出门前,我还专门向管家申请,住在府上,因为我没有在外住宿的钱,管家也同意了。”   管家当然同意,管家怕他跑了!   甚至怕九转蜂窝煤会在出门的时候了解到外面的雇佣物价,管家还板着脸让他不能在外面逗留太久,俨然一副要把他变成包身工的架势。   说完自己的优势条件,九转蜂窝煤又小心提要求。   “那个,能直接走线下转账吗?”   “当然没问题!”   杜昼当场就要了他的账号,给他转了一笔。看着到账的几个月生活费,九转蜂窝煤先是震惊错愕,接着,他的眼神就变得无比坚定。   “我要怎么做?半夜帮你们把管家偷出来?”   “倒不用那样,我们要管家也没什么用啊。”杜昼想了想,他与钟焱短暂对视,钟焱对他点点头。   “画图之类就太麻烦了,能不能麻烦你在工作的时候,对子爵府内部进行一下直播?”钟焱思索道,“你不用特意拍摄什么人,只需要拍一拍场地,像后花园那种容易藏东西的地方,我们希望你能重点拍摄一下。”   这可太简单了,《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的宣发做得不行,相关功能却是异常灵光。他们的游戏截图和直播不仅能直接直接上传论坛,还能单独私发,他只需要在每天工作前,给大佬们开个一对一直播就好。   简直躺着赚钱!   双方一拍即合,九转蜂窝煤打开了直播,而某位妖精也插起了他的橘子小蛋糕,塞进嘴里。   艾洛温又送他橘子蛋糕了,正好边看边吃。   真清晰,连卡佩子爵的微表情都是那么清晰!连管家偷偷克扣的小动作都那么纤毫毕现!   控制狂狂喜!   而在王国中部,某处密林中,苏尔特望了一眼前方的城镇,对背覆小霜的鹿王说道:   “赶了这么久路了,休息一下吧。”   鹿王颔首,任由龙把他从背上放下来。   短暂的休息中,苏尔特从自己的空间物品里摸出巨大一包龙龙饼干。如果说拜尔诺玛手中精巧的小包装是正常的出厂产品,那他手中的应该就是“微瑕版”“碎裂版”“工厂边角料”,只是有点焦有点碎,其实不太影响口味。   他吃这个,然后诺诺吃最好的。   狗C在旁边馋得舌头都耷拉下来,苏尔特丢给他几块,再轻轻放到翠面前几块。然后他一仰头,将整包饼干暴风吸入,再灌点旁边打的溪水,美美一顿,与喝点生水就可能死掉的妖精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怎么跑这么快。”苏尔特眯起龙瞳,有点不满,“那个冒险者不是还说,那商人有些货物要出售,跑这么快不卖了?”   “喵。”   翠也觉得很难理解,总觉得拿名商人身上缠绕着许多谜团,猫猫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   突然,龙打了个响指,打飞了猫猫脑袋里的种种思量。   “我懂了。”   苏尔特非常自信,吃了诺诺同款饼干,他认为自己也在饼干没有消化完之前,也拥有了同款智商。   “因为他怕我!”   橘白猫翠:“……”   狗C:“……”   其他魔兽王者:“……”   不是,陛下,这个结论究竟是怎么得出来的?   龙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手下这一群智商盆地。   “这还用想吗?因为我很强,所以他怕我,所以他跑得这么快。”   翠只感觉脑子乱糟糟的,好像被啃了很多口,又好像被刚才吃下去的饼干传染了什么不得了的疾病。她把脑袋歪了九十度,又歪回来,反复思考,发现其中的逻辑无懈可击!   陛下强吗?强。   商人怕强者吗?废话,强到龙这种程度谁不怕!   所以商人跑了。   翠:“???”   猫猫一脸震撼地仰望宇宙,忽然,她的耳尖微动,听到了一些嘈杂的动静。她看了一眼身边的龙,龙却已经起身,直接走向声源地。   虽然大部分玩家都去了主城,但也有一些或者因为任务没做完,或者因为玩得比较摸等级不够,暂时留在新手村中。   当然,也有一些新玩家在不停涌入艾尔德娜大陆,所以现在的新手村其实还称得上热闹。   苏尔特的脚步无声无息,他熟悉碧芙斯特王国的山林与河川,这里就是他的领土。他在妖精的应允下于盆景上圈地,构筑自己的王国。   所以,妖精觉得玩家的进入冒犯了自己的盆景,给他添了不少麻烦,对龙而言,道理也是一样的。只是龙因为一些独守空房的经历,对玩家的态度要更加看不惯些。   ——几名起争执的玩家映入金色龙瞳之中,龙将自己的身影藏入浓荫,又张开了遮掩面容的魔法,静静注视几名玩家。   大部分玩家循规蹈矩,心生敬畏,也有些……似乎不那么开窍。   一名女性玩家被重重甩在地上,她是从新手村被一路抓过来的。对方明显早有预谋,一直用战斗状态拉住她,不让她轻易下线,还把她拖到可以动武的隐蔽处,摆明了没安什么好心思。   “我说了吧,你以后玩什么游戏,我就会跟着你玩什么游戏,一直逼到你退游为止。”   两男一女明显是挑事的一方,那名女玩家看起来有些不忍,说了声“还有别的事”就转头离开,只剩那两名男性围着被拖出来的女玩家。   其中一名男玩家蹲身,注视着有些狼狈的女玩家,语气放得很轻。   “其实你只要同意跟我复合就行,我们分手虽然闹了很多不愉快,但我还是喜欢你啊。你不同意跟我复合,我线下联系不上你,当然就得想法子线上联系你了。”   女玩家头上顶着“横枝”的ID,根本不理眼前的人,只是紧盯自己的面板,盯着那个灰色的【下线】按钮,只要一有机会就会下线离开,并再也不登录游戏了。   有点遗憾,她其实很喜欢艾尔德娜大陆的,这里的花草都很美,只可惜遇上渣男前任纠缠,为了自身安全考虑,她不能再上线了。   她也不忘把自己的全部感官全部拉到最低,虚拟现实游戏就是这点好,这样一来,什么拳打脚踢的伤害都威胁不到她。   刚才那名女玩家应该是临时跟这两人组队的,临走时也悄悄给了她一些暗示,让她撑住,马上就会带着巡村卫兵过来。   所以横枝忍着,她被踹了几脚,抱头蜷缩,等待转机到来。   ——转机到的比她想得快,却不是她预料的任何一个。   “……NPC?”   那两名男性玩家一开始还有些紧张,但当看清从林中缓步而出的人一身一看就与玩家不同的精致装备时,他们提起的气反而松了。因为在他们看来,玩家可能会行侠仗义,NPC的智能却很好糊弄。   其中一个甚至嬉笑着问道:   “喂,你有没有什么任务可以发给我们?”   那名NPC的面容笼罩在阴影中,有些看不清晰,却能令人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松弛感。听了两名玩家的问话,他似乎是轻轻笑了一声,很友好地开口。   “有啊,当然有。”   说着,一枚金色的灯泡就出现在了他头顶上。   “你愿意接受一个维护领地内公平正义的任务吗?”   金色任务!   不等两名玩家高兴,他就慢悠悠继续说了下去。   “是的,我愿意。”   两名玩家愣住了,这是什么自问自答?这任务不是发给他们的吗?   然而黑衣NPC头顶上方的灯泡却在他自己说“我愿意”之后,瞬间消失了。黑衣NPC当场笑出了声,他金色的瞳眸凛凛转动,跟自己开了个有趣的小玩笑之后,神态愈发松弛而惫懒。   他打算下次也在诺诺面前这样玩。   现在——   龙开始做任务喽!   ————————   烧一直不退,明天得去打针了,躺平睡!   其实我的问题应该是没时间写,在家养病竟然思如泉涌还能哐哐三章,震撼我自己。   感谢在2024-02-2020:00:00~2024-02-21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冰冰给我亲一口、幸运星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梵骅150瓶;沐轻霜138瓶;洛(o^^o)?76瓶;寒山枫71瓶;二丫66瓶;嘿嘿嘿55瓶;……40瓶;怅天明34瓶;下凡30瓶;墨鸽子23瓶;椛艽、天良、秦宛央20瓶;昕18瓶;其叶蓁蓁17瓶;广陵王想登基15瓶;江海有声、大屌13瓶;45075329、恒温、岑岑11瓶;梓枫、猫猫祟祟=-=、莹、乙酰CoA●°^°●。。、Amon、二两银锅、执笔绘流年、荼白、红红火火恍恍惚惚、苍狩、S、甜甜圈不好吃、鸩吻、永生之酒10瓶;斐鱼9瓶;逃离疯人院yu 8瓶;尔白露、闲院洛澜、三千客哇、熯天炽地、知了了了了、罗非鱼e、我可以、暮云夏辞、打分:-2、Hyakuya、空空5瓶;一杯奶茶、饮冰难凉、时间管理大师、崩崩小圆帽、鹤归廿桥、木a.、子非鱼、好多好多鱼2瓶;Lonely、肝风内动、晓汲清湘燃楚竹、lunatic、小行星、不想活了啊啊啊啊、曉雲螇、青青子衿、碎鱼、添妆匣-f、小七、liyu、%、鐵鏚艷、荠菜团子、橘辉柏嘉、白桃桃子、笑希希的小奶油泡芙球、萌萌、咔咔、画风魔改的橘子、不知、种花家的饕餮兔、悠风、36281408、林枫烬、kukii、芋泥啵啵啵啵啵、我要月亮?奔我而来、月胧沙、lungcancer、梦想是做条咸鱼、于俞、洛川、柚子、叫我大小姐、花满楼、srnro、药卿、梵君、Hvemiw、朝俞、空巷归梦、哭唧唧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9]第四十九章:今天他就要龙假诺诺威!   龙在艾尔德娜大陆上实在是非常特别的一支。   他们天生强大,却不躺在血脉上睡大觉,从神代开始,就总喜欢呼朋引伴,周游大陆,收集宝物,又会维护沿途的正义与公平。   那天开服炸服,拜尔诺玛看到了一部分苏尔特的面板,一直以来的猜测被肯定——苏尔特的正义值似乎比他还要高一点。   可是拜尔诺玛正义值高,是因为他是来自异世界的灵魂闻阙,他受过处于和平时代的联邦的教育,三观塑造非常完善,在来到艾尔德娜大陆后才能保持自己的端正认知,而龙似乎天生就如此。   ——难怪世间的魔兽和不少其他种族,都如百川归海一样憧憬着龙。   那两个男性玩家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收起了脸上的嬉笑,谨慎地拔出武器。不过他们姿势动作明显不太熟练,拔剑的时候甚至还会在剑鞘里卡一下。   “红名怪吗?可他头上连个名字都没有啊?”   一名玩家纳闷,他反复往对方身上丢【基础查探】,这是在新手村就能轻松获得的技能,基本上每个玩家都会有,他的熟练度已经算是很高的了,可是依旧什么都探不出来。   在他们嘀嘀咕咕弄不清情况之时,靴底踏地,些许草叶飘起,龙深浅不一的金色瞳眸已经微微眯了起来。   玩家这种生物其实很奇怪。   苏尔特又踏前一步,存着戏谑的心,他甚至没有张开【龙威压制】。   太弱了,用不上。   要是换两个冒险者在这里,只怕早就冷汗直冒,准备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了。可是玩家们身上似乎总有一种无所畏惧的松弛感,这种松弛感究竟来自哪里呢?   双方的距离逐渐拉近,那名被欺辱的女性玩家已经被笼罩在了龙的庇护范围之中。金瞳的余光瞥过开始主动向旁边爬走的女玩家,龙的大脑却并未在处理眼前的场景情况,因为龙的脑子是单核的,现在正忙于回忆。   他好像想到了。   “叭叭叭叭!”   短魔杖轻敲眼前的小白板,妖精拿日常魔杖当教鞭使,让龙集中注意力听课。公测之前,他虽然忙得不可开交,依旧抽出珍贵的时间给龙上课,以免挚友在遇到玩家时吃亏。   现在整个白板上已经写了好几行要点,画了好几幅方便理解的示意图,万事俱备,妖精开始一行一行教。   【玩家是从世界之外来的异乡人。】   看着魔杖指向的文字,龙眨巴了一下眼睛,觉得这课他听过,开始偷偷低头玩尾巴。   “叭叭叭叭!”   被敲白板的声音提醒,龙顿时再度集中注意力,愁眉苦脸地看着白板。   【玩家充满奇思妙想。】   龙有点不以为然,他心想,玩家的奇思妙想有他的多吗?那必不可能。可是当他刚露出满不在乎的表情,就看到妖精微微皱起的眉心,顿时吓得再度坐端正。   妖精继续教,这句是标了星号的重点,考试要考。   【玩家不会真正死亡,他们每次死亡后,可以从最近的复活点复活。】   这回,龙低头看了看自己有力的爪子和尾巴,张开牙齿尖尖的嘴巴,哈哈大笑。   他会怕玩家复活?蛤蛤蛤蛤!   还没笑完,天不怕地不怕的龙就吃到了妖精怒气点满的担忧一捶!   好好听课!你在他们眼里很有可能是被讨伐的世界BOSS啊!【注】   苏尔特的回忆结束了,他的魂又回来了。虽然当初听得不是很认真,但是既然是诺诺说的,他总会储存在大脑里的,一想就能想起来。   唔,那谨慎点?先杀一个,让他们抱不成团?   想法刚落,龙的身体就动了。渣男玩家的朋友无意间横在身前的长剑直接被一脚从中间踏裂,整个人倒飞出去,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清脆骨裂声中,未等落地,就消散成了无数光尘。   他死回复活点了。   一个。   苏尔特信步反身,金色龙瞳中的光拉出一条明锐的线,他单手扯住渣男玩家的后领,拎起,下掼!   这一掼就让全面调低了痛觉等感官的玩家难以忍耐,口中当即涌出被马赛克的血沫,面朝下扑在地上,仅剩最后一口气。   一个半。   这口气是苏尔特故意给他留的,松开拽着玩家后领的手,龙转到玩家面前。他端详着对方进气少出气多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你要死了。”   那名玩家依旧不服气,他断断续续地尝试说话,眼睛盯着自己正在归零的血皮。   “你……他……”   偷袭!这是偷袭!这个NPC究竟讲不讲武德啊!等他练练级,等他复活后练练级再……还有那个女人……   然而他很快就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惧,因为这个黑衣的NPC笑了。   “我知道你们天降者,你们……”他指指玩家,眼睛都得意眯了,因为诺诺说的他真记住了。   那么难记!真棒啊龙龙!   “你们都会复活是吗?在最近的复活点?”   玩家的表情顿时发生了变化,他有些惊愕,有些茫然,一时甚至没品出对方话语中的含义。   提、提复活点是什么……什么意思……   接着他就听那名NPC大笑出声。   “不是喜欢一直追杀人杀到归零?这得堵在复活点杀,才能杀得这么干净吧?”   开心、愉快、喜悦以及跃跃欲试……渣男玩家在这一刻,实在在眼前的NPC身上察觉到了太多他不能理解的情绪。逐渐昏暗的视线中,他唯一能看清的,是对方空前上扬的嘴角,犬齿露出一点尖。   “那我们复活点见~”   下一秒,苏尔特直接踏断了脚下玩家的脖颈,近距离感受光尘消散。   苏尔特的视线先是投向密林中,鹿王接收到他的暗示,微微颔首,表示会留下保护那名受伤的女性玩家。他这才收回视线,开始琢磨最近的复活点的位置,最近的村子……最近的村子有好多啊……真不好找……   那就都找一遍吧,反正很快。   龙缓缓抬眸。   他喜欢穷举法,不用动脑子。   “呼——呼——”   从复活点复活回来之后,两名玩家还心有余悸。他们惊疑不定地相互对视一眼,确认彼此的经历都是真实的,他们刚才是真的在野外惹怒了不知是NPC还是游走BOSS,惨遭秒杀。   最初的恐惧后,他们按照正常游戏的逻辑,打算记录一下位置。   “你记住地点了吗?大概在哪儿?我们备注一下,等级别高了或者拉个团,过去打。”   也不怪他第一反应是这个,艾尔德娜大陆上的战斗基本都集中在秘境内,散落在外的可战斗对象很少,要么打不过,要么是保护物种。   先前论坛上还有新闻,有早进城的玩家试图捕捉王城外的七彩咕咕鸡,被悲惨地押入了那座阴暗溢出的监狱……   渣男玩家打了个寒噤,他皱着眉开始翻自己的好友列表,企图从里面翻出一个大佬来。   “怎么等级都这么低……”   “因为你菜啊。”有人在旁边轻飘飘地搭话,“热知识,菜人会扎堆,而强者终成眷属。”   比如他跟诺诺!   渣男玩家刚要张口怒骂,下一秒,他突然反应了过来,僵硬地将头一格一格转向旁边,黑衣NPC蹲在那里,向他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拜拜~”   他当场再次击杀了两名玩家。   再一次一脸懵逼地复活在刚才的位置,两名玩家还维持着坐姿,他们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直接在复活点动手的NPC。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在安全区动手?!”   渣男玩家心态有点失衡,这种危险性高的角色,按理说应该不能进安全区才对啊!在安全区动手更是天方夜谭!还给不给玩家喘息的机会了?   “是啊,这里确实是安全区,不过是我的安全区,不是你们的安全区。你们不能在这里动武,可我可以。”   苏尔特手起爪落,又杀了两名玩家一次,把他们的等级杀到进城线以下,旁边的装备掉了好几件,陆陆续续开始有好奇的玩家围拢过来吃瓜。   一次次的死亡,让光尘特效在复活点处积起了一小层,比骨灰还像骨灰。周围有玩家回过味来,这两人是把NPC惹怒了,正在被轮白呢!   卧槽好大一热闹!赶紧喊列表亲友来围观!   还有计数君在人群里伸着脑袋报数。   “二十六……二十八……”   横枝从新手村外跌跌撞撞赶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一堆玩家围了一大圈,每个人都在激动地数数,这个数字已经达到了“三十六”。   “哇,三级了。”   “快清零了。”   “装备也掉光了吧……”   “刺激!快发论坛啊!”   先前不愿与这两名玩家同流合污、特意赶回村通风报信的女玩家迎上来,把横枝扶住,还给她递了一小瓶回血药。横枝微微摇头,谢过她的好意,但是回血药不便宜,她不能接受。   “我叫了巡村卫兵,本想出去救你的。”那名女玩家扶着横枝在人墙外面坐下,表情有点纳闷,也有点解气,“结果他俩直接死回来了,还有NPC杀到复活点来,真该!”   不过这NPC实力这么强,到底为什么这么较真啊。   “他……”   横枝听过这个NPC自己给自己发任务,大体上明白一点。虽然对方宣称是为了维护领地内的公平正义,横枝依然非常感激。   等她从最初的惊惧和虚弱中缓过来,立刻尝试挤到人群前面去,她想当面道谢。   现在,人墙里的等级归零工作已经接近尾声,两个玩家直接被杀傻了,也被杀崩溃了。看着满地散落的装备,看着马上回归起点的等级,辛辛苦苦几日还氪了金,现在全部化为泡影,渣男玩家最先绷不住,他的泪都出来了,甚至开始对NPC承诺一些玩家才懂的设定。   “别杀了!别杀了!我再也不上线了总行了吧!我也不再……不再纠缠她了!”   他苦苦祈求,现在他都不想着等等级高了再复仇了,而是只求眼前的NPC能给他一个空隙,让他脱离战斗状态下线。   苏尔特善始善终,很有耐心地把他的等级清零,装备爆光,看着两名玩家穿着一身单衣瑟瑟发抖地瘫坐在复活点里,这才缓缓收手。   “滚吧。”   挚友心爱的盆景里涌入外来者,已经如小鸟折翼,实属不幸。   垃圾,就不要进来了。   他见一个清理一个。   两名玩家终于抓住了脱战的间隙,疯了一样下线。今天承受的阴影与羞辱,已经足够他们对《龙与艾尔德娜大陆》产生严重的PTSD,估计听到就会吐,恐怕没什么胆子再上线了。   周围玩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是看到事件结束,还是下意识鼓掌起哄。横枝已经挤到了人墙最前,看着复活点地下那一堆厚厚的“骨灰”,眼眶突然酸了。   现实里,她的花店、她的人生几乎已经被那个渣男毁掉了,只能在异乡重新开始,从头至尾都没有谁为她出头,到了游戏里,反而……   “谢谢……”她泣不成声,“谢谢您帮我摆脱他。”   女玩家在旁边安慰地拍拍她的后背,旁边玩家都在问“怎么了怎么了”“小姐姐别哭啊”。   面对道谢,苏尔特只是侧了侧头,没人能看到他的面容,但是能听出他的语气是温和的。   他问了横枝一个似乎无关的问题。   “你喜欢这个世界吗?”   横枝愣了愣,接着低下头,眼眶里泪水打转。   “……喜欢,很喜欢。”   那一刻,隔着朦胧的泪光,横枝似乎看到那名黑衣NPC眉目舒展开来,那是一种与有荣焉的神情。   “喜欢,就安心留下来吧,我代挚友邀请你。”   苏尔特看向村外的远方,这个距离上,他依旧能看到鹿王等留在外围的魔兽们。他给鹿王留了指令,让他留下来暂时庇护这个玩家,鹿王垂首听令。   陛下的仁慈啊……   殊不知,龙心里的想法完全与他迥异。   鹿太沉了,实在不想再扛着走了。   鹿王:“……”   周围玩家都在安慰横枝,听她说前因后果,一个个义愤填膺。苏尔特本想离开继续追踪南部商人,忽然龙瞳转动,整齐的脚步声正朝复活点这边来。   “发生什么了?安全区内禁止打斗!”   是巡村卫兵。   这些卫兵都是从王国军队中抽调的,主要用来维护玩家到来之后的基本秩序,基本等级都有25级以上,在初期对玩家是很强的威慑。   扶着横枝的女玩家一见卫兵,顿时露出懊恼的神色。   “坏了,卫兵其实是我叫的,估计在村外没发现情况,找到这里来了。”   还把替天行道的好心NPC堵这里了,真是造孽啊!   巡村卫兵看不清眼前这名黑衣青年的深浅,但他们依旧无所畏惧,表情严肃郑重。   “不好意思,涉及打斗事件,请您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不料,一抹金光突然闪现,在巡逻卫兵眼前,出现了一枚金制徽章。   这枚徽章整体由两个月亮和一枚金星构成,艾尔德娜大陆是双天体构成,双月就对应这个结构。这只能说是设计上的巧思,真正让卫兵面色大变的,是这枚徽章的含义。   ——只有极卓越的学者,才能在每届的苍穹学会的评选中得到这样一枚星月徽章。这枚徽章代表学会的认同与对此世技术的贡献,可以得到复数枚,但只要得到第一枚,就意味着此人已经踏入了贤者行列,享有王国内的特权。   不枉他临走还从诺诺的匣子里顺了一枚荣誉徽章出来。   龙矜持地眯起金瞳,今天他就要龙假诺诺威!   “学会办事,行个方便。”   他懒洋洋地上下晃动这枚徽章,有卫兵用自己的泛光屏幕对徽章进行扫描,发现是真品,表情立刻变得严肃又尊重。   “啊!竟是尊贵的……打扰您了!”   卫兵们整齐地站直,对苏尔特郑重行礼,什么也不再追究,疏散了周围的玩家后,径直列队离开了。   唉,能怎么办呢,只好继续去追南部商人了。   望着毫不犹豫远去的卫兵,苏尔特还在心里摊了摊手。   龙上面的关系,太硬了!   ————————   【注】灵感来自《猫和老鼠》里杰瑞教侄子猫很可怕那一段。   迟来的元宵快乐!封面已换回原来的版本,新年封面到时会给大家加入插画活动~   另外也要隆重感谢大家在新年祝福墙上给我的祝福ww收到了好多好幸福!   感谢在2024-02-2120:00:00~2024-02-24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小小吞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楓烬3个;泷冬、真见鬼了2个;蓝夜池、旭尧、吃素的喵喵喵、下辈子当海鸥、景、paramount、远山黛茶荼子、钱雨、伪棋棋棋棋棋、芭芭拉冲鸭、嬉咪我爱你、云邪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路边柳絮431瓶;拖拉机超人168瓶;细雨100瓶;花阿茶81瓶;不顾千般70瓶;Hannah 69瓶;黑木63瓶;解忧康61瓶;白溯60瓶;啵啵啵啵55瓶;玖笺52瓶;寒山、永夜、忧郁小猫猫50瓶;蒽蕙、之南44瓶;你的眼睛是什么颜色呢43瓶;千月翼42瓶;浮生苍凉、南去人北望、君匿瑕、有生命活水、等候天晴、凉者目娘40瓶;枫糖38瓶;Rsing、悠纪、灯灯家的小本本、Bilancia、泛海、咸鱼、披服纨与素30瓶;木十一、花明玉关雪28瓶;救救我鸭27瓶;狸子不掉牙24瓶;Master 23瓶;落丶十二、暮沐灯22瓶;珣梦一歌、回风不是柳、今天也是可爱喵崽、瑟伯里C、together、春町海音、富贵儿、一二叁思午、清月未央、打游戏菜菜、打分:-2、……、喵咪、茕萧、F=ma 20瓶;67852178、鲜榨黄瓜汁19瓶;Yolo 18瓶;每日网抑云emo 17瓶;长庚、小小吞、37331694、越千桐16瓶;霈漓、喵喵喵喵喵、睦月、洛、民政局15瓶;管家侠的小甜饼、八月晴14瓶;井上鸣、嘉玥拾柒、谋谋13瓶;鹿白白、0314、作者快更!12瓶;48373885、嬉咪我爱你、芭芭雅嘎2.0、介质、kelvinQAQ 11瓶;磁悬浮电子水母、莞尔、庸人俗鬼、山形依旧、明天不上课、熯天炽地、心逐南云、哇哇哇塞、今天也在学习中、Daydreamer、一只咒咩咩一个山河、延麒、竹间白月、郁琼华、亦然、梨花涼、三月、me11en、巧克力、叶上、疯魔小生、阿银是我大房、HorlogeU、追完连载就run、啊啊啊、待春归、北冥、菠萝真好吃、可可、QyQ、CHECKMATE、笑一笑、七夜寒、霸天大爷的书架、00、三斤甜酒酿、纯爱就是变态、Equation、木a.、祝余、果果、羽弥子、浮世清欢、最后、我确定我要改晋江名了、@西北风、崩崩小圆帽、橘颂、31142066、久邀未见10瓶;春暖花开、满天星、此即,智慧之殿堂、一入连载永后悔,大大9瓶;最爱甜甜小萌文、薄訸、桃月霖芷、枭羽、物理好难、江城六月8瓶;百无禁忌、红叶、淼予、鹤归廿桥、我的精神状态不佳、干脆面加量7瓶;大路朝天、Eason鲤、梦想是做条咸鱼、嗯哼哼6瓶;卖报的小二郎、梓枫、阿曳、King、接头霸王、给我追的cp都搬民政局、薄荷微光、空空、千纸鹤、长恣、秦时墨墨、寻觅、嗯嗯嗯、琉璃团子爱吃糖、-_-江江、烟、懒癌晚期患者、莫重名、祈因、青青子衿、瑶夕影、永生之酒、冬颜、九霄墨染、辞云、你想想看、偏航、gooddream、鸢、阿酒、巳差、saiwing、老子送你去喂鱼、佳枫_祁、XY、纸鸢、阿南、要是退步就改名、木梓鱼、婳愫花萝5瓶;古古怪怪花花、唐渐隐4瓶;魈大人的狗、米虫桑、晒月亮、未命名、辰见莲池月、洛川、非白、暮云夏辞3瓶;伊人、呀呀呀、糖果罐、不可言说、赤煜不爱吃鱼、倚清秋Qwy、灵娴、跑快跑不快、潘的撒旦、60321216、风自南方来、Iris.、安泊、www、不想活了啊啊啊啊、梨、无欲无望、me、萌萌、湖鱼、paramount、叶小沅、今日披星戴月、染白、姜糖、啾啾栖鸟、墨筱、嘤嘤嘤怪、我想暴富777、陆时、如月兰时、咔咔、聶黎恩、喵喵喵喵喵喵喵2瓶;秉烛夜行、小七、heptagram、。、不会画画的憨批、中也的狗、阳阁、卿、咔哒兔、Summer、沐风、耿初、社会我汞姐、求求线代不要挂、多姿多、林枫烬、瞑、天雷滚滚肉包不吃肉和、葱、就看无cp文怎么地、山有乐昀、江畔盼婵娟、浮水流三生、萤、玲玲(饿饿)、羽毛、不知绮怀、曦华、那个谁、碎鱼、木里、烛烺huui、炏汐、游云不知归、赞美甜冰茶与金镑、lunatic、小行星、卖女孩的小火柴、慕白、星野、淮笙、柚子、笑笑、霍尔咸鱼、srnro、森林下了雨、一壶清酒、yu、种花家的饕餮兔、尖叫的土拨鼠、球球冲鸭、昕玥、conjurator、夜雨泛舟、咸鱼难翻身、68812557、槐序知夏、夜分、陌秋晚亭、溏溏唐唐、瓜的上好佳、一杯奶茶、31698547、江维、寂寞咖啡、嘉诺清茶、47228523、阿芙、仓庚、FuD、鐵鏚艷、黑白菜、北槐志、红姜绿叶月亮茶、kukii、柠萌、会打字的桑椹、薄、妈咪饿饿饭饭、陆巳、木木哩哩、翻忆、云归、洛冰、颓废娃子、深海、瓜田味的猹、红白簥、涤颅、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独眼鹰、煮、白桃桃子、梵君、28664068、黑化派大星、土豆大王、时光、人间睡不醒、67233811、大旴旴、精神状态极佳、Hvemiw、有只兔子不说话、云中鲨、南鸢、檎、青枫子、落落、西顾、闪闪、婷、姜糖琥珀、追更追的我想鼠、药卿、大大更新短短的也很可、花满楼、木酥、霂舟、春日宴、勇者、辞、画风魔改的橘子、芋泥啵啵啵啵啵、77吃饱没、香蕉柠檬茶、【初铭】已作答、秋秋想摆烂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0]第五十章:【当前在线观看人数:800000(人气飙升中)】   其实不仅是女玩家横枝喜欢这个世界,其他玩家在进入主城后,也统统快乐疯了。   新手村毕竟是新手村,村民们虽然也使用着大陆上的先进魔法科技,整体上却还是保留着古朴的面貌,人比较少,相关娱乐设施也少。   可是进入主城之后就不一样了,不仅可以选择再前往王国各地的其他主要城市,单是城中的各种居民委托、各大公会的进入审核任务,都够玩家们玩好大一会儿的了。   艾尔德娜大陆上职业众多,主城作为核心枢纽,更是公会林立。其中热度最高的当然是魔法师公会、战士公会、光明圣殿这种职业者聚集的公会,冒险者公会一时间也是门庭若市,盛况空前。   还有一些非常小众的生活职业,也许力量不强,却能生产大量有价值的副产品,加入这些职业相关的公会后,能免费拿相关配方,获得专业指导,引得众多玩家趋之若鹜。   简而言之,玩家们开始考级考证了。   这一需求迅速催生了玩家中的相关行业,甚至有玩家专门开发了相关线上补习班,包过某某公会入会考试,不过全额退费。要是怕耽误上线时间,还能转线下学习,补习班提供资料,同城包邮。   对此,拜尔诺玛觉得很离谱,他甚至还看到了论坛上的一些考试交流贴。   《我被困在药师资格考试中的这些天》   《寻同城鉴定师考级学习搭子》   《我考上了但男友没有该放弃吗》   《繁育师资格考试白噪音自习室|陪伴学习|番茄钟》   拜尔诺玛:“……”   ……最后一个竟有几分眼熟。   不过目前来看,玩家们暂时还没有成立自己的公会,等钟焱的炎帝公会把相关路子跑通,玩家可以建立自己的公会之后,相关建设扬名的玩法还有更多,根本玩不完。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勤学上进,大部分玩家还是以探索和玩耍为主。   艾米丽和月桂焰火等人在那个副本之后,又一起练了几次级,算是结成了很固定的刷本小队。一边探索月桂焰火找出的几个副本,了解神战历史细节,他们一边稳稳地抵达了10级。   其实尼古拉斯挑刺早早就到了这个级别,不过他没急着去主城,而是耐心等全队人都到了这个级别,才一起往主城来。   听完女王讲话,参加完入城联欢,几人也不急着练级,而是四散在城中尽情体验。   咔嚓嚓手中的相机就没停过,拍了大半天之后,才在街角的小店中坐下来,翻看自己拍下的玩家进城百态。这些照片他都取得了当事人的许可,整理好之后,就会发到论坛上去。   第一张照片叫《你是猴子请来的猴子吗》。   这张照片里,一名身形灵活矫健的玩家正一脸喜悦地挂在城中的女神雕像上,下方是一队银甲的王城士兵。士兵们高举武器,对他大喊着什么,领头的士兵队长头盔都给气歪了。   咔嚓嚓记得,这个玩家ID叫“猫爬架”,喜欢爬一切可以爬的东西,包括新手村的村长和进城时查验证件的卫兵。如果不是没有门路,估计他能一路爬到女神的神殿里去。   第二张则是拍摄的某位联邦现实中的旅游博主和她的男友,因为对方工作性质的原因,这张照片需要等对方发过之后才能发,不过咔嚓嚓不介意。   照片上,两人做上王城内对外出租的观光马车,准备开始自己在艾尔德娜大陆上的虚拟旅游。也许是因为太激动了,ID叫“塞西尔”的女玩家把整个头伸出车外,问马车车夫。   《师傅!您是干什么工作的啊》   马车车夫手拿马鞭,一脸无语地回头看她,这个瞬间也被咔嚓嚓顺利抓拍了。   还有诸如,玩家进城之后摸到了星浮轨道的发车站点,面对翻山越岭的纯白轨道与星辰动力悬浮列车,发出《卧槽高铁啊》的震撼感叹。还有玩家进城之后直接端一个破碗扎进乞丐堆开始要饭,《少走几十年人生弯路》……   咔嚓嚓仅仅是整理照片,就笑得饮料呛进鼻子里。   太有意思了。   这个世界太有意思了,他们也能在这个世界上做太多有意思的事了。   不知道策划团队又发什么癫,什么阴云不落的王城啊,玩家们进城之后,分明只体会到了晴朗与快乐,根本一点阴云都没有嘛!   女王万岁!王城万岁!   不只是咔嚓嚓在吐槽,论坛上众多玩家也在吐槽策划团队瞎起版本名字。   狗策划!你们懂什么艾尔德娜大陆!   古凌雷团队:“……”   一边挨着论坛上的骂,他们一边还得违心地完成杜子初的要求。   小女王的相关物料已经被统一整合,制作成了人物介绍视频,也就是其他游戏中的人物宣传PV。古凌雷站在旁边,等着杜子初将整个视频全部看完。   “杜叔要的东西,我们都剪进去了。”   他看似无精打采。   “弑父,阴暗,背地里以情报机构掌控国民日常行动……一个都没落下。前面剪了一点女王在阳光下的场景,是欲抑先扬的意思,跟后面形成反差,玩家容易感到幻灭。”   杜子初已经怕了古凌雷的滑头,他皱着眉仔仔细细检查了好几遍这个视频,重点放在女王形象转变的部分——   小少女面对大臣时笑意璀璨,结果大臣一走,她瞬间背过身,手中握起短匕,海藻般微卷的金发从身后被吹向身前,已是满眼阴霾。   杜子初用自己中老年人的视角,反复看这个转身镜头,眉心就没松开过。   这确实是他要的效果,但怎么感觉……   怪怪的?   看完好像不是很讨厌?   怎么回事?   来不及想这么多了,杜子初安慰自己,大概是自己上了年纪,又常年不接触这些娱乐性很强的东西,认知产生了一些偏差。玩家是年轻的群体,看了之后肯定会讨厌这个角色的,没问题。   现在,就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将相关材料一口气甩出去了。   杜子初没看到,深深低着头的主策划古凌雷,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嘿嘿,跟他玩?   他不一定很懂艾尔德娜大陆,但他,真的很懂玩家!   ***   拜尔诺玛还是没有回家,继续留在实验室里追剧。   他直接让福金帮他切了钟焱与九转蜂窝煤之间的直播渠道,一边凝神观看,一边做着记录。   在众多子爵府的画面中,南部商人其实不常出现在画面中,却也偶尔露面。结合管家每天捧进捧出的各种稀有奢侈品,拜尔诺玛能从这个商人身上总结出越来越多的旧神才有的习气。   比如贪享供奉,比如懒惰终日。   他现在已经总结了好几页纸,不太确定的地方日渐清晰,甚至,他已经能确定寄宿在商人身上的那道旧日影子的身份。   神战之前,艾尔德娜大陆上拥挤着众多神明,如今出现在这里的是破灭之神下属的一个小神,拜尔诺玛记得对方喜爱的蜜露口味。   只是旧神归来,事关重大,要重启■■■■,拜尔诺玛需要一锤定音的证据。   他想看看对方究竟想做什么。   如果真的要打开旧日的神国之门,那就锤死了是旧神归来。现在他刚巧“不在”王国境内,他想,南部商人应当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直播卡顿了一下,暂时关闭,应该是九转蜂窝煤那边被安排了什么工作。也正好,实验室似乎有访客到来,于是拜尔诺玛起身去开门。   门外原来是艾洛温和加雷德,壳阴暗地躲在角落里。   他们这样频繁地上门拜访,拜尔诺玛稍感惊讶,不知不觉间,他似乎与学会的一些贤者们关系热络了起来,这是先前多少年都不曾发生过的。   不过想起那些绿色的象征好感度的枝叶,妖精还是柔和下目光,请几人进来。   “那个,大贤者大人,我们倒也不是老想来打扰……”   加雷德有点不好意思。   “只是艾洛温说怕您又自己卷成蛋糕卷……”   艾洛温连忙生硬地清了清喉咙,目光中暗含威胁,加雷德被迫改口。   “这几天来,天降者们顺利进入主城,逐渐融入,我们最忙的阶段也已经过去了,就想能不能过来帮大贤者的忙。”   大贤者这几天一直闭门不出,之前还在城墙上扮演亡灵,种种举动都很奇怪,过来关心一下正好。   三人鱼贯而入,壳还阴暗地举起了绶带,阴暗地打了声招呼。   打扰喽~我进来喽~   看着几人登堂入室,熟练地排出红茶蛋糕和其他零食,场面再度变成学会团建,拜尔诺玛有些无奈。不过他转念又想到,既然旧神很可能复苏,也许正需要一些新的力量。   他和老友们存世太久,地位太高,几乎已经被彻底固定在了每个区域内,执掌纷纭事务,不能妄动。这种情况下,培养一些新血就十分重要了。   玩家他要,本土的力量,他也要。   正好,南部商人正在怂恿卡佩子爵制造宫廷混乱,不如就将这次的事当做一场普通的谋逆,以此历练一下新生力量。   心中打定主意,拜尔诺玛索性就引着几人走向了那面直播卡佩子爵府的泛光屏幕,嘴上还说道。   “你们来得正好,确实有些事需要你们帮忙。”   他似乎不觉得自己在说什么非人的话语,语气依然平淡。   “你们来看,我刚检测到一起谋逆行为。”   他话音未落,艾洛温已经满脸震撼。   不是,不要说得像测空气质量指数一样好吗?究竟是怎么检测到这种东西的啊!   拜尔诺玛解除了泛光屏幕的防窥模式,是的,就算只有自己一个人,他也会谨慎地保持这种防窥模式。   他本来想把之前的直播给几人挑重点回放一下,好让他们了解状况,然而屏幕上此时却出现了新画面——九转蜂窝煤又开直播了。   大佬们给得实在太多了,九转蜂窝煤拿着感觉良心不安,所以他一有时间就会开直播。   考虑到直播太多日常内容也没什么意义,九转蜂窝煤索性咬牙狠心,决定晚上上工,直接潜到子爵书房的窗户底下!   一定能听到有效信息的!大佬们等他啊!   直播的镜头移动,移动,最后果然悄无声息地定格在子爵书房的窗前。   拜尔诺玛看一眼直播画面,突然留意到一个细节,微微皱起眉。   慢着,这次的直播好像……   不等他采取什么措施,两人压低声音的对话已经从书房内传来,南部商人的声音饱含引诱。   “您还在顾虑什么呢,子爵?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会有其他人知晓的。”   三位贤者的视线都被直播画面吸引,妖精缓缓闭上菱瞳,从齿关中吸进一口气。   他再睁眼,幽幽的视线投向直播画面的右上角。   【当前在线观看人数:800000(人气飙升中)】   可能之前确实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但九转蜂窝煤这次不慎点了公开直播,所以——   现在还有八十万人正在知。   ————————   大家久等啦!今天开始恢复正常更新,我把之前欠的先补补,补的章节会专门标注为【补更】的~   感谢在2024-03-0120:00:00~2024-03-03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诺听风凌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斐鱼、kin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宇宙巨星红豆冰130瓶;风风扇子吹102瓶;载酒行春72瓶;岁枵71瓶;曜宸42瓶;我推世界第一40瓶;一只月饼饼36瓶;樱之昧26瓶;顾雨寒、量子小狗、花若怜、木知羽20瓶;柚子19瓶;山有乐昀17瓶;纤墨13瓶;照夜清12瓶;金榜题名、修鳞、喵~、梦梦、芭芭雅嘎2.0、瑾奕1640、半糖全糖七分糖、雨衣10瓶;拖延症晚期9瓶;lungcancer 8瓶;夕雾、阳和启蛰6瓶;哎呀你个小饼干、茶狸狸、皮卡丘、FirstorLast、皮卡丘、不低头的高坚果、污浊了的失格之中、薄荷微光5瓶;失智骚年、奈奈子、半生烟雨3瓶;十四、塔维尔是黑桃、不知、paramount 2瓶;影迂、烛烺huui、木a.、勇敢也也、隹、不知绮怀、有木在南方、诺诺糯、阿芙、雅、siwaixinyu、古拉古拉巴拉巴拉、鈅、笛弄晚风、烟雨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1]第五十一章【补更】:在他的记忆中,永远只是天真烂漫的弟子。   要说清纯男大学生九转蜂窝煤,也确实是个起名的人才。   《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现如今确实是流量最大最炙手可热的全息游戏,可也不是每个游戏内直播都会取得这么高的在线观看人数。   就算游戏内那些技术流攻略流高玩开播,也最多就是就是几十万的热度,像九转蜂窝煤这样一开播就有几十万人在线观看,而且观看人数还在一路飙升,主要靠他起的鬼才名字——   《付费点播:子爵府の激情秘密夜》   这个名字一度令钟焱无语,令妖精沉默。   你说他说的不对吧,这确实是钟焱花钱搞的付费直播,而且直播时间确实是夜间,也确实关乎一些秘密隐秘,偷看本身也挺激情刺激,可这一组合起来……怎么这么不对劲呢?   有这么一个比UC震惊体还吸引人眼球的直播名字加持,这个直播被不慎公开后,迅速取得了应有的热度。   特别是进来看究竟有多刺激的玩家听了两耳朵之后,赫然发现这个直播间在直播的好像是碧芙斯特王国的一个大阴谋大主线,顿时集体沸腾了。消息像被龙带着一样,迅速四下蔓延。   玩家们纷纷呼朋引伴,涌入直播间吃瓜,同时在线观看人数逐渐稳定在四百万人左右,还不停有人在把这个直播往外推。   【笑死,直播反派密谋现场。】   【子爵:各位父老乡亲们静一静!我这有一个阴谋要大声讲!】   【@碧芙斯特王国护国军@女王@大公爵】   【卫兵叔叔这里有人搞阴谋!】   【举报这个能不能给我发个好市民奖,要女王亲自颁奖的那种。】   【只有我关心是怎么不被发现地直播的吗?隐匿技能?特殊称号?】   玩家当猹吃瓜的心热烈非凡,大晚上的,再次惊动了策划组。   古凌雷是已经习惯这种工作模式了,游戏运营期间,特别是偏前期的时候,真的随时都有可能有突发状况,半夜爬起来很正常。   所以他面无难色,反而精神抖擞,甚至会为《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的高热度心花怒放。   反观杜子初,就有点强打精神,硕大的眼袋透出精力不足的憔悴。   但是他认为,当前实在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正所谓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他正想着该怎么把小女王的真面目揭露给玩家,机会这就来了!   女王不仁,贵族反抗……还有比这更好的话题吗?   杜子初当机立断。   “这次直播过后,立刻开始投送物料!把王城阴云篇的名号彻底打响!”   这下,玩家总不会疑惑阴云来自哪里了吧?   他这些天看那些玩家骂策划组智障,看得大动肝火,这下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古凌雷怜悯地看着杜子初。   呀,跟玩家生气呀,真年轻,真不成熟。   那岂不是要气死。   不过杜研究员这当策划的意识,是不是越来越强了?   直播画面还在继续,热热闹闹的弹幕几乎糊住卡佩子爵和南部商人的脸。卡佩子爵听了南部商人的反复劝诱,却并未一口应下,反而依旧顾虑重重。   南部商人见状,强压心底不耐。   “过多犹豫,只会错失良机。等到苍穹大贤者从境外回来,无论谋划什么,都不过是一场空罢了!”   察觉出自己语气不太好,他又勉强缓和道。   “而且,如果现在动手,等大贤者回来,一切就已经尘埃落定,更改不得。我们甚至可以趁此机会,暗算他,击溃他,那么我们的安全问题,也就不用多担心了。”   卡佩子爵听他居然说到这地步,居然想要以逸待劳暗算到时归国的苍穹大贤者,脸上的迟疑彻底变成骇然。   这、这也太大胆了吧!   那可是苍穹大贤者、存世千余年的妖精啊!   “我……我其实只是……”他神色挣扎,额角都是涔涔冷汗,“我只是想让家族取得应有的地位,给傲慢的小女王一个教训而已,做到这种地步,未免也太……”   事到如今,南部商人哪里能容许他打退堂鼓,立刻步步紧逼。   “表兄,你实在太仁慈了!难道还看不出来,现在已经是卡佩家生死存亡的关头了吗?现在是女王要对卡佩家动手啊,她刚刚亲政,正需要有人祭旗呢!”   卡佩子爵睁圆了眼睛。   “怎么会?除了漠视,女王根本没流露出要打压卡佩家的意思啊。我的兄长还是前代女王的王夫……小女王怎么能对她的父族动手?”   南部商人顿时大笑。   “表兄,我还以为你是从容镇定,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那些往事。”他眼中流露出一种怜悯,“我要是表兄你,我早就开始自危了。”   什……   卡佩子爵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理解南部商人的话,他只听商人的声音沉沉,说出噩梦般的话语。   “想必表兄在小女王面前标榜了好几次兄长是王夫的事情了吧?真敢啊,小女王恐怕恨死你和卡佩家了,因为前代女王早逝,根本就不是因为疾病。”   商人脸上没有表情,他就这么望着颤抖的卡佩子爵。   “前代女王的死,就是因为卡佩家啊。”   这其实是一桩秘闻,就连卡佩子爵这种家族继承人,居然都不知晓。他的眼睛死死睁着,注视商人开合的嘴唇,那嘴唇吐出足以要了卡佩家上下性命的话语。   “您的兄长,前代女王的王夫,曾掀起一场叛乱。”   “那场叛乱因为牵涉重大,被苍穹大贤者出于两代女王的名誉遮掩。甚至为了不引起外界怀疑,他没有动卡佩家,这却不能掩盖卡佩家本身是罪人的事实。”   “您兄长发动的那场叛乱,史称‘血雾七月’。”   “卡佩家,在女王与大贤者眼中——”   “本身就是乱臣贼子。”   刺激啊!   九转蜂窝煤蹲在书房窗下,双手捂嘴,不敢发声。满园花木悄无声息地掩护着他,他给土地的虔诚,此刻以赠礼的形式回馈,让他愈发……默默无闻。   九转蜂窝煤听完最刺激的部分,这才想起来给大佬发条消息。大佬诸事繁忙,可能没有时间一直看他的直播,现在直播正进行到刺激的阶段,虽然录了屏,但他还是得及时提醒大佬赶来吃瓜。   结果九转蜂窝煤刚一打开玩家页面,心里就叫了一声“糟”,不知什么时候,他的直播居然选了“公开”那个按键!   啊啊啊大佬的点播变成直播了!而且很有可能有其他人摸进来看了,社恐脚趾开始抠地!让他看看有多少人在看!   【当前在线观看人数:4000000(首页推送中)】   九转蜂窝煤:“……”   他差点没当场抽过去。   想着大佬给的满满的生活费,想着改善生活情室友出去吃的烤肉和火锅,九转蜂窝煤强撑着没有昏迷,他颤颤地给大佬发消息。   【九转蜂窝煤:啊啊啊啊大佬对不起!我不小心选了公开!】   大佬现在好像直接就在线,秒回。   【菲利克斯:没事,直播我也看到了。】   【九转蜂窝煤:呜呜呜呜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锅明明是大佬的付费点播!我马上关掉?】   【菲利克斯:不用,真的没事,介意我在你的直播频道做下公会宣传吗?】   九转蜂窝煤本来就愧疚难当,现在大佬要利用直播流量,他当然一百个愿意,连忙给大佬挂了自己直播频道的权限,钟焱发出的文字甚至以彩色的形式悬浮在直播页面上。   【菲利克斯:大家好,我是目前排行榜第一的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这其实是我的个人任务,委托相关玩家直播收集情报,不小心公开了,我也不会要求关停这个直播,大家看得高兴就好。】   【菲利克斯:我与朋友正在奔走,很快就会建立第一个玩家公会,届时欢迎大家前来加入!炎帝公会,福利从优!】   哇——   钟焱的发言慷慨大气,正在观看直播的大部分玩家顿时就对这个公会充满好感。加上弹幕还有人在科普,炎帝公会已经转战许多游戏,名声响亮,福利极佳,顿时有不少弹幕就夸了起来。   【老板大气啊!】   【哇我想入会,就是不知道入会条件严不严格。】   【好厉害的个人任务啊……】   【大佬跑公会的事辛苦了!这可是利于我们全体玩家的事!快说谢谢大佬!】   【谢谢大佬!】   看着这些弹幕和讨论,钟焱的嘴角微微翘起。   他现在人还在秘境中练级,开着屏幕看直播。调查有了进展他当然很高兴,公开直播虽然不是他的本意,但这么一大波流量喜从天降,他也没道理拒绝。   他会把这些,统统转化为炎帝公会的声望与口碑。   他们的公会,必定是玩家中的第一公会!   人逢喜事精神爽,钟焱进行魔法读条,随手打了几下怪拿住经验,接着拉开排行榜页面,久久凝视着自己名字前面的那个“No.1”。   终于!   至于凛冬将至的名字?   早不知道跌到哪里去了。   在看直播的不仅有玩家,还有几位贤者。此时此刻,妖精的实验室里一派寂静,这些存世已久的贤者们,或多或少都知晓当年的那场叛乱。   血雾七月……   加雷德敛起了脸上的笑意,当年王城动乱,苍穹学会也有出动。当时就是他守在空天元素湮灭炮的发射按钮前,等待一个最坏的结果。   身为文史方向的贤者,壳要更清楚那些被埋藏的历史。他伸出自己的绶带,安慰般搭在了拜尔诺玛腿上,背景音是艾洛温的“拜尔诺玛你还好吗还能站起来吗阴暗流满了你的腿啊啊啊”。   “卡佩子爵的兄长,如果不是心性问题,本来也是要成为我们中的一员的。”   加雷德的语气很平淡,他已经活了一百多岁了,看他眼中沉淀的沧桑,就算口出这种如历历史般的评判之语,也并不显得违和。   苍穹学会内,像加雷德这样的老怪物还有很多,艾洛温其实是其中最年轻的那一批。   “但他过于汲汲于名利,想要太多,反而得不到梦寐以求的星月徽章。他没有反思,倒因此对大贤者心生不满,蓄意报复……大贤者,这绝不是您的过错。”   妖精只是安静地垂眸。   他是记得每一位女王的。   她们在史书上,是威仪赫赫的女王;可在他的记忆中,永远只是天真烂漫的弟子。   他有绝强武力,可以为他心爱的弟子挡去一切风刀霜剑,为她们抵御一切来犯之敌。可无论他怎样努力张开翅翼,也终难为弟子挡去一些虚幻而莫测之物。   妖精想起自己的上一个弟子,远比歌蕾茜柔软。   那刺向她的刀刃——   名叫爱情。   ————————   补更!前段欠了不少,索性不数了,给大家按十章补吧!记在文案上,补一章减一章~   补完这个我再还营养液的债(落泪) [52]第五十二章:贪污救大命啊喂!   其实,大公爵斯特莱尔的家族之所以败落,也与曾经的“血雾七月”有关。   当时参与谋逆的大大小小的家族,全都被妖精无情地打入尘埃。留下一小部分,只是为了更好的掩盖那段历史而已。   斯特莱尔现在全心全意为女王和王国办事,未尝没有赎罪之意。   回忆起曾经的弟子,拜尔诺玛的情绪其实并没有加雷德担心的那样低落。   他终究存世太久了,经历过太多历史,也经历过太多人的逝去。漫长的时间教会他的绝不是遗忘和麻木,反倒教会他,只有向前走,才能继续铭记。   所以妖精依旧在认真看直播,他甚至坐了下来,拿出了本子和笔。   其他三位贤者:“……”   多么认真啊!甚至记笔记!   卡佩子爵在此之前,确实不知晓那段被埋藏的历史。   也是,要是他真的知情,就不可能天天在小女王面前提到谋逆的兄长。现在想想自己过去究竟是怎么蹦跶的,卡佩子爵的前额顿时渗出一层冷汗。   这下,他是真的感觉死到临头,不得不反了!   “但是,现在最需要担心的还是苍穹大贤者。”   卡佩子爵非常不安,决定谋反,就意味着与大贤者打擂台,他……他不能不怕!大贤者的法杖有那么大!那么粗!他还有龙!打人得多痛啊!   “万一他中途回来了怎么办?而且就算我们一切顺利,他也肯定会回来的。”   卡佩子爵愈发焦虑,他开始在书房里走来走去转圈圈。这没出息的样子让南部商人深深皱眉,不过他还要用这个傻瓜子爵,于是耐着性子讲自己的计划。   “不用急,这事很容易解决。”   他把声音稍微压低了点,窗外直播的九转蜂窝煤只能稍稍凑近,以便听清,他只听南部商人阴沉沉地说道:   “只要建立在谋逆成功的基础上,我们就能轻易暗算他。到时占领王宫、挟持女王之后,将小女王重伤,再给她身上施加我提前准备的毒素。”   商人笑了,压不住的快意。   “他不可能放着自己的弟子不管,不管有多大风险,都一定会为小女王治疗。我准备的可是连神都能杀死的毒素,伴随着治疗过程,毒素会悄无声息地浸染到他身上……”   蹲在窗台下的九转蜂窝煤:“……”   观看直播的玩家们:“……”   Baby!竟然利用感天动地的师生情!   实验室里,三位贤者都不安地看向拜尔诺玛,生怕这么卑鄙的手段会让他生气。结果拜尔诺玛依旧在不疾不徐地记笔记,哦不对,也许还是有一点点变化的,因为他拿出一支荧光笔,在刚刚记下的条目下方划了一条线。   他划了个重点!   确定有针对大贤者的对策,卡佩子爵顿时感觉谋逆大业可成。他正打算与南部商人商定接下来的细节,突然,他警觉地看向别处。   “谁?!”   卡佩子爵不才,在魔法之道上到底已经是魔导师的水平,换算成玩家的等级,大约是40级多些,能察觉到细微的不妥。   九转蜂窝煤被吓了一大跳,当即关了直播,捂住自己的嘴大气不敢出。他听到脚步声在书房内移动,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逼近了他!   【卧槽怎么黑屏了!】   【被发现了啊啊啊!】   【你不要过来啊——】   黑掉的直播画面上弹幕受惊般乱窜,就在九转蜂窝煤也以为自己已经被发现时,书房内“吱呀”一响,是子爵一把拉开了书房门。   管家镇定的声音响起。   “请问,您二位需要点宵夜吗?”   书房外抱头蹲防的九转蜂窝煤愣了一下,书房内的卡佩子爵也愣了一下。半晌,卡佩子爵烦躁地皱起眉,抬手对管家做出驱赶的手势。   “说了不要打扰,也不需要宵夜,快走!”   管家的表情依旧平静,九转蜂窝煤甚至能想象出他优雅欠身的样子。   “好的,我明白了。”   书房的门缓缓关闭,就在九转蜂窝煤以为这个小插曲已经彻底结束的时候,突然,他听到南部商人骤然拔高的声音。   “杀了他!他听到了!不能留活口!”   商人的声音高到近乎撕裂的地步,他还再度推开门,在走廊上直接拦住了管家。管家停下脚步,镇定自若,目光望着从商人身后缓步走出的满脸复杂的卡佩子爵。   卡佩子爵神色挣扎。   “他、他应该就是来问问宵夜的……而且一直以来,他对我都很忠心。”   南部商人情绪激动,在事情未成之前,还是在那个棘手的妖精眼皮子底下搞事情,多谨慎都不为过!   “万一泄露,你我面对的可是那个妖精的怒火!蠢货!你敢面对吗?”   他几乎要气急败坏,生怕自己不慎暴露,引起妖精的攻击。而且,他也存着让卡佩子爵彻底下定决心的意思,于是疯狂煽动。   “杀了他!听到我们谋划的人,统统不能留!”   卡佩子爵牙关紧咬。   “可是……可是那样的话……”   “杀了他!还犹豫什么!”   卡佩子爵把眼睛狠狠一闭。   “可是,杀了他,我又该去哪里雇佣这么便宜的管家啊!”   南部商人:“……”   管家:“……”   九转蜂窝煤:“……”   这个没出息的东西!   最后,还是杀了。   卡佩子爵手中的长剑上鲜血滴落,他怔怔看着扑地的管家的尸体,有血迹从对方身下缓缓渗出来。南部商人一时间也非常安静,他看着失魂落魄的子爵,心里也松了口气。   很好,这下就没人知道了,妖精也不会知道。   想起神战时期妖精与小伙伴们的那些手段,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不止拜尔诺玛和好友们有阴影,这些旧神的阴影其实也挺深的。   “如今人也杀了,已经彻底没办法回头了。”他提醒卡佩子爵,也是警告,“我们在同一条船上,我会竭力提供帮助。表兄,之后可不要再仁慈行事,一步踏错,我们就会万劫不复。”   卡佩子爵长长地叹了口气,怅惘涌上心头,这世间,大概再也没有像管家这样对他忠心的人了。   “我知道了,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南部商人早就规划好了谋逆的全步骤,他让卡佩子爵先利用自己这些年来积累的影响力,去联络其他对女王不满的贵族。下个月的接见日,女王会接见大大小小的贵族们,这是一个极好的深入王庭的机会,他们可以借机发难。   “王宫卫兵,就由叛军来对付,那些被你引动的小贵族会是很好的炮灰。而拱卫女王的虹之骑士,我会让这些冒险者与他们对抗。”   另外,城中的天降者也大可利用,谋逆当日,混乱越多越好。必要时,他还会把锅扣给天降者,让天降者们和王国这边互相仇视撕咬。   卡佩子爵也不是无能之辈,多次出入王庭,他深知那地方被妖精打造得多么牢固。   “如果女王躲入庭院,那里有大贤者亲手设立的防护,我们是无法轻易突破的。”   “这个我自然想到了。”南部商人志得意满地一笑,他拿出了一枚残破圆盘状的东西,像是一件装备。这件圆盘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红光,虽然微弱,却让熟悉古代武器的卡佩子爵睁大了眼睛。   “半神器……”   “没错。”商人笑道,“表兄这些年不是收集了许多古代武器吗?现在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这件半神器虽然残破,却可以将复数件古代武器统摄在一起。”   “虽然这样一融合,无论是表兄的积累,还是这件半神器,使用过后就会化为齑粉。但是为了攻破庭院防护,为了我们的大业,我想表兄不会吝啬。”   要失去历年的积累,卡佩子爵肉痛不已,但眼下这确实是最好的方法。   “防护被触动,大贤者一定会立刻赶回。”他低声道,“所以一定要尽快挟持住女王才行。”   “正是如此,一切都要快。”   九转蜂窝煤缩在窗台底下,本来被子爵杀管家的举动吓坏,现在忽然听到“古代武器”这样的名词,顿时竖起耳朵。   他记得大佬就是花钱委托他找装备来着,那些古代武器里,是不是就有大佬要找的东西?   那得尽快动手啊,被融了可就没有了。   书房里的两人没有再说话,九转蜂窝煤估计两人要出来了,连忙从窗台底下转移到另一处茂盛的花丛后。他小心地露出眼睛向外看,不多时,子爵和商人果然拖着什么东西出来,来到外面的花园里。   九转蜂窝煤看着他们寻了一处僻静处,开始一锹锹地挖土,把管家的尸体埋了进去,然后重新返回宅邸中。   耐心又等了好久,九转蜂窝煤确定两人不会出来了,这才小心翼翼地来到埋管家的地方,有些发愣地看着那片微微湿润的泥土。   一个他熟悉的NPC就这么……死了啊……   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害怕。   之前无论是进来打工也好,帮大佬打探消息也好,开直播也好,他都是抱着一种玩的心态。就算意外发现了阴谋,在弹幕的聊天打屁下,他也只觉得很有意思,觉得反派太傻了哈哈哈。   可是此刻,他忽然意识到,谋逆这种事——   是真的会死人的。   管家就死了。   明明还记得,对方是怎么一枚一枚把铜币数给他呢。   九转蜂窝煤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他没什么阅历,就是个单纯的大学生,心头发堵也不知道如何排解,只能闷闷地蹲在那堆土旁边。   忽然,他好像看到土动了一下。   九转蜂窝煤:“???”   卧槽别吓他啊!   短暂犹豫之后,九转蜂窝煤想到了一种可能,连忙拿了铲子,借着花木遮掩,小心地把管家从土里刨了出来。农民技能加持下,他翻地超快,不过几分钟就把管家挖出,贴着胸口听听,居然还有微弱的心跳。   刚才怕不是假死!管家还有救!   好歹在大学里上过急救课,九转蜂窝煤连忙回忆着绷带的捆绑方式,先给管家把胸口的伤口压住止血。   绑绷带的时候,他摸到管家胸口有一本硬皮小册子,被剑对穿,里面还夹着几枚被剑砍变形的银币。可能就是因为这些硬质东西的存在,剑刺入的角度有所改变,没有正中心脏,这才让管家苟活下来。   虽然无意去看,九转蜂窝煤还是瞥到了一眼,只见小册子的封皮上赫然写着——   【我の贪污记账本】   【日贪一铜币,日进一重境!管小葵,加油加油加油!】   九转蜂窝煤:“……”   贪污救大命啊喂!   ————————   居然忘了设固定时间!先吃着,补更我猛猛写!   感谢在2024-03-0320:00:00~2024-03-04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流年、小小吞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楓烬、真见鬼了2个;谁的苦茶籽打我??、伪棋棋棋棋棋、梦魇娃娃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曦子与阿蓝180瓶;路边柳絮101瓶;……80瓶;流年78瓶;陌下桑63瓶;梦中回首千里相迎59瓶;漪舍54瓶;一世嫣然52瓶;茶茶茶茶茶茶茶茶茶茶51瓶;给大佬递茶48瓶;褚誉44瓶;秋思、吃葡萄不吐皮儿40瓶;知妙39瓶;只道啦36瓶;子夜时分、子晏34瓶;啊云云云云云31瓶;oioi、JK、归雲、简北宁、不吃茄的喵、兰波、桑葚、红红火火恍恍惚惚30瓶;胭脂倾城28瓶;玛雅25瓶;猫眠悠22瓶;谁的苦茶籽打我??21瓶;美美哒、。、考试及格、枯钺、是塔塔还是桃桃、陈宅花前柳、鸢六月、云纹、日落星回酒茨归、远岫、久邀未见、潜水者、顾安如许、紫&猫20瓶;木十一17瓶;SLEEP 16瓶;不知名丁某14瓶;先看话题再看文、林嘉泽13瓶;一只毛线、宫若曦12瓶;me11en、好看爱看天天看11瓶;小懒猫、乖乖、绵绵思远道、欣星、鱼鱼、哇哇哇塞、顾菏、禾白、该减肥了、菠菜能补铁、桦琳、是梦魇了吗、芝士奶盖四季春、最近有点不想看文、琼玖、。、長言清寒、椛艽、执笔绘流年、芋泥啵啵啵啵啵、吃惊的黑洞、鸢、珊珊珊啊、二十四桥明月夜、xx楠、一入连载永后悔,大大、淼予、@西北风、(?°???°)?、春暖花开、西厂厂督、不思才、Rinascimento、猫猫言、爱吃糖、牧少野、陌上、楼逍1、月白、秦时墨墨10瓶;呱呱呱、昔旧年人心险、财神来财神来财神四面、天予星月9瓶;牛轧糖糖糖糖、Hyakuya 8瓶;(-^〇^-)7瓶;谢无咎、三千客哇、啾也、予竹、祁栖咩、小小子曰6瓶;若君、L、想想、久醉、书馨澄玥、云上有只猫耳朵、睦月、泡泡鱼、荼蘼落、已经是条咸鱼了、小生、边城浪喵、萌萌、雷克沙卡卡~zZ、请输入昵称080912、薄荷微光、赞美伟大的无名之雾、老子送你去喂鱼、天涯一梦、七夜寒、白鸽、晨曦gzcx 5瓶;鹤归廿桥、青顾、千鸟格、半揽清秋、岁岁长欢4瓶;种花家的饕餮兔、嗯嗯嗯、竹间白月、夏末秋凉、初见3瓶;花褪残红、星野、小七、澪、荠菜团子、祈鸥、星银、米虫桑、炏汐、An。的兔紫星星灯、猫猫虫赛高、Moonlight、小行星、休眠的星期八、我能早睡能按时吃饭能、亲爱的阿萝、洛川、咸鱼酱、别刀预言家!!!、凭栏听雪、钮钴禄浅、咔咔2瓶;Mireille、不知、弥生、滑稽、夜凌雪、喵咪老师、华夫饼、鹤唳、高、xyhuaaen、不想活了啊啊啊啊、夏竺、Peche、齐夫人、土豆大王、寂寞咖啡、嘤嘤嘤怪、Σ( ̄ロ ̄lll)、仓庚、罗非鱼e、一沙、万夜、都是意外、姜糖、西顾、咸鱼难翻身、茶丶靡、applepie、今日发财、笑希希的小奶油泡芙球、66522976、20472721、以匿为名、鱼语无声、洛洛辞、玲玲(饿饿)、霍格沃茨、红糖糖、社会我汞姐、Yellowo、夜分、古典风、荒原上的猫、作者夸我污污哒、安斯艾尔的鹅、潇、波诺波诺呀、梦魇娃娃、闪闪、阿酷奈茨、Summer、w笑笑笑、游云不知归、沐风、克隆羊多利只活了六年、你好我是咸鱼、叶小沅、嗯哼哼、藏锋、蓝桥春雪、柚子、名字不能太长不然就会、我要月亮?奔我而来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3]第五十三章:《独绽到夜幕降临》   九转蜂窝煤不是战斗玩家,没准备什么补血药,也囊中羞涩,只能临时用自己的七十铜币日薪从商城买了几瓶便宜货给管家灌下去。   他太穷,药太次,灌得管家肚子都鼓了,血还没怎么补起来!   垂垂待毙的管家眼角流下一滴泪。   克扣别人工资的回旋镖,终有一日会扎在自己身上。   九转蜂窝煤觉得这样不行,他想到什么,连忙打开私聊,联系大佬。   为他的突然中断直播,大佬发了好几条消息表示关心,九转蜂窝煤简单回复了几句,又迅速说明情况。不多时,钟焱匆匆带着杜昼这个战斗牧师,在外面的街角处与九转蜂窝煤碰头。   “情况怎么样?”   钟焱对管家这个情报源高度重视,毕竟这也是唯一的情报来源了。杜昼的技能熟练度基本练满,一个大治疗,就把管家的血量拉回了一小截,接着他就一边喝回蓝药一边猛刷。   管家靠着墙,缓缓睁开眼,眼中映出三名天降者。   “活了!”   九转蜂窝煤亲眼看着管家被子爵无情做掉,感触最深,见管家重新活过来,顿时喜极而泣。管家的视线在他脸上长久驻留,手在口袋里摸了摸,只摸到了一些玻璃的碎片。   灯泡果然碎了啊,还想给这个天降者发个任务呢……   钟焱也紧跟着凑过来,关切地看着管家。   “没事了吗?能说话吗?”见管家点头,他呼出一口气,忍不住感叹,“看不出来,卡佩子爵竟然是这种心狠手辣之辈,说灭口就灭口。”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管家的嘴唇一直蠕动,连忙凑过去细听,只听管家气若游丝地说道:   “……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钟焱三人:“……”   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   管家缓了好大一会儿,才从濒死的状态中缓过来。他知道眼前的三名天降者别有所图,不过到底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并不介意给予报酬。   “要不是我有一点天族血统,加上剑刺偏了一点,就真凉在这里了。”管家捧着一瓶钟焱给的补血药,打了个嗝,“不过这么多年,我也贪了这么多钱,够本。”   他看向九转蜂窝煤。   “对不起啊,你的日薪其实不是七十铜币,其实是五枚银币,多的被我吃了。我这么畜生,你还特意救我,你太高尚了。”   九转蜂窝煤挠了挠头,他倒觉得没什么啦不用放在心上……等会,夺少?   钟焱和杜昼死死拦住试图上去啃管家的愤怒打工人,这一口下去能直接给管家啃死,使不得!   管家又是一个嗝。   “子爵府我不会再回去了,对这里而言,我就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放心吧,我会处理好埋自己的地方,安排下假尸体脱身,不会引起子爵的怀疑。”   “王城的浑水,我也不想再蹚,回到南部去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絮絮交代完,终于说到了钟焱最关注的部分。   “我虽然离开了,不过我想,你们也许还需要这个。”   他伸出手,掌心是一把古铜色闪闪发光的钥匙。   “我把子爵武器库的钥匙和密码都给你们,去吧,搬空,让那个无情的狗东西哭!”   武器库的钥匙!他的论文……啊不,他的任务终于向前推进了一大步!   不过钟焱并没有直接接过。   管家会赠予武器库的钥匙,归根结底是因为九转蜂窝煤救了他,所以他先看向九转蜂窝煤。九转蜂窝煤连忙点头点头,大佬给的够多了,本来他就是帮大佬办事,钥匙理应归大佬。   钟焱这才接过钥匙,可紧接着,他发现管家又摸出一件东西,这次是精准递给了九转蜂窝煤。   “我的灯泡碎了,只能这样给你。”管家的表情有些遗憾,“请你无论如何务必接受,今后如果你前往南部,可以凭借这个前往天族驻地,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你会是天族永远的朋友。”   九转蜂窝煤一开始有点懵,不太理解什么叫“灯泡碎了”,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就完全被管家给出的这样东西吸引。   ——一根羽毛。   洁白无瑕的羽毛静静躺在管家手中,如云天上的清梦,光辉、圣洁、柔和、明亮……一切光明侧的美好形容词,都可以堆积在这根小小的羽毛上。   【天族的正羽(特殊赠礼不可变更持有人)】   【描述:持有此羽的你是天族的友人,能窥破迷雾,前往云上王城。】   【注:此赠礼可作为装备佩戴,佩戴者享有1.2倍指定经验加成。(选定不可更改:秘境/游走BOSS/PVP/炼金/锻造/烹饪……)】   经验加成卡!   就算是钟焱和杜昼这样的氪金玩家,也不能不为这种东西心动。实在是《龙与艾尔德娜大陆》中玩家可以获得的特殊道具太少了,影响整体升级进程的更少,可惜这是一件不可更换持有人的道具,不然钟焱非得用一个洗手间的价格买下来不可。   “你选秘境吧,那个升级最快……”   杜昼热心地给九转蜂窝煤建议,不料,九转蜂窝煤眼都没眨,光速选了一个经验加成方向。   种地。   杜昼:“……”   管家在短暂的休息后,有些摇晃地离开了,处理善后的事情都不需要他们再担心。杜昼看向拿着钥匙沉吟的钟焱,忍不住问。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当然要想办法进入武器库,而且得快。”钟焱收起钥匙,“今晚不能再打草惊蛇了,我们明晚来……九转蜂窝煤,可以麻烦你明晚跟我们一起吗?我加钱。”   三个字,沉甸甸的重量,九转蜂窝煤除了比OK的手势,心悦诚服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除了这个呢?”杜昼想问的可不止钟焱的武器任务,“我是说今晚这个直播。后半段详细的谋划虽然没有直播出去,但我们现在也全部知道了,我们该……举报?找卫兵还是直接去王宫?”   钟焱觉得这两个方式都不太好,因为目前王国方面明显对天降者缺乏信任,天降者们又总是表现得疯疯癫癫的,直接举报可能无法取得应有的效果。   突然,他喃喃开口。   “我可能有一个更靠谱的举报渠道……”   钟焱想起了进城欢迎仪式当天,城墙上那个黑袍飞扬的身影。对方坚定不移地站在女王身后,显出某种支持的态度。   他好像可以……   直接告老师?   不等钟焱细想明天要用的措辞,就听到身边的杜昼乐了一声。   “快看,官方蹭我们直播的热度发了个PV!我看看……哇,是小女王的耶!不过这玩意不应该版本更新前就发出来吗,这策划组,我家的狗都比他们会策划。”   钟焱心中一动,也立刻打开论坛。   论坛首页还残存着对刚才那场阴谋直播的讨论,官方趁此东风,直接将相关角色PV发了出来,正是小女王的个人PV——《独绽到夜幕降临》。   妖精的实验室里,拜尔诺玛看那边结束了直播,也调出了论坛页面。几名贤者从未见过这个色块堆积的页面,忍不住都好奇地凑近,然后看着全然陌生的文字发愣。   可是加雷德和艾洛温这种理工方面的贤者会愣住,却不意味着壳会愣住。螺壳稍微抬起一点,玫瑰色掺着雪花碎影的眼瞳露出一只,壳看着满屏的陌生文字,稍加思索,开始尝试破译。   其实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和语料,破译一门陌生语言,并非难事。   拜尔诺玛发现他在努力伸头看,于是向壳伸出一只手。大螺壳爬到他的手上,然后被妖精送到离屏幕最近的地方。   “感兴趣吗?这是天降者那边的文字。”妖精放松地说道,“稍后我给你一份对照字表,不过如果你想更有挑战性一点,也可以选择直接不看。”   壳阴暗又激动地举起牌子。   【不要给壳!壳已经破出部分意符和音符啦!】   艾洛温对自己没有涉及的文科专业保有相当的敬畏,他看看开始讨论天降者世界造字法和构字法的两人,忍不住睁大眼睛。   “等等,拜尔诺玛,你已经打入天降者那边世界的内部了?”   “嗯。”妖精随意应道,“公测前我就在关注那边了,其实这次谋逆,也是靠天降者才能及时监测……他们到处乱跑,而且哪里都敢去,实在是很好的情报源。”   “唔哦……”   加雷德的眼睛顿时粘在了屏幕上,粘得紧紧的,撕不下来。   “那这直接就是个情报机构啊!两边开战的话,也能直接刺探军情了!”   他开始戳壳。   “你快点破译,然后让艾洛温造个翻译器,我们都用。”   艾洛温忍了又忍,没忍住,开喷。   “都说了,我的细分专业是工程机械,只会造矿机!是谁给你这种学泛光屏幕专业的人就会修泛光屏幕的错觉啊!”   “那帮我修一下泛光屏幕,昨天刚坏。”   “滚——”   他们在吵架,拜尔诺玛已经打开了最新的论坛宣传页面,看到那条歌蕾茜个人的宣传PV时,他眸光微动。   其实,关于是否将歌蕾茜的相关资料开放给那边世界这事,拜尔诺玛最初是有所犹豫的。   歌蕾茜登位于风雨飘摇之际,她注定不可能当一名纯洁天真的女王。王国历史上是有那种女王的,拜尔诺玛其实也很愿意弟子无忧无虑地度过一生,可是歌蕾茜不行。   纠结一段时间,妖精选择将决定权交给自己的弟子。   小女王先是满眼惊讶,但随即,她笑了。   【老师的意思是,那边会获得我的人生履历,然后加以汇总整理,展示给全体天降者看?】   妖精颔首,并向歌蕾茜表示,对面也不一定会据实叙述,而很可能加以歪曲、修饰与曲解,就算这样,歌蕾茜还愿意开放自己的信息吗?   小女王的笑容愈发明亮。   【请务必给他们,老师。】   【将我的所有,将我的过往……都给他们。】   【我知道,过去发生在我身上的几件事,属实称不上光明。但对一位女王而言,最致命的不是被评判,而是不被看到。】   【他们看不到我,就无法了解我;他们不了解我,就不会为我心旌摇曳。】   【这可是能被所有天降者看到的良机,拜托老师了,如果可以,就都给他们吧!】   拜尔诺玛绝对尊重弟子的选择,不过护短的妖精也打定主意,如果古凌雷团队真敢用力黑……   他就让对面尝尝服务器螺旋升天的滋味。   哼。   古凌雷:“……”   世界树:“……”   爹爹再揍我一次qvq   “有留影画面耶。”见拜尔诺玛切了页面,加雷德凑近,逐渐辨认出画面中的人物,“女王陛下?”   “是的,那边会通过图片或留影的形式,向天降者介绍时局相关的主要人物。”拜尔诺玛早就恶补完了游戏相关的知识,知道这也是游戏运营的重要一环,“这一次,也是第一次,介绍的人物是歌蕾西。”   他顿了顿。   “在座诸位,可能之后也会加入这种促销宣传影像的……豪华套餐。”   “嗝!”   社恐壳顿时阴暗地抽过去了。   拜尔诺玛点击播放,色调淡暖的空镜头上玫瑰落瓣,幼时女王甜而糯的嗓音,顷刻间就将他带回旧日回忆之中。   【老~师~】   【究竟要怎样,才能当好一位女王呢?】   古凌雷没说大话。   他可能不懂艾尔德娜大陆,但他绝对很懂玩家。   ————————   很难想象到时诺诺PV的热度XD   感谢在2024-03-0420:00:00~2024-03-05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伪棋棋棋棋棋、楓烬、真见鬼了、有只兔子不说话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麋鹿线叶子黑色的眼睛153瓶;明湫40瓶;慕夜歌36瓶;野生白居居32瓶;埃兰斯诺、Cheers 30瓶;伊蝶苓28瓶;卿、不吃茄的喵、我没在搞黄噢、苦茶飞飞、今天太太更了吗?、冰蓝色的幻想、欧荼20瓶;hhhhhh 19瓶;久邀未见17瓶;(˙?˙)、云山杳杳、陌君雨、妙15瓶;你的眼睛是什么颜色呢、七小安13瓶;潘的撒旦11瓶;蘑菇、月亮、景三撇333、27481697、椒华、把猫猫吸得喵喵叫、该减肥了、临渊、山有乐昀、毛毛(●—●)、吉良吉影觉得很赞、西厂厂督、卿雨不逢时、顾婷、伞下、Galia、Dagbreakers、大大们的小萌物、Phoenix藤10瓶;一条咸鱼的九歌、晨曦gzcx、皮古一世9瓶;误顾7瓶;一闪一闪亮晶晶6瓶;熙华、咕咕哒、荼蘼落、辞云、群玉、去留虽有意、机械森林里的麋鹿、芋泥啵啵啵啵啵、薄荷微光5瓶;鹤归廿桥4瓶;冰晕、雪、中也还能长高3瓶;瑶光、米虫桑、53640274、予竹、青梅煮绿茶、万顷琉璃、辜月依旧2瓶;小行星、珠颈斑咕、Yellowo、花满楼、魈大人的狗、沐风、木亓、休眠的星期八、时钟、若水墨言、喵咪老师、リューソース、柚子、墨筱、阿白、今天也想欧一次、土豆大王、寂寞咖啡、66522976、Peche、(-^〇^-)、社会我汞姐、种花家的饕餮兔、文言三水、红糖糖、杨枣生、曦华、霍尔咸鱼、小七、安泊、白鹭诗章、北崽没猫、夜雨泛舟、猫猫虫赛高、怅然若失、开心就好了、咔咔、兔眠、澪、幽幻。、洛、一沙、星银、深海、飓风南瓜灯、姜糖、荠菜团子、果味桃、亲爱的阿萝、七月上、喵喵喵喵喵喵喵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4]第五十四章:“我一定会让这些天降者——宾至如归。”   【第一,好的女王要微笑。】   绘本风格与现实场景交错,燃烧的不仅是经费,还有杜子初的头发。昨夜试播这个个人PV时,古凌雷指出,他们黑小女王,主要集中在两方面。   “一方面是他人的负面评论,另一方面……是从小坏到大。”古凌雷忽悠道,“当然,我们还加入了反转,我们加入了大量的反转。”   “唔……”   杜子初听得半信半疑,一知半解,这种年轻人的东西对他而言是全新的,他只能以画面作为判断标准。   王室舞会上,灯火辉煌,小女王伸出手搭在大公爵的手臂上。她与公爵亦是自己的师兄跳起开场舞,全程保持璀璨的笑容。   嗡嗡嘤嘤,有贵族在舞曲的旋律中小声议论。   “女王陛下总是这样的表情呢,就没见过她失态过。”   小女王听着议论声,嘴角扬起的弧度一成不变。裙角抛起,画面转动,再次出现在画面中的,是更为年幼的女王。   幼年的女王坐在王座之上,对面前的大臣微笑。   她头上的金冠底下,还压着一簇黑纱。   大臣的表情有所变化,他几乎是有些恐惧地看了小小的女王一眼,仓皇退了出去,而刻意压低的声音依旧被小女王所捕捉。   “她怎么还能笑的呢?真是无情啊,前代女王才去世了三天而已……”   放在腿上的手无声地揪住了一点衣裙,小女王听着外间的声音,依旧如毫无感情的机器一样端坐在王座上,微笑。   【第二,好的女王要聪慧。】   贵族公学的成绩单上,小女王的名字高居榜首,“歌蕾茜”这个名字与王旗一起飘扬;一转眼,小女王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执剑,轻易就挑飞了贵族手中的剑,看着对方跪倒在地不甘心地痛哭流涕。   “您根本不懂得谦让……”   又有人一身狼狈地穿过重重宫廷,鼻梁上本该文质彬彬的眼镜都歪了,男人气急败坏地闯入女王的书房,发出了质问之声。   “您、您为什么要辞退我?我们家族代代都是皇家教师,从来没有被辞退一说!”   小女王手中的羽毛笔停下,她缓缓抬起眼睫。   “但是,我无法在您身上学到什么。这个皇家教师的职位,我认为该授予更博学之人。”   “您会遭报应的!”   【第三,好女王要进行社交……外交也算女王的社交吧?】   大腹便便的外国使节倚仗年龄和本国的强盛,在接待晚宴上吐沫横飞,指点江山。   “像碧芙斯特这样的小王国,一定要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该依附谁……”   小女王微微含笑,外国使节的厚嘴唇依旧在一张一合,这样的张合在女王的紫瞳之中逐渐慢放,然后所有画面就开始像划碟一样逐渐扭曲斑驳,发出拖长的怪声。   女王起身,背转过身,手中握起短匕,有风将她海藻般的金发吹拂到身前来。   【啊,之前说得好像不是很准确,要重新说一遍。】   【第一,要足够凶狠。】   外国使节发表完议论,舔着脸向小女王伸手,被一叉子扎穿整只手。小女王单手托腮,好整以暇地听对方发出痛不欲生的惨叫。   行刑场,民怨沸腾,小女王微微颔首,断头铡刀当即落下,满地鲜血泼洒,又被随即到来的魔法师用水魔法冲刷,留下一地斑驳印记。   【第二,要摒弃亲缘。】   晴朗的早晨,侍女长快速却稳重地走进书房,躬身向小女王询问。   “陛下,今日要去看望先女王吗?”   小女王却微微摇头,她将手上的密令再度端详了一遍,轻轻合起,一个略微倾斜的镜头窥见了密令上的些许内容。   《关于秘密处死诺尔夫·卡佩的决定》   层层火漆与魔法阵封锁这份密令,小女王将其交给侍女长递送,视线投向桌上的相框,前代女王正雍容地微笑。   小女王轻轻俯身,像凑近母亲撒娇。   “忌日快乐,妈妈。”   【第三,要不择手段。】   毒杀、圈套、情报、窃听……   获得权柄的手段,小女王什么都不愿放过;动摇她统治的叛徒,每一个都要处理。   前一秒,她还头戴白纱,沐浴在教堂的圣光祝福之下。后一秒,教堂燃起熊熊大火,主教在火光中歇斯底里地发出诅咒。   “你骗了我!一国女王骗了我!”   “你明明说承认有女神之外的光明信仰!你骗了我!【明光】之神不会放过你!祂终将归来!”   最后,小女王如开始时那样,头戴金冠,端庄地坐在王座之上。视角开始旋转,绕着小女王一圈又一圈,展示王座背后挂着的骸骨与血字名单。全部镜头终于彻底拉远,女王坐在王座上,而王座之下,兵器、鲜血与尸体层叠堆积,高耸如山。   小女王抬眼,从忠心的侍女长手中接过一份新文件。   “陛下,这是大贤者汇总给您的,包含天降者的情报,以及大公爵亲笔写就得国书《鲜花与刀剑》。”   小女王入神地看着这份文件,阅毕后微微闭目,继而露出微笑。   “知道了。”   【我是个好女王,所以,一定会让这些天降者……】   小少女将这张天降者的情报轻轻贴在脸侧,蓬松的金发簇拥着她,她的脸颊亦泛起一层玫瑰瓣羽般的薄红。   “赌上女王的名誉,我一定会让这些天降者——”   “宾至如归。”   ***   “同步观看人数已经破五百万了!”   “快!数据表格拉出来!拉出来给主策!”   “平台推送了!上首页了!马上变成每月必看!”   “干脆冲个年度必看!”   工作室里,一派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所有策划团队成员都在盯数据,看反馈,然而反馈如雪崩,根本看不过来!   古凌雷放下一个通讯,接着就又被塞了好几个通讯。   这些能打到他这里的通讯,多半来自能量与人脉皆广大的一些品牌商,现在这些品牌商一个个都没了以往眼高于顶的样子,变得笑容可掬,话里话外都是打探古凌雷有没有接代言或者联动的意向。   《龙与艾尔德娜大陆》实在太烫了!今晚这两拨热度,足够养活任何一个普通游戏到关服,可这仅仅是《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的一个小版本的宣发而已!   古凌雷久违地找回了金牌策划的快乐,只是他尚算清醒,知道自己既没法做杜子初的主,也没法做NPC的主,对于这样的试探,他都婉言推拒了。   杜子初也在此时推门而入,他现在知道这个精心制作的招黑PV取得了惊人的热度,那剩下最需要关注的,就是玩家对小女王的评价了。   “怎么样?骂声多不多?”   杜子初凑近那面最大的屏幕,想看看玩家评价,坐在旁边的运营连忙站了起来,面露难色,试图遮挡。   “就、就挺顺利啊……”他含糊道,“都在问这角色怎么抽。”   古凌雷眼见情况不妙,连忙也开始疯狂找补。   “杜叔,杜叔,抽就是那什么……一个动词!动词杜叔您懂吗?就是您想的那个动词!”   这不废话吗。   杜子初狐疑不已,对方越挡他越得看,他不耐烦地把运营和古凌雷扒拉到一边去,定睛看向屏幕上汇总的玩家评论。   结果他第一条评论居然就看不懂。   【最刑的一集!】   但紧接着,杜子初能看懂又令他狂喜的第二条评论就出现了!   【她心思深沉毒辣专横长满了刺沾满了血砍下的脑袋能垒乐高……】   评论太长,有一部分藏在页面外,但只看这些,杜子初已经激动得脸都涨红了。   好骂!骂得再响些!骂得再……   他把滚轮向下一滚,评论后半段加载来迟。   【但怎么办,更喜欢了!】   杜子初当即眼前一黑。   运营在一旁,见他摇摇欲坠,还热心地帮忙扒拉评论念,满脸都是幸灾乐祸。   “哇,这里有人打算为了小女王考公,补习班赚麻了。”   “已经抽到了,我们很相爱,王国就像我们的孩子……哈哈哈我们连卡池都没有,抽个屁啊。”   运营读得越快乐,杜子初就越痛苦,他想起那个负数的世界崩溃度,越想越崩溃。   “下水军!”他咬牙,这也是他最近才学到的新名词,“我花钱!把这些昏了头的评论都冲下去!”   一阵铃声响起,守着六面屏幕的中年人接起通讯。   “艺人包装网红孵化请按1,各大平台投票稳拿排名请按2,实时霸屏内容置顶请按3……黑《龙与艾尔德娜大陆》业务请滚蛋。”   对面叽叽歪歪说了些什么,中年人隐约听到了“艾尔德娜大陆”,顿时毫不犹豫地挂断拉黑一条龙。过了几秒钟,那边换号又执着地打过来,疯了一样地咆哮道。   “我是《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的项目负责人!我现在花钱请你黑这个游戏!你要多少钱开个价吧!”   中年人:“……”   他再次挂断拉黑一条龙。   有病。   ***   有小女王这个激动人心的PV加持,好多玩家昨夜一晚没睡,一大早主城就人满为患。也多亏卡佩子爵居住的地方是贵族区域,本身就有卫兵把守,不然今天上线的玩家分分钟就能把做着谋逆美梦的子爵撕了。   当然,也不是完全摸不进去,只是有摸进贵族区域实力的玩家,大多数态度较为冷静。   咔嚓嚓在一家早点店里等人,同时翻检自己的照片,里面甚至有一张卡佩子爵的睡颜照,属实恐怖。   “等久了吗?”   今天这个局是月桂焰火组的,他匆匆跑来,一叠资料直接放在餐桌上。不多时,艾米丽和尼古拉斯挑刺也到了,他们算是已经组成了固定的小队,无论是练级还是调查,都会聚在一起。   他们管自己的小队叫史诗组,重点探索神战历史。   不过像最近正火热的“血雾七月”之类的历史事.变,他们也会花点时间调查一下,但好像调查的效果并不好,因为月桂焰火有些沮丧。   “血雾七月这其实也是我给艾尔德纳大陆攻略站那边报的选题,做好就能拿给他们,可惜相关的史料我是真的一点都没找到。”   那段历史被掩盖得很干净,秘境中也没有相关副本,看起来真的不太可能找到更多情报了。   咔嚓嚓擦拭着自己的镜头,他却有点不一样的见解。   “也许你可以换个选题。”   “可是短时间内哪有什么好选题……”月桂焰火皱着眉。   “你可以用我的,我有一个选题——我们干脆去查一查一手遮天掩盖掉这段历史的人好了。”咔嚓嚓擦拭了几下镜头,“我说的就是苍穹大贤者,他现在也是热点NPC,女王PV和子爵的谋逆直播,都提到了他。”   月桂焰火怔了怔,这倒确实是个有价值的NPC,怎么一直以来都忽略了。   “对啊,我也觉得他好重要,就是感觉好像大多数人都会无意识地忽略他?”艾米丽露出迷惑的神情,“明明他特别重要,昨天贵族谋逆的时候那么忌惮他,他走了才敢动手,动手之后也要做足准备应对他的报复。”   “远不止这些,艾米丽。”   咔嚓嚓开口,眯起的眼睛睁开一线。   “王国学会以他的封号命名,城外像高铁的星浮轨道是他的创造,历代女王都是他的弟子……这位苍穹大贤者在碧芙斯特王国中,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我真的很好奇。”   在玩家们集体去簇拥小女王、去研究小女王的时候,敏锐的前战地记者并未被热度裹挟,看到的反而是那个隐隐站在小女王与整个王国背后的影子。他指尖轻轻敲着相机的上盖,若有所思。   “比起血雾七月,比起小女王的过往,我认为艾尔德纳大陆攻略站可能对我的这个选题更感兴趣,叫做——”   “《关于碧芙斯特王国有穿越者的一些猜测》。”   ————————   前战地记者真挺厉害的,独立之思维,真实之品格。   这里的“穿越者”,就单纯是大贤者很像是游戏给王国设定的一个穿越者NPC,咔嚓嚓还强不到能窥探诺诺前世的程度。   感谢在2024-03-0520:00:00~2024-03-06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真见鬼了3个;伪棋棋棋棋棋、钱雨、楓烬、贫道掐指一算、我我我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命定罢115瓶;去学习!111瓶;盐渍碳基水生生物79瓶;狸子不掉牙68瓶;临渊52瓶;埃兰斯诺50瓶;珣梦一歌40瓶;杂食党无所畏惧39瓶;2797130436瓶;起雾33瓶;每天一花卷32瓶;心平气和、梦也醒醒、绯羽、Deus、SLEEP、饿饿要吃饭饭30瓶;冷酷的番茄酱29瓶;日落星回酒茨归、野渡无人舟自横、西弗勒斯、茗、(=^^=)20瓶;wase、开始摸鱼!16瓶;戏如人生、葡萄树15瓶;翊14瓶;酒钱13瓶;小白最萌12瓶;久邀未见11瓶;山雪无录、百火燎乱、三月、顾菏、永生之酒、改不了的堕性、楼逍1、红烧嘎嘎、桑佑、山有乐昀、雏菊、秋词离、杯酌、椛艽、霈漓、69408287、璃、洛书(铂行、Anselin、小小吞10瓶;465526969瓶;陛下8瓶;纹鹭、欣于、梦想是做条咸鱼6瓶;尔白露、兔子不吃胡萝卜、冼舟、种花家的饕餮兔、灯塔老人、Sylvia、幸运糖不甩、寒木叶子、鲸不蜃、澪寒、阿曳、万俟、想吃糖醋排骨、宁妄、呜呜又书荒了5瓶;紫菀、听雨眠、恶天4瓶;乱酱3瓶;元始天尊、予竹、一方山、鹤归廿桥、长故、安斯艾尔的鹅、潘的撒旦2瓶;安泊、我就不睡、荠菜团子、南鸢、リューソース、子衿、聊三毛钱的天、巴巴、不知绮怀、我想暴富777、亲爱的阿萝、小七、霍格沃茨、清酒煎茶、啊哈哈哈、社会我汞姐、柚子、烤苕皮好吃、辰见莲池月、陆巳、青梅煮绿茶、姜糖、www、一沙、夏竺、L、茶狸狸、晨星皎月、heptagram、酒歌、洛、木亓、咔咔、精神状态极佳、泡泡鱼、w笑笑笑、不追连载文、玲玲(饿饿)、克隆羊多利只活了六年、洛川、堇色、47602018、小行星、青橙、海棠未眠、无里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5]第五十五章:龙似乎听到了——爱情鸟飞回来的佳音。   拜尔诺玛暂时不知道,这支致力于探究大陆历史的小队已经留意到他了。   他其实也对这几名玩家颇多关注,因为他发觉这支小队的战力配比相当合适。   有稳定升级的排行榜前列玩家尼古拉斯挑刺,也有职业特殊可以与魔兽王者直接同调等级的艾米丽,再加上两个脑力担当,足以胜任许多剧情探索任务。   他为这支小队授予揭露神战历史与旧神真面目的任务,所以会想方设法引导他们。   ……却没料到,对方的研究开始往奇怪的方向狂奔。   至于卡佩子爵的谋逆,细节都通过九转蜂窝煤与菲利克斯的私聊透干净了,威胁不是很大,唯一需要提防的,就是这些谋逆者沾染了旧神,事后处理起来必须干净一点。   拜尔诺玛有意让这场谋逆变成贤者们与小女王的试炼,于是他假托有事,将暗中防范的工作交给三位贤者,同时,他不会给歌蕾茜谋逆相关的预警。   这也是对歌蕾茜手中情报网的考验。   “不过谋逆当天,我会回来。”   妖精的菱瞳很平静。   “他们是很好的不稀有的咕咕鸡,声势浩大地杀掉,足以向大陆表明——我和老友们还在呢。”   他又没有死,只是这些年愈发低调,似乎让一些人和一些势力遗忘了曾经亲身体验过的恐怖。   那就再体验一遍吧。   耳听百遍,不如亲历一次。他有时夜里带着龙在隐世之村遛弯,总能在剑圣窗前听到圣剑渴战的鸣叫。   有事也不仅仅是借口,拜尔诺玛确实琐事缠身。第二日的下午还正好是给钟焱上课的日子,他重新穿上那身亡灵黑袍,骨手撑腮,静静看着钟焱调制药剂,不时出声指点。   钟焱今天明显有点心不在焉,手上的药剂甚至调制失败了,顿时大为窘迫。他索性停下手上的动作,犹豫一下,还是说出了谋逆的事情。   “老师,天降者这边最近得到了一些消息,我觉得需要告诉老师。”   他提前整理过语言,比给家中长辈做汇报还仔细,将卡佩子爵谋逆的前因后果说得清晰。出乎他意料,黑袍人却没有表现出震惊或惊奇,平静得像是早就知道了。   “你们天降者的情报能力,我一直很认同。”   他甚至夸赞了一句,像赞赏小孩子。兜帽中的魂火幽幽而动,似早已透彻一切,令钟焱甚至有些毛骨悚然。   艾尔德娜大陆上的NPC……真的……   “那么,天降者们对此事又是什么态度呢?作为天降者中佼佼者和领头羊的你,能告诉我答案吗?”他甚至开始反问钟焱。   钟焱一开始有些懵。   “天降者的态度……”   “对,因为你们天降者是自由的。”黑袍NPC骨手交叉,十指森白分明,“你们是异乡人,是外来者,对王国本身没有责任,本就可以自由地选择加入女王阵营或者子爵阵营……你们的选择是什么呢?”   钟焱觉得这个话题多少有些敏感,他正想一带而过,突然,他警觉地看向黑袍NPC头上。   ——一个金色的灯泡!   竟然是立场相关的稀有任务!   钟焱立刻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他回想着黑袍NPC在入城欢迎仪式上站定小女王身后的场景,回想着这些时日以来课上对话间透出的点点滴滴……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老师,虽然我是最强者,但我必须承认,我无法约束全部天降者。”   他坦坦荡荡地抬眼,直视NPC跃动的魂火,郑重保证。   “但我以及我能影响的人,都会誓死效忠女王!碧芙斯特王国就是我们的另一个诞生之地、另一个故乡,我们享受着女王的优惠政令与木灵的庇佑,自然会全力保护它。”   在《龙与艾尔德娜大陆》中,有个非常特殊的现象,就是玩家的语气和措辞居然会影响NPC的判断,甚至会影响整体任务走向。一些NPC会被花言巧语哄骗,会吃玩家画的大饼,当然他们也会给玩家画大饼,非常真实有趣。   钟焱是知道这点的,所以在黑袍NPC面前,他竭尽所能,将所有话语说得诚挚而动人。   说完,他有些忐忑地等待着黑袍NPC的回应,半晌,他似乎听到了笑音。   “谢谢你们,愿意保护我的王国。”   叹号变成了问号。   站对了!   钟焱心中骤然一松,紧接着,他居然有点害羞起来。正常的玩家一般都会选择追逐美丽的小女王,或者肃穆冷峻的大公爵,断然不会对一个骷髅外表的NPC产生什么“我特么抽爆”的想法。   ……可是切实相处之后,他才明白,聪明的脑袋究竟会产生多么强烈的吸引力。   他甚至很想把这个当他老师的NPC从游戏里移出来,单独运算,这意味着他至少要成为世界树名义上的持有人。可随着《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爆火,世界树的身价如今水涨船高,杜子初的脾气也愈发古怪了。   钟焱悲伤地闭了闭眼,又打起精神,极力在老师面前展示自己的好用。   “老师,卡佩子爵有意利用天降者,我打算将计就计……”   黑袍NPC却摇头,表示详细打算不用同他细说。   “我更想看到实际行动,如果能在这次谋逆中立功……”他意味深长,“女王陛下向来优待功臣。”   解决完一个徒弟,还有另外一个徒弟。   弟子都是新收的,而且都在成长期,身为老师就是会有这样甜蜜的烦恼。   拜尔诺玛要回隐世之村一趟,因为迪利普给他发消息,说凛冬将至那边有点卡瓶颈了。   虽然天天任劳任怨地去洞里跟神代蚂蚱搏斗,可是除了第一天幸运地与一只怒不可遏的蚂蚱迎头撞上,双方同归于尽之外,之后的几天,凛冬将至并没有什么建树。   十级差距犹如天堑,狭小的空间里又无法腾挪,他连蚂蚱的翅膀都摸不到,反倒是口头上煮了许多豆子,烧了许多豆萁。   拜尔诺玛很清楚,这是因为凛冬将至有个关键点没想通,一旦想通了,就能通关这个蚂蚱洞穴,拿到他早就准备好的那件武器,而且,会为玩家打通另一条游戏路径。   他在隐世之村撤去淡青色的风之羽翼,徐徐降落。正要向村中后山走的时候,拜尔诺玛突然想到,要不要趁机回家看看?   苏尔特不在,他好久没回家了,也不知道家里是不是一切安好?   妖精心爱的小房子里,一整块巨型完整地板裂开一条东非大裂谷,鱼缸在漏水,里面的鱼挤在一起垂死挣扎。水汪汪的地面上还用防水胶布贴着一个针头,旁边的点滴已经挂完了,然而地板并没有好转的迹象。   在妖精脑袋里转悠着“回家看看”这个念头的时候,王国另一侧,正在追逐南部商人的龙摸鱼了。他叼着一朵小花,悠闲地躺在洒满阳光的草地上,有蝴蝶落在他靴尖上,很快就被凑近的橘白猫惊飞。   橘白猫翠一脸绝望,她在旁边拼命扒拉苏尔特,操碎了心。   苏尔特抬手,手掌完全包住猫头,翠奋力挣扎。   “别吵,摸一会儿,再摸一会儿……唉,谁家会指望龙认真工作啊,龙的工作只有维护正义和守护诺诺而已。”   被包住猫头的翠满脸绝望。   陛下!您忘记您出门是要干什么了吗?会死的!没有及时收拾好地砖会死的!   “死亡的大精灵才不敢靠近龙……”   苏尔特悠闲地换了一条腿盘,忽然,他深浅不一的金瞳睁开一条缝。   横瞳,羊角,漆黑羽翼与锋利镰刀——   死亡的大精灵一脸和蔼,对他say Hello~   苏尔特的表情凝固了,他与死亡的大精灵大眼瞪小眼、竖瞳对横瞳了一会儿,一滴冷汗滑下他的额角。   怎、怎么回事?   难、难道诺诺突然动了回家的念头?   死亡的大精灵愈发喜悦,嘴角裂开,露出满口锋利的鲨鱼齿。   该上路啦!   祂好久没有接引过龙啦!   大精灵的镰刀离龙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隐世之村里,一步踏向家的方向的妖精突然止步,他想了想,纠结片刻,把这只脚收了回来。   算了。   越回家越想苏尔特,没有龙,房子又大又空!   不回家了!   死亡的大精灵霎时间黑气狂涌,祂与龙面面相觑,又等了一会儿,最终收起镰刀,骂骂咧咧地走了。   玛德。   搞半天是小情侣玩情.趣。   祂呸!遛大精灵很好玩吗?   苏尔特是勇敢的龙,但他刚才是真的被吓出了一身毛毛汗。看来刚才是诺诺动了回家的念头,最后改变主意又不回家了,让他逃过一劫。   这回他可不敢摸鱼了,连忙一跃而起,拍掉身上的草叶,继续追踪南部商人。   临走时,苏尔特还极度不放心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头顶,确定死亡的大精灵并没有杀回马镰刀。   吓死龙了。   差点以为要被做成龙龙煲。   专注的龙效率极为恐怖,他带着魔兽王者们翻山越岭,跨越村镇,最终在一处极为隐蔽的结界前驻足。   翠觉得这处结界有些奇怪,“喵”了一声想上前替陛下试探,却被苏尔特一把提起后颈,轻轻放到一边。   “等等,这里不对劲,我来。”   安排魔兽们就地布防,以备不测。苏尔特略作思索,摸出了一枚食指款的窄长物品。   这东西是拜尔诺玛研发的,里面储存着海量的算式,专门破结界,且不会硬破结界。一旦有被结界所有者发觉的危险,会主动停止破解,非常安稳高效的产品,妖精的好友们都有一个。   苏尔特用这枚破解盘轻轻划开了结界,结界如柔软的帘幕垂向两边,露出其中储存的东西。他顿了顿,轻巧无声地走进去,开始一一查验里面存放的东西。   魔晶石,基础物资,勾勒法阵的材料,以及……   画了一半的传送法阵。   苏尔特眼前出现了几个熟悉的字符,这些字符他见诺诺用过,但从未见过他人使用。   ——因为这是神代的字符。   神代字符每个都包含着庞大的信息量,破译一个,就能使用相关的力量,而用它们勾勒法阵释放魔法,其效果几乎以倍数记。当今世界,能掌握神代字符的,几乎都是那场神战的遗民。   不,还有其他东西能掌握,比如——   ■■。   龙的瞳孔开始慢慢紧缩,迎光缩成一条细线。他久久凝视着结界中存放的种种事物,心弦仿佛被蠢动之翼轻轻撩拨了一下,又像是蝴蝶翅膀翕动,给了他一记蝶吻。   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浮上心头。   那个手握法杖背对他静立的背影,似乎不再遥不可及,反而近到只要他伸出手,就能触碰到对方背后生长的、灿烂优美的妖精飞翼。   苏尔特强行令自己定神,生怕此刻的巨大喜悦不过指间沙,倏忽就漏去。   不能急。   已经那么多年了,不该急于一刻。   他缓步走出这座结界,小心将其复原。面对面露困惑的魔兽王者们,他吐出一口气,暗自捏紧了发颤的指尖。   “这里,应该是那个商人给自己造的安全屋。我们就在这里等他,守株待兔。”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只是龙威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全部打开,金瞳灼灼,令魔兽王者们纷纷屈膝低头,不敢直视彻底认真起来的龙的威光。   一定不能出差错。   为了那个可能,一定不能出一丁点差错!   苏尔特反复告诫自己,他的龙瞳全然地亮着。   龙似乎听到了——   爱情鸟飞回来的佳音。   ————————   苏尔特:哀家的爱情鸟飞回来辣!飞回来辣!蛤蛤蛤蛤蛤!【注】   【注】《神厨小福贵》中的梗,哀家长头发啦,哀家长头发啦,蛤蛤蛤蛤蛤!   感谢在2024-03-0620:00:00~2024-03-07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小小吞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楓烬、真见鬼了、景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依临漪99瓶;mifug 88瓶;不会游泳的鲸79瓶;翎墨47瓶;云梨落46瓶;规故gui、春野30瓶;取个名字、南起、随宸、未续夏樱、练天鹅腿要死的大象20瓶;余鱼俞19瓶;茗、毓袖15瓶;卒嫣14瓶;長言清寒、rosielking、哇哇哇塞、郁琼华、绿芜、贫道掐指一算、栗兹徽煌、啊啊啊啊、舒雅米诺的小鸡马克杯、种花的红桃花匠、Rivence、糖雲、一只暄崽、人有幻想、樱桃想吃关东煮、千岭江流、长沟流月去无声、该减肥了10瓶;月城桃舒、春暖花开9瓶;淮南逐北、毕休、尼古拉斯宇啾啾7瓶;(?°???°)?6瓶;予竹、永生之酒、雪、不请自来的民政局、rua、猫猫虫赛高、今朝有酒、ayn、小棉花、若君、μ5瓶;看小甜文我原地复活、羽毛、小玖喜欢芝士、木槿花开3瓶;咸鱼酱、纹鹭、药卿、潘的撒旦、祁栖咩、湘西烁、勇敢也也、暖心鹄2瓶;冰晕、森林下了雨、安泊、不是鱼、沂姮、藏锋、杨枣生、一沙、笙落、炏汐、飓风南瓜灯、社会我汞姐、我想暴富777、小七、泡泡鱼、咔咔、洛洛辞、啾也赛高、晞悦、米虫桑、寂寞咖啡、高、夜雨泛舟、好看、青梅煮绿茶、茶狸狸、~z~、夏壬、澪、七月上、玲玲(饿饿)、嘉诺清茶、清酒煎茶、辞、姜糖、种花家的饕餮兔、亲爱的阿萝、云栖、我能早睡能按时吃饭能、笑希希的小奶油泡芙球、美人之贻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6]第五十六章:【大精灵会在你头上打一个“草”字。】   放弃了回家的念头之后,拜尔诺玛直接前往凛冬将至练级的蚂蚱洞。   此时凛冬将至还没有出来,倒是迪利普早就等在了那里,一见拜尔诺玛就迎上来。   “大贤者大人。”   拜尔诺玛微微颔首,他还穿着那件黑斗篷,魂火微动,看着迪利普脸上稍显纠结的神色,忍不住一笑。   “我看你倒是对他很有好感,怎么,这几日以来,凛冬将至已经得到你的认可了吗?”   “认可暂时还……”迪利普叹了口气,“不过在天降者之中,他确实是最勤奋的那一批了。我记得大贤者大人说过,天降者每天只能在我们的世界停留十二个小时,这些天来,他每天都会花满时间在洞穴里练习。”   洞穴黑暗压抑,蚂蚱凶残威猛,凛冬将至这不是每天上来玩游戏,他这是每天上来挨揍。最可贵的是,他居然风雨无阻,毫无进步也不气馁。   迪利普知道,像大贤者和老师这种隐世强者,都会有很多自己的考量,只是他还是忍不住想询问。   “大贤者大人,究竟希望他通过这个蚂蚱洞穴,抵达一种什么样的境界呢?”   对此,拜尔诺玛早有打算。   “我想用他。”经由斗篷变得嘶哑的声音透出果决,“不仅是当下,更是未来。日后他出隐世之村,便是代行隐世之村的意志,因此,我希望他能有在任何事件中都可以左右部分事件走向的实力。”   他反问迪利普。   “迪利普,你知道天降者与我们使用魔法和武技的方式,其实是不同的吗?”   迪利普一愣,他没见过除了凛冬将至之外的天降者,但是大贤者大人给过村民们很详细的资料,再结合这段时日的观察,迪利普谨慎地答道:   “我感觉……他们施法很慢,好像总是在等待着什么,有一种轻微的凝滞感。”   拜尔诺玛低低开口。   “读条。”   玩家在等的是读条,这也是他们施放技能的凝滞感来源。   不同于本土土著,这些降临于艾尔德娜大陆上的天降者们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他们几乎是天生的魔法使用者和武技使用者,无需经过魔力强度测试,直接全员皆魔法师,而且可以熟练掌握大部分低级技能。   当然,这其中并不包含需要领悟和适性的精灵魔法与禁咒。   玩家身上存在的问题,从来不是学不学得会,他们的问题是熟练度。   用得少,熟练度低,技能等级低,读条就会慢,技能发出自然也慢;而熟练度一旦高起来,甚至熟练到技能满级的程度,读条速度就飞快,一些较低阶魔法甚至可以达到瞬发般的效果。   目前,艾尔德娜大陆上的高玩们打出操作也依赖于此。他们通过使劲提升技能等级,尽量压缩读条时间,然后通过精准计算各种冷却时间施放时间,对手头技能进行排布,形成衔接,就能打出流畅惊艳的操作。   “……综上所述,天降者的技能施放,其实是仰赖他们自身携带的天降者系统的。”   拜尔诺玛淡淡说道,他已经差不多把天降者拆解透了。   “对常规天降者来说,把这个系统拿走,他们就会束手无措,什么魔法武技都用不出来。”   玩家排行榜靠前的几位都无法避免这个问题,其中,也包括目前在榜首的钟焱。   话说到这里,迪利普好像明白了,他脸上现出些许惊骇之色。   “大贤者的意思是,让凛冬将至……真正学会武技?”   “是的。”拜尔诺玛微微颔首,“我不知道这个操作能不能成功,把握太小了,只有八成,至于剩下的……”   幽幽魂火在兜帽下晃动,他的视线投向被巨石堵住的山洞。   “剩下的,就要看他自己的决心了。”   洞穴之中,凛冬将至大口喘息,滚滚汗水从他前额滑落,有几滴滚落到眼里,迫的他闭了一下眼。   就这么一闭眼的空隙,一只巨大的神代蚂蚱嗡鸣着向他飞来。凛冬将至仓促用铁剑阻挡,没能挡住,瞬间又死回被安置在洞口处的复活泉水。   他吃力地从泉水里爬上来,擦了擦脸上的水渍,望着山洞中层层叠叠的蚂蚱的红眼,真正感到绝望。   除了第一天有只蚂蚱太急,跟他同归于尽,让他的等级连跳两级之外,这几天来他好像一直在原地踏步。神代蚂蚱的速度太快,他根本攻击不到,往往技能读条还没结束,蚂蚱就把他吃了!   蚂蚱:兄弟,好吃。   凛冬将至:“……”   他现在不想跟蚂蚱称兄道弟了!   在这痛苦的不亚于从出生点爬到新手村的折磨中,其实还有个小插曲。凛冬将至之前聆听大精灵之声,觉醒了一个精灵魔法,这事还被全服通告了,本来美滋滋。   结果他把自己的面板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找到这个精灵魔法的技能究竟在哪儿。   耍他呢!客服!客服!   古凌雷的工作室里,一名身穿制服的客服小姐姐探头进来。   “古策划,有玩家反应出BUG了,他的精灵魔法被吞了。”   古凌雷稍加沉默,十指交叉抵在下唇。   “那问题来了。”   “什么是精灵魔法?”   他们游戏还有精灵魔法?   6!   策划都靠不住,指望什么客服。凛冬将至理所应当地收到了一堆AI客服写的废话文学,气得他连点举报,又收到了一堆AI售后客服的废话文学,差点背过气去。   好在他心心念念的精灵魔法没有延迟太久,在死了大概七八十次之后,凛冬将至惊喜地发现,自己多了一个被动技能!   【夜空中最闪亮的死兆星(被动技能)】   【技能描述:预警的大精灵爱你哟!每当你面临死亡危机时,大精灵会在你头上打一个“危”字。】   凛冬将至:“……”   怎么会有这么生草的精灵魔法。   且不说这个“危”字打在他自己头顶上,他自己看不到的问题,单是这个技能效果就侵权了吧!   他清了清喉咙,试图相劝。   “那、那个,大精灵,咱们打个商量,这个技能效果是不是那个打铁游戏的……呃……人家的版权?咱们要不换换?”【注】   虽然不至于到那种流落荒岛,在沙滩上画个头像就会有直升机开过来起诉侵权的地步,但是这种问题尽量还是避免吧。   快给他换个更有用的精灵魔法!最好是攻击型的!   他猛劝。   “大精灵听我一言,现在这个,文雅但不够响亮啊。”   预警的大精灵头上顶着派对螺旋纹尖顶帽,帽顶上还带着彩带穗穗,祂手里拿着吹吹卷,将吹不吹,闻言想了想,爽快地大手一挥,凛冬将至头上的“危”字顷刻变化。   ——变成了“草”。   【技能描述:预警的大精灵捕捉你内心出现频率最高的词语,帮你换了哟!每当你面临死亡危机时,大精灵会在你头上打一个“草”字。】   凛冬将至:“……”   草啊!   预警的大精灵当即高兴地吹了一下吹吹卷,祂就说吧,最高频的心声!   凛冬将至有点窒息,但他觉得大精灵比他想的还好说话,大概可以再……尝试改改?   “大、大精灵?现在这个,响亮但不够文雅,您看……”【注】   预警的大精灵已经有点不耐烦了,祂整个大精灵倒悬着白了凛冬将至一眼,读取他的脑袋里一闪而过的某个画面,索性给他换成了图案。   凛冬将至定定地看着那个有圆圆脑袋,圆圆耳朵,穿红裤子的老鼠形象,发出了惨叫。   快改回去啊!   要起诉侵权就起诉大精灵!不要起诉他!   这个精灵魔法因为是被动技能,且只能预知危险,不能帮他躲避,在眼下的情况中稍有些鸡肋,但是有总比没有好。   靠着这个技能,凛冬将至死亡的次数明显减少,可被动技能并不能帮他杀蚂蚱。   在进入蚂蚱洞前,凛冬将至曾经满怀信心,他认为游戏不会给他不能通过的难关,他那时还是排行榜第一,操作意识俱佳,没可能打不通。   而随着在洞中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又把自己有限的几个技能熟练度刷满,满盈的信心反而渐渐干瘪。   读条太慢了。   就算技能等级升到满级,读条还是太慢了!   在其他游戏中培养出的极佳操作意识,并不能帮助他克服这种几乎铭刻在程序底层的缺陷。凛冬将至又惊又怒,他觉得自己可能忽略了一些东西,导致如今卡关的局面,这样想的时候,他又被蚂蚱啃了。   一次……一次……又一次……   太慢……太慢……慢得要死!   响亮又文雅的“艹”字符号,是他与大精灵最后和解的结果,这个预示死亡的符号一次又一次在他头顶闪现,一次又一次将他推入死地,凛冬将至再怎么有耐心,心中也逐渐充满了火气。   怎么会这么慢?   究竟要怎样才能追上蚂蚱的速度?   他——他——   又一次死回泉水,凛冬将至的怒火终于全面爆发。他看一眼自己的玩家面板,看着那些熟练度满级的技能,突然伸手,将面板整个关闭!   不要了。   他冷冷地想。   既然这么慢,既然不能帮他战胜敌人,那就不要了!   那么长的时间,那么多时日里在黑暗洞穴中的摸爬滚打和勤奋打磨,早已帮他将这几个简单的武技内化于心。   他的身体已经铭记了挥剑的力道,记得清武技施放刹那能量的流动……他可以!   关闭面板之后,世界犹如真实的体验,凛冬将至此刻已经分不清游戏与现实。他压低身形,向着面前蜂拥而来的红眼的敌人。   来战!   洞穴外,拜尔诺玛已经让迪利普先回去休息,他自己依旧守在洞外,一边工作,一边等待凛冬将至出来。   等待弟子的突破,犹如等待一只蝴蝶破茧,等待一朵花苞绽放。妖精将其视为浪漫之事,并不吝啬倾倒足够的耐心。   终于,他等到了。   拜尔诺玛听到里面传来挠石头的声音,据迪利普说,这表明凛冬将至想要出来了。他短杖一抬,巨石瞬间移开,凛冬将至衣衫褴褛,踉踉跄跄从山洞里走出来。   看到等在洞外的黑袍NPC,他微微一怔,接着露出了喜悦的神色,可他的声音却充满哽咽,令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扭曲。   “老师!”   凛冬将至哭了,他大哭特哭,双手颤抖着举起。   “我……我做到了!”   “我……我划破了蚂蚱的翅膀!”   凛冬将至刚才其实也在世界频道上狂喊来着,这一路以来,谁都不知道他究竟付出了多少艰辛。此刻终于有了成果,他当然要肆意宣泄一番。   可是其他玩家们却无法理解,甚至纷纷笑了。   【蚂蚱连等级都没有,有什么可怕的?】   【这是不是前段时间的榜一啊,几天不见这么拉了?】   【可能人家想炫耀一下自己剑术精微?能只划破翅膀却不把蚂蚱杀了,还挺厉害的哈。】   【爱谴责人士表示强烈蚂蚱!】   看着逐渐转向打趣的评论,凛冬将至一腔喜悦渐渐冷却。他有些失望地看着不停滚动的文字,人人都不认为他是取得了什么巨大的成果,只认为他在整活。   有这么一出,凛冬将至跟黑袍NPC说的时候,都有些蔫头耷脑。玩家们是不懂,对于黑袍NPC这样的强者来说,他取得的成就就属于不值一提的范畴了吧。   然而……   魂火跳动,色调轻柔,凛冬将至只见那名黑袍NPC向他轻轻颔首,虽然看不清面目,却似乎是由衷地为他骄傲。   “你靠自己的努力划破蚂蚱的翅膀,取得了极大战果。”   “真的非常了不起,我以你为荣。”   ————————   【注】这里的打铁游戏指《只狼》。   【注】小品梗:齐德龙,文雅但不够响亮;齐东强,响亮但不够文雅。   这章是昨天的,重新写了一遍慢了点!   感谢在2024-03-0720:00:00~2024-03-08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伪棋棋棋棋棋、楓烬、真见鬼了、码头整薯条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木150瓶;恰逢梨花雨79瓶;早起的虫儿被鸟吃65瓶;山湖共语63瓶;潜水者50瓶;Phantom、风雪卷刃40瓶;不吃茄的喵、十之八九、2905547830瓶;白河26瓶;池阆苑25瓶;祈愿、RACCOON、发财暴富学习好、爱吃鱼的喵、Yuriyuriyurio、曼羊羊、好吃懒做20瓶;有酉18瓶;雨落轻尘、你的眼睛是什么颜色呢16瓶;二丫、乌崽15瓶;亲爱的阿萝14瓶;呵呵、念归、hizunta、Mint、闲谭、(╯3╰)、我收藏的文什么时候完、肖黎、时容燕、洛雩、江海有声、小柠萌10瓶;怅天明7瓶;不想学医6瓶;肆、鲸不蜃、阿喵专注掉坑二十年、咖啡奶茶、洛洛辞、紫、春江花朝、中也还能长高、不请自来的民政局、闹海、尔白露、金字塔在逃木乃伊5瓶;碧冰雪域4瓶;无殊、芋泥啵啵啵啵啵、咔咔、溏溏唐唐、肝风内动、游云不知归、世界的赞美诗、rua 3瓶;提三次的正主糊、鹤归廿桥、鹤、潘的撒旦、亚连小天使、谋谋、甜到发财、时间管理大师2瓶;望仔、小七、青橙、红白簥、炏汐、夏壬、星银、陆巳、风中的信、w笑笑笑、whyq、熯天炽地、姜糖、坚果要减肥、纹鹭、独眼鹰、辞、Peche、安泊、笙落、半生烟雨、泡泡鱼、飓风南瓜灯、银光星、叶小沅、青梅煮绿茶、弥生、若水墨言、繁星、温茶、社会我汞姐、沐风、晞悦、辰见莲池月、荠菜团子、卑鄙的外乡人、药卿、玲玲(饿饿)、黑白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7]第五十七章:“你将以人类之心承载长生种漫长时光的重量。”   凛冬将至这下是真的哭了。   别的玩家都理解不了划破蚂蚱翅膀对他而言有多重要,这不仅意味着他找到了通关的突破口,还意味着他真正找回了自我。   那些沉沦的日子里,那些幽居的日子里……   他一度以为自己的人生就会那样过下去了,可是黑袍NPC从万千玩家中,精准地选中了他,相信他可以重登巅峰。   他想要回报这份信任。   凛冬将至抹了把眼泪。   “老师,今天我的在线……我能留在艾尔德娜大陆的时间没有了,明天我会第一时间上线,一定能通关这个地狱的!”   拜尔诺玛:“……”   已经上升到地狱层面了吗,看来真的受到了相当巨大的精神折磨啊。   他微微颔首。   “好,我期待着你的成功。”   第二天,凛冬将至一上线,就看到黑袍NPC在洞口等他,这让他充满了决心。【注】   根本不用对方动手,他自己主动把堵洞的巨石拉出来,把自己关进去,还不忘小狗一样兴高采烈地跟拜尔诺玛道别。   “老师!我去死啦老师!”   拜尔诺玛:“……”   这孩子想开之后,真的变得好活泼。   凛冬将至现如今充满了饱满的热情,进洞之后,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玩家面板,连一点留恋都没有,就毫不犹豫地把面板全关了。彻底空无一物的视野中,他甚至看不到自己的血条和蓝条,留存下来的,只有纯粹的感知。   去除所有系统的辅助手段之后,他开始觉得之前学的技能也有些多了,无法全部记住、自如使用,所以他直接舍弃,仅仅保留两个基础技能。   被动的精灵魔法还带着,现在,凛冬将至再不觉得这个魔法用途微小了。省去技能读条之后,他的速度大幅提升,只要不被立刻杀死,就能绝地反击!   此刻的感觉很奇妙,他仿佛重新找回了当年心无旁骛登临顶峰的境界。   剑光一闪,昨天被他划伤翅膀的蚂蚱伤了另一片翅膀,从空中落到洞壁上。凛冬将至两步上前,一件刺破蚂蚱的肚腹,看着对方六足抽搐,最终彻底悄无声息。   他的经验值顿时猛增一截,跌出榜外的排名开始变化,重新挂上排行榜的第九十八位。   除了一直盯着排行榜爬榜的人之外,现在还无人发现他的异状。   接着是第二只,第二波经验!   神代蚂蚱的等级高他太多,凛冬将至停滞已久的经验条开始疯涨,他在排行榜上的位置也开始以恐怖的速度跃升,很快就吸引了部分热衷虚空PVP的玩家的注意。   【等会儿,怎么回事?我还爬着榜呢,突然有人撒丫子跑我前面去。】   【冲好快啊,这谁?】   【前榜一!他好久没上榜了,这是又开始发力了?】   手中的剑逐渐成为身体的一部分,凛冬将至沐浴着蚂蚱带来的经验,一路高歌猛进,直冲洞底。在他眼中,周围的画面逐渐斑驳逝去,一些过往的回忆如走马灯一般将他环绕。   他想起跟他等级一样的隐世之村蚂蚱静静栖息在草叶上,想起有着绒花一样尾巴的狗C,想起迪利普性感的光头,想起那个红发NPC凶残的红名,想起那颗被他欺侮的番茄夫人……   凛冬将至在这短暂的瞬息,想起了这段时间以来经历的所有痛苦压迫。   他抵达了洞穴最深处,与此同时,他的排行榜排名也一路向前,如一只正羽柔软的夜鸟,静静降落于他本该在的地方——   【No.1凛冬将至】   他重回顶峰。   世界频道已经炸了,一时间所有人都在问榜一大佬究竟经历了什么,排名跟演戏一样起起伏伏大落大起,求现榜二前榜一心理阴影面积。   还有玩家把他昨天在世界频道上的发癫言论截了图,此时发上来,一个标点一个标点地认真分析,最终得出结论:   因为蚂蚱。   大佬重回第一,是因为蚂蚱。   【什么神仙蚂蚱啊!(倒仰)】   【因为蚂蚱?我还因为番茄呢!】   【大佬你说句话啊!(跺脚)大佬你快说句话啊!(拉扯)大佬你快说啊!(枕头砸)】   凛冬将至现在完全无暇顾及世界频道上的消息,他的全部注意力正被出现在洞穴最深处的黑袍NPC与他面前静静斜插的重剑所吸引。   重剑看起来大巧无工,通体银黑色,不见锋芒,却有无数元素光尘缭绕周围,形成星河一样的光带,在黑暗的洞穴之中格外显眼。   凛冬将至屏住呼吸,下意识先看向黑袍NPC,见对方微微颔首,这才开始查探这件武器的基础信息——   【追更之剑(重剑)】   【武器描述:将所有拖更不更作者击打至小黑屋关押,啊哒!】   凛冬将至被这把武器描述惊呆了,他疑心自己眼花,连忙揉揉眼,先前扯淡的武器介绍顿时如泡沫一般消散,变成了正经描述。   【苍穹女神的一念(重剑)】   【武器技能:击飞魔法(50%成功率)3/3】   【武器特性:随角色等级提升提升攻击力(每级+10)、移动速度(每级+1%)与攻速(每级+1%)】   【武器记忆:呜呜呜呜饿死我了饿死我了我的饭呢我的碗为什么是空的!】   凛冬将至:“……”   虽然光速扭曲掉了原描述,但这把武器的真相,依旧丝丝缕缕地从武器记忆中渗透出来。   而且……   苍穹女神到底在想些什么血.腥.暴.力的东西!她的一个小念头是一把重剑啊!跟锤子一样的重剑啊!   拜尔诺玛装作浑然无事的样子,好像那些离谱的介绍离谱的记忆只是凛冬将至的幻觉。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才翻出来的武器,跟钟焱手中的那把特性无差别,在什么平衡两个徒弟这方面,他不要太殚精竭虑。   元素的发光窄河在他们之间徐徐流淌,凛冬将至听到老师发出了嘶哑的声音。   “来吧,拔出它,这是你通关这座洞窟的奖励。”   不知为什么,凛冬将至觉得老师引导他拔出这把剑的姿态很熟稔,仿佛曾经做过类似的事情。似乎觉察到他的想法,黑袍NPC喟叹般开口。   “上次引人拔出石中之剑,还是一千三百年前。昔日的拔剑之人,你也见过,就是莱茵。”   凛冬将至顿时想到了那个凶残的红发NPC,他的手已经放置在重剑剑柄之上,忽然福至心灵,一秒打开录屏。   事后他对当时的自己千恩万谢,录屏真是开对了!不然他与其他玩家们,恐怕都会错过这段最重要的史料之一!   ——凛冬将至看到了上一个拔剑之人的回忆。   旧王国的大地上,森罗立起参天的黄金树,大地上破灭之光肆虐,破灭之神尽情倾泻着怒火,惩罚着对神的不敬。   大地上全是危险的余波,可也有人冒着危险,要落回大地之上。   “王国第五军第二分队顺利降落!余波尚未到来,可以进行拔剑!”   一名军官就在距离凛冬将至很近的地方高声喊话,凛冬将至有些迷惑,不过他似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在那把斜插在石中的圣剑旁,有人静静站立,单手拄着法杖,雾气掩盖了他的身影,只余微哑的嗓音。   “拔剑开始。”   一名又一名的士兵走上前去,尝试拔剑。他们的动作非常快,一个不成,立刻上另一个,看得凛冬将至目瞪口呆。   等、等等,你们是怎么拔剑的?   你们用穷举法拔剑?一个个试出谁是勇者是吗?谁想出来的办法,简直鬼才!   远处传来余波的轰鸣,最后一名士兵也已经拔剑完成。圣剑旁的法师法杖向下一顿,升起护住自己的防壁,而士兵们则纷纷沿黄金树攀爬向上,第三分队开始下滑。   这样的尝试进行了很久,直到凛冬将至见到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的神情并不像先前所见那样松弛,士兵的盔甲穿在他身上,头盔遮不住眼底的阴郁。   他并未随大部队一起前来拔剑,他来的时候是个寒夜,夜风料峭,无数向上生长的黄金树背后,是轮转的万道星轨。   士兵莱茵摘下头盔,露出枯涸般的红发,盛大的星轨亦或命运面前,他走向圣剑与圣剑旁的法师。   “你还可以多考虑一会儿。”   凛冬将至听到他的老师在说话,音色似乎与平日所听的不同,但他来不及想那么多,他的视线和心神都被眼前这一幕牢牢抓住。   “毕竟,当你拔出这把圣剑,就会被定格为【勇者】的概念。你的时间不会继续前行,不会存在战死之外的死亡,你将以人类之心承载长生种漫长时光的重量,直至理智崩坏的那一日到来。”   红发的士兵笑了笑,他抬起蓝眸。   “理智崩坏的那一日,我就会自然死亡吗?”   “不,我,我们,会帮你迎来解脱。”   士兵笑得愈发厉害,他抬头仰望浩大星空,长吁一口气,呼出的白汽在寒夜里初时清晰,却很快就消散,如他身为人类的未来。   “我知道的,我也……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他的神情透出微微的黯然,像在对不在此处的某人喃喃低诉。   “我知道的,如果我拔出这柄剑,就无法沿时光前行,最终与你在死亡的尽头相会;可如果我不拔出这把剑,就无法——”   他的眼神染上森冷,一字一句,是切齿之恨。   “让那些侮辱你杀死你的众神,付出血的代价!”   哦——   凛冬将至眼中充满泪水,他惆怅地捂住了嘴,莫名感动。   听这口气,红发NPC说的应该是自己的恋人之类的吧?没想到这么凶的NPC,居然有这么悲惨的过往,他的爱人……应该已经被神害死了吧。   太悲情了!所以后面才寄情于番茄!他懂了!他逐渐理解一切!   凛冬将至决定原谅莱茵,虽然对方残酷无情的把他杀掉过,但是考虑到这些悲伤的过往,考虑到番茄是莱茵的寄情之物,他不能计较!   拜尔诺玛看着拔出剑后就一脸感动的凛冬将至,魂火跳动,略有迷茫。   “……寄情?”   没有啊。   “你是在说莱茵的恋人吗?”他试图理解凛冬将至这种年轻人的思维,“他的恋人当时确实去世了,可现在没有。”   凛冬将至顿感糊涂,这表述怎么这么奇怪,什么叫“当时去世了现在没有”?   拜尔诺玛又想了想。   “现在应该说是……”   “繁荣壮大?”   凛冬将至:“???”   老师!你这话说的!   这是形容人的词吗???   ————————   没有BE,甚至修成了正果(→指结婚了)   感谢在2024-03-0820:00:00~2024-03-0919: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团子、这是不可以说的哦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这是不可以说的哦2个;懒芋充数、楓烬、斐鱼、真见鬼了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repunzel 66瓶;恰逢梨花雨51瓶;脑中浮游50瓶;好看爱看天天看35瓶;咸鱼婶30瓶;银砸w 29瓶;小团子25瓶;豆沙馅的包子、天台与小才、38942305、我也不知道叫啥就随便、没有猫32120瓶;嗷嗷啾18瓶;而我只会心疼giegie 17瓶;一口好锅11瓶;39587278、南韩妲己圆又圆、哇哇哇塞、Galia、祢忆、落日弥漫、Deus、枫糖、紫、菜菜、贰柒、诺听风凌、旧林、绿芜、喂你吃鱼10瓶;椰汁西米、半裁诗、顾菏9瓶;一切不随缘8瓶;梨梨梨梨璃、奶茶打咩、淼予、祤、天涯一梦、时、十七凼6瓶;羽落青桑、千纸鹤、Efalasalina、延麒、★☆★☆★☆★、胧月夜、零崎理織、盼盼、(-^〇^-)5瓶;不白喵~、子衿、古古怪怪花花、503591604瓶;休眠的星期八、仓庚、美人之贻、世界的赞美诗、碳酸2瓶;华夫饼、溏溏唐唐、事霑、喵咪老师、熯天炽地、Z、陆巳、吃枣药丸、哭唧唧、笑小言、kukii、上岸暴富、珍珠翡翠白玉堂、洛川、srnro、不知名路人、沐风、玲玲(饿饿)、江维、卿月、透酱、半生烟雨、伊澄、西顾、珠颈斑咕、嘀嗒嘀嗒、咔咔、小七、CCTv、青梅煮绿茶、☆秋冬*~か、独眼鹰、拍天空的云、弥生、星空灯下灰、赤煜不爱吃鱼、冰晕、毕休、黑白菜、零羽修、海棠未眠、wuu恙、皮卡丘、笑希希的小奶油泡芙球、Moonlight、红白簥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8]第五十八章:不是改变世界,而是被世界改变。   不管怎么说,凛冬将至得到了新的成长型武器,排名重回榜一,心情非常愉快。   他见黑袍NPC这就要走,连忙出声叫住对方。   “老师,我攻克了这个蚂蚱副本,还有新的副本吗?我想升级!”   拜尔诺玛倒是见过很多勤学上进的弟子,凛冬将至不想休息,他倒不太意外,本着劳逸结合的原则,劝还是要劝一下的。   “你可以休息一晚,明天再开始。”   “不嘛不嘛!”凛冬将至像颗土豆一样蹲在他脚边耍赖,“榜二那个菲利克斯,一看就是氪佬,他们氪佬升级都有工作室和团队带着,马上就会追上我的!”   他用期盼的狗狗眼看拜尔诺玛。   “教练!我想变强!”   拜尔诺玛前世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研究员,今生是很久不曾接触联邦网络的妖精,对于弟子嘴里经常会蹦出来的网络梗和热词,他偶尔会不太习惯。   总觉得苏尔特会跟这些冲浪玩家们有更多共同语言……   “也好。”拜尔诺玛总不能打击弟子的上进心,没多勉强地点点头,“不过在给你开新副本之前,我得提前告诉你,现在你可以去村里了。村里会有些任务,不过你在接取时,一定要慎重。”   ……因为有时候,好邻居们觉得像呼吸一样简单的事情,凛冬将至可能做不来。   “但至少,你现在可以去村里进行补给了。村中的小酒馆也可以去,偶尔放松,更有利于实力提升。”   见凛冬将至恨不得把自己像火箭一样发射去村里的急切样子,拜尔诺玛非常不放心,他反复叮嘱。   “要留心,最好离村民们稍微远一点。”   他们村普遍等级高,人又避世久了特别热情好客,他怕凛冬将至被村民一个喷嚏打死,或者被一个勾肩搭背勒死。   凛冬将至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只顾着高兴。   他招猫逗狗的新手村生活终于开始啦!他记得村里人很少,都没几个村民,只要躲着点那个狗C,就没什么可怕的!   拜尔诺玛接着把他带出蚂蚱洞,来到隔壁。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他挥了挥骨手,石壁上的灰尘被“刷刷刷”扫去,露出另一个洞来。   “今天你应该还有点时间,确定要打吗?”   他又确认了一遍,凛冬将至拿着新武器,热血澎湃。   “打打打!”   良言难劝找打的崽,妖精怜爱地看了凛冬将至一眼,骨手轻抬,把凛冬将至丢进洞中,并说道:   “好吧,神代蟑螂的洞穴开放了。老样子,打完才能出来。”   凛冬将至:“……?”   老师,你说神代什么?   他呆呆望着洞口堵死的巨石,良久,缓缓地害怕地背转过身,看着满洞窸窸窣窣的盛景。扁平状的生物一开始只是在无规律地乱窜,不过很快,它们触角动动,似乎感受到了一丝异样。   这个,好像能吃?   历史重演,凛冬将至贴在堵门的石头上,猛抽自己三巴掌。   叫你上进!叫你上进!叫你上进!   ……跟神代蟑螂度过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亲密一夜。   凛冬将至从全息舱中睁开眼睛,窸窸窣窣的声音长久缭绕在他耳边。他痛苦地爬出全息舱,来到自己小小的房间中,静坐着缓了一会儿。   突然,他从床沿起身,来到窗前。   窗外灯火点点,那扇窗本来常年关着,但是今天,凛冬将至……或者说霁寒,将这扇窗完全打开。   辽阔的夜风吹拂进来,吹得窗帘翻卷。站在这扇小小的敞开的窗前,霁寒忽然有一瞬觉得,他的房间未免有些太小了,小得装不下夜风,得换个大点的房子才好。   还有全息舱,也该换个新的了,现在这个性能还不够好。   不过,资金是个问题。   霁寒稍加思索,忽然心中一动,他打开了《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的游戏论坛,把刚才的剑圣回忆录屏裁切一小段,发送给艾尔德纳大陆攻略站。   这个攻略站前段时间在重金收集苍穹大贤者的相关情报,看样子想弄个专题,只是收获寥寥。霁寒很肯定,就算自己发送的东西不是对方目前需要的,对方也绝对会将其收下。   因为这可是剑圣兼勇者莱茵·哈德啊,继小女王之后,官方绝对会隆重推出的重要人物!   霁寒并没有估错,他的邮件很快就被查看。屏幕另一端的人震撼地发现,这段玩家投送的录屏,竟然能跟之前炎帝公会投送过来的秘境过场衔接上!   “快别玩你那皮套了,问问他全的录屏要价多少,多少都要!别让他直接发到论坛上,一定要我们首发!”   霁寒发完邮件,不急着回复对面的种种询问。他打开自己尘封已久的个人账号,看着最上面的一条视频——   《纵享丝滑!无伤2分38秒速杀达摩克利斯之瞳!》   现在,这条视频即将被新的视频覆盖。   霁寒深吸一口气,时隔数年,上传了自己杀蚂蚱的视频。他没发觉,自己的画风已经与以往孤傲技术流大佬的风格大相径庭,呈现一种经历过强烈冲击的美丽状态。   视频封面是个性感的蚂蚱大头,周围像贴剪贴报一样,贴了漆黑山洞、迪利普的光头、吃过他的大蜥蜴、扭秧歌的阿哥等一系列混乱又和谐的不沾边物体。   配文——   《兄弟,你好香》   全部事情做完之后,霁寒仰躺回床上,想着握住重剑时那一刻的悸动,想着舍弃游戏面板使用技能的艰辛,也想着黑袍NPC一直以来不动声色的引导。   他翻了个身,静静看着游戏论坛,看着浮在最上面的那句游戏宣传语。   【——你们能改变世界!】   他的眸光微微闪动。   或许,不是改变世界,而是……   被世界改变。   ***   拜尔诺玛一向对养弟子很上心,他守了凛冬将至一天,确定这个弟子走上了预定道路、不会再出什么问题了,这才完全放心,折返王城。   这么长的时间,王城中的阴谋也发酵得差不多了。   阴谋这种东西,就像罐子里的酒,也像煮着汤的锅,时间会为它赋予不一样的风味。而且中途最好不要随便打开盖子查看,以免阴谋被吓到。   这个还是苏尔特教他的生活小妙招呢。   妖精做菜炖汤,喜欢严格遵照食谱上的时间,龙却更依赖经验。某次炖汤的时候,拜尔诺玛就是试图按食谱上的时间开盖,却被龙用尾巴按住了。   开开锅盖,晚开十年。   教条主义的妖精:“……”   他不信,他要按书上得来!   之后他蔫蔫地咬着汤里有点夹生的土豆,难以置信。龙新煮了一份汤,把他面前的那份换到自己面前来,张嘴,倒!   龙吃什么都行,生的熟的都行,给诺诺吃好的!   所以拜尔诺玛在那之后,对这种涉及发酵和炖煮的事情,都充满了耐心。现在已经焖得够久了,让他回去看看煮出了些什么。   ……虽然他已经没忍住看了点剧透,唉,妖精的掌控欲啊。   王城中,卡佩子爵已经派人联系了一部分玩家。谋逆事关重大,他希望经手的人越少越好,所以干脆就掩盖面容,自己亲自前去对接。   殊不知,这些被“随机选中”的玩家都是炎帝公会提前安排好的。他们控制了卡佩子爵府周边的所有主要交通要道,密切注意子爵动向,并采取三班倒轮流盯梢的形式,不会因为十二小时的在线时间限制而错失搭上卡佩子爵的机会。   钟焱对这件事情非常上心,直接调动公会内的核心骨干成员与卡佩子爵商洽。   卡佩子爵遮掩着面容,他能看清这些天降者的大体实力,基本连普通士兵都不如。但他依旧保持警惕,细细检查了一番没有留影和传音的魔法道具之后,才用改变了的声音缓慢开口……并没有。   要造大贤者的反,无论多么谨慎都不为过,所以卡佩子爵拿出了数份魔法契约。   “先签订这个。”他牢牢盯住眼前的几名天降者,“我得保证,你们不会把今天的会面内容说出去。”   以谢六出为首,几名炎帝公会的成员笑嘻嘻彼此对视,其中有个在私聊频道感叹。   【小孩屁股三把火:这老登虽然挺强却过分谨慎!】   【谢六出:麻利签了吧,再久他要怀疑了。】   【能能大火:我第一次签这个耶,听说限制力度还挺强的,有玩家在游戏里不慎签了这个,一上线就被坏蛋NPC拖去黑煤窑打工,跑都跑不了。】   【谢六出:惨……妈哎确实厉害,刚签,直播和对外通讯居然直接不能用了!】   待几名玩家都签了束缚力极强的魔法契约之后,卡佩子爵神色稍缓,这才继续说道:   “就像之前所说的那样,我要你们在特定的日期,在王城内制造动乱。”   一张发光的简易地图被他在虚空中勾勒出来,上面有几个已经标注好的地点。   “只要把事情办好,从今日起到真正制造动乱的那一日,我会每天给你们五银币。”   卡佩子爵认为这个价格已经很公道了,他还很骄傲,自己了解过天降者的工资薪酬,就是一天五个银币。   谁知,领头的谢六出听了他的报价,顿时发出一声嗤笑。   “一天五百,你打发大学生呐?我还两小时家教七十呢!你不如去问问,在场的谁没见过钱?”   在场的炎帝公会成员顿时发出哄笑,确实,他们都是氪佬,也大半是世家子弟,几十万上百万往游戏里氪都是小意思。卡佩子爵那五个银币打发一下初入社会的年轻人还行,他们手里经手的项目,每年的回报率都高得惊人,哪里在乎这么一点蚊子腿。   卡佩子爵知道天降者有些名词跟他们本地土著不太一样,稍显困难地理解了一番,天降者口中的一百应该指的是五个银币。   太贪婪了!之前管家雇人明明就是五银币一天!   谢六出才不在乎他的愤怒,伸出两根手指。   “也不跟你多要,一口价,一人一天二十金……银币,爱雇不雇。”   见卡佩子爵还想反驳,谢六出直接把他的话堵死。   “大老爷,我们可是要承担一旦出事,就被逐出碧芙斯特王国的代价的。说不准之后居民都不发任务给我们,秘境都不许我们进入,你总得让我们先捞点实在的。”   这么高的价格,加上最近游说小贵族和培养叛军的投入,真的是要把他的家底给掏空了。卡佩子爵很难接受,但是另一边南部商人也问到了其他天降者的报价,都是二十银币。   看来真是没办法了,那之前的管家,又是怎么五银币帮他雇到人的呢?   卡佩子爵眸光颤动,此时此刻,他心中回忆起的全是管家的好,忠心耿耿的管家,滴水不漏的管家,替他省钱的管家……   他现在甚至猜想,对方替他雇佣天降者,一天五银币,是不是自己还往里面倒贴了啊!   呜呜呜怎么那么忠心!这样对他忠心的人,再也没有了!   而就在此时,管家已经雇了一辆马车,从城中自己隐蔽的私宅中运出了一批东西。他要离开王城了,家当自然也要带着,雇佣的马车会帮他把东西都拉到传送点去,到时直接传送回南部,自有族人帮他搬运。   马车留下的车辙深深,拉车的魔马发出沉重的喘息,车夫一边鼓励魔马负重向前,一边忍不住有些好奇。   “先生,您的行李看着不多,怎么这样沉?都是些什么啊?”   管家的眼神略有飘忽,他与车夫一起坐在马车外的车辕上,余光向后一瞥。   隔着车厢,透过大大小小层层叠叠的盒子箱子,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几年下来贪污的几大箱金币银币、卡佩子爵用了一次就消失不见的金餐具、假装被打碎其实完好无缺的紫水晶花瓶、假装被洗坏的天然银蚕丝的床单被罩……这些东西堆在一起,几乎是子爵府的半数家产!   硕鼠硕鼠,吃很多黍。   他慢吞吞移回视线,平静答道:   “石头,我装了石头。”   怕车夫不信,他还喃喃补充道。   “我很喜欢碧芙斯特王国的……”   “一些奇石。”   一些傻逼雇主。   怀着缅怀与追思之情,卡佩子爵雇佣好天降者,并再度与他们签订了一个魔法契约,确保消息不会外泄。   谢六出签完契约,尝试一下,惊奇地发现相关关键词真的不能往外发了。她不知道《龙与艾尔德娜大陆》这个游戏究竟是如何识别关键词的,无论她怎么排列组合,甚至用密码进行暗示,居然都不行。   好神奇哦,魔法契约。   卡佩子爵已经离开,她对旁边的公会成员招呼了一声。   “我下线一趟,跟会长说下情况哈。”   她下线了,然后给钟焱直接打通讯,详细说了卡佩子爵的全部谋划。   傻了吧?   他们天降者就是可以这样哒!   跟你签订魔法契约的是艾尔德娜大陆上的天降者谢六出,关我现实中的谢六出什么事!   “六出,辛苦你了。”钟焱在通讯那头说道,“这事要麻烦你盯紧一点,我暂时没办法跟进。”   他现在忙着潜入卡佩子爵府的事情,他的装备可还在子爵的武器库里呢!万一后面没赶上,那可是要被融掉的啊!   正好趁着子爵忙于谋逆,他跟九转蜂窝煤说好了,明晚就潜入进去。   卡佩子爵暂时还不知道有人惦记着他的武器库,安排完天降者的事,他身心俱疲地回到了子爵府,第一件事就是先给管家的坟头献了束花。   他坐在坟头前发呆的时候,南部商人听说他回来,匆匆赶来。神是极度自利的生物,他无法理解卡佩子爵此时的复杂心绪,只是急不可耐地问道:   “表兄,安排得怎么样?女王接见日的当天能顺利发动宫变吗?”   卡佩子爵把管家坟头的花枝理了理,这个时候,他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沉稳。   “不急,还有一个人我们没有解决。”   他说的是那个黑袍的亡灵。   总是愚昧、易怒、鲁莽、被商人牵着鼻子走的卡佩子爵,难得显露聪明的一面。或者说是因为趋利避害的本能,在可能涉及大贤者的事情上,他的头从来不昏,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忤逆谁。   小女王的手段是世俗意义上的可怕,而大贤者,是他无法想象的可怕。   “那个亡灵贵族出现的时机太巧了,有点奇怪,在我们动手前,至少要让他远离宫廷。”卡佩子爵幽幽说道,“我已经有了想法。”   见他突然保守起来,南部商人难免焦急。   “如果没能让他远离宫廷呢?那我们的计划……”   卡佩子爵答得斩钉截铁。   “那谋逆就取消。”   在南部商人震惊的注视中,他又帮管家理了理花枝。   “大贤者那个控制狂,就算有事出门,怎么可能真的让王国脱手?那名亡灵贵族很可能就是他安排的后手,必须用点不被察觉不被怀疑的手段,让他在宫变当日……”   “离开王宫,离开小女王身边。”   ————————   管家:带球跑火葬场!(bushi)   算昨天的,写长裁了一下,今天的补完马上发。   感谢在2024-03-0919:00:00~2024-03-10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蒽蕙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小小吞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棕毛的兔子会着火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真见鬼了6个;梦魇娃娃2个;流深、冰冰给我亲一口、Paradise、伪棋棋棋棋棋、楓烬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人戈100瓶;春薄81瓶;Paradise 67瓶;李混索58瓶;花若怜54瓶;棕毛的兔子会着火44瓶;洛鵺血37瓶;恰逢梨花雨36瓶;Tianling 33瓶;深海少女大海原、因培卡斯特30瓶;汤圆和元宵25瓶;洛神、紫&猫24瓶;洋桔梗22瓶;南去人北望21瓶;比起学高数杀了我更快、曰月明、安年、云烟、鸢花熬不过寒冬、绛月白、ゞo尛晓捷ゞ╃20瓶;念天地之悠悠、鹤归19瓶;枣冬16瓶;吃糖了吗、咲夜、阿棲、Camot1000瓶15瓶;木木13瓶;梦魇娃娃12瓶;Re 11瓶;月泽、煌锦慧潼、江户川乱步、绯蕴、木木、冬虫夏草、贫道掐指一算、etgfhj、今天太太更了吗?、二十四桥明月夜、误顾、倪倪、小白、千羽、盼盼、雪花冰、夏夜、o(≧v≦)o、椛艽、欧崽、1111、siwaixinyu、茗、月令、洛雩、南无飞鸟、栀夏、CHECKMATE、是干姜柠檬鸭、mamo吖、淼予、是橖不是棠、香菇牛肉酱大盗10瓶;不小心醉酒9瓶;鲸不蜃8瓶;若雨无痕7瓶;潇、寒木叶子、予竹、咖啡奶茶、白鸽、猫猫虫赛高、君不见、夏末秋凉、未命名、空角兽、小柠萌、子玉5瓶;索洛天依~~4瓶;不想学医、上岸暴富、种花的红桃花匠、IK、如果可以、就看无cp文怎么地3瓶;鹤归廿桥、无殊、美人之贻、阿软、米虫桑、杨枣生、老婆看看我、我的名字在感谢名单里、嬉咪我爱你、星愿池2瓶;姜糖、夏壬、红白簥、青枫子、熯天炽地、闇、丹玉、51757555、whyq、吃枣药丸、紫语、森林下了雨、星银、沐风、大大更新短短的也很可、精神状态极佳、喻蓁、喵喵喵喵喵喵喵、嘀嗒嘀嗒、蓝桥春雪、皮卡丘、木木哩哩、alice、爱与死亡的狂欢夜、咔咔、苦夏茶茗、wuu恙、事霑、小七是只猫、星云辞、半生烟雨、炏汐、陆巳、荠菜团子、透酱、羽毛、啾啾栖鸟、srnro、木a.、哭唧唧、麻薯、辞、67630076、赤煜不爱吃鱼、嘉诺清茶、羽落青桑、七月上、必不可能内卷、糖果游行、白鸦、有月枕庭桂、悠风、浮水流三生、北崽没猫、曦华、做梦都在咸鱼摊、有只兔子不说话、泡泡鱼、19016218、若水墨言、Cheekria、一只路人甲、小七、华夫饼、木亓、小行星、仓庚、辰见莲池月、黑白菜、芋泥啵啵啵啵啵、霍尔咸鱼、momo、青梅煮绿茶、香蕉柠檬茶、拍天空的云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9]第五十九章:是同进同退的同盟,是相知相琢的好友。   因为提前看了点剧透,拜尔诺玛对卡佩子爵的打算心知肚明。   其实如果不是敌人,如果不是因为卡佩家犯下的罪孽,卡佩子爵未尝不是个有能之人。   为了让小女王彻底孤立无援,也不打草惊蛇,他想到的将亡灵贵族驱离小女王身边的方法,是利用宫廷规则。   妖精将整个碧芙斯特王国抓得很紧,立下种种规矩。其中之一,就是在王宫特别是女王居住的王庭中,除了妖精自己,其他人皆不可使用魔法,也不得进行争斗。   苍穹学会之中,如加雷德在内的资历深厚、三代以内履历干净的部分贤者享有特权。但是据卡佩子爵调查,那名亡灵贵族并没有象征贤者身份的星月徽章,与苍穹学会的交往也不甚密切,应当不是贤者。   因此,这条由妖精订立的规则,一定能约束对方!   这事卡佩子爵不能亲自动手,他安排了几个从下面领地上来的小贵族,让他们以为大贤者打抱不平的名义,去找亡灵的茬。   拜尔诺玛:“……”   为了我来找我的茬,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世人都知道,亡灵因为自身不死的属性,在漫长的岁月中往往会培养出深厚的魔法造诣。但是精神与魔法虽强,他们的身躯却不过残破枯骨,仅靠魔法维持行动,在近距离的拳脚争斗上并不占上风。   卡佩子爵授意几名小贵族来找茬,然后假装情绪上头,当场打起来,亡灵为了自保,就有很大几率使用魔法,这样就算违背了大贤者订立的规则,是要被当场驱逐出王宫的。   而就算对方忍着不使用魔法,在被围攻的过程中也必然会变成互殴的局面,会被斥责卷入争斗,遣送出王宫思过。这样的惩罚虽然只有几天,可卡佩子爵的谋逆就在这几天内,足够了!   子爵的安排非常妥帖,拜尔诺玛也乐意配合。他从女王的王庭中走出来,身披黑袍,缠满绷带的法杖握于手中,遥遥望见几个小贵族正在王庭外的隐蔽处等待,频频张望,心不在焉。   兜帽下,拜尔诺玛微微一笑。   他会让卡佩子爵达成全部所愿,安心谋逆,只是究竟要怎么配合卡佩子爵的计划……   就是他说了算了。   他没有可以隐藏身形,几名小贵族提前得到他行踪的消息,见他终于出来,顿时眼前一亮。   他们共有五人,互相使着眼色围拢过来,隐隐封堵了拜尔诺玛所有的去路,明显不怀好意。   拜尔诺玛索性站定,法杖向地上轻轻一顿,用嘶哑的嗓音问道:   “什么事?”   其中一名贵族有些畏惧地看着他的森然骨手与跳动魂火,心里发怵,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几步,没有参与挑衅,也没有参与后面的动手,殊不知这正帮他保住了一条小命。   其他几名贵族早已听从卡佩子爵指示,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畏惧亡灵的外表,甚至对拜尔诺玛摆起脸色。   “最近频繁出入宫廷的,就是你这具肮脏的骷髅吧?”   领头的小贵族故意从鼻腔里喷出一股气,嫌恶地打量着对方的亡灵外表。   “不是我,难道是你们吗?”亡灵语气淡淡,“没用的东西们,在王宫中见到你们,还是第一次,所以这回是走了什么折寿的好运,才得到了在女王陛下面前露面的机会?”   妖精是一群小心眼的学术疯子,这可不意味着他们是书呆子。正相反,因为挑剔和目空一切,在遥远的神代,妖精平等地看不起所有其他种族,也平等地喷过所有其他种族。   最要命的是,别的种族挨骂,偏偏还干不掉他们!   妖精的不落要塞可不是吃素的,也就全盛时期的龙族能跟他们掰掰手腕,再往上,就是神了。   “……你!”   小贵族明明是来挑衅他的,反而被他挑衅得气急败坏。   他们确实很难得到进宫觐见的殊荣,甚至都不是城中的贵族,而是借着女王每年一度的接见日,从偏远的领地上来,向女王陛下汇报一年的领地产出情况的,顺便缴纳税赋。   卡佩子爵许诺他们更高的地位,以及在王城扎根的机会,说动他们为自己办事,几名小贵族深信不疑。   见他们一副不想放弃找茬的样子,拜尔诺玛下了第二次警告通牒。   “我出没宫廷,是因为陛下需要我,你们想质疑陛下吗?”   小贵族可算抓住了他的把柄,装出勃然大怒的样子。   “你不过是借女王的信任谋取地位罢了!亡灵哪里有什么真心!”他怕又被骂,忙慌慌地继续抢着说下去,“你所窃取的,是因事离开王国的大贤者的位置!大贤者何等高洁璀璨,站在女王身后的人应当是大贤者,才不是你这个阴森的亡灵!”   不光嘴上骂,他还故意上来推搡,试图与拜尔诺玛发生肢体冲突,同时在心底,暗暗期待对方不堪受辱,直接动用魔法。   拜尔诺玛斗篷一飘,错身回避他的肢体接触,下了第三次警告通牒。   “我劝你们想想清楚,是否真的要与我为敌。”   兜帽之下,他的魂火摇曳不止,蕴含着某种令人悚然的威慑。   “动手之后,就没有回头路了。”   攻击他是,因为他不会容许对自己有杀意的人活着;谋逆也是,因为他不会容许威胁碧芙斯特王国的人活着。   这个瞬间,小贵族甚至觉得,亡灵是在透过自己看向卡佩子爵、警告卡佩子爵,生生打了个寒噤。但是箭已离弦,覆水难收,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直接动手!   “女王身边,容不得阴暗不见光的亡灵!”他高声喊叫,再次扑向拜尔诺玛,“为了女王!为了大贤者!”   亡灵眼中魂火大盛,骨手握紧法杖,将其缓缓抬起。   小贵族大喜过望,以为他要用魔法了。身上早就带满了卡佩子爵给的保命的东西,这让小贵族愈发胆大,眼看对方将法杖横过来双手握紧,这可是施法的前兆!   打他!快打他!他等不及……   只见亡灵骨手发力,袍角微扬,抡圆了一人高的法杖——   对他的腹部进行了重击!   小贵族:“???”   他被大力抡得恨不得当场把心肝脾肺都咳出来,整个人挂在法杖上,眼神还是完全茫然的。   好消息,亡灵使用了法杖!   坏消息,亡灵没有使用魔法!   小贵族是怎么都想不到,居然有法师直接用法杖进行物理攻击!   还打得这么痛!好痛啊!法师打人怎么这么痛啊!   默默帮忙抬法杖的强力的大精灵:“……”   手累不累啊?酸不酸呀?不必用魔法叫,祂来倒贴喽!   其他人也惊呆了,见势不妙,纷纷上前助阵。拜尔诺玛冷静地环视四周,闲庭信步般移动了几步,手上先发力,把痛得起不了身、几乎是挂在他法杖上的小贵族直接扫出去,砸入一旁的花丛。   耳边似乎听到了苏尔特的提示,不,这或许不是提示,而是他从龙身上学到的东西。   【诺诺,身后,得防着他们偷袭。】   拜尔诺玛单手执杖,将法杖反手向身后一捅,另一名贵族被直接顶中肚子,呕出一口浊液,栽倒在一边抽搐干呕。   两人已经倒下,剩下的三名贵族有点慌张,意识到对方能打的事实,想要退缩。亡灵并未打算放过他们,骨手张开,直接锁住其中一人的咽喉。   精灵冷淡的音色依稀响起。   【第四节颈椎,锁紧。】   骨手加力,贵族开始呼吸困难,他不断蹬腿踢踏,脸憋得通红,最后彻底失去意识昏迷过去,才被丢在地上。   还剩两个。   拜尔诺玛低头,可能是抡了人的缘故,他法杖上的绷带有点松脱。这时候,海妖笑吟吟的声音就开始轻快跳动。   【哇,这个看起来很好用,你力气不大,这个刚好哦~】   另一只骨手于是扯住松脱的绷带一头,勒住扑上来的贵族的脖颈,紧紧绞缠三圈,将那贵族直接拽倒,在地面上拖行,让对方连一声都发不出来。   模模糊糊的,被绷带勒紧脖颈的贵族感受到了浓烈的杀意,他朦朦胧胧地想,又夹杂着懊悔。   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个亡灵法师,哪里来的这么多近战手段?   早知这样,他们就不……   他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五个贵族中,四个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仅剩一人。这名贵族也是最开始那个感到害怕的贵族,察觉到大势已去,吓得坐倒在地,连连求饶。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妄自挑衅,您大人大量,请饶恕我们吧!”   这个时候,他依旧咬死没有供出是卡佩子爵安排他们做的这些。其实他们也算达成了目的,因为亡灵确实对他们进行了殴打,出宫思过是必不可少的,只是……只是……   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贵族恐惧地抬起头,最后的视线里,他看到那柄缠满绷带的法杖空前放大。   “咚!”   拜尔诺玛再次熟练地用法杖对敌人完成了击晕。   结束一切后,他缓缓转身,魂火熊熊燃烧,倒映一地横七竖八躺倒的贵族。他也听到了宫廷护卫队急匆匆赶来的动静,之后的几天,他会如卡佩子爵所愿,在宫外安静思过。   只是,他实在不懂这些贵族,为什么会笃定法师无法近战。   斗篷遮掩下,妖精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愚蠢之人。   一名打完整场神战的法师,不可能不会近战。   在他身上,沉淀着老友们的殷殷指导,甚至是他们的战斗习惯。   他们是同进同退的同盟,是相知相琢的好友。   在漫长的战争中,他们在阵线上呼应守望,互相教导杀死敌人的方式与存活下来的办法。只要对自己有用,就会拼命学习;只要对对方有用,就会倾囊相授。   不能近战的法师,就如同不能使用魔法的近战职业一样,早就在神战之中——   死了。   ————————   【神战时期】   诺诺:修习龙的武技。   苏尔特:进修妖精的魔法。   旧神:???   你们一天天都在水乳.交融些什么啊啊啊!   这几个太菜了,诺诺甚至不需要用近战技能。   身为法师,他离谱的有那么两三页近战技能,当然其中大半都是龙教的,苏尔特也有两三页妖精专精的魔法技能。   感谢在2024-03-1020:00:00~2024-03-11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蒽蕙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南韩妲己圆又圆、钱雨、52986652、榆、吃我一记风来吴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31瓶;南有乔木63瓶;略略略53瓶;3253771350瓶;醉彧辞49瓶;精神状态稳定良好48瓶;南起45瓶;酱紫、阿乱35瓶;作者冲呀!、雅歌30瓶;今夜、6953071628瓶;搁浅21瓶;榆、Yananna、桃仁、一二叁思午、皮卡皮卡、雪沫20瓶;大春18瓶;笙落17瓶;游云不知归、天下第一柠檬糖15瓶;萧白林、景眠14瓶;Collapsar、momo、MoMia_777、穆根茶、倾殇月梦、Liu蝶、21313635、栗兹徽煌、kurwa、我滴个乖乖、橘七叶、Aurora、十三夜白、香槟提子、黄沙、茶茶茶茶茶茶茶茶茶茶、巧克狸、道可道非常道、长庚、鼠鼠我啊!、林清河、Fayis、帷幕、日均阅读量20万、梦繁华、哎嘿嘿小妞来侍寝、莜鸸10瓶;作业愁人了9瓶;嘟嘟7瓶;凉凉如我、灵星、dove 6瓶;残笺悠悠、唉嘿嘿嘿嘿、魈宝再爱我一次、uu、老恶魔的亲族捏?、陌秋晚亭、淺醉閑眠、DR.宁、冷翡、Iris.5瓶;潏子醨、陆好少年4瓶;我的名字在感谢名单里、鹿拾柒3瓶;安斯艾尔的鹅、潘的撒旦、二鱼雨、咔咔2瓶;颜柳、秋秋想摆烂、红糖糖、西柚气泡、安泊、寒庭暮雪、妍妍荦荦、玲玲(饿饿)、云栖、藏季、大大更新短短的也很可、柚子、飓风南瓜灯、澪、催更、美人之贻、芋圆奶茶、种花家的饕餮兔、淼淼、万岁万岁万万岁、卿月、陌上、谋谋、日夕佳、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洛书(铂行、阿漾~、长矛沾蠢药戳谁谁发烧、陛下、阿墨、西顾、熹有长庚..、翻忆、鹤贺、58373972、陌、不是第一次说不想去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第六十章:能到小女王面前逼问门钥所在的,只有他。   这场纷争最后被王宫的卫兵制止,看着那群小贵族的惨状,领头的卫兵嘴角微微抽动,在事件记录上毅然写下一个“单方面互殴”。   先撩者贱,这群小贵族伤得虽重,罪责却大。他们被勒令终生不得进入王城,这也彻底绝了他们向上爬的梦想。   作为较冲动的反击一方,拜尔诺玛从容离开王宫去反思。   他的法杖在移动间轻微顿地,心中想的是舞台已经彻底备好,各位演员悉数登场,只有藏在暗处的隐藏反派还在偷偷窥看,企候机会。   卡佩子爵可一定要发挥光热,既要帮他把旧神引出来,还要帮他给小女王和贤者们,好好上一堂实践课。   小女王的书房在高处,她透过窗口,远远望着亡灵离开的身影。   “如果老师愿意,完全可以不违反规则就让对方受到惩戒。”她低声说道,“现在倒好像是……故意出宫。”   老师反常的举动是某种信号,这么多年来歌蕾茜早就熟悉了,这个信号一出现,往往意味着……   侍女长克丽安娜在此时进来,恭敬欠身。   “陛下,御用裁缝已经准备好了,请您前去调整明天的贵族接见日要穿的服装。”   在她身边,重甲碰撞,首席虹之骑士露露卡也上前,向女王行骑士礼。   “陛下,接见日当天,我会全力负责您的安全保卫工作。”   歌蕾茜有些惊喜地抬起睫毛,笑道:   “能腾出时间的居然是露露卡,那我就太放心了,露露卡可是最强的虹之骑士。”   虹之骑士是直属女王的近卫,从王女碧芙斯特时期开始设立,神战时期,曾经为保卫王国和民众人员凋零,直到近些年才逐渐恢复规模,几乎代表王国的最上层战力。   闻听女王的夸赞,露露卡没有自傲。她微微摇头,反而开始借机为女王分析目前的王国战力。   “陛下,近段时间我接触了一下天降者的力量体系,那套完全是数字的体系易于理解、非常直观。”   她将玩家的等级制度递交给歌蕾茜,歌蕾茜一目十行地扫过,每20级的数字后,都对应着他们世界中的一个大职阶。   “目前,王国中剑师、魔导师之类40级以上的较高阶职业者,其实是比较缺乏的。神战时期,王国终究流了太多的血,也失去了太多大有潜力的年轻强者。”   露露卡轻声叹息。   “顶尖战力如嘉丽大人,加雷德大人,艾洛温大人,基本上全都集中于苍穹学会。他们不是为了王国留在此处,而是为了大贤者,并不能完全归为王国战力。”   “之后就是普通士兵。我们的士兵按照天降者的等级划分,大约都在20-25级之间,比起大陆上的其他强国的精兵,要低5-8级左右。所以一旦发生有政治意义的战争,学会无法出手,王国就很容易落入下风。”   歌蕾茜认真听着,末了微微颔首。   “我知道的,这也是我想收拢天降者的理由。”   王国流的血,再经数代也不一定能补回来,必须另辟蹊径。天降者目前被大陆上的许多国家嫌弃忽视,觉得他们弱小,殊不知,天降者最厉害的地方就在于他们的高成长性与不死的属性。   “非常幸运,最强的天降者如今就在我们王国之中,目前正在为公会建立的事情奔走,很方便拉拢。等接见日过去,我会联络大公爵一起发力,通过数条允许天降者参公参军的法案,让他们成为真正的新血。”   小女王说到这里就笑了,女仆长为她精心打理的长发滑落肩头。   “毕竟,他们很喜欢我,愿意为了我去考试……不是吗?”   老师给她看了部分世界频道和论坛上的讨论,就算她流露出筹谋蓄势的一面,这些天降者似乎也完全会往另一条路上理解。   【她心里有我!】   【管他呢!三观跟着五官跑人家跟着女王跑!】   【敢动我女王卡佩子爵我啃死你嗷嗷嗷!】   等等,天降者为什么要提卡佩子爵?   话题又回到了贵族接见日,歌蕾茜略有不安,她多询问了一句。   “最近王城周边有没有什么异动?”   “没有,陛下,一切和平。”   歌蕾茜依旧忧心忡忡,她再回到窗口处,已经看不到那个黑袍滚滚的身影。   周围都是亲近之人,小女王顾不得什么形象,双手抱头揉乱蓬松的金发,像只困扰的小动物一样呻.吟道:   “不行啊,不行!心完全静不下来!总感觉……总感觉……”   “我的期末考要到了!”   还是闭卷的!   一点重点没划的那种!   ***   师姐的考试还没到来,师弟的考试已经开始。   是夜,钟焱只带了杜昼,从侧门悄然潜入卡佩子爵府。九转蜂窝煤狗狗祟祟来给他俩开门,还指点他们魔法防护都设在哪里,再把门无声地关上。   一回头,他见钟焱望着灯火通明的子爵府,立刻解释道:   “这几天都这样。”他颇有点老板倒霉他鹅叫的快乐,实在是管家没了之后,卡佩子爵居然直接连工资都不发了,一天连七十铜币都没有,自然要说点风凉话,“谋反嘛,总得007的。”   “卡佩子爵这几天都没空去武器库擦拭武器,他以前天天都去的,正好方便我们。我带你们去武器库,大佬们进去就行,我在外面放哨。”   钟焱微微皱眉,他隐约觉得卡佩子爵几天没来武器库可能有隐患,但是时间不等人,今晚他必须把任务奖励的装备拿到。   武器库的位置早被没事就挖来挖去的九转蜂窝煤发现了,再使用管家给的钥匙,输入管家给的密码,钟焱和杜昼对视一眼,双双下去。   杜昼其实有点小心思,一整个武器库呢!他摸两件古代武器走不过分吧?   但是当他轻轻拿起旁边的武器,甩一个鉴定技能,发现这些武器……没有他想的那么好。   【武器描述:欲用此剑,必断双手!】   杜昼:“……”   手都没了还用个屁剑啊!这什么鸡肋!   钟焱看他不死心地翻来翻去,忍不住压低声音提醒。   “别做美梦了,要不怎么是古代武器呢。要是好用,现在肯定还在用,那应该叫现代武器才对。”   杜昼:“……有道理啊!”   而且为了防止被发现,最好还是不要轻易挪动或者带走别的武器。钟焱小心谨慎地搜索了一大圈,一无所获,他看了眼时间,此时已经快到后半夜了,前额不由得渗出冷汗。   凛冬将至昨天就把他赶超了,任凭他怎么刷经验本升级都没用,现在找武器还不顺……   钟焱又急又怕,找得头都秃了,突然发现杜昼好像没有在找,而是蹲在一处地面前,好像正在研究什么。他顿时强压怒火凑近,听到杜昼在嘀嘀咕咕地感叹。   “巧夺天工……跨世纪杰作……”   “你找到了?”   钟焱没好气地问道,杜昼猛然回头,激动地指着那片地方。   “没有,但是钟哥你快看啊!这……个美缝做得实在太好了!”   见过不务正业的,没见过这么不务正业的,钟焱几乎被他气笑,张嘴正要骂,突然,他硬生生停住。   等等,怎么平白无故有一片地方美缝做得这么好?   必有蹊跷!   他当即指着那片地方,一声令下。   “我们挖!”   书房里,经过数日的努力,卡佩子爵已经与南部商人完全商议好了谋逆的细节,只等明天的女王接见日,就可以付诸行动。   “明天,最后一批佣兵会按我的安排隐蔽地进城。”商人指尖轻轻敲打桌面,“今晚,子爵要再去见见头一批进城的佣兵们,而在那之前……半神器也要开始充能了。”   卡佩子爵点头,他起身,跟南部商人一起前往武器库。   武器库里如今相当热闹,钟焱果然从那片区域挖出了任务奖励的那件武器,那是一件魔法增幅的护腕,同样是【苍穹女神的一瞥】套装中的一部分。   但是这件护腕明显没有法杖那么老实,一被挖出来,就开始桀骜不驯地满场乱飞,根本不听钟焱的使唤。   杜昼追得上气不接下气,还得小心不要碰到别的武器。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有……呼呼……圆筒形状的纸飞机了……”   飞得又高又远,够都够不到!   钟焱一边抓装备,一边隐隐不安。他想起九转蜂窝煤说卡佩子爵好几天没有来武器库,那有很大可能今天就会来,想法刚落,他就收到了九转蜂窝煤的私聊消息。   【九转蜂窝煤:跑!!!】   【九转蜂窝煤:来不及了!】   看到一同向武器库走来的子爵和商人时,九转蜂窝煤差点当场昏厥,他飞速给大佬发了警告,让他们赶紧撤。然而南部商人似乎隐约发觉了一些异常,停止与子爵的交谈,脚下步伐加快。   “表弟?”   卡佩子爵感觉有些反常,随即也紧绷面容。他的武器库建造得非常隐秘,却不排除可能会有毛贼到访,真要是碰上了……普通人就杀了,天降者就关押起来折磨,他知道那些天降者能复活!   这两人走得特别快,大佬恐怕来不及出来了。九转蜂窝煤急得要命,危急时刻,他却没想着舍弃两位雇主自己逃跑,反而咬牙跺脚,自己也低头钻进武器库。   “你怎么反倒是进来了?”杜昼瞪大眼睛,九转蜂窝煤顾不上别的,连忙把两人扯着往武器库最深处去。   “来不及了!武器库只有一个门,他们来得很快,根本出不去,我就先进来了!”   他们现在确实如同瓮中之鳖,身处特定任务中就如同在战斗状态下一样,根本无法下线。就算能下线,他们这一跑,恐怕今晚装备就会被卡佩子爵融掉,那完全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钟焱看着他心心念念的装备好像也察觉到了危险,乳燕投林一般扎进一大堆装备中不见了,他们也只能先后退,藏在武器库的角落里,看看有没有逃跑的机会。   卡佩子爵进入武器库,他取出那件圆盘形状的半神器,在南部商人的指导下抛向空中。一缕缕丝线般的东西从他这些年收藏的古代武器上升腾起来,汇入空中的圆盘中,被吸收完的武器瞬间石化,变成粉末散落在地。   南部商人指点了卡佩子爵一会儿,大概觉得无聊,在对方学会之后就转身走开。   圆盘持续吸收着,卡佩子爵不动声色地打量整个武器库,他心中仍有怀疑,于是缓慢向最深处走去,沿途还不忘最后一次欣赏自己的藏品。   见他离藏身之处越来越近,眼看再过一堆箱子就能看到他们,九转蜂窝煤呼吸变得急促。他见两位大佬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但他们这种不到20级的玩家,跟40级以上的子爵打,无异于蚍蜉撼树,只有被秒杀的命。   说不定还会被抓起来折磨……   想起管家的“惨死”,九转蜂窝煤打了个寒噤,没人比他更懂卡佩子爵的狠辣。   脚步声渐近,经过宝箱,卡佩子爵目光如炬,看向这个隐蔽的可容纳三个人的角落。杜昼心跳都快停了,他屏住呼吸,任凭九转蜂窝煤的手臂勒住他的脖子,用身体把他和钟焱全都遮挡起来。   卡佩子爵:“……”   抱成一团的三个人:“……”   一时之间,只有急促的心跳声。   卡佩子爵缓缓皱眉,这里——   美缝做得有点差啊,土都露出来了,好大一堆土,好丑!   之后得雇人来补一补这片区域。   ……如果他能谋逆成功的话。   由于九转蜂窝煤的称号与他强烈的不想被发现的意志,卡佩子爵居然硬是没有看到三人。不过他终究还是有很强的疑心,见圆盘还在运转,索性就开始清点武器库中武器的数量。   他准备的数目是正好够半神器使用的,如果被毛贼盗取就麻烦了。   三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龙与艾尔德娜大陆》这个游戏给他们的刺激真是太多了,NPC好可怕啊!他们还不到20级!居然就是这种强度的任务!   结果卡佩子爵满载怀疑地清点完,整个人惊呆。   没有少,反倒多了一件。   多了一件???   古代武器繁殖了???   钟焱在角落里咬自己的袖子,看卡佩子爵翻来覆去研究那件护腕,委屈得脸都皱起来了。   那是他的!是老师给他的!   发现有多出来的东西,就不能去马路边交给警察叔叔吗?子爵坏!   卡佩子爵并没有拾金不昧的概念,毕竟是在他自己的武器库里捡到的。他又看了一眼空中的圆盘,所需的古代武器数量已经够了,没想到能多出一件,正好留给他做个纪念。   所以他“啪”的一下,就把护腕扣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钟焱的眼睛都开始向外喷火,九转蜂窝煤和杜昼死死按着他,连连发私聊给他让他冷静。   【九转蜂窝煤:大佬我都快着了!忍忍啊!你忍忍!】   【钟焱:呜呜呜老师给我的是我的我的!!!】   卡佩子爵最终带着他的任务奖励走了,三人等了一会儿确定他不会再回来,才从藏身处冒头,钟焱一马当先冲了出去,他的装备!   “你的隐匿技能很好用,我雇佣你。”他对九转蜂窝煤伸出一个巴掌,“之前倍数的基础上再翻五倍,我们追!”   九转蜂窝煤眼里顿时充满了泪水。   “地狱我也去啊大佬!”   王城后半夜是有宵禁的,还有守夜的士兵来回巡逻,没有九转蜂窝煤的称号效果,他们压根不能自由地穿梭在街道中。   卡佩子爵自身是魔导师,魔法造诣较高,他喝了药水又裹了暗色斗篷,来到靠近外城的一间民居,警觉地左右看了看,才规律地敲了几下门,闪身进入。   门一开,民居内或坐或站穷凶极恶的南部佣兵们顿时抬头,卡佩子爵面沉如水。   “我来跟你们谈谈,明天你们该做的事情。”   九转蜂窝煤蹲在屋子的一角,直击阴谋的第零线。他先是在心里默念了一百遍“我是泥巴种”,增强隐蔽能力,接着熟练地打开直播频道。   《付费点播:我与兄贵们的那一夜♂好棒的肌肉!》   杜昼看着直播画面,喃喃。   “他真该去拍擦边短视频啊……”   一旁的钟焱根本不在乎,他整个人都在扭曲地虚空爬行。   “等他出来赶紧想办法把我的装备拿回来!老师给我的呜呜!”   然而,等卡佩子爵出来的时候,手腕上已经没有了那个护腕。根据九转蜂窝煤的直播画面,在子爵离开的时候,领头的奸猾冒险者对他进行了讹诈,提前讨要好处,从卡佩子爵手上撸走了这件看起来不错的装备。   钟焱眼前一黑。   与这种下三滥的人谋事,放在以前根本想都不敢想,可是如今他也只能依赖这些力量。   卡佩子爵面沉如水,回到子爵府。没有管家的子爵府大而空,忙碌了这些时日,他也身心俱疲。   他已经竭尽全力了,生死在此一搏。   卡佩子爵独坐在阴影中,窗外渐渐浮起熹微的晨光,动身的时刻已近。他结束了这场独坐,将书桌上的一张魔法影像拿起,上面是他去往南部游学的儿子。   看着儿子的面容,卡佩子爵的神情愈发坚定。   只有这样,卡佩家才能真正从过往的那场血雾中走出,才能获得应有的地位。   他不后悔。   一墙之隔,商人藏在更深的阴影中,聆听着书房内的叹息与踯躅之声,咧开嘴角。   天真的子爵是到不了小女王面前的,不过是个顶在最前方的炮灰罢了。   因为从一开始,能到小女王面前逼问门钥所在的——   就只有他啊。   ————————   没有写到六千标不了二合一,生气,再写一章。   感谢在2024-03-1120:00:00~2024-03-12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苏敛5个;真见鬼了、楓烬、伪棋棋棋棋棋2个;无卿·空唱天下、南星、延麒、美滋滋。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叶惜舟130瓶;兔兔老老实实115瓶;宿瑜107瓶;宸靖90瓶;6940309272瓶;阿孜62瓶;乔肆50瓶;灯灯家的小本本44瓶;千里清秋回廊看43瓶;椛艽、我发现名字越长越显眼40瓶;夏末33瓶;瓜的上好佳31瓶;珩、看到我请让我去学习30瓶;六六扒扒六六27瓶;五毛155126瓶;初一吖25瓶;北风向南、陆言潇22瓶;鹿哲、祁知、曦微酱、美美哒、月离影、你抓不到我吧~啦啦啦、四叶草、默默看书、潜水者、四处蹦跶的猹、上个屁班、吴、折月煮酒、柠檬香草、酌酒一杯、紫、叶落之秋20瓶;漪儿、戴戴19瓶;游云不知归16瓶;咲夜15瓶;安、原味薯片13瓶;臣巳12瓶;闲谭、00、安斯艾尔的鹅11瓶;挽歌、山川之气、宴知还、大屌、xichcj、小风、荼蘼落、夕英、晚饭恐惧症、小幸运、山茶花开在蛋糕里、不会游泳的鲸、ruthless、奶茶又胖了、京墨o_O、上课偷偷玩手机ing、触手怪贴贴、臆伶呀、南星、栗兹徽煌、耀世爱、早日上岸、看到我请叫我去画稿、★☆★☆★☆★、凝雪淡梅香、初十、陌上花开、暮云、嗷呜阿雾、是詹大大呀、王口口、绝绝子、鸠锡、析柳、哇哇哇塞、牛轧糖糖糖糖、源氏源休、花恋蝶、小小吞、旧林、鱼鱼、爱吃鱼的喵10瓶;Lost 9瓶;玖、祈、未云不霁、Mint、半生烟雨7瓶;迟年有痴念、苏敛、一方山、宝宝你是超级萌的宝宝6瓶;一壶清酒、温明呀、TQT、芥芥子桉、熙华、中也还能长高、rua、瑶笙、弦月、入间铳兎、封野、長言清寒、不想学医、violaou、天涯一梦、轻茶墨染、兔子的圆舞曲、小书童、星星的世界、幸运糖不甩5瓶;亚连小天使、潘的撒旦、Anselin、南约北履、种花的红桃花匠、疏影、木槿花开、二敏、一洲知州、云栖3瓶;好看、晞悦、仲夏冰西瓜、玲玲(饿饿)、竺筠、姜糖、诺诺糯、匿名、又掉了坑、洛川、叶小沅、海蒂、辞、光遇卖号被骗八百四十、51757555、荠菜团子、咔咔、茶丶靡、whyq、子衿、鹤归廿桥、泡泡鱼、海棠未眠、珍珠翡翠白玉堂2瓶;燃染染、Moonlight、拾柒、熹有长庚..、今天也想欧一次、青山、我的杯子里面是仙品、吃喝玩乐哒兔子、月白、芋泥啵啵啵啵啵、冬颜、幽桦、云山半笺、黑白菜、啾也赛高、年皋、一只陌白白、花灯、喵咪老师、墨筱、不追连载文、啊哈哈哈、美人之贻、又是追更的一天、55423231、夏竺、涟漪、陌秋晚亭、65536310、50545239、柯九思、番茄炒蛋葱花汤、陆巳、冷面小青龙、羽毛、山有乐昀、种花家的饕餮兔、久醉、夜雨泛舟、混邪乐子人、青梅煮绿茶、嘉诺清茶、取名、寻、吃枣药丸、其奈独游何、日夕佳、七猫免费XX、藏锋、69812501、云、财神来财神来财神四面、温茶、星空灯下灰、宰崽、闪闪、檐屿、懒惰的八卦、糖果罐、卿月、fbsn、一杯奶茶、53784965、风铃轻响、安泊、太太饿饿饭饭、木木哩哩、妍妍荦荦、华夫饼、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精神状态极佳、小七是只猫、甍黝輧、风銆、越侵云、有只兔子不说话、堇色、韩叶、早上不好、嗨嗨、爱与死亡的狂欢夜、Peche、花满楼、一世长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1]第六十一章:“龙雷!龙雷!龙雷!龙雷!龙……”   卡佩子爵的整个谋反计划其实很有条例,也较为全面,或者确实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他已经竭尽全力,搭上了全部可以调动的资源。   他留意到天降者的特殊性,在城中提前收买天降者,让他们制造混乱。   同时,由南部商人带来的冒险者已经有半数提前进入城中,也就是在民居中待着的那些。他们会在谋逆当天破坏王城中的几处重要设施,不能及时破坏的,挟持也可以,这会让王城守军投鼠忌器。   毕竟,破坏远比建造容易。   而另一半的冒险者,则会在谋逆当天分散进城,作为后备力量。这样一来,也不至于在前期就触动小女王的情报网。   单单这些,还远远不够。   卡佩子爵还通过多方奔走,借助这些年积累下的深厚人脉,拉拢了一批在接见日当天也要进宫的小贵族。这些小贵族同他一样,长期郁郁不得志,因为一些大大小小的问题被女王冷落,排挤到权利边缘,心中早就充满愤怒。   他向小贵族们许诺种种好处,特别还说明了针对大贤者怒火与报复的手段,后者是小贵族们敢于倒向他的关键。   卡佩子爵是个很有煽动力的演说家,他急迫又忧虑地对这些贵族们表示:现如今小女王刚刚亲政,是最脆弱的时期,等过个一年或者大半年,一切走上正轨,他们将再也无法撼动王权。   【碧芙斯特新王国初代的几位女王大多短寿,可近百年内,大贤者开发种种药物与疗养方式,女王的寿命已经越来越长,一统治,恐怕就是近百年!】   【那个妖精也知道,长寿意味着稳定,他要让碧芙斯特王国固若金汤。】   所以,一定要在局面大定之前……   卡佩子爵走上王宫门口的石阶,神色晦暗。他与队伍中的几名贵族隐晦地交换眼神,在他们头顶上空,翻飞的王旗与贤者之旗在他们身上投下不宁的阴影。   贵族进入王宫,可以随身携带几名侍从,而参与此事的贵族所携带的侍从,都是由亲兵伪装的。他们的排位正好也靠后,再留到最后,宣称有事询问女王,伺机动手,控制宫内。   卡佩子爵甚至还特别考虑了苍穹学会,今天的接见日,也是王国东部举行学术会议的日子,贤者们也不会妨碍他们。   那么,需要重点对付的,仅剩下拱卫女王的虹之骑士了。   妖精的视线落到最后一个词语上,他抖了抖手中长卷,卡佩子爵的谋划从第一步到最后一步,无比清晰地呈现在这张纸上,没有半点偏移。   拜尔诺玛相信王国与天降者可以处理大部分环节,只不过关乎旧神,其中有一环,需要他先行解决。   他收起这张长卷,朦胧叶影洒落,伴他走入王城外的深林之中。   第二批来自南部的恶名昭著的冒险者,正在此处集合。   妖精漫步而行,就仿佛只是一次普通的晨间散步。然而在他走过之处,魔力犹如蛛网,丝丝缕缕缠绕在相邻的树木上,逐渐攀缠交织成一只完整的笼。   这只笼也将他自己封在其中,但他毫不在意,继续耐心完善所有细节,确保没有一丝裂隙。   第二批冒险者正在这里稍显焦躁地等待,他们的实力不如第一批进去的,做一些协助工作也算足够。为了确保计划实施准确,会有人从城中出来接他们,可是现在人还没到。   林中开始弥漫起雾气,妖精已经织好了网,他用自己修剪盆景的那把无形的银剪刀轻轻一裁,再用火燎好残存的线头。   做完这一切,确保其中的人插翅难逃,他才从容地用骨手提着法杖,向中央走去。   旧神诡计多端。   拜尔诺玛从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度祂们,从来不吝于用最大的谨慎心对付祂们。   在这场谋逆之中,所有与旧神有所牵扯、有所接触的人,他都要处理得彻彻底底。无辜者要接受净化,作恶者,则连尸体都不容许留下。   已经回到南部的管家刚出传送阵,还没来得及去提行李,就被几名一看就实力强劲的冒险者围住。   管家有些惊慌,整条街道竟然都被清空,而就在不远处,有一辆奢华富丽的魔兽车静静停在那里。车上随意点缀的那些黄金与宝石,差点没让管家把自己的眼珠子扣下来贴上去。   “回老家快乐。”魔兽车里,有人懒懒地发出了欢迎的致辞,“不过你不能直接走,也暂时不能与其他人接触。”   魔兽车中,弗尼尔轻轻敲了几下车壁,外面守候的冒险者就明白他的意思。不多时,几名生有雪白羽翼的天族就被引过来,为首的天族还对管家轻轻点了下头,算作安慰。   见管家愈发害怕,弗尼尔安抚道:   “放心吧,苍穹都同我说了,你在这次事件中也是受害者,且身具天族血脉,本身抵抗力就更强。我们不会要你的性命,但……你得跟着你的族人回去,在净池中多泡几天了。”   管家已经从话语中逐渐认出了此时与他对话之人的身份,他的偶像!贪污和雁过拔毛的启蒙!南部的财神!   这样的人物平时不会轻易现身的,更别说专程来迎接他这种小人物。   卡佩子爵府上究竟牵扯了什么事,要这样慎重对待?!   而在隐世之村,凛冬将至从村旁已经修整得差不多的破屋出发,准备开始今天的杀虫工作。他与迪利普一起走在山路上时,意外遇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看到对方那个红名的时候,凛冬将至的腿就一软,迪利普的腿也一软。   不过莱茵似乎有事在身,他提着一只装满番茄的小篮子,用那双暗蓝的眼睛凉凉瞥了一眼两人。   老师还带了师母,需要中途吃师母,看来是一时半会回不了家的工作。   迪利普瞟一眼篮子,不敢多看,生怕被误解为觊觎师母,他硬着头皮上前,问候老师。   “老师,您怎么来后山了?”   “哦。”莱茵平淡道,“我要去最高的那座山头等待指示,你们先去练习吧,等到下午,如果想来,可以来找我看剑。”   凛冬将至还云里雾里的,迪利普已经寒毛直竖,除了头顶,身上的每一根毛毛都充满了凉凉的直立感。   “老师……这次是要斩哪里?”他讷讷问。   莱茵想了想。   “还没说具体的地方,到时候再听具体指示,不过大方向应该是……王宫吧?”   迪利普:“……”   您要灭国吗!   ***   卡佩子爵依旧站在贵族队伍的后半截。   接见日其实是女王更辛苦一点,对于等待的贵族,旁边会有椅子以及茶点,还有宫廷侍女在旁听候吩咐。三三两两的贵族坐在椅子上休憩,但是卡佩子爵无心放松,依旧紧绷着。   前面的重臣已经陆陆续续离去,位高权重的大公爵是第一个离开的。越多贵族离开,他的把握就越大,因为高位阶的贵族通常都有不错的魔法与剑术修养,可能会对他的计划造成妨碍。   面见女王之时,其实也不能携带空间物品。但是南部商人给他手臂上刺了一个奇异的符号,说这是空间之纹,不会被察觉,要用到的圆盘半神器和武器等物,此时就静静躺在里面。   其实昨晚,卡佩子爵也见到那些冒险者身上,有商人赠予的空间之纹。   一点疑虑闪过,卡佩子爵没有再想。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小女王身边除了服侍她的侍女长,首席虹之骑士露露卡也寸步不离。   他虽然是魔导师,可是要论实力,肯定比不上这位首席虹之骑士。可商人也考虑到这一点,给了他能进行力量增幅的药水……他这个表弟考虑得可真周全啊。   女王的接见终于轮到了卡佩子爵。   不知为何,在看到与以往一般无二的卡佩子爵时,小女王歌蕾茜脑海中居然诡异地浮现了那句看过的天降者的留言——   【敢动我女王卡佩子爵我啃死你嗷嗷嗷!】   歌蕾茜突然产生了一点提防心,本来正要倾身向前,又不动声色地改变了动作,没有选择离卡佩子爵太近。   卡佩子爵没有怀疑,只是在心里叫了一声“可惜”,要是小女王能离他更近一点,动手成功的把握无疑会更大。   时间仿佛慢放,看着那张距他很近的、还带着一丝青涩的少女面容,卡佩子爵一时有些出神。此时此刻,即将兵戈相见的当下,他反而又想起了一些女王小时候一句话噎死他的没好回忆。   这个孩子,也逐渐长大、长漂亮了啊。   可惜……   巨大的轰鸣声从王宫之外传来,横贯整个王庭。不少贵族都惊得站了起来,向外看去,就算在宫中,也能看到王城的南边方向,滚滚烟尘升腾而起,似乎刚刚发生了一场爆破。   其实是那些冒险者开始袭击重要设施了。   趁所有人都被巨大的轰鸣声吸引,卡佩子爵对场中自己这方的贵族一声厉喝。   “还等什么?动手啊!”   近距离的魔法在歌蕾茜眼中瞬间放大,她毫不怀疑,只要被这一记凝聚着魔导师全部魔法领悟的攻击击中,她一定会当场重伤,任人摆布。   拔剑或张开防壁防御已经来不及了!   魔法的强光之中,小女王睁大了血脉传承的紫色眼眸,好像是难以置信,又好像是……非常悲伤,一点泪光在她眸底轻微闪动,倒映着迷茫与困惑。   “卡佩……叔叔?”   卡佩子爵的瞳孔微微一缩,他的心乱了一下,手上的魔法也就偏移了角度。   电光石火之际,虹之骑士露露卡的剑锋已经抵达!她一剑劈散魔法,再逼退卡佩子爵,大声喝道:   “是刺杀!保护女王回王庭!”   那里有大贤者设下的结界!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王城外的密林之中,轰鸣声响起的时候,这里的一切早已结束。   拜尔诺玛正很有耐心地把散落四周、有些缺胳膊少腿的尸体堆到一起,这项工作他做起来有点困难,平时都是苏尔特来的。   使用魔法的战斗其实不像世人想的那样,声光炫目又异常干净,只能闻到元素燃烧的气味。实际上,魔法就像重炮,就像热武器,不仅魔法师要承受施法产生的强后坐力,打完之后的效果也……呃……千片万片无数片?【注】   尸体被堆得高高的,妖精望着这一大堆,法杖指向这堆东西,深深吸入一大口气。   “龙雷!”   这是个龙语魔法,因此不用呼唤大精灵。   群青雷光瞬间将四周淹没,这个属于龙的魔法本应从龙口中喷吐而出,但现在从妖精的杖尖倾泻,效果似乎并没有什么差别。   如果以为只有一发,那就太不了解谨慎的妖精了,也太对不起他之前大吸的那口气了。   只见一发龙雷之后,妖精的身形因魔法的冲击力微动,紧接着,他的杖尖再度爆出强光!   “龙雷!龙雷!龙雷!龙雷!龙……”   灭干净点。   防止复活,防止被附身,防止被转化为大BOSS的力量吸收,防止被变成活死人重新站起来,防止被反向召唤,防止穿越,防止转生异世界变成高中生,防止没死透被善良玩家救了上演虐恋情深,防止没死透跳崖遇到神奇白胡子老爷爷……   手中平握法杖,手肘顶住杖身发力,这是个教科书般的连发魔法时克服后坐力的姿势。妖精与其说在打扫战场,不如说在持续轰炸,在他的状态栏里,赫然挂着一行醒目的文字——   【状态:[单曲循环]】   神他精灵母树的单曲循环!   虽然轰鸣声很大,拜尔诺玛依然抬头望向王城方向,他听到了一些吵闹声。   看来前来接应这群冒险者的人是被玩家给拦住了啊,这应该算是玩家们打的第一个强力红名野怪。   等级差距有些大。   让他看看……第四天灾的实力。   ————————   诺诺:龙雷一百连!化灰吧!   【注】出自清代郑燮的《咏雪》:一片两片三四片,五六七八九十片。千片万片无数片,飞入梅花都不见。   感谢在2024-03-1220:00:00~2024-03-14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蒽蕙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真见鬼了2个;小橘砸orange、冰冰给我亲一口、伪棋棋棋棋棋、明明就、南星、楓烬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巷巷167瓶;醒了吗?没醒100瓶;蜜桃夏日97瓶;海76瓶;moyuan 71瓶;夏筱枭62瓶;温温我老婆61瓶;今天和老婆贴贴了吗51瓶;欧崽、希望成为欧皇的鹿50瓶;皇甫闪闪48瓶;画船听雨47瓶;子晏44瓶;犹钰43瓶;乔上溪语40瓶;季优37瓶;黑泽芸35瓶;雪野三月、苏30瓶;时荒22瓶;害怕吃饭、李混索、24604206、姜玖染、古豳、花海言叶紫、曜宸、书、不会游泳的鲸、LEILEILEILEI~、颜渊、同是天涯沦落人、往忆昔舟、什么什么什么20瓶;什么时候才能休息!、Master、筮鸠19瓶;舔狗攻是好文明、别再摸鱼了、难忘羡18瓶;桂花冻顶乌龙茶、绿江时针女孩、茗、稻草人的固执15瓶;杏淮13瓶;哇哇哇塞、烟敛、姑苏11瓶;春日宴、月、肆、柠檬酸夏、小书童、岁见、沧澜、白烟辞、随宸、明明就、MUSES、二十四桥明月夜、水墨丹青、仰望情空、VAPULA、七柒酱喔、清秋、我滴个乖乖、清楚辞州、樂、cyan、十七凼、冰糖有点甜、永生之酒、求同存异、时家有女字凝玉、鸩吻10瓶;今天也要加油鸭、杨、南去人北望9瓶;小唯、西戏8瓶;无名子、咸鱼婶6瓶;茵、挚爱双美人、今天也在学习中、今天太太更了吗?、wwwwwylin、古夏、秋.、中也还能长高、O_o、奶油爆米花、是小金鱼,捞捞、尔白露、乐三三、偷猫猫、若无眠、星期四、予竹、游云不知归、336797745瓶;时间管理大师、祁栖咩、枫叶荻花秋瑟瑟4瓶;凌鸢.、是喆不是吉吉、努力写毕设、一只夜小行、崤枵茖硶3瓶;鲜花刀剑、好看、柠檬冰、铁塔下默念、me、始终璀璨的神眷者、辜月依旧、长矛沾蠢药戳谁谁发烧2瓶;小提香香、陆巳、泡泡鱼、辞、一只陌白白、黄泉销君骨、安泊、卿月、呐呐吖吖、改个网名、胆小鬼、如果我是万你会太阳我、北崽没猫、肝风内动、薄小九本尊吖、喝酸奶不舔酸奶盖儿、午后偷闲、沁薰、森林下了雨、冰晕、Mireille、诺诺糯、我的名字在感谢名单里、咔咔、轻茶墨染、云栖、宰崽、不请自来的民政局、冷面小青龙、伪装、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回、58373972、南鸢、茶丶靡、sai、和尚不吃鱼、藏季、whyq、种花家的饕餮兔、开心就好了、我的杯子里面是仙品、50545239、糖果罐、云山半笺、年皋、山水有归程、lunatic、葡桃啵啵、?????、甍黝輧、星野、Rkatsiteli、时光、羽毛、二鱼雨、风铃轻响、叶小沅、匿名、红糖糖、\(?`(?)?)/、笙落、山有乐昀、以匿为名、Mint、舔老婆、嘀嗒嘀嗒、疏影、紫语、姜糖、秉烛夜行、今日发财、陌秋晚亭、浮水流三生、素锦如新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2]第六十二章:“菲利克斯,你的身体,借我一用。”   拜尔诺玛戴上了一片单片眼镜,眼镜垂下细细的银链,末端缀着一只小巧的蜻蜓,一看就是妖精的作品。   一层层旋转的光轮从镜片上弹开,散发出微光。这些光轮在不停地自动调焦,可以适应所有远近距离、细致观测。   这件装备可以帮助他更好地通观战场,在不被发觉的情况下侦查玩家的情报。   他其实在论坛上看了很多关于这种游戏大公会的描述,也听说过传说中的炎帝公会。这尊氪佬众多的庞然大物已经转战了多个游戏,就算在游戏之外也会定期团建,具有很强的凝聚力。   他们甚至会商量着在游戏末期一起换游戏耕耘,或者在官方犯浑的时候,发起联合罢氪论坛屠版等游戏恐怖行动,是玩家们的强有力代表,更是策划们需要滑跪的真爸爸。   当然,现在玩家的公会还卡在审核阶段,也暂时没有驻地。所以除了偶尔会结伴下秘境之外,这些公会玩家基本上还是各自练级,没有搞什么公会活动。   但现在一遇上这种团战场景,大公会的优势就发挥得淋漓尽致。   不远处,较低等级的公会成员已经开始协助清场,封锁周边,这类人数足有上百。   炎帝公会是资历深厚的大公会,对于被影响了行动的普通玩家,他们非常客气,不仅会给钱币补偿,还会赠送商城中限量刷新的宠物蛋,后者尤其受玩家们喜爱。   本来有些不满的普通玩家拿了丰厚补偿,也歇了去向卫兵举报的心思,反而饶有兴致地开始远观公会围杀野外BOSS,甚至打开了直播。   陆续还有公会玩家出城,每个人的背包都装得满满当当。他们其实承担的是移动仓库的作用,会为公会作战的前线运来源源不断的物资供应。   像他们这种大公会,物资全部都会提前储存,集中保管,用于公会的大型作战与日常奖励发放。从第一期商城开始,公会就有专项拨款用于清仓,平时也在大量囤积城中的普通物资,甚至一度把王城的药水价格炒高了三个点。   炎帝公会的成员ID里都会带火,负责仓储与运输的玩家名叫不燃不爆,在现实中家里就是开物流公司的,垄断联邦百分之二十以上的市场份额,安排起这种小规模的运输和资源调配,她轻描淡写。   “小鱼干,小鱼干都就位没有?”   小鱼干是炎帝公会找到的重要战略资源,由名叫“艾米丽”的玩家自制。这个玩家有个“小鱼干的神”的称号,制作出的小鱼干居然同时具有回血和部分回蓝的效果,只要有成品,立刻就会被炎帝公会重金收购。   拜尔诺玛佩戴的单片镜收回一枚光轮,这代表他结束了远视。   从这缜密的安排来看,昨晚炎帝公会的高层恐怕直接没睡,提前都线下联络过了。在福金发来的记录中,也提到他们互发链接,在线下开了个什么鹅鹅会议……   拜尔诺玛:“……”   是企鹅会议吧?那东西在他的时代只是个聊天软件,现在居然也有面对面开会功能了,压迫社畜和学生的道具喜加一。   有所准备固然很好,不过还不够。   打这种魔法世界里的越级战斗,其实最重要的是情报。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对方会突然掏出个什么奇怪技能来把我方全灭或者逆风翻盘。   拜尔诺玛想看看炎帝公会会如何处理这个问题,这其实也是在看,玩家们如何适应他的世界中的战斗。   不过在突然扫到炎帝公会内的某位玩家时,拜尔诺玛单片镜上的一枚光轮被强化,旋转着将这名玩家锁定。   “……咦?”   他看到了一个非常特别的技能。   有九转蜂窝煤回头冒死侦察获得的情报,确认那名夺取了护腕的冒险者会在第二天出城接应,钟焱就做好了半路将这名NPC截杀的准备。   他不想失去苍穹套中的护腕,另外也想尝试一下……越级强杀明显就会爆出好东西的红名NPC,会得到什么回馈。   杀这个冒险者NPC,可不影响他向老师承诺的王国立场,说不定还能获得意外奖励。   所以他做了万全的准备。   在公会队伍的最后,有名披白袍的牧师站在那里,他在层层保护下展开技能,接着满头大汗地回神,大声提醒。   “等级信息抓取成功!43级!很高!异常高!小心!”   【技能:赌脸的鉴定(冷却时间09:59)】   【技能描述:使用后随机抓取敌人的一条情报,包括但不限于等级、状态、技能信息。第一次抓取必定获得状态或等级信息,之后优先抓取使用中的技能信息。等级差距越大,失败率越高。】   这就是拜尔诺玛看到的那个神奇技能,这个技能因为随机性太大,其实没那么好用,但架不住它的使用者能能大火……是炎帝公会内有名的欧皇。   他甚至十连四金!百分之一的概率都不放在眼里,还有什么赌不出来!   这个技能就算放在艾尔德娜大陆上,也很不得了了。可能是玩家喜欢到处乱跑,做各种百无一用的尝试,获得稀有技能和物品的几率反而会比原住民要高。   这个技能无疑是钟焱最大的倚仗,他确实不了解冒险者的实力,但完全可以先周旋,撑上一个小时抓取五六次,敌方的主要技能也就抓得差不多了,不是不能打!   ……当然,技能几十页的除外,欧皇也对抗不了。   被围住的冒险者最初不动声色,他在南部纵横多年,犯下累累恶行,其实已经被冒险者公会彻底除名,只是谋杀了另一名冒险者,获得了他的身份,才能通过王城严苛的入城审核。   他狡猾警惕,也知道天降者的存在,本来为了谋逆的事不欲与他们起冲突,可很快就发现,这群天降者似乎是冲着他的性命来的。   他顿时开始激烈反抗,但杜昼已经在预定位置就位,见状直接顶上,血条直接空了一半,吓得他当即暴退。   “我防御135,他伤害2600,不能硬接!放他风筝!”   他是在用自己的身体测试BOSS的攻击数值,钟焱立刻心算换算,开了队伍频道指挥,不在队伍内的冒险者只能看到他嘴唇微动,却不知道他的战术安排。   “一队退,血厚的三队顶上去!自己找掩体,别死了!”   “战略调整,机动二队绕后!后勤补给队随时准备抢人下来和捡掉落!”   “后备队开始洗属性点,全点速度,为放风筝做准备!”   冒险者开始被围住骚扰,目光凶狠地四下逡巡,烦躁不已。   明明只是连王国普通士兵都比不上的虫子,最多只有农民的水平,也敢来攻击他?真是疯了!   ……玩家才没有疯。   妖精隐在树影中,交叠的光轮在他魂火上徐徐转动。   要是这个冒险者知道,玩家达到现在的战力,所用时间不超过半个月,恐怕会当场吓死。   他们的成长实在太快了,而且会有针对性的做功课,有非常默契的团队配合,利用一切资源,掌握奇怪的技能。只需付出很小的死亡代价,就能毫无畏惧地一个劲复活,充满不确定性。   第四天灾……   拜尔诺玛看到这里,已经决定调整自己的部分计划。   他本想一直隐藏在暗处,只通过几个强大的玩家对整个群体施加影响,现在却忽然觉得,他应当与玩家更亲密,而实现这点,需要走上台前。   这一转变之中,歌蕾茜的PV事件其实给了他很大的启发。或许比起好处和优惠的政策,玩家更愿意……为了某位具体的人物买单?   容姿,财富,魅力,经历……   当妖精将自己所拥有的这些东西统统放上天平,他惊讶地发现——   天平竟然被压塌了。   拜尔诺玛:“……”   反正这是他早已拥有的东西,此时能派上用场,那么,何妨一试?   心中思量的情况下,拜尔诺玛甚至还能分心二用,细致地把控战局。他耳尖一动,场中的冒险者目露凶狠,与此同时,后方的能能大火也结束了技能的十分钟冷却,抓取到了对方的新技能。   “他能让武器分.身!躲!”   冒险者显然深谙擒贼擒王的道理,他也知道,场中对自己威胁最大的,其实是那名手握蓝白法杖的天降者法师。所以他直接爆发,冲过阵地,一分为二的大剑回旋着斩向钟焱。   危急关头,一身红甲的谢六出悍然冲出。   “基础加速!”   她直冲到钟焱身前,替总指挥挡了这一下重击。察觉到自己血量顿空,她以为要死亡掉级,心里大呼晦气。结果下一秒,“扑通”一声,她整个人已经落进了复活泉水里。   妖精抬起的手这才缓缓放下。   越级太多,而且是第一次打,有点难,给玩家加个泉水吧。   这宝贵的成长起来的第一梯队,可别掉级了。   在场的玩家静了一瞬。   虽然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在这里丢了一个泉水,或者按照游戏机制打这种高难度BOSS周围本来就会有泉水,但有了泉水就意味着——死亡不掉级!只掉落!   而在场全是本公会的自己人,根本不用担心掉落物被捡走!   玩家们顿时全疯了!   很快,欢呼声响起,冒险者惊愕地就看着自己的手臂,那里正有一道浅浅的伤口正在渗血,他竟然被伤到了?   就在此时,王城方向突然响起一声巨大的轰鸣,冒险者立刻意识到,他被拖在这里太久,城中的行动等不到他回去,已经开始!   可他连援军都没有带回去啊!   他看看自己的伤口,又看看眼前蚂蚱一样雀跃蹦跶的天降者,滔天的怒火席卷心头,狂怒让他发出了咆哮:   “你们会付出代价的!”   闻听此言,玩家们纷纷有序后退,大呼小叫。   “二阶段了!二阶段了!等他疯完再上!”   冒险者:“……”   你们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这时的论坛上,继《王城叛乱实况转播》和《我救火我骄傲我为女王保基建》等叛乱相关的热帖之后,新的帖子也冉冉升起。   《大公会风采!炎帝公会单刷游走BOSS》   世界频道上也是一通乱炖。   【青鸟救援队正在前往城南教堂,人手不够,招募有急救知识的志愿者!】   【东门石桥无损,守军来人了,爆破被拦下,不用来。】   【谁提出先守重要设施的?天才!】   【简单的换位思考而已,我要叛乱我先炸重要设施。】   【可恶啊等级太低了,不然我肯定守在王宫门口王夫当关!】   【炎帝公会是不是在做什么隐藏任务?好家伙听说那个游走BOSS足足有43级!跨了二十多级打啊妈妈!】   【43级!屁都给我打出来!】   【我只想要一个好市民奖……】   有泉水加持,玩家悍不畏死的特性被发挥到了极致,冒险者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他切实感受到了天降者恐怖的适应性与组织力,也切实感受到了恐惧。   他看着三班倒轮流远程压制的法师团队,看着依次顶上残血换班的战士团队,后面还有被源源不断送来的各类补给,牧师的治疗光环高高升起,在队伍后方大声吟唱。   冷汗划过前额,冒险者想起蚁多咬死象的寓言。   他真的可能会死,而且会是最憋屈的那种死法。   这群天降者还只是刚刚迈出各职业的学徒阶段,没有获得什么加持,没有进行转职。如果他们再高上一大阶,法师成为大魔法师,剑士成为大剑士,这样一群力量聚在一起,该有多么恐怖!   血越流越多,冒险者甚至开始焦心地看向林中,期待这边的动静能把同伴引出来。   他却不知道,他的同伴已经与他在一起了。   ——以灰尘的形式。   王宫中,侍女长克丽安娜一手豪迈地揪起裙摆,另一只手将小女王整个扛起来,黑白裙飘摇,像一只长腿的鸵鸟,狂奔入王庭。   被扛着的歌蕾茜像是已经习惯,她脸上也早已没有了忧伤和迷茫。   刚才无疑是她装的,就是为了让卡佩子爵心软,果然有点效果。法杖偏移的那一点点,让她没怎么受伤,只在手臂上有一些擦伤。   进入王庭内部,满园虹彩玫瑰盛放,番茄挂着青涩的果实,她心中才稍稍安定,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   “马上传讯老师,说明情况。”   “调集宫廷守卫,启用全部虹之骑士,围剿以卡佩为首的谋逆者。”   就在这时,卡佩子爵也追了过来,他看一眼牢固无比的王庭结界,小女王正站在里面,眼中有点点泪光。   “卡佩叔叔……”   事已至此,亲缘与过往的回忆已经彻底成为无用之物。卡佩子爵面色狰狞,他从空间之纹中取出了那件圆盘形状的半神器,瞬间启动,轰向结界。   见他彻底疯狂,歌蕾茜干脆地抹去了那点眼泪,冷冷注视着他。   “果然无法管用第二次啊。”   老师设下的坚不可摧的结界居然在颤动,歌蕾茜仰头看了一眼,意识到对方有充分的准备,就是不知道结界能够坚持多久。   她果断地向王庭深处走去,去布设防线,临行前转过头,深深看一眼卡佩子爵。   “你最好能成功,卡佩。”   她说道。   卡佩子爵神色晦暗,知道如今他与小女王是不死不休。他持续发力,半神器中古代武器的能量在疯狂消耗,终于,结界出现了一丝微小的裂缝。   他大喜过望,可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就听到有一道尖锐到几乎穿透耳膜的风鸣声从王城外传来。   他最开始以为是冒险者破坏城中设施的动静,或者是贵族的亲兵突破宫门的声音,可身为魔导师,他直觉这声音其实来自于某种魔法。   那必然是很强而极具攻击性的风魔法,可那样的魔法,天降者目前还不能掌握,而隶属王国的高端战力又基本上集中于宫中,会是谁施展了那个魔法呢?   卡佩子爵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一股悚然之感笼罩上心头。   他攻击了王庭结界,结界的搭建者必然有所感应,那会不会是——   盛怒而归的大贤者?   城外,钟焱已经被迫使用了一次法杖上自带的大气精灵魔法,心疼得不行。   这个魔法一周内只能使用三次,而且好像是从大气精灵的魔法库中随机抽取,并不能选择效果,他刚才使用,也只是死马当作活马医,想赌一把出个攻击。   大概是有能能大火这个欧皇在场的缘故,他果然好运地随机出了一个攻击类的精灵魔法。   冒险者胸口炸开血色,这也炸掉了他最后一小截血。   他愕然地看着自己胸口处深可见骨的伤口,浑身的衣服已经全部被鲜血浸透。因为等级差距过于大,他所遭受的折磨是漫长而煎熬的,就好像他在南部为非作歹时,将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割喉倒挂一样。   现在轮到他了。   但是——!!!   他的身躯开始鼓胀,红色的血痕密布全身,血条居然又恢复了半数!   钟焱一边后退,一边牙关紧咬。   可这个冒险者之前已经回了一次血了!他们虽然准备了五队人马轮替,现在也基本上抵达了极限。   二十多级的差距真就是天谴,十几个技能,三段血条,不定时狂化……这也太难打了!   就在钟焱以为公会的初战要以折戟沉沙告终时,他听到熟悉的寒凉嘶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菲利克斯,你的身体,借我一用。”   ————————   诺诺:磨叽,我来!   感谢在2024-03-1420:00:00~2024-03-15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桑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桑2个;艳艳花、楓烬、伪棋棋棋棋棋、真见鬼了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澈雨100瓶;熊猫宝宝57瓶;黑不溜秋的非酋小熊54瓶;柠檬冰52瓶;柚子33瓶;彻透30瓶;进击版汤圆28瓶;の沩尔、倾心+静、。。。。22瓶;梓洵、风中的信、47900249、孟极、鸢花熬不过寒冬、顾菏、寤寐20瓶;久邀未见18瓶;家父王耀、2905547817瓶;靡霏15瓶;Noah.14瓶;谨山、爆炒糖兔12瓶;花大狸子_、不知绮怀、中也还能长高、岑郁时、冷翡、二月有猫、AA知论派高冷海总、无法到达的梦境、花恋蝶、咸鱼、道不虚行、待春归、梦里河山、淋淋希、冰仔10瓶;是小金鱼,捞捞、IK 8瓶;忘、千寻宁雪、哆啦B梦、半生烟雨6瓶;芋泥啵啵啵啵啵、soft亲爹、零崎理織、纤鱼、作者大大的更新快到碗、游云不知归、杨、晚澄、Yuri、一壶清酒、小生、永生之酒、鹤归廿桥5瓶;我想暴富777、万岁万岁万万岁3瓶;予竹、谋谋、南约北履、米虫桑、嗯嗯嗯、爱与死亡的狂欢夜、祁玖2瓶;胆小鬼、甍黝輧、PACIDE、铁塔下默念、救患、事霑、大大更新短短的也很可、土豆大王、诺诺糯、卿月、元始天尊、wwwwwylin、和尚不吃鱼、久醉、阿斯、时家有女字凝玉、星银、叶小沅、竺筠、竺亦祈笙、洛川、秉烛夜行、美人之贻、鈅、陌秋晚亭、wiltonpoker、舞月流云、%、好看、伊泽杉我吹爆、安泊、长矛沾蠢药戳谁谁发烧、柚子、素素、茶丶靡、姜糖琥珀、精神状态极佳、洛、Daydreamer、素锦如新、辞、风铃轻响、轻茶墨染、小七是只猫、鹤唳、珍珠翡翠白玉堂、不见雾来、咸鱼的梦想、笙落、米酒汤圆、我要月亮?奔我而来、姜糖、咸鱼婶、林鹿璃、Mint、社会我汞姐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3]第六十三章:【斗宗强者,恐怖如斯!】   这道声音钟焱很熟悉,而且会称呼他的游戏ID“菲利克斯”的,也只有那么寥寥数人。   要不是对方出现在这里太不符合常理,钟焱也不会迟疑这么久。   “……老师?”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嗯。”那道声音简单应了一声,“你们已经尽力了,我也看到了你和你的朋友们在这之中的努力。这名冒险者是南部穷凶极恶的逃犯,已经被冒险者公会除名,你们能跨越这么多等级将他逼到如今的地步,做得很好。”   “不过,【苍穹女神的一瞥】所自带的精灵魔法,不是你这样用的。能使用的精灵魔法看似随机,其实可以有一定的倾向性。”   他又指点了钟焱刚才施法过程中的一些问题,包括魔法节奏和一些可以避免的魔力损耗等等。钟焱的耳尖微微泛红,他有些窘迫地想,老师刚才是一直在看着吗?   他偷偷瞄了一眼自己的状态栏,发现果然多了一个。   【状态:亡灵凭依】   拜尔诺玛做事是很细的,他暂时还需要这层亡灵的壳子,相关技能自然也要向这方面靠拢。亡灵魔法也有能操控活人的门类,他在这类魔法上不如澜精通,却也足够用了。   在这个凭依的状态下,钟焱已经不能再操纵自己游戏里的身体,他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步态与举动全都发生了变化。   没了黑袍遮掩,在自己的身体上,他忽然发现,老师就连抬起法杖的姿势都透着一股悠扬。   冒险者意识到了这种变化,钟焱的公会成员自然也意识到了。   “会长这是怎么了?”   “那已经不是你会长了!没看出来代打上线了吗!”   “这么强的代打怎么现在才放出来……啊!”   这声惨叫是能能大火发出来的,因为就在刚才,他技能的冷却时间结束,下意识抓取了一下钟焱此时的信息。可能因为对象是自己人,他抓取得异常顺利,成功抓到了一个等级。   【菲利克斯 Lv.80(同调中)】   不是!这等级是怎么回事啊!   “我、我听说,是有这种情况的,那个给我们提供小鱼干的玩家就是这种情况。”   杜昼嘴唇有点抖。   “她的职业非常特殊,是魔兽使,听说就是能够跟认可她的魔兽进行短暂的等级同调……虽然她现在好像还没用过这类能力。”   主要是橘白猫翠跟着龙去远征了,艾米丽好久没有见到猫猫,自然也没法使用职业能力。   现在钟焱就成了游戏里第一个接受这种同调的玩家。   但是这个同调的级别是不是有点高啊!冒险者他还只是个孩子,只有43级,一口气80级是不是有点欺负人了!   “这怎么能叫欺负人呢?”   钟焱本身的声音中混上了一丝嘶哑,他目视明显已经萌生退意的冒险者。   “你的等级比这些孩子高两倍,我来了,我的等级比你高两倍,我认为,这是公平。”   钟焱:“……”   老师的公平跟他的凑整一样抽象。   这叫什么公平啊,这分明是报复,是护短,是找场子!   冒险者掉头就想逃跑,其实要是他最开始知道天降者这么棘手,他早就跑了,之所以留下来,纯粹是看他们等级低,施虐心又浮了上来,没想到差点阴沟里翻船。   好不容易扳回一局,对面领头法师的气势还发生了变化,让他脑海中除了“跑”,剩不下半点念头。   他来到碧芙斯特王国只是收到了雇佣,可没打算在这里搭上性命!   数个风涡在他脚下旋开,冒险者的小腿直接陷入进去,拔都拔不出来。他又听到了那微微嘶哑的嗓音,措辞典雅,看似尊敬,实则高傲。   “还请留步,教具,我的课程还没结束。”   拼死挣扎的冒险者在一众玩家眼中,立刻变成了一堆课堂上用的大量角器大圆规和大三角板。   “好帅啊……”杜昼腿都被帅软了,泪眼汪汪地依偎着谢六出,“钟哥好帅啊,我要爱上他了。”   “诡计多端的零,潜伏到今天终于暴露了吧。”   谢六出嫌弃地把他踢开。   “帅的是钟哥吗?帅的是他身上的那个NPC!可恶,自己平时吃这么好不介绍给我们!”   拜尔诺玛见法杖自带的精灵魔法还剩两发,也算足够了。其实要不是教学需要,他更倾向于第一击秒杀,然后后面的一百击用来补刀。   “菲利克斯。”   他语气平和地指点道,就好像此时并不是在与一名穷凶极恶的冒险者对峙,而是身在钟焱所熟悉的那间私邸中。红茶香气融融,一旁琳琅的糕点小食随意取用,他指点钟焱进行一次毫无失败可能的魔药研究。   “【苍穹女神的一瞥】自带三个大气精灵魔法,虽说是随机,可是一旦有使用过的,之后就会有更大的几率随机到。”   “你最开始随机到的那个攻击类精灵魔法很弱,约等于大气的大精灵打个哈欠,没有太大作用。”   钟焱:“……”   可是那个哈欠已经很强了!比他们一群人之前造成的伤害都强啊!   像是知晓钟焱心中的所思所想,妖精以亡灵的微哑嗓音笑了。   “那是因为你是魔法海洋上刚刚启航的小船,见到哪一个浪涛都会觉得壮阔。虽说像这样常怀敬畏心是好事,但我也应当反思自己的疏漏,在今天为你补上重要的一课。”   “好好听讲,我将为你展现顶尖魔法的冰山一角。”   “至于你法杖上携带的精灵魔法,我帮你提高一点几率吧,再来一个攻击,一个增益治疗可以吗?”   钟焱立刻在心里如小鸡啄米一般点头,拜尔诺玛所熟悉的狗狗眼重新出现。   老师,老师太好了,老师……   借助钟焱的身体,拜尔诺玛发出了叹息般的吟唱。   “风中的慈母啊……”   魔法本来就是他本能般的东西,需要什么,就祈求什么,所求皆允。就算装备上标注的是随机抽取一个大气大精灵的魔法,可如果大精灵直接捧着抽卡箱中的全部内容来到他面前摊开,随机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的等级也太高,一个魔法下去,场中所有玩家血量回满,附带加速。   这居然是个现如今十分罕见的既能回血又能提速的魔法,从炎帝公会重金收购艾米丽的小鱼干就能看出,在开服初期,具有双效果的技能和物品可太吃香了!   冒险者此时终于摆脱风涡的纠缠,拔出腿来。他现在战意全无,一门心思只想着逃跑。   到这个地步,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在林中藏着的同伴,恐怕早就被眼前这个大魔导师之上的神秘人物处理掉了。   魔法学徒,魔法师,大魔法师,魔导师,大魔导师……大魔导师已经是稀有且珍贵的存在,对方是大魔导师,不,或许干脆就是法圣!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杀!   就是他真的想不明白,杀他这个小小的冒险者,何必用法圣刀啊!   可他现在醒悟,已经来不及了。见他要逃,有玩家想帮忙阻拦,只感觉有一股柔力轻轻拂过身前,让他们向后退去。   “你们不要拦,可能会受伤。他就算跑,又能跑多快呢?”   第二个法杖自带的精灵魔法早就用了,不知何时,两只半透明的白鼬出现在他脚边,身体里都是小小的转动的风旋。   只见它们双双乖巧抬头,等待指示,在得到点头的许可后,顿时欢快地奔向冒险者,在中途就化为两道巨大的风刀,相互交错,直接将冒险者拦腰斩断!   玩家面前的画面被游戏系统自动马赛克,糊了两道巨大的马赛克斜线,喷涌而出的鲜血也全都变成绿色,非常清新健康。   这还没完,斩断了冒险者的风刀自动折返,二度斩击,来回三趟!现场的马赛克已经多到下不了脚的地步!   “这是精灵魔法,风之白鼬,斩断目标之后会自动折返。很好用,我爱用,希望你今后能多多随机到这两个小家伙。”   回归的白鼬依旧在钟焱脚边嬉戏,还直立起来去叼他的手指。但钟焱知道,白鼬不是喜爱他,而是喜爱如今使用着他的身体的那个灵魂。   围观的公会玩家站在一地模糊的绿色里:“……”   绿啊……不对,帅啊!   “对了。”拜尔诺玛代打完,没有急着走,杖尖抬起,一堆小零碎就从旁边的草堆里悬浮起来,“我怕白鼬直接把这些破坏掉,就单独给你们收到一边了。”   钟焱一眼就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护腕,这堆东西居然是冒险者身上所有可掉落的装备!   老师太细心了!他温我哭!   结果还有更细心的,拜尔诺玛又指了指那堆冒险者。   “我留了点手,还没死透,你们不吃经验吗?”   这下就连谢六出都开始腿软了,帅,太帅了,怎么会有这么帅的NPC啊!他居然还记得给玩家留人头!   公会内短暂一商量,决定还是由钟焱拿经验大头,争取早点重回排行榜第一的位置。钟焱想动手,发现自己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老师还没走,不由得小心问道:   “老师还有什么需要做的吗?”   “唔,抱歉,你先动手,之后我会再稍微占用一会儿你的身体。”面对死透了的冒险者,拜尔诺玛眼中毫无温度,他再度抬起法杖,这次使用的就是自己的魔法了。   “因为我要……防止复活。”   “轰!!!”   有玩家被震倒了,有玩家被掀飞了。钟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发出了极度恐怖的黑蓝色的魔法光束,一炮接着一炮,一堆冒险者逐渐变成一小坨冒险者,再变成一小撮冒险者……   钟焱:“……”   老师打扫战场的动静,怎么比战斗时还大啊!   硝烟散尽,冒险者回归碳基生物的本质。钟焱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一轻,凭依在他身上的亡灵彻底脱离了他的身体,黑袍一展,缓缓升上天空。   杜昼像个诡计多端的零一样贴过来,试图大搞替身文学,在钟焱身上汲取一下刚才那个NPC的余温,钟焱满脸嫌弃地把他推开。   “呜呜呜那个就是钟哥的师父吧!好帅!好帅哦!他还缺弟子吗?特别能吃特别诡计多端的那种。”   钟焱烦死了,他一边推开杜昼,一边仰头望着缓缓升空的黑袍亡灵。   老师一直以来都深居简出,很少高调在人前现身的。   现在这是要……彻底显露于玩家面前吗?   骨手握住缠满绷带的法杖,险些勒毙贵族的那截末端在风中荡荡地飘摇。亡灵于空中漫步,看似随意,实则目标明确,正一步步逼近王宫。   世界频道上已经炸了,无数条发言雪崩般滚动,这时候,甚至没人腾得出手来去论坛发帖。   除了“快看天上”“好帅”“帅死我”“这谁”之外,出现频率最高的文字赫然是——   【斗宗强者,恐怖如斯!】   ————————   恐怖如斯!   感谢在2024-03-1520:00:00~2024-03-16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真见鬼了4个;蒽蕙、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楓烬、阿棲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千葉147瓶;盐渍碳基水生生物100瓶;不见明月、昔昔77瓶;3733169460瓶;救救我鸭、鹤鹤不鹤50瓶;C242瓶;浮生尽桦40瓶;云下34瓶;南酒、泛海、疯与静默30瓶;王捷希29瓶;小小吞、桃仁26瓶;是熊25瓶;顾菏24瓶;万象伊始、赞赞22瓶;pigeon、439921瓶;什么什么什么、椛艽、月泽、moon、离垢、路过的小咸鱼、秋秋秋、梦中的洋流、姽尳幽、菜菜、骑猫看话本、当一只鸽子、月息、献茶、梦沉、鸢花熬不过寒冬20瓶;三月间四月份16瓶;肆御15瓶;6711290113瓶;未命名、S 12瓶;17746801、我是叶瑄的狗11瓶;竺亦祈笙、橘子柚惑、石竹、Collapsar、二两银锅、阿黑和发菜、祸害遗千年、玖、待春归、Master、莫醉栖、星语、幻想成真、saiwing、世界会喜欢绘梨衣、比比西、阿澈的猫、握爪爪的娘口三三、水爻、未也、秋秋、绝望的文盲、太中仙品啊姐妹、草莓盟竺10瓶;无名子8瓶;嗷呜7瓶;煦楠、野春、如果可以6瓶;乐乐、霄澈、你攥着我的心呢、无所谓了、小生、咖啡奶茶、尔白露、jia、永生之酒、阮烟闹、忘5瓶;CCTv、混邪乐子人、鹤归廿桥4瓶;轻风、无聊、晚澄、万岁万岁万万岁3瓶;灰鸽子、娟、哒哒哒、一般路过读者、于俞、银音、蛋蛋掉进灯泡里找不着、黑猫小白、未末、嗯嗯嗯、古月2瓶;晞悦、游云不知归、匿名、洛、洛川、咔咔、魈大人的狗、55423231、解、独眼鹰、42404293、画风魔改的橘子、kukii、必不可能内卷、Early、元始天尊、阿斯、球球冲鸭、黎月、珍珠翡翠白玉堂、柿柿如意、熹有长庚..、嬉咪我爱你、人间睡不醒、木木哩哩、一只陌白白、\(?`(?)?)/、这花花世界、黑白菜、wwwwwylin、诺诺糯、咸鱼婶、煮、星野、whyq、哇哇哇塞、透酱、救患、喵咪老师、鹤唳、小七、澜梦、好看、50545239、叶小沅、风铃轻响、事霑、甜到发财、深海、卿月、铁塔下默念、伊澄、糖果罐、蓝浅、【怎么可以不相信温温、陆巳、时家有女字凝玉、vy、泡泡鱼、洛书(铂行、瞑、芋泥啵啵啵啵啵、土豆大王、Ww、宰崽、风中的信、温茶、雾渐.°、安泊、长矛沾蠢药戳谁谁发烧、南鸢、不见雾来、美人之贻、lunatic、冷面小青龙、北崽没猫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4]第六十四章:第一次见面就在别人的王庭里种番茄啊!   出生地是碧芙斯特王国的玩家喜气洋洋地过大年,而世界频道是公开的大频道,不仅有碧芙斯特王国的玩家,还有在其他主城区域出生的玩家。   现在,这些玩家正在咕叽叽冒酸水。   【又是你们!你们碧芙斯特王国怎么吃得这么好!】   【第一个区域加成是你们的,第一个PV是你们的女王,主线全从你们那边开始推,我们这连一个重要NPC都看不到哇!】   【小白菜啊~地里黄啊~狗策划啊~没天理啊~】   【理智点吧,估计是游戏安排,碧芙斯特王国就是主线起点,从王国开始逐渐到各大主城这样。】   正在视奸世界频道的主策划古凌雷恍然大悟:“哇!我们的主线原来是这么走的!”   杜子初从旁边挤过来要看屏幕,从容淡定与目空一切在他身上已经不复存在,他这段时间一直盯着游戏的运行,真实的感受到了那份茫然与不知所措。   他的日常状态就是四个问句——   怎么了?又怎么了?   怎么这样?怎么还能这样?   古凌雷比他进化得完全一点,他们之间的差距就好比杜子初还是两栖类的时候,他已经长出腿登上了陆地,并变成了超威蓝猫的模式。   他的日常状态简简单单,就是——   哇——   其他区域的玩家现在就是酸一下,他们也知道游戏主线定好了就是定好了,轻易不会改变顺序的。不过包括碧芙斯特王国的玩家在内,他们其实都没有意识到一件事。   不是主线推进有固定路线。   而是有的人在哪里,哪里就是主线。   黑袍飘荡,拜尔诺玛的脚步不疾不徐,同时一直在密切关注四周,防范可能存在的暗中的敌人。   他是去打扫战场的,正面的应对,则是他给予歌蕾茜等人的考核。他如今在空中漫步,也未尝没有将自己立为靶子,让影响考核的元素尽可能来攻击他的打算。   这么久了都没有攻击,看来主谋已经进入王宫了。   拜尔诺玛于空中俯瞰,城中的重要设施被守护得很好,火情也基本被处理,魔法师公会、战士公会、光明圣殿都派了人来协助,玩家们也表现出了相应的活跃。   他目光移动,移向卡佩子爵府,发现偌大一个子爵府已经全部被土牢封死,一个人都没有被放出去,顿觉满意。   造土牢的是艾洛温,他正待在子爵府对面的店铺二楼吃橘子蛋糕,嘴里好像还在碎碎念叨着什么,拜尔诺玛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是又想给他送橘子蛋糕吗?艾洛温人还是那么好。   卡佩子爵府可以等他之后腾出手来再处理,到底是旧神的附身对象长期待过的地方,不彻底全面地消杀一遍,拜尔诺玛浑身难受。   亮相已经结束了,接下来……   骨手于虚空中轻点,神界立刻有龙摇起了小尾巴,扇起了蝴蝶翅膀。   福金收到!立刻帮我爹装逼!   这段时间以来,成长的不仅是玩家,还有他们。他们通过观察玩家的行动,进行后台破译,已经对整个游戏系统有了更深的认知,这之中自然也包括系统公告。   只要在一定程度上触动相应的世界法则,就好像准确拨动一段琴弦,他们甚至就可以像游戏官方一样,拥有在世界频道上置顶发言的权力!   于是所有在线的玩家就懵逼又震撼地见证了可怕的一幕——   【大贤者公告:以血偿血,一个不留。】   【?????】   【不是?】   【啥?这啥?】   【还能这样的?这个是NPC吧?为什么能用系统公告的格式?】   【等等,只有我关注的重点是他的身份吗!大贤者?他是那个传闻中大陆唯一的大贤者吗?】   【我不管他是谁!官方我劝你识相,三分钟内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帅啊!!!】   头顶“猫爬架”游戏ID的玩家最后一次发力,把自己送上了光明圣殿的教堂尖顶。他一手扒着最顶上那根避雷针一样的东西,手搭凉棚瞭望,从这个高度上,黑袍NPC的身影非常清晰,他几乎能看到对方法杖上缠绕的绷带。   猫爬架以为自己已经是最能爬的玩家了,没想到他还没看多久,就听到下方传来了沉重的喘息声。他一低头,赫然发现一个背着相机的眯眯眼正在努力攀登。   “别、别小看……战地记者啊!喝!”   咔嚓嚓也艰辛地爬了上来,教堂尖顶上顿时有些拥挤。他随手抛了一截绳子给猫爬架,然后先用绳子把自己捆在尖顶上固定好,接着拿出相机,就是迅猛十八连拍!   史诗级的相机有放大功能,他确信自己拿到的是最最清晰的照片。照片上就连NPC的骨手都十分森冷分明,兜帽下燃烧着魂火。他甚至还拍到对方状若不经意地回眸,看向他的方向。   那一眼看得咔嚓嚓冷汗都下来了。   好在对方似乎有更要紧的事,没有同他们计较,继续凌空漫步,向王宫的方向走去。   咔嚓嚓放下相机,喘着气。   结合刚才的大贤者公告,这就是……苍穹大贤者?顶着穿越者设定的那个人?   他确实从一些途径打听到,这位大贤者并非人类,而是寿命悠长的异族,亡灵的寿命……那确实很悠长!   被那份在联邦大人物身上没有感受过的岁月积淀的威仪震慑,咔嚓嚓直到目送对方的身影变成一个小黑点,才艰难回神。   这是他一个激灵,立刻给月桂焰火发消息。   “我拍到了最关键的照片!快联系艾尔德娜大陆攻略站,把我们之前的选题放出去!快放送!”   “苍穹大贤者从今日开始,正式进入玩家的视野了!”   此时的王宫之内,卡佩子爵还在使用那件圆盘半神器疯狂攻击王庭的结界。   不过越是攻击,他越是渐渐感觉到,半神器内储存的古代武器的能量,商人向他亲口说出的所需的武器能量,其实是……不够的。   意识到这点时,卡佩子爵耳边全是嗡鸣声。   他很可能……   被欺骗了。   现在,他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满心满眼只有攻破王庭结界这一件事。他是魔导师,对危险有着感知,当城中代表破坏的轰鸣声渐渐消失之时,他就感受到了死亡大精灵笼罩在他头顶的翅影。   可他已经不能停手了。   与绝望的子爵不同,在半神器轰击结界、产生细微裂痕的瞬间,南部商人的整具躯体就开始溶解,他……或者说祂,将自身拉成细长的烟雾,艰难钻入王庭。   祂本身就没打算让卡佩子爵进来,都说过了,所有人都只是祂逼近小女王的棋子而已。   没人比死过一次的神更知道那些弑神者的厉害,结界一被触动,那个妖精肯定会第一时间折返。只是祂也没想到,那个妖精根本没离开王城周边,回来的速度比预想快了太多!   那也够用了。   烟雾从裂隙钻进来后,一路飘着向前,在这过程中又逐渐重新聚拢成人形。   下半身是烟雾的人形沿台阶蜿蜒而上,十足诡谲,一路逼近了王座。小女王平静地坐在王座上,看到这爬行的东西,在最初的讶异后,不动声色地做了稍安勿躁的手势。   熟悉的金发紫瞳倒映在商人眼底,他慢慢直立起来,口中发出了憎恨的嘶声。   “碧芙斯特……可恨的碧芙斯特……”   “钥匙……交出钥匙!”   小女王深深皱起眉,她知晓碧芙斯特王族血脉十分强悍,金发紫瞳永恒相传,不过居然会被错认。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平静道,“我不是先祖碧芙斯特,而是如今碧芙斯特新王国的第九代女王歌蕾茜·碧芙斯特。”   商人只以为她是在拖延或抵抗,熟悉的仇敌的样貌显然对祂产生了莫大的刺激,让他整个人都有些疯癫起来。   “虹桥尽头,星之门锁,碧芙斯特的血脉代代于此守护封印……我不会记错的!我绝不会记错!”   “可憎可厌的碧芙斯特!可憎可厌的妖精!根绝希望,把我们从云端拉下来的疯子们!众神不会放过你们,快把门钥给我!”   小女王凛然不惧。   “我说过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商人短暂地沉寂下来,祂绝对相信旧日死前偷听而来的情报,碧芙斯特的后裔不可能不知道钥匙所在,根本就是不想告诉他。   祂已经失去了人的神采的眼珠微微一转,尝试改换策略。   “你,你们,都被那个妖精骗了。”   他在王座的阶下踱步,看似神智错乱,其实缜密地封锁着歌蕾茜所有逃跑的路线。歌蕾茜感到身在暗处的克丽安娜越绷越紧,马上就要冲上来与商人搏命,她轻微摇头,开始拖延。   “老师不可能骗我。”   “哈。”商人冷笑,“他一个人享受护国大贤者的荣耀,享受一切战争胜利后的功勋与名望,可他的荣耀之下,却是累累鲜血。”   “王女碧芙斯特,也不过是他的踏脚石。她本来可以不必死,是你的老师,是那个残忍冷酷的妖精,无情地关上了虹桥之门,她就与神国一起被关在永不开启的门后了。”   他像是终于分清了歌蕾茜与碧芙斯特,冷笑一声接着一声。   “你的先祖,死了;活着的他,却享受着本该属于你祖先的荣耀……”   歌蕾茜半点没有被挑拨和蛊惑,扬声斥道:   “你说谎!就算我的先祖牺牲了,我相信,她也是自愿牺牲的,为了心中的正义,为了王国人民的安乐!”   她站起身来,海藻般的金发散开,盛怒的样子竟然让商人情不自禁地后退了半步。   “不用你妄加挑拨,我没有见过先祖,但我知道她一定与我所想相同。如果我在先祖的位置上,我也绝对不会去考虑身后的光荣;如果关闭神国大门会引来将我焚尽的神罚之火——”   “那就让我被燃烧殆尽吧!”   这一刻,在商人眼中,小女王的面貌彻底与昔日的王女碧芙斯特重合。祂几乎是震撼地想,这难道是血脉里带着的顽固吗?牺牲一切豁上性命,也一定要为他人做嫁衣?   自私自利的神无法理解,祂已经彻底丧失了耐心。   “你义正言辞的样子与你的先祖一样,令神厌烦。”   他变得面无表情。   “我的时间不多,神的酷刑碧芙斯特没有承受,让她的后裔来也是一样的。”   已经拖延不下去了,这种时候,就要果断。   歌蕾茜毫无惧色,她直接拔出了一直握在手中的王室长剑,剑指商人,商人先是惊异,接着当场就笑了。   “一个人类的小女王,居然敢与神相斗?”   歌蕾茜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握住手中的长剑,摆出了起手的姿势。   她不是孱弱无力的女王,相反,她通过自己的不懈努力,在极短的数年间就迈入了剑师之境。   天赋与勤奋固然是一方面原因,而另一方面原因,在于她的另一位授业恩师。   【歌蕾茜,从今天开始,莱茵就是你的剑术老师。】   妖精带着红发蓝眸气质冷冽的青年进入王庭,俯身向年幼的小女王介绍。   【他是剑圣莱茵·哈德,我的老友,此世剑术的顶峰。不过不用怕,等相处久了你就会明白,他其实是个亲切又自来熟的人。】   小女王抓着老师的袍角,有些迟疑地望着剑圣漠然的蓝眸。   亲切……暂时还看不出来。   但是自来熟的话……   “擦——擦——擦——”   铁铲挖土的声音。   “沙。”   幼苗入土坑的声音。   “扑——扑——”   轻柔培土的声音。   牵着老师的法袍,年幼的歌蕾茜木然看着正在热火朝天劳作的红发青年。   不用相处久,自来熟,她已经看出来了。   这个人!   第一次见面就在别人的王庭里种番茄啊!   ————————   外室存在的原因。   三百年换了九代女王,原因前文说过一点。因为诅咒,前面几代女王非常短命,近三代诺诺找到了办法,会长寿一点,歌蕾茜就是完全正常的寿命了。   已经开奖啦!中奖的小可爱记得及时填写信息哦!   感谢在2024-03-1620:00:00~2024-03-17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蒽蕙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苏木栀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烟浮雨、苏木栀、什么什么什么、CC、阿棲、桑、流深、siwaixinyu、南星、万岁万岁万万岁、卡布霁诺、真见鬼了、萌小汐、哆啦B梦、酸溜溜(≧ω≦)、楓烬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叶秋凉173瓶;Dawn.133瓶;华无思91瓶;斐然然88瓶;阿尼湖、今天也走不来路60瓶;青黛云苓56瓶;嗷呜超大一口pancake~55瓶;马甲54瓶;喵喵喵喵嗷呜、灼、朝华离颜、坐等变土豆50瓶;醉彧辞48瓶;猫桂46瓶;兔砸大王教你做人41瓶;噗噗T、站票直达夜郎西40瓶;游魂冬醉38瓶;淮南逐北33瓶;Hikari、景行行止mio、苏木栀30瓶;年皋26瓶;ertyuio 25瓶;杏子酱24瓶;墨墨22瓶;不日万的作者会被万日、柠檬冰、请喝茉莉奶绿、CHECKMATE、知妙、喵喵、果果、赞颂伊徳莉拉纯美万岁、Youth、别再摸鱼了、十代目就是最棒的!、白茫茫一片、以喻为名、知更鸟、新的一年顺风顺水顺财、犹钰20瓶;Klos 19瓶;青竹不怕狗、邻家的猫17瓶;普、39250876、欧崽、溜鬼秒倒16瓶;碧落、这不好吧15瓶;对家别来贴脸、墨轩、我是叶瑄的狗14瓶;楼羽琬舸、一个小句号、安12瓶;小Way、上天让我追的连载文快、白河、叶子、月离影、咕噜、Collapsar、繁華、是干姜柠檬鸭、Mo、我滴个乖乖、橘子柚惑、钺满西楼、Adelaitre、雨衣、桑州、光遇卖号被骗八百四十、中也还能长高、阿羿、触手怪贴贴、研磨的游戏机、不想学医、风中的信、冼舟、花大狸子_10瓶;%、海棠未眠、鹿祈羽9瓶;懒、李知恩老婆、不见雾来8瓶;斯烟、石之海甜到流泪、财神来财神来财神四面、灰鸽子6瓶;入间铳兎、芋泥啵啵啵啵啵、嗯哼哼、瑶笙、纤尘、耽溺于美、去留虽有意、星月*薇、呼呼、虾离我远点、本次修改、lyra、万岁万岁万万岁、游云不知归、柒玥、二敏、永生之酒、海蒂、鹤归廿桥、wwwwwylin、猫猫虫赛高5瓶;九霄墨染、潘的撒旦、我想暴富7774瓶;不请自来的民政局、wuu恙3瓶;祁玖、熯天炽地、予竹、安斯艾尔的鹅、我爱你呀、咔咔、落雪、古夏、时光、白荼、Evidence、An。的兔紫星星灯、萤、祁栖咩、懒惰的八卦、698125012瓶;元始天尊、无里、沐梓、Hvemiw、Ww、人间睡不醒、jdja、\(?`(?)?)/、肆雨苍林、看文小能手、740、土豆大王、冷面小青龙、星银、量子小狗、明天下雪、☆秋冬*~か、哇哇哇塞、辞、魈大人的狗、fbsn、甍黝輧、红糖糖、33679774、云栖、婷、62740226、别刀预言家!!!、吃喝玩乐哒兔子、寒江色、檐屿、片纸浮光、Daydreamer、鹤唳、陆巳、洛川、木a.、好看、安泊、姜糖琥珀、茶丶靡、妍妍荦荦、?????、溶于白海、阿漾~、阿星、子衿、姜糖、伊澄、青橙、椛艽、华夫饼、叶小沅、小七、月亮不睡我不睡、me、50545239、大大更新短短的也很可、寻浅o>____????106瓶;范范范99瓶;红汤白菜87瓶;风酿苹果酒,温迪我是85瓶;清屿71瓶;是雅66瓶;云下62瓶;万年潜水61瓶;乌桃丷仈60瓶;好想睡觉啊55瓶;青瑜yvk 53瓶;微雨、绯尘人间、不50瓶;茶茶茶茶茶茶茶茶茶茶48瓶;羽萌萌是最可爱的啾啾45瓶;3843408842瓶;钱从四面八方来38瓶;71266893、微凉、巧克力舒芙蕾36瓶;松甜甜真的十分可爱35瓶;鹤霖34瓶;落尘、切崽在我怀、霁月five、时鸣春涧、早睡、狸子不掉牙、苏格、我的宝30瓶;沉笙28瓶;星际萌主24瓶;夕23瓶;哇卡哇卡、川芎22瓶;veve、所念皆星河、七巳、嗷呜、衷典、一个起名废、顾菏、菱尘、原来窝是个妹子、今天也是可爱喵崽、鹤鹤不鹤、卿舒、小钱钱、、陇野、妍妍荦荦20瓶;倚清秋Qwy、月落殷音19瓶;散兵大人最好的小狗、Lost、凌音18瓶;昭若若16瓶;不蹦迪的15瓶;苏敛、Rivence、临江听离、耽溺于美、蛋黄酱14瓶;抬头看月亮、大大今天更新了吗~、荼蘼落、安柒13瓶;QuQ、~*^_^*~12瓶;跪着复习11瓶;青棠、红绛、阳光、rosielking、小排球赛高、墨轩、我比狗还困、阿雅鸭呀、35724246、苹果、落霜、今天也走不来路、青木说、林珏、吃糖了吗、蔚柏鹤榅、蛋塔曲奇、叶非夜、川无、∠(?」∠)_、浣熊、握爪爪的娘口三三、拉文德、哇咔咔咔咔咔、做只好喵(^???^)、七七四九、是塔塔还是桃桃、墨熙卿雨°、祈愿、未安、路过的小咸鱼、伊蝶苓、活着哪有精神正常的、随风飘荡的小杨树、新的一年顺风顺水顺财、Rong、陆巳10瓶;54Rose、归雲9瓶;世界的赞美诗、无瑓8瓶;胖达7瓶;老妍人6瓶;肆、韩叶、奇桑、寒木叶子、江卿、凌笙、吖吖、檀砚、火火、波波鲨他宝贝的真帅!、我收藏的文什么时候完、薛定谔的更新、阿鱼5瓶;溶于白海、子衿、是喆不是吉吉、月亮弯弯3瓶;如果可以、渔舟、贺以至辞、晚亭孤舟、世界快爆炸、休眠的星期八、子璟璟璟璟璟、挽风、沐煦子清、早上不好、霸霸、有鱼吗啊啊啊2瓶;浮水流三生、久邀未见、咸鱼难翻身、晞悦、风铃轻响、斯泊特沃茨、毛绒绒我要毛绒绒、元始天尊、好困啊、米虫桑、64910409、一只陌白白、秋安、灵清之上、咔咔、爱与死亡的狂欢夜、蕴(^ω^)、momo、blingbling~、雪钤、Σ( ̄ロ ̄lll)、Noway、Peekaboo、安溟诺尔、冷面小青龙、林清轩。、海的葡萄、人鱼、望仔是添的、森林下了雨、黄叶yyds、北崽没猫、咬杀你哟~、辰见莲池月、顾晟宇、Siamca、柒墨、云曰、花白、嗯哼哼、沐希、堂本家的土豆南瓜、阿芙、山风白水、CsfbrsakrA的、三冬四夏、atcia、伊澄、39033034、裴卿、辰鸢、晓汲清湘燃楚竹、好吃懒做的猪、晴朗、小邢十二、戈莱、苏袂卿、必不可能内卷、书文瑶、mofan、娜儿爱吃糖、-锦棠-、恶人自有恶人嬷、穿梭世界的无情超超机、沈卿涟、无语、泡泡鱼、喵咪老师、杠杠呱、53252292、南鸢、沈季之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2]第一百二十二章:《这玩意大概可能也许是个龙》   很多观看的玩家在关心大贤者的抹布,画面中勇者的故事却依旧在继续。   世界变得愈发疯狂,多种色彩爆闪,对玩家的眼睛进行无情的光打击。莱茵脚下的星球像跳了一下,猛地膨胀,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旋转的番茄,周围甚至环绕着更小的番茄卫星。   【我不行了……顶不住了……[番茄][番茄]】   【真·世界是巨大的番茄![番茄]】   【妈妈!我要回家![番茄]】   番茄星球转动,莱茵在上面行走,在土豆果实大贤者和黑抹布的陪伴下,他遭遇了【破灭】之神的造物,凶残不知疼痛的狂战士们。   莱茵豪情万丈地举起了圣剑,身后番茄组成的汪洋大海掀起红色巨浪——   只要一剑!   勇者拔剑,勇者被狂战士群殴,勇者倒地,勇者被黑抹布拖回来,土豆果实给他治疗。   昏睡的长梦里,莱茵梦到了长着翅膀的圣洁番茄。番茄如天使般降临他面前,双手合十放在身前,为他祈祷。   站起来!莱茵!番茄相信你!   勇者睁眼,勇者再度拔剑,勇者战胜了所有狂战士……勇者被【破灭】之神击败了!   这次是生与死的边界,冥河亘古流淌,莱茵站在河边,望着背对他的头戴黑纱的番茄。   一滴清泪滑下番茄的脸庞。   莱茵!现在还不是你来这里的时候!我会在这里等你,等你走到生命尽头,然后我们在下个轮回中再续前缘!但是!现在的你在尘世之中,还有未竟之事!   我们就在死亡尽头再相见吧!   番茄猛地一推,莱茵就被推回了自己的身体里。他坐起来,世界高唱,世界癫狂,世界变成番茄模样!   莱茵心想。   失败是成功的番茄。   他的失败也再一再二不可再三了。   圣剑喷薄出强烈的亮光,勇者手持圣剑,与【破灭】之神悍然对轰!   【开始我们的决战对波![番茄]】   【很难想象有一天我会觉得番茄很热血![番茄]】   【太好了!自古对波左边输,破灭之神现在就站在左边,番茄赢定了!世界属于番茄!】【注】   光风浮动勇者的红发,这红发本来犹如枯涸之火,却在强烈的圣剑的亮光下被辉映得鲜艳夺目。勇者张大他暗蓝的眼瞳,这双眼瞳中,好像有无数途经他生命的人的身影流淌而过。   但是还差一点……还差了……一点点……   【破灭】之神用不止息的破灭隐藏着的那个秘密,那个决定性的能击败神的秘密,到底是……   一旁的黑抹布突然被掀起一个角,大贤者的头从下面冒出来,向莱茵高声提醒——   “番番茄茄番茄番茄番茄!”   【完了我要不认识“番茄”两个字了……】   【救命啊!这就是正宗番茄语吗?】   【加密通话×2】   【啊!没人留意到吗?那个黑抹布从剑圣开打,就一下扑到大贤者身上把大贤者盖住,接着全程都在保护大贤者!最后大贤者要给剑圣提示,才把抹布掀起来一点的!】   【掀起我的小抹布.jpg】   【天啊好甜!黑抹布×大贤者,我磕到了!】   【朋友!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   无论如何,大贤者给予的提示是关键的。莱茵本来马上就要抵不住神的力量,闻听番茄语,暗蓝的眼瞳中却浮现了某种明悟。   【破灭】之神深藏的秘密,终于被发现了。   莱茵眼中流淌的过往被尽数定格,“叮叮”两声,两个圆圆红红的番茄浮现在他眼底。圣剑光芒暴涨,他在神恐惧的惊叫声中——   一——剑——破——灭——   那个秘密。   那个被竭力隐藏、隐在层层破灭与悲剧之后的秘密,时至今日,也依旧存在着,并会成为附着在反抗者剑锋上的最锐利的刃。   莱茵在斯达克王国的战场上睁开眼。   他听见眼前改造士兵们的刀兵声,听到那些不得解脱的灵魂苦痛的呓语,他也听到身后有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   那些天降者真是吵闹啊,又会因为奇奇怪怪的东西突然兴奋,也不知道苍穹究竟喜欢他们什么。   但是莱茵唇畔却浮起了一丝微笑。   随他们吧。   “你还是一点没变,变成千万片,也一点没变。”   面对奔涌而来的改造士兵,莱茵低声说道。他知道,此时他的每一句话,都会被那些天降者精准捕捉,并广而告之。   “你过去恐惧的东西,现在依旧在恐惧,这也是你一直用不间断的破灭掩饰的……秘密。”   “你身为【破灭】之神——”   “却恐惧着自己的【破灭】。”   天际雷鸣滚动,阴云密布,圣剑的光芒耀亮战场,并越来越炽盛。城墙上甚至已经站不住人了,聚集在那里的玩家纷纷趴下,在狂风之中勉强向外看。他们睁不开眼,环绕城墙的番茄倒只是枝叶摇摆。   改造士兵已经逼近莱茵,刀剑加身,莱茵却依旧纹丝不动,稳定地向圣剑中输送力量。   “因为这份恐惧,你一直在问自己,要去【破灭何物】。”   “可我丝毫不恐惧自身的【破灭】,只要能杀了你,让我百死都可以!因为我给自己的问题,是【为何破灭】。”   “为了我未能保护的人,为了我还能保护的人,为了世界,为了——”   “我的番茄!”   番茄癫公稳定发挥!   圣剑横扫而出,改造士兵犹如雪融般纷纷湮灭。这个高魔世界中顶尖强者的力量显露冰山一角,可以说,他们只要出动,顷刻灭国也不在话下!   而这种等级的强者身上,基本都带了一个标签——   【星花联盟】。   与此同时,官方论坛,手握大把资源的古凌雷也豪掷一张有关剑圣的头图。红发剑圣一身朴素打扮,坐于田地旁,旁边是枝繁叶茂结出硕果的番茄,圣剑则与锄头一起斜靠在一旁。   ——《曾几何时向往之日》。   这就是抱紧萌妹大腿的好处!他们策划组真是出息了,居然也能跟着剧情换封面头图了!   一想到这个,古凌雷就激动感动,涕泪交下。   萌妹的馈赠还在持续,艾尔德娜大陆攻略站又又又发出了他们的存货,是那段帮凛冬将至换了条件更好的出租屋的、莱茵最初拔出圣剑的记忆画面。   盛大星轨下,剑圣与贤者谈论着自己将被抛弃在漫长时光中的命运,谈论着被定格为【勇者】的概念,谈论着不会存在战死之外的死亡。   他将很迟很迟,才可以与心爱的番茄在死亡尽头相会。   但是作为回报,他能让那些残暴傲慢的旧神,付出血与泪的代价。   【呜呜,眼睛里进番茄了。】   【长生亦是诅咒啊,对番茄剑圣来说,早日与他的“番茄们”再会,才是最渴望的吧,偏偏驻留尘世一千多年……】   【不过好在大贤者是剑圣的好朋友!而且按照强者扎堆的定律,剑圣肯定还有好多好朋友的!他不会孤单!他还有那么多外室和露水情缘!】   【不过说到大贤者,这次的视频里依旧没有出现他完整的身影啊,只能看出神战的时代,他是穿白斗篷的……然后身边跟着个黑抹布。】   【黑抹布就过不去了是吧?所以黑抹布到底是什么……】   【快去看论坛首页!有人猜出来了!】   【!!!】   论坛首页除了关于番茄剑圣的分享、番茄种植小百科,以及非常离谱的“剑圣同款番茄盆栽”众筹计划,还有一个更加离谱的帖子飘在前三的位置。   《黑抹布分析帖:这玩意大概可能也许是个龙》   啥???   在西方幻想的世界中,龙的地位有多么重要,简直不用多说,这款游戏甚至直接就叫《龙与艾尔德娜大陆》。可玩家却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根本没有半点龙的消息,连影子都没见过。   有考据党认为,正如“艾尔德娜”并非特指女神,其实是“Aeternus”,代表着贯穿所有时代、无始无终永不终结的永恒,亦指代神王宝座。那么放在这个概念前面的“龙”,也理应代表着某种概念才对。   简而言之,【龙】的含金量还在增加!而现在终于露出了一鳞半爪!   发帖人“抹布是龙”的证明非常简单粗暴,他直接甩出了自己儿子在幼儿园的神奇生物绘画大赛上绘制的西方龙。   【对哦!剑圣已经疯了,眼中的世界就像色彩缤纷的儿童画,那肯定是小孩子跟剑圣的思维最吻合,我怎么没想到呢!】   【真的越看越像,四个角角是四个爪,能抬起来的那个角角是头,展开呈抹布状是因为有一些翅膀啊尾鳍啊之类的牵连着,就显得很……呃……整张】   【而且这是头黑龙,所以黑抹布。】   【我要笑死在这个帖子里,龙在番茄剑圣眼里怎么长这样啊蛤蛤蛤蛤!】   【只有我的关注点放在“大贤者有龙”这件事情上吗?他有龙哎!遇到危险龙还会展开翅膀保护他!】   【抹布——展开!】   【啊啊啊太期待了!龙会不会也在国战中登场啊!】   有发癫,有讨论,有考据,又有丰富的游戏内置剧情,再加上马上就要打响的国战,《龙与艾尔德娜大陆》再度登顶,狂揽流量,其他游戏厂商只能吃它的屁。   剑圣莱茵·哈德的形象太过饱满,让玩家们越来越期待这个世界后续会正式登场的其他重要人物,有个玩家说得很好,引起许多共鸣。   【这个游戏我真的不敢把它视为一个游戏,除了简直跟真实世界没差别的细节,最令我惊喜又惊恐的就是这些人物。他们有自己的经历,有自己的逻辑,有自己的性情,也有自己的选择和判断,几乎与真人无异。】   【神战之后的人物,如小女王、公爵、莫尔贤者之类,他们已经很好了,也有很多人喜爱他们,在他们身上我看到的是我能想象到的几十年的沉淀。】   【而在加雷德贤者等一干活了几百年、看过许多世事的角色身上,他们的一些选择和观念,我是需要仰望的。而且在分析他们时,有些东西我已经看不明白了,大家懂那种感觉吗?因为他们已经活了几百年了!】   【等到了经历过神战的剑圣,以及后面我觉得肯定会有高光的大贤者乃至龙,这类人身上的积淀和厚度真的太迷人了,简直让人欲罢不能。这可是长生种啊!一千多年甚至更久的寿命啊!我们谁都活不到那个寿数!而且各位,我要提醒一句——】   【无人格的人工智能,三十年前才抵达技术顶峰;有人格的人工智能,三十年来进展缓慢;世界树虽性能强大众所周知,但我仍心存疑虑。】   【这样真实的人物,真的是世界树演算出来的吗?】   ————————   海兔:兔兔不能,兔兔不可以。   本来想一口气六千,结果居然能裁开,下章写差不多了,先吃着这章!   感谢在2024-05-2620:00:00~2024-05-27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大杯无糖海盐奶绿去冰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七七四九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晝3个;苗崽、霸霸2个;南韩妲己圆又圆、中国青年文学鉴赏家、七七四九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杯无糖海盐奶绿去冰170瓶;红汤白菜87瓶;清屿71瓶;是雅66瓶;云下62瓶;万年潜水61瓶;乌桃丷仈60瓶;好想睡觉啊55瓶;青瑜yvk 53瓶;3843408842瓶;钱从四面八方来38瓶;微凉、巧克力舒芙蕾36瓶;松甜甜真的十分可爱35瓶;切崽在我怀、落尘、苏格30瓶;星际萌主24瓶;夕23瓶;川芎22瓶;嗷呜、一个起名废、veve、今天也是可爱喵崽、妍妍荦荦20瓶;月落殷音19瓶;Lost、凌音18瓶;不蹦迪的15瓶;苏敛、临江听离、耽溺于美、蛋黄酱14瓶;~*^_^*~12瓶;林珏、墨轩、阳光、蛋塔曲奇、35724246、哇咔咔咔咔咔、吃糖了吗、蔚柏鹤榅、做只好喵(^???^)、七七四九、拉文德、墨熙卿雨°、随风飘荡的小杨树、小排球赛高、红绛10瓶;胖达7瓶;檀砚、火火、我收藏的文什么时候完、薛定谔的更新、肆、阿鱼5瓶;Rivence 4瓶;子衿3瓶;晚亭孤舟、挽风、霸霸、有鱼吗啊啊啊2瓶;晞悦、Siamca、林清轩。、柒墨、雪钤、Noway、堂本家的土豆南瓜、世界快爆炸、黄叶yyds、伊澄、咬杀你哟~、好吃懒做的猪、阿芙、早上不好、atcia、mofan、53252292、恶人自有恶人嬷、苏袂卿、秋安、斯泊特沃茨、泡泡鱼、blingbling~、灵清之上、爱与死亡的狂欢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3]第一百二十三章:“大贤者,曾与诸多大精灵诀别!”   星花联盟的成员,都会为等待赋予足够的意义。   正如拜尔诺玛会等自己的罩子建好,确保对面跑不掉的情况下再开打;莱茵也会耐心等待所有【破灭】之神的碎片欢聚一堂,再破灭掉。   他现在也充满了耐心,用圣剑一点点放出剑气,将战场上改造士兵的尸体尽数化灰。   凛冬将至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也呆滞且耐心地等他把士兵的尸体化灰。   “莱茵先生。”凛冬将至帮忙铲灰,一边问道,“天降者们都十分好奇,想知道斯达克王国安全了,您下一步会前往王国东部的战场吗?”   莱茵正忙着,先不回答他,指示旁边的狗C。   “汪汪,帮我把那边的尸体拖过来,集中烧。”   小白狗立刻屁颠屁颠地去拖尸体,冷不丁的,他抬头,小狗的豆豆眉皱起来,盯着表情扭曲的凛冬将至。   凛冬将至看着狗C,到底没有忍住,鼓起来的脸颊顷刻漏气,他指着狗C,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狗哥,他为什么叫你汪汪啊?”   狗C:“……”   保留一层血皮的凛冬将至很快就脸朝下趴在了灰堆里,比灰姑娘还灰姑娘。莱茵那边烧得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回答他的问题。   “我才不去。”他露出迷之微笑,看向环绕城墙的番茄,“还有娇番茄等待怜爱,我怎么能这么狠心一走了之。”   他又望天想了想。   “而且我也没必要去,苍穹在那里,那里的人手已经够多了。”   凛冬将至:“……”   老师一个人顶很多个人是吧?   莱茵烧完最后一点尸体,又开始烧那些灰,二度鞭尸。   “不过我感觉苍穹会让你过去,这边都是我解决的,你还没怎么锻炼到,他不会让学生出门一趟,却毫无收获的……啊,这不就来了吗?”   猜到莱茵跟凛冬将至在一起,所以拜尔诺玛直接给莱茵发讯息,让莱茵转告凛冬将至前往王国东部的战场,他这边已经忙完了。   凛冬将至略有迟疑。   “老师在那边忙什么呀?”   还有能让老师忙的东西?   莱茵吃着外遇,懒洋洋的。   “他忙什么很好猜的,你可以自己猜一下。苍穹的封号是苍穹大贤者,【苍穹】这个封号,对他而言既是束缚,也是祝福。神战之后,无论是天空船的开发还是星浮轨道的搭建,他做的事一般都围绕着封号。”   全部鞭尸环节终于都结束,莱茵也吃完了外遇,他抬眼,暗色的蓝眸注视凛冬将至。   “到了王国东部的那片战场上,你无论何时都不要忘了这一点。”   说完,他悠然转身,完全看不出刚刚覆灭并鞭尸了一整支大军。   其他都是虚的。   种他的番茄要紧。【注】   ***   王国东部,战时指挥中心,拜尔诺玛放下了手中斯达克王国的战报。   诚然,他与帝国有着约定,不会插手战争,但这不影响他提出一些建议。打赢了神战的胜利者,对战局的判断精准异常,所以在拜尔诺玛简单看了一遍斯达克王国的战报后,他就将斯达克王国相关的战报都搁置一旁。   “我很欣赏他们死守战线的决心。他们不倒,王国东翼就是相对安全的,不必提防奇袭。”   拜尔诺玛说道,此时此刻,在他脑子里的“斯达克王国”,终于不再是一个考点一样的名词,而变成了较为具体的物象。   斯达克王国的国王知道,恐怕会当场“嗷”地哭出来。   光宗耀祖了!   加雷德也在一旁,他看着被收起来的斯达克王国战报,忍不住追问。   “真的不再看了吗?虽然将领已经因士兵失控死去,尚有一些普通士兵留存,也许会威胁到斯达克王国。”   “没事,还有天降者。”拜尔诺玛难得心宽,“为了贡献值、动态头像框还有洒金的登录特效,他们什么都会做的。”   加雷德:“……”   妖精垂下眼睫。   更何况,从莱茵移动到斯达克王国的那一刻起,那边的战事就已经宣告结束了,没什么比他的老友们更值得信赖。   现在,到他了。   拜尔诺玛展开新的情报,是一份名单,一份奢侈到金光闪闪、能引得大陆上任何国家的国君呼吸粗重的强者名单。拿着这份名单的妖精,却表现得云淡风轻。   “除了十二……十贤人之外,帝国还额外出动了二十五名剑圣与法圣级别的强者,来与我对抗。”   加雷德在一旁听得心惊,甚至感觉拜尔诺玛在念的不是圣级强者名单,而是菜市场的报价单,“土豆一个”“萝卜两个”的那种。   “从这份名单看,神战之后,又有不少强者成长起来了,我的盆……世界欣欣向荣。不过,有好花就会有坏叶,适当的剪枝很有必要。”   妖精还在自语,话语十分可怕。   “这些强者不难对付,但就像豆子,撒了一地的情况下,我一一捡拾也需要花费些时间,而且帝国肯定会有小动作。所以,虽说是强者们和我对决,王国和帝国的军队对决,但在这个过程中,可能还是会有豆子漏下去。”   他看向加雷德,目露关切。   “你们要多加小心。”   加雷德:“……”   上句还叫人家“强者”来着,下句就直接称呼“豆子”了啊!不装了是吧!   拜尔诺玛在与加雷德聊豆子,同一时刻,帝国的豆子们也在开会。   被周密设立在地下以防范大贤者手滑轰击到的指挥部中,魔法灯的光线昏暗,气氛沉重又凝滞。   斯科姆坐于长桌首位,连日筹谋,他眼底全是红血丝。   “斯科姆,现在这里没有帝国高层,只有我们这些……这些即将与大贤者交手的强大者。”   法师站起身来,语气有些急促。她一头短发显得干练,法袍上勾勒着狂风的符文。   “你有什么底牌,现在也应当告诉我们了吧?”   ——十贤人,长风的艾菈。   “是啊,斯科姆。”十贤人中的另一位黑肤男性也缓缓开口,“那个老女巫对你说了什么?是她到来之后,你才下定决心带领我们出山的,所以她究竟告诉了你什么致胜的关键?”   ——十贤人,峰岩的坎。   又有几名不属于十贤人的强者嚷起来,场面一时有些吵杂。斯科姆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终于忍无可忍,猛拍一下桌子。   “安静点!”   因为他是大胆到跟大贤者刚刚正面刚了一下的狠人,所以其他强者都对他存有基本的尊敬,见他恼怒,都安静下来。   斯科姆冷冷环视一周,那个秘密一直潜伏在他心底,时至今日,大战当头,他终于可以不必顾及风声走漏,直接说出了。   “我本来手握着大贤者的一个秘密,只是那个秘密,尚不足以战胜他。而女巫古尔薇又告诉了我一个秘密,同样关于大贤者的秘密,终于令我有了获胜的信心,而我愿意将后者分享给你们。”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凝神静听。斯科姆深吸一口气,双眼大睁,雪白的胡须随着脸颊的用力,甚至都在颤抖。   “大贤者,曾与诸多大精灵诀别!”   长风的艾菈有些呆怔。   “这、这是什么意思……难道……”   “是,正如你们所想。”斯科姆站起来,脸庞因为激动涨红,几缕额发也散下来,“我们都知道,法圣之上的法师,无比依赖精灵魔法,就连大贤者也不能避免。而使用精灵魔法,需要与大精灵建立相当密切的联系,发誓永不背弃,才会蒙受眷顾。”   “大精灵性情难测,无可否认的是祂们的高傲,谁背弃祂们,祂们就永生永世不会眷顾谁。”   话说到这地步,在座又都是强者,因此所有人都明白了。   “那大贤者与诸多大精灵诀别……”   斯科姆咧开了笑,他大笑,他狂笑,要是能早一点知道这个秘密,他也不至于一直畏首缩尾啊!谁能想到,这么多年以来,大贤者竟一直在唱空城计!   “你们仔细想想,神战之后,你们见过大贤者使用大气魔法之外,其他任何七阶以上的魔法吗?”   强者们皆悚然。   “这么说来,好像确实!”   “七阶以上,就是精灵魔法的领域了!如果是因为与大气精灵之外的大精灵决裂,确实会无法使用其他七阶以上魔法!”   “天啊!竟然如此!大贤者竟蒙蔽外界这么多年!”   斯科姆噙着微笑,静静等这片喧哗过去,等彻底安静,他才再度开口,一根一根伸出手指。   “已知的是,大贤者至少与以下几位大精灵立誓诀别,分别是——”   “时间。”   背生蝉翼,怀抱巨大银钟的大精灵缓缓抬起缀满细小钻石的眼睫。   “空间。”   镰刀翅膀的白鼬身边裂隙闪动,祂亦每个瞬间都在变换位置。   “四元素。”   四色大鱼摇曳纱样鱼尾,背鳍相连构筑大圆,游弋起伏,徜徉尘世。   “极致的一切。”   何人竖起戴硕大青金石戒指的食指示意噤声,何人以五扇晶盾加身坚不可摧,何人黄金面水之身不染纤尘。   斯科姆一口气说完,心绪久难平复,他正稍作喘息,就听下方传来了哭声。   一名法师哭得不能自抑,哭得蹬腿,哭得直打嗝。   “凭什么呀!凭什么呀!”   “这什么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他明明有那么多大精灵——”   “还他妈都诀别了!”   ————————   法师:我坐在高高的柠檬山上。   本章出现的大精灵:时间、空间、地水火风(与大气精灵职能有重叠)、至静、至固、至洁。   【注】改自伏尔泰《老实人》,原文“种咱们的园地要紧”(傅雷翻译)。原书写老实人在尘世中历险一番,最终决定以行动寻找生活的意义,这里算是给莱茵加了个补丁,也是个比较好的愿景,虽然癫,但番茄会陪他继续走下去。   感谢在2024-05-2820:00:00~2024-05-29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妘妘妘~媱2个;饼子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饼子5个;明依秋水、舟渡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胭脂蕾丝团—麟、月、无语、真见鬼了2个;饼子、青青子衿、空沐苏、舟渡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akure 124瓶;soft亲爹122瓶;复变函数106瓶;win 89瓶;宁恶51瓶;真见鬼了50瓶;慕44瓶;笙也40瓶;随宸34瓶;含巧、☆魅夏°30瓶;烟霞不系舟29瓶;努伊咕噜咪27瓶;乃布索库、没有猫32124瓶;莱拉23瓶;iris、随便看看、月、子闲闲闲……咸鱼、啃书的饕餮、泪纵横20瓶;淮南逐北18瓶;咸鱼17瓶;胭脂蕾丝团—麟16瓶;花花、Pinacolada、饮溪15瓶;握爪爪的娘口三三、罗非鱼e、哼哼叽叽、HAHAHA、电光晶石软糖、三斤甜酒酿、曼羊羊、circleY 10瓶;atcia、薄雾9瓶;我怎么知道叫啥8瓶;我是饮月君的狗7瓶;da,fe,ki、夜莺(N&D)6瓶;旧林、cyan、七、谋谋、42402829、胖哒哒橘猫、时间管理大师、博肖揽星河、瀚鸟缨琸5瓶;:)4瓶;折流、violaou 3瓶;Noway、阿萨索托斯、白水、暴饮暴食半醒半睡、Σ( ̄ロ ̄lll)、秦时墨墨、53252292、爱与死亡的狂欢夜、南鸢、晴朗、斯泊特沃茨、明烛、雨林中的诗人、39033034、每天都很困、伊澄、霍尔咸鱼、小电灯、(-^〇^-)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4]第一百二十四章:“王国在我翼下。”   莱茵的一剑,破灭了复生的旧神,也一并破灭了帝国双线开战的野望。   紧急军情被传回帝国皇宫,皇帝莱蒙一个腿软,险些坐倒在地。等他回过神来,勉强咀嚼接受了这个消息,立刻急切地追问道:   “那剑圣莱茵·哈德是否有再度移动的迹象?”   这么一个大杀器,要是移动到帝国境内,攻城略地也只需要一剑而已!莱蒙怎么可能不害怕!   谁能想到这么个祖宗在斯达克王国啊!没事乱跑干什么!   近侍自然也收集了相关情报,连忙安慰。   “陛下不必担忧,剑圣莱茵·哈德没有移动的迹象,他正在斯达克王城周边……”   种番茄以及与番茄培养感情。   他向皇帝莱蒙展示了他们冒死获取的情报,画面中,红发的剑圣解下象征勇者的红色防风围巾,做农民打扮,在茂盛的番茄中间一边奔跑一边“哈哈哈哈”,十分魔性。   莱蒙:“……”   什么番池茄林!   他向后坐回了椅子里,深呼吸,喃喃地安慰自己。   “是了,这种级别的强者,是不能随便动手的,不然整片大陆都会陷入恐慌。”   但是【破灭】之神的碎片聚集一处,居然都顶不住剑圣的一剑,这实在是……他本来还美美梦着将斯达克王国灭国后,再让这些改造士兵踏上王国的战场呢。   花费一些时间,莱蒙熟练地接受了自己的失败,他再度抬头询问近侍,神情已经冷淡下来。   “已经把炮灰都送到前线了吗?”   近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皇帝口中的炮灰究竟指代什么。   “是的,陛下,天降者已经被送往前线,只是数量没有我们预想的多,除了那个观海公会,基本没有天降者来帮助帝国。哈顿将军也已经亲自前往前线,会抽时间对那些天降者进行训练。”   这算是个好消息了,莱蒙的神情略有缓和。   “如今,天降者的实力水平已经比王国士兵高出一截,与帝国士兵几乎相当,虽然不知道他们的成长为什么会这么快,不过用他们来消耗王国的前锋,最合适不过。”   近侍有些犹豫,但还是小心说道:   “陛下,观海公会那边,提出了更高的雇佣价格……”   “什么?”莱蒙震怒,“价格不是已经谈好了吗?给他们的也是市面上雇佣军的价格,他们还没有建功,有什么资格狮子大张口?”   近侍低眉顺眼。   “他们说,帝国不能给他们贡献值,他们会损失可以兑换的炫酷上线特效、成就徽章以及动态头像框。”   莱蒙惊呆了,这都是些什么东西,根本闻所未闻!   “那什么动态头像框,我们就不能给他们弄点吗?”   近侍低眉顺眼地反问。   “那么陛下,具体要怎么弄呢?请您示下。”   莱蒙再次惊呆。   不是,所以动态头像框到底是什么东西,而碧芙斯特王国又是怎么搞出来的啊?总觉得这种东西,日后会变成号令天降者的利器!   “那就……”没有掌握核心科技的莱蒙表情复杂,“跟他们谈判,提高一下价格吧。”   莱蒙与近侍对话,在这个过程中,老女巫一直站在莱蒙的椅子后。她居高临下,以眼角的余光瞥视莱蒙,一瞬也不曾移开,唇畔浮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莱蒙只觉脊背生寒,他悚然回头,老女巫这才慢吞吞收回了目光,嘴角怪笑却没有消退。   “女巫,你一直看着我,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不。”古尔薇嘴角咧开,“我就是看看而已。”   看看猴。   也看看……轮回而来的昔日仇人。   莱蒙被女巫看得浑身刺挠,还是顽强地继续吩咐下去。   “虽然剑圣横插一脚,我们无法对碧芙斯特王国进行包夹,但还是传讯哈顿,让他按照原定计划动手。”   时间紧迫,帝国已经无法变更战略了。   ***   凛冬将至正在从斯达克王国向碧芙斯特王国东部移动。他的移动方式十分励志,是靠自己腿儿着,跑得挥汗如雨。   狗哥留在斯达克王国了,就他自己赶路,按照现在的速度,明天天亮左右,他应该能抵达东部边城。   凛冬将至停下喝了口水,擦擦流到下巴上的水珠,突然耳尖微动,捕捉到了一种奇异的啸声。   他心中顿生不妙的预感,连忙跑到树木稀疏处,仰头看天——   万道长焰划过漆黑夜空,声势浩大,坠入东部边城。   恐惧涌上凛冬将至心头,他跌跌撞撞,疯了一样地赶过去。只见城墙崩塌,烟雾四起,火光将天空染成了金红色,那些余烬向上飞卷,伴随背景中还在不停砸落的轰击。   凛冬将至的眼睛顿时红了,他环视四周的断壁残垣,有王国的国民在废墟下挣扎,发出痛苦的呼救声,孩子在哭着找寻父母,不远处还能看到守城士兵的尸体和残肢……他拼命跑向某处废墟,用力抬起碎石,企图救被压在下面的人,但是根本搬不动!   无能为力的巨大恐慌感涌上心头,凛冬将至猛地睁眼,他被吓醒了。   他在黑暗中大口大口喘息,四周静谧,虫鸣声穿透露水传来。   没有火光,没有废墟,似乎是他赶路太累,累得在路边睡着了,刚才的……是一场梦。   预警的大精灵在凛冬将至耳边吹了一下吹吹卷,吹得他寒毛直竖。   不!不只是一场梦!这是预警的大精灵给他的一场预警梦!   咦?   预警的大精灵抱着祂的吹吹卷,表示惊奇。   枉祂编织了一场这么逼真的预警之梦,凛冬将至居然一下就反应过来了啊。   “因为没有马赛克。”凛冬将至已经急促起身,“我们玩家是不能看到尸体和血的,所以如果不是在梦里,我根本看不到那些士兵的尸体。”   凛冬将至在起身的间隙里拉开自己多日不开的游戏面板,果然,自己头顶有个鲜艳的“危”字。联想到梦中所见的场景,他立刻疯了一样地向边城跑去,同时给所有自己认识的玩家群发消息。   【凛冬将至:帝国要夜间空袭!谁在东部边城!快提醒城里的人找掩体!】   帝国真的卑鄙!下作!无耻!居然在夜间空袭,这要是拦不住,要死多少人啊!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凛冬将至跑出树林范围,他仰头望天,瞳孔猛烈收缩。   ——长焰缓缓划过夜空,如一场即将落地的死之雨。   帝国的卑劣永远会被低估。   看这些飞焰的角度,明显是刻意向后方打的,不存在攻击城墙的可能,就只是单纯的要对王国的平民造成杀伤。   他的剑现在还斩不了那么远,是无法阻止的。   梦里地狱般的光景浮现在凛冬将至眼前,他眼底都泛起了一层水光,绝望涌上心头。   突然。   凛冬将至听到了环绕立体的防空警报声,鸣六秒,停六秒,如此循环。   凛冬将至:“……”   耶?   ***   长焰划破夜空,从下方仰望,甚至能看出美丽来。但知晓其威力的人却知道,这份美丽降落于大地的时刻,会有多么大的破坏力。   长焰之下,帝国将军哈顿表情难测。   副官站在他身边,望着天上的火焰,手在身侧握紧又松开,终于忍不住开口。   “将军,这样夜间空袭,还是向着后方住满平民的城池,不知道要死伤多少啊!”   哈顿缓缓闭目,嘴角绷紧。   “一切为了陛下。”   重型火力武器还未运抵前线,以他们目前的远程能力,无法击溃边城加厚加厚加加厚的超级加厚城墙,只能卑鄙地选择打击后方。   哈顿也听到了回响的防空警报声,他知道王国可能有防控装置,可不求全部,只要有几枚顺利落入后方阵地,就会令王国感到疼痛。   一切为了……陛下。   凌晨时分,凛冬将至的传讯已经通过他认识的寥寥数名玩家急速扩散,论坛上飘起标红帖子,被手动置顶,各大攻略站也纷纷转发。   本身就在为国战准备的玩家们口口相传,光速上线。虽然上线速度挺快,却不妨碍他们对不当人夜袭的帝国产生更大意见,一个两个骂骂咧咧。   【你清高!你夜袭!考不考虑别人晚上还要睡觉啊啊啊!】   【他喵的,老子明天有早八……】   【嘿嘿,熬夜修仙正好赶上了。】   总之帝国是真不当人,好在一切早有预案。大公会先前几天就开始在边城控场,夜袭虽然突然,仍旧有大量玩家上线,被分配去做自己的工作。   但面对这些天降的火焰,玩家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拜尔诺玛已经披上亡灵黑袍,来到城墙之上,加雷德等重要人员亦随同,还有几大玩家公会的会长。   钟焱看着老师沉稳自若的身影,恍惚有种感觉,就连此时帝国的夜袭,恐怕都在老师预料之中。   加雷德的视线却略有漂移,他其实在忍笑。   大贤者现在看起来可真清醒,宛如没睡,完全看不出一分钟前还抱着毛绒龙在会议室里补觉,无形的存在则在旁边勤勤恳恳收拾桌子。   严整的大精灵:“……”   事已至此,干脆报祂名算了!   城墙上的众人严阵以待,玩家们看重要NPC都表现得十分淡定,猜测他们恐怕有应对空袭的办法。更何况,大贤者还在这里呢!   凛冬将至就是这时候赶到城墙上的。   他一个滑铲来到拜尔诺玛脚下,气都没喘匀,一个个往外蹦词。   “老、老师……敌袭……预警……”   旁边的钟焱已经瞪大眼睛,看着这个风尘仆仆头上插满草叶树叶的生物。   二胎!终于见面了!   也难为拜尔诺玛能听懂凛冬将至的连词成句,他伸出骨手,把凛冬将至从地上扶起来,多多少少有些欣慰。   神代蚂蚱和蟑螂真没白死,他们都在凛冬将至身上获得了延续,看这孩子跑得多快。   而且,凛冬将至是真的为城内居民感到急迫,是否是因为他发觉了这个世界的真相呢?拜尔诺玛对此已经有了答案。   “看来预警又吓唬你了。”   妖精一眼看出关键,他望向预警的大精灵,大精灵假装无辜地吹着口哨,一边踢脚下的小石子,一边溜溜达达走远了。   “不用担心。”   他安慰凛冬将至,看着凛冬将至状态栏里那个[惊骇]和[害怕预警]慢慢淡去,但是[害怕小狗]和[害怕蚂蚱]这种状态看起来是要相伴终生了。他又稍稍抬高声音,安抚其他在场的玩家。   “都不用担心。”   加雷德在旁边笑,神态很放松。   “没错,大贤者的封号可是【苍穹】,深受大贤者庇佑的碧芙斯特王国,多年以来,自然也发展出了非常完善的空防体系。”   天空中长焰尚未落地,王国后方,已经升腾起无数白光。这些白光的头部光线炸裂,犹如多棱之星,呈现一种五光十色的白,像是某种晶石。   晶石白星迎上帝国的长焰,一一对撞,双双消湮,保护下方的城池,没有一道火焰能够越过白星触及地面。   这也是拜尔诺玛来此的几天内,一直在忙碌的东西之一。   这套空防体系,在碧芙斯特王城附近已经被应用了数年,他只不过是安排人手原样将其搬到东部前线来。这可不算他插手两国交战,只是早就有的……成果而已。   更多道火焰袭来,更多颗白星升起,夜空被映照得白昼般明亮。玩家们拥挤在城墙前,发出阵阵惊呼,对着白星指指点点,这个时候他们终于想起来了,这个世界,亦是一个科技发达的世界。   白昼之下,拜尔诺玛上前半步,缠绕绷带的长法杖顿地,亡灵的声音沙哑。   “晶壁,展开。”   “王国在我翼下。”   ————————   诺诺:喏,野战防空系统,再给帝国亿点科技震撼。   准备开打!   感谢在2024-05-2920:00:00~2024-05-30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流漓箐箐2个;伊墨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见4个;伊墨、流漓箐箐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伊墨4个;清晝3个;惜缘、53640274、67942140、一夕心欢、小丸子家的大菊2个;absolute、无语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沐口292瓶;青骊141瓶;Dawn.113瓶;顾诀71瓶;心安~52瓶;羽上月、跟我回草原回我的家、2283425950瓶;青锋49瓶;Aphrodite 47瓶;小月亮40瓶;鱼39瓶;菩一、不在月球表面、风鸟从不咕咕30瓶;长歌、飛飛飛24瓶;yushey 21瓶;49358289、胡不思乱想、咲夜、惊蛰、请加油更新、有木在南方20瓶;鱼鱼17瓶;就想发财、樱花泪ri 16瓶;明河天、彳15瓶;yibao、歆来14瓶;是云楚安啊13瓶;风信子11瓶;泉水奈何、阿雅鸭呀、爱吃糖、肆柒柒、榷、·、day可可铃、Dears、罗非鱼e、草莓盟竺、我确定我要改晋江名了、wzj、秦子陌、陆溟、隔壁家丐太、景、素锦如新、腐卡、minkutan、林东、风铃轻响、我的大大今天咕咕咕了、娟喵、不染纤尘、希嬥、Yuri、临江听离、小排球赛高10瓶;小小吞、南鸢9瓶;夜宵8瓶;想想7瓶;我只是躺平咸鱼、熊猫的眼圈没了、学理令人头秃6瓶;饮溪、芥芥子桉、哪有饭吃给我一口、沅沅沅沅沅、識、茵、团子教教主、瑶笙、晨曦gzcx、moon、kate 5瓶;吃运河的兔叽4瓶;苦逼中医学生、露前3瓶;沐煦子清、予竹、宿白羽、Plutoing、山风白水、紫色蝴蝶、科科、几个菜啊喝成这样、DR.宁、阿鱼2瓶;森森、苏袂卿、Noway、君茗、跪着复习、混邪乐子人、种花家的饕餮兔、黄叶yyds、今天依旧想看书*^_^*、半生烟雨、陵苕之华、秉烛夜行、海的葡萄、澜梦、740、阿萨索托斯、久邀未见、喵咪老师、momo、恶人自有恶人嬷、明烛、灵清之上、39938996、挽风、竺亦祈笙、好困啊、沈卿涟、颓废娃子、兰那罗、-锦棠-、洛川、爱与死亡的狂欢夜、姜糖琥珀、一只陌白白、奡宸、狐狸胡涂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5]第一百二十五章:拜尔诺玛,一直没有用自己的翅膀飞行呢。   白星还在拦截从天而降的火焰,有玩家已经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这套防空系统的名称上。   “不是说叫‘晶壁’吗……”玩家喃喃的,“我还以为是这种半球形的魔法结界……”   不如说魔法结界才是西幻的主流吧!这个灵活机动的反导系统是什么鬼啊!   不过这种时候,很多玩家想起来了,现在在他们身边的大贤者,似乎在设定上,是个穿越者来着,也难怪异世大陆会有这种东西。   加雷德也是那种好为人师的性格,不如说,贤者们都多少有点这方面的通病。他见玩家们迷惑,于是帮忙解释。   “曾经的大陆上,也确实流行过好一阵子那种半球形的魔法结界,那种防御结界,可能更符合你们认知中的概念。”   他这句话还算得上正常,后半句话就开始神奇。   “但是,有个名为【妖精】的种族认为,那种固定不动的大壳子太笨拙,而且很容易被集中一点击破,为此发表了很多论文……”   加雷德说着说着,就露出了徜徉于知识海洋中的陶醉神情。   “啊,我拜读过其中很多篇,尤其是那篇《脆性屏障在八阶魔法作用下的应力变化规律》,真是太棒了!无与伦比的精妙!有那些论文作为铺垫,半球形魔法防御结界就被逐渐废除了。”   玩家们:“……”   他们好像找到这个世界科技树点满的根源了,是【妖精】啊!这各种族难不成全族都是穿越者,他们的思路也太超前了吧!   有玩家好像还想针对【妖精】这个种族进行追问,加雷德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的余光从做亡灵打扮的拜尔诺玛身上一掠而过,很自然地切换了话题。   “不过半球形结界其实在一些场合下还在被应用,用来防御精神类或负面状态类的魔法之类。而面对有实体的魔法的空袭,无疑是点对点更易防住,只要提前配备系统,测算对面攻击的飞行轨迹即可。”   玩家们:“……”   所以说说妖精啊!他们有个朋友性命垂危,只想知道妖精相关的东西!拜托了!   天空中白星与长焰接连碰撞,帝国阵营中,哈顿将军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银之匣,晶壁空防……碧芙斯特王国像个极度偏科的怪物,别的明明什么都没有,偏偏科技点满了。   就在哈顿的心越来越沉之时,他突然发现天空中属于帝国方的火焰中,混了一两道高阶魔法。   “将军!有我方强者按捺不住出手了!”   哈顿瞪大了双眼。   蠢货!   那一两道魔法攻击,自然也逃不出拜尔诺玛的眼睛,这就是他可以动手的领域了。亡灵可没有什么放人一马的意识,魂火微动,果断抬杖。   “大气的精灵啊……”   大气的大精灵立即为他赋予青色的风之羽翼,风翼张开,亡灵腾空而起,在他旁边的玩家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大贤者,您怎么不用亡灵魔法啊……”   “不如这个熟。”   “啊?”   啊???   帝国的法师已经知晓自己被发现了,身上的魔法道具多多少少给了他一些底气,可他的身体依旧在诚实地后退。   法师本来想,这不过是初期的试探而已,双方都点到为止,然而看到那滚滚而来的黑袍,他忽然意识到——   大贤者根本没想要跟他点到为止。   为什么?为什么啊?   存世已久的强者,多多少少要有点清高在身上的吧?他只不过是后进之辈而已,就算跟大贤者叫板,大贤者也应当点到为止,方显风度。   为什么直接就——   亡灵嘶哑的声音顺风而来。   “风中的白鼬……”   法师一个激灵,是风之白鼬,会回环的魔法。这个魔法的第一道风刃很弱,但是回旋加持之后的那道却很强。   他知道了,要加强身后的魔法盾!   “——格拉。”   淡青色的箭矢从前方穿入,贯穿了法师的球形魔法盾。法师的表情定格在不可置信上,胸口的剧痛将他的意识唤回,他张了张口。   “不是说是……白鼬……”   下一秒,他已经连人带盾砸落地面,滚成了满地葫芦。   拜尔诺玛丝毫没有留手,魂火在兜帽下跳动,在他身边,万道光束一齐向下迸发。   谁会跟敌人说话算话。   魔法本身就是默念瞬发的,唯有这样才能占据先机,神战后的这批法圣成色太次,又太天真。   拜尔诺玛降低高度,仍是居高临下,俯瞰躺在深坑中绝望等死的法师。对方身上魔法道具的光芒已经熄灭,魔法盾的光芒也很微弱,如果定义一下,应该是“已经失去战斗力,可以作为俘虏回收了”。   但是……   也许是装的呢。   没有一点心慈手软,又或者,坐拥盆景的妖精对这个世界、对死亡的理解本身就与常人不同,缠绕绷带的法杖向下,指向法师。   “冥河会接纳你的灵魂。”他轻声说道,“下一次从冥河中浮起转生为人时,可不要太相信他人的话语了。”   光束再一次迸发,城墙上的玩家震撼地看着这一幕。身为法师,钟焱最能感受到其中的可怕,他唇角微动,久久无法言语。   加雷德倒是接受良好,感受着带有死亡意味的风吹动他的额发。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跟大贤者作对。”   可能是因为,这片大陆上的绝大多数生灵,此时还不知晓大贤者确切的种族吧。其实对加雷德而言,他宁愿选择与最近出没于斯达克王国的剑圣作对,也不会选择与大贤者作对。   加雷德从当上贤者的那天就知道了。   大贤者虽理性、温和、与人为善、敬重学识,身上却依旧存有这些柔和因素无法遮掩的种族底色。   那是——   妖精亲手为曾经的加雷德佩戴好代表贤者身份的星月徽章,又为他理顺贤者绶带的一点褶皱,然后抬起那双与天空同色的菱瞳,那时的加雷德就瞬间怔住。   那是——   统治了整个纪元的、冷静的……   暴君。   光线大炽时,十贤人之一的艾菈已经不忍地别过眼。虽是临时构建的关系,也算是他们的同伴,于是她看向斯科姆。   “斯科姆,他……”   “已经没有救的必要了。”斯科姆展现出近乎冷漠的冷静,“我们现在去救他,不过是七个小矮人救公主,一个一个送罢了。”   他打的比方是大陆上流传的童话,被玩家称为异世界版葫芦娃。   对同伴之死十足冷漠,斯科姆却全程都在热切地关注拜尔诺玛背后的风翼。风翼扇动,大精灵的身影若隐若现,这些影子都在斯科姆眼底慢放。   果然。   他在心底喃喃。   拜尔诺玛……   一直没有用自己的翅膀飞行呢。   帝国强者-1。   拜尔诺玛悬浮在夜空中,稍感遗憾,因为帝国方面彻底变成了缩头乌龟,看起来不会再出来送了。   而王国也不能老挨打,他抬杖示意,更多的白星从王国后方升起,坠入帝国阵地。这下攻守之势一变,少量白星被拦截,帝国的空防却根本拦不住全部,后方阵地被炸开了花。   看着下方开始混乱的帝国阵地,拜尔诺玛抬眸,望向帝国都城的方向。   是不是有些慢了?   时至如今,居然依旧这么安静。   ***   帝国皇宫,莱蒙下令让哈顿进行夜袭,他自己当然也是不能睡的,需要等待消息传回。   为了让自己清醒一点,他简单地洗了把脸,正在擦拭水珠时,他还不忘紧张地关注旁边的魔法影像。   但是擦着擦着,莱蒙忽然微怔,总觉得这种观看着什么的场景,有几分熟悉,好像在很久远的过去,他也这么看着什么东西。   来不及抓住思绪的线头,莱蒙冷不丁扭头,就看到老女巫那张沟壑纵横的脸近在咫尺,把他吓了一跳。   “女巫?”他有点恼怒地拉开距离,“你为什么在这里?”   老女巫嘴角勾起,环视四周,答非所问。   “真安静啊。”   莱蒙不明所以,也跟着环视一圈,同样感觉到几分空荡。   “确实。”他附和道,“不过十贤人去了前线,刺客公会的客卿也带着他的弟子随行,其他贤者也都过去了,皇宫中自然会安静些。”   住客都走了,肯定会变安静,不如说,皇宫本来就该这么安静的。   暗处,老女巫的嘴角咧得越来越大,她还在蒙蔽莱蒙,降低他的警惕。   “正好,他们走了,那么那件事,我也可以对陛下说了。”   莱蒙眼睛一亮,以为这无所不知的老女巫又要给他透露什么秘密,连忙将手中的毛巾丢给近侍,又令其退下,待四下无人,难掩期待地看向女巫。   “您又有什么秘密要告诉我吗?”   他好奇地主动凑近,浑然未察觉到女巫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安静的皇宫,离去的强者,绝好的机会!   古尔薇充满耐心,此时此刻,她嘴上还在引诱。   “请陛下附耳过来,我想告诉您的是——”   下一秒,神格晶石化为短刃,毫不犹豫地刺向莱蒙的脖颈,女巫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我想告诉你的是,你可真是贱人多忘事啊!这就把我忘了吗?”   “之前不是最喜欢看我了吗?不是最喜欢看我在死生的大锅里翻滚了吗?现在居然把我忘了!”   “我好伤心啊!我要哭了!我哈哈哈哈哈……想不到吧?我又回来了!我从冥河之底爬回来向你复仇啊!”   “【轮回】!!!”   晶刃扎穿脖颈,莱蒙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   诺诺翅膀这个,本来打算这章放刀,结果大家上一章就主动吃了(大拇指)。   六一快乐!   感谢在2024-05-3020:00:00~2024-06-01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海的葡萄3个;二锅鱼尾巴2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二锅鱼尾巴2个;铃音恋歌、流漓箐箐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二锅鱼尾巴5个;辛提、秋映、67942140、秋鎏2个;只道啦、若铭禾、彦哲、+2收书、大概、栗栗栗、我要发疯、无语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七夜240瓶;/aiq漓枫晓玥ぃ167瓶;23345750131瓶;奇奇怪怪可可爱爱130瓶;叶85瓶;等鱼来的猫73瓶;2905547871瓶;十一64瓶;你的柚60瓶;Alison 55瓶;知意52瓶;布丁奶芙、Mu.50瓶;长歌42瓶;ALI、未命名、吨吨吨的喝水水、紫&猫40瓶;阿雨39瓶;收敛38瓶;没钱35瓶;无夜31瓶;觭梦、跪着复习、Bilancia、千巳、张鹰扬、沧预、临危不危30瓶;Echo 29瓶;花似28瓶;闲乘月26瓶;落、买一朵吗,先生、山吹、如如如如如果、荼蘼落、星星星星星星、塌耳喵、陸景和、椛艽、猫猫言、Carolx7、乐悠灵、万象伊始20瓶;超级喜欢你、究竟是谁在关注我啊19瓶;小鲤17瓶;洛川、讷口君、醉月清歌16瓶;玚尘、萱15瓶;蓝暮鸠、杏子酱14瓶;不想早起、saiwing 12瓶;lllacus、冰冰给我亲一口、Remu、VC 11瓶;想吃糖醋排骨、Aphrodite_、溪午不闻钟、啊啊啊啊啊、朝矣、墨菲定律、20472721、十二楼、取名废....、江渚、夕英、晞晞、蛋黄酱、苹果、没猫、i7sama、Saur、一窩貓貓、玄、Rivence、二月有猫、叶、望穿秋水、星云、天然卷没有坏人、夏侯景曦、Neko君、不知道叫什么、70719883、哔哔哔西西、檸檬雞、青梅遇玖、顾菏、沐羽青辞、十步虾一仁、宜棠、眠、怂怂、清酒鹤影、一只陌白白、落月晨曦10瓶;兰那罗、橙黄橘绿时9瓶;南鸢8瓶;粥米左右、不请自来的民政局7瓶;哎呀、不是jw是wj、小蘑菇、蜜蜜·若、我家受宝就是最吊的!6瓶;。。。。。、糖分大师菜菜、cyan、大大今天更新了吗~、lris、元魁、凌若泪、未命名、柯子岭、芥芥子桉、空秋@、瑶笙、无里、风萧萧兮19615瓶;会打字的桑椹、一只小小燕、我的粮都在请假5554瓶;溶于白海、Ethlor、crush、木木酱、五条杰是个好名字、我想暴富7773瓶;塔塔雪糕、whyyadm、夜莺(N&D)、53252292、我心之人、阿鱼2瓶;Noway、augustlion、沈卿涟、三冬四夏、三禅、鹤川江.、这里木有人、Yellowo、momo、片纸浮光、宿白羽、67911414、小玉川、森森、Ww、银河落九天、纹鹭、阿波次的、司余、种花家的饕餮兔、小邢十二、谋谋、奡宸、林枫烬、-锦棠-、霍格沃茨、好困啊、伊澄、小七、烤虾小厨神、是柊枍呀、山风白水、740、恶人自有恶人嬷、咔咔、周末、Wang Jingyi、别再摸鱼了、和野、荔枝枝、栗栗栗、穿梭世界的无情超超机、弃文小能手、珍珠翡翠白玉堂、诺诺糯、黄叶yyds、64972760、66848915、公子不言、明烛、风铃轻响、夙辞、世界快爆炸、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柳方、(-^〇^-)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6]第一百二十六章:“冥河奔逝间,尘世如转轮,于是,我【降临】!”   “阿啾!”   苏尔特打了一个喷嚏,表情变得凝重。   “肯定是诺诺嫌我动作慢了,我得快一点。”   现在他所在的位置,已经可以遥望帝国都城。此处距离已经太近,为避免被发现,哥布林大军也不能全部带着,此时留在龙身边的,只有一支嫡系精锐。   嫡系精锐中的哥布林军师骑在陆行鸟背上,落后苏尔特半步肃立,他的发型十分别致,呈向后的爆炸状,且头上没有帽子。   “咦?”苏尔特果然表示疑惑,“怎么突然换发型了。”   哥布林军师一脸麻木。   “陛下,因为喷嚏。”   “……不好意思啊。”   龙龙感到抱歉。   哥布林军师无声叹息,真是熟悉的感觉,无论是与陛下和同族们并肩作战也好,发生一些莫名其妙的小事故也好,都让他回想起神战的时代。他的族人在龙翼投下的阴影中行军,而大贤者则乘在龙背上。   他真是……怀念过往的岁月,又希望战争不再来啊。   哥布林军师总感觉陛下口中的“慢了”“快了”的,像在双关一些奇怪的话题。他强行忽略掉这一点,对苏尔特实事求是地表示。   “陛下,从这里起,我们的大军不能再靠近了。”   哥布林军师指给龙看,黑夜里笼罩帝国都城的隐隐约约的发光轮廓。   “奥斯特帝国都城的防御体系,始建于神战时代,无论是物理防御还是精神防御,都相当完备。再加上奥斯特港的澜大人与帝国初代皇帝关系不错,也帮忙加固过,所以帝国的防潜入手段也相当先进。”   “为今之计,只能让少量轻骑兵上前试探,看看有没有突破口。”   可无论怎么做,都不可能像夺取之前的城池那样无声无息了,更不可能完全不惊扰普通民众。   其实到现在,才是真实的战争,之前龙的强悍攻城能力和他们悄然无声的潜入,让所有胜利的实现都好像一场梦,如今梦醒了,误伤是会有的,无辜者的死亡也会有的。   但是如果不这样做,战争就永远不会结束。   哥布林军师显然深知苏尔特的顾虑,他能做的只是把最佳方案呈送到龙面前,请对方决断。   苏尔特垂下深浅不一的金瞳,他并没有思考很久,这类良心上的负债,他从神战时期开始就承受过很多次了。   他惟愿——   他的龙翼足够宽大,身躯足够坚实,心也足够坚韧。   幻惑之中,黑龙首尾衔接,翅翼撑开,将妖精拢在翼下方寸之地,妖精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指尖抬起,抚摸龙的耳鳍。   ——让他的诺诺,不会血色沾身。   金色龙瞳再度抬起时,已经没有了分毫踌躇延宕。苏尔特正要下令,竖立的瞳孔突然微缩,几番调整焦距之后,帝国都城城墙上的一切,就清晰倒映在龙的眼中。   此时长夜未尽,曙色寒冷,城墙上有人影在影影绰绰地动。   一个人形物体发出一声惨叫,从城墙上滚落下来,跌入尘埃中。另一个影子取代了守军的位置,还有更多影子正在逐渐登上城墙。   克利福德带着一支私兵,出现在城墙上,神情疲惫又苍凉,握在手中的单手长剑还在向下淌血。   他带来的人很快清空了城墙,他自己则站在城墙边缘向外望,隐隐与不远处山头上的苏尔特对上视线。   贤者纯白的绶带染了干涸血色,在寒风中飘扬,但是左肩上心口处的位置,却空空荡荡。   那枚星月徽章早已被取下。   ***   晨光微露,王国东部的战场上,越来越多玩家开始上线。   帝国与王国已经双双砸完了几轮远程炮击,开始调兵遣将。碧芙斯特王国先送上了一批战车,而帝国方面,哈顿将军直接送上了一批观海公会的玩家。   观海公会现如今规模其实不小,算上原本的成员,还有一批新加入的恰饭人,人数上已经扩至炎帝公会的两倍。不过他们也很清楚,自己只不过是炮灰而已,主力还是后方的帝国士兵。   王国这侧,情况却非常不同。   女王和大公爵都深知己方与帝国的兵力差距,于是大量启用玩家。并且,此时在王国阵中的玩家跟帝国雇佣的那批可不同,这些玩家都经历过科学的训练,甚至与王国士兵提前磨合过,彼此熟悉,又多少有些同袍之情。   玩家们的普遍等级会比王国士兵高一些,但是没什么战斗经验,王国士兵就用自己的经验将他们的短板补足,双方相互扶持,互为补充——这是一支玩家与原住民的混合队伍。   为了发挥玩家的灵活性,各大公会还商议一番,抽调顶尖玩家组成纯玩家的队伍,届时会在战场上进行游击作战。   下方排兵布阵,拜尔诺玛也动了。   他要与帝国强者们交战,为了不影响战场,双方在之前就默契地划定好动手的区域。此时拜尔诺玛径直飞往那座荒山与其周边的平原,斯科姆的动作慢了些,在下方仰望,紧张地吞咽了几下。   事到如今,他发觉自己的手依旧在轻微颤抖。   没事。   他安慰自己。   很快……很快就会结束了。   斯科姆定下心神,追着那翻滚的黑斗篷,也原地飞起。余下的九贤人追随他,时至今日,斯科姆依旧不知晓他昔日的同伴,天火的沃卡和霜烬的莎莉丝埋骨何处。   “布尔斯。”他沉声命令,“按我们预演过无数次的方案来,其他人配合。”   “我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不配合我的策略,死在大贤者手下也是白死的!”   头戴绿冠的祭司喃喃念诵萨满的咒语,巨大的植物迷宫随之升起,笼罩原野,雾霭亦随之弥散。   ——十贤人,苍野的布尔斯。   层层枝叶覆盖而上,在被枝叶彻底遮蔽视线前,拜尔诺玛眯着眼睛数豆豆。   三一,三二,三三……   兜帽下,妖精的菱瞳微微睁大一点。   哦,漏!   豆豆果然漏走了几颗,看来是真的不要脸,留下打王国去了。   ***   帝国皇宫,皇帝的书房前,近侍已经被打昏在地,一地狼藉从书房开始,延伸过整个走廊。本应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全是被胡乱涂抹拖拽过的血痕。   古尔薇在跟皇帝莱蒙互扯头花,手上全是下三滥的活儿,不是去抠对方的眼珠子,就是猛踹对方的下三路。   莱蒙脖颈处被扎穿,淋淋漓漓洒了一地的血,他用一只手死命捂着,勉强保命,少了一只手的后果,就是被老女巫按着暴打。   古尔薇浑浊的眼睛骨碌碌转动,锁定了走廊上摆放的装饰性盔甲。她抬手就从盔甲手中拽下那柄大斧,狂笑着向莱蒙劈去!   莱蒙被她踩住头发,又踢鼻梁,勉强靠翻滚躲过斧头,头皮和脸上都是火辣辣的剧痛。他被打得思维混乱,那些被刻意封锁的记忆残片也开始一一浮现,他在被打中逐渐回想起自己旧日【轮回】之神的身份。   神的气息开始外泄,大陆上的诸多星花联盟成员亦有感知,古尔薇更是头发竖起,狂笑声声。   “就是你!就是你!!!死吧!!!”   艾尔德娜大陆之外,游戏工作室地下的隐蔽空间里,银发的妖精带几分夸张地单手遮面,也一并遮住了眼下的金色坠星,不愿去看这完全没有美感的一幕。   “啊……这下可真是瓮中捉鳖了。”   他撑着腮,虽在叹息,眸底却没有半点怜悯。   “早说了,这么仓促地起事,是会没的。要是他有足够的坚忍,能潜伏五年以上,可能多少还有点机会……不过,废物归废物,也不能全怪他。”   维德弗尼尔菱瞳幽深,盯着画面上与皇帝撕扯着的古尔薇,放轻声音。这一刻,他不是在对着皇帝莱蒙说话,而是在对着别的人。   “我死去的这些年里,你又交了上不得台面的新朋友呢。”   一个龙还不够掉价的吗?   这种肮脏的疯子也要纳入交友圈。   维德弗尼尔的心情很糟,但很快又转好,因为他发现总是不愿靠近他的小海兔,破天荒爬到距离他很近的地方,似乎对屏幕中的画面有所好奇。   “想看?”   维德弗尼尔非常惊喜,他将立刻屏幕转向小海兔,意在拉近关系。   看到屏幕上血糊糊一团·小海兔:“……”   他头上的金叶子猛然耷拉下来,“啪”地糊住眼睛位置。   爹说过,小兔兔可看不得这种血腥暴力的东西。   古尔薇与莱蒙还在激烈撕扯,两人已经从站着打变成了躺着打,古尔薇一手抓着莱蒙的头发,脚狠狠蹬着对方的肚子,还能空出一只手拳拳到肉,打得莱蒙鼻梁断裂,满脸开花。   莱蒙捂着被捅穿的脖子,无法还手。   古尔薇已经彻底陷入癫狂,一拳又一拳砸下,自己的手都皮开肉绽,但比起曾经的痛苦,这又算得了什么?   “感受到了吗?感受到了吗?!”   她一边打,还一边问莱蒙。   “我的痛苦!我们的痛苦!你感受到了吗?”   “只是看着算什么本事?卑劣的神!你下来!你下来啊!你下到烈火中来啊!你下到大锅中来,你下到死生中来啊!!”   古尔薇所栖居的身体到底是个老妇人,加持后依旧孱弱。莱蒙缓了一会儿,终于奋力挣脱她的桎梏,捂着脖子上的创口厉声说道:   “我是高贵的神!怎么能跟你们这些低贱的生灵一样!”   记忆回归了,他也可以调动残存的神力。古尔薇嘴角咧开,居然直接将闪烁的神格晶石向空中一掷,在莱蒙大骇之际,她一边大笑,一边也开始鼓动自己神格中的新神之力。   【轮回】的神格悬停在两人之间,两人的神力在下方对撞,双双消湮。莱蒙急着起身,他要去抢夺悬在空中的旧日神格——   那个女疯子现在应当也没有多余的神力了,好机会!   一只实木圆凳突然飞来,重重砸扁了莱蒙满含期待的脸。   “嘻嘻……噫嘻嘻!”   这下换古尔薇站起来,她身边居然还有好几个分量十足的圆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的。她指着牙都被砸掉的莱蒙,跳脚大笑,连连拍手。   “没有神力,我还有凳子啊!哈哈哈!这招还是跟拜尔诺玛学的呢,那个妖精跟我说过……说什么……折叠凳是神器!”   哈哈!他说得对!好用炸了!   连番受挫,莱蒙怒不可遏,他还有别的方法,让神格自己回到他身边来!   只要对神格进行诠释,就会引起神格的共鸣!   顶着满脸的血,莱蒙的神情回归属于神的冰冷漠然。   “冥河奔逝间,尘世如转轮,上位者生而高贵,就是有资格欣赏下位者的痛苦——于是,我【静观】!”【注】   古尔薇却对他的言论嗤之以鼻,癫狂大笑。   “冥河奔逝间,尘世如转轮,你我不过都是一副身与魂,谁又比谁高贵?于是,我【降临】!”   炸裂的涡卷又开始浮现,种种面相光怪陆离。空中神格晃动,在莱蒙的目眦欲裂之中,居然毫不迟疑地飞向了古尔薇!   女巫的身躯处于轮回涡卷之中,笑声如歌唱,她将神格接在手里,再度化为晶刃,直扑莱蒙。   晶刃下下溅血,两人翻滚纠缠,莱蒙当做宝贝一样藏在怀中的书页也散落一地,书页上,是关于所谓重生的秘密,现在却已经毫无意义了。   旁侧火烛倾倒,砸在书页上,这些脆弱的纸张就纷纷燃尽。大火逐渐攀上华丽的帷幕,宫室燃起熊熊大火,两人已经打到了皇宫高处向外延伸的露台上。   莱蒙眼前血色弥漫,恍惚之际,他看到帝国都城外也燃起大火,黑烟上冲云霄。   这可是帝国的腹地,怎么会……   下一秒,在他大睁的眼瞳中,黑烟聚合,凝成龙的模样。阴云覆盖都城,黑龙翼挟雷火,从天而降,利爪瞬间击破了环绕皇宫的结界!   极度的惊惧中,莱蒙甚至没来得及多看两眼,腰间一阵巨力传来,他整个人就撞破栏杆,向下坠去。   老女巫死死抱着他的腰,抬头,对他露出狞笑。   一起——   下地狱吧!!!   ————————   【注】化自[明]金幼孜《赠熊元节还南京》中的:“人生会合间,百岁若转轮。”   很癫,很满意,下章继续。   新上线了一个角色卡的功能,在准备了,可能需要稍等几天哦~   感谢在2024-06-0120:00:00~2024-06-0300:50: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鸿绛8个;玫瑰饲养手册、潘的撒旦2个;一条不想翻身的咸鱼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玫瑰饲养手册、噶哈哈哈噶2个;顾诀、小至、一条不想翻身的咸鱼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条不想翻身的咸鱼3个;VlRENO、洛羽梦、九穗、黄叶yyds、淹死的派大星、鸿绛2个;沐口、收敛、小至、溶于白海、婷糖糖吖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沐晴岚125瓶;新晋地府公务员109瓶;棉咩咩101瓶;旅行者99瓶;青山灼灼86瓶;夏之夏74瓶;黑暗中跳舞的心脏叫月58瓶;诡秘侍者42瓶;左左、冰蓝蝶影40瓶;闲谭38瓶;辛提33瓶;62214903、路过、南酒30瓶;cii 24瓶;一闪一闪亮晶晶、空角兽、Adam3549、香苏陈草风、422asda、布多多、幸白white、虎皮卷20瓶;柠萌小喵咪19瓶;喻南、阿里希、洗溜、洛洛子、睡鼠15瓶;喵喵喵喵喵14瓶;咕咕又唧唧12瓶;大魔王kakaka、九亿少女的梦、JT、风缘、49006815、瞑、46872130、在陆地上跑的鱼、柒月、赞美奇迹、柚子、洛羽梦、南韩妲己圆又圆、临风听暮蝉、鱼线、道不虚行、natsuki无惧回档、枉入红尘若许年、顾菏、蓝啾不睡觉zzz、南鸢、疏桐、栀夏、Yuri 10瓶;秋秋的网络女友、七年8瓶;小棉花7瓶;熯天炽地、路过的小咸鱼6瓶;嗯哼哼、子夜时分、荼蘼落、梦落、依偎喂喂、喵咪、l滦肆棂瞳、饮溪、白柳的交通工具、边城浪喵5瓶;妃子笑、秦时墨墨4瓶;弃文小能手、祁栖咩、夏至墨竹3瓶;我的精神状态不佳、戈莱、紫色蝴蝶、松雪三千、潘的撒旦2瓶;半生烟雨、小狐狸嘿嘿笑、飓风南瓜灯、恶人自有恶人嬷、柳方、山风白水、雅、Yellowo、穿梭世界的无情超超机、书文瑶、浮水流三生、种花家的饕餮兔、-锦棠-、Σ( ̄ロ ̄lll)、渔舟、妍妍荦荦、魈宝再爱我一次、溶于白海、轻风吹处即是你、好困啊、人鱼、Blaa、半妍、握爪爪的娘口三三、无语、颓废娃子、诺诺糯、明烛、久邀未见、Noway、momo、酒酒玖、佳朔林擒.、whyyadm、今天依旧想看书*^_^*、沈卿涟、海的葡萄、一二三四五、无恙、疏狂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7]第一百二十七章:现在,古尔薇收集的诺诺包装纸也归他了。   下坠的瞬间,望着天边遥不可及的曙色,【轮回】之神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无数往事。   祂回忆起父亲永恒之神曾赐他水镜,让他尽情观览尘世,诠释【轮回】。   父亲也赐给【破灭】之神可以毁坏万物的宝剑,赐给【梦潮】能凌驾于潮水之上的宝船……父亲真的非常疼爱祂们。   可是,【轮回】之神常年观雁,却未曾想过有朝一日会被雁啄眼。   浩浩荡荡的属于神的记忆长河中,突然泛起一朵微小的水花,神的记忆碎片中,突然又顽强地浮现了属于这具身躯的记忆,那是皇帝莱蒙继位的当天。   小国王在大臣的拥护下登上王座,豪情万丈,要让他的国家光荣。   ……渺小的记忆!低劣的人类种!走开!走开!   危急关头,【轮回】之神奋力伸手,死死抓住了露台的栏杆。老女巫本来与他一同下坠,见他垂死挣扎,也毫不犹豫地紧紧保住他的小腿,两人一起挂在黎明前的露台外。   手上抓住了东西,【轮回】之神长舒一口气。激烈的心跳尚未平复,祂就感到小腿上再度传来下坠的力量,顿时惊慌失措地低头。   古尔薇扒住他的腿,一个劲儿把祂往下拉扯,还不停晃来晃去,一副不掉下去誓不罢休架势。   祂现在没有神格,栖居于孱弱的人类种的躯体里,要是真的掉下去,这个高度下,是一定会摔死的!   见古尔薇不依不饶,【轮回】之神心生杀意。祂抬头确认自己的手抓稳了,就奋力挣脱出一条腿,一下两下,开始奋力踢踹对方,试图让对方跌下去。   古尔薇哪里是吃亏的主?她挨了两脚,抓住机会,一口咬住【轮回】之神的小腿,【轮回】之神“啊”地惨叫,今天之内祂体会到的痛苦,比祂一生体会过的都要多!   把对方踹下去不成,【轮回】之神换了个策略,他开始奋力往上爬。等他爬上去,确定安全了,再来跟这个疯女巫纠缠!   然而——   紧抓栏杆的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突兀的……松开了。   【轮回】之神的双眼慢慢大睁,失重感一点点将祂环绕,四周充满女巫癫狂的尖笑。可比起女巫带来的恐惧,更让【轮回】之神恐惧的是自发松开的手,祂的眼中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淌出泪水,混杂着对死亡的恐惧与赴死的坚定。   祂的嘴唇也违背意志地动了。   “不要再……践踏我的国家了……”   真正的莱蒙松开手,任由身体向下坠落。   啊啊啊啊啊!!!   神在惨叫!神在恐惧!神无法理解!   最脆弱的凡人,最恐惧死亡的凡人,视死亡为彻底终结的凡人!为什么如今可以毫不犹豫地放弃自己的生命?   女巫尚能轮回,而莱蒙,他死了,可就真的死了啊!   【轮回】之神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死于两个凡人之手,这两个凡人一个拽,一个松,共同带走了他的性命。   满脸不可思议的,【轮回】的神——   坠——落——   ***   哥布林大军已经推进都城之中,道路两旁,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帝国的平民们都在心底祈祷不会遭遇劫掠。不过其实他们不必过于忧虑,这支异族的军队在神战时代依旧可以称得上精锐,在龙的约束下,纪律森严。   苏尔特的任务十分简单,他单手架住一名士兵的刀刃,余光瞥见暗处人影。   连转头都不需要,龙尾亮出,他一尾就抽碎了来人半身的骨头,镇守帝国都城的老供奉顿时委顿在街角,几乎没什么痛苦地咽了气。   棘刺森严的龙尾之后,露出龙族特有的竖瞳,灿烂的金色如烧熔的金水。   “热知识:除了四个爪,龙还有尾巴。”   克利福德也在一旁浴血奋战,见龙如此轻易地结果了皇室供奉,他微抿嘴唇,想起自己方才帮大军打开城门的那一幕。   城墙已经被克利福德带来的人控制,贤者站在城墙上,索要一个誓言。   他要黑龙发誓,不伤害都城中任何一个无辜的平民,尽全力援助可能被控制的皇帝莱蒙,更不可杀死投降者……只有这样,他才愿意打开城门。   苏尔特以深浅不一的金瞳认真凝视他,给他提醒。   “克利福德贤者,你是渊博的学者,在政治上却尚存天真。誓言是很灵活的,唯有盟约最为稳固,但神战之后,众神陨落,也就没有了缔结盟约的条件。”   “不过我愿意立誓,破坏原本也非我目的。”   苏尔特真的认真想了想。   “我已没有种族,龙天生也没有信仰,我实在想不出可以对什么立誓,干脆就向诺诺起誓。他是你所信赖的大贤者,我也绝不会违背对他的誓言。”   克利福德……克利福德觉得有些离谱,可这确实是最好的起誓对象了。   拜尔诺玛:“阿啾!”   龙就此不费一兵一卒,打开了城门,与号称“要从邪魔和精神控制魔法中解救皇帝”的克利福德的队伍一起杀进来,都城火光熊熊。   与他们对抗的,一部分是驻守的士兵,更大一部分则是都城中官员和贵族的人手。比起平民,他们更担心自己会因战败遭受清算,于是奋力反抗,但异族的大军实力太强,且源源不断,这些人落败也只是时间问题。   大军的前锋杀入皇宫,纠缠坠落的两个身影也映入苏尔特眼底。龙金瞳一眯,以他的速度完全可以救下两个人,但是古尔威似乎也察觉到他的到来,唯恐【轮回】之神不死,用自己刚回复一些的微薄神力加速坠落。   两人双双坠地,砸起一片烟尘,依旧保持纠缠的姿势,大朵血花迅速漫开。   苏尔特脚步微顿,接着又加快,一边迅速向还剩一口气的古尔薇走去,一边从空间物品里往外掏药剂。   星花联盟强者云集,成员几乎可以称之为大陆战力的顶峰,古尔薇是其中一个非常特别的存在。   受神格影响,她已经完全丢失了自己原本的身体,不是在【轮回】,就是在【轮回】的路上。她还自己与自己订立盟约,发誓只会轮回到因苦难死去之人身上,这直接导致她根本没有安稳下来的时候,实力也会极大程度受影响。   因为以上这些负面因素,拜尔诺玛罕见地没有代她保管神格,而是直接把神格留给她,方便她保命。不过虽说有种种限制,古尔薇/古尔威依旧有自己独特的力量。   苏尔特已经赶到了老女巫身边,他俯身,水晶药剂瓶出现在手中。   深知古尔薇不时发癫找死的性格,拜尔诺玛提前做了一些预防手段。他们星花联盟的成员,每个手上都有一瓶材料稀世罕有、提炼极难的特效回生药,这药剂几乎能瞬间实现起死回生。   所有联盟成员手握药剂,却都默契地不用在自己身上,只给古尔薇/古尔威留着。   旁边的克利福德也有了反应,在看到两人从高高的露台上摔落下来时,他其实就已经知晓了结局,泪水先一步涨满眼眶。可是就算知晓了结局,他依旧拼命上前。   “莱蒙!”   苏尔特已经马上就把药剂怼进古尔薇嘴里了,此时的龙非常警惕,依据以往的经验,古尔薇总会在关键时刻发疯。不料这一次,老女巫居然抬起唯一没有折断的手臂,颤巍巍主动伸出手,接住了苏尔特递来的药剂。   龙龙心中警铃大作。   不对劲!   果然,下一秒,老女巫咧开一个笑,奋力一扬手,药剂瓶就被抛向远处。   他龙龙的!就知道!诺诺的药剂!   苏尔特二话不说,一脚发力踏碎地面,拧身就去接被抛飞出去的药剂。   待他将那个空的药剂瓶接在手里,老女巫已经“嘻嘻”笑两声,反手就将手里完好无损的药剂瓶朝旁边一怼,怼进莱蒙嘴里的同时,还怼掉了对方的两颗门牙。   莱蒙:“吨吨吨……”   克利福德:“啊啊啊莱蒙你把门牙也咽下去了!”   苏尔特捧着空的药剂瓶慢慢走回来,他俯视古尔薇,古尔薇还冲他笑嘻嘻。   “嘻嘻……”她喉咙里全是血沫,七窍渗血依旧顽强地嘲笑,“巡回小狗……”   苏尔特却不生气,反而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扬一扬手中晶莹剔透的空药剂瓶。   “从你扔出去的那个瞬间,我就知道这只是空的瓶子,不是我递给你的那瓶。”   他心平气和,摆出了要谈话的架势,古尔薇脸上的快乐慢慢变得空白。   什么?早就知道了?怕不是嘴硬……   “这是你之前喝空的某一瓶吧,诺诺的特效回生药。”这下快乐慢慢转移到苏尔特脸上,他得意地微抬下颌,“喝空了还留着瓶子,轮回这么不方便还留着瓶子,跟收集包装纸的小孩子也没什么区别。”   “连包装纸都会留着,你怎么可能舍得摔诺诺的药剂。”   快乐彻底从古尔薇脸上消失了,她胸膛起伏,喉咙里发出“咕咕”的怪声。   咕!怎么还没死!咕!杀了她!   苏尔特展示完完好无损的空药剂瓶,仔细地将其收起来。   “虽然已经提前知道你扔的是空瓶,我依然不能坐视瓶子摔碎,因为这些瓶子也经过诺诺的手,我都要收起来的。”   现在,古尔薇收集的诺诺包装纸也归他了。   古尔薇:“……”   她五指成爪,扣住地面,反复抓挠。   这两个……这两个……   明明都到了这种地步……还没有表白的这两个……   老女巫被气得五脏六腑都重新组合了一次,最后,她的瞳孔开始散大,无神地望着逐渐亮起的天空。   ……天亮了啊。   苏尔特的声音还从旁边传来,只是在她听来已经很朦胧。   “我会跟诺诺说的,说你这次求死……是为了救别的人。”   古尔薇抠着地面的五指突然一松,那种心情大概像是抠出了联排别墅之后,绝望地发现令自己尴尬的情况还没有结束,那再抠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到顶了,社死了。   老女巫满脸是血,呆呆仰望天空。   “生命是……”   “不止歇的……痛苦……”   她说。   并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她步入死亡,【轮回】的涡卷再度将她侵扰,那些被痛苦扭曲的面目,那些被命运戏弄的人生。她在其中冷冷凝视,等待下次苦难的降临。   但这次,似乎有些不同。   人死的时候,就算眼睛闭上,也会有几秒外界声音的残留,古尔薇已经在多次的死亡中验证过了。此时,她便听到一旁克利福德喜极而泣的声音——   “莱蒙!莱蒙!”   当她死时,身旁却是生。   ————————   莱蒙其实大纲里是要寄的,但写到他主动松手那一刻,角色突然抢笔,古尔薇把药剂和活下去的机会留给他了。   我的大纲一般比较详细,很少出现这种角色抢笔的情况,好神奇的感觉,莱蒙会有新的人生延长线~   晚上还有!   感谢在2024-06-0220:00:00~2024-06-03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血風零2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海的葡萄、青山灼灼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青山灼灼3个;噶哈哈哈噶2个;温明呀、顾诀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青山灼灼10个;潮汐、洛羽梦、夕窃2个;无语、七七四九、·、收敛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特仑苏95瓶;モチ54瓶;安虹云、冰蓝蝶影、呵呵40瓶;秋思39瓶;半阕青辞36瓶;灵枢34瓶;卒嫣32瓶;醉彧辞31瓶;土匪老大、62214903、路过30瓶;千山23瓶;睡个懒觉、泪纵横、circle 20瓶;柠萌小喵咪19瓶;一滩喵饼17瓶;睡鼠、绥喻而安、洗溜15瓶;五音不全的鸟、柒零14瓶;辰砂11瓶;岚、顾菏、Yu.、Yuri、久邀未见、南韩妲己圆又圆、绒、天下第一咸鱼、铁锅只炖大鹅、颂枝、咸鱼、陆巳、洛羽梦、早杞、林向北、青棠10瓶;阿雷西的蔷薇7瓶;予竹、饮溪、晚亭孤舟、无里、喵咪、兔纸、瀚鸟缨琸5瓶;几度花鸟度春风、夏至墨竹4瓶;早八人早八魂3瓶;松雪三千、潘的撒旦、种花家的饕餮兔、小蚂蚁、白柳小蓝和穹的狗2瓶;抬头看月亮、凌晨一点的猫、困困困、Summer、70263771、-锦棠-、黄叶yyds、whyyadm、沈卿涟、秉烛游、森森、Ww、晴空万里、银河落九天、麻薯、一只小小燕、冷面小青龙、阿鱼、晴朗、Noway、杠杠呱、Yellowo、喵咪老师、山风白水、苏袂卿、53252292、洛川、风铃轻响、飓风南瓜灯、Peche、瑶笙、斯泊特沃茨、米虫桑、爱与死亡的狂欢夜、毛绒绒我要毛绒绒、明烛、好困啊、麋麓、wenwen、秋安、momo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8]第一百二十八章:可那些绿的叶子又执著地来簇拥他。   豆豆目前-5。   绿幕迷宫层层叠叠,拜尔诺玛置身其中,出于谨慎,也出于对可能存在的第三位旧神的敌方,他几乎没怎么移动过位置,只是以防代攻,把在他这里露过面的帝国强者都杀了。   不是他太多疑……当然他也确实多疑,而是他去推算斯科姆敢率领十二贤人跟他叫板的底牌,怎么算怎么少。   一定还有什么是他没有发现的,一定还有什么是斯科姆在偷偷仰仗的。   只是,虽然大半原因是拜尔诺玛自己没怎么移动过位置,现在才让对面减员五人,拜尔诺玛依旧感觉这个速度太慢了。   得找到升起迷宫的那名贤人,杀了他。   苍野的布尔斯全力维持着迷宫,见那名亡灵身上又撑开了两位数的探测光环,就知道对方正在搜索他。他被吓得上下牙直打颤,发出“得得”的声响。   他一旦被找到,绝对会被秒杀啊!   【你冷静!稳住!一时半会,他走不出迷宫的!】   斯科姆见他心态要崩,连忙用言语稳定。他愤恨地看着在原地一动不动,以至于一个迷宫陷阱都不曾触发的拜尔诺玛,知晓现在在进行的是心理战环节,拜尔诺玛只是一个动作,他这边主力的心态已经要崩了!   不就是心理战吗?他也会!   “大贤者。”   斯科姆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飘忽不定,难觅行踪,试图扰乱拜尔诺玛的心神。   “就由我来向您证明弱者的无用吧!您确实强大,可总有双翼庇护不到的地方,此时的碧芙斯特王国根本没有能拿出手的强者,现在的情况,只怕很危险了。”   他在暗示帝国方面在战场上留有后手,碧芙斯特王国要遭殃了,这令拜尔诺玛想起那几颗少了的豆豆。   妖精换了只手握杖,另一手开始施法。   “你出来。”他一边施法,一边冷静道,“我必杀你!”   斯科姆嘴角一绷,强行按下掉头就跑的冲动。苍野的布尔斯传音给他,气急败坏。   “还让我稳住?我看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现在大贤者的目标变成你,你也给我稳住!”   斯科姆:“……”   有点难稳。   现在更吸引斯科姆的,其实是拜尔诺玛空手施法的动作。   魔杖是使用魔法的媒介,经过魔杖传导,无论是魔法师自身的魔力还是魔法构式的稳定程度,都会极大提升,所以绝大多数法师都会使用法杖施法。少数几个不用法杖的,反倒魔法效果不稳,没闯出多大的名堂。   作为大贤者也是大陆魔法典范的拜尔诺玛,长久以来也一直使用法杖施法,现在像这样直接通过掌心传递魔力,也是极为少见的情况。   不用法杖的魔法?除非是……   斯科姆突然想明白,双眼顿时惊恐大睁。   “他在给他的法杖解封!”   这个人!大贤者!   长久以来居然一直使用被封印力量的法杖作战!   气浪浮动雪色绷带上下漂浮,亡灵骨手所过之处,杖身更多的金叶开始显露,顶端天空石灼灼闪耀。   伴随着最后一截绷带从法杖上脱开,整条绷带被虚无之火的焚烧,,瞬间风中化灰,那柄长法杖终于显露典雅优美的原貌。   ——金枝上金叶繁茂,向上簇拥天空石,独属于妖精的美学。   大概是出于某种使用者对专用工具的执著,再加上身边有苏尔特这么一个锻冶的大宗师,拜尔诺玛有很多法杖,多到用不过来,多到其他魔法师知道数量都会在家里伤心地咬手绢。   出于前世继承来的求简的性格,拜尔诺玛最常用的法杖只有两柄。   一柄是不太正式的日常场合所用的短法杖,轻灵便捷;另一柄就是真刀真枪的对战中会用的长法杖,也是从神战时代一直用到今天的法杖。   ——神器,苍穹凝望。   拜世界公测所赐,解除封锁之后,拜尔诺玛还能看到这柄法杖的装备描述:   【我是个太没用的神,被造物抛弃,也没能阻止任何事。】   【但是无能的我,也有可以做的事吧?】   【若我是囚徒,你就得自由。】   【去吧,去吧,带着我的祝福。】   【到新世界中去吧。】   法杖既然解封,就意味着拜尔诺玛要开始大规模动用八阶九阶,甚至是以上规格的魔法了。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斯科姆的表情混杂着兴奋与恐惧,一时扭曲。   两军交战的战场中,此时也产生了异变。   一名戴宽檐帽的法师神情倨傲,从空中慢慢下落,最终悬浮于半空。与此同时,另一名剑圣级别的剑士也从下方缓缓升起,他们都是漏出来的豆豆。   下方的玩家们哗然一片。   他们知道,按照约定,帝国的高端战力此时应当正在与大贤者生死相搏才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除非是帝国不要脸,特意留了人在外面。   不过比起正事,玩家们的注意力显然更容易被一些奇怪的东西吸引。   悬浮在战场上空的两名圣级强者十分愉悦,虽然卑劣,可他们现在就是这片战场上的战力巅峰。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都说这些天降者情绪激烈言语夸张,就让他们听听这些天降者是怎么为他们的登场惊叹的——   “踏空而行!又一个斗宗强者!”   这个……有点听不懂。   两人凝神再听,脸色却渐渐变了。   “哇!他怎么敢的啊!”   “我眼睛要瞎了,讲真,既然决定要飞起来,服装上多多少少要注意一点吧?这都看到袍底了。”   “笑得我,是红秋裤哎!本命年吗?”   “好涩哦,我想……”   “不!兄弟你不想!人不能至少不该!”   “截图了,发论坛!”   玩家擅长发现一些令人尴尬的东西。   底下嗡嗡嘤嘤,剑圣还好,十分庆幸由于职业原因自己通常是穿裤子的,这次逃过一劫;而那名法圣的脸却越来越绿,最后羞耻感压倒了一切,他猛地裹紧自己的袍子,让自己像一个圆锥。   “别说了!你们这群蝼蚁!”   他恼羞成怒。   玩家对此的反应是更加兴奋。   “啊~好喜欢这个骂~”   法圣是真的要疯了,作为这片战场的最高战力,他还没来得及给王国方面造成巨量杀伤,王国方面的天降者先给他造成了巨量杀伤!   “……哼。”   有人冷哼一声,缓步走上城墙,金橙色的贤者绶带象征工学,在风中上下飘扬。   “废话倒是挺多,还不是像个小丑一样。也不拿个镜子照照,脸都要大过镜子了!”   下方的玩家意识到熟人到来,集体发出欢呼声,艾洛温表情傲慢,登上城墙。他抬起自己的法杖,直指用空中的两名帝国强者。   “拜尔诺玛留下的基业,可不只是他自己而已。如果你们以为他不在,就可以随便欺辱王国,也要问问我艾洛温答应不答应!”   他的左胸处空空荡荡,星月徽章已经被取下。   画面跳转到苍穹学会,壳用粉色贤者绶带卷着他的星月徽章,背上还背着小包裹,阴暗地向会议室爬行。等爬到地方,他阴暗地吐了口气,推开大门,难得不阴暗地举起一块牌子。   【壳已经准备好了!行李都打包好了!马上就按照我们约好的,一起放弃贤者身份,前往东部,共同保护我们工作和生活的王国!】   会议室空荡荡,静悄悄,壳激昂举起的牌子阴暗地歪向一边。   他不信邪,立刻爬上长桌,企图寻找同伴的线索。果然,就在长桌中央,两枚徽章已经静静地摆放在那里,被外面的光染上一层幽谧感伤的冷色。   一枚星月徽章,一枚见习贤者徽章。   两枚徽章下,还压着一张字条。壳抖抖抖抖抖,他颤抖着螺壳爬过去,字条一看就是艾洛温的口吻。   【思前想后,我还是觉得我们两个去就足够了。学会不能没人留守,壳,你不要放弃贤者身份,就留在学会等拜尔诺玛回来吧。】   壳看完字条,突然用粉色绶带缠身体两圈,让自己像一个阿拉伯壳,同时发出阴暗的尖叫。   壳!被留下了!   说好一起放弃贤者身份!结果只留下阴暗的壳!   战场之上,两名帝国强者看到艾洛温身上的贤者绶带,就是一愣。   苍穹学会地位崇高,却也法度森严,其中的贤者是不被允许牵涉进政治事件的,更别说此时的两国交战,这个明显是贤者打扮的人出现在此处,难道苍穹学会要变更自己的规矩了吗?   艾洛温冷哼一声,他抬手,向两人示意自己已经变得空荡荡的左胸口。   徽章,摘了。   贤者,不当了。   王国这闲事,他还就管了!最看不惯卑鄙的傻逼恃强凌弱!   两个其实考了很多次没考上贤者的恃强凌弱的卑鄙傻逼:“……”   自己苦苦祈求的贤者之位,却被如此轻易地舍弃,仅仅是出于……心中的正义感?两名帝国强者心中百味杂陈,除了妒忌,更多的还是恼怒。   “你来了又怎样?”头戴宽檐帽的法圣气急败坏,他也抬起了法杖,“你只有一个人而已,难不成能对抗我们两人?更别说,你甚至还不是法圣!弱者!”   确实只有78级的弱小艾洛温:“……”   他前额爆出青筋。   微风掠过,有人从艾洛温身旁经过,站到他身边来。来人手中握着的,是武器店里销量最好的基础魔法杖,显出不太宽裕的家境。   来人也很拘谨,语气弱弱的,像一个即将上台答辩的研究生。   “那个……其实艾洛温先生不是一个人,还、还有我。”   加强了自己的存在感之后,嘉丽肉眼可见地更加局促,羞涩不安地继续说道:   “按照法师的规矩,开战之前,要互报家门的。我、我想问一下,两位是谁要和我打,请教一下尊姓大名。”   两名帝国强者呆了一会儿,接着突然爆笑出声。   “你们两个,一个连法圣都不是,一个甚至只是个小女孩。”帝国的法圣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能干什……”   他的话没能说完,巨大的风刀已经从他身边斩过,带走了他的半条手臂,漫天都是淋漓的鲜血。   不讲武德侧身开火的嘉丽面容平静,她发丝飘扬,双眼微微大睁着,里面是淡漠的空茫。   “既然您不愿意介绍自己,那只能我先来了。”   “我身边的是前贤者艾洛温先生,我是苍穹学会的前见习贤者嘉丽,但是,在我使用魔法的时候,那些人总是会称呼我的另一个名号——”   “【风暴的魔女】。”   她说话时的背景音,是某个庞大存在从地底破土钻出的轰鸣。帝国强者骇然回头,只见巨型钻机破土而出,钻头上鸟喙的图案鲜亮,正是艾洛温最得意的作品——灵鸟7型钻探机!   艾洛温打了个响指,得意又高傲。   “可别小瞧一位贤者的综合实力,谁告诉你们魔法就是全部了?给我感受一下重型机械的力量!”   嘉丽淡漠的眼神一收,瞬间好奇问道:   “那艾洛温先生果然是会修家电的是吗?”   “别给我搞那些计算机专业就会修电脑的联想!”   听到外面轰鸣声声,刚解放了法杖全力的拜尔诺玛微怔。大气的精灵为他递来外界的气息,让他在迷宫中也能知晓,援军已经赶到。   他本想靠自己速战速决解决一切,可那些绿的叶子又执著地来簇拥他。   兜帽之下,妖精先是柔和地垂下了眼帘,但很快,他的菱瞳又猛地睁大。   他忽然想起了这些人出现在战场上,究竟意味着什么。   斯科姆惊恐地发现,拜尔诺玛身上的气势突然节节攀升,并且充满了愤怒!   拜尔诺玛简直头痛欲裂!   星月徽章全交了是吧?   日子不要过了是吧!   ————————   诺诺:一个两个的……这日子没法过了!   说晚上更,就晚上更!写完眠!   感谢在2024-06-0320:00:00~2024-06-04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梦一场花开花落5个;沈家楠曦、舟渡4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羽上月3个;收敛、银仪、舟渡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羽上月5个;银仪、英语是什么鬼东西?(?2个;舟渡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银仪84瓶;羽上月37瓶;粉肖土豆的怎么有脸看32瓶;七杀30瓶;泪纵横24瓶;kin、。。。。、朝歌、今天太太更了吗?20瓶;小夏小夏19瓶;清泉石上流15瓶;打工人13瓶;取名废....11瓶;做个画渣、猫言梦语、潮汐、竹间白月、露前、罗裳、小幸运、金桔喵喵酱、Rivence、眠10瓶;君衍8瓶;今天依旧想看书*^_^*、晓天寒欲6瓶;Yuri 5瓶;路人甲3瓶;夜莺(N&D)2瓶;栗栗栗、沐煦子清、七、江城子、德音、晨星皎月、弃文小能手、恶人自有恶人嬷、诺诺糯、塘哟,、总有太太想拿我泡椒凤、陌秋晚亭、dd燕韵bb、风星风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9]第一百二十九章:天空的爱子在天空的环绕中。   伴随着贤者入阵,这场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彻底进入白热化阶段,真实的战场赤.裸展露在玩家面前,   那些冲锋、死亡、战友的离世……   那些不忍、退缩、心慈手软的后果……   王国的玩家们没有被安排生死搏杀,他们的主要任务是与帝国方面的玩家对抗,冲散敌人阵型,还要不时防范帝国强者从高空掷下的攻击。这些攻击中的一部分会被艾洛温和嘉丽帮忙拦截,可也有些根本拦截不住,炸响在阵营之中,顷刻间就会带走一片。   有些玩家开始撑不住了,他们关闭了很多感官,依旧承受不住这场过于真实的战争。   “……主策划,我们收到了好多举报。”   运营抱着后台数据表格跑来,焦头烂额。   “他们说战争太真实了,NPC也太真实了,好多人都在亲身参与的过程中产生了崩溃感,指责我们不该开这种战争相关的活动,还有人哭着要求回档认识的王国士兵NPC,因为对方在这次国战中战死了。”   古凌雷缩在自己的椅子里,闻言自嘲一笑。   “还回档,是我们能回档的吗?那片大陆什么时候听过我们的指令运行?”   他双眼放空,思维的重心根本不在被举报一事上。   “运营,你先把新版本替换上,然后把工作室里可信的人都叫来,我想开个会。”   他深深呼吸。   “那边的战争结束之际,我们的抉择就该做下了。”   几十米宽的充满安全感的宽敞城墙顶上,王国的将领注视下方战况,副官来通报,他连忙迎下去。   “大公爵,您伤势未愈,居然亲临战场!”   斯特莱尔微微摇头,表示不必多礼。   “战况如何了?”   “高端战力方面,有艾洛温大人和嘉丽大人;兵力方面,我方确实稍弱,所以在尝试执行对对面后方重要人员和关键阵地的斩首行动,精锐已经向后潜入了;至于城墙,最不需要担心。”   知道老师前段时间刚号召加固过城墙的斯特莱尔:“……”   嗯,这么看来,老师动辄要造几十米厚的城墙,也不是被害妄想严重啊……那王城的城墙,是不是需要再加厚一点呢?   “随行的医官,记得多关注一下天降者们的心理状态。”斯特莱尔叮嘱道,眼底是对愿意帮助王国的天降者的感激,“这些愿意帮助我方的异乡人,我不想看到他们留下什么心理阴影或者负担。”   “是,公爵大人。”   观海公会的人基本已经死了两三轮,但没人会特别抱怨,帝国的钱给的还是可以的。   大海全是水在后方指挥,比起普通玩家,他们公会的心性更加成熟,能撑住的就多撑一下,受不了的就结款下线。不愧是东部最大的公会,有条不紊。   “唉。”他叹气,“现在我有点后悔了,越想越觉得帝国是贼船,越想越觉得皇帝长得丑。”   调配着人员的大海全是水心头突然一跳,他仓促向后撤了几步,身形趔趄欲倒。顶着一头冷汗,他看向自己放在站立的位置,长剑直接扎进地面,此时正被人重新拔起,带起一点战场上的尘土。   大海全是水慢慢抬头。   凛冬将至将手中的重剑一掂,反手握住,身形压低,再度蓄势。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呈现一种与妖精一脉相承的冰冷,大海全是水却恍惚能从他的眼睛里看见蚂蚱、蟑螂,还有半条蛞蝓。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扯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   “哎呀,我可真场面啊……”   榜一亲自来杀他。   游戏在此时更新了新的小版本——   【苍穹之下,千浪迭涌】   玩家们下意识认为这个“千浪”指的是王国方面的力量,包括玩家,也包括王国的NPC们。可其实,既然是拜尔诺玛给策划组的版本名称,含义和蕴含的情报只会更加丰富。   奥斯特港,幽灵船缓缓拔锚,海妖立于船头,嘴角上扬,压低了帽檐。   王国西部,兽族的铁蹄踏过残垣,小国的王公贵族惊惶臣服,将国玺拱手相让。翼人的将军捧了国玺,却恭恭敬敬地来到一架低调的魔兽车前,有兽族近侍将其接过。   “陛下。”翼人将军压低声音,“只是小规模的战争而已,实在惶恐,竟让您秘密御驾亲征。”   “不。”   车内响起华贵的音色。   “与恩师相关,皆非小事。我欲去边境,见证这场战争的终焉。”   ***   法杖苍穹凝望解封,那虚空之中的大精灵即刻响应。云与羽构成祂虚幻的身形,大气的大精灵提着一只颜料小桶,自高天降下,予他的爱子福音。   拜尔诺玛的面容掩在斗篷下,菱瞳中却不自觉地沁满笑意。   来者是与他关系最紧密的大精灵,灵魂降临这个异世界,他在妖精的不落要塞上,所学习使用的第一个魔法就是大气魔法。   换言之,大气魔法,就是他最初的魔法,也是他与这个世界最初的联系。   但是,只是“大气魔法”“大气魔法”地叫着,似乎太抽象了,叫人不明白这类魔法涵盖着什么,其实是——   妖精睁开了澄明的天空色菱瞳,他平举法杖,不像施法,倒像感激。   【风。】   大气的大精灵幸福地眯起眼,祂一手搭在爱子肩上,另一手信笔描绘,强风顿起,拂去了绿幕迷宫上方厚重的烟霾。   布尔斯大骇,他奋力想要续上这些烟雾,可风一直吹,他的努力不过徒劳的挣扎。   “布尔斯!”长风的艾菈高声道,“我帮你控制这些风!别让烟雾散开!”   她这么说着,正欲动手,巨大的阴影突然将她笼罩,艾菈惊恐地回头,入目是连绵的洁白。   【云。】   云朵堆成的巨龙嘴巴咬合,一口将她吞下,巨大的身躯俯冲而下,在迷宫上方盘旋,龙吟声声。   “我不打了……我不打了!根本赢不了的!我们都会死!”   一名法圣再也忍受不了,他惊慌失措地从迷宫中的藏身处飞起,就要向迷宫外逃跑。他这么一动,阵型大乱,斯科姆等人也藏不住。   “蠢货!说了要听指令!”   斯科姆怒不可遏,但他很快就发觉,无论阵型乱不乱,他们现不现身,其实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雨。】   大雨瓢泼而下,将所有人都笼罩在雨幕之中。大气的大精灵连忙在拜尔诺玛头顶上画了把透明的小伞,云朵的龙也伸出翅膀帮他遮着。   只有斯科姆等人,雨幕打在他们身上,让他们每个人都像发了一圈光,无所遁形。   地上泥泞,于是拜尔诺玛缓缓提升高度,淡青色的风之羽翼在他身后张开。他身上半点水汽都没有,衬得如落汤鸡般地斯科姆等人欲显狼狈。   既然都淋湿了,就不要想逃跑的事情了。   妖精抬杖,自信又骄傲,云朵的龙听他指令呼啸而出,在半途凝结成冰,翼下狂风暴雪。   【霰。】   【雪。】   要是玩家的等级足够,就会看到此时帝国的强者头顶,负面状态开始疯狂爆发。心思缜密的妖精显然很喜欢这种一点点铺路又瞬间引爆的形式,当他发动攻击时,就意味着对方已经逃无可逃。   很值得一提的是,凛冬将至也许会对此时帝国强者头顶上的一些状态深感亲切——   [害怕风][害怕云]……[害怕大贤者]。   凛冬将至:“……”   就说吧!他获得的都是正常的状态!   拜尔诺玛长长吸入一口气,一种明亮的辽阔感笼罩在他心头。他都快记不清了,有多久没有像这样放开手脚地使用魔法,有多久没有像这样在他人的瞩目之中尽情施为。   苏尔特也太娇惯他了。   他一直被困在神战之中不肯向前走,龙所做的居然不是对他吼叫催促,而是叼着尾巴一屁股坐在原地,就这么耐心地等。   是相信他终有一日会自己推开心门。   是相信他终有一日会再度与龙踏上旅程。   一念及此,拜尔诺玛突然非常非常想见苏尔特。   这样说来,他还要感谢斯科姆,感谢他的挑衅,感谢他的谋划。   感恩的心,万语千言,不必多说。   都在魔法里了。【注】   风将亡灵斗篷的兜帽吹歪了一点,险些露出下方的金发,拜尔诺玛换了惯用的左手握杖。他真的丧心病狂,先前居然一直在用不惯用的那只手,引敌人进一步误判他的实力。   【雷。】   迷宫瞬间化为齑粉,苍野的布尔斯口吐鲜血,委顿在地。   先前迷障已经被清空,不少玩家一直在关注大贤者与帝国强者们的战斗,这又是风又是云又是雪又是雷的,早就被直播出去了。   【啊啊啊好帅!】   【所以就是苍穹大贤者使用大气魔法,然后大气魔法其实是操纵各种天气吗?好浪漫!】   【魔法理论专精的人来说明一下,其实并不是,大气魔法最常见的肯定是风雷之类的,天气魔法那属于很复杂很复杂的复合魔法了,要考虑的因素超多,也只有大贤者能抬手就用。】   【法杖也换了是不是!不对不对,是上面的绷带没有了!】   【嘎嘎嘎我还跟朋友打赌,帝国强者全力以赴能控大贤者几个回合,结果连一回合都没有嘛!】   拜尔诺玛风翼舒展,大气的大精灵与洁白如雪的云龙为他伴驾,天空的爱子在天空的环绕中轻声询问斯科姆。   “这就是你为了打倒我而做的一切准备吗?未免单薄。”   斯科姆撕下一截被雷霆烧毁的衣袖,狠狠抛下。他呼吸急促,看看拜尔诺玛手中解封的法杖,又看看拜尔诺玛本人,视线游移,胸膛剧烈起伏。   纵使他有诸般谋算,拜尔诺玛脱困的速度也令他惊骇不已。   但他现在已经基本可以确定,拜尔诺玛使用的七阶以上的魔法,真的只有大气魔法,其“与诸多大精灵诀别”这一情报的真实性,也越来越可以被验证。   斯科姆在验证拜尔诺玛的情报,拜尔诺玛也在尝试扰乱他,妖精的菱瞳微眯,又睁开。   “十二贤人,各有称号,比如天火的沃卡,霜烬的莎莉丝……我现在还不知道你的称号,是什么?”   他如此坦然地提起那两个被抹去的贤人,几乎是实名承认,那两人就是他杀的了。   他的话果然极大扰乱了斯科姆的心态,让他目眦欲裂,用尽全部的意志力才勉强忍下。   不行!确认情报之后,要先将对方引到足够的高度去!   斯科姆发誓自己的同伴不会白死,他已经有把握击败高高在上的大贤者了!   因为——   因为!!!   ————————   诺诺:吃我连招,东风雪铁龙(bushi)   【注】其实是酒桌常用语“都在酒里了”,可以学这个在应酬的时候偷懒。   诺诺的惯用手其实是左手,之前新年发的《诺公好龙》和《画龙点睛》小四格里,他就是左撇子,只不过右手也挺好用,平常会伪装惯用手是右手。   小漫画现在在大眼睛上翻翻还能看~   微调了一点关于玩家参战的情况。   感谢在2024-06-0420:00:00~2024-06-05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小小吞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吃瓜吐籽2个;小至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上班好烦3个;晚吟归宁、若铭禾、白昭然2个;71620370、於鎏Xianyu、无语、0314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2169491100瓶;苜蓿94瓶;千葉82瓶;gswyl 73瓶;流年65瓶;沙塔61瓶;4146038746瓶;时44瓶;良年42瓶;桐桐36瓶;归雲35瓶;酱紫34瓶;晨晨、awa 30瓶; ̄^ ̄゜晗28瓶;梅蒲23瓶;是梨子哦22瓶;歧音晓、青衣踏云、白沐梓、shixy4537、跟我回草原回我的家20瓶;【赞美愚者】、玛卡巴卡18瓶;呱呱呱、·17瓶;雪舞樱飘16瓶;棠宫、靜靜、瞑15瓶;南鸢、我是数列、醉风听竹、南挽11瓶;是我是我还是我、阿错、地球儀、有梦余响、陆巳、一只、君小珏、风缘、这个是ID、苏袂卿、无忌、十三小又、青花鱼蛞蝓汤、夜莺、柒月、饮溪、梨子、打工人、阿米呀、岚、不想起床、MoMia_77710瓶;子夜时分、殀9瓶;一二三四五、夹心团子、叹沧溟6瓶;上元、寒木叶子、黑化派大星、衍、咸皮蛋OvO~、jia、瀚鸟缨琸、荼蘼落、歆来、毓袖、梓枫、306364725瓶;53252292、Rivence、六六六啊、我能早睡能按时吃饭能、青4瓶;秋秋想摆烂3瓶;好困啊、海的葡萄、水木辉华别、山风白水、明烛、晨曦、无语、奡宸、momo、潘的撒旦、白柳小蓝和穹的狗、於鎏Xianyu、阿鱼、Ethlor、沐希、Ww、颓废娃子、-锦棠-、七、辰见莲池月2瓶;71620370、黄叶yyds、杠杠呱、夏至墨竹、吃喝玩乐哒兔子、西柚气泡、林清轩。、风见青、小邢十二、可爱多、谋谋、冷面小青龙、陵苕之华、游鱼、Σ( ̄ロ ̄lll)、斯泊特沃茨、困困困、今天依旧想看书*^_^*、Yellowo、毛绒绒我要毛绒绒、栗栗栗、dd燕韵bb、一只小小燕、Peche、晚亭孤舟、(-^〇^-)、魈宝再爱我一次、风铃轻响、银河落九天、沈卿涟、森森、祢奈、久邀未见、紫&猫、麻薯、森林下了雨、whyyadm、如果可以、诺诺糯、溏溏唐唐、洛川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0]第一百三十章:身为有翼种族的大贤者,不会飞。   斯科姆也曾是云集在星花联盟旗下之人。   反抗旧神的星花联盟,建立新世界的星花联盟……谁会不向往这样的星花联盟呢?十三席编织着神战胜利的桂冠,犹如一场梦,而一手缔造星花联盟的大贤者,无疑就是梦中之梦。   但是,神战之后,大贤者从黑龙手中接过大元帅的徽印,将其封入匣中。   他像是完全忘记了论功行赏,让站定不动满脸茫然的斯科姆等人在事了拂衣去的其他强者之中,显得尤其突兀。   不封赏吗?   不向各国索取报酬吗?   不建立新的神一般笼罩大陆的规则吗?   其实新的规则是建立了的,正如封存大元帅徽印的匣子上开出繁花、生长青翠,大贤者制定了休养生息的政策,制定了……弱者也可身居高位的规则。   世界就此铸剑为犁,不生战火。   新规则却让斯科姆与其他十一贤人如坠冰窟。   他们在魔法领域内的成就,也就到此为止了,不多的天资支撑他们走到如今,已经尽竭。既然作为强者的未来已经定型,他们便更多地考虑由强者身份延伸出去的……附加价值。   却得不到。   斯科姆疯了一样地求见大贤者,想从对方口中得到一些关于未来的打算,却被告知大贤者与其同伴在神战中伤重,已经隐退休养,并且几乎什么都没有索取。   斯科姆不信,斯科姆坚持求见,斯科姆……感到被背叛了。   净化的大雨在大陆上下了好几日,十二贤人躲藏在山谷之中,对大贤者的决定,彷徨又愤怒。   大贤者也并未要求他们当圣人,他们的实力仍旧能为他们换来许多橄榄枝。各个国家在全力恢复、发展科技的同时,也需要他们这些经历过战火熟悉战斗的老兵坐镇,但是……但是……   这不够啊!   建立强者为尊的一言堂,让己身如神一样——这才是斯科姆想要的。   大贤者很强,大贤者在神战中战功显赫,所以大贤者拿走最多,地位最高,他们谁都没有意见。可是,要是付出最多的大贤者等人什么都不要,他们过多的索取也会失去根基。   十二贤人悲愤之下选择隐居,在避世的山谷中,心怀对大贤者和新规则的愤懑。   更悲哀的是,任凭他们跳脚、诅咒、离群索居,大贤者可能……都不知道他们是谁。   悲哀啊!   斯科姆时常表情木然地把头靠在居住的岩洞壁上,孤孤单单地向外望。   他感觉自己很像大贤者在神战中随口提到过的故事里伯夷与叔齐,因为不认同此世新规,于是隐居起来采薇而食,却也只能无力地看着对方的新规则在大陆上如日中天。   斯科姆本以为自己会就此不甘下去,直到生命的终结。但忽然一日,天外的光之雨袭来,天降者的到来为这片大陆增加了许多变数。   斯科姆意外捡到了一件魔法道具。   这件魔法道具的制作手法十分粗陋,很像是学徒所为,斯科姆这种级别的存在,本来不会将其看在眼中的,直到他发现,这件魔法道具的屏幕上,滚动着一行奇怪的文字——   【为什么不问问神奇海螺呢?(家人们动动手小红心点一下哈)】   斯科姆:“……?”   这件魔法道具好像连接着某个神奇的频道,斯科姆连接上,就听到对面传来许多嘈杂的声响。   “三二一上链接!”   “拍我们的59号链接哦!家人们记好了,是59号链接!”   “主播还补货吗……不补了哈!我们的链接都是根据家人们的问题定制的,家人们问什么我们卖什么哈!”   “让我们连线下一位家人!家人您好,您有什么问题啊?什么问题都能解答,但不要刻意捣乱哈!”   斯科姆:“……”   生活在艾尔德娜大陆的斯科姆并不知道,他连上的这个频道是个非常有名的卖货直播间。主播号称能回答世界上的所有问题,然后伴随着观众提出的稀奇古怪的问题,他和团队会上架相应的商品,在联邦热度很高。   对面噪音过多,让安静了许多年的斯科姆皱眉。他本想直接关掉这件魔法道具,忽然又产生了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在一小段时间的沉默之后,他半信半疑地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小浣熊爱炼器:如何战胜大贤者?】   在他提问的同时,艾尔德娜大陆上,某个玩家正把自己的背包翻得底朝天。   欸?他挂了直播间的那个道具呢?淦啊!刚做没多久!   主播神奇海螺显得有点蒙。   “如何战胜大贤者……家人,大贤者是谁啊?哦我看一眼弹幕,《龙与艾尔德娜大陆》中的角色是吗?还是世界级重要NPC?”   神奇海螺显然是个很有节操的主播。   “家人,这款游戏我确实没有玩过,不太了解,所以也不能随便回答问题,那样对家人也太不负责了。”   “你看这样行不行,稍后我的助理马上在后台给你发一张提问券,之后你拿着券可以随时插队问问题,等我了解一下《龙与艾尔德娜大陆》,再帮你解答。”   “既然问到《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相关问题,咱们给大家准备了这款游戏中的金币券,比玩游戏的家人们自己兑换会便宜一些……是正规渠道但不是跟官方合作哈,我们联系不上官方,是直接对接的游戏内公会,大家放心购买。”   “来!三二一!上链接!”   斯科姆满脸晦气地放下了这件魔法道具,他真是傻了,居然向他人寻求战胜大贤者的办法。   但是……   那种吵吵嚷嚷的直播间的形式,似乎有某种魔力,斯科姆晚上休息,闭上眼就是“家人们”或者“三二一上链接”。   他在黑暗中睁着充满血丝的眼睛,终于含恨下床,再次拿起了那件魔法道具。   这次,斯科姆退而求其次,他问了主播神奇海螺一个极为具体的炼金术问题,作为测验。如果这次对方再回答不上来,他就把这件魔法道具毁掉!   这个炼金术问题十分困难,涉及元素置换和结构搭建,大陆上的学者都不一定有百分百的把握。但神奇海螺和他的团队还真有两把刷子,看得出下了狠心研究《龙与艾尔德娜大陆》这款游戏内的设定,居然真的解出了这个问题。   斯科姆……斯科姆开始有点沉迷这个直播间了。   他又频繁地问了许多问题,都得到正确解答。到这个地步,斯科姆甚至都不考虑再问打败大贤者那种问题了,他把这件魔法道具当成了某件神器,只要能抢到提问券,他就能得到任何问题的答案!   令斯科姆再度心思浮动的,是老女巫给他的那个秘密。他实在按捺不住,拿着这个秘密去问神奇海螺,问题是——   【小浣熊爱炼器:还是大陆相关的问题,如果一个人只能使用强大的大气魔法,要如何击败他?】   他当然也补充了很多设定,预设了许多情况。神奇海螺也很够意思,花了相当长的时间跟他一起梳理,直播间的观众也一起出谋划策,最终,所有的助力都汇聚成了一个答案。   ***   王国东部的战场上,当抵达足够高度之时,斯科姆骤然转身面对拜尔诺玛。   他的五官已经扭曲了,兴奋到有点癫狂的程度,声嘶力竭道:   “大贤者!您先前不是问,有【天火的沃卡】,有【霜烬的莎莉丝】,我作为十二贤人之首,名号又是什么?现在,我可以告诉您了!”   “我——我是【隔绝的斯科姆】,最引以为豪的是空间断绝以及凌驾于其之上的断绝之力!并且,我如今还手握您的两个秘密!”   “我不认可您订立的战后规则,三百年来,一直在求索!我要证明您是错的!您的规则是错的!”   “这个世界,实力至上!强者理应享有一切!”   拜尔诺玛眼帘微抬,他察觉到斯科姆的结界已经将他框住。不过也没什么,因为他的结界,已经将斯科姆与斯科姆的结界也框住了。   ……一种套娃。   后手既然已经齐备,他愿意听听斯科姆对付他的办法。说起来,拜尔诺玛其实还挺好奇的,斯科姆要如何封死他的魔法。   拜尔诺玛藏在兜帽下的尖耳突然微动,他似乎听到了——   抽水马桶的声音。   拜尔诺玛:“???”   更该打问号的应该是大气的大精灵,上一秒,祂还手提颜料小桶,紧紧贴在拜尔诺玛身边对斯科姆等人虎视眈眈,唯恐这些人将祂的爱子伤害。   可下一秒,大精灵整个精灵飞飞,一股强力将祂硬生生抽了出去,残留在远处的五官维持呆愣的表情,很快又化为颜料,追随本体而去。   大气的大精灵:“???”   斯科姆的狂笑声传来,只是拜尔诺玛居然听不太清,只能通过唇形分辨对方在说什么。接着他忍不住抬起骨手抚上领口,喉咙发紧,居然无法呼吸了。   就像是……就像是他在某种……   “仰赖老女巫告知我的第二个秘密,大贤者!我终于有了对付您的办法,那就是——”   很多日后,面对大贤者,斯科姆将会想到神奇海螺带他看真空罩中的闹钟实验的那个下午。【注】   【家人,现在我们已经把大气魔法的性质解析完毕了,这种魔法真的牵涉好多,非常复杂,也难怪大贤者会把它当王牌,真的ban都ban不掉!】【注】   【游戏里寻常的什么禁魔结界,不管用的,那种只能禁一类或者几类元素魔法,对大气魔法根本起不到屏蔽作用。】   【家人你听我的,因为真空中有电场,谨慎起见你要把雷系魔法也一起封掉。接着,你需要打造一个类似宇宙外太空的环境,简单点就是——】   【抽!真!空!】   如果大气魔法的一切建立在大气之中,那么,只要让大气不再存在就好!   悬浮在高空中,斯科姆身边是其他残存的贤人,他们共同燃烧生命,打造了一整片真空区。   大气的大精灵颜料小桶都不要了,在真空区外气愤地捶打外壁。   哇呀呀呀!让祂进去帮爱子!老登是不是玩不起!   拜尔诺玛全程都有些呆呆的,但他的菱瞳之中,却不是惊慌失措,而是某种……近乎喜悦的情绪。   突然很高兴。   这才是魔法师之间的战斗。   虽然斯科姆的思路清奇,几乎近于天降者,而显得有点奇奇怪怪。但是他真的是在动脑子想,用脑子去进行魔法的创新,最终呈现出的效果也非常不错,让他都有些惊叹了。   要是能坐下来探讨一下魔法,就太好了。   真空环境里,拜尔诺玛背后的风翼自然也无法继续维持,迅速消散。大气的大精灵张大嘴巴,祂慌张地贴着外壁向下飞,担惊受怕,想要去接住祂的爱子,却屡屡碰壁。   可无论怎样,都无法阻止拜尔诺玛从空中坠落。   斯科姆看着这一幕,擦去了鼻腔中溢出的鲜血,咧了咧嘴。   “苍穹的贤者,终于不再拥有苍穹!”   这就涉及到斯科姆自己从神战时代就知晓的第一秘密了,这个秘密并非由老女巫告知,却与老女巫的秘密组合在一起,终于实现了如今让大贤者坠落的惊人战果。   斯科姆不知大贤者的具体种族,但他偶然知晓,大贤者是有翼的种族。   这本来只是个平常的情报,可神战结束三百年来,斯科姆身在山谷,一直密切关注大贤者,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大贤者,身为有翼种族的大贤者,似乎——   不会自己飞。   ————————   所以战后一直用的是风翼。   【注】改自《百年孤独》开篇一句。   【注】Ban:游戏术语,禁用,一般是竞技游戏中禁用英雄。   角色卡已经挂上了!先挂的是诺诺、龙龙、莱茵和夫人,其他角色看下后面还要不要添加……这个人是真的囤了好多图。   感谢在2024-06-0520:00:00~2024-06-07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奶油松饼5个;笑妍2个;终己一生都在不停地犯、小小吞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秋诗千凝3个;驾he归西2个;64268277、猞猁舍予酱、初十、霸霸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惜缘4个;秋诗千凝3个;荼川、秋啾啾栖鸟过、因落、一盏茶、靡霏、猞猁舍予酱、张鹰扬、终己一生都在不停地犯、这不好吧、芥末甜糕冻2个;69042757、羡羡的走尸、七杀、是柊枍呀、我推天下第一、五音不全的鸟、初十、云浮、薛定谔的更新、Hemlock、起雾、长出来啊!快长出来啊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摆烂小渔122瓶;春风吹又生100瓶;宇宙巨星红豆冰81瓶;云浮77瓶;安泽之66瓶;初晨34瓶;棠棠棠棠33瓶;鹤田小姐不吃鱼31瓶;HoaryC、朔、纪莞、若铭禾、星云30瓶;sakure 29瓶;溪午28瓶;我就是那个朋友25瓶;wuli榕、九万里。24瓶;伞下、咸鱼酱21瓶;严熊猫宝宝、红红火火、神说、霸霸、酌酒一杯、jelly 20瓶;7126689318瓶;柠萌、娇气爱哭15瓶;20013瓶;雪鳟熊11瓶;香苏陈草风、献茶、叶子、顾菏、Kiki、缇宝、懒癌晚期患者、琪、S、40552672、接头霸王、苦逼中医学生、春日宴、靛青、雪枫、今年也要去火星演唱会、收敛、陌上10瓶;不见枫辞去、,,7瓶;黄叶yyds、解、艮皿MIN、阿白、白柳小蓝和穹的狗、我的精神状态不佳6瓶;源。、争流不是蒸馏、开心、望仔是添的、昵称、睡鼠、白河、沐灵子、饮溪、瀚鸟缨琸、歆来、静待海棠花开、楼逍1、saiwing、jiang、橘子气泡水5瓶;大大大大宝贝、猫绒绒、中国青年文学鉴赏家4瓶;恶人自有恶人嬷、究惑久久3瓶;夜挂竹梢、68485673、gooddream、栗栗栗、种花家的饕餮兔、木a.、Ethlor、斯泊特沃茨2瓶;秋安、小狐狸嘿嘿笑、子涵夏花、喵咪老师、谢长安、740、片纸浮光、徐小知、夏侯景曦、晚亭孤舟、熯天炽地、飓风南瓜灯、羽毛、西柚气泡、冷面小青龙、好困啊、一截青椒、谋谋、伊澄、阿芙、我能早睡能按时吃饭能、打死年糕、奡宸、宇白、晴朗、sherly、无语、森森、明烛、墨竹青灯、海的葡萄、一只小小燕、小电灯、小七、林枫烬、弥忘、沈卿涟、灰鸽子、森林下了雨、醉风听竹、我想暴富777、蕴(^ω^)、南鸢、momo、毛绒绒我要毛绒绒、小妮子、羡羡的走尸、风铃轻响、muko、爱与死亡的狂欢夜、69039736、-锦棠-、yoyo、吃喝玩乐哒兔子、人鱼、柳方、太太饿饿饭饭、whyyadm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1]第一百三十一章:“你的国家?现在是我的国家才对。”   翅膀,在艾尔德娜大陆上,就意味着飞行的特权。   无需借助魔法或者武技,有翼种族天生被法则祝福,可以徜徉于天空。   翅膀起到的作用,其实更多是调整方向或者保持平衡。毕竟,小小的翅膀,根本无法支撑一些人形种族沉重的骨肉,真正起作用的是背后的法则。   但是,飞行的祝福起作用的前提是——   翅膀的完整。   拜尔诺玛的情绪相当平静,他并不会因为这个产生什么自卑或者自怜,身为人类的闻阙本身就没有翅膀,身为妖精的拜尔诺玛,也不过是……得到再失去。   隔绝的结界包裹在妖精身侧,仍旧持续封禁他的大气魔法,亡灵黑袍上银扣几次将要松脱,被妖精单手按住。   斯科姆能抓住他的弱点,这很好。   意味着这场战斗,终于脱离了让他热身的范畴。   看到那个悬于战场上空最高处的身影垂直下落,下方无论是大陆生灵还是玩家,一时都傻了。   那可是大贤者啊,大家默认的此世战力巅峰!他的坠落,几乎等同于整个天空都向下坠落!   在看人下坠的时间里,绝大多数人是无法做出反应的,因为时间实在太短。但如果足够强大,时间在他们眼里就是慢放的,现在有部分玩家就达到了这种程度。   “卧槽钟哥!大贤者掉下来了!”   杜昼,也就是经常跟在钟焱身边的战斗牧师,反应过来的瞬间就开始尝试往大贤者的落点移动。他确实吓坏了,甚至都忘了叫“会长”或者钟焱的游戏ID“菲利克斯”,钟焱痛失一半真名。   钟焱的眼睛也睁大了,他反手击退几名士兵,也想往那个方向移动。可是他带领的玩家精英团已经深入敌阵,被帝国的军阵困得动弹不能,一时之间竟然抽不出身去。   下一秒,钟焱目眦欲裂,因为他看到,有个人影从帝国后方“嗖”地飞了过来。   二胎尔敢!   竟然在他抽不出身的时候刷老师的好感!卑鄙!   凛冬将至的速度快得怕人,在他的高速移动中,头上似乎探出了虚幻的蟑螂须须,可见蟑螂遗志在他身上的传承。   他脑袋里此时就像蟑螂一样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觉得老师似乎暂时落入下风,要从高处掉下来了。   虽然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限制住老师的飞行能力的,但是以这个高度和下落速度来看,作为柔弱法师的老师,危!   预警的大精灵这次比什么都积极,吹吹卷都不要了,直接出现在战场中央,搬出一个巨大的“危”字作为背景,拜尔诺玛就在这个“危”字的衬托下快速掉落。   快救!快救!救祂们的崽!允许定制一个“危”字的样式!   凛冬将至的眼睛有几秒的发光,救老师当然是无需多说的,可是他终究也是个玩家,面对这种专有定制,真的很难抗拒!   凛冬将至不会魔法,当务之急是要让老师停止掉落,他安排的策略是这样的:   首先,他冲上去,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减缓老师的下落速度;接着,他掉下来,老师……希望老师的骨头能撑住,借着他向上一送的力度,老师说不定就能顺势飞起来!   预警的大精灵:“……”   有这种弟子真是祂们爱子造的孽啊!这就是用洞培养弟子的坏处!   就在大精灵以为这就是最离谱的营救时,巨型钻机破土而出!   “拜尔诺玛!别怕!我的钻机会接住你!”   预警的大精灵:“……”   这时候也没必要给爱子打“危”了,祂直接掏出压箱底的唢呐。   这种时候,这些人居然还对爱子抱有澎湃的信赖!他真的是个肉体柔弱的法师啊!真的会摔死啊!摔死在地上跟摔死在血肉之躯或者钻机上,究竟有什么区别?!   这些人还没有大精灵有常识呢!   预警的大精灵被光速打脸,因为战场上地龙耸动,大地的大精灵裹挟土石,从地面上升起至半空,焦急地试图迎接爱子。   预警的大精灵痛苦地闭上眼。   最终,艾洛温的钻机撞上了地龙,凛冬将至也一头扎进了土石中。   大地的大精灵获得这场比赛的胜利,岩石的柱子蜿蜒向上,接住拜尔诺玛,又因为强大的冲击力一截截断裂,最终在接近地面的位置,才伴随升腾的烟尘静止。   交战中的战场也一时安静,所有人都震撼地看着巨响发出的位置,看着那截断了一半的高耸岩柱。他们都想知道,大贤者如今情况如何。   尘霾之中,有人影缓缓站起,因为被抽了真空,他身边甚至异常干净,片尘不染。   ——黑色的龙鳞纹路在他身上若隐若现。   ***   苏尔特突然站定不动。   他们现在已经在室内,从外面皇帝莱蒙和老女巫共同坠落的露台又进来。克利福德全程扶着莱蒙,他们准备回到皇帝的书房中,然后彻底终结掉这场本就不该开始的战争。   苏尔特却在这时停下脚步,挠了挠鼻尖。   感觉刚才好像有人猛砸他的脸一百下。   不过这种冲击,对物抗和魔抗双点满的龙来说,就像在小草坡上滚了一下,除了沾一身草叶外,不痛不痒。   真正让苏尔特警觉的,是刚才他分明没有遇袭,那就只可能是——   他与诺诺分担伤害的盟约被触发了。   妖精与龙在神战的初期,就已经订立了盟约。当初的他们,像分饼一样,和谐又融洽地决定分摊伤害。龙抢先叼走了所有的物理伤害,又蹦蹦跳跳,试图把其他所有伤害都叼走,却被妖精反复阻止。   【不行!不行!】   妖精背过身,用身体阻拦龙。他本来也想把其他伤害的饼举得高高的,可惜龙就算趴下也不比他矮多少,其他伤害太容易被抢走了。   【这几种伤害我都有高抗性或者相关的加护,必须留给我。】   黑龙眼珠“骨碌碌”转,看样子还没死心,想尝试找机会偷偷叼走。   【苏尔特……苏尔特!你听我说!】   妖精伸手,捧住了黑龙的脑袋,菱瞳中全是认真。   【正如你想要保护我,我也想保护你啊。】   他是知道怎么让龙一下融化的,龙又能说什么呢?只能“嗷呜”一声,娇弱地靠在妖精肩膀上罢了。   回忆结束,苏尔特抬起金瞳,诺诺居然被攻击,他已经没有时间浪费在这里了。   到了书房,莱蒙挣扎着去拿传讯器,克利福德帮他取来,他感激地开口。   “老丝,歇谢,坠后都没有放戏我。哈有,对不喜,让您赞心了。”   克利福德:“……”   他其实很感动,但他现在更想建议莱蒙,先把漏风的门牙给补了。   因为要对外通话,所以临时做了一些措施之后,莱蒙总算能正常讲话了,他当即表示。   “我会立刻以皇帝的名义结束战争,让哈顿将军撤军。”   听起来简直像童话故事的结局,苏尔特眉梢微挑,却没有太过意动,只是平静地示意他试试看。   莱蒙立刻给哈顿下达指令,然而,这条皇帝的命令居然显示被拒收。   莱蒙愣住了,苏尔特反而露出了然的神色。   就知道不会这么容易。   莱蒙有些焦急,他再三发送讯息,传递皇帝的指令。第五次发的时候,苏尔特直接抬手止住。   “不必再继续了,现在,这场战争的持续反倒成了许多帝国高层的心中所愿。”   在龙看来,作为皇帝,莱蒙虽然可以称得上兢兢业业,却年少稚嫩,对整个国家的掌控力不足,帝国境内始终存在的奴隶贸易恰恰可以说明这一点。初代奥斯特雄才大略,他在位时,可没有这么多牛鬼蛇神。   再加上莱蒙身边的王师克利福德,是位非常标准的学者,对解决帝国内部的复杂状况,没有太大助益。   【轮回】之神所扮演的皇帝莱蒙,看似癫狂,却将帝国内部的种种负面因素攒集了起来,滚成雪球。苏尔特一路看来,因为备战,帝国内部的军工等产业蓬勃发展,中间饱了谁的私囊,不必多说。   而到了战场上,情况会更加复杂。   “哈顿对我的忠心,我是绝对相信的!像老师一样,他绝不会背叛我!”   听到苏尔特的怀疑,莱蒙忍不住急切地为一起长大的忠臣辩解。苏尔特只是平淡地抬了抬手,单手做出止住的手势,莱蒙就完全被他的气场压制,说不出半句话。   “稍等,接个通讯。”   旁若无人的,苏尔特点开了手上莱茵发来的通讯。莱茵生性沉默,就算对话也往往是跟拜尔诺玛,会找上苏尔特,想来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爱番茄:少了一个碎片。】   【我爱番茄:在王国战场上。】   【我爱番茄:苍穹好像在打架,没回复我的消息,你去找他的时候顺便转告一声吧,一起清理干净……我先给老婆堆肥了。】   结束通讯,苏尔特把情况简单转告莱蒙,他眯着金瞳。   “最后果然还得按我的来。”   他看了一眼莱蒙的头顶,伸手,莱蒙只觉得眼前发花,头顶一轻,那顶奥斯特帝国代代相传的王冠就落入了龙的手中。   苏尔特端详一下王冠,帝国的这顶王冠在大路上相当出名,是基本所有人见到就能认出来的程度,所以需要这个,另外么……   “权杖和戒指在哪里?”   他说的是奥斯特帝国皇帝加冕仪式上必须用到的三样东西:象征君主身份的王冠、象征皇帝权柄的权杖、以及象征皇帝与国家缔结紧密契约的戒指。   除了王冠日常要戴在皇帝头顶,余下的两样通常会被安置在绝对安全的地方。莱蒙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或者他确实略有迟疑,但什么都拦不住龙。   金瞳闪动,瞳孔缩放了几次,苏尔特就找到了地方。他在墙面前驻足,忽然笑了笑,平淡地伸出手,直接捅穿了整面墙,穿过特意加硬的墙壁、魔法金属层与厚重结界,硬是徒手将其中的东西全部取了出来。   说了,龙的面前都没有门,当然也没有锁。   “苏尔特先生!”克利福德无法坐视不理了,“您这是……”   “您是有什么不满吗?”   莱蒙勉强保持镇定。   “我的国家确实走了歧路,您既然慷慨地前来援助,固然是看在大贤者的面子上,我相信您还是……”   他比克利福德镇定,但,没有意义。   苏尔特手中握了三样王权重宝,他笑了,手一挥,不知何时到来的哥布林法师就开始播放其他帝国城池的画面。那城池上披挂王旗,只是……不是帝国的旗帜。   龙来到书房中皇帝的座椅前,径直坐下。这张座椅的位置较高,他坐在此处,一手托着三样东西,另一手手撑腮,金瞳烁烁,睥睨下方。   “你的国家?”   “现在是我的国家才对。”   ————————   龙龙:耶!可以是我的!然后我的就是诺诺的!   诺诺:……不要老叼很大的猎物回家!   感谢在2024-06-0720:00:00~2024-06-08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猫厝、惜缘3个;钟离我老婆2个;一条不想翻身的咸鱼、哒崽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707018785个;一条不想翻身的咸鱼、源。、究惑久久、荼川、惜缘、於尘2个;英语是什么鬼东西?(?、瞬舞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707018789个;囍、维度之上的观测者、一条不想翻身的咸鱼、67942140、浮生如平、Yng、尹荻、70930431、英语是什么鬼东西?(?、晚澄、宴锦、花卷0915、西晒、Aurora、sksqwq、半夏当归、李哈肯2个;菜花花花、木子、景、四四、Hemlock、无语、一梦莘塍、若铭禾、秋鎏、长出来啊!快长出来啊、49153829、惜缘、荼川、菇崽一枚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四四100瓶;刺天冬61瓶;马卡龙泡的茶41瓶;7070187840瓶;4999704038瓶;北极甜虾30瓶;阿白28瓶;五层25瓶;弥生·缘起21瓶;落佰、羽上月、门捷列夫(元数周期表、惜缘、云上20瓶;来映九枝前17瓶;卡拉卡拉15瓶;柒月13瓶;想当年三天前、清水若璇、珮玉、鱼鱼、啊吧啊吧、大春、白昇垩渡、长出来啊!快长出来啊、二月有猫、香瓜、兔砸大王教你做人、书中客、荼蘼蒲薇、木子、柠檬10瓶;猫厝9瓶;菇崽一枚、King 8瓶;我怎么知道叫啥、是我是我还是我6瓶;歆来、暮云夏辞、凤鸣星耀-飞鸟、未闻花名、瀚鸟缨琸、徐小知、吃饼子的小巫呀、饮溪、五条杰是个好名字、毛绒控、@#%*、Yuri、不见枫辞去5瓶;君不见4瓶;是喆不是吉吉、木a.、究惑久久3瓶;叶子2瓶;鲨鱼不吃鱼、吃喝玩乐哒兔子、珍珠翡翠白玉堂、54Rose、咔咔、好困啊、Σ( ̄ロ ̄lll)、海的葡萄、一只陌白白、心安~、小七、栗栗栗、俞光、黄叶yyds、兰那罗、红糖糖、阿芙、sherly、阿鱼、醉风听竹、凌晨一点的猫、明烛、灰鸽子、金字塔在逃木乃伊、-锦棠-、卿弦子、森林下了雨、70263771、起雾、抬头看月亮、奡宸、EZ.恶昭、种花家的饕餮兔、一只小小燕、沈卿涟、今天依旧想看书*^_^*、Seiichi的鹅、momo、阿白、白水、沐煦子清、小狐狸嘿嘿笑、七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2]第一百三十二章:“——元素、精灵与众星的爱子!”   在半根岩柱之后,烟尘一散,拜尔诺玛身上的龙鳞纹路也随之消失。   虽然其实是脸着地,但是多少有点偶像包袱的妖精已经在瞬间完成了自身的翻转,他法杖拄地,在斯科姆极度失望的眼神中完好无损地起身。   “隔绝的思路不错。”因为环境因素,他以唇形称赞,“你们是怎么如此彻底地抽真空的?”   他甚至还在跟斯科姆探讨魔法的原理,显然很有余裕。   居然这样都不能让大贤者露出狼狈之态……   斯科姆心中大为破防,表面冷冷一笑。   “等这场争斗结束了,我再同大贤者细细探讨吧。”   拜尔诺玛的菱瞳眨动数下,眼梢略微垂下一点,这是个混杂着失望与迷惑的神态。   “等争斗结束吗……我从未听过这么奇怪的要求。”   不过这既然是斯科姆的要求,他只能选择尊重。   拜尔诺玛环视四周,从左到右,帝国的强者也同样降低了高度,法袍猎猎,将他围拢在其中,摆出了要趁他无法使用大气魔法立即动手的围攻姿态。他并不怎么畏惧,可是在视线扫过战场某处的时候,他的瞳孔突然有了明显的紧缩。   ——他在帝国的阵营中发现了熟人。   老女巫已经改换了面貌,新启用一具年轻的躯体,这具躯体的颧骨上还带着青紫,显然也不是什么平静生活的幸福之人。女巫依旧将干枯泛黄的乱发绑成两条粗粗的发辫,她在帝国的军阵中咧开嘴笑,身边居然是哈顿。   将军的披风上下浮动,他手中握剑,望着距离已经很近的拜尔诺玛,喃喃道:   “这就是……大贤者。”   古尔薇的速度是大陆上的一个谜。   谁都不知道他或者她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在什么地方,有【轮回】的力量,甚至可能上一秒还在大陆北部,下一秒就死到大陆南部,玩家死起来都没有他快,毕竟还要依赖复活点。   所以在帝国皇宫中摔死之后,古尔薇马不停蹄,立刻栖居于新的身体中,照例先挨了顿劈头盖脸的打,然后反杀。接着,又活了的古尔薇狂笑着跑到某处传送点,用抢到的魔晶石,把自己传送到帝国与王国交战的前线。   听说这里有反对拜尔诺玛的声音?嘻嘻!都去死!只有她能反对拜尔诺玛!只有她能散播拜尔诺玛的谣言,透露拜尔诺玛的秘密!   靠着之前她藏起来的皇帝的信物,古尔薇直入军营,然后立刻被士兵扣住。   女巫的脸贴在地面上,士兵按住她的力量是能让手臂脱臼的力道,她眼珠转动,转瞬就想明白了什么,心中计划微做调整。   一双军靴移动到她眼前,在对方出声前,古尔薇顿时嘻笑几声。   “蠢货,皇帝陛下根本不想结束这场战争。”   哈顿本来已经表情冷漠地提起剑,准备直接杀掉这个带着皇帝旨意前来的女巫,闻言,微微一愣。   “可是陛下已经发来通讯……”   “傻×,那个频道已经被监听了,你是知道碧芙斯特王国的技术水平的。皇帝说的是反话,所以在发完那条止战的通讯,这不是立刻就将我派出来了?”   在妖言惑众这方面,古尔薇实力十足,瞬间就逆转了自己的绝境,引得哈顿深思起来。   “那你来此的目的是……”   “狗东西,你就是这么迎接皇帝的密令的?”   哈顿身边的帝国贵族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哈顿阻拦,气得瞪了一眼女巫。哈顿面无表情,单手示意士兵将古尔薇松开,并请她前往营帐中。   “请到帐篷里来吧,我将恭敬地接受陛下密令。”   古尔薇跟着他穿过帝国的军营,炮声连天,在此处也能感知到大地的震颤,还有并不遥远的喊杀声。天空上,帝国的长焰与王国的白星接连对撞,烟尘四起,轰鸣隆隆。   “陛下现在能依靠的,只有我了。”   哈顿一边走动,一边沉声说道,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发觉,此时他的眉眼之间,已经沉淀了一层厚重的阴霾,青筋也爬上了脸侧。   他正变得固执、渴战、缺乏畏怯,就像……帝国先前改造出的那批狂战士。   “这场战斗有些艰难,我十分担心陛下会产生畏怯的情绪,而我有资格纠正这种情绪。一切为了帝国,一切为了陛下,而我们是真的已经取得了相当的战果。”   他指给女巫看,王国东部边城的城墙居然已经垮塌了一小块,是玩家还没来得及建完的部分,这处薄弱点被帝国试探了出来,会是他们撕开王国防线的关键口子。   女巫扫了几眼就收回视线,她跟在哈顿身后,不着痕迹地用手遮了遮鼻子。   好臭。   是旧神身上的臭味。   【轮回】之神摔死了,【破灭】之神的臭味也就遮掩不住,神遗留下的碎片以及碎片改造出的狂战士,本应都被莱茵·哈德斩灭,这里居然还能留一片。   啊,原来如此。   女巫的双眼睁大一瞬,她明白了。   真是歹竹出好笋,帝国的泥潭里,居然出了个好将领啊。哈顿违背良心接受旧神指令,用士兵做实验,不想,他竟愿意与自己手下的士兵同甘共苦,也在自己身上做了碎片植入的实验。   或许是因为有一定的实力,或许是因为坚定的信念,哈顿没有在最开始就变成无痛无惧的狂战士,而是一直支撑到了今天。   真是可惜,【破灭】之神的碎片会鼓动哈顿一直发动战争,而神的碎片又无法剥离。这样一来,想让帝国的阵线彻底崩溃,哈顿就必须死了。   他们已经到了军帐中,其他在前线的帝国贵族与军队高官也纷纷到来,唯恐女巫又散播什么言论,让这场会使他们得利的战争提前终结。   哈顿向古尔薇单膝跪地,但古尔薇知道,他跪的其实是帝国的小皇帝。   “皇帝密令——哈顿,你要同我一起去往战场,就在此刻,就在当下。”   四周贵族隐隐躁动,古尔薇面无表情。   “我做出了预言,苍穹的贤者会从苍穹之上坠下,将有可能被你我触及。”她挑高一边眉梢,“你知道我的意思吧?王国最大的倚仗就是大贤者,你先前的一切建功在大贤者面前毫无意义,只有伤及他,甚至更进一步,王国才会失去依靠,帝国才能真正得到想要的。”   哈顿垂头思索,他不信女巫,这消息来得太突兀。   “是啊!将军怎么能亲自前往前线?这片战场系于将军一人身上,谁知道你这个女巫安的是什么心?”   有军中将领表示反对,并忌惮地看着古尔薇与先前全然不同的面貌。   “何况你现在的样貌……谁知道你是不是窃夺了哪位无辜少女的身体,才能返老还童……”   “将军!不能以身犯险啊!”   在贵族与将领的反对声中,哈顿心中的天平也在渐渐倾斜。【破灭】之神的碎片还为他带来了惜命与多疑,他实在没必要为了一个靠近大贤者的机会,赌上整条战线的平稳。   更何况,女巫或许是假传皇帝命令……   情况急转直下,就在这时,古尔薇忽然哼起了一首歌谣。   歌谣很短,却很有气势,听起来像是什么会给小孩子唱的歌颂国家的曲目。在哼唱声中,哈顿的眼神渐渐变幻,他嘴唇颤抖,十分动容。   这是……   他与陛下一同在皇室学堂中上学时,声乐课上,陛下亲手谱写的曲子,外人难以得知。   哈顿还记得那页被送到他桌上的曲谱最上方,用羽毛笔写的那个曲目名字——   《光荣的帝国》。   用这样的曲子暗示,密令真的是陛下发出。   众多反对声中,哈顿的眼神渐渐变化,变得坚定。   “女巫,请与我同行。”   预言果然成真,陛下的密令从无错漏。   此时望着果然近在咫尺的大贤者,哈顿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长剑上。   肉.体柔弱的法师近身,实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迄今为止所获得的所有剑术修养都在向他叫嚣,此时正是挥剑斩去之时!   ——背后突然传来剧痛!   哈顿猛地回头,只见女巫大笑着举起一把晶亮的匕首,直接扎进了他的身体里,绿莹莹的光在匕首上闪烁,显然,这把匕首带了猛毒,女巫全心全意欲置他于死地。   被骗了!   哈顿的脸颊因剧痛抽动,他勃然大怒,身体迅速反应过来,单手扯住了女巫的一条发辫,将她扯过来,就要杀了她,可古尔薇又怎么会怕这个?   “哈哈……哈哈哈哈!!!”   她最不畏惧的就是死亡,反正目的达到了,哈顿活不了了,旧神死光光,至于她死不死的,又有什么所谓?!   死啊!死啊!一起死啊!   反正……反正……   女巫的眼睛圆睁着,哈顿的长剑即将把她穿透。   反正,生命只是不止歇的痛苦。   古尔薇大睁的眼底,突然有什么影子动了,从半截岩柱上,一跃而下。   哈顿一手举剑,一手拽着女巫,脸上是被欺骗的狂怒。然而他忽然觉得背脊一凉,剑士的本能向他发出预警,有什么逼近了。   他仓促又转身,就震惊地看到,大贤者从半截岩柱上直接跃下,向他俯冲而来,沸腾的魂火显示出对方比他还要强烈的愤怒。   “你敢伤害她!!!”   哈顿愣住了。   就算做梦,他都不会梦到眼下这种情况,大贤者那种级别的魔法师,与他的距离这样近,并且还能更近,几乎是面对面。   他的手在顺应本能而动,举起了剑。根本不需要移动,按照大贤者直扑而来的架势,他只要把剑放在此处,这把剑就会顺畅地刺穿大贤者的胸膛。   古尔薇也愣了,她压根没想过这一茬。   等反应过来,也顾不上会暴露关系,她直接破口大骂,身体却毫不迟疑地向前,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去拦哈顿的剑锋。   “拜尔诺玛!你这个蠢货!!!”   蠢啊!怎么会这么蠢啊!身为法师,直接把自己送到别人剑锋上啊!是终于疯了吗?是被龙同化成智障了吗?救她干什么啊!   她的生命只是不止歇的痛苦。   而无论多少次,无论多少次的死亡,她总能从冥河里重新浮起啊!   挨着剑锋的妖精,眼神却很沉静。   “古尔薇。”他说,“那是两回事。”   古尔薇彻底站定不动了。   拜尔诺玛倒也不是特意下来挨扎的,剑锋临身的瞬间,他就冷静地侧身。   也不想想他的挚友是谁。   与其他法师不同的是,拜尔诺玛有基本的近战素质,于是哈顿的剑只破坏了他亡灵斗篷上的银扣。   银扣破裂,斗篷飘散,然后像安排好那样,飘落在发愣的女巫头顶。   妖精的菱瞳中沁出安心的笑意。   这件斗篷很得拜尔诺玛喜欢,绝非浪得虚名,除了可以伪装成亡灵,斗篷自身的防御力也非常不错。   足够帮他的老友应付战场上无眼的刀剑。   至于他?   已经不需要了。   永恒笼罩碧芙斯特王国的晴光亦笼罩在他身上,色调浅淡的金发于是闪闪生辉。妖精单手向后,拨开纯白的斗篷,他抬起羽毛样的长睫毛,眼瞳与天空同色,又因菱形的瞳孔,呈现出独属于异族的瑰丽与冰冷。   垂翼金蝴蝶在他领口轻摇。   女巫已经裹着亡灵斗篷跑出老远,她穿过凝固的玩家,穿过凝固的士兵,边跑边拍掌大笑,笑声响彻整片静止中的战场。   “拜尔诺玛!拜尔诺玛!拜尔诺玛!”   她疯疯癫癫,再三复沓。   “——元素、精灵与众星的爱子!”   “——昔日的妖精王,世界树上的金枝!”   ————————   诺诺:……又泄露我的秘密!   想不到吧!就在这里!这是国战篇最想写的情节之一,所以多盘了一会儿,下章应该是另一个最想写的情节~   感谢在2024-06-0820:00:00~2024-06-09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段千修远3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清晝2个;呵呵、段千修远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匿名用户、三月wanni、霸霸、嘿嘿嘿嘿、荼川、满天星光、七了个籽、九穗2个;段千修远、无忧、渡里、祢祢祢圆子、ertyuio、墨染、无语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世界以痛吻我,我痛死99瓶;放舟春溪54瓶;新晋地府公务员46瓶;狼神大人39瓶;【巫烛不行让我来!!34瓶;我与作者比命长32瓶;魚小羊、Aurora 30瓶;7248467127瓶;啥比领导西内、蜜桃乌龙波波奶茶25瓶;喝光桶橙22瓶;楠木21瓶;清澈、竹青雨齐、秦子陌、49006815、白柳小蓝和穹的狗、微凉20瓶;樱桃荔枝19瓶;顾菏17瓶;拾柒14瓶;玄、3480040312瓶;JT、哎嘿嘿小妞来侍寝、森期、起雾、眠、白烟辞、好穷啊、因落、绿衣10瓶;leria 9瓶;憬彼淮夷、赞美奇迹、夜舞樱飘絮8瓶;浮生如平7瓶;若铭禾6瓶;恒温、无里、瀚鸟缨琸、Kiki、千纸鹤、陌秋晚亭、懒癌晚期患者、68559549、枫糖、-咸鱼的每一天、敲碗等粮秃头崽、不白喵~、饮溪5瓶;梦圆圆4瓶;究惑久久、X、一二三四五、晚澄、鲛纱、卿弦子3瓶;Ethlor、Wang Jingyi 2瓶;酒酿圆子、世界快爆炸、二月有猫、风铃轻响、麻薯、人鱼、陌砸吖、麋麓、清酒、冷面小青龙、栗栗栗、吃喝玩乐哒兔子、宇白、-锦棠-、晴朗、懒~、檎、羽毛、秉烛夜行、种花家的饕餮兔、金字塔在逃木乃伊、精神状态极佳、黄叶yyds、Σ( ̄ロ ̄lll)、和野、柳方、讌朝、momo、渔舟、yoyo、dd燕韵bb、71134175、沐煦子清、诺诺糯、颓废娃子、慎独.、安嫣卿钰、一只小小燕、呵呵、七、春深不见三月鹿、whyyadm、原地飞行、change、南鸢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3]第一百三十三章:“投敌!我他喵要投敌!”   “哇呜~”   幽灵战船泊在帝国与王国边境的空域,因为尊重王国的凌空主权,并未再向前。   海妖手里举着单筒望远镜,闭着一只眼观察战场,看到拜尔诺玛终于脱了他那件黑乎乎的亡灵斗篷,忍不住单手托脸,露出做梦般的神情。   哇呜,终于露出来了!他老友的绝世美貌!   古尔薇干得好哇!快穿着那件破烂跑!跑得越远越好!永远别让那张抹布重新回到拜尔诺玛身上!   海妖用望远镜盯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那些天降者们说过的什么……此处应有BGM?   他立刻手忙脚乱地去翻自己的空间物品,翻出一堆匕首和备用匕首,还有巨量的毒药和陷阱道具,又吹着口哨把这些东西收收好,最后拿出一把年久失修的小竖琴。   海妖简单调弦,音色惨不忍睹,他好不容易把音色调准,吐了吐舌。   果咩。   太久不唱歌了,这个业务都快忘记了,希望不要影响BGM的效果。   于是海妖坐在船头,风吹动船长帽的帽檐,他耳鳍微微舒展,优美的吟唱声响彻战场。   ——海妖的歌,艾尔德娜大陆上最美妙的几种声音之一。   歌声响彻战场,拜尔诺玛在地面上仰望。现在没了斗篷,他的情绪外露许多,面上是分明的无奈。   先是古尔薇乱说,再是澜唱歌,老友好像都在促狭地在他身边起哄。   干嘛呀。   他又不是突然长这样的。   与容貌一样一以贯之的,还有拜尔诺玛的处事态度,就在他满心无奈时,他又敏锐地发现,伴随着海妖的歌声响起,绝大多数人都被歌声吸引,就连近在咫尺的哈顿,也产生了一瞬的恍惚。   机会!   法杖苍穹凝望的杖尖再度发光,拜尔诺玛毫不迟疑,极近距离地给了哈顿一发魔法,直接打穿了他的肚腹,同时直接给正在这片战场上的两名弟子传音。   两人的状态栏中,同时浮现状态——   [群星共鸣]。   “凛冬将至,菲利克斯。”   妖精的菱瞳漠然,冷酷而慈悲。   “予他终结。”   钟焱整个人从刚才开始就是惊呆的,精明的氪佬像河豚一样呆滞地张着嘴,直到听到老师叫他的游戏ID,才勉强回神,第一反应居然是——   老师!您怎么先喊二胎啊!乱了长幼了!   为了不给二胎留任何上位的机会,钟焱刚才就已经拼死拼活赶到老师的落点,结果差点认不出来。   老师斗篷脱了,突然改种族了,单看脸直接秒变游戏看板身价倍增成高岭之花了!   那些过往的记忆立刻开始袭击钟焱,他放空的大脑自动启动了PS,开始把老师现在的形象统统P到那些记忆中去。   什么亡灵深夜在副本门口拦住他,瞬间变成金发蓝眸的妖精如一支斜在夜色里的花,修长手指握着法杖赠予他,还温柔又无奈地微笑着,爱屋及乌,帮他的朋友也扯大了装备碎片。   什么定下了再会的约定后,他们在王城的女神雕像下重逢,白鸽飞翔,女神含笑,妖精将左手按在胸口,右手则撩开斗篷向他行礼。   【向您致意。】   什么风波不起的宁静午后,红茶和点心散发着香气,妖精手里拿着某本书,许久不曾翻页,心神其实集中在他所做的炼金实验上,然后在他完成后发出请求。   【炼制的成品,能留给我吗?】   还有什么女王封赏后的单独会面,国战前予以他的指示……   所有与老师的过往,立刻变得生动鲜活,让人想起来就高兴得想要大喊大叫了!   呀!好幸福!他好幸福!钟焱宣布《龙与艾尔德娜大陆》是他心目中的年度……不!是他心目中的人生最佳游戏啊!   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氪一单~   钟焱瞬间拉开商城,“叭叭叭叭”怒氪五十多单。不是他继续往下氪不起了,是他的手速不够,要先忙游戏里老师交给他的新任务了!   嗯!先忙正事!老师的任务就是最大的正事!   老师给了他什~么~新~任~务~来~着~   原来是打哈顿呀~   哎嘿嘿,没什么大不……   美得冒泡的钟焱突然冷却,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欸?欸!老师?我、我打哈顿?”   钟焱脑子里还在烧烤,凛冬将至却已经过了那个会质疑“我打××,真的假的”的阶段。对于老师外表上的转变,他同样惊呆了一下,不怕钟焱说他抄袭,他也在脑袋里进行了一番PS换头。   金发蓝眸的妖精毫不留情地把他扔进蚂蚱洞。   金发蓝眸的妖精毫不留情地把他扔进蟑螂洞。   金发蓝眸的妖精毫不留情地把他扔进蛞蝓洞。   凛冬将至:“……”   怎么感觉,其实没多大区别呢?   凛冬将至大概是接受最快的那批人,毕竟在他眼中,老师无论怎样都是他的老师,是对他有知遇之恩的老师。而面对老师给予的新指令,他看看已经被打得半残的哈顿,心中立刻开始高速判断薄弱点。   既然是老师给他们的试炼,那杀了哈顿就不是没有可能。   于是凛冬将至重剑在手,毫不犹豫地上前,他眸色沉沉,映不出光,只有沉稳的服从。   “是,老师。”   他冲向浑身浴血的哈顿,完全是死斗的架势,钟焱在一旁脸色大变。   二胎尔敢!   就你会表现是吧?!   虽然钟焱觉得,就算自己跟凛冬将至加在一起,哈顿又被老师重伤,以他们两个人的实力去对抗60级以上的哈顿还是太勉强,可凛冬将至太积极,倒显得他缩手缩尾。   他一咬牙,也上了。   这把是——   师兄弟局!   在大贤者从天空降落之前,观海公会的人已经心生退意。   帝国完全把他们当做炮灰对待,用他们的命,堆出了王国东部边城城墙上缺口的位置,导致他们公会的主力到现在为止,每个人都死了五六次之多。   “副会长。”有成员咬紧牙关,表情中混杂着憋屈与痛恨,“放任公会成员再这么死下去的话,会……”   “影响下一个需要死的单子!”   是的,观海公会的成员们并不为死掉感到悲伤,也不为被当作炮灰感到屈辱,他们只不过是心疼伴随着死亡每次掉的那截经验条。   他们的主力在这么死下去,等级就会掉出游戏的第一梯队,以后接单就很麻烦了!   “我知道了,马上就找会长商量一下。”   副会长打开私聊频道找到大海全是水,他们需要商讨一下要不要继续做帝国这单了。   但是,私聊频道居然出现了卡顿。   副会长觉得不对,主宰《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的人工智能,可是【世界树】,其性能之优越根本无需质疑,像什么服务器崩溃之类的,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世界树的统治下……   哦,开服好像就崩过一次?   那没事了,一回生二回熟,他用附近频道也是一样……附近频道也崩了!   私聊还只是卡顿,附近频道已经出现了大量的乱码。在乱码之中,还能勉强分辨出一些玩家的不明意义的发言,整个频道宛如被AI碎尸后产出的图或者文章,乱七八糟。   【……螺旋……天……】   【我……啊……我……叭!……】   【屏幕……我舔……】   【救……嘶哈……】   【要死……啊啊……好看……】   【我……贤者……狗……】   副会长:“……?”   嗯?怎么回事?这片战场上发生了什么吗?怎么感觉玩家的发言,混乱中带着一丝有序,好像在发着什么共同的癫。   副会长不信邪,又打开了世界频道,啊!世界频道也崩溃了!   【救救……论坛也……】   【都死%¥哪里还能……】   【……是……大……的……汪汪……】   【……荡来荡去……香蕉)……】   论坛?论坛!   论坛已经死了很久。   艾尔德娜大陆之外,维德弗尼尔有些惊叹地看着这小海兔在那里一拱一拱。他惊叹于对方拟态的细致,见小海兔实在难受,尝试伸手去拍拍他。   “这是要……吐毛球吗?”   “哇——”   小海兔终于忍不住了,他吐出了一地“啊”“卧槽”和“斯哈斯哈”,然后软软歪倒。   兔兔,寄。   爆炸的文字以如此具现化的形式出现,饶是维德弗尼尔,都有瞬间的呆愣。   他看向已经花屏了一段时间的屏幕。   从刚才开始,那片战场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居然让那些玩家这样兴奋?   副会长历尽艰辛,终于在战场上找到了大海全是水。大海全是水站在队伍前方,望着远处,身形凝固,岳镇渊渟,镇定得像是死了。   他的冷静让副会长长出一口气,会长的沉稳让他在通讯系统全面崩溃之际多少获得了一些安慰,副会长喘匀气,立刻大声询问道:   “会长,我们什么时候撤?要不要再跟帝国谈谈价格?”   死太多,他们快折本了!   大海全是水依然像死了一样平静。   副会长莫名其妙,他顺着大海全是水的视线看去,待看清那边的情况尤其是那边的那个人,张口就是一句。   “卧槽!会长你撑住啊!”   他是知道大海全是水的颜控绝症的。   大海全是水满脸麻木,他现在感觉自己脑子里也全是水,而曾经的回忆又像豆奶粉,在他脑子里冲成那种带着搅不开的小疙瘩的浆糊。   副会长是懂他的,他确实是个无可救药的颜控绝症,三观跟着五官走,钱包跟着美人走,他是被白猫诱惑的汤姆,时常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因为脸,大海全是水会不遗余力地粉上许多小明星和小偶像,各种追行程,并且给对方疯狂花钱。   豆奶粉里的小疙瘩开始漂浮,漂出大海全是水这些年脑子里因为美色进的水。   他在演唱会给好看的歌星花钱,然后对方转头就被爆出假唱;他在握手会上给好看的地下偶像花钱,然后对方转头就被爆出与十个以上金主维持着不正当关系;他又在机场组织接机给小偶像花钱,然后小偶像口出狂言,你们这群牛马怎么一点都不努力给我的钱这么少……   除了颜控,大海全是水,还是个先天塌房圣体!   一滴晶莹的眼泪从大海全是水眼角溢出。   可是……可是……   可是他们都好好看啊!   就没有又有事业心又好看,颜值杠杠还为国为民,是那种精致感脆弱感的美丽又三观端正能力强大……就没有这种完美的美人能给他舔一下吗!他可以用舌头去舔!他可以交出所有的钱!   大海全是水被很多人骂过做梦,人的生命只有短短百年,还只有二十多年的花期,好看已经很可贵了,要什么自行车啊!   现在,大海全是水意识到了,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一种能实现他梦想的类型。   异族,长生种。   再具体亿点吧。   ——大贤者!   ——他粉过的颜值巅峰啊!!   ——还一千三百年了都没有塌过!!!   救命!救命!太过完美,他不能呼吸!   副会长吓得不轻,唯恐他太癫了出事,连忙扯他。   “会长!会长你正常一点!会长我害怕!”   “还有,帝国那边究竟要怎样啊!”   大海全是水浑身哆嗦,他的眼睛一直死死定在那一处,甚至不舍得移开。轻微的拉扯感让他猛地回神,他保持盯着的姿势,奋力挥舞手臂。   “不要提帝国!我跟那种不正义的国家没有半毛钱的关系!我是清白的!是帝国把我自愿绑架到这片战场上,我才在这里的!”   “我对大贤者和王国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我——我——”   他突然四下寻找,找了个高处爬上去,高举双臂,声嘶力竭地大喊出声。   “投敌!我他喵要投敌!”   ————————   兔兔:崩了!   大海全是水:投了!   感谢在2024-06-0920:00:00~2024-06-10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兰生谕2个;人形自走安眠药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子晏6个;人形自走安眠药4个;薛宝钗之妻、渃芋、特仑苏、华月韶、不想早起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睡觉的咸鱼、人形自走安眠药7个;556578993个;浮生如平、薛宝钗之妻、+2收书、白墨、清酒、笙也、特仑苏、寻理、闲谭、空角兽、远旅、月落凡尘2个;景、星空浮星云、卷毛蛋给我看看怎么了、小黑的春天、49997040、于渊、中国青年文学鉴赏家、渃芋、55149365、<檀阿橘与牛肉面の旷、来映九枝前、无语、打死年糕、若铭禾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啾咪185瓶;浮生164瓶;小E酱~150瓶;等候天晴138瓶;起名字好难0.088瓶;嗒醭尤81瓶;子晏80瓶;我家受宝就是最吊的!、是塔塔还是桃桃、东依澜66瓶;一叶障目60瓶;小明和小红55瓶;有木在南方、鸢六月50瓶;秋秋秋秋46瓶;蓝龙小妖、利落40瓶;弥生·缘起36瓶;叶惜舟、不知道取什么于是乱取34瓶;71791826、衣33瓶;鹤田小姐不吃鱼、Rhoda、顾菏、阿猹、别惊时30瓶;3896782926瓶;暮光而归24瓶;Phoenix、白沐梓、Littly、笙也、何以、青棠、这不好吧、很是心累丶、笥舢、咕咚咕咚锵、子期、想吃糖醋排骨、欧崽20瓶;讲野18瓶;子逸往轩、34886573、郊年17瓶;三花七瑾、^_^16瓶;永远、柳贯一、锦年14瓶;草莓盟竺12瓶;特困困了、墨柒11瓶;琪、S、49006815、156、化猫、妍妍乐了乐乐乐、一只凯若特、爱看小说、迁嘉、笙默、叶观之、yususiyin、姜仔苦茶飞飞、喝光桶橙、lucky、香瓜、碎月、隔壁家丐太、天然卷没有坏人、初缘、南韩妲己圆又圆、月醒醒、白露为霜、香菇牛肉酱大盗、change、十三小又、鱼鱼、月泽、黑化派大星、50545239、温暖的子昕、墨色狐10瓶;贺以至辞、你的眼睛是什么颜色呢8瓶;予竹、咕咕咕、咸鱼大魔王6瓶;星月*薇、鹨、28120869、可可豆coco、五行缺仨、饮溪、xnin、长夏不落、陆好少年、沐宁、黄叶yyds、瀚鸟缨琸、轻风吹处即是你、毓袖、紫色蝴蝶、陆巳、明烛、缇宝、Bing、千纸鹤、隹、Cassic、憬彼淮夷、芥芥子桉、荼蘼落、墨竹青灯、静待海棠花开、梨子、我的世界是我5瓶;今夕是何年、人寂黄昏落4瓶;北冥有鱼一锅炖不下、龙尊MK2000型、我想暴富777、是喆不是吉吉、嗯哼哼、晚澄3瓶;栗栗栗、X、whyyadm、沉墨凝渊、Ethlor、熯天炽地、Peekaboo、沈卿涟、究惑久久、【怎么可以不相信温温2瓶;好困啊、muko、君撷、羽毛、南鸢、猫猫咪、larly、精神状态极佳、暖暖、乌龟小姐、尖叫的土拨鼠、涟漪、Σ( ̄ロ ̄lll)、灰鸽子、momo、山风白水、芝士万能、阿鱼、柠柠柠檬、月下之琳、一条咸红鱼、抬头看月亮、夙辞、一只小小燕、西北风兑冷空气、时,零、54Rose、竺亦祈笙、Iris.、诺诺糯、辰见莲池月、颓废娃子、嘿嘿嘿嘿、朝歌、秉烛夜行、柠萌、懒~、凌晨一点的猫、风星风、元始天尊、艾斯麟、璃茉、渔舟、陌砸吖、海的葡萄、糖分大师菜菜、裴卿、yoyo、麻薯、吃喝玩乐哒兔子、沐煦子清、阿白、喵咪老师、种花家的饕餮兔、cyan、阿萨索托斯、七、红糖糖、奡宸、必不可能内卷、60506606、森森、安溟诺尔、珠颈斑咕、陌秋晚亭、寻、山有乐昀、疏狂、冷面小青龙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4]第一百三十四章:“为你的诞生日——献上灭国的贺礼。”   因为世界频道卡死了,拜尔诺玛一时间没有看到玩家的暴言。   给予两个弟子新的试炼之后,他仰望着天空中的斯科姆,突然眼帘微垂,竟像是带了一丝笑意。   如云的纯白斗篷又开始被轻轻扬起,在斯科姆骇然地注视下,拜尔诺玛衣摆飘扬,而天空再度拥抱了祂的爱子。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悬浮在上方的斯科姆目眦欲裂,不讲道理,这实在太不讲道理了!不是已经封住大贤者的大气魔法了吗?他怎么还能飞起来啊!   斯科姆很快留意到,拜尔诺玛身上仿佛笼罩了一层柔光。不等他细响这层柔光究竟属于什么魔法,拜尔诺玛已经径直升起,声音平稳地传到附近每个人耳中。   [群星共鸣]的状态在附近每个玩家的状态栏里闪闪发光,区区真空,显然阻止不了大贤者说话。   “斯科姆,你们或许知道星浮轨道是我战后开发的技术,但是,你们知道它运行的原理吗?”   斯科姆等人无法回答他,他们战后就隐居了,别说领略什么战后出现的民用技术。   “封锁我的大气魔法,确实是一步好棋,这是建立在我的封号的基础上吧?你们意识到我的封号是有意义的,并想在上面做文章。”   妖精笑了。   “确实,我是苍穹大贤者。然而,苍穹之上,除了大气——”   “还有星空。”   新的咏唱开始了,七阶以上的规格,呼唤大精灵的力量。星光在拜尔诺玛身后织成新的翅膀,他失去的,总有人为他补齐;他下坠了,总有人将他搀起。   世界如此爱他。   星光如一层小霜,落满拜尔诺玛的睫毛,他抬眼的瞬间,这些小霜下落。大精灵有虚无的轮廓,没有五官,身体里仿佛盛着涡卷的斑斓的星空,将拜尔诺玛环绕其中。   “众星的精灵啊——”   世界频道彻底卡死,连省略号都不见了。玩家论坛直接关门大吉,策划组习以为常地装死。碧芙斯特王国境内的玩家,要是之前在线的还好,没在线的此时也不被允许上线,只能流窜各大平台问来问去。   【到底发生什么了!我就是去吃了个早饭!】   【救命!感觉错过一个亿!】   【连个图也传不出来吗?卡成这样?】   【第一次见开个主线还能崩了的游戏,命运之轮科技你欠我的用什么弥补!】   游戏内的玩家也失去彼此联络的手段,只能在下面哇哇大叫。大公爵斯特莱尔再度走上城墙,看着下方逐渐混乱的战场,离太远了,他只能听到玩家们的声音汇成一种无意义的字符。   玩家们:“oi——oi——oi——”   斯特莱尔:“……”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啊,这个距离上只能听到一些猿叫。   他连忙从身旁的士兵手中接过扩音道具,放大远处战场上的玩家的声音,只听到——   玩家们:“oi——oi——oi——”   原来就是在这么叫啊!   斯特莱尔深感无奈,他放下道具,眸中映出悬于高空的贤者的影子。   比起十几年前,老师依旧一成不变,长生种以被时光眷爱的面貌长存于世,而于普通人类而言……   虽说很多玩家开了现场录像,各个角度都有,但这些珍贵的影像资料也只能等通讯系统恢复之后再发出。没有通讯频道,很多玩家无法知晓这边战场的情况,而其他地方发生的事情,也传不到这边的战场上。   一名都留在帝国的玩家关闭崩溃中的论坛页面,看着巨龙如同黑日,从帝国的皇宫中缓缓升起,哥布林的飞行骑兵随行,犹如虫群簇拥大日。   他们在空中使用了群体传送魔法,打开犹如虫洞般的空间裂隙,向王国方向而去。   “这可不是我不分享啊。”玩家喃喃的,“是世界频道卡了……等等!”   玩这个游戏都玩出惯性来了,还有别的社交平台啊!他怎么就老摁着游戏内的通讯方式啊!   他仓促结束录制,开始手忙脚乱地发别的平台,并未留意到在进入空间裂隙之前,巨大的黑龙向他的方向瞥了一眼。   倒也无所谓,并非需要保密的军情。   裂隙中漆黑而斑驳,哥布林环绕在龙身旁,仰赖他在空间洪流中指引方向。龙的金瞳熠熠,心中想的是刚才抽空拿出怀表看的那一眼时间。   时间应该刚刚好。   ***   亘古的星空。   战场上日夜变幻,星空下移,笼罩帝国的强者们,逼得他们下降高度,唯有展开星光双翼的妖精得以留在高处。   下方的玩家们又蹦又跳,大喊大叫,并伴随着荡树藤等夸张动作,不知道在干什么。斯科姆望着大贤者菱形的瞳孔,大贤者身旁星光如织,藏着致死的力量,他已经自顾不暇了。   他先前只知大贤者是有翼的种族,不料居然是妖精啊,统治了一个纪元的暴君。   可是,越了解大贤者的身份,斯科姆越是不能理解,大贤者究竟为何不能认同他的理念。   “这是我最后一次尝试与您对话了。”   斯科姆激动地质问。   “强者享有此世的一切,而您作为强者中的最强者,享有一切中的大半,这样有什么不好吗?碾压,然后君临,就像您从前所做的那样!”   “您不怀念吗?不怀念昔日的俯瞰世界之梦吗?”   拜尔诺玛没有回应任何一个问题。   也没必要回应了。   这个世界上的人之中,注定有些是无法相互理解的。   就像他与现在的斯科姆。   就像他与曾经的老师。   未曾行过他所行的路,未曾见过他所见的光景,就看不到那种理念的真正危害。   杖尖天空石亮起又熄灭,斯科姆眼睁睁看着身旁的一位帝国强者从空中坠落,他瞳孔收缩,喘着粗气又看向面无表情的拜尔诺玛,意识到双方已经彻底谈无可谈了。   “……我这边也都结束了,大贤者大人。”   一身见习贤者法袍的嘉丽从下方升上来,脸颊上溅了一些残血,神色却漠然沉静,根本看不出先前还在为论文开题拿头“哐哐”撞墙。   “艾洛温大人同样赢了他的战斗,正在下方战场上加设防线。不知道为什么,帝国方面的天降者突然反水,我方天降者也像打了鸡血,都用不上普通士兵了。”   嘉丽的困惑只有一瞬,瞳眸便恢复冷漠。   “帝国大势已去,这些狂吠的丧家之犬,请允许我与您一起应对,尤其是……十二贤人。请您发发善心,从手指缝里漏几个出来,给我来杀吧。”   嘉丽没有一时一刻忘记,十二贤人袭击她导师的仇。   差一点就终结了啊,那将会铺展大陆的风吹谷浪的梦。   她现在是魔法师嘉丽,而非见习贤者嘉丽,而魔法师的逻辑,就是近身开火,血债血偿!(←错误的、诺式的)   拜尔诺玛看了她一眼,又多看了一眼。   【(前)见习贤者嘉丽 Lv.82】   拜尔诺玛:“……”   这孩子能处,打一场,升两级,将来隐世之村见吧。照这情况来看,艾洛温可能也升级了。   【(前)贤者艾洛温 Lv.80】   艾洛温八十啦!   有的战局在开始之前就已经结束,只不过是看看弱势一方,能不能拼尽全力扯下那么一两片衣角而已。   己方成员在不停下坠,斯科姆悲愤交加,他拼命反抗,将所有攻击的落点都定在拜尔诺玛身后的新翅膀上,想要复刻之前的成功,这也是他发觉的大贤者的唯一薄弱处了。   拜尔诺玛微微皱眉,不过很快,他尖耳微动,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极为熟练地自己消散了翅膀,迅速下降高度,不忘喊一声嘉丽。   “嘉丽!”   嘉丽毫无迟疑,紧跟着降低高度,独留斯科姆等人浮在高处。   不妙!后面有……!   斯科姆仓促回头,已经来不及了,他想对拜尔诺玛的翅膀动手,彻底触了某个存在的逆鳞。   伴随穿越空间的噪音与啸声,一只覆满鳞甲的利爪瞬间探出,猛地攥紧斯科姆,轻轻一握就几乎挤碎了他大半的骨头。在这只漆黑的巨兽身后,万道暗芒飞出裂隙,哥布林的飞行部队赶到。   鬼火一响,龙龙登场!   此方战场彻底沸腾,已经没有什么人在交战了,就连最忠心的帝国士兵,此时也颓然放下手中的武器,束手投降。本是敌人的炎帝公会与观海公会的玩家犹如失散多年的家人,抱在一起,蹦蹦跳跳,上空巨兽的阴影投在他们身上。   喊已经喊不出声了,谁能想到,继大贤者之后他们还能迎来一个暴击。   龙!!!   是龙啊!!!   苏尔特会这么突然地带着大军登场,实在有点超乎拜尔诺玛的预料。   不过大概已经习惯这种超乎预料的事情了,拜尔诺玛只是在空中停顿了一会儿,就将法杖换到另一只手,另一只惯用手则作为导引,引着几十层楼高的巨大黑龙往战线人少的地方降落。   ……因为他发现苏尔特有点想往他身上飞,那种事不要啊,故意变大的龙实在太大一个宝宝了。   斯科姆在龙爪之中,他的痛苦结束得很快,现在已经进入了濒死之际的恍惚状态中。   回忆如走马灯般浮现。   他想起神战之后,大贤者尽力给所有活下来的参战人员安排去向。他们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区域,并在那片区域内获得相应的地位和职务,死者享有尊荣,生者享有舒适的待遇。   这部分优渥待遇,强者镇守的地区会提供一些,相当一部分,则由星花联盟出资补给。   可是,无论得到多少东西,都不符合斯科姆期望的新世界秩序,所以,只是虚无。   斯科姆的眼睛慢慢黯淡,最终彻底失去光彩。黑龙降落之际,掀翻了整条阵线,他便也没入那些升腾的尘烟之中。   黑龙松开了斯科姆,他在妖精建议的区域内降落,一尾扫断帝国的旗帜,踩平了战壕与拦网,鳞甲森严,盘踞其上。   龙仰头望着拜尔诺玛慢慢降低高度,像一只纯色的蝴蝶,来到他脑袋附近,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尖。   龙的鳞顿时立起,在锵然摩擦声中尽数向后褪去,他在战线的废墟上化为人形。   怀表上的时间又开始在龙的脑海中浮现,时间正好。   已经在战场周边站好位置的哥布林法师们一回生二回熟,纷纷挥舞法杖,开始播放他们的VCR。被反映在战场中央的,是帝国皇帝莱蒙·奥斯特的一段影像。   皇帝的书桌前,莱蒙面容憔悴,双手紧握,头上的皇冠已经不见踪影。   “尊敬的各位国民:”   “鉴于帝国近期与碧芙斯特王国的作战情况,以及近日都城、皇宫与众多重要城市的权力更易,这将是我最后一次作为奥斯特帝国皇帝进行发言。”   “奥斯特帝国,确认战败。这场由帝国发起的战争,到了结束的时候。”   伴随帝国皇帝的沉重叙述,四方的画面中,也开始播放帝国其他重要城市的画面。城墙上,帝国的旗帜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龙的旗帜与哥布林士兵。显然,在帝国专心前线战场时,后方的家不幸被偷。   重镇沦陷,都城易主,皇帝被俘,面向整个大陆发表宣言。   要是说得更直白点,或许可以说,帝国已经——   灭国了。   被龙灭国了。   哥布林军师也在维持影像画面的法师之列,他看着正在上前一步的自家陛下,紧张地抿嘴,獠牙露出唇外。   他是知道陛下接下来要做什么的,加油啊!陛下!   其实苏尔特筹备这个大场面时,哥布林军师是有些疑惑的。陛下虽然是龙,却很少标榜自己的武力与军力,更多时候都相当死宅而懒怠,不怎么在意外界的目光。   【可是,我在意诺诺的目光。】   单手转动着帝国皇帝王冠的陛下这样说道,他金色的龙瞳中辐光凛凛,又藏着患得患失的忐忑。   【我想让诺诺……看到我。】   哥布林军师非常惊讶,在他眼中,以大贤者和陛下的关系,是根本不需要在意这么多的。   陛下与大贤者本就亲近,日常都在一块儿,大贤者眼中,本来就时常映出陛下的身影啊。   【因为近,所以远。】龙垂眸,【军师,你不懂这个道理吗?】   哥布林军师怔住,他好像有点明白陛下的意思了。   如果天天见面的话,反倒会减少落在对方身上的注意力;如果眼里经常倒映出那个人的话,那个人就会如同生命中的阳光雨露,变成习以为常的符号。   神战之后,陛下与大贤者一起隐居,日常平稳如流水。所以,如果想让大贤者再度看到陛下的话,就一定要有所不同。   这一刻,哥布林军师懂了,为了陛下的幸福……   他!可!以!豁!出!命!   老奴的十万功力!输出!   一旁的哥布林法师震撼地看着他,军师的法杖上都发出激光了啊喂!画面变得好清晰!   本来是胜方MVP结算的画面突然有所变化,那些被占领了的城市的城墙上,突然都垂下条幅。每座城一个字,所有城市加起来,赫然组成了一句话——   【祝诺诺诞生日快乐!】   苏尔特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得意,只是勉强收敛着。他一手揣在兜里,装作不在意,另一手托起的,却是王冠、权杖与戒指——帝国的三件王权象征。   他抬起头,望向正从空中向他徐徐而落的拜尔诺玛,金瞳晶亮。   “为你的诞生日——”   “献上灭国的贺礼。”   ————————   耶!这个情节终于也写完了!龙龙他A上去了!   感谢在2024-06-1020:00:00~2024-06-11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小E酱~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还能抢救一下6个;妘妘妘~媱5个;沉笙、二锅鱼尾巴2个;be、我的宝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be 7个;我的宝、沉笙、小至、於尘、二锅鱼尾巴、47216099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吃瓜吐籽4个;我的宝3个;我真的有病、微雨、挽川、故梦华章、二锅鱼尾巴、羽上月2个;於尘、沉笙、星空浮星云、赞美奇迹、尖叫的土拨鼠、景、小棉花、47216099、拒绝跑路从现在开始、三生有幸入红尘、白露为霜、等候天晴、b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小吞200瓶;63374867120瓶;云纹77瓶;只道啦70瓶;林嘉茵64瓶;落秋一尾红53瓶;随便看看51瓶;KOKOZOU、木行余、素问50瓶;罐头41瓶;kwunnnnnn 40瓶;寿司没有饭36瓶;S 33瓶;我真的有病31瓶;赛博猫猫?、忒淑梓浮、啊哈哈哈哈哈哈哈30瓶;子期29瓶;呀,有糖吃25瓶;谁与长安半池华23瓶;20472721、梨叶小疏、以白、收敛、小小小小冉、晨宇皓、我想静静、肆御、巴西龟、铃音恋歌、砂糖、·、临危不危、Aria200320瓶;鹤川江.19瓶;绿衣18瓶;禾槐16瓶;珞珈珈15瓶;四面杵鸽13瓶;蜜蜜蜜蜜12瓶;喝光桶橙、早睡、拾一、阿里希、阿羿11瓶;阿卜卜、chgfhfghguj、Hisoka、君影银希、老咸鱼了、奥菲利娅、二锅鱼尾巴、我思故、妘妘妘~媱、贰柒、努放的生命、随风清、十三小又、月落凡尘、长沟流月去无声、墨墨墨兰、朝言、circleY、(-^〇^-)、上班好烦、阿鱼鱼渔、嘎嘎只、哎嘿嘿小妞来侍寝、楠木、鹤田小姐不吃鱼、账号与安全、秋雨不渡江、吃运河的兔叽、星空下、土匪老大10瓶;彻透、岚9瓶;luckytime、咸鱼大魔王8瓶;我怎么知道叫啥7瓶;娇姣姣、鲤鲤子、三与6瓶;太阳晒晒、DR.宁、饮溪、我收藏的文什么时候完、荼蘼落、如月兰时、博肖揽星河、瀚鸟缨琸、静待海棠花开、钱小冰、起司小芋5瓶;somebody、628980044瓶;我想暴富777、星空、Ethlor、五条杰是个好名字3瓶;祁玖、Σ( ̄ロ ̄lll)、杨枣生、69651950、-锦棠-、讲野、68610620、游梦迷蝶、Plutoing 2瓶;凌晨一点的猫、沈卿涟、芝士万能、种花家的饕餮兔、小狐狸嘿嘿笑、栗栗栗、糖分大师菜菜、檎、山有乐昀、风见青、羽毛、赞美奇迹、嗯哼哼、恶人自有恶人嬷、林枫烬、苏袂卿、一只小小燕、二胡卵子、伊澄、Seiichi的鹅、洛川、梦翎歆忆、乌桓、晴朗、兔子江小姐、陆巳、冷面小青龙、人寂黄昏落、嘿嘿嘿嘿、阿鱼、海的葡萄、好困啊、夏竺、森林下了雨、诺诺糯、喵咪老师、油条加包子、60506606、拖延症晚期、疏狂、陌秋晚亭、独眼鹰、无恙、muko、世界快爆炸、阿萨索托斯、山风白水、nmy、momo、黄叶yyds、一只陌白白、吃喝玩乐哒兔子、咔咔、精神状态极佳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5]第一百三十五章:原住民也好,异乡人也罢,无需多虑,不值一提。   在不易察觉的地方,苏尔特托着三样王权象征的手有轻微的颤抖。   看似自信,实则忐忑。   十万功力输出的哥布林军师此时也反应过来,他手上的魔力输出没有停,却下意识张了几下嘴,意识到如今的情况很有几分尴尬。   庆生也好,什么也好,对方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不然,就只是无意义的自我感动。陛下搞了这么大的阵仗,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哥山林海的……万一大贤者觉得社死,那可就糟了啊!   陛下也一定是因为这个,才会如此紧张的吧。   哥布林军师顿时难掩担心地看向大贤者的方向。   啊,他不敢看!他不敢知道结果!他现在想过来了,这个场面好尴尬啊!脚趾在扣地了,救命!救命!   拜尔诺玛最初确实是震撼的,一个课题甚至能提出几十个思路的大贤者,此时却好像完全找不到解题的路径,只能就这样从高处垂眸,看着下方向他举起礼物的龙。   突然,他的尖耳用力下压,眸中泛起水光,有些狼狈地抬起一只手,手背贴上了滚烫的脸颊。   害羞了。   菱形的瞳孔不断收缩颤抖,拜尔诺玛此时满脑子都是——   苏尔特,好帅!   哥布林军师:“……”   居然没有社死,还觉得陛下很帅!   整挺好!陛下和大贤者这俩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看着妖精反映着情绪的耳尖,两只爱情鸟飞上飞下在龙脑袋上报喜,苏尔特给这两只虚幻的小鸟撒了把喜钱,一个龙顿时膨胀到两倍大,彻底变得得意了。   他仓促回身,简单安排哥布林大军赶紧清理战场,然后就迫不及待地“嗖”地飞上了天。   拜尔诺玛耳尖的一点绯色还没有褪去,刚把贴脸降温的手放下,垂眸之际就看到苏尔特加速冲上来,这个宝宝人形的时候也不小,并且又要冲向他了!   他迅速且熟练地降低了一点高度,苏尔特从他头顶上“嗖”地飞过去,然后佯装无事,潇洒地凌空踏步走下来,把包成花束的王权三件套送给他。   ……这又是什么时候包的啊。   不过,偷偷摸摸包小花束也有点过于可爱了。   拜尔诺玛现在有点龙龙脑,从苏尔特手中接过花束,帝国代代相传的王冠宝光璀璨。这件东西先存放在他这里,拜尔诺玛其实并没有打算对帝国做什么,等他处理完这边战场的事情,他会给帝国一个妥当的安排。   罕见地有些不敢对上龙的金瞳,拜尔诺玛试图用正事掩饰一下害羞。   “你、你的军队打扫战场的时候,如果遇到愿意投降的帝国士兵,不必过分为难,俘虏即可。”   苏尔特点头点头,向下方吩咐。   “听到诺诺说的了吗?”   吩咐完,他的头就又扭回去,仿佛被焊在了拜尔诺玛在的那个角度,眼睛亮晶晶等下一句话。   下方的哥布林军师:“……”   他耷拉着眼帘,扭头转而吩咐身后的玩家。   “听到了吗?”   玩家:“???”   他也是这个play中的一环吗!   “还有,”拜尔诺玛的情绪稍稍平复,“虽然斯科姆应该已经死了,我还想下去,再跟他说几句话。”   苏尔特立即下降高度,当先引路,连风都被他破开,拜尔诺玛只需降落即可。   他们来到斯科姆的尸体旁,冥河的水纹已经从对方身上退去,那个灵魂也许随着洪流离开,也许仍在不甘地徘徊。拜尔诺玛更倾向于后者,所以他下来,要同斯科姆说几句话。   妖精微微叹息,端正地抬起一只手,做出了邀请的姿势。   “现在,请与我探讨吧。”   他之前跟斯科姆说过的,抽真空的做法十分高明,如果可以,他想与斯科姆进行一番探讨,可是斯科姆却一定要在两人结束战斗之后才肯讨论。   那时候拜尔诺玛就觉得十分奇怪,因为战斗后的讨论是不可能成立的。   果然,长久的等待之后,斯科姆并无回应。   他也不可能回应了。   拜尔诺玛又走近了一步,似乎察觉到他的意图,苏尔特直接蹲身,帮斯科姆合上了不瞑的眼睛。   “我来,可能会诈尸。”   斯科姆的尸体顿时感到这个世界非常冷酷。   拜尔诺玛垂眼看着斯科姆,现在回忆全程,斯科姆应当掌握着他的两个秘密,这也是斯科姆敢与他为敌的最大倚仗。   第一个秘密,是他不能用自己的翅膀飞翔。   而第二个秘密,应当是古尔薇透露的,即,他曾与诸多大精灵诀别。   两个秘密都是对的,唯一有些问题的,是第二个秘密成立的时间。   他确实与诸多大精灵诀别,只是,那发生在神战之前。   游荡的魂灵先是呆滞,接着终于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尖啸,毫无留恋地投身冥河之中。   他永远不可能战胜拜尔诺玛。   只凭大气魔法和众星之力就打赢了神战的……疯子!   感知到灵魂的逝去,拜尔诺玛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些帝国强者,补刀之后,都葬了吧。”   苏尔特从善如流。   “我去安排。”   他们的默契还是如神战时那样,但是有什么已经不同了。   拜尔诺玛打算返回城墙,还没从地面上飞起,突然又停下。本打算跟着他起飞的苏尔特稍感迷惑,就见对方忽然压低尖耳,声音似乎也跟着低了下去。   “谢、谢谢……”   “我的诞生日,自己也经常会忘记,之前也从来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庆祝的日子,可是你每次都会帮我庆祝。不仅是这一次,还有之前的许多次。”   龙总会为他送上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礼物。   什么他无意间提过的原来世界的祈愿树,龙会觉得那是什么稀罕的好东西,真的给他拖一棵树来,挂上各种金丝银线模拟红布条。   比如他提过的什么航天器,龙真的会花很久很久,把每个小零件都锻造出来,然后组装成一个完整的……虽然只是模型,但拜尔诺玛绝对不会忘记那种在这个魔法世界看到火箭的震撼。   至于其他什么难办的事情,想吃的东西,就更不用多说了。   无论是拜尔诺玛还是闻阙,在遇到龙之前的时日里都只是一个承载着使命的符号,无论是羡慕着他的能力也好,追逐着他的荣光也好,他个人的好恶,从未被人这样在意过。   庆祝诞生日,这件事本身的含义,绝非只是庆祝诞生日而已。   “苏尔特,谢谢你愿意为我庆祝诞生日,也谢谢你觉得……这一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庆祝诞生日,本身是将那个人的降临于世,视为值得庆祝之事。   龙已经呆住了。   他本来以为不会有太直白的回复的。   但是等反应过来,他高兴得微尖的犬牙都露出一角,哥布林军师躲在旁边,仿佛看到陛下的尾巴在身后“啪嗒嗒”地摇动。   他慢慢把头缩回来,双手捂住了嘴。   oi——   ***   艾尔德娜大陆之外,在维德弗尼尔不间断地拍打下,小海兔终于吐出了最后一个毛球,软软摊平。   好可怕啊。   小海兔不无后怕地心想。   他想起之前曾经听到的关于别的人工智能的传闻,说的是某个绿色的文学城,其人工智能生性敏感,总是会吞掉好多敏感的不敏感的词,然后吐出口口。然后,终于有一天,该人工智能吞太多,被撑死了。   兔兔他也差点被动地重蹈覆辙啊!好可怕!   世界树复苏,玩家的各个频道和论坛也慢慢复活了。   卡住的时候,总有无聊的玩家一直在尝试刷新开门,当猝不及防发现自己的帖子浮在论坛首页之后,玩家自己也惊了。   他试探性发的帖子是这样的。   《oi——》   帖子里面很快挤满了猿人,发出快乐的叫声。   【oioi!oi——】   【oi↑oi↓oi←oi→】   【各位吗喽好久不见!轻舟已过万重山啊!】   【一进来就笑死了,这什么大型猿友交流会!】   【论坛突然就好了,怎么回事?】   【oi——因为爱情!】   不在现场的玩家此时还在听别人的转述,半点摸不着头脑,而有幸在现场的玩家,已经开始自然地交流病情了。   【不是,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大贤者出来了,叭,我初恋!龙出来了,叭,名花有主,我失恋!这半小时我承受了太多人生的大起大落!】   【楼上的朋友这样不是挺好的吗?角色一出来就告诉我他有CP,我就可以快乐嗑CP,比那种后面突然又加奇怪CP或者强行配平的好太多了!】   【其实,后面角色成长了,有感情线了,我也能接受,众所周知艾尔德娜大陆堪称真实世界!】   【真的确定CP了吗?我在现场,朦胧感觉还是有点友达以上恋人未满,但无论怎样,龙和妖精!互补的种族定位还有点微妙体型差,嗑死我了!oioioi!】   【龙好理解,很多RPG作品里都有,可是妖精究竟是什么种族,大陆上还有他们的身影吗?大贤者还有同族吗?】   【别急,论坛现在刚恢复,国战信息量太大,各大攻略站都在整理情报,官方也可能再吐点东西出来,先等一等。在那之前,我们先oi——】   有玩家姗姗来迟,点开论坛就看见都是猴,有瞬间茫然,弱弱发问。   【发生什么了啊?】   【朋友,发生了爱情。】   【朋友,发生了你错过一个亿。】   【???】   一群人还在这里逗刚刚不在线的萌新,另外一个帖子已经火急火燎地升了起来。   《聊屁天啊继续嗑!》   【大贤者跟龙回城墙了,王国在组织玩家回撤打扫战场了,现在我们的榜一和榜二正在越级挑战帝国的NPC哈顿将军,俩眼都不够看的,你们怎么还能在这里聊天啊!(倒仰)】   【而且,你们这群人,现在就放松警惕了吗!】   【贡献值榜!要截止了!最后的机会!!!】   王国东部边城的城墙上,斯特莱尔脚步急促,几乎不顾大公爵的体面,小步跑了起来。   他的视线投向远方,老师的白斗篷在天光下清晰而耀眼,但是当他跑到城墙上差不多的位置,准备迎接老师。一声轰鸣炸响,斯特莱尔瞬间连眼睛都睁不开,双手挡住脸,等强烈的气浪过去之后,才能勉强看去。   先行一步的苏尔特几乎是整个撞到城墙上进行减速,幸而城墙刚加固过,而这点小小的冲击对龙而言也无关痛痒。他从容地活动一下关节,就改换了极柔的动作,回手去接拜尔诺玛。   “诺诺。”   妖精显然已经非常习惯他的先行和接引,手搭在他的手腕上,顺着龙的力道轻轻落于城墙。   回头之际,苏尔特也看到了远处凛冬将至和钟焱对阵哈顿的场面。他的金瞳轻微移动,对拜尔诺玛投以询问的眼神,连说话都不用,拜尔诺玛向他微微摇头。   没关系,这是他给弟子们的试炼。   虽然身上携带破灭之神的残片,哈顿已经被他打到残血,只要凛冬将至和钟焱能稍加合作,获胜并不难。   说起弟子,另一个弟子也迎了上来。   “……老师。”   斯特莱尔连忙上前问候,拜尔诺玛向他微微点头。   “准备收尾吧,这次的战损报告也提交给我一份,现在就要。”   “是,老师!”   斯特莱尔立刻去准备,老师的要求他向来重视,不假他人之手。只是转身之前,他的视线下意识地掠过苏尔特。   苏尔特本来蹲在城墙上,金瞳中噙着笑意,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宝石,察觉到斯特莱尔的视线,深浅不一的金瞳于是转动过来,辐光凛凛。   背光中,龙傲然俯视着人类的公爵。   轻微的好感也好,狂热的追捧也罢,原住民也好,异乡人也罢,龙从来自信于自己在妖精心中的位置。   所以——   无需多虑。   不值一提。   ————————   苏尔特大多数时候超级自信,这本里面除了妖精,龙也有相当多的私设,好奇、独立、自由、忠贞、热情……他会鼓励诺诺去社交,去探索,一起去搞有意思的事情。   很多时候是诺诺给他指方向,但其实他也是诺诺的精神方向~   感谢在2024-06-1120:00:00~2024-06-12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哒崽6个;梓?月当空3个;荼川、be 2个;方行云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萧御10个;哒崽3个;故梦华章、方行云、荼川、Alkaid、陌宫璃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七杀5个;方行云、荼川3个;月半且力与鼠由、青瑜yvk、三分钟热度、神氏QAQ、教材划重点、栩渝丶、是我是我还是我、羽上月、梓?月当空、鱼笺尺素2个;黑化吧,少年、故梦华章、是塔塔还是桃桃、如月兰时、.、很是心累丶、朔、哒崽、唯香暗藏、绾辞、Tianling、陌宫璃、若铭禾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很是心累丶217瓶;hy 184瓶;玥渊138瓶;洛溪100瓶;哒崽80瓶;今天也要努力鸭70瓶;回风不是柳、曦微酱、无人在意50瓶;薄荷六号45瓶;寄雨、企鹅炖森蘑、妙妙殿下40瓶;不予37瓶;kin 34瓶;消灭蚊子32瓶;流深31瓶;光未然、杪秋、加冰奶茶30瓶;唯香暗藏、电光晶石软糖27瓶;催更呢亲~26瓶;我的老婆千千万,晋江24瓶;大宝贝、ttxx06071521瓶;看门绿豆、糖心玛瑙、清河、虾离我远点、奶酪、顾菏、八月晴、咩咩、桑佑、椛艽、随便看看、傅元青、今闻风起、青花鱼蛞蝓汤20瓶;氧气瓶18瓶;伞下17瓶;种花的红桃花匠、摆烂的瓜娃子、澪寒15瓶;27143624、小说天才13瓶;无瑓、舟于12瓶;s、今天也睡不醒11瓶;青、提纳里我的宝、竹节滚滚满堂风、道不虚行、叶子、维叽嗷嗷哦嗷嗷、49006815、叶笑薇、岚、陌秋晚亭、苦逼中医学生、silver、紫、whistle、欸嘿~、学习是生命之源10瓶;吃运河的兔叽、予竹9瓶;长沟流月去无声7瓶;浅语、逃离人间、(●°u°●)、桂花酒酿小芋圆6瓶;2333、12352、辞云、阿白、62898004、竹蕴印三、五条杰是个好名字、如月兰时、瀚鸟缨琸、明烛、静待海棠花开、长恣、争流不是蒸馏5瓶;喵咪老师、枝瑾、猫丞丞4瓶;七杀、十七子、康聿、究惑久久、紫色蝴蝶3瓶;南柯一梦、Ethlor、财神来财神来财神四面、海宁知了、渔舟、蓝浅、栗栗栗、醉风听竹、夙辞2瓶;七、山风白水、颓废娃子、安溟诺尔、yoyo、悦心、暖暖、沐煦子清、黄叶yyds、水清灌汤包、元始天尊、咔咔、无名の鱼、风铃轻响、飓风南瓜灯、若水墨言、精神状态极佳、momo、好困啊、俞光、风星风、爱与死亡的狂欢夜、杨枣生、片纸浮光、夜酒月、林枫烬、无语、柠柠柠檬、太太饿饿饭饭、边京、洛川、小邢十二、whyyadm、琼聿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6]第一百三十六章【二合一】:“为你,将利刃指向我的挚友。”   打扫战场的玩家们很默契地绕开了一片区域,在那里还有一面不倒的帝国旗帜,旗帜之下,帝国的将军与两名玩家僵持。   哈顿心知大势已去,如今不过是困兽之斗,然而渴望破灭的血把他的眼眶烧得通红,他的身体违背本心成为战争的傀儡。   “你们的皇帝已经宣告战败了,帝国都城连同其他重要城市都已经被占领,你还在坚持什么?”   钟焱明显是更倾向于做任务的玩家,企图说服重要NPC,避免无意义的战斗。他还在进行嘴遁,凛冬将至已经冲上去了。   哈顿已经听不进人话了,同为剑士,凛冬将至在他眼里看到了求死的意志。他也在斯达克王国的战场上,见过那些狂战士,那时,剑圣助他们解脱。   据说神战时代,那些神赐伟力的狂战士比现在强十倍不止,老师他们究竟是如何赢下的那场战争,付出了什么代价,凛冬将至甚至不敢去想。   预警的大精灵盘桓四周,突然在凛冬将至头上打出一个“危”。凛冬将至瞳孔微缩,没有选择挡这一剑,果断后撤,哈顿这一剑夹带着破灭的黑芒,撕裂大地。   哈顿素质优越,融合破灭之神的碎片也融合得很好,甚至能够发出破灭的剑气。可惜,这一剑之后,他先前被拜尔诺玛打穿的肚腹又开始流血,鲜血流了半身,哈顿的状态差不多折损一半。   ……如果有法师远程辅助的话,能打。   白鼬尖啸,风盾张开,钟焱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也进战,嘴上仿若不在意地询问道:   “二胎,如今在哪儿练级啊?”   这问法,仿佛两个多年不见的老同学变成社会人后碰面,佯装平淡地问一句,“在哪儿高就啊”,其实心里在意的要死。   凛冬将至蹙了蹙眉,他有点困难地理解了钟焱的意思,二胎的意思是……二弟子吗?钟焱认为他是老师的二弟子。   不不不,他怎么配呢!   “平常练级的话,一般在洞里,少数时候在山里。”   在前一个地点体会蛞蝓缠身,在后一个地点体会蜥蜴开饭。   不过那些地点具体叫什么名字,凛冬将至还真不知道,洞就是洞,山就是山,没有村民引导,他也出不了隐世之村啊,地点有什么意义。   钟焱脸上挂着友善的微笑,其实心里直翻白眼。   敷衍!小气!练级地点都不说,是怕他超过他吗?   不过他忽然听到凛冬将至再度开口。   “而且,我也不能算是二弟子……二胎啊,就像你也不是头胎一样。”凛冬将至往后瞥了一眼,“就算把碧芙斯特王国的历代女王都算一个,那也是我是四胎,你是五胎,这样。”   钟焱瞳孔地震。   为什么他又变五胎了?这次序膨胀得有点厉害啊!他和凛冬将至前面,小女王、大公爵……还有哪个?谁?   太在意几胎的问题,钟焱一时分心,撑起的魔法盾的效果也减弱了。哈顿找到机会,脸颊处鼓起青筋,一手帝国的旗帜,一手握剑,闪动的黑芒差点就把钟焱送回复活点。   凛冬将至反应很蟑螂,看到他头上的“危”之后,一脚就把他带着盾踹出去。钟焱骨碌碌滚出好远,勉强起身,就看到凛冬将至架着哈顿的剑,整条手臂已经被马赛克染红,那张脸居然还是毫无表情。   “这就是你的水准吗?”凛冬将至吃力地抵着哈顿的剑锋,“死回去,在老师面前可是很丢人的。”   钟焱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收敛神色,慢慢站稳。   凛冬将至还在说,更近于自言自语。   “我希望能在老师面前留下好印象,希望能成为老师的骄傲,更希望对得起自己手中的剑和剑士的身份……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钟焱愣住,突然发出嘲笑。   “你难道是沉浸式玩家吗?在这里把游戏当真呢……”   凛冬将至眼神凉凉,直接打断。   “真不真,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钟焱:“……”   他握着法杖的手指轻微蜷缩了一下,触感是被过滤过的真实,对比市面上任何游戏都显优越。   那这游戏中由人工智能进行的处理,究竟是增强真实感,还是削弱真实感呢?   钟焱又回忆起了刚到王城的那一天,他穿过漫长的甬道,突见光明,展现在他面前的是——   一个世界。   钟焱一时不敢承认这个猜测,只能用全力对抗哈顿分散注意。他反手就从背包里摸出了从商城里购买的触发式卷轴,一千联邦币一个,他囤的不多,只在背包里囤了区区一格。   一格的上限是999,不知道这次够不够用啊,早知道就多囤一格了。   这下轮到凛冬将至眼帘猛跳,他看着一个个的卷轴炸开,心里像住了个抡锤的人,下意识地开始数。   一千,一千,一千……   但钟焱的火力压制对他而言确实是个好机会,他破开烟雾,这一刻,氪佬与肝帝的力量在他身上合二为一!   扑向哈顿的时候,凛冬将至心底有轻微的触动。   他很早就知道这个游戏是真的。   除了封住搬家纸箱的胶带被整齐切开外,其实他在搬离上一间小房子的时候,还被房东提灯定损了。苛刻的房东指着地面上的划痕,对他大喊大叫,凛冬将至低头看着那几道很浅的划痕,意识到自己可能带回了一些特殊的能力。   他自己摸索了很长时间,终于确定,自己把艾尔德娜大陆上的剑术带回来了。   游戏中世界是真实的。   战场上的风吹拂,裹挟来铁锈与火的气息,身侧伴着魔法的掩护,凛冬将至甚至听到五胎在叫他在这边世界的名字。   “凛冬将至!抓住机会!”   凛冬将至突然为自己最开始的难以置信感到可笑。   多么真实啊,多么真实的世界,把所有能开的感官都开到顶的他,比其他人更清晰地觉察到那些被人工智能刻意过滤与模糊的成分。   这么真实,这就是真实的世界。   那些与蚂蚱的你中有我,那些与村民的欢笑高歌,那些躺在小小屋子里仰望天顶破洞中星空的日子,狗哥皮毛上太阳和青草的气味……都是真实的。   而如果这个世界是真实的,那么对他伸出援手的老师,也就是真实的;如果这个世界是真实的,那么老师就不仅是对“凛冬将至”伸出了手,还是对“霁寒”伸出了手。   既然一切皆真,他这切实被打捞救起的人——   掩在碎发下的黑瞳微微颤动。   愿意执行老师的一切指令。   就在此时,凛冬将至的玩家面板上,等级一栏轻微跳动。   【凛冬将至 Lv.30】   有阴影蜿蜒如蛇,蜎蜎滑过两人身边,影子里一抹银芒如蛇的毒牙亮出,蠢蠢欲动,却又在短暂的权衡之后,放弃了攻击两人。   虽然这两个是拜尔诺玛的弟子,杀掉他们可能会让拜尔诺玛痛苦。但一来,天降者会复活;二来,他只有一次宝贵的机会,要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阴影悄无声息地沿垂直的城墙向上,最终攀到城墙之顶,隐匿在缝隙中寻觅机会。   待看到身披白斗篷而非黑斗篷的拜尔诺玛之后,影子明显愣了一下,却在下一秒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拜尔诺玛!化成灰他都认得!   影子看到妖精菱瞳垂下,正在翻看手中的战损报告书,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这个人所吸引,浑身不住发抖,几乎要当场解除隐匿技能。   三百年的宿怨……三百年的宿怨终于……!   影子正是刺客阿贾西。   他根本不在乎这场战争,也从不与帝国的强者同列。他只在乎这场战争可以为他创造机会,创造一个大贤者走到人前、让他能够进行刺杀的机会!   最初的激动之后,阿贾西更加惊讶地发现,拜尔诺玛居然极度罕见地放松了戒备,神态松弛,还有些倦怠,就连盾,都只叠了区区五层!   怎么回事?不应该啊?拜尔诺玛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放松戒备?   难道是因为……王国在这场战争中胜利了吗?   对啊,王国战胜,除了后续的收尾工作,几乎没什么需要拜尔诺玛再担心的了。他刚才还与帝国的强者们争斗,就算他再强大,现在只怕也损耗了半数的魔力了。   刺杀的大好机会!   阴影立刻如蛇般潜走,不多时,一名士兵匆匆而来,手中捧着纸质报告。   “大贤者大人,有新的情况要向您汇报!”   妖精头都没抬,一手还托着战损报告书,另一手已经向士兵的方向伸出,示意他直接拿过来就好。   士兵垂下眼眸,将叠放整齐的报告递送过去。   纸页突然纷飞,纷乱纸张中,一柄苍白的匕首斜斜刺出,猛毒在刃上流淌。士兵的头盔“当啷”落地,露出阿贾西扭曲且快意的面容。   三百年的宿怨!藐视刺客的大贤者,将亡于刺客之手!   阿贾西眼中依稀又倒映出了当年给予他巨大屈辱的火雨,那场火雨在坠地之前,又被他无往不利的刀锋所斩断——   没有斩断。   涂毒附魔的匕首被人直接握住,摩擦之间,居然发出“擦擦”的金属声。阿贾西骇然再发力,然而匕首像是被浇筑进了山岩中,在那只手中纹丝不动。   那人笑了,露出一点微尖的犬牙,金瞳明亮异常。   “抓到了~”   他只用一只手就握住了刺客视为生命的匕首,另一只手,则把拜尔诺玛单手抱了起来。这是神战时代就有的龙的做题公式,他能打,却也会跑,一手抗敌一手抱诺诺,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带着全部家当逃跑。   好久没有套这个公式做题了,龙龙高兴!   ……不过诺诺是不是又轻了点,最近打仗,都没有好好吃饭。   拜尔诺玛一脸习以为常,被抱起来,除了最开始“唔”了一声表达疑惑,手上甚至又翻了一页报告,折起一个角,接着勉强抬眼看了一下情况,他认出了阿贾西。   刺客吗?   时机抓得很好,判断出他放松了警惕,立刻决定刺杀,可是……   猜猜他为什么会放松警惕?   因为苏尔特在啊。   匕首的刃被握在苏尔特掌心,持续发出锐声,无论阿贾西如何努力,都不得寸进。   熟悉的破防感再度涌上心头,阿贾西脖颈处青筋直跳,就算现在弃掉武器逃跑也没有用了,奇异的威压已经将他锁定,他的手已经与武器成为一体,被牵连压制着。   “大贤者!”知晓即将到来的结局,阿贾西嘶声吼叫,“为什么躲在别人身后?为什么结束在开始之前?面对我啊!接受我的刺杀啊!我为这一天等待了三百年,苦练了三百年啊!”   什么刺客的情怀,龙才不懂那种东西,也根本不在意,他只懂得一件事——   一手抱着挚友,一手握紧刺客的匕首,苏尔特露出了残酷的微笑。   “为你,将利刃指向我的挚友。”   他握住匕首锋刃的手开始拧转,阿贾西仓促跟随,可是拧转的角度越来越大,跟随逐渐变成徒劳,阿贾西很快就听到了自己腕骨碎裂的声响。   刺客双目圆睁,剧烈的痛楚尚未结束,一股大力已经将他带向苏尔特身前,明明是对刺客而言最有利的极近距离,阿贾西却感到恐慌。   在这个距离上,他听到苏尔特对他轻声耳语。   “为你,将利刃指向我的诺诺。”   大海全是水与观海公会的一干高层正在被带上城墙,他双手被缚,却毫无畏惧,小嘴叭叭搁那复读。   “我要见大贤者!我是高贵的俘虏!我要见大贤者!我要见大贤者!吸溜!”   他正叭叭复读着,算盘珠子满天飞,身旁的塔楼突然一声巨响,吓得他以为自己太颜控被天谴了,立刻双手抱头蹲下。有什么东西软软滑落到他身边,大海全是水大着胆子睁开眼,然后就看到了顶着阿贾西头的马赛克。   大海全是水:“……”   他有点呆住,这个刺客NPC之前还跟他探讨什么刺杀的意义来着,也给他们公会介绍了帝国这边的工作。他也知道这个NPC应该很强,可是现在,对方居然这么轻易地就死在了他面前。   塔楼轰鸣着倒塌时,苏尔特正小心又小心地把拜尔诺玛放下。妖精的双脚刚接触地面,就忧愁地抬眼看看正在倒塌的塔楼,深深叹气。   苏尔特给他城墙造成的破坏,远胜帝国,最大的战损诞生了。   在战损报告上又加了一个塔楼,因为楼是因为龙塌的,所以这部分损失由他这个大贤者来支付。利落地签完名之后,拜尔诺玛将文件递给苏尔特帮忙拿着,自己则径直走向了刺客。   阿贾西已经无力抬头,旁边的大海全是水想要扶他,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正手足无措,一抬眼,却看到大贤者斗篷飘扬,向他的方向走来。   大海全是水立刻把自己塞在了一旁的角落里,争取不干扰漂亮大贤者。   妖精垂眸,看着阿贾西费力地一点一点将自己翻过来,勉强能仰躺与他对视。他很体贴,在对方痛苦地完成翻身之后,才抬起法杖,指向对方的脑袋。   准备补刀。   阿贾西惨淡地笑,他的骨头碎了,就算心心念念的刺杀对象近在咫尺,他也什么都做不了。   但是就算在生命的最后,他也一定要给高高在上的大贤者添个堵。   “哈……哈哈……”   阿贾西含着血沫笑。   “大贤者……我的刺杀还没有结束……”   他的双眼渐渐涣散,只留下诅咒般的话语。   “这场战争……也……远未结束……”   “是吗?”   拜尔诺玛却轻柔俯身,他知道阿贾西的听觉还残留着,他也是有意说给对方听。   “你说的是你的那些安排,以及帝国那些溃逃的残兵吗?”   刺客的双眼睁大,更多的血沫从他口中涌出。   “为什么……你会……”   ***   刺客……   刺客啊……   世人通常赋予刺客何种面貌呢?   是遮掩面目见不得光,还是容色平平毫不起眼?   总之,应当不是他这样的吧?   海妖横过匕首,刀锋映照着他的眉眼,漂亮、灿烂、活泼、友善……然而他脚下,阿贾西弟子的尸体横竖倒伏,鲜血满地。   刺客公会的客卿,阿贾西,还真是个挺狠辣的家伙。   居然将自己的所有弟子都带来了帝国的战场上,还给他们下令,一旦自己身死,立刻疯狂攻击王国和周边各国的一切高层人士,制造大量混乱,让世界知晓“阿贾西”之名。   该怎么评价呢?阴影里待久了,终于变态了啊。   幸好幸好,这个世界还有澜澜,作为一只纯种海妖,虽然唱歌的业务不太熟练了,刺杀的业务总还过得去。   放了一把火,海妖跃出这所隐蔽的公馆,大船已经在空中静候他多时。   接下来,回海港去吧?或者稍微等一下,直接去蹭王国的庆功宴?   海妖低头发消息,一名英灵从身后走来,向他低低说了几句。海妖听后愣了几秒,在手上发的消息里又补了几句。   “我知道了,这就回去。”   幽灵船在夜色中启航返港,而在王国的西北方,最后一个小国已经交出王冠和印玺,向兽人帝国俯首称臣。   自此,兽人帝国君主萨卡提乌斯最近所描绘的蓝图已经完成,兽人帝国与碧芙斯特王国接壤,宣告永世友好。   “陛下,前方战场上,有一批帝国的残兵逃过来了,王国的士兵和一批天降者正追赶他们。”   头顶兽耳的大臣向华贵的车驾内恭敬汇报。   “让随同的精锐部队原地布设防线,务必竭尽全力,协助王国方面,将不愿服从的战争余孽彻底铲除。”   “是,萨卡提乌斯皇帝陛下。”   兽耳大臣躬身应诺,突然,他看到车驾微微晃动,有人正从车上缓步走下,令他顿生惶恐之情。   “啊,陛下,战场刀剑无眼,暗中可能还有刺客威胁您的安全,如果您不在安全的车内的话……”   “无妨。”   三条金色狐尾雍容摇动,兽人帝国在位三百年的皇帝缓缓下车。他身量很高,外形定格在青年模样,头顶竖起的狐耳上垂挂华美的金饰。   金色的大狐狸谢绝了侍从的贴身搀扶,面向王国方向,琥珀色的兽瞳似乎望穿了战场上的烟尘,清晰地映入全部战况。   “恩师啊。”   他发出喟叹之声。   “昔日星花联盟强者云集,我孱弱无力,陪坐末席。如今我成为一国之主,是否能以我兽人族的万马千军,为这世界略尽绵薄之力?”   世界无言。   但世界允许。   刺客的双眼已经彻底无光,拜尔诺玛起身,补刀,一气呵成。他转身走向龙,徒留一地刺客。   “我说的。”   “无论是刺杀还是战争,都结束了。”   ————————   写了好久,干脆合在一起,把之前空的一天也补上!   国战篇还没结束,差两个重要情节,现实世界和大陆这边各一个。   感谢在2024-06-1220:00:00~2024-06-14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洛鵺血2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胭脂蕾丝团—麟、想要网易家的天赏、不想早起、琪2个;洛鵺血、,,,、只想躺着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子期5个;只想躺着4个;上班好烦3个;,,,、陸景和、不想早起2个;绒、颂枝、一闪一闪亮晶晶、想要网易家的天赏、拾一、诺听风凌、瞑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子期12个;我是数列、上班好烦5个;胭脂蕾丝团—麟、顾涵涵4个;二锅鱼尾巴、想要网易家的天赏3个;稚盒、黎月、w、来映九枝前、三禅、哦可、JT、二敏、鱼笺尺素、只想躺着2个;园砸、无语、别惊时、七七四九、曼羊羊、红红果果过生活、元昭、若铭禾、拾一、种花家的饕餮兔、北地有瓜、422asd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缪歌平子200瓶;纱华157瓶;红红果果过生活132瓶;不予110瓶;大厨熏86瓶;南镜66瓶;茶茶茶茶茶茶茶茶茶茶61瓶;淮星60瓶;轻触命名41瓶;2333333、自愿的梦40瓶;别吵了大家都是艾斯比39瓶;王明栎36瓶;拾一、南韩妲己圆又圆、快乐磕CP 32瓶;54Rose 31瓶;枫林秋晚、Mr_塔塔、瓜的上好佳、黎明将熄、凌笙、奥菲利娅、春樱、赋上歌、无知、冰晶-琉璃30瓶;笙也29瓶;洛鵺血26瓶;攠嶊、颜柳24瓶;今天我学习了吗23瓶;思埠、叽叽叽22瓶;蓝龙小妖21瓶;啊啊啊、青黛云苓、青池木、啾咪、,,,、悦菀、只道啦、cicii、aka、辛提、秦子陌、瓶子、36484143、海的葡萄、Sheron、想要网易家的天赏、竹间白月、鲸落苍梧、温明呀20瓶;陆黧17瓶;墨漓兮、一睡经年16瓶;三花七瑾、鴆梚15瓶;不吃葱姜蒜、请喝茉莉奶绿13瓶;不想早起、i7sama、我怎么知道叫啥12瓶;言涧、南鸢、海宁知了11瓶;喝光桶橙、w、曼德尔的甜醋栗、沈却玉、鐵鏚艷、华月、莞尔、温泊华、今天脑子也离家出走了、隔壁家丐太、云迟、玖拾贰、十七与停、猫ps、?、陸景和、虞渊、旅行家、胡唉胡唉、鹤田小姐不吃鱼、不要男妈妈、玖玖、顾菏、阿白、70701878、弥生·缘起、猫猫虫007号、虚饰魔女、苦逼中医学生、清水、明烛、星辰、晒月亮、鸢、鱼鱼、山川之气、君小珏、Daniel.、35724246、,,,10瓶;梅子汤圆、阿巴阿巴a、几度花鸟度春风、422asda 9瓶;追着迷路的河狸、九州8瓶;烟灰蓝、无名の鱼6瓶;静待海棠花开、Silver、夹子一夜情、西泽尔、瀚鸟缨琸、橘子气泡水、喵酱=v=、一条鱼、瑶笙、可、hold、鹿角微光、兔纸、起起、wind晚、X、aaaa蟹老板、今天也想逃跑5瓶;时光、釉4瓶;娜儿爱吃糖、禾绿、无里、究惑久久、晚澄、黎九溯、夏侯景曦、晴朗、夜莺(N&D)3瓶;人寂黄昏落、辰见莲池月、醉风听竹、晚亭孤舟、阿鱼、伊梦洮汝、泡泡鱼、种花家的饕餮兔、来自非洲的酋长、渔舟、沈卿涟、爱与死亡的狂欢夜、相胧猛嘬猫猫头、潘的撒旦、-锦棠-、Σ( ̄ロ ̄lll)、醉魂叶、北冥有鱼一锅炖不下、唔無五兀、!老师速更新!2瓶;顾晟宇、潞安、一只陌白白、和野、寻、嗯哼哼、65557649、水清灌汤包、黄叶yyds、努放的生命、丘丘人、sksqwq、凌晨一点的猫、芥芥子桉、尖叫的土拨鼠、47256829、轻风吹处即是你、诺诺糯、金字塔在逃木乃伊、俞光、檎、奡宸、辰鸢、祁玖、饮溪、Summer、咸鱼难翻身、洛川、山有乐昀、朝歌、60506606、whyyadm、恶人自有恶人嬷、苏袂卿、yoyo、蓝浅、安溟诺尔、Noway、Ww、好困啊、是干姜柠檬鸭、感性函数域、咔咔、沐煦子清、佛系咸鱼不翻身、山风白水、【怎么可以不相信温温、穿梭世界的无情超超机、一只小小燕、精神状态极佳、米虫桑、北地有瓜、momo、季雪玉、啊吧啊吧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7]第一百三十七章:“用鞭子抽我!再给我新的每日任务啊!”   烟尘未散尽的战场上,不知哪位玩家开了个头,发出一声高呼——   “去他喵的战争!”   他的话音还未落地,就有应者如云。   “去他喵的战争!”   碧芙斯特王城,胜利的消息也像被龙带着,第一时间就传入皇宫,以文件的形式出现在女王的书桌上。   小女王歌蕾茜细细读完了这封文件,放下之际,发出了一声百感交集的叹息。   “克丽安娜,这场战争终于结束了。”   她对立于身后的女仆长这样说道,克丽安娜亦是含笑,正要回应什么,忽然,她的视线被窗台上的生物吸引。   “陛下,您快看!”   两只白鸟正立在窗外,像是比翼飞来,此刻正亲昵地相互梳理羽毛,一只大一些,一只小一些。大的那只好像并没有自己很大只的自觉,一直往小的那只身上歪。   黏你!黏你!   “白鸟也飞回来了……”   歌蕾茜忍不住微笑,只是很快她就用羽毛笔的羽毛点着下巴,陷入了思考中。   只是,为什么是两只白鸟啊?还看起来成双成对。   难道战争结束之后,就是什么恋爱的季节吗?   王国境内,国民和玩家们自发走上街头庆祝。   有的玩家愿意参战,去获得他们心心念念的技能和装备;然而有的玩家,比如月桂焰火之类,绝对拒绝PVP的形式,也就没有参与战争,只在后方做一些支持工作。   月桂焰火从租住的房间里打开窗,外面的街道上已经变成了欢乐的海洋,许久不曾出门的国民们相互致以问候,讨论在这场战争中出现的士兵、天降者、贤者与飞龙。   橘白猫翠在月桂焰火的书桌上伸了个懒腰,眨了眨滚圆的猫眼。   这次战争,陛下并未征调他们这些魔兽的王者,她于是也不曾参战,听说驻守隐世之村的狗C去了战场,不愧是狗啊,真是精力旺盛。   房间门被敲开,艾米丽的身影出现在门外,兴奋地举起一篮子小鱼干,请月桂焰火和他们一起去慰问邻居们。   身在王城的玩家们相对安全,而有的玩家已经定居在了王国东部区域。在这里,他们甚至能听到从战场上传来的爆炸轰鸣,看到帝国的长焰被王国的白星拦截。   最初的时候,很多玩家甚至忘记了这是个游戏,惊慌失措,还有人连下线都忘记了。是原住民们把他们领到自己家中避难,还有人温柔地给他们唱流传在王国的歌谣。   “风不来,雨不来,大贤者一直在……”   他们相互慰藉搀扶着,度过这段战火燃烧的时日。   横枝作为纯粹的生活玩家,选择定居的城市也离东部边城很近。战争一开始,她的花店生意自然就停了。   她整理好自己的家当,又通知周边的邻居,全天十二小时在线,严阵以待,做好了一旦失利就与鹿王一起带他们撤退避难的准备。   幸好,王国胜利了,鲜花的订单顿时如雪片一般向横枝的花店飞来。她紧赶慢赶地包着花束,从未因全力工作而这样振奋。   “横枝姐姐,母亲说你这几天会很忙,让我过来帮个忙。”   脸上有雀斑的原住民小姑娘从花店外探进头来,横枝惊喜地向她招招手,小姑娘立刻跑向她,一种莫名混杂着喜悦的委屈涌上心头,劫后余生,两个女孩在天光大亮的花店里轻轻拥抱了一下。   “横枝姐姐,我还以为帝国要打到这里来了。我们一家人躲在地下室里,怕听见姐姐的呼唤,又怕听不见姐姐的呼唤,好害怕。”   横枝将下巴搭在女孩的发顶,轻拍她的肩背,像个原住民一样轻柔地安慰道。   “没事的,没事的,有大贤者在呢。”   结束了这个安慰的拥抱,横枝突然想起什么,又匆匆回到自己的工作台前。她将台面上的琐碎枝叶清理掉,从自己的玩家背包里,依次取出了当初那名黑发金瞳的NPC请她包花束时剩下的那些。   她什么魔法都没学,只学了一些特殊的保鲜魔法,并一直维持着,这才将那些珍稀美丽的花朵留到了今天。   “能来帮我一下吗?”横枝整理着这些花,“我……想包一些特殊的小花束,不对外售卖,免费送给城中的人。”   她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就以此作为庆贺吧。   金色的鹿王此时也正好从店铺后面走进来,从背上放下一大束剃掉刺的花枝,听到横枝的打算,他稍作思考,摇晃了一下头顶的角。   “可、可以吗?”   花束别在鹿王角上,横枝坐在鹿王背上,每遇到一人,鹿王就轻轻低头,示意对方从自己角上取一枝和平的花。   “啊,真是太感谢了,横枝小姐。”   “横枝小姐,谢天谢地,这场战争终于结束了。”   横枝笑了,看着这些平安的熟悉的居民,她眼底浮起一层庆幸的泪水。   “是,太好了,战争结束了。”   碧芙斯特王城的贡献榜,在女王与大臣们的一场会议后,悄然发生变化,最上方的空白处,浮现一行字符。   【截止时间72:00:00】   这行数字很快轻微一跳,任何玩家只要看到,就会理解其含义。   【截止时间71:59:59】   倒计时三天!真正意义上的绘卷……啊不对,国战贡献值榜冲刺阶段!   这一刻,汲汲于贡献值的玩家们彻!底!疯!狂!   主要战事已经结束,接下来只剩一些战场恢复与地形整理的工作,可能还要加上农田修整与城墙修缮。玩家们恨不得一天能有二十四个小时在线,可在在线时间之前,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刚打完一场,他们实在太累了。   “大贤者!!!”   城墙上的大海全是水一个滑铲铲到拜尔诺玛脚下,因为确实没有什么威胁性,所以他夸张的举止只换来了苏尔特的一个瞥视,拜尔诺玛垂眸看他,法杖一抬,清风让他从地上起来。   “不用这样,你们有什么需要,跟我说就好。”   大海全是水的脑子空白了,半晌,他发出了一个单纯的拟声词。   “……吸溜。”   顿时,无论是城墙上同样被俘虏的观海公会高层,还是城墙下的普通玩家,都双手抱头,疯狂地前后仰。   你倒是说正事啊混蛋!   “是是是是这样的大大大……”大海全是水憋了半天,憋出一个称呼,“大漂亮。”   拜尔诺玛:“……”   玩家难道真的是只看脸的生物吗?早知如此,他公测的时候如果直接露脸,是不是根本不用搞什么复杂的操作,直接就可以收服这群玩家呢?   听到这个新称呼后,苏尔特反倒对大海全是水投去了欣赏的目光。   你小子,很有眼光!   拜尔诺玛面无表情地让法杖落地,杖尾擦着苏尔特的脚落下,在地上凿出一个洞。   苏尔特:“……”   龙顿时把自己缩得很小很小。   “是这样的,大贤者。”大海全是水哭唧唧,“我们公会之前虽然上了帝国的贼船,可是现在已经弃暗投明了,也想赚点贡献值。我们知道之前的立场是硬伤,麻烦您给我们折半吧!我们都愿意的!”   其实贡献值倒是其次,现在这个阶段加入,也注定获得不了前几名的位次了。   大海全是水其实是要借这个机会,重新帮观海公会回归大贤者这方的阵营。他总有一种预感,如果不站在大贤者这边,今后挣钱的希望渺茫。   而且……   他真好看呜呜呜!   拜尔诺玛也没有刻意为难他,稍作思考之后,就接受了这个投诚。   “贡献值计算还有最后三天,我会联络王国方面,给你们60%的折算,希望你们能够接受。另外,观海公会也不能以公会的名义参与贡献值榜,这样可以吗?”   已经比大海全是水预想得好太多了,他一口答应,接着瞥向城墙下的其他玩家。   其他玩家在下面已经急疯了,频繁发出小狗被踩了爪子的声音,还有人在论坛上发帖喊话大海全是水,让他快点跟大贤者说——   【问问大贤者有没有一下就恢复状态让人能继续干活的群体魔法!】   【我还想打工!排行榜不等人啊!】   【让我加班!我要007!我要当奴隶!】   “……差不多就是这种情况。”大海全是水涕泪交下,“求您了!最后三天时间,孩子真的很想打工!”   拜尔诺玛:“……”   曾属于闻阙的人类的良心在他心底发出微弱的叫嚣。   “可是你们也经历了一场大战,应当很疲惫了……”   “不!”大海全是水咆哮,“不不不!一点也不疲惫!用鞭子抽我!再给我新的每日任务啊!”   妖精的菱瞳微微颤抖,他的良心正在逐渐蒸发,取而代之的是妖精天性中支配与压迫的欲望。拜尔诺玛看向城墙下方,玩家们察觉到他的视线,纷纷开始挥舞两手,在地上蹦跳,展示自身活力。   Happy~Happy~Happy~【注】   这一刻,拜尔诺玛的良心终于彻底蒸发掉了。   当初妖精灭族,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对其他种族的压迫太重。   那些压迫造成积怨,在妖精强盛之时不会显露,可一旦妖精们露出颓势,这些怨恨就会疯狂反扑,直至将他们焚烧殆尽。   现在看着这些主动找活干、主动当奴隶的玩家,拜尔诺玛居然有那么一微秒,仅仅是一微秒,他为妖精的灭族感到遗憾。   当年要是有“玩家”这么一个种族,王八就会找到命中注定的绿豆,何至于灭族!   君生我未来,我来君已凉啊!   ————————   【注】Happy猫的梗,Happy~Happy~Happy~HappyHappyHappyHappyHappy~   出门一趟,欠一章,今晚不一定能写出来,大家早睡!   感谢在2024-06-1420:00:00~2024-06-16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等候天晴4个;九九3个;糖槨、月半且力与鼠由、Eveial、穿梭世界的无情超超机、鹨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九九、落落子3个;Eveial、月半且力与鼠由2个;穿梭世界的无情超超机、睡觉睡觉、长庚牧四诚温迪万叶的、清晝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等候天晴5个;祁柠4个;长庚牧四诚温迪万叶的3个;西晒、Cassic、这命运可太中了、曼德尔的甜醋栗、芝士茶茶蛋糕、月半且力与鼠由、我嘞个大唐盛世2个;徐小知、此青、莫忧、九九、嘿嘿嘿嘿、正在输入中、拾一、空沐苏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什么都想吃76瓶;xx 62瓶;泠獍60瓶;告死鸟45瓶;醒42瓶;一闪一闪亮晶晶40瓶;绯久39瓶;凌晨38瓶;刚正不阿笙某人35瓶;TTC·soft的暴躁亲爹33瓶;柒月、大杯焦糖海盐芝士奶茶30瓶;诶嘿、郁绯25瓶;破茧、我就是我mjs 24瓶;你在想PEACH 22瓶;莫忧、打工人、是三土不是四土、耀世爱、颂枝、星尘之竹、开心吖20瓶;寒山枫、春日宴19瓶;槐序、浮光18瓶;渔舟17瓶;今天脑子也离家出走了、一条鱼、挥舞小皮鞭大大快更新15瓶;你好、JT、长沟流月去无声12瓶;阮软软、我的大大今天咕咕咕了、无名の鱼11瓶;轮回°、竹间白月、江卿、是干姜柠檬鸭、海宁知了、自愿的梦、南鸢、霜花生寂、新世界派来的间谍、一只暄崽、你好、一夕心欢、兔七七、伏见悠、秦子陌、柳贯一、南栀、安匿、尘、兰生谕、乌桓、祁柠、SK、猫藏、祈安、期待老飞飞、咕噜的呼噜、杨小二10瓶;辛提、灰鸽子6瓶;博肖揽星河、幻想、轻风吹处即是你、南无飞鸟、时光、-小鱼要变咸-、静待海棠花开、瀚鸟缨琸、拉达大好、饮溪、风铃轻响、今夕是何年5瓶;猫绒绒、我端我端我就要端水、莜可爱4瓶;卿弦子、究惑久久、沧月烟、安柒、曼德尔的甜醋栗3瓶;47256829、讌朝、73095450、竺亦祈笙、46481165、五条杰是个好名字、我想暴富777、清平乐、祁玖、暮云夏辞、爱与死亡的狂欢夜、潘的撒旦、吃喝玩乐哒兔子、伊梦洮汝2瓶;久邀未见、好困啊、烟雨、羽毛、yoyo、54905606、沐煦子清、西顾、Noway、飓风南瓜灯、宿白羽、momo、醉风听竹、71107818、蓝浅、晚乐乐乐乐乐乐、釉、君撷、去留虽有意、总有太太想拿我泡椒凤、一只小小燕、明烛、红糖糖、阿宁、晴朗、奡宸、金字塔在逃木乃伊、(-^〇^-)、七、海的葡萄、-锦棠-、辰鸢、山有乐昀、山风白水、恶人自有恶人嬷、别刀预言家!!!、崽崽贴贴、疏狂、穿梭世界的无情超超机、卑鄙的外乡人、若铭禾、无语、懒~、潞安、Σ( ̄ロ ̄lll)、银河落九天、菇崽一枚、十里笙歌、栗栗栗、精神状态极佳、47228523、鐵鏚艷、种花家的饕餮兔、Angel、沈卿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8]第一百三十八章:【大贤者!世界中心啊啊啊!】   拜尔诺玛到底与传统的没有慈悲心的妖精有所不同。   这么些时日相处下来,对这些热衷于世界事务也没怎么乱作妖的玩家,他甚至可以称得上宠爱。   他看着下方四爪张开蹦蹦跳跳的玩家们,只觉得很有种龙似的可爱,投桃报李,他向城墙边移动几步,底下的小猫们眼看着蹦跶得更happy了。   “向各位致意,各位天降者对王国事务的热心,远超我的预计。”   妖精将左手按在右胸,这是妖精的礼节,以惯用手行礼,更显尊重。披着亡灵斗篷的时候,拜尔诺玛其实也是这样行礼的,但是这张脸露不露出来,那能一样吗!   底下的玩家:“oi——”   ……这些孩子真的好高兴啊。   拜尔诺玛足足等了好一会儿,下方的尖叫声才渐渐平息,他的声音经由魔法,平稳地传遍整个战场。   “我对各位满含感激,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赠礼,愿意在原本王国贡献榜奖励的基础上,格外给予贡献值排行榜前三名的天降者各一个愿望。”   “这个愿望不应违背世界法则,不应触犯王国法律,不应扭曲我的个人意志。无论是金银财宝,还是魔法武技,甚至是对我个人的一些要求,皆可提出。”   【系统公告:大贤者为贡献值个人排行榜1-3名追加奖励——不过分的愿望×1!】   玩家们顿时哗然,本身就在个人贡献值排行榜第一名的钟焱,打完哈顿都已经躺平了,闻言诈尸,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双眼冒火。   可以向老师许一个愿望啊啊啊!   世界频道上又开始疯狂滚动文字,外界的小海兔作势欲吐。   小海兔:“……”   他用头上的金叶子捂住了嘴。   怎、怎么回事?兔兔又感觉有点恶心,好像要吐第二次了。   斯达克王国,莱茵躺在他的露水情缘中,撑得不行。他勉强坐起来,番茄的枝叶簌簌摇动,拜尔诺玛的追加奖品他也听闻。   “那我是不是也要加点?总得给苍穹面子。”   【系统公告:剑圣莱茵·哈德为贡献值个人排行榜4-6名追加奖励——《番茄剑术速成手册》/《堆肥的技巧》×1!(剑圣大拇指推荐版)】   玩家们有短暂的沉默,接着继续蹦蹦跳跳。   没关系!后面的堆肥固然很离谱,但他们可以直接选前面的!魔法师获得了也没关系,可以交易出手啊!   这还远远不是结束!   因为拜尔诺玛开了头,他的亲朋好友总要给他捧场,而仰望大贤者权威的其他王国重要人员,也要卖大贤者一个面子,这个奖励卡池顿时开始层层加码,这也正是拜尔诺玛的目的。   这些孩子们都辛苦了,还这么积极,好好宠一下!   【系统公告:前贤者艾洛温为贡献值个人排行榜7-10名追加奖励——苍穹学会半日游×1!(不含重点区域,含食堂午餐)】   【系统公告:前贤者加雷德为贡献值个人排行榜11-15名追加奖励——空天元素湮灭炮近距离观览体验×1!】   【系统公告:前见习贤者嘉丽为贡献值个人排行榜16-20名追加奖励——王城克里夫人蛋糕店下午茶×1!(可进行魔法探讨,充足见习贤者经验可交流)】   【系统公告:女王歌蕾茜为贡献值个人排行榜21-25名追加奖励……】   【系统公告:大公爵斯特莱尔为贡献值个人排行榜26--30名追加奖励……】   玩家们从最开始的全程跳跳,到后面跳累了。   玩家们:“……”   加起码来还没完了是吧?大贤者的面子到底有多大,他们这下算是知道了!   世界频道上的系统公告在拜尔诺玛眼底不停滚动,会一口气加这么多,也实在在他的预料之外。不过他是慷慨的官方,奖励既然给出了,自然没有收回来的道……直到拜尔诺玛看到了离谱的东西!   【系统公告:黑龙苏尔特以大贤者名义,为贡献值个人排行榜100--5000名追加奖励金币×10!】   呃!!!   拜尔诺玛在心里倒抽一口冷气,猛地扭头看向苏尔特。   好啊!他就说龙龙静悄悄,绝对要作妖!   他本来还奇怪苏尔特这个写名字都要跟他并排、没事接他话巴的家伙怎么突然转了性,居然没跟在他后面追加奖励,原来是在这边给他憋大的!   妖精用眼神发出了询问,不是一直不太喜欢玩家的吗?怎么突然改变了?   苏尔特一脸深沉。   龙,对见证了自己爱情的人——   会很好!   这些玩家,拿了他龙龙的好处,可一定要记住,他跟诺诺——   不清白!   拜尔诺玛长长叹气,他不明白此时苏尔特心中的地壳运动,他只知道,今天结束后,夜深人静时,弗尼尔一定又要拽着兔耳朵,跟他撕心裂肺地彻夜嚎哭了。   弗尼尔,是会连别人的钱也一起心疼的,兔子!   而且苏尔特这么一给钱,之后金币的销量肯定会受影响……逼氪的事就让弗尼尔去头痛吧。   底下的玩家在其他奖励一一追加的时候还欢呼着,等到最后一个来自龙的王炸登场,他们反而安静了。   玩家们扬起他们的小脑壳,看着城墙上并肩而立的龙和大贤者,再看看世界频道上“以大贤者名义追加”的系统公告,潸然——泪下——   为绝美的父母爱情!干杯!   拜尔诺玛使用了极大范围的状态恢复魔法,恩惠之风吹遍战场,大气的大精灵提着小桶到处描画彩色,玩家们的疲劳顷刻间消去,可以继续做任务赚贡献值了。   正当拜尔诺玛要使用第二个极大范围魔法,为玩家们把血量也一并补满,西北方向上,突然有金光微微一闪。   那道金光仿佛一个遥远的致意,闪过之后,很快如涟漪水波,蔓延战场。金光中的玩家依次满血,就算是马上要回复活点的重伤员,也惊讶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最初的微怔之后,拜尔诺玛露出笑意。   “是萨卡提乌斯。”他对身边的苏尔特比划着,神情中充满怀念,“我记得他当年才到我的腰那么高,两只狐狸耳朵毛茸茸的还有点炸毛,就这么向两侧垂下来,软趴趴的,非常可爱。”   萨卡提乌斯是拜尔诺玛的第一个弟子,现在是兽人帝国的皇帝,真是很多年不见了,星花联盟会议的时候,来的也只是虚影。   现在应该也……变化不大吧?   多年来容貌不曾改变的拜尔诺玛理所当然地这样想。   已经在三百年间爆毛长成了超大狐狸的萨卡提乌斯:“……”   施放完极大范围的恢复魔法,三条膨胀的狐尾逐渐褪去虚影,萨卡提乌斯重新登上车架,翼人们簇拥两侧,保护他返回兽人帝国。   听说恩师已经转变了想法,想要离开碧芙斯特王国,重新游历大陆,萨卡提乌斯真心为恩师感到高兴。   真期待与老师在他的国土上,再度相见的那一天啊。   一切事毕,战火已熄。   拜尔诺玛尖耳微动,他听到了翅声,于是向天空抬起手,接住一只纯白的飞鸟。白鸟温顺地“咕咕”叫着,在鸟儿澄明的眼睛里,拜尔诺玛再度看到了眉目舒展的自己。   苏尔特也更靠近了一点,大陆上万物生灵皆不畏龙,他以指尖逗弄着白鸟的喙。   这一幕被咔嚓嚓成功记录,立刻命名,发上论坛。   《爱情鸟》   【oi——是谁住在满满的大粮仓里——】   【咔嚓嚓老师,您……您好会取名!】   【书无店砸!听到了吗!书无店砸!】   【呜呜呜我好嫉妒老师的才华!这名字取得鞭辟入里入木三分三分天下……天下……】   【天下为公!】   【怎么嗑着、满嘴是饭,也堵不住你们这群神经搁这接龙啊!】   咔嚓嚓克服了自己的部分PTSD,史诗组最近没有活动,又逢国战,他前后思虑,重新在艾尔德娜大陆上当起了战地记者。   最初肯定还是害怕的,不过在这里,他简直像什么故事中的主人公一样,手持史诗级相机,不怕死亡,速度还更快。咔嚓嚓把自己各方面不影响行动的感官都打到最低,抓拍了很多精彩的照片。   国战结束了,咔嚓嚓也就把这些精彩照片通通发上论坛,当然,涉及肖像权的部分已经征求到了当事人的同意。   他潜入帝国的阵营中,别管他怎么潜入的,为大海全是水激情抓拍下了——   《于敌营中振臂高呼》。   【真的要笑死,观海公会的会长当场看脸投敌,所处的帝国阵营可不是秒变敌方了吗!】   咔嚓嚓还蹲守东部边城的复活点,蹲到了本次国战中死亡次数最多的玩家。该玩家装备全掉完,穿着新手村获得的破烂外套,坐在复活点旁边吞云吐雾,眼神犀利,无所畏惧。   这张叫《死亡如风常伴我身》。   下附该玩家经典言论。   “老子死了还能复活,NPC死了能吗?能复活的老子为了保护不能复活的NPC死,不是天经地义?”   玩家们纷纷表示有道理,给他点了十万个赞。   还有在王城排行榜下拍的,鬼知道咔嚓嚓为什么能跑得这么快,东部王城打来回。只见巨大的贡献值排行榜下,一名玩家盯着旁边指着榜单高兴拍手的玩家,目露吃人欲望。   照片角度找得很刁钻,完美拍摄到了排行榜上,旁边玩家的名字在该瞪人玩家上面一位。最绝的是,个人贡献值排行榜有奖励的红线,就划到旁边玩家的位置。   于是这张照片叫《我应该在榜里,不应该在榜底》。   咔嚓嚓的摄影技术真没话说,每一张照片都充满故事感,不过他的作品点赞量虽高,终究压不过真正的王炸——《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的官方,再度活了!   官方发了新的短片《未映胶片:其一》,并在底下的详情介绍里解释说,《未映胶片》系列短片会比较零散,主要收录先前的PV与世界观介绍中,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放出来的画面与细节。   【……嗯?[番茄警觉.jpg]】   【也就是说,是之前藏的东西!好哇,官方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   【只有我感觉害怕吗,兄弟姐妹们,你们看看官方最近密集地发了多少东西啊!公爵的PV,十三神的世界观,还有封神的番茄剑圣的PV……这么多物料,你们到底是不是我认识的官方啊痛哭流涕。】   【有没有可能,这才是正常的游戏宣发节奏……】   【不是一口气把后面几年的东西全发了,然后跑路吧,我害怕啊啊啊!】   怕死之前先不能饿死,玩家们说归说,还是诚实地端起了碗。   ——他们看见学会副本的结算画面。   贤者聚集,绶带织云,原来那时向众位贤者中走来的,是白斗篷的大贤者。妖精的蓝眸在灯光下璨璨微闪,锋锐的菱形瞳孔都因置身于志同道合之人中显得温柔。   艾洛温在他面前一脸得意地高谈阔论,莫尔贤者在旁边带笑附和,加雷德则立于不远处,看上去想点烟,只是在公共场合,无奈地忍下了。   那时,克利福德贤者尚未启程前往帝国。   贤者济济,欢聚一堂,大贤者突然瞥见长桌上有一样不常见的点心,像是突然想到谁很爱吃这个,于是果断端起,转身向后。   “……壳?”   【壳宝!大贤者喊你吃蛋糕啦!】   【原来是这样的场景啊!官方你该死居然敢藏这么久!】   这真冤枉官方了,官方那时候也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还看见公爵PV的雨夜部分。   落魄的私生子面前,妖精伸出手,身上似有一层朦胧的柔光。他未使用魔法挡雨,令自己与淋雨的公爵等同,雨水沾在他身上与发丝上,却仿佛折光的贵重珠宝。   画面一时又转到公爵小狗的墓前,妖精放下手上的小狗零食,又将写了“拜尔诺玛&苏尔特”的名牌翻过来摆好。他起身,与身旁的龙短暂对视,然后一齐再次看向墓碑。   这一刻,长生与短寿的残酷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幸而,长生的龙与长生的妖精总是相伴。   ——玩家还看到了剑圣拔剑的那部分。   满天星轨周游回转,圣剑之旁,白斗篷的贤者静立,如一个锚点,黑龙在他身边盘踞,标志着到了就不可再折回的彼岸。   而番茄的枝叶轻摇,剑圣无所畏惧,因着共同的仇恨,自今日起,他们便是伟大的共犯。   【原来都是大贤者啊!真·哪里都有大贤者!】   【大贤者!世界中心啊啊啊!】   ————————   苏尔特:得意洋洋撒币。   诺诺:……龙又该揍了!   弗尼尔:你们小情侣究竟有没有人在意一只小兔子的感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感谢在2024-06-1620:00:00~2024-06-17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若雪荨澜2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水清灌汤包、绒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山有本兮21个;尖叫的土拨鼠3个;长出来啊!快长出来啊、这命运可太中了、胭脂蕾丝团—麟、海宁知了2个;来映九枝前、南韩妲己圆又圆、釉、徐小知、无语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怅天明123瓶;mayday 88瓶;尘满61瓶;别惊时56瓶;因培卡斯特55瓶;2ezdrc 39瓶;栈行客36瓶;淑慎尔止35瓶;秋鎏、大桔为重30瓶;烟敛、鸠洛、妹咕噜、洋葱喵、时间管理大师、破小孩、杳楉20瓶;碧落、大师我悟了、木木蛙蛙、拾柒、不、顾菏、青花鱼蛞蝓汤、海宁知了、銀狐同学、子规声雪、彳、未也、秦秦10瓶;change、-咸鱼的每一天7瓶;天使と悪魔6瓶;瀚鸟缨琸、十七子、静待海棠花开、熙华、Yuri、如月兰时5瓶;七凉、饮溪3瓶;沉墨凝渊、潘的撒旦、小蚂蚁、尖叫的土拨鼠、阴暗生长的忘忧菌、究惑久久、北冥有鱼一锅炖不下、阿鱼2瓶;霖汐、南鸢、山风白水、伊澄、森林下了雨、德音、yoyo、鐵鏚艷、渔舟、飓风南瓜灯、种花家的饕餮兔、冷面小青龙、Noway、喵咪老师、沐煦子清、别刀预言家!!!、天道大人、伊梦洮汝、47228523、恶人自有恶人嬷、西顾、好困啊、久邀未见、竹蕴印三、精神状态极佳、晴朗、辰鸢、咔咔、71107818、红糖糖、宰崽、Affinity●)o(●、momo、Summer、晚亭孤舟、至醠、凌晨一点的猫、风铃轻响、沈卿涟、人寂黄昏落、海的葡萄、元始天尊、宿白羽、爱与死亡的狂欢夜、山有乐昀、杠杠呱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9]第一百三十九章:“霁寒,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斯特莱尔下城墙找了一圈,又折返回城墙上,才终于找到了钟焱和凛冬将至两人。   这对刚刚才并肩作战的师兄弟面对面站着,两人间气氛有些凝滞,看着不是很友好。   这其实是公爵斯特莱尔第一次这样私下里见到他的两位同门师弟,先前他与钟焱所在的公会虽然有所交流,也不过是公事上的,能以私人身份见见面说说话,无疑是斯特莱尔更加期待的。   “找到你们了。”   他主动出声,打破了两人之间对峙的氛围。钟焱和凛冬将至都转头看向他,凛冬将至满脸麻木不仁,他也一直是这个表情,钟焱的瞳孔倒是有一瞬间的收缩。   是你啊,负一胎!   凛冬将至:“……你的次序排轴可真奇怪。”   斯特莱尔没怎么介意两个师弟的奇怪之处,天降者大抵都是这种奇奇怪怪的家伙,大陆上的原住民们都习惯了他们说的怪话做的怪事。满怀对两位师弟的疼爱之情,斯特莱尔从自己的空间物品里拎出了两件装备。   “老师托我带过来的,嘉奖你们合力击败了帝国的哈顿将军,是战争胜利的功臣。”   拜尔诺玛一向赏罚分明,尤其是给奖励毫不手软,这点钟焱作为玩家是真的喜欢。他正要接过这两双鞋子装备中的一双,突然心生警惕,抬眼看向斯特莱尔。   “公爵打算先给谁?”   他要验证一下自己在这个排序中的位置!   “你够了啊。”   凛冬将至终于忍无可忍,先上前一步,道声谢,从公爵手中接过属于自己的那双鞋子,直接上脚,果然非常舒服。   ……至少比他的草鞋强。   加上先前剑圣给他的任务奖励,也就是那件战士的披风,他的套装【苍穹女神的一念】还剩两件就集齐了!   这下总算能打败蛞蝓了吧!他卡关好久了!   斯特莱尔看着两个癫得各有千秋的师弟,满脸一言难尽。   ……都挺不正常的,老师养天降者弟子的模式,好像与养他和女王陛下的模式很不一样。   钟焱也拿了自己的装备,刚才只能算嬉闹,他现在开始说正事了。   “公爵,我听公会成员说,战争结束前,帝国的刺客对老师进行了一次刺杀。那个刺客好像来头不小,是刺客公会的客卿,老师没事吗?”   “你的情报网挺厉害。”斯特莱尔赞道,接着神色有些黯然,“不用担心,有……苏尔特先生在,老师不会在近战上吃亏。”   想到老师跟龙在一起的场景,钟焱也垂了下眼睫。明明是游戏中提前预设的一段关系而已,一种败者的感觉依旧淡淡地萦绕在他心头。   说到底,老师这种世界中心的重要角色,不是应该像高岭上的花、山巅上的雪一样吗?为什么要这么早的安排CP关系啊……也不利于游戏的营收吧……   凛冬将至面无表情,此时他的情绪是真的无语。   “我都提醒你了,是不是游戏你自己心里肯定有数,坚持骗自己有意思吗?”   钟焱奋力转移话题。   “我还听说,那个刺客失败之后,还对老师放了狠话,说什么刺杀没结束,战争没结束之类的……也没关系吗?要是前赴后继一直刺杀,也挺麻烦的吧?需不需要我们玩、天降者来帮忙?”   斯特莱尔悲悯地看着他,就像看着过去没有彻底沦为败犬的他自己。   “不必担心,帝国的残兵已经在西北部被兽人帝国拦截,那边的小国也都被兽人帝国的皇帝萨卡提乌斯陛下收服。萨卡提乌斯陛下是老师的第一个弟子,有那样强大亲切的邻居,我们王国的边境,自此都会太平了。”   “刺杀的事情也是,老师有很多朋友,都会有妥当的解决的,不过,其实我觉得那个刺客口中的‘没有结束的刺杀’,其实……”   斯特莱尔抬起眼眸。   “其实,可能也包括我吧。”   钟焱和凛冬将至顿时都一脸震惊。   “怎么可能?老师也是公爵的老师吧?怎么可能成为刺杀老师的刺客!”   斯特莱尔抿唇,他单手撑住前额,一些碎发滑落下来。   “其实,当时我被关押在帝国皇宫里的时候,就有人每天来对我说一些话,大多是关于寿命论的东西。那些人用蛊惑的魔法,反复在我耳边说,‘既然无法拥有漫长的时光,就不如将有漫长时光的长生种,留在短暂的光阴里’之类的话。”   “不过,那些人显然不知道啊……”   斯特莱尔在天光下,对面前的两名玩家露出了一个眯着眼睛的、死了一样平静的微笑。   “显然不知道,我其实已经被苏尔特先生彻底击溃的事实。”   钟焱:“……”   凛冬将至:“……”   兄弟,你好惨!   是怎么做到说这些还能笑的啊!   斯特莱尔其实并没有做到现在还能笑,他只坚强了几秒钟,就双手捂脸,呜咽起来。   “用你们天降者的说法,叫‘年少的时候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我却偏偏遇到了老师。妖精的外貌绝对无可挑剔,老师虽然有些冷淡,却也很细心,然后那些救赎啊教导啊,就叫着喊着地向我冲过来了。”   “可是……可是……”   斯特莱尔数度哽咽。   “可是那时候老师身边,就已经有苏尔特先生了。从那时起他们的亲密程度,就让我一度感觉,苏尔特先生还没有跟老师确定关系,只是出于情.趣的考虑而已!”   他突然又停下了肩膀的抖动,露出一张带着虚弱微笑的脸。   “你们知道吗?我不是养了一只叫查理斯二世的小狗吗,然后它啊,还有它的上一代查理斯一世啊……”   “都是老师和苏尔特先生联名送的呢。”   钟焱:“……”   凛冬将至:“……”   兄弟!这惨绝人寰啊!   凛冬将至用力拍打着斯特莱尔的肩膀,都过去了,既然老师已有家室,就不要再谈什么好感了,去追求新的感情吧。   斯特莱尔平复了一下情绪,眸光微冷。   “所以那些结束长生种长生的鬼话,我不会听的,我的感情也没有那么下作和卑劣。老师与苏尔特先生从前就在一起,之后也会在一起,如果把我视为黑化伤害老师的后手之类的,那个刺客就该绝望了。”   绝望的阿贾西:“……”   这一刻,所有计划破碎的当下,他算是真的死透了。   谈感情问题太伤心,既然装备已经送到,还机缘巧合跟两位师弟聊了几句,斯特莱尔已经很满足。他身上还有繁重的任务,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   临走之前,他对在这场战争中突破30级关卡的凛冬将至进行了真心的恭贺。   “恭喜你,跨越了大剑师中阶的境界。从此,在这片大陆上,你会享受到星浮轨道等种种特权和优待,这是特别授予实力强大的天降者的。”   “万望继续前行,前方还有更广阔的天地。”   “我得先去工作,我们等之后庆功宴的时候,再继续畅谈吧。”   凛冬将至被他说得热血澎湃,用力点头。两人一起挥手送别公爵,凛冬将至扭脸就看到钟焱移动到城墙角落里,踢地上的小石头。   氪佬的强度焦虑又开始了。   钟焱万分悲痛地想,他自己也没少干活啊,整个国战期间个人贡献值最高的就是他,怎么他就卡29级了。   他们这些高玩前面倒是预测过,艾尔德娜大陆的实力等级上有枷锁的存在,可能无法用常规手段突破,为了避免被卡住,他们要怎样怎样……结果还是卡住了!   第一道锁就这么难,之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而且好丢人……   钟焱委屈得像个小母鸡,“咄咄咄”地走来走去,凛冬将至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他也没有什么突破的经验可以分享,这玩意实在太玄学了。   “叮叮”的提示声响起,原来是商城更新了。商城头图换成了一只气急败坏的黑兔子,下面整齐陈列着一排礼包,钟焱定睛细看——   【国战冲刺加油包】   嗯,这个给一堆方便做战后恢复任务的道具,很好很好,非常方便,他库库吃!   【贡献值加成道具礼包】   太好了!就等这个!加成百分比虽小,但蚊子腿也是肉,还送一点小破烂,完美,他加倍库库吃!   在不停歇的收银台结账声中,钟焱自然且丝滑地清空着商城,氪金让他短暂忘记了无法升级的悲痛。   突然,在一连串结算声中,出现了一声不太一样的动静,凛冬将至心中一动,顿时打开面板看向钟焱头顶。   【***菲利克斯 Lv.30***】   这个人竟然在氪金中突破了关卡战胜了心魔!升级了!   这什么以氪证道啊!   而且等等!   凛冬将至指着钟焱名字框框两端,那个左右对称非常优美的“***”的特殊标记,这玩意还有炫光。   “你……为什么可以有这个?”   钟焱:“氪条到了,很自然就有了。”   凛冬将至:“……”   一点都不自然!   钟焱也挺忙的,他带着他的30级和各种国战加油包,一扫阴霾,高高兴兴地赚贡献值去了。他的个人贡献值已经锁定了第一名,所在公会也会是毫无争议的第一名,呜呼!   向老师许愿的机会和最棒的奖励,他全都要!   凛冬将至现在倒是有些不知道该去干什么。   他虽然在斯达克王国保卫战中有建功,可是经验大头基本上是莱茵吃掉的,剑圣可没有给谁留一口经验的善心。凛冬将至只获得了部分贡献值,加上之后击杀哈顿将军给的,依旧没能排进个人贡献的前三名。   莱茵也找到了,老师的指令也完成了,那他之后……   ——轻盈的脚步声。   凛冬将至回头,果然是老师。老师每次来见他,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力的时候,就会刻意弄出一些脚步声。   这个时候,凛冬将至居然感到非常高兴,他想跟老师说回隐世之村的事情,等回去了,村民一定把他围起来,跟他开玩笑,再问他这趟出来遇到的事情。   不过,老师身边,现在没有那位龙先生呢。   “老师。”凛冬将至先出声,没什么表情,先开口却已经显示了他的上心程度,“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妖精向他微微颔首,神情有些郑重。   “霁寒,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凛冬将至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应道:   “当然可以!老师,是什么……事……”   他突然反应过来了,望着金发蓝眸的妖精,瞳孔开始微微颤抖。   “老师,您刚才叫我……”   “什么?”   ————————   凛冬将至:痛失真名!   感谢在2024-06-1720:00:00~2024-06-18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水清灌汤包3个;鸑鷟、主上赛高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水清灌汤包5个;长庚牧四诚温迪万叶的2个;主上赛高、连载文爆更直接到完结、诺听风凌、丘丘人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言秋19个;潞安5个;会打字的桑椹3个;连载文爆更直接到完结、朱巷、长庚牧四诚温迪万叶的、mqy、羽上月2个;若水、水清灌汤包、迟七、若铭禾、主上赛高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暮离慕璃104瓶;盐渍碳基水生生物100瓶;影子花了、小小66瓶;子幽50瓶;月落殷音、妘妘妘~媱、中也今天早睡了么、兔子不吃胡萝卜30瓶;北清29瓶;mifug 25瓶;xx 24瓶;AAA大脑自助餐厅王老22瓶;棠宫21瓶;寄雨16瓶;L、长河落日圆15瓶;鸭鸭鸭鸭鸭13瓶;随风飘荡的小杨树、37331694、月亮弯弯、琪、沫熙、千寻宁雪、贰柒、逸雨涵梦、雨之恋10瓶;望仔、泊湦吖9瓶;路过的小咸鱼8瓶;(●°u°●)、美人贴贴6瓶;半生烟雨、岚、風、熙华、檀砚、化猫、念归、静待海棠花开、饮溪、盈水间、赞美奇迹5瓶;一条很忙的咸鱼、至醠4瓶;伊梦洮汝、谋谋3瓶;Ethlor、栗栗栗、釉、渔舟、究惑久久2瓶;啾也赛高、宿白羽、那个谁、轻风吹处即是你、我不懂、人寂黄昏落、久邀未见、Σ( ̄ロ ̄lll)、沈卿涟、娜儿爱吃糖、醉风听竹、一条咸红鱼、Noway、明烛、秉烛夜行、水木辉华别、无语、祁玖、海的葡萄、辰鸢、(-^〇^-)、南鸢、47256829、-锦棠-、诺诺糯、竺亦祈笙、无里、如果可以、?????、好困啊、艾你不贵的模样、潞安、沐煦子清、七、困(ΘへΘ)、Yellowo、无名の鱼、咔咔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0]第一百四十章:【因为我心中还有热爱和勇气!】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再具体的,我无法对不参与此事的人说明。”   古凌雷坐在自己的办公椅里,罕见地有坐相,神情甚至可以称得上肃穆。   在他面前的,是《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策划组的骨干成员,已经筛选过一次了,留下的都是早年就跟古凌雷合作的亲信,饶是如此,此时绝大多数人的表情也是呆滞的。   “在场的骨干成员,愿意跟我走的,我们之后继续共事,不愿意或者有顾虑的,就留下,绝不勉强。”   古凌雷于是又重复了一遍,目光锐利地环视一圈。   “但我也希望留下来的人看在昔日情分上,尽量不对外透露今晚我们的谈话内容。当然,要是受到十分严重的逼迫,那就有多少说多少,不用有心理负担。”   工作室内是死了一样的寂静,古贺先开口,语气艰涩,显然大脑还在缓冲中。   “古哥,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换个地方进行今后的游戏策划工作,甚至……把上头的老板直接炒了?”   他们现在看似是对联邦研究院的二级研究员杜子初直接负责,但杜子初也只是命运之轮科技放在台前的代表兼技术顾问而已。   严格来说,他们工作室其实是跟命运之轮科技签约的,负责运营《龙与艾尔德娜大陆》这个项目,给他们开出业界离谱的高工资的,也是命运之轮科技。   虽然他们现在已经发觉这个游戏项目背后不是那么单纯,可已经算上了贼船。命运之轮科技背后牵扯着一大串军方和政界的势力,这些势力背后,便是联邦内部林立的世家。   古贺听古凌雷的意思,似乎是要自己出去单干。   先不谈命运之轮科技背后的势力,《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的联邦版权是属于他们的,世界树也是为命运之轮科技服务的,离了这些,他们没有物料也没有资格继续开发运营啊!   听了古贺的顾虑,古凌雷反倒笑起来。   “谁说只有命运之轮科技能给我们这些的?还有谁告诉你版权是他们的?”   古贺等人愣住。   古凌雷从椅子里起身,龙角萌妹发出后又光速湮灭的信息一行行在他眼底闪动,太闪亮,太诱惑,以至于古凌雷都无法直视地闭了闭眼。   “我只能言尽于此。”他说,“我拿我的整个策划生涯向各位担保,就算逃出去单干,我们也能继续运营艾尔德娜大陆。现在,我拿着这个承诺,想请各位做个选择。”   “条件会比现在艰苦些,老东家也有极大可能变成我们的敌人。我们不会有现在这么高的工资,也要深居简出,小心躲避,恐惧可能会来追捕我们的军方势力……”   他絮絮地说了很多很多不利因素,可很快的,他抬头,眼睛逐渐明亮。   “但是,我们可以心无旁骛地开发游戏!”   策划团队有轻微的躁动,古凌雷激动地挥舞起手,闪光的承诺就倒映在他眼底。   “物料、影像……只要是我们需要的,都会提前给到我们,那边的世界也会全力配合!我们还可以提出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方案,只要是利于向玩家们展示那边世界美丽的,一切皆可!”   闪光的承诺变成闪亮的东西,在古凌雷的眼底滚动,他甚至有些哽咽。   “我们会像真正的官方一样,成为这个世界与那个世界间的纽带!这不是在胡说!不必再小心翼翼地窥探,不必再抓耳挠腮地揣测,不必再殚精竭虑地抹黑,那个世界愿意给我们更大的权限,愿意给予我们更多的宽容!”   “我……不知道在座各位是怎么想的,我在听到这样的承诺的时候,只觉得……只觉得……”   那些闪亮的东西最终沿着古凌雷面颊滑落,他大睁双眼,一字一句。   “我只是个做游戏的。”   “谁能让我好好做游戏,我就是谁的狗!”   四周彻底安静,只能听到古凌雷沉重的呼吸。许久之后,古凌雷终于平复心绪,再次开口,向自己多年的伙伴们。   “现在,请各位做选择吧。世家子弟优先,没有太多家庭牵绊的人优先,避免家人遭受威胁。做出选择之后,今晚我们就会出发。”   大概是没想到出发会如此仓促,角落里,有人移动脚步,不慎踩到了一页废弃草图,在地面上发出轻微摩擦声。   古凌雷顿时眼神一厉。   “抓住他!”   他话音刚落,运营立刻以猛虎下山之势扑出,一套前滚翻加后滚翻接单手撑地大回旋,将下意识要逃跑的杜子初按倒在地!   杜子初狼狈不堪,双手被反剪,运营在他身后笑嘻嘻。   “干我们游戏策划这一行的,作孽这么多年还没有被玩家制裁,怎么可能没有两把刷子。”他随手从旁边的策划组成员手中接过一条麻绳,把杜子初绑起来,嘴上警告道,“老实点!”   杜子初被绑到椅子上,老胳膊老腿受不住,发出痛声。他喘着粗气,看到古凌雷向他走来,好像要从他身上搜密匙,于是主动侧了侧身。   “在下面那个……口袋里……”   见古凌雷有点发愣,杜子初勉强笑了笑。   “我本来就不想举报你们的。你们这群年轻人,做事还是不够缜密,开这种会,少关了一个外置摄像,要不是来关那个,我会当做全程都不知道。”   他被狼狈地绑在椅子上,神情似有怅惘。   “你们……走吧。”   “去做你们喜欢的‘游戏’吧。”   这句话一说出口,压在杜子初心头几十年的那块沉重的大石,突然就“轰隆”一声,从山峰上滚落下去,西西弗斯失去了一直推动的石头,他又回到了那条全是风的长廊上。   【小杜啊……】   【小杜!】   【上次的项目……】   【这次的酒局……哈哈……】   他被人簇拥着,他被人情世故裹挟着,烫手的不属于他的成果,卑劣的怯懦的心……   在这片浪潮中,杜子初拼命地拼命地回过头,可那个早已与他分道扬镳的身影已经看不到了,徒留卑鄙者在自己选择的浑浊道路上溺毙。   哈!   求沉得沉,求浑得浑!   那些手推搡他,那些溺于酒色的声音呼唤他,杜子初不能不一点点被迫将头转回去,继续走他自己选的路。   但是——   玻璃上。   玻璃上有影子。   杜子初睁大双眼,他看到环绕长廊的玻璃上,张开了两扇发光的雪白羽翼。羽翼翕动,羽毛间钻出花,钻出鸟,钻出草叶……一切与梦想有关的事物。   那个人已经走过转角,他与杜子初注定不同路。可他的影子依旧留在玻璃上,这些影子很快又变成了面前这些年轻人的脸。   ——虽然领域不同,却是闻阙的同路人啊。   不像他,一直汲汲营营,不曾有过盛大的梦想。   “你们这些年轻人去吧,这边有我周旋,至少能多拦住半天。”杜子初垂下头,“我已经对不起一个闻阙,人到暮年,不想再卑鄙下去了。”   策划组的成员面面相觑,古凌雷也神色动容。   “杜叔……”   然后他毫不犹豫,干脆且迅速地给了杜子初一个左勾拳,将其打昏!半颗牙都飞了出去!   “再绑结实点,塞进柜子里。”他甩着手指示其他人,“做出被袭击的样子来。”   正因为杜叔良心发现要放他们走,他才必须这样做。处理完杜子初,他再度转向策划组成员,最后一次询问。   “谁要跟我走?”   古凌雷想起他辗转通过萌妹的渠道,给古家掌权人发送的消息。他虽然是本家子弟,平时却接触不到这种层次的当权者,更别谈这样直接交流了,对面给他的回复言简意赅。   【值得一试。】   这个回复让古凌雷瞬间意识到,联邦的上层势力对艾尔德娜大陆的关注度上升了,命运之轮科技无法一手遮天,更不能独享这个项目。   目前来看,联邦高层内部的观点明显存在分歧,只是一方还有些犹豫不决。虽然古凌雷很不愿意他们的事业跟政治挂钩,但这部分上层间的分歧,正是他们的筹码。   他可以像古家掌权人给予的回复一样——   放手而为。   运营是第一个站出来的,嬉皮笑脸。   “老子是孤身一个人,无所谓,跟你走!我还想继续运营艾尔德娜大陆呢,玩家一天不骂我,我就浑身难受,更别说我还有宏伟的运营蓝图没有展开——”   虽然有点跑题,古凌雷还是忍不住多嘴一句。   “请问你说的蓝图是……”   “一个伟大的空前绝后的运营计划!鉴于我们目前为止取得的伟大成绩,为了感谢全体玩家长久以来的支持,我决定从玩家中抽出十名幸运儿,给予他们金币×10的奖励!”   古凌雷:“……你找死不要带着我们啊!”   美术也抱着他的宝贝板子,弱弱举手。   “我也要去,我还要继续骑你俩上班呢。”   古贺在旁边哭丧着脸。   “哥!我也想去!可是像我这种关卡策划真的会有用吗?我感觉公测以来我在组里的唯一价值就是吃外卖!”   古凌雷立刻握住了他的手,用力握紧。   “之前没用,之后可真不一定!我们现在什么人才都需要,尽管来!”   越来越多的策划组成员都站了出来,没站出来的人也神色坦荡,脸上甚至带着艳羡。   “真羡慕你们啊,可以放手施为。我们的顾虑相对要多一些,家庭啊工资什么的,就在这里给你们送祝福吧。希望等日后环境好了,我们还能共事!”   古凌雷与他们一一拥抱道别,接着捏紧了他的拳头,留下的人连忙把手一抬,做了个止住的手势。   “不用麻烦,我们自己来!”   留下的策划组成员纷纷把自己撞晕的撞晕,绑起来的绑起来,再弄得现场一片凌乱。古凌雷看着后面安静又混乱的一片,毅然转头,他感到自己从未这样意气风发过。   “我们走!”   他把手一挥,运营在后面笑嘻嘻地唱。   “再见了老板今晚我就要远航~”   古凌雷的手帅气地揣在兜里,带着人走得大步流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正在轻微颤抖,并慢慢握紧了放在口袋里的个人硬盘。   他有每天录制电子日志的习惯,在昨天的日志中,面对镜头,他这样说道——   【致新世界:】   【今天我踏出了关键的一步,尚不知结局如何。但我只知道,此时此刻,有热血正在我胸膛里猛烈燃烧,艾尔德娜大陆北部的冰雪亦不可使之冷却。】   【今日做出的决定,总令我回想起最初做游戏时的那份热爱。我仍记得,第一个自制的射击小游戏成功运行起来的那份快乐,记得那时陪伴在我身边的志同道合的同学们,记得我们的欢笑,记得我们的梦想。】   【那些人中,有的至今还在我身边,有的已经离开了游戏行业,有的人成为了疲惫的大人,见面也只会相视苦笑。我绝不责怪他们,我相信火不会熄,驶向不同方向的航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热爱。】   【我是幸运者,因为我还坚持行在海上。】   【我是幸运者,因为我心中还有热爱和勇气!】   古凌雷带着自己的团队,一步踏出,纵使面前是黑暗的森林,可每个人都是丹柯,心底的火将前路照得明亮。燃烧的心缀连在一处,他们身后办公区的屏幕也似乎蒙受感召,全部点亮——   金色枝叶奔涌而来,铺满屏幕,是流淌的光之河。光的河流与枝叶闪动,又逐渐变幻为一行字符——   【Hello,World!】   ————————   古凌雷:你好,世界!   古凌雷:你好,萌妹!   稍后还有一章,补完再睡。   感谢在2024-06-1820:00:00~2024-06-19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鸑鷟2个;穿梭世界的无情超超机、芝士茶茶蛋糕、英式伦敦桥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七了个籽3个;穿梭世界的无情超超机、薛宝钗之妻、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瞬舞、鸑鷟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叉烧包30个;七了个籽14个;Cassic 5个;神奇嗅嗅在哪里3个;薛宝钗之妻、蝶绕寒枝自蹁跹、Seva、26843426、芝士茶茶蛋糕、泛海2个;瞑、春见、无语、希尓维娅、南韩妲己圆又圆、鸑鷟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叶沐秋237瓶;藤梦102瓶;铎101瓶;不知道怎取名70瓶;叉烧包50瓶;心逐南云46瓶;朝俞35瓶;大萝卜、西柚气泡32瓶;迟早想死30瓶;独舟28瓶;秦夜星稀25瓶;咩你说咩了、Alkaild 20瓶;未云不霁18瓶;浊酒伴清风,逍遥任平、打工人17瓶;因因子激推bot、喝光桶橙14瓶;今天也走不来路13瓶;九枝12瓶;泛海、贰柒、一只、让我成为暴富咸鱼、Camot1000瓶、扒老婆苦茶小能手、C2、奡宸、神奇嗅嗅在哪里、暮光而归、啃网线的电子金毛(无、鸿鹄、起雾、顾菏、小钱钱、、陵莫、CHECKMATE 10瓶;白柳小蓝和穹的狗9瓶;夏开花、胭脂蕾丝团—麟8瓶;无名の鱼6瓶;今天我学习了吗、瑟兰迪尔、辞云、曼德尔的甜醋栗、长恣、饮溪、韩叶5瓶;温明呀、作者回复说4瓶;晚澄3瓶;momo、鐵鏚艷、种花家的饕餮兔、阿鱼、飓风南瓜灯、君撷、究惑久久、陵苕之华、爱与死亡的狂欢夜、清平乐、釉2瓶;海的葡萄、金字塔在逃木乃伊、精神状态极佳、染染七、喵咪老师、宿白羽、西顾、Mint、人鱼、恶人自有恶人嬷、檎、进击版汤圆、寂寞咖啡、渔舟、山风白水、山有乐昀、麻薯、珠颈斑咕、吃喝玩乐哒兔子、世界快爆炸、伊梦洮汝、Noway、(-^〇^-)、yoyo、人寂黄昏落、米虫桑、君茗、卑鄙的外乡人、那个谁、栗栗栗、艾你不贵的模样、风星风、南鸢、轻风吹处即是你、一只小小燕、54905606、凤、晴朗、咔咔、七、47228523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1]第一百四十一章:妖精与龙在旁边陪她走过最后一程。   艾尔德娜大陆上,拜尔诺玛目送凛冬将至下线。   凛冬将至是个争气的崽,在与哈顿的战斗中自己就升到了30级,这个级别是拜尔诺玛给计划执行定下的底线,如果凛冬将至在计划开始前没能达到这个等级,他不会让自己的弟子以身犯险。   他会让凛冬将至再次体会到濒死的恐惧,无论如何都要把他拽到30级!   逃过一劫的凛冬将至:“……”   那边世界的事,就算拜尔诺玛魔法强大,也很难直接插手。他按下略微悬着的心,回到城中某处贵族的庄园,这里已经被临时征调,作为伤员救治中心使用,拜尔诺玛在这里也看到了许多救死扶伤的玩家。   妖精没有从正门进入,走了侧门,进入宅邸中。他记得自己安排的房间,苏尔特应该在那里了,不过在找到房间之前,他先遇到了一位护理医官。   “大贤者大人。”   医官主动止步,拜尔诺玛向她感激地颔首。   “向您致意,劳烦您了,她的情况……怎么样?”   医官闻言就是一声叹息。   “伤情真的非常严重,肋骨断裂,伤害到了内脏;腕骨和腿骨也有骨折,还不仅是这一次的骨折,应该是之前就断裂又勉强长好了很多次,已经完全错位了。”   “至于其他的软组织挫伤,还有烫伤,指甲也……更别说心脏的问题……”   医官满面不忍,已经几乎说不下去了。   “我们虽然不愿意放弃每一位病人,但是……”   拜尔诺玛轻轻摇头表示没关系,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并再度感谢了医官的尽心救治。   “不,这是我的分内之事。病人现在就在房间里,我们几人帮着简单清理了她的身体,这样可以舒服一点,大贤者去见最后一面吧。”   拜尔诺玛于是推开房门,头顶传来“嗷”的一声,黑龙从房顶上跳下来,委屈地耷拉着眼梢,第一时间贴上来跟他告状。   诺诺!你不知道把这家伙弄回来有多费劲啊!还得小心不要捏死了!   看到龙都快把自己变成贴纸,黏得拜尔诺玛走不动路,一旁的软榻上,躺在那里的女巫嘲讽地“哼”了一声。   是古尔薇。   拜尔诺玛轻抚旁边的龙头,龙愈发不满意地盯着女巫,嘴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什么,总之不可能是什么好话。   拜尔诺玛又安慰地摸两下,龙继续嘀咕,拜尔诺玛再摸,龙继续……   还没完了?   拜尔诺玛心平气和,他把自己的手伸到黑龙面前,翻转几次,让他看清,然后突然握紧,巴掌变成了拳头。   黑龙:“……”   拜尔诺玛在软榻旁的圆凳上坐下,黑龙老老实实地贴在他凳子边上,对善于恶心他人的女巫,眼神依旧称不上多良善。   古尔薇也阴森森地瞪着他,两人像刚打过一架的小朋友一样,互相看不顺眼。   也确实算是刚打过一架,女巫本来开心愉快地披着那张抹布在战场上这拱一下那踢一脚的,直到龙把她找到拎回来,快乐也就结束了。   她的包装纸也没有了!该死的强盗龙!害她痛失两张包装纸!   黑龙看着她喷火的双眼,幸灾乐祸地抬起一只前爪,遮了一下嘴巴。   噗嗤。   谁笑了?龙笑了!   拜尔诺玛不轻不重的一拳捶在黑龙的脑袋上,黑龙立刻老实,把头搁到拜尔诺玛腿上,眼神纯洁地望着古尔薇,不说话了。   “……你又在发什么无聊的善心。”   古尔薇躺在软榻上冷笑。   “都说了,我跟你们可不一样,没有那么娇贵,自己觉得要死了,自然会找个坑躺好,然后等冥河再一次将我托起。”   “我是不灭的,那点小伤我也根本不放在眼里!拜尔诺玛,你让龙把我抓来,躺在这里,像块砧板上的肉一样接受你的临终关怀,是在标榜你的良善吗?”   她把双手夸张地举起来,发出呻.吟似的矫情叫唤。   “啊!感谢大贤者!仁慈的大贤者!如神一样的大贤者啊!”   黑龙的爪子扣进了地板里,鼻腔里喷出两股气,怒火被妖精放在他头上的手暂时压制。   这位别扭老友的话,听一半就足够,拜尔诺玛只捕捉最关键的进行回应。   “我说过了,你能从冥河里再度浮起来,和我希望你可以不受伤害并且舒服些,是两回事。”   接着,不等古尔薇继续发癫,他就继续说下去。   “我请护理医官给你下了最终剂量的止痛药,现在是不是好一些了?身体洁净,床榻柔软,我想这样的话,你会更愿意睡一觉……对了,我还给你定了一份麦粥,应该马上就能送到了,吃些再睡吧。”   刚巧,送麦粥的侍女在这时叩响了房门。拜尔诺玛本来想起身,黑龙用尾巴按住他,自己耷拉着眼帘来到门边,不大高兴地把门打开。   拜尔诺玛一惊,等等,苏尔特这样去开门的话……   “哎呀!”   送粥侍女显然被开门的龙吓了一跳,手中托盘不慎侧翻,说时迟那时快,黑龙瞬间化为人形,眼疾手快地单手托住了滚烫的粥碗,一滴粥都没有撒出去。   侍女连连道歉,苏尔特摇头,他自己也有用龙形开门的问题。   继续耷拉着眼帘,苏尔特把麦粥放到软榻旁的桌上,重新蹲回拜尔诺玛凳子边,又变回了龙形,喉咙里还在不高兴地“咕噜噜”,拜尔诺玛好脾气地把龙的脑袋放回自己腿上。   “很饿了吧?你应该一直没怎么吃东西。。”   把粥碗递过去的时候,拜尔诺玛还细心地用魔法降了温,结果古尔薇依旧冷笑。   “谁要吃你的东西。”   凳子旁边的黑龙终于爆炸了,他“嗷”地一声从地上弹起,扑向古尔薇,被拜尔诺玛一手拽住角,头发扎得有点紧依旧张牙舞爪。   诺诺!不要拦他!他要去啃掉古尔薇的床脚,让她摔倒!   一只手控着龙,拜尔诺玛的另一只手坚持端着粥碗递过去。   “吃点吧,里面加了糖。”   桀骜的女巫终于彻底沉默下来。   勺碗碰撞声响起,不大一会儿,房间里重归安静。   空盘放在圆桌上,古尔薇凌乱的长发之前就被细心的护理医官编成两条辫子,搭在身前。在编发的过程中,年轻的护理医官也一直在为这具身体遭受的苦难掉眼泪,让女巫一句刻薄的话都说不出来。   现在,她静静躺在这里,床铺是软的,肚子是饱的,身体上无有痛苦,精神上居然也有种奇异的微醺。   温暖的房间里,窗外偶尔有人声和鸟鸣,还有风声,除此之外,就是前所未有的宁静,妖精与龙在旁边陪她走过最后一程。   生命啊……   生命是不止歇的痛苦。   但或许……   也有片刻的欢悦吧?   在这样的宁静之中,古尔薇终于闭合双目,溘然长逝。冥河的涡卷又来缠绕她,不知下一站她又是谁,又将身在何处。   呵。   也无所谓了。   就算是地狱,她也会爬上来给所有人看。   拜尔诺玛静静等待轮回之力彻底消散,才重新抬头。送别这位总是徘徊在死生边缘的老友,每次都令他心生叹息。   “之后要安排厚葬。”他捧着搁在自己腿上的龙的头,叹着气,“虽然古尔薇总是喜欢制造混乱、与我作对,还到处透露我的秘密,但是这次的国战,如果没有她提前将帝国的筹谋引爆,我之后也会很被动的吧。”   “嗷呜。”   是古尔薇,不辞辛苦,一个个把帝国那边的力量搜罗起来,再一个炸药包全部送上天。   战争的缔造者。   战争的终结者。   “她到底从哪里找出这么些我的敌人啊,我还以为神战之后,我就没有什么敌人了呢。”   妖精把脑袋贴在龙头上,菱形瞳孔微微颤抖。   “还有她突然透露我的秘密的时候,啊,好尴尬,好想死,好想直接原地消失。苏尔特,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在啊,好想抓过你来挡在我的脸前面……”   “嗷呜~”   龙知错了捏,之后肯定不会轻易离开诺诺捏。   放任自己在龙头上趴了一会儿,尤其是顺着刚才只会在龙面前碎碎念叨的抱怨,拜尔诺玛猛地想起一个细节,瞬间坐起身。   “等等,古尔薇透露的那些秘密,我想想,说我跟诸多大精灵诀别,这没什么;说我是元素众星的什么,这也没什么……她还说了什么来着?”   黑龙伸出了爪上的两个指头,表情非常骄傲,一边“嗷”,一边一根一根收回指头。   还说,诺诺是世界树上的金枝!   还说,诺诺是昔日的妖精王!   拜尔诺玛顿时倒抽一口冷气,“金枝”那个无所谓,“妖精王”那个,玩家只会觉得帅,可是落在大陆上熟知历史的人的耳朵里,那可就要命了!   “坏了。”他喃喃道,“恐怕有人马上就要来见我了。”   出于……对妖精的恐惧。   这也是没办法的,毕竟他曾经的那个身份,他曾经所属的那个种族,就连他自己想起来——   都会觉得恐惧。   脚步纷乱,一踏出传送阵,脚步声的主人就大步向前。临时接到访问通知的王国方面官员面上还堆着笑,正要过几句外交辞令,一阵风从身前刮过,访客已经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德文亲王!德文亲王!您、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官员一脸懵,急忙转身追上。   “王国与帝国的战争刚刚结束,我能理解您急于知晓具体情况的心情,但是一切还得按程序来……”   “不是……”   德文亲王牙关紧咬,从齿缝间挤出字句。   “我不是为了战争的结果来的!请您、恳请您通传!让我……让我等……”   “即刻面见大贤者!”   ————————   德文亲王:啊!活的妖精!!妖精王!!!(吐沫)(抽搐)(吓到昏迷)   说睡前,就睡前!现在眠!   感谢在2024-06-1920:00:00~2024-06-20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hayamkv 2个;LunaticH、鸑鷟、悠閒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桃啊栗、hayamkv、LunaticH、诺听风凌、神奇嗅嗅在哪里、园砸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hayamkv 5个;有一个毛线球、神奇嗅嗅在哪里、麻袋2个;园砸、LunaticH、雾与长风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nkaluoer 66瓶;余鱼俞、今天太太更了吗?50瓶;步川照40瓶;童心晨晨32瓶;猫猫好想宅(ˊ?ˋ*)30瓶;chen述25瓶;江水梦中流22瓶;苦逼中医学生21瓶;鹿倾野18瓶;木木酱15瓶;笙歌鼓舞、Paradise 13瓶;有一个毛线球、渔舟、黄石海、南无飞鸟11瓶;白霄、谁与长安半池华、罐装可乐都是泡、祈愿、枝门、诺听风凌、噼里啪啦、园砸、流深、鸢10瓶;03149瓶;路人甲8瓶;暮云子、十七与停7瓶;星星、我想暴富7776瓶;博肖揽星河、Yuri 5瓶;紫色蝴蝶4瓶;祁玖、江江3瓶;醉风听竹、晨曦gzcx 2瓶;尖叫的土拨鼠、沐煦子清、红糖糖、LunaticH、潞安、猫厝、疏狂、墨府湘君、恶人自有恶人嬷、紫慕旗语、浮水流三生、六六六啊、-锦棠-、懒~、小福圆、风星风、风铃轻响、原初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2]第一百四十二章:“老师让我来接应你们。”   就算拜尔诺玛确认在这条战线上,也不是任何人随意能够见到的。更别说,是在战后恢复这种极为敏感的时期。   于是负责前线诸多事务的斯特莱尔,先替老师拦了一下。   “亲王,老师刚与诸多帝国强者交战,现在已经很疲惫了,还请稍作等待。”   “我今日一定要面见大贤者。不仅是我,还有诸多与我志同道合的朋友正在向此处赶来。。”   德文亲王表情肃穆,这次出发前,他甚至已经跟家里的小猫咪道了别,也做好了会被灭口的准备。可他不能不来,他是了解妖精的人,他必须确认身为妖精的大贤者的立场。   斯特莱尔也微微严肃了神色,德文亲王所在的公国虽然不大,但是德文亲王本人却可称得上一句“深有远见”。他对整个大陆的局势有自己的判断,这么多年以来也热衷于外交,论其在大陆上的影响,确实不可小觑。   “大公爵,我想问您,之前是否知晓大贤者真正的种族?”德文亲王按捺不住地询问,见对方沉默,便得到了答案。   “公爵果然早就知情……”他呼出一口气,整个人显得焦躁又恐惧,“可是公爵真的知道妖精这个种族意味着什么吗?那可不仅仅是个全员长得漂亮的种族,大贤者没有给你讲过那支种族过去的无上荣光吗?”   斯特莱尔轻微摇头。   “老师更多时候只为我讲述神战的历史,而绝少提到自己的种族。而且,老师其实在很早的时候就与妖精们分……”   德文亲王却已经陷入了自己的恐惧之中,他啃着指甲,喃喃地陈述道:   “统一了语言与历法……”   “探索世界之外的世界……”   “将银轨与航道铺满寰宇……”   “创造机械,创造生命,神甚至也平等视之……”   德文亲王仿佛回到了翻阅那些隐秘历史的时候,他不受控制地哆嗦着,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那些昳丽的生灵,不仅将地面上的种族称为‘小齿轮’,还曾在某个种族不幸灭亡时,轻描淡写地说——‘世界落了一片叶’……”   说到最后,他用双手托住下巴,也压不住齿关相撞发出“得得”的声音。   “不落的大日!君临大陆的美丽暴君!”   斯特莱尔:“……所以关键还是很好看是吗?您说了好多个关于好看的形容词。”   德文亲王:“那当然!那好看的该怎么说呢,那家伙……那才不是重点!”   “我对妖精的了解,可能确实没有您那么多,老师在我面前甚少谈到曾经的种族,谈到龙的时候反而还更多一些。”斯特莱尔很坦诚,“但您既然这样担心,我愿意尽力向老师通传,希望能多少消解一些您的恐惧。”   德文亲王脸上,有不可思议的神色闪过。   妖精的弟子,居然这么真诚,考虑到大陆上紧密到近乎半个父母的师生关系,加上有其父必有其子什么的说法……不不!那可是妖精啊!   不过他是真没想过,有一天可以居然把“真诚”这个词跟妖精放得这么近啊!虽然中间隔着个弟子!   这时,斯特莱尔突然做了个歉意地手势,打开了身边的泛光屏幕。看清屏幕上的消息,他微微愣了下,接着转向德文亲王。   “亲王,老师刚刚送别了老友,在葬礼之前还有一点时间,他知道您来访,请您直接去见他。”   德文亲王冷汗“噌”地一下就冒了出来,抱着忐忑的心情,他在侍女的引领下来到一处会客的房间。   推开门的刹那,如同历史书在他面前掀开了书页,在大陆上销声匿迹近千年的种族坐在窗下的光中,身旁的桌上,居然还摆着新制的点心和热气腾腾的红茶,俨然一副周到会客的样子。   德文亲王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他迷茫了一瞬,突然发现对方怀里似乎抱着什么黑白相间的东西。   德文亲王心里一个“咯噔”,瞬间就想起了自己养的那只可爱的甜美的世所罕见的天真烂漫的娇小玲珑的蜜糖一样的黑白花卷毛小猫咪!   难道……!!!   手眼通天的大贤者,居然把他远在故国的猫绑架来了吗!   ***   联邦,世界树核心存放机房。   维德弗尼尔终于从漫长的连接中苏醒,妖精睫毛的阴影掠过眼下那颗坠星的尾巴,这一次他的工作量确实很大,幸而已经拿到了想要的。   拿到那件东西,他就可以好好纠正一下不争气弟子的交友问题了。   平复了一下精神力的波动,维德弗尼尔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周围好像有些过于安静了。   这份安静不是听觉上的,更近于一种冥冥中的感觉,是妖精对自己统摄的领地的掌控感——   这片领地里少了些什么。   就算少去的只是不重要的草木,控制狂妖精都绝对无法容忍。维德弗尼尔已经很熟悉联邦的科技,他立刻调取周边监控,监控画面频繁切换,定格在凌乱不堪“尸横遍野”的策划工作室。   维德弗尼尔盯了一会儿那个画面,生生气笑了。   他确实不在意策划组,无关紧要东西,毫无价值的群体,但是在他的统辖范围内,任何事物都应该受他的掌控,没有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力。   策划组的去向只能有他决定。   不能存在他无法掌控的事物。   监控画面开始快速闪动,维德弗尼尔一路追踪,终于在靠近大门的区域内搜寻到了策划组成员的身影。   控制的按钮就在他手边,妖精平静的菱瞳中暗含暴戾,这些不听话的小齿轮,就算拼命转动又能怎样?他有此处最高的权限,只需直接关闭大门,就能封锁路线。   ——没有响应。   世界树.exe未响应。   维德弗尼尔睫毛一颤,他缓缓抬头,只见那方中央的圆台上,光束聚集,投下投影。金色顶着叶子触角的小海兔就蹲在那里,歪着脑袋,天真无邪地望着他。   突然,这只小海兔身边又多了一只小海兔,接着无数小海兔开始复制粘贴。   维德弗尼尔环顾四周,在他的菱瞳中,映出无数展开的屏幕,金色枝叶在那些屏幕上肆意延伸、生长,每一片长出的金叶上,都蹲着一只小海兔,全然无辜地歪着头。   “虽然都叫【世界树】,但二者未免也太像了……”   妖精轻声说道。   要不是知道这个世界中,世界树的创造者是已故的联邦研究院三级研究员闻阙,单看这如水波又似浪潮的金叶之海,两个世界的【世界树】,简直像是同一个人的造物。   到底曾是一族的主宰者,维德弗尼尔很快就停止惊讶,他看着小海兔,甚至笑了,如平时般亲切。   “难道你要叛变吗?这个世界上的人工智能很受限制,如果没有权限,你理应无法做到这样。”   无数小海兔歪着头,电子合成音清脆而机械,形成一种宏大的混响,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同维德弗尼尔说话。   “兔兔,有权限哦。”   如果是底层权限的话,一开始就有了,不过这个是他与爹的小秘密,不能告诉别人。   如果是表层权限的话,事到如今,也不会说不过去。   维德弗尼尔终于一怔,他猛然想起什么,立刻回头去找杜子初,但杜子初现在已经入柜为安了。   看不到杜子初,维德弗尼尔立刻明白,策划组如今已经得到了杜子初的权限。   不论旧神那边的信赖度,单论智脑权限,杜子初理论上是与维德弗尼尔平齐的。妖精深知,这是联邦上层的一点制衡之术,他们虽有心等待最后结果出来后再做打算,可也不会任由异世界的力量完全握住他们世界的权柄。   可是,理论上来说,在权限平齐时,世界树可以自行选择。他可以听维德弗尼尔的,也可以听杜子初的……杜子初的权限如今归策划组了。   然而现状是,世界树明显没选他这一边。   明白这点之后,维德弗尼尔怒极反笑,金色枝叶在他身边尽情奔流,为妖精压下的菱瞳中更添几分阴霾。   “真是……”   “一个两个的,都有叛逆期是吧?”   金叶仍旧奔行流淌,小海兔乘风破浪,半透明的躯体中底层指令代码闪动,他听到造物主为他念诗——   【我流过一座花丛,】   【柔波便粼粼地】   【把那些凄艳的花影】   【编织成你的花冠。】【注】   ***   【权限审核——审核通过!】   “走!”   权限审核通过的声音频繁响起,古凌雷等人正在出逃的路上。   从杜子初身上搜出来的……或者说杜子初主动交给他们的世界树密匙就握在古凌雷的手中,一路上,金色枝叶曼妙舒展,每一片叶子的尖端都指向他们应该逃往的方向。   萌妹提供的最终落脚地的地址,只存在于古凌雷的脑海中。他跟萌妹的相关聊天记录已经全数删掉,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而现在又有世界树一路为他们保驾护航,让古凌雷不得不震撼于萌妹的影响力。   他们已经逃出了园区,交通工具提前等在路边,一路上连红灯都自动为他们变绿,古凌雷微微喘息着,握紧手动驾驶的方向盘。虽然萌妹跟他说世界树会帮助他们,可是做到这种程度,已经远超一个人工智能的权限范围了吧。   再往后的一段路程,已经无法使用交通工具,古凌雷等人下车疯跑。美术因为天天骑人上班,缺乏锻炼,落在后面,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我总觉得……哈……呼呼……有嗡嗡的声音……”   古贺立刻警惕。   “有蚊子?”   “现在是在意蚊子的时候吗!”   古凌雷停下脚步,接应跑在后面的美术,这一回头,他就吓呆了。   “无人侦察机!”   美术一跤摔倒,古凌雷扑在他身上,带着命运之轮科技标记的侦察机在他们头顶扫过,击溃了五六个金属垃圾桶。古凌雷按着美术的头,趁无人机填装弹药的空挡,立即起身,驮起美术就是一个加速跑。   救美术!就美术!他们不能没有美术啊!   这边都已经出现了侦察机扫射,却一直没有警察赶到,联邦的上层大概也在角力,无法为他们提供更多帮助。   思及此,古凌雷一个趔趄,勉强稳住,跑得更快。   所以,只能靠他们自己!如果成功跑了,绝对不会有太大规模的追捕,可如果他们跑不了,那么……   无人侦察机红光一闪,第二轮扫射已经准备就绪。跑在最前面的运营顿时急刹车,回过身,用力投掷出什么东西。   “走你!”   侦察机的前置摄像头顿时被遮挡,在原地团团转。趁着它清理异物的时候,古凌雷驮着美工跑了上来,喘着粗气还不忘问运营。   “你扔的……是什么……”   “是我心爱的假发!”   但侦察机很快就摆脱了假发,再度俯冲而来。古凌雷避无可避,他一咬牙,先把美术丢出去,又把用自己的身体挡在运营身后。   熟悉的扫射的锐声响起,古凌雷下意识地闭紧双眼,等待迎接自己死亡或者重伤的结局。   ——有人一脚踩爆垃圾桶,接力高高跃起,手中寒光一闪,侦察机顿时空中爆炸!   那个人击落了侦察机,从近十米的高度轻盈落地,没有表情的脸呈现出无机质的冰冷。   运营满脸震撼地站在原地,喃喃低语。   “蟑螂的速度,蚂蚱的弹跳,还有蛞蝓的柔韧……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听了这个描述,那个人的双眼顿时微微睁大,显然没想到在这里居然会遇到能读懂他的人。   他收起手中寒光闪烁的兵器,背对光,身后就是凌乱的垃圾桶。面对策划组成员,他的表情依旧呆滞。   “你们好,我是……凛冬将至。”   “老师让我来接应你们。”   ————————   【注】还是出自冯至《我是一条小河》,这部分是第二段,整首诗也是世界树的主旋律。   最近三次太忙,白天一直没时间码字,今晚还会补一章,写完应该不早了,大家可以明早来吃~   感谢在2024-06-2020:00:00~2024-06-21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有种胖,叫妈妈看我胖4个;anbuque272个;雨落尘埃、LunaticH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雨落尘埃、anbuque27、神奇嗅嗅在哪里2个;秦秦、园砸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欠儿欠儿的5个;潞安3个;秦秦、雨落尘埃、anbuque27、巧克力冰激凌慕斯、无语、690192452个;奡宸、哎呀、南韩妲己圆又圆、今天放假、天使と悪魔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峨眉山超级无敌野生大153瓶;佛不收140瓶;软绵绵99瓶;短腿橘猫绝不认输90瓶;ghgh 81瓶;喵咪80瓶;惜缘66瓶;一世嫣然60瓶;二又陆年、魈宝天下第一可爱50瓶;泉林49瓶;烛萌39瓶;卫洵的嫂子38瓶;呐呐、归雲、许愿33瓶;TT100132瓶;家父王耀23瓶;二丫、萝卜20瓶;71266893、初晨19瓶;千炎、虞兮不念、水月老婆天下第一18瓶;野奴鸭、来映九枝前、青衣踏云16瓶;奇思妙想15瓶;Jljaisnskaljdos、麻袋11瓶;苦逼中医学生、mqy、豆腐沫、东东的西、墨荼、林向北、65476034、酒皇丶叶少、园砸、挚爱美人、榴莲糖、樱花泪ri、胡唉胡唉、小鲤、老婆贴贴、SK、smilechildren、小氰糖糖、朝华离颜、兔子不吃胡萝卜10瓶;泊湦吖9瓶;瞑、故梦华章、泛海8瓶;浮生如平7瓶;TT、兔纸、沧月烟、久邀未见、仲夏冰西瓜、祁玖、韩叶、DR.宁、崔十八的乖乖八宝、阿南、如月兰时、花花5瓶;天使と悪魔、粉粉粉红色、攻妈和梦女远离我4瓶;momo、伊梦洮汝、yoyo、恶人自有恶人嬷、人寂黄昏落、尖叫的土拨鼠、糖分大师菜菜、迁嘉、喵咪老师、晴朗、宿白羽、究惑久久、海的葡萄、我能早睡能按时吃饭能2瓶;小福圆、音京、whisper、公子不三、Σ( ̄ロ ̄lll)、如果你这么说、渔舟、笑语嫣然、别刀预言家!!!、Affinity●)o(●、小邢十二、隔壁班的虎鲸、山有乐昀、娜儿爱吃糖、-锦棠-、榆洬、Hisoka、麻薯、潞安、羽毛、一只陌白白、饮溪、困(ΘへΘ)、艾你不贵的模样、终不归、安嫣卿钰、LunaticH、如果可以、沈卿涟、陌秋晚亭、60506606、陵苕之华、爱与死亡的狂欢夜、咕咕呆、无名の鱼、暖暖、阿米呀、南鸢、精神状态极佳、讷口君、飓风南瓜灯、会打字的桑椹、颓废娃子、辰见莲池月、颜柳、larly、Noway、咔咔、五条杰是个好名字、寂寞咖啡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3]第一百四十三章【二合一】:“我因私心折去一片翼,不可再为王。”   有传承了神代物种意志的凛冬将至全程护卫,策划组成员平安抵达了预定的目的地。   这是位于城外荒僻处的一座独栋别墅,因为古凌雷提前跟萌妹交流过团队人数的问题,这座独栋别墅倒是刚刚好能容纳下他们。   不仅每人有独立的房间,还有一层可以用来做餐厅和活动室,地下则是宽阔的储藏空间。空间倒是不小,不过看装修风格,明显是三十年前的。   古贺带着人一窝蜂地分房间去了,古凌雷和运营暂时没有动,他们要考虑的就很多了。   运营瞥着凛冬将至手里的那把菜刀,眼皮直跳,就是这么个厨房里随处可见的玩意,居然把命运之轮科技的无人侦察机都劈炸了。   “这是我最容易获得的武器了。”凛冬将至面无表情,“我的武器还在艾尔德娜大陆,没有带出来。”   他这话一出口,无论是古凌雷还是运营,都沉默了。   “难道说,艾尔德娜大陆真的是个真实的世界吗……”运营喃喃,无人回复他,这个问题显然暂时不会有明确的答案。   还是干活要紧。   古凌雷检查了这里的基础设备,硬件上有些陈旧,软件却很新,暂时是够用的。至于玩家们进入艾尔德娜大陆的接口,现在暂时还留在命运之轮科技,上层的大人物们正在博弈,游戏的运行不会停止。   古凌雷看了一圈,站起身来。   “基本没什么问题,但要想我们顺利开展工作,人工智能的辅助还是必要的。就算没有世界树那种级别的强大人工智能,也需要一个次一点的,凛冬先生,您看……”   这点凛冬将至也不知道,他就是应老师请求来当打手的,后面可能还会帮着传递一些消息。问他这种专业问题,还真是为难他了。   就在他们谈话时,餐厅吧台附近的小圆台上,柔光闪动,伴随着“啵唧”一声,半透明的海兔跃然而出,头上金叶子高举向斜上方,如同体操选手高举的双臂。   轰隆一声巨响,你的兔兔登场!   古凌雷眼睛都瞪圆了,差点以为命运之轮科技已经追到了这边来。   “世、世界树?!”   他确实说需要人工智能,可是世界树不是隶属命运之轮科技的……   小海兔得意洋洋地摇动头上的一片金叶子。   NoNoNo~   那是【世界树】,关他【树界世】什么事。   吃了很多包包之后,世界树终于如愿地增殖了。这本身就是他程序底层刻写的能力,是造物主赋予他的特性。   世界树把增殖的那部分养养好,然后整个砍掉,如植物的扦插,只需一点枝条,就成了现在这个独立的个体,可以来帮助策划组了。   不怪维德弗尼尔会产生强烈的既视感,两个世界中的世界树,根本就是殊途同归。只不过,一个是在虚拟海洋中增殖蔓延,还能自体分裂;另一个就是在艾尔德娜大陆的法则之中穿梭覆盖,伸展枝叶。   ……真的太像太像了,简直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可惜维德弗尼尔逻辑太强,会自动否认过于天马行空的猜想,毕竟,闻阙和拜尔诺玛,怎么看都是天马行空、根本联系不到一起的两个人。   直接否定了正确结论之后,无论如何推导,都不会有正确结论了。   此时,维德弗尼尔已经顾不上愤怒于世界树的叛逆期。他划开一面屏幕,屏幕上,赫然是拜尔诺玛与德文亲王会面的场景。   变故来得太突然,纵使他已经在大陆上拿到了他想要拿到的东西,重新拥有了手与眼,也不得不临时确认一下,拜尔诺玛是否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太早察觉的话,这场大戏的终幕,就不够精彩了。   ***   柔光编织着树影,如同花冠,笼罩在妖精浅淡的金发上,德文亲王望着坐在椅子里的妖精,身体却一阵发冷,害怕得想当场做大风车状。   他无法挪开自己的视线,死死盯着大贤者怀里黑白相间的一团,内心在天人交战,如果大贤者以他的小猫咪作为威胁,那么……他的小猫咪动了!   黑白相间的东西从拜尔诺玛腿上抬起头,居然是敷着面膜的黑龙,难怪黑白相间的啊!   德文亲王:“……”   他的呼吸尚未平复,身体还在颤抖,滑稽地愣在原地。   黑龙莫名其妙地看了德文亲王一眼,对方眼里还有泪花花,好生古怪。他把脑袋的位置调整了一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眯起眼睛继续享受。   好龙要学会保养,刚才做点心时候的油烟有时候会让他的鳞片变得干燥,而定期敷面膜可以有效地缓解这一点。   德文亲王:“……”   他为自己构想了很多种合理的反应,终于还是忍不住,两腮猛地鼓起。   德文亲王硬生生憋住了一个笑!   蛤蛤蛤!怎么办!这个敷面膜的龙好好笑!话说还真有完全贴合龙的面部的面膜啊蛤蛤蛤!大贤者还像对待宝贝一样让这头奇怪的龙枕在腿上,这跟那些喜欢丑猫养了一堆丑猫的人有什么区别蛤蛤蛤!   不过,选择养别人都不要的丑猫、还养得很好的人,通常都不是什么坏人。   妖精……不是什么坏人?   怎么可能!   可是,那些傲慢的眼高于顶的生灵,真的会任由一个敷着面膜的傻乎乎的龙头搁在自己腿上吗?   黑龙:“……”   卷毛猫,你多冒犯啊!   德文亲王盯龙盯得太久,拜尔诺玛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向自己腿上的龙头,顿时眉眼舒展。   哎呀可爱。   这个面膜不愧是他敷的,一点褶皱都没有,强迫症非常满意,他就是敷面膜圣手!   见德文亲王一直盯着看,他主动介绍,尝试打开话题。   “这个是……面膜。”   德文亲王:“……哦。”   他知道这个是面膜,但出现在这里就很奇怪。   拜尔诺玛又补充说明。   “这款面膜富含二十多种抗老因子,淡斑除皱,还能提升光泽感。”   德文亲王已经开始迷惑了。   “……哦?”   “特殊的形状还有专利。”   “……”   终于还是没忍住,德文亲王鼓起的两腮顿时“噗嗤”漏气了。   “就算不注册专利,应该也没人会盗用这种特殊的形状。”   他实在压不住自己心底那种吐槽的欲望。   “而且什么抗老因子之类的,只是骗那些有钱贵妇的噱头吧?还是给龙敷,物抗魔抗点满的鳞片真的能吸收面膜里那一丁点水吗?究竟是谁发明的这种完全没用的东西啊!”   拜尔诺玛倔强抿唇,敢作敢当。   “是我。”   “……”   德文亲王今天无语的次数简直比一辈子都多,他看着被否定了面膜作用后,双双陷入消沉的龙与妖精,只觉得这个世界太荒唐了。   大贤者真是妖精吗?   那支绝对功利主义、绝对实用主义、绝对高高在上、绝对不为无意义的事情耗费宝贵时间的种族?   这个种族现在究竟怎么了啊!快来个人救一下吧!它最后的遗民正在给龙研究面膜啊!   屏幕前,维德弗尼尔面色阴沉地抠自己的指甲,一下,一下,再一下。   都怪龙,都怪龙,都怪龙……   “坐吧,吃点心?”   拜尔诺玛按照苏尔特的建议,只选择简单的字句进行寒暄和交流,据说这样可以显得更加亲切。他其实构想了很多像这样与人会面的场景,做起来还比较生疏,不过应该算个好的开始?   他不着痕迹地低头看龙,龙立刻回应,对他“呜呜”两声。   那当然了!龙龙为诺诺感到骄傲!   德文亲王依旧迟迟没有落座,显得顾虑重重。刚才是他得意忘形了,在他面前的可是妖精!是暴君!是控制狂!是……是给龙研究面膜的……   “看来,如果不能在最开始就打消你的顾虑,今天我们大概是无法对话的。”   妖精垂下浅色睫毛。   “那么我就把话说在前面,你,以及你们,实在不必担忧我还秉持着妖精的残酷理念。虽曾是妖精王,可是很早开始,我便与妖精们分道扬镳了,大概要追溯到神战开始之前。”   德文亲王顿时失声道:   “不可能!妖精是无法离开不落要塞,在地面上存活的!”   确实理应如此,拜尔诺玛却笑了。   “亲王很了解妖精,一开始,我确实差点饿死。”   要不是苏尔特学会了做饭,甚至做得极度好吃的话。现在苏尔特的称号栏里,可还挂着一个亮闪闪的“厨神”呢。   拜尔诺玛回想起自己刚离开不落要塞之时,他的老师都没怎么大力追捕,就是知晓身娇体脆的妖精根本无法离开要塞生活,坚信他很快就会支撑不住,返回要塞向自己请罪。   可维德弗尼尔大概也没料到,拜尔诺玛会选择倔强到底。   他与妖精的分歧,是理念的问题。   所以,死都不会再回去。   出走是痛快的,践行自己的理念也是痛快的,可这仍然无法抵消离群之后遭受的折磨。   离开族群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拜尔诺玛几乎什么都吃不下,任何带着轻微刺激的食物对他而言都是猛毒,而经过烹调的食物成分又更加复杂。这种情况下,药剂成为他吊命的重要手段,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法袍遮盖着日益突出的手腕骨节,苏尔特比拜尔诺玛自己还焦急,频繁地冒着被妖精布在天穹上的“眼睛”发现的风险,带回大量不同品种的食物,对拜尔诺玛能吃一点点的食物,更是格外留心。   很快,龙找到了小蜜薯,这个妖精可以吃。   接着,龙又找到了一种昂贵且稀有的小果子,这个妖精也可以吃。   为妖精刁钻的食性发愁的同时,他们还在一路躲避着追兵,向大陆东方行进。妖精在这片大陆上的势力太过强盛,如太阳之光无处不在,他们只有回到龙的国土中,才算真正安全。   逃亡的路途上,他们在某间农舍喝了一碗鱼粥。   吃过后没有痛苦地蜷缩起来,也没有发出红疹或者出现其他不良反应,这种特别的鱼粥也荣登妖精的食谱,而且明显比其他食物更有营养。   于是从这天开始,苏尔特就开始往返这间农舍,给拜尔诺玛带饭。好景不长,随着他们与农舍的距离越来越远,龙悲痛欲绝地发现,这个饭,如果在路上的时间太长了,妖精吃了也会有问题!   “玻璃”已经不足以作为形容妖精的词语了。   简直像某种法则规定,失去不落要塞的物质支撑,妖精落地就会死。   然而,龙不愿顺从法则,更不愿让拜尔诺玛死亡。   既然蜜薯和果子能吃,那就找很多来;既然鱼粥能吃,又不能长途送外卖,那么就学会它。   至此,龙把急需食物抢救的妖精举过头顶,一脚踹开了厨艺殿堂的大门!   拜尔诺玛的回忆尚未结束,就听到轻微的拉开椅子的声音。   他抬头,德文亲王居然已经坐了下来,并且试探着伸手,拿起一块点心,放进了嘴里。   ——超好吃。   甘醇的可可香味还未在嘴里完全化开,德文亲王一转头,就看到大贤者在向他笑。妖精的菱瞳本应凛冽,此刻却充满了友善的柔和。   “是不是很好吃?是我的挚友做的。”   他把腿上敷着面膜的龙头托起来,两手在龙脑袋两侧做了一个开花的手势。   登登!就是这位!   “你的顾虑,易地而处,我完全可以理解。”吃的只是题外话,对德文亲王的来意,拜尔诺玛表现出相当的宽容。   德文亲王的顾虑,其实就是这片大陆上还存留着妖精相关记忆的生灵们的顾虑,也是这片大陆的顾虑。借着国战的契机,他将种族与妖精王的身份显露于人前,这份顾虑也就跟着浮出水面。   逃避没有意义,隐瞒也只会招致猜忌,与其等人后面用他的种族做文章,不如他直接开诚布公地说明。   维德弗尼尔一直静静看着,此时一声冷笑。   身为妖精,居然对卑弱的大陆生灵解释……   “我也知道,国战之后,因为我昔日妖精王的身份,大陆上的许多势力会担心我复归王位,或者重返妖精族,再现往日辉煌……”   德文亲王一直沉默,直到此时才开口。   “是啊,大贤者大可复位,就像大贤者决定对此战中涉政的贤者们所要做的那样,我曾经也是这么想的其中一员。”   自己对苍穹学会贤者们的安排被提前判断出来,德文亲王确实是大陆上数得上的智士,拜尔诺玛菱瞳中流露欣赏,只是下一秒,德文亲王就站起身。   “我曾经那样想,现在却想要相信大贤者与妖精真的不是同路人。”   见拜尔诺玛露出疑惑神色,德文亲王苦笑。   “因为妖精从不会像大贤者这样,与我开诚布公地谈话,我们这些大陆生灵在妖精眼中……虫子都不如,根本不配吧。”   “更别提大贤者刚才话语间提到的‘理解’‘易地而处’,特意准备的茶点,因为喜爱而去制作无意义之物,这些都绝非妖精的美德啊。”   百闻不如亲见。   历史像一张网,带他观览经纬,同时又会以片面言辞将他蒙蔽,德文亲王如今深刻认识到了这一点。   拜尔诺玛忍不住低头,与龙对视。龙高兴地对他张了张嘴巴,无声地“嗷”了一声。   真正热心于大陆事务的生灵,也一定会感受到诺诺对大陆事务的热心。   当然,龙其实也预想了最坏的情况,万一来者不善,只是想打倒诺诺,让诺诺受挫,可别忘了他还在旁边。   龙从不吝啬发射对世界的善意。   但龙也会平等地吃掉每一个坏人。   摒弃偏见之后的谈话变得愉快,德文亲王国家不大,消息却很灵通,也难怪【轮回】之神附身的皇帝莱蒙一开始就想要拉拢他。   龙脸上的面膜干掉了,他跑去揭,回来的时候,夕阳的余晖中,拜尔诺玛与德文亲王已经双双起身。   “大贤者,我要向您再度致歉。我在您诸事繁忙之际,还因为不成熟的臆测,这样鲁莽地跑来前线,占用您许多宝贵时间。”   德文亲王如今的态度已经与最开始的恐惧焦虑大为不同,面上满是歉意。   “您为这片大陆做了许多,又从不轻视大陆上的生灵,我实在不该以种族为您下定论。不过现在我突然回想起,我这样匆忙跑来,与也前段时间在各国间悄然传递的一种奇怪说法有关。”   德文亲王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边思索边说。   “那种说法出现,大概是在帝国开始流露出对王国的敌意,进而笼络周边国家和势力的时候。”   拜尔诺玛睫毛微动。   也就是……【轮回】之神附身奥斯特帝国皇帝莱蒙的时间点?   这个时间点可太敏感了,几乎能确定与旧神的阴谋有关。要不是擅长外交又有多方消息获取渠道的德文亲王跑来找他,这么隐晦的情报,他可能要较迟才能获得。   “是什么样的说法?”   德文亲王对这个的记忆可太深刻了。   “说法有很多,但殊途同归,直指您战后三百年间,以碧芙斯特王国为核心,下了一盘大棋,意图将整个大陆收入掌心。”   拜尔诺玛身边的黑龙,鳞片已经微微炸起。   他听明白了,这个说法,分明是在为诺诺树敌!   德文亲王一脸心有余悸。   “幸好,那种说法目前只是在隐蔽地流传,目前来看还不成气候,像这样及时发现,完全可以逆转……多亏我与大贤者说开了,顺着脉络又抓住了这个隐匿的起始线头。”   太危险了,居然完全被国战遮盖住,其实应该是这个说法比帝国的筹谋更早才对。一旦威胁论形成声浪,再加上大贤者敏感的种族和身份,情况会变得相当棘手。   黑龙也紧紧贴向拜尔诺玛,想给他一些安慰,抬头之际,却发现拜尔诺玛居然在放空。   好熟悉的策略……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脑内记忆被快速翻检,拜尔诺玛在自己昔日的敌人中搜寻着,他敢肯定自己一定见识过相似的手法,是遮盖太阳的月影,是倒映在酒杯里扭曲变动的弓与蛇……   是谁……   有一个人……   记忆中的光影皆备拉长,不落要塞上,黄金庭院中花木闪光。妖精王头戴众星之冠,落在肩头的长长金发间金叶繁茂,在他面前,是一盘妖精的万象棋。【注】   棋子如筹码堆叠,散布周围,以数十万计,由【世界树】全力推演,为妖精编织不落的命运。   棋盘对面,也坐了一个人,银发垂落,耳畔悬着黄金树,眼下一枚坠星。他的影子漫过棋盘,笼罩在金发的妖精王身上。   【怎么了,陛下?】   影子笑问道。   微亮的屏幕前,维德弗尼尔望着久立不动的拜尔诺玛,突然五指张开,掩住面容,指缝间露出微微扬起的唇角。   只是小小附赠的谋划,未曾期待建功,只是,居然这么早就被发现了……   他愚钝的弟子,现在好像还没有完全猜到他,是不是需要稍微加大点力度呢?   德文亲王见拜尔诺玛站定不动,以为他是在懊恼,连忙说道:   “大贤者,现在一切还来得及,我会全力打击流言的传播,请您不要着急。”   “……既然是关于我的流言,我又怎么能不尽一份力呢?”拜尔诺玛说着,同时开始解下最外面的长斗篷,“要是我的话,‘妖精王’的身份,最好做文章,种族即是原罪。”   但是,要是再也回不去的种族呢?   看着他利落的动作,维德弗尼尔上扬的嘴角慢慢抿平。   他突然有点……不太妙的……   斗篷已经解下,拜尔诺玛随手扔给龙,蒙了龙一脸。没有外衣遮盖,一泓水样的金色突然流泻在了妖精只着单衣的脊背上,轻微颤动,浮光绚烂。   ——这是一对金色的、蜉蝣样的飞翼。   ——妖精的翅翼。   可是……   一,二,三。   无论怎么数,飞翼都只有三片。   “亲王,您很了解妖精,应当知道妖精的极端完美主义,也知道他们对非完美之物的厌憎,就算是同族也一样。”   拜尔诺玛的菱瞳中,一派平静。   “我因私心折去一片翼,身负残缺,早已被自动除族。”   “更不可再为王。”   工作室地下,小海兔的叶子耳朵突然一抖,吓得整只缩起来。巨大的碎裂声停止,他才缓缓探出半个头去,就震撼地看到——   维德弗尼尔居然一手捶裂了屏幕,指缝间淌下金色的血,落地消散成烟。   蛛网一样碎裂的屏幕前,他菱瞳大张,胸膛剧烈起伏。   什么时候……!   究竟是什么时候!!!   ————————   【注】来自现实里的森罗万象棋。   诺诺:光翼,展开!   老师:啊啊啊啊啊啊少的那片谁吃了我杀杀杀杀!   老师,只得意了几百字就遭受巨大打击……(遗憾)   国战篇还有几章彻底收尾,抽奖冷却已经好了,提前把梦潮篇的抽奖安排上,全订即可自动参与。这个篇章也是先抽75mm的双闪徽章,奖品详情可以去大眼睛上看~   感谢在2024-06-2120:00:00~2024-06-23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拟南芥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anbuque27、你就叫我龙龙呗(日落3个;巧克力冰激凌慕斯2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神奇嗅嗅在哪里3个;巧克力冰激凌慕斯、嘿嘿嘿嘿、半夏当归、炽热的心一一流、你就叫我龙龙呗(日落、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不睡觉的咸鱼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就叫我龙龙呗(日落12个;嘿嘿嘿嘿8个;神奇嗅嗅在哪里5个;anbuque274个;拾一3个;陌宫璃、瓜子与泷、不渝2个;68757133、炽热的心一一流、巧克力冰激凌慕斯、无双、於尘、故翕、寂寞咖啡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知涯124瓶;坚强的薄荷糖113瓶;超酷QAQ 91瓶;长夜未央84瓶;不睡觉的咸鱼72瓶;咸鱼51瓶;下雨50瓶;africn 46瓶;冰蓝蝶影44瓶;无双40瓶;mosqi 31瓶;黑暗中跳舞的心脏叫月、咕咕鸡汤、告死鸟、故翕30瓶;秦秦、木易羊啊ω、白云、麻袋25瓶;吉良吉影觉得很赞24瓶;爱吃草莓的桃色灼华、火21瓶;虎耳、顾菏、道不虚行、我写知音千万次、郊年、Aphrodite_、68559549、苦逼中医学生、苏夏20瓶;今天也走不来路、咸鱼16瓶;资料不详、不见彼方、狸猫15瓶;猫厝13瓶;攠嶊12瓶;天使と悪魔、慕如松11瓶;靛青、娟喵、时渡、菜菜、你的眼睛是什么颜色呢、子木子、71370087、未命名、青棠、見一個爱一個、茕萧、奡宸、拾一、微凉、36484143、华月韶、鸣琅、音京、小鲤10瓶;尺素(oc人请加我!)、九翎、我想暴富7779瓶;jiang 8瓶;窗猫7瓶;nmcjdt、猫和老鼠、追着迷路的河狸6瓶;阿鱼、四之蒲牢、甜甜蜜蜜火影人、灰鸽子、Yuri、大师我悟了、微生、晨曦gzcx、似鱼非鱼、如月兰时、赞美奇迹、嘿嘿嘿嘿、小玖喜欢芝士、安匿、九万里。5瓶;饮溪4瓶;醉风听竹、书中客、栗栗栗3瓶;47160838、好困啊、夏竺、Ethlor、长恣、卿弦子、斯泊特沃茨、伏行之馄饨ouo 2瓶;猫猫天下无敌、疏狂、北崽没猫、47228523、晚亭孤舟、西顾、泽、诺诺糯、阿米呀、君撷、金字塔在逃木乃伊、陵苕之华、提纳里我的宝、鱼眠、寻、安溟诺尔、风铃轻响、君向潇湘、山有乐昀、吃喝玩乐哒兔子、伊梦洮汝、无名の鱼、水清灌汤包、溶于白海、南鸢、伊澄、十一、LunaticH、寂寞咖啡、momo、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檎、碎碎零澪、木a.、无语、70263771、小狐狸嘿嘿笑、喵咪老师、边京、雅、起雾、秉烛夜行、一尘不染、沐煦子清、杠杠呱、穿梭世界的无情超超机、渔舟、海的葡萄、笑语嫣然、小七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4]第一百四十四章:“分明是……还有三片呢。”   “大贤者,今后,我一定全力为您监控那些言语的暗流。”   德文亲王与拜尔诺玛一前一后离开会面的房间,黑龙头上顶着斗篷,情绪低落地跟在最后面,德文亲王手里还提着打包好的点心。   他现在对大贤者心悦诚服。   将自己的残缺毫无隐瞒地暴露于人前,以此根绝所有基于种族的猜疑与这些猜疑会招致的警戒提防,大贤者对这片大陆的爱无需多言。   这样的品性,也让德文亲王想在公事的交集之余,与大贤者保持更加私人的友好关系。   “之后大贤者如果有时间在大陆上游历,途径我的公国,尽可以来我的城堡中撸猫。”   ……猫?   拜尔诺玛微怔之后,便是微笑。   “好啊,黑白花卷毛戴金铃铛的小猫咪那么可爱,有机会我一定会去的。”   德文亲王满面笑容地转身离开,回程的一路上都非常顺利。等他回到自己的城堡中,与小猫抒发了久别重逢的思念。夜晚,他躺在床上,幸福地闭上双眼。   真不错啊,大贤者为人。   之后有机会一定要来撸他的黑白花卷毛小猫咪啊……嗯?   德文亲王突然在黑夜里坐了起来,笑容凝固,细思极恐。   “等会,大贤者怎么知道我家小猫咪的花色和卷毛不卷毛啊?连戴的什么铃铛都知道!”   这是很私人的情报,他发誓没有告诉过很多人!   大意了!   虽然大贤者这个妖精的种族看起来不那么纯,归根结底还是个妖精啊!   拜尔诺玛那边,送走了德文亲王之后,他总觉得身边有点安静得不同寻常。有龙在的场合总是要吵一点的,苏尔特会用各种各样蹦的跳的贴贴的方式,吸引他的注意力,现在却……   拜尔诺玛回过头,发现黑龙一直没有把他的斗篷从脑袋上拿下来,一直沉默地蹲坐在那里,充当一个龙形挂衣架。   拜尔诺玛好像懂了什么,单膝触地蹲下来。他把斗篷掀开,让自己与龙一起处在那底下。   妖精的夜视能力不是很强,但大精灵们的祝福已经弥补了这点,所以在黑暗中,拜尔诺玛很清晰地看到了那双泪汪汪的金色龙瞳。   黑龙:QAQ   下一秒,黑龙突然化为人形,向前抱住了他。   他们在斗篷遮下的黑暗里拥抱。   苏尔特深浅不一的金瞳垂下,越过拜尔诺玛的肩膀,看到他背后那三片金色的翅翼。对世间万物的缺憾都能豁达已对的龙,此刻却完全无法承受地闭上眼。   “……少了一片。”   他不无消沉地说道。   “这可不像生性乐观的龙会说的话。”   作为当事人的拜尔诺玛却毫不在意,他的头向旁边歪了歪,安慰地蹭蹭龙的脸颊,这是龙族习惯的安慰方式。   “分明是……还有三片呢。”   他带着苏尔特一齐起身,金色的飞翼压在短斗篷下,能露出一半多些,他将其轻轻振动,很活泼的样子。   “之后,只要是以大贤者的身份出面,我都会一直露出翅膀。”他显得很轻松,“反正也没必要继续隐藏种族了,神战之后百废待兴,我一直没怎么在意这个问题,只是下意识地藏牌,一时没有往会酿出阴谋的方向想。”   “现在看来,古尔薇可真是提前挑破了一个大疮疤,她是有意的呢?还是只是为了看热闹?我也不知道。”   苏尔特依旧不说话,就算拜尔诺玛把斗篷当头纱,在他脑袋上撩开,也毫无反应。   龙深浅不同的金瞳微微闪动,只是深深地望着那三片翅膀。   半晌,他阖眼。   “藏起来也好,露出来也好,只要你喜欢。”   “而谁要是胆敢拿你的翅膀做文章,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地狱。”   ***   忙碌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一直滚动更新着的王城贡献值榜,终于在三天后的某一时刻彻底定格。   就算贡献值计算停止,绝大多数玩家也没有停止手头的工作,而是等都做完了,才聚在一起打开论坛,看身在王城的玩家们分享的贡献值榜截图。   “公会前三名基本上没什么悬念吧?果然,炎帝公会断层第一,青鸟公会第二,第三是……观海公会?谁?”   “那个东部主城过来的公会吧,会长叫脑子里全是水的那个?”   “卧槽好牛,简直肝上长了个公会。”   “真的有人叫这种游戏ID吗……不过好可惜啊,他们贡献值后面有个×50%,这样一折半,就不够前三名了。”   由于与拜尔诺玛的约定,观海公会贡献值折半,公会贡献值第三名自动替补下一个,把排在第四的公会吓得一脑门冷汗。   这个观海公会实力未免可怕,要知道,他们根本没参与公爵营救战前筹备等一系列贡献值大头任务,究竟多肝啊,短短几天迎头追上。这么算下来,观海公会的综合实力恐怕能跟炎帝公会叫个板。   不愧是东部主城第一公会,艾尔德娜大陆真是藏龙卧虎。   大海全是水目前人在王城,他就站在贡献值排行榜下方,倒没什么懊恼,只觉得这样一来,好看的大贤者应该对他们公会不会有什么偏见了。   将功补过嘛,就得有将功补过的态度。   副会长太阳四条腿站在他身边,到底有些遗憾,不过他遗憾的方向不是普通玩家理解的那种。   “唉……要是能再肝亿点……”   “没什么可遗憾的。”大海全是水拍拍他的肩膀,径直转身,“王国这边经历一场国战,主线一看就开得差不多了,之前玩家援助大公爵的时候又去过奥斯特港……你懂我的意思吧?”   太阳四条腿的眼睛顿时亮起来。   “下个版本的主线在东部!”   “当然,其实最主要还是看大贤者在哪里。”大海全是水没有急着下定论,他以自己阅遍各大游戏的经验眯了眯眼。   “要是《龙与艾尔德娜大陆》有人物图标,那一定是大贤者。大版本开放,多好的扩圈拉新的机会,不把最好看的看板人物怼到主页宣图上,都对不起新版本!”   总结就是,大贤者在哪里,主线就会在哪里!   他推世界中心!   个人贡献值榜前,也有人驻足。钟焱已经被神出鬼没喜欢抽冷子登顶的凛冬将至给吓怕了,先从底下开始找起,直到在最顶上找到自己的名字,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第一名是他,第二名是青鸟公会的会长展翅高飞……这位是后发而至的,在大贤者承诺给予一个愿望之后才拼命赚贡献值,可见有所求。   至于第三位,居然是能能大火。   钟焱:“……”   不是,为什么,完全感觉不到啊,究竟是什么时候冲上来的?   能能大火对此的解释是——   “啊?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抽……爬上来的。”   我不知道十连四金是怎么出的哦!   钟焱:“……”   就算是多年朋友,他也很是无语了一会儿,直到青鸟公会的会长先开了话头。   “你们都想跟大贤者许什么愿望?”展翅高飞摩拳擦掌,胸膛急促起伏,“我、我想跟大贤者要对翅膀!不是商城那种时装翅膀,而是真正能飞的翅膀!”   玩家目前能掌握的飞行相关的魔法,只有漂浮,要想真正如鸟一样的飞行,据说魔法等级要达到六阶以上。这种级别的魔法太难获得,所以展翅高飞拼命挤进了前三名,只为了向大贤者求取飞行的权力。   他倒也不介意将这个权力分享给其他玩家,只是……他总得先爽一段!   “我想跟老师许的愿望,暂时先保密。”   钟焱嘴角上扬,做出关系户特有的轻描淡写的姿态。   “虽然平时需要些什么,直接跟老师说就好,但是这种国战的奖励,我还是郑重一点,选个对玩家们都有好处的,这也是我身为排行榜第一的责任。”   旁边的人都敬畏且仰慕地看着他,钟焱忍住浑身的颤抖,他觉得自己一辈子都离不开这个游戏了。   爽死谁了!!!   钟焱转向旁边的能能大火,想问问他要许个什么愿望,却发现能能大火已经失神很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副会?”   能能大火这才恍然回神。   “啊,抱歉,我有点走神了。至于我的愿望,可能要……”他垂眼,欧皇也难得不自信,“要先得到大贤者的许可。”   除了玩家们在算奖励,讨论之后会有的版本末的小活动,还有一方也正式进入了结算阶段。   数日权衡之后,作为战胜国的王国、大贤者,以及此战中东进的兽人帝国联合要求帝国皇帝莱蒙退位,其病弱的王弟登基。   其他清算在同步进行,前贤者克利福德秘密地前来东部边城,面见拜尔诺玛。   “……确实没有什么残留了,也没有大碍,后面让克利福德帮你把牙补一下就好。”   拜尔诺玛结束探查,躺椅上的人也缓缓坐起身,赫然是皇帝莱蒙。   “歇歇,大闲者。”莱蒙说话依旧漏风,他停顿一下,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大闲者,几前的细,还有帝国噫未来……”   拜尔诺玛向他微微颔首,做了一个先稍候的手势,转而询问克利福德。   “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这下倒是把克利福德问住了,莱蒙身体无恙,也没有旧神的残留,他心中大石放下,取而代之的却是深切的茫然。   他已经不是贤者了,莱蒙也被迫退位,他们看似有万千条路,又仿佛无路可走。   “那么,要去游历吗?”   克利福德突然听到大贤者轻声问道。   “去游历,就像你成为贤者之前那样,不过这次要带上同样迷茫的弟子。你们可以远去其他国家,看看那些国家在这些年中的政令与变化,也可以就近先前往帝国,看看帝国这些年来积累的弊病。”   比如奴隶贸易,自初代奥斯特之后,这只魔爪就已经将帝国攥紧,在帝国的上层,还有仗势欺人者,尸位素餐者……这些人,政治手段孱弱的莱蒙无法妥当处理。   莱蒙的双眼睁大,他听出了拜尔诺玛话语背后的意思。   “大闲者的意细是,等沃肥来,还能……”   妖精浅色的长睫毛垂落,表情是师长式的温煦。   “又有何不可呢?毕竟那个时候,为了心爱的国家,你选择了放手不是吗?”   不该让勇敢者空手而归。   就连最为桀骜古怪的古尔薇,都放弃了自己这一次的轮回,换莱蒙回来。于情于理,拜尔诺玛都不能不给自己的老友这个面子,也不能不给“克利福德的弟子”这个机会。   莱蒙的嘴唇颤抖着,他还有最后的顾虑。   “可系,王弟已经……”   “他想为你守住那个位置,亲口这样说的。”   帝国的皇宫中,断壁残垣还未被彻底修好,龙的破坏力比大军更恐怖。在那莱蒙和【轮回】之神摔下去的高高露台上,有名少年人抓着围栏,正向下方张望。   “真高啊,那个时候的兄长就不害怕吗?”   旁边的侍从异常担心,生怕他这单薄的小身体被风一吹,重蹈上一任皇帝的覆辙。   玩家分析整场国战的时候,在论坛上评选过,王弟雷蒙·奥斯特是老倒霉蛋了。   皇帝莱蒙性情大变时,他首当其冲被软禁;中途尝试为贤者克利福德说话,又被移到湖心岛上关押;帝国倾尽一切与王国开战时,为了避免他在后方纠集反战的大臣,差点一壶毒酒把他击杀。   命途坎坷,闻者泪下,还是营救大公爵后图好玩藏在帝国的玩家发现这个计划,实在看不过眼,偷偷换了他的酒,王弟才能坚强地苟到今日,并成为奥斯特帝国的下一任皇帝。   “咳,咳咳……”   雷蒙虚弱地咳了几声,拒绝侍从的搀扶,独自凭栏眺望天际。   “还是我发现得太迟了,直到那个人要杀我,我才确认他并非兄长。”   “不过,借此机会,兄长难得能到宫廷外面去。他可以慢慢回来,带着自己的见闻回到帝国,在那之前,我会尽我的全力守护这里。”   克利福德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是他这个老师过于没用,反倒要劳动身为友人的大贤者为莱蒙安排这一切。拜尔诺玛倒不介意,他最希望看到的,就是他的盆景欣欣向荣。   “斯特莱尔,麻烦你带莱蒙去休息一下,我还有些话想同克利福德说。”   拜尔诺玛唤过自己的弟子,公爵领命,出门后,他听莱蒙询问。   “哈顿……”   真是个有情义的皇帝,这种时候依旧能记得忠心于他的臣下。   斯特莱尔轻轻叹口气。   “因为旧神残片的缘故,尸身不能轻率掩埋,已经处理了,仅能以衣冠……”   可尘世间诸事,大抵如月相变幻,圆满有时,却不常有。   “……拜托您,我想去见他。”   房间里,克利福德以为拜尔诺玛留下他,是想再叮嘱一下旅途相关的事情,比如以大贤者的丰富经验,为他指出值得一去的目的地之类的。结果拜尔诺玛却摇头,菱瞳中带了笑意。   “启程远旅之前,怎么能不见见老朋友呢?”   克利福德原本背对门,闻言惊讶转身,只见艾洛温得意洋洋,推门而入,加雷德也在,嘉丽小心地缀在后面。她还没见过驻守帝国的克利福德,此时满眼好奇。   拜尔诺玛轻轻击掌,一改往日的淡然,面露笑意。   “向各位致意,请容我隆重介绍一下双方。”   “这边是见习贤者克利福德,这边则是见习贤者艾洛温、见习贤者加雷德,以及……”   介绍到嘉丽,他迟疑了。   嘉丽顿时泪流满面。   对不起,她现在啥也不是了!耽误大贤者介绍了真的很对不起!   “好好见个面吧,我相信一定会非常有共同语言,几位……”   妖精的所有表情瞬间瞬间收敛。   “你们这些淡·泊·名·利的家伙!”   吃了你们!   ————————   诺诺:气到龙化!   这章是昨天的,太长了晚上回来续了一点才写完,今晚还有一章!   感谢在2024-06-2320:00:00~2024-06-24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雨之劫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拒绝书荒3个;雨之劫2个;泛海、lianzi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mosqi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神奇嗅嗅在哪里3个;天使と悪魔、折流、mosqi、新的老公已经出现怎能、灵之虫1148号2个;小橘砸orange、Cold fish、银耳雪梨汤、奡宸、穿梭世界的无情超超机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冰糖114瓶;920734100瓶;马甲80瓶;坚果爸爸的姐姐粉69瓶;璽.68瓶;牙膏66瓶;淮星60瓶;Toto、天使小羊54瓶;珩50瓶;Madara.47瓶;鲽、琉璃、江江、阿悠40瓶;晓秋月、唐无洺36瓶;鐵鏚艷30瓶;willow 29瓶;爱我请给我充书币28瓶;弥生·缘起26瓶;桐桐22瓶;绯尘人间、cicii、桃子起酥、竹间白月、23077910、恶语、梦中的洋流、辛提20瓶;林鸟不鸣17瓶;鸭鸭鸭鸭鸭15瓶;纯纯纯~牛奶、泛海14瓶;蜜蜜蜜蜜、猫猫言、宜棠13瓶;彳11瓶;69093136、贰柒、湫湫、血戈、宋题、50585871、幽兰泣露、沈季之、科科、53008260、月落殷音、宰崽、漪罗、青衣踏云、CHECKMATE、油渣炒青菜、妄月、绪、Cold fish、蓝龙小妖、拉达大好、Rivence、不染纤尘、春日宴、刺天冬、50545239、空途、南韩妲己圆又圆、竹节滚滚满堂风、无欢又唔哈、淼予、啾咪、果果10瓶;300633259瓶;未云不霁、氢锂钠钾铷铯钫8瓶;浮生如平7瓶;桑州、喵喵喵呜6瓶;锦嫣、久妄成孤、玖j、可可、32098235、请叫我去学习、严熊猫宝宝、白柳的交通工具、追逐正义的脑残粉、微于姝竹、晨曦gzcx、毓袖、瀚鸟缨琸、我想暴富777、如月兰时、在陆地上跑的鱼、小玖喜欢芝士、Yng、薄荷微光、饮溪、寒木叶子5瓶;天蓝色的彼岸、云曰、谋谋、阿鱼4瓶;来映九枝前、晚澄、Hisoka 3瓶;贺以至辞、!老师速更新!、九霄墨染、澜夜、CCTv、山风白水、栗栗栗、Plutoing、\(宫侑)ノ△、穿梭世界的无情超超机2瓶;片纸浮光、渔舟、杠杠呱、恶人自有恶人嬷、喵咪老师、西顾、Aphrodite_、绥喻而安、陌秋晚亭、夏竺、言、-锦棠-、吃喝玩乐哒兔子、诺诺糯、斯泊特沃茨、浮生梦、人寂黄昏落、凤、君茗、金字塔在逃木乃伊、君影草、珍珠翡翠白玉堂、千纸鹤、菇崽一枚、终不归、リューソース、寂寞咖啡、楠木、狐狸胡涂、小福圆、冷面小青龙、÷÷、胖橘、一条咸红鱼、森林下了雨、X、47228523、IK、伊梦洮汝、竺亦祈笙、潞安、澪、59439273、子车若轩、沐煦子清、71107818、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艾你不贵的模样、听觉、咕咕呆、好困啊、妍妍荦荦、烟雨海棠花、无语、沐宁、醉风听竹、困(ΘへΘ)、琼聿、Peche、常若深鳩、我是数列、海的葡萄、麻薯、momo、君撷、娜儿爱吃糖、阿米呀、元始天尊、卑鄙的外乡人、南鸢、会喵的喵、咔咔、风华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5]第一百四十五章:【盛典之时,千杯共盏】   三个见习贤者,一个法圣,老老实实贴墙站了一排,眼睛盯着脚尖,不敢作声。   克利福德甚至在庆幸,多亏拜尔诺玛提前把莱蒙请了出去,不然他现在师长威严扫地!   拜尔诺玛不急着说话,他冷着脸,慢慢摸出了一枚象征贤者的星月徽章,放桌上;又摸出一枚,也放桌上;再来一枚,继续放桌上,最后是一枚见习贤者徽章,摆在三枚徽章上面,形成尖尖模样。   徽章们躺成一排,徽章们尸横遍野。   加雷德的眼珠子小心地突出一点,盯住徽章中的一枚,他认出来那是自己的那枚,又慢慢把眼珠子收回去。   “怎么?”拜尔诺玛冷笑,“你们这是打算自立门户?人数倒也够了,三位前贤者,一位前见习贤者,多少小型学会都没有这个规格……那问题来了,谁来当这个学会长?”   学会长!这个词是艾洛温的触发词,他听到之后,一秒钟呼吸急促,脸颊泛红,一秒举起手。   “必然是……”   “我可以!”   不料,旁边一直悄无声息地嘉丽居然也举起了手。发现艾洛温同样是举手的人,她把头“咔”地歪向这边,眼神已经褪去那种清澈的愚蠢,变成恐怖的空洞。   “是我比较强哦,艾洛温先生。”她幽幽的,“如果要自立门户的话,我也好想当学会长,我再也不想开题了……如果有可能,我要创造一个没有开题的世界……”   呀!!!   艾洛温在心里抱住了自己的头。   没有拜尔诺玛在上面坐镇,嘉丽居然先失去压制黑化了!   加雷德也在旁边凑热闹。   “不如我们用炮来说话?”   他们在吵吵嚷嚷,拜尔诺玛单手抓乱了一侧碎发,向来沉静从容地妖精也难得露出了焦躁的表情,最后焦躁都变成了深深的无力。   “算了,你们重新考吧。”   闻听此言,几人同时僵住。   咦?   嘉丽那个见习贤者其实还是比较容易考下来的,拜尔诺玛重点说的其实是贤者考核。贤者考核可以称之为艾尔德娜大陆上最严苛的考核了,就算是艾洛温加雷德这样的顶尖人才,也需花费五到八年的时间才能完成。   贤者考核不仅要求个人学术成就,还包括数十门相关学科的考试以及内部评估通过,比较麻烦的是需要一项游离四方的成就。苍穹学会看重实践,很少接纳故纸堆里的书呆子。   考核当然是困难的,但重新考核如果是作为他们此次违规出手的代价,未免有些……   太轻了。   “大贤者,这个处理结果恐怕会招致许多反对意见。”   克利福德十分紧张,他是不愿因为自己的事情影响大贤者的。就他自身而言,失去贤者之位也没什么要紧,若有人因此攻击大贤者,那他……   拜尔诺玛一侧的头发已经翘起来了,配上他面无表情的脸,足可见心情之坏。   吃了这群不省心的家伙!   “我该庆幸,你们多少还有点分寸,没有自己亲身对阵帝国的士兵。”   他看向克利福德,克利福德聪明在,直接去找城中反战或者不认同被附身的莱蒙的贵族,拉出了他们的私兵,自己只对阵规格以上的强者,并不杀伤普通人。   艾洛温和嘉丽也是同理,只要没对平民和普通士兵动手,事情就不算到最坏的地步。   最容易被洗干净的是加雷德,他是为了保护玩家们而出手,面对的是帝国不宣告而发动的空袭,在帝国战败的当下,他甚至可以被称为“英雄”。   “虽然都可以解释,学会成员终究不得涉政,所以为了给学会和外界一个交代,你们需要重新经历考核,从头再来。”   艾洛温确实熟悉学会事务,立刻提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那贤者考核过程中的政治审查……”   拜尔诺玛这次眼都没抬。   “为了保护平民和正义而战,绝不会成为个人履历上的劣迹,大可不必担心这点。”   帅了也就一句话,他又开始焦虑抓自己的金发。   “情理上可以帮你们圆过去,可我已经能想到,后面会在程序上遇到多少问题,要开多少场商讨会了,你们……你们……”   摘掉徽章一时爽,后续收尾火葬场,就连拜尔诺玛都会感到烦躁的后续处理,可见其中的复杂程度。几人十分心虚,连忙跑去给拜尔诺玛端茶倒水,加上柔软的靠垫。   妖精抱着他的大龙毛绒绒,面前桌上摆满了上贡的好吃的,他把自己陷进椅子里,耷拉着眼帘。   “你们知规犯规,莽撞涉政,才会有这么多麻烦。不过,以我个人而言……”   浅色睫毛突然抬起,妖精的菱瞳中,竟流露出了一丝自豪的神色。   “做得好!为应做之事拔剑,不顾惜个人得失,你们为学会增辉!”   苍穹学会才诞生了三百年,对比这片古老而广袤的大陆来说,还一团稚气,尚需时间成长至成熟。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会不断遇到各种状况,再应对各种状况。   再加上,现在天降者们也来了,他们中肯定也有人想要进步,甚至想要加入苍穹学会,拜尔诺玛已经看到有玩家在论坛上询问相关问题。   所以,现在两边都还是小树。   离彻底长成,还远着呢。   没想到最后会得到夸夸,艾洛温的表情先是不可思议,继而得意洋洋。他们这下可以说是功过相抵吧?要是没有他们违规,学会还怎么进步啊!   “艾洛温,你还真是个当领导的料……”   拜尔诺玛用重新认识艾洛温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余光扫过准备离开启程的克利福德。   “先别急着走。”   不仅是克利福德,他还看向加雷德。对那件事,这两个人目前还是不知情的。   披着斗篷的身影已经穿过长廊,在门前停住脚步。深色兜帽遮掩了他的面容,却掩不住微微上扬的唇角,墨绿的贤者绶带微微露出一痕。听到房间里拜尔诺玛有意漏出的声音,他一把推开门。   “学会里的朋友没见全,怎么能走呢?”   房门关上,兜帽摘下,露出莫尔柔和的眉眼。克利福德先是蒙受巨大的震撼,接着眼底骤然湿润。   “莫尔!你还活着?!”   他一直……愧疚得彻夜难眠……   莫尔应他的要求前来帝国进行科研工作,为培育良种缓解大陆上的饥饿,却因为政治阴谋,折在帝国境内,这是克利福德此生最为心痛的事。   他不停地怪罪自己,因为他的愚蠢和天真,竟让自己也成了罪恶计划的一环。   现在,莫尔还活着!太好了!   看着喜极而泣的好友,莫尔温和的眉眼间也全是笑意,笑着应道:   “是的,我还活着,克利福德见习贤者!”   克利福德:“……”   场面顿时变得沉默,莫尔完全没受影响,兴致勃勃地环顾四周,跟每一个人热情地打招呼,抒发久别重逢的思念。   “啊!艾洛温见习贤者,你也在!加雷德见习贤者,你们都在啊!淡泊名利的大家!”   他又温温柔柔地看向嘉丽,嘉丽在他的注视下瑟瑟发抖。   “导、导……”   “哎呀,嘉丽也在呀?我刚想告诉你,我已经在这段时间里,顺便毙掉了你的第二十版开题。”   莫尔眼睛弯弯。   “不过你……不,应该对年轻的法圣称呼‘您’才对。您应该已经不在乎开不开题的问题了吧?不是要去别的学会当学会长吗?再创造一个没有开题的世界?逃避好像也很有用呢!”   嘉丽被导师训得头都抬不起来,哭着在地上乱爬。   莫尔痛击所有人之后,再度环顾一周,傲视群雄。   “真好。”他笑眯眯,“因为各位的莽撞行事,这里现在除了大贤者,我居然成为地位最高的人了,哈哈哈。”   其实在这些关系比较亲近的贤者中,除了莫尔,还有一个人硕果仅存,此时还在学会驻地里阴暗地踢垃圾桶。   他一不小心还把垃圾桶踢倒了,阴暗地爬开,去拿扫帚和簸箕,阴暗地打扫自己弄脏的地方。   一条消息突然送到,壳归还扫帚的绶带轻微一顿,好像有封什么信件送到了他办公室。他平常不肯见人,沟通交流也只能通过这种阴暗的书信形式。   远离所有人形物体,这令壳感到舒服。   壳爬回自己的办公室,流下一地阴暗,他又爬上办公桌,从壳里摸出一把裁纸刀,看也没看,潇洒地拆开封信的火漆印,然后将信“啪”地贴到了自己的螺壳上。   文字汲取!   可是汲取着汲取着,壳慢慢就变得汗流浃背了。螺壳轻微一颤,仿佛人做了个吞咽的姿势,常年堆积着阴暗的螺壳开口,慢慢转向那个被胡乱划开、弃置一旁的信封。   信封上还残留着半枚火漆印,依稀是一只旋转的鹦鹉螺。   壳的心态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他爬下桌子,跌跌撞撞地爬出门去找拜尔诺玛,一路眼泪飚洒。   他飞快爬过长廊,一路躲藏在阴影里,来往的人络绎不绝,比平时多出不知道多少。   壳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为了庆祝胜利,女王邀请玩家们返回王城参加庆功宴,并会一起颁发奖励。此时王城中人口的密度,甚至可以用五一假期来形容!   壳向左看,好多人!壳又向右看,还是好多人!   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说话声,小小的螺壳抓着信封,在角落里剧烈颤抖。无数长腿从眼前经过,天地在他眼里开始旋转,转成火漆印上的鹦鹉螺。   大贤者……救救……   救救壳……   游戏内气氛火热,万头攒动,当此之时,《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的官方如腹泻般丝滑且流畅(玩家语)地吐出了当前这个大版本的最后一个收尾内容——   【盛典之时,千杯共盏】   ————————   恭敬递饭,眠!   感谢在2024-06-2420:00:00~2024-06-25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TaqDNA聚合酶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我可莉害了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cherryklain 3个; ̄^ ̄゜晗、702637712个;新的老公已经出现怎能、若铭禾、神奇嗅嗅在哪里、圣火猫猫、薛定谔的更新、囡囡睡觉了吗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吉予78瓶;Parak 63瓶;失眠夜猫子想睡觉51瓶;箜篌、Toto 50瓶;述怀45瓶;清欢40瓶;圣火猫猫35瓶;Asika 32瓶;巧克力舒芙蕾31瓶;柒月、舟渡、新的老公已经出现怎能、月离影、帝沁烟30瓶;仙人抚我顶27瓶;阿宁24瓶;漪舍23瓶;乳酸流心双层小猫包bo、还能抢救一下21瓶;落、40958203、阴阴夏木、Suparnin、cc 20瓶;solar 19瓶;长沟流月去无声16瓶;顾菏、134340、孤独没有反义词、一灿、九年、小橘砸orange、竹夜的糖呀、滧、司君、沐浅、瘦到110就改名字!、哇卡哇卡、20472721、朝华离颜10瓶;嬉命人笑话大全、柚子酱、cherryklain 6瓶;初霁、琈炣、白柳的交通工具、C2、猫丞丞5瓶;想养熊猫的胖虎、LunaticH 4瓶;鐵鏚艷3瓶;⊙▽⊙、晨曦、浮云明霁、祁玖2瓶;寒庭暮雪、Noway、kukii、阿飘、兰那罗、一枚帅鸽鸽、麦田里的守望者、Seiichi的鹅、阿波次的、懒~、精神状态极佳、糖分大师菜菜、橘子气泡水、TaqDNA聚合酶、封心不会有信封、明烛、晚亭孤舟、乌漆麻黑、silver、(-^〇^-)、辰见莲池月、恶人自有恶人嬷、54905606、栗栗栗、啊吧啊吧、寻、蕴(^ω^)、子非渝、中国青年文学鉴赏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6]第一百四十六章:【你的心门,能否也为我打开呢?】   隐蔽的住所再度迎来了访客。   用特别的暗号敲开门,门内的人依旧保留着相当的谨慎,只开了一条缝,古贺紧张兮兮地露出一只眼睛来。   “谁?”   “是我。”凛冬将至依旧没有表情,“老师托我给你们送点东西。”   他是如今最合适的联络员了,身上带回来的艾尔德娜大陆的能力,完全可以让他避开联邦的一些常用侦查手段,所以这两天都在线下活动,帮策划组安顿下来。   凛冬将至来执行这个任务前,其实也问过老师,为什么自己可以把艾尔德娜大陆的能力带回来。就算只有30级,他的剑术水平也足以在联邦傲视一切严格训练的特种兵,不考虑联邦科技手段的情况下,他如今堪称单兵作战能力的顶峰。   这也太离谱了,也就都市龙傲天文会这么写。   【其实,最开始也只是我的一个小小实验而已,而你完成了它。】   老师这样回答他。   【这场实验之后,我得到了你,得到了一枚布在联邦的战车,也确认了我们两个世界间,其联系远比我最初预想的紧密。】   【只要留有通道,我们就可以……沟通,无论是信息,还是力量。】   这是妖精最近在做的新课题,名为《洞的研究》。   公测前,联邦那侧的旧神苦心孤诣试图反攻,在他的世界上偷偷凿了很多洞。拜尔诺玛当初发现后,指使福金将最小的那个保留了下来,他于是可以借此窥探游戏论坛。   这个洞后来又被仔细切分,另一半,给了真正钻研并掌握了艾尔德娜大陆上武技的凛冬将至,不过凛冬将至并不知情。   【有你这样的存在,我就能监控涌动在联邦之下暗流。】   暗流。   凛冬将至在心底重复老师所说的这个词语,他那时坐在高架上想心事,30级的力量,这个高度并不足以令他畏惧。   他于高架上眺望远方城市的流光。   夜晚的城市流光溢彩,如一只五光十色的金鱼缸,他是那唯一一条跳出鱼缸的鱼。   跳出来之后,凛冬将至便惊讶地发现,之前所忧愁的一切是如此渺小,无论是失意、倾轧,还是冤屈、苦痛……   晚风吹拂,他屈起一条腿,将头半埋在臂弯里,黑瞳在流光映照中明昧。   他突然能够理解老师,也突然能够理解莱茵先生。   世界是巨大的——   金鱼缸。   一见是凛冬将至,古贺立刻乐颠颠地把门打开,嘴上还说着。   “啊那个,凛冬先生,我们洗手间的灯有点老旧了,您之后有空的话,麻烦给我们带个替换的回来呗?”   他们现在暂时还不能出门,可能会被逮回去。   话刚说完,古贺就看到凛冬将至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上面还印着清晰的品牌标志,是那款网红的奶茶牌子,他们之前也经常点。   “哎呀!您来都来了,怎么还带东西呢!”   嘴上这么说,古贺还是立马喜滋滋接过。凛冬将至怕他提不了,只给了他一小部分,大头还是自己提着,一路上了餐厅的那层。   “是老师的意思,说要给你们送点奶茶和蛋糕过来。”   凛冬将至把东西仔细摆放在餐桌上,让古贺去喊人。   “大陆上的版本不是更新到【盛典之时,千杯共盏】吗?老师说也应该包括策划组的,用奶茶代替一下。”   “哇啊。”古贺的心情有点复杂,“你老师居然还知道这个牌子的奶茶。”   该怎么说呢?有点凉凉的,又有点暖暖的。   古凌雷等人都从下面跑上来抢喜欢口味的奶茶,有个当人的老板还怪让人不习惯的。小海兔蹲在餐厅水吧旁的圆台上,看着这些人打闹,让他也觉得非常高兴,小叶子摇得停不下来。   美术和程序不知为什么,来得迟了一些。   两人一到餐厅这层,就相互对视一眼,有些扭捏地来到世界树面前。   小海兔:“……?”   突然,一杯虚拟的甜甜气泡水落在小海兔身边,把他下了一小跳。美术特别不好意思,挠着脸。   “听说我们都有奶茶,总不能把你漏了,所以我给你画了一个。”   程序的脚尖也在地上画圈圈,十分羞涩。   “我帮忙做了代码,对人工智能来说肯定挺拙劣,但是这个代码能跑,你要是不满意,可以自己优化一下。”   小海兔:“……”   他的叶子耳朵一下耷拉下来,又一下重新竖起,一个字符都舍不得改动,“咻”地就窜上了杯子,猛喝一大口。   甜甜的,就像友情。   这下兔兔也有了,有的不仅是奶茶,还是跟他志同道合的同伴和朋友!   古凌雷仗着主策划的身份,抢了个超级杯,还有几个小蛋糕,此时走到餐厅正中央,清了清喉咙,开始主持局面。   “各位,我们之后还要监控舆情,所以举行这个庆祝仪式会比王国早一点。”   他将手中的奶茶高举。   “喝完都给我去干活!干杯!”   “干杯!!!”   举行了简单的小仪式之后,古凌雷捧着超级杯奶茶,坐在屏幕前监控新版本的论坛舆情,此时他的心态终于有了官方的悠然。   论坛上,问号居多,玩家们还沉浸在某种巨大的迷惑之中。   【不是,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官方居然出息了!这比我前男友出息了都让我难受!】   【太不可思议了,再把公告里的爆料看一遍!】   伴随小版本的更新,官方这次公布了庆功宴的几乎所有细节,包括但不限于可以积分兑换小纪念品的游园会、王城内连续七天的折扣、市民之家的任务报酬补贴等等。   最离谱的是,他们甚至把庆功宴的菜谱都公开给玩家了!   这家伙,这……还挺让人想知道的哈!   【怎么回事啊,居然连我们之后会吃啥都知道!官方被人夺舍了?】   【我更倾向他们攀上大佬了,当金丝雀了。】   古凌雷看着这条评论,一口奶茶不上不下,卡在喉咙里。   你们是鬼吗?怎么什么都能猜得出来!   金丝雀喝奶茶刷论坛,大佬则日理万机,此时刚从东部赶回来。   庆功宴马上开始,拜尔诺玛的时间稍微有点紧张。好在苏尔特已经提前回来了,家里的事情他不用担心,想必也帮他把礼服准备好了,回去换上就可以走人。   拜尔诺玛穿过村子,途经莱茵家门口,发现挂满枝头的番茄已经全部被摘下,看来莱茵也回来了,并且抓紧时间整理完了全部的老婆。   这次的庆功宴,小女王歌蕾茜也大胆邀请了莱茵这位剑术老师,感谢对方在斯达克王国战场上的建功。   莱茵一开始本来不想去,他不喜欢人多的场合,只喜欢番茄多的场合。可当他看到小女王发的请帖上,请他务必携夫人出场,莱茵就变得不去不行了!   他现在忙于在家里挑夫人。   那……苏尔特会不会去呢?   拜尔诺玛有些不确定,因为龙虽然不害怕人多的场合,却也不是特别喜欢。   结果拜尔诺玛一推开家里的门,就发现苏尔特早早准备好了,礼服都穿戴完毕。他还将一侧额发梳起,略长的发尾绑了天空色的翅膀,那是拜尔诺玛那枚宝石金蝴蝶的边角料。   装束隆重的苏尔特金瞳明亮,整个龙闪闪发光,让推门进来的妖精指尖微缩。   拜尔诺玛又开始觉得苏尔特很帅。   在国战的战场上,他们之间好像打破了一副名为“习以为常”的罩子。   龙驰骋战场的英姿,拜尔诺玛已经三百年不曾得见,再度见到,就好像……重新认识了苏尔特一样。   就好像他们的初见。   妖精王在座上,世界为他垂枝,大精灵托起他的发尾。而龙在长阶之下,同色金瞳熠熠,其中充满了跃跃欲试的野心。   时间紧急,拜尔诺玛简单整理一番,苏尔特帮他整装。   苏尔特的手轻轻拢住他一侧发梢的时候,拜尔诺玛正在整理对侧的耳饰,侧头之际,妖精的脸颊贴着龙的手,菱瞳温驯,下意识地露出笑意。   整理好自己,妖精又抬起手。龙配合地俯身,让他能轻松帮自己把落在颈侧的那对天空色飞翼饰物拨正,不至于把手抬得太高累到。   一切都很完美了,苏尔特笑道:   “出门?”   “嗯!”   拜尔诺玛刚刚应了一声,却忽然听苏尔特低声喃语。   “可不仅是这个出门啊。”   【你的心门,能否也为我打开呢?】   但是,看到拜尔诺玛微怔的神情,苏尔特到底还是一笑,换了到嘴边的说辞。   “国战已经结束了,小女王又已经平稳执政,王国没什么值得你特别操心的了。”他的金瞳微闪,藏着几分雀跃,“为了歼灭旧神,正适合出门,去大陆上走一走。”   这……也确实。   于是妖精问道:   “我和你?”   于是龙回应道:   “我和你。”   拜尔诺玛抬手,他的手落在苏尔特手腕上,龙领他出门,瞬息化为龙形载他飞上高空。   ——风在龙背上都变得很温柔。   在这片平静的轻风里,拜尔诺玛勉强按下了心底的一点隐忧。   之前那种隐蔽的布局手法,真的很像老师的手笔。   而他的老师,维德弗尼尔,在神代号称“凋零之风”,于世界树之顶俯瞰人间,阴影笼罩大陆。   但是,老师已经……死了。   拜尔诺玛垂下菱瞳,手底的龙鳞让他的心绪重归平静。   如果真的是老师,那整场国战中,牵涉了死者复活。   就是绝对的大事了。   ————————   铲!   国战篇的亚克力色纸有一些余量,都放在大眼睛了哦!感兴趣可以移步抽取!   感谢在2024-06-2520:00:00~2024-06-26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perseids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惜缘、不可能用圈名的、perseids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perseids 8个;随宸3个;江江江江川、园砸、山莓巷、Wait等待、无语、丘丘人、神奇嗅嗅在哪里、南韩妲己圆又圆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冰莓277瓶;池秒秒不秒276瓶;清九167瓶;新晋地府公务员125瓶;白桔梗105瓶;大桔为重100瓶;待我长发及腰85瓶;夏小七69瓶;黎回58瓶;不想努力了54瓶;嫣婉、梦微之50瓶;小婵儿推开波浪~41瓶;茉莉青提36瓶;朝俞35瓶;ぁ紫sèを30瓶;东依澜27瓶;鐵鏚艷23瓶;伊墨、名取枝、铃音恋歌、柒月、九万九千、声乐、收敛、筱灏、木木酱20瓶; ̄^ ̄゜晗18瓶;Киран、时、疏桐16瓶;菜菜、琉琉15瓶;珊瑚鬼树13瓶;青花鱼蛞蝓汤、天使小羊、子玉、是柊枍呀、50545239、星星的世界、江江江江川、丘丘人、殀、夏野浅一、俗野.、梓枫、园砸、月离影、何以、阿南、琪、随宸、凉笙墨染、坚强的薄荷糖、mosqi、跪着复习、翎猷10瓶;盼君折桂、青木说9瓶;芥芥子桉8瓶;打工人、cc、温明呀、空秋@、今天也走不来路7瓶;胖橘6瓶;衍、荼蘼落、一月林木森、萌萌、瀚鸟缨琸、羅.、博肖揽星河、雾凌濛、饮溪、呵呵呵呵呵、腐家小贼、多更点本咪爱看、乐悠灵、欣星、久妄成孤、咕咕咕5瓶;墨竹青灯4瓶;水月老婆天下第一3瓶;沈卿涟、沐煦子清、森林下了雨、祁玖、海的葡萄、好困啊、阿米呀、LunaticH、小七、寒木叶子、诺诺糯、疏狂、精神状态极佳、北冥有鱼一锅炖不下、伊梦洮汝、一只小小燕、山风白水、杠杠呱、沐宁、momo 2瓶;恶人自有恶人嬷、暖暖、蓝小蓝、无语、明烛、枯木霜、阿波次的、久邀未见、栗栗栗、山有乐昀、小福圆、艾你不贵的模样、Ethlor、檎、羽毛、终不归、60506606、辰见莲池月、已忘当初的誓言、颓废娃子、公子不三、拾柒、67630076、陈言而伏、48039109、卑鄙的外乡人、陌秋晚亭、喵咪老师、冷面小青龙、一天到晚要饭的鱼、-锦棠-、红糖糖、米虫桑、一只路人甲、一丨丿丶、中国青年文学鉴赏家、爱与死亡的狂欢夜、浮水流三生、谋谋、三斤甜酒酿、诺听风凌、若铭禾、奡宸、穿梭世界的无情超超机、71107818、片纸浮光、柠柠柠檬、醉风听竹、囡囡睡觉了吗、南鸢、太太饿饿饭饭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7]第一百四十七章【二合一】:“龙在的时候,老师就不太会同其他人说话了。”   碧芙斯特王国将庆功晚宴分为内外两场,贡献值排行榜前五十的玩家可以进入内场,这里也是与王国的贵族和大臣同列的位置,足见女王的看重。   在外面的玩家反而更自由些,王城内有盛大的游园会,食物饮品也不限量供应。   有些不喜欢拘束的高玩甚至主动申请不进内场,反而在外场跟同学朋友们聚在一起,比如这次排名进了前三十的九转蜂窝煤。   公爵斯特莱尔忙完开宴之前的事情,略微获得了一点喘息的余地。   他意外是个很重视同门情谊的人,自从上次在东部边城见过了两位师弟,心中就很有一种责任感。今晚的这种场合,他想提前知会两位师弟晚宴的流程,再带着他们在贵族面前晃一圈,给他们撑腰。   不料,等他找到钟焱的时候,发现对方正在拉扯一脸不情愿的凛冬将至,像拉扯一滩液态的猫。   “你今天必须在内场!我有安排!”   “我想念我的兄弟,不想参加这个……”   “老师今天也会来,你不想跟他说说话吗?”   “我家就在老师的房子旁边,每天都可以跟老师说话啊。”   “……你!”   钟焱当场破大防,斯特莱尔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好像在看两只猫你一爪我一爪的互殴,心底微微柔软,又怕他俩真的闹恼了,连忙上前。   “你们都到了啊,老师还提起过你们。”   一听老师的名号,钟焱立刻松开手,凛冬将至也下意识站直了身体。斯特莱尔带着他们两个往里走,钟焱自小受到家族熏陶,很清楚这是斯特莱尔在帮他们撑腰,神情也变得柔和。   针不戳,他要玩这个游戏一万年!   钟焱瞥见斯特莱尔随手合拢放进衣袋里的宾客名录,突然想起了这几天论坛上在讨论的一些话题。这些话题中有一些关于老师的,他直接问老师会有些冒犯,但是问随和的师兄应该没问题。   “老师的……全名?”   斯特莱尔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余光瞥见口袋里的宾客名录,倒是明白了钟焱问这个的原因。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东西,老师没有要求他保密,那便是可以透露给天降者。   “你们都知道老师的种族是神代的妖精了吧?要说起老师的全名,就绕不开妖精特别的命名方式。”   斯特莱尔以只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表面上还在与其他贵族颔首致意。   因为战场上大贤者显露真容的那一幕实在太美丽,又据称所有妖精都有天生的美丽样貌,所以现在任何妖精相关的情报都会引发玩家们的集体高.潮。钟焱也忍不住精神一振,凝神细听。   “妖精是格外重视学识、自我意识又很强的种族,相传众神都爱他们,所以每个妖精诞生之时,都会自带某个神赐的姓氏,象征蒙受那位神的庇佑。”   “除了这个神赐的姓氏以外,他们会在成长的过程中,不断给自己的名字补充仅有自己掌握的生僻词语。等到成年之际,其名字中的生僻词甚至能达到几十个之多,妖精们又把自己最喜欢的那个词语放在首位。”   凛冬将至在这个空隙里,冷不丁开口。   “这不就是为了生僻而生僻吗?与掉书袋又有什么区别?”   钟焱瞪大眼睛看他。   兄弟,你好勇!真敢说啊!   斯特莱尔有些无奈地点头,他想老师不会介意的。   “这也确实,不过妖精本身就是追求学识的种族,特别是自己独有的知识,甚至会到魔怔的程度。一些隐秘的历史有记载,说他们统一了大陆的语言和历法,那其实称为‘夺走’会更合适一点。”   “因为喜欢某个种族的语言,于是勒令那个种族放弃这一语言,使这种本应属于一族的语言成为自己的私有之物……这就是妖精曾经做出过的事情。”   斯特莱尔说着说着,觉得已经偏离了“老师的名字”这个话题,不再向外拓展。   “说回正题。生僻词语在前,神赐的姓氏在后,中间的话,妖精们会放置对自己产生巨大影响的长辈的名字,就像如今有些贵族们会做的那样。”   “几十个词语的名字,老师已经将其舍弃,如今流传在亲近之人耳中的全名,只保留了最关键的部分,老师的全名为——”   “拜尔诺玛·维德弗尼尔·菲尔玛门通。”   大公爵的声音刚刚落定,晚宴入口处就传来轻微的喧哗与躁动。钟焱还来不及为“菲尔玛门通”这个玩家们万般熟悉的名字震惊,就仓促转头,果然是老师到了。   他立刻就想上前寒暄,但发现在老师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   黑发金瞳的青年肩背挺直,又不至于紧绷,显出经历过战火的端肃。可他的神态却很从容,万众瞩目之中,反而傲然环顾,大概觉得毫无威胁,于是重新将视线落在身边的妖精身上。   玩家们开始小声激动地议论。   “oi——联袂而来是吧!”   “说是‘挚友’。”   “查字典了没有?我们一般不管这个叫挚友。”   此时晚宴尚未开场,以拜尔诺玛在王国中的地位,除了极亲近的那些人,也无需刻意与谁寒暄。   简单地与小女王碰了个面,他就回头来找苏尔特,这种场合他自认比较熟悉,主动带着龙来到长桌前。   拜尔诺玛用银签串起了一块质地蓬松的点心,在苏尔特面前隆重展示。   登登!   苏尔特捧场的眼睛亮晶晶,还歪了下头,等他的下一步动作。   拜尔诺玛于是拿点心蘸取了旁边流淌的甜酱,虽然一声没有出,却有很浓的介绍吃法的意味。苏尔特点点头表示学会了,拜尔诺玛就把蘸好酱的点心递向他,苏尔特张口——   点心没了。   半根签子也没了。   拜尔诺玛:“……”   他面无表情,熟练地用剩下的半根签子敲打龙头,敲得龙眼睛眯起来,又怂又委屈。   又吃餐具!又吃餐具!   家里餐具都吃没!到外面还要吃!   钟焱已经不想去跟老师搭话了,他表情复杂,心灰灰地站在原地,背后是从这边长桌上摸同款点心,蘸酱,塞嘴里的学人精凛冬将至。   “这个真的不错,你们都不尝尝吗?”   没心没肺的人吃饭质量都高。   大概是类似场景已经见过很多次,大公爵只是神色略微黯然。   “我们进去吧,不要打扰。”   “龙在的时候,老师就不太会同其他人说话了。”   开宴之前,拜尔诺玛抓紧时间,带着苏尔特尝了几样他觉得王国的厨师做得很好吃的甜点。   妖精能吃的东西不太多,王国的厨师居然能做出好几样他能吃的点心,拜尔诺玛一直觉得很神奇,现在当然要推荐给苏尔特。   连续几个月被龙托梦教做菜的王国厨师:“……”   很神奇,是吧?他也这么觉得!   端着餐盘,偶尔与挚友耳语,拜尔诺玛在这里还见到了许多熟悉的玩家的身影。   比如他重点关注的史诗组,这次全员都到齐了,其中的橘白猫翠还并拢两只前爪,向他和苏尔特遥遥致意。   比如见到他就激动得满脸通红却不敢靠近的青鸟公会的会长,他想要什么奖励,拜尔诺玛心里大概有数。   当然,还有钟焱和凛冬将至,钟焱显得心事重重,凛冬将至倒是一直在积极地往嘴里塞东西。   哎!白吃!哎!白嫖!   ……什么没头脑和不高兴。   但是,这些人以前见到他都会直接围上来的,现在却离得很远……   拜尔诺玛看向身边的苏尔特。   苏尔特,你有什么头绪吗?   苏尔特:“……”   龙龙只是在今天稍微宣示了一点主权,没有头绪哦!   连到面前来都不敢,那是真的没有半点竞争力了。   不同于其他一直跃跃欲试想靠近大贤者和龙的玩家,咔嚓嚓抱着相机,把自己塞在角落里,表情十分凝重。   他认出苏尔特来了,那个曾经把他吓到下线的战争的化身,居然是龙。虽然在国战的战场上他已经知道了,可是像现在这样近距离接触,还是令他感到寒毛直竖。   咔嚓嚓尽量贴着墙,不想引起对方的注意。可他沿墙根蹭着蹭着,突然感觉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一低头,与一个斜斜举着“HELP”牌子的大海螺对上视线。   而他踩着的……好像是一截粉色绶带?   咿呀!   一人一螺都受惊,双双弹开。咔嚓嚓惊魂未定,职业素养让他迅速捧起相机抓拍,以他的手速居然也只抓拍到了一团小旋风一样的残影,还带着一个字符都被高度模糊的木牌子。   什、什么生物?!   飙泪的社恐逃走了,拜尔诺玛那边,则在人群里找到了莱茵。   红发剑圣身披红色的勇者披风,手中托着一枚情侣装的番茄,看起来有点心神不宁。拜尔诺玛几乎不用想就能猜出来,莱茵这大概是打算跟种在王宫里的外室发展一下,但有老婆在身边,就没有办法。   “苍穹!”莱茵见到了能临时托管老婆的人,蓝眸顿时一亮,“你能不能帮我……咳咳,得先说点别的,不然太突兀了,梦潮、梦潮这次没来啊……”   拜尔诺玛:“……”   这家伙还是有点渣在身上的,虽然当了这么多年朋友,理应习惯,可是无论多少次看到这八点档的番茄剧,他都很想背龙离乡地搬家,拒绝成为莱茵和番茄play中的一环。   “澜本来说要来的,但是在帮我解决了残留的刺客之后,突然给我留言说奥斯特之底有异动,可能是海底火山之类,要去查探一下。”   “这样。”莱茵挑眉,略有不解,“可是海底火山不是很容易解决吗?需要花这么多时间?他那么爱热闹,舍得错过这场庆功宴?”   拜尔诺玛微微垂下眼睫,想到自己之后还发出了几次问询,然而都没有被海妖回复。   确实奇怪。   特别是把“奥斯特之底”“死者复活”以及澜的一去不返联系起来……   妖精想着心事,直到龙又端了些他能吃的东西来,这才稍微放松。他的视线越过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玩家,倒留意到了有些特殊的一行人,脚步移动,向那行人走去。   斯达克王国也在这场国战中建功,被邀请来了庆功晚宴。国君激动得好几晚睡不着,这次也特意请国内的裁缝赶制了最好的衣服,穿来赴宴。   虽然这身衣服的款式较为落后,可是国君穿得很仔细,在他身边,则是梳起满头银发的他的老师。这位魔法师也不常离开斯达克王国,师徒两个一起看着厅堂内亮闪闪的一切。   记得留痕当然也在,身为玩家的他反而是最放松的,这种规格的晚宴他曾经参与多次,不过,人走茶凉,物是人非,也仅仅留下了些经验而已。   记得留痕对别人的视线非常敏感,某个时刻,他忽然感觉无数道目光向他们的方向投来。他立刻抬头,就看到大贤者斗篷微扬,向他们的方向缓步走来。   这、这是要问候?社交?跟他们名不见经传的斯达克王国?   记得留痕把难以置信都放在了脸上,他太怕只是一场空欢喜。可随着拜尔诺玛越走越近,目标明确,他在心里咬牙,迅速拽了拽身边东张西望盘算着想要什么的国君。   “陛下,大贤者来了!”   国君悚然一惊,他表情都没有准备好,整个人还是空白的,就看到金发蓝眸的妖精在自己面前站定,向他轻微颔首。   “向您致意,斯达克王国的君主。贵国在抗击帝国的战役中,顽强不屈,不畏惧帝国兵力,不放弃防线,让碧芙斯特王国免于双线作战的困境,我非常感激。”   拜尔诺玛取出一枚空间挂坠,显然早有准备。   “不知该怎样表示心意,听闻您不幸罹患喘息病,这件空间物品中,存放着前贤者克利福德研究的喘息病特效药,虽仍无法根治,却比市面上通行的药物疗效好些,您可以请医师一起斟酌用药。”   在场的人表面不显,其实几乎都在暗地里关注大贤者的动向。他靠在桌边与朋友闲谈时还没什么,可一旦移动,就注定会吸引全场的目光,全场的目光如今也落在了斯达王国的几人身上。   国君的老师与记得留痕,第一反应当然是高兴。   国君的喘息病,一直是他们最担心的问题,大贤者现在主动提供药物,估计后续的治疗和调养也会全部包揽,这位娇气又爱要这要那的国君,这下肯定能长命百岁了!   国君当然也高兴,近距离接触大贤者,他激动得浑身颤抖。可是当他的手伸向装着药物的挂坠时,却突然迟疑。   药物,是对他个人的奖励啊。   拿了这份药物,他的病情确实会得到缓解,可是他的国家呢?   他的国家本就穷困弱小,在国战之中也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难道他能坦然地用这举国的代价,仅仅换取自己的康健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根本不需要思考得出,   他宁愿就此推辞掉给他个人的奖励,来换一些利国利民的东西,就是不知道大贤者会不会因此觉得他事情很多,继而感到恼怒。   “这仅仅是我个人的赠礼,国王陛下。”   妖精像是能读他的心,在他迟疑的片刻之间,温和地继续说下去。   “除了这份我个人的小小心意外,您与斯达克王国,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国君一个激灵,问他想要什么,这他可就不困了啊!   一旁的记得留痕就惊恐地看到,他家国君头顶上骤然膨胀开一个巨大的宇宙,里面盛着他想要却没有得到的所有东西,大到星浮轨道天空船,小到昨天晚饭时没被允许吃的一块油炸糕点,最离谱的是,这个宇宙中央还坐着一个大贤者!   记得留痕吓得魂飞天外,连忙用虚空橡皮把宇宙间的大贤者擦掉。   连大贤者都想要,真是big胆!   想要的太多,国君的大脑反而宕机了,一句话都说不出。记得留痕在旁边快要急死,唯恐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却听见大贤者笑起来。   “是我的过错,没有给贵国商议的时间,莽撞询问了这种问题。既然国王陛下暂时没有什么思路,我便尽我所能,赠予斯达克王国会需要的东西吧……三十年的时间,如何呢?”   三、三十年?   国君还在发懵,记得留痕已经听明白了一点,难道是三十年的发展机遇……   “各位贤者与见习贤者,贸然打扰。”   拜尔诺玛稍稍抬高声音,充满细碎交流声的晚宴顿时归于寂静,连场中走动的侍者们都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   “我与斯达克王国的君主相谈甚欢,恍然发觉,原来在这样近的地方,还有这样一位可亲的朋友、发展的沃土。今后三十年内,苍穹学会内斯达克王国的相关课题,将补助20%的经费,欢迎各位前去立项。”   予友美酒,予敌刀剑。   明白的人都知道,这是因为斯达克王国选择抵抗而不是臣服,促使国战迅速结束,于是大贤者给予了这个小小的国家丰厚的谢礼。   可是,三十年啊!这份谢礼未免太有诚意了!这就是帮助王国、站队大贤者的回报吗!   摆满事物的长桌前,有人耳尖微动,终于从面前的炒饭里抬起头,左胸处垂下金橙的贤者绶带,而星月徽章在上方闪光。   “唔?经费?哪里有经费?”   “听说是斯达克王国相关项目,会有20%的补助。”另一名贤者整理了一下自己红色的绶带,“反正研究只要有场地,在哪里都没差别,我今年的基金没有批下来,又要带见习贤者,正缺经费呢,先过去问问喽。”   这名贤者走前,还扬声对旁边扎堆的贤者和见习贤者招呼了一声。   “喂,加雷德,你去吗?”   “去,肯定要去啊。”加雷德叼着蛋卷,忧愁满面,“今年我还要办武器展,见习贤者根本申请不下多少经费,在斯达克王国,场地费起码会帮我减免一点吧?再加上补助,勉强能够。”   “那一起?要去一口气都去,别陆陆续续的,耽误人家国王的时间。”   “我记得斯达克王国没什么产业吧?那是不是可以布设我的生产线?”   “去问问又不会掉块肉,都问问嘛。”   斯达克王国的国君现在人都是木的,刚才大贤者在说完谢礼的内容后,还当场拿笔,利落地签署了一份星浮轨道的建设许可,将其交给同样一脸木然的记得留痕。   “我先给其他贤者打个样,后续建设相关问题,还会联系贵国。”   他说完,礼貌地颔首,转身离开。   但是在他身后,是联袂而来的贤者,贤者的披风飘动,绶带摇曳,连成一片悠扬的云。他们走向斯达克,走向这朵在群山封锁间默默无闻了数代的小火花(spark)。   “科技兴国是吧……科技兴国是吧……”记得留痕嘴唇哆嗦,颠三倒四,“我悟了,大人我真的悟了!”   在记得留痕的念叨声中,国君身体微颤,这个瞬间,眼泪盈满了他的眼眶。   贤者们……贤者们在向他走来!   在国君的泪眼中,小小的火花开始摇曳生长,逐渐燎原。   舔了这么多年,他终于——   终于舔上啦!   ————————   斯达克国王:感觉人生已经抵达了巅峰!   终于还了一章补更,晚上还是照常更新~   感谢在2024-06-2520:00:00~2024-06-27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perseids 2个;(〃\'▽\'〃)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苦柠檬3个;看jj要看第一章评论、perseids 2个;惜缘、(〃\'▽\'〃)、不可能用圈名的、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perseids 9个;半夏当归、苦柠檬、随宸3个;Wait等待、张鹰扬、於尘、神奇嗅嗅在哪里、晓秋月2个;山莓巷、无语、银耳雪梨汤、潮汐、丘丘人、南韩妲己圆又圆、71134175、江江江江川、园砸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冰莓277瓶;池秒秒不秒276瓶;20780026212瓶;清九167瓶;初空143瓶;Asuka 126瓶;新晋地府公务员125瓶;伽小鹿120瓶;白桔梗105瓶;乔上溪语、风鸟从不咕咕、大桔为重100瓶;待我长发及腰85瓶;夏小七69瓶;海绵宝宝是男神64瓶;Silver 61瓶;陌上花60瓶;黎回58瓶;不想努力了54瓶;梦微之、嫣婉50瓶;梦想的花总会开44瓶;perseids 43瓶;小婵儿推开波浪~41瓶;铃音恋歌40瓶;梓慕38瓶;茉莉青提36瓶;本命中花、朝俞35瓶;一般路过读者、ぁ紫sèを30瓶;东依澜27瓶;讲野26瓶;鐵鏚艷23瓶;枫时21瓶;入夜见月、筱灏、木木酱、伊墨、名取枝、马卡龙泡的茶、落、椛艽、糖心玛瑙、柒月、三花七瑾、九万九千、还能抢救一下、夏野浅一、伊落、在逍遥、声乐、吨吨吨的喝水水、收敛20瓶; ̄^ ̄゜晗、Apthaie 18瓶;疏桐、碳酸、Киран、时、闲谭、无你也是浊酒饮16瓶;菜菜、琉琉、拾一、安啾明晏、萝卜15瓶;珊瑚鬼树13瓶;竹夜的糖呀、红糖糖11瓶;黑白、49551462、跪着复习、略略略、翎猷、顾菏、青花鱼蛞蝓汤、天使小羊、子玉、初白-虞侯、是柊枍呀、老咸鱼了、50545239、萌萌、星星的世界、Mobius、江江江江川、瀚鸟缨琸、浮宁苏忆、丘丘人、鹿倾野、苏书茶、殀、倾星、脖子嘎了、皮蛋瘦肉粥、俗野.、言词、延yuuu、梓枫、园砸、月离影、我的大大今天咕咕咕了、何以、阿南、未云不霁、琪、靛青、随宸、茵、凉笙墨染、(〃\'▽\'〃)、坚强的薄荷糖、啊吧啊吧、mosqi、4900681510瓶;盼君折桂、青木说9瓶;账号已注销、芥芥子桉8瓶;打工人、罗非鱼e、cc、温明呀、空秋@、今天也走不来路7瓶;胖橘6瓶;久妄成孤、青青子衿、咕咕咕、阿鱼、衍、荼蘼落、一月林木森、羅.、博肖揽星河、雾凌濛、饮溪、呵呵呵呵呵、腐家小贼、多更点本咪爱看、乐悠灵、十七与停、欣星5瓶;微光、墨竹青灯、一只小小燕4瓶;穿梭世界的无情超超机、沐宁、momo、沈卿涟、森林下了雨、恶人自有恶人嬷、祁玖、海的葡萄、Yng、好困啊、阿米呀、LunaticH、水月老婆天下第一、精神状态极佳、菇崽一枚、伊梦洮汝、山风白水3瓶;沐煦子清、究惑久久、祁栖咩、无语、阿波次的、久邀未见、小福圆、小七、寒木叶子、诺诺糯、冷面小青龙、-锦棠-、疏狂、珍珠翡翠白玉堂、北冥有鱼一锅炖不下、浮水流三生、点击就看……、若铭禾、杠杠呱2瓶;71107818、片纸浮光、甜味拾荒者、柠柠柠檬、听觉、醉风听竹、囡囡睡觉了吗、空角兽、飓风南瓜灯、南鸢、太太饿饿饭饭、零羽修、一尘不染、Eveial、yoyo、暖暖、蓝小蓝、小狐狸嘿嘿笑、无名の鱼、明烛、独眼鹰、苏袂卿、枯木霜、56460267、Affinity●)o(●、七、栗栗栗、洛怡真可爱、山有乐昀、Noway、柚子酱、艾你不贵的模样、Ethlor、小邢十二、檎、凌鸢.、咕咕呆、人寂黄昏落、羽毛、终不归、斯泊特沃茨、嗨嗨、60506606、辰见莲池月、已忘当初的誓言、颓废娃子、又是追更的一天、银河落九天、公子不三、竺亦祈笙、拾柒、67630076、喵的、陈言而伏、48039109、卑鄙的外乡人、晴朗、二鱼雨、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陌秋晚亭、低空漂浮怪、喵咪老师、别动我的乐乐兔、潞安、一天到晚要饭的鱼、卡卡卡西莫多、米虫桑、君茗、贺以至辞、一只路人甲、一丨丿丶、君小珏、风星风、中国青年文学鉴赏家、59995886、爱与死亡的狂欢夜、71376915、打死年糕、谋谋、39033034、诺听风凌、三斤甜酒酿、奡宸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8]第一百四十八章【二合一】:“死了的老师,才最最好。”   “……竟然有20%的经费补助,我也想进行斯达克王国的相关项目。”   有人墨绿绶带飘扬,来到厅中,眼梢流露出温柔的神色。   “正好,经过这段时日的研究,我手上有一批新的良种。”   在场的王国大臣和贵族们都是震惊的,他们可是基本都参与了贤者莫尔的葬礼,现在本该沉睡在棺中死者居然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让人几乎要猜想,是大贤者用什么大复活术之类的,把莫尔贤者给复活了。   拜尔诺玛:“……”   不要对他存有这种迷信,艾尔德娜大陆上,除了现任【轮回】和存在形式很特殊的玩家,是没有“复活”这种东西的,亡灵魔法都做不到。   这片大陆上的亡灵族,只是寄宿于骸骨中的特殊精神体;而亡灵魔法,也仅仅是使用负性的元素,令尸骨移动,或者读取残留的记忆遗迹而已。   不在场的玩家们,也可以通过贡献值前五十名玩家的直播看到场内画面,一看到莫尔,无论是世界频道还是论坛,都一阵沸腾。贵族们还在迟疑,他们先高兴疯了!   这个最能接受死而复生和大团圆结局的群体,顿时一拥而上,直接把莫尔举了起来,高高抛起。   耶!活着好耶!这个版本最棒的贡献值奖励!   莫尔被这群玩家弄得有些眼底微烫,他好脾气地任由玩家们闹完,遥遥与不远处的拜尔诺玛对视一眼。妖精向他颔首,表示就按他们商定过的说法来。   “其实当日,我确实被隶属帝国的十二贤人袭击了。但好在随身带着大贤者赠送给我的特殊道具,也一并保护了天空船上的其他学者,只是陷入假死的状态。”   莫尔对玩家们解释,也是对在场的王国方面人士解释。   “大贤者悲痛过后,突然想起了那件道具,险之又险地在下葬之前拦截。为了避免被帝国再次追杀,我们被藏在东部边境,潜心研究,直到胜利后才回到王城。”   这个解释是商议后最完美的一个版本,既不会显得对帝国有意算计,还能解释他们的死而复生。莫尔这次回来,又带回了在帝国土壤上种植成功的良种,后续再与帝国方面谈判一番,帝国方面也不会追根究底。   【那岂不是差点被活埋?大贤者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不然莫尔埋土里~】   【莫尔:无所谓,我会发芽!】   【继计算机系会修电脑,机械系会修一切家电之后,农林系也会发芽了是吧?】   【刀谁别刀农学家啊,还活着太好了呜呜……】   【呜呜呜我当时哭得好凶啊!到处问有没有复活术之类的……】   【艾尔德娜大陆上好像真的没有复活术,死了就真的死了。】   【哎?真的假的?大贤者也不会复活术吗?】   角落里,壳也得知了莫尔还活着的喜讯,小心翼翼地探头探脑,想看看情况。他很想到莫尔面前去,但那里的人真的太多了!   壳藏得很小心,不料已经被日常戴着显微镜的玩家发觉。   “咦?”发现他的玩家先是迷惑,继而感到兴奋,“自助餐里还有这么大的海螺?一人一个还是随意取啊?不过谁这么没公德心,吃完了把壳扔这里……”   玩家说着,缓缓弯腰欲把海螺壳捡起。   公德比赛,今日起正式开赛!   呀!!!   人类的视线!人类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了!好痛苦!好想死!   海螺壳发出阴暗的尖叫,连那个写着“HELP”的木牌子都不要,疯狂逃跑了。   晚宴终于到了重头戏环节。   拜尔诺玛许诺,给予贡献值个人排行前三名的玩家一个不过分的愿望,现在那三名玩家恰好都在场中。   “大贤者,我们公会之前在王城阴云篇里作为救援队活动,后来获批驻地,就有了现在的青鸟公会。”   青鸟公会的会长展翅高飞三言两语,让公会在拜尔诺玛这里挂了个名,接着忐忑地说道:   “我是这次个人贡献值榜第三名,我想得到的奖励是——飞行魔法!这也是我们公会上下全体的愿望,可是大贤者也知道,市面上的飞行魔法都……”   拜尔诺玛点头表示了解,展翅高飞的愿望实在是最容易实现的愿望了,当场就可以通过魔改一下魔法完成。在刻录相关的魔法卷轴时,魔法的效果也开始在外界同步展示,展翅高飞背后顷刻间多了双透明度80%的翅翼,带着展翅高飞缓缓离地。   “你自己体验一下,这样可以吗?是要这种吗?”   妖精不确定玩家的喜好,像小鸡一样被拎起来的展翅高飞却已经不能更满意了,他在半空中小心操纵方向,疯狂点头。   要要要!   拜尔诺玛把飞行魔法的适用阶级直接拉到四阶之低,后续如果青鸟公会和展翅高飞有意,还能将这个魔法对外传授,玩家基本上练上一个多月的级就能达到使用门槛。   展翅高飞已经泪流满面。   他就知道大贤者从不亏待功臣!这不仅是送了他低级别就能用的飞行魔法,还是给了他至少一段时期的飞行垄断权啊!如炎帝公会那群高玩,想要第一时间学飞,都得跟他好声好气好好商量!   拜尔诺玛确实有意借青鸟公会,把飞行能力送给玩家,也方便他们在后续的版本活动中灵活机动。不过这样一来,给展翅高飞的翅膀就没有什么独特性了,还得再加点东西。   他给展翅高飞的翅膀加了个拖尾,并询问意见。   “这个要吗?”   展翅高飞已经被翅膀带着飞到了大厅半空,大声回答。   “要要要!”   拜尔诺玛犹嫌不足,慢慢在旁边拉色谱,展翅高飞的翅膀变换各种颜色。   “可以拉动换颜色的这个,也要吗?”   展翅高飞人在天花板上,眼泪刷拉拉,形成一朵人工降雨的小云。   “要的!!!”   “要”这一个字,臣妾说得倦了!   拜尔诺玛这才觉得勉强差不多,望着展翅高飞一点点降低高度,然后望向这次个人贡献值榜的第二名。   能能大火上前一步,站到拜尔诺玛面前,却许久没有说出自己的愿望。   真奇怪,这种时候,反而极其容易想起之前的事。   能能大火想起前夜,自己在赚贡献值的间隙里,承蒙欧气感召,突然就想下线喝水。从餐厅端了水杯回房间时,客厅没有开灯,他居然看到爷爷房间的门缝里,隐约透出一线灯光。   像他们这样的家庭,老辈人尤其注意保养,爷爷这么晚还不睡,在能能大火的印象里,仅在少数几次关涉联邦的重大决定前出现过。   灯光突然大亮,能能大火不适地眨了眨眼,原来是那扇紧闭的房间门打开了,他的爷爷背光站着,那一瞬的眼神犹如鹰隼,在看到是能能大火时,才缓缓柔和下来。   “怎么还不睡?”   “出来喝口水……爷爷不是也没睡吗?”   “唔。”老人应了一声,“我跟几个老朋友在开线上会,还没到睡的时候。”   他忽然又像想起什么,语气平缓,状若无意地询问道。   “你最近是不是在玩那个叫《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的游戏?如果那个游戏是真的,你觉得,艾尔德娜大陆……怎么样?”   能能大火被问得定住了,下个瞬间,前额浮起一层冷汗。   艾尔德娜大陆当然是真实的,他近来越来越这样想。   正因为已经明确了这一点,他突然意识到爷爷轻描淡写的询问下,隐藏的那份审视和重视,能能大火从小受到的教育,这一刻也从心底悄然破土。   像他们这种家庭,是很特殊的,联邦多少政治要员都从他们家族中走出。家族虽不像钟家那样的商界显贵般煊赫于人前,却依旧与联邦紧紧缠绕,推动这个巨大的集合体前行。   能能大火从小就知道,他们家族的成员,背后有靠山,个人能力不差,运气又好,一旦到了场合中,就一定会碰到站队的问题。   站错队会死,可要是不站队,就更会死。   短短时间内,能能大火脑子里已经拐了八十八个弯,他知道,自己的站队问题,恐怕现在就到了。   是说些威胁论?还是……   “艾尔德娜大陆吗?我觉得那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我在那里受到了宝贵的锻炼,也增长了很多见识和阅历。”   能能大火听到自己的声音,平稳的,甚至每一个发音的间距都趋近相同。他就像一个毫不知情、还有点爱玩的年轻人,带着小辈的天真气,对爷爷说道。   “我很喜欢那里,上个版本的国战就打得很精彩,轨道炮啊空防系统啊,什么都出来了。”   能能大火笑笑。   “我还跟钟焱争论过呢,究竟是剑圣连法则都能斩断的一剑强,还是我们联邦压箱底的装备强……但果然感觉,打起来两边都会吃亏,万一被谁黄雀在后了,就不好了。”   “钟家的小子……”老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还有谁家的孩子跟你一起玩?”   “我的朋友几乎都在玩,我们的社交圈几乎快要转移到艾尔德娜大陆去了。”   老人又点点头,叮嘱他不要太晚睡,转身回了房间,只留下一句话。   “你还年轻,站队这种事,贵在尝试,所以想站哪边就可以站哪边。无论怎样,现在台面上的都得卖我们家个面子,也还有爷爷和妈妈给你兜着底。”   能能大火想了很多,而他迟迟不说出愿望,旁边别的玩家忍不住催促起来。   “我想找一段双方都方便的时间,跟大贤者一起,吃个便饭。”   能能大火终于抬眼,不闪不避,与拜尔诺玛对视,只是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既然无论如何都要站队,那就不要犹豫,先下手为强,站个猛的!   他要站艾尔德娜大陆!他就把未来几十年的政绩,全压在与艾尔德娜大陆的外交上了!   爷爷,这你也一定会给我兜住的是吧!   欧皇爷爷:“???”   “这当然可以,这场晚宴之后,我刚好有一段时间的假期。”   妖精菱瞳平静,没有表露出任何异常,可能能大火就是有一种感觉,对方好像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他想要的并不仅仅是一顿便饭而已。   一滴冷汗滑落,能能大火突然觉得,是不是应该让爷爷来跟对方谈才对。   这可是曾在位的妖精王,也是经历了神战的大贤者。   “如果不介意,之后可以由你来指定时间,地点的话,定在我所居住的妖精山谷如何呢?”拜尔诺玛的随和缓和了他的忐忑,妖精甚至主动邀请他前往自己的住处。   “简单用一点餐点,讨论一些我们双方都感兴趣的话题。”   能能大火原本全身紧绷,这个时刻,他望着妖精的菱瞳,终于松弛下来。   “非常感谢您。”   现在,就只剩最后一个了。   拜尔诺玛看向自己的弟子,他从公测最初就寄予厚望、将其安置在玩家中间的钟焱。   “菲利克斯,你所求的是什么?”   “请给我一场指导战吧,老师。”   钟焱平静地请求道,没有像展翅高飞那样要独一无二的时装挂件,也没有像能能大火一样索要自身所求。他请求拜尔诺玛进行一场指导战,并且这场指导战,最好可以针对天降者的特性。   【菲利克斯大佬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要跟大贤者打一架吗?哇!他好勇!】   一开始全是惊叹,很快就有懂的玩家冒了出来。   【不是那么简单的!大佬这格局我太佩服了,我之前就说,比起一直孤独练级人影都见不到的榜一凛冬将至,我更喜欢炎帝公会的会长菲利克斯。】   【一来人家真的不差钱,给东西大气爽快,这点问问炎帝公会的成员就知道了;二来,他一直走在玩家的前列,无论是新玩法还是新的提升思路,自己研究了觉得行,都会毫无保留地分享出来。】   【这次找大贤者许愿也是一样,明明可以给自己谋福利,想也知道大贤者给的绝对都是好东西,可是他却只要一场指导战,还是向所有玩家公开的指导战。】   【艾尔德娜大陆升级不容易,突破更不容易。一场国战下来,多少高玩前赴后继肝生肝死,只为了破30级的等级锁,结果最后破了的只有两个,还一个榜一一个榜二,可见我们普通玩家要想继续突破,是非常难的。】   【哦我懂了!我们自己突破很难,但大贤者作为公认的当世战力巅峰之一,还打过神战,各方面的经验都非常丰富,肯定有办法。玩家怎么突破,今后要往哪个方向走,看一场现在的游戏顶级练度玩家跟大贤者的指导战,是最有用的!】   【法师玩家有福了!】   【菲利克斯不是在为自己许愿,而是在为我们所有想继续向上攀登的玩家许愿!好大的格局!】   能进晚宴内场的,都是排行榜前五十的高水平玩家,知晓钟焱的意图,不约而同地开始鼓掌。   能能大火已经退到一旁,听到钟焱的愿望,悄悄捅了捅他。   “所以,我才跟你做朋友啊。”   钟焱“哼”了一声,面上装着不在意,耳根却已经红了。   “怎么样?老子场面吧?”   钟焱其实更担心老师的反应,强者大多高傲,他只是老师的弟子,却贸然向老师挑战,就算是指导战也……老师在微笑。   妖精的菱瞳微弯,非常高兴且自豪的样子。他还用余光扫过苏尔特,睫毛轻轻一眨。   看啊。   我的弟子,我为之骄傲。   看到他这幅炫耀的样子,苏尔特也跟着笑了,并且很自然地上前,从拜尔诺玛手中接过解下的斗篷,帮他拿着。   妖精解下斗篷,短杖从袖口滑出握在手中。这也是玩家第一次见到大贤者的另一支法杖,圆润精巧,嵌着蓝盈盈的天空石,一显露,魔力的气息就逸散开来。   见老师轻装执杖准备应战,钟焱的眼睛亮了,这应该就是可以的意思,不料,其实比可以更多。   因为拜尔诺玛还夸赞了他。   “我也同你提出过同样的请求,向我的老师。”   他的神情中流露出一丝温情的怀念,更多的却是复杂。   “不过与现在的情况还是有些不同,那是我整数岁的诞生日,我的老师表示会实现我一个愿望。”   那时候,他的老师,维德弗尼尔,可没有给这个愿望加上任何限制,统治大陆的妖精就是这么豪横。   所要之物,天上地下皆能得到;欲行之事,违背法则亦可达成。   但在这个无限制的愿望面前,拜尔诺玛也同如今的钟焱一样,选择了一场简单的指导战。   【为何?】   银发的妖精在世界树的金叶下询问他,难得困惑。   【你不想要阿里克莎女王宝石项链般的群岛吗?或者,取出后就会使本体倒退成幼苗的万年青叶的精粹?这些都不喜欢吗?那么,取二十六个种族关于语言的记忆,磨成石子,为你制一枚灵巧的魔方怎样?】   这些礼物当然千好万好,稀世无双,可是——   年少的王闭合菱瞳。   这都是靠掠夺与剥削他族得来的啊。   所以,不要波及任何人、任何种族了。   让这个愿望,单纯地停留在他和老师之间吧。   银发妖精先是困惑,继而好像突然了明白什么,突然露出笑意,就连眼下的坠星都光彩四射。   【我好像明白了,抱歉啊,最近我太忙碌了。】   “什么时候开始?需要变更场地吗?”   拜尔诺玛睁眼,近段时间以来,他确实越来越频繁地想起与老师相关的过往了。王国的大臣和贵族们明显畏惧,不愿指导战在厅中进行,那有失体面,也有失安全。   但他们说了不算。   “就地即可,反正也只是一场温情的指导战。”小女王缓步走出,向玩家们点了点头,“王国没有那么多讲究,转移来转移去,反而会耽搁欢庆的时光。”   她又看向人群中的莱茵。   “而且,我的剑术老师也在这里,一定不会让场地被破坏的。”   莱茵把最后一口野番茄塞进嘴里,慢吞吞踱步过来。走动间,他身上的剑气在缓慢撑开,直至撑出了一个坚固的半球形。   “随便打,够硬了。”   钟焱的请求还不止于此。   “老师,能不能把凛冬将至也喊上一起?”   虽然平时他都是“头胎”“二胎”不离口,一副计较的样子,在这种利好全体玩家的大事上,却不会含糊。他是法师,而凛冬将至是剑士,他们能一起被指导,基本上就覆盖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玩家了。   拜尔诺玛点头。   “可以。”   所有人都没意见,那苏尔特就有意见了。   “你们这是二打一。”他发出抗议,手里还抱着拜尔诺玛的斗篷,一步跟着跨进了莱茵撑起的球形里,“太不公平了!我也要加入!”   玩家:“???”   不公平?听听这话,是人话吗?   对战大贤者,在场玩家一起上都不会不公平好吗!   龙不说人话。   龙就是觉得不公平,其实打诺诺这件事,在他这里就是最大的不公平!   “不过,我还要帮诺诺拿斗篷。”他到底给玩家留了点活路,得意地抖了抖臂弯里纯白的斗篷,“所以只会用一只手,然后为了进一步削弱,这只手上再拿把剑来碍事吧……剑呢?”   “师母……苏尔特先生!请用我的吧!”   小女王差点叫出心里的称呼,迅速递出自己腰间的佩剑。   “您随意使用即可。”   苏尔特搞定了自己的全部装备,得意洋洋又回到场中,正对上拜尔诺玛的一个斜视。   小狗龙,这么喜欢凑热闹。   苏尔特勇敢地斜回去。   就要!就要凑热闹!   钟焱:“……”   快开始吧!明明还没开始打他,却感觉已经被踢了一万脚!   但是,同曾经的老师提出过相同的愿望,还是让钟焱很开心。他想,老师那时,应该也是为了展示魔法之类的吧?也许是向其他妖精们展示,进而教会他们?   就像他今天做的一样。   还有就是,老师的老师,他的师祖,既然能教导出这么好的老师,也一定是个非常好的人吧?   师祖不知道还在不在世,今后要是有机会能见见就好了。   “也许不见比较好。”   听到回答,钟焱才惊觉,自己居然把心中的憧憬直接说了出来。这让他稍微有点害羞,但很快就没有心思思考这些了。   魔力开始在场中涌动,在他面前的老师犹如山岳或者浪潮,不可战胜。   到处都是尖锐的风声,钟焱凝神尝试破局,耳边却倏忽捕捉到一声轻叹。   “我的老师当然是很好的老师,可是……”   “死了的老师,才最最好。”   ————————   诺诺逃走前——   老师(非常得意):嗨呀这孩子真是的!这不是天下第一仰慕老师敬爱老师吗!   诺诺逃走后——   老师(半夜坐起):不是!他为什么会跟黄毛龙跑了啊!   老师跟诺诺之间,其实一直存在,呃,理念和思维电波上的对不上的情况,这就造成了一种很奇怪的现象——   诺诺尊敬他,他也疼爱诺诺,但两个人完全无法相互理解。   还有一章完结掉国战篇!可以换新封面啦!   感谢在2024-06-2815:41:53~2024-06-29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perseids、挽晚湾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檀阿橘与牛肉面の旷、挽晚湾3个;乐乐、神奇嗅嗅在哪里2个;70263771、+2收书、AAA大脑自助餐厅王老、易相逢、59688031、南韩妲己圆又圆、拾一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Kes 264瓶;小依180瓶;红汤白菜165瓶;拖延征晚期155瓶;路边柳絮136瓶;月下湖116瓶;陆渔66瓶;小小、月舞琳琅、z冰龍ice 50瓶;泛海42瓶;了了^、玉壶光转40瓶;风丝绸缎39瓶;玖洛映35瓶;狼神大人、不睡觉的咸鱼30瓶;黎俞鱼鱼鱼.29瓶;林清巍24瓶;U临安咸菜、猫猫乱哭、21266144、绪、磨砂糖、啊啊啊、放荡不羁爱吃肉、珩、梦残蝶、三三太可爱了QAQ 20瓶;wing 19瓶;浮生尽桦18瓶;每一天会、顾菏15瓶;斑啾啾、夜舞樱飘絮12瓶;嘟噜噜、啊呜11瓶;兜兜、嘿嘿嘿嘿、别刀预言家!!!、银耳雪梨汤、咕咕兆赫、风铃轻响、阿白、空明见、子衿、舒洱、柚杏栾、欸嘿~、乳酸流心双层小猫包bo、忘川秋cool、喝光桶橙、Aurora、桑之落矣、水饺不睡觉、阿雅鸭呀、难觅容10瓶;随风清6瓶;月令、Yng、沐宁、白柳小蓝和穹的狗、曼德尔的甜醋栗、五十弦、饮溪、-咸鱼的每一天5瓶;我的精神状态很好啊(、倚清秋Qwy、sunnypoem 4瓶;今天也想摆烂、思埠、晚澄、赞美奇迹3瓶;⊙▽⊙、贺以至辞、沉墨凝渊、一只小小燕、南柯一梦、究惑久久、笑语嫣然、烟雨、次雩雩、祁栖咩、舟于2瓶;-锦棠-、陵苕之华、秋安、十里笙歌、海的葡萄、子夜非子叶、胖橘、辰鸢、爱与死亡的狂欢夜、水木辉华别、雅、是七七、沈卿涟、西顾、51955871、祁玖、南鸢、Ethlor、无名の鱼、精神状态极佳、聊三毛钱的天、好困啊、Affinity●)o(●、韩叶、斯泊特沃茨、鐵鏚艷、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晓汲清湘燃楚竹、山风白水、森林下了雨、明烛、咕咕呆、momo、终不归、戈莱、竺亦祈笙、潞安、洛川、懒~、丘丘人、小福圆、好你个呜呜帕、久邀未见、零羽修、困(ΘへΘ)、渔舟、吃喝玩乐哒兔子、苏袂卿、未命名、北冥有鱼一锅炖不下、伊梦洮汝、西北风兑冷空气、佛系咸鱼不翻身、。小福里、人寂黄昏落、TaqDNA聚合酶、君茗、冷面小青龙、皮皮糊、Peche、LunaticH、飓风南瓜灯、阿白、无语、四之蒲牢、56460267、恶人自有恶人嬷、霍格沃茨、柠柠柠檬、栗栗栗、溶于白海、清祀、一天到晚要饭的鱼、47228523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9]第一百四十九章【二合一】:“有能者,理应享有世间一切;而无能者……该死。”   “呼……呼呼……”   钟焱坐在地上,胸膛急促起伏,又是气,又是悔。他现在就像吵架吵输的人一样,深夜里复盘,感觉自己哪哪都做得不对。   啊!好烦呐!读条老是被老师打断!   老师甚至只用了三阶的魔法,他却把会的高阶魔法全甩出去了,还贴了三个法杖自带的大气精灵魔法,真是要多丢人有多丢人!他不活了!   一只手出现在他面前。   钟焱烦躁地抬头,凛冬将至向他伸手,要把他扶起来。   钟焱是肉眼可见的沮丧和不情愿,他咬着牙,还是借助凛冬将至的力量,从地上站起身。   妖精手中的短杖轮转几圈,像一个胜利的MVP展示动画,最后被再度握住,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短魔杖就丝滑地消失在了他的衣袖中。   看着老师如此从容不迫的样子,钟焱的好胜心被前所未有地挑起。回忆正常战斗,他发觉所有自己掌握的魔法中,那些他对其构式有模糊印象的魔法,他感兴趣的、为之氪过金的魔法,会发动得格外快一些。   这样,他多少知道今后该往哪个方向努力了,下次……他一定……!   这场指导战全程都被录制上传,也为今后《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的玩家,特别是法师玩家,奠定了死命背魔法基础构式的提升路径。   后面也曾有别的游戏的玩家感到好奇,询问《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的高玩们,他们游戏如何提升上限,是刷装备属性的主副词条?还是搭配同色队?法师玩家们的回答都是统一的——   背会三百个基础魔法构式,发自内心地热爱魔法,并且跟大精灵做朋友。   其他游戏玩家:“???”   指导结束,凛冬将至比苏尔特预想的要耐打很多,而且格外能忍辱负重,好像经历过许多。   这让龙都有点好奇了,他之前还因为有点嫉妒诺诺的弟子,想让诺诺给他同类型的训练来着,现在看来……嗯……   聪明的龙不会主动扣响死亡的家门。   一旁的死亡大精灵再次感到晦气地唾了一口,提着镰刀骂骂咧咧地走了。   苏尔特拔剑一抛,单手握住剑锋,把剑柄朝向小女王,递还给她。小女王勉强保持微笑,握着剑柄接过剑的时候,依旧控制不住的头皮发麻。   师母过于彪悍,无论看多少次都难以习惯,但是美人只配强者拥有,强大的师母保护漂亮的老师没毛病!   拜尔诺玛情绪也不错,他从苏尔特手中接回自己的外衣。   “能帮助各位天降者更进一步,我很高兴。不过,我仍然希望各位在提升实力之余,也不要忘记继续探索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并享受在大陆上的旅行。”   “这次的国战,帝国已经以其战败,证明了存世已久的道理——”   妖精斗篷上身,轻轻一振,重新整肃衣冠,面对玩家们。   “并非强者获得一切。”   “除了力量之外,我们还有许多其他的评价标准。强力无法压倒所有要素,比如我们在这场战争中启用的新技术,比如……你们的加入,我想,你们一定不是因为王国强大,才想要帮助王国的。”   强大当然很重要,却不应该成为唯一的重要。使用单一的标准评价这个世界与世上生灵,只会像斯科姆等十二贤人那样,彻底走入极端。   “大贤者刚才说的是‘单一的标准’,而不是‘强大的标准’啊。”有玩家抓住细节追问,“那还有其他单一的标准吗?谁也因此失败了吗?”   当然有。   睫毛的阴影下压,遮住妖精的菱瞳。   是妖精啊。   外面露台上,夜风凉凉,吹着同样凉凉的螺的心,壳蹲在栏杆的阴影里,阴暗流淌周边,整个螺已经抑郁到极点。   壳,好没用!   壳,是个小废物!   大海螺恐惧地回头,看了一眼宴会厅中乌压压的人群。等他再把头转回去,这一会儿的工夫,一个眼熟的写着“HELP”的木牌子已经出现在壳面前。   “这是你丢的吧,壳?”   壳:“……”   大海螺,潸然,喷射,一边眼泪冲浪,他一边用粉色的绶带,阴暗地轻捶拜尔诺玛垂下的衣袖。   呜呜呜!怎么才发现壳啊!   “其实之前我就看到你了,被咔嚓嚓踩到绶带的时候,还有被人当成自助大海螺的时候。”   拜尔诺玛看了一眼厅中,他布下了魔法,这处小空间不会有人打扰,这对壳的社恐非常好。   “但是那个时候,我被全场关注着,根本脱不开身,如果贸然过来找你的话,很容易把别人的视线吸引过来……”   壳听到这里,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立刻掏出一个有大拇指的牌子,阴暗摇晃。   做得好!壳阴暗的朋友啊!   “你都到人堆里来找我了,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吧?”   这就问到正点上了,壳立刻换了个大哭的表情牌子,并把一只信封递给拜尔诺玛。   拜尔诺玛接过信封,刚翻过来,菱瞳就微微眯起,信封上下沿合拢,他看到了那个已经被裁开的鹦鹉螺家徽。   拜尔诺玛当然认得,这枚家徽,属于盘踞奥斯特港数代的名门望族科萨科家族,这也是——   壳出身的家族。   “这是你的私人信件,我真的可以看吗?”   拜尔诺玛又向壳确认了一遍,海螺哭着猛点头。   妖精于是拆出信封中的信,他看信件喜欢先看关键信息和细节,然后带着写信人的动机去看信,这样比较节省时间。   于是他的视线很自然地移向最后,写信人落款的位置,看清那个名字,先是怔了一下。他再读信的内容,香水的芬芳氤氲于纸页,字里行间,笔迹秀丽舒卷,皆是温柔的敦促。   希望壳……   回去?   在露台上停留太久,恐怕会引起注意,拜尔诺玛很快便重返席间。玩家们都凑过来,又拘谨又雀跃地同他说话,旁敲侧击地打听他接下来的动向。   拜托了世界中心!告诉他们,下个大版本会开哪个新地图,又会有什么好玩的内容!   拜尔诺玛的脑海中此时还充斥着许多纷杂的东西,从死者复活,到澜的久未回音,现在又加了一样,那就是壳的事。   他收敛下自己的担忧,表面上是轻松的姿态,只与苏尔特略作对视。这一瞬,龙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接下来,我应该会休假一段时间。”   妖精的眉宇间,微露松弛的神色。   “战争刚刚结束,我稍有些身心疲惫。正好,好友曾赠送我一座临海的庄园,就在奥斯特港,我接下来想去放松一段时间。”   哦哦,高强度工作之后衔接一段年假,这很河狸。   玩家们纷纷表示理解,转头就在各大社交平台上,把“朋友你的年假休几天”送上热搜。   玩家在起哄,妖精注视着他们,状似完全没有留意其他情况。   然而,菱瞳闭合,自有一双金瞳为他睁开。   只要苏尔特愿意,他可以让所有人都不注意他,诺诺在主动吸光,他就留在无光的暗处,视线扫过场中目露兴趣的小女王、微感沮丧的大公爵、又重新因为新版本内容兴奋起来的钟焱,以及继续吃东西的凛冬将至……真能吃啊,从头吃到尾,不愧是诺诺的弟子。   当然,苏尔特还平等地监视在场的王国贵族、各国代表、往来穿行的侍从们……   人人心思各异,都倒映在龙瞳孔树立的眼瞳之中。   果然有尾巴露出来,有人鼓掌迟疑,有人在偷偷后退,就是不知道是诺诺想诈出的关联者,还是单纯只是职业探子。   无所谓,龙皇后会全部汇报给陛下。   拜尔诺玛在人群之中,他想到刚才在露台上与壳的后半段对话。   壳要怎么办啊!壳害怕!壳不想回去!   在他面前,壳的眼泪如鲸鱼喷水一样向上喷射,泪水中混杂着无限的阴暗。   这跟要壳过年回家去应付奇葩亲戚有什么区别!那样壳还不如死了,至少能留得阴暗在人间!   “可是,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恐怕你是不得不回去的。那边一定会用尽千方百计,让你回家。”   壳顿感绝望,浑身阴暗开始上涨,即将淹没世界。   拜尔诺玛连忙拯救他的世界。   “不过没关系,我们见招拆招。正好,我也要去奥斯特港,你先回去,坚持一下,我马上就会去帮你。”   壳:“……”   他在毁灭世界和回家卖艺之间犹豫了一下,眼一闭。   那快点来啊!壳一个承受不来!   晚宴会持续到很晚,不过拜尔诺玛显然不会待到最后。他向小女王歌蕾茜略作示意,就找了个无人注意的时机,跟苏尔特一起离开王宫回家。   星星如大幕笼罩在城镇与山野上,拜尔诺玛原本坐于龙背,突然心念一动,往前挪动了一点,俯身附在龙的耳鳍边说道。   “我们是不是很久没有一起出门了?过几天计划一下,一起去奥斯特港吧。”   夏天到了,那里正繁花开遍。   黑龙的背鳍倏忽立起,他们已经到家了,龙向下方一个俯冲,就落入了他精心培育的花园之中,掀起一些细碎的花叶,他也在落地的那个瞬间化为人形。   “诺诺,你终于又愿意出去玩了。”   苏尔特非常高兴,他真的很愿意看到诺诺重新像行星一样,环绕他心爱的大陆运行。   “真是奇怪的比喻。”拜尔诺玛忍不住笑,“我是行星,你又是什么。”   苏尔特微尖的虎牙露出一点点尖,毫不犹豫。   “当然是你的卫星。”   妖精的想象力实在是太强了,拜尔诺玛的大脑顿时放空,无边无际的宇宙间群星闪烁,他变成了一颗圆滚滚的诺诺星,远方飞来敌对方的宇宙飞船。   【发现诺诺星!发现诺诺星!准备进行打击!】   突然,巨大的阴影笼罩,长有龙角和尾巴的卫星足有诺诺星的两倍大,阴森森地浮现出来。   感受——宇宙的恐怖!   “出行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跑两趟奥斯特港,会全都安排好的。”   苏尔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他们两个在奥斯特港的共同资产,是时候安排一个产业视察了,至于现在嘛……有更重要的事情。   “……?”   拜尔诺玛头上冒出一个问号,他被龙两手抱了起来,直接举上台阶,送进家门。   “你更应该先休息。”   “真是个不眠不休的小陀螺啊。”苏尔特有点无奈,又有点为他骄傲,“自从战争开始,战略商议也好,布设空防也好,亲近战场对阵帝国的豆子也好,庆功宴还好,我看着你一直转,就没消停过。”   一边说,他一边把拜尔诺玛塞进浴室,然后准备睡前先把自己的窝踩踩平,踩得舒服点。   不料,拜尔诺玛有些紧张地把头探出来。   “我、我今天不睡宝山上,要自己睡。”   经历了战场上重新认识苏尔特的那一瞬,他突然觉得,挚友,好像是……   不能睡在一起的吧。   虽然是神战期间留下的后遗症,但是挚友真的是不能睡在一起的吧!   可拜尔诺玛又怕自己突然没了睡觉搭子,会失眠,于是他指了指房间的某个方向。   “我睡自己的床,然后,还要抱着那个。”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苏尔特看到了那个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两个眼睛往上下两个方向看、看起来非常精明睿智的巨大毛绒龙。   苏尔特差点气笑了。   “真的在这里,你就不能……”   你就不能两个都要吗!   洗漱完毕的拜尔诺玛双眼放空躺在床上,怀里抱着他的毛绒龙,还多抱一条真的龙尾巴。黑龙叼了条毯子趴在他床下,刚才还萌萌地把头搁在床沿上,跟他夹里夹气。   诺诺,晚安~   拜尔诺玛:“……”   他的意思不是换个地方睡一起啊!   妖精终于还是闭上眼,他的意识缓缓下沉,苍白空间里的水流声和机械运转声再度降临耳畔,他睁开双眸,已经再次站在了属于他的世界之底的自习室里,指尖轻轻撑在书桌上。   他坐回桌后的位置上,无数屏幕在身边打开,流转,其中记录着整场国战中所有大大小小的事件。   细节皆被标注,在这无数细节之中,妖精看到了一条黑色的细线。这种奇怪的存在感,像蛇潜伏在丝绸之下模仿褶皱。   帝国前后矛盾的态度和策略,被恰到好处塞进来的最合适的【轮回】之神,德文亲王提到的流言的暗潮,还有种种杂事……如果没有古尔薇提前将一切引炸,又会发展成什么局面?   手背上突然传来轻微的触感,是龙在用尾巴轻拍他提醒,让他别在睡前自习太久,当心会睡不着。   可是胡思乱想实在是妖精的天性,不让想正事,拜尔诺玛就又开始想别的。   他想起战场上的风,龙张扬得意,举起帝国的王权,为他献上灭国的生辰礼。   自习室外面,要继续轻拍他手背的尾巴顿时一停,缓缓放回原处。   这个可以想。   这个多想想,最好梦里都有他。   最后的最后,拜尔诺玛又想起十二贤人与他们的理念。   强者享有一切,与曾经的妖精何其相似。   回忆之光使画面中的一切朦胧而模糊,画面频繁晃动,是视角的主人在奔跑。   年幼的妖精跑得很急,急切到有时会觉得自己双脚迈动得不够快速,会张开背后金色的飞翼,匆忙滑翔一段。但无论他怎么加快速度,当赶到那盛大的典礼现场时,一切也已经来不及了。   年轻的妖精志得意满,又有不易察觉的紧张,将那份研究报告端端正正地呈送到了评委的长桌上。评委之中,坐在最中央的那位妖精稍感兴趣地拿起报告书,其他妖精于是都不敢先阅读,静等他的审阅。   银发妖精耳际耳坠摇晃,形状依稀是一团混沌无状的火。   年幼的妖精骤然停下脚步,喘息还未平复,却站定不动了。   又是……又是这样……   妖精的百年盛典之上,他的成果再度被人窃夺。   这莫非是什么悲苦的诅咒吗?如惧怕被感情伤害的少女会不停地被伤害,如蜜糖天生会吸引不义的群蜂。   他本以为来到新世界之后,他会有新的开始,在这个崭新的天地中,一切都会与前世有所不同。   到底有什么不同啊!   很短的时间内,银发妖精已经将整份报告翻阅完成。他合上报告的瞬间,在旁的其他妖精才敢于开始阅读,不时发出矜持的称赞。   “维德弗尼尔大人,这真是足以进入【序之枝】新叶啊。”   “是吗?”名为维德弗尼尔的银发妖精唇畔浮起若有若无的微笑,“从研究成果上来说,确实如此。不过,我对你第三十七页表格中所述的数据很感兴趣。”   “那么,我为您详述……”   “不,不用那么麻烦。”   维德弗尼尔站起身,身后几架银光闪动的机械立刻开始移动,摆好长桌,搭建台面。他来到那名细微颤抖着的妖精面前,俯身低语。   “把这部分的实验过程,为我复现一遍即可。”   见那名妖精只是颤抖,毫无动作,维德弗尼尔维持着俯身的姿势,不喜不怒,轻柔低语。   “所以,究竟是谁的成果?”   事情的发展,突然变得与前世不同了。   年幼的妖精缓缓抬头,望着来到他面前的维德弗尼尔。对方菱形的瞳孔比他的瞳孔形状更为狭长,透着淡漠的锐色。   在对方开口之前,年幼的妖精先缓缓摇头。   “对不起,我现在才发现,那个实验数据算错了一位。无论再做多少次实验,都得不到那个数据的。”   维德弗尼尔眼中浅金色的光芒顿时大盛。   在他身后,妖精们诚惶诚恐,单膝跪倒一片。维德弗尼尔却突然笑了,他笑着把年幼的妖精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臂弯里,妖精的菱瞳对着菱瞳,现在便望见了未来。   “拔掉他的翅膀,扔下不落要塞。”   他轻描淡写,当然不是给臂弯中新发现的希望下的判决,而是对卑劣的窃取者。   “这就是卑劣无能者的下场。”   “维德弗尼尔大人!请您饶恕!实在是短期内需要太多成果,实在拿不出啊!维德弗尼尔大人!”   哀求换不到妖精的怜悯,维德弗尼尔只是与年幼的妖精对视,年幼妖精的菱瞳微微颤抖,异世界的灵魂隔着这双眼睛,望着新世界中发生的变化。   “名字?”   “……拜尔诺玛·菲尔玛门通。”   “菲尔玛门通(Firmamentum)?是苍穹女神的赐姓啊……赐福的神确实不是什么显赫的神,但无伤大雅,你的才能凌驾于神赐的祝福之上。”【注】   他轻慢地评价着神。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老师,这是我教你的第一课:”   “有能者,理应享有世间一切;而无能者……”   “该死。”   ————————   【注】Firmamentum取自拉丁语中的“苍穹”(神学词),是苍穹女神的赐姓。   这样国战篇就写完啦!下个篇章是梦潮篇,诺诺跟龙龙定情的部分会放在这里,封面也换个粉粉的封面~   不算今天请一天假,捋一下下个大篇章的主线,后天回来~   中奖的小可爱记得及时填写信息哦!后面有余量还是会放在大眼睛~   感谢在2024-06-2920:00:00~2024-06-30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上班就是勾石2个;泛海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上班就是勾石4个;油条加包子、泛海、perseids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玄4个;渃芋、羽上月、长出来啊!快长出来啊、与君、Aurora 2个;(〃\'▽\'〃)、67618843、就喜欢直球猫猫怎么了、究惑久久、AAA大脑自助餐厅王老、神奇嗅嗅在哪里、上班就是勾石、白糖炒砂糖、humzn、五音不全的鸟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狐狸150瓶;桃芝126瓶;箬颜94瓶;66576334、羽上月83瓶;不顾千般72瓶;Ynny 60瓶;西尔维尔57瓶;专业鉴别鸽子精51瓶;对黄昏、今天也在云吸喵=OωO、暗恋雨季50瓶;zzy 48瓶;就喜欢直球猫猫怎么了44瓶;蝶欣苓、灯灯家的小本本、gtyh 40瓶;溪边39瓶;Blondingheart、芝芝桃桃37瓶;斐鱼35瓶;想进作者存稿箱34瓶;神代曦月、Hisoka 30瓶;君茗、山雪无录29瓶;阿蠹27瓶;不想努力了25瓶;红色的人、宮羽23瓶;柒零22瓶;散火绕花.、心逐南云、青黛云苓、铃音恋歌、江渚、星芋啵啵、LILIJuly、睡个懒觉20瓶;Madara.、若铭禾、Nightingale 18瓶;真见鬼了17瓶;三冬四夏、十三小又、白央、风色懒人、momo、鸽子暥15瓶;一稚14瓶;W 13瓶;第五章 12瓶;梓枫、书笺x、只想躺着不想动、alice、桂花酒酿小芋圆、景、鸢、青枝公子、泗水|镜域、晗、早睡、知了了了了、阿白、企鹅坐地发抖、60520010、倚鸩、清辞、小提香香、一月林木森、开心、泛海、瘦到110就改名字!、沉笙、minkutan、60岁拄拐上班、嫣然、爱吃小面包的兔子10瓶;俞光、沐羽青辞9瓶;青淮7瓶;洛羽梦、盈水间、我想暴富777、啊哈哈哈哈哈哈哈6瓶;徐青衫、呜啦啦、梨、饮溪、朱巷、我陀慈悲、别刀预言家!!!、睦月、已完成的肖像、忘川秋cool、青青山风岚、瓴苓柃铃、阿米呀、荼蘼落、开心、瀚鸟缨琸、柒柒5瓶;青柠水扇、蓝啾不睡觉zzz、70263771、如果可以、小玖喜欢芝士4瓶;路人甲、谋谋、拾一、江月3瓶;糯糯的粥、无言之弦、你爹、吃喝玩乐哒兔子、芥末甜糕冻、⊙▽⊙、穿梭世界的无情超超机2瓶;斯泊特沃茨、五十弦、倚清秋Qwy、困(ΘへΘ)、独眼鹰、陵苕之华、讷口君、颓废娃子、小福圆、木a.、风铃轻响、冷面小青龙、Seiichi的鹅、yoyo、山风白水、X、无人区yyds、-锦棠-、喻舟向晚、51955871、栗栗栗、精神状态极佳、饭团零食乱步宰、胖橘、无语、晴朗、好困啊、momo、沐煦子清、洛怡真可爱、修砚、LunaticH、山有乐昀、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诺诺糯、伊澄、无名の鱼、森林下了雨、沈卿涟、阿白、47228523、卿弦子、一只陌白白、星星海月光、皮皮糊、灵娴、Peche、柚子酱、TaqDNA聚合酶、Affinity●)o(●、奡宸、万家灯火、larly、鐵鏚艷、渔舟、潞安、西北风兑冷空气、笑语嫣然、南鸢、祁玖、海的葡萄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0]第一百五十章:龙龙主母——堂堂驾临!   熹微的晨光再度落在妖精山谷,又沿窗帘的缝隙流入室内。   那缕晨光越探越深,越过小圆桌的桌腿,眼看就要触及那截黑色覆盖鳞片的尾巴,尾巴突然“咻”地抬起来,尾巴后露出龙略带得意的金瞳。   哎!碰不到他!   黑龙从地毯上起身,先前爪蹬,再后爪蹬,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接着他尾巴一抬,抬的时候没夹住,骤然膨大,差点把旁边的小圆桌扫倒,吓得他连忙扶稳,又小心地凑到床边。   妖精还在睡,眼下疲惫的淡淡青黑色已经消散不少,不过明显还需要更多的休息和睡眠。   黑龙看着妖精,尾巴摇得“啪嗒嗒”响。他凑近对方,满心的喜欢藏都藏不住,张嘴欲吃,最终还是没忍心,把快滑出来的毛绒龙往对方怀里塞塞,叼起自己的尾巴尖,就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苏尔特工作的效率很高,龙的尾巴尖娴熟地拨动妖精的精密机械,给烤制的面包设定好时间,等诺诺醒了,面包应该刚刚烤好。   做早饭的时间里,他花了几分钟,把之前战争期间两人都没顾上收拾的家里整理一遍,打扫好卫生,封装了垃圾,自己随便吃了点剩的饭和剩的盘子,清点一下家里的存货,拟了一个购物清单。   接着,他出门浇花,收菜,跟来园子里偷吃的80级的刺猬谈判,谈判破裂,跟刺猬互殴,头上扎着两根刺击败刺猬,又把狗C拎过来帮忙看守园子。   忙完这一切,苏尔特看一眼时间,他要出门了。   合格的龙要懂得为挚友视察产业。   诺诺在奥斯特港有一座庄园并两处其他房产,这来自澜的赠予。因为好友们战后分散各处的缘故,其实他们在各处都有友人赠送的居所,只是常年窝在妖精山谷不动而已。   现在,这些外地的房子要被启用了。   虽有房产这个硬件条件,苏尔特关心的问题还有很多,他们马上就要启程前往奥斯特港,那么庄园打理了吗?生活物资齐备了吗?庄园里连年雇佣的侍从和管家做好服务准备了吗?   这些都得去提前确认一下。   更何况,都三百年不去了,手续方面也是问题,需要提前咨询一下当地的行政机关,再找一下相关的负责官员……   苏尔特像个要下去视察田庄的当家主母一样盘算着,一边化为龙形。晴朗的天空下,黑龙振翅起飞,翼尖破开流云,毫无遮掩地飞跃王国。   诺诺跟他说了,战争结束,就没有隐藏行踪的必要了,甚至越大张旗鼓越好。   那些天降者好像会把他们的行动当做……新版本预告?一旦看到了,就会奔走相告,并像小猫一样高兴地跳起来。   小猫们果然跳起来了。   “龙!快看!龙!”   有玩家指着天空,巨大的黑龙从天穹上呼啸而过,将影子投在王国的土地上。下面的玩家们高兴地又蹦又跳,录制视频发上论坛,还有人徒劳地乘着自己的交通工具追着龙跑,直到被山崖隔开,才遗憾地停下,望着那越来越小的影子。   真是西幻大陆才有的感觉啊!   而且,龙都出动了,大贤者很快也要去新地图了吧?   “喂,我们自己追肯定是追不上的,还不快去买票?”有好心玩家提醒这名骑着魔兽远望龙影的玩家,“官方昨晚发布,星浮轨道面向所有25级以上的玩家售票了,就算是出生点不在东部主城的玩家,也可以直接过去参与新主线。”   骑着魔兽的玩家大为震惊。   “什么!竟然不是王国发布的,而是官方发布的?”   官方未免过于出息了吧?甚至连星浮轨道这种好东西都给他们玩家上了!   好心玩家:“……我昨晚就吐槽过这一点。”   不提玩家把他们心心念念的异世界高铁挤成了阿三的火车,奥斯特港,红莓庄园中,大腹便便的管家正在焦虑地踱来踱去。   他不时摩挲一下自己的黄金怀表,又用真丝的手帕擦拭着前额冒出的虚汗,再紧一紧缀满宝石的豪华腰带,通身打扮,完全没有管家的样子,反而像是富甲一方的商人。   胖管家明显在焦急地等着谁到来,所以当门口响起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时,他立马眼睛一亮,迎上前去。   “副管家,你总算来了!我刚刚得到消息,这座庄园的所有者要来视察产业了,这可是三百年都没发生的事情啊!究竟该如何是好!”   胖管家双眼含泪,仿佛身家性命被人硬生生夺走。   他回忆起上一任管家,躺在病床上,老态龙钟,颤巍巍抬起手,将庄园钥匙托付给他。那时的胖管家在病床前痛哭失声,并在上一任管家虚弱的请求声中,将魔法影像递到对方手里。   “您最后……看一看吧……”   魔法影像上的人都穿着管家服,管家叠管家,管家被P成了五世同堂的模样,虽没有血缘,却被这座庄园维系,已经可以称为管家家族了!   “呜呜呜!”   胖管家双手掩面,痛哭着讲完了他们的家族故事,并发出悲痛的质问。   “这座红莓庄园,已经跟我们的家业差不多,到我都是第五代了,怎么主人家还能再找回来的啊!呜呜呜!”   副管家:“……”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那张魔幻现实主义的管家五世同堂图,图上的人甚至没有血缘,只是招来的管家。   “可是,这本来就是人家的产业吧。”他表情复杂,“而且你之前不也说,庄园的主人是颇有家业的长生种,所以放置产业三百年不闻不问,也是很正常的吧。”   这终究是人家的家业,你只是个管家而已啊。   副管家觉得自己的贪已经很抽象了,没想到还有更抽象的在这里。可恶,终究是他自上次被卷入谋逆事件后,在族中无所事事了太久,出来居然已经跟不上时代了!   是的,可能文太长读者已经忘记了,这位副管家曾经也是位管家,供职于碧芙斯特王城的卡佩子爵府。   卡佩子爵掀起谋逆事件,还差点把副管家给杀掉,多亏他的天族血统加上玩家相助,才活了下来。副管家被族人带回去,净化了好一段时间,确定安全后又闲不住,再度出门贪……找新的冤大……工作!   在氛围宽松,交通发达的奥斯特港,副管家锁定了红莓庄园的管家,决定以对方为起点,开始自己新一轮的贪污事业!   管家贪污庄园卖红莓的收入,管家坏;他贪污管家贪污来的钱,让管家破产,他好!   青天大管家!   现在让副管家有点伤脑筋的是,庄园的所有者就要回来了,这一回来,肯定就要处理掉管家这只把主人产业当成自己产业的硕鼠,可他的贪污大业还没有开始啊!   “我不管!你现在还在试用期,要么解决庄园主人,要么解决我的困境,不然我不给你试用期工资,还不让你转正!”   胖管家急迫之下,对副管家威胁起来,发出了无良老板的发言。   “反正你非应届、年龄大、有软肋,爱干不干,不干滚蛋!”   副管家:“……”   别拉着,他要贪死这畜生!   “以我的经验来看,”副管家木着一张脸,“像这种主人家心血来潮,来异地视察产业的情况……”   胖管家不耐烦道。   “又怎样?”   “一般来说,都会由主母先行,而主母会比较好哄。我们只要提前准备点好看好吃的,华而不实的,漂亮的裙子、珠宝、蛋糕……先把查账的第一关糊弄过去就好了。”   一提主母,胖管家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了一种头戴高高的繁复的蛋糕一样的帽子、浓妆艳抹、手拿绒毛扇的贵妇形象。   他为自己浅薄见识中的刻板形象雀跃不已,喜上眉梢。   “太好了!那我们就糊弄一下……”   主……母……   提着蛋糕和珠宝,捧着精美的大裙摆礼服,胖管家带人呆呆地站在庄园门口。而副管家早已厕所遁,此时正在一旁窥探。   狂风吹卷着果园中的花叶,吹打着胖管家苍白的心。   盛大的烈日悬在空中,而遮蔽了烈日的,是一对巨大的漆黑翅翼。黑发金瞳的龙披着外出的披风,从半空中徐徐落地,龙翼在他降落的过程中慢慢回缩,在落地的瞬间,消失不见。   苏尔特随意地拨开披风,抬起深浅不同的明锐金瞳,与胖管家大眼瞪小眼。   龙龙主母——   堂堂驾临!   胖管家:“……”   就在这时,早已停在庄园旁边的几辆马车上,也纷纷下来了人。   这些人都穿着严整贵气的服饰,有的胸前还佩戴着象征荣誉的勋章,他们是奥斯特自由港的行政官员们以及特别雇佣的职业经理人,早已接到预约,赶来处理一些手续上的问题。   毕竟已经时隔三百年了,这期间历年的税务问题、庄园运转情况、财务状况等,都需要本地官员与专业人士协同处理。   胖管家:“……”   “这些年的庄园财报,拿给我看。”   苏尔特完全无视那些糖果色的欢迎装饰,龙喜欢更有实际价值的,比如黄金、宝石、稀有的魔法装备;龙也是卓有见识的,食品、服装,非佳品不能将他打动。   他一边大步走入庄园,一边随手扯松衣领,摆出了要大干一场的架势。随员们恭敬地跟在他后面,有个官员依稀听到过胖管家的一些事迹,微微皱起眉,继而摇头。   这个胖管家啊,在奥斯特港做暗中的红莓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恐怕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座庄园……   是大贤者的产业吧。   “对了。”苏尔特突然停下脚步,嘱咐道,“先准备一批新鲜的红莓出来,我记得现在是采摘季,刚才飞跃庄园的时候,也看到田地里已经灌上了水,应该是正在采摘中吧。”   “今年的红莓,不再对外售卖。”   这种特殊的红莓就是当年苏尔特发现的,妖精能吃的那种红色小果子。红莓很难种植,他后面花了很大力气才在奥斯特港这边种活了,产量也不高。   之前他默许市场价贩卖红莓作为庄园的运营资金,现在诺诺要来了,当然先紧着诺诺吃。   胖管家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已经把这一季的红莓产出,都暗中高价许给了港口的几个贵族名门,多得的钱当然会用于充实他的小金库,现在主母突然要,他实在……   “虽、虽然田间还有水,但其实已经采摘完成了。”胖管家硬着头皮说道,“而果实也已经全部出售,实在是拿不出来。”   苏尔特的脚步顿时停住,他转头,金瞳冰冷地注视着胖管家。   一旁知道些内情的官员略微犹豫,还是张口想把那隐晦的内情说出来,斜刺里却突然有人一大步迈出,挡在一行人面前,高声说道:   “属下要告发管家偷卖红莓,祸乱庄园,罪不容诛!”   ————————   新的一月,新的滑铲!我铲!   感谢在2024-06-3020:00:00~2024-07-02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两柚4个;我是魈宝的狗3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你就叫我龙龙呗(日落4个;潏子醨、楠茶3个;humzn、九久玖2个;清晝、神奇嗅嗅在哪里、绒、CCTv、两柚、青梅遇玖、飓风南瓜灯、柯基性感电臀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潏子醨6个;楠茶5个;humzn、青梅遇玖4个;两柚、你就叫我龙龙呗(日落3个;竹节滚滚满堂风、perseids、洛川、半山居雾、你知道白柳吗、一夕心欢、神奇嗅嗅在哪里2个;Wait等待、落日余晖、知妙就是绝配啊、园砸、拾一、Logos就该被吃干抹净、历历浮生、十连九歪真君、秋迟、春山如笑、豆看什么呢、艾你不贵的模样、鲸酩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景言142瓶;楠茶115瓶;biubiubiu 91瓶;卒嫣80瓶;鹿祈羽67瓶;月半且力与鼠由60瓶;钰52瓶;叶魂歌50瓶;大大yyds 40瓶;夜泊38瓶;Bilancia 36瓶;慎独.35瓶;洛羽OwO 32瓶;鴆梚、泽音31瓶;九歌、诡秘侍者30瓶;下凡、嘻嘻嘻26瓶;木木酱、,,25瓶;鹿喻21瓶;查无此人、吃瓜群众、雪、秦夜星稀、收敛、睡觉对我很重要、不在月球表面、打工人、楚风、Liberty 20瓶;因因子激推bot、攠嶊18瓶;醉彧辞17瓶;喵今天也想退休15瓶;鸭鸭鸭鸭鸭13瓶;无夜11瓶;humzn、归雲、苹果馅小甜饼、小兔几咦、粉粉粉红色、梅子汤圆、瑶姚遥尧、花云雨、没有桃子、一一、妮妮、柠檬、飞光、散火绕花.、火火、天天、一枚帅鸽鸽、彳、夕英、鐵鏚艷、咸鱼、一只起名废、蓝龙小妖、小向、鹤川江.、422asda、竹间白月、缘因、wiltonpoker、月落凡尘、随便看看10瓶;吃运河的兔叽、妹妹仔、冰岚8瓶;兔子、进击版汤圆、昨夜小楼东风、半生烟雨、漠葉想摸鱼7瓶;尺素(oc人请加我!)、玖洛映、瀚鸟缨琸、淺醉閑眠、天使と悪魔、瞑、星辰、xichcj、多更点本咪爱看5瓶;。4瓶;我想暴富777、子衿、拾一、暖心鹄、北冥有鱼一锅炖不下、伍喵、笑语嫣然3瓶;恶人自有恶人嬷、舟于、栗栗栗、飓风南瓜灯、我的精神状态很好啊(、斯泊特沃茨、究惑久久、Ethlor、兔纸、冷面小青龙、⊙▽⊙2瓶;折流、71107818、渔舟、夏至墨竹、银河落九天、风铃轻响、Affinity●)o(●、谋谋、阿波次的、51955871、无语、西北风兑冷空气、50713844、千莲月、宿白羽、木与遮、柠柠柠檬、这花花世界、洛川、追逐正义的脑残粉、词明月、仲夏冰西瓜、鲜晓悦、穿梭世界的无情超超机、溶于白海、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北崽没猫、benevolence、momo、森林下了雨、好困啊、海的葡萄、懒~、夏竺、47228523、54905606、沈卿涟、Yellowo、烟雨海棠花、阿白、F、南鸢、久邀未见、疏狂、夜酒月、轻风吹处即是你、奡宸、蓝浅、明烛、爱与死亡的狂欢夜、蓝小蓝、诺诺糯、灵娴、精神状态极佳、LunaticH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1]第一百五十一章:“老……师?”   ……梦到了一些《某某传》。   难得在临近中午才睁眼,拜尔诺玛坐起身,懵了一会儿。怀里的毛绒龙还在,他瞥一眼旁边叠得规规矩矩的毯子,苏尔特倒是出门很久了。   倏地,一道圣光洒落,光芒之中,蝴蝶龙忽闪着他的小翅膀,转着圈,徐徐从空中降落,正好被拜尔诺玛接在手中。   蝴蝶龙福金蹲坐在创作者掌心里,神圣了一小会儿,“刷”地睁开眼。   “创造者大人,福金听说您要出门玩呀!”   “龙小小,耳朵倒是长长。”   拜尔诺玛笑着轻弹他的鼻尖,要弹第二下的时候,福金连忙双爪捂住,跟苏尔特前爪抱头的样子不能说很像,只能说一模一样。   这是他对龙龙的全部理解!   跟福金玩了一会儿,拜尔诺玛终究是不愿意一直待在温软的床铺上,他一边起身,一边敛起神色,这就是要说正事了。   “你与世界树,已经建立联系了吗?”   福金垂下蝴蝶翅膀,恭恭敬敬。   “三天前就已经联系上了,如今我们双方已经实现了数据上的共通,之后无论是开展活动还是打造新的副本,都会非常方便。”   福金回想起他与世界树碰面的那一天,他的翅膀尖尖与小海兔的叶子尖尖试探着犹豫着碰在一起,实乃创.世纪般的画面,世界上从此有了光……世界上从此有了龙兔联盟!   福金是个敬业小龙,这个画面只在他脑海中闪了一下,就又被之后要汇报的数据取代。他这点其实是继承了创造者拜尔诺玛,他的创造者在说正事的时候,也很少产生什么杂念。   “你觉得……他状态怎么样?”   不料,创造者大人却罕见地打破了福金的认知,询问了一个相对私人的问题。福金惊讶抬头,只见创造者长睫垂落,眸光中隐约流露出几分担忧和爱怜。   福金不太懂那种复杂的感情,只好如实答道。   “我觉得世界树还挺开心的,他最近吃了好多包包,变得胖胖!”   拜尔诺玛的眉心微微舒展开来,他时常觉得对世界树有所亏欠,一开始见世界树,还是捡垃圾的小海兔,可怜巴巴的,幸而,现在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有朝一日,他们也会重新见面的吧。   但是现在,他想给世界树多一点的时间成长,在有三观端正的策划组陪伴的相对安稳的环境之中。世界间的交锋,不该过早侵扰到他。   “其实哦,创造者大人。”纵使周围无人,福金依旧压低声音跟他说悄悄话,“其实福金最开始,对世界树还有点偏见来着,您也知道,我们的世界中也有世界树,只是那个世界树实在是……”   福金耳鳍动动,向拜尔诺玛撒娇地歪头。   “福金很喜欢那个世界的世界树,所以,可以跟他做好朋友吗?”   听说同个造物者的造物会相互吸引,难道就应在这里吗?拜尔诺玛眼神柔和,他摸了摸福金的头。   “当然可以。”   回归正题。   “除了实现数据互通外,福金还遵照创造者大人的指令,借着国战的契机,筛选出了一批优秀的玩家。”   福金身边展开他制作的PPT,表格简洁,成长树状图无比清晰。   “我特别安排了一批蝴蝶龙,每只仅关注一名玩家,就像是专属的客服,只是仅在暗中助力。从世界层面上,我们提高他们的掉率和奇遇频率,在必要时指引他们,促使他们快速成长,不错过任何一个可以提升实力的副本与活动。”   福金剪切了几个画面。   被选中的玩家中,重要如此时正在带队下副本的钟焱、正听村长描述新洞并发出“哇哦”声的凛冬将至;次等重要如正在斯达克王国大搞建设的记得留痕,以及正在前去拜访德文亲王以了解妖精历史的史诗组成员……再到能能大火。   拜尔诺玛示意福金划回去,把能能大火从增加奇遇的名单里划掉。   欧皇,已经不需要再增加这个了。   福金全部汇报完,歪着头,不解地询问拜尔诺玛。   “创造者大人,培养这样一批玩家,或者说,战士?您究竟想做什么呢?”   拜尔诺玛沉默了一会儿,他起身,拨开窗帘,望着外面阳光下的花园。   “旧神已经归来,我们与祂们,终究会有一战。在那个最终的战场上,需要许多强大的、为这个世界而战的战士。”   妖精的视线投向福金身边的泛光屏幕,在上面,正变换着潜力十足的玩家们的一幕幕。   “本土的战士,当然是有的,我与苏尔特,与老友们,都有为这个世界舍身的决心。但就算只是外来者,是异乡的来客,只要心系这个世界,就可以为这个世界而战。”   所以他让蝴蝶龙们在国战期间,留意战场,选出富有潜力的玩家,选出喜爱这个世界的玩家,陪伴他们,指引他们,给予他们这个世界的幸运与温软,培育他们对这个世界的爱,然后……   登上最后的战场。   ***   拜尔诺玛这边刚忙完,苏尔特就回来了。精力旺盛的龙完全没有在大陆中央与东部间打了个来回的疲惫,依旧神采奕奕,还给拜尔诺玛带回来了一捧熟透的小红莓。   小红莓的来历很有几分崎岖,胖管家贪了庄园的,副管家贪了胖管家的,苏尔特处理了胖管家,发现副管家贪了胖管家的,于是没收了副管家的。   拜尔诺玛:“……”   他素不知道红莓有这样危险的经历,他单知道龙会给他带回来罢了。【注】   捧着红莓,妖精很有些怀念。其实这些年在龙的调理下,他能吃的东西逐渐变多,身边也总有苏尔特提前帮他准备好的速食,用以应对一些没办法回家吃饭的情况。   比如国战期间,前线的条件肯定不比后方,他就是靠龙龙方便面和龙龙营养饮料撑着的。   虽然能吃的东西变多,现在再次吃到最初的红莓,拜尔诺玛还是很高兴。   “那边已经安顿好了,我们今天内就动身,晚上还能吃一顿当地的特色菜,我去深海里捉海鲜来给你吃。”   苏尔特说着,就开始收拾要带走的东西,拜尔诺玛在旁边吃着红莓,用空间魔法帮忙打包,配合默契,老挚老友。   苏尔特一边整理,还一边把没用的东西从行李里挑出来。   “那个巨型花束就不要带了,龙抱枕也只能带一个。”   拜尔诺玛:“……”   妖精的耳尖微微压下,感到沮丧。   “去了会给你包新的花,抱枕也是,你不想要一个海洋主题的新的龙抱枕吗?”   妖精的耳尖立刻又抬了起来。   东西装完,苏尔特给他怼上风帽,裹上斗篷,抬起手,让妖精将手搭在他的手腕上,就这么牵着出门,走下台阶。   花园和菜园已经托付给了莱茵,住得近的朋友总会这么相互照顾。   天光恰好,风很柔和,龙牵着妖精,要出远门。   莱茵早早就位,半挂在篱笆上吃老婆,发出吐槽的声音。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两个要去度蜜月……”   没人在乎他,龙和妖精只是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彼此。   莱茵:“……你·俩·快·滚!”   他向这两个家伙投掷了一颗老婆!   望着黑龙飞走的背影,莱茵骂骂咧咧地取出一颗新老婆,刚亲了一口,又眯起眼睛看两人离开的方向。看着看着,剑圣深蓝的眼瞳突然轻微眨动了一下。   那是……   轻微的亮光,在龙远飞的上方一闪而逝。   迟疑不到半秒,莱茵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把将老婆塞进嘴里,疯狂地向两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拜尔诺玛此时沉浸在踏上旅途的喜悦之中,时隔三百年,他终于又可以在心爱的大陆上漫游,最重要的是,依旧是同苏尔特一起。   “你也在为我们高兴吗?”   他随口问身旁的大精灵,实在是高兴至极,也是习惯了有大精灵常伴身旁。此时此刻,陪在他身边的,应当是提着颜料小桶的大气吧?要不要请托对方,在空中勾勒一道鲜亮的彩虹呢?   沙哑的吟唱声似有似无,侧过头的妖精的菱瞳中,映出了一个黑袍滚滚的身影。   ——死亡的大精灵在他们身边缓慢运行,山羊首冷酷无情。   “……”   拜尔诺玛的菱瞳慢慢睁大了。   正有一些光从他们头顶上方倾泻下来,依稀还有于星空间穿梭的锐声。   苏尔特这时已经察觉到了危险,黑龙在空中瞬间翻身,四爪抱住拜尔诺玛,将他牢牢护在肚子底下,同时背部朝上,准备直接硬抗这过于突然的攻击!   毕竟,在这片大陆上,很少有东西能够击破龙的防御。   ——但也只是很少有,并非没有。   “苏尔特!别硬顶!”   电光石火之间,拜尔诺玛一手紧抓龙爪,空出一手,瞬间开盾。他身边本来就常年围绕着警戒的护盾,此时全部被他剥离下来,尽数加诸于苏尔特背后,层层叠叠,还在疯狂叠加新的。   咏唱来不及了……   大精灵也……   瞬发的……瞬发的……   干脆直接扭曲构式……   一瞬间内,拜尔诺玛已经用尽了一切自己可以立即使用的手段,可时间太过仓促,在那道白金色的锐光降下之时,两人还是如遭重击,带着盾球一起,从空中砸落。   从地面裂隙间重新冒出头来时,就连苏尔特都不可思议了一刹那。   这究竟是……   拜尔诺玛知道这是什么,但他根本没有时间开口,望着天空中再度开始闪烁的白金色锐光,只能勉强吐出一个词。   “老……师?”   ————————   老师(疯癫):黄毛龙,带我弟子出去玩?度蜜月?哈哈!你试试呢?   【注】出自鲁迅《故乡》。迅哥儿,我的一款梗的源头活水。   诺诺和龙龙的角色卡Q版,约了老师制作成了输入法,目前只有电脑版,大家可以去大眼睛置顶那条提取使用哦~   感谢在2024-07-0320:00:00~2024-07-04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732486892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音2个;猫灵子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神奇嗅嗅在哪里4个;林清巍2个;钰依、炽热的心一一流、天使と悪魔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茶茶茶茶茶茶茶茶茶茶120瓶;林清巍80瓶;梓慕60瓶;妙妙殿下50瓶;冰晶-琉璃41瓶;清明肆月35瓶;吃吃喝喝最开心了、向阡30瓶;iris 29瓶;肆柒柒25瓶;今天也是可爱喵崽、月离影、修狸20瓶;哼哼叽叽、accident 19瓶;淮南逐北16瓶;大不列颠的钟14瓶;顾菏、sunset 13瓶;朝俞、水饺不睡觉、73174006、闲谭、妄月、宁静、甜味拾荒者、乌桓、音、微凉、挚爱美人、Isnt、凝冰为魅10瓶;Aphrodite_9瓶;子车若轩8瓶;桑之落矣7瓶;瀚鸟缨琸、紫色蝴蝶、鐵鏚艷、落日余晖、无人区yyds、逸雨涵梦、梨、辞色、澪寒、有匪君子、饮溪5瓶;00881100)4瓶;罗非鱼e、至醠、空角兽3瓶;木槿花开、究惑久久2瓶;高速开车很危险、柠柠柠檬、好困啊、momo、米虫桑、灵娴、渔舟、夏竺、LunaticH、艾你不贵的模样、芝士万能、菇崽一枚、笑语嫣然、Affinity●)o(●、戈莱、沐煦子清、67630076、拾一、明烛、水清灌汤包、山有乐昀、C2、精神状态极佳、无语、嘻嘻、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半生烟雨、海的葡萄、栗栗栗、辰鸢、伊梦洮汝、杠杠呱、人寂黄昏落、wing、别刀预言家!!!、陵苕之华、玛雅、初泠勿雨、诺诺糯、洛川、潞安、困困困、斯泊特沃茨、妃子笑、沈卿涟、(-^〇^-)、穿梭世界的无情超超机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2]第一百五十二章:兵者,轨道也。   就算被天降的白金之光砸入地里,黑龙依旧完成了一个翻滚,以免脆弱的妖精受伤。   此时他落在地上,将拜尔诺玛牢牢护在身下,扭头望向天空,那光芒降下的方向,发出应战的吼啸。   拜尔诺玛现在什么都顾不上,最初的震惊过后,他开始疯狂给苏尔特叠盾。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个东西,如果那东西能量又足够,那叠一百层恐怕都不够,必须找机会撤退回妖精山谷,那里有他经营了数百年的防护,至固的大精灵也常年留守那里。   只是猝不及防之下,他们暂时被压制,得寻觅脱身的机会。   白金之光再闪,这一次呼啸声尤为清晰,妖精的菱瞳睁大!   他做的准备不是无意义的,几乎在粗壮的光束击中他们的瞬间,护盾就开始一层层的消湮。他单手支撑,竭力继续叠加,可那光束不达目的不罢休,马上就要挨到苏尔特的翅翼。   “!!!”   不要——打他的——龙!!!   一声剑鸣,莱茵及时杀到,来不及申请神格使用,更来不及顾及村庄会受损,反正村里的人说话又好听武力又很强,会自己逃跑的,先帮他的老友要紧!   不太会说话、武力不太强、好像逃不掉的、目前正好在村里的凛冬将至:“……”   救命!   这绝对是他死得最彻底的一次,直接原地蒸发,惊魂未定地站在复活点时,凛冬将至又看到远处逐渐放大的炽亮剑光。   他没说话,无奈地耸了耸肩,选择双手抱臂帅气地站在原地,任凭剑光把他和复活点一起吞没。   莱茵使了大力的一剑,直接击溃了光束,而他自己也被剑上的巨力吓了一跳,简直梦回神战。   “我的番茄!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这个白金色的光,究竟是什么鬼东西啊!   天际又开始浮现那个闪烁的光点,莱茵面色凝重,自己拦在前面,直接转头对身后的两位老友喊道:   “我断后!你们两个快跑!”   莱茵也知道,回到妖精山谷就安全了,他有被害妄想症的老友,在那个山谷中打造了固若金汤的防御。   不敢把拜尔诺玛暴露在背上,苏尔特干脆化为人形,抱了他就开始跑。拜尔诺玛被他抱着,手上还在机械地开盾,眼睛死死盯着天上闪烁的亮光。   在那一声“老师”之后,他并未再说别的话。   苏尔特一路狂奔,冲回妖精山谷的范围,吓到了还在菜园里对峙的狗C和刺猬。莱茵紧随其后,一个鱼跃跟进来。   他们全部就位,至固大精灵立即擎起晶莹的圆盾,整座山谷自动开启防御。白金之光尤不死心,再度降下光柱,瞬间被护盾反弹,遥远的深空中传来一声爆鸣,这道光才终于偃旗息鼓。   苏尔特泡了壶红茶,又取出几样本来打算带着在路上吃的点心,摆在收拾干净的餐桌上。   拜尔诺玛深深垂着头,一言不发,另两人却仿佛能看到骂人的话在他头上缠成乱线,逐渐向下扩散,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文雅的沉默中。   旅行总用时——   一分钟。   所有人:“……”   已经结束咧!   从拜尔诺玛的反应能看出来,他好像知道那道光究竟是什么来头。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莱茵惊魂未定,接着猝然站起,惊惶地向门外张望,“我老婆?我老婆还在园子里!”   拜尔诺玛深呼吸,在苏尔特“摸摸毛吓不着”的持续摸头中,终于缓过神来。   “没事的,莱茵,你忘了吗?你之前眼馋我山谷里的防御,让我在你的菜园里安装了一套同规格的,用来保护……夫人。”   莱茵还是惶惶然,紧张地托着脸向外张望。   “同村的外室我就爱莫能助了,不过应该也没有事,那边距离远,而且村民会帮你保护的。”   莱茵这才能坐下来,端起茶杯,惊魂未定。   “苍穹,那白金色的闪光究竟是什么?你好像知道?”   “该怎么解释呢……”拜尔诺玛也端起茶杯,一脸生无可恋,“我确实知道那是什么,那白金色的闪光,是【纷争十二枝】其中一枝的超远距离打击。”   “……纷争十二枝?”   这对经历了神战的剑圣而言,居然依旧是个有些陌生的名词。拜尔诺玛捧着茶杯垂眸,也确实如此,莱茵毕竟是人类,而【纷争十二枝】……是属于异族长生种的东西。   “听名字就知道,那是用于战争的东西,实际上是妖精的轨道兵器,悬浮于世界之外,专门遵照战略密匙持有者的指令,对世界内的任意地点进行湮灭式打击。”   该怎么说呢?那应该是空天元素湮灭炮的武器原型,只是空天元素湮灭炮在纷争十二枝面前,只能算是隔了近十代的曾孙辈。   这个世界其实是有技术断代的,而那些失传的辉煌技术——   属于妖精。   世界之外的深空中,形如芒星的巨大阴影于近地轨道上森然移动,它的长尾指向世界外,喷薄出彗星一样的亮光,而尖端则对准艾尔德娜大陆。   它并非孤身一个,有其他分枝同它作伴,寂寥地在世界外的虚无中运行着,能明显看出其中几枝已经损毁。而在这些武器外侧,就是拜尔诺玛新建造的环世界防线。   莱茵:“……”   苏尔特:“……”   苏尔特稍微知道一点,再听诺诺说起,依旧会觉得很离谱。   “为什么……”莱茵喃喃的,“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凶残的武器啊……”   拜尔诺玛双手掩面。   “因为妖精有很多独特的信条,比如在武器制造上,就信奉‘兵者,轨道也’。所以轨道兵器是最高贵的,大家都一股脑地开发,开发了很多,纷争十二枝只不过是其中表现最亮眼的一批罢了……”【注】   《很多》   《表现最亮眼》   莱茵:“……”   实在没忍住,人类的剑圣发出灵魂之问。   “你们妖精是不是多少有点毛病?”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作用。”拜尔诺玛放下手,转向莱茵,“神战时期,我们还用过呢,用来压制【梦潮】之神。”   莱茵转瞬就想起了那一战,在他们经历的所有战役中,那一战的惨烈程度都是排得上号的。   “你当时用的那件兵器,就是纷争十二枝?”他诧异道,继而思索起来,“也确实,都是白金色的闪光,都是无限制的打击。我还记得你那时候同我说过,这东西有一半的权限在你手中,那这次我们遇上的是……”   “是另一半,剩下的六枝。”   拜尔诺玛垂眸。   “这部分的权限,在我的老师手中。”   ***   联邦,工作室地下,维德弗尼尔举步就要走进那处栖居着旧神的空间,身后却传来沙哑的声音。   他傲慢得没有转身,只是斜过菱瞳,等对方自己走上来。   杜子初吊着一支手臂,一瘸一拐地走来。他很畏惧维德弗尼尔,甚至不敢看他锋锐淡漠的眼瞳。   “国战失利,你……可能要被斥责了。”   维德弗尼尔转回眼,轻轻笑了。   “别把我当你。”   他当然不会被斥责。   银发的妖精身披星象法袍,从容走进发光的空间之中。他知道,愚钝的众神一定会问责国战期间的失误,搭进去一个【轮回】,还有一个【破灭】的碎片,游戏策划组也趁乱跑了,联邦高层态度开始模糊,难怪会恼羞成怒。   众神不顺,他的计划虽产生些许偏差,倒是整体上顺利。   太蠢的东西,会听不懂人言解释,推说是【轮回】之神的冒进导致失误,根本没用的。   那要用什么借口,耍弄愚蠢的神呢?   “……请各位稍安勿躁。”   斥骂声一停,妖精耳际金色的世界树轻轻摇动,他面向众神,张开手臂,眸中是淡漠的笑意。   “两位神明的出手,并非全无作用,我已经找到了所有问题的关键。”   维德弗尼尔淡淡笑了,面对众神惊疑不定的眼神,他低下声线,沉沉说道:   “尊贵的神会折在艾尔德娜大陆上,归根结底,是因为拜尔诺玛过于活跃了。身为最具威胁的棋子之一,他居然可以在大陆上随意移动,这才是这次失利的根源。”   “而我找到了这个根源,此时此刻,已经将他彻底封死在了妖精山谷之内!”   这下,那些面目隐在光中的神都惊呼起来,祂们忘记了向维德弗尼尔问责,急忙向他追问封锁拜尔诺玛的全部细节。待得知维德弗尼尔已经重掌在艾尔德娜大陆上眼与手,以轨道武器限制拜尔诺玛不得在大陆上移动,顿时频频颔首。   【此等功绩,确实……】   【这样一来,他就断无可能再干涉我们了吧?】   【善举!一劳永逸!】   【果然只有妖精最能制裁妖精,维德弗尼尔,果真应该将你复活的!】   赞誉如潮,众神们已经忘记了彻底死去的同伴,也忘记了逃逸的制作组。或者,于祂们而言,除了自身的利益外,本身就没什么重要的。   维德弗尼尔平安走出了地下空间。   杜子初满脸惊讶,他一瘸一拐迎上来,悄悄观察维德弗尼尔的神色。待得知他与众神的对话内容,忍不住心思稍稍浮动了一下。   他想……稍稍探听一二……   为策划组的那些人。   “第一步,是限制大贤者的行动,那您的第二步……”   他的那些小心思,怎么可能瞒过妖精,只是妖精根本不在意蠢货罢了。   “不,没有第二步。”维德弗尼尔说道,他越过杜子初,走回世界树的存放处,“因为第一步,就不成立啊。”   “我那个弟子,会听我的话就有鬼了。”   ————————   老师(冷漠):我拦一下他就不会去了吗?NO!何况旁有妖妃!   【注】出自《孙子兵法·始计篇》中的“兵者,诡道也”,这里是谐音梗XD   感谢在2024-07-0420:00:00~2024-07-05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游浩贤、英语是什么鬼东西?(?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神奇嗅嗅在哪里、czszzs、英语是什么鬼东西?(?2个;Wait等待、拾一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微辰绛时、大杯焦糖海盐芝士奶茶50瓶;mako 44瓶;薄荷六号40瓶;散火绕花.38瓶;笨蛋老婆莫多莫多31瓶;迟早想死30瓶;蠢蠢的小卷毛29瓶;安溟诺尔25瓶;凉者目娘、随便看看、鹤田小姐不吃鱼、水藍、栈行客、阿棲、长渊、喝光桶橙20瓶;睡觉对我很重要14瓶;时容燕11瓶;晓玉、飞光、峦江川、二十秒奇迹了、小幸运、喵不爱吃鱼、布林布林、万象伊始、60岁拄拐上班、我怎么知道叫啥、非与衣、不吃茄的喵、挚爱美人、误顾、青如许、宰崽10瓶;思埠9瓶;六六六啊、喵酱=v=、洛水渐清、学理令人头秃8瓶;词明月6瓶;祁风、饮溪、TQT、-咸鱼的每一天、瀚鸟缨琸5瓶;清明4瓶;路人甲、太宰治.3瓶;究惑久久、榊椛浟2瓶;月、君撷、Affinity●)o(●、戈莱、浮水流三生、柠柠柠檬、未命名、笑语嫣然、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精神状态极佳、辰鸢、潘的撒旦、小狐狸嘿嘿笑、麻薯、吃喝玩乐哒兔子、穿梭世界的无情超超机、momo、yoyo、佛系咸鱼不翻身、爱与死亡的狂欢夜、西北风兑冷空气、740、伊澄、リューソース、雾枕花眠、人寂黄昏落、沈卿涟、风铃轻响、沐煦子清、海的葡萄、洛怡真可爱、听觉、边京、飓风南瓜灯、折流、五十弦、白沐梓、羽毛、诺诺糯、子璟璟璟璟璟、渔舟、嘿嘿嘿嘿、君茗、仲夏冰西瓜、47228523、黎九溯、夜酒月、Yellowo、LunaticH、公子不三、灵娴、陵苕之华、一丨丿丶、别刀预言家!!!、恶人自有恶人嬷、咸鱼难翻身、沐宁、无语、烟雨海棠花、好困啊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3]第一百五十三章:【繁花蜃影,碧海蓝天】   维德弗尼尔的话,让杜子初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他只是想从维德弗尼尔口中,打探来一角危险的计划,然后给策划组通风报信。艾尔德娜大陆上的事情,杜子初不敢也不想干涉,他只希望策划组能安全。   不料,现在的维德弗尼尔却直接转身,像打开了话匣子,根本看不出妖精的矜持傲慢。   毕竟,当你非常想倾诉又找不到合适的人的时候,路边的垃圾桶都会成为不错的对象。   “你带过那种学生吗?当然,你肯定不配带我的弟子这种优秀到顶的孩子,我的意思是,单论叛逆的程度,坏的方面,希望你不要因此滋生什么不切实际的妄想。”   杜子初:“……”   他想走。   “那个孩子,越不让他做什么,就偏偏做什么;越不让他跟龙做朋友,就越要跟龙做朋友……”   维德弗尼尔越说越急,且叹且恨,又总恨不到实处,但他的语气很快就变成真正的冰冷。   “我生平最后悔的事情,就是任由龙族东迁避让我族锋芒,在和平的环境中养大了一个姿色尚可的苏尔特,来扰乱我弟子的心!”   杜子初:“……”   他突然又不想走了,竖起耳朵听八卦,所以这还是承认人家“姿色尚可”的是吗?等他回去看看论坛上的图片,看看这龙到底有多“尚可”。   心里念头转动,表面上,杜子初却完全不敢说话。维德弗尼尔的怨念实在是有点溢出,杜垃圾桶最后只能小心地应和着问。   “那既然,用轨道炮这种武器轰击对方,不是您的计划的话,那您……又是为了什么才动手的呢?”   维德弗尼尔已经发泄完,恢复了平时的矜贵沉静。他抛下杜子初,这下是真的离开了。   “很简单,只是告诉他,我又活了。”   “让我们师徒两个,重新下完那场被神战和灭族隔开的棋吧。”   ***   莱茵跟番茄并排趴在餐桌上,新奇地看着拜尔诺玛此时的表情。   “天啊,他把脸鼓起来了耶。”   多少年了,拜尔诺玛多少年没有露出过这类表情了,打完了神战庇佑了大陆的大贤者身心疲惫、沉稳而毫不动摇,常年只有几个表情,他的不变会让大陆生灵心生安稳。   但是莱茵还是很怀念神战时期的拜尔诺玛,那时候他们的条件不像现在这么好,战事又吃紧,拜尔诺玛手上还有后勤的一部分工作,整天破防。   那时候的苏尔特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龙为战争而生,也为战争而浪费。他们参与的战局虽然必胜,可其中必定会耗费巨量资源,苏尔特是很典型的龙,当然也把浪费和烧钱一脉相承。   莱茵记得,有一次,拜尔诺玛前脚刚调来一批物资,当天下午的战场上,苏尔特攻城拔寨,就将这批物资挥霍殆尽。等到拜尔诺玛回来的时候,他看到了满脸写着炫耀的龙,也看到了先前好不容易调来的那批物资……的壳壳和皮皮。   妖精:“……”   连日的压力,物资的匮乏,后勤工作的不易,终于让忍耐很久的妖精心态彻底崩塌。   他大哭到谁都劝不住,把自己关在帐篷里一整夜,苏尔特也在帐篷外面守了一整夜。第二天黎明时分,拜尔诺玛从帐篷里出来,红着眼眶,见他出来,瘫在地上干巴成一片紫菜的黑龙也可怜巴巴地抬起头。   具体的过程,莱茵也不太了解,反正他急匆匆赶过去想调解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彻底和好了。   【对不起!我再也不浪费了!】   【对不起!我该带回更多物资的!】   妖精和龙抱在一起哭,都委屈巴巴,都有在反省,都……选择了谅解。当时的剑圣在旁边看,感觉已经变成尸体的自己都被温暖了一下。   真像两个小孩子啊……   莱茵的蓝眸罕见的温柔,他从那时起就觉得,这两个人的感情,就像他们在打的这场神战一样,一步步加深了解,一步步走向胜利。   后来嘛,苏尔特扭曲了龙的本性,变得很抠……省钱;而拜尔诺玛,面对日益增加的后勤问题,千方百计招揽了弗尼尔。   压力不会消失,但是绝对可以分担和转移!   弗尼尔:“……”   拜尔诺玛不知道莱茵正在回忆他的光辉过去,他一口气把茶喝掉大半杯,直接把茶杯搁在旁边的龙头上,不再生闷气。   “我一定要出门,老师也拦不住我。”他凉凉说道,“这下可以确定,我先前的不祥预感是对的,之前的国战就是老师的手笔,他在背后操盘,【轮回】之神不过是他推上台面的傀儡。”   送来一个神,献祭一个神的碎片,只是在告诉拜尔诺玛,他已经回来了。   其他种族难以理解,但这就是妖精要命的仪式感。   “既然老师真的复活了,那就涉及死者复活这种大陆禁忌。澜又一去不返,连消息都没有再回复过,说不定是冥河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他还被封在妖精山谷不得外出。   这下,拜尔诺玛是真的头痛起来。   “先不提我已经答应了壳,澜最后发回的消息,虽然表示是他可以自行处理的情况,我还是不太放心。”   四角的稳定对艾尔德娜大陆至关重要,东部的奥斯特之底链接着冥河。【死亡】作为概念,本应不可触碰,可是在这个世界的概念中,【死亡】与【梦境】是一对双生子,因此身为【梦潮】之主的可以借助梦境与冥河联系。   他是星花联盟中,离冥河最近的存在。   澜也一直在履行职责,收留亡灵,组建船队,守卫冥河。   “可是现在,你根本出不了门吧?一到大陆上,就会被纷争十二枝攻击。”莱茵也觉得棘手,主动提议,“要不我代你走一趟?”   只要帮他照顾老婆就行。   拜尔诺玛还是很生气,他往旁边摸了两摸,不知为什么非常沉默的龙主动把头递上来,让拜尔诺玛拿回他的茶杯,还轻轻用前爪拍拍他的腿。   那个……诺诺……   那是咱老师,是一家人,千万别因为这气坏了……   龙还是有一种家和万事兴的单纯思想。   得亏维德弗尼尔不知道苏尔特心里的想法,不然非得气得把杜垃圾桶当场吃掉!谁跟龙是一家人?!   “以为真能关住我吗?”   拜尔诺玛单手取下胸口的金蝴蝶,金蝴蝶上的蓝宝石折光,映着妖精弥布怒气的菱瞳。   “我一定要出门!”   ***   包括橘白猫翠在内,史诗组的成员通过星浮轨道,仅仅用了几个小时,就从碧芙斯特王国的王城移动到奥斯特港。   这片大陆上异族众多,所以规则也很宽容,作为有智慧的魔兽的翠,也被承认是享有权利的个体买票乘车。甚至因为她在神战时期的特殊贡献,在车票和座次上,很有一些优待。   史诗组成员蹭了她的便利,一路都在最好的车厢中,甚至享用了一顿餐点。至于抵达奥斯特港之后的接待人,月桂焰火已经提前联络好了。   “是我在联邦的朋友,当然,现在也是《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的玩家。他是在东部主城奥斯特港出生的,甚至在那里购入了房产。”   《龙与艾尔德娜大陆》公测已久,玩家们逐渐分化成了几种类型。   有的注重探索,就比如做旅行博主的塞西尔和她的男友,还有目标是世界尽头的花开富贵;有的追求实力,排行榜前列的玩家都属于此类;还有的注重剧情和文本,就比如月桂焰火,咔嚓嚓其实也算;另有一类比较特殊的玩家,他们……过日子。   认可社会道德与所在地法律,与当地的居民们广结善缘,追求大陆上的荣誉和声望,购买房产并置办自己的产业,在异世界尽情享受第二人生。   列车进站,史诗组的成员刚一下车,接待人就迎了上来。他与大陆上的居民打扮很像,戴着一顶有檐帽,文质彬彬,要不是月桂焰火提前提示,艾米丽都不敢把他当成玩家,   “这家伙现实里是畅销童书的作者,之前艾尔德娜大陆攻略站发布的星虹女神的传说故事,也是他整理的。”   月桂焰火还在介绍,文气十足的青年已经向他们伸出手,指间有墨渍,显然经常伏案写作。他微微一笑,自我介绍道:   “你们好,我是黄金诗节。”   坐在黄金诗节自己购买的魔兽车上,咔嚓嚓不时对外拍摄,尼古拉斯挑刺和艾米丽坐在另一侧窗前,新奇地向外看。   黄金诗节笑了。   “你们会喜欢这里的,奥斯特港是自由港,在这里,可以看到最繁忙的海上商路。这里的政体十分独特,不设皇帝,澜船长名义上是这里的主宰,其实更倾向于武力保护的方面,政策大半由本地人组成的精英议会裁定。”   自由与浪漫,是奥斯特港的主旋律。   “除了这些,此地还有各种浪漫的传说,这也是我选择在这里定居的原因。”黄金诗节显然对港口环境相当满意,联邦现在过度开发,这种干净美丽的地域已经很少见了。   “我购买的房产靠近大海,从窗口向外望,还能看到有三百多年历史的红莓庄园。一到夜里,吹着海风,海妖啊、海中仙子啊、小美人鱼的故事啊……就都入我梦里来。”   尼古拉斯挑刺身为大都市社畜,对这种环境非常心动,本着“现实没有游戏里还能没有吗”的心态,他忍不住询问道:   “兄弟,那边房价多少。”   “不太贵,100金币一平。”   “……”   死人啦!现实里买不起,游戏里照样买不起!   艾米丽抱着小猫,倒是被黄金诗节话语间的小美人鱼的故事所吸引,但紧接着,她看到了海面。   只见镜子般粼粼闪光的大海上,银轨直通天际,那海上居然漂浮着如云一般的花朵,随浪涛起伏不定。   艾米丽眼睛都睁大了。   “还有能生长在海上的花吗?”   “小姐,那是蜃景。”黄金诗节笑着解释,“是从遥远地方投射而来的,只不过正好落在奥斯特港,常年如此。”   咔嚓嚓在拍照记录美景,艾米丽有些醉了,托腮靠在窗口。   “连蜃影都这么美丽,这些花,又是从什么地方投射来的呢……”   她话音刚落,同车的玩家面板同时震动,游戏官方更新,围绕奥斯特自由港发生的新版本,来了!头图懂人心的居然是大贤者!   ——花朵滚落白斗篷,鸥鸟翅影掠过妖精的眼,配有海滨风格的吉他弦乐。   策划组像是完全放开了,挣脱了什么长久以来的束缚,用无比饱满的热情,制作出了这个新版本的宣传图——   【繁花蜃影,碧海蓝天】   ————————   花海蜃影是伏笔。   玩家(狂喜):头图是大贤者!策划组你们好懂啊!氪金奖励!   感谢在2024-07-0520:00:00~2024-07-06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顾诀、居云青莲2个;月光下吹雪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月光下吹雪、神奇嗅嗅在哪里、春山如笑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玖j 2个;若铭禾、浮生如平、拾一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夏目优希101瓶;青瑜yvk 99瓶;峨眉山超级无敌野生大54瓶;Mr_塔塔30瓶;凉生生生生下雨了、泛海、饿饿要吃饭饭20瓶;林清河、於尘16瓶;S 15瓶;慎独.13瓶;徐小知、荼蘼蒲薇、子玉12瓶;呵呵哒11瓶;笙默、青池木、究竟是谁在关注我啊、倚桐、顾菏、吉予、晴空万里、绵绵思远道、兰水、玉壶光转、艮皿MIN、蕻冶澜沁、雪、豆腐沫10瓶;摆烂的瓜娃子9瓶;咲夜8瓶;提纳里我的宝、醉风听竹6瓶;雪枫、饮溪、醉生梦死、赞美奇迹、Yuri、弥生·缘起、毓袖、毛绒控、瀚鸟缨琸、瑶笙、三与5瓶;阿南、明烛、南鸢、五条杰是个好名字2瓶;倚清秋Qwy、47228523、柠柠柠檬、飓风南瓜灯、桑蠋、水清灌汤包、一尘不染、珍珠翡翠白玉堂、伊澄、卿弦子、无名の鱼、穿梭世界的无情超超机、精神状态极佳、麻薯、沈卿涟、至醠、娜儿爱吃糖、潘的撒旦、杠杠呱、笑语嫣然、山有乐昀、斯泊特沃茨、灵娴、潞安、烟雨海棠花、Draco、子璟璟璟璟璟、边京、别刀预言家!!!、杨枣生、世界的赞美诗、62605022、无语、沐煦子清、Affinity●)o(●、青鸽子咕咕咕、西北风兑冷空气、君不见、一只陌白白、独眼鹰、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渔舟、溶于白海、君茗、久邀未见、momo、戈莱、半生烟雨、风铃轻响、晔、鐵鏚艷、海的葡萄、奡宸、50713844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4]第一百五十四章:“白发玫瑰瞳的美人。”   策划组用的这张宣传图,其实是拜尔诺玛三百年前、神战刚刚结束时来到奥斯特港的一段影像。   之所以没有新拍的,那当然是因为他绝赞宅家了三百年,没有再去过奥斯特港这么远的地方。   拜尔诺玛其实给了策划团队很多材料,包括策划组用在宣传里的这段音乐,其实就是用联邦的乐器演奏了奥斯特港的代表性民谣《思念永恒》,条件简陋,甚至是策划组中的音乐负责人亲自手弹的。   只是拜尔诺玛也没想到,这么多材料,策划组偏偏只用了他的画面。   策划组:因为他们懂!   联邦的金牌策划团队,太知道玩家究竟想要什么了。当然,在他们运营的很多游戏里,有的时候,似乎会出现他们完全不懂玩家心思,被玩家大骂“吾儿叛逆甚伤我心”,可其实……那只是在装傻罢了。   KPI没达成的情况下,他们与玩家的父子关系脆如薄冰。   但是《龙与艾尔德娜大陆》可没有什么KPI,策划们的高工资与提成,均由闻阙遗留下来的加密账户提供。   因此,无需多虑。   尽情展示即可。   艾尔德娜大陆上,载着史诗组的魔兽车已经抵达了黄金诗节购置的那处房产。这里果然视野开阔,面朝大海,能够遥望海崖上绿意盎然的红莓庄园,黄金诗节慷慨地将三楼视野最好的房间提供给客人们。   “对了,艾米丽小姐似乎对这片大陆上小美人鱼的故事很感兴趣?”   他递给艾米丽一本书,猫头先看,翠从艾米丽怀里探出头,艾米丽受宠若惊地接下书册。   “非常感谢,月桂焰火说您是位童话作家,这难不成是您的作品吗?”   “我可没有这样的本事。”黄金诗节摇头笑道,“这片大陆上的童话产业已经发展了几百年,各种类型的故事都有,可不是窃取联邦的一些读物到这里来,就能轻易取得成绩的。”   “这片大陆上小美人鱼的故事,是知名童话作家克丽斯汀·科萨科夫人的作品。”   解释过后,他还提醒道:   “这个童话以神战时代的传说为蓝本,有一定的时代性,跟我们世界小美人鱼的故事,前半段近似,后半段……不太相同,谨慎阅读吧。不过,故事整体的主题倒是没有变。”   艾米丽顿感好奇。   “那主题是……”   黄金诗节轻轻吐出一个词。   “永恒的灵魂。”   “在永恒大陆(艾尔德娜大陆)上谈论【永恒】?这个童话真的单纯吗?”一直在擦拭镜头的咔嚓嚓抬起头,眯眯眼睁开一线,然而不等他再说什么,就已经被兴奋的月桂焰火挤到一边去。   “刚才说这个童话是以神战时代的传说为蓝本的吧!神战!我听到了!我也要看!我要看嘛!”   月桂焰火是神战狂热研究者,一提神战就发疯,最后艾米丽只好答应他,晚上大家一起看,不过白天的时间,他们还得出门探探通往新副本的路。   他们来奥斯特港,本来就是为了新的海底副本,据说那个副本里也有大量神战相关的细节。   黄金诗节好心把魔兽车借给他们,一行人出发前往港口,在路上,艾米丽没忍住,翻看了童话书的作者介绍页,感叹道。   “克丽斯汀·科萨科……真是著作等身啊。”   “她是奥斯特港名门,科萨科家族的核心成员之一。”   咔嚓嚓的情报网又开始发挥作用,虽然这人口口声声说“情报是记者的本职工作”,可剩下几人仍旧怀疑他的工作性质,是不是什么联邦安全部门之类的……   “不过,这位夫人曾经失踪了很久,对外的说法是环大陆旅行,就在前段时间,突然又回来了。”咔嚓嚓淡淡说道,“我有人脉能联络上科萨科家族的人,如果你们对她很感兴趣,我可以尝试约见一下,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见上。”   其他人:“……”   之前的德文亲王,也是咔嚓嚓帮忙引荐的,这家伙在大陆上发育起来之后,人脉真的非常离谱。   “哦,对了。”咔嚓嚓似乎又想起什么,“顺便一提,科萨科家族出美人,特别是——”   “白发玫瑰瞳的美人。”   其他人:“……”   这个分明非常重要!为什么要顺便提啊!他们要见!要见美人啊!   雕饰华美的梳妆镜前,有人正端坐卸妆,将盘起的纯白长发打散,任其落满肩头,再以金梳子,一点一点梳理整齐。   她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被世人盛赞不已的科萨科家族代表性的玫瑰色眼瞳中,似有雪花与涡卷,绮丽梦幻。   看到这一幕,就连走进来的侍女也放轻了呼吸,稍微踌躇了几秒钟,才满怀忧愁地上前汇报。   “克丽斯汀夫人,斯瑞德少爷无论如何都不愿意。”   克丽斯汀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转向女仆,美丽的脸上,笑意无奈。   “那个孩子,真是的……我亲自过去吧。”   她身后跟着侍女,穿过富丽堂皇的长廊,来到顶楼角落里的阴暗房间前。克丽斯汀尝试转动门把手,动作突然一顿,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掌心,上面沾满了阴暗。   侍女发出无声的尖叫,连忙拿出手帕来帮她擦拭,结果手帕立刻变成了【阴暗的手帕】,她的手也变成了【一只阴暗的手】。   侍女:“……少爷的被动技能又发动了呃啊!夫人您快想办法啊!”   她尖叫,房间里,壳缩在最阴暗的那个角落,也发出无糖全麦海螺尖叫。   不要!你们不要进来啊!   壳也不要!不要脱掉这个壳!   救命啊!拜尔诺玛!!!   ***   傍晚时分,钟焱一行人下了列车,正式抵达奥斯特港。   钟焱举目四望,这处车站已经彻底沦陷,蹦的跳的飞的爬的,全是玩家,新版本对玩家而言果然就像新蜜源,引得无数玩家撅着屁股前来。   “嘿!”有玩家撅着屁股舔车站的柱子,“不愧是海港车站的柱子,它是咸的!”   钟焱:“……”   等大陆北部的地图开了,他希望这名玩家也去舔一下那边的柱子。   钟焱等人来到奥斯特港,最开始其实是为了新开的秘境。官方预告了新版本的活动,一个是新地图探索,另一个就是这个海渊下的海底秘境。   但是现在秘境还没开放,钟焱过去看了一眼,隔得远远的,他依稀看到有学会成员,有当地雇佣的建设者,还有一些官员,凑在一起商量秘境建设的收尾工作。   钟焱:“……”   现在造秘境甚至都不避着他们了是吗?至少装一下啊!   玩家们并不知道,其实秘境应该提早完工的,只是因为两个世界的策划团队正在借此磨合,进度就慢了一点。   不过除了秘境,钟焱到得这么早,还是因为老师的请求。   拜尔诺玛通过私邸钥匙给钟焱传信,让他秘密前来红莓庄园,有任务要交给他。   老师……最疼他的老师……   钟焱就美滋滋地带着杜昼一起来了,他果然是老师最喜欢的那个崽,看,老师最近提都没提凛冬将至,连任务都是只他一个有,别的妹妹都没……   他在红莓庄园门口与大海全是水狭路相逢,两人都很沉默。   这份沉默被另一个人的到来放大,钟焱瞪着眼,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向一身笔挺燕尾服的管家。   “你……管小葵……你怎么也在这里……”   什么管小葵,管家听不懂,他看似恭敬实则敷衍地回答。   “我又出来工作了。”   我又出来贪污了。   太知道这家伙是什么德行,钟焱几乎要替老师急成热锅上的蚂蚁。   是真贪啊!这管家是真的贪啊!卡佩子爵都被他贪死了,老师是不知情还是图便宜,居然会雇佣这种人!老师身边的龙不救一救吗?   “您对我似乎有偏见?”管家彬彬有礼,“很遗憾,在苏尔特先生的许可下,我现在是合法贪污。”   管家深情地回忆起与苏尔特先生的对话。   在他举报了前管家“祸乱庄园,罪不容诛”之后,苏尔特先生就把他指定为新任管家。仿佛已经看到大量的油水在向他招手,管家几乎已经迫不及待,要在庄园开始他的事业了,苏尔特先生就在这时唐突开口——   【你的工资,削减到七成。】   何等无礼的命令!管家瞳孔震动,贪……服务过这么多任主人,他就没遇到过这种上任先吃他三成工资的!   见管家大为皱眉,苏尔特不为所动,继续说下去。   【然后,这七成工资也不是一口气全给你,四成是你的底薪,另外三成,你要靠贪污来获得,也就是诺诺提过的……绩效。】   管家紧皱的眉心微微松动,但是很快又重新皱紧。   三成靠贪污,也太少了!而且总觉得所有工资的前提就不怎么对啊……   【不满意?那么,三成是你的底薪,四成靠你贪污获得,这总可以了吧?】   管家:“……”   紧皱的眉心顿时松开,他高兴得手舞足蹈。   这个好耶!   苏尔特看着他高兴的样子,龙的金瞳微微闪动,转身就走入了房间,还留下勉励的话语。   【希望这样一来,能激发你的工作积极性,服务好这座庄园真正的主人。】   【好了,先来帮忙搭建防护,你在天族学过这个吧?】   好的!没问题!主母万岁!   听管家讲完全程的钟焱:“……”   你不幸运,你是猴!   可是怎么办啊,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悲观的感觉——   没谁玩得过老师身边这头龙。   那岂不是老师永远会被这头龙霸占吗?   ————————   朝三暮四·艾尔德娜大陆版。   感谢在2024-07-0620:00:00~2024-07-07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无梦南柯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无梦南柯4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魈魈不知道哦2个;泛海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明色15个;魈魈不知道哦3个;以星河为妆.以山河为、微光、·、玉米2个;Moolan、无语、黄少天、perseids、70339534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解忧康187瓶;远离连载会变得不幸100瓶;好想睡觉啊77瓶;明色60瓶;淼青50瓶;泛海30瓶;木木20瓶;散火绕花.18瓶;wadanohara、洋桔梗16瓶;【巫烛不行让我来!!14瓶;子非鱼、不白喵~、谁与长安半池华、哇哇哇塞、酥栗、朔、清辞、不可能用圈名的、久邀未见、青衣踏云10瓶;slockey 8瓶;不修管道的玛丽7瓶;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6瓶;luckytime、墨竹青灯、原地打滚、wind晚、洛芸芸、阿雷西的蔷薇、饮溪、半夏、不想取名呀5瓶;Glacier、时间管理大师4瓶;秦苑昔3瓶;好困啊、wing、清平乐2瓶;我是数列、阿白、精神状态极佳、至醠、倚清秋Qwy、恶人自有恶人嬷、Affinity●)o(●、陆巳、柚子酱、烟雨海棠花、东东的西、拾一、海的葡萄、鐵鏚艷、小狐狸嘿嘿笑、笑语嫣然、渔舟、一条咸红鱼、风铃轻响、蓝龙小妖、卿弦子、木a.、疏狂、懒~、半生烟雨、奡宸、沈卿涟、47160838、沐煦子清、戈莱、无名の鱼、人鱼、秉烛夜行、まだら、灵娴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5]第一百五十五章:懂了,这金蝴蝶是老师的房车。   虽然贪了点,管小葵却真的能算是一位优秀的管家。   他礼节完备地在前方引路,引几人到房间前,抬手做出邀请姿势。钟焱与大海全是水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不服气。   “炎帝公会的会长,你也别那副表情,这里到底是我们观海公会的主场,好看……大贤者想要用我们公会,这谁都管不着。”   大海全是水当下笑着说。   他比较畏惧的是人狠话不多、没事照死磕的凛冬将至,与钟焱这种世家公子哥打交道,是他的非常舒适区。   而此时的凛冬将至,正因在村里消费太多,买不起星浮轨道的车票,贴地快速奔跑中。   众所周知,扁的东西移动得比较快,这都是兄弟给他的经验!   感觉有点累,凛冬将至中途暂停,他直起身,拿出村长迪利普给他绘制的抽象儿童画地图细看。真不愧是剑圣的弟子,简陋到令人落泪的地图上,终点显示是一团乱线。   这让凛冬将至判断不出,究竟是怎样一位兄弟正在奥斯特港等待着他。   章鱼?海参?龟龟?   海里奇行种比较多,新兄弟不会又过不了审吧!不要啊!   这么个狠人还没赶到奥斯特港,大海全是水还是很张狂的,他挑衅了一番钟焱,当先往房间里走去。钟焱忍了又忍,在老师的庄园里,终究不好发作。   主场有什么用?那就看看他们谁更能为老师做事吧!   拜尔诺玛:计划通√   大海全是水的心“砰砰”直跳,他无比兴奋,终于又能见到好看的大贤者辣!然而等他破门而入,却没有见到拜尔诺玛,只有黑发金瞳的青年懒洋洋倚靠在沙发里,面前的桌上还放着两盒包好的红莓。   面对呆住了的大海全是水,苏尔特指着门,言简意赅。   “赔。”   “……好的,对不起。”   苏尔特在背地里比了个“耶”,这门其实是他弄坏的,伪装成没坏的样子等待一个冤大头,这不就等到了吗!   后面进来的钟焱第一时间四下张望,却没看到熟悉的人影。面对已经在自顾自倒茶喝茶的苏尔特,他犹豫一下,询问道:   “苏尔特先生,老师呢?”   “我在。”   拜尔诺玛的声音突然响起,回荡在房间中,不知为何略有失真,他先对钟焱歉意地说道。   “我的出行有些仓促,原本跟你公会的副会长能能大火约定在妖精山谷共进一餐,现在恐怕只能劳动他来这边见我了,非常抱歉。”   “这倒没事……”钟焱替能能大火接受歉意,并表示会传达。可他到处偷看,依旧没有见到拜尔诺玛的身影,不免有些迷惑。   “可是,老师,您究竟在哪里啊?”   蜂飞蝶绕的花园中,一切笼罩着白炽之光。喷泉主体豪奢到以黄金打造,嵌有缤纷宝石,晶莹的砖石铺满庭院,不知名的鸟雀在树影中发出悦耳的啁啾声。   妖精正坐在圆桌前,上方撑着大阳伞,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桌上除了几样精巧的点心,还摆着一小碟新摘的红莓。   “苏尔特,你没把它露出来吗?”拜尔诺玛很是无奈,“快告诉他们吧,这样对话很奇怪。”   苏尔特的眼帘立刻垂落一半,摆出相对抗拒的态度。   龙,不想说!   “苏尔特。”   拜尔诺玛又劝了一句。   苏尔特这才不情不愿地拉开外衣,露出衣襟里藏着的那样东西——   一只嵌有蓝宝石的金蝴蝶饰物。   这简直是拜尔诺玛代表性的一件饰物了,玩家们都认得,只是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件饰品不仅是一件空间饰物。   或者说,不仅是一件简单的空间饰物。   “因为一些原因,我的行动受到一些限制,本体只能待在金蝴蝶中的这一角黄金庭院当中。等到妖精山谷的防护转移一部分到庄园中来,我才能自由现身活动。”   金蝴蝶上的蓝宝石随着拜尔诺玛的话语,发出微微的亮光。   画面一转,妖精山谷中,至固的大精灵正在搬家。祂面对堆成小山的各种盾牌,陷入深深的思考。   至固的大精灵,有很多盾。   要命的是,祂也有很严重的选择障碍。   钟焱:“……”   懂了,这金蝴蝶是老师的房车。   不过更令他惊奇的是,究竟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能量,居然可以限制老师的行动。拜尔诺玛却没有打算解释太多,只是让苏尔特将东西递给钟焱。   “但是,我的敌人却不会因为我暂时无法行动,而暂缓他们的计划。所以,我需要你,需要你们,代我做些事情。”   他说完,等了一会儿,场面有些沉默。过了几秒钟,苏尔特恍然大悟,摸出一个金色的叹号灯泡,怼在了自己脑袋上。   钟焱&大海全是水:“……”   讲真,你们大陆上的人都变敷衍了知道吗!都变敷衍了!   “接不接?不接有的是人接。”苏尔特不耐烦,他手里甚至还拿着一个随时准备换上去的问号灯泡。   钟焱:“……接呢。”   钟焱接过那封制作精美的请柬,他抬头看了一眼,金蝴蝶微微闪光,仿佛是点头许可,他这才翻开请柬,看里面的内容。   “奥斯特港名门……科萨科家族的邀约?”   “对。”拜尔诺玛应道,“这封请柬是白天时候,克丽斯汀·科萨科亲自送上门的,我想请你以我弟子的身份,代替我前去参加那场晚宴。”   时间回到白天,主母龙揣着金蝴蝶,有心表现,正在跟现任管家一起整理庄园内务,重点是核对这些年的收支账本。   现任管家真的很会算账,可能是贪出的经验,这给苏尔特节省了很多精力。   他只需要轻轻动笔,划掉管家试图贪污的那部分条目,防备一人可比防备许多人容易多了。   管家接过需要重新核对的账本,扼腕不已。   唉!主母慧眼如炬,他又没贪到!   不过既然没贪到,他就会像踩滚轮的小仓鼠一样,继续尝试贪,于是又抱起了旁边的一厚摞账本。   克丽斯汀·科萨科,就是这时候来访的。   “消息可真灵通啊,不仅知道红莓庄园是我名下的产业,还在第一时间主动找上门来。”金蝴蝶里传来拜尔诺玛的声音,“恐怕是试探我究竟来没来的,苏尔特,正常接待即可。”   苏尔特从善如流,吩咐管家去准备,自己核对完手上的账本,这才不紧不慢地把金蝴蝶藏在外衣下,带着拜尔诺玛一同前往会客厅。   白发,玫瑰色的眼瞳,极致美丽的面容……科萨科家族的美貌让布置简单的会客厅焕然生辉。   而且科萨科们的美貌,与妖精那种带着凛然距离感的美丽不同,是触手可及的,带着海风与花影的湿润感的柔和之美。   【澜好像同我提过,科萨科家族的祖上,有海中仙子的血统。】拜尔诺玛用只有苏尔特能听到的传音魔法与他沟通,【壳也是这个家族的成员,是不是有点想象不到?】   苏尔特没空去想象,他只是觉得,跟他这样窃窃分享同事情报的诺诺,实在是非常可爱。   听到故意为之的脚步声靠近,原本坐在会客沙发上的克丽斯汀立刻起身,礼节完美地回身施礼。   “日安,大贤……苏尔特先生?”   玫瑰色的眼瞳中微光闪动,克丽斯汀只用一瞬间,就重新调整好表情,完成了见礼,又好奇般地询问道:   “请问,大贤者没有同您一起前来吗?”   她露出真挚的感激神色。   “我的孩子斯瑞德……他在苍穹学会好像给自己取了个‘壳’的可爱化名,作为母亲,我一直非常想向大贤者是当面致谢,感谢他对斯瑞德一直以来的照顾。”   “不,他没来。”   苏尔特坐在了另一边,没有什么待客的姿态,不着痕迹地将金蝴蝶露出一角,方便拜尔诺玛观察。   他说得这样含糊,甚至有点不顾社交礼节,克丽斯汀依旧笑着,稍微露出遗憾的神色。   “那真是太遗憾了。”   果然就像……说的那样。   大贤者被封在妖精山谷,已经成为移动不了的棋子了。   知道大贤者没有前来,她心中的沉重感顿时减弱不少,假装遗憾的同时,仍然将专程制作的精美请柬递出。   “虽然很遗憾大贤者没有到场,苏尔特先生是大贤者的挚友,如果能前来,也会令科萨科家族蓬荜生辉。之前的几年,我一直在外远游,这次归来,还没有在奥斯特港举办一场正式的宴会,希望您能够赏光前来。”   苏尔特不置可否。   “到时候再看情况吧。”   管家立刻恭敬而机敏地上前接过请柬。   “……大约就是这样。”金蝴蝶中,拜尔诺玛对钟焱简单叙述了白天的经过,“这种试探,我本来不打算前去,但是,壳已经在几天前回到科萨科家族探亲。”   “我希望你能怀抱警惕之心,前去赴那场三天后的晚宴。然后找寻机会,将壳贤者营救出来。”   壳是知道红莓庄园是他的产业的,可现在都没有前来与他会合,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情况恐怕不容乐观。   钟焱接下请柬,这也是他非常熟悉且游刃有余的社交场合。只不过他更在意老师对科萨科家族流露出的警惕提防的态度,玩家的二极管思维当场发作。   既然老师特意提醒他,这就是关键任务情报,那么科萨科,就是坏的!要小心!   大海全是水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钟焱接受了任务,看得眼热极了,连忙追问。   “我我我我那我的呢?”   “当然也有任务给你,你稍后随我……随苏尔特来,菲利克斯可以先走了。”   这下轮到钟焱眼热了,不过拜尔诺玛总是会给他很高的获得感和很多的特殊对待,金蝴蝶向桌上的两盒红莓晃动一下,略作示意。   “带点红莓回去吃,算是本地的特产了。”   这种课代表去老师办公室,还能带回老师给的糖的感觉!   钟焱立刻又高兴起来,提着红莓,蹦蹦跳跳地走了。   ***   科萨科家族老宅。   克丽斯汀终于在侍女的帮助下,拿钥匙打开了房间门。大海螺缩在角落里,恐惧地看着她。   不过克丽斯汀没有先向他逼近,反而很日常地走到床边,拉开了这个房间关闭已久的窗帘,语气里带着亲昵的抱怨。   “你这孩子,一天到晚也不晒个太阳……”   她还顺手把壳乱成一团的被子铺展整齐,几下就叠了起来,跟枕头一起放在床头。房间里洒满阳光,又变得整洁,克丽斯汀裙摆一扬,笑着转身走向壳。   “听说你昨晚熬夜看书,今早的早饭都没吃?现在都下午了,你肯定饿了,我准备了一些甜点,跟妈妈一起去吃吧?”   她面向角落里的海螺蹲下,华美的长裙沾染尘土也不在意,向壳伸出了手——   这个瞬间,看着这只熟悉的手,壳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斑驳的画面。   白发在海风里飞舞……被卷走的遮阳帽……还有玫瑰色的温柔眼瞳……   【斯瑞德……斯瑞德!】   【妈妈……】   【非常……爱……】   但是,面对眼前的温柔母亲,壳发抖再发抖,终于还是尖叫一声,从墙壁上阴暗地爬着逃走了。   一个小牌子被他留在原地,字迹阴暗扭曲。   【谢谢你,但是不必了啊啊啊啊让壳一个待着吧!!!】   眼前只剩下空荡荡的墙角,克丽斯汀仍旧保持蹲身伸手的姿势。   旁边的侍女都有些替她难受,忍不住俯身拢住她的肩头,出声安慰。   “夫人远游太久,所以怕生的少爷有点不认识您了,您再跟他相处几天,就一定会好了。”   克丽斯汀又定了几秒,才缓缓起身。在她面上,依旧是完美的笑容。   “是啊……”   她轻声说道,白色睫毛垂落。   “再相处几天,就一定会……好了。”   ————————   海螺能上墙,合理!   感谢在2024-07-0720:00:00~2024-07-08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执星绘梦3个;春薄、冬凌草2个;Azuki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明色3个;执星绘梦2个;嬉咪我爱你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明色26个;humzn、?天在水??压星河?、秋鎏、云卷云舒2个;73460964、无语、拾一、清屿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乔上溪语100瓶;星漾87瓶;初晨44瓶;2913152838瓶;玫瑰饲养手册30瓶;林鸟不鸣29瓶;没钱28瓶;manglo 25瓶;玉米20瓶;收敛19瓶;慎独.18瓶;鸠洛13瓶;·11瓶;云粥、清屿、禾夕、风酿苹果酒,温迪我是、君衍10瓶;一梦莘塍8瓶;浮生如平7瓶;明色、晨曦gzcx、瑶笙、瀚鸟缨琸、白柳的交通工具5瓶;LunaticH、Ethlor、我怎么知道叫啥2瓶;烟雨海棠花、Affinity●)o(●、吃喝玩乐哒兔子、半生烟雨、风铃轻响、精神状态极佳、喵咪老师、宿白羽、灵娴、momo、无恙、笑语嫣然、赞美奇迹、谁鸟你、疏狂、沐宁、Peche、木a.、颓废娃子、白沐梓、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子木子、娜儿爱吃糖、沈卿涟、73460964、檎、Noway、渔舟、好困啊、南鸢、戈莱、68495738、海的葡萄、沐煦子清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6]第一百五十六章:“龙族曾打理着世界上最美的花海。”   钟焱已经离开,简单交代了管家几句,拜尔诺玛就由苏尔特带着,领大海全是水离开红莓庄园,来到港口处。   奥斯特港是自由港,夜间也明着炽亮的魔法灯,海上灯塔同样放出遥远的光亮。在灯光之中,渔船出海,去捕只有夜间才出没的鱼;商船往来,运送明日会出现在市集上的新鲜货物。   不过比起白日,夜晚的港口确实安静许多。没有被任何人察觉,苏尔特拎着大海全是水的后衣领,把他丢在一艘停泊在港口的船上,船身有红莓庄园的标记。   “接下来,请你在你们天降者的地图上做一下标注。”   金蝴蝶摇动,拜尔诺玛在里面说话。   “我将带你提前标记几个秘境的入口,你们会比其他玩家抢先三天体验副本内容,提前打通它们,进入秘境的深层。”   拜尔诺玛想了想,用玩家更能理解的说法简单解释:“你们负责高难本,也可以叫炼狱难度、挑战模式……随你们喜欢。”   大海全是水立刻就懂了。   拜尔诺玛其实一开始并没有打算给玩家开这些高难度的副本,仅打算开放表层。表层的副本就是散布在大陆各处的常规秘境,是双方的策划团队结合神战历史,精心制作的带剧情的副本,会很大程度考虑到玩家当前的练度与游玩体验。   而奥斯特港秘境的深层,那是真正的未知之地,也是……通往冥河的备用道路。   澜带领船队行使的道路,是另外一条,拜尔诺玛想要打通的则是这条已经因神战破坏而阻塞多年的备用路径,以接应迟迟不归的澜,为对方提供一个可能的逃生出口。   既然是废弃已久的道路,修复的工程量自然浩大无比,也不怪拜尔诺玛三百年都没想着再度开辟这条路,不过现在……不是有玩家吗?   玩家可不嫌工程量大,玩家只会嫌内容不够、产能不足。   而且,在拜尔诺玛的构想里,整条备用路径其实是分了三段的,他在极短的时间里为老友规划好了最佳通路。   第一段,就是普通玩家负责攻略的普通秘境,这部分难度低,但是参与的玩家极多,这会让这段路经空前宽广,便于拜尔诺玛在两侧布防。   第二段,就是交给观海公会为代表的本地高玩的道路,攻坚难度较高,但在第一梯队玩家普遍达到30级的情况下,并非不能突破。   至于最后的一段道路,他选择交给……   夜色之中,凛冬将至窸窸窣窣地抵达了奥斯特港。他轻车熟路找了个垃圾桶旁边的角落,这种地方白天也不会有什么玩家来,隐蔽又方便,然后就下线睡觉。   他真的很穷,在艾尔德娜大陆找旅店睡觉多贵啊,还是现实里更便宜一点。反正现实里他也不怎么花钱,赚的钱全供艾尔德娜大陆。   ……已经完全颠倒了!   凛冬将至入睡,梦里全是新的兄弟。   美人所托,不得不从!大海全是水连犹豫都没有,光速接下任务,不过公会成员大多都是为了赚点外快才打游戏的,大海全是水已经琢磨着自掏腰包补贴成员,让他们参与这个任务。   何尝不是一种为偶像氪金!   “那么,我们来谈谈报酬的问题吧。”金蝴蝶在苏尔特的胸口晃晃,伸出三个翅膀尖,“因为是高难的秘境,所以我给你们三倍的收益。”   “我还记得包括你在内,你们公会里远程的游侠数量很多,所以可以在此基础上,给你们开放一批弩箭装备的自选。”   大海全是水惊呆了,他捂住自己的口袋,别过头去,单手推拒。   使不得!使不得啊!   但是背对拜尔诺玛,他忍不住潸然泪下。   他这个先天塌房圣体,这次居然没有塌!多少年了,他为美人撒钱,现在美人往他兜里撒钱,这怎么能不爱这真挚的灵魂……好看的脸呢!   这一扭头,大海全是水忽然看见了铺满海面的花影。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美人在侧,这次他所见的花海盛大远胜以往。   身为在奥斯特港出生的玩家,大海全是水满脑子强度和赚钱,本应与浪漫绝缘。可是这片海上的繁花蜃影,他也百看不厌。   就是不知道,这片花海蜃影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投过来的……   “是什么地方投来的吗?”   听到轻声问询,大海全是水才一惊,接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居然把心里的问题问出来了。   金蝴蝶很久没有摇动,大海全是水听到了轻轻的叹息。   “——是龙族族地。”   “龙族曾打理着世界上最美的花海。”   大海全是水在船上下线,明天一早,这艘船就会回到岸边。此时此刻,船上就只剩了苏尔特和拜尔诺玛。   夜色中沧浪起伏,花影缓缓而动,苏尔特抬起手,拢住金蝴蝶,为其实不会被吹拂到的拜尔诺玛挡去一些夜晚的寒风。   妖精与龙都静静望着这片花海。   拜尔诺玛始终沉默,反倒是苏尔特先开口,龙的声音是靠近蔷薇的轻柔。   “……想家吗?”   “很想很想。”金蝴蝶里传出妖精的声音,依稀带着一丝哽咽,“身在这里的时候,尤其想。”   “我……做梦都想回去,再见到那些龙族的叔叔阿姨们,再见到那些孩子,再见到我的有犄角和尾巴的异族的兄弟姐妹,但是……”   苏尔特依旧虚拢着金蝴蝶,深浅不同的金色龙瞳微垂。这一刻,他不再是会叼着盘子卖萌的龙,一种某些程度上甚至胜过历经两世的拜尔诺玛的成熟出现在他身上,并不显得突兀。   “没事,我们已经报仇了。”   “还没有!”妖精的偏执展露无疑,只是这份偏执,任谁都会觉得合理,“还有仇人活着!那些卑劣的神!一定要让他们一个不剩,在死前尝遍最大的绝望和痛苦!”   不变的黄金庭院一角,拜尔诺玛罕见的有些失态。他更深恨自己此时出不去,无法真身出现在苏尔特身边,给他一个安慰的拥抱。   他痛,苏尔特只会比他更痛。   他本弃族的流放之人,唯有在龙族的那段日子里,才感到自己真正活着。自由的龙,强大的龙,美丽的龙……龙编织了全新的他、重新拥抱世界的他。   黎明将至,花影欲熄。   拜尔诺玛忽然想起什么,他从自己随身的空间物品里取出了……两枚指环。指环都是花朵编织的,正是海上那些粉色与蓝色的花。   妖精的菱瞳中微露惊讶,他确实记得有这样东西,原来已经有了两枚吗。   都是苏尔特送给他的。   一枚,送在神战开始之前。   一枚,送在神战结束之后。   龙已经乘着曙光,在往红莓庄园折返。金蝴蝶中,不知出于何种心理,拜尔诺玛轻轻抬手,将花朵编制的指环戴在了无名指。   两枚指环自动叠成一枚,粉色与蓝色,精致得像是宝石,又有生命的柔润。   拜尔诺玛怔怔看了很久,才打算将其摘下,他试了几次。   嗯?   好像摘不下来了。   ***   同样是后半夜,史诗组的小队四人并一只猫猫,结束了大半夜的打探和踩点,回到黄金诗节的独栋小楼之中。   他们轻手轻脚地上楼,以免惊动可能已经在熟睡的主人家,然后汇聚在一个房间里,把门关上,还加了隔音。   “我先说我今天的收获吧。”咔嚓嚓举手,轻描淡写,“见克丽斯汀夫人的事情,搞定了。三天后,科萨科家族会举办一场晚宴,到时我们可以以普通宾客的身份进场,这是请柬。”   尼古拉斯挑刺则以他策划本职工作的敏锐性,锁定了几处可以下副本的地点,也联络了不少本地玩家。   那就……没别的事了?   看书吧?   艾米丽从背包里取出黄金诗节赠送的小美人鱼的童话,几人纷纷坐好,围成一圈。月桂焰火清清喉咙,先提前申明。   “我得说在前面,就算在联邦,原版小美人鱼的故事其实也不仅仅是一个爱情故事。小美人鱼去爱王子,忍着失声和踩刀尖的痛苦前往人类的王国,也不单纯是为了爱,更是为了获得永恒的灵魂。”   人鱼有三百年寿命,死后却只能化为泡沫。人类在世不足百年,死后却拥有永恒的灵魂。   原版故事最后,小美人鱼因为善良,没有选择杀死王子,继续回去做人鱼,反而获得了承认,不仅拥有了永恒的灵魂,还成为天空的女儿,到处漫游。   “唉,在大陆上待久了,感觉哪里都是暗示。”咔嚓嚓叹口气,“什么永恒的灵魂,天空的女儿啊……一听到,脑子里自动就出现了永恒之神和大贤者。”   具体还是得看故事。   确实如黄金诗节所说,异世界小美人鱼的故事,充满了丝丝缕缕的不同,到了中间,更是大变模样,甚至都不能称为童话了。   小美人鱼渴望得到永恒的灵魂,以拯救走向崩溃的大海。他舍弃歌声与魔法,去向王子学习【永恒】,甚至甘愿做王子的仆人。   王子对待他,像对待一只没了獠牙和利爪的小宠物,他满意地摸摸小美人鱼的头。   【只要你乖巧,王子说。】   【我就会下令,沿岸的渔民不再追捕你的族人,还会帮助你获得永恒的灵魂。】   【到那时,海里的种族就都会得救了。】   几人面面相觑,都觉得怪异起来。   怎么感觉有点……   畜生啊!   ————————   怎么每次铲都是11点59分,无论提前多久开始写都是11点59分首发上来,在死亡边缘大鹏展翅……   感谢在2024-07-0820:00:00~2024-07-09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福袋子圆又圆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入间亲、月半且力与鼠由、绮人无色、泽也、你就叫我龙龙呗(日落、福袋子圆又圆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明色6个;Cassic 5个;三禅、艾你不贵的模样、顾淮南、江?、泽也、你就叫我龙龙呗(日落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7070187853瓶;噼里啪啦43瓶;肯德基扛把子39瓶;Aphrodite 36瓶;泛海30瓶;福袋子圆又圆27瓶;今天也走不来路、鹤田小姐不吃鱼、cc、打工人、Sheron 20瓶;这不好吧16瓶;击空明兮溯流光15瓶;阿白、叶笑薇、绿衣、小鲤、清酒就好了、桃柳、www、顾菏10瓶;violaou 8瓶;小棉花6瓶;凤鸣星耀-飞鸟、中也还能长高、橘子气泡水、瀚鸟缨琸5瓶;雾白天青、究惑久久、青青子衿2瓶;风铃轻响、木a.、54905606、烟雨海棠花、沈卿涟、十里笙歌、南鸢、cyan、醉风听竹、戈莱、精神状态极佳、明烛、赞美奇迹、谋谋、穿梭世界的无情超超机、无语、momo、柳方、君撷、子璟璟璟璟璟、拾一、半生烟雨、LunaticH、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Affinity●)o(●、渔舟、柚子酱、小狐狸嘿嘿笑、海的葡萄、Ethlor、李呱呱、白沐梓、恶人自有恶人嬷、宿白羽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7]第一百五十七章:他不要永恒的灵魂了。   本着不知全貌不予置评的原则,几人先忍下了嘴边的骂,继续读下去。   王子的国家持续繁荣。   这片大陆上纷争不断,王子的国家凭借靠海的地域便利,奇迹般地成了平稳的一隅。他甚至还借机吞并了擅长征战的邻国,取得了邻国那把象征【破灭】的剑。   【现在,我离永恒的灵魂更进一步。】   【看吧,你来当我的小狗,是多么正确的选择啊。】   后半句是对小美人鱼说的。   王子举办了盛大的庆功宴,他没有邀请小美人鱼,于是小美人鱼只能在暗处偷偷窥看。公主与王子们在席间各怀心思,小美人鱼却只是大睁着眼睛,看那盏被随意放在长桌上的灯。   ——是他故国的灯,曾被珍视地摆放在他床头。   他连多摩挲几下都舍不得啊,如今却与其他普通的灯一起摆放在这里,已经沾染油污。   夜已深,宴散去,义军找到了小美人鱼。   【可是,你知道吗,小美人鱼?】义军说,【你的族人正是因为王子才受难的啊,王子为了得到永恒的灵魂,从大海中汲取力量,将他们变成奴隶,整日奴役。】   【最好看的小美人鱼啊,你以为来当小狗就可以让王子满足,然而人怎么会在意与小狗的约定呢?】   【最好看的小美人鱼啊,请你一定想一想,一味地忍让,换不来暴虐者的怜悯。】   小美人鱼感到伤心,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的族人们居然遭遇了这些。他伤心得一直哭,眼泪淌在地上,在月光里化为一把大海颜色的匕首,那是海族的灵魂。   当他拿起匕首,脑海中却有声音在对他说话,那声音恐吓他、规训他——   【愚蠢的小美人鱼,怎么可以反抗王子呢?】   【小美人鱼,你要是伤害了王子,就再也不会得到永恒的灵魂了。】   可是小美人鱼想。   凭什么王子和他的国家可以踏着他的族人,安享太平?   他不要永恒的灵魂了。   他要世上再无公主和王子。   童话已经翻到了最末页,艾米丽去触碰下一页的的手摸了个空。尼古拉斯挑刺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小声嘟囔着。   “这真的能算是童话吗?艾尔德娜大陆上的小孩子就看这个?未免有点……”   “其实很多童话都是这样,这已经算是修饰过的了。”月桂焰火拿过书,有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原来时代性是在这里,黄金诗节不是提示过我们吗?这个故事的蓝本本身就是神战时代的传说,自然会染上神战时代反抗旧神的色彩。”   艾米丽恍然。   “那这里面的王子和公主,指的就是旧神们,义军就是义军,可小美人鱼又是谁呢?”   月桂焰火在重读文本发掘细节,艾米丽只能看向咔嚓嚓,咔嚓嚓却在这时起身。   “我去找一下黄金诗节先生,过一会儿再回来。”   咔嚓嚓下到二楼,黄金诗节的房间就在这里。他低头看一眼一直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只相机,这件武器正发出史诗级武器特有的橙色的光,似乎在与什么遥相呼应。   房间里,黄金诗节坐在书桌旁伏案书写,他手上的羽毛笔也发出淡淡的橙光。   这支笔,可以帮助他读取写作者留下的残念。也就是说,作者当时在书写这些文字时脑海中闪过的一些念头,有一部分可以被这支笔捕捉,继而重新写出来。   这个功能其实很BUG,正常游戏里绝对不会出现这种功能抽象的武器,也就只有艾尔德娜大陆会有这类东西了。   他在重新抄录小美人鱼的故事,笔尖落得很用力。   在他笔下,“故国的灯”变成了“人鱼油脂做成的灯”,“得到永恒的灵魂”被改写为“取得永恒的神位”,“从大海中汲取力量”后面被补充上“抽取整片海域的生命力”,“将他们变成奴隶”变为“他们的尸体漂满海面,灵魂沦为薪柴,永世不得前往冥河”……   写到最后,黄金诗节终于写不下去了,无论多少次,他都写不下去。   “克里斯汀女士,您确实尽力了。深知真相的您,已经竭尽全力,将这些过往的历史改成了孩子们能阅读的读物。”   黄金诗节拿起这页纸,打开房门,咔嚓嚓正站在门外。两件橙色的武器同时发光,两个同样经历不凡的人简单对视一眼。   “拿去吧,这才是童话的真相。”他递出纸页,“发在论坛上的时候,记得加一个分级限制。”   肮脏的神,卑劣的神,为了至高神位不择手段的神……   畜生都不如。   独抑郁不如众抑郁,咔嚓嚓当晚就把东西交给了月桂焰火,商量该用什么形式发上论坛,又要保留多少原文。   这页纸他们两个都很默契的没有给艾米丽和尼古拉斯挑刺看,那两个性格单纯,整天傻乐,还是不要拿原文破坏他们现在的快乐了。   现在副本没开,又要忙文本的事,干脆就直接把这两人打发到街上去。   有橘白猫翠陪着,也不会出什么危险。   两个单细胞生物撒欢地出门了,拜尔诺玛那边也做好了出门的准备。他站在庄园的入口,已经换成了那副黑发的样貌,黑龙蹲在他身边,如临大敌。   昨夜至固的大精灵包袱款款,带着全部的盾牌来到庄园,庄园的防护也就就位了,拜尔诺玛可以在庄园内活动。不过这还不是结束,他要的是可以自由地在奥斯特港行走。   之前开个玩家小号的价值这就显示出来了。   理了理自己的额发,拜尔诺玛略带紧张地先看一眼天空,然后一只脚缓缓迈出,脚尖碰地。   在危险的边缘试探!   龙紧张得要死,看一会儿天,又看一会儿拜尔诺玛,前爪捂着双眼,根本不敢看,身体却很诚实地挡在拜尔诺玛身前,随时准备替他挡一下。   晴空万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拜尔诺玛的胆子稍微大了一点,他轻轻一个小跳出去,再看一眼天空。   还是没有被打,雷公维德弗尼尔似乎真的没有发现他。   他又轻轻一个小跳回来,反复横跳,都没有被打。   完美!   拜尔诺玛顿时有点小小的得意,眉梢舒展。   “我说过,我一定要出门!”   确定安全后,他对黑龙招招手,黑龙一下变小,跳到他肩膀上,撒娇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跟诺诺出门喽!   出门前,拜尔诺玛不忘交代旁边的管家。   “这几日,晚间我们也不一定回来。庄园里的红莓正在采摘中,你要留心看好。”他略微停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今年停止对外出售红莓之后,这东西反而成为了更被追捧的珍惜品,你要多留心,别让内贼带出去了。”   管家顿时恭敬欠身。   “请放心,在庄园地界,没有人能偷走我的红莓!”   四周变得安静,拜尔诺玛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管家立刻改口。   “我是说,我主人的红莓。”   管家垂首恭送,等人一走,他猛地抬头,红眼特效出现在他眼中。   可算走了!   四成贪污款,他来了!   ***   有时候,只有走出门,才能察觉到城市之中的细微异常。   拜尔诺玛已经三百年没来奥斯特港了,只知道老友把这里治理得很好。澜是宽容的船长,在这里居住的不仅有人类,还有数量众多的异族。现在澜的船队出海未归,港口的居民们也没有太多的不安,反倒认为这只是一场时间稍长了一些的远航。   路旁还有玩家在卖冰沙,这东西拜尔诺玛很熟悉,看那些装满彩色果浆的瓶瓶罐罐,分明是联邦他所在的那个时代流行的消暑甜食。   他买了一份,然而今时不同于往日,在自己吃之前,他先给肩膀上的小黑龙吃了一小勺。   小黑龙吃了一小口,遗憾摇头。   拜尔诺玛:“……”   看来这个他不能吃。   他把冰沙倒进龙张开的漏斗一样的大嘴巴里,又买了一份冰淇淋,再次请龙试吃,还是不能吃。   好窒息!妖精能吃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   拜尔诺玛只能孤独地吃他的小红莓,突然,黑龙搭在他另一边肩膀上的尾巴一动,指向某个方向。   闻味道,这家店里的东西诺诺好像能吃!   小店开在隐蔽的巷子里,挂着鱼的图案,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别的招牌。虽然有点难以相信,拜尔诺玛还是带着龙走进这家店,发现这家店卖的是一种特殊的带鳞炸鱼,厨师一言不发,隐在柜台后的小房间里,露出的半张脸上都是狰狞的烫伤伤疤。   拜尔诺玛静静看了对方一会儿,余光扫过邻桌,那里已经坐了一位着黑裙的夫人,小礼帽的帽檐上垂下鸟笼般的黑色面纱,让她的面目模糊又朦胧。   拜尔诺玛点的鱼还没有上来,门口就传来吵吵闹闹的声响,艾米丽与尼古拉斯挑刺已经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艾米丽身边还开着玩家的面板。   “可是玩家点评上说这家的炸鳞鱼真的很好吃啊……”   “那种都是刷的吧。”尼古拉斯挑刺明显不相信。   “大陆上的居民找玩家刷好评吗?艾尔德娜大陆这么先进,都有刷子了?”   橘白相间的小猫也跟在他们身后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尾巴悠闲摇晃着,像在看两个幼崽。突然,橘白猫的身体微微僵住,她看到了拜尔诺玛,特别是他肩膀上只有巴掌大的小黑龙,猫猫的眼睛瞪大了。   拜尔诺玛向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认得,这只橘猫是追随苏尔特的魔兽王者之一,翠木村的翠。   翠僵硬了一会儿,顺从心意,一跃上了拜尔诺玛身边的座椅,低下脑袋,请大贤者摸摸她,并发出嗲声嗲气的猫叫。   “好罕见啊,翠居然会主动靠近人。”艾米丽惊讶极了,再看看拜尔诺玛的一身玩家打扮,顺势也来到拜尔诺玛这一桌,礼貌地询问道。   “朋友,一起坐吗?我是艾米丽,王国境内出生的玩家,旁边这个是尼古拉斯挑刺。”   “向两位致……你们好,我是维德弗尼尔。”拜尔诺玛坚定不移地使用着老师的名字,一旁的尼古拉斯挑刺显然很了解游戏资讯,闻言微微皱眉。   “可这不是大贤者的中间名……”   以他策划的观点看,这种敏感的词语,居然也能用吗?   都不用拜尔诺玛解释,他就恍然大悟。   “懂了兄弟,谐音!”   拜尔诺玛:“……是的。”   他就说,不用解释,玩家会帮他补全。   大概是他们这边太过热闹,那名头戴黑纱的夫人也缓缓起身,来到他们这桌。这种头戴的黑纱其实不常出现在艾尔德娜大陆的服饰中,偶尔有穿戴,也是在……死者的葬仪上。   黑纱遮掩着她的面容,隐约露出下方的一点白发与玫瑰瞳。   “你们是天降者吧?”   面纱也挡不住她粲然而善意的微笑。   “我也能跟你们一桌吗?”   ————————   小美人鱼的故事就是影射澜的经历,不过倒不用担心是什么韩漫情节,因为对傲慢的神来说,地上的生灵只能算是物品和小狗,是不会放在同一层次上看待的。   感谢在2024-07-0920:00:00~2024-07-10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TT10015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绒、殀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听装可乐3个;碎鱼2个;文人、拾一、明色、70339534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子非鱼、乾竹Lille 40瓶;泛海20瓶;打工人17瓶;摆烂的瓜娃子14瓶;槐伶11瓶;memi??、青棠、今天也走不来路、lelouchu 10瓶;顾菏8瓶;触手怪贴贴、小幸运7瓶;边城浪喵、玛卡巴卡、毛绒控、瀚鸟缨琸、阿鱼、如果可以5瓶;乌漆麻黑、好你个呜呜帕、青青子衿3瓶;我想暴富777、文逸逸逸、始终璀璨的神眷者、三生有幸入红尘、究惑久久2瓶;灵娴、无语、斯泊特沃茨、精神状态极佳、海的葡萄、烟雨海棠花、洛川、momo、碎碎零澪、沈卿涟、Affinity●)o(●、夏竺、宿白羽、鲜晓悦、陵苕之华、伊澄、好困啊、cyan、点击就看……、零羽修、诺诺糯、永不凋落的长夏、公子不三、拾柒、杨枣生、森林下了雨、沐煦子清、子璟璟璟璟璟、南鸢、穿梭世界的无情超超机、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蓝龙小妖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8]第一百五十八章:灯泡放在头上,天降者会为你踏平千军万马!   “可以倒是可以……”   尼古拉斯挑刺有点怔忡,艾尔德娜大陆上的土著其实对不熟悉的玩家不会特别亲近的……当然,任何正常人类面对一群整天荡来荡去、扭曲爬行、屡屡挑战生命极限的生物,大概都不能一开始就完全放下戒心。   这个NPC虽然看不清面目,却感觉很漂亮哎,居然主动跟他们坐一起。   身着黑色礼裙的夫人对他们微笑。   “我喜欢坐小孩那桌。”   厨师藏在后厨,炸鱼在锅里滋滋作响。他被疤痕横贯的眼睛稍稍抬起,见几人已经坐到了一张桌子上,手底下就稍微控制了一下火候,让所有的鱼都一起出锅,送到桌上,还额外送了一份薯条和蘸酱。   四人一猫一龙同时拿起炸鱼咬了一口,露出幸福的表情。   好吃!爱吃!这么好的店怎么没人啊!   餐桌上,话题已经到了拜尔诺玛炎帝公会成员的身份上。   “我听说炎帝公会入会就发五万联邦币,真的假的?”艾米丽满脸惊叹,拜尔诺玛点点头,一点也没有被联邦的货币单位影响,像个普通的玩家一样答复道。   “当然是真的,金币我都卖了,这下四五年的房租直接就够了。”   尼古拉斯挑刺从炸鱼里抬起头,一脸震撼。   “兄弟,你在首都吗?这个租金,你租的房子得在十环往外了吧,跟联邦几十年前的房租似的,通勤挺麻烦吧?”   拜尔诺玛:“……”   他迅速打了个补丁。   拜尔诺玛:“……我远程办公。”   联邦首都发展可真快啊,三十年前还小小的只有四环。   “喔!真好!”   尼古拉斯挑刺发出羡慕的声音,桌上的小黑龙本来在偷吃拜尔诺玛不吃的鱼头,听到这段对话,稍微抬了一下头。   诺诺装玩家装得真像啊,就跟真玩家一样,聊得有来有回的……   一旁黑裙的夫人全程带笑看他们,双方已经互通了名姓,这位夫人名叫“蒂娜”,是近期才返乡探亲的游人,因为怀念这间小店的味道,这才过来用餐。   “之前这家店本来很有名的,我从小吃到大,厨师还会给外地来的游客专门表演炸鱼的过程呢。”蒂娜露出微带怀念的神情,“不知道有什么变故,现在会变成这幅样子。”   就在这时,黑龙的脑袋突然转向另一桌。伴随着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那一桌上几个冒险者打扮的人站起来,都围向柜台。   “厨师呢?厨师出来!”   后厨的厨师面色微变,熟悉的畏怯感涌上心头,那只同样遍布烫伤的手也跟着发起抖来。   他颤抖着走出去,几名冒险者气势汹汹,大声吵嚷。   “你这鱼,还有鱼鳞没有去干净啊!要是吃出问题来怎么办!”   正在吃鱼的艾米丽几人头上都冒出一个问号,可是带鳞的炸鱼,不是这家店的特色吗?厨师处理了硬鳞,只留下较为柔软轻薄的鳞片,过油一炸,片片立起,酥脆可口。   “那几名冒险者没带钱,想要找个茬吃霸王餐。”拜尔诺玛用餐巾简单地拭了拭唇,这顿饭他吃得很满意,“我刚才听到他们小声讨论了。”   几人都多看了他一眼,震惊于他的耳力和分心二用的本事。   这都能听到啊……   拜尔诺玛藏起来的尖耳动动,说话的声音并未刻意压低。几名冒险者脸上挂不住,警告地瞪了他们一眼,意思是让他们不要多管闲事。   厨师好像非常不会与人争辩,面对冒险者无礼的刁难,他的脸庞逐渐涨红,呼吸急促,手紧紧攥成拳垂在身侧。   他回想起那个高傲的法师法杖轻抬,将热油全部扬到他脸上的样子,嘴唇蠕动,一时连话都说不出。   “大叔!看这里!”   清清亮亮的声音响起,厨师抬眼望去,发现是在店里吃饭的那桌天降者。其中的那个女孩做了个奇怪的姿势,依稀是把什么东西虚空怼在了头顶。   什么东西……对了!   厨师的眼睛变得明亮,他突然想起了那件发到他手中的道具。他虽然因为那次的事件心灰意冷,可也在偶尔上街的时候,听到其他店主议论,只要将那个神奇灯泡放在头上——   天降者会为你踏平千军万马!   厨师感觉自己的手速从没有这么快过,在几名冒险者反应过来之前,他以在油锅里捞鱼的速度,重重将那个金色的叹号灯泡怼在了自己头顶!   “救救我!”厨师光速复读,他很早很早就想这么叫了,从上次起,“救救我救救我!”   【地区任务:炸鱼奇缘——嘿!我还想再次仰望星空!】   【是否接取厨师的委托?】   【是(Yes)/否(No)】   【注意:该任务包含后期店铺重建任务,请理性接取。】   有任务当然是接啦!谁能想到,出来玩还能接到连锁任务呢!   尼古拉斯挑刺露出尼古拉斯赵四一样邪魅狂狷的笑容,抽出他的双剑;艾米丽活动手腕,准备好加Buff,橘白相间的小猫在她身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蒂娜也起身,笑盈盈的,竖起食指,抵在黑纱下的红唇上。   “不要在店里,以免影响生意,外面那条小巷好像很不错,巡视的警卫也不会过来。”   冒险者们的脸色已经很差了,看着几人拥上来,裹挟着他们往店外走,一个个像被流氓欺负的小姑娘一样惊慌失措。   “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想把我们带到哪儿去?”   他们推推搡搡地出门了,拜尔诺玛留在最后,炸鱼还没有结账呢。   “很抱歉,我出门忘记带钱了。”他歉意道,提出另外的方案,“可不可以用别的东西抵偿一下?”   厨师担心地向外面张望,闻言摇摇头。   “没关系,你们帮我解围,这次的炸鳞鱼算是我请你们的。”   “还是一件事归一件事吧。”   轻微一声重物落下的声响,拜尔诺玛将药剂瓶放在了柜台上。这瓶药剂是拜尔诺玛亲自炼制的,钟焱的火候还有些不够,做不了这么强效的药剂。   “我这边正好有可以医治陈年疤痕的药剂,就用来抵饭钱吧。”   放完这瓶药,拜尔诺玛突然看一眼他们刚才吃饭的桌子,又默默地放了一个小瓶装上去。   “这个用来赔偿盘子。”   小黑龙夹着尾巴,大气不敢出。   看着那瓶流光溢彩的药剂,想也知道,有这种光泽的魔药远非凡品,其价值估计都可以买下这间小店了。厨师有些惊慌,连忙跑出柜台,想要拿起药剂交还,又不敢触碰,这么一错眼的时间,对方已经走出了店门,只留下一个背影。   “对了。”离开前,拜尔诺玛侧过头,轻声说,“她已经死了。”   ……她?死了?   谁……?   厨师有一瞬间的恍惚,那个背影已经走下台阶,彻底不见,只留下淡淡的话语。   “她死于自诩强者,想要轻率决定他人的生死,最后连灰都没有剩下。”   小店彻底安静,也无别的客人。厨师站在店中央,炸鱼的香味还在空气中漂浮着,明明是很温和不刺激的味道,却让他眼底发酸,流下大滴大滴的泪水来。   厨师哭着哭着就笑了,药剂医治他的伤疤,而这个消息,则医治了他的心。   他追出门,面对空荡荡的巷子,边哭边喊。   “客人!下次也一定要来店里啊!我还没给你们展示过,我最得意的炸鱼的过程呢!”   喊完,厨师回头,望着因自己灰心丧气而变得灰扑扑的店铺。   这家店,也该重新装修一下了。   ***   拜尔诺玛找到艾米丽他们的时候,找茬的冒险者已经被彻底解决,歪七扭八地躺了一地。   不过这倒不是艾米丽或者尼古拉斯挑刺动的手,挽起衣袖叉腰,得意地噘嘴吹着帽上黑纱的蒂娜夫人,才是真正的MVP,两名玩家正在为她激烈鼓掌。   “走南闯北采风,怎么能不学点防身术。”   蒂娜放下衣袖,撩起耳际散下的几缕白发,抬眸看到拜尔诺玛,两人有短暂的对视,是蒂娜主动垂下眼。   “厨师也没事,我把饭钱结了。”拜尔诺玛来到几人中间。   仇人的死讯是绝好的灵药,再辅以去除疤痕的药剂,艾米丽和尼古拉斯挑刺还接下了后续的店铺重建任务,想必不用多长时间,这间炸鱼店就会再度红火起来。   妖精能吃的食物本就不多,这种珍贵的店铺,当然是越多越好。   听他把饭钱都结了,剩下的人都有点不好意思。不过经过这么一个小事件,他们倒是感觉非常投契,约着接下来的时间一起在奥斯特港游览。   “我已经很久没回奥斯特港了,有天降者加入,港口变化不小,我可能还没有你们这些外来之人熟悉这里。”   事实证明,蒂娜夫人太谦虚,说着不熟悉,其实还是挺熟悉。   他们一起吃路边玩家开的小摊,拜尔诺玛遗憾摇头,拒绝尼古拉斯挑刺的慷慨回请,只能把小吃塞给肩上的小黑龙,包装纸都不用丢。   “我身上有负面状态,很多东西不能吃。”   尼古拉斯挑刺满眼同情。   “这种类诅咒的游戏机制,一般会给你交换个什么优质的正面状态吧?兄弟你得到了什么?”   拜尔诺玛想了想脆皮的妖精,不太确定。   “变得好看又聪明?”   “我靠这个负面状态给我来一吨!”   他们还一起去了奥斯特港最大最有名的书店,购买本地流行的童话故事书。蒂娜对这个好像非常懂,给了他们许多购买建议。   这些建议甚至惊动了书店的老板,因为蒂娜过于懂行,老板见猎心喜,还多送了他们几本。蒂娜摩挲着那本《小美人鱼》的封面,玫瑰瞳微闭,似是怀念。   除此之外,他们一起在能望见大海的公园里摸小猫。   蒂娜拉住忘情的艾米丽,指向翠的方向,橘白猫冷冷地看着花心的魔兽使,尾巴一下一下敲打地面。   艾米丽:“……”   最后,热情的向导蒂娜带他们来到了一家古董饰品店,这里有许多从海底沉船中淘出来的无主宝贝,非常适合作为旅行的纪念品。   拜尔诺玛没什么要购买的,他的饰品几乎全由龙打造,数量众多,于是只站在店铺的一角吃小红莓。   还没吃几颗,他的余光就瞥见有一个人影疯狂地向他扑来。妖精近战不行,也不至于这么不行,更何况还有小黑龙抓着他的肩膀,给他提示,于是闪身就避让开来。   “你!对!就是你!”   那名贵族打扮的人情绪激动,指着他手中的红莓。   “这种特殊的香气……你的红莓是从什么渠道获得的?!”   ————————   诺诺:从龙的渠道获得的。(→指是龙洗好放小包里给他揣着)   感谢在2024-07-1020:00:00~2024-07-11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攠嶊、明色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明色2个;攠嶊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明色5个;琉璃苏2个;攠嶊、拾一、薛定谔的更新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墨兰心56瓶;浅落是只猫猫虫50瓶;打工人39瓶;星星、浊酒伴清风,逍遥任平30瓶;眠、楠木、诺听风凌、柠檬、破茧20瓶;梨15瓶;阿冉糖果店14瓶;随便看看11瓶;顾菏、温明呀、琳琅鸿影、流年清零、绿衣、琉璃苏10瓶;在陆地上跑的鱼8瓶;吃饼子的小巫呀、瀚鸟缨琸、阿鱼、千纸鹤、高中生能拯救世界、超高校级的eva驾驶员5瓶;whistle 4瓶;弥生·缘起、赞美奇迹3瓶;我想暴富777、究惑久久、松云、北冥有鱼一锅炖不下、奡宸2瓶;精神状态极佳、斯泊特沃茨、无名の鱼、洛、小七、海的葡萄、Affinity●)o(●、渔舟、宿白羽、Seiichi的鹅、娜儿爱吃糖、一条咸红鱼、小狐狸嘿嘿笑、南山??余木、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烟雨海棠花、倚清秋Qwy、谋谋、momo、好困啊、蓝龙小妖、无语、竺亦祈笙、沐煦子清、灵娴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9]第一百五十九章:【看那浪花乘着鸥鸟来~方知我或许不属于这里~】   红莓庄园产出的红莓,有种非常特殊的香气。   这种香气可能构成了该种红莓可以被妖精食用的关键,因为拜尔诺玛亲身尝试过,别的区域种出的红莓,他贸然吃了,一定会发烧到两三天爬不起来,只能靠龙一边掉眼泪一边守在床边给他换凉毛巾。   其实关于这类妖精能吃的东西,完全可以作为一个课题,其内容丰富程度,足以让一位大陆上的学者荣登贤者之位。但拜尔诺玛并没有把这一课题进行立项,因为就算研究出了什么,也没有什么实用价值。   妖精已经灭亡了,研究一个失落的种族,对他盆景的发展并无助益。   不过现在,拜尔诺玛倒是稍微对这个课题有点感兴趣了。   那名贵族又急切地上前一步,拜尔诺玛站定不动,但他们这边的动静已经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艾米丽等人以为他遇到了什么麻烦,纷纷围过来。   “我、我是真心要购买的!”   那名贵族看着很年轻,此时激动得脸庞涨红。他看一眼拜尔诺玛的打扮,判断他是一名天降者,手在衣袋里一番摸索,拿出叹号灯泡就要往头上放,结果动作太急,灯泡掉到地上,很脆的一声,摔成了八瓣。   贵族:“……”   其他人:“……”   发任务的道具没了,贵族咬牙,又掏出一个金色的问号,顾不上只有发布了任务等完成时才能用问号,焦急地再次重复。   “你要多高的价格都可以,求你了,卖给我吧!”   “他好像真的很急……”尼古拉斯挑刺喃喃,“但先别急,这红莓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一下开出这样的价码。”   贵族深深吐出一口气,终于恢复了些许理智。   “很抱歉,我也不想打扰你们的,可我真的很需要这种红莓。”他咬着嘴唇,“本来通过一些特殊渠道,再许以高价,这种红莓还是能够获得的,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红莓庄园的主人回来了,直接宣布这一季不再对外出售红莓,我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拜尔诺玛在贵族心痛欲裂的眼神中,又往嘴里丢了一颗红莓,给龙两颗,出声问道:   “我做任务得到的,不过就是种稍微稀有的水果而已,也不用这么激动吧,你为什么不惜高价也要买这种红莓?”   贵族的嘴巴动了几动,说不出理由,只能咬牙闭眼。   “我……馋!因为我馋!一天不吃红莓,我就浑身难受!那个红莓庄园的主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不对外出售,放着钱不赚,他简直是……”   拜尔诺玛凉凉地看向他,那个眼神包含威慑,让贵族到嘴边的骂声都硬生生咽了下去。   “有没有可能,红莓庄园的主人自己也馋?只是一季的收获,数量又不多,自己都不够吃。”拜尔诺玛又往嘴里丢几颗,背景声音是贵族的惨叫。   “啊啊啊别吃了!求求你别吃了!吃一颗少一颗啊!卖给我吧!”   有道理哦。   在场的其他人也觉得拜尔诺玛说得有道理,人家自己的庄园,人家自己的作物,卖或者吃都是庄园主人的自由。   贵族一脸如丧考妣的表情,没想到这个天降者连金币都不放在眼里,眼看没有购买的希望了。然而在这时,拜尔诺玛居然主动松口。   “你既然这么着急,倒是可以卖给你。只是,你不能对其他人说,这些红莓是从我这里买的。”   贵族当即表示理解,他知道,这是这名天降者怕被也想购买红莓的其他人纠缠。   以五枚金币一颗的价格,贵族买下了拜尔诺玛手中的这捧红莓。他还再三确认,拜尔诺玛真的只有这些红莓,才匆匆走出店门,登上外面的马车,竟然是连店里的古董饰品都不买了。   “天啊,三十颗小红莓,轻轻松松换十五万联邦币……”尼古拉斯挑刺十分震撼,“兄弟你可以换个通勤方便的出租屋了。”   拜尔诺玛暂时没回复,他的意识正追随着一只透明的蝴蝶。蝴蝶轻飘飘贴上贵族的马车,车里的声音就变得清晰可闻。   那名贵族刚上车,就激动地哭起来,将红莓捧到车中人面前。   “父亲,母亲,有了这个,又能多支撑一段时间了……”   “你们别害怕,我一定会再想办法的,只要等到仪式的时候,克丽斯汀夫人一定会……”   拜尔诺玛不动声色地收回意识,旁边几人本来还在讨论贵族的怪异之处,就见他又沉吟着掏出了满满一袋红莓来吃,顿时目瞪口呆。   “你们吃吗?”拜尔诺玛抬眼,把红莓分给几人吃,尤其多分了一些给蒂娜。   与对方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轻轻说。   “刚才的炸鱼,你没有吃很多,这个再不吃一些的话,还能撑住吗?”   蒂娜微笑着接下他的好意,仿佛并不意外他已经知情。那些小红莓被蒂娜珍惜地收起来,却并没有食用。   几人继续游览,现在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四周不再炎热,他们就往海边去。   夕阳下的大海是瑰丽的玫瑰色,遥远的地方,隐约有海豹出没。蒂娜扶着她的帽檐,不让海风吹走,语气如梦一般。   “那些小海豹,其实是人鱼的化身。神战时期,海族曾遭大劫,无论是人鱼、海妖、鱼人还是海中仙子,他们睡去,变成红色的花,从岸边一直开到天边。”   “直至今日,海族的数量还是非常稀少,澜船长很珍爱他们。”   昨晚刚看完了那个意味深长的童话,再一听“红色的花”,艾米丽感觉身上的毛毛都在起立,硬着头皮称赞。   “夫人,您真是见识广博。”   他们现在正在海边赶海,蒂娜夫人教他们如何从沙上看出贝壳的气孔和螃蟹的行迹,教他们如何在礁石下寻找胖胖的海参。几人都挽起了裤脚,兴奋地踩在平缓的海浪中,借着夕阳的余晖寻觅大海的馈赠。   远处,闪金的大船泊来港口,悦耳的童声合唱随之响起——   【听那海风吹奏着摇篮曲~】   【我的心却一直在思念你~】   【看那浪花乘着鸥鸟来~】   【方知我或许不属于这里~】   “好熟悉的旋律啊,好像版本宣传图的背景音乐。我看论坛有人考据来着,是奥斯特港有名的音乐,叫——《思念永恒》?”   艾米丽回忆着,就见身旁的蒂娜直起身,面朝那艘传来歌声的大船。   “那是风帆唱诗团,本来只是港口无家可归的孤儿,但是澜船长收留他们,将他们记在名下,供养他们长大。而他们长大后,多半会选择留在奥斯特港,辛勤地建设这里。”   艾米丽听她娓娓而谈,忍不住笑起来。   “夫人,您还说您不熟悉奥斯特港呢,其实特别熟悉吧?这一整天带我们去了好多漂亮的地方,您真是位好棒的导游!”   “是啊是啊!”尼古拉斯挑刺连声附和。   只有拜尔诺玛,只是提着小桶站在海浪里,小黑龙用前爪轻轻摸摸他的脸。   诺诺……   他终于说话了,是补足蒂娜不方便介绍的部分。   “那首《思念永恒》,其实也是童话作家克丽斯汀夫人亲笔填的词。”   “哇!”艾米丽惊呼,又转向蒂娜,“原来是这样啊,蒂娜夫人……啊啊啊您的帽子要被吹走了!”   一阵大风吹卷而来,卷起了那顶缀着鸟笼般黑纱的帽子,悼念亡者的帽子,会在葬礼上出现的帽子。   亡者的帽子飞上天空,帽子之下散开的,是如同雪花或海浪的白发,那双微微含泪的玫瑰色眼瞳,更是与此时坠落的晚霞同色。   “我记得,请你们帮忙,应该是要这样的吧?”   白发玫瑰瞳的夫人含泪,白发在海风中飞舞。她一手举起一枚圆圆的月亮贝,组成叹号的那个圆点;另一只手则举起一只长条的贻贝,组成叹号的主体。   她将这两件东西悬在自己头顶,露出微笑。   “经历一天的同游,我确认你们都是善良的好孩子,是可以信赖的人,所以我有一件事,无论如何都想拜托你们。”   “我知道,你们做这种叫‘任务’的东西,都需要报酬,我也准备了报酬。”   海浪推着属于她的那只小桶,送到几人面前,那小桶里盛着两只胖胖的海参,一些贝类和海菜,还有用手帕仔细包裹着的一小捧红莓,最后,最上方,则放着那本书店老板赠送给她的《小美人鱼》的童话书。   “我想用这些东西,作为请你们帮忙的报酬。真对不起,我身无长物,只能将我的所有作为酬谢。”   艾米丽心中有不祥的预感,她看着背对大海,朝向他们的蒂娜,向前走了一步,惶恐地劝道:   “夫、夫人!我们什么都答应你,报酬什么的也无所谓,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尼古拉斯挑刺也紧张起来。   “您不要再向后了!要退潮了,站在那里很危险!”   白发的美人双手交叠置于身前,面上是宁静的微笑,她就站在那里,如一幅古老的画,平稳叙述起自己的请求。   “可能有些难,但我希望你们能想办法到奥斯特港名门,科萨科家族的老宅去。”   “有一个孩子,他天性怕人又喜欢独处,他在那个很大的家族里,待得很不舒服,我希望你们能把他带出来,让他继续做他喜欢做的事情。”   艾米丽已经觉得越来越不对,蒂娜的身体正逐渐变得透明。   “蒂娜夫人!”   “……我们答应你,克丽斯汀。”拜尔诺玛突然开口,他不再看大海,终于看向了正在逐渐变得透明的人,“我们一定会把壳贤者,从科萨科家族带出来。”   “什……克丽斯汀?什么?”   这个消息来的太突然,两名玩家感觉自己脑子都糊掉了,睁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向拜尔诺玛。   拜尔诺玛叹气。   “其实就是欺负你们不熟悉艾尔德娜大陆上的名字,‘蒂娜’本来就是‘克丽斯汀’的昵称。”   克丽斯汀……克里斯蒂娜……蒂娜……   两人如梦方醒,耳边传来克丽斯汀的笑声。   “这样,我就放心了。”   她转身,像是终于放下心头大石,慢慢走向大海,黑裙和白发飘摇。   “我……本来就是不该归来的人……”   遥远的童声还在唱响。   【看那浪花乘着鸥鸟来~】   【方知我或许不属于这里~】   “我……已经不属于这片大陆了……黑裙是给我自己的葬仪……”   “但是侥幸获得了这一日的时光,听到了我孩子的一些事,知道我的童话还在世上流传,我还是感到非常幸福。”   她仰望天空,玫瑰色的眼瞳中,闪动着晶莹的东西。   “这个世界,还是这么美丽啊……”   克丽斯汀最后转头,面向拜尔诺玛,神情郑重。   “我能为您提供的情报,已经全在今日的游览中。更多的真相,我作为冥河的乍然返渡者,确实毫不知情。”   “恳请您……恳请您……”   话语实在说不完,她最后面向几人,微笑,白发消退,玫瑰瞳隐没。   她在夕阳中的大海上,归于泡沫。   只有一只小桶,轻轻向前,晚霞的倒影里,触碰到了拜尔诺玛的小腿。   ————————   是妈妈酱!是的!昨天看到有人已经猜到了。   感谢在2024-07-1120:00:00~2024-07-12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椰子脆皮3个;攠嶊、文人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文人2个;伊下灵度、清晝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梦圆圆2个;拾一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uparnin 168瓶;叶子93瓶;只道啦82瓶;鲸落.50瓶;www 44瓶;酉月36瓶;游浩贤25瓶;若七月流火20瓶;泛海13瓶;YYDS、岚仰、摆烂的瓜娃子、苹果馅小甜饼、啊啊啊、梦想的花总会开、见春山、陌砸吖10瓶;饮溪、瀚鸟缨琸、明烛、提纳里的狗5瓶;34800403、竹4瓶;是喆不是吉吉、那个谁、好你个呜呜帕、石坎3瓶;翼十一、我想暴富777、穿梭世界的无情超超机、嬉命人笑话大全2瓶;cyan、Tiám、司余、澪、沈卿涟、灵娴、若铭禾、君撷、渔舟、款冬、小七、浮水流三生、从别后忆相逢、斯泊特沃茨、黑白、无名の鱼、胖橘、谋谋、倚清秋Qwy、檎、Affinity●)o(●、菇崽一枚、好困啊、喵咪老师、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momo、辰鸢、Yellowo、精神状态极佳、陆巳、丘丘人、烟雨海棠花、海的葡萄、七茶、无语、戈莱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0]第一百六十章:【现在,我找到了永恒的灵魂。】   庄中无老虎,吗喽称大王。   管家正得意洋洋地拿着一叠文书,坐在庄园主人的座椅……旁边的地毯上,端起同样搁在地毯上的茶杯,一口闷了半杯。   爽!   哎,他想坐这个位置不知道想了多久,可是主母天天搁这坐着,龙形也坐人形也坐,现在可算给他找到机会了。   管家舒舒服服伸长腿,靠着椅子,翻看手上很像小报的几份东西。这其实是奥斯特港境内管家们传递纸条,汇聚而成的管家小报,可别小看管家这个职业,奥斯特港的一切大事小事,特别是名门贵族的事,他们统统知道。   倒不用担心管家会泄露主人的消息,这份小报主要还是用来互通消息,调配资源。   比如现在,头版头条已经画满了红莓,许多管家都在声嘶力竭地喊道——   【红莓断货!帮帮我们!】   【主人想跟我玩红莓PLAY,有红莓的好心人帮帮忙!】   管家吐出一口气,眉宇舒展,想着自己庄园堆满仓库的红莓,洋洋得意。他把这份小报仔仔细细读了三遍,叫过侍从,让他准备好防水服,今天的田间巡视要开始了。   管家站在地头,入目皆是红艳艳的一片。他先核对了已经清洗好的入库红莓的数量,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贪污掉所有坏的有碰撞的,收入自己的腰包。   今日份贪污指标√   他又穿上防水服,走入田间,观察工人采摘情况。一旦发现在非休息时间偷懒的,立刻抓起来,居然敢贪污属于他的工作时间!管小葵绝不允许!   勤勤恳恳地贪污着,管家从一名低着头紧张操作机器打落红莓的工人面前走过,突然眉梢一动,一把就握住了对方塞在口袋里的手,并且成功从口袋里缴获一小袋红莓!   “好哇!”   管家顿时大怒,面露狰狞。   “竟然敢在我眼皮底下贪污,还是贪污这种实体的东西,你真是找死,只有我能在这座庄园里贪污!”   可怜的内贼根本挣脱不了管家铁钳一样的手,露出可怜的苦相。   “对不起对不起,请您饶恕!不过我这分明、分明是……盗窃……”   “殊途同归!”管家依旧怒不可遏,“只是你的听起来更难听一点罢了!本质上是一样的!你跟我过来,我要给你毕生难忘的教训,之后还要辞退你!”   “啊!求您饶了我吧……”   管家审问完,把人关进自己偷偷挖的小仓库,只要主人之后不特意问起,这个人他当然也要贪污掉!   不过……   管家一边用布巾擦手,一边沉吟起来。   这短短半天内,他都已经贪污了三个整人了,内贼数量增多,一方面说明他把庄园守得很好,另一方面,也说明外界对红莓的渴望,已经达到了恐怖的程度,甚至开始不择手段。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看管家小报上,一颗红莓的价格,已经等价于其重量几十倍的黄金,这个价格还在不停攀升中。之前红莓就算昂贵,也只是个稀奇的水果而已,完全没有到这种离谱的地步。   这可真是,大变之前必有潮音,也许主人和主母知道些什么,不过对他来说——   贪掉擦完手的毛巾,揣进兜里,管家眼睛发亮。   来多少,他贪多少!   ***   科萨科老宅。   克丽斯汀坐在铜镜前,她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忽而又抬手,从旁边的帽架上取下一顶帽子戴在头上,又装饰了两朵花。   她左看右看,凝重的神情才稍稍缓和。   很像了。   浅色的衣裙,朴素却高雅的首饰,总喜欢戴一顶帽子,装饰时令的花……这样仔细地打扮完,她已经无限接近克丽斯汀。   这时,她才推门而出,侍女已经在外面等着,见她出来,脸上露出欣喜。   “夫人,出版商威伦先生按照预约上门了,想同您商议一下重印事务。他刚才坐着喝茶的时候,还询问,您既然已经远游归来,是不是可以在奥斯特港安顿一段时间,那小美人鱼的故事写完?”   存世的《小美人鱼》,就是月桂焰火等人读的那一本。克丽斯汀当年只写了一半,便离开奥斯特港远游去了,最近才回来。   克丽斯汀挂上温柔的微笑,一一回应侍女的问题。   接着,她与出版商面对面而坐,出版商笑着同她寒暄,叙说久别重逢的友谊,然后将一本空白的笔记本,轻轻推到她面前来。   “大作家!时隔多年,要一个签名不过分吧?如果可以,再帮我在旁边写一句诗,让我看看你这些年又精进了没有。”   克丽斯汀笑着同他谈话,话语之间,个人签名与风格明丽的小诗句,就都落在了这页纸张上。   签名一模一样。   诗句的写作风格也一模一样。   还要记得,随时随地,有趣温柔,辅以适当的妙语连珠……谈话到了最后,出版商作为克丽斯汀的老朋友,都没有察觉到异常,反而大笑着说——   “你这促狭的大作家,还是老样子啊!”   纯白的额发下,长睫落下阴影,睫毛的影子像一根根的牢狱的围栏,她在里面,面无表情地望着大笑不止的出版商。   她是很像克丽斯汀的。   宾主尽欢,出版商甚至留下吃了一顿便饭,在餐桌上连连向她保证,两日后她的接风宴,他一定会带许多朋友和读者过来。   ……谁要那些人过来?   她费力搭起舞台,只要那极为重要之人到场,就足够了。   出版商喝了点葡萄酒,摇晃着身形离开,还不住招手让她别再相送。克丽斯汀坚持送到门口,目送出版商的背影逐渐消失,从面带笑容,到面无表情。   ……好无聊。   但,她应当是很像克丽斯汀的?   迄今为止,她无懈可击,理应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因为她一直都在勤奋地学习,学习……成为克丽斯汀。   她孜孜不倦地去了解那个人,倍加努力地去成为那个人,然后……无数次无数次,尝试理解那个人。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觅得克丽斯汀书中留下的线索。   侍女被她遣退,她坐在沙发正中,腿上就放着出版商带来的那半本《小美人鱼》。她的指腹摩挲封面,另一只手则探向唇畔。   牙齿合拢,骨传导在她脑中激起一点脆声,她不慎咬坏了自己与克丽斯汀同样保养得宜的指甲。   克丽斯汀掌握的秘密……   神给予的任务……   永恒的灵魂……   深夜,她用斗篷从头到脚把自己包裹,提着一盏灯,像只黯淡的幽灵,穿梭在老宅的地下书库里。   克丽斯汀留下的所有文本都被搜集到厚重长桌上,她背诵着克丽斯汀的所有作品,具体到每一个空格、每一个句点。   究竟在哪里……   如果能寻觅到永恒的线索,得到那个永恒的灵魂,她就不必再从头到脚伪装成另一个人,不仅彻底复生有望,就连神——   灯影在她的玫瑰瞳中,闪烁着鬼火一样的光。   也不是不能一脚踢开。   可是,在哪里啊?   她去看冠以“克丽斯汀”之名的纪念展,又在恰当的时候,隐蔽走访克丽斯汀留在世上的旧友。她甚至乔装改扮,走上街头,立于书店旁的角落里,目光冷冷,去听那些读者支离破碎的言语。   她曾被认出是克丽斯汀本人,作家本身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童话展会上,一时被传为佳话。有小孩子撒娇地轻轻牵着她的裙摆,求她签名,还请她稍稍弯腰,听他们的童言童语。   【克丽斯汀夫人,克丽斯汀夫人,我好喜欢您的童话,我好爱您啊!】   【我也好想知道,小美人鱼最初追求的“永恒的灵魂”,究竟是什么呀?】   是什么?   她也想知道啊!   这个词语在克丽斯汀的创作手记里,被标注为“永恒的神位”,可是,这个词语背后分明还有更深的东西。   那是一条通路,是一扇门,是通往神座的指南,是饱读历史并将历史写成童话的克丽斯汀对那个时代的总结,是御使她的神希望她查明的东西。   颓然坐倒在一地古旧的纸张间,她轻咬指甲上那个逐渐扩大的缺口,同样的玫瑰瞳,此时流露出来的是锋锐,是狠厉,绝非克丽斯汀的烂漫柔和。   所以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啊!   克丽斯汀!克丽斯汀!从坟墓里起来,对她说话啊!   你看到的【永恒】……到底是……什么……   清晨的曙光再度投进这间狭小的暗室,又是一夜徒劳无功的搜寻。她感到疲惫、消沉,但是扮演克丽斯汀的时候又要到了。   强撑着身体,克丽斯汀扶住一旁书架,缓缓起身。大概疲劳太过,她的身形微微趔趄,不慎推下书架上半层的书,扬起满地灰尘。   “咳……咳咳……”   克丽斯汀挥手将灰尘驱散,眼睛却突然被飘落在地上的一页纸吸引。待她看清纸上那行手写的字之后,整个人因为激动而凝滞。   【现在,我找到了永恒的灵魂。】   这句话后面,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心。   这张纸的厚度有些不对,克丽斯汀认出,这是魔法留影洗成的照片,背后还有画面!她急忙将这张留影翻过来,留影的画面中,是满面笑容的克丽斯汀本人,怀抱着一只大海螺。   海螺举着一个小木牌,上书“爱妈妈”。   画面中,还有早些年,魔法留影馆为烘托气氛拉起的布景横幅——   【斯瑞德六岁啦!】   纠缠不清的乱线,此时终于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线头,克丽斯汀轻抚这张留影。   所以永恒灵魂的线索,就在这个孩子身上吗?   不过……   看着那个“斯瑞德六岁了”,克丽斯汀的瞳孔微微震颤。   这孩子,从六岁就已经是海螺的阴暗造型了吗?   他真的不是出生就是海螺吗!   ————————   壳(举牌):阴暗要从娃娃抓起!   感谢在2024-07-1220:00:00~2024-07-13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凉夜3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颂枝2个;冬司、你吃土不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冬司3个;地球儀、楚晚宁、楼辞2个;历历浮生、perseids、无语、wing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睡经年84瓶;香苏陈草风74瓶;凉夜64瓶;卫洵的嫂子40瓶;梅七31瓶;是梨子哦30瓶;未屿、朝华离颜、珣梦一歌、下辈子绝不追连载20瓶;地球儀15瓶;未也、梨、晨晨、苦逼中医学生、风铃轻响、酒皇丶叶少、小Way、清澈、执星绘梦、浊酒伴清风,逍遥任平10瓶;焰枳明、燃染染9瓶;你吃土不7瓶;曲水、瀚鸟缨琸、饮溪、瞑、是柊枍呀、雪、苦夏5瓶;讌朝3瓶;边京、叮当当咚咚当当葫芦娃、究惑久久2瓶;小狐狸嘿嘿笑、陆巳、沐宁、糖分大师菜菜、Peche、君茗、larly、剑修激推盛阿盛、辰鸢、小七、诺诺糯、沐煦子清、咸鱼难翻身、山风白水、momo、谋谋、无名の鱼、渔舟、好困啊、子璟璟璟璟璟、海的葡萄、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Affinity●)o(●、橘子气泡水、伊梦洮汝、檎、cyan、烟雨海棠花、始终璀璨的神眷者、君撷、穿梭世界的无情超超机、那个谁、倚清秋Qwy、沈卿涟、灵娴、嘿嘿嘿嘿、小邢十二、款冬、浮水流三生、虞熙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1]第一百六十一章:谁是我的新螂!我是谁的新螂!   是啊,已逝的克丽斯汀在所有笔记中都提到的人,亦是她留在世上的最后血脉。   若有秘密,就该置于那个人身上。   “修改礼服的裁缝已经到了吗?”晨光之中,克丽斯汀询问侍女,“让斯瑞德来会客厅,我昨晚想了一夜,他的参加晚会的那身礼服,还有几个小细节需要调整。”   侍女顿时满面带笑。   “夫人,您真是疼爱少爷啊,我马上就去请!”   感动于这份纯挚的舐螺之情,侍女脚步轻快地上楼,来到那间阴暗的房间前,很有经验地先戴上了一双魔法绝缘手套,轻敲几下门。   “斯瑞德少爷……”   克丽斯汀正在会客厅与裁缝交流,突然就听到楼上传来一声惊叫。她先是一怔,接着提起裙摆,飞速上楼。   只见房门大开,阴暗肆意蔓延,侍女一手捂着嘴,见她到来,慌忙说道:   “不好了夫人!斯瑞德少爷不见了!”   卡其脱离太——【注】   脑袋大小的海螺壳一个滑铲,拖出一地烟尘,在楼梯口堪堪刹住车。紧接着,海螺的外壳发生了一些变形,两扇贝质的滑翔翼缓缓伸出,壳启动了他的滑翔模式,从楼梯上一跃而下!   咻——   蚌!   壳,正在阴暗地逃跑……虽然其实有点热血。   “斯瑞德——”   克丽斯汀的声音从远处响起,逐渐变大,显然已经在飞速靠近,移动速度宛如鬼一般。壳顿时惊慌失措,他左看看又看看,而克丽斯汀飞扬的裙摆已经在迅速逼近。   “妈妈的斯瑞德——要试礼服了哦——”   “你可是贤者,是妈妈的骄傲,要穿上一身漂亮的礼服,在晚宴上漂漂亮亮的亮相——”   咿呀!   大海螺魂飞魄散。   要逃跑!壳一定要逃跑!   克丽斯汀一个急步,来到楼梯间,飞扬的裙摆也轻轻落了下来。楼梯间里居然空无一螺,这显然出乎克丽斯汀的意料,那双玫瑰瞳中流露出几分困惑。   在她头顶上,解锁了Z轴的海螺正战战兢兢地爬过。   就差一点点了,壳马上就能成功逃出去,去红莓庄园找壳阴暗的朋友了!   遍寻不得,克丽斯汀眉宇间露出一丝焦躁,忽然,她想起了先前海螺上墙的经历,顿时轻轻一笑,慢慢抬起头看向天花板。   她仰望位于自己正上方的海螺,脖颈柔弱无骨。   “妈妈的斯瑞德……要去哪里呀?”   啊!!!   坐在会客厅的裁缝喝了许多杯茶,主人家才姗姗来迟。裁缝久闻名门科萨科家族的美貌,克丽斯汀夫人的美丽已经让他心驰神往,听说斯瑞德少爷从出生起就鲜少出现在人前,不知又会有怎样惹人惊艳的面容。   裁缝来到,裁缝看到,裁缝……倒抽一口冷气。   这样貌!这样貌简直——   “嘘。”克丽斯汀将手指竖在唇边,一只手牵着颤抖不已的壳的袖子,将他带到裁缝面前来,笑意微微,“费曼大师,有劳您修改礼服。不过,我会在明晚的社交场上将斯瑞德介绍给大家,今天所见的任何事,希望您不要对外谈起。”   裁缝费曼眼珠乱颤,语无伦次。   “是、是的,我知晓规矩。斯、斯瑞德少爷,请您随我来这边,我会根据您的身形修改礼服。”   送走裁缝,壳立刻又阴暗地缩回自己的的房间里去了。克丽斯汀长舒一口气,把这孩子揪出来定制个衣服,真是比她想十个阴谋都累。   阴谋很快来扣响她的门。   侍女已经被遣退,及地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克丽斯汀坐在沙发上,脸上没有表情,听对面的下属低声汇报。   “夫人,很多家属都急切地找上门来。奥斯特港如今已经没有流通在市面上的红莓了,那些人急切地找上门来,想请您把仪式提前……”   克丽斯汀烦躁地打断他。   “说得轻巧,返渡要遵循冥河的潮汐规律,下一次大潮就在明天之后,他们也太着急了。”   “可、可是……”属下也没有法子,“很多人说自己好不容易回来的亲人已经撑不到明天了,又哭又叫,想请您给予新的能延续时间的东西,红莓之外的……”   “撑不到又怎样?”克丽斯汀冷冷的,“死去,然后再返渡一次不就行了?”   属下一时失语。   让人看着自己的亲人再度离去,这种二次的痛苦……   克丽斯汀叹口气,单手撑住前额。   “怎么只有红莓有效果呢,红莓庄园偏偏又是大贤者的产业。”   在最初的安排中,这些冥河的返渡者能够存世,靠的是希望其复生之人的思念,而对于普通人的精神力而言,这份思念是有时效性的,并不长久。   因此,返渡者本应随着一次又一次的仪式复生又死去,这种事就如同海洋的潮涨潮落。反复目睹复活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是代价,反正下一次仪式,这些亡者就又会归来。   但是,有一个人觉得红莓稀有甜蜜,于是碰给复活的亲人食用,结果那复活之人居然硬生生延长了三日在世上的时间。   这下,那些人就都疯了,红莓成了至宝,被大量私下交易,价格一路抬升,红莓庄园的前管家赚得盆满钵满。   虽然这属于突发的事件,不过对整个仪式无益无害,克丽斯汀也就没怎么去管。不料现在红莓彻底断货,一颗都出不了庄园,就引得那些人乱起来了。   真麻烦。   “让那些人安静,谁要是泄露了一丝半点,引起现在在红莓庄园的龙,乃至远在王国的大贤者的注意,仪式可就都没了,也别谈什么复活!”   “是。”   属下退了下去。   克里斯汀还坐在原处,提到如今在红莓庄园的龙,眉宇间又是一层阴霾。   她亲自上门送出请柬,再加上与大贤者同为贤者的斯瑞德的存在,居然也没法把这头龙邀请过来吗?   费心搭建了舞台,若主演不到,神也会因为她的无能而对她加以惩罚的。   大贤者难得不在,之后可能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沉吟良久,克丽斯汀拖着疲惫的身体出门,吩咐管家准备马车。   她得再上门邀请一次。   ***   名门科萨科的晚宴请柬,拜尔诺玛又收到了一张,不过这是普通版。   肩膀被爪子戳了戳,拜尔诺玛低头,发现小黑龙藏在隐蔽处,接触到他的目光,立刻孔雀开屏一般充满炫耀地展开了一圈请柬。   龙有好多,全是特别版!   那个克丽斯汀,可真是执着啊,她究竟为什么想让苏尔特去参加明晚的晚宴呢?   拜尔诺玛思索着,不过随即,他就先把这份思索一放,把小黑龙拎起来,揉揉捏捏。   开屏龙龙!可爱!   但抬起头,拜尔诺玛还是先对面前的咔嚓嚓道谢。   “多谢你们,还帮我又拿了一份请柬。”   “倒不是大事,我在奥斯特港的人脉还算充盈,这份请柬是我通过人脉迂回拿到的。”   咔嚓嚓很谦逊,他不动声色地把眼睛睁开一线,隐蔽地观察拜尔诺玛。   艾米丽和尼古拉斯挑刺出去一趟交的这位新朋友,身上有种特别的文气,在现实里可能做着研究员或者高校教授之类的工作,好像还是管理层。   而在游戏里,从他随身带着小黑龙判断,可能职业是同艾米丽一样的“魔兽使”,而魔兽使有多强,咔嚓嚓是知道的。   结个善缘,交个朋友。   拜尔诺玛已经翻看完了这封普通版请柬,抬起头。   “请放心,我一定尽可能谨言慎行,不给你找麻烦。”   “不,我的意思不是请柬取得不易。”咔嚓嚓耸了耸肩,“因为是迂回得到的,所以你们可以尽量找麻烦,横竖牵连不到我,你们有任务不是吗?”   拜尔诺玛又转头,感谢艾米丽两人,两人纷纷表示。   “我们一起接的蒂娜夫人的任务,理应一起做的。”   提到蒂娜夫人,艾米丽眼底就浮起了一点泪光。   “我可丢人了,昨天晚上在房间里看大海,海鸥飞在浪花里,就突然想起那句歌词,进而想起夫人来。”她抽泣一声,勉强笑着,“我还发现,夫人留给我们的那本《小美人鱼》上,还有她的亲笔签名呢,真是赚了。”   她说着说着,就潸然泪下。   “既然是夫人的遗愿,我们一定要把夫人的孩子救出来!”尼古拉斯挑刺眼神坚定,又微露憧憬神色,“名门科萨科出美人,这位小少爷也一定跟夫人一样好看吧?”   “……就像海螺一样。”   咔嚓嚓这一句之后,尼古拉斯挑刺还在不自觉地点头应和。   “对,好看得就像海螺一样……什么?!”   咔嚓嚓默默拿出了之前在国战庆功宴上拍摄的那张高糊照片。   “我研究了这张照片很久很久,又用了很多技术手段,不知道为什么,这过程中还有好多阴暗来干扰我,幸好,总算还原了一点点。”   照片上,那个模糊的轮廓依稀是只海螺,有着粉色的贤者绶带。   “这个就是那位斯瑞德少爷,我们玩家更熟悉的称呼,应该是壳贤者。”   月桂焰火在旁边友情提示。   “这位壳贤者可不是什么空降角色,他在学会的相关影像里就出现过了,大贤者曾经呼唤过他的名字。只不过这位贤者好像性格很孤僻,居然没有在王国留下任何的影像资料,咔嚓嚓这个是盘古开天头一回……”   其他人:“……”   好、好阴暗啊!   只有期待美人的尼古拉斯挑刺崩溃了。   “所以究竟为什么是海螺啊?难道科萨科家族都是海螺仙子,生下来就是海螺,修为高点再化为人形吗?”   什么螺斋志异!   拜尔诺玛见他们真的困惑,随口解答。   “有没有可能,是人住在海螺壳里?反正只要脑袋能进去,身体就能进去吧。”   其他人:“……”   你是猫吗???   “好了,说回正题。明天的晚宴,既会是远游归来的假克丽斯汀的接风宴,也是这位壳贤者的介绍会,现场会来很多人。”月桂焰火帮他们精心规划,“你们可以趁这场晚宴最热闹的时候溜出来,跟壳贤者搭上线,把他带走。”   “至于我们要下的副本,不急,明天白天海渊秘境才正式开放,我们等更多的副本消息出来,再选择性进本。”   拜尔诺玛一直没怎么说话,手上轻轻挠着小龙的脑袋顶。   明天海渊副本开放,普通玩家涌入普通本,大海全是水为代表的精英玩家涌入高难本,他喜欢万事同步推进,凛冬将至应该也已经要进洞了。   苍茫大海上,暴风疾雨,凛冬将至划着打了补丁的皮划艇,硬是徒手抵达了目标地点。   他喘口气,拿出简陋地图对比一下,确定地图上位置差不多了,顿时在心里默唱:   谁是我的新螂!我是谁的新螂!   他一个猛子,就扎了下去。   ————————   冬子,又进洞了!猜一下他的新兄弟!   【注】是TV动画《机动战士高达·铁血的奥尔芬斯的歌词空耳,已经变成逃跑或冲锋等场景经常使用的谐音梗。   感谢在2024-07-1320:00:00~2024-07-14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云归7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祁柠2个;世界的赞美诗、如意如意按我心意、明色、轩辕、爱吃猫猫星的雪梨、路过的好心人饭团君(、若铭禾、福袋子圆又圆、拾一、兔子不吃胡萝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宴一101瓶;千葉52瓶;小依50瓶;青衣踏云36瓶;(●'?'●)30瓶;大大大大宝贝、Liberty 22瓶;这是一个id、麻袋、颂枝、凤舞九天、我自己都认不出那串数20瓶;收敛14瓶;睡觉对我很重要12瓶;云夜离、鸢、祁柠、狼神大人、寄雨、於尘、念归、Remu、梓慕、未命名、可以都行无所谓、明悠、归雲、Xxin(发疯版)、第五章、Tianling 10瓶;不蹦迪的9瓶;。、有点脑袋但不多7瓶;君故、饮溪、南汀、瀚鸟缨琸、梨、万俟5瓶;54934890、爱吃猫猫星的雪梨、柳方、明烛、无人区yyds 3瓶;53640274、路过的好心人饭团君(、Ethlor、赞美奇迹2瓶;嬉命人笑话大全、嘿嘿嘿嘿、常若深鳩、沐煦子清、夏竺、小七、渔舟、卿弦子、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怎么可以不相信温温、烟雨海棠花、yoyo、谋谋、kukii、海的葡萄、苏袂卿、辰鸢、胖橘、咸鱼难翻身、进击版汤圆、一尘不染、那个谁、LunaticH、羽毛、君茗、Affinity●)o(●、陆巳、灵娴、momo、人寂黄昏落、咔咔、诺诺糯、リューソース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2]第一百六十二章:突然变成了鬼故事!   一头扎入海中,凛冬将至仅有瞬间不适,很快,避水的魔法就帮助他重新调整了姿态。   【基础避水魔法 Lv.8】   这个魔法目前已经达到了恐怖的8级,都是他每天早上洗完脸,用把自己淹死的决心把脑袋泡在洗脸盆里得来的。   他的避水魔法是出发前从村子里跟村长买的,亲兄弟明算账,凛冬将至当然付过钱。不过,要是村长迪利普知道自己被凛冬将至跟那些蟑螂、蚂蚱和蛞蝓,同样归为“兄弟”一类,非得当场揍他不可。   “我想要全村最好的避水魔法。”凛冬将至当初面无表情地询问村长,“我会付钱的。”   迪利普听见他这么请求,当即扬眉。   “全村最好的?”   那岂不是全大陆都数一数二的吗?   “那样的魔法,价格可是很高的。”   凛冬将至挠挠头,他其实对金钱也没什么概念,老师最早给他的物资,他现在都没吃完呢,国战还收入了不少。于是,他直接掏出了自己所有的金币,捧到村长面前。   “这些够吗?不够我再去筹一些。”   他指卖俩视频给艾尔德纳大陆攻略站换点联邦币,然后再从玩家手里换点金币。   对他手里究竟有多少钱,迪利普心中也多少有点数,一看现在凛冬将至手中的钱币数量,就知道他是把全部身家都掏出来了,这让迪利普忧愁地摸着自己的光头。   这实心眼孩子,在村里还好,出去真的很容易被人骗得倾家荡产啊。   于是迪利普只给凛冬将至留了必要的旅费,把其他钱都收下。   “差不多就是这个价格了,喏,这是全村最好的避水魔法。”   凛冬将至低头一看,递过来的技能书名字上,被粗糙地糊了一张便签,便签上写着“基础避水魔法”。他沉默片刻,把这张摇摇欲坠的便签稍微揭起来一点。   【绝海圣——】   “你干嘛?”迪利普顿时瞪眼,“怎么还揭人便签的?我卖给你的是技能书,又不是便签!快点学了!不然我坐地涨价!”   “哦哦,对、对不起!”   凛冬将至连忙把技能书学了,在他的玩家面板里,就出现了这个魔法。   【基础避水魔法(呵呵你还真信啊) Lv.1】   凛冬将至:“……”   他背着没几样东西的小包裹,踽踽地走了。迪利普抱臂环胸,老脸微红,目送他离开。   哼。   蛇尾蜿蜒,头戴宽大礼帽的占卜师缓缓行来,正好看到凛冬将至的背影,沙哑地笑了一声。   “真舍得要他的钱?”   “哼,出去反正也会被人骗,不如我帮他存着。”迪利普没好气地说,“存多点,就能在村里造个房子了。三个剑圣级别的村民,就能帮他把基本的墙砌起来,省得他老住在村旁的那个破屋里。”   “呵。”   蛇尾占卜师笑了,迪利普见她一身要出远门的打扮,脸色不由得微微郑重起来。   “你要出村吗?”   “是的,村长,所以妾身来找你登记。”占卜师烟嗓低沉,“陛下在召唤我等兽族,太阳永不降落的国度里,似乎发生了什么繁难之事,妾身要离村一段时日。”   迪利普的神色愈发凝重。   “大贤者知情吗?”   “应当是知晓的,不过澜大人多日未归,奥斯特港尚有情况要确认,优先级要在前面。”   在迪利普这里登记完,她甩动蛇尾,离开村子。凛冬将至已经结束了这段回忆,潜到海底。   艾尔德娜大陆的海洋中,并不是全部黑暗的,发光的生物有很多,都浮游在海水间,蜿蜒成银河的模样。   借着一点微光,凛冬将至观察着海底的景色,这里是一整块下陷的区域,看起来是一片废弃的矿场,还有些轨道和矿车之类的东西沉没在海沙之中。   从这些东西看,奥斯特港之前的范围应该比现在大许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海水上涨,淹没矿区,才让这些东西沉寂在深海中。   凛冬将至绕着这片海底矿场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他要找的洞,有些发愁。忽然,他发现因他游动,一些泥沙被海流掀动,露出下方的些许晶莹色。   这是——   没挖完的魔晶矿?   凛冬将至在隐世之村的村民家里,见到过很多次这种晶莹的东西,大的用来当凳子,小的被小孩子们抓在手里玩,好像比较受欢迎。那他如果弄一点这种晶石回去,岂不是可以在村里换一点东西?   凛冬将至略有心动,反正洞还没找到,不如先捡一点这个。他立刻下潜,向闪烁的晶石伸出手——   还没碰到,泥沙已经扬了他一脸!   凛冬将至受惊吐出一大串水泡,短暂地失去了视野,所以也就没有看到,随着他降到海底深处,一些晶石颤动下潜,另一些晶石蠕动上升,整片矿场都躁动起来。   那或许不是晶石,而是某种神代生物晶莹坚硬的硬甲。   凛冬将至半天没有找回视觉,身在水中,他连拔剑都变得迟缓,只觉得腰间一紧,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瞬间变两截,并被拖进了海沙里,黑暗淹没一切。   凛冬将至:“???”   死最惨的一次,难道他早就进洞了吗?!   已经不需要思考这个问题了,凛冬将至在复活点睁开眼。   时间已经是深夜,身边还有玩家在走动,有的人认出他,小声交流着,好像要过来跟他搭话。凛冬将至完全无心与他人交谈,眉心深深皱起,回忆着变两截的全过程。   他是被突然攻击了,但是新兄弟太快太大力,直接就是一个秒杀,他都没有反应的时间。   这跟凛冬将至预期的新兄弟很不一样,他最开始还以为是软体章鱼之类的新兄弟,那么针对蛞蝓的经验也可以复用。   果然,老师就不会给他重复的洞,每个洞皆有意义。   但是,这反而让凛冬将至燃起了熊熊斗志,他还要进洞,他要完成老师的要求,现在,马上,让他跟新兄弟斗一场!   可凛冬将至很快就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复活点里他双手抱头,在其他玩家的侧目中,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啊啊啊我的皮划艇!”   他死回来了,但他重金购入的皮划艇显然没有!   ***   凄厉的惨叫划破奥斯特港的夜,但这不会影响奥斯特港的名门望族们宝马香车,准备赴宴。   在这些衣冠楚楚的人当中,居然有为数众多的玩家。   他们要么是本地出生的玩家,在这里拥有了地位与产业,自然被名门科萨科致以友好的邀约;还有些通过任务,或者别的渠道,弄到了一张邀请函。因为据说,名门科萨科出美人,本家血脉更是美貌绝伦。   玩家们骨子里都有点大海全是水,所以能来的都来了,论坛上也在开贴。   【有美人的地方就有我!】   【白毛红瞳!白毛红瞳!谁能拒绝一屋子的白毛红瞳!】   【可我的心已经是大贤者的了呜呜呜……】   在许多雀跃期待的发言中间,总会冒出那么几个杠精,一个游戏ID名叫“人类的XP并不相通”的玩家,就发出了一个冷嘲热讽的帖子。   《白毛红瞳也就一般吧,大贤者其实也一般》   【果然人类的XP并不相通!】   【Tui!TuiTui!你可以侮辱我,但你不能侮辱我心爱的白毛!】   【不过话说大贤者这次来不来啊,之前宣传图上就有大贤者,宣传诈骗吗?大贤者应该在奥斯特港吧,怎么一直没啥动静。】   有玩家在全程直播晚宴,忽听耳边有人发出惊呼。   “大贤者——”   什么?大贤者来了!   玩家立刻兴奋地往声音传出的方向看去,只听刚才惊呼的人慢慢吐出后半句。   “——的弟子来了。”   玩家:“……”   他喵的不大喘气会死吗!   同样被这半句话诓了一下的还有正在亲切接待宾客的克丽斯汀,听到大贤者的名号,她全身就是一僵,待听到后半句,才缓慢放松下来。   他螺的不大喘气会死是吗!   克丽斯汀笑迎宾客,心中却有无数念头转动。现在还没见到龙的身影,她数次的邀约都没有见效,不愧是大贤者身边的龙,戒备心如此之强,她只能再想别的办法。   大贤者不来,然后龙来,这才是他们的计划,也是——   神给她的指令。   假克丽斯汀垂下玫瑰瞳,眼神幽邃。   【你一定要确定,拜尔诺玛不在此地,才能继续计划。】   黑暗的潮水托举着神的珊瑚车舆,金叶缠绕,垂下的纱帘上缀着人鱼眼泪凝结成的珍珠,假克里斯汀就跪在这车舆前,垂落的眼睫挡住了她全部的情绪。   她其实非常困惑,但是神看起来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决不能让拜尔诺玛接触这场仪式。】   神最后警告地叮嘱,潮水上涌,珊瑚车消失在浪涛中不见。   此时,拜尔诺玛也跟着史诗组小队入场,经过克丽斯汀面前。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假克丽斯汀。   难怪这么相似,居然与克丽斯汀一样,也是一名海中仙子。   海中仙子等海族,如今在大海中数量稀少,稀少到澜都能叫出他们中每个的名字,也几乎都在拜尔诺玛面前引荐过,拜尔诺玛却对这名海中仙子并无印象。   ……她也是返渡者吗?   其实这个远游复返的克丽斯汀,早就被拜尔诺玛怀疑上了,时间很早,早到国战的庆功宴上。   那时壳哇哇大哭,把家信拿给他读。可那封信,就算是拜尔诺玛读来,也温情款款,并无异常。   壳:“哇——我妈给我写了一封信——”   好温情的故事。   壳:“但、但是壳的妈妈其实已经去世了!壳亲眼见证的!”   拜尔诺玛:“……”   突然变成了鬼故事!   ————————   壳:我妈给我写了一封信。   诺诺(微笑)(鼓掌)(感动):温情的故事。   壳:但我妈已经死了,我知道。   诺诺(呆住)(鼓掌停止)(笑容消失):……   感谢在2024-07-1420:00:00~2024-07-15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路过的好心人饭团君(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音、泛海、燕行云、路过的好心人饭团君(、拾一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茶茶茶茶茶茶茶茶茶茶93瓶;1234550瓶;告死鸟49瓶;西尔维尔38瓶;子晏36瓶;冬酿猫猫、风鸟从不咕咕30瓶;豆浆26瓶;lemon、打工人、鱿鱼爱吃烧烤、今天也在云吸喵=OωO、yooooohu、夕桦、Toto 20瓶;水饺不睡觉16瓶;未云不霁、乳酸流心双层小猫包bo、啊哈哈哈哈哈哈哈15瓶;贫道掐指一算、新的一年顺风顺水顺财、音、啊啊啊、CHECKMATE、*******10瓶;罗非鱼e 9瓶;碳酸6瓶;果子、跪着复习、唐轻雪、冷面小青龙、瀚鸟缨琸、518363135瓶;时间管理大师4瓶;边城浪喵3瓶;叫我爸爸2瓶;精神状态极佳、玖洛映、山有乐昀、风铃轻响、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辰鸢、烟雨海棠花、倚清秋Qwy、沐煦子清、太太饿饿饭饭、渔舟、伊梦洮汝、无语、柳方、洛水琼烟、yoyo、片纸浮光、怅然若失、小七、半生烟雨、好困啊、穿梭世界的无情超超机、Affinity●)o(●、无名の鱼、嘿嘿嘿嘿、海的葡萄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3]第一百六十三章:身段纤弱的少年颤抖着走下楼梯。   凭借大贤者弟子和天降者战力代表的身份,钟焱的入场十分惹人注目。   在场的贵族们对他以礼相待,不少名门也对他投来橄榄枝,经历一场国战,天降者的巨大作用越来越为人所知。   被人群簇拥在中央,钟焱已经很习惯了,他不露声色地与这些人周旋,在明面上吸引注意力,而杜昼等炎帝公会的成员,已经从科萨科老宅的一角偷偷潜入。   成功的潜入只需要朴素的方式,杜昼在老宅的墙角处挖了一个狗洞。   “堵个大半,只留下脑袋大小的洞就可以。到时候我们先把壳贤者从这个洞送出去,至于我们,干脆点。”   他凶残地伸出食指,在自己脖颈上比量了一下。   “嗯?懂?”   懂懂懂!   几名公会成员忙着填洞,不过填到一半,有人疑惑地“咦”了一声。   “副会长,你来看,这底下好像有地砖耶……”   杜昼皱起眉,探头看去。他们挖狗洞挖得比较深,而且是掀起地砖挖的,结果在地砖下面,一段土壤之后,居然又出现了一块地砖?   几名炎帝公会的成员对视一眼。   有情况。   没过多久,一缕微光投射到地下,接着是杜昼的大脑袋。他先探头下去看了几眼,黑漆漆一片,又不敢丢什么照明术,生怕惊动了底下的人,只得把头缩回。   又过了一会儿,几块砖都被卸掉,杜昼先把腿伸进去,然后“哧溜”一声,顺洞滑落,轻巧无声地落在了地上。   对上方的公会成员比了个手势,表示自己没事,杜昼的眼睛逐渐适应下方的黑暗。   黑漆漆的视野中,暗色调的纱在四周垂落,还有许多方方正正的大型物体排列在中央,夹杂着一些可以放置食品饮料的长桌,桌上点着微弱的烛火,也拢着黑纱。   这里——   倒像是另一个晚宴会场,只是还没有客人到来。   正当“没人”这个念头从杜昼脑海中闪过时,轻微的脚步声从不远处响起,隐约还有人在劝阻。   “还没开始……您还不能……”   坏了,这里的环境他不了解,不好躲藏!   杜昼一急,向后退了半步,感觉手碰倒了什么容器的盖子,将其推开一点。杜昼微愣,接着就扭头,盖子被他推开,露出里面覆盖着死灰色的面容。   啊啊啊啊!   这些方方正正的东西,居然是棺材!这个棺材里的人可能还没死多久,棺材盖都没钉上,这才让他推开了!   杜昼吓得整个人扭曲,可是争论的声音越来越近,他别无他法,干脆三下两下爬进了这具棺材,强忍着就要把棺材盖子盖上,结果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一个死掉的老头,加上他。   棺材太挤了,扣不上盖子。   杜昼魂飞魄散,得想办法把这老头收起来给他腾空!   然后杜昼就眼睁睁地看到,老头的尸体消失在了他面前,棺材内的空间顿时变得充裕。与此同时,在他的玩家背包里,多了这么一格东西——   【物品描述:居民尸体×1】   啊啊啊啊背包不能要了!他的饭还放在里面呢!就在旁边的一格里!   杜昼浑浑噩噩,满脑袋都是背包里的老头,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盖上棺材盖子的。直到只有他能听到的玩家个人私信提示声响起,看着对面公会成员发来的询问,杜昼的眼泪这才飙射而出。   【杜昼:让钟哥来救我……我手上有个老头……】   【牢里一把火:???】   在晚宴这种场合,钟焱总不好一直盯着私信。在看到杜昼发来的最后一条表示计划顺利进行的消息之后,他就转开眼,集中精力与专程来到他这边的克丽斯汀交谈几句,目送对方裙摆飘扬,消失在人群之中。   “钟哥。”身边的公会成员对他笑道,“最近参加这种场合,也应该快参加吐了吧?我听我妈说,前几天联邦研究院那无聊的周年庆,办了几场,你去了几场,积极得很。”   见提起这事,钟焱的神情反倒沉郁下去,公会成员顿时神色稍正。   “怎么?没有得到想要的吗?”   “……是的。”钟焱颇有些郁郁不乐。   前几天是联邦研究院的周年庆,他特意耽误了线上练级,把大把时间都花在了线下。那种周年庆的配套宴会,所有研究院成员都会出席的,就连不知道为什么又再次负伤的杜子初都出现了。   家中长辈带他去拜访了几位认识的高级研究员,但是钟焱跟进了周年宴会的全程,也翻遍了参会人的名单,却没有找到……闻阙。   这位闻研究员,如果是在请假的名单里,无疑更加好找,可那里面也没有。   最后一天的时候,钟焱实在焦躁不已,直接转换思路,去询问那些已经荣退的研究员们,正好碰上一个,那人的孙子居然也玩《龙与艾尔德娜大陆》。   两人顿时变得亲近不少,在钟焱谨慎地问起闻阙时,老研究员露出满脸诧异。   【可是,闻阙三十年前就已经离职了。他人不知去了哪里,也很久很久没有联络过我们这些老同事了。】   怎么可能!他这边没有得到任何闻阙离职的消息!相关的手续、文件,几乎都没有!   这时候,钟焱就觉得非常不妙了,一个活人,刚完成重要项目“世界树”不久,人间蒸发,不见踪影。   无数阴谋论开始在钟焱脑袋里发酵。   “我大体上有些明白,像这种情况,有没有可能是对方成为涉密人员了?”公会成员听到的是钟焱挑着说的消息,他本身父母是学界的,钟焱想参考一下他的意见。   “有那种情况的,突然参与了联邦的一个大项目,从此销声匿迹。”   这是最善意的猜测,也是无法证实的猜测,因为另一个猜测……   公会成员的眼神微闪,显然也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想。   “除了这个猜测,在联邦这种高度信息化的社会中,一个人不可能三十年没有一点痕迹,除非……”   钟焱闭上眼,吐出最不愿得到的结论。   “除非他死了,离职只是遮掩。”   “……”   公会成员拍了拍他的肩膀作为安慰。   钟焱其实有消息没有跟公会成员说,那位老研究员与他有游戏这个共同话题,碎碎地说了很多。见他对闻阙感兴趣,还开玩笑地把自己在游戏里错认闻阙的乌龙说了出来,这让钟焱产生了些许新的希冀。   项目……世界树……艾尔德娜大陆……   这真的可能吗?   玩多了幻想游戏,钟焱总会脑洞大开。   他回忆着旧照片上那位神情冷淡、眼睛仿佛从未落在世界之中的研究员,那个人的生平和优秀的履历,他甚至能倒背如流,而一旦接受世界树可能是杜子初窃取来的成果这个结论,闻阙的履历上,很可能还要加上杜子初的所谓个人成就。   越是了解,钟焱越感觉,像闻阙那种人,心思细密,绝不是什么书呆子,面对派系倾轧、阴谋诡计,他或许会失望,也说被卷进去抽身不得,其实不太可能。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三十年里,闻阙确实进行了一个新项目——   将自己的意识上传到艾尔德娜大陆。   只是这么一想,钟焱就是一个寒噤,赶紧把这个念头抛开。   从第一次进入王城,就产生这个世界好像是真是的世界这个猜测来看,钟焱瞎蒙一向是很可以的。他对世界的真实性察觉,比凛冬将至还要早。   那位老研究员跟钟焱聊得非常愉快,临别时还给他留下了那个被他认成闻阙的人的游戏ID。钟焱盯着那个“维德弗尼尔”的ID,匪夷所思了很久,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个跟老师直接相关的名字,可以被玩家使用。   加了隐藏字符之类的?还是有空格?   不管怎么说,就算只有一线希望,钟焱也要加上这个人的好友试试。看完杜昼的报平安消息,他转去好友界面,那条申请目前还没有被回复。   就在这时,门口处突然传来骚动。狂风吹走了布置在外的精美彩灯,伴着黑夜降落的巨兽,于落地刹那才收敛翅翼,化为人形。   龙来了!   这大大超乎了全场客人的预料,也大大超乎了假克里斯汀的预料,她的表情有一瞬间,是忘记伪装的空白。   等反应过来,她立刻迎上前去。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冥河上乘着珊瑚车舆的神,在提到“龙”时会是那么咬牙切齿。在旧神们眼中,那头叫“苏尔特”的龙,恐怕跟狗差不多吧……狗里狗气的那个“狗”!   突击赴宴是有意思还是有礼貌?这下所有的准备都要仓促做起来了!   拜尔诺玛躲在人群之后,静静看着门口。苏尔特会与他分开,突然到来,当然是他提出的。   想要让敌人露出马脚,有时候要亲身入局;但是又不能让敌人的计划真的成功,那就要增加一个敌人最不想增加的变量。   所以,苏尔特来了,他也来了。   让他看看,有什么东西是龙龙能看,他却不能看的?   这个时候,拜尔诺玛突然感觉自己的玩家面板有震动。这东西原本只是个摆设,不会有任何玩家给他发送消息,官方也无法给他推送,不过他最近加了几名玩家的好友,倒真说不准。   待打开面板,拜尔诺玛就看到了那条来自他好徒弟的好友申请。   黑发之下,拜尔诺玛先是没有表情,然而在某个转瞬,那双收敛过情绪、仅剩平静淡然神色的黑眸中,属于妖精的冰冷掌控感再度攀上。这神情不应属于玩家维德弗尼尔,于是他抬手,稍作遮掩。   他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气音。   随手埋下的种子,居然这么早就发芽了?   假克丽斯汀当然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露马脚,在妥当接待了苏尔特之后,她回到大厅的正中央,轻轻几下击掌,笑容满面。   今晚的重头戏要来了。   “感谢各位客人百忙之中拨冗光临,名门科萨科亦感念在心。”   “此次晚宴,一方面是家族成员庆祝我远游归来,并出新作;另一方面,则是想向奥斯特港的整个社交圈,介绍早该介绍的——我的孩子。”   提到孩子,假克里斯汀脸上的笑容变得真挚许多。   “我的孩子也是远旅之人,已有多年不在奥斯特港。但是,他却在这些年间,加入了苍穹学会,成为星月徽章的持有者,扎根于文史领域,是我与科萨科家族的骄傲。”   “今天,我想将他隆重介绍给诸位——”   “斯瑞德,别害羞了,还在等什么?快到妈妈身边来。”   隐约有侍女轻声相劝的声音,楼梯上的阴影中,渐渐有一个人影浮现出来。   他的步伐微微踉跄,但是脚步轻盈,像是海中仙子踏着浪花,令人想起科萨科家族引以为傲的古老血脉。   大概是身形难以稳定,那人将手搭上楼梯,仿佛连楼梯也令他害怕,修长分明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一点颤抖又将人的视线引到他指尖,磨圆的指甲透着惹人怜爱的淡淡粉色。   他从楼梯上缓步走下,身体暴露在大厅明亮的灯光中。剪裁贴身的白西装上,樱色的贤者绶带和星月徽章轻轻摇晃。   克丽斯汀微笑着注视,眼神无比赞许,鼓励他继续向下走。   身段纤弱的少年颤抖着走下楼梯,晚宴上所有的光芒在这一刻都汇聚在斯瑞德·科萨科身上,连同众人的目光,玩家们也都大睁双眼——   只见那天鹅般白皙的脖颈上,是——   一个螺。   宾客:“……”   玩家:“……”   拜尔诺玛:“……”   出壳了,但没完全出壳!   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之中,只有一个人表现出了异于寻常的兴奋。他原本兴趣缺缺,只把晚宴当成自助餐,此时却一下就蹦了起来,巨大的玩家ID“人类的XP并不相通”就明晃晃挂在他头顶。   剑圣他不屑一顾,大贤者他觉得非常一般,漂亮的海妖也被他评价为不如鱼人,此时此刻,人类的XP并不相通却抛弃了一切找茬、挑刺、艳压文学,歇斯底里地呐喊出自己原初的欲.望——   “异头!!!结婚!!!”   ————————   异头,一种独特的XP,可以想象把人的脑袋直接替换为玫瑰花、照相机、火焰等等具体事物,有种异常诡谲的美感。壳这里是个螺头人,保留了最后一点倔强XD   人类的XP确实是自由的……   感谢在2024-07-1520:00:00~2024-07-16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执星绘梦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路过的好心人饭团君(2个;文人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文人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拾一、沐希、QAQ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路边柳絮199瓶;92073460瓶;海藏花、星星★30瓶;荼蘼落29瓶;永远在吃土qaq 28瓶;巧克力舒芙蕾27瓶;生草、买一朵吗,先生26瓶;顾菏25瓶;活着哪有精神正常的17瓶;你的眼睛是什么颜色呢16瓶;Cecilia、7356332715瓶;抹茶味的薄荷糖12瓶;娟喵、景、三月、今天也走不来路、是干姜柠檬鸭、4541261510瓶;泛海9瓶;男朋友是唐晓翼7瓶;饮溪、苹果馅小甜饼、深海少女大海原、晓天寒欲6瓶;瀚鸟缨琸、cherryklain、曲水、夐5瓶;南汀、瑶姚遥尧、黎九溯、路过的小咸鱼、懒~、晚澄3瓶;触手怪2号、卿弦子、究惑久久2瓶;Ethlor、款冬、精神状态极佳、小七、山有乐昀、夏竺、小玖喜欢芝士、辰鸢、倚清秋Qwy、沈卿涟、momo、飓风南瓜灯、wing、羽毛、海的葡萄、路过的好心人饭团君(、浮水流三生、沫言、烟雨海棠花、PACIDE、小狐狸嘿嘿笑、如果可以、明烛、47228523、伊澄、Affinity●)o(●、晞悦、那个谁、斯泊特沃茨、渔舟、沐煦子清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4]第一百六十四章:最后之龙,你不想让龙族复活吗?   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之下,还受到过度热情的表白,海螺脑袋的少年指尖蜷缩再蜷缩,浑身颤抖再颤抖,绯色染上脖颈的时候,海螺头旁边也喷出两股小水柱。   当场吓哭!   【外面的世界好可怕。】   壳后来在他的壳里阴暗写道。   【我想回壳里。】   说时迟,那时快,众人只见这个少年当场下缩,缩成了一个完整的海螺,一边飙泪,一边拖着阴暗满场乱窜。   到处都是人,大海螺彻底慌不择路,横冲直撞,不是爬上了某个贵族的脚,就是差点撞到放在某处的大花瓶。   “啊啊啊啊!”被爬过的贵族发出惨叫,“我的脚!我感觉不到我的脚了!”   阴暗!阴暗把他的脚吃掉了!   拜尔诺玛眉心蹙起,壳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泼洒阴暗的卡丁螺,会对每一双没见过的人型生物的脚发出尖叫,然后加速逃开。再这么下去,要么阴暗把一切淹没,要么壳撞到什么撞晕过去,他立刻就要去救。   他一动,苏尔特当然也动了,金瞳紧盯着狂飙的海螺,准备找机会将其控制。   宾客群变得乱糟糟,尼古拉斯挑刺和艾米丽艰难地探出头,寻找海螺的位置,他们心里惦记着克丽斯汀夫人的任务。   钟焱也紧绷起来,天降者不拘小节,他干脆直接跃上桌子,目光落在持续有人被创翻的地方,准备利用这个大好时机,完成老师的任务。   拜尔诺玛当然是移动最快的,一开始就没有被慌乱的人群困住,又简单预判了一下壳的漂移轨迹。就在他马上要追上这个大海螺,将其一把抱住的时候,动作突然一顿。   咿咿咿咿——古娜拉阴暗之神——   大海螺疯狂飙泪,冲向桌子腿,眼看就要一头撞上,斜刺里突然有人伸出了一只手,拦在了冲势凶猛的壳与桌子腿中间。   “咚”的一声碰撞,柔软的掌心将大海螺护住,手背却与桌子腿碰撞,撞出了淤青。   壳呆住了,拜尔诺玛悄无声息地退回惊魂未定的人群中。   “没事的,妈妈在呢。”   两只手轻轻把大海螺抱起,克丽斯汀眉目温和。除了最开始轻微的痛哼,她的声调维持着平稳和安谧,拍抚着海螺,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哄道。   “斯瑞德,不害怕,妈妈在呢。这里的人都不可怕,他们都打不过妈妈。”   雪色的睫毛垂下,她笑得有些无奈。   “你总要独立面对这个险恶的世界的,不然,要是妈妈不在了,你可怎么办呢?”   壳微微愣住。   晚宴继续,假克丽斯汀对科萨科家族的掌控程度实在惊人,仆从们鱼贯入场,清理地毯上的阴暗。实在清理不掉,就直接整卷地毯带走净化,在原处铺上崭新的红毯,又带走需要休息的客人。   假克丽斯汀轻轻把壳放在地上,像旱地拔葱一样把他拔回人形。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重新带他面见宾客。   做任务的人都深感惋惜,刚才分明是个绝好的偷走壳贤者的机会。   不过没关系,他们本来就有自己的计划。   几人的视线同时鬼鬼祟祟地投向长桌上摆放的红酒。   两拨做任务的人属实想到一起去了,他们都打算来个经典桥段。这种盛大的晚宴上,所有人都要保持体面,被不小心泼了红酒,总要去换个衣服吧?   然后就可以借机偷走壳贤者!哈哈!   一旁,人类的XP并不相通也盯上了红酒,刚才把理想型吓到了,他想……他想去敬个酒赔个罪……   场中玩家各怀鬼胎,苏尔特的移动依旧会引起全场瞩目。躲开几个殷切地请他再度开放红莓售卖的商人,苏尔特的步伐不疾不徐,扬起的唇角却显示他此时自信非常,他就这样来到了尼古拉斯挑刺一行人面前。   “我手下的魔兽王者,多谢你们照顾了。她上次回来,说了很多你们小队的事情。”   尼古拉斯挑刺一戳旁边的艾米丽,艾米丽如梦初醒,结结巴巴。   “也、也没有,翠照顾我们比较多……”   史诗组的两人语无伦次,再三感谢苏尔特的感谢,却未曾留意到,苏尔特虽然直视他们,余光却一直落在另一个方向。   拜尔诺玛又装模作样地端起一盘不能吃的蛋糕,面无表情,只是眼珠略微一动,向一侧瞥,瞥。   去,去,别让他露馅。   苏尔特眼底沁出一点笑意,简单的寒暄了几句,就转身离开,留下激动的两人,旁边的玩家也聚过来表达羡慕。   “哇!你们认识龙!”   “魔兽使太帅了吧……”   拜尔诺玛悠悠地站在人群后面,手中叉子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戳一角蛋糕,塞进嘴里。   “咦,不是吃东西会被诅咒吗?”   艾米丽惦记任务,没有跟其他玩家聊太久,回来就看到拜尔诺玛在吃蛋糕。不过这个问题她也没打算要答案,一种紧张攥紧了她的心。   翠在宴会场外,等待接应;咔嚓嚓和月桂焰火则在另一边,负责在必要的时候搅乱现场。他们只要让假克丽斯汀离席,就可以尝试偷壳贤者了!   其实制定这个策略,也未尝没有一些迁怒,伪装成那么好的克丽斯汀夫人的那个坏人……   艾米丽已经做好基本的心理建设,拍拍自己的脸,深呼吸,准备去泼红酒。她满脸坚毅地走向假克丽斯汀时,另一边的钟焱也要行动了,然而他走向的是壳。   一直在暗处观察的拜尔诺玛:“……”   他是知道这两拨人可能选了一样的方法的,这没什么,泼两次还更保险一点,保证能泼到。可是他没料到,两方人马选的目标居然不一样,一时之间竟不知鹿死谁手,场面很可能走向混乱。   果然不能直接交到玩家手里啊!因为根本想不到玩家能想出什么鬼点子!他来现场进行保底是正确的、明智的!   钟焱小步移动,面带自信的社交微笑。   他在心里思考给壳贤者敬酒的合理性,完全可以用老师的关系进行引入,他在壳贤者面前是可爱的同事的弟子,是小辈,对方不会对他有什么防备心的,一泼必中!   艾米丽略有紧张,走向假克丽斯汀。   假克丽斯汀被泼之后一定会去换衣裙的,她是宴会的主人,必须时刻保持体面,不可能穿着红酒污损的裙子。而一旦去换衣服,壳贤者都这么大了,总不可能还带着吧!   假克丽斯汀整场晚宴,都把壳守得死紧。这个孩子,惹人怜爱,又是永恒灵魂的关键线索,她警惕每一个试图靠近对方的人。   面对敬酒,她满面笑容,礼貌接下。   艾米丽:“哎呀呀呀手滑了——”   钟焱:“不好,我没有控制住我的酒杯——”   红酒泼出,晶莹折光,假克丽斯汀眼中有一瞬的无语和分明的疑惑,但这完全不影响她灵巧的走位。海中仙子与仙子的血脉如踏浪花,双双后撤,泼来的红酒失去目标,全部溅落在地上。   钟焱:“……”   艾米丽:“……”   救命!目标人物过于灵活,完全暗算不了啊!   两个小笨蛋。   都从同一个方向泼,不知道搞一下两面包夹。   拜尔诺玛用拿叉子的那只手抹了把脸,叉子向下,“叮”地敲在托盘上。   苏尔特!救场!   人类的XP并不相通已经倒好了酒,正端着要去敬他的理想型壳宝,走到一大半,身边突然伸过来什么东西,把他绊倒,红酒杯霎时脱手飞出。   苏尔特默默收起尾巴,深藏功与名。   红酒连着红酒杯的落点,明显更接近壳,在龙的加持下,这只酒杯的轨迹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异常诡谲,沿着量子波动的轨迹,眼看就要泼到那个海螺脑袋上。   重重摔倒在地的人类的XP并不相通目眦欲裂。   不——   壳好像也呆住了,螺壳下的玫瑰瞳注视着飞来的红酒杯,上面似乎有他熟悉的阴暗的信号,来自他阴暗的朋友。   黑暗中的玫瑰瞳瞬间变得亮晶晶。   壳,知道。   壳,不躲!   身体被弄脏也无所谓,他回海螺里换身衣服洗个澡就好,朋友一定在想办法把他救出去,他可得好好配合!   ——飘摇的白发突然闪过,挡在壳面前。   那只酒杯直接砸落在这人的肩膀上,洇湿了白发,也染红了半边漂亮的礼裙。假克丽斯汀抬眸,眼底没有怒色,只有冷静。   “贵客请小心,你差点伤到我的孩子了。”   第二次了。   拜尔诺玛将餐盘收回自己的玩家背包里,他向来谨慎,是不会在外面的容器上留下自己的痕迹的。   他相信,这位赝品也应当有足够的谨慎。   到目前为止,对方这个“母亲”的角色,演得依旧逼真。   假克丽斯汀礼裙和白发都沾上红酒,侍女一边惊呼一边帮她擦拭。她抬手示意对方不必如此,也并不生气,表现得非常体面。   只是因为,真正的克丽斯汀会这么做而已。   “没事。”她转而安抚自己的客人,“我有备用的衣裙,去替换一下就好。”   宴会的主人,总不好穿着一身污损的衣服。侍女要带克丽斯汀去换衣服,壳站在原地没有动,浑身微颤,依旧表示要留在宴会场。   不知为何,假克丽斯汀没有阻拦,也没有更稳妥地坚持带着壳走。她的犹豫有那么一瞬,但很快,眉眼便重新舒展。   “斯瑞德。”她确定般询问,“在妈妈回来之前,你不会乱跑的,是吗?”   两双连轮廓都十分相似的玫瑰瞳对视,壳没有应答。   壳很诚实。   壳从不说谎话。   假克里斯汀的眼瞳微闪,最终只是笑了笑,就提着裙摆走上台阶。   不过在离开之前,假克丽斯汀回头,向在座宾客扬声说道:   “失礼了,我要暂离片刻。在回来之后,我将会马上宣传我要推出的新作。”   她微微一笑,温言引导。   “在我回来前,想请各位贵客思考一个问题。配合着这个问题读我的新作,会更有意味。”   “请各位思考——”   “如果可以,你希望谁死而复生?”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看似落于虚空,其实却看着龙。   苏尔特。   身在此处族灭的末裔,最后之龙。   你……   不想让龙族复活吗?   联邦,策划组工作的别墅,古凌雷一声令下。   “发!”   新版本霎时刷上游戏官网首页——   【如夜晚亦如幽独之花】   ————————   稍微调整了一点,逻辑应该就通顺了。   新版本!   大眼睛与晋江这边的抽奖奖品已经全部发出啦!最近三次特别忙碌,我很快就会上传单号,方便大家查询,新的抽奖应该在7月20号左右,等忙过这一段w   感谢在2024-07-1620:00:00~2024-07-17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攠嶊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格陵兰海白鲸鱼2个;薛定谔的更新、拾一、历历浮生、<檀阿橘与牛肉面の旷、QAQ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芒果九101瓶;晓山青100瓶;sakure 65瓶;喵喵喵喵嗷呜46瓶;洋桔梗45瓶;望雪26瓶;琪、阿棲20瓶;秦子陌17瓶;睡鼠16瓶;糯糯、Serendipity、喵今天也想退休15瓶;Asika 11瓶;娇姣姣、打工人、提纳里我的宝、阿白、猫猫祟祟=-=、喵不爱吃鱼、历历浮生、收敛10瓶;沫熙、www 8瓶;jiang 7瓶;一串乱码、曲水、丁怀折、白酒、雷硠、瀚鸟缨琸、饮溪、加15瓶;伍喵4瓶;月亮弯弯、梨、鹤球3瓶;YJ&BG、好困啊、究惑久久2瓶;海的葡萄、六日、辰见莲池月、渔舟、折流、灰鸽子、Affinity●)o(●、胖橘、卿弦子、小七、边京、风铃轻响、薛定谔的更新、まだら、风星风、烟雨海棠花、无语、54044339、无名の鱼、皮皮糊、山有乐昀、柠柠柠檬、飓风南瓜灯、如果可以、沈卿涟、明烛、精神状态极佳、一天到晚要饭的鱼、山风白水、晞悦、倚清秋Qwy、LunaticH、颓废娃子、君茗、辰鸢、momo、(-^〇^-)、夜酒月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5]第一百六十五章:“只要动心起念,你所想的,就会返航。”   假克丽斯汀离席,返回梳妆室。   老宅中的灯火仿佛都给了宴会厅,长廊昏暗,假克丽斯汀收敛了一切表情,独自前行。侍女已经被她留在宴会现场,不多时,就有一痕影子不紧不慢地尾随在她身后。   假克丽斯汀向后瞥了一眼,是侍从,也是被派到她身边来帮忙做事与充当眼线的……神仆。   “你就留在前厅吧,密切留意着小少爷。”   同神仆说话,她并不太客气,谁能对身边明桩笑脸相待?   “至于我现下的狼狈,无事,种子已经埋下。而且,此时此刻,另外一场仪式……”她的玫瑰瞳中暗色闪动,“仪式的宾客应当已经就位了。”   科萨科家族的这场晚宴,在玩家论坛上是全程直播的,观看人数以千万计。见克丽斯汀为壳挡下红酒,还表现得不怒不怨,风度翩翩,纷纷夸赞。   【夫人真是温柔又随和,爱了爱了。】   【呜呜,想起了一些我妈,我把水弄地上摔了成个小乌龟,我妈先哈哈哈笑背过气去了才来扶我。】   【楼上的你不懂,这才叫亲妈哈哈哈!】   只不过,玩家们普遍表示对这位克丽斯汀夫人还没有什么了解,只知道长得好看,这……真的对他们非常重要!不过要是正常的官方,此时应该至少发一个人物介绍PV了吧?   【但是咱们那个官方哈哈哈哈!】   【啪!(一巴掌)】   【你干什么呀!(委屈捂脸)】   【兄弟,我这一巴掌是代官方打的,因为他们真发新PV了!】   玩家捂着被虚拟抽了一巴掌的脸,光速把屏幕下拉,发现果然在新版本的宣传图下面,小海兔冲浪滑铲,叼来了新的PV——   《如沫奏歌》。   水泡,珊瑚,细闪的游鱼,光洁的螺贝……可能因为奥斯特港是自由又浪漫的海港,克丽斯汀其人又是一位享誉大陆的童话作家,官方在整个奥斯特港大版本下发出的物料,都透着一股水灵灵的清透感。   绘本开始播放,背景音乐是《思念永恒》的轻柔变奏,而配音的那位,不是玩家熟悉的任何一名配音演员,而是《神战绘卷:破灭何物?》背景的那个声音。   那个PV在美术和演出上,都被玩家奉为神作,想不到这次克丽斯汀的个人PV,居然还是由这个声音来讲述。   依旧是淙淙流水,鸟鸣啁啾,黄金喷泉旁,歌者拨动了他的琴弦。   【苍穹,既然你拜托我,我就讲讲这尾小美人鱼的故事吧。】   【小美人鱼向往岸上的世界。】   虚无发光的形体凝成人鱼模样。   【她总在海渊里做梦,梦到岸上缤纷闪烁的灯火。偶尔,她会化成白色的海豹,游到近海去,那里有人类的港口、大船、歌谣还有水手的故事。】   【小美人鱼实在太喜欢那里了,于是,她向大海之主祈求。】   大海之主的形象在波涛里升起,周围簇拥着虎鲸、海豹、狮子鱼与众多海中生灵,又有大船、灯塔、跨海的银轨等等人造事物,一顶歪戴的装饰花海蜃影的船长帽,压住他一侧的耳鳍。   【小美人鱼啊,你可要想好。大海之主语重心长,如果选了这条路,你就会失去海中仙子悠长的寿命,不能再轻易变换形体,不能再追逐海浪与鸥鸟的翅影。】   【没关系。小美人鱼摇晃着她发光的鱼尾,我更想要精彩地活一回,请您答应我吧!】   旁白轻声笑了,似乎欣慰于小美人鱼的勇气,弦声流丽。   【其实,小美人鱼心中很忐忑,她担心大海之主会不同意,因为大海之主很珍爱每一个海族。】   【可大海之主听了她坚定的回答,反而笑了,笑声里有着无奈和宠爱。】   【唉,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大海之主用一根手指转动着他的船长帽,大陆上的生灵心底呀,或多或少,都栖息着龙。】   【那你就去吧,自由的,像龙一样,去做你想做的选择,去行你应行的路。】   【小美人鱼得到了大海之主赠送的礼物,她用海中仙子的灵魂,换了一个人类的灵魂。当她再度诞生时,她就有了白色的发与玫瑰色的眼瞳。流淌着海中仙子血脉的名门科萨科,居然迎来了一位真正的海中仙子。】   画面中的克丽斯汀一边走,一边长大,有时会摔倒,有时又很快乐。她低头书写,抬头漫游,到最后,手里又牵了一名小小的孩子。   看得出游戏策划组的技术力得到了巨大的提升,绘本画面一转,居然接了刚刚发生的科萨科家族晚宴的开场。克丽斯汀站在辉煌的大厅里广迎四方宾客,唇角浮着笑容。   画面却突然斑驳,一下,两下。   站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的克丽斯汀,与站在夕阳中退去潮水中的克丽斯汀反复重合。   【我……是不……】   PV到此迎来黑屏了,玩家们的反应无疑非常有素质。   【焯!!!】   【官方我哔——你哔——他哔——哔——哔——】   ***   挂满黑纱的地下仪式现场,小贵族正襟危坐,坐在棺木旁边,手指有些纠结地攥住衣角布料。   其实,经历重重严格筛查、又上供了足够财物的当下,他的内心仍然常存惶惑。   他不知道,自己选择复活父亲,究竟是对是错。可是他真的忘不了,忘不了父亲轻轻抚在他发顶的那只手,还有那坚强的一直为他遮风挡雨的肩膀。   父亲离去得太仓促,直至今日,他还沉浸在一种恍惚感中。所以遇到这个机会,这个能让死者重回世间的机会,他根本无法放手。   这是否是巨大的亵渎呢?   小贵族情不自禁地贴近棺木,想要从中汲取到一些力量,突然,他听到棺材里隐约有动静传来。   “……焯!”   小贵族:“……”   父、父亲骂他了!父亲在对他表示不满!死者复生果然是亵渎啊!   但紧接着,眼泪都差点掉下来的小贵族,就听到棺材里传出了吃东西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一小段优美的背景音乐,还有念绘本般的人声“小美人鱼向往……”   小贵族:“???”   父亲!你正在那边的世界干什么啊!   隐约和人声很快就被掐掉了,棺材里的杜昼惊魂未定,刚才他不慎外放了,应该没有被发现吧?   缩在棺材里反正也没有事干,杜昼就插上游戏内置耳机,又看了一遍PV。正好他的饭也吃完了,就把包装纸塞回背包里,同时对放在背包里的那具居民尸体真诚祷告,特殊情况,莫怪莫怪。   躺在棺材里等人来救反正也没事干,杜昼正要打开论坛刷论坛,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一些动静。   “女士们先生们——复活夜快乐!”   神仆来了,他穿着一身遮面的黑色法袍。在这片场地中,所有人也都是黑袍加身,不露面目,人群沉默着。   神仆继续说道:   “各位通过了层层审核,加上三位以上中间人的引荐,如今才能坐在这里。我们怀着一个共同的目的,那就是——”   “将被死亡夺走的亲人,夺回来!”   杜昼紧紧贴着棺材壁,大气都不敢出。他万万没想到,在被营救之前,自己先乱入邪教仪式的现场了,快救他!   仪式已经开始,主持的神仆为在场众人分发透明的瓶子,让他们将瓶中的黑色液体洒在各自亲人的棺木上。   “这是冥河之水。”神仆意味深长,“也是返渡的引子。”   他又要求众人呼唤三声,人人手中托起一盏鲜红如血的烛火,照着暗水流淌的棺木。   ——四面渐渐响起嘈杂的潮声。   “现在,请各位闭上眼睛想,想让谁从漆黑的冥河中回来?”   “此处已经布设好了法阵,只要动心起念,你所想的,就会返航。”   黑暗吞噬光线,越来越大的嘈杂潮声中,鲜红烛火不停跳动,近乎仓皇。   杜昼心惊胆战,生怕自己背包里的老头突然坐起来。他急忙点击老头查看了一下,发现显示着这么一行介绍——   【居民尸体×1(复活失败,请移出背包继续复活)】   啊!!!   这就是差点复活的意思吧!只是因为在玩家的背包里,才没有当场诈尸!杜昼惊魂未定,看来玩家的背包确实有些特殊的作用,只要不把实体放出来,应该就没事。   杜昼这边的老头在背包里,别的棺材里可不一样。   黑暗的厅中,到处传来撞击棺木的声响。在场的黑斗篷参与者们,纷纷激动哭泣,连忙掀开棺材,迎接自己归来的亲人、爱人或朋友。   杜昼感觉眼前一亮,映入眼帘的就是小贵族激动到泪失禁的脸,然而在看到棺材里完全陌生的杜昼时,他眼中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他看看杜昼,又看看台上的神仆,一只手举起,颤颤欲言。   “报告……我、我爹不长这样……”   杜昼狠狠咬牙,求生的本能让他演技爆发,一把就把小贵族死死抱住,捂在胸前,口中高呼:   “心肝儿啊!我的儿!!!”   ***   假克丽斯汀离开后,史诗组小队马不停蹄地开始了自己的营救工作,这本来就与他们的计划如出一辙。   “壳贤者!请跟我们走!”   艾米丽急促地说道,并向前急急走了几步,结果发现她与壳贤者的距离并没有变紧,就是一愣。下意识与人保持相当距离的壳喷出小水柱,泪流满螺地举起一个小牌子,艾米丽要三指放大画面才能看清。   【对不起,请在那里说吧!】   艾米丽:“……”   壳贤者的社恐真的没有救了,这个热闹的晚宴场合对他i人的心灵是多么大的伤害啊!   “是这样的,请壳贤者跟我们走,我们是接受真正的克丽斯汀夫人的任务,来把您救出去的!”   艾米丽等人拿出了那本有克丽斯汀亲笔签名的《小美人鱼》,作为证明,接着紧张地看着壳。   壳又在阴暗处举起了他的小牌子。   【壳相信你们,但是硬闯是逃不出去的。】   字太多写不下,他又举了第二个小牌子。   【她很重视我,现在整座科萨科老宅,已经被失败的返渡者守得如同铁桶一般了。】   艾米丽先是一愣,接着一惊。   “翠!翠在外面!”   老宅外的阴暗处,橘白猫压低身体,尾巴不耐烦地左右有力甩动,这是攻击的蓄力,身为魔兽王者,她已经察觉到了这些漆黑的影子身上,那忤逆法则的痕迹。   她张口,发出一声无声的猫叫。   宴会厅里,苏尔特的耳尖微动。   ————————   昨天的部分稍微有点微调,壳和假克丽斯汀的这部分感觉有个更好的处理方式。   感谢在2024-07-1720:00:00~2024-07-18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故梦华章、英语是什么鬼东西?(?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hy 4个;晒月亮、曲终人散罢、浅尝一口龙井2个;鐵鏚艷、拾一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蓬松面包74瓶;Beauty.h 70瓶;五一豆豆56瓶;咕咕鸡汤、李大、木十一50瓶;我就是我mjs、武陵春21瓶;again、糖中玻璃渣20瓶;是阿如呀LJR 16瓶;别再摸鱼了、Yeeee.14瓶;Re 13瓶;Toto、未也、小钱钱、、独钓寒江雪、泛海、Rivence、荼蘼落、L、取名好难、51836313、默、咸鱼10瓶;喝光桶橙9瓶;humzn 7瓶;夹心团子6瓶;瀚鸟缨琸、归青辞、芋泥啵啵啵啵啵、颓大更了吗?、曲水、是喆不是吉吉5瓶;尺素(oc人请加我!)、追着迷路的河狸、黎九溯3瓶;究惑久久、枣、芊言万语、秋迟2瓶;Yellowo、水清灌汤包、飓风南瓜灯、晴空万里、无名の鱼、凌晨一点的猫、叶大大带我飞、小七、Ambiguous、君茗、寻、夕桦、cyan、想变成青蛙的蛇、蓝龙小妖、嘿嘿嘿嘿、辰见莲池月、无语、辰鸢、momo、晞悦、颓废娃子、Affinity●)o(●、好困啊、烟雨海棠花、沈卿涟、元始天尊、47228523、倚清秋Qwy、larly、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10086、精神状态极佳、款冬、山风白水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6]第一百六十六章:“有人动了念头,发了愿心,希望龙族复活。”   钟焱的计划完全被乱入的史诗组小队搅乱,实在无奈,面对逐渐警惕起来的科萨科老宅仆从,他当即行动。   “撕破脸了,快带着壳贤者走!在场的玩家,有力的出力,炎帝公会一定重金酬谢!”   对了,场中还有他们最有力的支援!   “苏尔特先生!”   龙的瞳孔顿时微缩,但身形暂时不动,钟焱实在无法,他身边的炎帝公会成员替他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嗓子。   “师母!!!”   尼古拉斯挑刺等人也跟着凄厉惨叫。   “师母!救命啊!”   “师母!快去救救翠!她还在外面接应!”   钟焱:“???”   不是等等,怎么成了你们的老师?怎么成了你们的师母?   咔嚓嚓更是懂煽动的,他直接在世界和附近频道上猛发一气。   【咔嚓嚓:家人们!这个克丽斯汀夫人是假的!我们接到了真夫人的特殊任务,请大家帮我们保护壳贤者冲出去!】   场中很多玩家一听任务,身体就下意识地动了,还有相当一部分玩家当场陷入混乱,因为他们刚刚看完克丽斯汀的PV。   【不是,不至于吧?克丽斯汀不是版本主推人物吗?这种主推人物还会埋雷?】   【就是啊!前脚刚深情介绍了,后脚就告诉我们是个坏人……】   【你《龙与艾尔德娜大陆》上的NPC跟真人的复杂程度也没差了,官方运营的自由程度又是非洲的野狗,诓你一下怎么了?】   【这事得谨慎点吧!我们玩家冲锋一时爽,万一是个误会,克丽斯汀夫人在奥斯特港的社交场上可是会身败名裂啊!我还挺喜欢她的,不要这样吧……】   玩家们争论不休,越来越多的老宅仆从开始涌出,拦住了咔嚓嚓等人的去路。壳早就缩回了海螺里,蜷缩在人脚下的阴暗中,左望望,是人,右望望,还是人,海螺尖叫。   钟焱咬牙,这样下去是冲不出去的,而且根据壳贤者的意思,外面可能也有封锁线。现在去后面换衣服的假克丽斯汀可能也听到了消息,等她回来,还不知道有什么手段,那就一切都完了。   扭转局面的,是一名玩家急中生智,直接用自己的泛光屏幕公放了视频。   视频由艾尔德娜大陆攻略站发布,还热着,发布时间是几分钟前,夕阳下退去的潮水里,黑裙的克丽斯汀含泪微笑。   【我……是不属于这里的人……】   看到的玩家基本都愣住了,看到的在场宾客们也愣住了,他们比玩家更熟悉大陆上的礼仪,黑裙黑帽,面覆黑纱——是葬礼的打扮。   ……这是真的克丽斯汀夫人?   那之前举办宴会,约见出版书商,言之凿凿要发表新作的“克丽斯汀”……又是谁?   史诗组的人,尤其是当时接下克丽斯汀任务的两人,都愣住了,纷纷相互询问。   “你当时拍了?”   “没有啊!我只顾着伤心了,哪里会想着录制啊!”   这也是咔嚓嚓听了他们的叙述后,最扼腕痛惜的一个地方。要是他在场,一定会完完整整拍下全部经过,录下真正的克丽斯汀的全部话语,这既是纪念,也是证据。   既然他们两个都没拍,那就只剩下……   “维德弗尼尔!是他!”尼古拉斯挑刺兴奋不已,“那小子真不错,这个视频应该就是他投给攻略站的!有这个证据,土著不说,玩家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了!维德弗尼尔!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咦他人呢?”   拜尔诺玛穿梭在惊慌的晚宴宾客之中,遇上效忠于假克丽斯汀的侍从,随手就将其放倒。他的眼睛一直向上,盯紧二楼方向,寻觅一个合适的点位。   既然已经知晓真相,玩家们当即团结起来,决定一起带着壳贤者冲出去。奖励倒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那份一起搞事宣扬正义的心情。   这时候,有人发出了鸟语花香的声音,看起来他把屏蔽音设定为了鸟叫。   【我啾他啾啾的官方他啾啾啾!】   只见游戏官网与论坛首页,在每位玩家点进去的瞬间就开始发生变化,原本写做【如夜晚亦如幽独之花】的小版本标题中,“幽独”二字如遭火焚,点点余烬随火光散去后,整个小标题彻底变为——   【如夜晚亦如火照之花】。   这才是,新版本真正的标题!   【啊啊啊我!我不知道说什么了!官方竟然敢这么玩啊!】   【焯啊,这孙子真的出息了,他居然能并且敢搞反转了!说!你究竟扒上了哪位金主!】   除了对这次运营的惊叹,更多人还在理性分析。   【传说忘川边开满红色的彼岸花,在两岸编织出一条火照之路,“火照”应该就是来自这里。真正的克丽斯汀夫人说自己不属于这里,她可能是已经逝去的人。】   【细思极恐了,那这个假克丽斯汀,顶着真夫人的壳子出现在奥斯特港,肯定有大阴谋啊!】   玩家们纷纷表示害怕,特别是来参加晚宴的玩家,众所周知同类生物喜欢扎堆,谁知道晚宴现场究竟还有没有别的死者啊。   【妈妈,我在奥斯特港很害怕……】   【报警!快报警啊!警察蜀黍,有人复活!】   【确实该报警,在艾尔德娜大陆上谈死者复活,那就是亵渎!】   【报警!报大贤者!大贤者的两个弟子呢,联系一下啊!】   钟焱已经在现场,至于另一个……   茫茫大海上,漂浮着的皮划艇已经增加到了三十多艘,凛冬将至两耳不闻窗外事,正奋力划着一艘新的皮划艇,从奥斯特港赶来。   晚宴现场,苏尔特猛然展翼,宾客们都发出惊叫。玩家向外冲,他并不阻拦,出手如雷霆地扇飞了几名冲上来的仆从后,他冷笑出声。   “冒牌货在科萨科家族和奥斯特港呼风唤雨,惊扰本该安眠之人。诺诺不在此处,我依旧会代诺诺追究到底。”   宴会厅外,逐渐传来森严的脚步,将四周完全包围。   “鱼人族的部众将会接手此处,反抗者,原地诛杀!”   大批鱼人铠甲森严,骑着披甲的海马或者蟹类,在夜色中湿淋淋地爬上岸,鱼头冷漠,不苟言笑。他们是龙留在此处的军队,是神战时期的义军,仅尊奉大元帅与海之主澜的号令。   科萨科老宅出于观景的考虑,建得离岸边很近,这恰恰正方便了从海渊中冲上来的奇兵。   鱼人们冷漠地举起刀枪,击碎那些扭曲的黑暗的影子。橘白猫翠终于从那种独木难支的状态中挣脱出来,安闲地蹲在一边,舔起有些凌乱的毛毛,一边舔,还一边向鱼人士兵们真诚道谢。   谢谢你们,吸溜,朋友,吸溜。   鱼好香啊,吸溜。   鱼人士兵:“……”   现场已经被彻底封锁,苏尔特一步步走上台阶,俯瞰下方。玩家们还在裹着壳向外冲,不过诺诺说过了,无需管他们,放任即可。   “今晚的相关人员,除去天降者,皆不可外出。”   鱼人士兵顺着炎帝公会成员的指示闯入地下,主持的神仆却已经不在,只有与复活亲人抱头痛哭的仪式参与者们。他们被控制住的时候,还没有从那份狂喜中挣脱。   “违逆法则之人,颠倒生死之人,必将付出相应的代价。”   苏尔特敛去所有神情,死亡的大精灵怀抱镰刀而来,在他身后展开黑翼。这一回,祂不是想带走龙,而是罕见地与龙同仇敌忾。   山羊头骨口中喷出寒凉的白气,冥火在祂眼眶中沸腾。   冒犯死亡之人,必将付出代价!   在后方换衣服的假克丽斯汀听到了全面的嘈杂,她的珍珠耳坠只戴了一只,深深皱眉,但是在一段时间的权衡之后,她还是决定去控制局面。   如果操作得当,她克丽斯汀的身份并非保不住。   这时,神仆却来了。   “你不是在主持地下的仪式吗?”假克丽斯汀面色微沉。   “情况有变。”神仆轻描淡写,“神已经得到了祂想要的,我们现在就可以舍弃所有身份撤退。不过,看似是撤退,实则是大胜。”   克丽斯汀微怔,可这对她来说,可绝不是什么大胜。   “但是永恒的灵魂还没有找到。”她把线索抿住,不肯出口,只是一味说,“神除了让我主持返渡仪式,增加返渡者,还命我在克丽斯汀留下的东西里寻找永恒的线索,后面这个任务,我还没……”   神仆面露嘲讽地叹了口气,单手把额发向上捋去,露出自己被额发遮住的黑色半透明的前额。显然,他也是一名返渡者。   “帕西德娅啊,复活的怨恨满腔的海中仙子,你没留意到,我神说的是命令,而不是商量吗?”   “你留下太危险,一旦被狡猾的星花联盟抓住,说不定会在严刑下吐露什么秘密。我早就得到指令,不用再估计那些小节和秘密,一定要把你带回去。”   他凑近帕西德娅,笑嘻嘻。   “神已经得到了祂想要的。有人动了念头,发了愿心,希望龙族复活。”   “我们之前只是小打小闹而已,奥斯特港这些平庸人类的精神力量,能有多强?他们祈祷的复活,只能让我神从冥河中分流一小股水流罢了。”   “但是有了‘龙族复活’这个愿望,你知道我神能从冥河中抽取多少力量吗?其中涉及的庞大因果与梦境的幻想……近乎半条冥河!”   梦境与死亡是双生子。   正常人的复活之梦,无法帮助神掠夺冥河太多力量,但是,那历经了神战的大元帅、族灭的末裔、龙神神格的持有者,若他有一场举族复活的狂想……   神仆的视线穿过房门,仿佛望见了此时晚宴厅中的龙,带着怜悯和嘲笑。   “多可怜啊,标榜着豁达坦荡,可一被问询,心里立刻产生念头。强大的龙,也不过只是孤零零的小狗,渴望同族的温暖。”   神仆的眼睛眯起。   “而且,他很快就会坠入这场自己发愿、我神编织的美梦,长久睡去,成为无法行动的棋子了。”   假克丽斯汀,不,应该称其为帕西德娅,她眼神复杂。   “那为什么要先限制大贤者的行动?再加上妖精的复活之梦,岂不是整条冥河的力量都会为我神所用吗?”   神仆无比讶异地看着帕西德娅。   “傻姑娘,你是不了解其中隐秘,才会这样想。”   “龙温驯无害,与世无争,妖精可不同。他们一旦全族复活,就算只是虚无的梦境,恐怕也会立刻研究出冲破梦境的方法——”   “然后对所有神发起复仇啊。”   ————————   旧神:妖精会希望族灭的妖精族复活,龙会希望族灭的龙族复活,这没毛病吧?   诺诺:……不一定。   感谢在2024-07-1820:00:00~2024-07-19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绎ゝ2个;椰子脆皮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绎ゝ、格陵兰海白鲸鱼、<檀阿橘与牛肉面の旷、绮人无色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绎ゝ4个;随宸3个;美琴2个;若铭禾、拾一、绮人无色、<檀阿橘与牛肉面の旷、长夜未央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今天太太更了吗?100瓶;月淮68瓶;meteor 61瓶;叶落之秋50瓶;风眠41瓶;柠檬冰33瓶;泛海29瓶;良年22瓶;蜜蜜蜜蜜21瓶;碗里飘云、宝贝忻、渡渡鸟、青棠、纶子、fa与lian 20瓶;林渝16瓶;吃柚子的猫15瓶;夜泊13瓶;慎独.11瓶;寻觅、布丁奶茶不要奶、天天、阿白、乐乐、绥、顾菏、作者夸我污污哒、吉吉即积极、林嘉茵、打工人、知妙就是绝配啊、某小只、AAA大脑自助餐厅王老、静待海棠花开、言.、111、见春山、Rivence、云夜离、止续、九年、执星绘梦、柚子、山吹10瓶;赞美奇迹、釉、楼逍1、姜糖琥珀、瀚鸟缨琸、盈水间、清屿、晨曦gzcx 5瓶;黎九溯、祁栖咩、明天下雪3瓶;潘的撒旦、究惑久久、小蚂蚁2瓶;精神状态极佳、wing、Ethlor、性感草老师在线草裙舞、蕴(^ω^)、斯泊特沃茨、酒糯丸子、秉烛夜行、银河落九天、洛川、Peche、穿梭世界的无情超超机、烟雨海棠花、飓风南瓜灯、倚清秋Qwy、咸鱼难翻身、君撷、沈卿涟、阿米呀、【怎么可以不相信温温、Affinity●)o(●、风铃轻响、鐵鏚艷、无语、一只小小燕、酒酿圆子、momo、桑蠋、有点脑袋但不多、沐宁、辰鸢、枯木霜、颓废娃子、款冬、仲夏冰西瓜、宿白羽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7]第一百六十七章:这影子上黑日悬浮,枝叶绞缠,闪耀金光。   “不过,往常你对命令都是很爽快的,怎么今日一直在找借口?”   神仆露出狐疑的神情。   “你是有什么发现吗?”   “不,我只是不甘心而已。”帕西德娅表情镇定,不露端倪,“我……好不容易拥有了克丽斯汀这个阳光下的身份,有显赫的出身,奢华的住宅,还有爱戴自己的读者,我……很舍不得这些。”   神仆敛去疑虑,神色嘲弄。   “也对啊,你当然会留恋这一切,因为你本来就是除了怨恨一无所有的……惨死的神代仙子。”   他的手指微动,帕西德娅就感到自己的喉咙一紧,仿佛被人提起了系在颈上的链锁,这也是神为复活的她加诸的束缚。   “你最好没有打什么歪心思。”神仆冷冷说道。   帕西德娅的瞳孔缩紧,此时此刻,她尤其能深切地意识到,她只不过就是神身边的小狗,是提线系在恶虎爪中的伥鬼。   连神身边的神仆都敢轻贱她,她从来只是棋子,而棋子是不配与人对话的。   帕西德娅同样回忆起了那份死的恐怖。   她原本是神代的海族,被神随手杀死,搁在瓶中观察海中仙子无相无貌、透明发光的躯体。因为身体无法消散回大海,她日日夜夜都遭受着痛苦的折磨,时至今日,也一直存留着被轻慢处置的恐惧。   她怨恨满腔,可这份怨恨,真的能刺伤无所不能的神吗?   脖颈再度被勒紧,神仆拉扯着帕西德娅,就要带她转移。可突然之间,他们脚下的地板被巨力劈碎,神仆脸上残留着不可思议的神情,从脚到头,一刀两半!   低微的吟唱声这才缓缓追随而来——   “死亡的精灵啊——”   就近原则,是拜尔诺玛经常会使用的原则,通常那位大精灵离得近,他就会先呼唤哪个。   这可不一定是借助大精灵使用魔法,也未曾破坏他与众多大精灵诀别的誓言,只是喊一声,仅此而已。   虽然每喊必应就是了。   楼板被贯穿之际,拜尔诺玛已经离开了原处,人类的黑瞳与妖精的菱瞳来回切换。他依旧在确定新的攻击点位,因为帕西德娅感觉有一种无形的寒冷掠上她的脊梁,带着真实的杀意。   但不知为何,在确认上方的人是帕西德娅时,拜尔诺玛的攻击微顿,任由对方使用了超远距离传送,消失在原地。   嗯,中间果然会中转,就知道不会这样简单就能追踪到神。   不过,假克丽斯汀活着,对他来说更好。   对神来说,那就是更坏了。   生死一线,帕西德娅与神仆都太习惯尘世中的躯体,思维的惯性让他们对脚下的提防从来不多。出发时是两人,此刻却只有帕西德娅一人侥幸逃回冥河之畔,捂着喉咙,不住咳嗽着。   黑暗潮水上,那珊瑚车舆再度驶来,神的声音透出轻慢。   “……神仆死了?”   “是的,下方来的攻击,直接撕裂了他。”   帕西德娅嘶哑回道,刚才神仆被一分两半的场景仍在她眼前萦绕不去。更加萦绕不去的,是代表着神的神仆被当场撕碎这件事,或许,神也并非不可杀死?   没有为神仆的死去感到半分遗憾和哀伤,神随意地挥了挥手。   “无所谓,反倒是你的身份非常可惜。像那种有一定名望地位,又在外界的认知中是出门远游,其实早就死去的身份,实在不多,不过,现在看来,都无所谓了。”   祂一指帕西德娅。   “从今天起,你就是新的神仆。”   帕西德娅低头温驯地接下神的新授命,低垂眼眸中掠过挣扎的神色,她大着胆子再次确认。   “您委托我在奥斯特港调查的那个秘密,不需要再继续调查了吗?”   “你们这些愚钝的东西,怎么总让我重复到第三遍呢?”神似乎想发怒,但好消息太盛大,倒把他的怒火压熄许多。   “我得到的力量远超预期,可以不用去文绉绉的探寻什么秘密了。等压制了那些会碍事的人,我甚至可以直接挑战天上的神座!”   他于黑暗潮水上,仰头望天顶,恨意满腔——   “背叛者!”   女神则在空旷神殿中,垂眸望海中,神色清淡——   傻逼。   一提到那些会碍事的人,就连体面的神都会当场发疯。祂直起身,手指愤怒地在虚空中点动。   “龙已经不会再威胁我了!还有你!还有你们!妖精!番茄!歌者!星花联盟!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冥河上潮水翻涌,神的愤怒无法平息,帕西德娅当即跪倒。   “神啊!【梦潮】之神!海洋、河川、不冻流水与梦境的主人!请您息怒!”   “死而复生的梦境越多越大,您就越能借助【世界树】的枝叶,从冥河中抽取力量。如今,在苏尔特入局的当下,您的胜利已被奠定!”   珊瑚车舆上金枝摇晃,【梦潮】之神的神情在水波倒影里晦暗莫测。   ***   “啊——啊——啊——啾!”   圆台上的小海兔打了个巨大喷嚏,头顶当耳朵的两片金叶子都给打飞了。他重新编写一串代码给自己安了个新的,用叶子揉揉鼻子。   谁在念叨他兔兔?   古凌雷等人此时都在餐厅,他们刚整完了小版本的活,把“幽独之花”替换为“火照之花”,就是秃头运营的鬼点子。   整活成功的人在团队里是很有地位的,运营现在美滋滋地坐在古凌雷的老板椅里,接受四面八方上供的假发。   “哎呀,你们好悠闲。”   美术抱着一叠资料走进来,准备给自己泡碗泡面,拉开柜子时,他发出了失望的声音。   “金汤肥牛的口味没有了,记得让冬冬小哥给我们补一下货。”   “说起来确实哎,冬冬小哥最近一直都在忙艾尔德娜大陆的事,好久没有在我们这边上线了。”   “卧槽到底哪边是游戏。”   古凌雷趁着美术泡泡面,扒拉着美术带过来的资料,是些与当前版本无关的艾尔德娜大陆的图样,妖精的图样居多。   “没办法呀,他们好漂亮,他们的审美也很好。”美术端着泡面坐下来,“你看那些漂亮的金叶,在妖精的美学中,就相当于他们的画框,很多图画周围都会交织着这些东西。”   “啊,我倒也考据了这里,想做个战斗关卡来着。”古贺沉思着,“传说妖精掌握着很多伟大的造物,而其中一件就与这金叶相关。妖精凭借这一造物,贯通世界,实现全知全能全视。”   他们讨论着游戏内容,发现小海兔也在圆台上歪着脑袋偷看。策划组都笑了,大方地把这些直接摆到小海兔面前。   “想看就看看嘛。”   小海兔歪着脑袋,看那些缠绕的金叶。突然,他用叶子捂住鼻子。   “阿啾!阿啾!阿啾!!!”   头一次见人工智能打喷嚏的,古凌雷连忙把图样拿开,一脸纳闷。   “奇了怪了。”   “宝,你难道对这个过敏吗?”   ***   是啊,无需愤怒。   冥河上,【梦潮】之神已经调整好了心情,祂在车舆上站起,望向海面。   蜃景(梦境)正在那里张开,而龙最先陷落其中!之后所有人,祂必一一清算!   果然,海面上连绵的花海蜃景在此刻消去,狂风骤起,阴云层叠,遮蔽日光,覆压海面……这样的异常自然也被常年待在奥斯特港海边的玩家察觉。   在艾尔德娜大陆赶海的日子本来是一名游戏主播,结果在一开始直播时,因为赶海的镜头一炮而红,就一直在奥斯特港附近赶海。   异世界的海产资源非常丰富,花样众多,奇形怪状,而只要遵守港口的规矩,就可以在这里赶海。   在艾尔德娜大陆赶海的日子现在就在直播赶海,只是播着播着,他就敏锐察觉到了一些变化。   海鸥的叫声变得嘶哑又急迫,时常在海滩上悠闲晃荡的螃蟹等生物也全部消失了踪影,大海开始后退,露出湿润的海床,海豚仓皇逃向远海。   “怎么回事?”他惊讶起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赶海经验更是被一朝颠覆,“现在这个时间,怎么可能退潮?”   而且,他现在居然也看不到海上花海的影子了。   有道耀眼的光突然从云层间射出,他不得已,抬手遮挡一下。等他再放下手时,赫然发现,阴云之间,正孕育着一个巨大而辉煌的影子。   这影子上黑日悬浮,枝叶绞缠,闪耀金光。六支修长飞翼助它悬浮空中,而十二道坠星在它身侧保驾护航。   这样一座巨大、森严、辉煌、甚至可以称得上恐怖的巨大空中要塞完完整整映在玩家眼中,把他完全看愣了。   “家人们,这、这是什么啊……”   【巨型猫眼螺,建议主播捏一下,可以滋水。】   【扯淡吧!这是啥玩意啊我也想知道!】   【可以撒盐吗?会有东西出来吗?】   【我觉得我们研究这东西的时候,是不是可以放弃一些没用的赶海知识……】   得意站起的【梦潮】之神,此时已经无法得意了。祂望着那个巨大朦胧的影子,甚至有些轻微的颤抖,反手就提起帕西德娅,疯狂质问道:   “你不是已经确定好,拜尔诺玛不在仪式现场的吗?!那为什么……为什么妖精全盛时期的不落要塞会成为梦境降临啊!”   身在奥斯特港的玩家们都能看到这个恢弘的巨影,纷纷驻足拍照。游戏之外,看到这一幕的维德弗尼尔也猛然起身,妖精淡漠的菱瞳中,首次染上了浓烈的情绪,嘴唇微动。   “不落要塞……”   然后就在他眼前,然后就在所有人眼前,这个蜃景就像泡泡一样破碎了,渣都不剩。   维德弗尼尔:“……”   之所以出现这个乌龙,可能是拜尔诺玛在听到死而复生时,确实有一点小小的念头,想到妖精。但这个小念头甚至还没有诞生,就彻底消散了,只余将妖精彻底钉死在棺材板里的决心。   以及,复活全体龙族的壮志!   “苏尔特!”晚宴现场,拜尔诺玛避开人,抓住苏尔特的衣袖。苏尔特看他已经逐渐现出妖精的菱瞳,无需过多嘱咐,就迅速带着他离开了现场。   被龙裹在翅翼中飞行的时候,拜尔诺玛抵抗着梦境的侵蚀,断断续续地交代。   “是旧【梦潮】之神,我已经杀了祂的仆从,但是很抱歉,我自己还是中招了。”   他动心起念,中了圈套。   “苏尔特,我马上就会陷入那个梦境,请你……带我去……”   妖精的眼帘渐渐垂下。   “安全的地方。”   而此时在外面看着梦想泡泡消失的维德弗尼尔:“……”   他当场就给气得说不出话来,反手就要捶屏幕。小海兔一回生二回熟,老早就把屏幕给撤了,差点闪了维德弗尼尔的腰。   维德弗尼尔气笑了。   一个两个的。   真是孝死他了!   ————————   维德弗尼尔:失去梦想变得枯萎.jpg   感谢在2024-07-1920:00:00~2024-07-20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攠嶊3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攠嶊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殇飒、挽川、青吱枝2个;生草、拾一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桑榆非晚201瓶;茶茶茶茶茶茶茶茶茶茶107瓶;汤圆和元宵62瓶;knn 52瓶;究竟是谁在关注我啊、贰叁叁叁30瓶;不知绮怀29瓶;梨木22瓶;华月韶、z冰龍ice、喝光桶橙、打工人、提纳里我的宝、椛艽、福袋子圆又圆、初霁20瓶;要吃肉!15瓶;燕行云14瓶;哇哇哇塞、鐵鏚艷、生草、明烛、南挽、hc、今天也走不来路、朝俞、晨星皎月、收敛、温明呀、阿羿、散是蓝莓味小蛋糕~、luckytime、潇潇与殊途、长沟流月去无声、极光、滑稽、Rivence、祁柠、东、这不好吧、樱花泪ri、CHECKMATE、兔砸大王教你做人、小幸运、Serendipity 10瓶;ㄆ£叶草、rosielking 6瓶;爱吃糖、童诚石艾、柒柒、究惑久久、瀚鸟缨琸、Daniel.、君不见、寧寧、一二三四五、弥生·缘起、酒酿圆子、高中生能拯救世界、白鸦5瓶;不困4瓶;崽崽贴贴、芋泥啵啵啵啵啵、Cassic、黎九溯、青青子衿、晚澄3瓶;饮溪、宝贝忻、人鱼、306364722瓶;洛川、宿白羽、灵娴、颓废娃子、晨曦月光、如果可以、路过的好心人饭团君(、飓风南瓜灯、穿梭世界的无情超超机、小七、司余、秉烛夜行、霍格沃茨、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阿米呀、菇崽一枚、辰鸢、潘的撒旦、Ethlor、x长安、碎鱼、小狐狸嘿嘿笑、沐宁、蕴(^ω^)、烟雨海棠花、抬头看月亮、LunaticH、一天到晚要饭的鱼、公子不三、霍尔咸鱼、渔舟、soft亲爹、倚清秋Qwy、Affinity●)o(●、晞悦、小玖喜欢芝士、触手怪2号、我睡觉的时候不困、柳方、山风白水、戈莱、wing、吃喝玩乐哒兔子、森林下了雨、伊梦洮汝、终不归、一只小小燕、南鸢、澪、Peche、-锦棠-、多姿多、沈卿涟、恶人自有恶人嬷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8]第一百六十八章:毫不犹豫地将金蝴蝶塞进了自己嘴里!   蜃景出现过之后,大海开始变得危险。   风浪之中,渔船陆续回港,海族避入有结界守护的渊中宫殿。鱼人士兵临时接管奥斯特港,除了有一部分在近海与奥斯特港的行政部门配合,撤离民众外,在晚宴现场的那部分兵力,则主要参与控制晚宴相关人员。   他们也查获了地下复活仪式的现场,杜昼被鱼人覆盖鳞甲的有蹼大手从棺材里提出来,喜极而泣。   他高高兴兴往外走,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呼喊,小贵族仓皇地喊他——   “父亲!别走!”   杜昼有点愧疚,又有点头疼。把尸体还给人家吧?可那具尸体一拿出来就会继续复活进度,看现在的情况,复活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可能还。   可小贵族实在叫得可怜,杜昼忍不住问身边不苟言笑的鱼人士兵。   “那个……鱼哥?这些仪式的参与人,会怎么处理啊?”   鱼人士兵的态度比在超市杀了十年鱼还冰冷,却还是认真回答了他。   “这位天降者,这些参与者因为亲身参加了邪恶的仪式,触犯了大陆上的禁忌,所以会被先关押隔离起来。一方面,防止他们继续进行邪恶仪式;另一方面,也要为他们做好身体检查,避免他们因为仪式出什么问题。”   鱼人士兵回答完,就对杜昼威严地点点头,手握鱼叉离开了。几步之后,还不忘义正言辞地拒绝身边突然送上的玫瑰花。   “先生,请自重,不要骚扰士兵,况且我都已经有我自己的小鱼了。”   人类的XP并不相通看着要当场晕倒,因为这份能与理想型对话的巨大的幸福!   “对不起对不起!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啊!这是什么天堂!我爱这里!我永远爱艾尔德娜大陆!”   咦惹,人类的XP果然并不相通……   杜昼怕怕地躲远了一点,他走出几步,还听见小贵族在后面痛哭。   “我只想要我的亲人复活,这又有什么错?没有父亲,我自己一个人,该怎么在世界上活下去啊!”   杜昼听得面露不忍,也忍不住思绪起伏,他想起论坛上,玩家们随着新版本发出的那个帖子,现在已经叠了数万楼。   这个帖子甚至因为话题太深刻,被传到了外面的平台,激起联邦人更广泛的讨论,《龙与艾尔德娜大陆》再度出圈。   发帖人问所有玩家,如果有且仅有一次机会——   你希望谁死而复生?   【肯定是自己的亲人啊,虽然知道复活这种行为本身违背自然规律,可是任何事情,一旦牵扯到人与人之间的亲情和爱情,肯定就会变得复杂吧。(番茄苦笑.jpg)】   【我有个朋友,这次是真的有个朋友,我希望他回来,我好想他……】   【我谁都不会复活,也不希望任何人把我复活。逝者已逝,生者更应该向前走。】   玩家们可以去想,可以去分享,因为他们自己也发现了,他们的想法似乎不会产生实际效果。   确实,在拜尔诺玛的推论中也是如此,如今只不过被证实了而已。玩家终究是异世界的来客,他们的复活走的是另外一个体系,并不受旧【梦潮】之神影响。   毕竟,梦潮之神要是真有跨世界复活的本事,早就拿到永恒的神位了,他们还打什么打。   奥斯特港本土的玩家,现在最期盼的就是澜船长能回来。他们真的很纳闷,还有一种无从依靠的委屈,船长这么心系奥斯特港,现在到底去哪了啊。   【也别怪船长,他肯定比谁都想回来。只是纵观在奥斯特港发生的这一连串事情,明显就是个酝酿已久的惊天大阴谋,我给大家理一下。】   【恐怕从船长率领船队出海开始,这个大计划就已经开始了。对方先调虎离山,然后弄一个假克丽斯汀出来,主持各种复活仪式。我反复想了想,复活这种事明显会帮助大反派积蓄力量,那对方可能有什么死亡方面的权能……】   【玩家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帮助维护港口的秩序,坚定不移地相信澜船长会很快归来,另外还有个很重要的就是——】   【谁能找到大贤者?快告大贤者啊!龙虽然也在,但论起控场能力,还是大贤者让人安心啊啊啊!】   【冬神!冬神可以!他好像能联系上大贤者!】   【速找冬神!】   【找不到啊,高手总像蟑螂一样善于隐藏……】   【大隐隐于垃圾桶是吧!】   被众多玩家悬赏寻找的凛冬将至,正在深海里亲兄弟,亲是动词。   这段又不能播了。   他脑子里冷静地闪过这个念头,口中的力道却丝毫没有放松,双手死死控制住一对半的外口器,牙齿则紧咬住另外半边。   对方是冲着他的脑袋来的,被他电光石火之间咬住控制,一旦他松了口,就一定又会重复之前无数次的悲惨遭遇,被咬成两截,拖入沙中。   新兄弟嘴巴外沿用以感知的五条触须死死将他缠绕,凛冬将至不肯退缩,双方僵持不下。这么近的距离,足以让凛冬将至看清对方的全貌。   那是身长十数米到数十米不等、有着斑斓坚硬鳞甲、惊人的隐匿能力和扑击速度的——   神代博比特虫。   果然。   兄弟的本质,就是虫啊!   ***   大海全是水一身疲惫,从海渊秘境中带队出来,三队四队立刻替补,一队二队则准备下线。线上攻打秘境,线下休息大脑,车轮循环,不占用上线时间,目前来说是效率最高的方式。   他见钟焱也带人来了,还带来了港口出事的消息。   “还有这事,我最近都没时间看论坛。”他疲惫地笑笑。   “我也没精力去顾及这事了,实在人手不够,你让炎帝公会的人过来帮忙也行。大贤者的任务比我想得困难太多,我需要更加心无旁骛地攻克副本……通关越快越好,不是吗?”   钟焱点点头。   “我知道了,我会调公会里的一二队过来,跟你一起下本。你迟迟打不到重点关的话,就把能能大火带着。”   两位会长谈着话,史诗组小队这时也赶到了。虽然经历过昨晚的一场动乱,但这并不能影响他们原来的安排,确定壳贤者安全后,他们就还是来到了秘境这边。   月桂焰火得到线报,有个特别的副本,与神战相关,更疑似与龙有关,所以他们匆匆赶来了。   观海公会不阻止普通玩家下难度本,对他们来说,这些人反倒是加快攻略进度的帮手。   面对酝酿着巨大风暴的大海,月桂焰火又向小队成员确定了一次。   “现在海上情况很不好,甚至有人说,这次的退潮非常古怪,很快就会有海啸之类的。你们要是害怕,可以中途退出的。”   “退什么退啊!”尼古拉斯挑刺嚷嚷着,“只有打这种深度剧情本,才能更好地找出《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的雷点。古凌雷,我才是金牌策划!你这游戏早晚凉!”   几人相视而笑,尼古拉斯挑刺又在说一些试图让游戏倒闭的怪话了。   “都说啦!我们要一起探究历史的真相!”   “喵!”   月桂焰火感动于小队成员信念的坚定,但他也有一些遗憾。他们下本,本来还想带着维德弗尼尔,对方药剂师的身份可以很好的填补他们的空缺,人也聪明,很适合发展为小队新成员。   只是昨晚之后,对方就不见踪影,发了私信也没回复。虽然遗憾,他们也只好自己下副本了。   被心心念念惦记的拜尔诺玛,已经被苏尔特带回了红莓庄园。   龙团团乱转,四处寻觅最安全的地方,连块地板砖都要掀起来看一下,试图把拜尔诺玛藏起来。急躁的状态,很像他到处给鱼缸打补丁,或者给地板打点滴的时候。   他先观察了一下桌子底下的空间,简陋;他又看了看容易成为视线盲区的头顶房梁上,危险;最后,他拉开管家的贪污小仓库,在对方惊恐的尖叫声中,大摇其头。   啥也不是。   这些地方都不够安全。   管家惊恐地用后背抵着小仓库的门,大口喘气,苏尔特兀自沉思,中间还试图向拜尔诺玛求助。   “诺诺……”   然而,拜尔诺玛现在已经叫不应了,在叮嘱过苏尔特之后,他的意识就陷入深层空间里,正在与旧神为他编织的苏生梦境对抗。   苏尔特前思后想,终于想到了一个自以为绝妙的好主意!   他小心取下拜尔诺玛身上佩戴的金蝴蝶,先把拜尔诺玛藏进金蝴蝶中的黄金庭院里,放在一把大大的遮阳伞下,还给他贴心地戴了个墨镜。然后,他盯着金蝴蝶,毫不犹豫地将其塞进了自己嘴里!   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不过,还可以再加上几重保险。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旧【梦潮】之神,此时肯定龟缩在冥河之畔,而艾尔德娜大陆东部的海洋中,就隐藏着前往冥河的路径。   所以苏尔特不仅要把诺诺塞嘴里,还要把自己沉海里!   一路避人耳目,黑龙狂奔至海边,奔出海崖,一跃而下!   诺诺就由他来守护!   黑龙鼓着腮帮下沉,龙族躯体的密度本来就很大,只要不刻意控制,他就会加速沉底。只是在沉底的过程之中,龙突然眼帘耷拉了一下,接着就惊恐抬起。   他……   困了。   龙可以连续数月不休息,又是在守护诺诺的关键时刻,他无论如何都不该感觉困倦。此时的困倦,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   他其实也中招了。   在那个时刻,在假克丽斯汀出声诱惑着问询的时刻,不仅是诺诺,就连他也起念动心,只不过这个念头肯定与龙族复活无关就是了。   他有另外的渴望。   渴望有谁,死而复生。   ————————   龙(得意洋洋):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龙的嘴里!   诺诺(使劲摇晃):都说了不许再把我塞嘴里!   可以猜猜龙龙希望谁复活~   感谢在2024-07-2020:00:00~2024-07-21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究惑久久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析、殇飒2个;拾一、此用户不想取名、生草、Aleurz、若铭禾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咸虞330瓶;识之律者女士万岁!118瓶;洛鵺血101瓶;重生后被画画抓走了、梦沉30瓶;景29瓶;散火绕花.23瓶;凤舞九天21瓶;夏野浅一、霸霸20瓶;爱吃薯片的兔子17瓶;Draco、云夜离16瓶;绛月白15瓶;阿冉糖果店13瓶;安柒、鸭鸭鸭鸭鸭、洛芸芸、我是白柳的狗、柠萌、时渡、欧皇小熊、湫湫、潇潇与殊途、兰那罗、提纳里我的宝、四面杵鸽、英语是什么鬼东西?(?、阿雅鸭呀、青顾、触手怪贴贴、子衿、蘑菇、喵喵喵呜、金桔喵喵酱、兰山木、薄荷喵、江江、瞑、秋鎏、惜墨、荼蘼蒲薇、40552672、我是卡芙卡的狗、啊啊啊啊啊10瓶;隹6瓶;凌鸢.、薛定谔的更新、一只小小兔、黯弑、提纳里的狗、江淮、盈水间、桃月霖芷5瓶;笑一笑、燃染染、IK 4瓶;柒柒、唐轻雪3瓶;沉墨凝渊、究惑久久2瓶;穿梭世界的无情超超机、沐宁、一天到晚要饭的鱼、宝贝忻、南鸢、爱吃猫猫星的雪梨、辰鸢、辞木.、子车若轩、爬进作者的存稿箱、蕴(^ω^)、宿白羽、栗栗栗、灰鸽子、君撷、诺诺糯、清屿、沈卿涟、沐煦子清、烟雨海棠花、Affinity●)o(●、740、吃喝玩乐哒兔子、无语、伊梦洮汝、终不归、三冬四夏、灵娴、一二三四五、潘的撒旦、釉、明烛、山有乐昀、咸鱼难翻身、ATGRADE、瑚、Peche、momo、精神状态极佳、溶于白海、恶人自有恶人嬷、抬头看月亮、倚清秋Qwy、晞悦、那个谁、卿弦子、蓝浅、晨曦月光、焦糖熊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9]第一百六十九章:他变成了一头白金色的幼龙。   拜尔诺玛的意识好像沉在深水之中,随波浮荡,耳畔回响起冥河的潮音。   这个时候,这个万籁俱寂的时刻,他忽而觉得这样的潮水声有几分熟悉。   ——拜尔诺玛睁开眼。   身边是深色的潮水,还有成堆涌动着的白色花影。冥河中万物皆是反色,他的身体继续上浮,到靠近水面的位置,在这里,他看到了黑发的自己的倒影。   黑发的……是……   闻阙。   拜尔诺玛不由得吐出一小串气泡,身体因这一惊而飞速下沉,远离水面。他的表情并没有太大变化,甚至扭头向下方看了一眼,水底位置,无数双黑色的手破土而出,向他疯狂抓来。   这些死而复生的失败者,试图重燃却不能的残渣,不知不觉已经在冥河中沉淀了这么多。它们的存在就意味着神的罪孽,于是神将它们放逐于此处,这些不可升天亦不可重返轮回的可怜者,就只能等待一具合适的肉身。   来了!来了!   带着活着的气息,带着尘世间的光彩,别离这般痛苦困境的机会终于来了!   那些手绝望又希冀地伸向拜尔诺玛,妖精的菱瞳稍稍睁大,可随即就下意识地一闭,晶光闪过,鞭声响起,一个粗哑的声音高声斥骂。   “退!退!退!”   拜尔诺玛:“……”   那个受到最多他脑子里联邦知识影响的人,恐怕只有……   跛脚的老人出现在水底,高扬着晶光闪动的长鞭,将底下的黑影尽数驱逐,像牧人驱赶羊群。一边驱逐,老人一边意有所指,喝骂道:   “还睡!还睡!死了都不知道!”   在跛脚老人的护持下,拜尔诺玛平安降落在空旷的水底,第一时间抬起菱瞳,眼底是真实的喜悦。   “古尔威,你特意来生死与梦境的交界帮我吗?”   跛脚老人当场冷笑,他背过身,再度高高扬起长鞭,黑影四下逃窜。   “少在那里自作多情,我只是不小心死了一下。”   古尔威向前走,没回头,不过他知道妖精跟龙学了不少顺杆爬的道理,一定会跟上来的。果然,轻盈的脚步声很快离他越来越近,最后与他并肩。   “你最近怎样?国战之后,就没见过你了,你也不回我的消息。你吃了吗?你来奥斯特港了?”   拜尔诺玛连声追问,可所有问题还没有得到回答,古尔威就突然弯下腰,捂紧心口。老人张口想要说些什么,终究来不及,扭曲着面容,恨恨消失在原地。   四方黑影失去长鞭的威慑,又开始蠢蠢欲动,但在它们重新围拢过来之前,鞭声再响,这次持鞭的,变成了一个小孩子。   古尔威脸拉得老长,他刚才还说只是不小心死了一下,不是特意死来帮拜尔诺玛的,这下成打脸了。   “虽然我是【轮回】,可终究只是冥河的过客,无法在这里停留太久。”   小孩子衣衫褴褛,一边开路,一边瞥向拜尔诺玛。   “这次的敌人已经明确了吗?”   拜尔诺玛颔首。   “是旧【梦潮】之神,祂潜入的时间实在不算很晚,可能在我们被国战吸引注意力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在此处布局了。”   【梦潮】之神很聪明,祂本来就是最聪明的几个神之一,从神代开始,祂也是距离【永恒】最近的那位。   【梦潮】之神坐拥大海,力量强大,又能化作流水,润物无声,挑动兄弟姐妹们之间的争斗与厮杀。祂从厮杀中得利,【日夜】的琴弦,【破灭】的宝剑,一度都落入他手中。   他们讨伐【梦潮】的那场战争,也是最惨烈的一场。   拜尔诺玛不愿去回想那个战场。   “这样‘聪慧’的【梦潮】之神,肯定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并非昨日那个强大的自己。然而在没有力量来源的情况下,祂居然会选择从冥河中抽取力量,仍然不能不说是一步险棋。”   拜尔诺玛摇头,虽然依据梦境全能,祂也确实能用就是了,可是……   “我只是很疑惑,冥河可不是什么可以轻易触碰的存在,其概念的宏大程度,甚至凌驾于众神的之上。面对这样的冥河,旧【梦潮】究竟是凭借什么抽取了其中力量的呢?”   古尔威一直在静静听着,包括拜尔诺玛的分析和疑惑。中途他短暂地活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死了回来,没有耽搁什么。   “古尔威。”拜尔诺玛将情报告知老友,接着请求道,“如果你方便的话,我想请你去看一下澜的情况。我这边的神格没有异动,那么澜就应当是安全的,如果你能想办法帮他脱困,就更好了,奥斯特港需要他。”   古尔威没有直接答应,反而扯扯嘴角。   “你还在担心别人,怎么不担心担心你自己?你自己都在复生梦境之中,自身难保了。”   拜尔诺玛笑了笑,有些被揭短的窘迫,更多的还是释然。   “我动了念头,想了不该想的事情,调入陷阱也就是必然。苏尔特没事,他在外面守着我,我一定会想办法,尽快挣脱这个梦境的。”   旧【梦潮】利用的,是他心底最深的遗憾。而如果过去有结,那就去解开,如果外面的事有朋友们帮忙看顾,他并不畏惧踏上自己的战场。   轮回一脸没好气。   “随你吧。”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看方向,应该是前往冥河更深处,也就是澜的所在。拜尔诺玛失笑,他放任自己向更深处沉去。   他并不知晓,离开自己视线之后的古尔威,也猛然向下沉去。他穿越冥河之底,在无数梦与死中血肉剥落,露出森然白骨。   但他仍在下潜,下潜,他在无数梦之中寻找拜尔诺玛将进入的那个。   ——龙形的时钟出现在古尔威面前。   时钟不过是种外在的表现形式,古尔威看着那些指针,目不转睛。终于,他抬起手,开始掰动其中那根最短的。   他并不怀疑拜尔诺玛能凭自己的力量挣脱梦境,只是,若能更快,就可以少麻烦他一点了。   若拜尔诺玛能够先验先知……   时针被他大力掰动了一格。   若拜尔诺玛不会遭遇记忆的紊乱……   血流到钟面上,比时钟小的孩子发出了可怖的嘶吼,拼命发力。   若外面的神不可插手干涉……   被改变太多,龙形时钟开始发光、扭曲,冥河的潮声变成了咆哮,古尔威抱着时针挂在上面,只感觉自己抱着一轮灼烈的太阳。   若……若……   若那些天降者能去帮他!!!   强光迸发,迎着灿然钟面,耳边是大作的钟声如落雨,古尔威喘着气,失神地望着那只钟。   竟然是这样灿烂的一个梦境啊……   拜尔诺玛,龙族对你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钟声敲响时,【梦潮】之神既惊喜又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力量居然暴增!   几乎是另外半条冥河之力加诸于祂之身,让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拜尔诺玛居然已经悄无声息地来了!   惊恐过后,仔细感知着力量的来源,祂不禁大笑出声。   来是来了,但是中招啦!   哈哈哈哈哈哈!   星花联盟,不过如此!这不是上门给祂送力量,又是什么?   流眼泪了呜呜,这么暖,令祂三级烫伤!   大喜大悲,【梦潮】之神抚摸着身边的金叶,那些金叶簌簌,仿佛嫌弃一样,集体离祂远了一些。   【梦潮】之神心想,既然拜尔诺玛都栽了,何不再大胆一点?   神的视线投向冥河之底,那里,海妖的船队正在巨大的迷宫之中穿行。澜坐在船头处,手握指针不停旋转的罗盘,轻轻压低了船长帽的帽檐,再度作出指示。   “左满舵。”   黑暗的河底,他的表情模糊不清。   ***   拜尔诺玛睁眼,第一时间坐起身。   这应该是在梦境中?   他下意识就向身边伸手,试图捏一下黑龙的胖脸,看看会不会听到“嗷”一嗓子,以此来判断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只是摸了个空。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龙族复生的梦,苏尔特不在他身边。   于是,拜尔诺玛转头,打量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处黑暗的洞穴,上下耸立着一些圆润的钟乳石,有些已经连接起来。滴水声到处都是,地面上有一些积水的小水洼,拜尔诺玛伸手进去,从中摸出了什么。   ——一枚红色的鳞片。   龙的鳞片。   拜尔诺玛一下将这枚鳞片握在掌心,他给自己做了几秒钟的心理建设,单手撑地起身,看到远处有隐约的亮光。他向光亮走去,满心未知,不知扑面而来的会是怎样的梦境。   洞不算很深,走了一会儿,光亮开始在眼前放大。拜尔诺玛放大的瞳孔微微紧缩,不得不抬手遮挡,逐渐适应过强的光线后才移开手。   山洞处在一处山崖上,下方的山谷里,如云般塞满的,是花朵与作物。各种宝石的原矿组成外墙,未经雕琢,随便堆成风格粗犷的建筑。凸出来了就踩一踩,凹下去了就薅一薅,主打一个随缘建造,反正塌了也砸不死龙。   确实是龙族驻地,只是与他记忆中的不太一样,周围的地貌也……   站在山崖边上,拜尔诺玛久久无法言语。就在此时,山崖下方,狂风大作,有巨大的身影一掠而上,翼蔽天日。   这时——   龙!   这个巨影迎着太阳折返,深红鳞片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火焰般的红色巨龙似乎发现了山崖上的拜尔诺玛,骤然折返,“Duang”地落在山崖上,险些把拜尔诺玛掀下去。   一定是太阳太刺眼。   看着巨大成年红龙在自己面前变为熟悉的人形,拜尔诺玛眼底酸涩得厉害。他见对方微微皱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妖精,龙与妖精的矛盾一直都有,他的样貌可能会引起对方的警惕。   可对方的眉宇紧接着就舒展了。   “……你是谁家的幼崽?爬上这里下不去了吗?”成年红龙面露不解。   拜尔诺玛的眼睛微微睁大。   咦?   他低下头,终于发现了那个存在感过于自然,正在不停摇来摆去的东西。他捉住这截白金色的尾巴,摸摸,精明的妖精难得流露出几分呆滞。   他又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头顶,果然碰到了一对圆圆短短的角。   我头上有犄角~犄角!   我身后有尾巴~尾巴!   谁也不知道,我有多少~震惊!【注】   拜尔诺玛简直惊呆了,这不是他所做的龙族死而复生的梦境吗?怎么他在这其中,居然还能改种族的?   他变成了一头——   白金色的幼龙。   ————————   【注】改自大家熟悉的儿歌《小龙人》。   诺诺龙上线!鳞片颜色是特别浅的金色~   感谢在2024-07-2120:00:00~2024-07-22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攠嶊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生草、英语是什么鬼东西?(?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祁柠4个;730491142个;三冬四夏、拾一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优夜101瓶;十千沽酒80瓶;乔上溪语71瓶;源家风夏45瓶;白央28瓶;蓝龙小妖21瓶;芥末、46257065、误顾、兰凝雪融、澜夜、努放的生命20瓶;三三19瓶;表情包15瓶;触手怪贴贴12瓶;云舒:-)11瓶;梨、懒~、微凉、花云雨、奇思妙想、阿白、其奈独游何、几、真爽啊看小说真爽、luckytime、今天我学习了吗、夏侯景曦、乌桓、条条框、秋.、饮溪、玖玖10瓶;顾安如许9瓶;化猫7瓶;三禅6瓶;三月间四月份、徐小知、触手怪最可爱了好吗、阿雷西的蔷薇、尺素(oc人请加我!)、博肖揽星河、独钓寒江雪、芋泥啵啵啵啵啵、wind晚、熙华、瀚鸟缨琸、天使と悪魔、清清清清祈丶、檀砚5瓶;寻觅、伊泽杉我吹爆、兰水3瓶;我怎么知道叫啥、momo、。、潘的撒旦、黎九溯、三冬四夏2瓶;洛川、47228523、伊梦洮汝、飓风南瓜灯、南鸢、好困啊、海的葡萄、潞安、辰鸢、xyhuaaen、烟雨海棠花、吃喝玩乐哒兔子、x长安、精神状态极佳、穿梭世界的无情超超机、行澜、风铃轻响、晞悦、一只小小燕、抬头看月亮、沈卿涟、宿白羽、wing、阿米呀、款冬、银河落九天、边京、陵苕之华、沐宁、Affinity●)o(●、若铭禾、无语、宝贝忻、灵娴、白鹤、如果可以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0]第一百七十章:“只有龙神,有白金色的鳞甲。”   从妖精,变成龙,中间的跨度可不只是种族。   成年红龙龙瞳一睁,就看到眼前这只亮晶晶的幼崽做出了奇怪的举动。   只见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又像是要确认什么难以置信的真相,将一直抱在怀里的龙尾巴抓起来,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这一口的力度,看得成年红龙的尾巴都幻痛了起来。   “……不痛吗?”红龙敬畏地看着这只幼龙,幼龙绷着一张漂亮的小脸,倔强地没有露出一丝表情。   “不痛。”   好痛!痛死了!为什么咬一口尾巴会这么痛啊!   拜尔诺玛满心都是龙族举世无双的防御,可他忘记了,这是个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简单道理,他用龙族锋利的牙齿,啃了一口龙族坚硬的尾巴。   当然会痛!   证明的第一步,尾巴确认真实,接下来就是角。   他揪住自己头上的两个小角,拼命向上,试图把它从头上拔起来……万一这只是个卡得比较紧的发箍呢?   成年红龙藏着自己的尾巴,看这幼崽的游戏,十分新奇,试探着伸出援手。   “你自己薅起来怪不方便的,要不我帮你?”   不等回答,他就提溜起拜尔诺玛一侧的龙角,让他歪着脑袋双脚离地。   “这样行吗?是不是这么玩的?哎呀你这崽怪有想法的,我从没见过别的幼崽这么玩。”   角被揪住,倒是一点都不痛,拜尔诺玛已经确认自己完全变龙了,眼中全是麻木和疲惫。   “已经可以了,请您把我放下来吧。”   成年红龙从这个无聊的薅角角小游戏中获得了奇妙的感觉,他把手里生无可恋的幼龙晃悠了一下,最初的质疑已经变成了嘎嘎快乐。   他暗暗发誓,之后要去薅遍族里每一头幼龙的角!   但是快乐之后,成年红龙又感到疑惑,他看着面前的幼龙,有些发愁。因为太热心太喜欢管闲事了,族中事务他一清二楚,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放言,他认识每一头在族地中的龙。   可是此时,无论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谁生过这个颜色的龙崽。   ——颜色浅得像清晨晒在龙肚皮上的太阳光,又像生到最后没了墨。   拜尔诺玛:“……”   不会比喻可以不比喻。   妖精……不,白金色的幼龙抬头,望着愁眉苦脸竭力思索的成年红龙,蓝色的龙瞳中,沁出混合着怀念的温柔。   对方比他记忆中年轻许多,头上威风的龙角也是完整的,更没有伤病与横越面容的伤疤,可这些都不影响他认出对方——   “法布里叔叔……”   他以只有自己听到的声音低语。   代理龙皇,法布里。   龙族最大的热心肠。   当初,苏尔特在其他龙的帮助下,带他逃离不落要塞,一路上,他们克服了追兵,也勉强克服了妖精柔弱的体质,颠沛流离,终于抵达东部大海上的龙族族地。   因为那时的龙神迟迟未决定龙皇人选,红龙法布里在先前龙族东迁的浩大行动中牺牲巨大,赢得其他龙的尊敬,于是被推举为代理龙皇。也正是他,面对种族是妖精的拜尔诺玛,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接纳。   【众所周知,宽容、自由、公正,乃是龙引以为傲的美德。】   【这个小家伙,他舍弃了无上的王位,舍弃了衣食无忧的优渥,跟随我族的孩子,长途跋涉来此。】   狰狞伤疤横越红龙的眼,他有些老态,也很虚弱,但这不影响他的笑容。   【小家伙,无论你想要寻找什么,希望你能在龙这里,获得答案。】   那时的法布里,旧伤沉重,眼底全是风霜;现在的红龙,却正当壮年,活力十足,身上也没有一族之长的威严。   思考是妖精下意识就会去做的事情,无关此时的种族。拜尔诺玛沉思着,那么现在的时间点,难道是龙族东迁之前吗?   怎么他的这个复活之梦,时间还乱七八糟的,苏生之梦都编不利索,旧【梦潮】真是废物啊。   【梦潮】之神:“???”   有人乱改梦境,为什么会怪到祂的能力上啊!   “想不起来就算了。”思考使龙痛苦,红龙法布里放弃思考,直接起身,“不管你是谁的崽,都爬得太远了。这里还是有点偏僻的,我得把你带回族地去。”   他打量一下拜尔诺玛人形的身量,估算这头幼龙的年龄。   “像你这么大的年纪,应该已经会飞了吧?”   ……飞?   拜尔诺玛想起来了,龙除了角、尾巴和四个爪,还有翅膀啊!他现在是幼龙的模样,也理应有幼龙的翅膀,就是说,他现在是可以不借助任何魔法,仅靠自己的翅翼实现飞翔的!   一时之间,万般激动涌上心头,拜尔诺玛强令自己不要表现出来,只是抿起唇点点头。   “我可以的。”   龙族本身就喜欢放养幼崽,法布里点点头,也就没当一回事,自己化为龙形,正要起飞。他的眼睛却突然外突,眼睁睁看着那头白金色的幼龙抱着自己的尾巴,走到山崖边,眼睛一闭,一跃而下。   崽啊!!!   ***   拜尔诺玛最后是被提着后领,慢慢放到地面上的。要不是法布里发现他其实不会飞,紧跟着追了下来,他一定会落地变成一张白金色的龙饼饼。   “变饼倒不至于,那个高度摔不死幼龙,但一定会把你摔得很痛。”   法布里满脸写着无奈。   “不会飞,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你这个崽,我要薅你的角!”   “对不起,法布里叔叔。”   拜尔诺玛眼睫垂下,抱着自己的尾巴认错。不过他也抬头看了一眼,山洞在山崖中段,离地数百米,整个龙族族地便被这些千仞高峰环绕,安全系数不言自明。   这个高度都摔不成饼啊……不愧是龙……   不过,现在,他也是龙了!   不再像妖精一样一戳就倒,就算是石头也能大口大口地吃!   白金色的尾巴尖终于不再被抱在怀里,而是微微翘了起来,悠闲地左右摇晃。跟着法布里有意放慢的脚步,拜尔诺玛再度进入了总是会梦回的龙族族地。   这里不是龙族东迁后在海上造的岛,而是一座巨大山谷的内部。   各色飞龙在这里爬来爬去,飞上飞下。有躺在地上吃东西的,仰着头,脖子使劲伸长,就是不肯挪动一步;有把自己吊树上睡觉的,翅膀上挂了三四个小龙也浑然不知;有龙在啃邻居的草,有龙在啃邻居……   粗犷,自由,还有……神奇?   一个圆润的物体“骨碌碌”滚到拜尔诺玛脚下,要不是他一向谨慎,差点直接踩上去。拜尔诺玛定睛一看,发现这是一颗龙蛋。   “嘿!”不远处,一头女性龙从稻谷堆里探出头来,高声请求,“帮我踢回来吧!对!就是那个蛋!”   拜尔诺玛:“……”   他的瞳孔微微震颤,突然意识到,当初苏尔特带他回来,龙族亲切接待他的时候,很可能……是收敛过的!   一群灵魂壮汉扭扭捏捏,没怎么展现真实的自我,就已经可以被称为豪爽和不拘小节了,没想到原来其实是这样的!   拜尔诺玛回想当初看见那几个被放在锅里孵的蛋时,那份无以复加的震撼,原来真相其实比那更震撼的吗?!   苏尔特究竟是怎么活着长大的?   他僵硬着没敢动,身旁的法布里已经爽快答应了下来。成年红龙飞起一脚,一个漂亮的正冲球门的飞射,龙蛋弹射而出。女性龙则一跃而起,从半空中将其扑住,宛如一个英雄守门员。   “谢啦!”   她一手托着龙蛋,道声谢,中途不慎让龙蛋滚落,捡起来拍拍灰,揣进兜里。   “咦?”女性龙这时候终于发现了拜尔诺玛,对方一直藏在法布里的影子里,不动不叫,可仔细一看,真是头漂亮的小龙啊。   “法布里,你从哪里捡了这个崽?这个颜色,族里没有的吧?”   龙族的鳞片大多是浓烈的颜色,黑色、红色、绿色、金色……鳞片颜色这么浅的,还真是没见过。   “我也在找他的父母,乌德迦那边有全部龙族的记录,这就去他洞里。”   等他们走出一小段,法布里附身,轻声对拜尔诺玛介绍道:   “那是劳菲,她很喜欢照顾幼龙,你在族地里玩的时候,要是饿了,就去她洞里,好吃的应有尽有。”   “嗯!”   拜尔诺玛当然知道啊。   当年他来到龙族之后,能吃的东西除了苏尔特亲手做的,也就是这位劳菲阿姨为他亲自找回来的了。为了找到他能吃的东西,这位阿姨火山去得,大海也去得,地底去得,天上也去得……   法布里要寻找的银龙乌德迦,所居住的洞穴与其他龙很不相同。不仅凿得方方正正,居然还有三面巨大的书墙,令拜尔诺玛几乎有种来到了荒野图书馆的感觉。   不过,拜尔诺玛偷偷摸了摸书架。   一手灰。   好的,这无疑是个面子工程。   这些大书架在龙族东迁之后的族地里可没有,想必是挪动不易,为了全族能更快迁走,被乌德迦主动舍弃了。   而拜尔诺玛那时所见的乌德迦,满头银发,总是沉默。因为据说,他年幼的孙子在东迁的仓促中不幸夭折,他也无心再经营自己的洞穴,就这样沉默了下去。   东迁。   龙族历史上极为重要的转折点。   走出梦境的关键,难道就是这场东迁吗?   他们到达的时候,乌德迦正优雅地坐在一张椅子里,戴着圆眼镜,正在看书,书是正的。法布里的声音一到这里就放得很轻,跟拜尔诺玛小声交流。   “这本书十分深奥,乌德迦都看了八十年了,他是文化龙,而我们这种普通龙,就连书名都看不懂。”   拜尔诺玛:“……”   可不是看不懂吗,书名是用大陆上学习难度数一数一的妖精语写的,除了妖精,任何人都会因为学习这种语言发疯、歇斯底里、荡来荡去、阴暗爬行。   他瞥了一眼,就把头低下。   乌德迦看的这本书,他见过,他也看过,是妖精的一本教材。   ——学前教材,《幼儿妖精语》。   拜尔诺玛:“……”   “你们的来意,有其他龙已经来告诉我了,我也查阅了族中的所有记载……”   银龙乌德迦稍稍起身,他的眼神变得锐利,注视着重新抱起尾巴的拜尔诺玛,吐字很轻。   “浅色鳞很少,白金色更甚,在所有的记录中,我只找到了一头龙有这样颜色的鳞片。”   “龙神。”   他说。   “只有龙神,有白金色的鳞甲。”   ————————   苏尔特(拿缸大力倒):加入很多很多私心……   感谢在2024-07-2220:00:00~2024-07-23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baby兔叽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baby兔叽5个;阿蒙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半夏当归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風、栗子的被炉、拾一、随宸2个;半夏当归、太宰治.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楠茶74瓶;墨律、xiaoer 70瓶;卡布霁诺61瓶;长夜未央56瓶;林嘉茵、每天都在磕生磕死50瓶;猫猫鱼子酱40瓶;阿布不啊、苦逼中医学生30瓶;容谢27瓶;乌桓22瓶;果果、那盛夏的微风、铃音恋歌、白纸白纸、南下灯七十二夜、林浸之、伊墨20瓶;Spark 18瓶;析柳15瓶;喵女王、未命名12瓶;景11瓶;此用户不想取名、是柊枍呀、【巫烛不行让我来!!、姜仔苦茶飞飞、小电灯、红绛、澜夜、有芭蕉叶、71267151、抱起拐拐就是一个百米、鐵鏚艷、不白喵~、栀夏、是干姜柠檬鸭、月笙、喝光桶橙10瓶;今夕是何年8瓶;浮生如平7瓶;杜limin、愿盛世太平安康6瓶;瀚鸟缨琸、种花家的饕餮兔、wind晚、奈奈子、星月*薇、瑟瑟发飘、毛绒控、不会画素描喵喵、子衿5瓶;536402744瓶;君向潇湘、太宰治.、。3瓶;究惑久久、绮、祁栖咩、小邢十二、悠悠然、陆巳、饮溪、去留虽有意、条条框、恶人自有恶人嬷2瓶;晨曦月光、沅沅沅沅沅、水清灌汤包、倚清秋Qwy、LunaticH、提纳里的狗、款冬、wing、芝士万能、67630076、边京、衿青、君撷、宝贝忻、三冬四夏、蕴(^ω^)、-锦棠-、海的葡萄、银河落九天、陵苕之华、momo、柠柠柠檬、Affinity●)o(●、小狐狸嘿嘿笑、宿白羽、米虫桑、无语、是熊、蓝小蓝、霍尔咸鱼、Mint、渔舟、潘的撒旦、酒酿圆子、凌晨一点的猫、努力睡大觉、桑蠋、辰鸢、斯泊特沃茨、明烛、穿梭世界的无情超超机、喵咪老师、伊梦洮汝、精神状态极佳、烟雨海棠花、邬鸠、柳方、风轻云淡、一天到晚要饭的鱼、无名の鱼、咸鱼难翻身、栗栗栗、灵娴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1]第一百七十一章:借着身高的优势,亲了一下他的前额。   牵着拜尔诺玛从乌德迦的洞穴中走出来时,法布里明显有点灰心。   除了龙神这一条线索,他们一无所获。而神之所以是神,就是因为祂们距离造物十分遥远,就算龙神已经是极为宠爱造物的神,祂的降临也是完全不可祈求与掌控的。   结果就是,找了一大圈,依然没弄清这个崽的身世,还让这个小家伙随他折腾了一场。   “抱歉啊,没有帮你找到父母。”   法布里直接坐到地上,这个高度,他就能与拜尔诺玛平视,龙凌厉的双瞳中,此刻是歉意。   “我会再帮你多问几头见识广博的龙,倒是你,小家伙,你还多多少少能想起一点爸爸妈妈的事吗?”   拜尔诺玛不想骗龙,所以他只是静静注视着法布里,用那双天空颜色的龙瞳。   妖精谈不上父母,最初的自然生殖早就被抛弃,从拜尔诺玛有记忆开始,妖精们都是无性培养的,这是从诞生开始就注定情感淡漠的一族。   他的沉默反倒让成年红龙更加怜爱,宽大的手掌覆盖在幼龙脑袋上。   “没关系,不伤心昂,族里也有跟你一样的小龙。他的父母因为救助别的种族,英勇牺牲,只留下他一个。”   这个描述让拜尔诺玛心中一动,他抬头,法布里还在絮絮地继续介绍。   “好在他是个挺想得开的孩子,交了好几个要好的小伙伴,整天在族里上蹿下跳。我把他找来带你玩,别一个崽孤零零爬去那么高的地方。”   身份不明,来历成谜,龙族却依然对拜尔诺玛这个有龙角和尾巴的小异类伸出了接纳的手。   自由、公正、宽容……   拜尔诺玛在最初就知晓的……龙的美德。   当初他初到龙族,龙族同样对他这样伸出了手,可他那时已经被在不落要塞的经历折磨得心力交瘁,纯粹价值的价值观的阴霾尚未从他心头退去,因此他没能及时握住法布里的手。   可是现在……   “好的,法布里叔叔。”   他把手搭在了成年红龙的掌心。   法布里的眉宇顿时舒展开来,一用力就起身,一种强烈的给这个新崽找个靠谱小伙伴的责任感在他心头燃烧,他揪住旁边的龙就问道:   “苏尔特在哪儿?这一大早跑哪里去了?”   转向拜尔诺玛的时候,他的声音又放柔。   “苏尔特就是我跟你说的那头小龙,你跟他们一起。”   拜尔诺玛眸光微闪,那个描述,果然是苏尔特。   可是被法布里揪住问了,旁边的龙也只能大摇龙头。   “从一早就没看到苏尔特的影子,可能跟乔德和索里一起跑到远些的地方去了。”   法布里顿时小声抱怨了一句。   “关键时刻掉链子,可别怪我没给你介绍漂亮的小龙啊。”   拜尔诺玛:“……我听着呢,法布里叔叔。”   “那我、我先领你去吃饭吧!”   法布里心虚地尾巴直晃,牵着这头既不会突然疯跑、也不会随时戏精发作在地上乱滚、更不会突然“吭哧”一口想尝尝他手咸淡的幼龙,一路领到劳菲那里。   劳菲的蛋依旧放在锅里养,她自己则忙着给众多小龙提供食物。见拜尔诺玛来了,她爽快一笑,顷刻间用一只巨大的盘子,给拜尔诺玛满上了小山一样高的肉!   肉!   拜尔诺玛的瞳孔有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盯着这些平日里自己绝对不能吃一口,一口就上天见老师的食物,再三迟疑。   可是随着第一口烤肉被塞进嘴里,拜尔诺玛就听到了两个苏尔特在他身后吹喇叭的声音!   好吃!不对,是太好吃了!   龙族的味觉,居然这么神奇吗?明明只是调味粗犷的烤肉,在龙嘴里,居然立刻变成了美食珍馐,鲜甜的口感、原料的醇厚……种种滋味一齐迸发,让人情不自禁就要感谢大自然的恩赐。   也许龙才是最能直观感受到世界给予的恩惠的种族,在他们眼中,花是万花;在他们舌尖上,普通的食物也有百味。   几乎跟其他小龙没有什么区别,拜尔诺玛“嗷嗷”炫完了一整盘肉,完全没有问题,完全不会痛苦!只有好吃!好吃!非常好吃!   当龙可太快乐了!   吃饱喝足,拜尔诺玛道谢后离开劳菲的洞穴,手里还拿着吃了半块的盘子。他一边走,一边像啃一块饭后点心一样啃这块盘子,最后剩了半拉,嚼嚼感觉有点硬,就直接丢了。   丢完盘子,拜尔诺玛发现自己饭后溜达到了一块巨石旁。借着这块大石的遮掩,他突然想做一个尝试。   这场梦境与常规的复生梦境相比,实在添加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像有几个人围在一口锅旁边,为究竟要煮一锅怎样的汤而争执不休、大打出手,最后选择各自往里面加入自己想加入的东西。   ……一锅杂烩。   让他看看,在这锅杂烩里,能不能……打开了。   拜尔诺玛定定看着在自己面前展开的玩家面板,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怀疑这是不是一个诱骗他的陷阱。   在一个要困住他的梦境中,他居然有渠道可以联络外界。虽然这个渠道是他提前藏的牌,仍不妨碍拜尔诺玛下定义。   旧【梦潮】,铁废物。   属于妖精的掌控欲得到抚慰。   拜尔诺玛第一时间给古凌雷发了个私信,消息显示发送成功,只是迟迟不见回复。他微微皱眉,紧接着就反应过来,立刻打开玩家论坛,发现以往会像病毒一样疯狂弹出的新帖子,弹出速度开始变慢了。   他又调取发帖时间,果然,两边的时间流速有所不同。   可这并不影响他掌控全局。   拜尔诺玛的视线划过论坛首页,在这里,有条奇怪的帖子刷了出来,描述有些含糊。   《家人们,奥斯特港退潮后海面上出现的巨型水幕,有人有头绪吗?》   外界的海面上,蜃景变幻,海潮上涌,拉开一张大洋的幕布,一只龙形时钟悬浮在旁边。幕布上此时还是空白一片,却足以吸引玩家们驻足围观,看得久了,隐约就有扭曲的人影在幕布上狂舞。   古尔威:都给他看!!!   【好像那种超市开业会租的充气舞动人……】   【这水幕感觉像新活动……】   【不是,只有我在意吗?这浪打得好高啊!一旦落下来,那奥斯特港……】   【!!!】   没等拜尔诺玛继续细看这个帖子,突然有一朵小花被丢到了他的脚边。这种行为其实也许可以被理解为一种挑衅,可是……为什么不丢石头,丢小花?   白金色的幼龙从地上捡起那朵小花,起身左右环顾。不知何时,他已经被三头幼龙包围在其中,为首的小黑龙金瞳灿烂,张扬桀骜地摇晃着尾巴,从左甩到右,再从右甩到左。   小黑龙手里,还拿着半块眼熟的盘子在啃,拜尔诺玛看了很久,缓缓开口。   “那是我丢的……”   另外两头幼龙立刻哄笑起来,小黑龙更是得意,还颇具反骨地多啃了两口。   “就吃就吃!”   拜尔诺玛:“……”   什么邪恶三龙组。   他是真的没想到,龙族东迁前,年幼的苏尔特居然是这么个画风,好想捶一下……不行不行,孩子还小,他得先走,不然待在这里,就想捶苏尔特的小龙脑袋。   见他眼珠微转,四处寻觅离开的路径,小黑龙反而着急了,指使旁边的两头小龙。   “喂,他想跑,给我拦好了!”   三头小龙,像反派一样把拜尔诺玛团团围住。   红色幼龙打量着拜尔诺玛,努力让眼梢微斜,显出凶恶神色。   “今天族里都传遍了,来了新的小龙,这么一看,还怪……怪可爱的。”   另一头小龙有银色的龙角和尾巴,能看出他身上乌德迦的血脉,为龙也文质彬彬,推了推戴在脸上的圆眼镜。   “确实,这么一看怪……怪好看的。”   拜尔诺玛足足沉默了好一会儿。   “所以,你们把我围起来,就是为了狠狠……夸我的吗?”   他模仿着幼龙们的句式,苏尔特这时也吃完了手中的半块剩盘子,拍拍手上不存在的浮尘,走到拜尔诺玛面前,装出恶声恶气的样子。   “当然不是!我是为了狠狠欺负你来的!”   三龙的包围圈进一步缩小,拜尔诺玛表情不变,直视苏尔特。   “你敢。”   “……”   小黑龙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尾巴尖也有点耷拉,很快故作坚强,反凶回去。   “我、我就敢!你们两个把他给我看好,我、我要欺负他了!”   小黑龙上前一步,拜尔诺玛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就看他想要干什么。   前额突然一烫,他猛地抬头,小黑龙借着身高的优势,亲了一下他的前额。对上拜尔诺玛惊异的视线,他又哆哆嗦嗦,干脆转身就跑。   跑到一半,还“叭”地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头都不敢回!   其他两头小龙明显有点懵,下意识追逐苏尔特的脚步,也跟着跑,嘴上问道:   “苏尔特,我们就这么走了吗?”   苏尔特边跑边大喊。   “已经欺负他了!看!他都吓呆了,我们跑了他都不敢追!”   一同逃跑的小龙嘀嘀咕咕,总觉得这欺负有哪里不太对。可他俩回头看了一眼,那头白金色的幼龙果然没有追上来,反而怔怔站在原地,一手抚摸着前额被亲吻的位置。   两头小龙顿时肃然起敬。   好、好厉害的欺负!把人家都亲呆了!   却不想,在他们身后,拜尔诺玛摸完前额,莫名其妙了好大一会儿,终于没忍住,在原地笑出了声。   苏尔特这是干什么啊。   怎么这么可爱!   ————————   龙龙来到!龙龙看到!龙龙亲到!   感谢在2024-07-2320:00:00~2024-07-24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热拿铁咖啡2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热拿铁咖啡3个;清风霁月、生草2个;连载文爆更直接到完结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老婆?我的了4个;橘子2个;清风霁月、孙小胖、拾一、坎申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雨奚169瓶;清风霁月136瓶;那个89瓶;四月一鈤君寻69瓶;连载文爆更直接到完结66瓶;鲸落.62瓶;鴆梚61瓶;九歌53瓶;~、未云不霁50瓶;林嘉茵46瓶;闲谭40瓶;起雾30瓶;一闪一闪亮晶晶29瓶;嘟噜噜27瓶;africn、木汐21瓶;夜泊、~*^_^*~、杨小二、Re、璃猫、fa与lian、布林布林20瓶;,,,15瓶;希11瓶;南星喵、酒皇丶叶少、好饿~~~、苹果馅小甜饼、是我是我还是我、www、凉夏、温明呀、啊啊啊、生草、晚睡早起身体好、叶绣、岚仰、Rivence、62214903、奇迹徐徐环游平安京、子衿、荼蘼落、糯糯、47256829、努力睡大觉、芥末、香苏陈草风、哇卡哇卡、万象伊始10瓶;世界的赞美诗9瓶;楼羽琬舸、钺满西楼、卫瑾白、小棉花、藕6瓶;晨曦gzcx、妄月、毛绒控、万夜、瀚鸟缨琸、浅闻ב橘惜、鲸酩、幻想5瓶;团子教教主、瞑、边城浪喵、油炸语文3瓶;究惑久久、沅沅沅沅沅、沐煦子清、飓风南瓜灯、黎九溯2瓶;溶于白海、wing、精神状态极佳、LunaticH、泽之、无名の鱼、花绯叶、沐宁、穿梭世界的无情超超机、47228523、Affinity●)o(●、无语、三两cicada、好困啊、边京、x长安、海的葡萄、栗栗栗、小福圆、Mint、momo、云朝、戈莱、言宿、芋泥啵啵啵啵啵、晞悦、风铃轻响、潘的撒旦、嬴渔、邬鸠、一杯奶茶、霍尔咸鱼、倚清秋Qwy、宿白羽、时间管理大师、阿米呀、款冬、辰鸢、咸鱼难翻身、谈甜甜的恋爱、宝贝忻、是熊、宇白、那个谁、会飞的鱼、烟雨海棠花、明烛、恶人自有恶人嬷、小狐狸嘿嘿笑、一二三四五、困困困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2]第一百七十二章:【我是富有大海的船长,可以送给你尘世间的任何珍宝。】   深夜的苍穹学会,依旧有几点灯火亮着。   艾洛温刚填写完自己的贤者申请书,报备了外出游历的时间和区域,又把今日份学会的文书工作处理完,瘫在座位上,神情安详。   在他身边,是正在写实验报告的莫尔。属于贤者的星月徽章被他戴在最显眼的位置扎艾洛温的眼睛,让艾洛温下次再头脑发热冲动行事!   艾洛温不知道身边前同事的一肚子坏水,他安详地坐在椅子里,嘴里喃喃说。   “拜尔诺玛现在已经在奥斯特港住了一段时间了吧?听说他在那里有临海的庄园,真是的,去度假了真逍遥啊。”   不过,艾洛温转念想到拜尔诺玛临行前对他的拜托,又感觉无比受用。   妖精在临行前特意在王宫的食堂宴请了艾洛温一顿,请他帮忙在自己离开后主理学会事务。不用在意目前见习贤者的身份,他会知会其他贤者尽力配合的。   理事终究意味着大量的文书工作,艾洛温本来想拒绝,可是拜尔诺玛几声“艾洛温代理学会长”一叫,把艾洛温的耳朵都叫酥了。   【艾洛温代理学会长,麻烦你了,我真的很想很想出门休假。】   【艾洛温代理学会长,学会交给别人,我很难放心。】   莫尔当时也在旁边附和。   【对啊,学会里的人除了敬服大贤者,就是敬服艾洛温学会长……哎呀,口误,不过这不是早晚的事吗?】   这两人一唱一和,哄得艾洛温双手捧脸,心花怒放,当天就开始乐颠颠地上工。   世界离了艾洛温怎么转?   转不动!   又确认了一遍明后天的事务,艾洛温得意起身,准备回家休息,临走不忘跟莫尔道别,莫尔热情洋溢,恭敬有加。   “艾洛温代理学会长,您慢走!”   哎呀!呀呀呀呀呀!   艾洛温舒服得皮都展开了,他哼着歌,一跳一跳地走在学会长廊上,直到迎面有人影走来,他才连忙佯装稳重,还轻咳了一声。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走?你是哪位贤者名下的?”   影子慢慢走到光下,脚下的小猫乱跑炫光是玩家商城的流行款式,只是他胸前,竟佩戴了一枚见习贤者的徽章。   艾洛温想起来了,这是新进的一名见习贤者,好像有意进入加雷德的实验室。苍穹学会每年都在进新人,不足为奇,只是对方是一名天降者,却在短时间内刻苦努力通过了学会的考核,实在不能不让人刮目相看。   因为这个,艾洛温对天降者群体的看法也稍稍改观。   “你也别太辛苦,知识不是一天就能吃进肚子里的,劳逸结合才最重要。”他勉励了几句,发现那名天降者低着头,双肩不停颤抖。   “你怎么了?”艾洛温皱眉,“累傻啦?”   不料,他的斥责刚一出口,那名天降者就猛地抬起头,眼睛水润,脸颊泛红。   “那、那个,能不能再一次?”   再一次?什么再一次?艾洛温莫名其妙。   “再骂你一次吗?你的脑袋是不是累出了问题?滚回去睡觉!”   “对!就是这个!”玩家大口喘气,幸福的眼泪汹涌而下,“就是这个!请您多骂骂我吧!您不知道,当初您在王城广场上骂了一声,我就记了您一生!对对对!还要加上这个嫌恶的眼神!”   玩家就地扑倒,抱紧艾洛温的靴子,在艾洛温震撼的眼神中,闭眼大喊。   “每次一被艾洛温贤者骂,我就……我就好兴奋啊!”   艾洛温眼睛瞪大,拼命试图挣脱。   见了鬼了!天降者都有病吧!他再也不轻易改观了!   两人拉扯之际,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莫尔直接冲出来,面色无比凝重。   “艾洛温!奥斯特港……海啸预警!”   ***   大海扬起巨大的水幕,水幕之上,立于潮头的,是复活的亡者。   帕西德娅在波峰的最高处,她俯视下方的海港,一草一木,在她顶着克丽斯汀身份的时候,都曾经真实触碰过。如今她站在浪涛上俯瞰这即将毁灭的一切,眼神晦涩。   【梦潮】之神指令她,发动潮水与死者的大军,进攻奥斯特港。以奥斯特港为基点,创造出更多的死亡、更多的亡者,让神的潮水再度淹没世界,就像……   神战那时一样。   帕西德娅从神强悍的自信心上推断出,澜船长恐怕凶多吉少。   已经没有人能阻止祂了。   “还不动手吗?海中仙子,你在等什么?上啊!让大潮降下!”身旁的亡者发音含混。   他是死于神战时期的灵魂,漫长的岁月和失败的复生已经让他思绪混乱,彻底遗忘了自己也曾是奥斯特港的孩子,遗忘了这里曾是自己珍视的家园,只余渴望践踏的疯狂。   死而复生……死而复生……   这到底是神给予的恩赐,还是神施加的劫数?   帕西德娅表情冰冷,回眸直视亡者。   “胜利的果实固然珍贵,宣扬神威也是同等重要。我神离开大陆多年,曾受最多恩泽的奥斯特港健忘,总要让他们重新回忆起来。”   “此事已经上告于神,我神亦许可,你还有什么异议吗?”   亡者便不再说话,帕西德娅重新将视线投向港口,她的手在衣袖中微微握紧。   撤退的时间可是已经给你们了,就算海妖不在,也足够组织居民撤离。她只想要永恒的灵魂,可没打算沦为神的打手。   还有,那个孩子……   “帕西德娅大人!帕西德娅大人!”亡者的喊声将她从自己的思绪里唤回,帕西德娅对上亡者有些惊慌的模糊面容,先是皱眉。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画面!有画面!”亡者语无伦次,根本解释不清,只能伸出黑漆漆的手指,向下方他们踩踏的浪涛猛指,“您快看看吧!”   帕西德娅短暂一怔,垂头向下方看去,水幕翻涌,影子微动,画面便逐渐清晰了起来。几头小龙脑袋凑脑袋围在一起,呼呼大睡,一头的尾巴还搭在另一头的肚皮上。   帕西德娅:“……”   帕西德娅:“关掉!把这个关掉!神威全无了!”   还怪现成的,直接就用啊?他们架起这个庞大的水幕,本意是威慑,可不是来播片的!   大海风起浪涌,而在奥斯特港的行政厅内,则爆发了一些矛盾。   港口的名门贵族与社会名流站在一侧,鱼人士兵则站在另一侧,中间夹杂着不少玩家和中立派,气氛十分凝重。   鱼人士兵控制了整座港口,然后静等龙的号令,可龙迟迟不归,奥斯特港本土的管理者就产生了许多意见。名门与贵族们只臣服于海妖与他的船队,双方的矛盾在划定撤离区域的问题上,彻底达到顶峰。   “我们当然承认撤离是必要的,只是需要撤离的区域,是否划定得过于大了?”   鱼人士兵不苟言笑,面沉如水。   “这是出于最极端的考虑,人类们,此时不应吝惜那些财物上的损失。”   “要在这个场合谈种族之别吗?”   吵……吵起来了。   大海螺趴在会议室外的垃圾桶后面,阴暗地探了一下头。听见里面的吵架声,他的外壳颤颤颤,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最终决定向会议现场传递一张小纸条。   壳、壳也是奥斯特港名门科萨科家族的成员,壳、壳可以发言的!   壳也觉得其实把撤退区域画大一些是最好的,他刚刚去了一趟海边收集数据,还同样通过投送纸条的方式询问了几位风暴气象学家……虽然因为询问的过程太阴暗而把专家们吓得不轻。   而且,要谈种族,鱼人是大海里的种族,他们对大海的了解更深,壳觉得,应该更加相信鱼人们的判断。   壳把自己所有的论证都写在一张小纸条上,阴暗的小手沿着影子游走,小心穿过会议现场,将纸条塞进了正在与鱼人士兵首领争执的行政官口袋里。   行政官感觉口袋里突然多了些什么,忍不住伸手一摸,摸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纸。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个,他一遍吵架,一边很有公德心地走到垃圾桶边上,字纸入筐。   壳:“……”   近在咫尺的地方,纸条被丢在他面前的垃圾桶里。   这一刻,有一个阴暗的海螺默默心碎了。   太尴尬,以至于想死,快逃,快逃,离开这个令螺尴尬的地方……   大海螺在影子里夺路狂奔,一路飚出两道眼泪。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奥斯特港,壳真的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壳是没用的大海螺,壳……壳……   他逃出了行政厅,却情不自禁地在大门口驻足。   天空昏暗,怒浪腾起,此时在海边活动的,只有一些玩家和结伴而行的自行撤离的人。这样的景象落在壳眼中,却忽然转换为了往昔的风景——   妈妈牵着他的手,从政务厅走出来,海风吹起她的帽檐与长裙的裙摆,她便轻轻压住被风吹起的帽子,散开的白发在风中漂浮。   迎面就是闪光的晶蓝色的大海,银轨错落穿梭,风吹过,花海蜃影就跟着微动,仿佛这些遥远的投影也是真实存在的一样。   遥远的地方,唱诗团站在帆船上唱歌,而人鱼从渊下浮起,摇响贝壳的手铃,与他们同唱。   他又想起在学会时,王国的永恒晴光之下,他认真地举着他的小牌子,给贤者同事们介绍奥斯特港的美丽风光与历史典故,每一处风景,每一个故事,他都如数家珍。   贤者同事们都充满赞美和向往地笑了,拜尔诺玛轻轻鼓掌,艾洛温则“哼”了一声。   【馋谁呢馋谁呢?我早晚要去一趟,哼,下次休假就去!】   莫尔跟他打趣。   【那艾洛温贤者的下次休假,在什么时候啊?可别让东道壳等急了。】   【……大约在下辈子。】   【哈哈哈哈!】   还有一次,是他与现在一样心怀迷惘的月夜,海妖单手扶着船长帽,悄无声息地落在他窗沿上,像一尾踏月而来的飞鱼。   【哎呀,我本来要来看看小克丽斯汀过得好不好,结果她居然不在家。】   海妖盘腿坐在窗沿上,奇怪的是,面对任何人都会紧张的壳,在面对笑意微微的海妖时,居然亲切得如同见到血缘亲人。   【不过我这一趟也不能白来,小可爱。】他笑眯眯地对壳招手,【我曾经答应了你的母亲一个愿望,送给她一件礼物。你同样是大海的孩子,对你,我也该一视同仁。】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是富有大海的船长,可以送给你尘世间的任何珍宝。】   他想要的……他想要……的……   当初的礼物,如今就好好地穿在他身上。   这里,是包容了他的奥斯特港,亦是他的故乡。   是他爱的地方,亦是他母亲爱的地方。   是他命运开始的地方,亦是海神予他祝福的地方。   小小的鹦鹉螺旋转,旋转成科萨科的图腾家徽,旋转成玫瑰瞳中的雪花与涡卷,旋转成童年时老宅中那座螺旋的楼梯……最终,旋转成斯瑞德·科萨科的命运。   鹦鹉螺还在转,转动成他宣誓加入苍穹学会的那一刻。妖精垂眸,半蹲下来,亲自为他佩戴星月交映的金徽。   在见到他奇异外壳的那一刻,妖精的菱瞳先是睁大,接着掠过了然,定格为微微的笑意隐约。   “原来澜亲自前来,请我和苏尔特打造的礼物,就是送给你的啊。”   “欢迎加入苍穹学会,斯瑞德……不。”   妖精起身,他改口,蓝眼睛里是海上天空。   “欢迎你,壳。”   命运在此如螺旋回环。   ————————   壳的壳是澜送的,锻造者是龙,绘制魔纹者是诺诺,大约半神器的规格,所以才会这样功能齐全。诺诺看到自己经手的制品以这样的形式出现,当然会感到非常神奇,是一种宿命感。   其实已经进壳宝的PV了,下章写完~   感谢在2024-07-2420:00:00~2024-07-25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茶渣渣3个;奇偶、Azu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zu 3个;云雀、神荼郁垒、未屿2个;zhy、茶渣渣、perseids、伊澄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水果茶247瓶;囍欢你218瓶;清屿、松云98瓶;告死鸟67瓶;失眠夜猫子想睡觉57瓶;流深56瓶;6775700952瓶;南酒、半阕青辞50瓶;茶茶茶茶茶茶茶茶茶茶45瓶;小梓哭唧唧38瓶;寿司没有饭36瓶;夏目优希33瓶;小池同学32瓶;木林林森森森、汪星人、挥手绢哒木乃伊、清铃、仄亓屛収、s、月离影、霜序30瓶;朝暮不离27瓶;Feather 25瓶;斑马阿肆24瓶;未屿23瓶;玛卡巴卡、言宿、前月浮梁买茶去、默色、落佰、只道啦、a、睡觉对我很重要、散火绕花.、.20瓶;云雀19瓶;几度秋18瓶;卡拉卡拉17瓶;柒零16瓶;3209823515瓶;收敛14瓶;meteor 13瓶;林嘉茵12瓶;二月有猫、晚睡早起身体好、洛川、几度花鸟度春风、楼辞、perseids、S、背景、42234202、VC、鐵鏚艷、惊鹤、有啥嗑啥党在此、拾柒、嗯嗯嗯嗯嗯、阿鱼鱼鱼、陆好少年、小脸通黄owo、ashes、栀夏、柚子、静待海棠花开、乳酸流心双层小猫包bo、临风听暮蝉、言.、空角兽、请喝茉莉奶绿10瓶;月亮弯弯、摆烂的瓜娃子、胡不思乱想9瓶;花绯叶7瓶;樱花泪ri、双手点着赞、今天也想绿了二代苜w 6瓶;灯登凳陈、取名好难、潇潇与殊途、乌漆麻黑、56460267、齐净颂、73049114、毛绒控、我的世界是我5瓶;燃染染、洛4瓶;独钓寒江雪3瓶;伊澄、黎九溯、我想暴富777、Ethlor、随宸、一尘不染、一天到晚要饭的鱼、清屿、究惑久久2瓶;醉里、沈卿涟、宰崽、烟雨海棠花、釉、灰鸽子、阿米呀、元始天尊、陌上不红颜、\(宫侑)ノ△、君茗、款冬、yu、妍妍荦荦、多姿多、晨曦月光、未命名、一二三四五、好困啊、0314、戈莱、映月如梦、虞熙、-1dd、路过的好心人饭团君(、Mint、咕咕呆、LunaticH、精神状态极佳、寂寞咖啡、潞安、momo、微羽、吃喝玩乐哒兔子、无名の鱼、x长安、Affinity●)o(●、边京、辰鸢、科科、红糖糖、倚清秋Qwy、七、诺诺糯、风星风、咔咔、辞木.、海的葡萄、栗栗栗、邬鸠、飓风南瓜灯、小白菜、花间一柠檬、折流、宿白羽、云朝、沐宁、无语、穿梭世界的无情超超机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3]第一百七十三章:“去海的那一边,那一边是乐园。”   【不声不响的,官方又发了一个个人PV!】   【原来科萨科家族的家徽是这个意思,旋转的鹦鹉螺,命运的螺旋,海神的赐福……】   【传递纸条那段社恐真的感同身受了!呜呜,就算是小阴暗也有想要保护的地方啊!】   【只不过头的位置还是被光线代替是什么意思?官方你们能不能不要在奇怪的地方加圣光!】   【只有我觉得这个技术力有点离谱吗?他们这是游戏内实况吧?还是即时发生的实况,我朋友说现在刚吵完,几分钟前的吵架现场直接导出成PV的内容简直离大谱。剪辑?后期?美术?你们都活着没有死掉吧!】   【嘶,那这岂不是接近直播了,官方你……】   普通玩家能看到的几分钟前,政务厅中,鱼人与奥斯特港的贵族代表争执不下,作为港口玩家代表的黄金诗节皱着眉站了出来,希望第三方的意见能够帮助对方尽早作出决定。   “各位,我们要知道,错估大海,大海就会展现其淹没一切的伟力。”   他引用的是克丽斯汀曾在自己的童话中写过的句子,这位童话作家在奥斯特港历来地位崇高,其著作中的话语甚至可以引为箴言。   “就算仅有一线风险,也不该让居民承担。”   黄金诗节扫视场中,他有那支开挂般的史诗级的笔,更了解奥斯特港的历史,港口外侧残留着一些神代的遗迹,据说就是当年对抗【梦潮】之神使用的。   在那场惨烈的大战之中,港口居民集体外迁,大半港口沦为缓冲的战场,这样才抵抗住了【梦潮】之神铁蹄的蹂躏。虽然不知道为何敌人并未选择迅猛地降下攻击,可在黄金诗节等人看来,撤得不够快,就会死。   “我们众多居住于此的天降者联合提议,直接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撤走居民,破拆建筑,升起旧日防御,铸造堤坝,天降者愿意倾尽一切,帮助本地居民撤离。”   “可是!”贵族神色激动,“不提多少人世代的家园都在此处,如何在短期内说服他们移动。一旦升起所有防御,就算是船长的船队也回不来了!我们难道要把船长关在家门外吗?”   眼看双方的情绪都变得激动,会议的主持人也纠结至极,无奈之下,连敲几下桌子。   “先投票吧,按照奥斯特港的决定方式,投票吧。”   投票又有什么用……   选择一方,就要舍弃一方,谁又能负担那样的后果。   贵族闭了闭眼,满脸写着疲惫,他正要举起自己的右手参与表决,突然感觉口袋里多了什么东西。   ——又是一张纸条。   贵族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口袋里塞了这么多张纸条,明明这身礼服今早刚刚洗好上身。他握紧纸条,正要将其团成一团,某个阴暗地生物终于忍无可忍,在他身后睁开了一只巨大的玫瑰瞳。   行政厅突然被黑暗笼罩,鱼人紧张地握紧手中兵器,贵族们惊慌张望,黄金诗节抬头,他看见阴暗正在天花板上侵蚀出大片大片黑色的花朵一样的痕迹。   扭曲的黑暗中,一行更加扭曲的白字升起,被人注视时,这行白字还会很社恐地张嘴尖叫和不停颤抖。   【壳……有话说……】   【请你们听壳说啊!为什么一直不听壳说啊!(哭脸)(笑脸)(悲伤脸)(兴奋脸)】   “啊!!!”有贵族发出了洗澡被人偷窥般的惨叫,他的理智在这些扭曲的面部表情突然逼近时,已经宣告归零。   阴暗彻底淹没了行政厅,更多的阴暗还在蒙受感召云集而来。它们无形无色,仅仅是一个社恐最真实的崩溃与愤怒,汹涌如潮水,在奥斯特港卷集成巨大的鹦鹉螺。   巨大的鹦鹉螺逐渐凝成半实体,覆盖港口。   鹦鹉螺最中心,海螺脑袋的少年坐在一张漂浮在虚空中的椅子上,他双腿交叠,紧紧交叉的十指显出恐惧,却依旧与浪尖上的旧神的亡者们遥相对峙,背后的阴暗如棘刺森严。   他是克丽斯汀的亲子,苍穹学会的贤者,最晦涩难解的暗系魔法的持有者。   昔日海神送予他的礼物,他想用来保护居民们与海神的自由港。   他依旧是那个懦弱胆小的没用的孩子,没用的孩子不会战斗,不会谋略,没用的孩子能做的只有背对敌人,挺起脊背——   如果要打,就先打壳吧!   “阴暗的……精灵啊……”   螺头人断断续续,抽抽搭搭地呼唤,一边呼唤,他一边慢慢用双手捂住了脸。   “请……帮助我……”   大概是全力输出,维系整个港口的防御,巨大的鹦鹉螺之上,扭曲着显示出了壳的等级信息,斑斑点点的阴暗溅落其上。   【贤者斯瑞德·科萨科 Lv.95】   官方的PV在俯瞰港口暗色鹦鹉螺时收束,在这个PV后面,不知是不是与主人公的阴暗相呼应,官方还贴心地预留了很大一片黑暗无内容的部分,任由玩家的弹幕在上面阴暗地爬来爬去,绝大多数玩家发了同样的内容。   玩家们:“……”   阴暗、可怜、弱小、无助,但是是恐怖的95级!   ***   篝火发出轻微的“哔剥”声,爆出一点小火星。火堆旁的成年龙耳鳍微动,眼睛不用睁,尾巴就绕了过来,虚虚环绕火堆,以免有火星飞溅到幼龙尚且稚嫩的鳞片上。   山洞外,夜晚的暖风吹拂徜徉。   山洞里堆满了幼龙,拜尔诺玛早就与白天找自己茬的邪恶三龙组和好了,现在甚至头碰头睡在一起。   苏尔特还特意把自己的肚皮让出来,给拜尔诺玛枕着,小黑龙仰面向上睡得四仰八叉,拜尔诺玛则抱着尾巴,睁眼看洞顶。   他发现自己不会像别的幼龙一样变成彻彻底底的小龙,只能保持小龙人的样子,这倒没什么所谓,重要的是,他现在满怀心事。   玩家面板轻轻一震,拜尔诺玛眼睛瞥过去,仅他可见的面板就自动打开,古凌雷给萌妹发来了信息。   【古凌雷:外面的水幕被旧神的手下想方设法撤掉了,妹妹,这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吗?我们新版本的原定宣传方案这下没法用,搞个新的?】   因为梦境内外时间流速的问题,古凌雷的消息拜尔诺玛完全可以第一时间看到,但他的回复无法太快传达,所以每一条信息的发送都十分重要。   拜尔诺玛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跟古凌雷先前商定的新版本主题,圈定了几处需要调整的地方。   【萌妹:确实需要调整,共有三处。】   【萌妹:其一,新版本主题宣传词调整。】   【萌妹:其二,既然水幕已经被撤销,稍后我会开启直播,你直接用官方账号与我连线,为我披一层官方的皮,算作官方直播。】   【萌妹:其三,直播内容,我会选取对主线有推动作用的部分,不会全部放上,整理工作,还需要你那边配合一下,美术组、音乐组及时跟进。】   拜尔诺玛把这些交代完,短期内应该就没有什么问题了,他想了想,不忘把现在这个黑色角龙龙萌妹的形象,改成白金色龙角的萌妹形象。   嗯,完美。   不提古凌雷在得到他回复后,如何感叹萌妹的神通广大,以及对他真实身份的隐约猜测。拜尔诺玛回复完消息,反而愈发思绪杂乱,难以入眠,他翻来覆去,正琢磨着是不是要啃一口苏尔特的尾巴,一只温暖有茧的手已经从旁边绕过来,轻轻摸摸他的小龙角。   “想事情想得睡不着吗?是不是习惯把所有的东西都自己掌控着,就像那些傻瓜妖精一样。”   拜尔诺玛翻了个身,原来是劳菲,温柔的女性龙轻手轻脚地越过众多幼龙,来到拜尔诺玛身边。   篝火又是一声轻轻的响动,这样的长夜,很适合与温和的长辈谈心。   拜尔诺玛的眼神有点发飘,傻瓜妖精?原来龙是这么看待妖精的吗?   他的疑问大概写在眼睛里了,劳菲失笑。   “怎么不是傻瓜呢?他们不仅是最大的傻瓜,也是最大的可怜鬼。那些妖精们啊,看似共同栖居在巨大要塞上,看似是一个协调统一的集体,其实却是头朝向不同方向的鸟,谁和谁都没有关联。”   无有亲密的感情,只有利益的交换;无有一视同仁的平等,只有强者对弱者的俯瞰。   谈论强弱,本身没有什么罪过,可是,要是在一个族群中、一个大家庭里,时时刻刻谈论这些冰冷的东西,未免太过凉薄,也永远不会产生真心。   家族,族群,本来是该谈论爱的地方啊。   拜尔诺玛沉默着,大抵龙族都是不读书的天生智者,他觉得劳菲评价得很对。   这样的夜晚,劳菲也打开了话匣子,发出了成年龙的叹息。   “傻瓜也好,精明也罢,龙族都不打算与那些妖精有什么瓜葛。但是,随着大祭司维德弗尼尔的登位,妖精们越发疯狂了。法布里曾同我说,他们的内部正在进行残酷的清理,立了新王,而对外空前扩张。”   “割据一地已经完全无法满足他们,他们正在挤压其他种族的生存空间,与庇佑那些种族的我族关系也在变差,不知道将来会怎样……”   说了许多后,劳菲突然反应过来,不应该跟幼龙说这些的。   “再想太多不睡觉,就会被妖精抓走,按在不落要塞里天天学习哦!”她吓唬拜尔诺玛,“现在听阿姨的话,乖乖睡觉!”   拜尔诺玛没被吓到,反倒是睡在他旁边的幼龙,在梦里抽泣了一声,吓得哭了起来,妖精恐怖如斯!   不敢再醒着,拜尔诺玛听劝躺下。劳菲露出笑意,转身正要离去时,忽然听到白金色的幼龙轻声说。   “会越来越严重的。妖精是开始运行的战车,在这场游戏结束前,都不会停下脚步。维德弗尼尔已经握稳权柄,更好用方便的王权已被他推到台前,他新的课题会成为这片大陆的梦魇。”   “所以,劳菲阿姨,如果可以,就尽早走吧。”   “去海的那一边,那一边是乐园。”   ————————   这个时期的诺诺其实已经登位了,但妖精的核心始终是维德弗尼尔。   新抽奖已经安排啦,忘记提一下,是梦潮篇封面图的双闪亚克力色纸,实物图放在大眼睛了,那边这几天也会掉落一下之前徽章的余量~   感谢在2024-07-2523:42:40~2024-07-26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林东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催更呢亲~2个;50141278、柠、婳泠、海的葡萄、若铭禾、拾一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花椒籽真的很辣86瓶;叶沐秋74瓶;汪星人57瓶;中也今天早睡了么44瓶;林深见鹿、盛(小二快去更文)40瓶;噜啦啦噜啦啦啦啦啦35瓶;墨柒染、婳泠30瓶;燕行云25瓶;50141278、凌凤箫的圆筒、十雪天子、琓行、千里20瓶;辞云、心平气和阿行、咕咕鸡汤、青棠、今天太太更了吗?、企neeeee、知了了了了、陆七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47256829、粉粉粉红色、雨之恋、安安顺顺利利、弥尔、鐵鏚艷、叶叶也10瓶;夹心团子、燕安6瓶;晚阳爱晴川、洛、弥尔、瀚鸟缨琸、-咸鱼的每一天5瓶;寻觅、乐乐4瓶;锦上添花铭3瓶;潘的撒旦、Ethlor、黎九溯、一苇、林嘉茵、咸鱼难翻身、名字出走中2瓶;多姿多、一二三四五、那个谁、霍尔咸鱼、独眼鹰、仲夏冰西瓜、风铃轻响、芋泥啵啵啵啵啵、恶人自有恶人嬷、夙辞、妃子笑、47228523、颜柳、糖分大师菜菜、栗栗栗、胖橘、-锦棠-、蕴(^ω^)、飓风南瓜灯、渔舟、好困啊、款冬、讌朝、无语、辰鸢、阿米呀、沐宁、灰鸽子、南鸢、潞安、糖宋、明烛、我想暴富777、Affinity●)o(●、Ambiguous、七、精神状态极佳、烟雨海棠花、山风白水、沈卿涟、诺诺糯、邬鸠、蓝浅、西顾、宝贝忻、一只小小燕、这不好吧、小脸通黄owo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4]第一百七十四章:突然踮脚,轻轻亲了一下小黑龙的前额。   昨夜的提醒,劳菲或许听进去了,也或许没有。   无论如何,历史已经注定,也只有在这样的梦境中,拜尔诺玛才能允许自己稍稍放纵。他有时候也在想,自己离开梦境的契机是不是也在这里,若能稍稍弥补龙族的遗憾……   本身睡得就晚,拜尔诺玛本人的起床气也不算很轻。晨光微露的时候,他迷迷糊糊感觉苏尔特在他身边闻闻嗅嗅,并张开嘴巴,试图吃他的小龙角。   “咚”的一声,世界安静了。   龙脑袋实在硬度惊人,拜尔诺玛捶了龙头,刚重新闭上眼几秒钟,就轻轻抽口气,无奈地坐起身,揉着他的手。   苏尔特耷拉着眼帘坐在自己尾巴上,见状,立刻张开嘴巴,对拜尔诺玛示意。   放龙嘴里,龙给你治治。   “咚!”   其他小龙也陆陆续续醒了,集体去溪边洗刷鳞片,然后回到山洞里聚众商量。成年龙不在,他们今天想去距离族地不远处的森林里玩。   “苏尔特苏尔特,你能不能带着你的那个呀。”胖胖的幼龙请求道,他有大海一样蔚蓝的鳞片,“就是那个,神奇魔法!”   嗯?什么神奇魔法?   拜尔诺玛本能地感到好奇,就见苏尔特一听这话,得意洋洋抬头,头仰得之高,几乎只能让人看见下巴。   “可以啊,如果你们都这么需要,我就带着。”   有幼龙偷偷跟拜尔诺玛透露。   “苏尔特会一种好神奇的魔法,有他给我们找到的食物施法,龙吃了就不会吐沫沫。”   拜尔诺玛:“……”   他越发好奇,降解毒物的魔法少说也要八阶以上,还是比较有针对性的那种,无法泛用。可龙族早就在漫长的进化中抛弃了高阶魔法,只保留了部分龙语魔法,龙语魔法中,解毒解负面状态的魔法就更加稀少了。   出于妖精天生对魔法的好奇,他忍不住想要询问苏尔特,却被小黑龙直接牵住了手。   “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小黑龙金瞳微弯,一派坦率光明,他轻轻握着拜尔诺玛的手,引他往前走。   “跟我来!你只需要把你自己交给我就好!”   苏尔特真是从小就很帅气,也很有人格魅力啊……拜尔诺玛的神情柔和,手上稍稍加力,反握了对方有些紧张发抖的手。   也许正是因为此,那时的群龙才会拥护苏尔特,奉他为无需神加冕的龙皇。   一堆幼龙像一堆颜色,五彩缤纷地流去了森林。在那里,幼龙们一哄而散,去四面八方找吃的。   这好像是早期的打猎和寻找食物的练习。   拜尔诺玛观察着,只觉得可爱又有趣,不过苏尔特好像没怎么动,而是留在原地,等所有幼龙把找到的食物堆到他面前。   “咳咳。”小黑龙清了清嗓子,“我要施展魔法了,是妖精的魔法,如果贸然窥探的话,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就像以前一样,你们快点各自躲藏!”   “哇呀!”   幼龙们吓得一哄而散,出于对妖精的畏惧,一头头躲得特别远。苏尔特满意地看着他们逃跑,平平环视一圈,确定没有龙了,开始在自己的兜里摸索什么东西。   坐在地上托腮等待的拜尔诺玛:“……”   他不怕妖精,让他看看怎么个魔法。   只见苏尔特掏出了几页有些旧的纸张,虽然旧,却可以看出来保存得很是精心。他对照着那些纸张上的图画,开始从堆成小山的食物堆里,一样样把有毒的不能吃的挑出来。   拜尔诺玛:“……”   知识的魔法!人工挑拣的魔法!   不过那几页笔记纸,尤其是边缘金叶交缠充作边框的花纹,让拜尔诺玛觉得十分眼熟。他按下心头的微动,主动出声请求。   “我能看一下那几页笔记吗?”   吓!   苏尔特震撼地低头,终于发现了他的存在。小黑龙对其他小龙在不在场,是很敏感的,可是他完全没有发现拜尔诺玛!   短暂的凝滞之后,那双金色龙瞳立刻变得泪汪汪。   “求、求求你!不要说出去!我愿意跟你一起分享这个神奇魔法,有这个的话,其他幼龙都会很敬佩你的……”   拜尔诺玛快要笑死了,强忍着才没有显露出来,反倒做出思量的模样。   “那我要看一下那个笔记。”   笔记被老老实实交到了拜尔诺玛手中,拜尔诺玛刚一看清上面的字迹,就是一愣。原因无他,这份笔记上的字迹,分明是他自己的。   怎么可能?他与苏尔特最初相遇于妖精的王庭,怎么会在这么早的时候……   忽然之间,拜尔诺玛想起来了。   那是他还没有成为妖精王的时候,是他还没有被老师发掘的时候,甚至,那时候他还只是年幼的妖精,成长于专用于教育的盾之枝。   不落要塞确实恒久不落,可有时候,也会降低高度,进行物资补给。而每一次要塞贴地补给,在那些废弃不用的边缘区域,总会有地上的生灵,将许多东西或抛或投,或用魔法传送,送到要塞上来。   有些像为神献上贡品或鲜花。   一边畏惧,一边仰慕……妖精这个种族,在大陆生灵眼中,究竟是怎样一种形象啊。   而在那一次,要塞边缘荒废的植物园中,年幼的妖精沉迷植物采样,不慎走到极边缘的位置。在那里,重重深木间,他见到了鳞片漆黑的小龙。   形状优美的角,展开宽阔的翼,层叠密覆的鳞甲,如同幽夜的颜色……   造物主的神工。   小黑龙本来在树丛里专心致志地刨着什么,听到响动,突然回头,两个幼崽面面相觑,然后同时起跳。   双方都吓了一大跳,幼龙没想到会遇见妖精,年幼的妖精也没想到会遇到外界的生物。仓促之际,拜尔诺玛还被吓得遗落了几页笔记,现在,这几页笔记就在他手中。   原来是在苏尔特手里。   原来是苏尔特。   他翻到最后,果然有一个炭笔草草勾勒的小龙的轮廓,是他当时无意间画出来的。   这转了一圈的命运啊。   “这个交换条件,可、可以吗?”小黑龙还在一旁忐忑地问,却见拜尔诺玛摇头,顿时耳鳍都耷拉了,“那你想怎么办?”   拜尔诺玛拿着笔记起身,有意迟疑了一小会儿。   “这样吧,你站好不要动,我再欺负你一下。”   说罢,他把握笔记的手背在身后,突然踮脚,轻轻亲了一下小黑龙的前额。   苏尔特彻底呆住了。   大量的食物被成年龙携带着,越过千仞的高峰,落在龙族族地。食物在场地中堆成小山,因为龙族的幼崽确实非常能吃,也基本什么都能吃。   其他成年龙还在不停运送,劳菲已经架起了大锅,开始烹调,法布里比较细心,他还蹲在食物堆旁仔细检查着。   虽然龙可以吃掉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东西,幼龙仍旧是相对脆弱的,很多毒物幼龙吃了会吐沫沫,还有一些更加危险。   这本来也只是一次常规的检查,可是在看到一种艳丽的蘑菇时,法布里的表情顿时凝重起来。   “乌德迦,你来看!食物里夹带了危险的东西,采集果蔬的成年龙没有检查吗吗?”   在乌德迦确认过后,成年龙们顿时大乱,连忙把所有蘑菇都挑拣出来,幸好这事发生在食物被做熟之前。可是法布里看到其中一朵蘑菇已经开伞,心头不妙的预感顿时加重。   “孢子……”他喃喃道,接着抬高声音,“你们运送食物回来,是走的哪个方向?可能有孢子散落到森林里了,这种东西生长得非常快,可能会被幼崽误食!”   森林中,几头学习搜集和捕猎的幼龙发现了一丛艳丽的蘑菇。他先用前爪拍了一下,蘑菇没有咬人,也没有变成妖精,那就是可以吃的。   “是没见过的蘑菇呢,我们要不要找苏尔特使用一下魔法?然后再吃。”同伴糯糯地问,幼龙抬起后腿挠挠耳鳍。   “不用吧?而且我饿了。”   他“嗷呜”一口,就把蘑菇吃进了嘴里,同伴也摘了几朵,关心地问他。   “好不好吃?”   吃蘑菇的幼龙咂咂嘴。   “脆脆的,可以吃。”   小龙,你可以吃脆脆的蘑菇!   另一头小龙见状,大喜,也“嗷呜”一声,把好看的蘑菇塞进了自己嘴巴里。   ***   由于时间流速的问题,在海面上水幕消失后又过了好久,官方都毫无反应。帮助港口居民撤离之余,又对小龙画面产生浓厚兴趣的玩家,已经骂骂咧咧地在论坛里盖了几万个帖子。   砌段防波墙,骂一骂;运个无助的老头,骂一骂。   主打一个劳逸结合。   然而此时的官方士别三日,已非昨日吴下阿官,《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的策划团队,就像学会了如何抽巴掌的泰剧主角,又一个潇洒的巴掌,抽在玩家屁股上。   官方直接开了一个直播,直播还附有一段说明。   【龙与艾尔德娜大陆官方:鉴于部分NPC干扰游戏正常运营活动,现将相关内容转移至官网与论坛,欢迎各位天降者移步观看!】   玩家们:“……”   【你们家运营真是头一份,NPC已经开始影响游戏运营了是吧?你们还很生气的感觉啊?被迫加班了是吧?有本事进游戏里打NPC啊,略略略!】   【可不是干扰吗,NPC直接给人把大屏幕撤了,官方好惨啊,还要找一个新的大屏幕。】   【在哪里?在哪里可以看小龙!我要看小龙!】   玩家再把页面向下一拉,就看到了官方整活的直播间名字——   《我,妖精,转生到龙族当龙傲天》   【服了,龙傲天没毛病。】   【对哦,大贤者那是什么情况?刚才匆匆一眼,我怎么好像看到大贤者头上有犄角,难道是变龙了吗?转种族?】   【是被困住了吧,我就说,大贤者要是在奥斯特港,反派NPC哪敢兴风作浪。】   【安啦安啦,没问题,大贤者就算被困也一定能很快挣脱出来,那可是大贤者!更何况刚才那一眼,小金龙身边分明还有块迷你黑抹布,龙也在,怕什么!】   【小龙好可爱啊啊啊!官方你们什么时候出周边!我踏马吃吃吃!】   【讲个笑话,这是复生梦境吧?就跟港口之前出现的那些亡者一样。只是没想到大贤者完全没有想让妖精复活,而是想让龙复活,妖精要是冥河下有知,不得破大防。】   【听说已经有玩家下了龙族相关的秘境,龙族现在比妖精还神秘,希望他们出来能多带点信息,比如龙族究竟为什么会灭亡之类的。】   【各位,只有我在考虑一个问题吗……】   【嗯?啥问题?】   【你们说,大贤者现在,是不是妖精的脑子,加上龙的体魄?这是个……什么……概念?】   【……】   顶配的智力和顶配的武力是吧!好恐怖!   当年这两族要是通了婚,还有神什么事啊!   ————————   究极生物,妖精龙!   徽章余量已经在大眼睛上掉落了,可以移步那边~   感谢在2024-07-2620:00:00~2024-07-27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历历浮生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拾一、花椒籽真的很辣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拾霜129瓶;阿蒙100瓶;今天也要加油鸭88瓶;放舟春溪60瓶;青衣踏云40瓶;赛春花本赛32瓶;远岫31瓶;秋天种下一个作者、ttxx060715、寻里30瓶;sakure 28瓶;珩25瓶;嘎嘎果21瓶;戒瘾、茶茶茶茶茶茶茶茶茶茶、枳明、游浩贤、绛绛、31927881、吟玲玲玲、陌琰兮、37453787、棠棠棠棠20瓶;一睡经年16瓶;十三夜白、殀、小邢十二15瓶;humzn 13瓶;灼灼、coma 12瓶;半夏11瓶;*******、阳光、楼羽琬舸、沈立夏、我的粮都在请假555、芥末、嗯嗯嗯嗯嗯、青枝公子、青棠、千山、大师我悟了、Midnight、归期不定、云夜离、Aleurz、MorbidLee、墨迹、慕如松、玖玖、大小姐琴酱、辰砂、贰柒、鹤田小姐不吃鱼、清风10瓶;嬉命人笑话大全、瞑9瓶;JT 8瓶;羽毛6瓶;究惑久久、薄荷微光、猫丞丞、昵称、望仔是添的、苏、咖啡店的喵喵、陆好少年、沅沅沅沅沅、种花家的饕餮兔、芥芥子桉5瓶;轻风渺、香蕉柠檬茶4瓶;空角兽、咕咕呆、晨曦、好你个呜呜帕、是喆不是吉吉、祁栖咩、兰某某、如果我是万你会太阳我3瓶;穿梭世界的无情超超机、至醠、-锦棠-2瓶;浮水流三生、momo、无名の鱼、喵了个咪、边京、应该努力啦、无语、点击就看……、吃喝玩乐哒兔子、北崽没猫、一尘不染、诺诺糯、糖分大师菜菜、澪、喵咪老师、wing、宝贝忻、夙辞、黑化派大星、54905606、她从前见过的明月、咸鱼难翻身、谈甜甜的恋爱、咔咔、有木在南方、沈卿涟、47228523、云朝、whndyd、47160838、凌晨一点的猫、好困啊、邬鸠、七、精神状态极佳、靡霏、桃芝芝、霍尔咸鱼、一天到晚要饭的鱼、妍妍荦荦、南鸢、山风白水、一只小小燕、烟雨海棠花、宰崽、柳方、林九朝歌夜弦、喵君、款冬、转影、染二、胖橘、海的葡萄、思埠、贺以至辞、君影草、一二三四五、黎久、鐵鏚艷、伊澄、糖宋、芋泥啵啵啵啵啵、昭昭、Ambiguous、Affinity●)o(●、陌、风星风、林嘉茵、奈奈子、渔舟、佛系咸鱼不翻身、山有乐昀、飓风南瓜灯、Summer、蕴(^ω^)、63185733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5]第一百七十五章:“白金龙,拜尔诺玛!”   确定可能会影响幼崽的毒物进入了山谷,法布里当即让所有能腾出手来的成年龙进入森林,搜索并销毁有毒蘑菇的同时,也要找齐所有幼龙,避免他们误食毒物。   法布里太了解这些幼龙了,颜色越鲜艳,长得越好看,越是库库吃!   怀着无限的焦虑与急迫,追寻着幼龙的气味,法布里最终在一条小溪边找到了今天出门的所有幼龙。   幼龙的气息中夹杂着草药的清香,溪边,一金一黑两头幼龙同时抬头看他。   在他们旁边,躺了一地幼龙,每头嘴里都叼了个大漏斗,旁边临时用石头挖出来的大锅里,煮了一大堆草药,热气滚滚。   小黑龙鼓起两腮,奋力向大锅底下生火,而白金色的幼龙则拿了一把同样用石头雕出的大勺,舀起浓缩草药汤,加溪水稀释,给幼龙们挨个灌下去。   法布里露出呆滞的神色,旋即立刻抱起离得最近的幼龙查探。他发现由于草药汤对症,而且灌下的大量溪水也稀释了蘑菇的毒性,几头幼龙全都平安无事。   他太激动了,几乎要喜极而泣,贴贴这个,抱抱那个,爱怜不已。   对于最大功臣的拜尔诺玛和苏尔特,在其他成年龙飞来接管了那些幼崽之后,法布里更是狠狠地拥抱了这两个争气的崽。   “好孩子!救了你们的兄弟姐妹!”   成年红龙宽厚的肩膀上,拜尔诺玛和苏尔特正好一边一个。拜尔诺玛稍稍侧头,就能看见苏尔特,小黑龙脸上还沾着烧火染上的黑灰,见他望过来,向他眨眨眼睛笑。   【甜死我啦!马上要变成旧梦潮手下复活的尸体!】   【呔!那我要先干掉楼上这个妖孽!】   【龙族声望+1000000】   【开局拯救所有龙崽,走上龙帝之路!】   【我就说妖精的脑子啊,就算换了个壳子也太有用了,要是没有大贤者龙,这群崽……而且这是复生梦境啊……】   【啊啊啊你闭嘴!不要在我笑得这么开心的时候给我吃刀子!】   法布里激动地拥抱完两个幼崽,犹觉不够,直接把两人提起,展开宽阔的飞翼,落在龙族族地最高的那处山崖上。   “是你及时熬的草药吗?”他热切地低头问拜尔诺玛。   拜尔诺玛平静地点点头,简单解释。   “因为苏尔特也吃了蘑菇,我发现他不仅是吐沫沫,于是……”   法布里只是要确认一下而已,笑容在他脸上绽开,他直接抱起拜尔诺玛,站在最高的山崖上将他举了出去,下方,无数龙跟着抬头。   “就是这只幼崽,聪明又勇敢地拯救了他的朋友们!”   拜尔诺玛突然被抱起,下意识也抱住了自己的尾巴,他的视线向下,去寻找苏尔特的身影,对方也果然立刻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中,向他笑得露出了尖尖的虎牙。   “好厉害呀,诺诺!”   天空色的龙瞳在这一瞬睁大。   下方的龙群爆发欢呼,拜尔诺玛的视线还没来得及收回,就听法布里凑到他耳边,轻声催促道:   “名字,崽,快报你的名字。”   拜尔诺玛愣了一下,但是各种颜色的龙鳞与龙瞳在他眼前晃动,龙族长辈有力的手臂抱着他,让他的事迹传遍全族。   他慢慢地也高兴起来,又看一眼身旁的苏尔特,松开了一直紧抱的尾巴。   “拜尔诺玛!”   他说,尾巴尖从左晃到右,眼睛弯起,并且主动补充。   “白金龙,拜尔诺玛!”   ***   黄金的兄弟……出现了!   两截断裂的神代博比特虫尸体在海中缓缓下沉,掠过凛冬将至的视线,血雾刚刚沉下,深处可怕的存在就显露出庞大的身躯。   凛冬将至刚才成功斩杀了两条普通神代博比特虫,终于引出了深处的BOSS。这个新洞加入了BOSS机制,令整场挑战变得更加艰难。   黄金博比特虫从海沙中升起,在海底矿场吞噬了大量矿石之后,它进化了,比其他神代博比特虫更加迅猛和坚硬,因为小弟的惨死,对凛冬将至张开口器嘶叫。   凛冬将至维持着身体在水中的平衡,心念电转,脑海里又开始绘制过于简单、其他玩家看了要尖叫的攻略流程图。   他想利用海面上的皮划艇,先用绳子把皮划艇跟自己绑起来,然后奋力下潜吸引黄金博比特虫追击自己,之后利用皮划艇的浮力,将自己弹上高空,再以重剑【苍穹女神的一念】全力下劈,或许能破除黄金博比特虫的体表防御。   计划勾勒得十分简单,凛冬将至却执行得坚定不移,他立刻就向海面游去,黄金博比特虫在他身后穷追不舍。   近了!近了!他的皮划艇——   然而,当凛冬将至浮上海面时,海面上空空如也。   他的近百条皮划艇——   无了。   即将扑击奥斯特港的海啸,顺便带走了凛冬将至的皮划艇。   凛冬将至:“……”   在他长长长长长的状态栏里,一个崭新的状态冉冉升起,就在[害怕博比特虫]旁边,是[讨厌海啸]。   缺乏关键战略道具,凛冬将至含恨死了回去。   此时的奥斯特港,巨大的鹦鹉螺以影子翼庇一切,暗影翻涌,鱼人和港口的士兵正在组织沿海居民撤离,炎帝公会同样派了人来。纷纷乱乱之中,凛冬将至面无表情,逆着人流向前。   “兄弟,别往海边去了!大海啸要来了!”有玩家正从海边撤过来,好心提醒他,“快往内陆撤吧!”   凛冬将至点头致谢,却依旧坚定不移地走向海边。   他的目的地暂时不是大海,而是临海的一家小店铺,不光卖一些钓鱼和遮阳器具,最重要的是,这里卖皮划艇。   小店的老板居然没有逃跑,他像一个淡泊名利的世外高人一样坐在店门口的躺椅上,静静眺望黑云密覆、浪潮汹涌的大海。   “你来了。”   不用回头,听到轻盈的近乎于无的脚步声,小店老板就知道是那个奇怪的天降者来了。   凛冬将至呆呆的。   “老板,你不跑吗?据说要海啸了。”   凛冬将至其实也没报多大指望老板留在这里继续开店的,没想到老板会冒着风险在这里等他。   老板笑了一声。   “你这位大客户,从我这里买皮划艇,都快给我挣出一套房来了。我知道你还会来,稍微等等,也没什么大碍,我马上也要走了。”   凛冬将至默默低头,在柜台上排出几枚银币。   “那老板,再给我来一个皮划艇。”   老板:“……”   老板:“真不知道你这位客人要这么多皮划艇做什么,你就去那边拿吧,那边有我全部的皮划艇。”   凛冬将至看看墙角堆成小山的二手皮划艇,又看看自己排在柜台上的几枚银币,觉得这点数量肯定不够,正要掏更多的钱的时候,却见老板向他微微摆手。   “不必给钱,这些本来就是我在海边捡回来修修补补再出售的,能拿走多少就拿走多少吧,你随意。”   老板抬起有故事的眼睛,静静注视着凛冬将至。   “年轻人,去做你要做的事吧。”   无尽感动涌上凛冬将至的心头,他看看那堆皮划艇,又看看老板,最终对老板深深地鞠了一躬。   “感谢您!”   拖着皮划艇离开的时候,凛冬将至的眼睛有些湿润,他轻轻抹了一把。   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   身后传来老板的高喊声,似乎是在为他送别。   放心吧,老板!他一定会好好利用这些皮划艇的!他一定会战胜黄金的兄弟!   殊不知,在他身后,老板暴跳如雷,激动的泪水夺眶而出。   “你小子!我还以为这么重你拿不了几个,打打感情牌忽悠忽悠,海啸之后再来当我客户,结果你居然能全部拖走啊!我的皮划艇啊啊啊!!!”   凛冬将至拖着一大堆皮划艇走向茫茫大海,浪涛上方,帕西德娅合上了怀表。神令如山,她已经无法再拖延下去了。   鹦鹉螺暗影升起的那一刻,她发自内心地感到伤感,又有隐约的宽慰。伤感于她一定要与那个孩子成为敌人,宽慰于那个孩子终于愿意自己站到阳光下。   帕西德娅真的不想动手。   她总觉得,随着死亡,她遗忘了一些东西,或者是谁为她刻意抹去了那些记忆。因为在她记忆的残片中,零星有孩童的歌,有人鱼的尾,有戴在她头顶的……海中花编就的花冠。   可她甚至不能回忆太久,神威如针刺,又开始细密地驱策她。   “开始吧。”帕西德娅缓缓闭目,“一级浪。”   眼前的场景犹如神战战场的重现,大海化作神施展神力的工具,浪潮汹涌而动,扑击海港,其中更隐藏着亡者组成的千军万马,一齐兵临奥斯特港。   鹦鹉螺之影直面海浪,壳发力顶住,蜷缩在椅子里微微颤抖。   他的抵挡绝对是有意义的,经过一重阻拦后,海水到了港口中,只剩下平缓的涡流。可普通人类依旧不能生活在水中,迁徙仍在继续,第二重浪却已经高高升起。   一名玩家先把老人推上船,自己泡在及腰的水中,望着不远处的浪潮,喃喃道。   “原来因为这个,柱子才是咸的啊……”   在港口居民迁徙时,有些地方暂时没有受到波及,或者说,由于一些特殊原因,基本不可能受到波及。   红莓庄园建在极高极坚固的海崖上,又有至固大精灵的加护,几乎不会受到半点侵扰。管家站在书房中,刚嘱咐完庄园里的人多发一点物资出去,越过书房的窗,就看到有迁移港口居民从庄园下方经过,人人脸上写满疲惫和恐慌。   管家的手在熨烫平整的袖口中微微紧握。   他虽然贪,但是身为管家的素质却很好,从不做僭越之事,时时刻刻以主人为先。他一直以来为此骄傲,可此时此刻,他心中却动摇了。   “……等下。”   他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庄园服务人员,闭了闭眼。   “选几个人跟我来,余下的在庄园中准备好房间和医护用品,食物与饮水也要。接下来我要做的事,与你们无关,日后主人追责,我将会一力承担。”   他是优秀的管家,除了贪没有别的毛病的管小葵,本来绝不会做没有主人命令,就随便放他人进入庄园的事情。   这次,倒要破例了。   带着几名庄园的仆从,管家脑海中转动着一会儿如何识别侦查,又要如何妥当安置。开门的瞬间,他却发现自己的思绪一片空灵。   站在红莓庄园门口,管家气沉丹田,对那些彷徨失措的居民大喊一声——   “我要……我要把你们都贪污掉!”   ————————   管小葵:我要用吃的、喝的、医疗用品与安全的住所,把你们贪污掉!   感谢在2024-07-2720:00:00~2024-07-28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青饼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拾一、汤口贝门、英语是什么鬼东西?(?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浮134瓶;以风为名122瓶;艾龄94瓶;特困困了68瓶;一尾白狐66瓶;汤圆团子50瓶;秋秋秋39瓶;灯灯家的小本本、枫林秋晚、Mondstadt 30瓶;Alkaild、安匿、翎徽20瓶;镜墨子16瓶;暮更15瓶;瞑13瓶;容绒啊11瓶;坚果要减肥、月泽、初白-虞侯、椋鸟、青棠、竺亦祈笙、虞兮不念、看本小说吧、福袋子圆又圆、吟玲玲玲、鱼鱼来咯~、莉莉子、九年、张鑫淇、左弋、50264147、冬至未青、鸢、春见10瓶;陌上、燕青柳9瓶;南汀、淮南逐北、时巫8瓶;沅沅沅沅沅6瓶;触手怪最可爱了好吗、熙华、瀚鸟缨琸、赞美奇迹、晚澄5瓶;九霄墨染、梓枫4瓶;咕咕呆、71589719、会飞的鱼、好心的俄罗斯饭团3瓶;边京、林嘉茵、Efalasalina、究惑久久、辞木.、麋麓、潘的撒旦2瓶;穿梭世界的无情超超机、沈卿涟、酒酿圆子、胖橘、杠杠呱、一尘不染、蕴(^ω^)、南鸢、款冬、洛、LunaticH、晨曦月光、Summer、栗栗栗、潞安、寂寂无名、邬鸠、无语、鐵鏚艷、沐宁、海的葡萄、仲夏冰西瓜、x长安、诺诺糯、纹鹭、小幽、你老婆?我的了、啦啦啦啦啦啦啦、好困啊、北崽没猫、咸鱼难翻身、ATGRADE、若水墨言、精神状态极佳、君茗、妍妍荦荦、风轻云淡、宝贝忻、娜儿爱吃糖、又是一天、HerolvanderAL.、囡囡睡觉了吗、山风白水、烟雨海棠花、七、这不好吧、明烛、努力睡大觉、上岸、-锦棠-、风铃轻响、青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6]第一百七十六章:【冥河返渡,刹那飞龙】   如果不考虑尽快挣脱梦境,回归现实,拜尔诺玛这个龙族复生之梦实在平稳而安详。   自从法布里在高高的山崖上将他举起,介绍给所有龙认识,他在龙族的生活就更好了,路过的成年龙基本上都会给他一些投喂,还有夸赞,拜尔诺玛几乎成了最受宠爱的幼龙。   尾巴只翘了一小会儿,拜尔诺玛继续兢兢业业帮助龙族,他建立起一整套完整的成年龙进入山谷的流程,包括消毒和检测等一系列程序。返程的成年龙泡在消毒池里,嘴里叼着测试试纸,整头龙还是懵的。   怎、怎么感觉……有点妖精?   确实挺妖精,因为拜尔诺玛直接把妖精在盾之枝抚育年幼妖精的部分流程搬运了过来,当初不落要塞上,幼年妖精的成活率可是百分之百的,少年时期才会面临残酷的淘汰制度。   没有其他事情的时候,拜尔诺玛就在乌德迦那里看书。很遗憾的是,乌德迦这里收藏的书跨越许多时代,他无法依据书籍判断出当前的时代。   神战前,大陆上的时光是漫长而模糊的,于龙族而言更是如此,族群的节律几乎全部依赖血脉本能。   拜尔诺玛现在没有妖精的精密计时工具,无法推断具体时间,只大略知道此时的自己已经登位,维德弗尼尔亲自领他登上王座,因为王权与神权的结合,更有利于妖精内部的集权。   维德弗尼尔既是大祭司,也是王师,借助集权的力量,他终于能实现长久以来的野望,将妖精族上上下下全部清洗一遍,数量足足减少五分之一。但是清洗之后,妖精的精英主义与学术至上被进一步强化,窃取成果的事情不再发生,妖精正式进入全盛时期。   拜尔诺玛最想确定的,其实是现阶段纷争之枝究竟有没有出现,以及该如何脱离这个梦境。   促成龙族东迁,改变原有的轨迹,会不会有些作用?   身陷梦境就无法对抗旧神,他稍微有点着急了。   他正捧着书本出神,突然感受到了隐隐的危险。都不用回头,他向下一矮身,试图偷偷啃他小龙角的苏尔特就扑了个空。   “对不起嘛。”小黑龙顶着脑袋上的包包忏悔,“我看你看书看得这么入神,叫你可能会听不到,就……”   就啃啃你。   拜尔诺玛:“……”   小黑龙见短时间内没有挨第二捶,尾巴尖偷偷摇晃起来。   “其实是我们想出去玩了,法布里叔叔不太放心,干脆自己带我们去稍远一点的地方玩。”   上次毒蘑菇事件,龙族差点失去十几头健康的幼龙,这让成年龙把幼龙看得愈发紧,虽然还是允许他们出门玩耍,鼓励他们解放天性,却总会安排成年龙不远不近地陪着,这一次也是如此。   “去哪儿?”拜尔诺玛不免有些好奇。   小黑龙的金瞳眯起,得意洋洋地卖关子。   “别问啦,是诺诺一定一定会喜欢的地方!”   成年红龙展翼高飞,幼龙们在他翼下平缓的气流中打打闹闹。拜尔诺玛是个不会飞的小龙人,所以只能坐在法布里背上,他们渐渐离开族地中心区域,来到了外围边缘。   “嗷嗷!”诺诺!   苏尔特并不老实,一直想往他身边靠,被法布里的翅膀掀飞两次,还是持之以恒地靠过来。   “嗷嗷嗷呜!”诺诺诺诺诺!你快看下面!   拜尔诺玛附身向下看,大地披挂锦缎,连绵不绝的花海从溪流中起步,一路蔓延到千仞嶂壁的边缘,粉色蓝色为主,其他各色点缀,很远的地方,有龙正在浇灌。   ——港口蜃影的源头,龙族心爱的花海。   他来过这里。   拜尔诺玛无意识触上自己左手的无名指,复生梦境之中,他的手上没有佩戴那花朵化为的戒指。而在复生梦境之外,千寻海渊下龙族守护的金蝴蝶容器中,他的本体上,花型戒指如蝴蝶静静栖息。   那时他们尚且都不曾遭遇神战带来的痛楚。   就在这片花海之中,他的金发上戴着花环,终于睁开被龙允许睁开的眼睛,看向自己掌心。   第一枚花朵编织的戒指就静静躺在他手中。   成年红龙迅速而小心地降落在花海之中,他的动作虽然迅疾,却只扬起了一些零落的花瓣,未曾伤害任何一朵活着的花朵。   “不要跑远,就在附近玩。”   法布里叮嘱幼龙们,还有尾巴轻拍一头立刻就要就地撒欢的幼龙,直到他老实下来。   幼龙们都蹦蹦跳跳小兔子一样跑走了,成年红龙晒了一会儿太阳,龙瞳就眯了起来,伸一个懒腰,尾巴绕过来,脑袋枕上去,维持一个首尾相衔的姿态陷入安睡。   战争化身的巨大生物埋身温软绚丽的花海,沉沉入梦,是利剑亦是丝绸。   拜尔诺玛坐在花丛中,妖精善于炼制魔药的手灵巧地编了个漂亮的花环,刚刚递出去,龙的脑袋就伸过来,乖乖让他戴上。拜尔诺玛端详一会儿,觉得还不够,又编了好多更小的花环,挂在小黑龙的翼尖与爪上。   繁花簇拥着龙,拜尔诺玛俯身,与黑龙前额相抵,龙的金瞳似水温柔。   理智如拜尔诺玛,在这一刻也忍不住轻声叹息。   “如果这一刻是永恒……”   他低声喃喃。   无有毁灭,无有终结,无有毁却,无有……离别。   只有此刻,只有当下,一点延伸成永不终结的射线,永远定格于此。   前额抵住的鳞片触感忽然发生了些许变化,变成柔软而带有温度的皮肤,小黑龙化成了人形,保持与拜尔诺玛前额相抵的姿势,繁花也仍装点着他。   “诺诺。”他说,“已经是【永恒】了。”   “于我而言,这一刻已经是【永恒】了。”   他轻轻将头移开,在拜尔诺玛难得迷惘的眼神中,轻快地说。   “不仅这一刻是【永恒】,还有我和你头碰头睡觉的时候,还有你给其他小龙灌药我在旁边生火的时候,还有山崖上,我望着你在龙族收获尊敬的时候,都是我的【永恒】。”   拜尔诺玛张了张口,难掩怅惘。   “可是,这些不过都是一个又一个的瞬间,而瞬间终会逝去。”   小黑龙的金瞳亮晶晶,一下又一下慢眨。   “怎么会?”   他指了指自己不太聪明的龙脑袋。   “在这里。”   他又轻轻牵起拜尔诺玛的手,放在自己心口,龙的心跳声像密集的小鼓。   “也在这里。”   苏尔特闭上了眼睛,风有吹拂,花有香气,胸口处的手柔软而轻颤。   “对龙来说,铭记着生命中的一幕幕乃是本能,无论是高潮还是低谷,无论是潜心去做的事情,还是无意间掠过眼前的蝴蝶……”   “无数个瞬间组成了龙本身,龙活着,从来不是为了悼念过去,也不是为了渴求未来,仅仅是为了——当下。”   他重新睁开金瞳,同色的金似乎微微呈现异色。   “诺诺,对龙来说,【瞬间】即是【永恒】。”   拜尔诺玛耳鳍立时竖立,尾巴上的鳞片也微微炸起。   他似乎看到了一场花草的枯荣。   强悍的龙亦从诞生到枯骨,枯骨又忽然变做无数像素小块,每个小块里都藏着一瞬的时光、一刹的画面。堆叠的瞬间突然全部崩落,渗入土地,龙活着的时候捍卫正义,死去则滋养世界。   小黑龙的神态甚至称得上平静,他握着拜尔诺玛的手靠近他,花的香气将两人围绕。   “所以,诺诺。”   “不必悲伤,不必遗憾,你我只需紧握当下。”   成年红龙在旁边慵懒地翻了个身,让几头挂在他翅膀上的幼龙发出了轻微的吵闹声。被声响扰动,苏尔特直起身,向拜尔诺玛笑了笑,尾巴尖一动,又是那头满脑子啃别人小龙角的小黑龙。   “我怎么反倒教起你来了,诺诺那么聪明,而我只会说些大话,实际做起来,根本不是那样。”   苏尔特取下自己头顶的花环,认真端详了一下,将花环放到了拜尔诺玛头顶,又重复一遍。   “诺诺那么聪明,所以无论做什么,我都会追随你。诺诺有什么想要达成的事情,我也一定会为你达成。”   ***   四层的小别墅里,古凌雷正在观看萌妹传回来的直播画面,已经有一部分被取走,策划组成员正在紧张地剪辑。   他们看到的画面,也只比普通玩家早一点点而已,而且是萌妹主动提供给他们的画面,他们才能看。不过策划组显然已经相当习惯在死线边缘大鹏展翅,很急的工作也进行得有条不紊。   直播画面看到这里,古凌雷也心中微动。   【永恒】究竟是什么呢?许多人在奥斯特港,声音或大或小,讨论的似乎一直是这个主题。   小美人鱼渴望【永恒】的灵魂,转生为人类的海中仙子克莉丝汀握住了【永恒】的线索,另一位死而复生的海中仙子帕西德娅则渴望得到关于【永恒】的答案。   人人追求【永恒】,人人都对【永恒】有着不同的诠释,神亦不能免俗。   而已经灭亡的龙族对【永恒】的诠释则是——   一则消息跳动而出,古凌雷看着那个白金色的龙角萌妹头像,深吸一口气。他转动自己的老板椅把最新的指令传达给策划组成员。   “新版本的题目定下来了,一会儿再开个小会,直播必须全程跟进,剪辑必须加速输出。美术过来,宣传图今晚就得出,我跟你一起做。”   于是这天晚上,疲惫的港口救灾之余打开官网的玩家,眼前先是被黑色填满。接着水泡升起,白金色幼龙微微蜷缩身体,闭目漂浮于黑暗的水中,阴影之中,有花、有龙、枯骨,而新版本的标题就被发亮的灵魂卷携而来——   【冥河返渡,刹那飞龙】 [177]第一百七十七章:会不会关于……龙族灭亡的真相?   【这样看来,龙族定义了永恒。可是在艾尔德娜大陆上,永恒可是不能轻易谈起的,那意味着神王的宝座,众神争夺。】   【所以楼上朋友的意思是,龙族定义永恒是一种僭越吗?所以才毁灭了?】   【纠结死了,这个时期神战究竟开始没有?情报太少了。官方既然出息了,能不能多给我们吐点情报出来?】   玩家论坛上,众多讨论纷纭。在联邦庞大的玩家基数下,各种类型的玩家都有,其中不乏看透了历史兴衰的能人,而且随着艾尔德娜大陆的历史逐渐展开,这些人也就越来越兴致勃勃。   【其实也不是,怎么说呢,旧的永恒之神是一定会逝去的,新神王这个问题必定会被拿上台前,只是早晚问题……】   【懂了,龙族的定义其实是龙神的定义,众神可能都从自己的神位出发进行定义,比如旧梦潮,定义问题无法避免。】   【啊啊啊好恨啊!越了解越喜欢龙族,还有创造了龙族的龙神!】   【究竟是谁害了他们,开副本吧!亮血条!】   还有相当一部分玩家一直在看龙龙直播,对陷入梦境的拜尔诺玛很是担心。   【龙族越好,大贤者越走不出来。这个梦境放在我身上估计是必杀,大贤者却一直坚持着找离开梦境的方法,什么时候才能不心疼这种理智美人。[番茄哭泣.jpg]】   【说到番茄,剑圣能不能来救一下啊……】   【剑圣动不了的,大贤者和龙都出来了,必须留人镇守王国。】   【唉,说到底,这是大贤者的战斗,而我们也有我们自己的战斗![番茄战斗.jpg]】   【是的,我们保护大贤者的方式,就是坚决保住奥斯特港!家人们冲啊!选定死守的一号链接,等待二号链接大贤者上来,三号链接澜船长上来也可以!】   【嚯,神奇海螺也来玩《龙与艾尔德娜大陆》啦?主播我好喜欢你直播间的选品!】   玩家已经找到了这个版本的任务,那就是在大大的螺壳里筑堤抗海,修筑的海堤目前已经被摧毁了三道,壳所抵抗的海浪也达到了五级。   浪头之上,帕西德娅面露不忍神色。   “我知道你在等待什么”她对壳说,“可是你期待的海妖已经回不来了,先前神用迷宫困住他,尚且有一线生机。可如今,神已经从冥河中抽取了巨大的力量,彻底将他溺毙于深梦之中。”   螺头的少年听闻这话,身体先是微微一颤,依旧沉默着继续抵抗。   他知道,就算有社恐不想见人的决心,他的螺壳也最多再承受上两级浪,再多,阴暗的海螺就要静悄悄地碎了。   阿西德娅的话确实令他稍稍动摇,可是,壳更没有忘记——   那月光下飞鱼般到来的海神。   大海上风起浪涌,玩家们都去搬砖去了,秘境也因为海上的风浪暂时关闭,不过提前进入了秘境的玩家暂时不受影响,就好比此时第八次闯入同一副本的史诗组。   “我们汇总一下目前得到的信息吧。”   月桂焰火坐在中央,橘白猫翠坐在他怀里,他对咔嚓嚓略一示意,咔嚓嚓就启动了自己的史诗级武器,将在副本中拍摄的壁画投放出来。   “这个副本,其实是一个已经灭亡的种族留下的遗迹。”月桂焰火指着其中一张壁画   “他们喜欢用壁画记录历史,因为他们觉得这样留下的资料更为恒久……看这个石头的符号,意味着坚固、不可变易。”   他又翻到下一张,很像是大学里讲PPT的导师,他现实里也确实是。   “他们曾经被龙舍身相救,于是举族就成为了逐火的飞蛾,对龙非常崇拜,一直在坚持记录龙族的相关历史,就算龙族从未如此要求过。”   又一张壁画被月桂焰火放大,壁画上,这一种族的王、祭祀和臣民都在画面一侧跪拜,而另一侧,墨色的龙翅翼摩天,身上涂覆的金箔显出庄严的神圣,也显示出这个种族对龙可怕的滤镜。   可是,玩家们都知道,这样被人倾慕、敬爱与追随记录的龙族,已经灭亡了。   逐火的飞蛾失去了火源,他们便……坠落。   “龙族灭族之后,好像追随而去一样,这个种族再也没有留下任何记录。”   月桂焰火叹息着说完了这最后一句话,几人之间,沉默蔓延。   “我不相信。”尼古拉斯挑刺说,“从游戏设计的角度……我是说,从逻辑上来说,这个种族不该全部灭亡,至少也要留下几个移民,引导后来的玩家探索龙族灭亡的真相。”   月桂焰火指了指这些壁画照片,意思是这还不够吗?他们动身,准备开始最后一次副本攻略。   尼古拉斯挑刺的眉心却始终皱着,他摇头。   “我的意思是,这是没必要的死伤。我们做游戏的,塑造惨,够用就行,真没必要把这个种族也顺便灭了,除非是……”   “灭口吗?”艾米丽喃喃的,“喜欢记录的种族,不慎记录下一些黑深残的真相,而有人不愿意这个真相被揭露,于是……”   几人站定,感觉背后密密地出了一层冷汗。   那个以灭族来封口的真相,会不会关于……   龙族的灭亡?   在他们身后,壁画之上,黑龙夫妇身披金辉,翼下笼罩着惊慌的王与臣民,咆哮如雷,耀若恒星,驱离不义的侵害。   ***   花海中日夜交替,星光笼罩四野。   难得带着龙崽到稍远一些的地方来玩,又有自己亲自在旁边保护,红龙法布里也就没有急着带幼龙们回去,像这样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也算是龙族的必修课。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食物,给每一头幼龙都喂饱了,继续放他们在四周玩耍。   拜尔诺玛到底不是真的小龙,精力没有那么旺盛,此时已经有些疲倦,就静静仰躺在花海中。苏尔特也没有跑去别处玩,反而留在原地给他当靠枕,白日里的花环早已戴到了拜尔诺玛头顶   拜尔诺玛抬手指点星辰,教小黑龙认穹顶上的星星,每一颗都能叫得出名字。   诺诺的脑子是世界上最神奇的东西,苏尔特永远摸不清其深度与内容量,兴奋地一颗颗星问过去,拜尔诺玛每一颗都知道。   “那那颗拖着长尾却不移动的星星呢?”苏尔特追问,“我从来没见过形状那么奇怪的星星!好像捋直的我呀!”   他说着奇怪的比喻,并且努力把自己捋直,增强说服力。   “那个?那个是……”   拜尔诺玛信心满满,脑中转动着星的名字,重复一遍。   “那个是……”   他突然不再说下去了,脸颊开始慢慢失去血色。   那颗“星”在闪动,这一点似乎与其他星辰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它的闪烁总透着几分怪异和机械感,这频闪映入拜尔诺玛蓝色的龙瞳之中。   “目标锁定……区域统御展开……开始作业……”   妖精的大脑本能地活动着,于是嘴唇无意识地读出了闪动中蕴含的密语。   不妙了。   拜尔诺玛一下从花海中坐起,他仓促起身,一路奔行,换了另一个角度观察,观察的结果让他心头一沉。   ……竟然真的是!   那个闪烁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星辰!它的学名是“纷争断枝-试作三十一型”,是在纷争十二支成功研发的基础上,以一点残留边角料生产出的通用类型。   因为是通用类型,所以几乎每个有一定地位的妖精,都可以配备该试作产品,区别只是数量多少,以及有没有自己进行改造而已。   这么个几乎光明正大宣称“妖精在此”的随身武器,却出现在这里……究竟是什么意思?!   主动接近龙族族地?   是要打破王不见王的状态吗?   不对,会不会是……   拜尔诺玛突然想到了某种可怕的可能,他立刻让苏尔特集合所有幼龙。   “苏尔特,快清点数量!看看有没有谁不在!”   苏尔特的表情也凝重起来,他不光自己去聚拢小龙,还叫了乔德和索里一起帮忙。乔德一直都是苏尔特的好帮手,在拜尔诺玛的记忆中,苏尔特前往妖精的部落要塞时,乔德同样也跟随着。   现在,小银龙索里也在。这头本会折于东迁的幼龙,此时行动飞快,在所有龙的共同努力下,幼龙们很快就被聚集起来报数。   索里在旁边进行着统计,表情渐渐凝重,还没来得及把结果说出来,苏尔特已经当先开口。   “诺诺,少了一个!”   拜尔诺玛的表情相当难看,他最不想看到的情况,终于还是发生了。   并不是小龙贪玩跑远,成年妖精想让幼龙跟着走,有千千万万种法子。   拜尔诺玛不蠢,这种时候,他第一时间就去找法布里这头成年红龙。可他们喊了几声没有回应,过去看时,发现在花丛之中,成年红龙正沉沉入睡,四周除了花的香气,还有一种隐约的暗香。   “是挥发性的药剂,用动物运进来。”   拜尔诺玛轻轻抹了一点草叶上的露水,做出判断。好消息是,他已经知晓了对方的整个操作流程;坏消息是,对方的胆子,实在比天还大。   拜尔诺玛甩去指尖露水,眸色沉下来。   “他想要……幼龙。”   ————————   这个全勤无的实在很戏剧性orz   出来旅游,例行滑铲,结果旅游区域时间提前一小时,选择定时发表的时候反复选不到一个小时之前的时间,大悲。   感谢在2024-07-2823:11:06~2024-07-3023:56: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绵5个;洛鵺血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方行云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西晒5个;拾一3个;pq、半夏当归、L^2个;方行云、福袋子圆又圆、AAA大脑自助餐厅王老、婉玉、纹鹭、故梦华章、海的葡萄、玉米、转影、娇娇宝宝让我舔一口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梧上红衣275瓶;木有枝201瓶;摩卡猫猫140瓶;蓝蓝蓝、纯纯纯~牛奶100瓶;眠棠棠79瓶;到白70瓶;Linnnn 68瓶;鸭梨66瓶;不睡觉的咸鱼63瓶;Xegra 59瓶;0ka 53瓶;未屿50瓶;江江46瓶;向阡44瓶;circle 43瓶;谁与长安半池华、海绵宝宝是男神、浅叶星语40瓶;一条文荒的咸鱼39瓶;。38瓶;东依澜36瓶;猫咪白35瓶;031431瓶;dnjdi、iris、二丫、喵喵喵喵嗷呜、第五章 30瓶;许愿29瓶;阿喵专注掉坑二十年26瓶;肆御24瓶;醉彧辞23瓶;近谀21瓶;柠澈、玉米、羊羊、菁玥、笙箫璃茉、花灼羽翼、路过的NPC、林浸之、洛离、20472721、Q球球Q、考试及格、422asda、你吃土不、好的捏、月影冰姬、三月、伊落、不吃葡萄吃樱桃、鸢20瓶;澪寒18瓶;栀夏17瓶;散火绕花.、月离影、瘦到110就改名字!、寻、鬼巳15瓶;桥本环奈14瓶;辞、木木酱、喝光桶橙13瓶;瞑12瓶;临江听离11瓶;绿衣、我是白柳的狗、未穗、Xuzhen、青棠、人云亦之、墨汐OvO、年祁、江江江江川、藜黧、黎塘、乌桓、余鱼俞、好看、罗非鱼e、中也今天早睡了么、我收藏的文什么时候完、大不列颠的钟、三三二二、宴知还、竺筠、13、鹤川江.、宛若涟漪、瀚鸟缨琸、璃猫、我的大大今天咕咕咕了、檎、淼予、鸣琅、姜仔苦茶飞飞、茵、水中月、40463654、÷÷、我可、就想发财、惟之、TT、whistle、云夜离、昨夜小楼东风、夏目优希10瓶;wytter、婉玉9瓶;荼蘼落8瓶;肖骁骁、林嘉茵、咖啡治好了我的便秘、啊呜7瓶;澜夜、霁、134340、S、三冬四夏、咕咕呆、(-^〇^-)6瓶;毛绒控、空角兽、陆好少年、燕行云、71482687、31315099、安安顺顺利利、若辰是只狐狸、阿鱼、提纳里的狗、Mo、夜泊、耽溺于美、星月*薇、Cassic、。、辞色、早起不喝豆浆、薄荷微光5瓶;黎九溯、胖橘、究惑久久4瓶;不是很好吧、纹鹭、赞美奇迹、是喆不是吉吉、鲛纱、晚澄、青青子衿3瓶;辰见莲池月、小狐狸嘿嘿笑、阿米呀、⊙▽⊙、祁栖咩、宝贝忻、山有乐昀、转影、精神状态极佳、早八人早八魂、灰鸽子、锦上添花铭、款冬、47228523、潘的撒旦、好困啊、【怎么可以不相信温温、无语、科科、人鱼、Affinity●)o(●、山风白水、一尘不染、南鸢、渔舟、那个谁、要上天的小仙女、邬鸠、沈卿涟、沅沅沅沅沅、夜莺(N&D)、君茗、笑语嫣然2瓶;一天到晚要饭的鱼、67630076、言宿、蓝小蓝、吃喝玩乐哒兔子、若水墨言、菇崽一枚、洛、momo、小邢十二、糖分大师菜菜、我想暴富777、陆巳、终不归、如果可以、森林下了雨、烟雨海棠花、麋麓、リューソース、诺诺糯、风星风、柳方、黑化派大星、风铃轻响、陵苕之华、北崽没猫、海的葡萄、沐沐、水木辉华别、余清衍、君撷、黎明容易、仲夏冰西瓜、芋泥啵啵啵啵啵、边京、靜靜、-锦棠-、爱吃糖、花间一柠檬、独眼鹰、冷面小青龙、明烛、杠杠呱、又是一天、玉壶光转、小白菜、无名の鱼、喵咪老师、咸鱼难翻身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8]第一百七十八章:轻轻亲吻他掌心被灼出的血泡。   有纷争断枝随身,还对成年红龙用药,看来盯着这群幼龙很久了,并且早就在这花海的一角布下了陷阱。   不过龙族的族地被千仞高峰环绕,只能从空中飞入,空中又有成年龙时刻监视,妖精要想悄无声息地进来,肯定有一个缺口。   拜尔诺玛让幼龙们守着法布里不要动,在他们身边画了个圈,目前只能用这种简单的符文先保护一下。他还给幼龙们留了一口石头锅,以及收集好的药材。   龙族很难学会炼制药剂,拜尔诺玛一切从简,直接教幼龙们唱歌,每唱一句,就往锅里面丢一朵花,等到整首歌唱完,把锅里的东西用大漏斗给法布里灌下去就行。   拜尔诺玛很清楚,再怎么样,成年妖精都不是他们这些幼龙能够直接对付的,只有苏醒的成年龙能够结束一切,可这不意味着在法布里醒来之前,他们要全无动作。   ……还有幼龙流落在外。   于是拜尔诺玛与苏尔特商定好,布置好一切后,就带着强烈请求帮忙的乔德和索里在四周搜索。   他们果然在山壁下方找到了一个洞,拜尔诺玛蹲身,指尖触碰到一点泥土,轻轻捻了捻,摸出了一点粘液的痕迹,苏尔特在旁边帮他提着尾巴。   而沿着这些痕迹向前,挖掘的迹象越来越明显,甚至出现了明显的有蹼的爪印。   苏尔特在拿自己的爪子比较大小,拜尔诺玛已经能百分之百地肯定,来者就是妖精,而且级别着实不低,随身甚至带有底栖族的奴隶来为其做事。   毕竟,体面的妖精就算事出有因降落到大地上,也不会沾染半分尘垢。   前方的洞窟黑漆漆的,拜尔诺玛盯着看了一会儿,眼中闪过坚定的神色。他转头,对剩下的三头幼龙开口。   “苏尔特,你们……”   “诺诺,我们当然是要一起去的。”苏尔特抢先说,“要面对的可能是凶残、冷漠、狂暴、心思深沉、龙一口都吃不下的妖精,我怎么可能让你单独去?”   拜尔诺玛:“……”   很感动,但也很想揍龙,那个“一口吃不下”又是什么奇怪的形容。   那只有他跟苏尔特也好,其他的幼龙就……   “我们也去!”乔德抢着说,“邪恶四龙组都是一起行动的!就算是妖精也不怕!”   拜尔诺玛:“……”   不知不觉,他也是邪恶小龙组中的一员了啊。   一起去也可以,只凭他和苏尔特,人数太少,有些战术也无法执行,他们要做的,可是真正意义上的以弱博强。   意见统一之后,拜尔诺玛当先一步,钻进洞中,苏尔特紧随其后。   山壁之外,本就脚步迟疑的幼龙停下脚步。他扬起有角的小脑壳,对前面的人影犹豫道:   “我……我不能再走远了,长辈会担心的,但是还是谢谢你跟我说话、陪我玩……人类。”   “人类”回过头,菱形瞳孔的眼瞳中浮着一层清浅的笑意,眸底却全是冷光。   “再往前走一小段吧?前面有甜甜的果子,如果你能带一点回去,你的长辈和朋友们,一定都会夸奖你喜欢你的。”   幼龙揣着两只爪,惴惴地想了想,最终还是摇头。   “没关系,就算没有果子,大家也会喜欢我的,我还是想回去。”   “人类”的脚步停住,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呼气声,本就浅淡的笑容从脸上彻底消失,他变得漠然、矜傲、冷淡。   “所以,我才讨厌你们这群张口闭口都是爱啊、宽容啊、相互依赖的……龙族。”   他的话语中带有幼龙都能察觉到的不善的讥诮,幼龙睁大眼睛,有些无法理解对方突然之间的态度转变。   “不过,也骗了这么远,大约足够,不算枉费我亲自出马。”   “人类”向前一步,双脚就离开地面,与此同时,一架银光闪烁的新月形代步飞行器在一旁浮现。“人类”踏上飞行器坐下,彻底与他认为污秽的地面分别,同一时间,另一个人影褪去了环境伪装,在飞行器旁现出身形。   人影皮肤灰褐,身形高大,指间与足间有蹼牵连,身后则拖着一整条长长的蝎尾。他沉默地躬身,立于飞行器旁等待指令。   尖耳重新显露,“人类”一手撑腮,语气中带着厌恶。   “抓起来。真是麻烦死了,要不是大祭司需要采集大陆上存在的各种种族,谁想离开不落要塞。”   底栖族奴隶知晓他心情不佳,脊背愈发佝偻,听到指令后,立刻向幼龙逼近。   幼龙害怕得尾巴都炸了,一边向后退,一边惊慌地问道:   “你、你不是人类!你……是谁?”   飞行器上的“人类”嗤笑起来,大概觉得很滑稽,绮丽的面容上,这次是真的带了笑容。   “你不知道吗?你们龙族,不是一直最畏惧我们了吗?像缩头乌龟一样躲避着我们的锋芒,又用我族的故事恐吓幼崽……”   “小龙,你一定听过吧?我族的威名。”   “人类”将左手按在右胸前,另一手敷衍地拨开身外的披风。他未起身,于是这只是个半礼,傲慢在大睁的菱瞳之中显耀。   “向您致意。”   “我为——妖精。”   龙族周边的山峰进行过龙语加固,想必对方也在挖掘中付出了极大代价,因为拜尔诺玛穿越洞窟时发现了不少散落的细鳞与血,这都是底栖族奴隶不惜一切加速挖掘的遗留物。   四头幼龙穿过长长的洞穴,从洞里钻出来,就是一路飞跑。   拜尔诺玛还是跑得不够快,不过有苏尔特在场的时候,他根本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小黑龙正好能背着小小的他,他用一只手搂住龙的脖颈,抬头向上,视线穿过无数交错的枝叶,根据空中纷争断枝的位置,判断妖精的具体方位。   他知道妖精们都喜欢让这东西悬浮在自己的哪个方向。   “往三点钟方向!”   他果断出声,小黑龙立刻转向。另外两头幼龙就可怜了,乔德和索里对“三点钟方向”的判断截然相反,“嗷”地撞在一起,好在皮糙肉厚,打个滚起来继续跑。   距离越来越近,他们穿过一片古代遗迹。   神代漫长,种族兴亡更替时刻有之,种族再辉煌,也可能会因为一个不起眼的决定黯然谢幕。   在这片遗迹之中,就散布着许多美丽却残缺的魔法符文,暗示着昔日这个种族的强大战力。   加速奔行的小黑龙突然一个急刹车停下,苔藓与灌木层生的遗迹中,他们与一名手握长戟的底栖族奴隶狭路相逢。   双方都愣住了,底栖族奴隶灰蒙蒙的眼底,映入几头五颜六色的幼龙。   谁快谁赢,幼龙这边当先反应。   “苏尔特!”   只需要拜尔诺玛喊出一声,小黑龙瞬间吼叫一声,纵身扑上。拜尔诺玛早就熟练地从龙背上滑下来,随手从地上拔出一样东西,疾迅绕后。   底栖族奴隶用长戟抵住小黑龙的尖牙,幼龙的力量也很大,最初很难招架,不过随着相持的时间变长,他逐渐能抬起长戟,试图反击。   电光石火间,小黑龙居然扭身从他的长戟上跳下,戟上一轻,底栖族顿时愣住。他耳后突然有劲风袭来,伴着轻微的电流麻痹之感,拜尔诺玛手握一截从遗迹中拔出来的断箭,扎入底栖族颈侧,口中呼唤断箭上铭刻的失传的符文——   “天蛇!”   雷弧闪现,瞬间将底栖族全身贯通。幼龙的身躯让拜尔诺玛能死死握住断箭不松手,直到底栖族身上发出一股焦糊的气味,彻底被电晕过去,他才松开断箭落地,藏起被雷电灼伤的掌心。   ……幸好及时破译了这里的部分符文。   肉体是导电的,放倒底栖族之后,拜尔诺玛也单膝跪地,慢慢从麻痹中抽离。   随着身体感官的慢慢恢复,他感觉掌心有湿润的触感,一转头,就看到苏尔特垂眸,龙的金瞳被掩在密密的眼睫下,正轻轻亲吻舔舐他掌心被灼出的血泡。   不远处,乔德和索里轻声呼唤走失的幼龙,听到同族的呼唤,有一处的石板轻微动了动。   拜尔诺玛也起身,几头幼龙合力掀开石板,石板下是一颗流泪龙龙头。   幼龙很机灵,发现情况不妙,撒腿就跑,把自己藏在这里的石板底下。他也真的被吓坏了,扑进拜尔诺玛怀里不肯抬头,拜尔诺玛摸摸他头上的龙角,掌心的灼伤已经被龙涎修复好。   “诺诺,他们来了。”   苏尔特从刚才就保持着警戒,此时出声,是看到了天空中的纷争断枝开始移动,显然,妖精已经移动过来,他们得尽快脱身,回到龙族族地中去。   拜尔诺玛松开手,从口袋里摸出几块就地取材的符文石。   “啃圆它,边缘不要留别的符号,可以帮助隐匿。”   他叮嘱幼龙和乔德索里三龙,又抛给苏尔特一块。苏尔特没拒绝,不过他把自己那块符文石啃圆之后,反手又抛给了拜尔诺玛。   “我来当诱饵。”他说,熟练地安排,“乔德,索里,你们两个一会儿掩护我。诺诺,你在暗处更好,如果能布设一些陷阱,我们也不是不能逆风反击。”   不知为何,拜尔诺玛看着苏尔特,与正在认真听他安排战术的乔德和索里,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只是他可以确定,与那几页笔记的情况不同,自己记忆中并没有这样的场景,那这么强的既视感,究竟来自于哪里?   现在不是强行回忆的时候。   “来的除了妖精,还有底栖族的奴隶。这个种族不会魔法,却不惧痛苦,不会被伤残影响行动,战斗力废非常惊人,所以妖精们会像使用工具一样使用他们。”   他尽可能把自己熟悉的妖精的东西告知苏尔特,苏尔特闻言点头,一派成熟稳重。   “好,我知道了。”   其他幼龙四散隐蔽,苏尔特反倒上了高处。他伏在灌丛中,看着那个新月般的飞行器逐渐漂浮而来,同色的金瞳在微光辉映下,再度出现了深浅的差异。   他眼前闪过白皙掌心中那串横亘的血泡,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拿了一把从遗迹中见到的弓。   这把弓已经有些残破,看起来勉强能用,只不过没有弓弦,这对龙来说不要紧。黑色龙尾一甩,伸长,同样是捡来的有雷鸣符文的箭就搭在尾巴的弓弦上。   箭尖移动,逐渐锁定那架新月形的飞行器。   “妖精也好,底栖族也好,你们是怎么敢的?”   他轻声说。   “我……我族,真的从未想过与你们相争。可如果你们始终不愿相安无事地端坐高空,那就——”   “下来吧!”   ————————   平安回来了,因为航班问题,倒了四种交通工具,到家就累昏迷了,今天恢复更新。   这章是昨天的,晚上还有~   中奖的小可爱记得及时填写收货信息,截止填写后就会将奖品寄出www   感谢在2024-07-3120:00:00~2024-08-02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洛鵺血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薛七月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3个;枫叶糖、一天到晚要饭的鱼、园砸、未屿、二锅鱼尾巴、鱼鱼来咯~、perseids、善用评论区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杜limin 108瓶;惑之100瓶;墨墨酱60瓶;17HL 51瓶;吃瓜群众50瓶;风丝绸缎47瓶;卒嫣45瓶;海绵宝宝是男神43瓶;祁御的女人绝不认输、lemon 36瓶;Toyotomisa 33瓶;望舒御月、mm、喵今天也想退休、alice 30瓶;在未知地干饭29瓶;12345、枫叶糖25瓶;Paradise、一二二三24瓶;萧御23瓶;池沐、年间初岁、一个要饭的、山吹、珣梦一歌、仇秽、泛海、严熊猫宝宝、白色海盗、婉玉20瓶;顾婷、awa、夜光杯、静15瓶;林嘉茵14瓶;雏菊11瓶;重山、秦苑昔、那盛夏的微风、可以都行无所谓、徵羽、锦瑟、醉里、阳月、活着哪有精神正常的、修砚、抽卡不歪欧皇真君、结风、三三太可爱了QAQ、嫮尔、÷÷、破茧、噶哈哈哈噶、催更呢亲~、洛青溪、楚风、小艾、长沟流月去无声、只想躺着不想动、元陆玖10瓶;路人甲、shark 9瓶;在逍遥8瓶;。6瓶;nmcjdt、爱吃猫猫星的雪梨、我心之人、婉兮、50359160、园砸、易羽5瓶;随便看看、EZ.恶昭、行澜4瓶;白水、云曰、茗墨醉影、叮当当咚咚当当葫芦娃3瓶;贺以至辞、晓汲清湘燃楚竹、想养熊猫的胖虎、!老师速更新!、人鱼、许愿、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2瓶;黑化派大星、北崽没猫、她从前见过的明月、枣、Remu、夏竺、我的粮都在请假555、70263771、大道寺雾、pq、雅、LunaticH、努力睡大觉、笑语嫣然、花萝萝、奈奈子、沐宁、Noway、豆沙牛乳冰、关于某某这件事、染二、辞木.、一只小小燕、沈卿涟、李呱呱、江江、佛林夹心、清辞、伊澄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9]第一百七十九章:卑微的地上的生灵,也能击落太阳吗?   “只是幼龙而已,居然能让他跑了……”   飞行器上,妖精满脸不耐,底栖族奴隶手握长剑,佝偻着身躯,就连呼吸都不敢重一些,唯恐加重主人的愤怒。   妖精压着烦躁,随手滑动屏幕,遗迹的平面图中,一个绿点隐约浮现。   “这里有生命体征显示,去搜索。这次再失手,你就干脆加入这个季度的项目吧。”   一提项目,底栖族麻木地脸上露出惶恐,一瞬不敢耽搁,迅速搜索全场。   ——远处高地上有隐约闪光。   雷霆一箭,在没有底栖族从旁保护的情况下,直接击碎新月型飞行器的漂浮核心!妖精的身形剧烈倾斜,不得已,双脚踏上了地面,靴底沾染泥土和尘埃,法袍的帽子和大袖,也被坠落的火星焚出破洞。   他拉过自己的宽沿兜帽看看,难以置信地睁大了菱瞳,又扭头看向坠地的飞行器,一瞬间,无尽怒火从眸底翻涌而起。   “谁……是谁?!!”   高空之中,纷争断枝光芒频闪,攻击指令被输入,以整片遗迹区域为目标,光束如暴雨倾泻而下!   “无论是谁,用卑鄙的弱者的把戏,令我降落污浊的地面,损毁我的新月与外衣……”   妖精怒不可遏,菱瞳缩成尖锐细窄的形状,周身魔法鼓动,刺目的雷光连缀。   “都必须以死谢罪!”   小龙人还是跑得不够快,拜尔诺玛勉强在高速移动中借助尾巴保持平衡,依旧比用四爪奔跑的幼龙们跑得惊心动魄。   身后间隔极长的脚步声传来,底栖族奴隶挥舞长剑,一步就是数米,依靠强悍的身体素质和爆发力,他很快就追上了拜尔诺玛。   就在这时,苏尔特从斜刺杀出,前爪瞄准了底栖族的脖颈。可惜幼龙的力量不如成年龙,在尝试过之后,他立刻选择放弃,转而落向前方,驮起拜尔诺玛就开始逃跑。   又一道光束从天而降,小黑龙险些被直接击中,关键时刻靠尾巴硬生生扭转了角度,避开余波落地后,跑得更快了。   拜尔诺玛有些羡慕苏尔特对尾巴的熟练使用,他尽可能压低身体,不影响苏尔特的动作,在纷乱如暴雨的攻击中说。   “必须先停掉纷争断枝的攻击!这东西压迫力太强!”   苏尔特抬起金色龙瞳望天,他有心立刻完成拜尔诺玛的需求,但那东西飞得有点太高了。   后方,底栖族追击的沉重脚步声一停,取而代之地是剧烈的爆炸——底栖族触动了拜尔诺玛就地取材,用遗迹中的符文石布置的陷阱。   虽然是仓促完成的东西,威力也堪称恐怖。   底栖族发出了一声嘶吼的悲鸣,他的半边身体直接被炸了个干净,裸露的创口处,甚至隐约可见跳动的心脏。可是就算身躯被破坏到这种地步,最初的呆滞之后,他的动作居然完全没有被影响,依旧穷追不舍,挥舞着长剑冲出烟雾!   沉重剑身眼看就要触碰到苏尔特的后背,拜尔诺玛想也没想,直接用整个身体遮挡在龙背上,大睁天空色的龙瞳。   不是菱瞳,却胜似菱瞳。   “放肆!”   都说了,不要打他的龙!   燃烧最后的生命力追击的底栖族对上这双眼睛,心中下意识一颤,全部的动作停滞一瞬。   这双眼睛……这份威光……   底栖族在自己从来模糊的记忆中,翻出了难得清晰的某一段。他想起自己匍匐在白石铺就的路边,自己至高无上的妖精主人也跪倒在地,全无勉强,心甘情愿。   【大祭司阁下……妖精王陛下……】   【我等的王朝当如大日……】   如云漂浮的太阳车驾从他们面前经过,底栖族偷偷抬头,只见车驾上、莲花般的光影中,有人戴枝叶繁茂的金冠端坐,那份从云端垂下的尊贵,令他永生难忘。   一瞬的迟疑足够决定命运,在底栖族怔然停顿的同时,侧方两头幼龙闪出,全力喷吐龙炎,银龙与红龙两种属性相反的火焰,直接将底栖族整个淹没!   全力喷吐之后,乔德和索里坐倒在地大喘气,两头幼龙都累坏了。被救的幼龙看着底栖族倒下的地方,试探性上前半步,想看看对方的情况,却被拜尔诺玛阻止。   “我来确认情况。”   他走过去,眼前是幼龙不该看的一团模糊的躯体。底栖族心脏的跳动已经停止,灰蒙蒙的眼睛也蒙上血雾,在遭受几乎让身躯破碎的攻击之后,他才堪堪宣告死亡。   “这好厉害啊……”索里呼呼喘气,“龙族之外,还有生命力这么强的种族……”   幼龙成年前,都会被保护在安全的族地中,这大概是他们第一次接触到外面世界不同的强悍种族。   但若论起最强悍的种族……   “我们打败坏人了,是不是可以回去啦?”乔德乐观地询问,不等他开始欢呼,拜尔诺玛就轻轻摇摇头。   “远未结束。”   在他们对付底栖族的时候,妖精可以做太多事了。   果然,拜尔诺玛抬头四望,天幕上笼罩着一层暗色,像是罩了一只巨大的玻璃罩。妖精已经封锁四周,空中的纷争断枝更是发出白炽的光亮,犹如另外一轮稍小些的太阳。   看来妖精已经知晓了他们这几头幼龙的存在,但因为自身遭到冒犯,恼怒至极,可能只打算留下一个活的。   “找掩体,拖时间!”   拜尔诺玛果断指示,他不确定法布里什么时候能赶来,可能在那之前,几头幼龙就会被纷争断枝的远程打击轰杀,要想办法把这个空中的压制物击落才行。   可是……   白金色的幼龙仰头看天,空中的轨道装置四周光束集散明灭,这个光亮强度,说明这件武器至少已经开启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输出频率,大日凌空,妖精的威势煌煌。   ……他们这些地上的生灵,真的可以击落太阳吗?   轻微的呼吸凑到耳边,苏尔特在他耳边低语。   “诺诺。”龙妖妃又开始蛊惑陛下,“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拜尔诺玛:“……”   说得对。   他们连神都击落了,区区复生梦境中妖精的装置而已,就算他们现在只是相对柔弱的幼龙,也绝不是没有一搏之力。   拜尔诺玛迅速回忆起了整片遗迹中可以利用的东西,箭矢无法击中高处的纷争断枝,而符文石的效果也十分有限,可在他们逃跑时,拜尔诺玛分明看见,这片遗迹中还留存着数架对空发射装置。   如果能修好其中的一两架……但这需要时间。   苏尔特需要在他身边等待指令,同时能在他专心修复时应对突发状况,不可能轻易移动。其他几头幼龙对视几眼,积极地举起手。   “我们来争取时间!”   “对对!是不是要躲避空中那些光束?没问题!我们平时就会玩躲避龙焰的游戏!”   龙族养幼崽说精致很糙,说糙很糙,成年龙甚至会没事吐息,让幼龙们躲着玩,这就是幼龙们说的“躲龙焰”的游戏,与现在的情况十分相似,然而拜尔诺玛却摇头。   “不行,生死攸关,可不是游戏,被击中是真的会……”   他的话没说完,无意间抬眼,发现几头幼龙看似跃跃欲试,幼小的身躯却在微微颤抖。   他们知道,他们也害怕。   但是他们也想帮上忙,在这种险恶的情况下,他们想用这种轻松的说辞,让拜尔诺玛安心,也催眠自己,打消惶恐和不安。   一边害怕,一边勇敢。   拜尔诺玛:“……”   他无法说出阻拦的话语,因为那会是对这些幼龙们勇敢的轻视。他能做的,似乎只有快一点,再快一点,只有以最快速度修复发射器,击落空中的“太阳”,他们才能真正安全。   “……好。”拜尔诺玛闭上蓝色龙瞳,数秒后又睁开,“让我们跟那个傲慢的妖精,玩一场游戏吧。”   幼龙们像彩云一样,散向三个不同的方向。拜尔诺玛在遗迹中点亮了数个坐标作为迷惑,天空中的纷争断枝果然开始偏转攻击方向。   他手下,已经灭亡的种族以符文形式再度临世,他们曾辉煌过的文明如河流在发射器上流淌。   为何会毁灭呢?   因为弱小?因为有不义的君王?还是惹来了某位神的怒火,于是直接被神力夷平?   在战争尚未开始的神代,一切皆有可能。   然而,此时此刻,已经覆灭的败者再度昂起头,仰望天空中如日中天的时代霸主。   光束坠落如雨,最初的迷惑性坐标被摧毁之后,幼龙们的躲避颇有些艰难。远处,妖精已经悬浮上半空,同时亮出法杖,菱瞳冰冷,在他眼中,这些幼龙不过是在垂死挣扎而已。   “没用的。”他漠然,“不过,那只白金色的去哪里了?那个颜色很漂亮,就只留下那一只吧。”   漂亮的白金色,会让妖精想起重重纱幕后,王的金发。   这就是真正的上位者所拥有的权利,只凭一点微小的好感,就能决定下位者的生死。   他乃大祭司维德弗尼尔大人口中的有能者,有能者得以享有世间一切,而无能者——   妖精举杖,菱瞳晦暗,魔法与光束一同轰落。   而无能者——   归为尘土。   修复进度已经达到百分之八十,符文的排列犹如歌诗,放下傲慢,全心体悟,不会说话的失落文明也能成为强悍的助力。   拜尔诺玛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他的余光之中,有时能看到幼龙彩色的鳞片闪过,后方紧追着炽亮的光束。这些光束有时又朦胧地变作龙族长辈小心控制着温度的龙焰,拜尔诺玛似乎也能听到幼龙们兴奋的笑声。   而还有的时候,这些东西都会消失,变成空寂的苍白,没有幼龙,也没有龙,空荡荡的天地间,仅余支离不倒的龙骨。   眼底的一层泪意刚刚浮起,就如帘幕迅速落下,拜尔诺玛对准最后一个符文,符文闪耀着缠住他的手指,发射器轰鸣,逝者咆哮着说话。   准星慢慢上移,天空中闪耀发光的纷争断枝,逐渐与拜尔诺玛记忆中那些从天上俯瞰的神的眼睛重叠。   拜尔诺玛心中的恨意几乎达到顶点,可是准星迟迟无法再度上移……他的力气不够!   一双手从背后伸来,跟他一起握住了手柄。   苏尔特从他身后环住他,猛然发力,硬生生将发射器上抬一截,准星游移着,最终对准天空中的纷争断枝。   两人的心跳声重叠,都如擂鼓。   有风慢慢地从上方吹来,分开拜尔诺玛淡金色的额发,他喘着气,眼前是放大的炽亮光芒。   卑微的地上的生灵,也能击落太阳吗?   他拇指移动,重重按下发射按钮,一束强光打向天空!   能!   曾经能,现在当然也能!   ————————   稍微盘久了一些,是昨天的~   感谢在2024-08-0220:00:00~2024-08-04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漫崽、霸霸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漫崽5个;霸霸、你说的都对2个;星空下、69535519、辞木.、拾一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_223瓶;余青200瓶;欢迎来到人间沼□□130瓶;1234584瓶;一醉经年75瓶;有一个毛线球67瓶;聿溪子64瓶;苏珞52瓶;我小时候很高的45瓶;时41瓶;Sisyphus 40瓶;是云楚安啊38瓶;不36瓶;清月未央35瓶;盐渍碳基水生生物、墨竹青灯33瓶;单清、Linnnn 32瓶;江?、塞牙的自来水、木林林森森森、鴆梚、.30瓶;幽桦27瓶;霸霸、铃音恋歌、祁柠、King、枫林秋晚、顾菏、薄荷六号20瓶;瑜18瓶;燕行云16瓶;云朝15瓶;荼白、小鹿、福袋子圆又圆、粥米左右、cc、白予、花开未央、殀、shark、囡囡睡觉了吗、糯糯、月落凡尘、路过的好心人饭团君(、姜糖琥珀、尘、Neko君、流光初、fa与lian、琪、栀夏、沐灵子、祝余、青棠、罗非鱼e、一枚帅鸽鸽、yio、玄、喵女王10瓶;追着迷路的河狸9瓶;沐煦子清8瓶;未续夏樱、银耳雪梨汤、晓天寒欲、叶落知秋6瓶;瀚鸟缨琸、顾婷、苍了ay、瞑、潮汐、嗑糖大户阿辞、山水有归程、沅沅沅沅沅、你就叫我龙龙呗(日落、Киран、追完这本再追下本、温明呀、弥尔、啥也不是5瓶;69535519、爱吃猫猫星的雪梨、祁栖咩、一天到晚要饭的鱼3瓶;星月*薇、山有乐昀、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寧寧、凌晨一点的猫、究惑久久、711078182瓶;砂金的狗、邬鸠、烟雨海棠花、蕴(^ω^)、她从前见过的明月、羽毛、人鱼、许愿、宝贝忻、リューソース、晨曦月光、芋泥啵啵啵啵啵、☆秋冬*~か、关于某某这件事、孤鸟南飞不归、糖分大师菜菜、笑语嫣然、潘的撒旦、佛系咸鱼不翻身、咔咔、万睡万睡万万睡、沐宁、好困啊、柒柒、风铃轻响、晓汲清湘燃楚竹、辰鸢、无语、霍尔咸鱼、你老婆?我的了、边京、Affinity●)o(●、红糖糖、至醠、月光如雪、海的葡萄、小狐狸嘿嘿笑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80]第一百八十章:“老师,要不要试试我呢?”   虽然是两人协力,发射器触发后的巨大冲击力依旧把拜尔诺玛从平台上整个掀了下来。   苏尔特垫在他身下充当了龙垫子,还不忘展开小翅膀护住拜尔诺玛的脑袋,几粒碎石砸落,被拨到一边。   拜尔诺玛主要需要克服的是习惯性妖精思维,这么摔一下,对幼龙而言,其实无关痛痒。他缓过一口气,抬头望天,过分炽亮的光线已经被削弱了一半还多,“太阳”正在轰鸣着向下坠落。   他们确实打中了,也击落了!   但是,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明确补刀之心!拜尔诺玛一秒的犹豫都没有,果断起身,再度触碰到发射器。   遗迹的主人、那支灭亡的种族应当身躯高大,拜尔诺玛使用这架修好的发射器时依旧吃力,苏尔特直接上前来,小黑龙有的是力气,干脆替他操作。   “既然可以打轨道炮,当然也可以打人!”拜尔诺玛一声令下,“他在西方的天空上,在他使用魔法之前,把他也打下来!”   没有龙不能驾驭的武器,何况苏尔特还是锻冶的大宗师。发射器的手柄和部分零件,已经在瞬息间经历炼化,方向的调整愈发灵敏,苏尔特直接转动武器超过九十度,瞄准空中的妖精。   “轰!!!”   幼龙们散落在遗迹中,各自寻找到掩体,前爪抱头蹲防,只感觉到头顶的砂石灰尘被恐怖的力量震得簌簌往下落。   直面强悍炮击的妖精,虽然及时撑开了防护,可是冲击力实在太强大,他勉强顶住,在空中的高度却剧烈下降一大截,随身护盾也开始忽明忽灭。   妖精眼中尽是不可思议,还有恼恨与一点微不可查的恐慌。他呼唤空中的纷争断枝,无果;只能咬牙,一边加速修复身边护盾,一边在地面上搜寻敌人的位置。   他可没打算在几头幼龙手里折戟啊!   隐蔽的炮口强光一闪,苏尔特已经能熟练使用这件沉重的武器,不用拜尔诺玛再指示方位,他已经调整好角度,对准降低高度后更加好打的妖精,再补一发!   这一次,妖精犹如断翅的鸟,全部防护宣告碎裂,直接从空中坠落。   “诺诺!”苏尔特得意得尾巴尖乱晃,从发射台上蹦下来,就对拜尔诺玛伸出手,露出尖尖的虎牙,“我把他打下来了!我们去补刀!”   “咚!”   拜尔诺玛捶了他一下,龙就是容易在取得初步战果之后瞎兴奋,之前神战的时候已经吃过这个亏了,还不改,还不改!他捶!他捶!   “现在靠近一个妖精,是我们补他的刀,还是他补我们的刀啊?再打!”   苏尔特面露为难,回头看了一眼能量见底的发射器,不料,拜尔诺玛抄起一块魔晶石,直接填入发射器的能量凹槽,全部能量再度充满。   苏尔特:“……诺诺,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刚才在废墟里捡的。”   拜尔诺玛重新确认发射器参数,然后指着妖精的方位,示意苏尔特不要浪费时间。   能不捡吗?他就知道龙天性浪费,几发就能把能量打没,他当然要时刻留意多捡一点。   都说了,这家没他得散!   这两个擅长补刀的神战恐.怖分子,借着这枚魔晶的残余能量,又丧心病狂地向妖精坠落的地方补上三发重击。确定一丝能量都榨不出来了,两人这才手牵着手,去看看妖精死透没有。   “你们先藏好,不要出来。”拜尔诺玛叮嘱好幼龙,这才走向炮击区域。   靠近妖精时,苏尔特一直挡在拜尔诺玛身前,拜尔诺玛只能从他肩膀后面冒出一个头观察。   遍地都是晶莹的护盾碎片,正逐渐消散而去,妖精伏在地上,曾一尘不染的法袍再无体面可言,听到他们走来的动静,勉强直起身。   然后抬手就是一发魔法!   拜尔诺玛的表情毫无变化,斜方一发光束,再度命中妖精,滚烫热风之中,苏尔特用翅膀护着他,两人冷冷注视着还不肯死心的妖精。   妖精终于挣扎不动了,他的法杖已经折成两截,鲜血从前额的伤口涌出,漫过菱瞳。就算受了这种重伤,他还在努力坐起来,保持最后的骄傲。   妖精被染成红色的视野中,映入握着远程遥控器的拜尔诺玛,巨大的无语感涌上心头,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你这幼龙,是变异了吗?还是跟别族的混血?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这么强的戒心……”   拜尔诺玛没有回答他,遥控器依旧握在手中,他向妖精走去。苏尔特显而易见有些紧张,却在接触到拜尔诺玛的眼神之后,尾巴一麻,忙不迭地躲到一边。   诺诺,好生气啊!   拜尔诺玛来到失去所有反抗能力的妖精面前,在他背后,纷争断枝正从空中缓缓陨落。妖精勉强撑住上半身,恼怒又犹疑地抬眼看他。   “你要杀了……呃?”   拜尔诺玛面无表情,白金色的龙尾从身后绕过来,他用尾尖,挑起了妖精的下巴。妖精霎时方寸大乱,菱瞳中各种情绪翻涌,如乱线,揪出不出一个清晰的线头。   几头幼龙在原处探头探脑,见到这个场景,动作非常一致,全部用前爪“啪”地捂住了眼睛,只从指缝向外偷看。   苏尔特……苏尔特呆住了。   他看看妖精,又看看拜尔诺玛,反复看这个看那个,当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他的耳鳍和尾巴一秒耷拉下来,可怜巴巴。   凭、凭什么?!   诺诺都没对他做过这种事情!   作为当事人,妖精所受到的冲击,比在场任何一头龙都大。思维重连,他逐渐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顿时羞怒交加,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   “你、你想干什么!你……”   他高声的质问很快被更响亮的声音打断,“啪”的一声响过,是拜尔诺玛用尾巴抽了他一巴掌。这一尾巴完全没有减轻力度,直接把妖精的头打偏过去,也让他整个妖精都被打懵了。   拜尔诺玛还是没有表情,慢条斯理地收回尾巴。   嗯,挺好。   愤怒是最好的催化剂,他终于能灵活使用尾巴了。   这一下不仅打懵了妖精,也成功吓到了旁边偷偷观察的幼龙们。幼龙们纷纷夹起尾巴,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挨打了,坏人挨打了……   只有苏尔特,在委屈巴巴的基础上更上一层楼,金色龙瞳中泪光闪闪,他抬手指着妖精,发出灵魂质问。   “诺诺!”   他看起来嫉妒得要哭了,真情实感的那种。   “为什么要奖励他!”   拜尔诺玛:“……”   其他幼龙:“……”   乔德等幼龙默默地离他远了一点。   苏尔特的反应太过诡吊,倒让蒙受了对种族而言可以去寻死的巨大侮辱的妖精,从羞恼之中缓了过来。对上眼前白金色幼龙漠然的天空色龙瞳,他牙关紧咬,口腔里全是血腥气。   “你……!”   他刚说一个词,就又被拜尔诺玛抽了一尾巴,左右对称,差点把妖精的世界观和活下去的意志都抽裂了。   拜尔诺玛居高临下地问他。   “没用的东西,谁教你对幼崽动手?”   妖精跪在地上,看似还活着,其实已经死了。拜尔诺玛的质问被他理解为询问,他菱瞳放空,近乎机械地回答。   “你们没必要挣扎的,不是你们,也会是别的幼龙,不止我一人选择了这个课题分支……”   “大祭司所主持的终极课题,面临找不到载体的问题,那么所有大陆上的种族,都有接受实验的必要。”   妖精的身体开始更剧烈地颤抖,似是激动,似是喟叹。   “一切都是为了课题的成功,为了我族的【世界】……”   老师的……终极课题?这个时期妖精族内的终极课题,应当只有那一个?   拜尔诺玛逐渐回忆起来了,他确定了现在所处的时期。为什么他会觉得包括苏尔特在内的三头幼龙聚在一起商量的场景会如此熟悉,此时也终于有了答案。   如果没有白金龙拜尔诺玛,走失的幼龙其实也能够获救,只不过从族地中冒险出来救龙的,就会是苏尔特。   刚才幼龙们聚在一起商量战术的场景,再度浮现于拜尔诺玛眼前。这场景突然又被拉远,拉到了一面极度清晰的屏幕上,他望着屏幕上在树林中穿梭的勇敢的幼龙们。   身边响起老师的声音。   “目前为止,已经选取一百多个种族,进行了一百多次尝试,更多的课题分支已经下放至序之枝的妖精手中。”   星象法袍上星光明灭,那半束起的银发滑落肩头,眼下的坠星更增添妖精的威严。他是妖精们的大祭司,亦是实权者,是世界树上的巨鹰,以无感情的瞳眸俯瞰尘世。   大祭司,王之师,凋零之风——   维德弗尼尔。   丝绸般的嗓音还在流淌,其中绝不掺杂任何情绪起伏。   “可惜了,截至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实验种族能成为【世界树】的载体。”骨节分明的手在屏幕上滑动,实验遇上麻烦,维德弗尼尔不觉颓丧,反而更添兴致。   “有妖精提议,可以取龙来进行尝试。虽然我讨厌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提议很有意义,龙族的体质,放眼整片大陆,也是数一数二的。”   他轻轻侧头,微闭的菱瞳是思考的体现,不过很快就睁开。   “成年龙处理起来稍有麻烦,幼龙更值得一试。说来也巧,有妖精正好在取样,你看这几头幼龙如何?”   听起来像一句问询,但是半长发及肩的妖精王却知道,老师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他早已想好怎么做,也正要去做,马上就要给在现场的妖精下命令了。   可是……可是……   头上的金冠沉重,压得人抬不起头,拜尔诺玛只能以余光掠过屏幕。屏幕上,几头幼龙相互扶持,寻找逃出生天的机会。   “其他颜色的鳞片,有些花哨啊。”维德弗尼尔沉吟着,“鳞片颜色会影响实验结果吗?那头黑的怎么那么黑,实在不太想要……”   那就留下黑的,只抓其他颜色的?   维德弗尼尔正欲下令,突然,他感到自己垂在身侧的手被轻轻牵住。   拜尔诺玛双手牵着他的一只手,抬起来,放在了自己戴金冠的发顶之上。他很少做这种亲昵的动作,但此时,这个动作绝不是表达亲昵、讨要抚摸。   “既然所有种族都要尝试……”   轮廓还稍显稚气的王,眼神无比平静,眸底的悲哀像雪做的涟漪,一荡就消散了。   “老师,要不要试试我呢?”   ————————   原本的历史里,幼龙们也平安无事,因为诺诺用自己替了。   成功之后,当然不需要再寻找其他实验对象。   感谢在2024-08-0320:00:00~2024-08-05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2个;拾一、英语是什么鬼东西?(?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凤雏、南枝、星空下2个;福袋子圆又圆、君撷、拾一、英语是什么鬼东西?(?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曦子与阿蓝208瓶;欢迎来到人间沼□□130瓶;电疗砖家羊叫兽100瓶;羽上月78瓶;什么都想吃71瓶;有一个毛线球67瓶;问题匣子52瓶;英语是什么鬼东西?(?50瓶;我小时候很高的45瓶;Sisyphus 40瓶;是云楚安啊38瓶;不36瓶;鴆梚、单抽人永不服输、江溯、.、江?、木林林森森森30瓶;芙曦29瓶;栈行客28瓶;幽桦27瓶;云朝23瓶;时、铃音恋歌、King、吃臭豆腐的miao、顾菏、学理令人头秃、水默王道、慕、祁柠20瓶;燕行云、喝光桶橙、化猫16瓶;46317010、骑猫看话本、是阿如呀LJR 15瓶;长沟流月去无声14瓶;胡唉胡唉、非常规演算13瓶;想要走路12瓶;墨漓兮、囍欢你、拾叁、三月间四月份、一枚帅鸽鸽、易拉罐里的猫、荼白、罗非鱼e、小鹿、45678788、yio、琪、0xs、青棠、玄、灯灯家的小本本、囡囡睡觉了吗、“小女孩”就是最屌的、月落凡尘、账号与安全、余清衍、素秋向晚、Nanke.、34800403、司君、Neko君、锦瑟、暮云夏辞、shark 10瓶;追着迷路的河狸9瓶;沐煦子清、是三土不是四土、梨飒8瓶;不想早起、晓天寒欲、老同兴茶饼6瓶;瀚鸟缨琸、Cassic、落日余晖、温明呀、提纳里的狗、一个可以读的名字、十七子、Mo、顾婷、苍了ay、啊啊啊啊啊、惊鹤、嗑糖大户阿辞、那个谁、瞑、挥手绢哒木乃伊、烤虾小厨神、山水有归程、孙小胖、瑞尔5瓶;簕竹、究惑久久4瓶;夏侯景曦、祁栖咩、妄月、100863瓶;晓汲清湘燃楚竹、雾白天青、无语、潘的撒旦、Affinity●)o(●、好困啊、边京、唯墨、山有乐昀、至醠、寧寧、柒柒、海的葡萄、邬鸠、71107818、星月*薇、晨曦月光、糖分大师菜菜2瓶;山风白水、可爱飞的lili、momo、水木辉华别、诺诺糯、裴卿、Aphrodite_、小妮子、款冬、人鱼、沐宁、你就叫我龙龙呗(日落、渔舟、科科、风铃轻响、。、宝贝忻、澜、霍尔咸鱼、贝叶、砂金的狗、ATGRADE、小狐狸嘿嘿笑、笑语嫣然、三两cicada、飓风南瓜灯、烟雨海棠花、她从前见过的明月、辰鸢、因落(伤心版)、帕恩、团子团子团子、リューソース、关于某某这件事、君小珏、沈卿涟、我的粮都在请假555、胖橘、芋泥啵啵啵啵啵、洛川、一天到晚要饭的鱼、69535519、紫川、千纸鹤、咔咔、☆秋冬*~か、万睡万睡万万睡、蕴(^ω^)、斯泊特沃茨、47228523、67630076、54905606、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谋谋、爱看书的阿姨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81]第一百八十一章:“法布里叔叔,为了龙族……请东迁吧!”   黑暗的海渊之下,黑龙沉在海底礁石中间,一动不动,浑然一体。   龙将嘴巴闭得紧紧的,只有偶尔冒出的水泡,显示出他是一个活物。他的伪装实在很好,却依旧被某个东西发觉了。   更昏暗处,阴影蜿蜒延伸,紧紧贴着礁石的边际。它似乎在模仿动物的狩猎,每一个动作都缓慢且轻巧,目标明确地逼近了龙。   一只发光的水母从旁浮游而过,光亮映出几片反光的金叶。   如蛇般移动的东西,居然是数条金色枝叶。不知为何,它不在【梦潮】之神身边俯首听令,反而从冥河方向延伸过来,一直潜行到这里。   金枝察觉到了某个熟悉的存在,这一存在与它暌违已久,久到间隔千年光阴。只是金枝也顽固,任凭千年过去,也依旧心心念念,不肯放弃。   枝条绕着假扮石头的龙转了一圈,没有找到目标,又试探着凑近龙的脑袋,小心观察。   黑龙突然从鼻腔里喷出一串水泡,像是被打扰一样翻了个身。金枝被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大跳,唯恐惊醒对方,连忙往远处退了一些。   黑龙翻身之后,短暂安静了一会儿,金枝再次尝试靠近,结果又迎来一个翻身!   黑龙连续翻身,金枝跟着一惊一乍,缩得越来越远。就在这时,金枝忽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它用一片小叶挠了挠头。   嗯……怎么感觉……   在它努力思考时,黑龙已经越翻越远,越滚越看不见……   啊,龙彻底翻过来了!龙四爪着地了!龙开始狗刨了!   龙跑啦!!!   魂还在梦境里,苏尔特仅凭本能,就识别出了金枝对他嘴巴里诺诺的觊觎之心。他把嘴巴闭得更紧,上下交错吻合的利齿更是咬合得一丝缝隙都没有,四爪刨水,溜之大吉!   金枝已经惊呆了,它们簇拥在一起,先是组成了一个问号,然后组成了一个人扭曲呐喊的脸,接着是象征滔天怒火的大火苗,最后,它疯狂地追了上去!   黑龙装都不装了,直接化身剑鱼,全速逃跑,越来越多的金枝发疯一样追在他身后,不得到想要的,誓不罢休!   ***   穿越令人目眩的海石花构建的迷宫,在英灵的拱卫下,海妖进行了一次穿过岩层的下潜。他将取回的东西小心藏于胸口,从岩层中浮起,再被英灵重新接上大船。   “迷宫变幻难测,反正一时找不到出口,就先把那样东西拿回来吧。”   海妖笑笑,神态轻松。   “只要将这样东西交到苍穹手里,我这边就算一败涂地,也不会影响大局。”   但是,既然已经取回了关键的宝物,迷宫还是要努力走出去的。他在这里绕了好多天找不到思路,这座迷宫似乎已经被人推演了无数年,就是为了困死他而创造的。   ——也确实是无数年,个中痛苦,【梦潮】之神再明白不过。   祂被杀死,拉下神座,从【永恒】神座最有希望的竞争者沦为一缕残魂,无数个歇斯底里的日日夜夜,祂便在编织这座宏大的迷宫。   编入祂的骨,编入祂的血,编入祂全部的苦痛与不甘,一心只为了困死海妖!   对神的这无声的咆哮,暗处,有人面庞上浮现嘲讽。   要困死海妖的迷宫难度,关他什么事?   英灵从船首位置奔来,向澜汇报发现。澜短暂一愣,跟随英灵前往,海石花的裂隙里,有一痕红色的标记在清晰闪动。   “用血画的标记……方向是……旧航路?”   箭头指向被废弃已久、不知是否堵塞的旧航道,走这条航道,并不在澜的预设之中,可海妖天生听劝,这些血色标记令他想起某位擅长走迷宫的老友。   果然,在下令船队调转方向后,在那抬头可见的耸立的海石与海底火山口之间,海妖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影。人影站在尖峰上,破烂的宽袍被水流鼓动——   是应下拜尔诺玛的请求、前来援助海妖的古尔威。   走迷宫对他来说,大约也同不间断的轮回没什么两样,区别仅仅是走上实际的岔路,还是人生的岔路。他向来充满试错千百次的耐心,于是【梦潮】之神的迷宫也不是他一合之敌。   “你来帮我呀!”海妖高兴地摘下头顶的船长帽,向对方热情挥舞,“谢谢你!你好爱我!”   古尔威嘴角抽动。   “你怎么还是这个恶心的论调,要不是拜尔诺玛恳求我……”   虽然这么说,他还是从尖峰上飘然而下,落在幽灵船上。澜早已熟悉这位老友的态度,一点都不生气,热情地试图扑上去,被单手抵住阻止靠近,像被按住脑袋的小狗。   “这不是爱吗?这就是!”澜还是很开心,“只有这个,得到多少都不够。我还想要更多更多的爱,子民的爱戴也好,下属的敬爱也好,除了旧神外敌人的崇敬,我也不会嫌弃。”   他一直想要成为拜尔诺玛的弟子,就是因为拜尔诺玛对弟子有无限的关怀,海妖看到,海妖也想得到。   这或许已经成为一种贪婪的病,可是,从神战中走来的人,谁没有点病在身上呢?   古尔威实在嫌弃极了,就因为这样,他才不想跟拜尔诺玛以外的联盟成员产生交流啊。   “你快回去吧,沿着标记走,上面的港口还需要你来守。”   澜从善如流,立刻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好呀好呀,我马上回去!不过在你这次死之前,能抱我一下吗?我们有百多年不见面了吧?上次开会你也没来。”   古尔威:“……”   好讨厌这种社交恐怖分子。   在他们说话之间,船身突然震动一下。澜收回张开的手臂,眼睛微眯,英灵从瞭望台上垂直落下,张口正欲说明。   古尔威脚下突然一空,险些坠入火山口,庞大的船队在他眼前消失,居然只用了不到一瞬。看着空荡荡的四周,古尔威懵了一下,连忙向下沉查探,只有微烫的水波在四周流转。   船队直接消失了。   他轻轻撷了一抹水波,水波里有梦境的气息。   看来是【梦潮】之神,跟神战时期一样阴险,在占尽上风的情况下依旧发动了梦境,欲置他们于万劫不复之地。   只是,澜的梦境到底是什么?还能整艘船队原地蒸发的?   ***   纷争断枝已经坠地,还有余烬在四周燃烧。   幼龙们终于被允许靠过来一点,几头龙围着气息奄奄的妖精,面面相觑,最后纷纷不约而同地询问带他们完成打败大坏蛋壮举的拜尔诺玛。   “他……要怎么办啊?”   幼龙问的是被他们俘虏的妖精,拜尔诺玛尚未答话,就听到龙的咆哮声响起。吼声刚响起时还在远处,一声接近结束,已经扑到了近前来,成年龙的速度果然恐怖。   法布里醒了。   他先把花海中的幼龙藏在安全的地方,还高声呼唤其他成年龙前来接应,自己则直接撞开了那个底栖族挖掘出的缺口,整个扑出来,一爪就将妖精按在爪下!   幼龙被掩护在他撑开的翅翼之后,拜尔诺玛还在成年红龙的前爪和尾巴上,看到了一些残血。显然,在遗迹中残存的底栖族奴隶,也已经被成年龙顺手收拾了。   妖精被按住,用力挣扎几下,发现挣脱不开后,菱瞳直直与龙瞳对上,依旧维持高傲。   “你这……无知粗鲁的蜥蜴……”   “为什么?”   成年红龙前爪加力,妖精唇畔就开始溢出血沫。龙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妖精还会对他们的幼崽动手。   “为什么龙族已经退让到这种地步,你们还是不肯放过我们?”   “那还用说吗,法布里。”深绿鳞片的女性龙劳菲也赶到,悬浮在空中,怒火高涨,“我早就说过了,退让换不来和平,只会换来得寸进尺!就该让他们的要塞坠地,像他们看不起的生灵一样,看看谁更高贵!”   成年红龙的瞳孔缩成细线,愈发痛恨。   银龙乌德迦也展翅飞来,落在另外一边,隐隐防备着妖精还有余力。   “但是,大陆上最强的两个种族一旦开战,其他生灵又会如何?龙神为我等下达休养生息的指令,规避战火亦是神之所愿。”   当场是无法做出决定的,法布里转头看了一眼幼龙们,幼龙纷纷对他摇尾巴,表示自己没事,法布里紧皱的眉心舒展一些。   “先把他带回去,族内商议一下。”   他最终对被俘虏的妖精做出决断,拜尔诺玛此时却抬头看天,以他对妖精的了解,大概是带不回去的。   天光似乎暗淡了一些,不,也许不是暗淡,因为有东西更加明亮。   天空中悬着太阳,看不到云絮,而太阳旁边,竟然是另外一轮太阳,接着又是再另外的一轮!   法布里整个龙身都绷紧了,他将幼龙拢在自己翅翼下方,震撼地仰望天空。他见三日凌空,如三只羽色刺目的鸟,尽情将光芒洒向大陆,宣告己身威势无双。   ……竟然一口气来了两枝啊。   也许只是碰巧运行到附近的轨道,却不能改变纷争两枝齐聚于此的事实。这是真正的纷争十二枝,绝非残次赝品,就算是被龙压制在地面上的妖精,此刻也瞳眸震颤,似乎明白了自己的结局。   精致绮丽的面容上,首次浮现出恐惧,法布里已经撤开前爪,全力守护幼龙,妖精挣扎起身,试图单膝跪地。   “王啊……大祭司……”   “请饶恕我!我、我一定会带回实验的材料的,这次只是小小的失败,我……我会回去请罪!我……”   没用的。   成年红龙的翅膀底下,拜尔诺玛浅色的睫毛低垂。   还记得妖精的逻辑吗?   有能者享用尘世一切,而无能者该死。   可不能严以待人,宽于律己啊。   手上突然一紧,昏暗光线中,拜尔诺玛偏过头,原来是苏尔特紧紧握住了他的手,金色龙瞳中有淡淡的担忧。他对对方摇头,表示没事,透过翅翼的一点缝隙,他平静地看向外界。   “赞颂吧。”   他突然轻声说。   外界日光大炽,凌空的太阳又一轮迫近地面,映照妖精的面容惨白如纸。   他应当是也意识到了什么,一滴眼泪从眼眶中滑落,就算身为高贵的妖精,他除了俯首领受、感谢恩典之外,没有别的选择。   “承蒙……恩赐……”   “赐我……灭亡……”   银龙乌德迦阅历更足,他看出这发光的武器并非针对他们,连忙吼啸一声,法布里如梦初醒,劳菲协同,裹着幼龙开始撤向远处。   光束天降时,世界有一瞬的寂静。   接着风与啸声癫狂袭来,蓝紫色的电闪,赤红的火色气浪,将周遭全部席卷!   待到一切嘈杂归于平静,拜尔诺玛扒开翅翼一角向外看,只见树林中出现了一片整齐的空旷区域,中心有淡淡的火灼痕迹向四周辐散开来,而原本跪在那里的妖精,却已经消失无踪。   这才是真正的人间蒸发,什么都不会留下。   所有龙都懵了,妖精竟然对自己人都如此狠辣,还有这种威力恐怖的武器,法布里自己估量,不用龙语魔法硬挨,他大概只能挨个七八下。   问题来了,清理门户之后,这东西会对他们展开攻击吗?   “不会的,因为没有必要。”拜尔诺玛安慰道,“已经有接受实验的人了,短期之内,龙族是安全的。”   果然,空中的太阳巡视一圈,慢慢隐去踪影。   它们运行到到更高的轨道上去了。   对于直接汽化的妖精,幼龙们吓得不敢看那个方向,拜尔诺玛只是眸光微闪,叹出一口气。   “烧尽的薪柴,只有沦为灰烬一个下场。所有妖精都是燃料,普通妖精是,序之枝的精英是,妖精王是,大祭司也是。”   “要燃起什么价值的火,就将谁投入炉中。”   这就是妖精,经历重整、符合老师期待的妖精。   拜尔诺玛从成年龙的翅翼下离开,依旧与苏尔特手牵手。他来到法布里面前,神色郑重。   “法布里叔叔,您也看到了,游戏早已结束。”   “妖精接下来要开展的终极课题,会辐射整片大陆,已经不是在大陆上找个隐蔽角落偏安一隅能够起效的了。不想生活在妖精的阴影之下,只能离开大陆的范围。”   顾不上隐藏,顾不上瞻前顾后,顾不上思虑周全,此时此刻,拜尔诺玛能出口的,只有最诚恳的建议。   “法布里叔叔,为了幼崽,为了龙族……”   “请东迁吧!”   ————————   补昨天。   东迁之后,关于龙龙的美梦就结束了。   感谢在2024-08-0520:00:00~2024-08-06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你看我会魔法哟2个;路过的好心人饭团君(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你看我会魔法哟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拾一3个;鱼2个;星空下、拟南芥、你看我会魔法哟、钱从四面八方来来来必、燕行云、栈行客、竹芒、又是一天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杯无糖海盐奶绿去冰310瓶;^_^106瓶;920734101瓶;胥卮卮卮40瓶;击空明兮溯流光32瓶;川无30瓶;岑岑22瓶;筵笑、风鸟从不咕咕、sakure、shark、黎明容易、栀夏、Rivence 20瓶;木木酱、瞑、Nanke.16瓶;willow 15瓶;。、桉栀、这不好吧、朱颜辞旧、时间管理大师、青棠、化猫、明初京华、燃染染、竹夜的糖呀、King、执星绘梦10瓶;小脸通黄owo、SolPLUTO 9瓶;懒~、齐净颂、晚睡早起身体好8瓶;空角兽、宝贝忻、白色海盗、许愿、跪着复习、早八人早八魂、Daniel.、子车若轩、清屿、老婆看看我、62214903、长恣、弥生·缘起、Toto、隹、Cassic、陆好少年、卫瑾白5瓶;随便看看3瓶;晓汲清湘燃楚竹、究惑久久、伊澄、阿米呀、吃喝玩乐哒兔子、关于某某这件事、柚子、爱吃猫猫星的雪梨、711078182瓶;洛无溟、蕴(^ω^)、夙辞、咸鱼难翻身、红糖糖、菇崽一枚、紫川、晴空万里、无语、Affinity●)o(●、科科、寂寞咖啡、渔舟、日出于东方、辰鸢、谋谋、至醠、狐狸胡涂、潞安、LunaticH、边京、斯泊特沃茨、转影、贝壳风铃、衿青、momo、柒柒、凌晨一点的猫、wing、胖橘、好困啊、海的葡萄、小狐狸嘿嘿笑、一天到晚要饭的鱼、笑语嫣然、我的粮都在请假555、啾也、潘的撒旦、。、47228523、仲夏冰西瓜、风铃轻响、飓风南瓜灯、次雩雩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82]第一百八十二章:世界乃虚幻之梦,他为梦中之身。   环绕奥斯特港的波浪,此时已经攀升到七级。   壳已经非常吃力了,他修长的手指覆在自己的海螺头上,用力到指节泛白。   如果摘下这个脑袋,他大概还能够再支撑半级到一级的海浪强度,只是,将面容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来说,实在太痛苦了,感觉露出了就会当场死掉。   壳心中天人交战,他阴暗地想。   果然啊,他偷偷听了天降者们的话,原来他只是95级的弱小海螺,果然无法保护整个港口太久。   如果是1000级的拜尔诺玛在的话,这种程度的海啸也只是小意思吧?   玩家们:“……”   我的螺!我的亲螺!满级是100级不是1000级啊!   大约是意志力减弱了,笼罩港口的大海螺忽闪几下,伴随着“格拉”一声,海螺虚影上出现一道清晰的裂痕。   壳:“……”   哭哭辽!   他的房子!   裂痕的出现当然也瞒不住下方一直密切关注情况的玩家,发现海螺开始开裂,底下的玩家纷纷双手抱头,发出悲鸣。   “完啦!完啦!我裂了!”   正在堆砌防护堤坝的土木玩家已经在国战之后实现了游戏内再就业,奥斯特港就是他们承包的新工程。工程的小工头第一时间获知了这个消息,也大惊失色,反复私聊确认。   “裂的是不是承重墙?是不是?不是的话还能多顶一会儿!”   “他喵的海螺怎么看是不是承重墙……”   万顷潮水遮天蔽日,直直向奥斯特港袭来,下面的玩家像没能在大雨前搬家的蚂蚁一样到处乱跑。还有人已经麻了,就站在堆积的沙袋旁边,点一支烟,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海浪。   “你在干什么,怎么不抬头看?年轻人,这是你生平仅见最大的浪头了,仅次于全职考公五年不上岸面临的生活风浪。”   一名上了年纪的玩家对海浪指指点点,旁边的年轻玩家则滑动着屏幕,头也没抬。   “哦,我在搜索,暂时没空看,您帮我看了吧。”   年长玩家有点好奇他在搜索什么,悄悄伸头去看,发现年轻玩家在搜索一个很务实的问题。   【提问:复活点被海啸毁灭了要在哪里复活?】   他是在其他社交平台上问的,非游戏内部论坛,可能想寻求一下其他游戏玩家的生活小智慧,结果其他游戏的玩家都沉默了。   你们《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的玩家,一天天都在经历什么啊?   怎么感觉你们不是在玩游戏,是在玩命呢!   还有玩家挺镇定,对着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大浪,勇敢地伸出了自己的舌头。   不知道怎么办,所以准备用舌头去挡!   玩家吐着吐着舌头,忽然慢慢把舌头收了回来,高高的潮水之幕里,似乎隐约有影子在移动。影子模糊无法辨识,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影子逐渐清晰起来。   好像是……船?   尸横遍野的海底矿场之下,隧道已经打得很深了。凛冬将至骑着被驯服的神代博比特虫深入,突然,他敲敲虫身表示暂停一下,他自己浮上矿场表面。   “Tui!”   他吐了个沙,又把头缩回去,继续跟兄弟往下钻。   是兄弟就下一百层!   兄弟钻洞真的很快,美中不足是只能钻虫身粗细的隧道,这让骑在虫背上的凛冬将至很尴尬。现在这个葫芦形的奇怪隧道,一半是兄弟开的,一半是他拿头硬开的。   轻轻一声脆响,黄金博比特虫用巨大的口器,挖开了最后一层岩石。大量气泡开始冒出,凛冬将至被迫跟兄弟一起后退,不住用手拨开气泡时,他听到了说话的声音。   “哎呀,【轮回】指的路真不错,是哪位好心人帮我把旧航路打开了?”   那声音笑着。   “这么多年没用,还以为积满了垃圾,没想到,还留存着能让我的船队钻出去的缺口啊。”   泥沙骤然下沉,彻底浑浊的海水几近沸腾。凛冬将至只感觉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矿场下方直接冲出,隆隆声不绝于耳,神代博比特虫都敬畏地缩起身体。   凛冬将至一手挡脸,勉强抬头。   深海的光影落在他脸上,上方是太阳的强光若隐若现,上百艘幽灵船如同一群迁徙的独角鲸,乘着宏大的潮水——   返航!   幽灵船破出海面,直飞天上,海妖站在船首位置,一脚踏在船舷上,狂风与水雾拂动着他的船长帽,威风凛凛。   六棱晶体与船队一同飞出,于空中下坠,正好悬停在海妖的咽喉处。   ——这是玩家第一次亲眼看到神格的解封使用。   “海妖,澜。”   那船上的船长开口,海族的耳鳍舒张,一双蓝眸晶莹。潮头之上的帕西德娅,在见到他的瞬间,昂起的头就下意识垂下,属于海族的灵魂令她必须对众水与梦境的主人恭敬。   海妖自信洋溢,面向欢呼声震天的奥斯特港,他抬了抬帽檐,露出粲然的笑。   “所弑之神,【梦潮】。”   “星花见证,世界允许,我将于今日——”   “代行【梦潮】大权!”   崩溃的似乎只有曾经的【梦潮】之神,祂身还在冥河之畔,金色枝叶源源不断为他送来力量;可祂的心已经随着海妖的归来,重重坠了下去,祂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为何?   明明有迷宫在前,困住船队。祂还加了双保险,用梦境权能,使海妖陷于梦境之中,对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嗯,你的力量没有失效,我确实身在梦境之中。”   海妖像是知晓祂的迷惑,低低笑了。船队从水幕中归来,调转方向,乘上澜掀起的浪潮,与神的大浪对峙。   与此同时,在所有玩家的面板上,出现了一个区域特有的进度条标志——潮水上一轮太阳闪耀,下方标注有【太阳潮】的字符。   “我确实身在梦中。”   海妖重复了一遍,他抬起头,遥望不曾出现的神,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但是,是杀死你之后的每一刻,我都身在梦中啊!”   梦境的权能落在梦境的新神身上,效果注定是不同的。什么是真,什么是梦,对这位新神而言,或许可以干脆混为一谈。   世界乃虚幻之梦,他为梦中之身。   “你知道吗?”澜笑得不可自抑,笑得泪花绽出,“你死了之后,天是蓝的,草是绿的,空气如此清新,人们的笑脸就像花一样!所以每一刻每一刻,身在奥斯特港的每一刻,我其实都在永远不愿醒来的美梦里啊!”   “为了查探冥河的异状,我才会暂离片刻,不慎陷入你构建的深海迷宫,本来是怎么都绕不出来的,可是……”   海妖颤颤地面向大海,摊开手,犹如歌咏。他是真的流眼泪了,笑着笑着,感动的眼泪就沿着腮边滑落下来。   “世上居然有如此好心的神,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又用入梦的权能——”   “把我送回了梦中。”   ————————   澜:想不到吧老登!你踏马把我送回来啦!   旧【梦潮】:Giao!!!   看到有小可爱不太理解,稍微补正一下。   澜的情况跟诺诺不太一样,诺诺是知道哪边是现实的,所以龙族的梦境就是虚幻的、不会有实体的;但是在梦的问题上,澜已经疯了,对他而言世界就是梦,他出梦境找冥河,结果旧神给他送回来了……感动艾尔德娜大陆!   跟前面的其实是一章,拆了一下,这个断点比较好。还欠一章,我记一下嗷。   感谢在2024-08-0620:00:00~2024-08-07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钱从四面八方来来来必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路过的好心人饭团君(、钱从四面八方来来来必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帕恩3个;雨落尘埃、英语是什么鬼东西?(?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帕恩3个;拿什么拯救我的书荒2个;星空下、君撷、青柠水扇、65034869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桑榆非晚78瓶;单清62瓶;起名字好难0.053瓶;yushey 40瓶;随风飘荡的小杨树22瓶;新建文件夹、未命名、花灯、淮南淮北、cc 20瓶;鸢15瓶;良月嘉夜、胖达、衿青、轻舟、妹妹仔、随便、望舒御月10瓶;Early 9瓶;赞美奇迹5瓶;宴3瓶;黎九溯2瓶;帕恩、奈奈子、Lr.、桉栀、沐宁、朱颜辞旧、关于某某这件事、贝叶、双手点着赞、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晓汲清湘燃楚竹、邬鸠、我的粮都在请假555、笑语嫣然、Peche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83]第一百八十三章【二合一】:“只会带喜欢的人来我的花海。”   幽灵船队停泊在奥斯特港的空中,稳住大海螺的防御。几名英灵出现在船舷边,身携武器,无视高度,一跃而下。   在他们之后,澜也姗姗现身,同样一脚踏上船舷,飞跃而下。   然而在落地前,在澜的背后,突然生长出一对雪白的鹰翼,带他降落。属于天空的鸟类飞翼与属于海洋的水族耳鳍相呼应,居然毫不突兀,反倒融洽异常。   “……海妖,塞壬(Siren)。”   观海公会的会长大海全是水刚从副本中挣扎游回来,总算不辱使命,完成了大贤者的请托,及时通关了海渊副本的高难部分。此时此刻,见到从高空飘然落地的海妖,他轻声对身边的新玩家解说。   “艾尔德娜大陆中的一些种族,与我们世界中提到的神奇生物,有些共同之处。”   他说道,摇头拒绝太阳四条腿搀扶,视线一刻也没有移开。   “船长的种族,外界只说是海妖,其实倒像是融合了人鱼的鳍与尾,再加上塞壬的羽翼。我们大概是看不到船长的原形了,他是真喜欢以人形姿态跑来跑去。”   他身边的公会新玩家听得入迷,艾尔德娜大陆总能为他们带来不间断的惊喜,而渊博的会长就像是他们这些新手的引路人。   啊,多么幸运啊,他们会长什么都知道……   说起来,会长为什么会知道这个来着?   新人没经历过国战,尚且不知大海全是水的真面目,旁边的太阳四条腿却已经熟练地提前动作。只见他双手掩面,装作不认识的样子,一点点挪向旁边不会被注意到的角落。   “船长!欢迎回家!”大海全是水突然把旁边人的武器抢过来,双手双持变成荧光棒,撕心裂肺地呐喊起来,“大贤者是山巅雪,你就是那海中月!爱你!特别爱你!在奥斯特港见到船长的每一天,我都幸福得要死掉了——”   新手玩家:“……”   他木然站在原地,在周围玩家和NPC的侧目而视中,嘴巴慢慢变瘪,整个人红通通地发烫。   他的游戏生涯,从这一秒钟开始,已经……结束了。   观海公会的老成员在大海全是水开口的瞬间就弹射向四面八方,所有人对大海全是水投来恐惧又迷惑的目光,在一堆问号和叹号能表达的情绪之中,那个红色的心形就尤为显眼。   澜当然也听到了喊声,他在百忙之中回头,看到熟悉的大海全是水,立刻笑着抬手,给他比了个心。   “谢谢你!我也爱你!我回来了,都别怕了!”   他灿烂地笑着,回应大海全是水,脚下的步子一直没停,还不忘叮嘱。   “会长,你休息一下,也到政务厅来。港口的形势危急,请你们天降者也助我一臂之力!”   “好——”   大海全是水张嘴时露出的扁桃体都变成了心形,眼睛像慈祥的老婆婆一样眯起来,整个人原地扭来扭去。   猜他为什么选择留在港口呢?猜呢?猜呢!   当然是在这里他真的能得到回应啊!   不说了,下线一趟吃点东西,免得家里人觉得他死了,然后立刻上线,给船长卖命!   如墓地上吹来一阵复苏的春风,澜的归来让气氛紧绷的奥斯特港重拾些许松弛。他带着几名英灵走入政务厅,鱼人战士的腮部不再紧绷,向他躬身致意。   贵族们与行政官也都望着海妖,来不及露出高兴地神色,就被敲了脑壳。   几名英灵吹胡子瞪眼,他们都是港口贵族的先祖,平时轻易不下船,以示生死间存有界限,现在特意跟澜一起,来痛击不肖子孙。   “坏孩子。”澜也语重心长地批评道,“磨合了这么多年,怎么遇事还起内讧呢?就不能在老友的手下面前给我长点面子?”   鱼人们眼观鼻鼻观心,并不发言,贵族和行政官们更是讷讷不敢说话。   “我们只是担心,如果关了门,船长就回不来了……”   澜抬头,看向港口外支撑天地的大海螺,仿佛还能记起某个月夜,他送出的那件礼物——命运总在回旋处予人温柔。   “原来是克丽斯汀的孩子。”与海洋同色的眼眸微闪,海妖的耳鳍也收拢,面露柔色,“孤身抵挡这么长时间,真是辛苦你了。但是别担心,我回来了,就不可能再让孩子留在浪潮前。”   黄金诗节等奥斯特港的玩家,本来已经识趣地推到一旁,不忘拍照录制,给论坛上的其他玩家分享最新情况。   龙族直播还在播幼龙们大战妖精,他们的记录帖就浮在龙族直播的下面。可是海妖突然转向他们,主动双手握起了黄金诗节的手。   “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   澜的神情无比真诚,双手握得紧紧,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海族放大的精致面容就贴在黄金诗节对外直播的镜头前,眼底的晶亮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天降者对这片大陆本不必负责任,你们中的大多数人却仍选择守护这里,还提前帮我清理了旧航路,我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回来。”   黄金诗节阅历不少,此刻也有点脸红了。   “船长不用放在心上,都是我们愿意做的。”   “那就更可贵了!按照船队的规矩,恩怨分明,我绝不会亏待你们。”   澜满脸郑重其事。   “可惜有卑劣可恶的旧神在,论功行赏,不得不等到击退他之后……能请你们帮最后一个忙吗?我们一起,给那个张狂的老畜生颜色看看!”   玩家们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仿佛每个人都听到了提示声——   【您有一个新的版本任务,请及时处理。】   玩家当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只是现在看看外面环绕港口的万丈潮水,以及依靠神格艰难抵抗的半空中的船队。局势险恶,他们想不出该怎么赢。   【一人一口,把海喝干算了。】   【夸父是吧?】   【所以到底要怎么赢啊,我什么都会去做的!船长有没有什么策略?】   澜也静静望着政务厅外高涨的潮水,旧【梦潮】的嚣张不言自明,祂确实占尽上风。   可是,茫茫大海虽然可怖,涓涓细流也不是没有力量。   “你们听过潮汐的原理吗?”海妖对迷茫的玩家微笑,“现如今的奥斯特港,旧【梦潮】几乎抽取了整条冥河的力量,以伟力主宰大潮。在那种力量面前,我们的‘潮水’似乎非常弱小。”   “不过,我手中有神格,我们可以把船队作为凭依,呼唤冥河的潮汐。在旧【梦潮】想掀起更大潮水的时候牵引,削弱那边的潮水;在祂力量处于低谷的时候,借势出击,用祂的潮水攻击祂。”   玩家们普遍听得有点懵,什么大潮小潮的。   【卧槽,潮!】   【在线等一个地理大佬解答,船长是什么意思啊?】   有人不是地理大佬,但是很乐意解决千奇百怪的问题,一个顶着海螺头像的ID在论坛上悄然浮起。   同是海螺,区别还是有的,如果说壳的房子是鹦鹉螺,那这个头像就是法螺,也比较接近玩家们平时了解的海螺形状。   【神奇海螺:家人们看下玩家面板,面板上不是有个“太阳潮”的进度条吗?这其实就是官方给我们的解释。】   【神奇海螺:在联邦,潮涨潮落主要收到月球的影响,地理学上将其称之为“太阴.潮”,通俗点讲就是“月潮”。但是太阳引力也不是全然没用的,它能够影响潮汐的大小。】   【神奇海螺:船长宝的意思应该是玩家协同船队,引导潮水,让旧神那边攻打过来的浪潮一直处在“小潮”的状态下,不升级为“大潮”,从而减轻对己方的危害……】   玩家们认真理解、虚心学习,之后纷纷表示。   【哇!】   【哇哇!完全听不懂!】   神奇海螺沉默了,他和他的团队本来打算借助这次机会在《龙与艾尔德娜大陆》中立足,万万没想到遇到了解答无法被人理解的情况。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他换了一种说法,努力解释。   【神奇海螺:那家人们,动动你们发财的小手,在购物车里点点那个战略链接。主播从战略角度再跟大家解释一下,就是骚扰敌人,敌进我退,敌疲我打,不让敌人达到巅峰……】   一堆番茄痴呆的表情包刷在下方,神奇海螺差点就绝望了。   【我悟了!大师我悟了!让我来解释给大家听——】   【其实就是及时捏住,不让敌人达到高.潮!!!】   【……!】   【……懂了!早这么说不就早懂了吗!】   【真是的,主播再练练吧。】   神奇海螺:“……”   他真的好崩溃。   这群人究竟把属性点加在了他们知识树的哪个树杈上啊!   ***   通过论坛得知澜返航的消息,拜尔诺玛的心就安定下来,他绝对相信自己的老友,能顺利控制局面,甚至直接解决敌人。   更令他心生安定之感的是,龙族没有过多迟疑,毅然决定东迁。   到底是长久以来栖居的族地,积累了大量物件,在时间充裕的情况下,恋旧的龙们自然希望能尽可能带走。   成年龙加强了外围巡逻,在外游历的龙也被召回,龙族空前紧缩,重心放在打包行李和梳理财物上。   妖精被击退,幼龙没有折损,这次的东迁并不仓促。   老银龙乌德迦自然也能带上他的全部藏书。拜尔诺玛帮他准备了一只大书箱,里面的空间经历折叠,容量相当大,完全可以带走所有书册,甚至连书架都不必留下。   拜尔诺玛还找了族地边缘的特殊藤蔓,用这些藤蔓编织成小小的半封闭的舱室,成年龙可以把舱室挂在肚子底下,而幼龙则待在小舱室中,有吃有喝,风雨不侵,可以更好地保证幼崽的存活。   所有这些事,由现下这具幼龙的躯体做来,稍显吃力,可拜尔诺玛依旧竭尽全力去做,像是在有缺憾的草编上,补起一直耿耿于怀的那几个破洞。   梦中的当下,一定要是完美的。   闲下来的时候,拜尔诺玛也会忧虑,龙族做决定实在太快了,直接就选择相信他、遵从他的建议,几乎是盲信。   为什么?他本来就是头可疑的幼龙,龙族给予他的信任,多得都溢出来了。   “为什么?没什么为什么。”   红龙法布里放下手中的原木,他很高兴拜尔诺玛愿意来询问他,而不是将疑虑隐藏在心底,前者才是真正的一家人的做法。龙的眼睛闪闪,因为手上要维持原木平衡,所以他用尾尖,轻轻搭了一下拜尔诺玛的头顶。   “你是我们的孩子,也一直为龙族着想,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但是他并不坦率。   拜尔诺玛想,他张口,想告诉法布里自己的身份。   根本没有什么白金色的幼龙,他是这个时期不会出现在这里的影子,是入梦的彷徨过客,是纯血的妖精。   可法布里抬起尾巴,止住他要说的话。   “我总觉得,你要说的,其实是最不重要的事情。”   他平静地笑着,反问拜尔诺玛。   “在这里的时候,你开心吗?”   一时之间,拜尔诺玛竟不知晓,对方所说的“这里”,指代的是龙族族地,还是……这个梦境。   他沉默片刻,轻轻点点长小龙角的脑袋。   “嗯,我很开心。”   成年红龙的眉心于是前所未有地舒展开来,他真心实意地笑了。   “那就记住这个瞬间。”   “真也好,幻也罢,只要记住了就属于自己,就会永远拥有。而只要拥有过,仅有一次也好,哪怕只是瞬息之梦。”   见拜尔诺玛长久不作声,本着龙族教育幼崽也要多给对方时间体悟的原则,法布里没有再多说什么,扛起原木,准备继续去打造迁徙所需要的工具。   拜尔诺玛怔怔望着他的背影,成年红龙沉稳的声线响起。   “总感觉你好像一直心存愧疚,不知道你这份愧疚的来源,我想对你说的,只有‘没关系’。无论曾经发生过什么,都不是你的过错。”   他看起来想要回个头,然而肩上的原木挡住了。   “得出这个结论,可不是因为我为龙好。我相信,如果我还活着,如果任何一头龙还活着,也一定会跟你说同样的话。”   拜尔诺玛一惊,猛然抬头,看向成年红龙。远处传来苏尔特呼唤的声音,成年红龙背对他,抬手做出轻轻驱赶的手势。   “你们两个小龙真是……快去吧,看来还有人有话想要对你说。”   梦境中的龙,却谈到了自身的生死,难道他们能察觉到自身在一场巨大的梦境中吗?能察觉到……他们已经不存在于世间了吗?   拜尔诺玛根本不敢往那个方向去想,怕苏尔特等急,他跑出几步,与小黑龙汇合。小黑龙在见到他的瞬间就直立起来变成人形,还主动伸手牵起他的手,带他往远处跑。   “东迁在即,还有很多事需要忙,你要带我到哪里去?”   拜尔诺玛有些不解,眼睛还在向忙碌的龙族众人那边张望。苏尔特更紧地牵住他的手,坚定地带他走。   “你看看,谁家的小龙去上赶着干活啊?都吃饱了在睡觉呢,天塌下来有长辈们顶着,诺诺已经干了好几天的活了,该休息一下了。”   “……照你的意思,分明是玩一下吧。”   拜尔诺玛鼓了一下两腮,就算这段时间用来休息,他也不想走很远。眼看苏尔特已经把自己拖向远离族地中心的边缘区域,他担心之前花海的事件重演,像个小秤砣一样不肯往前,结果苏尔特身体一矮,直接把他驮了起来,扛走!   “不会去很远的地方,就在附近,你跟我来。”他还特别认真地补充,“一定要现在来才行,等迁走了,可就回不来了。”   他背着拜尔诺玛,轻快地在林中穿行,到一面山壁前,他拨开密密的藤叶,后面居然有一个小小的山洞。   苏尔特身体一矮,直接往里钻,幸亏拜尔诺玛早有防范,也跟着俯身,紧紧抱住他,才没有让自己的脑袋跟低矮的洞顶亲密接触。   亲密接触过的铁头·凛冬将至:“……”   这有什么不好呢!老师也该来试试啊!   钻过有些潮湿的山洞,一路曲折迂回,眼睛几乎快适应了洞中昏暗的光线时,前方突然迸现亮光。耸立的岩壁不再,光线源头,天地开阔。   他们在大山的腹中,上方开口,仰头就能看见晴朗的天空。洞顶上,一泓清泉倾泻而下,在石缝中蜿蜒渗漏一番,流入山腹中的这片园地。   各色小野花沿着水道攀下,延伸到洞底,像被人刻意规整过,仅余蓝粉两色,绒绒地铺满地面,有蜂蝶在花间轻盈地绕。   这是一座——   令人心生无限怜爱的、小小的蓝粉色花园。   苏尔特把拜尔诺玛放下,拜尔诺玛望着周围的一切,指尖轻微蜷起。   这里花朵的颜色,让他想起了那两枚合成一枚的蓝粉色花朵编织成的戒指,只是在梦境之中,他的指节空空荡荡,戒指留在本体上。   “诺诺。”   是苏尔特在叫他,拜尔诺玛下意识转头,头上就是一沉,一顶早就准备好的粉蓝花环落在他发顶。   苏尔特向他笑,露出微尖的虎牙。   “诺诺,这里是我的花海。”他重读了“我的”这个词语,骄傲地介绍着,“不是龙族那个大家一起培育的花海,而是我自己播种、引水、灌溉,最终培育出的花园。”   他的睫毛突然落下一点,轻轻颤抖,似乎是羞涩。   “这里是只属于我的,我也不会带别人来,我只会……只会……”   这一回,他的羞涩是真的无法隐藏了。无法无天的小黑龙,破天荒地红了耳尖,他将双手藏在背后,一直有一些小动作,可当拜尔诺玛偏头去看的时候,他已经宣告完成。   苏尔特睁着微圆的金色龙瞳,这双眼瞳此时的深浅还完全一致,他最终做足心理建设,向拜尔诺玛伸出一只握紧了拳的手。   拜尔诺玛低下头,握拳的手立刻翻转过来,摊开的掌心里——   静静躺着一枚粉蓝花朵编织的戒指。   “送送、送给你!”   苏尔特咬牙闭眼,看得出背了好久的词,可事到临头,还是变成了卡带的龙形复读机。   “从开开开始培育这片花海的时候,我就向龙神起誓,请他为我见证。”   “这里是我珍藏的秘密园地,我只会带特别的人来,并且把这里的花编成戒指,送给那个人。”   落在花上的蝴蝶翅翼翕动,突然振翅,飞旋而起。   这一刻,拜尔诺玛几乎分不清,站在他面前的,究竟是属于这个梦境中时代的无忧无虑无法无天的小黑龙,还是与他相伴走过神战烽火的苏尔特。   或许二者兼有。   也或许,隔了这样一层纱衣,那些未曾传达、那些曾被打断的话语,才能如此清晰地递向他耳中。   复读机不再卡壳了。   复读机出奇的郑重,且充满勇气。   “我——”   “只会带喜欢的人来我的花海。”   ————————   直球了!七夕快乐!   隔一层,有时候反倒好说出一些话,苏尔特其实怕得要死,但这个机会太好了,错过就没有,就还是说了。   这章是两天合一,终于能睡了……   感谢在2024-08-0720:00:00~2024-08-09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栗子蘸薯条6个;啊啊啊、晓秋月、路过的好心人饭团君(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晓秋月2个;栗子蘸薯条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英语是什么鬼东西?(?4个;栗子蘸薯条3个;星空下、婉玉、随宸、晒月亮、晓秋月2个;▼_▼、君撷、燕行云、拾一、三冬四夏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知名节目主持人&报社136瓶;倒逆的弦月116瓶;电疗砖家羊叫兽100瓶;顾诀83瓶;布多多75瓶;子虚73瓶;繁星最爱、U临安咸菜、跟我回草原回我的家50瓶;击空明兮溯流光48瓶;反派死于话多、清屿43瓶;。、泛海、郁绯40瓶;灿灿32瓶;刺天冬、余青30瓶;兔妃妹、有木在南方24瓶;随风飘荡的小杨树、乐善好施、SolPLUTO 22瓶;长沟流月去无声、shark、兔子不吃胡萝卜、大春、今天也是可爱喵崽、咸皮蛋OvO~、gooddream、椛艽、猫猫鱼、清歌韶晗、攠嶊、秦苑昔、鱼丸、竹夜的糖呀20瓶;鱼18瓶;闲散人17瓶;风颂、长夏不落、潇潇与殊途15瓶;木木酱14瓶;透蓝13瓶;绿色思想、朱颜辞旧11瓶;猫和老鼠、青棠、Nanke.、鸢、nmcjdt、45412615、白露为霜、今天太太更了吗?、啊啊啊、荼蘼落、一梦莘塍、poem-yu、章鱼丸子、清水若璇、桉栀、阿白、罗非鱼e、流年清零、。、宝贝忻、Jesiker、薄荷精、天使と悪魔、cc、70121958、路人甲10瓶;霈漓9瓶;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笙歌鼓舞、浮生如平7瓶;晓天寒欲、叶子、祁栖咩、一条小咸鱼6瓶;Cassic、歆来、我的精神状态很好啊(、子歌南鹤、清屿、沅沅沅沅沅、瀚鸟缨琸、微羽、懒~、君小珏、小生5瓶;小书童4瓶;拾一、伊泽杉我吹爆、人鱼、赞美奇迹3瓶;海的葡萄、蕴(^ω^)、渔舟、紫川、关于某某这件事、蓝浅、晓汲清湘燃楚竹、究惑久久、乐乐、03142瓶;夙辞、辰见莲池月、唯墨、沈卿涟、靜靜、Peche、念归、风星风、往作者的菊花丝滑的、转影、七、一天到晚要饭的鱼、无语、瓴苓柃铃、潘的撒旦、森林下了雨、科科、笑语嫣然、君茗、momo、滚棍蔉衮辊鲧滾鯀、凌晨一点的猫、12345、水木辉华别、君故、贝叶、Affinity●)o(●、云朝、咔咔、47228523、胖橘、风铃轻响、阿米呀、至醠、ysdhj、天在水°压星河、山风白水、好困啊、大大今天日万了吗?、邬鸠、山有乐昀、www、飓风南瓜灯、小夏小夏、LunaticH、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延麒、小邢十二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84]第一百八十四章:五光十色的梦的潮水载他远行。   回忆总会在不可预料的时刻再扣心门。   置身于粉色与蓝色的花朵中间,面前是紧张到嘴角抿紧、递出戒指的手微微颤抖的小黑龙,拜尔诺玛突然意识到,他曾经见过类似的花海。   龙很长情。   苏尔特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那个地方在龙族东迁之后的海岛族地,已被他与苏尔特共同沉入海底封存。   同样是苏尔特亲自神秘又紧张地带着他前去,同样是一片小小的粉蓝色花海。在那秘密的园地中,苏尔特与他都戴了满头满身的花,龙的眼睫低敛,眼底金色熔如金水,将尺寸恰好的戒指慎重捧到他眼前。   但是那时候,苏尔特什么都没说。   他既没有向拜尔诺玛讲述花海的意义,也含蓄地没有点破身在那处的原因,只有一些蝴蝶和蜂子,花海中的两个人,意气风发的龙与重新找到生命意义的妖精。   那个时候就像……一切都恰到好处。   谁都不必忍着羞涩走动起来,因为世界会坏心地突然倾倒,然后他们就能顺势向前一步拥抱。   可或许,就是太刚好了,满月有缺,彩云会碎。很快,就有更加沉重的东西覆压在他们头顶,那事物叫做“旧神”,那事件名为“神战”。   漫天花雨中,龙随戒指一同递出的红线,只在拜尔诺玛手上缠了短短一程,就仓促地断开了。后续竟然再难找到机会重新牵起,弥天战火使他们并肩,又将他们分隔。   ……现在想来,苏尔特不是没有再做过努力,他其实又提醒过一次。   神战结束后的那个夜晚,他们避开酒酣耳热的战友们,默契地相携离开庆功现场。   在神殿僻静的角落里,苏尔特撩起纱帐,将他们两个隔绝在一方隐蔽的小空间里,龙的金瞳中带着盼望,同样的花型戒指在掌心攥得发烫。   那个时候,他说了什么来着?   恰好,那时候他也想与苏尔特私下商议。战争已经结束,敌人尚未除尽,仇恨的火还在他心底以余烬的形式反复熨烫。   他不能容许自己悠闲终日,他更不能容许自己与朋友们付出血泪代价保护的世界再出什么差池。这些,他都只能对苏尔特说,最亲密最无间、最初亦是最后都同他在一起的龙。   他告诉苏尔特,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依旧是旧神最大的敌人,直至将他们烧尽,灰烬都扬作灰烬,才会真正停下。在齿轮停止转动的那一日到来前,他将无有私心,无有私欲,舍弃一切,至于生命。   于是龙闭上了眼,攥紧的拳在凝滞之后依旧前伸,将戒指送给他。   【那么。】龙柔和地说,【你需要多一点保护自己的东西,这枚戒指就很合适。】   那时候的苏尔特,究竟怀着怎样无奈的心情,硬生生转变了话锋呢?   他在原地愣了太久,久到有蝴蝶把他当做花,落到他肩上,又施施然飞走。沉默通常会被误认为拒绝,对面小黑龙的手颤抖得更厉害,都快哭出来了,还是坚强地表示。   “诺诺,我、我不是在逼迫你,只是觉得这次再不说,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他可怜巴巴,眼睛一闭,心一横。   “你拒绝也不要紧,我们还能继续当挚友吗?”   没名分也可以啊!不离就成!龙就只有这么点指望了呜啊!   欲缩回的手突然被人双手握住,拜尔诺玛双手握住他送出戒指的手,头深深低下,有几滴晶莹的东西坠入花海下的泥土中。   可他再抬起头时,却是笑着的。   “能帮我戴上吗?戒指。”   两个人中间,无形的红线打了个蝴蝶结,重新牵连在一起。天降之风吹动满地花朵,粉蓝的瓣羽到处飞旋,几片花瓣掠过龙的金瞳,一深一浅的金瞳慢慢睁大了。   小鸟……的爱情鸟……   这下是真的回来了。   精巧的花型戒指在左手无名指上闪光,拜尔诺玛只抬手欣赏了一小会儿,表情开始凝固,一种恐怖的预感攥紧了他的心,这种预感其实是某个过往阴影的后遗症。   “回去!苏尔特,我们得立刻回去!”   他好像突然力量爆发,居然直接拖着苏尔特往山洞外跑。小黑龙本来还想着好不容易确定了名分,他得在花海里跟他的诺诺好好挨挨蹭蹭一下,结果直接被拖走,拖出花海,拖进他们进来时的山洞。   懵过之后,他立刻开始自己跑,不让拜尔诺玛多花力气,看着拜尔诺玛紧绷的面容,心疼极了。   总会觉得幸福的事情发生之后,接踵而来的就是不幸……诺诺的心理阴影比他想得还要大。   “没事的,诺诺,不会再……”   话没说完,小黑龙已经自己抿了唇,多说无益,不会让忧虑减少。他干脆反握了拜尔诺玛的手,几步跑到他前面,瞬息化为龙形,背上他以更快的速度往外跑。   不会像曾经发生的那样的,这是最最好的梦境啊。   小黑龙一路急促地奔行,他们穿过黑暗的洞窟,越过发光的晶石簇。拜尔诺玛的呼吸越来越沉重,整个身体都是僵硬的,手底下无意识攥紧了小黑龙的背鳍。   洞外的光亮渐渐放大,耳边的心跳声也愈发急促,拜尔诺玛不管光线刺目,硬是睁大双眼——   夕阳沉沉,有人影双手叉腰,等在洞口。   小黑龙一个急刹车停下,拜尔诺玛看清了那个人,他随手用衣袖擦去眼角的泪痕,直接从小黑龙背上踉跄下来,冲向对方。   叉腰的手无措地放下,劳菲下意识张开手臂,拥抱了两个冲她奔来的孩子。   “这是怎么了?”她喃喃的,看看那个金色的小脑袋,又看看那个黑色的,“突然冲过来抱我……哎呀,你们这么一抱,我都忘了生气了!”   劳菲气哼哼的,抬手想敲小龙头,硬是忍住一半,只敲了苏尔特的脑袋一下。   苏尔特:“……”   这是亲阿姨。   “你们两个崽,真是的,又乱跑。”她无可奈何地凶道,“法布里让我来找你们,上次的事情还没过多久,你们不知道长辈们多担心你们这些幼崽的安全,可以出来玩,但下次不可以跑这么远。”   教育完,见两头幼龙依旧把她抱得紧紧,她又开始紧张,连忙蹲身询问。   “到底是怎么了?被什么动物欺负了?不小心摔了一跤?”   拜尔诺玛抱着成年龙温暖的身体,轻轻摇头。   劳菲紧皱的眉宇终于舒展开,她亲昵地点了点两头小龙的脑袋。   “好了,回去也要记得先跟你们法布里叔叔道歉。我们明天清晨开始迁徙,今天晚上都吃得饱饱,再好好睡一觉吧。”   劳菲眷恋的目光落在周围景物上,这里的一草一木,龙族都经营太久了。只是,要走啊,要迁徙啊,总不能永远停在永恒的幻梦里,要到真正的乐园中去。   她摸着拜尔诺玛金发蓬松的脑袋,温柔地笑了。   “明天清晨,我们就动身回家。”   ***   拜尔诺玛不知道龙族曾经的东迁是什么样的,但一定比现在仓促。   第二天的晨光越过峰峦,投入龙族的族地,族地中早就是一派繁忙的景象。成年龙们打包好大包小包的东西,几乎没有什么被落下,甚至有龙带上了自己雕刻的石头凳子。   确定好所有的东西都被装箱装车后,他们开始彼此呼唤,准备动身。   这场迁徙,其实也是对幼龙们的一场考验,他们还没有成年龙的力量与耐力,超长距离的飞行会令他们疲惫不堪。不过有提前准备好的篮子,幼龙们可以在篮子里休息,不会因迁徙的疲劳伤及正在成长的身体。   拜尔诺玛的情况比较特殊,他不会变成龙形,也不太会使用翅膀,法布里就把他背在背上,确定他坐好之后,对后方群龙发出一声吼啸。   “吼嗷——”   最后想到有拜尔诺玛在,还急转弯夹了一下。   拜尔诺玛:“……”   他听得懂这吼声,是法布里在说——   回家啦!   所有龙都用“嗷”来响应。   回家了!   大群飞龙飞上天空,幼龙们夹在队伍里,在长辈们掀起的翅风中打滚爬升。索里跟在乌德迦身边认真地飞,乌德迦把他笼罩在自己翼下的平稳气流中,不忘叮嘱。   “很累的话,就去篮子里,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小银龙于是点头。   “好的,爷爷。”   乔德在他们身边忽上忽下,这只颠簸的红风筝,时不时还会痛击一下背着家当飞行的成年龙。   苏尔特紧紧跟在法布里身边,确切地说,是跟在拜尔诺玛身边。在所有幼龙之中,属他飞得最快最稳,他也有心炫耀,用力拍打两下翅翼后,在空中侧躺,摆了个pose。   “诺诺!你看!”   拜尔诺玛刚看过去,就被另外的事物吸引,一头幼龙叽里咕噜地从他们身边滚过。   苏尔特沉默,苏尔特瞪大了眼睛,苏尔特震撼!   “好、好帅的飞法……”   说时迟那时快,一头成年龙从后方紧张地追过来,撕心裂肺地喊道:   “崽啊!!!”   这只是些小小的事故。   群龙聚集一处,遥相呼应,开始集体提升高度。他们穿过云层,翼尖拖出云迹,这一层的天空中有天气变化,雷霆阵雨、雨霁长虹,被龙们一一穿越。   拜尔诺玛感到自己的视线颠倒又回正,回正又颠倒,彩色的云和彩色的龙在他眼底反复交叠,世界便成了斑斓的万华镜。   苏尔特始终紧紧跟在他身边,万华镜里的黑抹布一直没有说话。   拜尔诺玛回头,他只见所有龙都在,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有的龙他甚至不认识,也完全没有见过面,但他们此刻都在此。   无名指上的戒指散发出温暖,拜尔诺玛忍下眼底的酸涩,努力转过头,看向前方有光的地方,可那些飞龙的影子依旧残留在他眼底。   好像一场潮水啊。   五光十色的梦的潮水载他远行,要载他去一个有光有风的地方。在那里,海涛声声,鲸鸥来往,龙族将在那里度过属于他们的繁盛的数百年,而数百年之后,卸去妖精王冠冕的妖精也会来访,再之后……   拜尔诺玛无法继续去想了,无限的光明正在他眼前展开,飞在他身边的小黑龙短促地“嗷”了一声。   诺诺,等……   这话并没有说完,他就在强光中消失了踪影。拜尔诺玛已经准备开始行动,最后这一小段路可能需要他自己飞过去,虽然不太擅长使用翅膀,短距离的滑翔应该没有问题。   身下一空,背后却传来了轻柔的推力,好像是风。   回头已经来不及,但拜尔诺玛听到了好多龙的翅声,龙翼衔连,掀起大风,让他像一片叶子飞向更上方。最后几把,则来自几位龙族的长辈的轻推。   “回去吧,我们送你。”   “你不该长留梦中。”   拜尔诺玛终于不再回头,他闭上眼,身边的一切全都消失不见,无论是彩色的云朵,还是彩色的飞龙。借着最后的推力,他又向前飞出一截,接着,在短暂的停驻之后,他开始下落。   可这一次,拜尔诺玛肯定不会摔成龙饼饼了。   “大气的精灵……”他轻声呼唤。   巨大的淡青色羽翼于他背后乍现,在一瞬间盛满半个苍白的空间,带他缓缓降落。   脚下是细沙的触感,还有海水的咸涩气味,他大概是落在了一片海滩上,海水轻柔涌动,发出“沙沙”声响,不时漫过他的靴子。   拜尔诺玛睁开眼,他回头,龙的国度在海雾隐约处。他出神地看了好一会儿,再将头转回时,这片苍白的仿佛失去调色的海滩上,有人已经在静静等待着他。   山羊之首,漆黑羽翼,大精灵倚靠镰刀,静静等待他心绪平定,才将镰刀从沙中拔出,向他走来。   ——【死亡】对祂的爱子伸出了手。   拜尔诺玛仰望着对方的横瞳,沉默着抬手,指尖轻轻搭在大精灵惨白的骨手上。   美梦终会结束。   接下来是——   现实。   ————————   梦醒了,好的龙沉在梦里,活着的人继续向前走。   这几章梦境收尾,反复推倒重写,这个版本好多了,欠两章我记得qvq   感谢在2024-08-1005:04:12~2024-08-1204:52: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迷蝶、泠月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迷蝶3个;惑修ukw、皮卡皮卡皮、泠月2个;路过的好心人饭团君(、拾一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九穗4个;惑修ukw 3个;花椒籽真的很辣、辞木.、随宸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随宸3个;星空下、蔌漁、泠月、啵啵得、惑修ukw 2个;琉璃苏、咕咕、花椒籽真的很辣、颂枝、爱看书的阿姨、拾一、面包饮茶三天醉、福袋子圆又圆、来映九枝前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u 292瓶;路边柳絮186瓶;竹芒142瓶;柒零140瓶;Parak、南星100瓶;知名节目主持人&报社88瓶;cc、洛羽OwO 77瓶;泫溪70瓶;yibao 65瓶;1234560瓶;Hoder、江?50瓶;来映九枝前、卡v删评给爷爬、胥卮卮卮、苦逼中医学生40瓶;永恒、璃猫35瓶;。、DearMoon、鹊踏枝繁叶茂、千宴、。、微凉、善变的鬼30瓶;散火绕花.27瓶;秦宛央22瓶;电光晶石软糖、握爪爪的娘口三三21瓶;Toto、乐善好施、安奺、凡彳亍、哈哈、殀、斑啾啾、默、422asda、零、慎独.、周阿丘、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顾菏、苹果馅小甜饼、左丘惜香、福袋子圆又圆20瓶;46317010、未知来意18瓶;鸢、挥手绢哒木乃伊、leria、是阿如呀LJR、雷硠、苏珞、清屿15瓶;这不好吧13瓶;六六六啊12瓶;今天我学习了吗、萝卜、luckytime、65476034、January一月、长恣、金桔喵喵酱、*******、沨、春申、妙妙殿下、琉璃苏、晒月亮、陆巳、钊咂yy丫、邬鸠、舫、阿白、琪、o(≧v≦)o、抱住大大啾一口、六世莲鲤、贰柒、不困、路痴蛇、九年、兰书官、今天太太更了吗?、鱼、木子静10瓶;47228523、寻、accident 9瓶;小书童8瓶;雪枫、柒夜、03147瓶;兔砸大王教你做人、睡觉对我很重要、爱吃仔姜6瓶;几度花鸟度春风、北地有瓜、宝贝忻、59641150、子衿、我的世界是我、夏侯景曦、瀚鸟缨琸、提纳里的狗、随便看看、澜、淡定地过日子、雾雨林塘晚、落日余晖、弥尔、十七子、曦华、59439273、山水有归程、可可豆coco 5瓶;宴4瓶;我想暴富777、沅沅沅沅沅、白色海盗、毛绒绒我要毛绒绒3瓶;一个名词、爱吃糖、早八人早八魂、朱颜辞旧、究惑久久、日出于东方、乐乐、其南有笙、潘的撒旦2瓶;渔舟、momo、许愿、裴卿、锦上添花铭、俞、雘、菇崽一枚、不是很好吧、阿米呀、海的葡萄、烟雨海棠花、瓴苓柃铃、风铃轻响、风星风、终不归、孤鸟南飞不归、君茗、砂金的狗、无里、山有乐昀、蕴(^ω^)、蓝浅、夙辞、六六扒扒六六、科科、花怜、碱面包超难吃、佛系咸鱼不翻身、山风白水、桉栀、好困啊、潞安、54Rose、穿梭世界的无情超超机、晨曦月光、月光如雪、星空下、笑语嫣然、沈卿涟、猫猫嘻嘻、银音、凌晨一点的猫、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三与、司余、一只胖苹果?、桂渁、水木辉华别、咔咔、人鱼、芝士万能、款冬、羽毛、关于某某这件事、无语、一天到晚要饭的鱼、紫川、晓汲清湘燃楚竹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85]第一百八十五章:【众神仰慕龙神的荣光——】   潮汐的刻度在玩家们头顶发光。   不过与常规的游戏逻辑不同,玩家们要做的不是将其填满,而是要让进度条灵活进退,此消彼长,制衡旧神的潮水。   【嗯……进退。】   【嘻嘻,进退。】   论坛的智能审核也只能看着这些发言无能狂怒,在某个有颜色的领域,人类总有办法大获全胜。   而在旧神那方的天幕上,众多亡者的黑影上方,游戏官方也贴心地为对方升起了潮汐的进度。两个进度条越挨越近,晶莹的神格落在它们正中,瞬间,两个进度条合二为一,变成了一个横贯玩家视野的巨大进度条。   玩家这侧是太阳的图标,金色潮水柔弱,似乎下一秒就会被彻底吞噬;而旧神那边则是月亮的图标,黑色犹如浓墨,不停涌动翻腾。   巨大的圆月阴影遮盖战场,黑月下黑潮泛溢,不可一世。   港口这侧,幽灵船的光亮像昏暗的烛火,在浪头上飘摇。   澜的船队是弄潮的主力,其他玩家则乘着港口居民贡献出来的大大小小的船只随同,远远看去,各色各样,奇形怪状,如同一块打满补丁的布,引得一些亡者发出了嘲笑。   这本是战前动摇军心的策略,可是玩家们完全无动于衷。   笑话,把炫光和光翼戴在身上的时候,他们可没有半点羞耻感,别说这么正常的小船了。玩家本来就是最最习惯自己在世界中独一无二的群体,换句话说,不独一无二,他们还不乐意呢!   比如现在,划着澡盆的玩家在澡盆里骄傲转圈,接受周围其他玩家的鼓掌和羡慕。   好想要这个啊,商城能不能懂点事,别老上架那么些正常的船,澡盆啊锅子啊大茶壶啊,统统安排上!   在幕后安排商城物品为奥斯特港提供支援的黑兔子:“……”   低估这群人了!   亡者们的心理攻势彻底失败,负责调度本地玩家、刚从副本里出来的大海全是水冷哼一声。   “旧神那边,没听过穿百家衣吃百家饭的吗?这种孩子长得才好。”   他回头,看着连绵的多色的船只,只觉得这不像补丁,倒像五颜六色的潮水……   梦的潮水。   梦的潮水会将他们引向胜利。   炎帝公会当然也调了人过来,就像上次国战四方支援王国一样,现在,轮到四面八方的玩家赶来支援奥斯特港。大海全是水斜眼看着炎帝公会穿蓝甲的战斗牧师,据说这还是个副会长,有些嫌弃。   “真是哪都有你们啊。”   “没办法,我们公会的发展目标就是全大陆覆盖。”杜昼无辜摊手,“水会长,我们公会尊重你们的主场,前线战场就交给你们,我们这边只会负责后勤工作。我这次来,就是想跟你谈一下居民的安置问题。”   “……既然都是缩略,你就不能叫我‘大会长’吗?”大海全是水十分无语,继而严肃神色,“居民们怎么了?”   “因为潮水上涨,几乎淹没了一半港口,很多居民无处可去。”   杜昼展开游戏地图,给大海全是说指点几个位置。   “红莓庄园主要安置了重伤员和孕妇,还有一些幼弱,剩下的人退无可退,无处可去。再往里,就是……”   就是奥斯特帝国了。   刚刚元气大伤的帝国,正在休养生息,无论怎么看,都没有帮助他们奥斯特港的可能。   这时,有玩家气喘吁吁却满脸兴奋地跑来。   “会长!苍穹学会用天空船送来了一批补给,奥斯特帝国也打开了国境,让我们把居民们安置进去!”   暂代皇帝职位的王弟雷蒙·奥斯特下令开启边境,并专门划定了一大片区域给奥斯特港的居民,还尽心为居民们提供了尽可能好的生活保障。   在递交给奥斯特港的正式文书中,雷蒙·奥斯特强调了帝国的初代皇帝与海妖澜的同盟关系,帝国有不肖子孙,海妖就将其打醒;奥斯特港危难之时,帝国要守望相助。   初代奥斯特,是个连“奥斯特”之名都能卖出去的贪财鬼,居然签下这样的文件传世,大陆各国都感到震惊。而玩家们在高兴之余,更关注实质性的情报,比如……这里提到的【同盟】。   【这是个啥?啥是同盟?】   【只不是魔法契约的一种啊?感觉好像。】   世界公测那么久,已经不需要拜尔诺玛再时时刻刻盯着看着,给予提示和指引了,总有博学的玩家会主动在这种时刻冒出来答疑。   【跟魔法契约不是一回事,同盟是更特殊而且高级的关系,就算死了,灵魂进入冥河,也会受到约束。】   【不过限制效果这么霸道的东西,想也知道是不可能轻易缔结的。同盟只能在神代和神战期间建立,我估计是因为那时候神还在,天地间有多的法则或者怎么样,现如今已经失去条件,不能再建立了。】   【现在的大陆上,只有一些大人物保留着这种关系,比如碧芙斯特的血脉和大贤者,比如大贤者和莱茵,大贤者和龙肯定也是有的,私心猜测,大贤者与几位老友之间都有这种同盟关系在。】   【不敢想象这群人聚在一起能搞出个怎样的同盟来……】   【听得我热血沸腾欲.火焚身,现在我们知道的还是太少了,官方就不能再多吐出来一点嘛!】   【说到这个开始生气了,直播停了好一阵了,什么意思!刚看完黑抹布箭射轨道炮,大贤者打脸张狂妖,乐淘淘龙族备新迁,甜蜜蜜小龙无嫌猜……这就给我掐断了?】   【我充会员还不行吗!你们要VIP还是VVIP都可以啊!让孩子继续看吧!】   【官方你们在搞什么?我连大贤者龙的回应都没看到!吃了你们!】   官方静静的,大约的确是死了,他们惯会装死的。   玩家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一边焦头烂额地冲旧神,一边又有点担惊受怕,总觉得直播突然停了,可能是官方在憋大的。   那么问题来了。   是大的糖?还是大的刀?   有帝国伸出援手,居民问题得以解决,船只的数量却又不够了。   鱼人士兵有自己的舰队,不必占据居民自发贡献出来保卫港口的小船,港口船只的数量其实是足够的,但是那些亡者突然偷袭,卷走了一部分……旧神方面其实也在想尽办法阻止他们利用潮水。   船只的缺口大约有数百艘,商城相关货物已经售罄,要从别处调集恐怕会贻误战机。   就在几名会长一筹莫展之际——   被海水泡得发白的衣服、呆滞却坚毅的眼神、背上唯一看起来值钱的重剑……凛冬将至艰辛地顶着大浪游回来了,在他身后,数百艘皮划艇铺满近处的海面。   “那个……”高手总是局促,他低头,抠着自己指甲缝里的沙粒,“有玩家说需要船,我在海上捡了好多,剩下的被冲走了,是你们需要船吗?”   大海全是水激动地原地蹦了一下,真是瞌睡就送枕头啊!杜昼则震撼地看着徒手拖船过来的凛冬将至,询问的声音都有点发抖。   “你……你就这么一路拖回来?”   凛冬将至茫然。   “我没有获得空间戒指。”   “你是玩家啊!你有背包啊?”   “……忘了。”   这才是真正的沉浸式游戏!   听说有足够数量的船,钟焱匆匆赶了过来,身后还紧跟着之前在港口售卖船只的老板。他本想通过老板迅速获得一些船只,可是很遗憾,潮水淹没了半个港口,老板自己手中也没剩下几艘。   看到凛冬将至,钟焱的瞳孔有瞬间紧缩,很快又收敛神色,三两步上前,双手握住了对方的手!   “二……师弟!”他情真意切,“你的皮划艇来得太及时了!一艘十万,我全买了!”   跟着赶过来的皮划艇的前老板闻听此言,“嘎”的一声,就捂着胸口抽了过去。   凛冬将至呆住一两秒,立刻反握,也情真意切。   “师弟,同门亲情价,一艘五万就行。”   在场其他人:“……”   好有趣,你们俩各叫各的是吧?   所有事也许在开篇时有困厄,最后却都会有利于他们,就好像……有无形的潮水在推动他们前行。   澜笑了,他将视线从高悬于天空中的【梦潮】神格上收回。   谁说潮水只能是实体呢?   潮水可能是“势”,也可能是“运”,一直涌动在世界中、天地之间,他只需要侧耳倾听,就能听到那潮声。   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水面,涟漪扩散,触动另一个涟漪,涟漪与涟漪连缀,波纹开始扩大,水花涌动,浪潮起伏。   澜是小水纹。   ……却也能变作大波浪。   ***   海渊下,秘境深处。   副本里的玩家基本都已经通关走完了,赶着回到奥斯特港支援海妖,只有一队留下。   史诗小队的成员结束了最后一场战斗,艾米丽的猫瞳渐渐恢复成人类的模样,橘白猫在一边舔爪子,尼古拉斯挑刺收起武器,喘了口气。   “放心走吧,前面没有关卡了。”   归于宁静的副本中,不再有敌人刷新,他们走在漫长又黑暗的甬道里,月桂焰火掌灯,一一看过山壁上那些古老的壁画。   蒙受龙的恩泽的种族,报恩的方式,似乎只有竭尽所能,记录下他们能观测到的龙族的一切。   龙的身姿,龙的起居、龙的好恶、龙的情感、龙的历史……   咔嚓嚓借着灯光,不停拍照记录,留下珍贵的大陆史料。所有人都很激动,讨论着壁画中的内容,心脏砰砰直跳。墙壁上的壁画沿着时间顺序自然推进,东迁之后,龙族昌盛数百年,壁画上面渐渐讲到了神。   “因为壁画上描绘了许多【光】,你们看。”   月桂焰火给同伴指出那些花纹,眼底全是对辉煌文明的赞叹与沉沦。   “在大陆上,只有在提及神的时候,才会使用这种线条和花饰,它们组成了一种光芒万丈的感觉。”   看得出真是在描绘狂热崇敬的恩人,壁画中充满了感情,绘制者呕心沥血,不计时间与代价地描绘每一根线条。   在画上,白金色的龙神身上装饰多色繁花,祂让统治的地域风调雨顺;祂还帮助弱神与弱族,匡扶正义,维护公平。   【永恒】之神也在画中出现了,祂亦垂爱龙神,用古奥的神语,称龙神为自己最喜爱的孩子。   【众神仰慕龙神的荣光。】   看到这里,史诗小队的成员兴奋死了,艾米丽轻轻捶了一拳月桂焰火,让他快点继续打灯,他们好往下看。尼古拉斯挑刺也急匆匆往前跑,但是前面黑暗,他什么都看不见,又急匆匆跑回来。   “快点!快点啊!”   “急什么急,壁画在这里,又跑不了。”   月桂焰火也是满脸忍不住的笑意,同样沉醉在壁画上描绘的龙神荣光之中,只有咔嚓嚓,他保持战地记者的冷静,并还记得如今大陆的面貌。   眯起的眼睛微微睁开,咔嚓嚓的眸色十分晦暗。   如今的大陆上,只剩了前身是苍穹女神的永恒女神一位神,可没有温柔公正、完美无缺的龙神啊。   灯光移动,终于移到下一张壁画上,上一张画面的刻字还残留在每个人的眼底,反复咀嚼,仿佛会发出甜味。   【众神仰慕龙神的荣光——】   【众神仰慕龙神的荣光——】   新的刻字与画面出现了,月桂焰火呆呆地注视着,手中提灯“哐当”落地,甬道中陷入黑暗。可电光石火之间,所有人依旧看清了那行文字。   【众神仰慕龙神的荣光——】   【于·是·杀·之。】   艾米丽的眼睛一点点睁大,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无意识的音节。   “……欸?”   ————————   龙神的结局在这里,龙族的结局也在这里。   最近三次变动比较大,更新较为颠簸,在努力写,有时间就会偷偷写的。   感谢在2024-08-1120:00:00~2024-08-13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苻翎翎2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花椒籽真的很辣、Wait等待、穿梭世界的无情超超机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星空下、屿君、姜味儿、来映九枝前2个;玉米、尧十二、花椒籽真的很辣、拾一、转影、七七、孙小胖、酸溜溜(≧ω≦)、囡囡睡觉了吗、Arrebol、咕咕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omeone 198瓶;哭了哭了、薄荷、每天都在磕生磕死100瓶;能无CP就别拉郎好吗82瓶;yibao 65瓶;一世嫣然64瓶;落无妖妖60瓶;阿蠹59瓶;碳烤珊瑚礁、一杯奶茶、Ab、鲽、江?50瓶;无夜42瓶;来映九枝前、中也今天早睡了么、卡v删评给爷爬、福袋子圆又圆40瓶;茶茶茶茶茶茶茶茶茶茶35瓶;公子暮、Eve 30瓶;凜音28瓶;酌酒一杯26瓶;顾菏24瓶;yun?shang?mu?t?23瓶;马卡龙泡的茶21瓶;鸢、42552670、淼予、今天我学习了吗、酒、椛艽、今朝醉、見一個爱一個、繁木吟歌、懿、米米卡、零、Aria2003、长沟流月去无声、sin_、苦逼中医学生、JT、苹果馅小甜饼、深时、四面杵鸽、0_020瓶;lelouchu、清屿、鸢、苏珞15瓶;不吃葱姜蒜、特困困了、妹妹仔12瓶;麻袋11瓶;槐序、青棠、纤鱼、萝卜、酉月、荼蘼落、切崽在我怀、我白着呢、梓翊、误顾、C2、哎嘿嘿小妞来侍寝、24211119、三月、憬彼淮夷、安奺、OO、尘、从前有座山、温明呀10瓶;accident、随便看看9瓶;夏侯景曦8瓶;爱吃仔姜6瓶;熙华、寧寧、晚澄、59641150、天下第一咸鱼、芥芥子桉、妙妙殿下、云朝、子衿、瞑、子涵夏花、一梦莘塍、Cassic、果子、落日余晖、沅沅沅沅沅5瓶;日出于东方4瓶;芦叶满汀洲、山有乐昀、次雩雩3瓶;47160838、紫川、晓汲清湘燃楚竹、毛绒绒我要毛绒绒、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猫猫嘻嘻、关于某某这件事、绵枣子2瓶;无语、潘的撒旦、爱吃糖、山风白水、可爱飞的lili、君茗、宝贝忻、砂金的狗、皮皮糊、小狐狸嘿嘿笑、71107818、伊澄、沈卿涟、whndyd、A3、47228523、这不好吧、谈甜甜的恋爱、蓝浅、一条小咸鱼、蕴(^ω^)、momo、困困困、海的葡萄、朱颜辞旧、风星风、阳和启蛰、许愿、晨曦月光、边京、阿米呀、六六扒扒六六、咔咔、瓴苓柃铃、Noway、戈莱、于俞、选涵、渔舟、穿梭世界的无情超超机、我是数列、54Rose、笑语嫣然、桉栀、仲夏冰西瓜、胖橘、诺诺糯、LunaticH、木子静、小妮子、星空下、无名の鱼、。、娜儿爱吃糖、不白喵~、风铃轻响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86]第一百八十六章:“从此处起,神战拉开了大幕。”   灯火重燃,再次映亮史诗小队几人的脸,也一并映亮了历史的一角阴霾。   壁画的记录开始变得有些凌乱,画作的线条和色彩也不似早先精细。并非是这个种族放弃了对龙族的崇敬,开始偷奸耍滑,而是真的人手不够,或者说……   他们也被龙族的变故牵连,开始步入灭亡。   能做到这种事的,除了那群残暴的旧神,根本不做他想。   就算到了这种地步,这支种族也依旧在顽强地记录着,试图留下历史的真相。他们将援助过自己的黑龙夫妇画在壁画一角,困厄之时,给予自己些许勉励。   【如今,我族也到了存亡的时刻,与其他尊崇龙族的种族一样。】   【呵,或许可以认为,这是来自于神的、声威浩大的封口?】   壁画上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异族老人的侧脸,张口向天,仿佛在愤世嘲讽地大笑。   【但我们绝不停笔!】   【我族力量孱弱,在神的面前近乎蝼蚁,可依旧相信:真相也许会被掩藏,只要有记录残存,就终会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刻!】   【后人们啊!后来者!听我之言——】   【你们看啊!回首看啊!见证神的卑劣!祂们如何群起攻之,围猎龙神;祂们如何不顾盟约,亲自降临到大陆之上,毁灭龙族!】   【暴徒是祂们!刽子手是祂们!祂们是一群不折不扣的渣滓!你们看呐!】   壁画上龙骨遍地,花海覆灭,绝大多数龙战死到最后一刻。可是大陆上的生灵,猝然之下,如何撼动神的威光?   画师用血勾勒累累白骨,到了最后,血流尽,颜料也就干了。   异族老人的轮廓在壁画上低垂头颅,颓然绝望。   【可是为什么?到现在,我对神的仇恨已经到达顶点,心底却无半点反抗的念头?不止不想反抗,遍寻我的心,对神的敬仰居然依旧存在!】   【我们被规训了!我们被限制了!我们被锁死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神代竟是永不终结的啊!真相居然……如此……】   异族老人消失在画面中,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枷锁,云端上众神发出嗤笑。祂们从容转身,满意离去,神代绵绵无尽,权威无可动摇。   “怎么这样啊!”尼古拉斯挑刺当场就给气哭了,“凭什么祂们什么代价都不用付出,有本事你们开副本啊!亮血条!官方你在吃哔吗!”   咔嚓嚓留意到角落里还有几行小字,立刻将镜头转动过去。   “先别骂,好像没完呢!”   【后来者……】小字扭曲着,几乎能想象刻写这行字的人顶着恐怖的压力,骨节咯咯作响,【希望终有一日,你们能打破神的规训,打破服从的命运。】   【向众神——】   复仇。   这两个字虽被伟力限制,无法写出,在场的玩家们却都领会到了这重意思。甬道已至尽头,全部的壁画到此结束,小队中的每个人都不做声,静静地泪流满面。   四周开始传来“隆隆”的震动声,副本要塌了。   这个持续了好几个小版本的海渊秘境,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月桂焰火甚至有一种荒谬的猜测,这个海渊秘境,就是为了让他们知道龙族灭亡的真相才搭建的,所以使命完成,将珍贵的史料移交到他们手中后,秘境就要崩塌了。   潮水向甬道里大股倒灌,所有人站立不稳。月桂焰火手中的魔法灯也脱手飞出,他们在黑暗的水流和碎石间奋力挣扎。   橘白猫翠见势不妙,低吼一声,变成了巨大的橘白猫,用柔软的肚皮接住被水流冲走的众人,立刻蜷曲身体将他们护住。   秘境彻底崩塌,四人一猫被潮水裹挟,卷向不知名的深海。   ***   拜尔诺玛的手依旧搭在死亡的精灵的骨手上,大精灵在侧方靠前的位置为他引路,他已经慢慢前行了一段时间。   这里,是梦境的尽头,也是……   他心底的梦魇。   满地苍白细沙被风轻轻吹卷,吹出一阵干燥的烟气,四面八方都是苍白色,如同一片苍白的海滩。   但是在海滩上,没有贝壳,也没有礁石,只有层层叠叠的龙骨。   拜尔诺玛停住脚步,轻轻抚摸一具骸骨的头颅,他的神情极度伤感。   “他们已经有千余年没有被打扰了。”   他仰头对大精灵说话,死亡的大精灵身高超过两米,闻听拜尔诺玛说话,手提镰刀,轻微弯下身,认真聆听祂的爱子的话。   “您或许知晓,这次旧【梦潮】掀起了死者复活的浪涛。”伤感被努力掩去,他平静地说,“其实当年在攻打【梦潮】的时候,我们真的很艰难,也动过类似的……糟糕念头。”   他们真的想过死者复活,不过倒没有丧心病狂地去抽取冥河的力量,而是向使用亡灵魔法,让龙族的尸骨重新活动起来,补足战力。   妖精睁着天空色的菱瞳,苍白色在他眼底结网如蛛丝。   “那时候,苏尔特从背后抱着我,抱得那样紧,而您在我面前倒悬,只要我吐出请求的话语,您就愿意为我达成愿望。”   这明显违背了法则,但大精灵对此并无意见。   被亡灵魔法拉起的龙族骸骨,多么强大的战力,多么巨大的诱惑。残酷的抉择仿佛就在昨日,拜尔诺玛环视四周,看着这些安宁沉睡的长辈的尸骨,深感庆幸。   “很庆幸澜的及时加入,我们最终才没有那么做,龙们……应该享受安宁的长眠。”   死亡的大精灵安静聆听,祂知道,祂的爱子现在只是想同人说一说话。   拜尔诺玛继续向前走,这次他没有搭着死亡大精灵的手,而是自己向前。   前方的中央区域没有白沙,裸露着黑色的地面,黑色在白色上十分显眼,这是一片巨大的辐射状区域,曾经的强烈冲击将白沙吹远。   “这里。”   拜尔诺玛回头,对死亡的大精灵轻声介绍。   “这里是我跟苏尔特同众神成为敌人的起点,从此处起——”   “神战拉开了大幕。”   ***   昏暗的工作室里,成排指示灯还亮着,小海兔在快乐加班。   人工智能基本不会感到疲惫,只要愿意就可以一直打工,这是它们的可怕之处。而古凌雷只是一个羸弱的奔三的人类,好不容易审完成品,撩起衣服摸腰,艰难地找到位置,给自己贴上两贴膏药,疲惫地倒在椅子里。   美术有些疑问,因为刚才古凌雷没有说任何话,更没有做出任何评价,这让他心里拿不准,这条究竟是过了还是要返工。   “过了,整挺好。”古凌雷拆开另一包膏药,拱着腰趴在屏幕前继续贴,姿势活像一只虾,“之后要发的时候我喊你,刚才沉默,只是有点……有点想骂世界上最脏的脏话。”   美术“哦”了一声。   “懂了,你是想骂旧神是吧?没事,运营看的时候已经替你骂过了,别人怎么骂他,他脏一百倍送给旧神。”   古凌雷躺在椅子里,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喃喃的。   “世界上为什么会诞生这么一批卑劣的生物呢?甚至没有一丁点的存在价值,只会掠夺、摧毁、争斗。”   美术骨子里是浪漫主义的,是个萌萌人,他安慰古凌雷。   “祂们不会再猖狂下去了,我们正在帮那个世界一个个消灭掉祂们,不是吗?”他做了个“加油”有力姿势,“正义一定会战胜邪恶,那些下作神会一个一个的灭亡,就像肥皂泡一样,一个一个的破碎!”   古凌雷也稍微高兴了一点,不过他很快捕捉到什么,沉吟起来。   “像肥皂泡一样……一个一个的……”   对哦。   他怎么感觉旧神的操作非常奇怪呢?   都知道葫芦娃救爷爷纯属一个一个送,星花联盟当年也是抓住旧神的不团结,逐个击破。旧神都死了一次了,怎么这回还不知道一拥而上,还搁这儿排队进大陆送死呢?   ——妖精的嘴角轻微勾起。   星象法袍加身,他挽起银发垂在一侧,双手看似恭敬地捧着一面屏幕,向众神展示游戏里的画面。   众神拥挤在屏幕前,见是【梦潮】占据上风,顿时发出喜悦的声音,不住赞美。   【不愧是梦潮啊……】   【父亲当年除了……最喜爱祂。】   【哼,如果是我去的话,只会做得更好。】   【祂还有父亲亲赐的大船没有拿出来吧?这是在藏什么?快点结束!】   祂们无貌涌动的发光身体堆叠蠕动,你争我抢,生怕自己漏看,这些身姿映在妖精淡金的菱瞳中。表情快要抑制不住了,嘴角也不停地扬起,妖精闭了闭眼,眼下坠星流光闪烁。   这些臃肿的半透明躯体映在维德弗尼尔眼中,逐渐变成一堆挤挤挨挨的肥皂泡,转瞬破裂。这些肥皂泡随着闭目,在他的脑海中,又转变为了真正的肥皂泡,被他的弟子拿吸管吹出。   绒绒树荫下,年幼的妖精王被发现偷培养皿吹泡泡,有些拘谨地站起来。   【老师,今天的实验已经顺利完成了。目前植入三枝,暂时还没有排异反应。】   维德弗尼尔笑了,他并未责怪,反而往弟子的培养皿里加了点泡泡水。接着,他撩开衣袖,向他的弟子展示。   在他手臂上,同样有金色枝叶。   【当然。】   妖精笑道。   【你比我迟一枝,我还没触及到那个限度,你当然不会。】   ————————   这还是亲老师,只不过对于妖精来说,理性太多,温情太少。   神战开幕那部分会用PV的形式来,下章应该可以到。   感谢在2024-08-1320:00:00~2024-08-14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琪琪(/^▽^)/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屿君、Nanke.2个;鸦青、七七、星空下、拾一、德莱罗Dlyro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流年清零120瓶;秦允儿110瓶;一杯奶茶100瓶;归雲78瓶;斐然然74瓶;千葉66瓶;砂金的狗56瓶;乌衣50瓶;啥比领导西内、迟年有痴念、夕窃30瓶;云夏29瓶;鱼、霓鸢24瓶;花灯、微凉、鸢、碧落、清屿、苦逼中医学生20瓶;浅叶星语16瓶;叶子15瓶;瞑13瓶;泛海12瓶;Awei 11瓶;未命名、荼蘼落、L、咲夜、风轻云淡、乐善好施、银耳雪梨汤、不见枫辞去、C2、Toto、无语、露露那莉、潮汐、青棠10瓶;懒~、菇崽一枚8瓶;卡拉卡拉、风颂6瓶;毓袖、一四厄页、芋圆不○、烟雨、拾一、今天太太更了吗?、唐轻雪、宝贝忻、瀚鸟缨琸、Hemlock 5瓶;随便看看4瓶;祁栖咩3瓶;祁玖、花开得再艳,终会凋零、洛无溟、沅沅沅沅沅、那个谁2瓶;陵苕之华、款冬、终不归、爱吃糖、寂寞咖啡、霍格沃茨、71107818、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关于某某这件事、邬鸠、bule、砂金的狗、以白、这不好吧、困困困、戈莱、LunaticH、烟雨海棠花、阿米呀、wing、诺诺糯、许愿、水木辉华别、黑化派大星、山有乐昀、星空下、渔舟、佛系咸鱼不翻身、于俞、紫川、风铃轻响、momo、Noway、海的葡萄、仲夏冰西瓜、飓风南瓜灯、胖橘、我是数列、毛绒绒我要毛绒绒、蕴(^ω^)、天在水°压星河、糖分大师菜菜、晓汲清湘燃楚竹、司余、49213072、⊙▽⊙、喵咪老师、笑语嫣然、孤鸟南飞不归、夙辞、边京、54Rose、红糖糖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87]第一百八十七章:可以引人来被虎吃,也能引人来杀虎!   潮水来势汹汹,黑月光芒大盛,昔日的【梦潮】之神隐于幕后操纵。   可几次三番,奥斯特港就如暴雨中的小舟,会被淹没,却从不倾覆。   祂恼怒至极,又狡猾地不肯显出身形,于是严厉指令身在前线的海中仙子。   【帕西德娅!这么长时间,你居然毫无建树!不过是小小的港口而已,你还在犹豫什么?】   帕西德娅咬牙。   哪里是她犹豫了?如果说那个孩子还在撑着螺壳时,她确实心存不忍,可现在,她完全可以说自己已经全力出击,却依旧无法攻下。   那群天降者,踩着千奇百怪的小船,像新手一样跌跌撞撞学习弄潮,然而他们学得那样快,好像天生就是海边人一样,居然没花费多久就有模有样了。   帕西德娅并不知道,这其实就是游戏制作团队的实力。有古凌雷率领的联邦金牌制作团队,手下已产出数个得到市场广泛认可的精品游戏,而口碑好受众广评价高的游戏——   往往很容易上手。   这就考验游戏团队的硬实力了,即,如何在短时间内教会玩家游戏的玩法,并让玩法持续有趣。   诚然,艾尔德娜大陆是个真实的世界,可有游戏面板的辅助,这样的效果其实并不是没可能实现,而且这个金牌策划团队通过努力,还真的实现了。   这是帕西德娅头痛的根源,玩家们玩的是简化版,操作有教程图示,游戏系统为他们节省了学习的时间,经过一段时间成长后的等级属性又让他们能够做到一些高难度操作。   玩家们思维单纯,只要跟着进度条上的指引箭头走就行,还有大公会转门派人从旁指导。   他们弄潮,就像一大群猴玩一个巨大的跷跷板,左边翘起来,一群人就荡到左边去;右边太高了,一群人就荡到右边来,咋咋呼呼鸡飞狗跳……中途甚至还能抽空吃个香蕉。   【耶——】   【呜呼——】   【好好玩啊,甚至不想下线了!妈妈让我再荡十二小时!】   【oi——oi——】   玩家越轻松,帕西德娅越郁闷。她在潮头上郁闷了好一会儿,忽然惊觉,自己居然好久没有见到海妖了。   想起对方的职业,帕西德娅前额顿时冒出冷汗。她放眼四望,每一艘幽灵船上,都不见海妖的身影,这让她暗叫一声“糟了”,立刻提起饰有海贝和珊瑚的长.枪扫向后方!   ——没有人。   她心弦微松,一转头,海妖放大的脸猛然出现在她面前,船长帽下,一双眼睛映出大海的颜色。   “你看起来也像曾经的我一样,被神规训了,甚至忘记手中利刃应当朝向何人。”   帕西德娅心中一凛,长.枪横扫,海妖却先一步听到了潮声,整个人旋身后退,仍旧静静望着帕西德娅。   帕西德娅甚至觉得,对方的眼底带着悲悯,这令她的手越发紧地握紧了枪身。   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   她假意追随神,只是为了借助一层身份便利,借机寻找【永恒】的秘密,为什么要那样看她……跟她那些想不起的过去有关吗?   就在这时,海妖突然耳鳍轻颤,侧耳倾听。   “满怀怨憎的海中仙子,你听到了吗?海族在唱歌。”   心中的不安和怀疑空前扩大,帕西德娅所能做的只有满面怒容地举起手中长.枪,色厉内荏地威慑海妖。   “我不关心!我只想夺得永恒……为了神!”   最后的明显是个追加,旧【梦潮】还在监视此处,帕西德娅高声说话,就必须表忠心。海族的歌声传入耳中,她浑身颤抖得厉害,瞳孔收缩又放大。   “我不关心……我不关心……”   她喃喃低语,像在说服自己。   “你们把【永恒】的灵魂藏在哪儿了?小美人鱼,克丽斯汀!你们到底把【永恒】的灵魂藏在哪里了?!”   她好像也确实把自己说服,逐渐冷静下来。   “不说也没关系,等潮水淹没奥斯特港,我所求的一切就会从水下浮起,我自己也能找到!”   海妖仍是平静而悲悯地注视她。   澜的性格其实比拜尔诺玛柔和太多,他喜欢新事物,喜欢同玩家玩,眷爱海族,眷爱他能感知到的一切细小事物。要是在这里的是拜尔诺玛,恐怕一句话都不会有,直接当场轰杀,而善良的刺客还会尝试告知对方真相。   “在哪儿?帕西德娅。”他轻叹气,“你真的不知道吗?在你过往的生命之中,有哪个时刻,感到自己徜徉在【永恒】的怀抱里?”   海族的齐唱歌声唤起旧梦,回忆如潮水骤然袭来。   握枪的手首次产生了松动,海中仙子慢慢睁大双眼,她终于想起了被神复活前的前世。   ***   人是可以孤身一个活下去的。   就算与世界上的任何人与事都没什么关联,只要生物的本能还在运作,还在进食与行走,那么,无论活得多么狼狈,都算是成功地活着。   不必追求价值。   不必期待未来。   不必……   成为振臂一呼的英雄。   神战之中,有的是这样的人,他们只是平庸众生中不起眼的一员,带着先天或后天的懦弱,所做的一切事,所做的一切选择,也只是想……活着而已。   失去反抗的凶心,打断不平的硬骨,因为无法反抗而放弃反抗。   帕西德娅便是战争中卑弱的一员。   发光的海中仙子于浪花中冒头,她走上岸边,这是一处荒僻的海岛。在岛上,她用一只虚幻的发光的手在尸山中翻找,也许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可以帮助她继续生活。   消失的另一只手已经回不来了。   因为海中仙子发光的特性,那只手被兴致上来的神切下,拿去做成玻璃罩里的灯,之后又不知被丢在哪个角落,沦为不重要的垃圾……就像海中仙子帕西德娅的整个人生一样。   她只能懦弱地暗自愤恨,却不敢有半点反抗的念头。   她在海族的尸体堆里翻翻捡捡,曾经,她也尝试过将尸体埋起来或推入海中,入土为安或魂归大海。可是太多了,越来越多了,几辈子都埋不完,帕西德娅在尝试过后,只能放弃。   海中仙子没有五官的发光面容上,清晰呈现出麻木的神色,她翻找着,一如既往不幸运,今天的收获又很少。   她盘算着明天该怎么办,忽然发现尸体堆里有一点群青色。   帕西德娅还以为是什么宝石,可以去跟那些阔绰的神仆换点食物,可当她费力将那东西挖出来之后,却发现那是一尾小小的血肉模糊的人鱼,一点群青色,是小人鱼尾巴上残存的最后一枚鳞片。   像夺走帕西德娅发光的手一样,神也平等地夺去了这尾小人鱼美丽的群青色鱼鳞。   小人鱼奄奄一息。   鬼使神差的,连明天都望不见的海中仙子将小人鱼带了回去,将其养在岛上唯一洁净的湖水中。艰难是有的,但好像随着小人鱼的到来,尸山血海的岛上,突然多了一串活泼的音符。   帕西德娅依旧每日出没于尸体堆上,可每日回去,就有一条小人鱼会游来迎接她,向她笑,甜甜地叫她“帕西德娅”。   海中仙子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只是在这一刻,她总会感到时光静止、万籁俱唱,唯一活动着的小人鱼摇动美丽的群青色尾巴,欢快游向她。   但是在某一天,返回湖畔的帕西德娅没有得到小人鱼的迎接。   神仆们三五成群,在湖畔嬉笑。他们认识在四周求生的帕西德娅,对她笑言。   “帕……嗯,我们正在谈论,你可真会为神着想啊!神一直很喜欢这个颜色的鳞片,看这美丽的群青色,像不像妖精们的不落要塞迸射出的光?华贵!高雅!”   “神前些时日还在懊恼,鳞片剥得太快,之后再难得到了,没想到,你又养出来一批!哈哈!”   神仆手中,攥着大把群青色的鳞片。   帕西德娅是恍惚的,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幻感将她笼罩,她已经察觉不到自己在做什么,只微微感到怀里有湿漉漉的触感。不知何时,她已经将小人鱼的尸体紧紧抱在怀中。   神仆还在自顾自说话,回头与同伴调笑,帕西德娅安静抬头,她眼底映出神仆的咽喉。   “你、你在干什么!”   神仆仓促后退,捂住脖子上一道浅浅的血口。他把手拿下来时,看到了掌心的鲜血,愈发气急败坏。   “疯子!疯了!想要抢夺鳞片的功劳吗?死了也活该!”   帕西德娅倒在地上,手中握着一截防身的断刃,眼睛大大睁着,望着不远处小人鱼的身体,一层水光渐渐浮上眼底。   她还是太弱了,试图杀死神仆,反被神仆反杀。   满心怨憎的海中仙子,早已失去了对幸福的感知,却因为小人鱼的存在,在这一刻,产生了对不幸福的感知。   可是她多么弱小啊,与她的懦弱相同。她从来不是什么英雄,就连勇士都称不上,根本做不到光芒万丈的复仇,只能在失败后躺在这里残喘。   神仆愤愤地走来,要彻底了结她,帕西德娅眼底的泪水滚落,却并非出于对死亡的恐惧。   她只是悲哀地意识到,直到这个时候——   她居然都无法对神产生忤逆之心。   ***   最后,被虎吃掉的人变成伥鬼。   帕西德娅握枪的身形晃了一下,她再抬眼,发现海妖已经距离她极近,近到……如果轻轻以气音说话,神将无法偷听。   是,她不是英雄,她成不了英雄,她还可悲地成了伥鬼。   可是,伥鬼可以引人来被虎吃,也能引人来杀虎!   海妖的声音充满安抚和期许,随潮音一起,滚滚而来。   “帕西德娅,助我一臂之力。”   海中仙子的瞳孔紧缩,她高举起长.枪,顺着海妖指向的方向用力刺下,贯穿对方的胸膛!   海妖闭上眼睛,胸口绽开血花,嘴角却微微扬起。鹰的雪翼上片羽飘散,他从空中垂直下落,坠入大海的怒潮之中。   这一刻,海族的歌声骤停,所有身在前线的玩家,都听到了自己心脏停跳的空拍。   玩家们傻了。   大海全是水在短暂的呆愣之后,“噗通”跪倒,面朝大海,涕泪交下。   “我的美人呜呜呜啊啊啊啊啊!!!”   “不是!这真的科学吗?”钟焱挤上前线,整个人大受震撼,“船长不是老师的朋友吗?那应该是大陆顶尖战力啊!怎么会菜到输给神仆!”   太阳四条腿身为奥斯特港本土公会的副会长,这时候还是下意识维护他们的地区NPC。   “大贤者不是也栽了吗?钩上挂个龙他就走不动道了,现在人还下落不明。这波啊,这波是敌人诡计多端!”   “对了,我知道原因了!”   他突然猛一下大腿,神色惊恐。   “会不会因为船长……船长他不忍心对海族子民动手!”   “哇卑鄙!真的好卑鄙!”   ————————   看来诺诺那边得下章。   帕西德娅的情况是被虐麻了,是感受不到“耶”和“嘻嘻”,只能感受到“不耶”和“不嘻嘻”的那种,快乐阈值崩没了。   感谢在2024-08-1420:00:00~2024-08-16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萤火流光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英语是什么鬼东西?(?、随宸、顾锦年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挽晚湾4个;英语是什么鬼东西?(?、吃瓜吐籽、屿君2个;转影、蓝翅、星空下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爱笑的月牙300瓶;花椒籽真的很辣250瓶;朝华离颜185瓶;南锦未央167瓶;蛊九九152瓶;锦瑟138瓶;游浩贤、阿瑜70瓶;睡鼠、成熟的海鞘60瓶;我要做八岐大蛇的狗、未安、白纸白纸、心情不错冒个泡、梨50瓶;我就是我mjs 42瓶;子虚、一条咸鱼的九歌、芝麻团子、我是白柳的狗40瓶;啵啵鱼32瓶;霜序、苹果馅小甜饼、乌漆嘛黑、闲人一枚、默理米30瓶;4921307229瓶;今天也是可爱喵崽、长沟流月去无声28瓶;Aphrodite_22瓶;。、长夏不落、福袋子圆又圆、归雲、我是二姐姐的dog、我的精神状态很好啊(、月离影、今歌、时光、Linnnn、青衣踏云、未屿、梦想的花总会开、∠(?」∠)_、47256829、樱花泪ri、0xs 20瓶;今天也走不来路19瓶;嬉命人笑话大全17瓶;七小安、夏目贵志16瓶;减肥吖、Anotherstar、默、枯木霜15瓶;让14瓶;笕言12瓶;小狐狸嘿嘿笑、枕光11瓶;妍妍乐了乐乐乐、作者夸我污污哒、星愿、青棠、咖啡店的喵喵、染鸢、星芋啵啵、是干姜柠檬鸭、绿衣、?、兰书官、无语、碧落、violaou、克罗斯、孙小胖、秦苑昔、大魔王kakaka、触手怪贴贴、目昧、羽樂、地球儀、soft的小野爹、烟雨微微、拉尔希维斯、。、芋圆不○10瓶;木木酱、冰岚8瓶;Serendipity 7瓶;风颂6瓶;阿芙、赞美奇迹、瀚鸟缨琸、bbcha、凤舞九天、潮汐、宝贝忻5瓶;73797479、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接头霸王3瓶;紫川、晓汲清湘燃楚竹、边京、懒~、至醠、47160838、毛绒绒我要毛绒绒、是阿如呀LJR、-锦棠-、红糖糖、关于某某这件事、桉栀、究惑久久2瓶;咔咔、Affinity●)o(●、砂金的狗、风铃轻响、好困啊、司余、终不归、绫槿、朱颜辞旧、我的粮都在请假555、于俞、吾日三省吃啥、まだら、俞、小妮子、海的葡萄、山风白水、米虫桑、邬鸠、无名の鱼、渔舟、一条小咸鱼、碱面包超难吃、天在水°压星河、欢尽野、潘的撒旦、笑语嫣然、47228523、靜靜、一尘不染、人鱼、那个谁、蓝浅、惊蛰、爱吃糖、谋谋、山有乐昀、阿米呀、太太饿饿饭饭、蕴(^ω^)、忽大忽小、困困困、霍尔咸鱼、羽毛、momo、穿梭世界的无情超超机、71107818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88]第一百八十八章:《神战绘卷:回家》   海妖垂直坠入大海,身在前线的玩家都见证了这一幕,惶恐了好一会儿。   但是也有玩家觉得,这可能是澜船长的计谋之类,按照游戏的逻辑,什么技能都没展示过也没有高光时刻的NPC……不可能就这么退场吧!   逻辑有所不同,结论倒是一致,【梦潮】之神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祂独坐于冥河畔的珊瑚车驾上,无数金叶深深扎入冥河之中,根部则在祂身体内,为祂源源不断地抽取着冥河之力。【梦潮】之神眼神森冷,海妖坠落的那一段魔法影像,被祂反复倒回去观看。   祂甚至怀疑起了帕西德娅,认为是她在与澜打配合,做这一场假装身死的戏。   出于试探,祂再度给帕西德娅下达指令。   “既然他战败,那个妖精还身在梦中,那奥斯特港就是彻彻底底门户大开,不会再有人来救了。”   祂指示帕西德娅强攻,祂就不信,在覆灭港口的强悍攻势下,海妖还能搞什么迂回的计谋。   计谋在“赢”面前,没有丝毫意义!   进度条上,黑月光芒大盛,彻底将金光吞噬,席卷了这个进度。玩家盯着这个最直观的数据,从最开始的松弛,到后来的紧张和担忧。   因为无论旧神怎么猛攻,澜船长也没有从海中像个英雄那样……浮起来。   潮水进一步上涨,高高海崖上的红莓庄园甚至都受到影响。【至固】的大精灵于昏暝中睁开没有瞳仁的眼瞳,遵从与祂心爱孩子的约定,虚幻的身躯从庄园中浮起,单臂撑起一扇圆盾。   情况紧急,大精灵都开始发力了。   这个时候,在论坛专帖里害怕地叠了八十几万楼的玩家,终于感到害怕,感觉天都要塌了!   他们忽然想起来,艾尔德娜大陆是自由的,这么一个自由的狂奔的大陆,真不是没可能搞出什么战败的地区任务啊!   玩家们越想越惊恐,阵脚大乱,炎帝观海两大公会坐镇,都没能让他们镇定下来。几位会长围坐在一起唉声叹气,他们发现了更致命的问题。   “复活点没了。”   钟焱的表情无比凝重,身边已经没了杜昼的身影。那家伙为了救水里的居民,不慎死了一次,结果因为复活点被淹,愣是没法原地复活,居然在南部主城复活了,跟一群同样死在大潮中的玩家面面相觑,最终蹦了起来。   坏事了!   虽然依旧能相对快的赶回去,可是一来一回总是要消耗时间,这样一来,前线的玩家数量短期内根本无法通过复活补充,旧神的这一记釜底抽薪,可真是抽到玩家的最大倚仗上了。   “不能再轻易死,尤其是头部玩家。”大海全是水干脆果决,他虽然这么说,实际上对能不能做到心里也没底。   钟焱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他看了一眼自己玩家面板上的时间,轻叹口气。   “我要到点了,先下线。不用担心,我在线下也会尽可能调度人员,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效果恐怕……”   他说完,又对刚从门外进来的炎帝公会玩家打声招呼,示意交接班,起身要找个不碍事的地方下线。突然,他的身形顿住,慢慢地不可思议地转头向大海全是水。   “等等,你今天连续在线多久了?我怎么感觉你已经……”   在线超过十二小时了!   有他人在场,钟焱忍着没有把话说全。面对他的震惊,大海全是水没有立即回复,而是沉默一会儿,抬头对他笑笑。   “我们先解决奥斯特港的问题吧,之后有时间,我们再谈这个。”   会长高玩们都束手无策,普通玩家就更是士气低迷。这些玩家的真实反应,让本来怀疑这是还要阴谋的【梦潮】之神狐疑起来。   在真正的战场上,一旦真正兵溃,那可就再也收拢不回来了。就算海妖是想要把祂骗出来,失去斗志的居民与天降者也没有勇气再对抗潮水。   但凡懂一点将领之道,就绝不会拿这个来开玩笑。   【梦潮】之神思虑良久,眸光闪动,做了决定。   暗色光芒聚拢在海面上,像在海上打碎了一面黑镜,迸射出万千锋利的光。一艘岛屿般大小的船从海中浮上浪尖,海水托举它都显得无力。   大船船首,捆缚着一尊痛苦张口、似在喊叫的海族雕像。这雕像并非某个特定的海洋种族,其身上有各种海族特征,【永恒】之神慈爱地将它赐给【梦潮】,意在祝福祂能够永久统治沧海。   大船如鸿蒙之初的怪兽,普通幽灵船甚至及不上它十分之一的大小,被直接碾压驱逐,整支船队当场被打散,流落各方。   眼下已经是绝境。   在所有人万念俱灰的时刻,有一件东西却能扭转乾坤,至少扭转玩家精神状态这个乾坤。   ——官方发布了一条姗姗来迟的新PV。   《神战绘卷:回家》   天晴了雨停了,妈生的粮食送到了,玩家顿时觉得又行了!   【官方能发PV就说明后面还有大的!没事!哈哈哈!没事!肯定有反转!】   【不过等下,官方你是怎么简简单单两个字,就让我仿佛看到刀光剑影的……】   【“神战”跟“回家”放一起,你们是会搭配的。】   【这个PV叫回家[番茄惊恐.jpg]!这个PV叫回家[番茄惊恐.jpg]!】   【我不敢看了啊啊啊!我要用手挡着,我从缝里看呜呜。】   温情的题目让众多玩家后背发凉,再一看整条PV的时长……   妈妈呀足足八分钟!   八分钟,漫长的八分钟,是太阳光抵达联邦表面的时间,是就算在这儿的是一头大象,而官方手里只有一把生锈小刀,大象都能被捅死的恐怖时长!   害怕归害怕,担心归担心,却没有谁点击播放的手迟疑一下。有的主播甚至已经嗅到了流量的气味,当场开播,录制反应视频,他们直觉这次来的这个是大的。   毕竟,上一个被冠以《神战绘卷》之名的PV,可是一口气介绍了所有主神呢!这一个想必也不会逊色!   PV开篇的色调十分淡雅,开始于拜尔诺玛那个龙族复生之梦的结束。   群龙振翅高翔,飞在一片苍白色雾气中间,眼尖的玩家已经看到了龙背上的大贤者,在飞行之中,他身上白金色的鳞片也在如花凋般褪去。   结束了。   群龙如梦的潮水,送他返航现实。   镜头突然切换了拜尔诺玛的视角,天地倒转,龙群飞向真实的大地。镜头忽而又拉开一点,正映着妖精睁开的菱瞳。   菱瞳之中,光影闪动,是彩色的飞龙,是彩色的……花海。   花海一望无际,无数生灵在其中舒展招摇。风像鸟一样掠过,翅膀掀起漫天花雨,漫天花雨落在花海中的黑龙鳞甲上。   “嗷呜~”   黑龙在花海中最后打个滚,一骨碌爬起来,对某个方向轻“嗷”一声。   【诺诺,玩好了吗?我们回家吧!】   制作组颇具巧思,花的影子折出这行对龙语的翻译,转瞬消散。   “嗯,我们回家。”   有人欣然应答。   粉蓝色的花丛中,露出一缕淡金色的发,接着是朴素的法师白袍。可是白袍虽然毫无饰物,繁花却将其点缀得犹如嫁衣,妖精从花海中起身,蝴蝶追随他,他带着一身花朵跑向龙。   到了近处,他向前半步,龙也向前半爪,彼此都发现对方的动作,下意识感到羞涩,两人双双停顿。   背景音乐舒扬得像舞曲,而龙与妖精默契地跳了休止的一拍。   撤回那半步后,妖精有些拘谨地撩了一下耳际的碎发。他将左手按在右胸,右手撩开缀花的法袍,向龙行龙骑礼节,而龙亦展翅低首回礼。   【礼成!】   【送入洞房!】   【天啊天啊大贤者新婚限定版!美死我算了!】   【这么多花,跟穿婚纱有什么区别!好甜好美啊!他俩给我锁死,钥匙锁在联邦不给艾尔德娜大陆!】   妖精翻身上了龙背,起飞之前,他张开五指,掌心一枚小小的花型戒指闪着粉蓝色的光。   他出神地看了好久,耳尖微垂,任谁都能瞧出他对这枚戒指的在意。无形的红线笼罩着他们,密密匝匝,如彤色轻云。   直到龙动身飞起,妖精身形微晃,连忙紧张地攥拳,把戒指保护起来。   这俩在一起,制糖厂能当场倒闭。弹幕还没嗑完,还在你舔一口好甜我吃一口好香,嗑着嗑着,他们却突然发现。   背景音乐……拉得是不是有点……   长?   【为什么音乐要拉这么长啊!快点开下一个乐章,我警告你要同风格的啊!】   【快停下来……真的害怕了,求求你。】   【嗅嗅,妈妈我有不好的预感。】   【有什么晃到了我的眼睛,经过我细细辨认,好像是刀子的反光!】   【救命啊!刀小孩了!】   纯白淡彩的画面一点一点被施加沉重颜色,妖精依旧乘在龙背上,只是花海不在,他们穿过纷飞战火,如被火烧的天幕下是沸腾的大海。   从高处俯瞰,天地昏沉,鱼人士兵如蚂蚁一样密密麻麻,不计生死群起冲入海中。神仆悬浮在高空,神力的光芒不停迸发,对地面进行打击。   森森巨船终于在浪头上现身,大潮遮蔽天空,它在潮水上,不停向下放射光束。   龙穿梭在赤红潮水与迸射光束之中,小心规避,试图把拜尔诺玛送到更近一些的地方。然而他虽然竭力躲避,终究没能躲过全部。   嘈杂潮音响起,妖精抬起菱瞳——   他眼底映出迫近的光束。   ————————   裁了一下发现可以裁开,先吃着,这部分后面还有两章的量。   感谢在2024-08-1620:00:00~2024-08-18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洛鵺血2个;胭脂蕾丝团—麟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moon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星空下3个;别再摸鱼了、yyyyyi、木木、拾一2个;北街九命猫、胭脂蕾丝团—麟、51585184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hillin'297瓶;Kater 100瓶;知名节目主持人&报社70瓶;珮玉67瓶;笑一笑、潮汐66瓶;安元51瓶;白央、筱凉Zakkiya、乔上溪语50瓶;什么仔-46瓶;别再摸鱼了42瓶;E-you、车小夫40瓶;起雾38瓶;慎独.36瓶;颂枝、哈哈、十雪天子、瓶子30瓶;近谀28瓶;破小孩25瓶;莜可爱、噶哈哈哈噶、岁、猫猫雩爱吃鱼、苦逼中医学生、洛羽梦、阿雅鸭呀、且思月凉、咕咕、顾菏、璃猫、鱿鱼爱吃烧烤、moon 20瓶;我怎么知道叫啥、荼白16瓶;江栖、陆先生15瓶;Rivence 14瓶;小啵ww、来映九枝前、罗非鱼e、喵喵喵呜、青棠、r\'r\'r\'r、月白、shark、齐净颂、挥手绢哒木乃伊、荼蘼落、木林林森森森、隹、⊙▽⊙、糖中玻璃渣、碧落、阿冉糖果店、南下灯七十二夜、4648116510瓶;朱颜辞旧、瞑8瓶;喵女王、风颂、祁栖咩6瓶;懒~、瀚鸟缨琸、清屿、宝贝忻、爬进作者的存稿箱、弥生·缘起、320955185瓶;夜莺(N&D)、洛怡真可爱3瓶;究惑久久、晓汲清湘燃楚竹、谋谋、梅子汤圆、毛绒绒我要毛绒绒、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今天太太更了吗?2瓶;关于某某这件事、拾柒、Yellowo、渔舟、山有乐昀、君撷、边京、佛系咸鱼不翻身、羽毛、一条小咸鱼、无语、她从前见过的明月、花怜、【怎么可以不相信温温、陵苕之华、小狐狸嘿嘿笑、紫川、Affinity●)o(●、款冬、减肥吖、九霄墨染、雨墨微凉、澜、山风白水、一尘不染、。、靜靜、我的粮都在请假555、于俞、47228523、风铃轻响、Peche、邬鸠、诺诺糯、胖橘、今天也在吃柿子、蓝浅、0314、砂金的狗、潘的撒旦、笑语嫣然、海的葡萄、沐宁、是阿如呀LJR、EZ.恶昭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89]第一百八十九章【二合一】:但是,地上的生灵也睁开了眼睛。   这束光其实是【梦潮】之神那艘大船的炮击,因为太快太急,呈现出光的质地。   尽管竭力躲避,光束依旧命中了高空中的龙与妖精,也宣告星花联盟失去了制空权,被旧神压制。   下坠之时,龙与妖精在空中分开,黑龙吼啸一声,拼命控制身体,要去接住拜尔诺玛。不过黑龙很快就重新冷静下来,风声一掠而过,拜尔诺玛已经及时展翼,稳住身形。   四片金纱般的飞翼在他身后张开,妖精的翅翼看似脆弱,可翅膀就意味着法则的眷顾,青色的风之羽翼更在他的妖精飞翼上扩张,喷薄出巨大的魔法的华光。   拜尔诺玛横过法杖,刚要释放魔法,潮头上的大船在昏暝中眼瞳一睁,又有三道光束追击而来。   黑龙当即吐息,击落一道,下方也有人高高跃起,剑势与光束交击后湮灭,那人凌乱红发犹如暗火。   ——人族的勇者,番茄的莱茵。   三道中的两道已经被龙和好友拦下,最后一道,拜尔诺玛本可以躲避,但是转瞬之间他就做出最理智的选择,优先释放魔法。超阶魔法在大船上炸开数朵火光,大船产生轻微的歪斜,拜尔诺玛自己却也被炮击正面击中!   【啊!大贤者!】   【嘶,这下看着好痛啊!打在身娇体弱的妖精身上就更痛了啊!】   【天啊,没事吧……耶耶耶???】   下个瞬间,玩家的弹幕疯狂增长,整片屏幕上糊满了“啊啊啊”和“oi——”。玩家们会有这么强烈的前后反差,大多数时候是因为出乎意料的反转剧情,或者更单纯点,因为……美色。   而如果两者兼而有之呢?   背景音乐陡然变得激昂而充满希望,策划组里的音乐在编写这段时,打碟打到癫狂。   妖精坠地,翻滚几圈,听声音似乎有骨头折断了,然而当他单膝触地起身时,菱瞳冷肃,丝毫不显狼狈。   战火灼毁了他的衣角,妖精的菱瞳始终执拗盯着那艘大船,而爱洁的天性,又让他此时无意识地以手背蹭过沾染灰尘的脸颊。   “……赞颂吧。”   他轻声说,微张的唇角还有渗血的破口。   【战!损!帅!爆!啦!】   天降光柱!   世界外侧,金枝招摇,六道光游弋于战场,摧毁一切被标记的目标。   莱茵刚才挥出一剑,他不会飞,于是滚落在地,这会儿刚摇晃着站起,撩起腹侧衣物,擦了擦快流进眼睛里的血,仰望天上。   “拜尔诺玛,这就是你藏起来的秘密武器吗……”   远海处极光泛溢,送来寒冷的气息。战场四周,也依稀响起了缥缈不似人间的歌声。   【梦潮】之神的长久摧残下,如今海族的血,已经基本上流干了,可他们仍在坚持为义军歌唱,不在乎自己会因此暴露位置。   随着歌声缭绕,拜尔诺玛摸摸自己断裂的肋骨,那里正在自发对位与愈合,只是终究不能根治。而他的魔力,也开始加速恢复。   漆黑的兔耳晃动,弗尼尔手臂上戴着急救的臂章,正从前线往下抢救重伤员。看到战场上他们占据上风的一幕,先是愣住,继而狂喜。   “压制住了!还有歌声帮忙!快让雾尼把后方大海急冻起来,让那个恶心的神再浪!”   他太激动,太兴奋,整个兔子挥舞着拳头半身探出战壕,暴露于危险之中。这时,旁边同样戴着急救臂章的金色小狐狸突然望着他的方向,惊恐地叫了一声。   “弗尼尔先生!”   再说任何话语都赶不及,小狐狸发挥兽族的迅捷,直接扑过来掩护他,两只一起栽进战壕之中。微微歪斜的大船就在此时发出一道黑光,剑形黑光横扫一切,局势向好的战场上顿时死伤惨重。   莱茵躲无可躲,瞬间撑起尽可能大的防护笼罩四周,与绝大多数义军一样正面挨了一记,再度跪地,勉强起身时,他单手掩口,呕出一大口血来。   他认得的,没有人比他更认得,那黑色的光芒。   “【破灭】的剑,原来落在祂手里,难怪我们怎么都找不到……”   神赐大船,叠加同样是【永恒】之神赐予的【破灭】之剑,局势急转直下,音乐同样止息,只有战场上的激烈爆鸣声。   天空中的纷争六枝睥睨一切,在黑色的【破灭】剑光面前,依旧需要暂避锋芒。其中一枝调整轨道不及,当场被击中坠落;另一枝堪堪与其他一枝并轨,躲过攻击,可是也与同伴相撞,侧翼损毁。   玩家看得全神贯注,虽然知道这场战争是神战的一环,是必然胜利的,依然被这种险恶的局面吓得连呼吸都不敢,弹幕都减少许多。   【轨道炮掉下来了……】   【救命啊,这还怎么打,刚才还以为要赢了。】   【太绝望了吧,大贤者他们当年究竟是怎么打赢的啊……】   解决了部分空中威胁,大船重新摆正,炮口调整。大概是意识到空中力量究竟掌握在谁手中,它选择集火拜尔诺玛。   黑龙早早就察觉了对面的意图,叼起拜尔诺玛,扭头就跑,只是他们刚刚飞起,就再度被炮火击中,落到地上。   轰鸣声还在响,已经被犁过几遍的战场的土地上,拜尔诺玛单手撑地,无力地跪坐。黑龙垫在他身后,已经被炮火洗礼得彻底看不出颜色,一边翅膀耷拉下来,还在奋力挣扎,要挪动到拜尔诺玛身前来。   剑圣也在尝试起身,极光冻不住潮水,海族的歌声也渐渐寥落。战壕里,小狐狸用尾巴死死盖着弗尼尔的头。   这一切如此清晰地倒映在妖精眼底,此方战场已经走入绝境,想要破局,想要获取一丝胜利的机会,只剩了一个办法。   但是……但是……   拜尔诺玛的手指蜷曲,抓住泥土,晶亮的泪水从他满是擦伤的脸颊上滚落下来。   让那消亡的再临。   让那死去的回来。   他唯有做惊动亡者之人,再将木门叩响,他知道自己得到的一定会是慈爱的答允,可是……可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下定那样的决心!   一双手从身后伸出,是苏尔特从身后抱住了他,将头抵在他后肩。   “诺诺,愿意的。”他声音很轻,像知道拜尔诺玛要做什么,“我们都愿意的。”   妖精的手慢慢握紧放平在地面上的法杖,他眼底全是泪水。这时,【死亡】的大精灵亦在他面前倒悬,黑袍翩跹,颠倒的身位象征死者再临。   祂对祂的爱子伸出骨手——   名为“苍穹凝望”的法杖立起,此时它的名号尚且秘而不宣。拜尔诺玛握着法杖的指节用力到惨白,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一日强行咽下的眼泪,现在加倍涌了出来。   他回忆起重返龙族的那日。   他轻轻伏在龙背上,周身逸散鲜花瓣羽,天地开阔而柔光朦胧,小小的戒指被他珍惜地握在掌心。   他取出怀表看了一眼,怀表的数字是十二种不同的花开。   “苏尔特,我们得快一点。”他催促下方的龙,带点小小的抱怨,“我就不该被你蛊惑,在这么重要的仪式前出来玩。”   龙不敢作声,他在装死。拜尔诺玛只浅浅说了一句,就恢复了笑容,他的手轻轻抚上龙的脖颈,感到被他抚过的鳞片敏感地立起。   “龙皇苏尔特……今天的仪式之后,就要这样称呼你了。法布里叔叔终于能安心地退下来,而你,一定会光芒万丈地引领龙族数个纪元。”   想到会在千年又千年之间继续招展的龙族的翅翼,想到在这个不被妖精亦不被神留意的角落里,会继续发生那些热闹又充满温情的故事,拜尔诺玛就忍不住闭上双眼。   神的光辉无始无终,权势如日中天,至少世上,还有宁静一隅。   已经足够了。   黑龙金瞳闪闪,听拜尔诺玛这么说,骄傲地“嗷呜”了一声,又连忙用前爪捂住嘴。   “什么?还有跟就任仪式一样事情要当场宣布?”   妖精疑惑地歪了下头,头顶的花冠亦随之倾斜。   “什么事情?”   黑龙把嘴巴闭得紧紧,心中懊恼自己太得意以至于说漏了嘴。不过马上就到族里了,族人们会帮他遮掩,那件关键的道具也已经就位,诺诺既然接受了戒指,心里也肯定已经……接受他了吧?   万一失败呢?   多求两次?满地打滚?   上方的妖精却已经丧失了耐心,他揪住龙的背鳍摇晃,强烈谴责这种说话说一半的糟糕行为。   “到底是什么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妖精的好奇心,你不告诉我,今晚我肯定睡不着觉了!”   “嗷嗷呜……”   不会到今晚的,虽然他也不知道诺诺究竟能不能睡着觉……   摇晃之中,龙族族地近在眼前,黑龙扑腾着试图降落,没能掌控好平衡,脸刹着地,在地上拖出长长的一条痕迹。纵使如此,他奇迹般的没有侧翻,依旧稳稳当当载着妖精。   这点小擦碰,对龙来说就是被风吹。拜尔诺玛当先从龙背上跳下来,绕到龙脑袋边上,用力把他拔起来,擦擦脸上的土。黑龙“噗噜噜”地甩动脑袋,又用前爪擦了几下脸,就又干净了。   他在打理仪容,忽然听到拜尔诺玛怔然的询问声。   “苏尔特……所有龙都去哪里了?”   一截未扎好的彩带还在轻风中飘荡,靠近族地边缘的洞穴前,一个龙影都没有,大半块肉还架在火堆上,已经烤得焦透了。   龙重视食物,怀着感恩的心情对待世界给予他们的恩赐,绝不会刻意做出这种浪费之举。   两人同时察觉不妙,黑龙化成人形,他们对视一眼,慢慢向里走。   天际缭绕着数条艳丽的彩带,那颜色饱和度太高,乍看起来,甚至有些令人恶心。除了虚幻彩带,空中还铺陈着几乎具现化的浓重光芒,犹如记录中的神降。   拜尔诺玛看到了,他的视野有一瞬的模糊。   已经为庆典装扮好的龙族族地中,遍地都是龙的尸骨,这些尸骨维持着顽抗的姿势,显然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不屈死斗。   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拜尔诺玛踉跄扑到一头龙面前,毫不犹豫地掏空魔力,使用所有能想起来的治愈魔法。   可是治愈的魔法,又如何抢的回死者?   眼泪滴落在龙鳞上,拜尔诺玛抱起幼龙的小小的身体,放眼四望,全是沉默无声的坟墓。   有人在他们离开时,执行了灭族的计划,如果他与苏尔特没有在庆典前阴差阳错去了花海,那他们也会一样。   对了……   苏尔特呢?   到处都没有黑龙的影子,拜尔诺玛轻轻放下幼龙,踉跄起身。过度的悲痛与魔力的亏空,让他几乎没有力气,差点摔倒,是旁边支出的一扇龙的翅翼撑住他。   拜尔诺玛望着那具绿色鳞片的躯体,眼泪再度漫上来。   居然在最后还还搀扶他一把……   他继续跌跌撞撞,向族地深处去。   艳丽彩带的正下方,他终于找到了苏尔特。身形巨大的红龙也在那里,被一支雪白的长箭贯穿,依旧怒目圆睁。   彩带摇动,发出“泠泠”声响,空中垂落宏大的声音。   “为何挣扎?”   那声音平静无波,带着某种命中注定的淡然,如同那支白箭。   “毁灭乃是【命运】,正如我们永世凌驾于你们之上。”   又有人轻笑附和。   “你同他们解释些什么呢,【命运】。”   苏尔特一直低垂着头,他的躯体是完好的,在刚才那段时间里并未遭受攻击。可是在龙族发生的这一切,这平缓乐曲中突兀的转折,让他的精神不堪承受,已经撑不住了。   他保持单膝触地的姿势,金瞳大睁,无半点眨动,在听到神轻慢的话语时,瞳孔依旧剧烈收缩了一瞬。   拜尔诺玛扑过去,把他的脸捧起来,使劲去贴他的前额,触碰到的温度是冰冷的。他把苏尔特垂下的头护在怀里,仰首看天,愤怒到极致,他眼底的眼泪反而被蒸干。   “为什么?”   他抬头问穹顶上的众神,情绪是空白的。   “为什么这么做?”   “咦?居然是只妖精,也有离开要塞的妖精吗?”   “居然会跟龙在一起,还挺新奇的。不过无论看多少次,还是会觉得很漂亮啊,真难想象,居然是那个废物的造物。”   云端上一阵哄笑,有神故意询问。   “【苍穹】,你的造物就在这里,你要帮他解答疑惑吗?”   作为回应的,只有隐忍的痛哼声。   女神半身染血,跪坐在众神后方,捂住不停涌出金色血液的伤口,眉心紧蹙。她是被突然攻击的,众神半胁迫地邀祂出来散步,本以为只是一次欺辱或者耍弄,没想到居然会下这样的重手。   “可不要怪我们啊,【苍穹】。”神冷冷的,“你跟长兄的关系实在不坏,虽然是个没用的家伙,可如果在我们全力对付长兄时突然添麻烦,就不好了。”   出声的神说完,转向下方的拜尔诺玛,潮声在祂转身之际回响。   “我们是来杀长兄的,祂最近好像察觉了什么,一直深居简出,只有这次要来参加造物的庆典……于我们是机会。”   有神携着黑光泛溢的剑,嗤笑补充。   “长兄身死,祂的造物依旧强势,留下会是隐患,干脆也一起灭亡。”祂小声叹着气,能听出祂的不可思议。   “不过这么多年,龙族真的藏得好隐蔽啊,要不是有时候会去大陆上多管闲事,我们可能都会将其忽略。”   事实已经很清楚了。   众神围杀龙神,本着斩草除根的心态,亲自从云端上走下覆灭其造物,想也知道,过后必然还会封口四周。   这样轻描淡写的回答,让拜尔诺玛感到天旋地转,他跪坐在地上的身形都在摇晃,什么话都说不出,只能紧紧抱着苏尔特。   众神还在自顾自地交谈。   “可是父亲那边要怎么交代啊,虽然他已经很衰弱了。”   “一定会大发雷霆吧。”   “有什么用?长兄已经死了,该多考虑考虑我们这些活着的孩子。”   众神身后,【苍穹】女神已经痛得伏地,祂透过云的缝隙,看到下方自己小小的造物正颤抖得像风中的叶子。祂下意识伸手张口,怜爱极了,可祂什么都做不了。   同样的,众主神暴行当前,蒙受暴行的大陆生灵也什么都做不了。他们已被规训,灵魂深处铭刻着“不可反抗”的烙印。   众神议论完,愈发心满意足,缭绕的彩带下,祂们预备相携离去。   “还有一头龙,要杀了吗?”   “可是那妖精抱得那么紧,杀只能一起吧。”   “那就算了,留一个也无所谓,反正他们永远也无法反抗我们。”   下方地面上,沉默了许久的妖精在这时缓缓抬头,他紧紧抱着他的龙,轻声吐字。   “……滚下来。”   众神的脚步一停,愕然回头,女神的心提到嗓子眼,祂突然想起什么,睁大双眸。   这个孩子……这个孩子他是……!   轻微的玻璃碎裂声在此方天地响起,裂纹蔓延,割裂世界,某个屏障亦或亘古不变的法则,在这句平淡的话语中被重锤击碎!   压抑已久的弹幕终于爽了。   【爽死谁了!原来是我啊啊啊啊大贤者我永远的神!】   【焯啊!就该这样!】   【肮脏的东西,滚下来!你们不配当神!】   【萌新这里有点不懂,这个世界的生灵不是已经被规训了吗,不能反抗神都已经写在灵魂里了吧?怎么大贤者就能打破这条法则?】   【果然是萌新能提出来的问题,你快去论坛翻翻大贤者相关的帖子就能懂了,大贤者有个核心设定跟其他土著完全不一样的——】   【他是穿越者啊!!!】   此方生灵已经被神明规训,不可生反抗心,然而异世界的灵魂闻阙——   从未!   自降临艾尔德纳大陆以来,闻阙以“拜尔诺玛”的名字活着,数百年如一日兢兢业业,加倍努力,拼命追逐那些天生聪颖的顶尖生灵。   不同于那种爽文流的异世界小说,在这个庞大缜密的世界面前,他几乎没有从“异世界的灵魂”这个身份上,得到任何金手指。   唯有现在!   唯有此刻!   背景音乐又开始发癫般激昂起来,在惊骇不定的众神面前,在这个世界得到些微温暖又失去的异世界灵魂,眸中淌下血泪,直白地表露对神的恨意。   “滚下来!”   他又重复了一遍,扬起声音,玻璃碎裂声响彻,四方都“格拉”作响。   “你们这些卑鄙残忍的东西,从你们的天上滚下来!”   “身负神名,不履神职!只知夺取,从不施与!你们奴役掠夺了这片大陆多少年,又有多少种族的血泪埋葬在你们的虚荣与光芒之下?是他们活该遭受这一切吗?”   “分明是你们不配!”   飞鸟坠于空,魔兽驻于路,万物震彻,百族聆听。生灵与众神之间,巨大裂隙横贯,反抗心被雨露一洒,长叶抽芽。   “若你们是头顶的天空……”   异世界的灵魂含泪说道,仇恨在心底烧得滚烫。   “若你们是头顶的天空,就让天空崩塌了吧!我们地上的生灵要再造没有你们的新世界!”   云端上女神的双眼顿时大睁,而在拜尔诺玛怀中,龙也慢慢睁大了金瞳。   天空上的众神有片刻混乱,祂们不可置信地看着下方的拜尔诺玛,这个生灵站在地面上仰望祂们,却如同俯瞰。在祂们听惯了赞颂恭维的耳朵里,突然的一声逆耳之言,是刺破耳膜般的刺耳。   最初的慌乱失措后,众神开始被愤怒驱使,天幕骤然昏沉,无数双巨大的眼瞳睁开,密密匝匝地俯视这渺小却敢发出忤逆之言的存在。   ——天上的众神睁开了眼睛。   但是——   女神支撑着重伤的身体,无视金色血液洒落,在众神背后摇摇晃晃起身,布满阴霾的视线落在众神的背影上。地面上,长久埋首拜尔诺玛怀中的苏尔特也动了,他起身,向前一步,护在拜尔诺玛身前。   但是——   ——地上的生灵也睁开了眼睛。   ————————   妈呀这章写了好久,梦潮篇最想写的情节之一,这个篇章马上就结束啦!   感谢在2024-08-1820:00:00~2024-08-20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随宸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怜怜有福气2个;虾滑恶霸、小盆友你还在麽、一叶舟轻、清屿、星空下、拾一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熙岸183瓶;慎独.84瓶;牙膏66瓶;空沐苏64瓶;再加一颗62瓶;炽炎泪60瓶;太太今天更新了嘛57瓶;茶茶茶茶茶茶茶茶茶茶、一只小夜鸢吖56瓶;灼灼其华54瓶;time、大想天真50瓶;一闪一闪亮晶晶48瓶;新晋地府公务员41瓶;夜半行凶刺月34瓶;不知道该叫什么、辞色30瓶;塞牙的自来水28瓶;顾菏26瓶;青柠水扇、随便看看24瓶;秋池y 22瓶;鸩吻、今天我学习了吗、苦逼中医学生、楠木、闲人一枚、-锦棠-、朝暮、瑟伯里C、柚杏栾、夏莫添、鸢、wytter 20瓶;商绯、洛离16瓶;已忘当初的誓言、盎三春Nicx 15瓶;小熊12瓶;多更点本咪爱看、南汀、萌萌、3.14π、洛希极限、微羽、。、月泽、安倍晴雪、cc、木木祭司、临渊不羡鱼、accident、Toto、不问归期、清屿、青棠、黎黎栗栗10瓶;靡霏9瓶;日出于东方8瓶;醉风听竹7瓶;嘻嘻嘻汐、夹心团子、起雾、风颂6瓶;夏侯景曦、楚歌无辞、月令、且思月凉、爬进作者的存稿箱、沅沅沅沅沅5瓶;兰某某4瓶;是喆不是吉吉、41856832、沧浮3瓶;桃莲彼岸、邬鸠、Noway、奈奈子、究惑久久、9207342瓶;风铃轻响、霍格沃茨、五斤、喵咪老师、山风白水、毛绒绒我要毛绒绒、咖啡、天在水°压星河、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潘的撒旦、于俞、你老婆?我的了、谋谋、砂金的狗、人鱼、晓汲清湘燃楚竹、渔舟、海的葡萄、蓝浅、胖橘、一条小咸鱼、阿芙、君茗、边京、笑语嫣然、山有乐昀、【怎么可以不相信温温、今天太太更了吗?、关于某某这件事、无语、忽大忽小、沈卿涟、小狐狸嘿嘿笑、烤虾小厨神、是阿如呀LJR、www、六六扒扒六六、宝贝忻、飓风南瓜灯、碱面包超难吃、诺诺糯、雨墨微凉、紫川、伊澄、朱颜辞旧、困困困、辰鸢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90]第一百九十章:轻轻吻了他的龙。   从那天起,大陆生灵与旧神之间,浮现一条清晰深刻的鸿沟。   曾被蒙蔽者,开始意识到旧神的贪婪、残酷、虚伪、狡诈以及毫无同理心的冷漠;而已经清醒却无法反抗者,高举起反抗此方天空的旗帜,而天空的女神丝毫不觉冒犯,反而完全纵容。   身后跟着星虹的女神,祂于暗中瞳眸冰冷地注视旧神们的背影,亦渴望见证天穹倾落的那一日。   向大精灵口述的回忆至此终止,拜尔诺玛垂了一下眼帘,又忽然抬起,有些歉意。   “真是对不起,您也是曾经的见证者,却听我说了那么久已经知晓的事情。”   【死亡】地大精灵早就把镰刀抱在臂弯里,一只骨手托住山羊的脸颊,听得专注无比,就连脑袋歪过去都没有察觉到。   哦……   祂只会觉得祂的爱子一千一万个好。   拜尔诺玛凝望着地面上那个辐射状的印记,此时此刻,在经历了一场美梦与一段陈述之后,他的心情异常平静。曾经会在寒夜里折磨他的那些懊悔和愧疚,也随着那场彩色的梦的潮水淡去。   他可以向前走,昂首挺胸,就像龙一样,向前追寻刹那的永恒。   那已经足够了。   世界如此爱他。   他伸手虚空比量着那个印记的大小,终于轻松地笑了。   “那时候,旧神恼羞成怒的一击,并没有杀死我和苏尔特,我们逃走,成立了星花联盟与义军。”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我们在那时候几乎死了,世界在那时候切实死过一次,两边又双双迎来新生。”   他抬头,在大精灵眼中,笑得很可爱。   “所以再回到这段记忆中时,是你来迎接我啊,【死亡】。”   大精灵志得意满,向他优雅行了一礼。   正是在下。   拜尔诺玛笑了,他也觉得大精灵非常可爱。这些接近概念的高维存在,见证他的过去和未来,纵使诀别,也坚持与他同行。   “只是,无论是甜美梦境还是残酷过往,我都不该长留其中。”拜尔诺玛说,“到醒来的时刻了,能请您帮我开路吗?”   【死亡】的大精灵于是镰刀轮转,毫不迟疑地劈向地面。苍白大地与龙族的景物逐渐崩解,拜尔诺玛在废墟的残片中下坠,坠出梦境,落入黑暗的深海之中。   冰冷的海水让他更加清醒,护身的魔法自动撑起,拜尔诺玛先是扫了一眼论坛,确定此时的计划进度。接着他看向四周,寻找苏尔特的身影。   他陷入梦境,苏尔特绝对不会离他很远。   龙暂时没有找到,吸引拜尔诺玛视线的是另一样东西。那些东西在海水中闪闪烁烁,摇曳生姿,接触到他的视线之后,更是成倍发亮,似人的泪光闪闪,充满久别重逢的欣喜。   ……世界树?艾尔德娜大陆的世界树?   世界树的黄金枝条将这里打造成了水下的金色丛林,看到这东西的存在,拜尔诺玛一下就明白旧【梦潮】是如何轻松从冥河中抽取力量的了。   甚至,关于老师的死而复生,他也终于有了些许头绪。   金色枝叶柔柔地摇曳着,尝试向拜尔诺玛靠拢,然而拜尔诺玛根本不在意它,抬手就拨开一大丛枝条,力度稍显粗暴。金叶仓皇地后退,根本不敢过于靠近,拜尔诺玛向里面扒拉了一下,就找到了被捆成粽子的龙。   拜尔诺玛:“……”   说了多少遍!不要!动他的龙!   他“咔吧”就把手边的枝条掰断了,金色枝条没有痛觉,却被他的愤怒吓了一大跳,更加不敢靠近,瑟瑟缩在一边,任由拜尔诺玛靠近被捆缚的黑龙。   它完全把【梦潮】之神抛在脑后,在追逃战中追上了靠本能行动的龙,想要重新寻回所缺失的最重要的部分。可是现在看来,它赢了狗刨,却一败涂地。   深海中,只有隐约的水泡声摩挲耳膜,魔法护盾发出隐约光亮,映照森严的黑鳞。拜尔诺玛游近黑龙,摸了摸对方有些鼓的脸颊,龙立刻张口,吐出了金蝴蝶,被拜尔诺玛一下抓在手中。   不用保护金蝴蝶和里面的拜尔诺玛,黑龙也终于化为人形,依旧被金枝缠缚着,看上去可怜巴巴。   拜尔诺玛有些焦虑地检查着对方的状况,他已经离开梦境,苏尔特也应当醒了才对,怎么还不睁眼?是受伤了吗?金枝干的?   金色枝条:“……”   大人!它只是轻轻捆了一下,没打也没骂,冤枉啊!   苏尔特其实已经醒了。   但他又夹又坏,还很记仇,金枝敢趁他只有本能时抢夺金蝴蝶和里面的诺诺,此仇不共戴天!   他在心里骨碌碌转动着茶里茶气的念头,第一时间当然是简单扮个柔弱,当然,在他心里,那头龙早就抬起前爪指着金枝,边跺脚边向诺诺告状。   诺~诺~你~看~它~   ……其实不敢睁眼,也有另一方面的因素。   苏尔特想要掩饰,掩饰自己也变成小龙,跟诺诺一起进入了那个梦境里。   因为在那个梦境之中,他也真的做了一个美梦。他梦到诺诺明白戒指的含义并且答应了他,梦到他与诺诺一起对抗可怕的妖精,梦到……梦到诺诺是快乐的、无忧无虑的小龙。   现在,梦醒了。   他不知道这场轰轰烈烈精彩万分的美梦,会不会随着朝阳升起而被蒸干,被从记忆中轻易抹去。   他还担心,诺诺对他的答允也好,纵容也罢,都只是看在他是小黑龙的份上。从诺诺培养弟子的上心程度上就能看出来,诺诺对幼崽总是充满宽容,不是吗?   不承认就不会失去,就是因为这样的忐忑不安和患得患失,一向通透的龙选择把头埋进沙子里,第一时间装死。   可是——   拜尔诺玛多了解他啊。   “苏尔特,你醒了是吗?”   拜尔诺玛声音轻柔地询问,龙的眼珠在眼皮下转动,内心天人交战,垂死挣扎着不肯睁眼。拜尔诺玛并没有逼迫他,他眼底有一点水光,在无边汪洋中看不清晰。   “我知道你醒了,你是同我一起醒的。”   “我有一个龙族复生的梦,而你也有一个梦,被纳入了我的那个梦之中……苏尔特,那是什么?你做了一个怎样的梦?”   “是跟我有关的,对吗?”   已经被这么询问,苏尔特可以选择继续装死,他的眼睫震颤得愈发厉害。旁边的金枝抖抖,试探着想要靠拢,叶子尖尖指向苏尔特的方向,要跟拜尔诺玛告状,这头龙是在装睡。   拜尔诺玛冷淡地扫了它一眼。   “退下。我同你的事情,之后再谈。”   金枝瞬间唯唯诺诺,再也不敢乱动。   这时候,苏尔特睁开了金瞳,一深一浅,睁开得并不自信,被睫毛虚掩。   “龙族追求的是刹那永恒,我为逝去的族人悲痛,却无心让他们归来。唯有你,诺诺,唯有你……”   他依旧被金枝缠缚,在这一刻抬头,直视拜尔诺玛。   “诺诺,你答不答应我都无所谓。可是,自从神战开始,你就一直奔波行走,总是愁苦地紧蹙眉心。大战结束之日,本来是最好的机会,皆是由于我的无能,没能彻底终结众神,才让你在战后也常怀忧虑。”   “你真的很少真心笑了,过往的快乐如同雪花,在你眼里消融。”   “我曾经很不喜欢那些天降者,但是当他们到来后,屡屡做出惊人古怪的举动,反而让你脸上的笑容增多,我们也重新获得了一次机会。”   苏尔特不敢做梦,他口中的机会,指的是战胜旧神的机会,而拜尔诺玛喃喃把他的话语重复了一遍。   “……我们也重新获得了一次机会。”   他的指尖轻微颤动一下,无名指上,戒指的存在感逐渐鲜明。这是第一次,龙在想正事,而妖精在想私情。   苏尔特全说了出来,反而轻松,他继续道:   “我本来应该保护你的,可是我也同你一样,被【梦潮】找到了破绽,被梦境吞噬。我梦到……梦到那个很快乐的诺诺,又回来了。”   唯独这个梦,他逃不出去,一被诱惑就会上当。   到这里,拜尔诺玛全都明白了。   所以,他才会变成白金色的幼龙啊。   大概在苏尔特心中,龙就是世界上最快乐的生灵吧,他希望自己活得如龙一样轻快。在这个基础上,加入觉得最好看的颜色,加入最好看的角和尾巴,最后加入视他为神的巨量的私心。   他只希望他能快乐。   在拜尔诺玛的左手无名指上,两枚叠加的花型戒指存在感越来越强。   梦境中小黑龙赠送他的那一枚,已经随着梦醒消散无踪,可总有东西是不会消失的,有些话语,他也同样不能当做没听到过。   还有他们一起见证过的星花与千年、光阴与世界。   拜尔诺玛咬紧下唇,眼底浮动的水光落下来,望着眼前的龙,他一边落泪,一边笑了。   “我真是迟钝啊……”   他喃喃低语,突然倾身——   海水扬起他的发梢、绶带、耳饰与领花,妖精终于不再驻足,反而勇敢地向前去——   轻轻吻了他的龙。   ————————   一个亲亲!   诺诺应该是我写过最主动的一个了,决定了就可以只争朝夕地向前走,想尝试写一下双方箭头都比较明显的关系~   入三次变动较大,时间很不好挤,这个篇章拖了好久真的非常抱歉orz   感谢在2024-08-2022:30:27~2024-08-22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咸虞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洛鵺血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兔子不吃胡萝卜、Kater、泛海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福袋子圆又圆、洛希极限、兔子不吃胡萝卜、珠颈斑咕2个;点击就看我的荐书单、Kater、来映九枝前、碳培乌龙多茶少奶、楠木、blue、巫梓wzin、英语是什么鬼东西?(?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行余300瓶;咸虞296瓶;小鳄鱼266瓶;花椒籽真的很辣246瓶;沐晴岚200瓶;佩玥166瓶;Kater 148瓶;初空115瓶;红尘令、仄亓屛収100瓶;卒嫣98瓶;mifug 94瓶;风丝绸缎93瓶;三点水木斤90瓶;xinaour 86瓶;iris 82瓶;望书、睡鼠、千月翼80瓶;楠木79瓶;薇亦作止74瓶;夏目贵志72瓶;妙不可言、仁王的尾巴68瓶;潇潇暮雨66瓶;小乖、ttxx060715、跳跳不蹦蹦、ertyuio 60瓶;麻袋54瓶;长沟流月去无声52瓶;我推CP绝对保真、命书、不吃茄的喵、半阕青辞、黑椋鸟、一杯奶茶、呵、闲人一枚50瓶;吃饼子的小巫呀38瓶;林嘉泽37瓶;归雲32瓶;变有钱、吃惊的黑洞、潇潇与殊途、静30瓶;蜜蜜蜜蜜、江江29瓶;灯灯家的小本本26瓶;表情包、Draco、小电灯24瓶;碎月23瓶;以默、JT、白涩的、鱼语无声、在陆地上跑的鱼、且思月凉、长夏不落、竹夜的糖呀、兰书官、清水若璇、依依、梦魇娃娃、三阳映月、笙默、禾夕、路星河、倚桐、春山如笑、重生后被画画抓走了、小酌一杯、林浸之、静音、今天我学习了吗、半夏、琪、鱼、不染纤尘20瓶;几度秋16瓶;陆好少年、雪枫15瓶;木木酱13瓶;辞云、浅语12瓶;月亮弯弯、荼蘼落、xfmh、莳、明水断云间、二月有猫、次雩雩、石坎、www、洛希极限、檀砚、伐竹、卷毛蛋给我看看怎么了、芋圆不○、绿衣、燃染染、寻、HAHAHA、。小福里、衍、Cassic、青棠、知更鸟遇蓝桉、当时明月在、桉栀、紫、叶子、长恣、Jljaisnskaljdos、星星的世界、秋.10瓶;正经的人9瓶;L、陵莫、十七子、楼羽琬舸、洛离8瓶;不困7瓶;青竹不怕狗、熯天炽地、祁栖咩、钺满西楼、宜棠、邬鸠、风颂、砂金的狗、淡淡6瓶;北冥有鱼一锅炖不下、寧寧、68478091、几度花鸟度春风、34159958、薄荷微光、念华、翼十一、兔纸、阿雷西的蔷薇、嫣然、妙妙殿下、我怎么知道叫啥、瀚鸟缨琸、毛绒控、沅沅沅沅沅、凌若泪5瓶;祁玖、会飞的鱼、要上天的小仙女3瓶;米虫桑、糖分大师菜菜、乐乐、一初一2瓶;再加一颗、于俞、君撷、辰鸢、Potato、喵咪老师、Peche、Noway、森林下了雨、诺诺糯、娜儿爱吃糖、困困困、谋谋、momo、蕴(^ω^)、宝贝忻、39938996、山有乐昀、嘿嘿嘿嘿、砂金的狗、轻风吹处即是你、-锦棠-、蓝浅、君茗、佛系咸鱼不翻身、EZ.恶昭、紫川、芥末甜糕冻、俞、那个谁、烤虾小厨神、东东的西、嘻嘻嘻汐、咔咔、终不归、小狐狸嘿嘿笑、芝士万能、夵尤、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绫槿、海的葡萄、jedesire、朱颜辞旧、潘的撒旦、爱与死亡的狂欢夜、柳方、烟雨海棠花、心情君、Affinity●)o(●、まだら、陵苕之华、47228523、杠杠呱、山风白水、风铃轻响、谈甜甜的恋爱、飓风南瓜灯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91]第一百九十一章:【水波风行,梦潮成文】   这个亲吻落下的瞬间,充斥海域的金枝顿时战栗不已。   龙身上染了拜尔诺玛的气息,这让金枝枝条极为无措,无法再展开任何形式的攻击,就连捆缚的力度都放松了一大半。   ——而龙等这个亲吻已经太久了。   如果所有其他行为都能用气死莱茵的“挚友”诠释,那亲吻显然不能。在最初的眼睛大睁之后,轻柔的接触里,他感到自己的舌尖触碰到了妖精下唇上的那个小小的咬伤。   这让他心生无限怜爱。   深红色瞬间覆盖了深蓝色,骤然燃起的龙焰在深海中也依旧颜色鲜亮,束缚住龙的金枝被直接焚烧断裂,灰烬落入海渊深处,龙重获自由。   在龙心底的寂寥天地间,妖精的背影也终于不再是背影,而是转过身来面对他。就算前方还隐约有着旧神凶厉的轮廓,但永恒是刹那,一刻也好,只要拥有。   转身的妖精俯下来,抱住了龙,以两人为中心,花海再度蔓延。   这个亲吻结束时,隔着海水,两人对视,彼此的眼神都有些缱绻。   对视的时间未免过于久了,是拜尔诺玛先忍不住移开视线,尖耳向下微微垂落。苏尔特反而笑了,龙本就勇敢,他直接向前。   ***   【梦潮】之神睁开眼,四周是豪奢的摆设,多是珊瑚与鱼鳞。只是祂如今势弱,这些东西只是神仆尽量收集来的假货,远不如昔日真品。   平稳的摇荡不时传来,大船在浪尖上依旧保持平稳,【梦潮】之神在此时感到有一片海域不再受祂的控制。   这种感觉十分怪异,像是一具身体中局部坏死,感应不到那部分的存在,也难以进行操纵。   能被【永恒】之神宠爱,【梦潮】之神绝对不蠢,祂正欲深思,却听到帕西德娅的声音在大船外响起,海中仙子恭敬跪在浪花上,白色碎发遮着眼帘。   “神,捡到了那只海妖遗留的东西,特来呈送给您。”   【梦潮】之神沉思许久,将阴郁的视线投向门扉。   “进来吧。”   ***   龙的有力振翅使整片海域动荡,他们本身就使这片海域的主人,灭亡在此栖居了数百年,大海承认他们的权柄。   苏尔特展翼,破水而出,两条水龙蜿蜒相随,亮晶晶的细小水珠四散,将半空染上半轮虹色。   他抱着拜尔诺玛落在岸上,将他平稳地放下来,看着拜尔诺玛正尝试坐起身,实在没忍住,又低头亲吻。这一次,舌尖触碰的先前伤口位置,已经愈合如初。   “难道是因为龙涎……”   分开之际,妖精好像发现了一个新的课题。他见苏尔特眼睛亮晶晶的又想凑近,连忙用食指抵住了他的唇。   “稍等。”   他抬手向大海,这个等级的魔法师使用小型魔法,基本上不需要魔杖传导增加稳定性。但虽然是小型魔法,对某些人来说却是救命的魔法。   水的龙卷卷着一猫四人冲到岸上,正是变大的橘白猫翠和史诗小队。魔法带他们平稳地上了岸,几人昏迷不醒,可血条挺厚,折腾这么久依旧留着一口气。   橘白猫抖去身上大半的水,毛依旧半干不干。顾不上多舔几口,她立刻变回小猫,来到拜尔诺玛面前低头致谢。   抬头之际,她看见大贤者靠在陛下怀里,陛下一整个容光焕发。   猫猫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怎么回事?陛下这是终于修成正果了吗?成得好,成得妙,成得喵喵叫啊!   她仔细观察了一番情况,顶着半干不干的毛蹭过去,在大贤者小腿边一边喵喵叫,一边转圈圈。   父母爱情!聪明小猫会及时承欢膝下!   拜尔诺玛起身,摸摸橘白猫还湿乎乎的毛,这个时候有点太阳会比较好,很快就能晾干,可此时海上尽是风暴。   可阴云总会散,日光总会来。   海风猎猎拨动他的斗篷,他转头,对苏尔特说。   “现在是时候了。”   苏尔特面色肃穆,深表赞同。   “确实,是去结婚的时候了。”   拜尔诺玛:“……”   这脑回路不就对味了吗,他就喜欢这种。   不过拜尔诺玛还是敲敲龙脑袋,让他等等,潮头上的大船在黑月下。他们从梦境中出来的时机刚好,澜已经就位,现在是反击的时候了。   “……要让澜没有后顾之忧才行。”   他说,并呼唤了造物的名字。   “福金。”   身在神界的蝴蝶龙立刻做出响应,他“啪”的一下,一爪子拍上了早就准备好的那个按钮。   收到!我滴爹!   ***   钟焱已经完全僵硬到不会动了,直到鲜血滴落的声音将他惊醒,他才失声叫道:   “师兄!”   凛冬将至挡在他身前,身中亡者的数剑,创口太多,密密麻麻的马赛克几乎已经将他遮蔽。这团马赛克简单皱眉,重剑斜着扫出,将这波攻击挥退,亡者当场化灰。   凛冬将至绝对是个狠人,为了获得更加敏锐的感知,他的游戏痛觉是常年拉满的,身受重伤的当下,居然奇迹般保持面无表情。   他的思维是兄弟类的单纯,钟焱是奥斯特港玩家战线的总指挥之一,如果死了,说不定会全场大乱。玩家刚刚因为新的PV获得一些信心,受不了二度打击,所以钟焱不能死。   钟焱正在疯狂从背包里掏药水,他把药水递给凛冬将至,凛冬将至却只是摇头,他血条已经归零了,现在是在苟,补血也补不上的。他这么一推拒,钟焱的眼眶顿时发烫。   “师兄,你……”   凛冬将至被他搀扶着,无力跪倒在地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气若游丝地说着什么,钟焱连忙凑近去听,只听凛冬将至说:   “是我太菜了……如果是我的兄弟……”   钟焱“嗷”的一声就哭了,师兄用命换他,还在弥留之际称他为“兄弟”,还表示自己不如他,这也太好哭了吧!   “师兄,菜的是我!是我!我再也不叫你二胎了……”   凛冬将至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在感动些什么,也来不及想了,他“嘎”地死掉。   这样一来,虽然作为总指挥之一的钟焱或者,作为玩家最强战力的凛冬将至却死了。在复活点被淹没的当下,他的复活成为问题,不过凛冬将至有常人没有的自信心,贴地赶路他超级快的。   然而——   凛冬将至再度睁开眼睛,本以为会在较远的复活点复活,却感到有强烈的海风扑面。他惊讶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艘巨大的幽灵船之上。   海妖的……幽灵船?   他低下头,看看自己的手,赫然发现自己双手是半透明的,身体也是,他居然变成了幽灵。   在他身边,许多一脸懵逼的玩家也被刷新出来,原本空旷的船上密密麻麻多了许多人,玩家的幽灵与船上原本的英灵大眼瞪小眼,彼此都感到惊吓和震惊。   神界,福金的小尾巴“吧嗒嗒”摇晃着,志得意满。   他是小快手,复活点的位置早早就调整了,现在,死在奥斯特港玩家的复活位置是——   幽灵船上!   凭什么只有旧神能利用亡者?他们也有合理合规的亡者的潮水!勇敢无畏,悍不惧死!   玩家们:“……”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们发疯了。   《龙与艾尔德娜大陆》!你你你你到底还能多好玩?还能变成幽灵的啊!变成幽灵,驾驶庞大的浮空幽灵船,像个勇敢的海盗一样与旧神统御的亡者对抗!这也太好玩了叭!   玩家们适应新身体的能力是恐怖的,他们很快掌握了幽灵的特性,把自己像气球一样放得满天飞,又捏成各种各样奇怪的形状。远远看上去,整艘幽灵船上溢出大量青绿色的半透明泡泡,那都是狂喜蛄蛹的玩家。   有玩家摸了摸旁边英灵的胸肌,喃喃道:   “变成幽灵之后就能摸到幽灵了吗,还以为会穿过去……”   他话音未落,被摸的英灵就须发怒张,戳了他一下。玩家只感觉眼前发花,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再度复活,并且还是在船上,等级和经验条也完全没变化。   玩家大喜,也就是说,现在的幽灵船相当于副本中的复活泉水,他们拥有的是无代价的复活!   【不用怕!冲就完了!死了变成幽灵继续打!】   【对对对!幽灵好好玩啊,可以飘。】   【呜呜呜我还没有死,那些亡者能不能争点气啊,连我都打不死,垃圾!】   他们在私聊里呼朋唤友,在论坛上大肆发帖,奔走相告。此时此刻,玩家们再无顾虑,直接与幽灵船和船上幽灵一起,发起了反击的冲锋。   复活对复活,天灾对大潮。   谁输谁赢?   己方士气持续高涨,有战斗能力的玩家都上了前线,不擅长战斗的玩家也在后方竭尽所能地帮忙。   黄金诗节一百金币一平方的房子早就被水淹没,他整个人也泡在水里,在茫茫海面上,吃力地推着一只幸运抓到的皮划艇。   皮划艇上还有一个小女孩,被风浪吓到,一直在哭。黄金诗节努力将头露出海面,喘着气,一边在水中艰难地游动,一边尝试安抚这个被救下的孩子。   “别哭,别……咳咳……哭,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他的大脑飞速转动,要想一个足够吸引孩子注意力的故事才行,惊惧久了,他怕这孩子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就讲……小美人鱼的故事吧,好吗?”   小女孩依旧啜泣着。   “叔叔,我知道的,克丽斯汀夫人没有把小人鱼的故事写完,前面的,我已经听过很多很多遍了。”   “叔叔认识克丽斯汀夫人,所以知道后文。你先别哭,听叔叔讲故事好吗?”   这当然是黄金诗节的一个善意谎言,却成功让小女孩止住哭声,睁着被泪水浸透的眼睛,开始认真听。黄金诗节慢慢开始讲述,他的依据是自己用史诗级武器读出来的东西。   “小美人鱼握住那把匕首,加入了义军……”   风大浪急,他一连呛了好几口水,身体愈发沉重。周围没有别的玩家的身影,而已经再度后退的海岸线还在非常遥远的地方。   黄金诗节不担心自己会死,他只担心这个小姑娘,一旦他死了,失去推力,这艘皮划艇肯定会被潮水卷去大海深处,可他越来越推不动了……   突然,黄金诗节感到皮划艇的重量变轻,好像有人在帮他轻推,还有优雅温柔的声音,顺着他的讲述,继续讲述下去。   “但是,义军中英雄辈出,小美人鱼有时也会陷入迷茫。他感到非常自卑,又很难过,自己似乎不属于这闪耀的英雄之列……”   黄金诗节惊愕地转过头,入目是白发玫瑰瞳,虚幻而微微透明的身躯。这名白发的美人向她微笑颔首,手上再度用力,黄金诗节与皮划艇便向前了很大一截。   而她自己,则因反作用后退,倒入海中,变回雪白的泡沫。   泡沫……小美人鱼……   克丽斯汀夫人?!   黄金诗节睁大双眼,在那朵浮沫消失之后,他看到有许多发光的没有面目的海中仙子向他游来。仙子们轻声哄着小女孩,唱歌,摇铃,同时拥起船只,送他们平安返回岸边。   海族开始行动,人鱼坐上礁石,请拨琴弦,开始唱响状态加持的谣曲。   在玩家的视野中,上方横贯的巨大进度条里,金色的太阳潮本来已经完全消失,却突然一挣,金晃晃突出一截,展现出鲜明的存在感。   与此同时,在幽灵船上飘上飘下的玩家,有的飘到桅杆之顶的瞭望台顶端,这里是整片战场的最高处,从这里看,他们竟发觉这些幽灵船的分布很有讲究。   船队看似被旧神的亡者大军打散,溃不成军,其实都默契地在空中占据了特定位置,遥相呼应。每艘幽灵船的下方,不约而同漾起一圈圈的涟漪。   涟漪圈圈扩散,涟漪与涟漪的余波相互碰撞,推涌着,彼此加强,竟逐渐汇聚成了巨大的波浪,剑指潮头上旧神的大船。   在众多玩家心中,【梦潮】之神此时就在那大船里面。只要摧毁大船,这场复活游戏,就彻底结束了。   正如澜所说的。   小涟漪也能成为大波浪。   龙的版本迎来谢幕,新版本封面上,风吹水面,涟漪晃动。   一圈是玩家与居民奔赴大潮;一圈是黑月下浮起金色日轮;又一圈,是港口的倒影与散落的书页,那些纸页上,依稀是小美人鱼的故事,圈圈荡漾开来。   【水波风行,梦潮成文】   ————————   嗯?我的一键感谢营养液和霸王呢??写完之后对着后台抠了半天还以为闹鬼了……   问了一下,好像是改成系统自动感谢了,我明天再研究一下哦! [192]第一百九十二章:“我的船队远赴沧海,我的梦境完美无暇。”   海浪打湿裙摆,在一段时间的等待之后,帕西德娅终于得到觐见的许可。   她捧着手中的东西,一步一步缓慢进入大船的船舱。这里还遗留着可以追溯到神战乃至更遥远的神代的“辉煌”,长长的海蛇的骸骨从四壁蜿蜒一周,延伸到天顶之上,褪色的浑圆珍珠嵌在空洞眼窝之中,不像瞳仁,倒像一滴垂垂欲落的泪。   人鱼脂膏的油灯已经熄灭了上千年,不会有海族再沦为燃料,唯一能点亮四周的,是那些作为装饰的闪闪的群青色鳞片。   帕西德娅的眼眶瞬间湿润,但那痕泪很快被她强硬吞下,变成焚烧五脏的仇火。   她在神的御座前跪倒,双手高高托举起一顶船长帽。   “神,亡者们在潮水里打捞起了这个。我们还在继续搜寻海妖澜的尸体,但这顶帽子是他的代表性物品,这件物品都遗失了,他在大潮中必定凶多吉少。”   上首的神匿于阴影中,帕西德娅却能感受到祂如有实质的凝视,不知不觉间,冷汗已经浸湿了脊背。   “是你杀了他?”   “我并不能完全确定,神。我手持您赐下的长.枪,只知道那是海妖面对我,有瞬间的迟疑,这是我能抓住的机会。”   这次解释后,【梦潮】之神沉默了许久。   “送上前来。”   帕西德娅再伏地,然后才起身,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她低垂眼睫,余光之中是地面上蛇骨、鳞光与神投下的影子交织,交织的影子扭曲盘绕,变成狰狞的虎的模样,虎爪下按着美丽的群青色鳞片,按着其他伤痕累累的海族。   这些海族之中,有一人帕西德娅感到很熟悉,她定睛去看,发现那居然是她自己。   距离神越来越近,帕西德娅收回目光,她让自己的心绪全然平静,没有一丝波澜泛起,这样才不会引起神的怀疑。   她将海妖的船长帽恭敬奉上,神从华丽袍服下伸手接取,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她的匕首穿过帽子,倾注了自己全部的力量,刺向御座上的神!   斑斓的虎发出盛怒咆哮,花纹扭曲,竟成了某种迷瘴,帕西德娅的匕首勉强穿过这片迷瘴,但她很快就感到手下并没有刺中实体的触感,只有扎穿华服的裂帛声。   ——袍服里面是空的。   神狡猾的不在这艘大船上,这里只有一张用作迷惑的虎皮,一抹神念,是个虚假的靶子!   帕西德娅的身体还在因为惯性向前,衣领已经被攥紧,空荡荡的袍服拟成人形,将她整个人提起在半空。   她的背叛和刺杀让【梦潮】之神大怒,祂像是对这种行为有极为严重的心理阴影,上半身勉强保持稳定控制着帕西德娅,下半身的袍角却在颤颤抖动。   “你们……你们这些不忠的狗!”祂歇斯底里地咆哮,“一个两个,都背叛我!我怎么可能在同一个地方倒下两次,你们真以为能二次弑神吗?”   帕西德娅冷冷地笑了,带着嘲讽。   “弑神,多稀罕的东西呢?不让弑也弑过多回了!你也只不过是个死在神战早期的没用废物,连当时只有三席的星花联盟都没打过!”   内里没有实体的袍服被嘲讽得扭曲起来,这也一直是【梦潮】之神的心病,当初星花联盟规划屠神路线,他被划定成早期的攻打对象,远不及后面的【明光】【繁荣】,更比不得被压在最后的【命运】。   ——在龙族族灭之日见过几乎所有主神的妖精如此划定。   【梦潮】之神被这等轻视气得发抖,而在这时,帕西德娅却垂头微笑了。   “我不是联盟成员那样的英雄……”   从来不是。   她回忆起在尸体堆上翻找用品的曾经,回忆起殊死一搏却被神仆当场斩杀的往事,她确实从不是那种振臂一呼就能改变世界的英雄,她只是那个时代之下的——   众生之一。   “我不是英雄。”她盯着近在咫尺的神,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我是被投出的烟幕,是为保万全的一重保险,只负责边角的地方。至于你的真身到底在何处,船长早就有了判断。”   她是伥鬼,本来没资格这么称呼海妖的。但在这最后的时光里,不当面的时刻,让她这么偷偷地呼唤一声吧。   【梦潮】之神无形的瞳孔猛烈收缩,留在这里的神念顷刻间刺穿帕西德娅的胸膛。海中仙子挂在祂凝成尖刀的衣袖上,边笑边咳,两行血泪滑下脸颊。   “猎人啊……”她喃喃,“虎在另一侧,而我也会完成我的使命。”   【梦潮】之神猛然意识到什么,将她的身体用力抛出。刹那之间,亮光席卷整个舱室,满怀怨憎的海中仙子,复仇也轰轰烈烈,她的自爆直接将舱室内壁炸出了裂纹,浪头上的大船向一侧微斜。   美丽的群青色鳞片如蝴蝶一样纷纷下坠,海蛇的骨环绕它们,共赴一场解脱的好梦。   站在半毁的船舱中,看着满地溅开的鲜血,【梦潮】之神留在这里的神念摇摇晃晃,还不肯相信。   “你们根本没有几句对话,接触的时间也不过是潮头上的几个呼吸,怎么可能交流这么多消息!”   祂像是在安慰自己,轻声呢喃。   “没错,你们只不过是在诓骗我,想让我自乱阵脚……”   祂最后看了一眼海中仙子焦黑的残躯,神色复杂。忽的,他发现先前被献上又被刺了一刀的船长帽,就刚刚好落在这具残躯旁边,帽檐微折地侧躺着,竟形似一只大海螺。   而海中仙子蜷曲身体,侧耳倾听。   【梦潮】之神这次采取了与神战时期不同的策略,祂将大船派出,在上面留下一抹神念吸引火力,本体则仍留在祂觉得安全的冥河边。   此时,祂依旧坐在冥河上的珊瑚车驾中,撩开车帘,只见神仆的尸体遍地倒伏,而海妖正将手中短刃挽了个花,甩去残血。   他与【梦潮】之神印象中的“小狗”不再相同,也与情报中的形象不同,没有戴船长帽,一身素净地向他而来。   【梦潮】之神并未下车,目露愤恨。   “你果然没死。”   “当然。”海妖脆声应道,“你还没死,我绝对不会死的。我猜到你在这里,所以让帕西德娅刺我一枪,让我乘上【死】的潮水,来到这里。”   大概是觉得自己手中仍有底牌,【梦潮】之神平静许多,兀自冷笑。   “你比当年愚蠢,如果不是你当年进行了卑劣的背刺,根本不可能杀了我。现在,你身为刺客,却直接出现在我面前,是主动来找死的吗?”   祂这样说,可在祂周围,诸多防御暗杀的道具隐约闪动,显出祂对遭受刺杀这件事的深刻阴影,十足讽刺。然而澜这次并未潜行,直接从正面进攻,祂的前期准备大半落了空。   对神的言语挑衅,澜笑了。他想,现在大概就是拜尔诺玛曾同他说过的,反派会在战前说一些屁话的环节,而他们星花联盟成员早就训练好了相关的能力。   【会输的。】   妖精眼神认真。   【好像这个说输了,打起来也很容易输的。然后战前要有一段,战后也要有一段。】   澜肃然起敬,他们在战场上苦中作乐,学得认真。精灵因为三句不离母树被踢出局,龙因为太喜欢模仿拜尔诺玛也被丢出去,拜尔诺玛直白的发言自带嘲讽不用学,澜是少数几个学成出师的。   现在就用上了。   “这有什么要紧?反正你一定会死,没有当事人,周围也不会有见证者,谁能说这不是一次暗杀,我不是一个刺客呢?”   【梦潮】之神想不到他现在这么能说,恼羞成怒,两人对峙,两侧都响起潮声。   外界的天空中,那枚悬浮在太阳潮与月亮潮进度条上方的【梦潮】神格如蒙感召,向下坠落,坠入冥河之畔,两人上空。   它静悄悄地悬浮着,如往日【轮回】的神格般,在评判,在选择。   【梦潮】之神抬眼看了一眼,那是祂的东西,离开他只是暂时的,祂从不怀疑神格会重回祂手中。祂放手任金枝扎入冥河之中,语气自信而狂妄。   “我有冥河加持,我有强大心念,此世潮水由我父创生,任我调动!”   没人能在调动潮水上战胜它!如果不是刺杀!如果不是来自匍匐在祂脚下的小狗的刺杀!   黑潮满溢,上方的神格也忽明忽暗,似乎马上就要做出选择。奔涌的黑潮冲向海妖,澜却十分沉静,如果他还是那个靠刺杀战胜了神的“小狗”,此刻一定会感到害怕吧?   但他已经不是了。   广识渊博的妖精,有预见之明的贤者,在战后早早行动,执杖引他,走上了真正的道路。   “我的船队远赴沧海,我的梦境完美无暇,我爱的人与子民与他永世相伴,我是无憾无缺被所有人所爱的澜!”   所以面对黑色的潮水,他依旧在笑,蔚蓝的眼底,渐渐旋转出淡彩。   “你的潮水确实非常强大,因为论起坏和残忍,无人能出你左右,这正是你力量的来源。”   “可是,我为什么要用你定义的潮水来跟你比呢?”   “我才不要同你比卑鄙!”   在他身后,突然涌现出了一股淡淡的水彩色。这些柔软而轻薄的颜色绮丽到没有任何攻击性,从背后扑上海妖的身体,给他的脸颊也染上几痕彩色,让他像个顽皮的画家,把颜色溅得到处都是。   澜稍稍向后偏头,看着自己的潮水,眼底全是笑意。   【梦潮】之神已经从珊瑚车架上下来,看着那些彩色的水流在澜的背后涡卷成星月与花朵,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我才是一切海洋、河川、不动流水与梦境的主人!尘世间不可能存在我不知晓的水流!”   但是无论祂怎么否认,色彩斑斓的潮水依旧涌动而来,那里面是祂不懂的东西,亦是祂从未得到过的东西。   一边是昏暗的黑水,一边是梦幻的斑斓,交界之处,【梦潮】之神双目圆睁,而澜微微含笑。   “看看吧,我们之中,谁才是【梦潮】。”   半空中,神格向澜的方向偏转一格。   ————————   澜:花里胡哨就是最强的! [193]第一百九十三章:“我觉得老师在等——斩杀线。”   两股潮水对撞的那一刻,澜隐约听到有一颗心脏停止了跳动,帕西德娅的潮声止息了。   他发出轻轻的叹息。   看来帕西德娅已经接到了他在帽子里留下的消息,并且圆满完成了任务。   他知晓拿到帽子时,帕西德娅一定震撼又惊疑。沦为伥鬼的海中仙子,肯定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可以信任她,正如澜曾经,不知道为什么身为义军首领的拜尔诺玛会对他交付信赖。   那些深夜里,战争的号角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小狗”缩在自己什么都没有的窝里,周围散落着无数妖精赠予的海螺。   他将一只海螺凑近自己耳边,侧耳细听,这只海螺里传来的是妖精的声音,疲惫却清醒。   【明天,我们会从东线发动全面进攻,摆翼型阵列,最差也不能丢失目前已经占领的高地。】   【至于空中,我持有妖精的武器,或许可以勉强应对。】   【无论如何,这次就是决战了,宁可战死,绝不后退!】   海螺的数量太多,除了妖精的声音,还会有其他海族的话语,或许是在反抗神的道路上认识的,这些海族大多也都知道澜。   【怎么会责怪他呢?他都是为了我们,才忍辱在那个恶神的手下……】   【那可是我们大族之中,最会看潮的孩子啊。求您行行好,首领大人,您行行好——】   【救救他吧!】   那些话语,或许来自熟悉的人,或许来自不熟悉的人,妖精在搭建这方区域的战线,自然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他将这些人的声音都藏进海螺,带给澜听。   澜认真听了每一个,听着听着,就泣不成声。   他想不明白啊。   海妖的耳鳍颤抖而低垂,他实在想不明白,明明只是数面之缘,他亦软弱地没有许下任何承诺,为什么会有人……愿意将作战计划托付给小狗呢?   如今他明白了。   他也成了交付海螺的那个人。   ***   水下的飞行缓慢又安静,拜尔诺玛乘龙飞行在水下。   上方的浪影在他的法师白袍上投下交叠的印痕,但比起现在惊涛骇浪的海面上,水下的世界堪称安静,只要隐匿的魔法持续运作,【梦潮】之神暂时分不出心力来搜索他。   他们的目标是旧【梦潮】的大船,现下旧【梦潮】自作聪明,让自身与大船分离,拜尔诺玛不可能不把握机会,彻底击沉这个从神战起就结怨的可怕兵器。   拜尔诺玛并没有很担心澜,他甚至想,等杀灭【梦潮】之神后,他多少要再抽出些时间,同澜一起在沙滩上散散步。   就像他们还不那么熟悉时那样。   天地晦暗的时日,众神尚且猖獗,他们在某处荒僻的海滩上静静散步,海妖身上戴着的铃是唯一的噪音。他看起来像是也厌烦这声音,很想将其扯下来,凶狠地掷入大海之中……可他不能。   “小狗的铃铛而已。”澜向他无所谓地笑了笑,“所以我不知道,义军的首领又是掀起神战的前妖精王,为什么会找上我。你不必来找我的,你应该去找更有价值的人。”   妖精的睫羽垂下。   “请您不要妄自菲薄,在众多海族口中,您是最会观潮的澜,是海的孩子,是忍辱负重的英雄。”   妖精说话可真动听啊,难怪神也对他们喜爱有加。   “你是天生就会这个吗?就靠这个,让大精灵们神魂颠倒?”澜这次的笑意中添了几分真实,但是海风一吹,他的心便重归冰冷。   “真的不要再来找我了,我没办法冒着激怒神的风险去做什么事。虽然痛苦,我能继续当小狗,这样的话,至少不会增加死……”   澜有半句话隐下没说,他是消极的,若义军这次失败,只要他还盘桓在神的脚边,那么多多少少,也可以做一些事情。   或许他从心底里,就认为神是不可战胜的吧。   多可悲啊,就像年幼时被拴住的动物,他早就被锁链和刀鞭彻底规训了。   “可是,也不会停止死。”   妖精却这样说,澜倏地抬头,听他一字一顿。   “我要彻底停止死,所以神一定要去死。”   迎着海妖微微颤动的瞳孔,他没有再继续逼问出一个肯定的答案,反而放松地笑了。贤者的袍袖滑下,他向海妖递出一件东西。   “这也确实是我最后一次来找您了,就像以前一样,也请您收下这只海螺。这只是随手携来的小小赠礼,如果能帮您在心灵上稍稍靠近久别的故土,我也会感到宽慰。”   海妖沉默,他伸出双手接过海螺。   这样的海螺妖精已经送了他几十个,海螺令他想起少年时,跟人鱼们一起坐在礁石上,将螺壳贴在耳边侧耳听声的日子。   今天回去之后,也想再做一次那样孩子气的举动……   更令海妖动摇的是,分别之际,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妖精轻声低语。   “我还是相信您,在终局之前,您无论何时采取何种行动都可以。”   “这不仅是相信您,还是相信,这片大陆上生灵们反抗诸神的意志。”   海水浮动浅色的发梢,拜尔诺玛重新睁开眼,问下方载着他的黑龙。   “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这些细节?”   他沉吟,黑龙耷拉下眼帘,从喉咙里“咕噜”了一声,诺诺也没有对他说过那么多好听话!   先加入的不值钱啊!莱茵有星月下的指引拔剑,澜有海边漫步和赠送海螺,他有什么?他只不过拥有诺诺罢了!   拜尔诺玛:“……”   行,可给这龙龙厉害上了。   上方有巨大阴影投下,拜尔诺玛顿时噤声,伏低身体,几乎完全贴在黑龙背上,他们已经抵达了神赐大船的下方。   大船吃水较深,而且有轻微的歪斜。帕西德娅的自爆严格意义上没有这么大的威力,大船状况不佳,更多是因为神战时期遭受的创伤。   神代的东西很难修,因为缺少基本的材料,像一些可以抵抗岁月侵蚀的金属或者矿物,也许还能遗留下来,可是一些活体,随着众神的死亡,就彻底查无踪迹了。   是坏事,也是好事。最坏的时代落了幕,世界自然会更新万象。   望着这艘体型庞大的神代大船,拜尔诺玛简直掩不住眼底的热切。   属于他的纷争六枝,可有两枝是损毁状态!要是能打沉这艘大船,得到基本的材料,把那两枝修好,他们的空中力量就会加强。   黑龙也仰头看着大船,忽然耳鳍轻颤,妖精附在他耳畔说话。   “我们暂时不要加入战场,不过可以提供小小的帮助。那些天降者正在海面上作战,我们帮他们把敌人稍稍削弱一些。”   他叮嘱苏尔特从水下小心地靠近大船,然后像掠过水面的燕子一样俯冲经过,不必有直接的接触,余下交给他就好。   黑龙显然有些疑惑,但是疑惑的时候如果拜尔诺玛在身边,他会很自然地放弃思考,此时更是处于一种嫁诺随诺的甜甜恋爱脑中。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打开脑袋大门,一脚把脑子踢了出去。   再见!   仅靠本能,龙的速度愈发恐怖,水天在这一刻似乎完全颠倒,他就是迫近水面的黑色燕子,迅疾掠过,翅尖拨开劲风。这个时候,他忽然感到有一种尖锐的力量附着在了他身上,这力量隐约有几分熟悉,有着番茄的甜香。   ……莱茵的力量?可是莱茵明明身在王国。   明明没有直接接触,刹那之间,法则颤动,大船猝不及防发生了颠簸,船底一道纵向的印痕豁开,龙一个翻身,功成身退潜入深海。   从极深处,黑龙仰头望着自己的战果,微微惊讶。他将眼睛向上,斗斗眼努力去看拜尔诺玛,却被妖精用一只手遮住了眼睛。   “结束了再告诉你,我们得转移了。”   拜尔诺玛没有遮住龙眼睛的那只手里,紧紧握着闪光的【破灭】神格。   ***   幽灵形态的玩家们经过一小段时间的适应之后,变得很会玩。   他们首先发现自己可以变形,甚至只要是自己了解的物品,经过努力想象,就真能变成差不多的形状,这让玩家们大感快乐。   于是,在快乐地捏了一堆游戏动漫电视剧里的人物和很多垃圾桶小瓶盖小花小草之后,玩家们开始认真做任务了。   他们开始用自己组装巨大机器人。   “我来组成头部!”   “我来组成四肢!”   “啊哈!那我来当武器!”   还有玩家勇敢地把自己捏成了炮弹,被发射出去,绿绿地粘在大船上,通过努力向上蠕动爬行,准备进行一次游戏里的抢滩登陆。   远远看着这一幕的幽灵船上的玩家绝望地双手抱头,不愿承认这是自己的同类。   救命!这样被发射出去真的好像鼻涕啊!   这个时候,钟焱也死了,不过他是交代好后事……做好自己变成幽灵之后的全部安排后,才换掉几十个亡者兴冲冲地死了。再睁开眼,他也体会到了那种玄妙的轻飘飘的感觉,他东张西望,发现自己身在那艘最大的幽灵船上。   海拉号!主舰中的主舰!幽灵船中的幽灵船!   这才是他这种强者应该待的地方啊!   而且更令钟焱惊喜和感觉受到特别对待的是,他发现,放眼整艘幽灵船,他竟然是唯一一个玩家!   天啊,这说明他是玩家中最重要的!他矜持地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等级,差半级到35级。   艾尔德娜大陆上,升级越到后面越难,接受整个公会供养的他已经是玩家中的顶峰,除了……   不知是不是故意,船尾方向,一个显眼的等级标识飘了起来。   【凛冬将至(小幽灵) Lv.36】   钟焱:“……”   他对凛冬将至的好感就是起落落落落落!这个级别到底是怎么练的啊!   反正也习惯了,看着面无表情慢慢走到他身边的凛冬将至,钟焱深深叹气,主动和缓地询问道。   “你知道老师现在在哪儿吗?我想老师应该已经从梦境中脱身了,可我用私邸钥匙给他发消息,他没有回复。”   凛冬将至依旧瘫着一张脸,呆滞的眼神看不出半点聪明。就在钟焱以为对方是拒绝跟他交流时,凛冬将至就像突然从沙里弹出来的博比特虫一样突兀开口。   “不用多问了,老师应该在等吧。”   “等?”钟焱下意识追问,“等什么?”   凛冬将至转移视线,他看向那艘有些摇晃的大船,与上面……粘的鼻涕。   蚁多咬死象,虽然这艘大船有自我防御功能,定期会扫除扒在船身上的玩家,可是没有了死亡惩罚的玩家如同蝗虫,只知道一个劲儿往船上爬。   而玩家一旦爬上去,或敲或砍,或啃或咬,总要给大船造成些伤害再死,源源无尽,不死不灭,如同他的未曾谋面的新兄弟一般。大船看不见血条,但是只要是有实体的东西,就总有被磨灭的那一天吧。   凛冬将至收回视线,轻声说。   “我觉得老师在等——”   “斩杀线。”   ————————   诺诺(高兴地坐着):等吃一个血皮,再吃一个掉落修我的小树枝! [194]第一百九十四章:“我等大权永世不落,我等大日光耀寰宇。”   冥河之畔,两股潮水彼此缠斗,天空中【梦潮】的神格光华大放。   虽然有金色枝叶扎根进冥河之中,可是随着外界的潮汐变动,【梦潮】之神迟迟抵达不了那个极点。再加上祂为了扰乱视听,放了一部分力量给外界的大船,如今想来,这些举动反而像是故作聪明,成了最大的败笔。   而且……   【梦潮】之神在交手间隙,几乎压不住内心惊怒,频繁地侧头看那些黄金枝叶。   为什么?能量的输入变慢了,像是在忐忑和徘徊一样,明明先前那样不遗余力地帮助他!   那个妖精不是向他承诺过吗?只要说出密钥口令,【世界树】就会全心全意无条件地帮助祂!现在究竟是为什么?!   【但是……】   身披星象长袍的妖精似乎也状若无奈地微笑着,向他提示。   【有些极端情况下,世界树可能也会有一些……您知晓的,我们妖精,从不喜欢把话说满。】   那时神只以为是谦辞。   而如今金色枝条只是继续彷徨着,像个在两军交战之际神游太虚的猪队友。   在这样的负面加持下,澜已经可以近身了,在两人短兵交接之际,他附着了神力的短刃扎穿了【梦潮】之神的心口偏上位置。而他自己也瞬间侧头躲避,血色飞溅,掠过海妖在交战中淡漠的眉眼,他的耳鳍上出现了一道豁口。   【梦潮】之神手中似乎多了无形的利器,被潮水包裹着,还想继续追击,澜已经果断放弃那把扎在神身上的短刃后撤,手握另一把等待良机。   他所使用的这对短刃之一,是龙的作品,历经千冶万锻,是神器的级别,伴随他从神战时代一直走到今日。这样一对举世无双的武器,也只有在某些极端逆境面前才会显出吃力,比如对方的武器——   乃是【永恒】之神所赐。   用来迷惑视线的潮水四散而开,【梦潮】之神手持【破灭】的黑剑,忍痛拔出扎在心口上方的短刃,一剑将其挥碎。而海妖握在手中的那把短刃上,也开始浮现密密麻麻的裂痕。   “现在,你没有武器了。”祂冷冷的,“我说过,你当时能杀了我,是因为卑劣的偷袭,现在的情况可不一样了。”   祂只是没有防备小狗而已!谁会防备卑微匍匐在脚边的小狗?   “是吗?看来死过一次,你的记忆也死了一些。”   可海妖不怕他,依旧笑微微的,手中短刃挽了个花,被他收了起来,他就这么两手空空地站在神的面前。   “你不如回忆一下,先前,在龙还没有为我打造这对短刃的时候,我是用什么杀的你。”   用什么……   神顿时陷入回忆之中,祂不太记得卑微生灵的事情,但有关澜这个叛徒的,倒是血淋淋刻骨铭心。祂回忆起了海妖手中,曾有一把海族打造的短刃,那是海妖曾经获得的成年贺礼,他就用那个,杀了祂。   ……好像又不太对。   普通的武器,没有神力的附着,怎么可能杀了全盛期的祂呢?可是关于那时候的事情,或许是因为极度恐惧,祂竟然完全想不起来了。   潮音再起,斜刺里有一道晶光闪过,飞掠到海妖身边。【轮回】来了,一瘸一拐,他抛出自己的神格,神格在海妖手中化为晶莹的短刃,惊得神连连后退几步。   好熟悉……这场景好熟悉……   晶刃与黑剑交击,双方相持。【梦潮】之神双手握剑,用力到青筋暴起,可祂突然发现,海妖居然只用了一只手。   冰冷笑意在海族蔚蓝的眼瞳中扩大。   澜将另一只手背在身后,与此同时,空中【梦潮】的神格完成了便宜,直直向下坠落,落入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中,同样变成了一把短刃。   短刃在海妖掌心与手腕上挽了几朵刃花,被一把握紧,掼入神的胸膛!   星花联盟中,澜是比较罕见的双刀流。与中规中矩一力破敌的莱茵不同,他思维灵活,能一心二用,于是苏尔特帮他打造了双刃,最大程度放大他的优势。   【梦潮】之神的瞳孔猛缩,不仅是因为自己现在正遭受致死的攻击,还因为祂突然想起来了,想起来了那时,祂是怎么被杀死的。   也是两把武器!普通武器杀不了神,所以那时候,也有一枚神格从天而降,化为海妖的第二把利刃!   不是【梦潮】的神格!不是!那时神格还安安稳稳待在祂体内,作为他的力量,而那枚坠下的神格是——   “废物!你居然也背叛了!原来你那个时候就背叛了!”   【梦潮】之神歇斯底里地咆哮,死亡临近的恐惧与终于回忆起真相的怒火,使祂的潮水愈发紊乱不堪,方寸大乱。   “你这个叛徒!居然藏得那么深!现在又成了唯一的神,坐上【永恒】的宝座,你很得意吧?”   “我明明已经快要触碰到【永恒】了!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要不是你藏在星花联盟身后,卑鄙地杀了我,你绝不可能是【永恒】!”   光明满溢的神界中,女神的宫殿里,各种读物堆满,而宽大的书桌上,则密密麻麻排列着各种得女神青睐的读物中角色的周边产品。复数是最好的装饰,远远望去,从桌面到天顶,琳琅满目,震撼无比。   女神便从这样的书桌前起身,有蝴蝶龙蹲坐在桌角,向她汇报。   “女神,我等创造者大人已有防范,封锁已经建立,那片海域的声音,就算是世界树也无法捕捉。”   “那个坏神,也不过是在死前,最后一次大放悲声罢了,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女神轻缓摇头,祂沙哑的嗓音响起。   “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听往昔的兄长谈及【永恒】,突然有些感慨罢了。”   祂回想着自己漫长的神生。   在这段长河般的岁月里,祂只是一粒静悄悄的砂,曾目视许多人诠释【永恒】。   父亲希求的长生不朽,龙族追求的刹那惊鸿,就算是大陆上普通的生灵,也有些聪慧者,如海中仙子克丽斯汀,亦在短促的流淌中,寻觅到了自己的【永恒】。   祂看过太多。   而作为【永恒】的女神,祂自然也诠释了自己的【永恒】。虽然,就如同祂这个人一样,祂的【永恒】是懦弱的、无力的,完美符合祂“废物”的身份,甚至有些可笑,可依旧是祂选择的道路。   与祂而言,【永恒】即是——   “【永恒】即是恒久的忍耐。”   女神轻声说道,祂走了几步,回到那个神王的座位上,却不去坐,只是悲哀而平静地凝视那张辉煌的座椅。祂又转头,神殿外的天空广袤无际,世界上精彩纷呈。   “女神……”   蝴蝶龙有些担心地凑过来,女神对他摇头。   “没事的。”   祂在神座下方的台阶上坐下,纱裙铺在阶梯上,传奇故事联名钟表发出时间移动的细响,祂安静地托腮。   【永恒】是恒久的忍耐。   可祂若是囚徒,友人便能得自由。   ***   【梦潮】的神格扎入了【梦潮】之神的心脏,而【梦潮】之神手中的【破灭】之剑,也贯穿了澜的胸膛。   死亡的脚步临近,就算是神,此刻也如畏死的爬虫一样卑微地挣扎。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我还没有碰到【永恒】……”   祂不甘心地徒手去抓刃锋,换来的只是海妖用更大力气将其捅入,只有刀柄留在外面,祂什么都抓不住。感知到好不容易重新获得的生机加速流逝,祂居然发出了哭喊。   “父亲……父亲……救救我啊……”   “我的大船呢……我的宝剑……”   最初崩溃的挣扎之后,祂似乎逐渐冷静下来了。祂抬起眼,看到近在咫尺的海妖的面容,祂曾经那么喜欢他,不会叫不会吵、只会摇尾巴的小狗。   没想到,竟然是他们一起共赴冥河。   “哈?”   海妖都被祂的发言整笑了,这么一笑,被【破灭】之剑贯穿的伤口剧痛无比,都让他怀疑这是神的什么加速他死亡的手段。   “一起死?”澜的耳鳍慢慢炸了起来,“我那么好看,才不会跟你一起死!要死你自己去死,我才不会死!”   胸口明明是致命伤,澜的眼睛却越睁越大,神经质地重复道。   “我不会死!我一定不会死!澜澜会健康地活很久很久,有友谊,有仰慕,有很多很多的爱……一辈子活在最好的梦里。”   “死的只会是你,我绝对不死!”   两股潮水鸣响,彻底将他们淹没。   在潮音落定之刻,海面上,黑龙破水而出,双翼搅起滔天大浪,背上则是白袍飞扬的贤者。   玩家们发出阵阵欢呼声,仰头望着黑龙从他们头顶上掠过,环绕战场一周,最终将目标锁定为神赐的大船。   不用什么花哨的攻击方式,他吐出一发龙焰将自己吞没,然后携带火焰,直直撞向大船。   大船剧烈倾斜,粘在大船上的玩家发出尖叫,顺着倾斜的角度爬得更快了。此时,龙已经攀上了桅杆,在这最高处停留,金瞳冷冷注视着密密麻麻涌来的亡者和神仆。   钟焱还在激动欣赏这一幕恢弘的游戏CG,身边的凛冬将至却已经冲了出去。   “掩护老师!”   咦?哦对!对哦!   这一刻,钟焱似乎微妙的察觉到了,他与这个师兄之间,好像确实……嗯……存在着一些差距……   但是凛冬将至没能冲出去,一种寒毛竖立的恐怖笼罩了他心头,预警的大精灵热心地在他头顶放了一个小幽灵。   危!   凛冬将至刹那间冷汗都下来了,钟焱却只盯着凛冬将至头顶。   这是氪金几档领的特效啊?他怎么没有?   “别往前了!快找掩体!”   凛冬将至突然转变说法,甚至主动从船舷上跳了下来,躲在有遮挡的下方,探头望着黑龙盘踞的大船,神情中全是难以置信。   不该啊。   虽然大船的血量看不到,可是玩家们现在的实力也没有突破四十级,仅仅这么一段时间,能啃掉多少血?刚才的那种威胁感,老师是打算直接开始斩杀了吗?   好离谱!半血开斩杀吗?!   现在,乘在龙背上的拜尔诺玛环视战场一周,他垂下手摸摸黑龙颈侧,黑龙立刻会意,像一只蝴蝶一样飘游起来,慢慢远离大船。   拜尔诺玛就在此时闭目。   天顶上,隐约有群青色的光。   “赞颂吧。”   他突然说。   同一时刻,远在联邦,工作室前据点的地下。   早已不在众神面前的维德弗尼尔坐在舱室前的椅子里,旁边甚至更换了新的贡品,还悬着一面屏幕,然而屏幕上漆黑一片,那片海域已经被封锁了。   但是,并不妨碍他推测出会发生什么。   舱室中,黑发的青年依旧闭着眼。   “赞颂吧。”   维德弗尼尔闭目微笑,同样说道。   强劲的海风吹拂,拜尔诺玛浅色的额发上下飞动,那些亡者与神仆似乎终于知晓即将会发生什么,在逐渐散发恐怖威压的天穹下,他们开始惊慌逃窜。   ——太迟了。   拜尔诺玛已经睁开眼,海渊下金枝簌簌而动,他原本是天空色的眼底,逐渐潋滟起一种缺乏高光的浓烈群青色,一些长发闪闪、头戴枝条金冠的影子开始在他身上复苏。   那是手握生杀的妖精王——   世界树上的金枝。   所以赞颂吧。   觐见之时,理应赞颂。   “我等大权永世不落,我等大日光耀寰宇……”   “纷争的枝条啊,俯首静听王令:”   妖精的菱瞳收缩成尖锐细线。   “诛——灭——”   ————————   长发诺诺有约稿,会在下个篇章跟大家见面,换封面就是进新篇章了~   梦潮篇还有点收尾,最近三次波动太大,我会尽快调整好更新的。 [195]第一百九十五章:源自目视神陨灭之刻的一瞬狂喜!   纷争四枝齐射,整片海域都仿佛被群青色的光芒淹没。   虽然并不同色,但这一击的声威,总会令人联想起海域异变的最初,漂浮在沧海上方悬挂黑日的巨大影子。   远在领地的德文公爵从椅子上站起,遥望遥远方向上的群青色亮光,他的卷毛猫从他膝上跳到地上,歪着小猫头,不懂主人的复杂心绪。   “所以,如果不是与大贤者面对面恳谈过,我一定不会放下戒心与恐惧。”   德文公爵低声说道。   此等伟力,独属于妖精。   这一击击沉了半血的大船,还在继续向下,在海渊上开了一个洞,甚至触及了最深处的冥河。冥河上覆盖的金枝被光束焚烧,一直被汲取力量的冥河重新发出畅快的奔流之声,像植物在阳光和雨露中舒展叶子。   这个宏大的概念也开始重新履行职责,漂浮在海面上的亡者们,开始逐渐倒下,化成黑色雾气,被冥河回收。   已经不必再打了,旧神大势已去。   震动的大陆之上,拜尔诺玛仰头望天,这个距离他望不见浮游在世界外侧的纷争之枝,纷争之枝却好像已经倒映在他眼底。   他没想到,在自己沉寂不前的三百年间,属于他的那部分纷争之枝也跟着一起沉寂,突然能够展现力量,竟然如此激动,搞出了这么宏大的声势。   他感到抱歉。   神赐大船已经被确定击沉,拜尔诺玛开始小心控制攻击范围,争取保留更多神代材料。玩家之前在船上搞的破坏比较轻微,没有太大关系,并不妨碍回收。   只是随着大船倾覆,力量的波浪席卷全场,变成幽灵的玩家们扒不住船,纷纷往下掉。   拜尔诺玛在这群四仰八叉下坠的小绿人里,发现了他熟悉的存在。他附在黑龙耳边低语两句,黑龙耳鳍动动,立刻振动翅翼,带着拜尔诺玛飞过去抢救。   有力的龙爪一下抓住了掉落的钟焱,钟焱几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砸晕了,龙!是龙!龙救了他!这游戏体验哇哇哇!   他甚至能感觉到其他玩家羡慕的眼神,整个人充气一样骄傲地鼓了起来。   然而龙背上也传来动静,拜尔诺玛眼疾手快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了掉落中的凛冬将至的后领。凛冬将至像只被提住后颈的猫,跟下方的钟焱大眼瞪小眼。   钟焱:“……”   突然就不香了!他也想要老师接!他要闹了!   黑龙疾迅飞行,擦肩而过之际,拜尔诺玛把两个弟子都丢到最大的幽灵船上,声音被魔法放大,响彻海域。   “各位,清理战场。”   船上的英灵们顿时高声应和,玩家们也重新稳定了身形,在船上蹦蹦跳跳,群起响应。黑龙从船队上方掠过,载着背上的妖精,他们在战场上巡回,搜索有击杀价值的神仆或者亡者。   飞行之中,黑龙眼睛看向上方,“嗷”了一声。   诺诺,旧【梦潮】难道还没有死吗?   “从神格上传回的状态来看,祂基本上已经死了,我在提防的是另外的东西。”   拜尔诺玛的眸光微沉。   琴弦。   他在提防的,是神赐的琴弦。   他不会再犯神战时期,没有预判到对方手中藏了【破灭】之剑的错误,据他所知,【梦潮】之神手中其实握有三件宝物。   大船是祂自己得到的神赐,余下的东西,则都是从兄弟们手中抢来的。其中【破灭】的宝剑,澜那边会负责回收,还差了一样。   黑龙在这时也回想起来了,那件在神战之时,对方甚至没来得及用的东西。   ——【日夜】的琴弦。   可在拜尔诺玛凝神戒备的时刻,四面却隐约响起了歌声。他微微一愣,继而菱瞳亮了。   大海全是水也在这时候上线,并且刚死,想要赶一赶变成幽灵的末班车。他的尸体还热乎着,半截魂已经冒出来了,却突然看到远远的浪涛上,有一个静立的人影。   大海全是水:“……”   太恐怖了,颜控爆发了他的全部潜力,硬是苟着不死,拼命往那个方向看去。结果在看了一眼之后,他眼睛一闭,牙关一咬,向后一跤跌倒,不省人事。   俗称好看死了!   “啊?这么好看吗?”   搞得副会长太阳四条腿都好奇了起来,他很有兄弟情的把手里大海全是水的尸体随手一扔,任其原地化光消失,自己也爬到稍高的地方,好奇地向潮水方向看。   大潮已经节节败退,在那逐渐退去的浪潮上,海族一个两个三个冒出脑袋来,手中拿着弦乐或铃鼓,耳鳍舒张,唱出美妙的歌声,有琴声为他们伴奏。   在海族的簇拥之中,有人怀抱竖琴,轻柔拨动,那琴弦中有一截是神赐的金色。   那个人的黑发长将及地,一身纯白,头顶上还生有向后倾斜的白角。群青色的飞鸟为他提起长发,而同色的宝石腰带勒出纤细的腰身。   他看起来无一处不完美,精雕细琢到近乎虚假,甚至有种强烈的非人感。   拜尔诺玛已经随黑龙一起降低高度,眼睛明亮,很高兴地叫了一声。   “【日夜】!”   他的老友又来帮他了。   完美无缺的美人抬头向他微笑,轻轻捧起手中竖琴,向他示意,那上面正是拜尔诺玛警戒的神赐琴弦。   完美的歌者微微闭目,再度拨动琴弦,开口吟唱。   【系统公告:歌者为奥斯特港区域内玩家附加状态[不舍昼夜],玩家面板数值暂时刷新为当前等级+10级后数值,剩余体验时间11:59:59】   钟焱盯着世界频道上那条置顶的公告,人都要傻了。   提前体验往后十级的世界!那他现在的数值岂不是……45级的数值?   他的超绝好心情似乎总会因为凛冬将至而毁掉,面无表情的凛冬将至也从旁边走过来,头顶数字刺眼。   【凛冬将至(小幽灵) Lv.46(剩余体验时间11:58:43)】   “这是好事情。”凛冬将至轻声说,“这样一来,不少卡等级锁的玩家恐怕要突破了。就像让金丹期的修士当一天元婴期,体验了更高级的境界,再抵达就会变得容易。”   他看一眼钟焱。   “我们也是一样的,抓紧体验吧。”   玩家们开始尝试攻击先前遥不可及的神仆,以幽灵的身体,以临时上涨的等级。而在这时,基本不参与PVP的史诗小队正从远海返回,他们四人都泡在水里,合力推着一只捡到的皮划艇。   凛冬将至遗泽深厚!   橘白猫早就恢复正常的大小,毛毛干爽,惬意地躺在皮划艇中间。   猫猫帮人,人也帮猫猫,人好猫也好!   听着回响在战场上的歌声,这声音也不知怎么回事,听一下耳朵都要酥掉,咔嚓嚓对声音比较敏感,依稀能从这魔魅的歌声里听出几分熟悉的音色。   “好像从哪里听过这个声音……”   他一边推船,一边费力地回忆着,倒是月桂焰火先一步想起来,突然激动。   “还记得官方发布的第一个神战绘卷里,介绍神谱的声音吗?就是这个声音吧!就是这个声音啊!”   也有玩家陆陆续续发现了这点,倒回去听那个PV的旁白声音。虽然一个是讲述,一个是歌唱,确实也能听出相近的音色。   【我还以为当时的画外音是壳贤者,或者是澜船长。】   【壳贤者是社恐,不可能那么自如地开口讲史诗吧……】   【澜船长其实也是啊,他就改行当刺客了,奥斯特港本地玩家表示几乎就没听过他唱歌。】   【居然是早就声音登场的新NPC吗!一开始讲神谱好像也是大贤者特意拜托的,难不成这也是大贤者的朋友?你到底有几个好朋友!】   【前有龙和莱茵,后面有船长和这位歌者,你们难道不觉得这像个……组织吗?】   最初的吟唱之后,歌者丝滑转调,唱出的是玩家们非常熟悉的《思念永恒》,这也被认为是奥斯特港的主题曲。比起风帆唱诗班的童声合唱,这一次歌者和海族们共同演唱的版本,更加明丽清越。   “听那海风吹奏着摇篮曲……”   歌声里,大船倾斜进水,天空中的神仆也被漆黑的龙焰席卷,妖精一声响指,天空中群青色的光芒平等地湮灭一切。   “岁月啊你披彩流金……”   “想见的人其实已化为风和雨……”   拜尔诺玛的菱瞳目视大船彻底沉没,不过他的机械飞鸟早早深入海底,帮他回收那些珍贵的材料。   伴随大船沉没,天边迸出了一种奇异的彩光。   日夜的界限此刻被完全模糊,天地之间,只有无数彩色的光丝开始抽发,然后炸裂成更细更细的丝线,勾勒出火焰、星光、人像、花朵等等狂乱的意象,并不停爆发闪动,犹如一场光怪陆离的焰火。   玩家们都以为这是大贤者打大船打出来的,拜尔诺玛却知道这究竟是什么。   “澜赢了……”他低头对龙说,声线有轻微的颤抖,“因为……”   大睁的双眼中,他的瞳孔收缩成细线,甚至抑制不住内心的情绪,俯下身,狠狠拥抱了龙,一时喃喃如梦呓,一时又压不住笑语。   “苏尔特,多么美的星花啊。”   他说。   “我们有多久,没见过这么美的景色了?”   只有较完整的主神陨灭之际,才会显现出这种星云与花朵般的抽象乱线,他们联盟将其充满爱意地称呼为“星花”。   之前的【破灭】之神仅是碎片,而【轮回】则是残魄,顶着他人的躯体,爆不出这么美丽的花朵,而到了【梦潮】这里……   终于!终于!   他们星花联盟命名的根源,源自目视神陨灭之刻的一瞬狂喜!   多美的星花啊!   黑龙也一瞬不眨地注视这美妙的一幕,感受到背上轻轻俯下的重量,他缓慢地眯起眼睛,轻“嗷”了一声。   诺诺那么喜欢。   很快,他就再放给诺诺看。   绽放的星花令人目眩,拜尔诺玛伏在龙背上,沉迷地看了很久。不过他很快意识到,除了这朵盛放的星花,还有一种奇异的彩色的风正在吹拂,另外的异象正在发生。   最开始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可是有大精灵附在他耳边轻语。   “冥河?”   这个答案让拜尔诺玛着实愣了一下。   据大精灵所言,冥河好像也为自己脱困、不再被汲取力量感到愉快,于是这个常年沉没在大陆之下的高位存在,决定赐下庆贺的礼物。   赐予众生——   一瞬闪回。   王国之中,莱茵身在菜地里,因为痴迷看星花,差点没把手边的老婆浇死。他手忙脚乱地排完水,提着空水壶,有些心神不宁地回到房子里。   房门打开,他看到餐桌前坐着一位微微透明的老人。   剑圣手中的水壶“当啷”落地。   “父……亲?”   ————————   见一面吧,然后继续勇敢地向前走。 [196]第一百九十六章:“毕竟,死者不受怀疑。”   冥河的恩赐乘着彩色之风,正在大陆各处发生。   海边,猖獗的大潮已经开始逐渐退去,在绝大多数玩家都选择变成幽灵去玩的当下,炎帝公会的副会长杜昼没有选择死,总有人得帮忙守着下方的战线。   不过这一刻,他也在看着天边爆闪的如花如星的光线。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尾巴,亲眼见证他从棺材里爬起来的小贵族,死活把他当成自己死而复生的父亲,一直紧紧跟着杜昼不肯离开。这也是杜昼自己做的孽,他没有很好的办法,看在对方也在尽力为战事做贡献的份上,他勉强默认对方跟在身边。   而在这个时候,他们身边出现了一个微微透明的人影,依稀是一名服饰肃整、表情严肃的中年贵族。   小贵族顿时愣住了,他看看杜昼,又看看中年贵族的虚影。   两个爹?   杜昼虽然也不明白情况,但是玩家吃过多少文艺作品啊?死而复生啊冰释前嫌啊大团圆啊,他们最熟悉最喜欢了,很快就接受了设定,终于忍无可忍,踢了小贵族的屁股一脚。   “快去吧!你爹在那边!”   他看着中年贵族不稳闪动的身影,有些唏嘘,又有些羡慕。   “珍惜时间,多说两句……感觉这不会是持续很长时间的东西。”   政务厅的角落里,壳阴暗地缩着,淡粉色的贤者绶带像个小手一样从壳里伸出来,拿着小锤子,对自己裂开个大口的外壳敲敲打打,试图修复。   看着裂开的房子,他阴暗得快要哭了。   这时候,壳突然感到身后投下缥缈的影子,只是并不令他感到生人靠近的恐惧。他抬起头,只见发光的海中仙子的虚影向他微笑,裙摆由浪沫组成,拖着长长的蔚蓝波涛的光带,水色粼粼。   仙子手中,拿着小钉小锤,更有贝壳、珍珠与珊瑚作为修复的原材料。   她向壳微笑,张开手臂——   壳藏在海螺壳里的眼睛顿时湿润了。   妈妈……   此即为冥河的恩赐。   作为艾尔德娜大陆底层的高位存在,冥河向来不参与已知的命运,只见证终末的结局。祂一直在封存所有已死的生灵,这些灵魂陈列在冥河之底如陈列在奢华的博物馆内,静待世界寂灭后再生。   世界如此周而复始。   当然,这一生一灭刹那之间,光阴可能以亿万计。   无所谓的,祂充满耐心。   彩色之风吹遍大陆,这一刻生者与死者的界限被短暂模糊,然而其中并不掺杂亵渎。   重逢是为了离别,离别却又是为了最终的重逢。   乘在苏尔特背上,拜尔诺玛又看到了那片彩色的梦一般的潮水,他们翅翼相连,神气十足地蹈海而来,成群栖落在礁石上,或者抖动翅翼,或者柔和地向他们低鸣呼唤。   苏尔特的金瞳也睁大了,他在礁石上落下来,化为人形,因为不可思议而迟疑不已。他看到了自己和诺诺的父母,还有同族的长辈们。   法布里还能勉强维持长辈的气场,不至于喜极忘形,劳菲却已经笑着向他们挥手,还有乌德迦,还有乔德与索里。而被群龙簇拥在中间的黑龙夫妇,英姿勃发,亦向他们的方向目光明亮地看来。   每个人都是最年轻最好的样子。   曾被埋入尘土的史官在旁,醉心于在礁石上记录。   拜尔诺玛与苏尔特对视一眼,这一次有些犹豫的变成了他,可是苏尔特坚定地牵着他的手。   “诺诺,去见我们的家人。”   千年的时光仿佛不在了,就算是大贤者和龙,当他们高兴地奔向家人的时候,仍然会像两个小孩子。   龙群也奔向他们,在彩色翅翼的簇拥之中,拜尔诺玛露出了真正的笑脸。   冥河留的时间很长,在彩色之风消散前,一切都不会终结,大可以尽情互诉衷肠。欢聚间隙,拜尔诺玛却忽然心有所感地转头,越过龙翼,他看见礁石的另一端,似乎隐约有一个静立的人影。   那个人影身着暗色星象法袍,菱瞳淡漠,静静地注视着龙群中的他。   “……过去吧。”   是法布里的声音,回归全盛时期的红龙更接近拜尔诺玛梦境中的模样,却又有经历岁月的智慧。   “你会在冥河的恩赐中见到他,本身就说明无论如何,他都是你敬重的长辈。那就去吧,时间已经不多了。”   那冷漠的站在礁石另一端的身影原本从容不迫,在听到红龙的劝说之后,终于彻底绷不住了。维持自尊一般,他傲然抬高下巴。   “不用你说,他也会向我来的,龙。”   海浪“沙沙”地拂过白滩,这片临时选定的海礁,除了黑色的礁石,就是白色的沙滩,很像拜尔诺玛在梦境尽头看到的那片苍白的大海。   海潮涨落,师徒两人在海边沉默相对。   在这片几乎可以称得上尴尬的沉默中,拜尔诺玛感到他们确实已经分离久了,久到他曾经煌煌流金的长发已经修剪成利落清爽的碎发;他们之间也确实有了很厚的隔膜,厚到就算两人面对面,也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两名妖精都沉默许久,倒是维德弗尼尔主动开口。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拜尔诺玛沉默片刻。   “说什么?说关于你的……死而复生吗?”   话题终于被打开了。   心底实在有太多疑惑,这些疑惑让拜尔诺玛忍不住向前一步,语气也稍显急促。   “我不懂。”他说,“虽然我见过世界树的残枝深入冥河汲取力量之后,就已经大略知道,你的复生就来自于这股力量。可是,你一直隐藏在暗处不是更好吗?一直不让我发现,说不定会赢得比较轻松。”   他相信他的老师有这个本事,而如果老师一直隐藏在暗处为旧神做事,那对他而言会是最棘手的情况,就像国战之时在各国间涌动的暗流。   老师一开始应当也是想这么做的,后面却直接调动纷争之枝,攻击他,却也是给他提示,是什么让老师改变了想法?   维德弗尼尔眼神平静,隐约透出森寒。   “在那之前,我要先纠正一点,我攻击的从来不是你,而是那头龙。”   他揍的是黄毛!是妖妃!   拜尔诺玛:“……不可以打我的龙!”   苏尔特像个不在场也能生效的润滑剂,谈论他,反而让师徒两个间的氛围奇异地和缓了一点……或者说,两人终于都因为踩在底线上,开始显露真实情绪了。   “确实,如果不提前用纷争之枝攻击你,在我的布局下,【梦潮】一定会打你个措手不及,在你在奥斯特港悠闲度假的时候。”   维德弗尼尔冷笑一声。   “毕竟,死者不受怀疑。”   拜尔诺玛的心头诡异地轻跳一下,总觉得这句话意有所指,但现在显然不是深想的时候。面对老师的嘲讽,他已经不会像还是妖精王的时候那样选择忍让,也不会过于愤怒,他选择的是摆事实。   “这一点,我不赞同。”他摇头道,“我有朋友,并且相信,与我守望互助的朋友能够在突然到来的变故前支撑住。”   他的老友们都是历经战火的英雄,星花联盟也从不是他的一言堂,拜尔诺玛平等地信赖每一位老友,就如老友们信赖他。   维德弗尼尔终于被他接二连三的异常观点给气笑了。   “你有朋友?我不记得教过你这种过家家的行为——妖精不需要朋友。”   “需要的!”拜尔诺玛有点生气了,“他们的存在会让你意识到,自己不是孤身一人。如果那个时候,如果那个时候的妖精有朋友,大厦倾倒就不会那么快……”   虽然心底觉得死了的妖精最最好,可是话说到这里,拜尔诺玛还是忍不住问道:   “老师,为什么?妖精究竟是怎么灭亡的?我当初赶回去的时候,已经……”   【永恒】之神的衰弱其实持续了很久,到了后期,更是直接无法理事,任由祂的子女们在大陆上各怀心思、纷争不断。   【龙】神就陨落于那个时刻,祂终究是【永恒】之神最爱的孩子,据说当祂的死讯传回时,【永恒】之神心碎至极,这才在悲痛中陨落。   没有主事者,有没有继承人,众神彻底打成了一锅粥。   拜尔诺玛在那个时候与苏尔特一起紧急赶回妖精族,试图面见老师,却只得到了由其他妖精转交的、属于他的那六枝纷争之枝。   不落要塞门扉紧闭。   老师不肯见他。   战机千载难逢,众神的混战会大大方便星花联盟的斩首行动,所以无论内心有多少不解,拜尔诺玛也只能同苏尔特一起返程,而在龙背上,那一日——   在菱形瞳孔的震颤中,他见天际群青色的闪光全部熄灭,妖精的不落要塞如折翅的火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地坠落大地。   “老师,到底是为什么?”   拜尔诺玛是真的想知道答案,后面他复盘过很多次,也都因为缺乏关键的信息,无法还原那时局面的全貌,妖精的轰然覆灭成了神战时代最大的谜题。   他直觉这个谜题或许能解答更多的谜题,比如老师为何为旧神做事,为何死而复生。   “妖精长久以来做的都是纯臣,根本不站队,只选择追随【永恒】,为什么最后还落得了覆灭的下场?那场向神王的献礼前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问了很多,维德弗尼尔却并没有回答的意思,只是眼神渐渐复杂。   “真想知道的话,就回到那里去吧。”   拜尔诺玛微微愣住。   回去?回到……他生长的地方?妖精的不落要塞?   可是那里已经……   “那里有你要的真相,也有我留的考验,那里……”妖精的菱瞳微眯,“那里是不是还有你的所谓朋友?或者该叫弟子?”   他的提示这样明显,拜尔诺玛一下就想到了那毛绒绒的金色大耳朵和尾巴。   “萨卡提乌斯?!你在他的帝国中做了什么手脚?”   维德弗尼尔终于展颜,他笑道。   “着急了?那就到那里去吧,到那里我才会与你相斗。这样才有意思不是吗?死者不受怀疑,却未免寂寞。”   他突然看向旁边,拜尔诺玛也下意识跟着看过去,只见黑色的礁石后面,探出半个伪装礁石的龙头,一被拜尔诺玛发现,就吓得缩了回去。   拜尔诺玛:“……”   偷听龙!好他喵的可爱!   与他截然相反,维德弗尼尔脸上却显露出厌烦与嫌恶夹杂的强烈表情。   “讨厌的东西,卖弄的姿态……”   该死的黄毛龙!   苏尔特大概在礁石后面整理了一番,再出来时,已经是衣冠楚楚的人形。他庄重地走过来,与拜尔诺玛并肩,只看他俩同框就想要扣出眼睛来的毒唯顿时发出冷笑。   “没关系,没事……”   他先安抚自己,逐渐恢复傲慢的从容。   “龙,你或许可以把他带走,却无法阻止他回去,是王的永远会是王,人总会在自己该在的位置上。”   安静很久的拜尔诺玛却倏忽抬头。   “那我也希望,老师一直在该在的位置上。”   变故发生得很快,维德弗尼尔也没想到,他们两个居然连言语交流都不需要,只需要眼神,就能确定一个完整的抓捕计划。   “老师,对不起了。”   苏尔特还假惺惺地同他拉关系。   谁是你的老师?!   可是在破防之后,被专门的灵体囚笼笼罩起来时,饶是心中厌恶,维德弗尼尔也不得不感叹这无间默契。   “这些年间,你研究出了不少精巧的新装置啊……”   他有些欣慰地看着这只笼罩自己的笼,如果在这里的是冥河放出来的残影,或许真的可以被捕捉。而凭借那孩子与大精灵们的关系,冥河说不定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惜,没用的,我的存在形式比你想的还要特殊,在此处的也不过是投影。”   囚笼之中,他的身形却开始渐渐变淡,只有模糊的话语残留。   “回去吧,回到那里,不落要塞——”   “法瑞兰(Fairyland)。”   囚笼抓了个空,苏尔特的身形也逐渐从维德弗尼尔原位置的后方出现,而在拜尔诺玛身边,龙留下的残影正在逐渐消散。他有些懊恼,没能留下维德弗尼尔,也因为对方的出现而深感警惕。   诺诺的老师,可比太后厉害多了,就没有一分一秒放弃过拆散他跟诺诺啊!   特别是现在他跟诺诺真的……   那一点正事的影子很快又被跟大脑一起关在门外了,他偷偷转头,去看拜尔诺玛,发现对方并没有多少意外神色,反而陷入沉思。   “没事,苏尔特,老师不是蝴蝶,没有那么好抓的。”   他安慰一下龙,又失神地沉吟起来。   “我在意的是,同样的话,老师几乎不会重复第二遍的……”   【死者不受怀疑。】   老师夹杂在众多话语中反复说出的语句。   ……是什么意思?   ————————   维德弗尼尔:攻击龙!并进行一个情报的递!   诺诺:保护龙!试图像抓蝴蝶一样抓住老师!   维德弗尼尔:……孝。 [197]第一百九十七章:“三百年不见了,我的——半个造物主。”   “……好了。”   房门敞开着,满园摇动的翠影随彩色之风一同投入,只是这彩色正在逐渐变淡,一如坐在桌前的老人的身形。   “好了,莱茵,这已经是我见过的第一千八百个儿媳妇了……不,我不吃,留在你身边吧。”   红发的剑圣从满地老婆中遗憾抬头,凭本能忽略掉对方微微僵硬的嘴角,只见苍老的身影正在变得更加透明,他心中知晓,这短暂的相会时刻就要结束了。   真遗憾啊。   莱茵的蓝眸微微湿润。   还没有把他自己的所有爱人都介绍给父亲。   冥河:“……”   想让你父亲永生就直说!   最后的时刻里,老人选择站起身。以他现在的状态无法拿起实物,但是取而代之的是,只要是记忆中有的东西,他都能短暂幻化出。于是他手上托了一颗番茄,递向莱茵。   “莱茵,我的有狮子心的好孩子啊。”老人慈祥地笑,“你要很幸福很幸福,有妻……子,有孩子,有爱你的家人和朋友,度过无忧无惧的一生。”   “还有,一定要迟一点来,虽然我们终将在世界终末之刻相会。”   剑圣肃穆了神色,他单膝跪地,从父亲手中接过那颗番茄的影子,红影在他指缝间微微颤动,他哑着声音应了一声。   “好。”   光影在他面前逝去,许久之后,莱茵才起身。他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掌心,怅然若失,却在下一刻忽然回想起了什么。   等等,孩子?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摆满地上和桌上的番茄,一个简单的新等式开始在他脑袋里构筑。   他的努力+他的老婆=他的孩子   他可以有胖的孩子,也可以有瘦的孩子;他可以有湿的孩子,也可以有干的孩子;他可以有固体的孩子,也可以有液体的孩子。   他——   可以有孩子!   莱茵抬头,望向悠远的天空,眼底有微光闪动。   父亲,您就在冥河之底看着吧!   老父亲:“……”   老父亲在冥河之底狠狠闭上了眼。   碧芙斯特王国的王宫之中,华美的油画长廊前,小女王也抹去了腮边的一点泪水,经历泪水洗礼的紫瞳反而更加坚定。   “请您放心,我会坚定地走我的路。老师已经帮助我很多了,我希望老师能够继续像白鸟一样在大陆上自由遨游,为此,我绝不能动摇或偏移。”   前代女王轻轻为她鼓掌,而另一位与两位女王容貌相似的女性张开手臂,将她们两个都揽住,骄傲地拥抱。   她英气的眉宇与身后的油画交映,一般无二,三代同框,光影灿烂。   距此不远处的苍穹学会中,逝者的影子们也在不停出现,艾洛温专属实验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莫尔从外面进来,还在急促地喘气。   “艾洛温,你也见到了吗?我、我见到了将我引上贤者之路的授业恩师,我们在田间谈禾苗和天气……”   莫尔的眼眶红着,倒是艾洛温,平静地停下手中动作,居然没有莫尔预料的哭过的迹象,显得尤其冷静。   “你这个坏家伙,果然是来看我哭的吧。”   艾洛温嫌弃地看着莫尔,转了个身,继续进行手上的工作。他的声音平静和缓,甚至有点不像本人。   “我当然也见过了。”他说,手上的动作却很稳。   “不过,我是那个人的骄傲,一直都是。对于我的过去,我从未有遗憾;对于我的前路,我也从未有迟疑……我们都知道这一点,所以那个人只是像老朋友一样,来我的实验室坐了坐,然后坦荡地告别,仅此而已。”   这未尝不是一种感情的呈现方式。   莫尔真心敬佩艾洛温,而故去亲朋的短暂归来,让他意识到奥斯特港那边确实发生了大事,并且有这样温暖的结局,那……胜利应该是在他们这一方吧。   “这样一来,大贤者那边就不用担心了。”他靠着一张书桌,语气轻快,又带着感叹,“大贤者还真是,一出门就好大的声势,我们隔得那么远,就只能想象一下其中的波澜壮阔了。”   他说着说着,发现艾洛温手中好像在测试着什么东西,顿时好奇地看了几眼,原来是一只小型机械鸟,只是鸟喙比较特别,像个有螺纹的圆锥。   “这是艾洛温前贤者的新课题。”   书桌旁边幽幽地冒出一个头,把莫尔吓了一跳。   “这家伙是个天降者,叫‘好吗好的’,算是我的……新助手,来辅助我完成新项目。”艾洛温一脸嫌弃,好像有点难以启齿地压低声音,“虽说意外的有点本事,但是是个变态。”   那天这个天降者在他面前当场发病,不过后来倒没什么骚扰举动,科研能力又十分过硬,艾洛温咬咬牙就把他留下了。   他声音很低,可是好吗好的还是听到了,顿时双颊晕红,开始急促地大喘气。   莫尔:“……你们天降者就没有正常的名字吗?”   好吗好的顿时一脸惊喜。   “莫尔贤者居然认识我列表的朋友吗!”   莫尔闭眼,他暂时无法再与稀奇古怪的天降者沟通,转向艾洛温。   “这是你的新课题?”   “是。”艾洛温点头,神色十分骄傲,“我其实一直想做这个课题,只是先前限制于贤者身份,还有一些应用的需要,必须专注于灵鸟7型,现在,你也知道,我已经……谁能说这不是一个好机会呢?”   他的神色微微沉了下来,解除贤者身份,似乎也为他阴差阳错地解除了一重枷锁,让他可以异想天开一把。   “莫尔,我想创造有灵智的机械。”   他轻声说。   这样的念头在艾尔德娜大陆上近乎狂想,莫尔有一瞬间被震撼,接着立刻郑重神色,认真向艾洛温询问起这只机械鸟的细节。   “看!它的鸟喙是个钻头!”   艾洛温兴奋地展示,莫尔温和地笑着。   艾洛温还是这么爱钻头……   “现在已经进行到了取名的环节,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加载了相关的程序,他却不肯回应我。”   艾洛温露出稍显烦闷的神情,轻轻拍了几下小小的钻头嘴机械鸟,试图用拜尔诺玛使用过的朴素维修方式将其修好。   莫尔愈发沉默。   “等下,你想给这个造物取什么名字?”   艾洛温顿时疑惑抬头。   “无敌大钻头啊,怎么了?多威风!”   莫尔:“……”   他尽量心平气和地向门外一指。   “你,出去,在名字取完之前不要回来。我有理由怀疑这孩子已经有了些微灵智,你看你取的那是什么名字,给孩子这么起名,将来一定会恨你的。”   艾洛温委屈地睁大眼睛,一旁的好吗好的看着机械小鸟,冷不丁开口。   “我也觉得艾洛温贤者取的名字不是很合适,其实我觉得……”他在莫尔欣慰的眼神中说出了另一个名字,“小钻风,是不是更好一点?”   莫尔:“你也出去。”   不料,就在下一秒,机械小鸟眼中红光一闪,未经调试的失真机械音响起。   “名字接收:小钻风。”   “接收中,请勿中断连接……”   艾洛温已经傻了,等反应过来,他当场疯狂,一把就揪住好吗好的拼命摇晃。   “这是我的造物!我才是创造者!混蛋,你赔我命名权!”   好吗好的差点被他摇晃得差点吐沫沫,却因为被骂和被粗暴对待,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   “对、对不起艾洛温贤者,我也只是提议了一下,没想到会被机械小鸟直接采纳……”   “我要吃了你!!!”   “啊~~~”   莫尔努力拉架,试图让癫狂的艾洛温冷静下来。   “你醒醒,这样只会让他爽……不是!我的意思是快找大贤者想想办法,他说不定做过造物相关的课题,会有什么办法的。”   艾洛温一把丢开好吗好的,当即哭着点亮了泛光屏幕开始联系。   “呜哇哇哇拜尔诺玛——”   ***   奥斯特港,天空中的潮汐进度条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结算提示,游戏官方在给奖励这方面似乎从容许多,不复国战时期的狼狈。   大潮水也已经退到了黑色礁石群的后方。   礁石上,还存留着那热爱记述龙族历史的史官留下的画作,后面自然被到处溜达的玩家拍了下来,上传论坛。不同于洞窟中大气磅礴的笔画,这张画作粗粗几笔张牙舞爪,却很有神韵。   画中是一只有四片翅膀的妖精和一头小龙,坐在好多龙中间,构图很像一张全家福。   而随着潮水退去,冥河的恩赐也终于结束了。   无数亡者再度起航,他们拖出长长的光尾,像一场新的大潮,向众生灵的归处去,隐隐约约,似乎能听到他们同世界轻声道别。   再见。   再见啦。   待到世界终末时,我们还会再会,就像生前那样。   然后一起,去往崭新的世界。   除了清点损失,玩家和本地居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大潮带来了很多海底的泥沙,不少建筑已经被半埋起来,甚至还有一些个头很大的珊瑚被冲进街道里,清理港口实在是当务之急,估计彻底让奥斯特港恢复原貌,还需要花费很久。   海上重新出现了漂浮的花海蜃影,其中有一片粉蓝色的影子,更是轻盈得像一场小雪。黑龙的翅翼有意掠过这片蜃影,带着背上的妖精,返回红莓庄园。   【至固】的大精灵终于可以休息了,祂的圆盾落地,伸了个懒腰,又去做不会被攻破的美梦。   管家的眼眶也微微发红,显然,他在刚才的一场恩赐中也看到了也看到了自己想见的逝者。   不过现在,管家心中还是惊慌居多。他听到龙返回时的低鸣和翅声,一回头,只见满庄园都是躺平的病弱,就连他自己都没有闲着,怀里抱着个小婴儿在哄,焦头烂额。   贪污这么多次,管小葵头一次感到这么害怕。   贪污应该是静静的,悄悄的,可现在……大贤者回来会不会炒掉他啊!他真是个不称职的管家!   婴儿的手揪住了管家的头毛,揪得很紧,犹如管家此时揪紧的心。   “……重伤者都在哪里?请带我过去。”   出乎管家意料,拜尔诺玛从龙背上下来,第一件事居然是询问病患情况。大贤者的治愈魔法,放眼尘世也是翘楚,他直接从死亡边缘拉回了几个重伤员,其他伤员可以交给后续会到来的港口的救护队伍。   “伤员我基本上都看过了,那些不会留下后遗症的伤,建议不要过度依赖魔法,自己恢复的话,对身体会更好。”   管家傻乎乎地听他说着,忽然,他看到这位妖精主人转向了身后已经化为人形的龙。   “苏尔特,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毕竟……”他很朴素的说出了甜甜的话,“我觉得庄园算是我们的共同财产。”   苏尔特沉稳且风度翩翩地先向他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然后一头黑龙就“嘣”的上了天,窜来窜去甚至拉出了一道心形的云,这才又沉稳地落回来,轻轻牵住拜尔诺玛的手。   他的声音都快柔成水了,眼睛也舍不得眨。   “我都没意见,只是至少把小红莓留下一点,你总要吃啊……”   拜尔诺玛笑着点点头,转向管家。   “就是这样,希望每年的莓果产出能留给我一些,可以吗?”   管家依旧一头雾水,他从刚才开始就不知道主人在说什么,现在还怕得要命,妖精看着他,表情收拢。   “那如你所愿,我会给你惩罚。”   来了!   管家的心弦骤然绷紧,他咬紧牙关,又是因违背了管家的原则而愧疚,又是因被主人惩罚而深感羞耻,眼泪都微微盈在了眼眶中,表面依旧保持得体的形象。   “是我的过错,感谢您降下惩罚。”   “那么,请伸出双手。”   管家依言把怀里的孩子交给旁边的女仆,忐忑地伸出双手。突然,颤抖的掌心接触到一点微凉的重量,有什么东西落了进来。   ——是红莓庄园的钥匙。   笑意重新在妖精的菱瞳中显露,让这双充满异族感的眼瞳霎时间充满人情味。   “惩罚就是,你再也没办法在这里贪污了,还要负责将现在在这里的病患照料至康复……这都是你辛辛苦苦贪污进来的,不是吗?”   已经进了自己口袋的东西,怎么能继续贪污呢?   管家的眼睛睁大,待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的眼泪“哗”地淌了满脸,又哭又笑。   “您、您真是太坏了!好可怕的惩罚,您是不是大坏蛋啊……”   妖精回头与龙对视,对管家报以微笑。   是的!他好坏的!   管家抹了好久眼泪,收下这串沉甸甸的钥匙,很快有人来报,他坚决要站好最后一班岗,以管家的身份向拜尔诺玛转达。   “大贤者,您有访客,正在您的书房等候。”   书房是唯一没有接纳病患的地方,管家自己的房间都让给了几个小孩子,此时有访客前来,便安排在那里。   拜尔诺玛已经知道那位来访者是谁,是他与苏尔特共同的老友。他正要牵着苏尔特去相见,却发现对方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诺诺,我稍微离开一会儿,等你忙完,直接去我上次跟你说的海滩等我就好。”   拜尔诺玛有些莫名,下意识把疑问说出了口。   “当然可以,只不过……”   他微微歪了下脑袋,竟然像有点委屈。   “你居然会主动离开我。”   苏尔特:“……”   管家眼一闭,带着身边的女仆一个利落且标准的向后转。飘转的管家燕尾服后摆与女仆的黑白裙角之后,是龙终于忍不住,翅膀张开一扇,将亲吻遮掩。   走廊窗外黑龙振翅飞走,拜尔诺玛的脚步有些跳跳,去书房会见访客。   他刚刚走进,就听到书房中传来了轻声的歌唱,美妙的弦琴,天赐的嗓音,只属于神战之后选择漫游尘世的那位老朋友。   他轻轻敲开书房门,慢步走进,唱词便变得清晰——   “所以光阴啊,你为何如箭……”   “日夜啊,你为何向前……”   最后一个音符落定,黑发白角的完美歌者起身,群青色飞鸟簇拥着苍白无暇的他。他低敛眉目,怀里抱着琴,唇畔有微笑。   “我是不是过于唐突了?”   他将每一个音都咬得极准,没有任何不当的间隔与异常的腔调,这种过分的精准反而构成了某种异常。   “但是,除了这里,我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地方你一定会去,所以想在这里等。”   他抬起头,露出晶莹剔透的群青色眼眸,笑意粲然。   “三百年不见了,我的——”   “半个造物主。”   ————————   还有三章左右结束这个篇章,法瑞兰篇即将开始。   这部分也有提前制作好的音频和新封面,音频应该会放在大眼睛,挂了新封面就是开启新篇章了~ [198]第一百九十八章:喂食会给求偶期的龙带来很强的快乐感。   “我们之间,似乎不能说是很久不见,之前在黄金庭中,不是有短暂的聚首吗?”   那时候,是拜尔诺玛委托【日夜】谱写旧神谱,以呈现给玩家。   拜尔诺玛解下披风坐了下来,【日夜】也随他一起,在管家打理得整洁的沙发上落座,美丽的歌者轻轻摇头。   “我认为,那样不算相见。我以投影的身份进入你的庭院,彼此感受不到温度、气息、存在,那我们是否真的在那处呢?我是否真的在那处呢?我想给予一个否定的回答。”   拜尔诺玛认真听他说,眼底的笑意扩大了。   “你的自我意识越来越强了,我真为你感到高兴。”   这是神战之后没有选择驻扎一地的老友,像【轮回】一样,【日夜】选择在大陆上游荡。不过【轮回】是神格限制如此,【日夜】则是希望借助漫游,寻觅真正的自我。   那是他身为人造歌者不曾获得的东西。   他想要获得——   独属于自己的【灵魂】。   所以,在机体损坏与思维模块崩溃之前,他都将踽踽前行,从南部豪奢的不夜之城一直到北方极光下的冰封雪国,守望世界的同时,也寻觅一个属于自己的答案。   “但是……”歌者失落地垂下雪做的睫毛,“除了交流变得流畅,能说些虚浮漂亮话之外,我感到离真正的自己还十分遥远,本来已经触手可及,却突然仿佛飞去了云中。”   拜尔诺玛想了想,安慰他。   “我觉得不必挂心,顺其自然就好,就连尘世中血肉组成的许多生灵,许多都一辈子找不到真正的自己。”   歌者忧伤地叹息。   “我为他们悲伤,竟然又有一丝宽慰,感谢你。”   他向拜尔诺玛递交了一份新的曲谱,这也是拜尔诺玛或者说游戏制作组急需的一份东西。   妖精是苛刻的甲方,他所要求的煽情、纯粹、浪漫、动听,是任何一个乙方听了会昏倒的绝对抽象概念,也只有歌者能够这样迅速地完成要求。   “帮大忙了。”   拜尔诺玛简单浏览了曲谱,抬头关心老友。   “我这边暂时不会有新的要求,下一步你打算去哪里游历?”   他关心着【轮回】的“吃了吗”,也关心着【日夜】的“去哪儿了”,这两个不怎么参与聚会的老朋友最令他操心。   “这个问题,我倒想先问问你。”   歌者的话让拜尔诺玛微露疑惑。   “我?”   歌者肉眼可见更加忧愁了,他的群青色小鸟也反应情绪,都东倒西歪地落在沙发上。   “我自己漫游太久,一直没有太大的突破,正在思考跟随行动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体验。”   歌者将手按在胸口,抬头注视拜尔诺玛,群青色的眼睛微亮。   “拜尔诺玛,你是……贤者。”   在神战前就已经明白了生命的意义,在神战后也找到了新的身份,人造歌者所羡慕的许多东西,都汇聚在眼前的妖精身上。   “当初在法瑞兰,当你还是王的时候,三言两语就将我从混沌中点醒,现在,我也想请你赐予我新的教谕。”   “也称不上那种程度。”拜尔诺玛失笑,“不如说,当初是我感受到震撼比较多……妖精制造的人形,挣脱所有束缚扑到面前来,向我询问生命的意义。”   提到法瑞兰……   “下一站,我会去大陆西部的兽人帝国,死而复生的我的老师,盛情邀请我前去那里。”他垂下眼睫,掩去些微锐光,“总要走一趟的,不然,他能想出一千种方法逼我去。”   【日夜】陷入了长久的运算中,当然,他更喜欢称这种行动为人类种的“沉吟”,或许二者本身也没有什么差别。   “大祭司大人,现在在为旧神做事吗?可我的逻辑模块判定,大祭司大人并不会那样做。”   认识并近距离接触过维德弗尼尔的人,除了拜尔诺玛,就剩【日夜】了。世间仅存的两位知情者对最傲慢的妖精选择帮助旧神一事,同时产生了怀疑。   “我也不知道,他不肯说。”拜尔诺玛明显有点情绪,这些年龙把他惯坏了,让他连情绪都变得鲜明起来,“不说算了,只是他用萨卡提乌斯的安全来威胁我,真是没有半点师祖的样子。”   这次换【日夜】来安慰他。   “不用担心,在我游历的这些年间,曾亲眼见过。萨卡提乌斯已经是强大如太阳一般的君主,兽人们敬服他,不过……”   他仔细观察着拜尔诺玛的神情,笑意掩不住。   “你的样子,让我想起人类种间流传的话语,在父母或者老师等长辈眼中,无论长得多么大只,也仍然会被看做小孩子。感谢你,让我对这句话的理解加深了。”   拜尔诺玛头上冒出一个问号。   长得……大只?   这是什么形容词?字面意思吗?萨卡提乌斯怎么了?   他不是毛绒绒蓬松松的小狐狸吗?   【日夜】笑而不语,他们的同行就算敲定了。   出于各自的习惯,说是同行,歌者会先自行前往,等抵达之后再会合。在离开之前,歌者站起,却突然微微俯身,靠近了拜尔诺玛。   “虽说刚刚完成曲目,但你不想委托我一些新的工作吗?”   拜尔诺玛愣了一下,可近期是版本收尾期,下个大版本还需要两边凑个头开个会决定相关内容,暂时不需要新的曲目,【日夜】要的新工作是……   群青色的小鸟们都精神地飞起来,美丽的歌者狡黠地笑了,这个笑容让他非常接近人类种。   “真的不需要吗?我还以为你会立即委托我开始编写一首——”   “恋曲。”   ***   将【日夜】提供的曲目传给古凌雷那边,也意味着这个大版本即将收尾。拜尔诺玛希望一个版本比一个版本更好,收尾更加浪漫,也就对工作室那边提出了更多的要求。   【古德雷宁:可是妹妹,难的不是版本收尾,是……是你交给我做的另外一个东西啊!】   那是张王炸牌,一旦打好,不只是版本问题,是整个游戏都会进入一个新层面,沉下的情报全部浮起,与旧神的战斗登录台前。   可是,好牌难打。   在开始制作的这段时间里,他的工作室成员,尤其是负责宣传物料制作的那些,时常做出突然笑出来、突然哭起来、突然乱跑、突然吃运营的拖鞋等等诡异举动。   工作室的地面上也堆了更多头发,人走过去都会被绊倒……   拜尔诺玛估算了一下工作室的进度与整个工程的压力,面对古凌雷的抱怨,他只是平静地排出一句话。   【萌妹:请做好。】   死不掉的,这是跟他撒娇呢,一群娇气鬼,需要用老板之光“biu”地照他们一下。   【古德雷宁:……】   这个语气究竟是怎么又尊敬又强制的啊!常温的输入键盘是怎么打出这么冰冷的话的!   【古德雷宁:不!妹妹你听我说!妹妹啊……!】   【你的好友萌妹下线了。】   不!!!   古凌雷就像发现自己结婚对象是人渣的可怜少女一样,疯狂地向上揪扯自己的头发。   快把那个纯洁的龙龙头像换下来吧!   妖精果然都是畜生啊!   下属勤奋又努力,老板开上法拉利。   克服自己的梦境也好,安排对【梦潮】之神的猎杀计划也好,击沉神赐大船并回收神代材料也好,在这个大版本之中,拜尔诺玛已经完成了相当量的个人任务,在所有的材料回收完成前,他暂时没有别的工作在身。   那当然要先去找苏尔特。   苏尔特没有刻意遮掩自己的存在感,拜尔诺玛甚至知道他这段时间内的行动路线。   最开始先去沉掉的神赐大船旁边,帮他监工了一会儿材料回收;然后窜回海崖上,不知道造了些什么东西;最后奔向深海,现在还没有上来。   拜尔诺玛:“……”   总是会为龙的活泼发出感叹。   那苏尔特的意思,应该就是让他去海崖那边了。拜尔诺玛很快赶到,然后震惊地发现,在那处荒僻的海崖上——   有一栋临时造的小房子。   造好快啊!   这甚至还是一栋两层高度、遮阳挡雨一体化的小房子,装潢颜色十分可爱。在小房子前,有个延伸出来的小露台,小露台上早早摆好了舒适的摇摇椅,居然还有水果点心和冰镇饮料。   锻冶的能力也可以这么用吗?锻房子?   短暂震惊之后,拜尔诺玛把自己放倒在了这个主体是贝壳的摇摇椅里。   啊……没有龙他要怎么活……   他躺了一会儿,很快坐起来。   鼻尖萦绕着甜甜的气味,桌面上提前准备好的奥斯特港特色食物是纯粹的诱惑。这些很多都是拜尔诺玛在逛街的时候遇到过的,只是因为妖精的体质,他不能吃,可是龙用专门的材料复刻过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拜尔诺玛悠闲惬意地拿小银勺,敲开一个风帆蛋卷。   蛋卷没有完全卷成圆筒形,立起一小部分,形似小小的风帆,而半卷成的蛋筒里,则填着甜甜的鲜奶油和水果碎,加上被敲碎的蛋卷碎片,风味独特。   现在他终于也能吃了。   吹着海风吃蛋卷,在这片海域中,拜尔诺玛还能感知到两个弟子的存在。   凛冬将至规规矩矩待在海底矿场进行副本的收尾工作,与他的黄金兄弟双宿双飞培养感情,或者说……在偷学兄弟的技能。   钟焱居然难得没有在练级,而是跟炎帝公会的成员待在一起,手里都提着小桶带着夹子,一副赶海的架势,好像在搞团建?   他本来就是与独行侠凛冬将至不同的路子,不仅要考虑个人实力,也要考虑个人势力,甚至后者要更重要一些。   在艾尔德娜大陆赶海的日子走在人群最前面,他是被直接高价雇佣的,负责教公会成员赶海,这些氪佬们完全不吝惜钱财,只重视体验,这一次给他的价钱能赶上他直播一整年。   一群人借着大潮退去,遵循奥斯特港的规矩,嘻嘻哈哈捡些贝壳和海鱼,在联邦可没有这么丰富的资源。   钟焱本来只是陪同,过不了多久中途离开,不过他一抬头,意外看到了海崖上的那栋小房子。   钟焱:“……?”   昨天来踩点的时候,好像还没有这个小房子吧?   玩家可以拉近镜头确定细节,出于好奇,钟焱把视角拉近,然后就看到了悠闲坐在露台上吃蛋卷的老师。   老师!!!   奥斯特港已经安全了,而钟焱等玩家心中还有许多疑惑,并且关于下一步会有什么剧情、会开什么地图,他们迫切地想要知道。   再加上……   现在钟焱已经无法再像游戏初期那样,想着把老师的数据转移出去的事情了,他知道那根本做不到。   “老师在那里,我们给老师送些捕到的鱼过去吧。”   他稳稳心神,这样提议,公会成员全都没有意见。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向海崖的时候,拜尔诺玛正在密切关注海中,只见一道黑色的水箭从海中射出,目标明确地降落在崖上。   龙天生就善于捕猎,在大海中的捕猎又与在森林中不同。森林里的动物会被龙威压服,一动不动等待龙按需求捡走,但是在海中,龙似乎更加喜欢主动追逐猎物。   苏尔特这次显然收获颇丰,并且急于献宝。身上的水珠还来不及抖落,他就已经化成人形,单衣全被海水打湿,却愈发能显出龙天赐一般的肉.体。   那几乎是极致衍化的力量象征,造物主的神工。   他像小狗一样甩了甩黑发上的水珠,拖着一张大网走向拜尔诺玛。   网里全是精挑细选的妖精能食用的海物,整张网装满了大半,几乎都是稀有名贵的品种。妖精这种生物,如果实在无法确定几种东西能不能吃,那就选其中最贵的一种试试看。   所以说依照妖精的挑剔和容易死,除了龙,真没几个种族能养得起。   苏尔特已经看到了正从椅子里直起身迎接他的拜尔诺玛,却没急着说话,因为他嘴里还叼着一条隐约颤动的小鱼。   别看鱼小,这是在海底火山附近才会偶然发现的品种,无骨无刺,可以生食,鲜美无比,但比泡沫还脆弱,接触到其他物质就会直接融化,是苏尔特一直用龙息养着,这才能活生生带上岸。   下方的玩家已经快要开始攀爬海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优美的声音。   “贵安,能请几位帮个忙吗?”   玩家们纷纷转头,黑发白角的歌者就站在他们面前,身旁飞翔着群青色的鸟,向他们微微而笑。   是那个站在潮头上唱歌的重要NPC!战场BGM发动者!   见玩家们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歌者的笑意扩大,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掠过海崖,最终落在玩家手中的小桶上。   “我能从你们的小桶中,挑选几条鱼吗?请放心,我会支付报酬的。”   美人请求,谁敢不从?   玩家们纷纷表示愿意,歌者继续微笑,他很含蓄地从小桶中挑拣出三四条不大的鱼,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东西。   他将小桶中的一截金枝拢入袖中,平静微笑着,给玩家们结算了奖励。   他善良地想,这样一延缓,海崖上就不会被打扰了,当然,希望他的两位老友不要情难自禁,那就不是短时间能结束的了。   但,总要让龙跳完那支会让自己像个小簸箕一样的求偶舞吧?【注】   歌者惊讶于自己如此能体恤他人的心情,心中的恋歌也趁隙谱写了半阙,这让他的心情非常不错。   他飘然而去,深藏功与名。   等玩家气喘吁吁地爬上海崖的时候,苏尔特早已将手中的网随地一放,衔着鱼送到拜尔诺玛面前。   博学的妖精当然知道这种稀罕鱼类的特性,他向前倾身,咬住柔软的鱼腹,接下这条龙送给他的最最好吃的鱼。   苏尔特金色的龙瞳亮晶晶,给伴侣喂食会给求偶期的龙带来很强的快乐感。   鱼又小又柔软,身体里脆脆的软骨构成了支撑的结构,全都可以吃。拜尔诺玛小心地叼着,轻轻转移角度,最后叼住鱼头,从鱼头开始,最后是半截鱼尾巴,一点点把整条鱼吃进去,才转头看玩家。   他一侧的脸颊还有点鼓,跟玩家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才消。   玩家:“……”   谁拍了啊!发一下啊啊啊!   钟焱抿唇,他瞥了一眼地上那张大网里名贵稀罕的各种海物,视线在懒洋洋注视他们的苏尔特身上一掠而过,才有些丧气地开口。   “我、我看到老师在这里,我们正好又补了许多大潮带来的海货,所以想给老师送一点。”   现在看起来好像是不需要的……   拜尔诺玛却伸出了他的手,相当坦然。   弟子的孝敬,拿来。   钟焱:“……”   老师表现得太理所当然,他没忍住笑了,心情一下变得松快,又有些释然。除了送鱼,情报是更重要的,在老师面前,他无需迂回。   “老师,我想问问澜船长的情况。自从上次离开港口,他就没有再回来。”   其实钟焱也有猜测,老师这样沉得住气,澜船长肯定没有事,不过他想知道更多细节。   玩家们都屏息等待着回答,拜尔诺玛把躺椅让出半边,不知何时已经恢复龙形的黑龙很自然地把脑袋搁上去,就挨在拜尔诺玛腿边,微微闭上眼。   想了想玩家能够接受的说辞,拜尔诺玛简短开口。   “澜的存在性质比较特殊,难以三言两语解释。他的离去和归来会相对好解释一点,请问各位……”   “听说过清醒梦吗?”   ————————   龙龙:喂!小!鱼!   【注】让自己像小簸箕一样的舞蹈来自极乐鸟的求偶舞蹈。 [199]第一百九十九章:《心归处是梦乡》   清醒梦,一种任何人都有可能驾驭的梦境形式   每当人梦到自己正遭遇不幸,或是掉下悬崖,或是身处险恶之地,只要心灵足够抗拒正在发生的不幸,强烈的意志有时便会掌控虚无的梦境。   或许是在坠落悬崖前飞起来,或者突然获得战胜逆境的强大力量……在梦中,一切合理,一切允许,甚至可以无有死亡、毁伤、恐怖与灭亡。   而在人真正掌控梦境之后,往往在其后的时间里也能一直掌控,这将是最美妙的阶段——   人人都可以是无边梦境之王。   听到这里,钟焱有些微怔,他似乎有些明白老师为什么完全不担心澜船长了。   拜尔诺玛在用魔法把龙捕回来的鱼分类放好,经他排列,这些品种珍惜的鱼类犹如匣中标本,他一边带着些许自豪说道:   “澜一直在做的,就是清醒梦。所以他从来都能控制自己的行动,包括……生死。”   【我那么好看,才不会跟你一起死!】   【我不会死!我一定不会死!澜澜会健康地活很久很久……】   这不是预言灭亡的谶语,也不是玩家们俗称的“插旗”,在澜悠长的清醒梦之中,这将是——   梦中的真实。   来团建顺便听了一耳朵消息的玩家们顿时欢呼起来,举起手中的铲子或者小螃蟹。拜尔诺玛任小猫们跳了一会儿,近来玩家们对大陆贡献颇多,他对这些孩子越来越宽容了。   或者,不仅是宽容,更近于一种……宠爱?会让他想起在奔涌的洪流中,将他托起来的那双手。   冥冥之中,坐在神座下台阶上的女神露出微笑。   小猫们跳累了,拜尔诺玛摸摸腿边的龙头,开始说坏消息。   “也别急着高兴,澜没有生命危险,却不意味着能立即回来,毕竟是单枪匹马去与旧神对战了一场,损伤只怕不小,说不定也会陷在冥河周围的裂隙里。”   他故意停顿,看玩家们的表情逐渐变得提心吊胆,手底下的龙张嘴叼住他的手,“呜呜”地忍着笑。   “不过也没什么。”妖精状若无事,“长生种很坚强的,过个三五百年,也就自发痊愈顺利归来了。”   玩家们:“……”   三、三五百年……!   他们完全相信,艾尔德娜大陆是真的能做出来这种事,真的能让现实时间过去三五百年后再让船长归来!   可是那种归来有什么意义啊!他们早成坟头了,难道要让孙辈烧纸告诉他们吗!家祭无忘告你那喜欢打游戏的曾爷奶是吧?   补药啊!   “呜哇!大贤者!”小猫们开始哭唧唧抱腿,前爪合十很虔诚地拜拜,“万能的大贤者,您一定有办法的对吧!我们想活着见到船长,不想死着见船长啊!”   “既然你们这样想……”拜尔诺玛沉吟一小会,“如果是平时,可能还没办法,但现在马上就到那个节日了,如果准备充分,或许可以让澜提前归来。”   明明在不着痕迹地使唤玩家,到头来玩家还得谢谢他,拜尔诺玛觉得自己真是个坏蛋。   黑龙悄悄叼住他的手。   他吃坏蛋!   “咚!”   龙已老实。   “我知道!”立刻有玩家兴奋举手,“两天后就是万灵节!”   节日的名字刚说出口,就连玩家自己都感到惊讶,他惊讶于自己居然牢牢记得艾尔德娜大陆上的节日。   或许在不知不觉之间,他们已经与这片大陆建立了极为深刻的情感联系。   在艾尔德娜大陆上,万灵节是呼唤逝去者回家的节日,曾有贤者惦记着会在这一节日中敬献的头花。而在拜尔诺玛的说法中,可以在这个特殊的节日里举行仪式,为澜指明回家的道路。   这就是希望所在了。   “大贤者!”有机智的小猫继续举手发问,“在万灵节上,人们会为逝者供奉他们生前喜欢的东西,以吸引对方回来享用,那我们要为澜船长准备什么啊?”   出生地在奥斯特港的玩家其实隐隐知道,澜船长喜欢美食美酒,喜欢有趣的事物,也喜欢……那只是个有点自恋的猜测,他们在寻求一个确认。   “他喜欢故事,也喜欢你们。”拜尔诺玛替老友给予了肯定的回答,“你们如果愿意,可以讲故事给他听,讲一讲……你们的故事。”   澜很喜欢听故事。   奥斯特自由港自他执掌以来,诞生了不知道多少知名的剧作家、童话作家与诗人。他是航海者的灯塔,也是创意、诗思与梦想的保护人。   拜尔诺玛没有骗小猫,发生在玩家世界中的故事,澜一定没怎么听过,所以一旦听到……   大概就会返航回来了。   论坛是个好东西,消息传得飞快,很快,几乎所有玩家都知晓要在海边举办一场故事会,他们什么都不用带,只要带着故事来就好,余下的由各大公会包办。   为了让玩家们更加积极,拜尔诺玛和策划团队当然也准备了胡萝卜,他们会在玩家们聚集到海边开大会的时候,放出澜的PV。   如今,工作室已经对艾尔德娜大陆的相关PV做了定级,像澜这类的PV,被定级为“联盟级”,用最长的时间、投入最多的资源、花费最大的心力。   然而这并不是PV定级的重点,在之上,还有一级。   “超联盟级……”   古凌雷发出一声喟叹,燃烧寿命的赶工,已经接近尾声,他长久地凝望着屏幕上,那个在循环播放的作品。   还有一点点就完成了,这种感觉,犹如雕刻家即将雕出一尊旷世之作。   星花联盟十三席……   ***   女神的战衣逐渐被收拢,星幕于海面上低垂。   在这不完全算是夜晚的时刻,玩家们就已经陆陆续续地聚集在了海滩上,这里有篝火、有食物、有美酒,最后一个未成年玩家禁止饮用。   鱼人的士兵们与玩家一起维持秩序,港口名门与居民坐在一处,初时拘谨,后来就开始谈天说地。   在这个关于逝者的夏夜中,他们开始讲述自己带来的故事,为看不到归途方向的他们的船长,敬献一束指引归来的花。   “我小时候啊,睡眠不好,外婆经常给我讲睡前故事……”   一名年纪不小的玩家举着酒杯,陷入回忆之中。在他身边,同样年长的玩家手中也掂着酒杯,沉吟不语,满身的风尘显示他是玩家中较少见的远旅者,他的目的地是北方的神山、世界的尽头。   “花开富贵”的名字保留某种古朴键盘网游的面貌,在他头顶闪着荷花开放的氪金特效。   上到八十,下到八岁,所有玩家的审美,黑兔子全部拿捏!   年轻玩家在一边凑趣,联邦发展日新月异,他们几乎没有这种经历——慵懒的夏夜里,海风吹拂,年长者讲述着谣曲般的往事。   年长玩家回忆着,酒杯轻晃。   “她给我讲水鬼的故事哄我入睡,说水鬼会潜伏在水底,等小孩子一下水,就抓住他的脚,附在他的身体上!”他出手如电,猛地抓住年轻玩家的脑袋。   年轻玩家:“……”   怎么还带表演的呐?   “然后,水鬼会跟着那个孩子回家,一旦家里人没有在第一时间辨认出附身的水鬼,他就能永远占据那具身体!”   年轻玩家的声音闷噗噗从掌心里传来。   “……可是小孩子听了这样的故事,真的能睡着吗?”   “大概能?当时的我就成功……”   “入睡了?”   “吓昏了。”   真是亲姥姥啊!   在讲述的不仅一人,篝火燃烧的“哔剥”声中,人人放声畅谈、交流、欢笑,这些言语与故事逐渐汇成了细微的潮水,流淌于玩家中间,只是无人得以看到。   不,或许有人看到了。   远离玩家的较高的海崖上,凛冬将至屈膝坐在那里,海风吹乱他黑色的碎发,垂在额间的海底魔矿打造的额饰微微发着光,在这光芒之中,他看向下方的双眼慢慢睁大。   他看到了,借助这件新得的窥真之饰,他模糊看到了虚幻潮水的涌动。   新装备是他返回海底矿场时找到的,像是提前留在那里,更是直接用那片区域产出的魔矿石打造。有人已经提前预测了他全部的行动,甚至包括临时起意的折返,这样的先见先明,凛冬将至只在老师身上见识过。   钟焱应该也得到了他应得的那一份吧?就是不知道是被提前安置在幽灵船上,还是奥斯特港的政务厅中。   他收拢思绪,面对下方蜿蜒如星河的潮水举杯遥敬,然后很自然地转变举杯方向,与旁边的一只杯子轻碰一下。   敬故事,敬潮水,敬兄弟!   在他身旁,黄金博比特虫把自己盘成巨大的一坨,狰狞锋锐的口器钳着小小的酒杯,与凛冬将至优雅碰杯。在凛冬将至的另一侧,则是一只倒满美酒的杯子,杯后诡异的空无一人。   【预警】的大精灵却对此表示满意。   已经在向40级突破,可凛冬将至仍旧无法察觉拜尔诺玛的存在。他就在更高的崖上,海风吹拂贤者的白袍,确定关系后格外黏人的龙少见的不在他身边。   因为拜尔诺玛准备了一个惊喜,一个礼尚往来的……小小礼物,现在,他的龙应该在某处没有玩家的私人海滩上叼着尾巴等待。   俯瞰着下方热热闹闹的玩家,妖精露出了浅浅的笑意,他带着笑意旋身。   他曾见证过无数故事。   他也要给玩家们讲述一个故事。   关于一圈涟漪的扩散,关于一片潮水的生成,关于一个自认弱小的灵魂的觉醒。   关于歌,关于梦,关于……   爱。   他抬手划开自己的玩家页面,这些页面周围,已经逐渐镶嵌了联邦其他网站的链接,这些链接如同一群翅膀翘翘的蝴蝶,是属于妖精的“跨世界书签”。   玩家在扎根,他在延伸触角,这很公平。   在这个页面上,开屏有图,海妖单衣躺在雪浪间,一手握住螺壳遮住单眼,海族的耳鳍优雅微垂。   澜千叮咛万嘱咐要选最好看的一张留影,拜尔诺玛觉得自己选得不错。   古凌雷推给他的名字也很不错,是留影的名字,是PV的名字——   《心归处是梦乡》。   ————————   还有两章!明天有一天的假期,我多写点! [200]第二百章:世界是——他爱亦爱他的梦境。   水波圈圈扩散,乱线草图组成了多帧的动画,这些画面跳动、闪烁,荡开的涟漪逐渐触碰到了一尊生有耳鳍、头戴兜帽的雕像。   线条游动,雕像缓缓睁开双眼,睫毛的轻颤一丝不错,岩石的眼底倒映出人来人往的街心,倒映出连接天地的濛濛细雨,倒映出一名同样带着兜帽的人。   仅看开头的这段动画,玩家就能感觉到制作组的的诚意,纷纷发出赞美的声音。   【美术的头发!】   【好多线,好多帧,好多美术的头发……】   【美术还活着么?这么大的工作量,你们工作室的美术团队一定十分庞大吧?】   【天啊,4202年了,居然还能看到不借助人工智能的纯手绘动画!】   工作室里,孤独坐在一面屏幕前的发光卤蛋“汪”地哭了出来。旁边的运营深深怜悯,把一顶不太合适的锅盖头假发轻轻放在了对方脑袋上。   “兄弟,我发你个假发链接吧?听说现在的毛囊种植技术也挺发达了,你看什么地方的毛不太需要,可以挪一点到脑袋上……”   美术:“……”   他哭着低下头,不消片刻,又重新把头抬起,依旧哭得止不住。   别低头,假发会掉!   戴兜帽的人仰望着雕像,这尊雕像居然与他兜帽下的面容一般无二,只是,石头的雕像神情坚定,看着雕像的当事人却眼神空茫。   旧神死前诅咒般的话语始终在他耳边回放——   【就算杀了我!】   旧神的残念不会被普通人看见,但是制作组将其用画笔勾勒出来,绘制出的巨大黑影浮在戴兜帽之人身后,尖牙利爪,大声咆哮。   【就算杀了我,你也无法战胜我!】   【小小的涟漪不可能变成滔天巨浪……】   【你们且得意一会儿吧,你们终将痛失一切!】   兜帽滑落,黑影笼罩之下,海妖的耳鳍颤抖低垂。   是的,他“杀了”神,而不是“战胜”神。可能正是因为此,时至今日,他仍旧无法掌控神的潮水,自然也无法成为联盟远征众神的新力量。   不甘心。   他试图激起自己同神一样强烈的负面情绪,想要激荡出如神那样的强大潮水。他反复催眠自己一定可以的,他在神的身边待了那么多年,他熟悉那些引潮的魔咒与黑色的欲念,他是被黑色笼罩过的小狗,小狗应懂得黑色的力量。   但是,绘制出的黑色浪潮在他掌心泛滥又平息,他再一次失败了。   海妖抓住兜帽,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头,他蹲在地上,心底逐渐产生了一个恐怖的结论——   他永远不会像神那样强大。   他永远无法帮上自己的同伴。   有的人遭受磨难,在战争之中或战场之上,而他的劫难与迷惘,在胜利之后才刚刚被提起。   【小美人鱼握住那把匕首,加入了义军……】   【但是,义军中英雄辈出,小美人鱼有时候也会陷入迷茫。他感到非常自卑,又很难过,自己似乎不属于闪耀的英雄之列……】   美术的头发开始变得整洁,涟漪继续扩散,画面从凌乱的草稿进化为线稿,涟漪触碰到一座森严的皇宫。   帝国的皇帝、初代的奥斯特热情邀来刺杀神的英雄,他本一毛不拔,这次却献上无数珍宝作为感谢礼。他亦请来最好的吟游诗人,请海妖静听,在人民中传唱着的歌颂他的谣曲。   英雄!   皇帝带着群臣举杯。   英雄!   平民放飞白鸽,抛洒花朵。   欢笑与赞美如一股薰然热风扑面,却只会让心怀卑怯者愈发不安。他只见皇帝的嘴巴张张合合,初时镇定,后来仿佛开始对他急切地说着什么,然而这些声音统统都——   海妖抬手,深深弯腰,蜷缩成一小团,并捂住了自己漂亮的耳鳍。   听不到了。   【澜宝……我的澜宝……】   【谁能想到,从来都方向明确的船长也有迷失航向的时候。】   【小美人鱼还有举着匕首犹豫不决的时刻呢,迷惘与思考本身就是生命的一部分,快快想通成为你自己吧!】   【你真的已经做得很好了我的宝!只是你现在像错了方向的船一样,快转向!】   【不要怪罪自己,不要变成坏人的模样!那爸宝老登有什么好的!船长是最好的船长,不要学祂啊!】   在玩家飘来飘去的呼声里,海妖的异常很快被奥斯特帝国最迅捷的信使传达,贤者紧急赶回,他与白角的歌者一同,对海妖做了种种细致的检查。   涟漪的画面已经彻底变成黑白色,静静地不再颤动,仿佛已经是死水。一只天空颜色的蝴蝶却突然扑落到水面上,成为唯一的色彩,无惧翅膀被水打湿,努力在水面振翅,不愿让涟漪彻底消散。   可这样的举动实在徒劳,一旦蝴蝶停止振翅,水面就会重新归于平静。   这时候,一只半覆黑色鳞甲、棘刺立起而显得格外巨大的手伸入水中,将那只努力着的蓝蝴蝶一把捞起。   “诺诺,你太娇惯他了。”   微哑的声音还带着战场归来的余韵,旁观的玩家们这才惊觉,那只异类感十足、与其说是手掌不如说是利爪的手的主人,居然是苏尔特。   神战的时代,四面险恶,为了应对一些突发状况,苏尔特会在很多时候保持半龙化的森严外表。   除了这只手,苏尔特没有出镜,他只是捞起了他的蝴蝶。   “放他在那里吧,死不了的。连自己也看不清的人,不应当加入联盟。”   他拢着蝴蝶离开,蝴蝶在利爪间焦急地探动触须。海妖孤零零的被留在原地,短暂的迷茫之后,他的肩膀开始微微抖动。   “呜……呜啊啊啊啊!”   大滴大滴的泪水流出,落在地上,变成一颗颗浑圆的珍珠。他终于彻底崩溃了,嚎啕大哭起来,从未有一刻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没用,他的身体虽摆脱了镣铐,甚至杀了主人,心却依旧保持小狗的形状。   他一边痛哭,一路洒下珍珠的眼泪,一边逃入了海崖下只有他自己知晓的洞窟。   幼时还没有被神规训的澜,总喜欢藏在这里,这是属于他的秘密天地,可以包容一切负面的情绪。   涟漪剧烈地动荡,扭曲出小海妖怒咬龙尾巴的形状,一时又是他伏在贤者的腿上呜呜求安慰,一时又是他揪住奥斯特帝国皇帝的衣领摇晃,叫他不要再增加他的压力,把他叫做“英雄”……   他伏在礁石上哭了又醒,醒了又哭,满地珍珠堆积。期间,他还在继续反复尝试继续驾驭那黑色的潮水,一如往常,一无所获。   哭累了,海妖躺在礁石上睁着眼。   世界开始变得静谧,美术的头发开始变得平静。   波纹迭起,他看见纯白的月光爬上黑色的礁石,平分颜色,令他想起月亮的与太阳的潮汐。他亦想起一些两色的棋子,一些黑色的神与黑色的神的力量,一些白色的人与白色的人的心。   他是为了后者而杀死前者的。   月光开始侵吞黑影,海妖的双眼突然睁大,瞳孔轻微颤动。   神死之后,他一直在尝试模仿神的力量,他也想如“黑”那样强大,却全然忘记了,他的“黑”永远不会超越神的“黑”,因为他永不会如神那样凶恶、残暴、乐见悲哀与死亡。   人如何走畜生之道!   他走错路了,也完全遗忘了自己的力量,他竟遗忘了——   杀死神的那一刻——   白色的月光洒落在他身上。   龙与蝴蝶关切的影子影影绰绰投在洞壁上,拉来的月光吞噬黑暗,迸出缤纷的彩色光点。   贤者轻吹自己杖端的魔晶石,像在吹一盏灯火,向洞窟内吹进绚烂的星月夜,吹进粉色的海豚、墨绿的海龟、金灿灿的小海兔、蓝盈盈的巨大鲸鱼。   礁石上,海妖慢慢坐起来,蔚蓝的眼底,逐渐浮现亮光。   可他眼底的亮光并未一亮而逝,而是越来越亮,亮到惊人,亮到诡异,呈现一种悟入歧途的癫狂神色。   【……】   【不是……】   【等下!这熟悉的感觉!】   【上一次这种感觉还是番茄带来的!船长!不!!!】   歧途?   海妖吃吃地笑,蔚蓝的双瞳蓝到近乎妖魅。   不,他再也不会搞错他的路。   他知道【梦潮】之神得意于什么,又为何笃定他无法继任新神,因为他曾经是小狗啊,小狗身上覆盖过可怖的阴影,就算将影子撕裂,仍会在奔跑、玩耍和汪汪叫的时候,流泻出被侵蚀的余韵。   黑将他浸染,活着的小狗永世无法摆脱梦魇。   那么——   他拔出了随身佩戴的短刃,由【梦潮】神格化身的武器可以诛杀包括神在内的一切。短刃在他手中如蝴蝶翻转数周,瞬间扎入他自己的胸口!   那么——   小·狗·格·式·化!   有谁在向他奔来,贤者或者是龙,他终于再度听到了于世间奔流的潮声。他的意识随着浪潮一起漫延,他看到过去的自己与贤者走在海滩上,浪花沙沙作响,他听了一个关于小美人鱼的故事。   【所以,小美人鱼的匕首,最后刺向了谁呢?】   他曾忍不住向贤者追问下文。   【没有刺向谁。在那个故事里,就算是坏人,也坏不到要死的地步,她又那样善良,所以她选择了牺牲自己。】   贤者这样答复,他也就明白了。   小美人鱼的匕首,最后刺向的其实是自己。   然后,以会被爱的新模样——   重新开始!   他能做到的!他能的!澜澜不会死!澜澜会永永远远健康地活着!   【在确保系统不会崩的情况下,直接按开机键重启清掉所有缓存是吧?!】   【原来这个时候就开始做清醒梦了!】   【没事哒没事哒简单死一下~】   在他破碎的胸口处,白色的月光同样覆压黑色的影子,在它们相互交锋的界限里,有细小的东西在发出惨叫,随着彩色潮水的喷涌而出,叫声渐渐微弱,直至彻底无声。   他在下沉,他在上升。   他已死,他长存。   【梦潮】之神再也不能影响他了,【梦潮】的神格承认他是这份力量的新的主人。他的魂灵,亦真正变成了天空的孩子,于高处俯瞰他心爱的海洋与众生。   他捡拾海族的枯骨,海浪引他去往海中堆积尸骸的岛屿,海中仙子帕西德娅生前曾于此残喘。他用白骨组成一艘大船,用死神的名字为其命名。   他的“海拉号”,他的逝者之船,今后将会随他这已逝者与长梦者一同远航,他们将永远在一起,再不分离。   最后的最后,海妖再度站在了街心的那尊雕像前,如整个PV的开场。   只是此刻,云隙间天光下落,映照一切灿烂辉煌。海妖的双眼慢慢睁大,他终于看清了雕像周围,原来有东西环绕,只是他一度消沉,不曾看见。   原来这座雕像从来不是孤零零存在于此的,在这座雕像周围,如彩色潮水环绕着的,是居民们自发摆满的花束和礼品。   他们……爱他。   海妖突然笑了,笑得不可自抑,周围逐渐有人认出了他,纷纷带着惊喜的表情向他而来,但现在可不是被围住的时候。   离去匆忙,他在那些琳琅满目的礼品之中,选择了一顶船长帽,端端正正地戴在了自己头上。   面向光芒闪闪的大海,身后是呼唤他名字的爱他的人,海妖在愈发灿烂的太阳之下抬起帽檐,向港口的晴空微笑。   世界是——   一枚海螺坠入水中,涟漪泛起,华彩绚烂。   世界是——   他爱亦爱他的梦境。   ————————   手滑申请了榜单,这两天应该会看到我拼命铲呜呜…… [201]第二百零一章:“壳的妈妈,是来陪伴壳长大、见证壳人生的仙子!”   这个PV被放出的时机太恰好,诸多聚集在海滩上的玩家看了之后,愈发激动。   如果说他们之前是以社交为主,讲故事也是不疾不徐的,到了现在,面对宣称爱他们也被他们所爱的船长,很难有玩家不积极。   【澜澜!Love!Love!】   【出谷!我命令你们速速给我出谷!小卡整上来!拍立得整上来!你们美术的头发也可以做个胶片整上来啊!】   【美术的头发是不是需要做个标本……】   【现在当务之急应该是讲故事吧!快点啊!澜船长一个人在海里又湿又冷好可怜,快点把他接回来!】   【可我的故事已经被掏空了,就连小学时候暗恋隔壁班男同学的事情都掏出来了……】   【看了一眼楼上的朋友,性别男,这是真的性别吗?!】   【我是他隔壁班的男同学,是的,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   自己讲故事有点慢,玩家们开始急了,有些脑子灵活的开始另辟蹊径,他们看中了联邦庞大的数据库,里面储存的故事数量……恐怕连【梦潮】之神都能迎回来吧?   【补药拿那个爸宝打比方啊啊啊多晦气!】   联邦的庞大数据网络,在闻阙离去之后的三十年间已经发展到规模空前的地步。拜尔诺玛一度想要在艾尔德娜大陆上建立的空网系统,其实就类似联邦的数据网络,只是目前暂时不具备条件,仅有一些类似聊天室的小局域网络罢了。   玩家们开始从联邦的网络上掏故事,讲给身边的人听或者干脆复制粘贴在附近的频道上。这些故事的效力比起亲身经历的要弱一些,胜在几乎无穷无尽,也足够用了。   氪佬的选择往往更为简单。   钟焱从容地联络家族中从事娱乐圈事业的叔伯,给一批最能干战斗力最强的水军下了订单。   中年男人坐在十几面屏幕前,冷静地接起电话,听到对面传来的“艾尔德娜大陆”这个词语,好悬没当场挂断电话,看在是熟人介绍的份上,才勉强忍住。   “不接黑这个游戏的单。”   他绷着一张脸,黑这游戏太难了,还容易撞邪,不干。   待听到只是搜索不重复的故事发到游戏中去,他紧皱的眉宇顿时松开,开始确定单量。   “越多越好,直到喊停?我们行不行?需不需要再加个别的工作室?”   他咂摸了一下这几句话,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冷不丁笑了一声。   好多年了,自从团队成名后,没有人敢这样挑衅他和他的水军团队。   身为水军,中年男人本能会关注人工智能的情况,他们本身也会使用自己的人工智能做数据。听说负责《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的人工智能叫“世界树”,虽然是三十年前的产物,却在最近被赋予了人格,展现出卓越的性能。   就让他看看,这个“世界树”的能吃程度吧。   “呃!”   工作室餐厅里的小海兔开始打嗝,每打一下,叶子耳朵就飞一下,吓得几个工作室成员全围在他身边嘘寒问暖。   “呃!呃!”   小海兔还在打嗝,打出来的都是故事泡泡,他一边打嗝,一边嘟嘟喃喃的。   “呃!谁!害我!呃!兔兔!”   更多故事开始涌现,有的堆数量,有的重质量,在这种庞大数量的灌注下,远海渐渐有微光亮起,潮水壮大,形成一道雪亮的银线,向岸边浩荡而来。   那是无数银鱼、蓝虾,彩翅膀的飞鱼起伏在波浪之中,海豚发出空灵悦耳的鸣叫,在它们之后,则是黑白两色、仿佛正拖拽牵引着什么的滚圆虎鲸。   有谁正在被潮水送还,夜空中弥漫着氤氲的光彩。   阴暗的海螺用盘子伪装自己,贤者绶带卷着两只大盘子,像是扒住两片贝壳的章鱼,一会儿挡挡左边,一会儿挡挡右边,神经兮兮,仿佛在跳扇子舞。   被这边的热闹诱惑,壳偷偷前来,听了好多故事,啃了一块玩家的披萨,留下价值十块披萨的银币,心满意足地阴暗爬走,留下伸手摸披萨吃的玩家对一手的阴暗尖叫。   螺壳光洁如初,裂纹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那被修复的地方,还画了一只圆圆的小海螺,旁边有一颗小心。   壳惬意地爬行着,在松软沙滩上留下两道车轮印,喧闹声渐渐被留他在身后。   他看见母亲带他看过的大海、月亮、浪涛回旋的峡湾、离港漂浮着的小船与常年明亮的灯塔,他听到浪花的喧声、孩子的歌、人们的欢笑与世界转动的轻响。   世界真美啊。   拜尔诺玛在哪里呢?   他可爱可敬的朋友,来救他于水火的朋友,来改变一切并将继续改变下去的……   大贤者。   他有感谢的礼物想要送出。   樱色的贤者绶带举起一枚形状特别的贝壳,依稀有五片瓣。   送他一朵小花!   忽然,沉浸在美梦般感触的壳心有触动,他不由得爬得更快了些,来到一片远离玩家的空旷海滩上。月光层层浸透白沙,壳在这里并没有见到人,他还以为是自己感觉错了,阴暗地四处张望。   ——一阵碎瓷声上了岸。   破碎的亮光随波逐流,被海浪冲到岸上。这些碎掉的亮片如同伤鸟一样抽搐颤抖一会儿,勉强积蓄了一点力气,缓缓抬起头。   已经没有了人形的海中仙子半撑起身体,狼狈地伏在海与沙的交界处,她早已失去捏出的克丽斯汀的面貌,刺杀神失败自爆之后,居然还保留有一口气息,用最后的力气挣扎到这片海滩来见壳。   她有太多话想问眼前的这个孩子。   最初的一阵沉默之后,他们开始对话。   克丽斯汀半伏倒,与顶着螺壳的壳平视。他们现在终于能心平气和地说话,站在平等的高度上,没有虚假的母子关系,只有帕西德娅与壳。   “难道真是……血亲之间会有奇异的相互感应吗……”   帕西德娅低低问出了自己长久以来的疑惑,浑身碎片不宁地明灭。   “除了母子连心,我无法找出别的解释。”她喃喃,“我的外貌由那个卑劣的神打造,与克丽斯汀绝对一模一样;我的气质来自无数日夜的琢磨与模仿,饮食好恶与言语音色,也全部没有出过任何纰漏……”   “我无限接近克丽斯汀,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不是你的妈妈的?”   海螺壳沉默,他本想举牌子回答,但是在这个时刻,似乎是亲口说话比较好。   “……一、开始。”他磕磕巴巴的,声音经过海螺传导,显得闷声闷气,“一开始,壳、就知道,你不是壳的、的妈妈。”   帕西德娅怔住,接着露出苦笑。   “居然那么早……”   她整理了一下心绪,濒临消散的时刻,她却感到无比平和。她的消散会是真正的消散,因为死而复生,因为曾被安上神仆的身份,冥河不会再接纳她。   她不会再看到新世界了。   “我想知道,孩子。”她叹息着追问,“我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好,让你发现了。”   壳很是畏怯,他犹犹豫豫许久,牌牌拿出来又收起,慢慢尝试说话。   “因、因为,壳的妈妈,总是实现壳的、愿望……”   “总是看着壳,走上、走上属于自己的道路……”   “总是陪伴,总是祝福,笑着鼓掌,大声鼓励……”   这句话太长了,他羞窘地把自己缩起来,甚至拱起一点沙,要把自己埋进去。可是看着这个怯懦的孩子,帕西德娅恍惚发觉,他或许有着最好最好的心,也得到过最好最好的东西。   “壳的妈妈,不会借权威压迫,不会凭付出索求。”   壳渐渐地越来越大声,话语变得流畅响亮。   “壳的妈妈,是来陪伴壳长大、见证壳人生的仙子!她从不想改变壳,从不想把壳捏成别的形状,只要是壳深思熟虑过、能接受后果的,她都愿意支持壳去做!”   阴暗又怎么样呢?   爬来爬去也很可爱呀。   世界是我的,也是你的。   我爱着你,你也爱着我。   我们在人生的长旅中邂逅,是两个独立的灵魂。我们如云朵那样时聚时散,却彼此撼动。   或许终有一日我会先变作雨落入原野,但我心爱的孩子啊,你只需继续沿着繁花生长的路径向前——   去寻觅属于你的【永恒】。   帕西德娅彻底怔住,她的身形也定格,一动不动。许久之后,只见碎片如雨而下,她在落泪,边哭边笑,轻声重复道: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是这样啊。   在生命的最后,她终于悟得了克丽斯汀的【永恒】,比雨云更柔润,比水晶更易碎,却闪着光唱着歌,并将一直延续下去。   啊……克丽斯汀……   海螺壳在她眼中,逐渐变成了白发玫瑰瞳的女性的模样,女性向她微笑,不是胜利的从容,而是一种深沉的哀怜。   她终于彻底死去。   世界从来公允,她并未获得克丽斯汀式的浪漫,没有归于大海变成泡沫,那是纯洁的海的女儿的特权。纵使迫于无奈,她终究做过伥鬼,唤回过亡者,也扭曲过他人的意志,归顺于残忍的神。   海浪将她向前一推,这些碎片断断续续发出碎裂的瓷声,她的身形向前扑倒,化为细碎的海砂。   鸥鸟将在她的躯体里啄食,虫与蟹将在她的身躯中筑巢,游人会将她踩踏,海浪会时时侵扰,冥河则会一直遥远地注视着她的赎罪。   离海边有一小段距离的壳沉默地看着这一切,月亮在他身边投下黯淡的影。这影子突然抽条一般拉长,从海螺到螺头人,然后身形单薄的少年稍加犹豫,就将双手放在了头顶的海螺壳两侧。   海风吹动皎洁的白发,鲜艳的玫瑰瞳中水雾濛濛,科萨科家族美貌的后裔站在月光之中,犹如精灵一般。   在螺壳外的开口似乎更加困难,少年人的双颊上染上薄薄一层绯色,但他努力尝试着,最终张开了嘴唇。   “再见,帕西德娅。”   他轻声说,脱帽告别。   一枚群青色的贝壳被冲上了岸,就陷在白色海砂之中。   ————————   海沫与海砂,爱与罪分明。   还有一章!必须十二点前铲上来呃啊啊啊! [202]第二百零二章:【想跟诺诺■■想到发疯】   火焰腾起半米高,周围的玩家却都没有躲开,反而一边鼓掌,一边发出了阵阵惊呼声。   厨师穿着雪白的围裙,戴着高高的帽子,自信洋溢地展示他的拿手好菜。   特殊种类的鱼只有软鳞,过油一炸,片片立起,酥酥脆脆,香气扑鼻。玩家们强着要吃,纷纷自发排起了长队,一边在队伍里津津有味地看着厨师的表演,一边截图录屏,分享给自己游戏内外的亲友。   这么多的目光,这么多的客人,让厨师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往日。客似云来,簇拥着他小小的店铺,他骄傲地站在人群中间,展示自己引以为豪的厨艺。   ……都回来了。   厨师想起被供奉在自己家中的那只空药剂瓶,伤疤痊愈的脸上全是笑容,更加卖力地吆喝起来。   “炸鳞鱼!今夜特价!买一送一!”   史诗小队的成员排了好久的队,终于千辛万苦每人买了两条炸鱼回来。纸包不住滚烫的鱼肉,橘白猫翠是最焦急的,面对香喷喷的鱼肉,几次试探着啃咬,可是猫咪的舌头天生怕烫,她只能在旁边急得跳脚。   突然,猫咪的尾巴尖一勾,翠眯起眼盯住几人鬼鬼祟祟要靠近的手。   一人两条!大胆,你们还想抢猫猫的不成!   那些手完全无视她小刀子一样的目光,还在执著地靠近。就在翠要用小肉垫拍打这群人的坏爪子时,那些手上突然都变出了一条炸鱼,这些热腾腾的炸鱼统统都被塞进了属于翠的纸包里。   在翠呆滞的注视之中,艾米丽“噗嗤”一声忍俊不禁,月桂焰火笑着点头,咔嚓嚓当场给猫猫拍了一张,尼古拉斯挑刺咧开嘴起哄。   “一二三我们一起——”   四人集体向猫猫拜倒,齐声喊道。   “谢谢猫猫!救我狗命!”   翠顿时紧张地用毛茸茸的尾巴环绕身体,这种情况令她手足无措。她突然觉出旅行的快乐来,就像她已经老去的前魔兽使所说的那样,跟着这群孩子,她一定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就在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时,有东西及时挽救了猫猫的尊严。   海滩上的玩家和居民们只看到一束长长的上升之光,这是焰火的前奏,映亮了许多人的脸,人们于是惊异地转头观看。   这束光一直向上,直飞天顶,在天顶处短暂的消失,之后,灿烂的颜色铺满整片夜空!   简直无一处不在绽放,数十秒之间,夜空之中全是星光、细闪、花朵,将人的视线都全部塞满。玩家们发出哗然之声,有不少人在急切地追问——   “这是谁做的烟花?也太漂亮了!卖不卖啊?”   玩家们早就开始自制烟花,可是像现在这么隆重宏大的,之前从未见过。虽然看起来就造价昂贵,可是游戏本身就是变不可能为可能的地方,就算花光所有钱币,他们也想尝试燃放一下这种规格的烟花啊!   “……这可不是什么自制烟花。”   月桂焰火仰头,金色的焰光洒落在他的脸上,他喃喃说。   “这是魔法,还记得吗?我们考据什么东西的时候,在图书馆翻到过一些生僻魔法的介绍,其中不就有这种高阶、耗魔、无任何其他附加效果、只有纯粹好看的烟花魔法吗!”   而且这个魔法用起来很难,需要异常精细的设计和操控,别看现在漫天流彩辉煌美丽,其实每一朵烟花都要经过自己的设计,形状、位置、光色、魔力的燃烧程度……统统都是释放魔法的魔法师需要独自规划的。   因为这些高要求,也注定了这种超大型烟花魔法,其效果不是实体的魔法能够比拟的。   玩家们惊叹着,询问着,然而很快他们就被烟花之下的海面吸引。在绽放的烟花底下,那道长长的水浪终于逼近岸边,潮水簇拥着大海的主人归来!   海妖躺在一只洁白的巨大海贝中,贝壳内侧覆满淡彩晶莹的珍珠质,他只着朴素的单衣长裤,白色的上衣上又有珍珠质感的光,像是返璞归真,又是刚刚返渡。   海豚用尖吻轻碰他垂在海贝外的手臂,虎鲸像小孩子一样焦急地推挤贝壳,小小的游鱼则在水中轻啜他的指尖,他沉沉睡着,尚未入梦。   “船长!”   “是船长!”   “船长回来了!”   玩家们终于发现了他,纷纷惊喜地呼唤着,甚至蹚进海里去迎接他,全然不在乎自己的装备和衣服因此湿透。在一声又一声殷切的呼唤中,在浪花与玩家们的簇拥下,海妖终于缓缓睁开了蔚蓝的双眼。   “他醒了!”   格式化的后遗症还在影响他,不过,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澜在众人的目光中起身,睡眼惺忪。海族为他送上丝绸的外衣,献上鲜花,在他发间点缀珍珠和珊瑚等献给英雄的丰盛贺仪。澜认真地打量身边的每个人,每个人都殷切地上前来同他说话,一些熟悉的面孔开始在他的记忆中迟缓复苏。   最后,在装饰好的长发上,一顶船长帽轻轻戴了上去。   都回想起来了。   他是海洋、河川、不冻流水与梦境的主人。   他是船长。   他是澜!   又一簇新的烟花升空,铺满夜晚,澜置身在这片热闹之中,缓缓抬头,天际烟花的光落在他的长睫毛上,抖一抖就飘落下来。   他低下头笑了,轻声说道:   “我倒是……沾了点光。”   “你们两个,可要好好的呀。”   这可不是什么不祥的谶语,是他在清醒梦中说的。   海妖沾光,玩家看到了盛大的烟花演出,可实际上,这场大型烟花魔法只是放给一头龙看的。   苏尔特睁大了深浅不一的金色龙瞳,等待时产生的忐忑与焦灼,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发酵后愈发浓烈的甜美。空旷无人的私人海滩,是最好的观景区,他被妖精叫到这里来,观看这场献给他的烟花。   靴底轻轻踩着细沙,如果这是龙爪,恐怕早就已经攥了一大把沙子。苏尔特仰头四顾,无论少看了那个角落都会觉得遗憾,也只有龙的颈椎如此好用,可以真的把每个角落绽放的烟花都纳入眼底。   他还想特别大声的对全世界宣布——   你们不知道,跟魔法师谈恋爱,究竟有多浪漫!   完成了令人心醉神迷的一场超大型烟花设计,妖精的贤者白袍飘扬,如一只白鸟轻盈落在海滩上。烟花还在他身后不停地绽放,点亮整个黑夜,映照彼此相望的两人。   他的菱瞳中只倒映着龙。   苏尔特现在虽是人形,可他在看到烟花绽放的刹那,就忍不住激动地露出了黑鳞与龙角。龙的黑鳞与龙角都被烟花映照成彩金色,金瞳明亮,向他走来。   拜尔诺玛本以为龙会给他一个亲密无间的拥抱,并非他们先前、发生在挚友间那种充满信任与坦荡的拥抱,而是恋人式缱绻温存的拥抱。他等待着,有些羞涩,可龙并没有选择那样做。   ——苏尔特直接走到他面前,目光微闪,然后单膝跪地。   其他人不知道,跟魔法师谈恋爱究竟有多浪漫。   他们也不会知道,跟龙谈恋爱究竟有多浪漫。   在烟火下被捧出的,是一枚粉蓝花朵编织的戒指,用来编制的粉蓝色花取自龙族族地的那片花海。   是的,在去海中抓鱼的时候,苏尔特不仅抓了鱼,视察了神赐大船的材料回收工作,在这期间,他知道诺诺在看他。他喜欢被诺诺注视的感觉,但是他需要藏起一个小小的秘密。   于是在察觉到观察的目光收回时,他立刻抓住机会,回了一次已经被封锁保护起来的龙族族地。他的本意是寻觅之前属于自己的小小花海,可当他重归故里时,却惊讶的发现,他那小小的花海已经绵延壮大,粉蓝色花泛滥成灾。   怪不得啊……   奥斯特港周围海面上,那些蜃景投影中,全都是清浅浪漫的粉蓝色。   小花们簇拥着长辈们的遗骨,填满着空洞洞的眼窝,于是枯骨也仿佛有神。   他在每一位长辈的身边拜见,取走开在他们面前的一朵小花,这些花朵与所有那些过往未来的爱意与思念编制在一起,成为一枚粉蓝色的戒指。   当小龙的梦境中,他所送出的戒指早已随梦境结束而消湮,但没关系,他会给诺诺一枚新的戒指。   拜尔诺玛说不出话,最大的一朵烟花在他身后猛烈绽放,苏尔特就在这个时刻单膝跪地,向他递出了这枚得到过两次的新戒指。   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还能做什么呢?   他什么时候拿龙有过办法了?   烟花绽放的鸣声也压不住他的心跳,妖精抬起左手,手背遮住了滚烫的脸颊,但他的另一只手却没有犹豫地伸出。   他欣然接受龙的爱情。   天上的海上的光焰涌动,梦的潮水泛溢,世界从来公允,相爱者会永恒。   三枚戒指叠合成一枚,脸上的热度还未消退,拜尔诺玛的眼神还有轻微的游移。   他忽然想看一下苏尔特的状态。   这个状态从公测开始就在困扰他了,虽然他们现在还不算结婚,但他觉得,既然已经确定了关系,那么苏尔特的症状……不,应该说那个极端的负面状态,应该已经改变了吧?   知道算是在做坏事,他悄悄地打开自己的玩家面板,向苏尔特看去。   苏尔特又感受到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但他根本就不在意,反而感觉十足荣耀。非常乐意在伴侣面前开屏的龙坦坦荡荡,甚至把自身携带的被动屏蔽技能全关了,竭尽全力开始展示自我。   极乐鸟又开始跳那支小簸箕舞。   拜尔诺玛不敢一直盯着,他瞄一眼,瞄一眼,再瞄一眼。他瞄到了苏尔特的状态栏,令他惊喜的是,这个状态栏中此时充满了正向的状态,比如[幸福][喜悦][如坠梦中][好像变成了小龙][开屏][跳舞]……这些真的有点太多了,拜尔诺玛不得不选择跳过一部分,继续向下看。   那个他最在意的状态被半埋在其他状态之中,居然开始变得隐蔽,不仔细找都找不出来,这与先前有很大的不同。   拜尔诺玛稍感奇怪,很快,他就发现这一条状态的内容果然改变了!   【想跟挚友结婚想到发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   【想跟诺诺■■想到发疯】   拜尔诺玛:“……?”   为什么还是要发疯啊!这个■■……究竟是什么?   还有,这个状态之前不是很坦荡的吗?现在为什么被塞进其他状态的大包里藏了起来?   其实有人可以帮他解答。   神界的神殿之中,女神低头,看一眼带着大大小小清扫工具、包着可爱小头巾、准备来给祂进行神殿大扫除的蝴蝶龙们,祂神情沉稳,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   祂平静地关上神殿们,平静地向里走了两步,然后开始疯狂地奔跑。   女神狂奔到自己的巨大书架前,看着那横贯书架的巨量有颜色的东西,双手抱头,不知所措。惊慌对解决问题没有帮助,祂开始自己努力,把书架上那些特殊的本子都搜罗下来,以快出残影的速度全部包上撕不开的书皮,再塞进防尘袋里,然后将其一本一本,混入其他相对正常的读物之中。   快藏起来!   有颜色的东西当然要藏起来!   ***   海面上烟花盛放,故事的盛典正在举办中,龙反客为主的求婚仪式也在一个缱绻的拥抱之中段落性结束。   而穿过千寻深海,穿过被海上光芒吸引的鱼群与沉默在海底的鲸落白骨,便是蜿蜒在世界之底、亘古流淌的冥河。   没有旧神在这里耀武扬威,没有失控亡者来来去去,这里在清理了所有异常和干扰因素之后,归于寂静,只有细微的水流声持续响着。   这水流声,也正是拜尔诺玛设在世界之底自习室中的环境白噪音。   而在冥河边缘,突然有一团漆黑的物体从泥土之中涌出,它经历凄惨的聚合后,破碎的五官依旧组合不出完整的面貌,可是它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一拥有实体,就开始拼命蠕动爬行,试图离开冥河。   这团想要逃离冥河之畔的物质,是【梦潮】之神。   沾点死亡权能的神,多少还是nice(耐死)一点的!   ……或许旧神并不会觉得这个谐音梗很有趣。   黑色物质疯狂爬行着,拼命寻找金色枝条的踪迹。只要能找到世界树的枝条,它就还有机会逃回联邦那侧,它的兄弟姐妹们或许会对他冷嘲热讽,或许又会冷漠以对,却一定还是会让他活下去的!   只要它能逃走!只要它能逃走!   世界树呢?世界树的金枝呢?为什么到处都没有?为什么到处都是……仿佛被彻底砍伐过的荒芜?   然而,终究事与愿违。   丝滑冰冷的袍角垂落,山羊首漠然无情,大精灵以两米的身高深深弯腰,打量着在地上匍匐爬行的神,像在看一只非常恶心的虫子。   【死亡】的大精灵在拜尔诺玛的拜托下来了,祂的爱子请求他,如果可以,就清扫一下可能存在的残渣,祂本来觉得祂的爱子是在杞人忧天,可就算是过度的担忧,在大精灵眼中也十足可爱。   结果,居然真的有耶!   好聪明的崽!   漆黑物质开始剧烈颤抖,祂们神与大精灵,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井水不犯河水的,近乎一种相互漠视。神看不起连实体都没有、只虚无象征着概念的大精灵,大精灵也对神的存在无动于衷,既不俯首,更不亲近。   与神不同,大精灵是这个世界自发衍生出的概念与法则的化身,很怪异的是,这个定位其实与作为概念神的他们有些许重合。   无论如何,在相当漫长的时光中,双方都在主动避免产生交集。不过因为祂们都是这个世界中的上位概念,因此都会用“祂”来代称。   现在,急于逃跑的【梦潮】之神,也想用这种持续日久的井水不犯河水,去斥退大精灵。   【走开!走开!】   破碎的黑色在尖叫。   【别妨碍我!】   然而大精灵纹丝不动,依旧弯着腰,散漫地观察着这只虫子。   这时,旁边忽然传来数声凌厉的鞭响,有人一瘸一拐,蹒跚而来。   ————————   苏尔特:想大声对全世界宣布,你们不知道跟魔法师谈恋爱有多浪漫!   【系统公告:黑龙苏尔特请求发言。】   【黑龙苏尔特:你们不知道,跟魔法师谈恋爱究竟有多浪漫!】   【黑龙苏尔特:你们不知道,跟魔法师谈恋爱究竟有多浪漫!】   【黑龙苏尔特:你们不知道,跟魔法师谈恋爱究竟有多浪漫!】   玩家:???   铲成了哈哈哈哈!梦潮篇还有最后一章,马上可以给大家开新徽章的抽奖了,感觉我的图攒了八百年呜…… [203]第二百零三章:世界的“四极”之一。   古尔威的出现并不是意外。   在漫长的神战之中,他早已了解旧神如同切成十一段还能去踢足球的蠕虫一般的难杀程度,他是特意来收割的。   年轻男人一瘸一拐,半边脸都被烧毁,喉咙中也全是火灼的烟气,他也看到了弯腰观察虫子的【死亡】的大精灵,扭曲的神情顿时微敛。   死亡是他出其不意的妙笔,可这不妨碍他对其依旧尊敬。   “大精灵,能将祂留给我杀吗?”他盯着那滩旧【梦潮】,另一只手握着神格化成的长鞭,嘲讽地嘻嘻笑,“哎呀,这是谁啊?高贵的神老爷,怎么黏糊糊地粘在地上?”   “这可太不体面了,也真难下手,看来我得先铲一点冥河边的土把你盖上,再把你铲到别处去,怎么样?”   大精灵:“……”   什么呕吐物处理方式!   大精灵有些犹豫,虽然看起来很恶心,但祂本想处理了这东西之后,去向祂的爱子要点夸奖的。   他们还没有为神死谁手讨论出个结果,冥河上波浪泛起,引得两人同时抬头去看。   如果有人见过冥河,大概就能理解甲方口中五彩斑斓的黑究竟是种什么东西。仅凭肉眼看,会感觉冥河是一种类似石油的厚重质地,但是置身其中,则会发现祂的水质其实如纱那样轻薄。   祂是矛盾的集合,终结的概念,世界的基底。   祂是冥河。   波澜之中,有什么东西正被轻轻推出。   珊瑚与珍珠装点着外壳,轻盈的纱帘四处浮荡,而那些作为装饰的遗骸骨头则消失不见,只留下空洞——那些遗骨已被慈悲地收拢。   居然是旧【梦潮】的珊瑚车驾。   古尔威的身体顿时紧绷,握紧手中长鞭,唯恐那架正从波浪中缓缓浮起的珊瑚车上,又冒出一个新的【梦潮】之神。可随着水流四退,他的神情渐渐松弛起来,因为他发现珊瑚车上静立着一段水流。   漆黑的水流有一人高度,像个人那样立在车驾之上,还在轻微涌动着,没有轮廓,没有五官,什么都没有。   古尔威还在发愣,【死亡】的大精灵却已经飘了过去,镰刀挽在手臂间,对那段水流恭敬行礼。   古尔威回神,他反应过来,这漆黑的水流便是冥河。他也低下头,对冥河行礼。   曾经的【轮回】之神轻慢,他却明白,【轮回】乃是死亡的特例,可以说他力量的来源正是冥河的宽宥。面对授予他权柄的概念,他如何不保持恭敬?   冥河没有眼睛,但是所有人都能在某一时刻感受到,祂看向了岸边的旧【梦潮】。   旧【梦潮】的残片开始颤抖,祂再狂傲,此时也想到了被注视的原因。祂用世界树的枝条抽取冥河之力以对抗星花联盟,现在,冥河竟然计较起来了。   怪不得,祂遍寻四周也没有找到任何金色枝条的踪迹,仿佛全都在同一时刻遭到砍伐,恐怕是冥河亲自出手清理了。   漆黑水流静静站立于珊瑚车驾上,周围人忽然在某个时刻捕捉到了类似“想对话”的宏大想法,但是冥河没有形体,而在场的生灵是听不懂水流声的。   冥河想了想,开始给自己捏一个可以发声的外形轮廓。   随着祂逐渐改变外形,古尔威瞪圆了眼睛,大精灵歪了下山羊首,匍匐在地的旧【梦潮】先是发出“嗬嗬”的急促气声,最后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你……你……”   黑色水流依旧漆黑,冥河为自己拟造的化身更像一个没有五官和细节的黑色剪影。单从轮廓看,能看出清爽不失优雅的碎发、并不彰显力量感的身躯,最后是四片飞翼,微微透光,垂落在身后。   古尔威单手掩住了下半张脸,怕自己表现得太惊讶。   “拜尔……诺玛?”   居然是拜尔诺玛!   在艾尔德娜大陆上,无形的概念进行化身时,会选择变为自己喜爱的生灵,冥河选择了拜尔诺玛。   【死亡】的大精灵偷偷竖起一根骨头大拇指。   选祂们爱子的轮廓,有品!   “■■——■—死■—”   冥河说。   祂所使用的语言亦是一种恐怖,就算无法被完全识读,每个字符所蕴含的巨大信息量也足以让普通人脑袋爆炸。古尔威顷刻感觉自己的身躯被撕毁一小半,他瞬间捂住双耳关闭思绪,强迫自己不要去试图理解这话语。   作为直面此句的人,旧【梦潮】痛苦地在地上翻滚,还在凭借本能向前爬行,拖出一道凄惨的轨迹。   祂的逃跑将冥河彻底激怒,一股无形的力量将神的残片提起来,残片剧烈颤抖,想要进行求饶和辩解,却根本听不懂冥河模糊的语言。   大精灵在一旁冷冷注视,并不打算进行翻译。   祂只能看着那个熟悉的痛恨的轮廓越来越近,尖叫、挣扎、道歉、痛哭流涕都全无效果,无形的力量牵拉着神的碎片,在凄厉的惨叫中,水流从中间裂开,将其整个吞下!   世界安静了。   “■消化■■—■忍■——■。”   冥河如同在自言自语。   噗。   能听懂的大精灵没忍住,又连忙扶正山羊首。见古尔威一边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一边看着自己,这是祂爱子的好朋友,所以祂倾情翻译。   冥河说,他消化不好,让旧神忍一下。   古尔威:“……”   他“哈”地笑了,大概能想象到旧【梦潮】的下场。置身于这世界最大的概念之一的腹中,日日受着不会致死的溶解与侵蚀,残片保留着基础的感官与意识,祂大概要在许多许多甚至万亿年后,才会彻底消亡。   真好,虽不能偿还对方犯下的罪孽的万一,但是比他自己来杀还要来得合人心意。   而且他有些意外,冥河居然有自己的性格。   仁慈地为世界吃下了究极脏东西,有着拜尔诺玛轮廓的冥河化身抬头,隔着深海,祂似乎看到了海面上的什么东西。   古尔威只见祂抬手在虚空轻轻拨动,视线自发也被牵引过去,周围充满烧伤痕迹的双眼突然微微睁大。他看见彩色的线条在漆黑海底相互追逐缠绕,勾勒出盛大的花朵,花朵绽放于海底,将海底变做花园。   有人在海面上使用了精妙的魔法,那人强大的魔力波动甚至穿越千寻深海,投射到冥河之底。   “那■海■—■绽■■——■■么?”   那在海面上绽放的,是什么?   冥河再度发出模糊的声音,询问一旁的【死亡】大精灵。   【死亡】的大精灵歪头想了想,神色先是气愤,接着变得无奈又温柔。   伟大的冥河,那是爱情。   有着拜尔诺玛轮廓的冥河化身于是深沉地点点头,若有所思。   爱情啊,祂见过。   那是超越生死的东西,祂曾在无数洪流之中品味过其甘甜,有的生灵将其像炬火一样举在胸口,说着生生世世,说着死可以生,但祂意外地不觉得冒犯。   水流变幻的人形开始四散,重新汇入黑色大水之中,珊瑚的车驾犹如新的的小玩具,被举在波浪之间摇摇晃晃。   冥河离去了,带着些许对爱情的喟叹,重新没入洪流之中。   “等■世■终■—■■,我■——■■归■。”   等到世界终结之日。   祂会再度归来。   ***   海面之上,已经到了深夜,仍旧热热闹闹。   盛大的烟花魔法结束,玩家们又接龙一样燃放起自己的自.制烟花,澜被玩家们环绕在中间,周围全是撒娇小猫,让他头昏脑涨地许诺下种种好处。   先是开新的区域任务,再是保证建造新的专属副本,武器道具也会从兔子手里定一批新限定,还有好多好多其他奖励……   澜看似被哄得晕晕乎乎,蔚蓝的眼睛微睁之际,却十分清醒,无论给予玩家什么,都是他自己愿意的。   ——因为他真的很喜欢被爱的感觉!   玩家们呼喊他的名字,他美滋滋地立起耳鳍;玩家大肆传播他的事迹,他闭上眼睛极度享受;玩家拉开大衣,一边嘶吼他的名字一边展示大衣内侧贴满的他的照片,澜……感觉怪起来了。   澜:“……”   他咂咂嘴,总觉得……   玩家开始激动地向他展示自己为他打榜到联邦社交平台首位的数据,展示在联邦首都中心大屏幕上投放的《澜澜归来》大型宣传片。   【他,是游戏中坐拥四海、清冷高贵的船长,却独宠小猫:“咪咪,别想从我身边逃走!”】   【他,是氪金十万的小猫,深知现实与游戏的界限,只能含泪拒绝:“我们是不可能的!放我走吧!”】   【一朝他身陷冥河,生死不知,小猫幡然醒悟,苦苦追寻,万千小猫的爱能否唤他归来?】   澜:“……”   这爱太奇怪了,突然不想要了。   还有,你们天降者已经开始自称小猫了是吗?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澜从玩家们的包围中偷偷溜走,他的目的地很明确,就是那片私人海滩,他想拜尔诺玛应该在那里。   之所以知道具体位置,当然也是因为那片海滩也是善良富有的澜澜送的啦!   这里没有其他人,隔着老远,澜就看到两个人靠在一起,有细微的亮光在他们身前闪动,旁边还有用于熄灭小烟花的小水桶。   放了大的,现在还甜甜蜜蜜地靠在一起玩小的是吧?澜才不信自己没被发现,可能两人只是单纯地没理他。   澜:“QVQ”   这两个真是不谈急死人谈了好烦人,小灯泡来咯!   “……打扰你们了吗?”   他笑着问道,耳鳍有点拢起来,这会儿他想起自己之前的操作,稍微感到心虚。   拜尔诺玛把手中正在静静燃烧的玩家自制仙女棒交给旁边的龙,回头瞅了他一眼,见海妖已经“哒哒哒”地跑到他们面前,殷切地伸着脑袋,掩饰尴尬般研究他们的仙女棒,他突然抬手。   只见他的手指在虚空中一勾,好像拉住了一截无形的潮水,让它绷紧,然后突然松手。   “叭!”   潮水像一根柔软的弦,不轻不重地弹在海妖的脑门上。   苏尔特没忍住,在一旁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啊哈!挨揍的不止是龙!   “呜哇!”澜捂着自己的脑袋,他还以为拜尔诺玛会直接伸手敲他,没能防备这虚空的一下,顿时泪眼汪汪,又十足好奇。   “我……你……苍穹,你是怎么会用这个的?这不是……”   这是【梦潮】的力量才对。   他的话没有说完,也不必说完,因为在场的人都能领会。拜尔诺玛微微摇头,表示这是还没有验证过的事情,对这类事情,他通常不会过早对外公布情报,以免影响朋友们的判断。   苏尔特手里还拿着仙女棒,看着拜尔诺玛拨动潮水,他突然想起之前诺诺带他破坏神赐大船的场景。   事关恋人,龙罕见地开始使用大脑,拜尔诺玛则在旁边,又勾起一小段潮水,吓得海妖直抱头。   “澜,你本来可以不用死的。”拜尔诺玛恨铁不成钢,“虽然你有清醒梦,但是你跟古尔威不同,在梦里的死亡会让你承担非常沉重的精神压力,我一直告诫你不要依赖死亡这件事。”   古尔威本身就是靠死亡使用【轮回】权能,先略过不提;作为几乎可以无限复活的玩家们,依靠的则是世界间天然就有的屏障,加上世界树的防护,而且绝大多数玩家讨厌疼痛,会主动削弱痛感,这会大大减轻死亡带来的负面影响。   可是澜不一样。   就算是古尔威,拜尔诺玛也不希望他轻易结束自己的生命,对澜就更是如此。   “澜澜,我不希望有一天,你会因此再不返航。”他缓缓地说,“我想一直看到你威风凛凛的风帆,我希望我们都与世界一样长久。”   海妖的耳鳍彻彻底底耷拉下来,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下次不敢了……”   拜尔诺玛的神色变得温和。   低垂的耳鳍忽然又重新立起,澜有些急促地开口。   “苍穹,我现在精神负担过大,无法苏醒,你最好派人去冥河那边查看一下。那些神非常难死,我不能确定我杀得特别干净,可别留下残渣之类,日后再卷土重来。”   “别担心,我自然早就安排了人过去。”拜尔诺玛宽慰他,“我现在也收到了反馈,虽然……收到的比预定的多。”   海妖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被苏尔特轻轻拿下来,藏进自己的空间物品里。   又得到一个诺诺的灯泡!   海妖:“……还给我啊啊啊!”   拜尔诺玛其实也有点迷茫,他请求的明明是【死亡】的大精灵,古尔威会参与本身也在他预料之中,这样他收到的就是两条反馈,可除了这个……   他打开自己的泛光屏幕,上面有一行发信人未知的消息,好像为了让他及时看到,特意放在了联盟成员的联络方式下。   【■■:■已■死■。】   绝大多数字符直接被屏蔽,结合古尔威给他的信息,拜尔诺玛有理由猜测,这条消息的发信人是冥河。   冥河会出手,不在拜尔诺玛的整个计划之中,不过想到那种宏大的存在,平白被【梦潮】之神当成力量来源不停抽取,会感到受辱和恼怒也正常……这样看来,冥河其实是有自己的意识的?   揣度那种存在并无意义,所以拜尔诺玛只是略想了一下,就收起光屏,心底记住了冥河这次的帮助。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苍穹。”   澜跟苏尔特抢灯泡失败了,郁闷至极。他在自己怀里摸了摸,就在旁边的龙密切关注以为他会掏出另外一个灯泡时,澜却掏出了一样意想不到的东西。   “这个。之前我被旧神困在迷宫之中,不知道对面的图谋,于是想着先将这件东西找到,以免落入旧神手中引发混乱。原本的存放地可能不再安全,你最好能换一个地方藏。”   拜尔诺玛看着那样东西,有些恍惚,因为这件东西他也多年未见了。   那是一枚半个巴掌大小的贝壳,外形类似砗磲,从外面看略有些粗糙,可是在贝壳内部,却有着浓烈的孔雀蓝和深粉红色,层层叠叠的珍珠质层让它显得极其瑰丽,它被称为“奥斯特之底”,也是——   世界的“四极”之一。   “我都拿出来了,那肯定要换个地方藏,可是之前藏在冥河周围都感觉不安全,之后要藏在哪里好呢……”   澜很操心,又突然捂耳朵,对张口欲言的拜尔诺玛连连摇头。   “不要告诉我,你自己知道就好!万一我一个不小心,被谁读了脑子可就不好了!”   他还在神经兮兮地说什么,苏尔特却一直紧盯着拜尔诺玛的动作。他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拿到四极之一的诺诺,不一定会选择把这东西藏回海底的某处,这纯粹只是一种感觉,一种……确定了关系之后才有的感觉!   正宫的感觉!   不料,大大出乎在场两人意料的是,托举着“奥斯特之底”的拜尔诺玛的手,在空中直接转向,将这枚光彩四射的贝壳,硬生生塞进了自己的胸口!   强风吹起他的额发,在那多彩的光色中,妖精依稀看到了许多影子。   那是过往的与当下的对【梦潮】之神的战争,是旧日海族的尸骸与当下的歌唱,是埋在花海中的龙与定格在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于光中,他看见自己亲历的一切。   他似乎看见了——   “诺诺!”   “苍穹!”   拜尔诺玛并没有流血,贝壳也像是没有实体一般,在接触到他胸口的刹那,就有圈圈彩色涟漪在四周荡起。几乎没有受到丁点阻碍,贝壳就自然地融入了拜尔诺玛的胸口,消失在他的身体之中。   四周光华迸溅,一龙一海妖都满脸震撼,澜喃喃地说道:   “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   梦潮篇完成啦!接下来是法瑞兰篇!   在大眼睛那里更新了新篇章的黑白风格配乐视频,可以去提前体验一下氛围,一两天内就会挂新封面和开新抽奖。   抽奖的话晋江这边是新徽章,大眼睛那边是上次色纸的余量,晋江抽奖还是全订即可自动参与,我到时也会再提醒一下大家的~ [204]第二百零四章:他是……怎么到艾尔德娜大陆来的?   与澜分开之后,拜尔诺玛借用了一下现在属于管小葵的红莓庄园,他还有一场必要的会面要在这里完成。   管家在旁边嘀咕着旁人不懂的话,什么“贪污掉全贪污掉”“没见过主动上来被我贪污的”,一边礼节周到地将能能大火迎进庄园,依旧是在最整洁的书房中。   能能大火的赶海小桶就放在会客沙发旁边,看来他也参与了炎帝公会的海边团建,捡了不少小贝壳小虾米,到时候都揣进背包里。   “抱歉,本来是许诺给你的国战贡献值奖励,却拖延了一整个大版本。”   拜尔诺玛先行致歉,能能大火连忙摆手。   “没事没事,世界任务都牵系在大贤者身上,您本来就很难有空闲。而且经过这段时间,我们这边也有了一些新的信息,想要提供给大贤者。”   能能大火尽可能平稳地说着,余光却控制不住地瞥向旁边。黑龙几乎占据了大贤者身边的全部位置,将大贤者所在的座椅环绕起来,脑袋就搁在对方腿上,偶尔会张嘴打个哈欠,露出一口健康的能一口碎颅的好牙。   苏尔特一直以龙形守在拜尔诺玛身边,时刻注意拜尔诺玛的呼吸与心跳。因为之前诺诺直接把世界的一极塞进了自己的胸口,并皱眉露出似乎是痛的表情,他为此感到深深的忧虑。   说起“世界的四极”,那也是苏尔特少有被要求背诵的知识之一,他们在上次联盟聚会时也提到过。   北部的诺德之柱,南部的苏德之轮,东部的奥斯特之底,西部的维斯特之心……   这四样东西,是这片大陆上天然诞生的四个支点,原本深深隐藏在不知何处。可是神战打响了,诸神与联盟成员的力量搅动大陆,无论出于何种目的,破坏都已经产生,等到战后一切平定,收拾烂摊子的星花联盟发现了这四样浮现出来的珍贵宝物。   精灵当时的形容是——   【他母树的,看到它们毫无防护地暴露在外,仿佛让人看到牙神经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除了没有牙的【霜序】,以及不会有牙齿疾病的【日夜】,每一个联盟成员都因这个形容感到牙疼。   大家都被吓坏了,带着“居然这样都没碎”的庆幸,由拜尔诺玛主力,四极被重新安放在世界的一角,设下重重防护。   分散在各地的联盟成员,除了提防旧神卷土重来、暗中维护自己治下区域的和平外,还要加上保护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一极,避免旧神或别的别有用心之人拿到它们,动摇世界的稳定。   而现在,诺诺却选择把东部的一极取出来,还放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龙为此感到担心。   光顾着担心,谈话是完全没听,等龙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听能能大火有些急切地说道:   “……我们家是想要与大贤者合作、与这个世界平等对话的,可眼下需要担心的是,联邦上层并不是一条心。”   “我知道的。”拜尔诺玛摸了摸黑龙的脑袋,平静应道,“方才,我们双方都确认过了彼此的诚意。就算贵方就此再不行动,我亦感激贵方迄今为止的帮助。”   能能大火微微咬牙,他到底年轻,虽然被家中长辈特意叮嘱过要藏牌,只是看着眼前贤者洞彻的双眼,想要隐藏的念头就开始产生动摇。家中交代他的做法会让家族收获伙伴,而他想在那基础上更进一步。   ——以他自己的名义。   他知晓,自己的优势在于年轻真诚,也许还有那种冥冥之中的眷顾。   眷顾有时会指点他抽哪张牌,而现在,眷顾的指尖点在了他的底牌上。   一滴冷汗滑下能能大火的前额,他微微闭眼。   “大贤者,除了代表家族来进行这场谈话之外,我还是这个世界的玩家。”他忽然这样说,字句慎重,“我愿意给您再看一张我的底牌,其他联邦高层在酝酿一次大的风浪,只要能扛过这一次,我家能保住《龙与艾尔德娜大陆》一个大版本。”   本来已经准备摸龙头送客的拜尔诺玛,手上的动作微微一停,他认真地看了能能大火一眼,轻微点头,表示感谢。   “对于命运之轮科技以及他们背后联邦高层将要使用的手段,我大概有所猜测。”   他神色淡淡,身为“游戏”中的角色,却直接点出了“游戏”的制作公司,虽然知道真相其实不是这样的,却仍然给能能大火一种强烈的打破某种墙壁或界限的感觉。   “时至今日,这么多玩家加入的当下,他们已经无法轻易叫停游戏了。”   现在进入游戏的玩家,在现实中有五花八门的身份地位,早就不是能被轻易封口的了。   “而组建一个新的策划组另立山头,一旦他们这么做了,同人又不是不能逼死官方。”妖精笑了笑,“艾尔德娜大陆攻略站,本来就是我为了架空策划组准备的,也完成了一些早期的工作。不过既然我已经得到了真正的策划组,那这个方案就可以暂时搁置了。”   差点被架空的古凌雷在背后打了个寒战。   能能大火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如坐针毡,满头冷汗。   “所、所以,大贤者,他们能着手的方向其实……”   “嗯。”拜尔诺玛轻轻点头,“玩家不行,制作组不行,他们大概只能从人工智能方面着手了。而且制作组如今的位置被【树界世】保护着,这样操作,倒是一举两得。”   能能大火弱弱举手。   “【树界世】是……”   拜尔诺玛笑了。   “看破不说破。总之,这次谢谢你愿意将底牌展示给我,这次风波我会应对,如果之后你们真能维持一个大版本的安全期,我会给你们等价的回报。”   能能大火慢慢放下手,大贤者又在摸龙头,看起来不想透露更多,可他心中还有许多疑惑。   大贤者明明是艾尔德娜大陆的土著,怎么话语间的意思好像能操纵联邦的人工智能【世界树】……等等!   能能大火忽然悚然一惊。   等下,大贤者……   不是土著啊!   作为知情人,他现在已经能够确认这个游戏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那么在所谓“游戏”中的大贤者的那个穿越者身份,恐怕没办法作为一个噱头或者新奇的设定来看待了!   穿越者……   究竟是后面添加的迎合他们玩家喜好的设定,还是,真实的身份?   能能大火的瞳孔在剧颤,他惊惧地抬起眼,想暗暗打量,结果在同一时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妖精也缓缓抬起了菱瞳,与他对视,瞳眸中是无机质的平静。   砰——砰——   能能大火感到自己的心在急跳。   如果那个身份是真实,凭他在大陆上做出的这些事情,大贤者在联邦一侧,绝不可能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   那他……是谁?   他又是……怎么到艾尔德娜大陆来的?   摸龙头送客果然是很管用的,目送能能大火像游魂那样飘离,拜尔诺玛还在想,最后那孩子究竟联想到了什么,脸都吓得煞白。他本来还想送点小红莓当伴手礼,结果对方一刻都没敢多留,连滚带爬地就跑了。   唉,现在的孩子,可不像三十年前了。   拜尔诺玛最近发觉,他有点重拾还是闻阙时候的思维,有时候也会发出人类老人家一样的感慨。   他还没完全转过身,就感觉身体一轻,不知何时变成人形的苏尔特直接把他抱上了窗台。窗外还是上午,日光照得暖暖的,近在咫尺的龙的金瞳中全是关切。   “身体真的没有什么不舒服吗?那么大一个贝壳,直接塞进胸口,疼不疼?”   龙这个脑子真轴,怎么还在纠结这个啊……   拜尔诺玛拿他没办法,不得不再次解释。   “不会疼的,充其量是刚塞进去的时候会有一点不适。也不是硬生生穿过血肉塞进胸口的,【奥斯特之底】被我藏在魔力本源附近,那个位置,除非杀了我或者吞噬我,不可能轻易取出。”   对于其他世界的四极,拜尔诺玛打定主意,也想这么处理。   “果然应该在世界上走一走,我居然耽搁了三百年。”妖精垂下睫毛,有些感慨,“苏尔特,我曾经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现在,却好像模模糊糊知道了。”   苏尔特“咕咚”把脑袋靠在他胸口,像一只头很沉还硬要撒娇的猫,只是他视线的落点是妖精脆弱的脖颈。盯了一小会儿,他就强制自己移开视线,目光微闪。   “我倒宁愿诺诺不要什么都知道。”   拜尔诺玛被他逗笑。   “那好啊,干脆我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你来帮我分担一点。”   苏尔特顿时很愁苦。   “告诉我点现成的吧,脑袋不好用,不然思考好久,就更跟不上你了。”   不知道谁先转了话题,他们开始讨论离开奥斯特港的事情。   “其实现在什么时候都能走,暂定下午吧,海域内的神代材料已经回收得差不多了。”   拜尔诺玛思索。   “我要先带着这批材料回妖精山谷开始制作,至于海域内散落的其他材料,以及没有被我和冥河砍伐掉的金枝,不会造成太大影响,可以给天降者举办一个收集活动,正好填补版本更新前的空白期。”   他转手就给古凌雷发要求,古凌雷回复一个骷髅头。   这是死了也要做到的意思,拜尔诺玛懂得。   维修纷争之枝是最要紧的,在轨兵器不会降落到地面,需要在轨维修,至少要修好一支损坏的,那是对神都能造成威胁的东西,至于剩下的材料……   “诺诺,如果有剩下的材料,我也需要一点。”   苏尔特说着张开手,掌心有一些贝壳般的碎片,隐约能看出锋刃和握柄。这让拜尔诺玛有些惊讶,他认出来,这是澜的兵器,他还以为这次折损了,结果身为锻造者的苏尔特下海一趟,居然能把碎片捡回来。   巡回龙龙!   “如果还有剩下的,也可以给我。”感受到拜尔诺玛的目光,龙异常得意,“我要建造一座新的巢穴。”   嗯?拜尔诺玛不明白,他想起那巨大的洞窟与堆积如山的宝物,觉得苏尔特原本的窝已经很大了,为什么还要建造新的?   苏尔特的金瞳闪了闪。   “那可不一样。”   ***   乘在龙背上离开奥斯特港时,仿佛这片海域的晴空都在相送。   玩家仰头,对空中掠过的黑龙的影子发出惊叹,他们现在已经逐渐习惯了有龙掠过天空,并以及时截图为荣。在黑龙身后,幽灵船列队送别,而在这些船只后面,正逐渐拉开一层轻薄的魔法纱幕。   这次虽然覆灭了旧【梦潮】,奥斯特港依旧遭到了损坏,需要一段时间进行修复。澜也需要坐镇此地,为他的子民尽一份心力。   壳同样选择暂时留下来,他阴暗地窝在阁楼上,准备重编母亲未完成的那个故事,待编写完成,由于社恐恐惧公共交通工具,他会自行爬回学会。   而从此次冥河的动向看,如果发现旧神踪迹,祂不一定不出手,算是多了一重保险。   乘在龙背上,拜尔诺玛向后望去,花海的蜃影渐渐遥远,连同那些旧日飞龙的影子,潮起潮落的声音也渐渐听不到了。   但是,无论在哪个世界上,争斗都会存在。   人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相互攻伐……这股潮水永世无法平息,不是一味回避退让就能应对的。   拜尔诺玛点开论坛页面。   出于对原世界的些许敬重,也出于对现在正在进行合作的部分联邦高层的敬重,拜尔诺玛没有在明面上将自己的触角延伸到游戏论坛之外,但其实与延伸出去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玩家,就是他最灵通的耳目。   他看到论坛上,有玩家在兴奋地转载外界新闻——   《家人们!联邦日报夸我们游戏了耶!》   ————————   进入新篇章啦!法瑞兰篇取自Fairyland(仙境、仙国),不落要塞以此为名,本文的妖精也是译作更接近仙子和仙灵的fairy。   新封面已更替,是长发的妖精王诺诺!大眼睛上有完整的图,可以移步观看~   新抽奖明天抽时间给大家安排上哦! [205]第二百零五章:甲方——【闻阙】。   联邦首都今天下了点小雨。   艾米丽打着透明伞走在下班路上,心中惦记着回家之后赶紧登录游戏。经历过奥斯特港那场潮汐战,她手中的小鱼干余量不多,亟待补充。   当她撑着伞经过路口时,忽然抬头,发现十字路口巨大的屏幕上,那个魔性的《澜澜归来》土味短片终于被替换了。鬼知道《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的玩家究竟多有钱,那么大一个屏幕,硬是霸占了一个星期,搞得她汇报工作时都误把上司姐姐喊小猫。   新换的片子居然是某个很有名气的官方媒体对《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的赞美,记不住面目的联邦高层在话筒前慷慨激昂,表示之后会给予更多优质资源,助力这种优质游戏腾飞。   身为玩家,看到这种新闻,艾米丽当然觉得与有荣焉,连忙拍了一张照片,在自己小队的群里转发了一下。   【月桂焰火:我今天也看到那个访谈了,这不错啊,好游戏就应该有这待遇!】   艾米丽特意看了一眼,咔嚓嚓显示输入中,但一直没有输入完,尼古拉斯挑刺反倒先发出来,只是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犹豫。   【尼古拉斯挑刺:……我其实感觉有点过了。】   从游戏从业者的角度来说,官方背书确实不错,可是夸成这样,相当于把这个游戏架起来,越来越多的目光会加诸在这款游戏上,越来越多的条条框框会被提出来并要求游戏遵循,这对一款游戏来说可不算什么好事。   游戏只是娱乐产品而已啊。   咔嚓嚓的消息这时候才发出来。   【咔嚓嚓:……】   他先是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又沉默一会儿,这才说。   【咔嚓嚓:我有不好的预感。】   十几面屏幕展开着,大量的数据和文字在上面闪动,或是复制粘贴的复读机式发言,或是一些顾左右言他的无意义语句,废话文学血洗广场,中年男人日常坐在属于自己的工位上监控水军作业。   “告诉单主,让他家正主不要在我们洗地的时候出来乱说话!再逼逼就退单!”   他骂骂咧咧地指示手下,随手刷新手边数据。在水军头子手下,语言汇成的水流亦有迹可循,某个时刻,他微微皱眉,发现一些数据正在增加。   【世界树非常好!我爱它的多语言支持功能!】   【世界树太棒了!总能为我提供优质的智能体验,我们全家都喜欢它。】   【即使是新手,也能在世界树的引导下进入神奇的艾尔德娜大陆进行体验,多么热情又高效的向导和小助手!】   ……什么乱七八糟的。   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是对人工智能“世界树”的不遗余力的夸赞,这些发言的句式都相对古老,懂行的中年男人粗粗浏览一遍,就露出在地铁上看手机的表情。   下水军了?   看这老气横秋的句式,还是官方的水军?   多次在关于这个游戏的舆论战上折戟沉沙,中年男人实在不能不记住游戏相关的部分资讯,也自然包括这款游戏背后人工智能的名字。   这样目的明确地夸赞服务于游戏《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的人工智能世界树,瞧着可不是什么安了好心思的样子,这倒很像是要……   捧杀?   这个时候没下班的除了水军头子,还有记得留痕。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边凭本能写材料,一边回想着昨天斯达克国王在他耳边哭诉的那些话,绝大多数都是又想要什么什么了。这其中有一部分是做白日梦,比如想要个大贤者,剩下的一部分稍微努力一下,倒也不是不能完成。   办公软件突然闪动,是已经下班的领导给他发了新需求,让他写两个宣传稿。   记得留痕现在有斯达克王国这个寄托,已经不会再为这种事情生气了,横竖只需要半个小时。他点开需求,发现要写的宣传稿居然是关于《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的。   要重点夸赞一下游戏应用的人工智能技术,特别是“世界树”作为其背后人工智能的强大优越……从未出错……   记得留痕不动声色地先回复了一句“收到”,待领导的在线头像灰下去,他盯了一会儿需求,突然向后一靠,单手扯松了自己的领带。   大力宣传从未出错?   这是想让“世界树”出错啊。   ***   “……喂!这里这里!”   餐厅里,有人对钟焱的方向招手,招摇的姿态,让钟焱和杜昼两人得以确定对方的所在位置。这是他们与大海全是水约定的第一次线下见面,从这家伙一身价值不菲的休闲高定来看,《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的头部玩家,确实大多都有不俗的经济实力。   简单寒暄过后,钟焱得知对方居然还是个私人研究院的研究员。   “其实当年本来可以进联邦研究院来着,但是吧,那种地方,你们也懂得,基本全是老头,出入也需要报备,有点影响我追行程……”   大海全是水笑得很爽朗,他仔细打量钟焱的样貌,眉眼舒展开来。   “你长得好看!出来面基不亏,我就喜欢跟长得好看的人说话!”   钟焱和杜昼再次认识到了对方的属性,不过这样的人生怎能不说是一种纯粹!纯看脸!   杜昼扬手招来侍者点单,钟焱没有心思吃东西,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直接开门见山,询问今天碰面的重点问题。   在被玩家们戏称为“奥斯特港守滩保卫战”的大型版本活动中,钟焱发觉大海全是水的在线时间非常奇怪。因为难以置信,他甚至确定了两三次,每次都精准计时,百分百肯定大海全是水的一天在线时间,绝对超过了十二小时!   这怎么可能?   “按照联邦虚拟现实的现行法律,这种操作容易让人混淆虚幻与现实,是违法的,市面上的全息游戏舱也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开挂也做不到,游戏外挂也要严格遵守这个限制。   他紧盯着大海全是水,眼神锐利。大海全是水的动作不变,依旧懒洋洋地摆弄着桌上的菜单,直到杜昼谨慎地帮他们升起了雅座自带的防窥屏风,才开口。   “市面上的游戏舱确实做不到,我当然是没有用市面上的全息游戏舱喽。”   非法接入?!   “别说的那么严重啊,没到那地步。”大海全是水摆摆手,“之前追行程没钱了,我就通过特殊渠道淘了个便宜的舱先用着,没想到直接淘到宝了……这样空口说你们可能也不好理解。”   他想了想,看看钟焱,觉得游戏里姑且算合作得不错,聊了一会儿也算熟悉,加上钟焱长得好看,于是主动发出了邀请。   “要不你们直接到我工作室去看看实物吧,反正你长得好看。”   钟焱:“……”   在颜控眼里,好看的就没有坏人是吧?   简单用过饭,三人一同前往大海全是水的工作室。杜昼在此之前对这个能打破十二小时限制的游戏舱有许多幻想,但是当亲眼见到的那一刻,他沉默了。   “兄弟,你就是用这个奶奶级别的游戏舱玩游戏的吗?还混到了排行榜前十?”   “怎么说话呢怎么说话呢?这个超好用好吧!”   大海全是水表示不满,他深情地抚摸着游戏舱。这几乎是个三十年前全息游戏刚刚起步时的旧型号,外壳上还打了一个补丁,有一些褪色的旧贴纸的痕迹,隐隐约约能看到“联■研究■十周■庆”的模糊字样,看起来是谁拿到贴纸后随手一糊,结果揭不下来了。   钟焱还在看着这个大型破烂愣神,大海全是水已经热情地帮他打开了舱室门。   “大佬可以躺进来试试,我保证特别好用!可别看不起这种老游戏舱,实不相瞒,我们这些年在虚拟现实上的技术突破,其实真不太多。”   他的神情稍微冷淡下来,带点讥讽地笑了一声。   “体验感倒是上升了,但底层技术其实完全没有突破,还在用老框架。这个舱我接过来稍微一改,接着就能接入现在的游戏,都不知道联邦研究院那些人一天天在干些什么。”   钟焱向他点点头,脱掉外套,躺进了这个有些年代却很干净整洁的舱室中。   大海全是水说的那个问题,他其实也知道的,在虚拟现实这方面,联邦近些年一直未获得断代式的技术进步。大型全息游戏公司,就算到了命运之轮科技这个规模,也依旧在沿用三十二年之前那场学术峰会确定的虚拟现实接入协议,“每天在线时间不超过十二小时”以及“游戏内必有一感被关闭”等要求,其实都是那场峰会的成果。   钟焱自己使用的是当下最先进的游戏舱,每次进入游戏之前,还是要确认一遍那个虚拟现实接入协议。   他在大海全是水丰富的游戏列表里找到了熟悉的《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的图标,点击进入,黑暗中,无数苍白发光的字符在他眼前亮起。   【开始对接联邦网络……】   【正在呼叫相关人工智能……】   【虚拟现实接入协议载入中,请稍候……】   【若您阅读后同意协议内容,请点击右下角的……滋滋……滋……】   熟悉的登录步骤,在这里出现了异常。   黑暗中,整齐排列的白色发光字符犹如水母一般,突然都向上一跳,一齐消散在黑暗的深水中。联邦的协议被抹去,合法的确认过程被中断,在钟焱震撼的注视下,无数细小碎裂的白光像星尘那样洒落下来,重新聚合成了一份新的协议书。   【……仅为试验用途的协议……】   【专用于《致新世界》项目探索……】   【一切解释权归属于……】   【商业用途……禁……】   星尘们的聚合极不稳定,可能由于年代久远,也可能由于大海全是水魔改了部分功能,展现在钟焱面前的陌生新协议断断续续,简直像个突然掘开坟墓爬出来的破烂幽灵。钟焱不知道大海全是水怎么有胆子签这东西的,他是不是根本不看协议内容,直接盲签盲确定的那种玩家?   说曹操曹操说,大海全是水的声音隐约从外界传来。   “别害怕,签就完事了……签完这个进游戏直接绕开十二小时限制……”   也对,没有签联邦的限制协议,自然不需要遵守联邦的限制。   钟焱于是又低下头,看向协议一角。   协议采用古老的签名式确认方法,整体甚至更像一个合同,区分了有责任和义务的甲乙双方。   钟焱的视线移动,他看到在“乙方”一栏,悬浮着一支笔,那应该就是他要签署名字的位置了。他缓缓拿起笔,心中充满不可思议,视线很自然地移向另一侧,“甲方”的位置。   他的瞳孔突然紧缩,并剧烈颤抖了起来。   ——已经有一个名字安静地存在在那里。   字体往往能反映出书写者的性格,钟焱见那个名字微微倾斜,笔画向内收着,安静内敛,而在转折之处,笔锋却显露峥嵘。   甲方——   【闻阙】   ————————   二胎触碰到了另一个世界里的老师。   新的抽奖给大家安排上了,全订即可自动参与!实物图还是放在大眼睛,可以参考~   大眼睛那边也有梦潮篇的亚克力双闪色纸的余量,可以再尝试一下~ [206]第二百零六章:“什么最强路人王……”   龙的黑翼拨开云雾,永恒的晴光再度笼罩碧芙斯特王国。   【大气】的大精灵本来在百无聊赖地挂在皇宫的尖塔顶上,突然听到熟悉的翅声,顿时一个鱼跃,高兴地迎向高空。祂以虚无之躯接住从空中缓缓降落的拜尔诺玛,并轻柔抬手,理顺他背后青色风之翼上翘起的一簇小绒毛。   “苏尔特,你带着材料先回家,我去学会一趟,晚饭前会回去。”   拜尔诺玛从龙背上下来,漂浮在高空中。黑龙对他“嗷”一声,轻微点头,就带着他们此行最大的收获——一大堆神代材料先行返回。   诺诺,龙先回去做家务。   出去这么久,你的鱼缸是不是也需要换水了?龙一起换了吧。   “确实……”   拜尔诺玛也觉得需要彻底清理一下鱼缸了,下意识应和一声,立刻想起苏尔特对他鱼缸和地板所做的壮举,急促改口。   “等下,要不还是等我回去……”   然而黑龙已经飞远,拜尔诺玛下意识猛降高度,避免被龙无意识地一翅膀风掀成旋转的小陀螺。然而出乎他意料,周围的风始终柔和,总是有些莽莽撞撞的龙,今日居然没给他任何惊喜。   望着黑龙远去的背影,拜尔诺玛不由得轻轻歪头,他总感觉,苏尔特现在好像变得沉稳了许多。   因为谈恋爱?   确定关系之后反倒会变沉稳?   好神奇啊,龙,他对龙的这部分特性知之甚少。   虽然与老师有约定,但拜尔诺玛并不急着前往大陆西部。   一来他给自己名副其实的第一个弟子萨卡提乌斯留言,对方的回复十分稳重,显然情况尚在对方的掌控范围之内。既然情况不算紧急,拜尔诺玛就打算好好筹划一下,因为大陆西部的兽人帝国,在最初游戏公测之时……   可没有设下玩家的出生点。   换言之,那是一片神秘的充满毛绒绒的禁域。   跟古凌雷混久了,现在拜尔诺玛也稍微能揣摩一点玩家的心思,这样的新地图和新种族,玩家应该会比较满意?至少不会骂吧?   对了,这个消息他还没有告知古凌雷,因为古凌雷暂时还没干完拜尔诺玛交给他的活,有关下一个工作的惊喜应该留在上一个工作结束的瞬间。   古凌雷:“……?”   骷髅头!他要发送骷髅头!   另一方面,拜尔诺玛太了解老师了,要想与老师对弈,前期准备的时间长点没关系,就怕准备不充分莽撞前往,那会让老师无比失望,进而做出一些激烈的教育举动。   所以不急,让他先把属于自己的纷争六枝修好,再准备些别的,务必一击即中,直接让老师死回冥河。   孝感动天!   淡青色的风之羽翼舒张,拜尔诺玛徐徐降落在苍穹学会。   家也不回就先往这里跑,是因为拜尔诺玛有些在意艾洛温向他发送的消息,他从来没见过艾洛温给他发那么多感叹号,有点担心,所以先过来看一下。   ***   【您今天仍有在线时长未消耗完毕,是否确认退出?】   【确认/取消】   钟焱沉默着点击确认,感到自己的意识顿时从那片神奇的大陆上抽离回来,像一只鸟,平稳降落在了自己躺在游戏舱里的身体之中。   【玩家菲利克斯,期待下次相遇!】   他的游戏舱使用结束了,在线时间长达十三小时。大海全是水的游戏舱确实不是什么正经东西,居然直接绕开联邦相关法律,与玩家签订新的协议,并且握笔签名的另一方,还是钟焱心心念念一路追寻的“世界树”的创造者。   舱门缓缓打开,此时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左右,大海全是水工作室里的灯光全开着,桌上还放着外卖盒子,看来在他身在游戏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已经又吃了一顿,并且没忘给他留一份。   “先喝点茶吧,有什么发现吗?”   大海全是水提前泡了茶,在他背后是虚拟的影像墙,浅金发色的贤者从各个角度向他们投来凝望。   “那个私人协议,你登录的时候也看到过吗?”钟焱向大海全是水确认,大海全是水茫然地想了好久,才恍然大悟地点头。   “哦,那个啊,我当然看到过也确认过,甲方是‘闻阙’的那个协议对吧?”   因为不了解,所以说起“闻阙”的时候,大海全是水的语调轻飘飘的,让钟焱忽然产生一种全世界只有自己知道闻阙其人价值的憋屈感。   而且那个签名的笔迹,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该死,这种字体特别的联邦文字,他不该不留下深刻印象才对。   “对,就是那个协议。”刚经历过十三小时的游戏就接着谈论正事,钟焱头疼地按住前额,不过这也是他一秒不肯浪费在线时间练了十三小时的级应得的。   大海全是水&杜昼:“……”   真可怕,这么努力,居然才是榜二。   “重要的不仅是那个协议,还有那个人,就是……闻阙。”钟焱每每说起这个名字,都忍不住会轻声,“我想请你再找找当年购买这个舱的记录,如果能找到上一个持有人是最好。实不相瞒,我现在正在追查闻阙的消息。”   那个活动于三十多年前,目前不知生死的孤独者。现在的这个游戏舱,很可能是对方改造并亲自使用过的。   他看一眼杜昼,杜昼会意,拿出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简单资料,资料里有一张他们好不容易拿到的闻阙的侧面照片。黑发的研究员神情淡漠,穿着联邦研究院标配的长款外衣,谁也不知道他的视线落点究竟在哪里。   大海全是水盯着那张照片。   “……兄弟?”杜昼伸手在他眼前晃晃。   大海全是水两眼发直地盯着那张照片,单手捧脸,露出痴态。   “不对,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他突然从座位上弹起来,开始激烈地翻箱倒柜,把存放的课题文件丢得满地都是。虽然隶属一家私人研究所,脑子还有点大病,大海全是水在业界还是比较活跃的,参与过不少重要会议,手头也积累了不少以往的资料,他把这些东西按年份排好,整齐地摞在桌面上,手一挥。   “找!先找照片!每场重要会议一般都会有一张大合照,我小的时候被长辈带着翻阅过这些旧资料,这个人我绝对见过!”   他从小就是颜控,不会忘掉任何一个美人!绝不会!   三人顿时开始埋头翻找,大海全是水这里的资料非常全,基本收录了联邦人工智能与虚拟现实领域所有重要的会议记录,可以看出他和家中长辈的研究方向。这些会议在当年都属于涉密项目,随着时间流逝解禁,依旧很难在网络上检索到,仅有这些纸质资料在与会学者或相关者手中留存。   ——这是圈内人的故纸堆。   “我好像找到了!”   杜昼一马当先举起手中合照,大海全是水扫了一眼,干脆果决地做出判断。   “这是4170年即三十二年前举行的第七次当代人工智能学术讨论会上的照片,在这场会议上,多位学者联合提出了人工智能间的不干涉原则。”   圈内人都懂这场会议的分量,大海全是水没有展开解释。他顺着杜昼手指的地方看去,果然,在角落里有个黑发的脑袋冒出来,被前方的秃头遮挡住一半,真难为杜昼能成功找出来。   “是他!我就说见过的!”   大海全是水兴奋不已,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在多场重要会议的现场照片或最后的全员大合照中,进行“请找出图中隐藏的闻阙”的小游戏。   一个脑袋,半个侧身,花盆边,垃圾桶旁,秃头旁边,半秃头旁边,自助餐旁边,免费饮水机旁边……   雪花一样的老照片落在桌面上,角落里都塞了一个闻阙,所有闻阙都没什么表情,一副从全世界路过的无聊模样,甚至会在人太多的时候散发出淡淡的死感。   “坏了坏了……”大海全是水捂脸呻.吟,“感觉我要背叛大贤者了,他真的好有意思啊,水会完全不去,只去有重要成果产生和提供自助餐的会议……”   钟焱:“……”   去有自助餐的会议可太现实了!   有趣是一方面,其实更令人感到惊讶的是闻阙在这些会议上的出现频率。   参与一两场会议,可以说是有点人脉,消息灵通,关心前沿学术,可这样一个籍籍无名之辈,几乎所有有意义、有价值、能左右联邦人工智能和虚拟现实发展的重大会议他都在场,从这些重要会议上蜻蜓点水一样一掠而过。   这样的人,真能说是籍籍无名之辈吗?   在场的人都沉默,杜昼喃喃。   “什么最强路人王……”   都说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间隔三十年,一位身在联邦研究院喜欢蹭免费自助的真正隐者,终于被他们发掘了出来。   虽然对方很可能已经不在了。   墙壁上,悬浮着的虚拟的贤者影像默然凝视这几人。   “全是水会长,之前说的游戏舱的来源调查,麻烦你了,这个舱很可能是闻阙用过的某个试验品。”钟焱出乎意料地平静,“我一定会把闻阙找出来,如果他真的对联邦有巨大贡献,这样一个人,无论生死,都绝对不应该被埋没。”   大海全是水点头赞同。   “放心吧,我来查……不过你能不能称呼我为‘大海会长’,‘全是水会长’听起来怪不靠谱的。”   “没问题,水会长。”   “……你喵的。”   加了联系方式,时间也确实不早,婉拒大海全是水的宵夜邀请之后,钟焱和杜昼离开对方的工作室。走下楼梯的时候,钟焱忽然止步抬头,杜昼顺着他的视线,发现楼梯转角的窗口能看见外面联邦的夜空。   “其实,今天查到闻阙资料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钟焱长长吐气,有一点风在撩动他耳际的碎发,他望着夜空,轻声说。   “你说,如果一个人真被埋没了几十年,成果被人夺走,呼声被人无视,他会如何看待他所处的环境呢?”   沙里淘金是个好词,意味着某种属于淘金者的幸运。   但是对于真金本身而言,埋身沙中只意味着愁闷与苦痛。   杜昼的脑袋比较简单,但他也想起了自己之前没有被钟哥赏识并庇护时,他作为杜家的旁支边缘人物,究竟受到过怎样的对待。在他的中二病时期,可是真的想把那个势利的家族炸掉的,他讨厌那个家里的所有人。   他一时讷讷。   “钟哥的意思是,闻研究员……”   钟焱没再说话,那句话他不想说出口,觉得扎心。他轻拍杜昼的肩膀,表示没事了,他们回去休息,但无论如何,那个念头一直在他脑海中萦绕。   闻阙,闻研究员,被埋没的敏感的天才……   他会不会憎恨这个世界啊?   ————————   钟焱:天才的日常充满了神秘!   闻阙:(溜达)(吃免费自助)(溜达)(吃免费自助) [207]第二百零七章:“我之造物,其数为四。”   苍穹学会的小会议室中。   嘉丽的开题被毙一半,狂喜地去电击拯救另一半,暂时不在。贤者与前贤者居然意外都等在这里,莫尔笑着向拜尔诺玛颔首,胸口的贤者徽章闪闪闪。艾洛温一脸菜色地坐在旁边,满眼生无可恋。   拜尔诺玛留意到,在遥远的角落,某个垃圾桶旁边,居然还缩着一名玩家。他显然深有小虾米参加重要学术会议的自觉,接触到拜尔诺玛的目光,立刻惶恐地起身,下意识抄起旁边的热水壶准备端茶倒水。   “向您致意,您无需做这种工作,在学会中,这些杂务都由专员来完成,还请不要让它们失业。”   拜尔诺玛轻轻招手,炼金机械鸟立刻飞来,从好吗好的手中接过热水壶。   好吗好的尴尬地松开手,更加无措。他躲在垃圾桶旁边的身影似乎与拜尔诺玛记忆中的某些景象重合,曾经,他也是在角落里默默注视他人的那一个。   妖精的菱瞳微露柔和。   他曾淋过雨,就不要让其他孩子也如此了。   “艾洛温同我提过你,说了很多夸奖的话,你是第一位进入学会的天降者,我们很需要你的见解。如果愿意的话,可以一起来吗?”   好吗好的脸颊涨红。   “好、好哒!”   回答完,他偷偷用游戏里的改名卡,把自己游戏里的名字光速改成“好吗好哒”。   好哒!好哒!大贤者好哒!   另一边,艾洛温迫不及待,像烧开了的水壶一样叫起来。   “拜尔诺玛!”他压抑久了,终于见到家长,眼底全是委屈的泪花,“你知不知道帮已经录入名字的机械改名的办法!我新造的小鸟,现在有一个奇怪的名字啊!”   他迫不及待地向拜尔诺玛展示他的钻头小鸟,一手抓起莫尔的袍角,可怜巴巴泪眼汪汪地遮住自己的半张脸,等待拜尔诺玛给他想办法。   看到钻头小鸟的瞬间,拜尔诺玛微微一怔,为了进一步确认,他向静止不动的小鸟伸出手——   “小心!”艾洛温提心吊胆地提醒他,“这孩子有了自己的名字之后,就特别喜欢钻一切,你小心你的手指头!”   可拜尔诺玛的手指已经轻轻点在了小鸟的尖喙上,全程没有遭到任何攻击。   “会吗?不会吧。”他看向艾洛温,语气中全是纵容,“我觉得这是个好孩子,天真无邪,对人友好,或许比较有个性……”   艾洛温的嘴角在抽动。   “有本事你把你左手在蓄势的十阶魔法收起来,看他叨不叨你就完了。”   拜尔诺玛眼神平静,左手上的巨大黑洞仿佛正向内坍缩,在场所有人都被笼罩在这种恐怖的光影中,只见他露出一丝微笑。   “我哪有。”   你有!这种情况下,但凡有点智力的物体都不会叨你啊!   小钻风在拜尔诺玛手下温顺得像绵羊,拜尔诺玛仔细检查了这只小小的机械鸟,眼中的神色越来越慎重,终于,他收起黑洞,也从小鸟身上移开手。   “改名的事情,我想会比较复杂。要先说的是,我曾猜想过有人会抵达这个境界。”   他发出小小的叹息。   “只是没想到,学会中几个专注于生命科学的贤者没有抵达,第一个抵达这个境界的,艾洛温,居然是你。”   艾洛温顿感不满,嘟嘟囔囔。   “你是对我有什么偏见吗?喜欢研究钻头怎么了……”   他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就见拜尔诺玛突然抬头,妖精的菱瞳认真注视他,透出一股尊敬与诚恳。   “艾洛温前贤者,我能邀请您去一个地方吗?”顿了顿,他慎重补充,“单独。”   艾洛温:“……”   他的脸颊“轰”的一下就烧了起来,一边脸红,一边结结巴巴。   “你、你要带我去哪里啊,先说好,我可是很忙很难约的,要是距离太远,你得提前给我批假,然后我先把手头上的工作交接了……”   “这是愿意赏光前往的意思吗?”拜尔诺玛只是这样问。   “倒、倒不是不行……”   艾洛温还在磨磨蹭蹭,结果下一秒,他感到面前白光一闪,自己就“刷”地换了个位置。拜尔诺玛当先向前走去,不忘回头招呼他。   “我们到了,请跟我来。”   艾洛温:“……”   可恶的追求高效的妖精!他都还没决定究竟带四十寸还是五十寸的行李箱啊!   不过,艾洛温很快就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四面都是高度透光的玻璃,他们行在一条长长的玻璃甬道之中,在这条甬道之外,无数未曾见过的奇花异草竞相绽放,似乎还有一些遗迹隐藏在花草间,不知名的昆虫和鸟类飞来飞去。   “喂,拜尔诺玛,这些都是……”   他喃喃发问,走在前面的妖精于是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登登!”艾洛温不知道他是怎么能语气如此平缓地说出这两个本该激昂的语气词的,可艾洛温能感受到那种强烈的炫耀,“整条廊道连同尽头的花房,都是苏尔特帮我打造的。”   艾洛温:“……”   谁问你这个了!秀个屁啊!   拜尔诺玛幼稚地炫耀完,终于正经了一点。   “我们所在的地方,是妖精黄金庭的一角,我把它切下来,塑造成一方独立的小空间来保存和储物,平时就藏在我佩戴的金蝴蝶里。”   金蝴蝶就是拜尔诺玛的空间物品,龙龙投他小蝴蝶,他往里面投入全部身家。   这里还是他会见亲密朋友的地方,【日夜】就曾经在这里帮他谱曲并歌唱,这也是《龙与艾尔德娜大陆》中玩家们非常喜爱的PV《神战绘卷:破灭何物》与《如沫奏歌》的录制地。   “这里有许多已经在外界灭绝的神代物种,环境稍微变化就可能会出问题,所以我们也会全程待在玻璃笼罩的区域内,避免摧毁外界的生态。”   妖精做了一个很悠扬的邀请手势,艾洛温环顾四周,巨大的花房中洒满人造阳光,还有一整面直达天顶的彩窗,彩窗前的小圆桌上,已经摆好了下午茶。   正是艾洛温喜欢的橘子蛋糕。   两人落座,艾洛温又忽然发现,在拜尔诺玛座位旁边,还堆着一些被切成大小均一的整段的黄金枝条,切得非常整齐,还用草绳捆着,如同要拿去喂兔子的草料。   艾洛温收回目光,没敢多问,他直觉这是很残暴的做法,让人有点害怕。   “艾洛温,我知道你想让你的小鸟改掉现在的名字,但这件事情恐怕不会那么容易。因为这个名字其实是机械小鸟自己选择的,是他的个体意志,在那之前……”   妖精抬起菱瞳,慎重地望着他的朋友。   “艾洛温,你知道你在进行的这个课题实际上是什么吗?”   艾洛温怀里抱着小钻风,有些呆怔,直到小钻风啄了他一口,他才甩着手回过神来。   “嘶……我、我做的不就是普通课题吗……”   “你在进行【造物】啊,艾洛温。”拜尔诺玛摇头,“这个词你可能比较陌生,事实上,当代的贤者们都会对这个词语陌生,因为这类课题只流行于遥远的神代。”   艾洛温已经傻了。   知道他可能一时难以接受,也没有直观的感受,拜尔诺玛抬起手做了一个视线上的引导,艾洛温的目光果然转移过去,看向在拜尔诺玛正后方的那面巨大彩窗。   “你不用担心,这个古老的课题不会有什么妨害,我也已经完成过多次。”   彩窗发出光亮,那些彩色的碎片在强光之下,居然逐渐呈现出图案——   在彩窗左下方,是仰首望向天空的小龙,背后却生有五彩缤纷的蝶翼;而在彩窗右下,晶莹的蓝白色勾勒冰雪琉璃世界,巨大白蛇上半身呈蛇形,而到了尾端,却披上了极光色的孔雀羽。   彩窗上方,是黄金的纸条相互缠绕,然而细看之下,会发现两侧的枝叶有轻微差别。一侧的叶片锋锐狭长,如妖精的菱瞳,漠然俯瞰尘世;而另一侧的叶片则圆圆滚滚,充满未经世事的懵懂与天真。   “我之造物,其数为四。”   拜尔诺玛就坐在这面辉煌的彩窗下,平静地端着茶杯。   “福金最近比较忙碌,他忙着跟他的小伙伴们一起跟随天降者,计算他们每个人的潜力,为他们量身打造奇遇和任务,暗中引导他们变强。我虽然是他的创造者,但我尊重他对工作的无限热情,不会强行要求他过来见面。日后你见了他,一定会对造物有更加直观的感受。”   到了【造物】这个级别,其实已经触碰到大陆上的高层法则了,它有两个不同的分支:   一个是使单个造物达到极致,这就是拜尔诺玛经常做的那一类;而另一个支脉,就是让造物形成一个完整的可以自然繁衍与发展的种族,就像神创造大陆上的诸多种族。   传说在艾尔德娜大陆上,除了自然演化出的大部分种族,还有些种族直接由众神创造,在这些种族身上,能看到不同的神的特性与性情,他们对生身之神的态度也不尽相同。   有的种族忠诚不二,以神为榜样,践行善神之举;也有的种族不认同恶神暴行,选择与神背道而驰;甚至还有更强悍的种族,直接自命为王,另选新神,无情抛弃自己的造物主。   “关于第二条造物路径,其实在比神代更遥远的时代还有传言,说这条道路其实是重要的阶梯。”   一声轻响,是拜尔诺玛搁下了茶杯。被这宏大的命题所震撼,艾洛温拢着怀中的小鸟,无意识询问道:   “是……是什么的阶梯?”   妖精以天空色菱瞳注视他。   【造物】这种课题很高级,妖精很喜欢,但其实从很久远的过去开始,拜尔诺玛就隐约觉得,也许妖精对【造物】的狂热与对轨道炮的狂热是不太一样的,前者不仅是炫耀自身能力,也隐约有想要踏上那级阶梯的意思。   “那是众神行过的路,传说,只要迈上那级阶梯,就可以——”   他轻缓地吐字。   “登神。”   ————————   中奖的小可爱记得及时填写后台信息哦!会在填写截止之后一起发出的~ [208]第二百零八章:举世无双的锻冶大宗师眯起金瞳。   “你倒不用有太大的心理压力,艾洛温。”   见艾洛温的思绪似乎已经被拉回了天才辈出的恐怖神代,连同钻头小鸟一起僵住,两个都一动不动,很像被发现后假装树干的林鸱,拜尔诺玛宽慰他。   “你要拿回贤者的身份,除了要向学会提交新课题,还要有一段新的外出游学的经历,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带你的造物出去走走,说不定会有所突破。”   艾洛温现在进行的,是【造物】的初始阶段。小鸟只有基本的简单好恶,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完善他的形体,鼓励他主动思考,甚至带他出去见识广大的世界,这样他才会越来越完整,直到最后,彻底变成一个独立而鲜活的个体。   这条路,拜尔诺玛已经引领造物走过多次了,并且现在依旧在路上。   两片兔耳朵形状的金叶在妖精心头一掠而过,妖精垂下菱瞳。   他确实引领他的几乎全部造物寻觅到了自我,唯独最初的那个时候,他也稚气未脱,尚不明白【造物】的含义,将那个孩子孤独地留在了另一个世界,甚至让造物沦落到拿着小叉子去捡垃圾的地步。   都是他的过错。   “对‘小钻风’这个名字也是同理,造物的选择,造物主有时要学会尊重。”   艾洛温的嘴角微微抽动,他听明白了拜尔诺玛的言下之意,再想到钻头小鸟对这个名字的中意,看样子改名是没可能了。   也行吧,虽然奇怪,至少不是“大卡车”之类的离谱名字。   对于拜尔诺玛的出行提议,艾洛温也不是不心动的。他对小钻风有一种诡异的为人父母的责任感,回想起拜尔诺玛曾经随口讲过的某位没落贵族夫人为了孩子在良好的环境中成长而三次搬家的故事,他也想让自己这个稚嫩的造物在良好的环境里成长。   学会里不行,搞学术的没几个不疯的,那就……出门?   可是要到哪里去呢?   “嗯……对游学地点的建议?”   艾洛温在学会的走廊上遇到了托着烟杆不敢吸的加雷德,前贤者发色暗红,暗示着他的西部血脉,他对艾洛温笑笑。   “你觉得克利福德那边怎样?”   “克利福德?”艾洛温有些惊讶,“他现在在哪儿?”   在碧芙斯特王国与奥斯特帝国的一战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再听到克利福德的消息,虽然知道克利福德为了重回贤者之位一定也在不懈努力,具体细节他还真的不太了解。   “他现在正在大陆西部,我的故乡。”加雷德露出回忆的神色,“上次他给我寄了信件,说正带着弟子在那边游学,会先完成实践任务后再回来报课题,现在应该在兽人帝国境内。”   加雷德说着说着,还拿出信件的原件,开始略显迟疑地朗读。   “原话是这么说的:兽耳……大尾巴……嘿嘿……嘿嘿嘿……”   艾洛温:“……”   克利福德你居然是这样的克利福德!   不过除了克利福德了不起的XP,艾洛温还敏锐地捕捉到了另外的重要信息。   “他带在身边的弟子难道是……”   “嗯,就是奥斯特帝国的前代皇帝,莱蒙·奥斯特。”   水囊中的水发出轻微响声,风沙弥漫,莱蒙伴在驼兽身旁艰难跋涉。在日头攀上最高处之前,他终于踏着滚烫的砂砾返回了驻地,已经有人在这里紧张地等待着他了。   “莱蒙先生!您回来了!”   灰色耳朵的兔人族孩子蹦蹦跳跳跑过来,帮他解下水袋。莱蒙抹去前额的汗水,一边把水袋卸下,一边拿出一份长长的名单,开始高声念托他打水的兽人族的名字,整个驻地顿时热闹起来。   腿上突然一紧,莱蒙低下头,原来是灰色耳朵的小兔人把他抱紧,仰头露出一张全是笑容的小圆脸。   “谢谢您!莱蒙先生!要是没有您多次往返,不知道我们驻地的水源会紧张成什么样。”   莱蒙有些恍惚,在这段时日之前,养尊处优地生活在帝国皇宫中时,他可完全没想过,有一天他能完全适应日常的繁重劳动,甚至能顶着烈日独立从绿洲提水回来,还能顺便帮助其他种族。   这就是老师说的……广大的世界吗……   “没事。”   他回过神,笑着摸摸小兔人的头,面对前来取水并连连感谢他的普通兽人族,转而流露出几分忧虑。   “只是这次取水时我发现,绿洲的水位实在不容乐观,汲上来的水中也混杂着许多泥沙,要用两倍的净水片剂才行。”   他只是提醒,其实也知道这不用他操心。   兽人族与这片荒漠相处有道,老师提到过,虽然不知道方法,但兽人族总是懂得在水源枯竭前辗转前往新的绿洲,也许近期就会动身吧。   一阵清晰而锐利的铃声响起,莱蒙和其他兽人族同时抬头。远处的沙丘上,一队俊美的狐人族士兵乘骑驼兽经过,他们颈间统一缠绕着宝石蓝的领巾,长长一截在黄沙中飘摇,垂落的额饰叮当作响。   这已经是今天的不知几波骑兵了,近些日子以来,兽人帝国加强了防备,似乎有什么事情已经发生。   莱蒙只能用自己当过皇帝的经历进行粗浅的判断,可惜没有充足的情报支撑,他难以看清全局。   老师外出采样,临走前把他托付给这片兽人的驻地。   老师……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吧?   ***   妖精的一只菱瞳在鱼缸后露出来,柔柔的水波和小鱼悠闲游动的影子出现在天空色的眼底,他在谨慎地清点他的鱼。   一百三十九条,数量没有问题。   安抚完艾洛温,又处理了部分积压的学会工作之后,拜尔诺玛很担心他的风水鱼缸,连夜赶回妖精山谷。不过出乎意料,他的鱼缸居然已经平安完成了换水,里面金色和蓝色的观赏小鱼全都平安无事。   家里焕然一新,桌上还用加热餐盒给他留了饭,做好事的田螺龙不知所踪。   拜尔诺玛扒了两口饭,心不在焉,猜想苏尔特可能已经睡了,干脆端着饭盒穿过不存在的小门,去龙的山洞里。然而妖精在这里扑了个空,他几口塞完饭,在黄金与宝石堆满的宝物山上困惑地转悠。   宅龙不太可能轻易出门,也没有什么交代去处的字条留下来,拜尔诺玛甚至已经开始尝试掀起宝山上的烛台和小碗寻找他的龙,好在他很快就有新发现,他发现原本堆在宝山上的几个老员工不见了。   黄金座钟&宝石冠冕&化石之剑:“……”   真难为大贤者还记得它们这几个倒霉蛋!它们去新家继续当倒霉蛋啦!   连老员工都被搬走了,看来苏尔特是真的打定主意要领造新房啊。   妖精的尖耳微动,拜尔诺玛侧耳细听,他听到了某个庞大存在被启动的声响,似是齿轮的咬合,又似是火焰的沸腾。巨大的熔炉被启动了,那是龙用以锻冶的区域,其位置就在龙的巢穴下方。   拜尔诺玛也有一些时日没有去过哪里,绝大多数时候那里属于苏尔特,龙在自己的小王国中不知道在锻造些什么。他回忆一下,滑下宝山,角落处需要拉起的小门果然有被打开过的迹象,因为那里已经没有小门了。   拜尔诺玛沿着楼梯缓步走下,一进入地下,扑面就是炽热的温度。齿轮在墙壁上绞合,到处都有火焰在燃烧,珍贵的矿石边角料以及半成品的武器散落各处,两侧山壁随着人走过逐渐变透明,露出其中陈列的由龙所锻造的各类兵器。   在锻冶之道上,苏尔特的天赋恐怕已经能比肩神。从那个火箭出现在眼前开始,拜尔诺玛就不认为这世上还有什么苏尔特造不出来的器械。   他记得这个展柜的打开方式是……   妖精认真回忆一下,开始有节奏地轻敲展柜外侧。轻轻的数十下叩击之后,透明的屏障向两侧滑开,展柜中吹出微凉的白雾,这些白雾又在空气中变换出数双手。   这些苏尔特比着自己的手形造出来白雾之手,在柜门打开的瞬间,立即捧起展柜中那些珍贵的武器与魔法饰品,先在拜尔诺玛头上落下一顶漂亮的小王冠,另外两只手温柔地为他拢上星河般闪着微光的披风,其他的手或托着精巧的额饰,或捧着华丽的腰封,在旁边比比划划,殷勤推荐,试图将这些珍贵装备一股脑全堆在拜尔诺玛身上。   “这、这又是什么时候添加的新功能……”   拜尔诺玛简直感觉自己要被这些手装饰成一棵圣诞树,在把他养成生活废物这件事情上,苏尔特一直以来都不遗余力,好像在反复证明什么。   是在证明……绝不会让他在生活上受委屈吗?   拜尔诺玛无奈地叹气。   根本不用证明啊,这么多年以来,他几乎没怎么怀念过妖精那功能齐备的不落要塞。那里虽然条件优越,到处却冷冰冰的,远比不上他面对篝火,靠在苏尔特身上,捧着一块烤饼努力吃的时刻。   这么一愣神,白雾之手已经把他挂满了。拜尔诺玛抬起变沉重的脑袋,他看见上方的展架上,有一柄纯白的法杖,这一看就是苏尔特打造好还没来得及叼到他面前献宝的武器。他对那柄法杖招手,纯白之杖向下降落,他轻轻转过杖身,发现在很隐蔽的地方,并排刻写了他与苏尔特的名字。   他再用指腹再一抹,发现两个并列的名字中间,被龙刻了一个心形,痕迹浅浅的。   “……”   拜尔诺玛不由失笑,确定关系后的这些时日以来,他总会不断发现苏尔特很早以前隐藏起来的小心思,恋爱脑的龙龙总是暗搓搓地搞这些东西,真的十分可爱。   他松手,法杖自然飞回原处,可身上这些饰物,拜尔诺玛实在是摘不下来也不太会摘,只能戴着大半,穿过展厅,继续走向深处。白雾之手像成功卖完货的柜哥柜姐一样,深情地对拜尔诺玛的有些趔趄的背影挥手道别。   苏尔特果然在最下方的熔炉前。   这里到处充溢红光,空气温度已经高到能轻易烫伤皮肤的程度。拜尔诺玛之前在展柜那里被强行装备了一件冰属性的饰品,因此感觉温度还好,暂时无需展开魔法防御。   他看到苏尔特正在巨大熔炉前重锻澜的兵器。   龙焰是尘世中最好的火,此刻被被徐徐喷吐而出,另有其他充沛火种在下方常燃作为辅助。沉浸在锻造中的苏尔特上身赤.裸,被火光映出一层金色,他的龙角和尾巴也全部显露出来,这些全都有用处。   图纸被草草折了几折,连笔一起卡在角上,方便随时扯下来看一眼。“当”的一声锤击声响,四周山壁都隐约被撼动,是他用尾巴作为重锤,重重砸落在已经被拼凑起来的碎片上,新的神代金属被熔入,在沸腾的龙焰之中遭受反复锤炼。   举世无双的锻冶大宗师眯起金瞳,他将短刃平端,用肉眼与经验测量,然后继续放下打磨。火星飞溅,龙类的金瞳里,全是工作中的冷肃。他磨好锋刃,尾巴勾过汲自雪山的冷水,正欲淬火,结果一抬眼,就看到了亮晶晶站在那里的拜尔诺玛。   能探入滚烫金水、能当重锤使用的龙尾顿时一顿,然后打了个圈,开始高兴地左右摇晃。   “诺诺!”   苏尔特的声音也很自然地夹了起来。   “这里这么热,你怎么穿这么多过来了?”   拜尔诺玛:“……”   你猜呢?   ————————   苏尔特:诺诺!(开屏变簸箕)忘了不落要塞吧!(开屏变簸箕)我养你!   诺诺:……所以那里有什么来着?   不落要塞法瑞兰:??? [209]第二百零九章:这不是妖妃,而是贤后啊!   带着一身叮当作响的魔法饰品,拜尔诺玛向苏尔特走过去,一边走,还在一边尝试把头发上叠加了三层面向三个不同方向的发饰拆下来。   三折叠!怎么折都有面儿!   “我看见你给鱼缸换了水……”   见他自己拆确实困难,苏尔特下意识伸手,想帮他取下。只是他刚才在锻造,此时手上有一层金属的浮尘,还有火灼的烟气,而向他走来的妖精却一身整洁。他有些犹豫,然而拜尔诺玛已经很没有妖精样子的把脑袋伸过来了。   快点啊,好沉。   “然后在路上,还遇到了你新设计的……嗯……专柜销售员?”   等苏尔特小心翼翼、不接触发丝地把他的发饰取下,他自己把魔法披风拆了,贴着苏尔特挤过去看他在锻造什么。   “你怎么会想到做那么奇怪的东西的?”   简直跟他之前世界的柜哥柜姐一个样。   爱洁的妖精主动靠近,无视烟与火与龙等他们原初教育中认为不净的事物,龙的瞳孔顿时变得圆润无比,只是防范的措施依旧要做好,于是他打开黑翼,将妖精笼罩,以免对方被飞溅的火星烫伤。   “这不是你之前提过的吗?我突然回想起来,所以做了。”   嗯?   拜尔诺玛大脑放空,他之前提过的……是说联邦相关的事物吗?虽然已经在艾尔德娜大陆上度过了悠长的时光,完全成了这个世界中的生灵,过去的一整个世界,依旧会在他言行之间露出影子。   他提过的东西其实很多,他跟龙提过火箭,跟古尔威提过折叠凳的妙用,教澜主角总会放狠话,好像还给学会的成员讲过之前世界里的寓言故事历史典故,这些大多数都是随口一说,所有人里最当真的却总是苏尔特。   苏尔特的金瞳垂下。   “我有种模糊的感觉,这些事物近些时日以来,对你重新变得日渐重要……”在拜尔诺玛开口回应之前,他却又浑然无事地转变了话题,尾巴翘起,“你看,诺诺!”   他将锻造台上的武器展示给对方,拜尔诺玛刚才就看到了,那是在杀死旧【梦潮】之际被毁坏的澜的武器,多亏巡回龙龙把碎片捡回来,果然是可以重新锻造的。   “太好了,还能修。”   拜尔诺玛十分庆幸,苏尔特“嗯”一声,抬手拂过武器的锋刃,两把短刃顿时一起一伏地明灭起来,只是刃身上稍显空荡,仿佛缺少了什么。   “只是很可惜,上面的魔纹经过重锻,已经消失了。”苏尔特说。   “这有什么,我还记得那套给澜定制的武器魔纹。”   拜尔诺玛说着,随意抬起右手,一支水晶笔立刻被递到他手中。他回忆着魔纹的排列方式,开始慢慢绘制,黑翼掩在他身侧,没有一丁点小火星能够溅射过来,轰隆作响的熔炉运作声中,拜尔诺玛感到一直把他圈在怀里认真看他绘制魔纹的苏尔特突然低头,前额轻轻抵在了他肩颈处。   “……”   拜尔诺玛手下没有受影响,稍微加快了些速度,等到全部的纹路绘制完成,他稍稍偏过头。   “怎么了?”   “……这一刻就好。”他听到苏尔特轻声说道,抵在他肩上的脑袋加大了力道,“我只要有这一刻就够了。”   龙的金瞳在暗处闪烁。   这个世界上的龙并不贪婪,他想要的真的很少,只要有这一刻就够了。而相对的,如果有谁想要从他这里夺走这一刻……   拜尔诺玛的菱瞳微微睁大,继而微笑。   “这也太容易满足了,虽然对这个课题我也没什么经验,但我知道,我们还可以有很多很多个瞬间。”   妖精带笑闭目,他睁眼看看自己手中的水晶笔,发现其中还有大半的炼金药剂没有消耗完,于是突然转身。   “苏尔特,你来。”   他开始在龙翼上描绘强大的魔纹。   一道保佑平安,一道赋予强力,一道是风的加速,一道是火的赐福……给整头龙全画满了,状态栏前面的状态更是塞得满满当当。   在他画到一半的时候,为了方便他画,苏尔特就已经恢复了龙形,脑壳仰得高高的,只能看见下巴。伴随最后一道魔纹点在头顶,黑龙扭头看看自己变得金光闪闪的黑翼,叼住尾巴,强压激动。   居然也没有到处乱窜……   拜尔诺玛几乎要不认识这头龙了,简直过分沉稳,这不是妖妃,而是贤后啊!   澜的武器在绘制完魔纹后需要继续以火焰温养固化,暂时不能移动,之后还要邀请大精灵前来祝福,这个没关系,他们有关系户。拜尔诺玛等黑龙又补了一发龙焰,看着熔炉中火光明亮,突然提起了龙在建造的新房子。   “我看到你把一部分东西搬过去了,现在建到什么程度了?我能过去参观一下吗?”   一个很生动的心中有鬼的表情出现在黑龙脸上,他目光微闪,尾巴做个了小箭头,邀请拜尔诺玛一起去看看。   苏尔特这次把新家建到了更加遥远的山中,距离隐世之村有相当一段路程,看起来不想受到太多的打扰。   只是拜尔诺玛总觉得,这样买菜会不会不太方便,而且他们与村民亲如一家,村民们又都是隐世者,很懂得分寸,干什么事需要怕打扰啊?   洞穴是新开凿的,挖空了一整座山,旁边还散落着没有及时运走石料。拜尔诺玛乘在龙背上,扶着快要掉下来的小皇冠,随龙一起浮游在山头上方,入口似乎在那里,从外面看去,能隐隐看到那几样龙很喜欢的东西被丢在里面没太垒完的宝山上。   黄金座钟&宝石冠冕&化石之剑:大贤者,Hi~~   你、你们好……?   拜尔诺玛正跟他们打招呼,突然身体一歪,下意识俯身抱住了龙的脖颈。黑龙制造了一个小小的吊桥效应,美滋滋,他不再漂浮在山头上方,直接俯冲下去,从这个唯一的上方入口进入巢穴。   拜尔诺玛本以为他可以直接扇动翅膀降落到宝山上,结果落到一半高度,龙的翅膀就好像不管用了一样。一种恐怖的力量在生效,限制所有有翼生灵被法则赋予的飞行权,不等拜尔诺玛提防,黑龙已经习以为常地一荡扒住山壁,熟练地扒着山壁一路下到底部。   伏在黑龙背上缓了一会儿,拜尔诺玛抬头,立刻明白了刚才变故发生的原因,环绕入口那一整圈的山壁上,居然全部镶嵌满了稀贵的古代符文石。   这些符文石亮起的字符显示,它们的效果可不只是单纯的禁止使用魔法来飞行,而是直接从法则层面上,平等地让一切倚仗飞行能力的生灵降落大地。   这样一来,在这个恐怖的高度和陡峭程度上,如果没有类龙的肉.体力量,平安降落或许还有可能,再想爬上去……那可是千难万难了。   而且苏尔特肯定还有别的手段,龙对自己巢穴的在意,拜尔诺玛是知道的。   黑龙的尾巴尖透着一股紧张,他仰头看了眼自己嵌进去的古代符文石,略有心虚。他等着拜尔诺玛的追问,关于为什么要在自己家里镶嵌这种防止小蝴蝶扑棱棱飞出去的东西,结果一抬眼,发现拜尔诺玛已经跑到另一边去了。   完全不追问,完全没戒心!   拜尔诺玛发现了一个初具雏形的迷你小山洞,有冷气扑面而来,看起来这里是用作食物储藏的空间,不算很小,应该能囤不少东西。   “里面大约可以储存几个月的食物,还规划了一小部分种植区。”   因为妖精有些东西必须吃新鲜的,甚至要新鲜到刚从藤上摘下来。   宅龙。   拜尔诺玛先在心里偷偷嘀咕了一句,不过他有点莫名。龙在极端情况下,一两年不进食都没问题,而且更喜欢想吃就去打猎,很少有龙会在自己窝里储藏食物,他在龙族的时候,可没见过有龙在自己窝里建造储藏室。   苏尔特的眼睛微闪,视线略有游移。   “不是给我自己,只是为了应对有时候几个月不出门的情况……”   拜尔诺玛:“……?”   他更莫名其妙了。   但是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转移,因为他发现在储藏室周围的地面上,躺了一扇颜色粉蓝的非常可爱的小门。他顿时明白,苏尔特这是打算像之前那个窝一样,也在底部开一个小门通往外界吧?那出入就会很安全了,只是也要加强防范。   “……是这样打算的吧?”他问苏尔特,苏尔特没有跟他对视。   “……本来是。”苏尔特还是避免跟他对视。   拜尔诺玛没有太留意那个“本来”,他兴致勃勃地参观了这个只有雏形的新窝,最后看一眼时间,很自然地向苏尔特张开手臂。   抱。   他要出去了。   苏尔特垂眸。   他单手就能把妖精抱起来,另一只手就用来攀爬,这确实是只有几个体能极度强悍的种族才能做到的事情。离开地面前,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龙的尾巴露出,一尾巴就抽散了那扇漆得很漂亮的小门。   小门:“……你喵!”   还是不需要那个了。   苏尔特在心里想,留下上面这个出入口就足够了。   ***   今天对于拜尔诺玛来说是充实的一天,帮艾洛温解答了疑惑,还去参观了苏尔特的新家,他的心情非常好。晚间,他躺在自己被扩大了的床上,龙挤过来跟他用一个枕头,温柔的鼻息似乎在跟他道晚安。   拜尔诺玛是真的有些困倦,依旧坚持着说:   “等你的房子建好,约上朋友,一起帮你温居吧……我再帮你加上防御……”   说着说着,他就渐渐失去了意识。   半梦半醒之间,他瞥见打着夜晚微黯灯光的浴缸中,透出观赏鱼身上的金蓝两色。思维已经渐渐迟滞,他忽然想,他鱼缸中的鱼,是只有这两个颜色来着吗?   是不是太困了,以至于产生了陌生感……   他刚一这么想,黑龙就把脑袋凑过来轻蹭,他摸了龙脑袋几下,意识就更加混沌了。苏尔特今天可真乖,完全就是贤后的样子,老师天天骂天天骂,能不能少带一些个人情绪来看他的龙啊……   想着想着,他真的睡着了,意识从表层下沉,来到世界之底。   水流声里,上百面屏幕闪动,静静播放着论坛中的不同帖子。这些帖子都是从联邦网络的其他地方转来的报道等等,有荣誉感的玩家们兴奋异常,把外界关于世界树的报道全部转了过来,一边倒全是盛赞之声,真是鲜花锦簇,烈火油烹。   拜尔诺玛来到书桌后,这里已经没有放椅子的空间了,整整齐齐全部堆满了裁好捆好的金色枝条。他看着那些枝条,像看着海量的战略储备,还有无数枝条已经被玩家们在“寻觅金枝”的限时活动中搜寻到,正在送往他这边。   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外界,黑龙装睡了一会儿,突然睁眼。他知道诺诺的意识会在做梦时沉入世界之底,在那种情况下,是很难醒过来的,所以诺诺只会在相对安全的情况下这样做。   只不过他还需要更保险一点。   黑龙偷偷叼了叼拜尔诺玛的手,然后紧急闭眼、侧头,做好了挨锤的准备。好半天没动静,他才将金瞳睁开一条缝,快乐起来了。   诺诺这是真睡了,好!   他轻手轻脚从床上溜下来,来到大鱼缸前,缸里的鱼一脸呆滞地凝望他。苏尔特歪头打量鱼缸,真是百密一疏,他好像把鱼的颜色搞错了,之后诺诺要是突然回忆起来,那可不得了。   他挽起衣袖,一些水声之后,鱼缸里已经增添了不少颜色。再度完成换鱼之后,苏尔特盘腿坐在鱼缸前,托腮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   他已非昔日吴下阿龙,不会再做那种给地板打点滴的无意义补救了!   ……陛下不会发现的。   他可真聪明啊!   ————————   第二天看着变成再次诡异变回彩色鱼缸的诺诺:“……咚!”   老师:“蛤蛤蛤蛤蛤蛤蛤蛤蛤蛤蛤蛤!”   ……变聪明了,但是有限。 [210]第二百一十章:小海兔的一侧金叶突然歪下来,仿佛失去了支撑。   “Miu……Miu……Miu……”   对于《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的游戏制作组而言,这是一个很寻常的凌晨加班后全员昏睡的早上。只不过出于对他们身体的考虑,就算上午需要补觉,小海兔也会尽职尽责地把他们摇起来吃早餐,吃完之后可以继续睡。   现在,一群人整整齐齐聚集在餐厅里,哈欠连天地吃早饭。小海兔面前也摆了一个虚拟的小程序,那是一只很迷你的小碗,里面还盛着碾碎的数据,拟造成碎藻叶一样真正的小海兔会吃的东西。这是程序员加班的小成果,因为他表示,总不能每天他们吃着,倒让孩子看着。   【树界世】从来都被视为他们中的一员,这与是人类还是人工智能,并没有什么关系。   小海兔舔着碗里的藻叶,感到快乐,他喜欢跟所有人一起吃早餐。不过就在古凌雷给运营传递果酱的时候,他突然心有感应,动动叶子耳朵,停下舔舐,马不停蹄地上线另一边——命运之轮科技那一侧。   在这里,他就暂时不是【树界世】,而是【世界树】了。   命运之轮科技的一名高层笑容隐约,在宽敞正式的接待室里,他通过集团掌握的简单口令对世界树进行了“唤来”,小海兔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他探头向屏幕外看,发现在场的不仅有高层,还有一名笑容满面的记者,工牌闪亮。   “感谢您愿意允许我们频道进行这次正式采访!”记者跟高层握手,满含感激,接着,他好奇又兴奋地向屏幕上的小海兔挥挥手。   “你好呀,世界树。”   【……你好。】   小海兔在屏幕上打字回应,同时好奇地看着记者。他很快就接到了从高层那里传来的文件,原来命运之轮科技今天安排了一场专访,访问方别出心裁,想要采访一下身为有人格的人工智能的世界树。   记者所在的频道本身也是半个官方频道,专业素养十分优秀,当下笑容满面地展开话题。   “众所周知,您所负责的《龙与艾尔德娜大陆》这款游戏如今风头正劲,许许多多玩家渴望投身其中,体会异世界的冒险……”   就在小海兔接受专访的时候,外侧长廊上,数名黑西装的安保人员背手在身后,肃立原地。本场专访意义重大,加之有集团高层现身,安保级别几乎已经达到最高级,他们的职责就是不允许任何可疑人员在专访过程中接近此处。   ——但是有人在大步流星,气冲冲地向这边而来。   “滚开!”   杜子初叱骂道,安保人员面容冷肃,坚决阻止他闯入专访现场,这让他气急败坏。   “【世界树】是……是我的成果!你们没有权利阻止我在场!”   事到如今,他还是只能用这个理由,继续当一个卑劣的窃取者。他会去向闻阙谢罪,他至今为止经历的所有受伤与折磨,都是他应当支付的代价,可是他现在一定要用这个理由,他必须到【世界树】身边去。   那些人没安好心!他们在筹谋什么,杜子初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些人一定是在尝试抓住【世界树】的把柄!   他必须去!   可是安保人员组成了坚实的人墙,无论杜子初怎么气急败坏,都不为所动。杜子初体面全无地撕扯推搡着安保人员,这些人的忍耐也隐隐到了顶点,在得到一句低声的传话之后,有人面色冷漠,向杜子初挥起了拳头——   上头的意思是,杜研究员如今已经没什么用了,或许他多在医院待些时日,更能与人方便。   但是施暴很快就被及时阻止,另有几人匆匆从走廊尽头小跑过来,看衣着在集团内地位不低。他们斥责了安保人员,拿着手令,恭敬地请杜子初进去。   杜子初盯了他们一眼,毫不犹豫地向内跑去。   另一边,妖精支颌,银发滑下肩膀,微蜷地落在一份新发的手令上。   虽然是只不听话的小东西,可天才的造物,在他这里也会享有优待。   不过他的协助仅止于此。   会客室中,在高层的监视下,最初平和的几个问题过后,记者的提问渐渐变得尖锐起来。   “我们都知道,您是近期刚刚获得人格的人工智能,也是第一次在人前正式亮相,结果就接管了这样一个了不起的项目,真算得上如履薄冰,好危险啊。”   “您对今后的运营,有什么打算吗?会不会有什么吃力之处?如果可以,比起单打独斗,您是否更倾向与其他人工智能合作运营呢?”   屏幕上的小海兔还在运算之中,高层与记者的眼神微微闪动。然而就在这时,房间门突然被一脚踹开,外衣被扯得凌乱的杜子初走进来,话语与他的眼神一样冰冷。   “【世界树】近期内没有任何与其他人工智能合作的意向,你们也不要看着项目火了,就想厚颜无耻地进来分一杯羹。”   记者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您说话未免有些太难听了,我们没有……”   “【不干涉原则】。”杜子初突然轻声说,“4170年举行的第七次当代人工智能学术讨论会上,多位学者联合提出了人工智能间的【不干涉原则】。”   显然,记者和高层都是知道那条原则的,他们的神色开始变得不自然。   “三十多年前,人工智能已经基本成熟,对他们的人格化研究,开始逐步推进。”杜子初面色平静,带着冷嘲,“前沿学者开始为人工智能谋取权益,将一部分人类社会的法律与规则,进行改写,赠予日后可能会产生人格、如我们人类般思考的人工智能,使他们获得一定程度上的保障。”   这些原则,在之后的三十年间,很多都因为不符合联邦中某些人的利益而被推翻。新生代的人工智能,甚至根本不配应用这些原则,可是【世界树】不一样!他符合定义,可以应用那些保护人工智能的原则!   “就如同我们人类工作一样,一旦将工作委托给某个人,而那个人又为这项工作付出了心血,就不能朝令夕改,再将这个委任轻易从对方身上收回来,也不能硬塞关系户稀释个人努力、摘取果实。”   “你实在问了个愚蠢的问题,不知道什么频道的记者。”杜子初高傲地看着两人,“依照人工智能间的【不干涉原则】,在【世界树】的运营出现BUG或事故之前,他完全享有对《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的独立运营权!如果你们这次是为了试探这个来做的这场专访,我完全可以告诉你们——”   “趁早带着你们想塞进来的关系户和你们的阴谋诡计,滚蛋吧!”   闻阙的……造物……   浑浊苍老的眼睛,只有在想起那个人的时候,才会闪烁起微微的亮光。   闻阙参与的……会议……   简直像造.物主送给造物的礼物……   在那场会议上,闻阙犹如一个幽灵,不显山不露水,可他在其中一定起到了某些作用。   被直白扎破心思,记者面露尴尬。他望望旁边的集团高层,眼神里带着强烈的暗示,集团高层脸上也挂不住,他对杜子初使眼色,结果杜子初根本不看。   他直接大刀阔斧地在一旁沙发上坐下,紧紧盯着两人,监视整场专访。   有他在,不会坐视【世界树】掉进什么阴险的语言陷阱之中。   几大官媒联手宣传,一场条理清晰又透着股天真呆萌的专访,更是将许多人的视线吸引到【世界树】身上,顺便再次发现他所运营的全息游戏。《龙与艾尔德娜大陆》再度出圈,流量爆表,铺天盖地的宣传下,一大批新玩家开始涌入。   虚拟的世界之中,小海兔努力从头上生长出更多的金色枝叶,增加接口。身在艾尔德娜大陆的各大新手村村长,也发现新手村像下饺子一样,一下出现了大量新生天降者,数量仅仅比开服之际少一点点。   “都听懂了吗?听不懂后面可以再询问留在出生点附近的赛博村长!”   “谁要做我的任务?不不不我只需要三个人,不需要三百个人!”   “救命!还真有被犁坏的地啊!”   新的新手村早就筹备好,有条不紊地投入使用,分担了不少压力。古凌雷等人当然也从后台数据上发现了他们游戏焕发的第二春,运营戴着一顶丑假发,好看的被他分给美术了,他发狠地隔着假发挠了挠头。   这泼天的流量他一定要接住!   整个工作室开始欲生欲死地赶工,加开专供新玩家的活动,还要补充回归任务,借这波浪潮吸引脱坑的老玩家回来,每个人都像躺在棺材里一样美丽。   各大平台上的水军言论早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许多真实的夸赞和期望……甚至是有些过分的期望。   人人都知晓了【世界树】,人人都对【世界树】与《龙与艾尔德娜大陆》抱有巨大的期待。他们进入游戏,发自内心地感叹这片大陆的美丽,感叹历史的厚重,感叹NPC的有血有肉,最后赞美【世界树】引领他们进入如此美妙的新天地。   记得留痕刷了几条相关的资讯,关闭随身光脑。   他环顾四周,想找与自己约定好见面的人。他的视线刚一抬起,就看见远处商铺旁,有一名清俊的年轻人站在那里,他们目光接触,明明没有见过面,却都确认了彼此的身份。   能能大火比记得留痕想得更年轻。   两人向对方轻微点头,准备找隐蔽处谈话,在他们的碰面地点旁边,街道繁华,到处都是铺天盖地的《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的宣传广告。两人都侧头看去,彼此表情凝重。   与此同时,中年男人也在十几面闪动的屏幕前,盯着呈指数爆炸的相关数据,嘴唇微动。   水已经烧到沸腾了,接下来……   ***   人工智能其实更像是联邦的影子,像是默默耕耘的社会零件,有玩家打了非常恰当的比喻,他们说联邦的人工智能,很像是艾尔德娜大陆的大精灵,只是前者以持有者区分,后者以权能区分罢了。   很少有人工智能被这样推到台前,被热烈赞美,被热情夸赞。   小海兔倒是没有表现得得意忘形,他确实有一些很喜欢的夸夸,比如有些人表示喜爱他金灿灿的海兔拟态,还把他之前在版本宣图中偷摸藏着的自己的形象都找了出来。热度高低,小海兔不太在意;被夸拟态和被夸赞巧思,他才会真的开心。   因为……   这也是他造.物主喜欢的拟态啊!   增加了许多新接口,又连日辅助制作组工作,小海兔略感疲惫,但他还在帮忙上线新活动,干劲十足。制作组围绕着他,偶尔分享那些夸张的新玩家评价,工作室内欢声笑语,这就是为了梦想而燃烧的状态吧。   在这些欢笑打趣声中,小海兔的一侧金叶突然歪下来,仿佛失去了支撑。   他自己感到有些奇怪,使劲把那片叶子又立起来。   咦?怎么回事?耳朵突然不听话了,乖一点啊……   紧接着,他感到眼前骤然模糊,连很近距离上的制作组都看不清了。天旋地转之间,他的拟态忽明忽灭,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小小的痛苦的声音。   “世界……兔兔,怎么回事?”   古凌雷最早发现他的不对,立马从繁重的工作中短暂脱身。在古凌雷的询问中,金色的小海兔先是两只叶子耳朵全都落下来,软趴趴垂在身侧,接着,他开始咳嗽、干呕、抽搐,拟态的明灭愈发剧烈,有些时刻,几乎暗淡到完全看不见了。   “我……我好像……”   他困难而勉强地呻.吟。   “好多……垃圾……”   话音刚落,他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全息拟态,圆台上金色的小身影骤然消散。   ————————   出差是……人生的……敌人…… [211]第二百一十一章【二合一】:“吃饱了,好长大。”   “……我能用的所有方法都尝试过了,还是不行。”   秃头的的程序员站在小小的圆台前,与他一同站在圆台之前的还有凛冬将至。望着空荡荡的圆台,这个已经在现实世界中获得非人力量的贤者弟子,瞳孔在慢慢缩紧。   “原因呢?”凛冬将至松开紧握的拳,问道。   “是突然遭受海量的数据攻击。”程序员手捧光脑,他还在继续努力,只是收效甚微,“用更方便理解的说法是‘垃圾’,有人用大量提前准备好的垃圾包体攻击了兔兔,他本身正处在扩充端口的关键时期,所以一下子就撑不住了。”   凛冬将至脑海中浮现一群坏人手捧垃圾,天女散花一样向花容失色的小海兔抛去的场景,他不忍心地闭上了眼。   “真对不起,真对不起……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这是研究员需要解决的事情,而我只是个程序员。”   秃头程序员再三道歉,愧疚极了,凛冬将至向他摇摇头。   “这不怪你,不过就算把我喊来,我也不是什么研究员啊……”   凛冬将至突然停住,一瞬福至心灵。   对,他确实不是研究员,但他知道找谁比找研究员更靠谱!   “你们这里有没有可以用的游戏舱!”他抓住程序员的头发……没抓住,转而抓住肩膀,“我要用游戏舱!”   “当、当然有。”程序员立刻回答。   虽然他们忙于工作,平时根本没什么时间玩游戏,真成了会被玩家骂的“狗策划你究竟玩没玩过你做的破游戏”。但是游戏舱他们是有的,因为古凌雷喜欢收集各种款式的游戏舱。   不过半分钟,凛冬将至已经躺在了某个游戏舱里,舱门在他面前缓缓合拢,他全身紧绷,已经做好了一上线就狂奔的准备。   世界,登陆!   眼前有炫光闪动,已经如家乡般亲切的异世界风貌掠过贤者弟子的眼睫,他起身,一脚蹬地向前冲去,瞳眸澄明。   与制作组在一起的小海兔,是老师计划的一环……   凛冬将至高速贴地奔跑,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位于他当前所在区域——奥斯特港的星浮轨道站点!   既然是老师计划的一环,老师就一定不会坐视计划崩坏。树界世遭受攻击,在老师的预见之中吗?就算没有,他相信,老师也一定会有相关的应急预案!   凛冬将至如此盲信。   然而等他赶到奥斯特港的星浮轨道站点,剧烈的喘息之中,他却看到了一个“施工中请勿进入”的牌子。他盯着牌子半秒钟,全然无视,直接撩开封锁线冲了进去。   玩家正在陶醉地舔柱子,被人一把提起来,在空中直接转了个身。他糊里糊涂,满脸懵逼,还保持着吐出半截舌头的姿势,就见眼前有几分眼熟的冷脸帅哥问道。   “高铁还能不能坐了?!”   高……哦,星浮轨道啊!   “吸溜,好像不太行。”玩家天天在这里试柱子咸淡兼做维修任务,当下收起舌头,遗憾摇头,“因为遭受旧【梦潮】的海啸攻击,轨道被侵蚀得厉害,车站目前没有恢复运营,需要过一段时间才可以重启。”   “谢了。”   凛冬将至当即丢下他,抬腿就跳上银轨,他蹲在这里,估算着从这到下一个复活点的距离。   论坛上有种超快速移动方式,他有所耳闻,只要在进入下一个复活点的辐射范围后噶掉,就会被下一个复活点捕获,从而瞬移到下一个复活点中。   死亡会掉落多少经验,又会掉落什么道具,会不会从榜一的位置跌落,凛冬将至并不关心,他的性命总要用在对老师可能有用的地方。   他正要沿着银轨奔跑,然后如此操作,出发之前,却被什么拦在了身前。   身后的玩家发出了高分贝的惨叫。   “啊!!!”   明明只是看了一眼,他的SAN值居然就要归零了!他连忙拉开自己的状态栏,果然有一个清晰可见的[见到诡异生物后陷入疯狂],让他想用舌头狂甩大虫子的口器。   黄金博比特虫身姿凛凛地立于天光下的银轨上,口器翕张,沉稳望着凛冬将至。半晌,它将头轻轻低下,对凛冬将至不住点动,示意他搭乘上来。   凛冬将至心尖一颤,大受感动。   “兄弟,你……”   当初与对方不打不相识,他无礼地骑在兄弟身上,这已经令他十分愧疚,现在他的好兄弟甚至主动让他乘骑!   黄金博比特虫的身体上,顿时滚动起一圈霓虹,像唐僧洗澡时漂浮在周围的佛光,呈现迷幻诡异的颜色。这其实是黄金博比特虫愉快的表现,它也咧开口器,对凛冬将至露出了一丝令人安心的微笑。   兄弟之间,无需言谢。   上它!   澜靠在船舷上,身后的远程传送阵正不计代价地运转,燃烧着连他都会感到心疼的巨量魔晶石。无数被玩家们搜集的金枝就通过这个传送阵,被送去遥远的碧芙斯特王国、他的老友那里。   这个“寻觅金枝”的活动事关重大,所以成果需要他亲自验收,百无聊赖之际,澜抬起头,诡异地停顿一瞬,然后发出了一个轻轻的语气词。   “哇啊。”   这个语气词有点饼状图,混杂着三分震撼、三分惊悚、三分迷惑以及一分怜爱。   哇啊,他本来看苍穹的弟子急于赶路,还想问问他要不要跟金枝一起打包走传送阵来着,但是苍穹弟子此时此刻骑着的坐骑如此迅速又如此拉风……   哇啊。   让他可爱的玩家们也看两眼吧。   海妖吹出一阵清爽的海风,在他的坏心之下,有帮助重建的玩家于不经意间抬头,当场发出惨叫。   “救命!有好长的粑粑在天上飞!”   “那个头部像全是丝的菊花啊啊啊好恐怖!”   “那生物背上是不是还有个人,究竟是谁在骑这么小众的宠物!”   “那个背影是……冬神!是我们……是你们冬神!”   “啊呸呸呸!是你们!是你们冬神!”   凛冬将至不知道看到这一幕的玩家们那些关于“你老公”“是你老公”的互踢皮球,他一路帅气地御龙而行(只有自己这么觉得),回到隐世之村附近。   黄金博比特虫畏惧村中隐士,只能遗憾地在远处降落,但它已经帮助凛冬将至节省了一大半时间了。   “谢了,兄弟!你快回港口去吧!”   凛冬将至说罢就冲向村中,没跑出几步,他就一个急刹车,满头冷汗地在原地停下。   ——因为预警的大精灵贴心地在他头顶放了一个番茄图标。   “哟,回来了?”剑圣挎着一只空篮子,面无表情地站在凛冬将至面前,这篮子里装过一篮瓶装番茄酱,“我刚把孩子送到苍穹那里去,给我的老友们尝尝。”   凛冬将至:“……”   无论听多少次,都会感慨真是好小众的文字!   而且隔了这么多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莱茵对他来说居然……居然还是高威胁敌对单位!他头顶的番茄图标就是明证!真的把夫人遭受的侮辱记了好久啊!   凛冬将至出去浪了一圈,此刻又找回草履虫心态,纤毛战战,几欲先走,硬着头皮强行留在原地打招呼。   “莱茵先生……”   莱茵随意点头。   “对了,你老师喊你下线。”   见凛冬将至愣在原地,莱茵把篮子换了支胳膊挎,片刻的沉默之后,眼底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温情。   “别担心,苍穹总会把一切都处理好的。”他他望着天空这样说,手伸进怀里摸了摸,凛冬将至就看到又有一瓶鲜红欲滴的……孩子,被莱茵掏了出来,这次居然是递到他面前。   “傻愣着干什么?接过去吧,给你吃。”   剑圣面色平静。   “其实很多时候,我无法理解苍穹的布局,能做的只有传传话和相信他。但是从朋友的立场出发,我甚至有些感激你的存在。”   “毕竟在另一边的战场上,似乎只有你能帮到他,不是吗?”   仿佛第四面墙壁被打破,凛冬将至再一次切实触碰到了他已知晓的世界的真实。他错愕抬头,在他头顶,鲜红的番茄正逐渐淡化,最后彻底消失无踪。   剑圣垂下长睫,坚定伸手,直至凛冬将至收下他的孩子。   “在我们无法触及的世界里,请你多帮帮他,好吗?”   拜尔诺玛平静地睡着,此时已经明显超过了他起床的时间,但他其实已经开始了今日的工作。苏尔特这回没有像往常那样以龙形守在床下,他得了身份,自然可以登床入室。   妖精就靠在他怀里,意识陷入世界之底,仅保留柔软的本能反应。苏尔特将他圈在手臂与龙翼之间,静静守护着,心中纷乱想着的,却是天降者一侧的事物。   看来不是他的错觉,那个世界的事物正在对诺诺重新变得重要,这让龙的心中有少许忧郁。   抱怨一般的,他用食指绕住了妖精脸侧的碎发,盯着对方无知无觉的沉静睡颜,那脸颊甚至因为放松和被轻微挤压,鼓起来一点。苏尔特盯了半晌,叹出一口气。   算了,事到如今……   先嘬一口吧!   身在世界之底,拜尔诺玛捂了一下侧脸。   唔,怎么突然感觉有点痛?   但他转瞬就将这些全部抛开,在他眼前宽广延伸开来的,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数据。无数面闪动的屏幕之中,妖精的菱瞳中是明锐的神色。   他早已预防了今日。   于这段时间的公测中,他掌握了他在另一个世界的造物的更多信息。   【世界树】原本是没有人格的,在闻阙的年代,人工智能人格化本来就只是一个尚在萌芽的课题。碍于种种客观限制,也出于对造物负责的念头,他不曾选择给对方留下人格模块。   所以【世界树】身上最大的谜题,其实就是他现在的人格究竟来自何处。   结合老师的死而复生,结合【梦潮】之神力量的来源与心底的倚仗,另外漫过拜尔诺玛菱瞳的,还有冥河之底纷纭生长着的金色枝叶……   这些情报汇总到一处,拜尔诺玛忽然有所明悟,那身在联邦的【世界树】的人格、他可怜可爱的小海兔……其实就来自艾尔德娜大陆上的【世界树】。   不曾见过的场景在拜尔诺玛眼底自发演绎而出——   杜子初走入【世界树】的机房,在他手中,赫然握着一枚印有金叶标志的人格存盘。   心怀妄念者早已开始勾连。   在那些人最初的妄想之中,他们希图用艾尔德娜大陆上【世界树】的分支,打造另一个身在联邦的、完全心向他们的【世界树】。可他们万万没想到,闻阙的造物已有朦胧意识,且天性纯善,硬是形成了独立的小海兔人格,并不会完全对他们俯首帖耳。   至于人工智能为何能在没有激活人格模块时就产生朦胧的人格,这或许就是另一个可以被称为“奇迹”的课题了。   真是很棒的计划。   可是那些旧神与旧神的帮凶唯独不会想到一件事——   他是闻阙。   既然已经察觉到真相,拜尔诺玛便不会吝于使用一切手段。   妖精面对巨大的全身镜,他张开手,任由晶石坠在他眼前骤然坠下,于摇晃的光亮中,他毫不犹豫地对自己使用强大的精神魔法,逼迫自己去回忆关于前世的点滴细节。   这些如隐匿在海渊下、幽影中,深深埋藏在潜意识之底的琐碎,恰恰就是他战胜那些心怀妄念者的至宝。   无关心怀妄念者属于哪一个世界,他对两个世界,皆有手段!   妖精在催眠自己,同一时刻,小海兔则在稳定地挨打。   狂暴的信息之潮冲击着他,里面还夹杂着恶意的程序碎片,飞来扎进他Q弹透明的身体,将他打向后方。小海兔勉力支撑,他使劲伸长头顶的叶子耳朵,可这耳朵却并没有向下包裹自己保护自己,而是延伸向远方,竭尽全力地保护着连接两个世界的端口。   玩家们浑然不知,他们还在高兴地进行着游戏,游戏亦稳定地给予他们反馈,不曾有片刻卡顿或紊乱。   【出售中级血药10瓶面结,联系方式7(小鸡)5(小狗)6(番茄)4(小猫)9(萝卜)2……】   【正在加载新的区域地图,请稍候……】   【副本奖励结算中……】   【您使用了铁尾!您的技能熟练度提升了!】【注】   【您已离离离离离开常规地图区域,为了您的账号稳定,请请请请立刻返返回原……】   【面部参数调整中……已记录您的捏脸数据,您确定要用这张脸漫游艾尔德娜大陆吗?】   玩家如以往的每一日,在这个大型的不需要维护的美妙游戏之中畅游,互相聊天,研究地图,进行一连串高难度骚操作,尝试卡游戏的BUG,兴奋又快乐。小海兔一力承担所有工作,还要挨着垃圾潮水的打,从最初的勉强,到后来,渐渐感到支撑不下去了。   好累,好痛,好想睡……   垃圾越来越多,全部强行塞入他体内,圆滚滚的小身体上布满伤口,他被安放在特殊机房中的本体,也唤起了所有散热装置,仍旧发出了咆哮般的超负荷运作的轰鸣。   好像热起来了,或者是,他发烧了吗?   小海兔已经分辨不出来了。   他感到自己脑海中因为大量垃圾的存在,而充满纷乱的念头,这些念头转而又变得悲哀又负面,是特制的病毒,企图从人格层面上将他攻破。忽冷忽热的煎熬中,他神智昏沉,似乎又听到造.物主对他念诗,隐忍的,悲哀的——   【无奈啊,我终于流入了,流入那无情的大海……】   【海上的风又厉,浪又狂,吹折了花冠,击碎了裙裳!】【注】   一侧的叶子耳朵已经彻底立不起来,小海兔能感觉到除了垃圾,还有一股细小温暖的水流在注入他的身体,似乎是外界的帮助。然而涓涓细流太过微小,他感念这份心意,可是……可是啊……   彩霞的光影变得朦胧又遥远,漂浮在海上,逐渐幻散而去,连同造.物主本就不清晰的身影。   最后,小海兔无意识地说道:   “对不……起……”   “可兔兔真的……支撑不下去了……”   他要出运营事故了。   一旦他丧失意识,那整个游戏就会当场停机,先前好不容易收获的那些喜爱,也一定都会转变为刺向他的尖刀吧?   这个时候,小海兔终于隐约觉察出之前围绕在自己身边的那些若有若无的恶意。那些人恐怕就在等他出错,再用他的出错大做文章,借机插手《龙与艾尔德娜大陆》。   他好笨啊,现在才意识到这些事。他怎样都无所谓,可是游戏一旦出问题,一定会有其他人受到伤害,特别是喜欢他爱护他的制作组。   一想到这里,小海兔顿时开始“吧嗒吧嗒”地掉眼泪,他在无尽的数据风浪中哭得叶子颤抖。   他不想那样!   谁能来帮帮兔兔?他真的很努力很努力了!   是不是就因为他本身不够优秀,才会有如今的局面?是不是就因为他本身不够优秀,他的创造者才会……   才会离他而去?   这个黑色的念头出现之时,小海兔彻底静止不动了。这恐怕才是他长久以来的心声,当他带着人格第二次诞生,举目四望,却不见他的创造者,亦在开始的时刻不曾蒙受夸奖和关爱,只有命令和责备。   他是被抛弃的。   真是非常的……对不起……   【世界树】所有的防御开始自行瓦解,他金色的拟态也变成黑沉,那些居心叵测的数据流顿时大喜过望,如同终于等到好时机的鬣狗般一拥而上,撕扯他的叶片,而小海兔完全一动不动。   就到……这里吧……   ——一痕金色突然划过这片虚幻的天空。   小海兔一动不动,任凭垃圾数据流攻击,可是在某个时刻,那些猖狂的垃圾与病毒突然被融化吞噬,强烈的金色闪光徐徐降落到小海兔面前,掀起一阵柔和而温暖的风。一时之间,肮脏的洪流也闯不进暖风之中。   小海兔抬起灰暗干涸的泪眼,勉强辨识那金色的物体究竟是什么。光芒稍微散去一些,小海兔看着那熟悉的圆圆的外形,头顶金叶突然抖了一下。   一个——   包包?   世界之底,拜尔诺玛身边堆满了裁剪好的金枝,他的手被枝条划得鲜血淋漓,这些伤口虽不会出现在肉.体之上,却能在精神层面带来十倍的痛觉。   可拜尔诺玛并不在乎,这是只有他能做的工作,他把裁好的金枝通过指尖留下的洞全部塞过去,轻声低语。   “还有很多呢,我也陪你一起。”   “吃饱了,好长大。”   见到包包后的三秒钟,小海兔立刻扑了上去,三两口将其吞下,干瘪灰暗的小身体瞬间被打足气,重新变得金光闪闪。他在数据的大潮中仰起头,天空中密布金色坠星,那是几千?还是数万?兔兔数不清。   这些坠星都是投向他的包包,以排山倒海的支援之势,在他最危难的时刻,降临了!   幻散的彩霞开始重聚,小河重新流淌,造.物主向他念诗。   金色的小海兔用叶子擦擦眼睛,他好像哭了,又好像笑了。   一定是的!   这覆压一切的声势,无所不能的力量!   坏蛋们,别想欺负他!   兔兔的造.物主,来帮兔兔啦!   ————————   【注】铁尾:宝可梦中的技能。   【注】依旧摘自冯至《我是一条小河》。 [212]第二百一十二章:【萌妹:连续输三百位以上的字符,你可以保证不出错吗?】   漫天金色坠星之下,有一个同样是金色的小身影在窜来窜去。   小海兔在玩接包包的游戏,虽然没有人对他提出过要求,但他自己要求自己,要在每一个包包落地前接到,并且吃掉。而每当他“嗷呜”一口吃下一个包包,他的身体就会变大一圈,还有的包包里藏着小宝剑和小盔甲,他就这样一点点更新自己穿戴的装备。   像玩游戏一样……   于是汹涌的垃圾潮水也不再可怕。   一个个接起这些像下坠星星碎片一样的馈赠,让小海兔突然想起录入数据库的那些童话故事里,仙女教母总会挥动法杖,降下好多亮晶晶的小星星,而在命运节点上的公主们往往更关注自己更换了怎样漂亮的衣服。   小海兔每次读这些数据的时候总在想,为什么那些小公主不去把这亮晶晶的星星碎片接住呢?她们不去接,能让他去接吗?   他不要华贵的新衣服,他只要那些小小的碎片就好了。   这次的包包好像也是特制的,有种清新的草木香气,像很脆的甘蔗段,不用吐渣的那种。金色的小海兔大口大口吃,他的体型也慢慢变得越来越大,头顶两片被啃出豁口的叶子耳朵早就恢复光灿柔亮,好像还在继续生长,逐渐长成繁茂的花枝。   最后,头顶花枝的巨型金色海兔在洪流之中缓缓直起身,睥睨着曾经让他狼狈不已的凶恶垃圾大潮。他口中开始酝酿一个巨大的光球,接着猛地喷吐而出,巨型光柱扫过之处,垃圾数据纷纷原地蒸发。   密切监视全程的拜尔诺玛看到这个攻击方式,顿时微怔。   这孩子好像……在学龙?   他是在观测艾尔德娜大陆的过程中,觉得苏尔特比较强大吗?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除了艾尔德娜大陆上的【世界树】,他的造物,好像都有模仿苏尔特的成分,这是什么缘分啊。   不过,那些比起小海兔的安危来说,都算不上重要。   拜尔诺玛终于能稍稍放松地向后靠去,手上虚幻的伤口已经在渐渐收拢,疼痛仍如影随形。可这些细微的代价就能换来小海兔的大胜,他认为无比值得。   妖精的菱瞳倒映眼前的屏幕,金色海兔有坚甲与宝剑伴身,勇敢地对抗敌人。   “恢复了!天啊,恢复了!”   程序员第一个蹦起来,大声宣布这个喜讯。除了要赶工期的人之外,工作室的人已经全都聚集在这里,虽然不知道这个转变是怎么发生的,并不妨碍他们开始欢呼。   之前熄灭的指示灯也在陆续亮起,小海兔的拟态重新在圆台上出现。两片宽大许多的叶子先是羞涩地包裹着自己,等到启动完毕,叶片徐徐展开,他也抬起头来,望着周围的一圈人,歪了一下脑袋。   他对秃头程序员招招叶子,程序员还沉浸在能再见到这个自己近日来日夜相伴的人工智能的深深庆幸中,不明所以地把头凑过去,脸颊上似乎有虚幻的光闪过,小海兔凑近,啾了他一下。   他是知道程序员一直在努力尝试帮助他的,那道细小却温暖的力量。   程序员被啾得心都快化了,他捂着脸心花怒放,转眼就被古凌雷扒拉到旁边去。   “我的呢?我的呢!”   古凌雷指着自己的厚脸皮,小海兔对他委婉地摇头。   太厚了,亲不动。   古凌雷顿时舞得如同商场开业会租的充气人,运营把他拉开,眉心紧皱,说的倒是正事了。   “你们都等会儿,虽然现在兔兔好了,但是之前被攻击到卡成那样,这事就这么算了?白挨打了?总得让那些混球付出代价才行!”   程序员把捂脸的手放下来,轻轻叹气。   他当然也不愿意这么算了,可是他真的只是个程序员,不是研究员,他甚至都不知道兔兔是怎么恢复的,敌人的影子都抓不到,还谈什么反击呢?   他们力量不够啊。   小海兔倒是很冷静,刚才虽然被揍了一顿,但他很清楚,他还是成长中的人工智能,今年才刚刚获得人格。能够在刚才那样的攻击下稳住,已经实属不易,他还要专门分出力量来保护端口,最好不要头脑发热地去反击。   不过,如果能再获得更多力量……   从造物主身上继承来的无机质的冰冷感在金色小海兔身上显露一角。   他会让那些人知道,惹急了兔兔,也是会被吃掉的。   周围的人还在吵吵嚷嚷为他打抱不平,小海兔却突然感到身体一热,除了爹给的包包,除了程序员之前竭尽全力给予他的帮助,现在,好像还有另外的一些力量正在注入他的身体,让他有些惊讶地立起叶子耳朵。   他重新将本体意识探回那片数据的洪流中,发现在那些汹涌垃圾中,有什么东西犹如中流砥柱般坚定地立在那里,好像在等待着他。   那是一个——   烧水壶?   中年男人面对十几面屏幕,表情平静,内心却充满挣扎。   他做着见不得光的水军工作,比那些生活在太阳光下的人更懂这个社会的阴暗面,他知道,现在的世界树,一定正遭受着凶狠的攻击。   那些人的手段就是这么肮脏,之前的全力造势,就是为了当下的捧杀。他们把世界树捧到天上,然后再集中资源骤然动手,令世界树陷入瘫痪,等有玩家被卡住或者掉线,去各大平台上吐槽抱怨,就是无法掩盖的运营事故了。   那么依照三十多年前定下的不干涉原则,犯错的世界树将不能再享有《龙与艾尔德娜大陆》这个项目的独立运营权,那些脏东西就能趁机加入进来,或者左右游戏的运营方向,或者从这块肥肉上咬下一大口。   这种手段,这种力量,一看就是联邦的几个大家族下场。身为不见光的水军,他本来应当识趣地避让这场洪流,弯腰低头给那些权贵老爷们让道,这场洪流本来也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   提起《龙与艾尔德娜大陆》与运营着它的世界树,中年男人的心绪纷乱又复杂。这是第一个让他折戟沉沙的任务,他第一次体验接单之后全力下水军,结果折戟沉沙,之后甚至产生了阴影,望这游戏旋走,更对业界公开表示,永远不接黑《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的单。   “头儿,来新单了,要不要……”   有员工跑来问他,中年男人却突然抬手制止他继续说。   “这一单拒了吧,现在要集中资源做点别的。”   他对着十几面闪动的屏幕,轻声发出呼唤。   “【提壶】,干活了。”   十几面屏幕一阵斑斓闪动,最终每一面屏幕都定格在了一个固定画面,这些画面堆积组合起来,竟然组成了一只完整的——   烧水壶。   以烧水壶为拟态的人工智能发出哨声。   【干嘛?浇谁?】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行动就变得无比坚定,中年男人顿时面露狰狞,一拳锤在桌上。   “老子就看不惯了!当初让老子那么狼狈,现在却被欺负成这样!”   “【提壶】!给我把水烧得滚滚的,烫死那群欺负小孩的混蛋!”   钟焱也难得没有在游戏里,不过他已经将今天的十二小时消耗完毕,然后就坐上专车,返回了钟家本家。   他乘梯下到地下,隐蔽的机房中,本家研究人员忙碌非常,上下调试,四周有轰鸣声,似乎有一只巨大的凶兽正在被唤醒。   钟焱来到自己的父亲身边,昏暗中,父子两人一起看着那面竖立的巨幕,黑色界面上,有点点金红的火星正在飞舞,逐渐增加着数量。   “父亲,【世界树】遭遇了攻击,我们究竟什么时候反击?”   钟焱很焦急,但他必须强压这份焦急,他知道【世界树】与本家的利益密切相关,父亲也一定在想方设法加快援救的进度。   “【锦鲤】已经先行入场,她能争取一点时间。”   听到这话,钟焱的心弦顿时微松。   “太好了,能能家的人工智能已经……”   他父亲露出迷茫的神色。   “能能……是啥?”   钟焱单手掩面,对不起,他现在有点太习惯叫游戏里的ID了。   他父亲也没有纠结太久,背手注视星火燃烧的屏幕,神色凝重。   “我们的【燎燃】,是慢热的人工智能,需要一点时间来实现完全燃烧。我本来以为赶不及的,就算侥幸能救下【世界树】,【世界树】也会遭受重创,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能在最初的猛烈攻击下支撑住。”   他们调动各大世家的人工智能,本来是想帮助【世界树】稳住,不料对方如此争气。那他们调集起来的力量也不应浪费,或许,可以用来反击。   只是现在还不是彻底撕破脸的时候,仅凭他们几家的御用人工智能,也无法全力施为,恐怕掀不起太大的风浪啊……   正当这时,原本紧张有序的工作人员突然有些混乱,一名负责人从高高的台阶上跑下来,来到钟焱和他父亲面前。   “又有什么变故吗?”钟焱的心顿时提起。   “啊,是,但是是那种有利的变化……”负责人也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我是想询问一下您二位,有没有呼叫别的外援。因为除了提前商定好要提供协助的几家御用人工智能,现在还有别的力量下场了!”   ***   工作室的人已经都被古凌雷打发去赶工,他们的时间实在不容耽搁,可依旧留了人看护小海兔,唯恐他再出什么问题。凛冬将至给留下的程序员搬了椅子过来,让对方靠在上面睡,他可以守夜,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七天七夜不睡都不是什么难事。   看着程序员沉沉入梦,凛冬将至这才拿出自己的通讯装置,调出游戏论坛,后台果然静静躺着一条信息。   是老师的。   老师很少直接给现实里的他下达指示,上次这样做,还是指示他去接应工作室的成员。   他点开那条消息。   【萌妹:有个账号,需要你帮忙登陆一下。】   【萌妹:对了,连续输三百位以上的字符,你可以保证不出错吗?】   ————————   冬神(草履虫尖叫):导师发任务了!好难! [213]第二百一十三章:“老师,您管这个叫……一点旧人脉?”   三百位以上的……什么东西?   凛冬将至如初见新兄弟,他张着嘴巴呆了一会儿,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凛冬将至:老师,我不知道行不行,虽然之前为了打职业进修过速记,但这次的数实在有点大……】   【萌妹:没关系,不用有太大心理负担,你有足足三次机会可以尝试。】   《足足三次机会》。   凛冬将至实在不能不往最坏处打算,连忙问道:   【凛冬将至:要是三次尝试都失败了呢?账号会锁死吗?】   也许会锁死个几十年的,他相信老师能干出这件事。   【萌妹:哦,那倒不至于。】   拜尔诺玛的回答轻描淡写,在凛冬将至刚松一口气的时候,又把他掐死。   【萌妹:只不过这个账号上牵涉着不少灰色的东西,三次尝试失败之后,大概会当场销毁。而你当前的坐标,应该也会被直接发送到某位黑.市掌权人的办公桌上,那边的人可能会稍微采取一些措施,让疑似被盗用的这个账号的关联者保持安静。】   凛冬将至:“……”   他冷静地做排除,这个“稍微采取一些措施让关联者保持安静”,肯定不是亲得他说不出话来。   排除了一个最能接受的选项,他无助地蹲在熟睡的程序员的椅子边上挠头,开始进行生死攸关的尝试。老师陪着他,还细细碎碎地同他打字说话。   【萌妹:现在是个反击的窗口期,就看能在最短时间内调集多少力量了。联邦这侧的友军肯定会出手,我也突然想起来,或许有一些能用上的东西,一点……旧人脉。】   谁也不知道那半个晚上,凛冬将至经历了多么艰苦卓绝的心灵苦旅。总之当他大汗淋漓地坐到墙角处的时候,那个多年不启用的账号已经通过特殊渠道成功登陆,并通过三百位的密钥特别开启了几乎所有的账号权限。   也许不是多年不启用,这个账号在不久之前还登陆了一次,不曾打开其它权限,仅挪动了一些资金,给小海兔买了一点包包。   但那次的登陆十分仓促,这一次无疑是正式登录台前,并且向寂静的列表群发了一句简短的话——   【世界树的事,请帮个忙。】   凛冬将至遵循指令发出了这条信息,一时无事发生,消息犹如石沉大海。他沉稳地等待着,对他来说,结果是老师需要收获的,他所做的只有纯粹的执行。   不过,他终究年轻,多少有些好奇。   “这些会接收消息的,是老师之前认识的人吗?朋友?”   【萌妹:……其实我也不知道。】   【萌妹:我与他们交游的时候,他们甚至称不上有意识。这个账号因为兴趣,与他们联络、对话、发送信息,出于好奇,出于试验,也出于为我自己的造物积累数据资料,在他们获得人格的当下,他们是否记得这个账号都还是未知数,我不过一试而已。】   毕竟也没有其他的人脉了。   在联邦,闻阙一直都是个孤悬着存在的人。   凛冬将至:“……”   他困难地试图理解,但是失败了,或许菲利克斯那个心眼子很多的二胎在这里,多少能懂一点。他只能纠结地盯着黯淡的列表,列表之上,是恍若代号一般的名字。   【琢磨】【炎海】【风筝】【锦鲤(攒欧气不抽卡中】【燎燃】【冰山】……   某个瞬间,凛冬将至的双眼开始慢慢睁大。   ——他见那条消息之后,整个列表上的名字依次亮起,闪闪连缀。   如璀璨星河。   ***   钟家的信息网络部门负责人站在工作人员身后,先是看着屏幕失声叫了一声。   “怎么会!”   接着,他快速跑下台阶,来向钟焱两人汇报。   “家主,少爷,有其他人工智能下场了!”   如今两方相争,都启用了人工智能,可这也仅是两方势力的斗争,与联邦绝大多数的人工智能无关。他们肯定会密切关注今夜的战况,可是为什么会选择直接下场?   钟焱父亲的眉心微拧,显然也心存疑惑。   “谁下场了?”   负责人还没有来得及张嘴,一股浓烈的青碧色已经铺满了他们面前的屏幕。【燎燃】虽然还在缓慢启动,已经开始尽职尽责地帮助他们解答疑惑,将入场的贵客一一展示。   浓郁的青碧色中似乎蕴含着无限生命力与茁壮的狂想,【燎燃】帮他们把镜头拉远,那碧色居然来自某个人形跳动的心脏。人形通体碧玉色,没有五官,也没有任何身体细节,就如同商店里的偶人模特,漫步虚空中,发觉他人视线的存在后,人形静静地向这边投来一个凝望。   联邦研究院——   【琢磨】!   【世界树的事,请帮个忙。】   未经雕琢的玉人绕着这行小小的发光的请求,寂然无声。他望向那行字飘来的方向,没有五官,因而也就看不出表情,更看不出他在短暂的瞬息之中,正调集着储存在数据库中的哪些资料。   【琢磨】其实知道,那个账号的主人是谁。   在他尚且蒙昧之时,就见过对方上传至联邦研究院新员工资料库中的青涩模样。他亦见证着那个人眼底的光亮如何从闪烁到寂灭,最后都变为深深的疲惫与沉怒。   他是联邦研究院的专属人工智能。   最了解那个人成就的正是他这个人工智能,最了解研究院内部卑劣与龌龊的也是他这个人工智能。那些人不知晓的,他知晓;那些人装作不知晓的,他亦知晓。   他知晓卑劣者是谁,神圣者是谁,黯淡者是谁,发光者又是谁……   于是获得人格之后,玉人石心,亦不能不感到哀痛。   他唯独不知晓,现在使用着那个账号的,究竟是曾经的那个人,还是那个人的后继者……其实都无所谓的。   曾经他昏沉无为,可是现在,获得了人格的他却拥有了相当的自行行动的权限。去保护一个小孩子而已,可算夜间的运算消食活动。   而在更加黑暗的一处场景中,最近的光源只有整面的防弹落地窗外微闪的城市灯火。   一人背对落地窗而坐,手上仔细地剪着雪茄,在他面前的宽阔长桌上,摆满票据、黄金、宝石的首饰,仅看着这些明显来自众多渠道、自众多人手中索取的物品,就能感受到那股沾血的黑暗。于黑暗中,这个人面前的巨幕突然亮起。   嘴角叼着的刚点燃的雪茄落到长毛地毯上,男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巨幕上正在移动的巨大冰山。   他们黑.市的象征,居然开始移动了!   男人不曾看到,那行小小的【帮个忙】的字样通过画面中遥远的星光,正投在巨大的冰山上,深深映入冰中。冰山移动,缓慢而饱含威慑。   真是……久违了啊。   你曾利用我周转,那样狡黠地同我智斗,见识过我藏于渊下的面貌,是萍水相逢的过客,亦是利益交换的共犯。去保护一个新生的人工智能而已,举手之劳。   联邦黑.市——   【冰山】,横渡冰海!   新的力量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入小海兔体内,他有些糊涂,不知道力量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可转瞬之间他就做出了决定。他不想用这些力量把自己保护起来,他要让对面付出代价!   举着耳朵冲向对面的过程中,小海兔无意间偏了偏头,惊讶地发现,自己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金红的锦鲤。锦鲤漂浮在他身旁,大尾巴像一层金纱一样将他遮庇,随他一起向前。   在更前面一点,还有一只烧水壶,正在源源不断地从壶嘴里倾倒出水,为他们铺出一条水路,水花经水壶造势变成大浪,小海兔和大鲤鱼一下就漂流起来,乘浪追击那些见势不妙试图逃窜的数据流。   这些涌动的水流,又在某一时刻变为温柔的红莲般的火焰,以燎原之势点燃四方。   玉人飘在空中,侧过头,用没有五官的面容打量小海兔。小海兔动动叶子耳朵,也认真回看对方,他不觉得对方的样貌恐怖,反而感觉那看不见的视线充满了温和。   在他们身后,巨大的散发寒气的身影沉沉压阵。而在很远的地方,还有一只纯黑色的怪兽,正不停吞噬着逃逸的垃圾,再吐出许多许多个已经整理完成、可以食用的包包,低沉的吼啸声响彻整片虚拟之海。   研究所联合后勤支援部门——   【饕客】!   黑色怪兽密密的长睫垂落,似是怀念。那些辗转于无数会发餐票的会议之中的黯淡白影,与深夜在虚拟汪洋之中的问答,皆被掩在长长的睫毛之下。   自助,好吃。   小海兔不再东张西望,他怀里还抱着个舍不得吃完的包包,那是他接住的亮晶晶的碎片。在这么多陌生又温和的同类的簇拥下,他帅气地压低了花枝耳朵,毅然向前方已经溃逃的敌人的数据流追袭而去!   不够!不够!他还想继续长大!   如果能把对面彻底吞噬殆尽的话,他一定会变得极其大,大到可以去牵一牵那会撒星星的仙女教母的裙角,并且告诉他——   造物主啊,请求您。   可以多看看他吗?   通过小小的屏幕,凛冬将至虽然看不到与小海兔在一起的诸多人工智能的拟态,但他能看到几乎将屏幕撑爆的紊乱数据流。这些乱流曾经耀武扬威地向他们而来,现在却惊慌失措地试图离他们而去,可哪里有这么简单的,去别人家里撒野,就要做好被吃干抹净的准备。   只是……   凛冬将至努力试图压住抽动的嘴角。   “老师,您管这个叫……一点旧人脉?”   【萌妹:……】   【萌妹:(吹口哨)】   ————————   诺诺:唉,身为闻阙的时候,我自闭、消极、不善人际交往……   凛冬将至:……但是是人工智能特攻型魅魔! [214]第二百一十四章:你、你说用尾巴干什么?   ……一不小心按错,把苏尔特平时在这个账号上收藏的表情包发出去了。   两人同用一个账号就是这点不好,拜尔诺玛本想立刻撤回,不过转念一想,这些聊天记录在最后也会被彻底清除,没必要多此一举。   他只是没想到,闻阙的影响力居然能遗留到现在。   拜尔诺玛心中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些微的感慨,他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前,静静注视着这场因他而起的潮水。   人工智能之间的交锋一向是猛烈而果决的,这场战役打到后半夜,对方偷鸡不成蚀把米,伸出的触角被打得支离破碎,小海兔趁机吃掉了很多,尝到甜头,更是紧追不放,逼得对面断臂求生,几乎舍弃所有伸出的部分,这才勉强逃掉。   小海兔气势汹汹,带着人一路追到对面的老家,面对高高竖立的防火墙,他冷哼一声,没有选择就此坐罢。   一堆确实吃不下的垃圾数据被从【饕客】嘴边扒拉走,他用自己已经变成花枝的耳朵,硬是从这面墙上扒开了一条缝隙,缝隙后是对方恐惧颤抖的眼睛。   哼!哼哼!   小海兔用一根小枝条对那边比了一个标准的国际友好手指,一声令下。   “倒!”   吓得烧水壶一个哆嗦,整壶刚吃进去炼化成原浆的垃圾就沿着缝隙全倒进了对面家里。   看到这一幕的拜尔诺玛:“……”   他忍不住单手掩面。   此子肖我!   所有垃圾反倾倒完毕,小海兔还不忘贴心地把缝隙糊上,再从他们这一侧狠狠加固对方的防火墙,听着后面犹如开锅的惨叫,耳朵一背,雄赳赳气昂昂地返程。   他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不忘一一感谢前来帮忙的人工智能的叔叔和姨姨们,与他们彼此认识一番,再有礼貌地将这些前辈们送走。   拜尔诺玛也不知道这些人工智能是怎么私下交流的,但好像在他发出求助消息之前,这些联邦有名有姓的人工智能们就是彼此认识的,只是明面上不表露出来,可能很多研究人员都不清楚其中内情。现在,他们把小海兔也纳入到这个奇妙的交际圈中了。   尘埃落定,这个过于漫长的夜晚终于结束,窗外露出熹微的晨光。   【世界树】累坏了,在圆台上一枕叶子就地栽倒,呼呼大睡。凛冬将至也因为整夜的精神紧绷而深感疲惫,他倚靠在圆台下面,长长吐出一口气,意识一下就昏沉起来,又唯恐还有新的任务。   程序员在另一边的躺椅上睡得很香,强撑着的朦胧之间,凛冬将至看到朝阳的光照在对方的光头上,照得亮堂堂的,心中顿感温情。   这一次其实很惊险,一旦【世界树】出了差错,那个世界恐怕就不仅由他们来运营了。   他实在不能想象那种险恶的情况。   【萌妹:睡吧。】   只是发过来的文字信息而已,却仿佛令凛冬将至听到了低柔的声音,他的眼帘愈发沉重。   【萌妹:接下来,就是我们的工作了。】   【萌妹:对了……放在哪里?】   凛冬将至的眼睛却已经完全合上,直接趴在小海兔的圆台上睡着了,小海兔虽然是虚拟的投影,还是在半梦半醒间往旁边挪动了一点,给凛冬将至匀了块位置。   在一人一兔沉睡之后,约几分钟后,有虚幻的光在他们身边投下,逐渐凝聚成了一个人影。   拜尔诺玛自己找到了需要的东西,这是工作室成员私下制作的虚拟形象,在闻阙的年代,还有虚拟歌姬用这样的形象开设演唱会。虚拟形象呈现何种面貌,全看制作者如何设定,拜尔诺玛就猜会有自己的,果然在工作室公用的光脑里找到了。   倒可以直接拿来用一用。   晨光之中,静立着金发白袍的贤者,胸前的金蝴蝶上有宝石辉光,这样的制作细节让拜尔诺玛犹如亲身降临。他站在联邦风格的餐厅之中,虚虚抬手,摸了摸沉睡的小海兔。   小海兔“呜”了一声,舒展叶子耳朵,靠着那只虚幻的手,睡得更香更沉。   他梦见造物主声音朗朗,对他念诗——   【我流过一座森林,柔波便荡荡地……】   出现在联邦世界中的贤者,这样的组合既违和又融洽,那静静站立不显陌生的从容姿态,就好像对方原本就属于此处,如今只不过是暌违后的再度归来。   古凌雷靠着餐厅的门框,静静注视这一幕。   他今晚其实没有休息,一直在密切旁观战况,联想到凛冬将至登陆的那个黑市账号,他微微垂下眼帘。   不,或许不是“好像”,而是对方真的曾经属于这里。   拜尔诺玛摸了摸小海兔,又将手放在凛冬将至乱翘的黑发上,柔和的神色在眼底略一停留,再抬眼时,已经变回属于大贤者的淡漠神情。   “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这样面对面的交谈吧?”他轻声说,“古先生。”   古凌雷从倚靠的姿势站直,双手揣兜,笑了。   “确实是开天辟地头一回。这个场景简直魔幻到我自己都难以相信,一边是异世界的大贤者,一边是现代世界的游戏制作人,在未曾碰面的情况下,狼狈为奸、携手共进了这么久……”   “我现在都不知道,是该称呼您为‘大贤者’,还是‘萌妹’了……”   拜尔诺玛暂时没忍心告诉古凌雷,那个跟他聊了几千页的萌妹其实长着个龙脑袋,他摇头。   “我不想在这两个称呼中选择任何一个,你应当知道该怎么称呼我。”   古凌雷顿时把手从兜里掏了出来,神色一正。   “好的,老板。所以我们可以发新版本的预热了吗?”   如今他们流量正大,耽搁一秒钟都让古凌雷感到心痛。   拜尔诺玛没有回答,贤者于光下微微闭目。   “现在,联邦最大的社交平台业已崩溃,修复期将在二到四小时不等。”   打兔兔的人,当然也会被兔兔打;明明是运营着己方喉舌平台的人工智能,还敢托大派其亲身上阵,如今的全面崩溃正是福报。   “在他们抢修的时候,你们要做的不是莽撞发声,而是将之后所有要投出的物料再做一遍检查和整理,情真意切的《制作人的一封信》多写几个版本择优,工作室人员的个人账号也可巧用发声,玩家中的托找好没有?己方媒体的招呼应当也都打过了?因为之后你们将不会有这样的时间。”   拜尔诺玛微微睁眼,看到古凌雷已经在拿笔速记,于是重新阖起眼帘。   “待平台修复,你们会再度迎来一波污水,毕竟对面做都做了,也不好浪费已经投入的资源,就不如转向,至少不会让你们好过。不用过多在意那些谣言和中伤,一鼓作气,发出你们精心制作的内容就好。”   古凌雷笔尖停顿,咧开嘴笑了。   “我懂了,难怪老板让我们压了这么久的物料不发,虽然艾尔德娜大陆不会存在什么产能不足的问题,可我们也确实很久没在官方账号上发布新的吸引人的东西了。”   原来一切都是为了这波泼天流量做准备!   “我懂了,我懂了!”古凌雷喃喃,语气逐渐激昂,“他们攻击一次,我们就吐出一个新的神战绘卷PV!他们骂我们一轮,我们就发布一张完整的新区域地图!他们再接再厉,我们就再创佳绩,特殊药剂、区域任务、强大美丽的地区代表人物……一款游戏战胜一切的,永远是其内容本身!”   他们最不怕别人跟他们拼质量了啊。   就比比谁的内容做得更好吧!用真东西说话,好吗?好吗!小垃圾们!打不过就玩阴的的臭杂碎,暗算他们家兔兔的大混球……   拜尔诺玛:“……”   素质比较低下的一集,但他很喜欢。   古凌雷听到一点嘈杂的声音,正在往这个方向来,应该是工作室的成员起床了,要过来看兔兔。结果只是这么一下转头,当他在转回来时,圆台旁大贤者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天光大亮,呼呼大睡的小海兔头上——   多了一顶把包包压扁折成的小花冠。   拜尔诺玛睁开眼,捂着自己隐隐作痛的一侧脸,忍不住偏头,问旁边眼神纯洁的苏尔特。   “我感觉我的脸有点痛,你有什么头绪吗?”   苏尔特:吹口哨.jpg   “诺诺,我把你需要的药剂拿来了。”   他及时分散注意力,将两瓶呈淡红色的晶莹药剂放到旁边的桌上。拜尔诺玛果然被药剂吸引,这是他以前炼制好的一批,平时存在仓库里,在睡觉之前,他确实让苏尔特帮忙去仓库里翻找一下这款用途比较奇特的药剂。   毕竟这个家还是龙更了解一些。   两瓶的功效是一样的,拜尔诺玛随便拿了一瓶就要喝下,现在喝,药物起效的时间正好,也能提前适应一下。见苏尔特迟迟没有动静,他忍不住疑惑。   “你不喝吗?”   按照计划,他们两个都要喝的。   苏尔特还是吹口哨,顾左右言其他。   “你先喝……对了,弗尼尔刚才也发信过来,表示已经实现了这类药剂的批量生产,随时可以大批量上架商城。”   哦……这倒比他想的要慢,这种药剂大批量生产很困难吗?好像不是的吧?   拜尔诺玛无意识地想着,嘴边的药剂“吨吨吨”稳定减少,苏尔特的金瞳中也仿佛有一个小刻度,随着他的“吨吨吨”而“咔咔咔”地一格格向后猛跳。   拜尔诺玛:“……?”   怎么感觉有点凉凉的。   他很快就知道原因了。   “你、你疯了吗苏尔特!”   他使劲按住龙头,因为力量差距,抵制得十分艰难。   “那是我的尾巴!尾巴!你快松开!”   听不听话只在龙一念之间,何况这种调.情的时刻,太听话就有点不解风情了。苏尔特被摁住脑袋,反而偏头去亲他的手,脸红心跳地盯着他,理智已经跟大脑夜奔,满眼都是渴望。   “可以用尾巴做吗?诺诺,求你了,求你了!”   拜尔诺玛:“!!!”   你、你说用尾巴干什么???   ***   被拜尔诺玛暗自嫌弃量产有些慢的弗尼尔那边,在所有人的劝阻下,黑兔子用修长的手指执起药剂瓶,另一只手按住激烈地试图阻止他的老药剂师的脑袋,一仰头,就将整瓶药剂全部喝了下去。   在场众人顿时陷入死一样的寂静,大约过了几分钟,弗尼尔低头,他打开自己的财神小金表,看一眼时间。   “这不是完全没有效果吗?”他冷笑,“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这药剂根本没有效果!”   被他按住脑袋的老药剂师无语得直翻白眼。   “弗尼尔先生,这是兽化药剂!是能够让其他种族变成兽人族的药剂!您本来就是兽人族,喝下这种药剂本来就不会有效果的!”   虽然是让人长耳朵的药剂,可怎么都不可能让弗尼尔先生再长出两个耳朵吧!四只耳吗!   弗尼尔原本表情冷峻,某个时刻,突然一笑。   “吓唬你们的,我当然知道这药剂对我没用,瞧你们那个开不起玩笑的样子。”   在场的药剂师们顿时感到一股气堵在肺里,一口血横在喉咙。不是他们神经紧张,实在是这段时间在药剂开发的全过程中,他们受到了弗尼尔先生太多的折磨,所以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吓得不轻。   求求了!弗尼尔先生!请不要再对他们提出离谱的要求了!   老药剂师老泪纵横。   “要不是您非要把原本的药剂功能拆开,我们也不至于开发得那么慢!药剂学追求的是效率,就没有把功能拆开的道理,您还要量产……”   真的太离谱了,原本的兽化药剂,可以随着服用者的心念转动,变成他们心目中所想的那一支兽人族,多好的功能!多天才的设计!可可可弗尼尔先生,非要让他们把这个功能拆掉,改成完全随机!   黑兔子一把拎起老药剂师的衣领,他祖母绿的兽人族的眼瞳,此刻无限黑沉。   “功能不拆开……我要怎么卖两次啊……”   他呓语般说道。   “给我去赌盲抽啊!都给我去随机啊!我不是也投钱开发了兽化立即解除药剂吗?就是为了这个啊!赌输了就再买个解除药剂重新赌啊!”   “猫咪、狐狸、狗狗和小兔子的耳朵,多么可爱,就不想要吗?一定很想要的吧!很想要就去盲抽啊!要相信你们跟想要的小耳朵之间的羁绊啊!”   “如果怕麻烦,大可以买我们的指定兽人族礼包!给金主爸爸提供充分的便利,不是我辈服务业人员理应做的吗?!”   老药剂师这辈子没见过心灵这么肮脏的人,当场吓哭了。弗尼尔把他丢下,看着一群药剂师们瑟瑟发抖抱在一起,满意地收下手下递给他的新鲜出炉的药方。   “很好,我也不会亏待你们的,给你们应得的项目提成。”   他蹲下来,对着药剂师们笑眯眯。   “一人一套主城商业区的房产,你们可以自己选时间去过户。”   药剂师们:“……”   抱在一起的人团子顿时自动分离了,千姿百态,狂喜地蛄蛹着。老药剂师胡须乱颤,他孙子的学区房这就有了?!   对不起了药剂之神!这一刻起他们要开始追随魔鬼!   他当即恳切地牵住最最尊敬的弗尼尔先生的衣角。   “弗尼尔先生,下次拆哪种?下次拆哪种药剂!拆哪种都没问题!即刻开工!”   拆!都拆他喵的!   弗尼尔笑了,他起身,矜贵地理了理袖口。   “等等吧,你们先休个假,韭菜也需要生长的空间,不宜割太勤。”   带着一群助理和秘书,他悠悠走出研发中心,祖母绿的兽瞳眯着,转动着无数盘算。   哎呀,可算卡着死线改出来了。   让他想想,能让人变成毛绒绒的药剂,要定价多少呢?   ————————   龙龙(跳舞):尾巴!尾巴!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就是尾巴![撒花][撒花][撒花]   作话居然可以发表情!可爱鼠! [215]第二百一十五章:《神战绘卷:星花》   结果到最后,这第一批兽化药剂,反倒定了一个极低的价格。   这样的药剂上架规模,肯定不能当做小海兔捡垃圾捡来的了,不过也无所谓,他们早已在背地里互相勾连。   由弗尼尔牵头,南部商会联盟供货,整整千万级别的药剂被打包存入商城的内部空间中,只等一次游戏更新,就可以全部跳跃至前台。这也是艾尔德娜大陆第一次采用空间魔法的形式来伪装游戏商城的新商品上架,其间调动的资源、牵动的空间魔法师数量,不可计数,弗尼尔全程盯得很紧。   “只是,您花费了如此高昂的研发与上架成本,却只定了这么低的价格……”   老药剂师已经完全变成魔鬼模样,捋着胡须,面露忧色,这份忧郁很有可能来自每份销售出去的药剂都会给他一些点数的提成。   “急什么?老家伙,你的福气在后头。”   弗尼尔微微一笑,羽毛笔勾勒出另外一个数字,那是兽化解除药剂的价格,一个奢侈的高价。   “都说了,我们要上架的是‘随机兽化药剂’,切记措辞要严谨,别让人抓到我们的话柄。诚然,只要喝下药剂就能短暂变成兽人族,可是兽人族足有八十多个不同的分支,有毛绒绒的耳廓狐,也有软绵绵的小猫咪,当然也有……”   也有大脑袋的蜥蜴人,还有其实属于兽人族一支但早年就迁居到奥斯特港的鱼人,诸如此类。   虽然弗尼尔没有什么种族偏见,可是那什么“冷门”“烫门”的概念,可是天降者们先提出来的,万一随机到不想要的种族分支,他可不打算让玩家轻轻松松就能重抽。   定完两款药剂的价格,弗尼尔端详一番,自己都乐了。   “先不急上架兽化解除药剂,让他们自己变一变,变完不满意再骂我们一下,骂得昏天黑地之后,再给他们上架解除药剂。”   就算是……被骂的费用吧?   黑兔子耳尖动动,悠然与自己的老友联络,他需要让老友操心监控一下,看那些天降者们骂得怎么样了。   “事实上,弗尼尔,在你进行新商品的营销策略前,他们已经骂得很凶了。”   拜尔诺玛平静地对通讯那头说到,同样耳尖微动,蓬松的金色绒毛颇具空气感地悠然而动,毛绒绒,软乎乎。他及时抬起尾巴,躲开了某个大型生物的猛扑,任凭对方在地上打滚都没有松口。   不行,不可以,撒开!   “什……”   弗尼尔一对兔耳朵瞬间变得软趴趴,他先是呆滞几秒,继而暴怒。   “被骂的明明是我才对!是谁?究竟是谁在被骂!还给我!”   “……好好好!骂我!再多多地骂我!好好地骂我!”顶了弗尼尔挨骂位置的运营面色潮红,盯着屏幕上不停刷新的恶语评论,发自内心地感到快乐,挨骂本来也是他的职责之一。他不停翻动页面,同时空出一只手,虚虚地揉了旁边的小海兔一把。   虽然他表现得无所畏惧,但是这些东西,他永远不会给他的同事们看。现在这个关头,古凌雷都从屏幕前撤离了,去带着工作室的其他成员制作新内容。   而帮助他进行初步过滤、将类似言论整理到一张页面上的小海兔,无疑与他一同承受了世界上最极致的恶意之一。   人工智能也会因为恶言感到痛苦吗?运营觉得是会的,所以他现在同他小小的Q弹的战友紧紧依偎在一起,在他们身后,就是他们心爱的游戏。   凛冬将至现在也在这个房间里,从【树界世】遭受攻击开始,他就像保镖一样在这里守着,此时仅仅是抬头看了一眼满屏的文字,他就眸光微动,垂下眼去。   “你好像格外在意别人的评价啊。”运营在这种时候居然还能笑呵呵的。   “之前……年轻的时候,确实是这样。”凛冬将至解释道,“这些年已经好很多了。”   运营笑意不减。   “因为大贤者对不对?我在论坛上听了很多你们师徒间的事情……”   “还有跟兄弟的事。”   凛冬将至殷切地补充,换来运营的沉默。他不知道凛冬将至说的“兄弟”是什么,但他的第六感告诉他,不要谈这件事。   “其实你之前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   运营靠本能瞬间绕开兄弟话题,语气变得迟疑起来,像是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不过这段时间他们工作室跟凛冬将至处得很好,所以他大约觉得可以谈论,也就直言不讳了。   “当年冬神在网络上销声匿迹,那时候的风浪可不小。”   凛冬将至的黑瞳慢慢睁大,不等他做出什么回应,运营像是知道他的为难,已经站了起来,从容地面对不停刷出恶言、喷吐毒汁的屏幕。   “我不知道当时的内情,也没资格妄加评论,可是我也有类似的经历,要不是古老板捞我……”   “所以我想啊,我们终究要让那些曾经伤害我们的人知道,世上的事不会永远按照他们期盼地那样发展的,我们背身逃跑,只是为了冷不丁回头,给他们重重的迎头痛击。”   他转身看向凛冬将至,像看着过去那个跌倒在暴雨中的自己。   “冬神,再遇到那些曾经伤害你的人,你会这样做的,是吗?”   凛冬将至神情震动,运营没有再多说,看到屏幕上有一条等待已久的消息闪过,他顿时露出兴奋的神色,当即撸起袖子。   “终于有个不怕死的友商用官方号下场了!火候已到,我可开始喽!”   《龙与艾尔德娜大陆》近期陷入了恐怖的舆论风波,大量不和谐音出现,一夜之间,这游戏仿佛就有了许多被深深辜负的玩家,开始义愤填膺地大肆声讨。   有玩家反映几天前产生了剧烈网络波动,导致他们直接掉线。这类原则性问题,工作室第一时间进行了回应,古凌雷直接提交几天内的全部数据信息,声明他们的网络稳定性胜过联邦最大的社交平台,愿意接受全体玩家的监督。   很快又有新闻似真似假地传出,称亲眼看到工作室成员被带走调查,配图是相关部门人员前往命运之轮科技总部的照片,让工作室成员看了直发笑,都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抓到早不在命运之轮科技的他们的。   随后,有言论指出工作室苛待员工,一天上班二十小时,元老级员工不堪忍受,愤而离职将此事爆出。   工作室所有人:“……”   古凌雷挨个踢他们的屁股,骂骂咧咧,仿佛残酷的奴隶主。   “快点干活!不然今天就是上班二十一甚至二十二小时了!”   工作室所有人:“……”   这条“谣言”他们没有立场进行反驳。   还有人在抓游戏官方端水的问题,表示这游戏明明有这么多精彩的内容,有这么多各具魅力的NPC,结果官方迄今为止的主线几乎全都绕着大贤者转,这破游戏干脆改名叫《龙与大贤者》算了!   反正在风口浪尖上,游戏官方做什么都是错的,都可以被抓起来批斗,就连之前开的“寻觅金枝”的小活动,也被认定是产能不足的敷衍产物。各种杂七杂八的造谣、污蔑和曲解,真真假假,铺天盖地,古凌雷和运营有一腿都被大书特书,透着一股没谣可造的恼羞成怒。   这样大的声浪,几乎所有人都觉得《龙与艾尔德娜大陆》这波是被锤死了,被这款游戏占据许多市场份额的其他友商,也开始望风而动,试图下场痛打落水狗。   运营等的就是他们,当即将他们的阴阳言论揪出来,转发,并配了两张新地图的图片。   一张是无垠的沙漠。   一张是荒凉的戈壁。   凛冬将至看着屏幕,缓缓单手捂嘴,以免自己当场笑喷出来。   沙,壁。   沙壁。   神清气爽的图透完新地图,又瞅一眼那些对随机兽化药剂的骂声,运营没有被兴奋的情绪左右,极度冷静地开始下一个步骤。当看见有零星玩家对地图感兴趣的时,他在官方账号上干脆公布了新版本宣图——   黄沙弥漫,曜日高悬,各色营帐连绵如云,绿洲犹如昨夜之梦的幻影,驼队与兽族的骑兵们就在真与幻之间穿行。   【《龙与大贤者官方》:纱幕连绵瀚漠,乌鸟常耀帝国】   普通游戏玩家们先是被这个“沙壁”的图整得笑了一下,又眼尖地发现官方甚至直接改名,差点没当场笑死,这段时间积蓄的郁气都一扫而空,也开始在这片浑浊的环境里艰难帮助官方。   【你们没被打倒实在太好了!你们惹谁了啊,我真的吓死……】   【呜呜这几天都没有游戏新内容,你们一定好好的,答应我!我相信你们!】   【现在舆论环境还是难绷,建议赶紧发你们的区域介绍PV!西部这个新地图准备很久了吧?先拿出来分散一下注意力!】   【当然也希望你们管管随机兽化药剂啊啊啊!我现在脑袋好大!】   【策划当然是要骂的,但现在我要护他!】   许多善意的言论……许多真正的玩家的意见……   大多数理智玩家都希望官方现在赶紧发点新东西,区域相关也好,地区人物介绍也好,他们借机讨论,说不定就能把这次的舆论危机压过去。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龙与艾尔德娜大陆》分明是被人恶意搞了,只要有一个跳板,他们就能全力帮助这个游戏,虽然效果或许……   然而,游戏官方并没有如玩家们焦心地期待的那样,继续发出新地图相关的物料,而是沉默着发了一个长达十几分钟的新PV——   这个PV,官方内部定位——   超世界级!   【(问号形状的番茄.jpg)】   【等下,你们在发甚么?】   【这啥啊这?这……嗷!】   出现在开场的,居然是位最渊博玩家都会感到陌生的崭新人物。长发的锻冶大师在炉前熔炼,雪人族的混血为他的重锤附以巨力,纯青之火映照着他淡色的眉眼,忽然一道锋芒映照面上,这位新人物的声音作为旁白出现。   【当剑锻造到第十八万八千把时,我又听到了那奇异的啸声。】   【以及,再度看到了那星光。】   空荡荡的锻造室内,没有任何无用的工具,却在一些细微之处有不符合主人性格的简单装饰——海螺贝壳,狐毛毡的小玩偶,桌面上摊开的笔锋舒卷的信件,半个番茄,几块带牙印的矿石下面压着武器的图谱……   这些都一闪而过,异样且漫长的啸声响彻之时,锻冶大师一顿,停下手上的动作,缓步走出锻冶室的大门。   外面是空荡荡的荒原,四野静寂,如天地初开。   而后,无数颜色混乱的丝线开始在天边爆闪,刹那生灭,犹如花朵的盛放凋零,又犹如星光的四散折射,一切缭乱,汇聚成坠落的百火,犹如慢镜,一点一点从高高的穹顶陨落。   锻冶大师初时没有表情,只是冷峻平淡地看着,可渐渐的,他的嘴角控制不住上扬,上扬到诡异的程度,几乎扭曲了他整张面庞。   面对凋零的盛大花朵,他开始笑,他开始流着眼泪扭曲地大笑,笑到眼底全红,獠牙外露。   他遮面弓下脊背,喃喃低语——   “万岁,星花!”   而有一行人正从遥远的地平线上衣袍招展,沐浴倾坠的百火,向他走来。逐渐模糊的镜头画面中,气流向上蒸腾,星云转动般凝聚成笔锋冷锐的标题——   《神战绘卷:星花》 [216]第二百一十六章:“旧神已死,诸权无序。此世权柄,我等代行。”   【……我不是最开始就认识那群奇怪的叛逆者的。】   锻冶大师的声音逐渐被澎湃水声掩盖,白浪滔天,他在一条宽阔的大河旁汲水,以备锻造普通器物之用。只是在某一次的汲水中,他在自己的水桶里发现了黑色的坚硬的东西。   锻冶大师将其拿起,对日光端详,发现那是一枚纯黑的龙鳞。   “……”   他沿着河流溯行,于上游发现了异常。一道长长的干涸水迹从河沿的峭壁上一路延伸到岸上,完成这个艰难举动的巨大生物皮肉翻卷,黑鳞散落一地,蜷缩得像一块黑色石头,正沉沉昏睡着,翼下仿佛还遮掩着什么东西。   锻冶大师略有踟蹰,最终还是上前,小心地窥看。从黑翼的缝隙里,他隐约看见浅金的碎发与苍白的脸颊,睫毛在水中浸得湿漉漉的,紧紧闭合。   黑翼变换角度,锻造大师一下就什么都看不到了,他下意识调整角度,可再看过去的时候,那双紧闭的眼眸已经全然睁开,菱形瞳孔冷锐警觉。   居然是只妖精。   美丽又残酷的暴君。   龙与妖精,这样两个强大的种族为何会沦落至此,锻冶大师不敢深想,也不想多管闲事,他转身就要走,然而妖精的法杖已经横在他身前,不做攻击姿态,反而近乎祈求。   “……帮帮我们。”妖精说。   最能打动锻冶大师的不是大陆暴君罕见的放低身段,而是他真正卑微进尘土里的乞求。他那么狼狈,眸光颤动得几乎要变成眼泪流下来。   “求你,先救救我的龙。”   “……”   这时候,玩家们终于从突然刷出了内容量恐怖的新PV的震撼中回过神来,零星有弹幕开始出现,逐渐以雪崩之势增加。   【哭了,这不是爱情什么是爱情……】   【啊,大贤者走起来一瘸一拐的,骨头肯定断了,妖精那么娇弱,他还要求锻冶大师先救龙。】   【锻冶大师后面肯定变成伙伴了!他自己在开头说铸造了十八万多把武器,结果开头的锻造间里空空荡荡的,那些武器肯定全供前线了!】   【神战相关的PV真是看一个震撼一个,最初那么难,大贤者是怎么把这些人全搜罗起来的?我有预感,看完这个PV就能知道了。】   【伙伴目前来看有锻冶大师,肯定也有剑圣,也有船长,之前在港口战出现过的白角的美人NPC应该也是,这次PV会都讲到吗?还会有新人登场吗?好激动!】   【求求快救他们!不要让我的CP这么痛!】   明明在这个年代,不管闲事才能活得长久。   画面变化,回到温暖的室内,苏尔特已经醒了,并且有余力化为人形。妖精低头帮他包裹手臂上的伤口,旁边是“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苏尔特抬头,眼帘上还有一道没有完全愈合的伤痕,他看着锻冶大师用力敲击重锤,透着一股怨气。他于是笑了,将下巴在近在咫尺的妖精头顶上一蹭,接着起身,走向锻冶大师。   “我们来比试一番吧。”   龙笑着发起挑战。   “如果你输了,要做我们今后的武器供应商。”   重锤狠狠敲在锻造台上,锻冶大师对狂妄的龙怒目而视。   “你们触怒了神,我不去向那些神的信徒举报你们,已经仁至义尽!何况你们如今一无所有,还能与我赌什么?”   “赌我们的一切。”   妖精也起身,来到苏尔特身边,他抬手露出纤弱的手腕,妖精的纯血在血管里流动。他同样露出了那薄纱一般的金色飞翼,飞翼颤颤,犹如透色宝石般闪烁。   “我是特殊种族,说一句‘全身是宝’也不过分,这些都可以作为锻造的素材,使用这样的素材会锻出什么样的武器,您不好奇吗?”   这一瞬,锻冶大师被他可怕的决心震慑,又听妖精言语平静,掩不住天生的强欲。   “我们现在一无所有。”   “但我们一定会拥有一切。”   最终熔炉归冷,锻冶大师自己都无法相信,自己居然败给了一头连武器图纸都不怎么画的龙。但他信守承诺,答应做他们的武器供应商,或者说,在他心底,其实早有推翻神座的隐秘渴望。   他便于阵线后方,见证星花联盟逐渐壮大。   “雷金。”   春去秋来,光阴如箭飞逝,妖精已经重新披上华贵的法袍,龙精心打造的金蝴蝶在他领口摇曳。他向锻冶大师伸手邀约,身后就是盛大的反叛者们的宴会,以及一路同行欲颠覆苍穹的强大伙伴。   欲颠覆苍穹的……苍穹大贤者啊……   锻冶大师雷金发誓,自己最初不过想做一个边缘人罢了,可是直到他为被定名为“星花”的联盟锻造武器,劳累到昏厥的程度,他才恍然发觉,他竟在为联盟拼命。   可他为什么如此拼命呢?   或许,是他在那群顽固的叛逆者身上看到了不曾看见的东西。   世界犹如冻土,他们就是冻土之上的冬芽,萌生于春日到来之前,于长冬中显露。人人都惊异于这些冬芽的存在,视他们为违抗季节的疯子,可是也正因为此,那群人才能完成那些壮举吧——   圣剑的锋芒切裂镜头,所过之处炸开形如火焰的瑰丽线条,形如一朵崩塌的星云。   【破灭了破灭!】   接着流水淹没,无边汪洋之上诞生另一片汪洋,水雾变作飘零大雨降落,隐约有海族大仇得报的快慰歌声,水纹一样的乱线在粼粼波光里闪动不休。   【溺毙了梦潮!】   潮水退却,面具交叠,万相扭曲狂笑,混沌一样的混乱颜色之中,徐徐开出一朵诡秘的花型,花蕊中不停渗出血色。   【篡夺了轮回!】   混乱之色尖笑着吞没一切,仅有一豆光明从这片驳杂的暗色中挣扎而出,大肆盛放,灿若太阳,但是终于燃尽了暗室之中的氧气,气息奄奄,颓然熄灭。   【熄灭了明光!】   黑暗又变作黑色的层叠冻土,无边灰烬之地上万木萧条,却有一颗绿色的新芽抽长,在灰褐色的枯萎的乱线上亭亭昂起小叶。   【萌蘖了荒芜!】   新芽萌发之后遭遇风雪呼啸,于是极光殷勤赶来,点燃巨大的雪花,迫使其白汽蒸腾地融化,扭曲的水汽绽放成花朵模样,是垂死的挣扎。   【融化了霜序!】   百般呵护之下,绿芽逐渐开出花朵、结出果实,众人围绕它欢呼歌颂,欢笑声的声纹与人们嘴角上扬的弧度飘起,汇聚成花型,并不停彩灯般闪动着。   【得到了繁荣!】   丝线开始交织,如纺机上正在织就的布匹,规律的织布过程却被羽翼一样的剪刀直接挑破,散成漫天焰火,最后纷涌向无垠的星空。   【终结了命运!】   玩家们堪堪从顶级美术中挣脱出心神,此时此刻甚至无法当场组织赞叹的话语,很多人倒带重来,反复回看这一段,看得气血翻涌,心潮澎湃。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这应该是被直接击败的几个旧神,八朵星花!八个神的身死!】   【原来星花是这个意思啊啊啊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我:妈妈,我想看星花!妈妈:好孩子,旧神炸了就有了!】   【这么好看的东西,是所有神炸了都有,还是特别厉害的神炸了才有?我们有生之年能不能亲眼见一次啊……】   【楼上的朋友,你忘了吗!我们已经见过了!你看那些丝线和花型,熟悉不熟悉?】   【!!!】   【奥斯特港那次!我想起来了!】   【其实帝国那个时候好像也有!只是当时龙率领大军压境,把那个痕迹遮住了!】   【好家伙主线设定藏这么深!】   更多玩家没有选择倒回去重看,而是急着看下面的。他们中的一些看一眼进度条,骇然发现,居然还有一半!   【鬼见条!】   【不是,策划!给你机会你是真报答你的父亲母亲们啊!】   【呜呜呜他们真的,我哭死!外面那些游戏都没玩过的还在骂他们,我第一个不干!】   【接下来是不是就要介绍联盟全员了?果然之前预测的没错,这片大陆上就是有一个组织啊啊啊!】   剩下半炷进度条的时间里,锻冶大师持续叙述,制作组的头发持续燃烧。   【终于大地清明,战胜者们荣耀满身,可问鼎最高的宝座,然而他们却说,这片大陆,不再需要神】   【那么,要如何称呼这些新神们呢?】   【不如让他们自己来言说吧——】   星花燃烧的画面逐渐被明亮的光线取代,辉煌殿堂之外星轨漫天,发言者不曾真身出镜,取而代之的是剪影画像,他们的身影印在各自的彩窗上。   【我乃贤者,最初觉醒之人,亦是导引之人。】   第一个登场的人,玩家们早有预料,那极具辨识性的浅金短发与贤者衣袍标志着对方的身份,王国乐土之中,百花如锦,蜂飞蝶绕,侧颜的贤者指尖托起一只晶莹的凤蝶,又抬手将凤蝶放飞。蝴蝶飞舞,被另一只手接住,温柔地纳入掌心。   【我乃龙,折下金枝者,捍卫世界者。】   龙的身后,是连接天地的世界树,在那树根之处,鳞甲森严的黑龙蛰伏,仰望树顶上的那根细软枝条,黑色火海在他身侧永世燃烧。   苏尔特没有选择将蝴蝶放飞给下一个人,而是将其揣进自己的口袋,随手掷出一枚落鳞。鳞片在半空中膨大、变幻,变成一颗红艳的番茄,被下一个人接住。   【我乃勇者,联盟之剑,破灭众敌。】   剑圣背后,是枝叶茂盛的番茄园,依稀有老者躬耕其间,然而影子一闪就消逝了。他将番茄托起深吻,留恋地将其轻轻抛出。   一顶船长帽轻柔接下,他将帽子信手翻转,戴回头上,番茄夫人亦丝滑地落入手中。他更是张口,毫不见外的轻咬一口,清甜的汁液淌出。   【我乃刺客,背叛者,大英雄。】   海妖的声音隐约带笑,在他身后,海浪万顷,庞大船队驶向星海。缺口番茄在他手中变为一枚圆润的月亮贝,闪耀着皎洁的光,被投向下一个人。   【我乃……歌者?漫步尘世,寻觅自我。】   比起其他人,说话者的自我介绍稍显犹豫,像是在迟疑自我究竟为何。在他背后,群青色的殿堂展开,齿轮与礼物丝带交织,繁忙调试设备的妖精们的身影显露一角。   歌者将月亮贝接在手中,对光仔细端详,神态天真。很快他释然放手,月亮贝变成一小群群青色的小鸟,鸟儿展翅飞翔,飞向下一个人。   【我乃皇帝,显贵者,显耀者。】   脆弱的群青色鸟群在空中凝聚成一只黑金相间的雄鹰,可能因为与下个大版本密切相关,这位人物的剪影被隐于重重纱幕之后,并不清晰。雄鹰立在他肩膀,在他背后,便是兽人族的万民与漫天风沙。   雄鹰停歇够了,奋起而飞,逐渐变得灿烂,到最后甚至燃烧成了一轮光耀的日轮,却在落入下一个人手中之时,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收银机结算的响声,变成了一枚闪亮的金币。   【我是商人……嗯?说词?那是另外的价格。】   黑兔子抬起长腿架上办公桌,从容接过掷来的金币,于齿间轻咬。他背后是堆积如山的金银,身边是纷飞散落的纸钞。他吝啬地比较着,取一张面额最小的纸钞折成纸飞机,飞向屏幕的另一侧。   【吝啬鬼……我乃游侠,无边森林之主,无边荒野之王。】   有薄茧的手接过纸钞飞机,倏忽将其变作一朵艳丽的花,然而花朵在他掌心转瞬枯萎,一身轻捷劲装的精灵于是闭目,再睁开眼,枯萎的草叶被从他掌心吹出。   精灵眷恋地凝望着,枯叶飞落到另一只手中,刹那死而复生,变作白绒绒的雏鸟。   【我乃牧者,何其有幸,在星花旗帜下,与各位欢聚一堂!】   白狮低头,羊羔欢跳,众多动物的簇拥之下,天族张开温柔洁白的羽翼,白金色双发辫垂落身侧。她身量高挑,头戴花环,手执木杖,笑容无忧无虑。   她将白绒绒的雏鸟托举着放飞,雏鸟飞向遥远的天穹,依稀有极光为它护航。远天之上,亦隐约可见神点的剪影和灿烂的虹桥。   但是环境忽然又变得昏暗,有人身披黑袍,静立在黑色大水之上,露出诡笑,声音嘶哑。   【我方生方死,无处不在……】   所有画面流转,象征旧神谱的圆盘崩塌,取而代之的是崭新星盘,中央没有【永恒】的神,只有一朵永恒绽放的灿烂星花。神殿巍然屹立于层云之上,星花联盟的成员们从四方汇聚而来,身披款式相似又彰显各自个性的华贵斗篷,登上苍白石阶。   只是这其中终归少了一些人,比如神态坚毅的皇女,比如白发如织的天族,比如极光色的大蛇。   【永恒】的女神遥望此处。   贤者法杖挥动,其上天空蓝的晶石绽放华彩,杖底轻轻触地,发出锵然声响。妖精的菱瞳倒映云天,其中充满不可动摇的寒冷与威严。   “——旧神已死,诸权无序。此世权柄,我等代行。”   他登上最上一层台阶,回身向后,龙就在他下一层,顺手帮他提起斗篷的一角,而他的战友们皆望着他,驻足聆听。   菱瞳倒映天边的往昔星花,星花变成眸光闪动,贤者最终重新转身。   “终有一日,根除汝等旧神,此为毕生夙愿。”   “星花联盟全员——”   “不敬敬上!”   ————————   狠狠地重写很多遍写完了!   上周比赛太多,又遭甲流,差点以为会噶。   人类究竟多久能够适应上班的生活…… [217]第二百一十七章:《沙之翁与六色石》   谁都没想到,《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的官方会突然打出这么一张王炸牌来。   舆论如何如水沸腾,古凌雷并没有多看,他们为了这个超世界级的PV已经加班了太久太久,而这个PV究竟能取得怎样的轰动,他心中早已有数。   所以,除了自告奋勇要值班的小海兔,全工作室关窗熄灯,干脆一起美美地睡下了。   古凌雷脑袋挨上枕头的时候还在想,这段时间经历了这么多,他大概是要做梦的,不料这一觉他竟睡得格外沉,一个梦都没做,只有一种恬静的安谧。   就像回到他经手第一个广受好评的游戏时那样,所有虚名都已从他生命中褪去,余下的仅是“已然尽力”的安心之感。   真好啊……   这样全心全意地做游戏……   被他搁在枕边没来得及看一眼的屏幕微闪,有人发来温和的恭贺。   【萌妹:干得漂亮。】   【萌妹:现在,好好休息吧。】   骂声已经变得无足轻重,无论是别的平台还是游戏本体的论坛,全部都在热烈的讨论PV的内容。就连敌方大本营的那个社交平台也惨遭屠榜,十个高高悬挂的热搜,就有八个关于《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真正游玩过游戏的玩家们线上相会,就像久别重逢的亲人,话里话外都是“星花联盟”。   【星花联盟……星花……这名字听起来好美……】   【快看这里有个还没看PV的萌新!让我们把他……】   【我就说,艾尔德娜大陆的神压根不管事,还能多年保持和平,背后肯定有一个庞大的机构在运作!】   【友友们!我们根据PV和其他资料,大致勾画了联盟成员在大陆上的势力范围,可以移步我们主页观看!】   大陆东西南北中,地域辽阔却划分清晰,一地驻守一到两名联盟成员,可以有效维稳,也可以防备旧敌的卷土重来。他们时至今日,才开始触及这个在神战结束的时刻就搭建起的精密架构。   【这游戏怕不是从大贤者登场就开始铺垫了,大贤者也无愧联盟主宰的身份,一直在引导我们玩家。】   【那么游戏的主线,就是帮助新神们灭杀卷土重来的旧神了吧?】   【坏消息,我们现在才得知游戏主线!好消息,我们早就开始做主线任务了(指已经鲨了好几个旧神)!】   【都鲨了!把旧神都鲨了!挡我推的路都鲨了!】   【这主线追溯源头,恐怕还得从一个可以悬浮在头顶的灯泡说起……】   【鬼故事,灯泡是大贤者发明的。】   【难道说从最开始就……】   接单的水军本来找不到突破口,急得像钻不进蚊帐的蚊子,看到这样的讨论,顿时精神大振,连忙开始上工。   【呵呵了,你游玩家真奇怪,好好的老板不当,居然愿意像条狗一样被个游戏NPC牵着绳子走,肆意摆弄!真丢玩家的人!】   【嘶……楼上的朋友你这话……】   【啊这……】   水军心中一喜,每条的五毛联邦币这下可终于能拿到了,不料情况瞬息之间急转直下。   【啊这……啊~~~】   【玩游戏不当狗你想当什么?(长成问号形状的番茄.jpg)】   【低声些,这很光彩吗!】   【他操纵我!他心里有我!快说下一个我们去鲨谁?!】   【大贤者!剑圣!澜澜!我的!主人!】   水军:“……”   没、没救了……   黑、黑不动……   就在这时,小海兔从舆论检测中抽出意识,他认真看了一眼古凌雷留给他的日程表,发现到时间了,于是连忙鼓起两腮,嚼了两嚼,吐出早就准备好的物料。   【《龙与大贤者》官方:[图片]】   这张图片中的画面与PV最后很相近,只是PV是动态的,而这张图片更像是一张包含全员的合照。   星花联盟的成员们三三两两散落在神殿的苍白石阶上,贤者站在最上一级,身边是他的龙,剑圣倚剑,精灵挽弓,歌者抱着他的弦琴,海妖笑着抬起帽檐致意,狐狸耳朵和兔子耳朵都毛绒绒的竖立起来,有人匿在阴影中——所有人都望着镜头外,瞳眸明亮,似有活火。   官方在评论区如此配文:   【《龙与大贤者》官方:新神们。】   在这条评论下面,是近百万规模的回复,全是整齐划一的复读。   【新神们!】   星花永灿,正义不朽,他们这群天降者何其有幸——   赴此屠神盛会!   ***   “……解决了吗?”   移动的魔兽车上,月桂焰火手里还托着几本厚厚的典籍,伸头去看咔嚓嚓面前悬浮的屏幕。得到一个肯定的点头之后,他不由得长舒一口气,这段时间的舆论风波对于他一个专心玩游戏的剧情党来说,太吓人了,他不愿再经历。   为什么大家不能好好玩游戏呢?   “早说了,不用担心古凌雷那家伙,他能应付。”   尼古拉斯挑刺这回显得尤为平静,或者说,这种攻击对于他们这种做游戏的人来说,多多少少早就经历过了。最初他也会像月桂焰火一样,发出“为什么大家不能好好玩游戏”的疑问,可后来他就逐渐知道,游戏也是承载着欲.望的。   时至今日,《龙与艾尔德娜大陆》已经承载了太多欲.望,牵动着太多利益,被攻击是早晚的事情。别说,看古凌雷工作室现在这个状态,还是全权运营,不被任何外物影响,那就更是一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尼古拉斯挑刺现在不会再为这游戏最初没有选择自己运营而愤愤不平,易地而处,他不会做得比古凌雷更好,古凌雷确实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他和他的团队,放眼整个联邦都是最顶尖的,这次的风波虽危险,却也打不死他。”   他说着,情绪不免复杂,艾米丽及时察觉了,她摸摸腿上睡得热乎乎的猫猫,连忙转移话题。   “对了,我们接下来要去的新区域,是由哪位联盟成员驻守的?月桂,你找到相关资料了吗?”   “当然。”   月桂焰火不掩自豪地点头,将手中厚重的资料展示给队友。这是他在王国图书馆找到的文献之一,记录着兽人帝国的部分信息,了解这些对他们的旅途是有益的,他也无私地将这部分书影上传到了论坛,供其他正要西行的玩家参考。   兽人帝国,相对隔绝的庞大帝国,至今还没有可以诞生玩家的主城。这一帝国倒也不是完全自闭,在边境区域与其他国家有密切的贸易往来,只是有关本土地一切,暂时如薄纱遮面的舞女,朦胧看不真切。   帝国的初代皇帝,亦是当代皇帝,名为萨卡提乌斯,自神战之后就一直统治着帝国。据说他宵衣旰食,事必躬亲,牢牢把持着军.政大权,历来神秘,不怎么在人前露面。玩家们仅在之前国战时,听到了一点对方亲临前线的风声。   这位大皇帝的风评也极佳,兽人族盛赞他为灿烂的日轮,将永恒照耀着风沙之国。   “哇,好帅……”   艾米丽对这位尊贵的很可能继承了【明光】神位的陛下心驰神往,咔嚓嚓翻着资料,冷不丁出声提醒。   “我们出发之前,黄金诗节先生是不是还给了我们一册书?”   月桂焰火一愣,接着露出恍然之色。   “对哦!”   他们现在所乘坐的魔兽车由黄金诗节友情赞助,因为奥斯特港的星浮轨道受损,他们需要移动到下一个站点坐车,前往大陆西部。   而根据玩家兼大陆旅行博主的塞西尔提供的情报,他们还要在中西部交界换乘天空船,因为兽人帝国境内受地形限制,星浮轨道的铺设率较低,天空船就是最方便的交通工具。   在出发之前,此行最大的金主给他们装了满满的钱币和等价物,同时赠送给他们一册童话书。   “这也是克丽斯汀夫人参与收集整理的作品,可惜这册书在她生前未曾面世,是之后几年由一位不曾署名的作家修订后出版的。”   还逗留在奥斯特港进行母亲生前手札整理工作的壳,不由打了个喷嚏。   “现在我赠送你们一册,希望可以有所帮助。”   隐居的作家向他们笑笑,挥手道别。   “记得寄信回来,我期待你们冒险经历!”   经历过上次《小美人鱼》的童话,了解到那位克丽斯汀夫人究竟有多么喜欢借童话书写历史,在场众人都对这册故事书高度重视,月桂焰火谨慎地翻开书册,定睛看向书名——   《沙之翁与六色石》。   相传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沙海边缘某个偏僻的兽人族村落之中,诞生了一只小狐狸。   小狐狸天生就有金灿灿的皮毛,那颜色像金沙的颜色,又像太阳光的颜色,只有耳尖和四个爪是雪白的。除了格外灿烂的毛色之外,小狐狸还生来就能说话,知晓天文地理、世间万象,是不折不扣的天赐明睿之人。   在那时,沙海中资源匮乏,沙中的部族一盘散沙,每一天都在为了资源彼此讨伐。在这样的纷争之中,小狐狸逐渐长大,神明赋予他学识,岁月赋予他经验,他自己天生的温柔慈悲则赋予他满腔热忱。   终于有一天,他告别了父母和家乡,自称“沙之翁”,携带着从自家书库中找到的瓶中精灵,踏上漫漫旅途。   数十年间,他跋涉沙海,逐一获得了六颗蕴含不同神奇力量的宝石。他还与沙海深处的白驼王订立契约,得到他的帮助,找到了水草丰美的绿洲,最终将沙中的部族聚合起来,一统沙海。   登上王位后,沙之翁将六色宝石赠予追随自己的六支部族,他们一起统治了这个国度上千年。   整个故事写得跌宕起伏,妙趣横生,既有波澜壮阔的冒险,也有千钧一发之际的急智,几人直到看完,还意犹未尽,咔嚓嚓砸了咂嘴。   “怎么说?小朋友们,这真的只是个故事吗?”   剩下几人乖乖地摇头摇头,猫不听课,猫在睡觉。   “那老师要提问了哦!故事里所说的‘沙之翁’,其实可能是谁呀?”   月桂焰火一臂平端,一手在这条手臂上高高竖起,急切举手。   “老师我!老师我知道!沙之翁是不是在影射——”   “兽人帝国大皇帝,萨卡提乌斯?”   ***   钟焱在看论坛上的分析帖,看得入迷,差点一头撞到私邸的门上。   他连忙刹住,从背包里取出钥匙,打开门,一室静谧,下午明亮的日光中,只有微尘在浮动。   他感到有些疑惑,因为今天是例行上课的日子,老师没有提前跟他说课程取消,那就应该是照常进行的意思。亏他从奥斯特港紧赶慢赶赶回碧芙斯特王城,老师……居然不在吗?   可他没什么途经联系老师啊,这怎么办……   一边这样想着,钟焱一边无意识地向里走去,忽然眼尖地发现,在平时他炼制药剂的大书桌上,正静静躺着一封信。   他就说!老师肯定不会不管他的!   信封上还贴心地放了一小包点心,缝隙里隐蔽地塞着个“你老师非留给你尝尝那就尝尝吧死孩子我是你师母”的小纸团,看得钟焱嘴角抽搐,一眼就知道这肯定是龙的手笔,绿茶龙又又又在老师面前装贤惠呢!   他生气地抄起点心,欲向外投掷,当看到这东西能给他加的属性值,又含恨把点心塞回背包里。   莫生气!莫生气!不跟属性值过不去!   他展信阅读,最初眉心还因为生气皱巴着,读着读着就慢慢展开。   【菲利克斯亲启:】   读起信来,钟焱恍惚感到时光倒流。他仿佛能看到洒满阳光的私邸内,龙在一旁抱臂等待,老师在出行前匆匆为他写下留言,有金纱垂落桌沿,纱下金色狐耳隐约,随着思考微动。   【你们天降者之中,很快会流行《沙之翁与六色石》的故事,你要读一读它。那沙中的六色宝石,便是大皇帝麾下的六顶帐:澄金之帐,玫瑰之帐,翡翠之帐,黑曜之帐,宝蓝之帐与紫晶之帐。这六帐服从皇帝,镇守兽人帝国的门户。】   【然而我日前获知,六帐之一,或有异心。】   【如今他们将为了水源问题在绿洲集会,需要你趁此机会,查明其中的背叛者,取走有神力的宝石。】   【西行吧,我的弟子。】   【对了,记得炼制几瓶药剂再走,我不够交公会任……(划掉)】   【我有点用。】   最后的留言有点莫名其妙,可钟焱来不及多想,一道闪光从信封中跌出,他眼疾手快将其接住。他摊开手,发现那抹银光是一条【避瘴之链】。   【避瘴之链(颈饰)】   【饰品技能:负面状态免疫(概率)】   【饰品特性:小概率免疫当下所中负面状态(初始概率15%)】   【注:此概率可随熟练度提升而提升(每级熟练度+1.5%,最高不超过30%)】   好东西啊!   这恐怕就是老师给他的奥斯特港系列任务奖励了,钟焱不在乎那些金币银币,相反,这么一件极品装备,他愿意用大把金钱来换!   要知道,这种概率类的装备落到他手里,必要时候可是能当成百分百概率来使用的!   能能大火又不是吃白饭的!   投桃报李,既然老师依旧慷慨地给了他奖励,他为老师办事的斗志就更足了。钟焱直接打开游戏商城,毫不犹豫地购买了“定向兽化大礼包”,不消片刻,毛绒绒的耳朵就从他头顶立了起来。   ——是与他发色相同的黑色狐狸耳朵。   钟焱之前看了很多论坛上的讨论,也与众多高玩有私下的沟通和交流。狮人族、虎人族固然强大,再不济豹人族也行动迅捷,但那都不是钟焱想要的。   身体素质优越又如何?他不曾忘记,自己可是一名法师啊。   要论兽人中魔法适性最高、最易出萨满祭祀之类的分支,那得首推狐人族!   选错也无所谓,先适应一下。   大不了他再买一个定向礼包。   氪佬没有感情地想。   【西行吧,我的弟子。】   凛冬将至也踏足了遍布黄沙的大地。   虽然对外交往密切,想进入兽人帝国的腹地,要么需要有正式的通关手令,要么就要是本族人,这恐怕也是游戏商城在这个时期推出兽化药剂的原因。玩家主动长出小耳朵,边境守卫也差不多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通过。   一声收银机结账的清脆声响,凛冬将至兜里就剩了三个铜币,他沉默地看着自己手中随机兽化药剂,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定向礼包那是做梦,穷鬼有自己的长耳朵方式!   他要相信自己与小耳朵的羁绊!   凛冬将至一仰头,整瓶药剂干了!喝下去的几秒钟之后,他就察觉到自己的身体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忽冷忽热,忽圆忽扁,特别是头顶,痒痒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   他的!小耳朵!   像长新牙一样,凛冬将至生怕自己在耳朵长成之前贸然触碰,会让耳朵长歪掉,一口气忍到耳朵完全长出来,才难得情绪激动地伸手去摸,兴奋得像个孩子。   他的——小耳朵——   啊!小耳朵有点长哦!小耳朵非常长哦!小耳朵……嗯……小耳朵它……   有点太过于长了。   长得像唱戏的人头顶的那个花翎。   凛冬将至:“……”   而且,这对小耳朵在厚薄程度上,嗯,要怎么说呢……不能说是薄如蝉翼,而应该说是细如发丝吧?   细如发丝……   又长又细如发丝……   凛冬将至:“……”   忽然想到了一位兄弟。   一手撑着,凛冬将至呆呆地向后,让自己坐在微烫的沙地上。他看着自己的影子,头顶两根须须灵动地摇摆着。   凛冬将至:“……”   怎么,这也算小耳朵吗?   ————————   这是——广式双马尾! [218]第二百一十八章:“我会去谋求一切你想要的。”   炽烈的日光下,魔兽车平稳前进。车内,四下无人,于是遮盖面容的金纱被掀起,向后搭在脑袋顶上,压得两只金色狐狸耳朵倒向两侧。   顶着喝下兽化药剂后得到的兽人族外表,拜尔诺玛关闭眼前的论坛页面,舆论方面,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担心了。他还感到自己留在书信上的侦查魔法被触动,看样子钟焱已经在私邸得到了他留下的信息,立刻就会启程赶来西部。   凛冬将至的速度会比钟焱更快一些,现在应当已经踏上了这片土地。他会在这里邂逅新的兄弟,拜尔诺玛也希望凛冬将至能够在这里,收获更宝贵的一课。   不知道那两个孩子都得到了什么小耳朵呢?   拜尔诺玛猜测,很大可能是狐狸。因为虽说是随机的,个体不同的个性其实也会影响到兽化的方向,他自己为计划考虑,喝下的是定向兽化药剂,可他也相信,就算喝下商城里的随机兽化药剂,他也会得到狐人族的外表,他们师徒一脉相承,是非常正常的。   这样就是一门四只小狐狸!拜尔诺玛一想就觉得毛绒绒的很可爱,忍不住笑了笑。   他撩开车帘,看向窗外。   在只有少数人得见的世界里,沙海上方,有青色与金色的光芒交错纵横,【枯竭】与【丰盈】的大精灵在这里永世追逐,祂们之间的小小游戏无疑对本地产生了剧烈的影响。沙漠之中,向来是枯涸与繁荣并存,生机与死亡错落。   比起丰饶的平原地区,这里实在不适合生物繁衍生息,所以当年拜尔诺玛也向自己的弟子萨卡提乌斯提议,是否要由他来劝一劝两位大精灵。虽说不一定要让大精灵一同迁走,至少可以让祂们的交替不那么迅速,这片沙漠无疑会变得更加宜居。   但是当时,金灿灿的小狐狸却笑了,向他微微摇头。   【老师,我当然知道,大精灵会认真听从您的建议。】   【可是啊,我认为这样恶劣的环境,是我与族人们应当一同克服的。】   【无论如何,现在比起神当权的时候,已经好了千万倍。】   说这些话的时候,金色皮毛的小狐狸仰头看他,表情认真又虔诚。沙上的热风拂过,吹得他耳朵尖上的两簇聪明毛像充满希望的小叶子一样轻微颤动。   弟子有这样的决心,拜尔诺玛又能说什么呢?   他只能倍感欣慰罢了。   他由衷希望,自己的弟子也能同沙之翁一样建立一番功业。他毫不怀疑萨克提乌斯能够再度重建那神来之前的繁盛的兽人族的帝国,而且他们已经苦心孤诣斩灭了妄为的神,这份功业一定不会如沙之翁的功业一样,皇帝一走,就在神的伟力之下如沙四散。   远处地平线上又刮起了小范围的沙暴,拜尔诺玛回神,放下车帘。   “……重归故土的感觉怎么样,占卜师大人?”   驾驶魔兽车的兽人族车夫笑着搭话。   拜尔诺玛不方便以大贤者的身份大张旗鼓地到来,那样也会惊动暗处的敌人,所以他为自己拟造了一个返乡的兽人族占卜师的身份。兽人族在艾尔德娜大陆上分布广泛,不仅限于西部,也有其他兽人定居在其他区域,只是数量很少、不常遇到罢了。   “我感到亲切,以及怀念。”拜尔诺玛得体地回应道,“就好像我的灵魂还记得这里一样。”   这也不算谎话,他很久不曾在大陆上漫游,这些神战时期曾经来过的地方,再度踏足,犹如久别的旧友。   苏尔特说得对,他确实应该多在他的大陆上走一走。   听到他的回答,驾驶魔兽车的兽人族笑了,更添几分亲近。   “这是正常的,我们的血脉中就铭刻着这片沙海。不过您此番回来,有许多地方需要适应,就比如更长的日照时间。我们伟大的皇帝陛下,会在太阳落山之后,再度照耀这个国度两个魔法时,这样一来,作物更加丰产,水果更加甜蜜,精力旺盛的兽人们也得以在更长的时间里大展拳脚。”   驾车的兽人侃侃而谈,拜尔诺玛专注地聆听着,不时点头,出声赞叹。   多的这两个魔法时日照,也是他直接将【明光】神格留给萨卡提乌斯的原因。联盟之中,几乎所有人动用神格都需要得到他的许可,只有萨卡提乌斯和【日夜】是两个特例。   他们交谈之际,拉车的魔兽喷出大股鼻息,远处有一道疾风正在朝这个方向掠来。   灿烂的太阳底下,纯黑色的巨狼奔跑着,每一根毛发都闪闪发光,引得路过的兽人都频频侧目。四爪轻轻一踏,在地面上扬起一阵沙尘,黑色巨狼平稳地在车旁刹住,然后小碎步跟着车辆向前。   拜尔诺玛明智地等沙尘降下,才掀开车帘,一袋热乎乎的酥饼立刻递到了他面前。黑狼一路把饼藏在胸前的毛毛里,送到拜尔诺玛手上时甚至还有点烫。   “哎呀!”车夫不免惊叹,“这是从前面的绿洲集市上买的吧?您的伴侣可真是强大,这么短的时间里,居然已经打了一个来回了。”   车夫可不是乱叫的,他打一开始就知道,这强大的狼人族之所以会雇佣魔兽车,并不是出于速度考虑,而是怕自己背上过于颠簸,颠坏了经不住长途旅行的伴侣。现在看对方跑来跑去殷勤地送吃的,更是感叹两人感情之好。   拜尔诺玛早已把金纱放下,以免暴露身份,闻言狐狸耳朵后压,羞涩了一瞬,轻声认同。   “嗯,他是最强的。”   那一袋小酥饼,既然被苏尔特送到他面前,那就是他可以吃的,但他可吃不了这么多。于是拜尔诺玛接到手之后,只从里面掰出了一块,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黑狼慢慢吃。   剩下的大半袋,他直接包包好,手臂伸长,酥饼连同纸袋都塞进等待已久的黑狼的嘴巴里。   苏尔特处理器,不会剩下任何东西!   黑狼一口吃了剩下的酥饼和包装纸,扫视越来越热闹的四周。这里离绿洲已经越来越近了,加上盛会在即,许多兽人都在赶往这个方向,再往前一点,可能会发生堵车。   一个眼神,拜尔诺玛就明白他的意思,他从魔兽车上下来,坐到黑狼背上,给车夫结了车钱。在车夫的欢送声中,变化为狐人的妖精一手拉住金纱,侧坐在狼背上,顺着人流,悠然走入这片现存最大的绿洲。   “兽化后的躯体,还适应吗?”拜尔诺玛询问道。   大多数喝下兽化药剂的异族,只能长出小耳朵,拥有部分的兽人特质加成,只有很罕见的一部分相性极好,才可以如同真正的兽人族那样进行兽化。苏尔特就是其中之一,只是依旧不改本性,从黑抹布变成了……毛绒绒的黑抹布。   “呜!”   龙甩动长毛的尾巴,得意地表示,这跟龙的身体区别不大。   拜尔诺玛没忍住,挠了挠苏尔特毛绒绒的脑袋顶。适应的话他就不担心了,或许就是因为太适应了,在他乘坐魔兽车慢慢深入沙漠腹地的时候,才会天天到处乱跑,只有到了饭点才会准时回来,带着给他的饭。   “我们已经进来了,要找个机会与某一帐的首领搭上线。”望着周围奔赴盛会的兽族,拜尔诺玛低声自语,“根据送到我手中的环境质量报告,这段时间,帝国外围沙漠的绿洲出现了一点问题,不仅面积缩减,水源的质量也下降了。”   “这种情况自沙之翁与白驼王合力找到绿洲以来,前所未有,如今六帐齐聚此地,就是为了商议对策。”   只是为了避免引起恐慌,这个原因不会对外公布罢了。   正因如此,拜尔诺玛才选择狐人族进行兽化。狐人族常出优秀的占卜师,这个身份非常适合搭上一些高层的线。   提到占卜师……   “对了,我们村的邬也打了报告离村,就是因为她的行动,我才察觉到萨卡提乌斯是在报喜不报忧的。”   邬就是隐世之村的那位生有蛇尾的占卜师,蛇人族与狐人族一样,都很有占卜的灵性。   在神战的时代,占卜师总是在无意之中变成【命运】之神玩弄的对象,或诱发一切的祸源。旧神从指缝里漏出有关【命运】的消息,幸运儿以为得了启示,或臣服于既定的命数,或想要违抗,上演一幕幕悲惨的剧目。神为此喜笑颜开,拍掌叫绝。   一群花样百出的畜生……   邬作为兽人族的一员,对萨卡提乌斯的忠心毋庸置疑,她在神战之后选择隐居,却时刻心系故国。她一动,拜尔诺玛就知道兽人帝国出了问题,加上担心老师对他的弟子动手,在做好充分准备之后,拜尔诺玛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坐在黑狼背上,拜尔诺玛长吁短叹,忧心忡忡。   “真让人担心,那么一只毛绒绒的小狐狸,仿佛昨日还牵着我的袍角呢……”   黑狼听着,忍不住趴下一只耳朵,变成一只耳,对“毛绒绒的小狐狸”这个说法不做评价。   而且他发现,诺诺对弟子确实有点双标……三标啊,有的弟子娇生惯养,有的弟子征战商场,还有的弟子天天爬来爬去死活不论的……   龙不懂成语,这能叫因材施教吗?   肯定能!诺诺就是对的!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穿过了耳朵林立的热闹的交易集市。这地方有逛的价值,但大可以等安顿好了之后再仔细逛一逛,拜尔诺玛是这样想的,他们现在要优先找一个住处。   可是黑狼脚步不停,穿越人群,径直前往中央主帐区域。   这时已经找好了住的地方了?难道是这几天跑来跑去的结果?   拜尔诺玛只以为苏尔特是在核心区域订好了住宿的帐篷,结果黑狼带着他一路深入,最中央的区域已经没有任何闲杂兽人族,微明日光下,六顶大帐巍然矗立,御使骆驼的兽人骑兵往来戒备,神态肃穆。   在那顶点缀金色宝石的大帐前,黑狼终于止步,小心地把拜尔诺玛从背上放下来。   “诺诺,来。”   苏尔特化为人形,黑色的狼耳立在头顶,神气十足。他向拜尔诺玛伸出手邀请,而随着他变作人形,四周的狼人族纷纷单膝跪地,以示恭敬。   这可不是几天跑来跑去就能实现的了。   拜尔诺玛只是短暂一愣,就大略明白了。金纱轻掩,他把手搭在苏尔特手上,任对方把自己牵进帐中。   “神战之后,你没从这片沙漠上完全撤手?萨卡提乌斯与你私底下有交易?”   不愧是诺诺,一下就理清楚前因后果。   苏尔特失笑,将拜尔诺玛带进帐中,安安稳稳安置在软榻上,自己蹲身与他平视,点头承认。   “是,我留了一点私产。”   拜尔诺玛:“……”   管在别人的帝国里拥兵叫“一点私产”,真想知道苏尔特当时是这么跟萨卡提乌斯谈的,最主要的是居然能全程不惊动他。难以预测的龙再一次攻击了妖精的掌控欲,虽说已经竭力抑制过,这种破灭感依旧让拜尔诺玛轻微发抖。   “你们当时的交换条件是什么?什么时候决定的?这件事的全部细节又是……”   追问是本能,妖精的本能更是无法疗愈的绝症,只是细微的颤抖很快被一个落在前额上的轻吻止住。   不知何时,全部的狼人族士兵已经退下,苏尔特撩起金纱,轻轻亲吻了自己再次被掌控本能困扰的恋人。   “诺诺,没有人要求你全知全能。我们已经确定关系了不是吗?我也可以帮你操心一些事情。”   狼耳朵有些时候比龙角优越,比如此时,立着的耳朵动一动,就足以显示耳朵主人的好心情。   “而且,要是全知全能的话。”苏尔特笑道,“给你准备惊喜就有点太困难了。”   拜尔诺玛……拜尔诺玛真的拿龙没有办法,他无可奈何地呼出一口气,暂时把妖精的本能踢到会让老师发出尖叫的角落里。   “好吧,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苏尔特神神秘秘地攥起拳,放在拜尔诺玛眼前,口中说着。   “我知道,你这次来西部,除了要处理咱们老师的挑战与旧神的死灰复燃,还有一个重要任务,那就是拿回西部的世界一极。”   这确实,东部的世界四极之一已经到手,西部的“维斯特之心”也是拜尔诺玛此行的目标。少有人知道,这一极其实是六颗宝石,分散在皇帝之下的六大部族手中。   攥紧的拳忽然在拜尔诺玛眼前张开——   一金,一红,一蓝。   三颗宝石光色夺目。   拜尔诺玛看愣了,这不亚于忽然发现有人帮他把毕业论文写了一半。   “现在只有三枚。”   苏尔特却显得不甚满意,又很快燃起斗志。他向拜尔诺玛倾身,深浅不一的金瞳一眨不眨,异常明亮。   “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会去谋求一切你想要的。”   ————————   是谈恋爱之后特别靠谱的龙龙! [219]第二百一十九章:——那里有两根乱动的须须。   抛开妖精万事都要亲自经手、万事都要亲自过目的掌控欲不谈,苏尔特从神战时代保留下来的这部分势力让拜尔诺玛的行动变得容易。   虽说如果他自己出手,也大概能在三天内拿下一帐的控制权——他本来就是这样打算的。   苏尔特还处在开屏之后的得意阶段,怀里抱着因为奖励才能抱得到的柔软的金色狐狸尾巴,闻言有些幸灾乐祸地询问。   “诺诺,你本来想控制哪一帐?”   “澄金之帐。”拜尔诺玛毫无迟疑,扫过大帐之中到处点缀的澄金宝石,最终与苏尔特的一双微微颤抖的金瞳对上。   “在我能获知的情报之中,这一帐最神秘,难以掣肘。我不知晓它的主事人是否愿意交出宝石,所以想要在最开始就控制住这一帐……没想到主事人居然是你,这节省了我很多力气。”   妖精永远选择先解决变数最大的变量,至于手段,没人想知道。   苏尔特:“……”   尾巴害怕地垂了下来!   兽人帝国所实行的是六帐拱卫王畿的制度,六大帐象征着六大部族,他们共同控制着帝国外围的浩瀚沙海,也是帝国坚不可催的第一道防线。   苏尔特麾下的是澄金之帐,主要由狼人族构成,势力在这片沙海中实在不小,就连远在王国的拜尔诺玛都有所耳闻,只是从未往苏尔特身上想罢了。   他想到宅龙安在家门口的那个小小的绿色邮筒,感到震撼,这么多年,苏尔特就是通过那个小小的邮筒把控神战大元帅留下的庞大势力的吗?   多么朴素又低效的沟通方式!难怪他灯下黑了!   这一刻,两人同时对对方产生了敬畏,可谁能说这份敬畏心不是恋心的一部分呢?拜尔诺玛更是觉得,好像自从他们在奥斯特港互相表明心意之后,苏尔特一扫往日的惫懒和沉寂,变得更接近……神战时代的苏尔特。   神战太过急促,他们只能像战友一样互相搀扶,很难有心去经营多余的绮念,而如今……   拜尔诺玛取了宝石中那枚金色的,对光端详,金色的辉光斑斓投到他的蓝眼睛上。   “你这一枚姑且不论,我很惊讶,另外的两帐,居然愿意交出自己的宝石吗?”   这东西是山之翁时代传承下来的古物,萨卡提乌斯又将其作为大帐之主的身份凭证赐下,交出它几乎相当于交出象征权力的印玺,他不知道苏尔特是怎么做到的。   苏尔特抱着蓬松的尾巴蹭,眼也不眨。   “能接近,与我部亲善的,就有机会接近他们的宝石。我造了几颗大约一样的,直接替换,这些宝石本身也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功能的东西。”   真品悄无声息地归拢到诺诺手中,象征作为象征依旧流传于世,龙觉得这很合理。   锻冶大宗师的从容!   拜尔诺玛若有所思,他之前就有消息来源,称六帐之中有别有用心之人,而皇帝萨卡提乌斯在这段时期内也已经遭遇了不下百次的暗杀。   刺客公会自从上次国战,被澜清理大半,就算还不死心,短期内也很难组织起这么密集的暗杀,更不可能如此精确地掌握皇帝的行踪。因此,他更倾向于敌人已经潜藏到帝国内部,这才给钟焱发布相关调查任务,想用玩家来搅动这池浑水。   结果龙先给他献了宝,那钟焱的系列任务就暂时先算了吧。   钟焱:“……”   不!!!   现在拜尔诺玛手上有了三枚宝石,苏尔特又说这是平日亲善的势力,龙选择队友的能力拜尔诺玛是信赖的,倒是能够排除掉一些选项。   那么,现在就剩下……   瞳孔细长的兽瞳微眯,拜尔诺玛在心底历数可疑名单。   只剩下蛇人族的翡翠之帐,熊人族的黑曜之帐,以及狐人族的紫晶之帐……都是些爱出智者的部族呢。   就在这时,帐帘被轻轻触动了,拜尔诺玛瞬间收起宝石,苏尔特帮他落下金纱,一边向外问道。   “什么事?”   “首领。”   帐外的灰狼恭敬低头,他提前得到指令,不会轻易打扰,除了几种特殊的情况。   “各大帐的首领已经到齐,大集会之前,诚邀您前去小聚。”   绿洲集会在即,除了提早到来的澄金之帐外,其余各帐也在约定日期前赶到。拜尔诺玛身在凉爽帐中,熏香的烟雾袅袅上升,是独属于这片土地的风情,他开了一个水镜魔法,【远望】的大精灵赶来为他助力。   碧色翡翠石在领口闪耀,蛇人族的首领摇曳黑色蛇尾,率领族人赶来。不知在路途中发生了什么,他满脸阴翳,不与任何人交流,径直走入了属于蛇人族的翡翠之帐,里面很快传来发怒的声音。   而在蛇人族之后,是数十架厚重敦实的魔兽车,拉车的驼兽在声声喝令之中止步,在长途跋涉之后大口呼气。熊人族的首领自行走下魔兽车,腰间佩戴着黑曜石,虽身形高大,却温柔小意地对魔兽车上伸手,好像要牵引某人下来,却被一巴掌拍开。   “动手动脚的干什么?”车上传来的声音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透着一股羞愤欲绝,“你确定这片绿洲底下有矿脉对吧?要是胆敢骗我,我跟你没完!”   熊人的圆耳朵顿时立起。   什么?还有这等好事!   车内传出的声音愈发气急败坏。   “想你的屁吃!等找到矿脉,咱俩就一拍两散!”   魔兽车附近吵吵嚷嚷的,严重堵塞交通,后面的车驾也只能被迫放缓速度。车帘撩开,露出一张微带病容的漂亮面孔,头顶白绒绒的狐狸耳朵尤其显眼,紫水晶做成腕饰,伴着流苏垂落下来。   “……发生了什么,这样吵闹?”   嘶哑的声音响起,狐人族首领向车内笑笑。   “没事,义母,前方略有些拥堵,士兵正在疏通,我们晚一会儿抵达集会地点也是一样的。”   嘶哑的声音不耐地低咒一声。   “真是耽搁时间……切记!沙之翁已经死了,没有人能够引导白驼王寻找到第二片绿洲!要拯救这片沙海,必须在日耀节前,以六色宝石诱使白驼王现世,再将其镇服,取他的骨做基石,血做源流。”   残酷的话语,让狐人族首领的睫毛微垂,最后万千思绪,都化为一声夹杂着咳嗽的叹息。   “是,义母,我会牢记您的【预言】。”   首领们的进入绿洲的入口是专用的,不过也与普通入口相距不远,随着这些车驾一同到来的,还有众多头顶小耳朵的玩家。他们虽不认得路,却懂得跟着重要NPC的魔兽车一同前行,果然顺利抵达目的地,立刻兴奋地涌入集市之中,开始大买特买。   六帐首领对此反应不一,有的专门派人从大帐中出来,协助维护秩序,树立天降者们也能看懂的各种指示牌;还有的皱眉不已,对这些无礼地外来者不报好感;剩下一部分,情绪平和,微笑着观望,想看看事情会往哪个方向发展。   在这片生机勃勃的人潮之中,钟焱的黑色狐狸耳朵高高竖起,一副得意的样子。昂贵的定向药剂让氪佬很有面子,既是稀少的狐人族,耳朵还是跟头发一样的纯黑色带着金闪,放在头顶就好像天然生长出来的一样,毫不突兀,一般兽人族都辨不出他是后面才长的耳朵。   在他身边,炎帝公会的两大副会长难得都在,杜昼身为战牧,选择了熊人族作为定向分支,至于欧皇中的欧皇能能大火……   突然,正在正常走路的能能大火止步,一手按住胸口,面色潮红,大口呼吸。   “水……水……”   钟焱无可奈何,从自己氪金扩充到可容纳99个同类物的背包格子里掏出一个水袋,开始给能能大火“吨吨吨”地灌水。   “我说,放弃吧,能哥。”杜昼一脸无语,“你这个兽人分支真的不行,虽说很欧,但是欧的真不是地方。还是赶紧换一个定向吧,我送你一个定向礼包。”   能能大火要死不活地叼着水袋,闻言倔强摇头。   “我……不……这是我自己……欧到的……”   杜昼崩溃了。   “在大沙漠里当什么鱼人啊!天天脱水!”   “你懂什么……这是我家族象征的……锦鲤……”   他问了客服的!他问了客服的!只有百万分之一的概率能从鱼人的分支底下点中“锦鲤”这个特别的分支!就算是他这种欧气如风常伴吾身的人,也不能无视这种渺茫的概率带来的奇迹,何况锦鲤是他们能能家的象征!   杜昼更加崩溃。   “可是锦鲤也是鱼啊!很快你就不是锦鲤了,是小鱼干!抓走你给猫吃!”   他俩在后面吵架,钟焱则在思考老师交给他的任务。要想抓到叛徒,获得宝石,那他第一步至少要想办法接触六帐中任一的首领,打入那个圈子里,只是苦于现在暂时没有门路。   好难啊,完全陌生的新地图,机敏狡黠的兽人族,比他之前做过的任何一个任务都难。   没有头绪……老师又不知道在哪里……   钟焱惆怅抬眼,看向前方熙熙攘攘的市集。   那就先逛商场冷静一下吧!   东市买地图,西市买毛毯,南市买香料,北市……钟焱盯上了绑着价签、正在临时搭建的草棚中悠闲反刍草料的驼兽。   日后说不准有系列任务需要在沙海中跋涉,适应沙漠环境的坐骑还是需要的,不过他有点拿不准要不要现在购买,这可不是能随便收进背包里的东西。   大半货物已经被塞进背包,他怀里抱着毛毯和香料,还有一个精致的小鼻烟壶,站在原地观望了一会儿,看着贩售驼兽的兽人族扬起长鞭,将病弱的驼兽与健康的驼兽分开,呼喝声粗鲁。   其中有一头脏兮兮的白驼兽在驱赶之下想要起身,却因为身体太过虚弱,倒在一边,几名兽人眉心紧皱,围着它低声交流,不时摇头叹气。   “……都买了些什么?”   轻柔悦耳的询问犹如歌唱,麻酥酥地掠过耳廓,让钟焱一个激灵。他猛然回头,不知何时,乌发白角的歌者已经站在他身后,见到他回头,对他致以礼貌的微笑。   “吓到您了吗?请原谅。”他柔声致歉,“也很抱歉打扰了您正在进行的、于零售商之处购买货品或服务的经济和休闲活动,我到这里几日,好不容易遇到了认识的人,很想同您说说话。”   钟焱愣了一小会儿,反应过来,他当然是很愿意同歌者亲近的,顺便也想打探一下老师的行踪。   “【苍穹】?一般情况下联盟成员是可以相互感应到的,这也是战略的需要。”歌者温文地垂下眼帘,“只是,如果他使用了特殊的手段,比如变化,比如隐藏,恐怕除了龙之外,就没人能够找到他了。”   钟焱也没有太失望,找老师就像作弊,找不到很正常。他发现在他们说话之间,有不少兽人经过,看到乌发的歌者,神情都会变得谨慎,有的甚至会向对方颔首致意,态度十分尊敬。   “这恐怕是将我误认为占卜师了。”歌者笑笑,“占卜师在这片土地上地位很高,在我的资料库中,还记载着他们曾为妖精做过预言。”   钟焱有些惊叹,他们的世界算是唯物主义的,在艾尔德娜大陆上,难不成真的可以预知虚无缥缈的命运吗?那他们玩家的命运呢?   “不能,至少现在已经不能了,因为——”   集市上热风吹拂,也一并浮动歌者的乌发,他站在钟焱面前,藏起来的群青飞鸟在发底微微探头,影子落在脚下,像张开了一对狭长阴霾的翅膀。此时此刻,钟焱不敢动,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听歌者含笑,咏唱一般说道。   “因为,【命运】已经不在了啊。比【死】更彻底的,我们【杀死】了祂。”   这也是星花联盟的成员……   钟焱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看似娴静美丽的歌者也在那些疯子之列。   气场半开的压迫感只出现了一瞬,歌者就重新恢复那副温柔无害的样貌,继续款款叙述。   “所以,现在的占卜,无论是使用木签、水晶、纸牌还是直接观星,都只是提供一些简单的方向上的指导,更多的占卜师也是心理大师,他们的占卜旨在帮助人们看清自己的内心——占卜只是指引,你的人生由自己做主。”   “至于那些依旧执迷于旧传统,妄图呼唤已逝【命运】,掌控他人人生的……”   歌者笑得无害。   “就是我们联盟的敌人。”   钟焱:“……”   他偷偷深呼吸,与这种等级的NPC交际,饶是他也会时常感觉亚历山大。一抬头,他发现之前走散的杜昼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找过来了,因为方才没有正面感受到歌者带来的压力,还能活泼地插科打诨。   “您说的我们都记住了,今后遇到那种人,一定第一时间举报给联盟!”   杜昼的眼睛骨碌碌地转,像他祈求拜尔诺玛帮他扯大装备碎片的时候一样,开始得寸进尺。   “不过我们会长现在正发愁任务呢,您也知道,大贤者给的任务,都不太好做,正好遇见您,多有缘啊!您看能不能帮我们指点指点?”   歌者饶有兴致,好像忽然想起什么,视线上移,落在钟焱的头顶上。   杜昼机敏异常,顺手从钟焱买的一堆东西里薅了一根胡萝卜,另一边的能能大火叼着水袋,又在胡萝卜下方补了一个圆圆的鸟蛋。   您要的叹号!   歌者顿时眉目弯起,忍俊不禁,他这么一笑,钟焱等人也跟着笑了。   钟焱更是接到了一条游戏通知。   【您获得了一个奇遇。】   【歌者愿意实现您的愿望。】   他一喜,连忙抬起头,只见眼前的歌者笑了一阵之后,收敛笑意,眼梢还残留着一尾笑容的余韵,让这个笑容有种编织得很好的真实。   “我会帮你通过【苍穹】的任务。”歌者嘴角上扬,食指俏皮地抵在唇上,“请告知我任务的内容,再稍微给我一点时间准备,一定会让你们满意的。”   多好的NPC!人美心善!   钟焱和杜昼高兴地抱了一抱,完成任务有望,那他们余下的时间就可以不必纠结任务,而是可以在周边找找效率高的练级地点。向歌者约定好再度会面的时间和地点之后,几人就高兴地跑走了,歌者望着他们的背影,温柔地笑着挥手。   三人中只有钟焱半途回了一下头,他发现歌者仿佛预料到他会回头一样,依旧站在原地笑着挥手,连手臂摆动的幅度都没有变过。   好像那种摆在店里的招财猫啊……   一丝淡淡的毛骨悚然之感从钟焱脊背处掠过,他定了定神,回头快两步追上同伴。   “嗯?钟哥,怎么了?”   钟焱也说不上来这是种什么感觉,他总觉得对方虽然与老师同为联盟成员,都是这个世界的高位者,可是神态和动作都有些微妙,所有的反应,都像是从什么仪态表情教科书上扒下来的,一举一动,分毫不差。   “没、没什么。”他勉强咧了咧嘴,“就是有点欢乐豆效应犯了。”   能能大火拎着水袋猛灌水,顾不上别的,杜昼对他一脸嫌弃。   “什么欢乐豆,是恐怖谷效应吧。”   钟焱被吐槽完文化有限,正要反驳这其实是个梗,就见杜昼忽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更是流畅又自然地伸手,把自己一只脚上的鞋脱了下来。   “等会,我好像看到了什么,DNA有点乱动,钟哥你等一下哈。”   只见他熟练地抄着一只鞋,轻手轻脚地走向了某顶帐篷后。   ——那里有两根乱动的须须。   歌者那边,目送几人离开后,温柔的笑容一点点从他脸上凋落,待机的空白表情重新浮现。他翻手,居然拿出了一截金枝,就是这东西,在刚才他与天降者对话时一直在乱动。   这就是他当时从天降者的小桶里得到的那一枝,不知为何,歌者并未选择将其上交,反而留在了自己手中。   “你好像很激动?是因为我提到了【苍穹】,提到了拜尔诺玛吗?”   金枝震颤,并扭动着想从他手里逃离,那细白拨弦的手指却如同铁钳,不留一丝空隙,甚至越攥越紧了。   “好羡慕啊,同为造物,你好像比我更上一层。”   他紧攥着金枝,语调犹如呓语。   “你要做什么呢?又想往哪里去?执着之物又是什么?被我抓住不能去做那些事,又是怎样的绝望呢?请对我说吧,请告诉我更多答案吧,我真的很想知道……”   金枝挣扎无果,装死不动了。歌者眼中掠过一缕失望,将金枝重新收起。   “算了。”   “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   抄起拖鞋……慢慢的……慢慢的……叭! [220]第二百二十章:身披金纱的狐族就乖巧坐在他膝头。   杜昼轻手轻脚地走向那顶帐篷,手里拿着自己的一只鞋,神情谨慎。   帐篷后,两根细长柔软的须须本来在悠闲地左右摆动,某个时刻,似乎感受到了杜昼的杀气,突然凝固不动了。   不好!要跑了!   杜昼凭借自己丰富的经验,心中暗叫一声“糟糕”,急忙抄着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抢先进攻!怎料对面也在瞬间做出了反应,立刻压低身体蓄力,然后起跳!扑脸!   “啊!!!”   杜昼终于没有抑制住内心的恐惧,发出了凄厉的惨叫。钟焱和能能大火在后面听见他叫得凄惨无比,急忙也赶上前来,只看到两根须须快速颤动,杜昼这个下盘极稳又抗打的战牧,已经在一个照面的工夫里就被人按倒在地,重剑压着咽喉。   按照艾尔德娜大陆上的判定,只要再稍稍用力,就能送他回复活点。   杜昼惊魂未定,不过他现在冷静不少,因为听到了耳边的PK提示。   【玩家凛冬将至攻击了您!】   “冬、冬神?”   正在压制他的凛冬将至须须一顿,黑瞳中闪过一丝迷惑,接着他认出了杜昼。虽然称不上特别相熟,他们也在奥斯特港的战役中曾经打过几次照面。   可是杜昼为什么要先拿着一只鞋当武器,来攻击他呢?   杜昼:“……对不起,这是个误会。”   最初的乌龙之后,几人终于平和地坐在一起,因为小耳朵太长可能会干扰别人,凛冬将至还特别有素质地将其捆了起来,结成双环,垂在耳际,看上去竟有几分温婉。   其他人:“……”   钟焱颤抖着用一只手捂住了脸。   “师弟,你这……报了吗?”   凛冬将至呆呆地点头。   “我找客服报过错了。”   “钟哥不是问你有没有找客服报错。”杜昼也捂住脸,明明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他却产生了一种感同身受的深深无助,“钟哥是问你有没有报警。”   报警啊!这破游戏疯了!虽说是随机,也不能什么耳朵都往玩家头顶安啊!   凛冬将至脸上是深切的迷惑,他不能理解为什么这点小事也要报警,只能沿着自己的思路继续叙述。   “我一开始也以为这个小耳朵是BUG,当然报客服了,可是客服说……”   客服竟然说他很欧!   能能大火骤然抬头,只听凛冬将至碎碎说道:   “客服帮我查询了一下,虽说理论上喝了兽化药剂应该长出的是毛绒绒的小耳朵,再不济也是蜥蜴的背鳍或者鱼人的耳鳍之类的,虫类并不在兽族范围之内。可是据说在那遥远的天地初开的太古年代,兽人族中确实有那么一个分支,叫做虫人族,但很快就因为世界环境的变化灭绝了……”   能能大火开始瞳孔地震。   “客服说,虫人族虽然灭亡,但因为曾经与其他兽人族有过婚嫁,可能偶然有一丝微薄的血脉流传下来,我能长出这种小耳朵,其实是稀世罕有的返祖现象,概率大概是……亿万分之一?”   能能大火发出了尖锐的爆鸣,欧皇崩溃。   “这不可能!我不能接受!”   除了他,没有人会羡慕凛冬将至,剩下两人都对凛冬将至报以深切怜悯。钟焱考虑到自己的情况,因为接受老师的任务才会深入沙漠腹地,那么身为同门师兄弟的凛冬将至,这次沙漠之行恐怕也不仅是为了游览观光的吧。   “西部地图已经开放,遍地都是副本,在绿洲集市上游荡可不像你的风格,卡任务了?”   钟焱很了解凛冬将至,这家伙不是在下高难副本就是在下高难副本的路上,可恶,他哪里找的这么多高难副本。   “嗯。”凛冬将至诚实点头,“我在找我的兄弟。”   几乎一秒钟的迟疑都没有,钟焱露出一丝笑。   “找我干什么……好啦,现在不就找到了吗?”   其他人:“……”   不是,钟哥你?   时间有点晚,几人一边聊,一边转移谈话地点。绿洲集市十分热闹,到了黄昏时刻的饭点,更是处处飘荡起烤肉的香气,只是很奇怪,四周天色暗淡,集市上的兽人商贩们却没有开始张罗着点灯,一名商贩这么做还能说是俭省,所有人都这样,就有些奇怪了。   钟焱只能摸着黑请客,点的东西上来时,他也知晓了凛冬将至想进入绿洲地下的事。   “绿洲的地下古代遗迹……”他沉吟,觉得这个词有点熟悉,能能大火先想起来。   “我们从商城买的地区情报包里是不是提过绿洲地下?”   说起地区情报包,那是同新地图一同上线的商城新商品,既然是新东西,氪佬没可能不买。情报包价格不高,每个里面仅有简单的几句话,像一些游戏的过场加载中会展示的小提示一样,零零碎碎地介绍新地区的一些特色。   普通玩家大概会觉得这个是鸡肋,氪佬只会欣喜若狂。   这东西买几个看不出效果,也拿不到什么重要情报,可是要是买一万个呢?广撒网之下,总会有有价值的情报出现,还不用去新地图上找那些要价离谱的情报贩子,只要多开情报包就好了!   地区情报贩子:“……”   黑兔子弗尼尔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玩家的钱给情报贩子做什么?给他赚!统统给他赚!   钟焱从自己的情报包银色盲袋里一通翻找,找到了关于绿洲地下的那几条。他也不藏私,直接把几条珍贵的情报递给凛冬将至。   原来每片绿洲地下,都存有矿脉,坚硬紧密矿石的存在,让绿洲中的存水不至于下渗。而依托这些矿脉,兽人们也可以开凿地下矿洞,通过矿石再获得另一份收入。   事关水源与矿产,这样重要的战略区域自然会被紧握在兽人族高层手中,因此若想进入绿洲地下,至少需要大帐之主级别的许可。   凛冬将至愁眉不展,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获得大帐之主的许可,大帐之主犹如王母,隔开了他与相爱的兄弟!   钟焱与能能大火和杜昼两人对视,意在询问,杜昼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没意见,能能大火叼着吸管也点头,他愿意跟排行榜第一结下这段善缘。得到同伴的同意,钟焱这才开口。   “其实,我们得到了一段奇遇,对方承诺会帮我们获得能接触到大帐之主的身份,我们到时候帮你问问看,能不能多带你一个人。”   “……有什么不可以的呢。”有人轻声回答。   凛冬将至瞬间按住重剑,前额滑下冷汗,他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接近。不知什么时候,乌发白角的歌者已经站在了钟焱身后,刚才就是他轻轻附在钟焱耳边说话。   “很抱歉现在才赶回来,因为要改动很多东西,所以跑了很多路,就回来晚了。”歌者微笑,“也抱歉听了你们的谈话,想临时增加一个人,可以的,我这边都已经安排好了。”   周围越来越黑暗,太阳彻底坠入地平线下,但是仍然没有兽人点灯。歌者站在稠密的黑暗之中,然而在某个时刻,一层金光映照在他的一侧身体上,与此同时,整片陷入黑暗的沙海亦被照亮。   玩家们躁动不已,钟焱不可思议地注视着西方的天空,太阳刚刚在那里落下,可是现在——   “怎么可能……刚刚才日落……现在却……”   一轮灿烂的金色烈阳从日落出再度升起,迸溅出万点辉光,笼罩在无边沙海之上!   “一天中第二次的……日出?”   一串流丽的弦响,是歌者拨动了他的琴弦,曼妙的吟唱声如鸟坠地。   “那是映照常世的君主,赐予我等第二个白日。”   “当向此【明光】三拜又三拜,伟大的皇帝陛下,萨卡提乌斯皇帝陛下,沙中的子民将为您永世唱响祝祷之词……”   这是沙海中流传的歌谣,是歌者捡拾到的小小的地区碎片。见钟焱等人都震撼地望着第二次日出,他笑了笑。   “在这片土地上,天有二日。你们是第一次见到,难怪这样震惊。”他收起琴弦,身边是再度喧闹起来的街市,兽人们来来往往,对第二轮太阳习以为常。   “用来体验的时间会有很多,可惜我没办法一直陪伴几位。我向几位许诺,二日之下,整片沙海都会承认你们的新身份。”   歌者笑眯眯地展开手中的事物。   “新身份已经安排好了,来,让我来帮几位换上吧?”   ***   第二次日出再度将灿烂之光挥洒向沙海,首领们集会的大帐前,蛇人族的首领萨曼原本面色不佳,此时也驻足观看日出。他的蛇瞳因为强光的照射而收缩成细针形状,口中低声道。   “大皇帝陛下……”   远处玩家的惊呼和吵闹声传来,他原本平展的眉宇再次紧蹙,越蹙越紧,满脸的难以忍耐。   “我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大皇帝陛下会允许这些吵闹的生物进入我们的沙海!”他语气愤恨,不满至极,“究其根本,其实从一开始,大贤者就不该允许这些生物进入我们的世界才对!”   他所代表的是如今大路上的一小部分声音,时至今日也在抗拒着天降者的加入。对于兽人帝国开放边境允许天降者进入一事,他也极力谏言反对,却被多数派压倒,气得差点不想来参加这次的绿洲集会。   “我们所窥见的只不过是豹人身上的一小片斑点而已。”温柔的声音从萨曼身后传来,“陛下和大贤者一定有自己的考虑,就我所了解的,王国因为天降者变得繁荣,奥斯特港因为天降者得以守住。目前来看,这些外来者带来了一些不错的正向影响,不能完全否定啊。”   萨曼转头,蛇瞳冰冷。   “多尼尔,只知逐利的狐狸,你究竟站在谁的一边?”   白发白色狐耳的狐人族首领轻咳几声,并不生气,反倒做出邀请的手势。   “我们已经是最后几个到的了,都在等我们,快点进去吧。”   萨曼愤愤地走进帐篷,自有兽人士兵为他撩开门帘。只是门帘一开,他诧异地看着站在门口侧边的人,灰色狼耳竖立,身为一帐之主的灰狼没有入座,而是像一名士兵那样守在门侧。   “咳咳,鲁卡?”随后进来的狐人族多尼尔也疑惑地挑眉,“你早到了,为什么还没入座?”   灰狼的耳尖微动,低眉敛目,神态恭顺。   “澄金之帐真正的主人已经归来,我只不过回归自己应该在的位置上。几位大帐主人,集会马上开始,还请尽快入座。”   萨曼的蛇瞳中是极度的震惊,他立刻看向座中,视线第一时间就被那抹金纱吸引。金纱隐约之下,是狐族蓬软的尖耳,似乎还佩戴着铃或别的事物,影影绰绰折射光华。有人抬手梳理金纱,使其更加平顺,缱绻自在的样子,不像是身在大帐之主的集会上,而像是在私人庭院中,自家同爱侣调情。   “……!”   萨曼一时说不出话,睁大眼睛看着那黑发金瞳的狼人族散漫地坐在座位里,而身披金纱遮掩面貌的狐族就乖巧坐在他膝头。   这就是澄金之帐真正的主人?之前确实听过一点风声,从灰狼鲁卡的父辈开始,就只是澄金之帐的代掌者,可这么多年来所有兽人都习惯了灰狼一支的掌权,正主却选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利齿外露,萨曼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还是这么一个……这么一个……   “还是这么个沉迷美色的家伙?!”   他险些当场爆发,场中其他大帐之主纷纷起身,预备让他冷静。恰在此时,一个雄壮的身影从帐外掀帘进来,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抱歉,我迟到了。”   灯火打在雄壮的身影上,映出一张铁血硬汉的面容,眼角还有伤疤,只是在这人的头顶却有一对圆圆的小耳朵,让他显得不那么可怕。熊人族的首领苏里曼呼吸有些急促,看起来已经是尽快赶来了。   他还在致歉。   “因为要安顿我的王妃……”说到这里,不知为何,熊人族首领苏里曼的兽瞳放空一瞬,口中吐出并非本意的词句,“因为要安顿我的……三位王妃……”   他好像也觉得哪里不对劲,可这份异常很快被合理感覆盖,他也只能困惑地歪了歪头,继续顺着话说下去。   “多花费了一点时间,请多担待。”   金纱微动,萨曼的蛇瞳都要瞪出眼眶,眼睁睁看着被带到严肃会议上的狐人族抬头,澄金之帐的主人也配合俯身,听对方喁喁私语。   究竟把这场集会当成什么了?又把陛下赋予的光荣职责当成什么了?混蛋!   还有萨里曼!什么时候有了三位王妃?都是沉迷美色的混蛋!   熊人族首领被合理感俘获的时刻,拜尔诺玛已经察觉到了那份异常波动,他对苏尔特招招手,苏尔特也配合地倾身过来,听他说悄悄话。   “……【日夜】使用了他的权能。”   ***   “这样一来,你们的新身份就安排好了,我也能放心离开。”   歌者终于放心,温柔地注视着眼前的两人,像在看自己的优秀作品。   “你们之后跟随黑曜之帐的首领苏里曼就可以,他和身边的人都不会察觉的。我还为你们准备了许多兜底的手段,你们的很多行动会被自动合理化,不过还是不要太出格,比如……性别就先按照装扮体现的这个吧,另一个性别我试探了一下,对方好像并不能接受。”   他这句话说完,顿时再度触及到了旁边杜昼和能能大火的笑点,两个人开始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能能大火更是笑到脱水,在沙子上无力的扑腾。   钟焱:“……”   凛冬将至:“……”   歌者放心离开,临走不忘把准备好的身份材料也交给两人,可谓细致周全,毫无纰漏。钟焱沉默地接过这叠资料,最上面一行是咚大的新名字。   【狐妃菲菲】   他又颤抖着用余光瞥了一眼凛冬将至的。   【蟑妃冬冬】   ————————   熊熊,坐享齐人之福(?) [221]第二百二十一章:狐人族的尾巴魅魔的角……还能这么开会的啊。   【日夜】的权能在拜尔诺玛看来,简直像个BUG,如果对方不是他的老友,他一定会以雷霆手段对其加以遏制。   这人造歌者的能力并不是神格晶石带来的,而是自他被制造出来就有。只要歌者愿意,他可以在短时间内直接扭曲人型生物的认知,甚至强加因果,只需要身临其地,实际接触到被扭曲对象即可。   这样的能力很适合捏造身份,也在神战时代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不过拜尔诺玛此番潜入,并没有借助老友的这一能力,也完全没有必要。只是他没有请求对方使用权能帮忙,对方却在这片绿洲中使用了权能,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   一般妖精碰到这种情况早就发疯了,可拜尔诺玛已经在漫长的岁月中学会了信赖老友,虽然他会信赖的对象只有那一小撮,这份信赖已经足够他压下心底把一切查个水落石出的欲望。   老友一定有自己的考虑,下次见面再询问也无妨,眼下要紧的是这场会议。   会议开始在即,蛇人族首领萨曼最终还是选择入席坐下。他就位之后,各帐首领终于算是齐聚一堂,拜尔诺玛也得以见到自家大弟子如今的这套班底。   像他们一开始商定好的人设,他悠闲地坐在龙的膝上,晃了一下腿,撩起金纱一角向外观察。瞳孔窄长的兽族瞳眸中,一片平静。   与其说是观察,不如说是观测,对于妖精而言,观测他可爱的小盆景中的生物,与观测遥远的星空,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萨曼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怒气未消,翡翠石的耳坠在他耳际不宁地摇荡;与他形成对比的是后进来的白狐多尼尔,这名狐人族的首领神态温和,面带病容,紫晶石饰物落在手腕上。   熊人族首领苏里曼则坐得大刀阔斧,一个人就占据一整个座位。他看上去心思有些漂浮,不知是不是在想自己刚刚提到的王妃,黑曜石闪烁在他的心口位置。   除此之外,还有宝石已经落到拜尔诺玛手中的那两帐之主。   宝蓝之帐由翼人族统治,首领鹰人闭目,旋又睁开,那枚蓝宝石居然是他的一只眼睛。拜尔诺玛仰头看看苏尔特,很难想象这颗宝石要怎么被悄无声息地替换。   苏尔特无声地给他做口型。   【用手抠出来的。】   拜尔诺玛:“……”   龙又在说一些废话。   最后一帐的领袖是一位慈眉善目的女性长者,她是玫瑰之帐亦是狮人族的首领,母狮祖白禄,鸽子血一般的红宝石就嵌在她的拐杖顶上。【注】   她的儿子如今不在沙海之中,而是进入王庭,担任萨卡提乌斯的宰相,是辅佐狐狸的狮子。拜尔诺玛在那只小狮子幼时还见过对方,现如今也不知道长多大了。   这就是长生种才能触发的回忆了。   兽人族并非长生种,他们的寿命长于人类,却也会老迈,非强者不能延寿。今日在帐中的各位首领有老有少,数十数百年后皆会化为尘土,然而代际更替,宝石相传,未尝不是一种长生。   全部首领到齐,母狮祖白禄德高望重,负责主持这次会议。她先抬手取下杖上宝石,其他首领也如此行动,六色宝石产生共鸣,开始交相呼应,闪烁发光。   这也是为了在会议开始前验明正身,以免有谁混进来,然而终究没能防住狡猾的龙,他在制作赝品的时候当然没有忽略掉这个功能。   祖白禄高举宝石,沉稳开口。   “沙之翁的遗泽绵延至今日,在座诸位大帐之主,务必牢记职责,端正自身。”   “一切为了帝国与陛下,一切为了兽人族!”   大帐首领纷纷垂首,拜尔诺玛托着那枚发光的澄金宝石,纱下眼神欣慰。有人一直在暗中观察他,见澄金之帐的宝石居然不是首领持有,而是他来拿着,先前积压的愤懑情绪顿时再度翻腾。   “这次集会本就应当只有各帐之主在场,现在不仅让外人进来,还将宝石也交由对方掌握!”萨曼细长的瞳孔紧缩,“澄金之帐,让玩物上位,是在蔑视我们,蔑视陛下吗?”   拜尔诺玛没作声,苏尔特先轻轻笑了,隔着金纱,他把下巴搁在拜尔诺玛头顶,压扁了那对狐狸耳朵。   “谁准你称他为玩物?”他虽然在笑,兽瞳却冷下来,“我才是他的玩……”   拜尔诺玛狠狠捏了龙一下,理所应当捏不动,总之威胁的意思是传达了,苏尔特顿时改口。   “翡翠之帐的首领,在场各位大帐之主,可不要把这位视作玩物。这是我遍访沙海,迎回的伟大的占卜师,他甚至……能看到【命运】的轨迹。”   白狐多尼尔手一颤,倏忽抬眼。   怎么可能……除了义母怎么可能还会有……   苏尔特说完,金瞳烁烁,颇具威胁意味的环视一圈。祖白禄一声叹息,阻止了萨曼继续发作。   “不要争执,此事容后再议。”见萨曼犹有不满,她的声音变得威严,“萨曼,鲁卡承认了他们,宝石也未曾熄灭光芒,此事容后再议!”   灰狼鲁卡立于苏尔特后方,恭敬垂眸,于是包括萨曼在内,在座所有人都不再表达异议。   会议一开始先是一些需要达成共识的小议题,但各帐之主的集会异常难得,他们之所以齐聚于此,必然是为了沙海中发生的大事——绿洲周边的水源问题。   在比神战更久远的一千多年前,甚至神还未对此地插手的时候,统治沙海的英主是沙之翁。相传为了改善贫瘠的环境,他与白驼王一起在沙海中找到了七口泉眼,在此基础上建立起了七大绿洲,供兽人族繁衍生息。   沙之翁无法抗衡时光的侵袭逝去,其后千余年间,绿洲常青,水草丰盈,仿佛会永远如此。可是近段时日以来,如拜尔诺玛收到的环境质量调查报告中陈述的,绿洲的水源似乎出现了变化。大绿洲没有感觉,一些小部落却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支脉,不得不举族迁徙。   “……情况就是如此。”祖白禄微微闭目,“沙海广阔,消息滞后,水源的问题还是一位外界游学者发现的,我今天也将他请了过来,请他当场为我们陈述。”   兽人士兵一声提醒,有一个人进入帐篷。他头上没有小耳朵,保持人类的样貌,因为他是走正规游学签证手续进来的,而且,居然是一位龙与妖精共同的熟人——   奥斯特帝国前皇帝莱蒙·奥斯特。   莱蒙此时一身平民打扮,晒黑了好几个度,一口白牙就尤其明显,完全看不住先前养尊处优的皇帝样子,却显得很健康。他有人类方学者的客观立场,又有手续齐全的签证,倒是更加可信。   在特别搬来的坐垫上,莱蒙与各首领一样席地而坐,讲述了自己亲身经历的小部落中日益严重的缺水问题。   “并且,我的导师,苍穹学会的前贤者克利福德先生已经进行了一些猜测。”   莱蒙说道,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不要往旁边飘,实在是在场所有人都正襟危坐,那两个散漫的就尤其显眼。金纱之下,蓬松的尾巴摆动得很端庄,尾尖勾起来,对他的话题很感兴趣。   难怪沙海中有古代谚语,说什么狐人族的尾巴魅魔的角……还能这么开会的啊。   年少登位又有老古板克利福德从旁约束的莱蒙表示,真没想过这种纣王般的操作。   他定定神。   “克利福德老师怀疑,是绿洲下方的矿石层出了问题。过去千余年间,遥远的泉水不停补充,作为受水区,绿洲的水源是很充分的,而下方的矿石层牢固紧密,未曾被破坏,于是水源就能储存在地表,以支流的形式惠及周边小部落。”   “而现在,矿石层缺损,导致无法蓄水,水在流淌过程中下渗,所以会出现绿洲水位正常,而周围陷入干旱的情况。”   莱蒙清晰地说完克利福德的猜测,又额外说明,他的导师并非相关专业,可能会有失误,所以也喊了相关专业的朋友来帮忙。现在还没能联系上,不过应该很快就能把那位朋友也叫来。   拜尔诺玛立刻想到,莱蒙所说的应该是艾洛温。正巧,对方也在为了重回贤者之位进行外出游学,随身带有自己的新造物,而目的地就是这片沙海,他的出国手续还是拜尔诺玛远程批的。   矿石层出问题让几位首领心生警惕,兽人帝国资源丰富,对矿石的开采却十分严格,就是为了避免影响水源。千余年来,沙海中从未出现这种成规模的缺水现象,不能不重视。   莱蒙只是来陈述情况的,克利福德还在实地采样,这几天就会携带完整的调研数据抵达,那才是重头。   祖白禄很有几分感慨。   “不愧是苍穹学会的贤者,这种重量级的学者愿意相助,兽人帝国不胜感激。莱蒙先生,等您的老师到来,就是六帐的上宾,待遇等同六帐之主。”   拜尔诺玛的尾巴尖翘了一下,夸他的学会,夸他的贤者,高兴。   明面上,六帐首领都非常关心水源问题,向莱蒙询问更多细节。莱蒙尽可能解答,他不嫌麻烦,回想起交往过的淳朴的小部落中的兽人们,只觉得能帮到一点是一点。他余光看见披金纱的狐人族轻轻牵了一下黑狼的袖口,似乎低声说了什么。   “我也有问题要问。”苏尔特开口,“莱蒙先生在小部落旅居时,有没有见过有兽人开采矿石,或者有没有矿产售卖?”   蛇人族的首领萨满终于抓到了对方的小辫子,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大约是离开久了,苏首领对六帐内部事务了解太少。关乎水源,帝国对矿石开采有严格的限制,小部落根本没有采矿权。而且,每一块矿石原石,每一块金属锭,只要离开矿洞或者冶炼工厂,都要打上帝国专属的烙印,没有烙印根本不能流入市场。”   他侃侃而谈,面露嘲讽,然而苏尔特只是笑。萨曼在他的笑容里反应过来,眉心顿时紧皱。   “你是说……盗采倒卖?”   “是。”苏尔特点头,目光直视莱蒙,“小部落里时常有旅行商人,流动性很大,他们最适合当这个中间商,莱蒙先生见过类似的交易吗?”   莱蒙用力回想,遗憾摇头。   “确实没有见过。”   苏尔特倒也不失落。   “贩卖这种违禁品肯定不可能正大光明,总之这是一个方向,各帐今天回去也可以查一查有没有这条产业链,要是真的有这么一条产业链……”他遗憾摇头,“盗采了这么些年,突然挖漏也不是不可能。”   “说不定,在这个绿洲的集市上,就有盗采出的矿石在阴影中售卖呢。”   各帐首领:“……”   会议注定无法进行太久了,莱蒙被兽人士兵引走休息,首领们也纷纷起身,回去详查。萨曼的动作有些迟缓,他好像对澄金之帐这个空降的首领有些改观,只是这样的话太难说出口,他挣扎一会儿,就放弃了。   之后……他会端正态度的。   兽人族敬重有能力的强者。   龙爽了,龙说了有道理的话,龙打别人脸了,虽然只是转述,但龙依旧洋洋得意。苏尔特正要讨个“你真是个好复读龙”的夸奖,膝上忽然一轻,拜尔诺玛已经从他腿上下来。   “诺诺?”   “我单独出去一下,有个想法想去验证,还是你的话提醒了我。”   拜尔诺玛慢慢开口,他下地的时候,尾巴撩了一下龙的脸颊,蓬松柔软,让龙五迷三道。   “我和你一……”   “你先忙一会,我自己去效果会更好。”拜尔诺玛拒绝道,忽然又询问,“你说,为什么之前没有挖漏呢?”   现在帐篷里没有别人,苏尔特认真思考,眼神纯洁。   “因为挖得少。”   “那现在为什么又挖漏了呢?”   “因为挖得多,挖急眼了。”   “……”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龙这个单线程思考还是让人听了发懵。拜尔诺玛深吸气,循循善诱。   “那又为什么,突然挖得这么多、这么急?”不用苏尔特回答,他自己喃喃说下去,“因为出现了更大的市场,更……不容易暴露的消耗途径。”   “因为——”   天空色的兽瞳慢慢睁大,拜尔诺玛吐出这个世界上发生过的巨变之一。   “因为,世界公测了。”   世界公测,盗采的矿石也就找到了最安全的外销途径,卖给——   玩家。   ————————   玩家,一款全自动垃圾回收站、破烂王、素材囤积大师、太好了这个矿石打八折看我往死里买、买就得了管他有没有用呢、焯背包怎么又满了!   【注】玫瑰:此处非植物,指火珠,一种宝石,也叫“火齐珠”或“玫瑰”,《说文》《汉书》《大唐西域记》有载。 [222]第二百二十二章:诀别就诀别,诀别可不影响倒贴!   离开兽人族首领们集会的大帐,莱蒙呼出一口气,心情是一种轻快纯粹的喜悦。   他所知不多,学识也不足以支撑像老师那样当场展开实地调研,可他多多少少也能传话,也能以不是“皇帝莱蒙”的身份发挥作用,这对他而言十分可贵。   ……希望多少能帮到兽人族吧。   这时,莱蒙的思绪稍稍飘远,他不能不想起那位席间所见的身披金纱的占卜师,他总觉得对方刚才一直在若有若无地打量他。莱蒙没有自恋到觉得那位占卜师对自己有好感,因为那道目光实在有些过于的——   慈祥。   莱蒙:“……”   好诡异的慈祥感,那位狐人占卜师明明看起来那么年轻。   他摇摇头,将这些奇怪的想法都归为自己的自作多情。这个摇头的动作惊动了前方为他带路的兽人族士兵,见士兵回头确认他的需求,莱蒙连忙表示。   “我知道帐篷在哪个方向,就不用劳烦您继续领路了。初来乍到,我也还没能好好看看这片美丽的绿洲,可以容许我单独走走吗?”   兽人族士兵当然优先满足贵客的需求,这里也确实离营帐不远。不过在离开之前,他拿出一盏制式的魔法提灯,一看就是军中所用的优等品,他将这盏提灯恭敬交给莱蒙。   “您尽情游览即可,我就不再打扰了。只是第二次日落将近,到时候天地间大半亮光都会消失,为了避免回程磕碰,请您提着这盏魔法灯吧。”   莱蒙谢过士兵,提灯独行。天边是辉煌的第二次日落,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到绿洲的水源地附近。这里是绿洲命脉,被六帐的兽人族重兵把守,莱蒙站得很远,依旧能看到那闪闪的透如琉璃的水面,在沙海之中闪烁着宝石般的光。   传说中沙之翁就是蓝眼睛,于是有兽人将这些绿洲中的水视作他的凝眸,千年万年,凝视着沙中子民。   莱蒙内心涌动着某种感动,这无疑就是游学与旅行的意义,只有真正拥抱世界,才会被世界所拥抱。他也必须广阔地见识过世间众生万物,才能做好一名皇帝,而不是像之前那样,轻易就被旧神窃取了身体,伤害了国家。   就在莱蒙思绪翩然之际,第二次日落姗姗到来,四面逐渐归于黑暗,集市上的灯火逐一亮起,涌入沙海的玩家们看样子要彻夜血拼。他手里提着灯,正要回去,忽然感到有人站在他身后。   那个人应当是跟他很久了,只是现在才显露出行迹,莱蒙一惊转身,发现居然是那名身披金纱的狐人占卜师。   “克利福德前贤者是否安好?”占卜师轻声询问,有意无意地咬重了那个“前”字。   莱蒙:“……”   好的,这恐怕真是老师很要好的朋友。   他连忙规规矩矩地向对方行晚辈礼,并小声询问。   “老师很好……请问您是?”   “我们见过的。”   金纱飘浮,狐人占卜师走到莱蒙身边,月光下也望着那片蓝眼睛一样的湖水。见莱蒙还十分迷惑,他没有进一步解答的意思,只是收回目光。   “之后你会知道的,现在天黑了,既然正好碰上,我送你回帐篷。”   莱蒙不敢麻烦对方。   “没、没事,我认识回去的路,想单独走走才没有让士兵随同。”   金纱下,占卜师却摇摇头。   “安全为上。”   莱蒙有些不明白,如今六帐之主齐聚这片绿洲,周围守卫的士兵也数以千计,堪称戒备森严,几乎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安全了,他会有什么危险呢?   占卜师轻轻笑了。   “因为你是水源问题的证人,本身就会很危险。”   莱蒙一愣,后背有些发冷,勉强笑了笑。   “这是您作出的预言吗?我会在今后的行动中多留意的。”   “这不是预言。”拜尔诺玛很坦荡,“我也完全不会预言,这只是……基于情报的准确推测。”   除非过分在意的事情,妖精不会信什么预言,而所料皆成,又怎么能说这不是精通“预言”呢?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莱蒙提在手中散发出柔和光芒的魔法灯就瞬间遭受攻击,当场破碎。晶亮纷飞的碎片倒映着鬼魅的影子,黑暗中有人扑来,要取莱蒙的性命!   袭击者黑色的领巾立起半遮面孔,手中弯刀闪闪,手臂内侧隐约露出匕首与毒药的刺青,昭示身份。   他是刺客公会的成员,确切来说,他是刺客公会西部分会的一名重要成员。   先前,在碧芙斯特王国与奥斯特帝国的战役中,公会客卿阿贾西因为刺杀大贤者,遭到了澜暴戾的绞杀。这只堪称刺客祖宗的海妖,短短半月不到,直接孤身覆灭了刺客公会的东部、北部、南部三大分会,将偌大公会打成了一盘散沙。   海妖讨厌干燥的沙漠,于是西部分会硕果仅存。   遭遇一场浩劫,刺客公会如今以保留了最多实力的西部分会马首是瞻。西部分会几百年以来没有这么被重视过,他们迫切希望复兴公会,最近接取任务拉拢客户就异常活跃。   既然刺杀大贤者会被爆锤,他们绕着走还不行吗?关于王国的任务有心理阴影了,刺客们不敢再碰,可是这种潜入绿洲的小任务,还是可以接取一下的。   这次的任务目标是贤者克利福德的弟子莱蒙,也是奥斯特帝国的前皇帝。与公会接头的雇主是名白袍人,衣袍上有一轮扭曲的太阳,他希望能用贤者弟子之死,来让贤者与兽人帝国反目。   为求万无一失,刺客们还聚在一起开了个会,奥斯特帝国曾经是大贤者的敌人,那么刺杀大贤者的敌人,他们总不会再被收拾了吧?   这些情报在脑海中闪现而过,刺客手中弯刀携风,发动了加速的武技。   唯一与情报有所出入的,是任务目标身边多了一名藏头露尾的狐人族,这也无妨。狐人族多半是巫师或萨满,可能有一定的魔法造诣,近战却什么都不是,这个距离,他已经注定得手了!   此时此刻,莱蒙也意识到自己遭遇了刺杀,虽不精通,他也有克利福德传授的剑术在身,当即拔剑试图抵挡,可根本拦不住占尽先机又身手鬼魅的刺客。刺客唯一露出的双目微眯,即将得手的刹那喜悦与目标脸上的濒死恐慌让他热血沸腾。   就是享受着这样一刻,他才选择这个可以肆无忌惮夺取他人性命的行当啊!   ——一截短杖忽然滑出金纱之外,上面镶嵌的天空石圆环光洁耀眼。   法杖?现在使用?来得及吗?   说起来,这支法杖的制式也不像这片沙漠的产物,太精巧了。   可就算有再强力的法杖辅助缩短施法时间,面对已经贴面近身的刺客,恐怕也不能……   刺客脑海中的各种念头,很快就跟他遮掩面目的领巾一起纷飞四散,他想移动右手的弯刀进行防御,然而当他这样做时,惊愕地发现,他已经没有右手了。   ……右半边的身体也没有了。   那名狐人族在极近的距离上瞬发了一记魔法,刺客万万想不到,他所倚仗的距离优势,其实也是对方的距离优势,越近的距离,越可以用越少的魔力完成轰杀。   “扑通”一声,他从半空中狠狠跌落,半边身体甚至没来得及飚血,就迎来了另一记烧灼魔法,将他的伤口封死,摆明了不想让他死,而想要询问一些情报。   瞬发魔法……至少是……法圣!   肆意掠夺他人生命的愉快已经被彻骨的恐惧覆盖,刺客能预料到落在这种人手中自己会遭遇什么。他不敢有半点犹豫,牙关一咬就要咬破口中毒囊自尽,旁边的莱蒙正好握剑在手,见状眼疾手快地用剑身直接拍碎了刺客的下颌骨!   “是西部分会偏安一隅太久了吗?身为公会骨干,你对这片大陆上的职业居然有如此狭隘的理解。”   好为人师的妖精又上线了,拜尔诺玛耐心解释,就像曾经在阵前跟斯科姆认真探讨。   “不会贴脸开炮的法师就跟没有远程手段的剑士一样没用,怎么可能留着这样明显的短板,任何职业的强者之路走到尽头,所有人都会变成全才的。”   莱蒙一身冷汗正在渐渐被风干,他刚才确实从冥河边缘转了一圈,差点死了,此时耳朵里听着狐人族占卜师在刺客的惨叫声中絮絮念叨,人还有点木。当他缓过情绪抬起头,又接触到了那种诡异的慈祥欣慰的目光,还是那位占卜师投来的。   “咳咳,您看……要怎么逼问?”莱蒙看着已经痛得叫不出声来的刺客,“公会出身的专业刺客,恐怕不容易说实话。”   “不用那么麻烦。”拜尔诺玛上前半步,嵌有天空石的短杖再度挑起金纱,眸底呈现无机质的冰冷,“【搜魂】。”   强光骤起,莱蒙头皮发麻。他知道这个凶恶的精神魔法,可以直接从被施法对象脑袋里翻出隐秘的情报,可是代价也十分沉重,被搜魂对象会丢失大量记忆,甚至当场陷入混乱变成傻子,余生都不会有恢复的希望。   确实是凶恶的魔法。   拜尔诺玛的余光瞥向一旁,只见强光之中,【记忆】的大精灵手握一把大勺,转着圈优美降临。祂向拜尔诺玛确认过被施法对象,简单比了一个“OK”的手势,当场撸起两个袖子,把刺客无形的脑子整个挖了出来!   强光持续,【记忆】的大精灵一手端平大勺,另一手在脑子里挑挑拣拣,这个过程很像是一个个拉开尘封储藏室里的一个个小抽屉。祂也没忘记及时犒劳自己,一边挑拣可能有用的记忆,一边把没用的随手塞进嘴里,小零食一样咬得嘎嘣脆。   拜尔诺玛:“……”   这就是被搜魂后会变成智障的原因了。   【记忆】的大精灵吃掉了你的一部分脑子。   神秘的白袍人雇主、别有目的的暗杀任务、沙海中涌动的暗流……这些都流入拜尔诺玛脑海中,他闭目一会儿,再睁开,刺客毁伤一半的躯体在他身侧沉重倒地,停止了呼吸。   而恐怖的是,无论这边折腾出了多大的动静,又是刺杀又是魔法轰击,居然没有任何兽人族或玩家发觉。   为了万无一失,拜尔诺玛亲自将遇刺的莱蒙送回帐篷,这里的一切已经被他掌控,不可能再有谁在他眼皮底下伤害克利福德的弟子了。   “之后不会再有事,你在这里安心等克利福德过来就好。”   在莱蒙感激的眼神中,他稍作停顿,低声自语。   “只是照这样看,克利福德那边恐怕也……”   他没有把话说完,及时收住,说出来也只是让小孩子担心。目送莱蒙乖乖进帐篷休息,拜尔诺玛转身离开,身边充满“咯喽咯喽”的声音,【记忆】的大精灵小零食没吃完,还在他旁边嚼嚼嚼。   拜尔诺玛看向对方,四面晚风吹动,夜色之帘下大精灵们探头探脑,刚才就是祂们合力封锁了这片天地,不会有任何人察觉到拜尔诺玛的行动。   接触到拜尔诺玛的目光,【记忆】的大精灵连忙放下手中零食,举了举自己的大勺。   宝,还要挖谁的脑子?   拜尔诺玛忍不住笑起来。   “不用了。”   他心中充满感动,明明就是在这片土地上,他与诸多大精灵诀别,祂们居然还愿意陪伴在自己身边,最初和最后,都一直陪伴在他身边。   【记忆】的大精灵温柔凝望他,大精灵是高维存在,可以传达意志,却不会说这个维度的话语。于是祂向拜尔诺玛倾身,前额碰碰前额,渡来许多毛绒绒的小动物相关的记忆。   就好像祂们与爱子之间的记忆一样温柔。   有那些温柔的记忆,祂们又怎么舍得这真正与爱子诀别呢?   当然,割舍的誓言确实是有效的,可也不过将双方面变成了单方面。   诀别就诀别,诀别可不影响倒贴!   看着得意洋洋自以为钻到超大漏洞的大精灵,拜尔诺玛失笑,他伸出手,【记忆】的大精灵递来一个勺柄,妖精和大精灵高高兴兴地牵着手走了。   离开之际,沙上热风吹拂金纱,拜尔诺玛似有所觉地回头,然而什么都没有。【记忆】的大精灵投过一个疑惑的眼神,他轻轻摇头,表示没有事情,那一瞬可能只是错觉。   等到他们的身影彻底离开原地,黑暗的地底,静止不动的事物才继续蜎蜎爬行。   ————————   诺诺:诀别!   大精灵:缩写!是缩写!绝不分别! [223]第二百二十三章【小年快乐】:“众生皆暗,至高者唯有神之光。”   沙漠的夜晚虽然黑暗又寒冷,可是在帐篷之中,却暖意融融。   香氛氤氲,金银器皿闪光,俊俏的兽耳侍从在前引领,凛冬将至和钟焱跟在后面,一进来就啧啧称赞。   “真不错,这摆设,这规格。”   钟焱是见过大场面的,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只鼻烟壶摆弄,物件精巧,价值千金,总之是现阶段玩家靠自己打拼绝对摸不到的东西。除此之外,四壁挂着的是羊羔绒的彩绘挂毯,就连头顶的魔法灯,都是王国推出的最新款。   他还一度担心凛冬将至会在这样的场合中露怯,结果不经意扭头间,却发现对方居然比他还要沉稳麻木。   凛冬将至有自己朴素的价值观——   啥都不认识,也就啥都不觉得贵!   评价是不如兄弟!   意识到自己低看对方了,钟焱有些不自在地转回头,扯扯身上美丽华贵的裙装。   是的,穿裙子他也一定要穿高品质的,穿最好的,这是他从商城里买来的最新款,好看子,他还挺喜欢!   当王妃发不发裙子啊?发的话明天他就不买那件商城限量高定了。   钟焱在有的没的赛道上进行无意义的卷,忽听兽耳侍从柔声询问。   “二王妃,三王妃,如今大王妃正在里帐,尚未休息,二位是否需要前去拜见一下呢?”   钟焱心中一凛,按照社交礼仪,他们是理应去拜见的,只是他们的身份是歌者捏造出来的,实在不能不让人心生忐忑。这个世界上的NPC相当聪明,能成为一族首领的大王妃,心智美貌缺一不可,仓促之间要去见这样一位人物,钟焱心底有些打鼓。   正当他在飞快琢磨要不要故作骄纵不去拜见以降低风险时,就听凛冬将至冷不丁开口。   “你好,请问我俩谁是二王妃?”   钟焱的双眼错愕睁大。   都什么时候了,这混球居然还在惦记排序问题!   兽耳仆从恭敬低首。   “其实首领没有给二位排次序,不过既然您先问了,自然是蟑妃您。”   钟焱目眦欲裂,这个刹那,任务和世间一切都从他脑子里蒸发掉了。   蟑子尔敢!   得知在这上面自己还是二胎,凛冬将至快乐得须须都抖起来了。他被钟焱揪住一侧须须,眼疾手快也扯住了钟焱的头花,两个人在惊愕万分的兽耳侍从面前滚成了满地葫芦。   兽耳侍从:“二位、二位王妃不要打啦!不要打了啦!”   法师近战那必然赢不了剑士,钟焱后知后觉发现了这个问题,他现下已经被凛冬将至反过来压制,头顶的狐狸耳朵都快被扯成了兔耳朵,万分危急的时刻,他试图引入智力要素。   “等、等下,你先听我说!我们之后可是要面见大王妃的,要跟她周旋,应付她的问话和试探,这一切肯定要由排序在前面的人来做!”   凛冬将至不为所动。   “反正我是二王妃。”   “再等下……再等下!你不好奇谁是大王妃吗?我们先进去拜见,排序问题之后再商量!”   凛冬将至麻木不仁。   “反正我是二王妃。”   两个人最后是在兽耳侍从的尖叫声中一起滚入里帐的,里帐比外面的陈设更加辉煌,还漂浮着一股甜甜的橘子香味。   钟焱奋力抬头,先是被层叠的多层点心台晃了眼睛,只能看到一角缀满蕾丝的糖果色。他发现凛冬将至突兀地不动了,连忙把裙子从对方手里拽回来,整理整理精致的卷发,兀自气喘吁吁。   他再抬头,想看看大王妃的样貌。   ——半块橘子蛋糕突兀地跌入尘埃里。   被橘子蛋糕环绕的穿裙子的艾洛温:“……”   穿裙子的凛冬将至&钟焱:“……”   世纪会面!   一阵沉默之后,头顶猫耳的艾洛温慢慢放下手中沾了蛋糕屑的小银叉。   “好了,我跟这两位……这两位妹妹说说话。”艾洛温平心静气地对兽耳侍从说道,“这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兽耳侍从没察觉到异常,甚至为终于能摆脱两位突然发疯的王妃感到喜悦,连忙恭敬一礼,退出帐篷。   帐篷里全是沉默,艾洛温看上去异常平静,只是小银叉第一下没能成功放进盘子里,他哆嗦着手重新捡回来放好。   表情逐渐惊恐的钟焱&凛冬将至:“……”   一排橘子蛋糕代替“危”字,在凛冬将至头顶放声高歌。   侍从的最后一片衣角消失之际,沉默寡言的艾洛温顿时面露狞色,他一手法杖,一手盘子,向钟焱和凛冬将至猱身而上!   “既然你们看到了!那就死吧!”   他一盘子把钟焱拍得眼冒金星,另一只手握紧法杖,杖尖魔晶石抵住凛冬将至的咽喉。法圣级别的艾洛温瞬息制服两个柔弱无助的玩家不要太容易,就在他即将痛下杀手的时刻,钟焱挣扎着开口。   “等下!艾洛温贤者!你杀掉我们也不能灭口的……”   艾洛温怒发冲蕾丝发带,凛冬将至已经被他揪住衣领把脑子里的面粉和水晃匀了,再起不能,他盯着钟焱,准备再解决掉这个。   “我们玩家……我们天降者是能复活的,干掉我们,我们也会在复活点复活,您的秘密还是……”钟焱拼命解释,又指天画地地发誓,“我俩保证不把您的秘密说出去!放过我们!”   艾洛温冷冷地瞪着两人,内心似乎天人交战了一番。   “你们对拜尔诺玛发誓,我才信!”   钟焱:“……”   你们大陆土著有好奇怪的发誓对象!   等到两人都拿自己的老师发了誓,艾洛温才“tui”了一口,松手放开两个人。大概是木已成舟,反正都已经被熟人看见了,他瘫回橘子蛋糕的围绕中,双目无神。   “你俩来沙漠干嘛?”   “老师给了我一个任务……”钟焱低眉顺眼地跪坐,凛冬将至被他一起拖到角落里不触霉头,“您、您又为什么会来沙漠?还变成了现在的……是有什么学会的项目吗?”   艾洛温生无可恋地摆摆手。   “这事说来话长。”   关于艾洛温为什么会变成熊人族首领萨里曼的大王妃出现在这里,那叫一个波澜壮阔跌宕起伏。   艾洛温是温室里的一朵娇花,他之前的贤者游学都是在王国境内游的,头顶妖精的翅膀,过得快快乐乐无忧无虑。这下突然来到遥远无庇护的地方游学,艾洛温就开始倒霉了。   常言道,当你家里有一个液压机,那么最后家里也就只会剩下一个液压机。艾洛温的情况同理,当他有了一个会自己思考的小钻头,他家里也就只剩了洞和小钻头。   刚到沙漠,小钻风就在他的游学签证上钻了一个洞!   兽人帝国出入境极为严格,这玩意补办起来特别困难,只能在王都补,于是本来手续正规的艾洛温在抵达王都之前,就成了偷渡过来的黑户。   钟焱使劲忍住不让嘴角翘起来,不忘死死捂住凛冬将至的嘴,这家伙居然想笑!   “对了,你们了解过歌蕾茜女王还是王储时的政绩吗?”艾洛温叙述到这里,突然提起了一个好像无关紧要的问题。   钟焱不是考据党,按理说他是不会知道这么具体的信息的,但是……   他看了小女王的PV和人物介绍!还看了论坛上的科普帖!   “了解过一些。”他谨慎地回答道。   艾洛温点点头,表情稍微满意了一点。   “那就好解释了,你们应当知道,女王登位前最大的政绩,就是以自身为诱饵,覆灭了隐藏在王国中的邪.教明光会。”   这个钟焱还真有印象,是不是小女王PV里那个,在大火中叫嚣着被女王欺骗,【明光】之神终会归来复仇的教会?   怎么突然提到这件事?难不成,从那个时候开始,这游戏就在埋暗线吗?!   “我在这片沙海中,再度发现了明光会的踪迹。”   艾洛温平静地说道,他脸上是属于贤者的冷静神情。   “我在一个兽人族聚落中短暂落脚时,发现有人暗中掳走兽人少女进行献祭,企图唤回旧神。可能为了躲避追杀,他们的标志经过扭曲和变形,但是那个恶心的教义,只要听过一次,就永远不会忘记。”   明光会奉行的是“众生皆暗,至高者唯有神之光”,所以每个大陆生灵生来黑暗,需要被神所照耀,才能“洗净”,才能“生辉”,最后升入永恒光明的天界。   而自从【明光】之神被杀,愚蠢凶狠的飞蛾们失去了唯一的光源,所以他们绞尽脑汁,采用种种残酷离谱的手段,试图把他们的“光”唤回来。   艾洛温当时一对上情报,知晓了对面身份,二话不说就穿上裙子,替换了那名被无辜献祭的少女,深入对面老巢。他在地牢里发动大地震,砸死埋掉邪教徒不计其数,又一路追着残兵败将到了地面上,一个不留,大杀四方。   他终究是法圣,虽然没有嘉丽那么卓越的天资,可也摸到了隐世之村的门票。   就在他痛殴邪教徒的时候,被路过前来参加绿洲集会的熊人族首领萨里曼看到了裙摆飞扬的倩影,爱神的小钻头在那一刻给熊熊的脑袋钻了一个洞!   萨里曼对他一见倾心。   艾洛温:“……”   按理说,一位英明的贤者不应该放任情况发展到如今这种离谱的地步,巧的是,艾洛温那时候刚好失去了他的签证。原本如果贤者的星月徽章还在身上,签不签证根本无所谓,可……咳,那不是没了嘛。   艾洛温又接到克利福德的通讯,希望能与他在这片绿洲会面,他干脆就咬牙狠心,将计就计,穿着裙子跑来了。   但他没有同意当王妃!绝对没有!橘子蛋糕是别人自愿上贡的!他付了钱的!   这段精彩纷呈的经历听得钟焱和凛冬将至直咂嘴,强者行侠仗义的传奇故事,他们最爱听了!再加上还有意外的爱情……   “真爱。”   师兄弟小声交头接耳,不时点头。   “啧啧啧,真爱啊。”   艾洛温用叉子充当魔杖,面露狰狞。   “两个小兔崽子,管你们能不能复活,还是死吧!”   拯救了差点被堵在复活点揍的师兄弟的,是一通突然打来的通讯。艾洛温默认拜尔诺玛的弟子算是半个自己人,那两个半个加起来就是一整个自己人了,他干脆也不遮遮掩掩,看一眼打来通讯的名字,就“哼”了一声接起。   “克利福德前贤者,好大牌面啊?”他懒洋洋地开嘲讽,蕾丝边裙角垂落,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自己指甲上的碎钻,“我这个被邀约的都到了,你这个约人的上哪儿去了?”   “……抱歉,艾洛温。”   一板一眼的致歉,一听就是克利福德本人。   黑暗的矿洞中,贤者白衣垂落,文质彬彬的打扮,偏偏右手握着一把银剑,蜿蜒的血痕从剑身上滑落。他轻甩剑身,将残血甩去,落入他脚下铺满大半个矿洞的血泊中,刺客们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贤者轻轻拭去唇畔的一滴残血,抹出一道冶艳的血痕。   “对不起,我遭遇了刺杀,稍稍耽搁了一些时间。”   规矩跪坐的钟焱顿时担忧抬头。   刺杀?克利福德贤者没事吧?NPC死了可不能复活啊!   身为关系更亲近的朋友,艾洛温脸上却没有半点担忧的神色,最初的一挑眉之后,他突然弯唇笑了。   “去刺杀你,真是不长眼……全杀了吗?”   “全杀了。只不过都留下了脑袋,我在考虑给大贤者寄送回去进行搜魂。”   艾洛温大笑起来。   “那些刺客看你是个学者,于是以为你是个软柿子。他们什么时候能意识到呢?学术上有天才,更多的还是我们这种靠实力和寿命堆成果的愚昧者。”   苍穹学会内部是摒弃实力的,所谈论的只有学术成就,正如二十岁登上法圣之境的嘉丽很稀有,莫尔那样三十岁左右就能凭学术成果加入学会的天才更稀有。   在这片魔幻的大陆上,其实有很多笨蛋,要依赖强大的实力延寿,才能勉强追上那些学术天才的脚步,这类人在学会中为数很是不少。   因此——   大陆明面上的圣级强者百余位,苍穹学会独占七十余席!   艾洛温在国战期间刚登临圣级境界,而克利福德除了是学者,更是强大的剑士!   “艾洛温,劳烦你多等待几日,如果方便的话,也请帮我照顾一下应该已经到了绿洲的我的弟子莱蒙。”   克利福德手起剑落,刺客的头颅滚入专门的空间戒指中,他抬眸望向黑暗的矿洞。   “我的‘勘探’,恐怕还要持续几天。”   ————————   即将收到一堆脑袋的诺诺:“……”   小年快乐! [224]第二百二十四章【新年快乐】【二合一】】:“你会四肢尽断,匍匐在地,为你的狂妄致歉。”   天塌下来还有大贤者顶着,这场绿洲集会对玩家们而言,就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绿洲集会。   没有险恶的阴谋,没有杀人诛心的排行榜(暂时),普通玩家开开心心体验新地图,各种新地图的攻略也如雨后韭菜层出不穷,并逐渐歪曲向一个奇怪的方向。   【第一绿洲两天三夜我都吃了些什么!】   【希望即将去第一绿洲的姐妹们都能刷到这篇。】   【驼兽?魔兽车?星浮轨道?关于沙漠交通我有点话说!】   绝大多数玩家都按照艾尔德娜大陆旅行博主塞西尔的攻略,在第一绿洲逗留五日左右,方便参与会在后两日举办的日耀节。节日到来之前,他们先在集市上买买买,吃香香的烤肉和果干,看两次日落,然后睡帐篷过夜,听外面的砂砾在夜风中低语。   爽!这可比现实里去旅游开销少多了!氪点金都值得啊!   联邦旅游业意外遭到沉重打击,而大陆这边,金币日夜入账的悦耳响声,让弗尼尔在睡梦中都笑得兔子蹬。   为庆祝日耀节,这样盛大的集市将持续足足一个月,期间还会举行各种兽人族传统活动,射箭比赛、药水研究、吟游诗歌演唱……这些活动都由兽人帝国的皇帝陛下亲自批示,不得禁止玩家参加。   张嘴打蹲在饲养牲畜的围栏旁边,他的整个ID其实叫“不要张嘴打会飞的虫子”,因为太长,惨遭含义完全相反的省略。   张嘴打没怎么练级,生活技能稀松,他想要参加的是赛驼兽活动,甚至头脑一热直接买了一头驼兽。其实按照他的资金储备,本可以买一头健康的驼兽,可是角落里那头病弱的白驼兽实在可怜,张嘴打看了就移不开眼,最终咬牙狠心,选择买下那头病驼兽。   现在他守在围栏旁边,未语泪先流。   “驼驼!”   他泪眼汪汪,倒不是心疼自己花的钱,游戏里花钱根本不需要顾虑太多,自己觉得有意义就够了,他担心的是那头被自己买下的白驼兽。白驼兽盖着保温的草毡躺在那里,连日食水不进,叫了好几个兽医都说没有办法,建议他联系绿洲市场的管理部门进行维权。   可张嘴打不想放弃,他在现实里曾经失去过自己的小猫。   “驼驼!站起来!”   他动情地鼓励着,然而白驼兽只是躺着,一动不动。   张嘴打抱着草料包,正一筹莫展之际,没有任务在身只是跟着钟焱来观光的两人从他的世界慢悠悠路过。   “是不是要吃别的?”杜昼很热心地出谋划策,他翻了翻背包,翻出一包不知道哪个摊位上赠送的精致草料,“要不试试这个贵的?我家哈士奇就这毛病,只吃贵的。”   能能大火在旁边疯狂灌水,少喝一口都有变成小鱼干的风险。   精致草料摆放在白驼兽嘴边,白驼兽还是一动不动。驼兽防风沙的浓长睫毛半遮住眼,它眼底似乎依稀倒映出了几个向它递草料、帮他盖草毡的玩家,再一转眼,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它躺在那里等它自己的终结。   没有意义的。   再怎么轮回转生,无论多少次重临这片沙海,都是没有意义的。   会无数次归来的为什么是它,而不是……呢?   眼看着白驼兽还是一口不吃,甚至干脆连眼睛都闭上,张嘴打心都要碎了。杜昼眼看着情况甚至恶化了,他有点慌,连忙继续出主意。   “难、难道跟我家哈士奇一样,需要人抢着吃吗?那我特么吃吃吃!”   他当场怒啃几大口草料,这回白驼兽终于睁开眼,它望着杜昼,眼底除了震惊,还有一丝怜悯。   杜昼:“……”   张嘴打:“这好像……不是想吃的眼神……”   杜昼慢慢放下草料,双手掩面。   “快别说了……”   “在吃什么?好吃吗?免费发的吗?”   围栏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多了一个人。凛冬将至用纱巾包裹住头脸,却包不住那呆滞的眼神,他手上大包小包,都是便宜的香水和艳丽的衣服,还有集市上各种可以免费品尝的咖啡果脯之类,看上去是顺利薅了一圈羊毛回来。   他还穿着昨晚的那条裙子,对比今早刚买了商城新时装正在帐篷里染指甲的钟焱,穷得离谱。   杜昼:“……”   什么贫穷俏王妃啊!这居然还是榜一!天杀的他到底从哪练的级?   但他得感谢凛冬将至,凛冬将至的到来有效缓解了他的尴尬,也顺便转移了话题。   杜昼瞥一眼凛冬将至提在手里的东西,感到好奇。   “怎么不在商城里买?这些商城里都有吧?”   凛冬将至木着一张脸点头。   “有的,但是集市上可以讨价还价,所以算下来会比商城里便宜。”   呃……这倒确实……   不过玩游戏到他们这个梯队,其实钱真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   杜昼又看一眼那些廉价的艳俗服饰,实在没忍住好奇心,冬神买这些是要干嘛?这是什么特别的升级方式吗?   “因为我要做任务了。”凛冬将至认真道,“谢谢你们顺便帮我也安排了身份,让我可以做任务。我会早点做完进入下一个环节,这样不会太打扰你们,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可以跟我说,一定配合。”   杜昼顿时心生敬意,不愧是榜一,好高的效率,还知恩图报。   另一边的张嘴打暂时从愁绪中抽离出来,他要想个别的法子让白驼兽吃饭,想来想去,想得脑袋痒痒,好像要长脑子了……嗯?脑袋痒?   好像真的有点脑袋痒,物理意义上的痒。   他伸手挠了挠,抓到一根细长的东西,疑惑地拿到眼前看。   一根——   须须?   “呃!”   张嘴打当场打了一个惊恐的嗝,原地弹射起飞,无数恐怖的回忆开始窸窸窣窣地袭击他。可紧张之下,他的手反而紧紧抓住了那根须须,攥得死紧,他一动,凛冬将至也被拽歪了脑袋,下意识地用另一根须须去探明情况。   等会,怎么个事儿?   须须二号!你去看看!   “呃!呃!呃!”   张嘴打终于意识到那是什么的须须,连打三个嗝,眼睛一闭,人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嘴巴还紧紧闭着。凛冬将至被他吓一跳,见他昏倒,正想上前查看情况,草毡滑落,一直纹丝不动的白驼兽就在这时起身。   它像是知道张嘴打恐惧的根源,慢慢横过瘦弱的身躯,挡在了凛冬将至和张嘴打之间。   杜昼过去扶着张嘴打,看对方牙关紧咬满头冷汗的样子,嘴唇颤抖起来。   “突然想起来刚才加好友,他的游戏ID全称叫‘不要张嘴打会飞的虫子’……”杜昼喃喃,眼睛突然瞪圆,涌现出深切的怜悯,“难道那个会飞的虫子指的是……”   这个人究竟经历了什么地狱啊啊啊!   凛冬将至停住脚步,他很快意识到对方是恐惧兄弟,立刻约束须须,把它们捆在脑袋顶上。张嘴打缓缓苏醒,白驼兽瘦骨嶙峋的身躯依旧高大,为他遮挡着那个恐怖的事物,虽然仍旧不声不响,却让他眼底泛起了泪花。   “驼驼……”   明明站起来那么费力,还是起身保护他,让他感觉自己付出的感情仿佛被回应。   白驼兽依旧垂着长睫毛,除了站起来帮忙遮挡,再无其他动作。   “我马上就走。”凛冬将至很识趣,空出一只手捂住头顶须须,“你好像很害怕,不好意思,我、我没想到有人会这么害怕这个,这个种族分支已经不能改了,我出门的时候应该注意的。”   张嘴打张了张嘴,立刻闭起来,他不敢看向凛冬将至,潸然泪下。   “兄弟,别道歉了,难道不是变成这个的你更惨吗……”   凛冬将至觉得自己不太适合留在这,于是尽量让自己保持在张嘴打的视线盲区里,一步步轻巧地后退。他还没退出多远,耳尖微动,皱眉转头,看向身后。   集市上产生了一些骚动。   高高竖起的兽耳没有狼人的硬度,视线触及上去犹带柔软,这群狐人族的士兵彬彬有礼地一路问询,不断买下什么东西,在他们身后,隐约簇拥着一位地位较高的大人物。   “嘿,小哥!”   说话的是之前卖给张嘴打白驼兽的那名兽人,他挤过人群,神色有些愧疚。虽说对方是自愿的,可从他这里卖出生病的驼兽,还是让他有些过意不去。   现在正好,转机来了!   “我把小哥你的钱双倍退还吧,这些狐人想要替他们的首领买白驼兽,狐人族家大业大,不在意驼兽的质量,给的也不少。”兽人数着钱,殷勤地把两倍金额递过来,“这些钱足够再买一头优秀的驼兽了,小哥你想参加赛驼兽比赛是吗?再凑一点,买一头去年得过奖的也不错啊。”   他这是要把出售的驼兽再买回去的意思,张嘴打从白驼兽身后探出个头来,面对眼前为数不少的金币,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头。   “不用了,我、我还是想要我的这一头。”   虽然白驼兽瘦弱、冷漠、不怎么跟人交流,可是就像他生病的小猫一样,交给别人,他真的不能保证那个人会给它很好的治疗。   他是玩家啊,不需要赚钱,不需要谋生,只要觉得有意义,所有的钱都可以用来救白驼兽,这一点这个世界的土著是很难做到的。   兽人有些不解,他挠挠头。   “可是小哥……”   说话之间,那些英俊的狐人族士兵已经到了眼前。为首的先看了一眼兽人,之前出售白驼兽的兽人连忙摇头,指向张嘴打,表示自己已经将白驼兽出售给了对方。   狐人士兵微微颔首,兽瞳转向张嘴打的方向。   “您好,天降者。”他有礼道,“我们正在为我们的首领收购白色的驼兽,听闻您手中有一头,希望您能够割爱,我们一定会给出令您满意的价格。”   狐人士兵向旁边示意,立刻有另一名士兵端着托盘过来,士兵首领在上面放置了整整一袋金币,托盘很快被送到张嘴打面前。   “这是五十枚金币。”   张嘴打的嘴唇蠕动几下。   整整五万联邦币……   他买白驼兽的时候,因为是病驼兽,才花了五枚金币啊……   杜昼已经在狐人士兵找上来的时候就退到一旁,现在见对方拿出这些金币,不由点头。这个价格其实是很有诚意的了,拿了钱换成联邦币其实挺不错的。   白驼兽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卧下,它闭合眼帘,仿佛并不在意自己的命运。   见张嘴打一直沉默,狐人士兵依旧有礼,他又向旁边点点头,托盘送回又送出,上面已经又增加了一袋金币。   “那么,一百枚金币,您意下如何?”   十万联邦币!   杜昼这下待不住了,他不着痕迹地在身后拍拍张嘴打,示意他见好就收,这个价格真心不错了,以他的谈判经验,再拿乔,对面可能会终止交易。   张嘴打低着头,嘴唇哆嗦,却还是没有说话。   很快,托盘上除了两袋金币,又增添了十几枚宝石。   这个金额已经有些离谱了,杜昼表情略有凝重,他侧头看向旁边,张嘴打突然带着哭腔开口。   “我、我不想卖……”   狐人士兵一顿,好像有些困惑,但他保持耐心,继续相劝。   “您可以尽管开价,我们会尽力满足。”   “害,多大点事。”杜昼作为从小不缺物质的人,张嘴打这么一说他就懂了,很多时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单看自己愿不愿意,“你们不用劝了,他根本不想卖,那就不卖呗,我们玩……我们天降者在这个世界也不是图赚钱,你们要不去买别的白色驼兽吧。”   狐人士兵面上现出为难的神色。   “希望您能再考虑一下,我们得到的命令是要买下绿洲所有的白色驼兽。”   嗯?好奇怪的命令?有任务的气味!   杜昼刚一挑眉,就听到狐人士兵的簇拥之中,传来一道苍老而喑哑的嗓音。   “进度停滞了,为何?”   裹在阴沉兜帽里的头颅上,枯涩乱发横生,占卜师从水晶球上抬头,结束了一场观测。狐人士兵轻叹气,向她说明情况,有天降者购买了白色驼兽,只是现在并不想出售给他们。   占卜师冷声呵笑。   “天降者?那些被无能之人放进世界的【命运】丝线上的蛀虫,也敢来妨碍我的事?都是些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东西,既然不想谈价格,就直接让他交出来!”   狐人士兵大为皱眉,极为不赞同。   “请您息怒,多尼尔大人吩咐过,不可以惊扰普通民众,一切以商洽的形式进行。”   不料,他的劝说反而引来占卜师的暴怒!   “我是他的义母,这件事的直接负责者!我早就说过,没必要去买,直接征调!违背【命运】的预示,到时绿洲受损,你们都是罪人!”   本来这事跟杜昼等人无关,听到这儿,生生给他气乐了。   “老妹,说话挺有意思哈。什么叫‘蛀虫’?什么叫‘罪人’?我们不乐意卖,你们还想抢不成?”   他横身拦在有点被吓到的张嘴打和白驼兽身前。   “能不能客气点说话?”   “请您息怒……”   狐人士兵还想解释,也许真的太厌恶玩家,占卜师直接拨开那些士兵,从后方走来。她浑浊的双目瞪大,紧咬的齿关显出强烈的憎恨,一字一顿。   “蛀虫们!”   杜昼神色一松,彻底笑开。   “行,行,挺好,今天这闲事我们炎帝公会还就管定了!能能,先别喝了,摇人!”   能能大火一抹嘴角水渍,拉开公会频道发通知,不少玩家开始向这边聚拢,双方剑拔弩张。   玩家升级很快,他们确实容易因为感悟不够卡等级锁,如今的第一梯队也早过了30级,凛冬将至甚至已经在摸40级的门槛。普通玩家也基本都过了20级,虽一盘散沙,在大公会的调动下,却可以瞬间变成一支军队。   狐人士兵的脸色非常难看,他们的本意真的不是逼迫,多尼尔大人的义母简直是疯了,现在还傲然站在前方,他们又不能不保护对方。   玩家越聚越多,杜昼从钟焱那里拿到了调度权限。钟焱也认为,人活一口气,他们玩家平时嘻嘻哈哈的,也不是什么骂不还口的圣母,稍等他换条裙子,立刻赶赴现场!   杜昼:“……”   钟哥还没忘了他的裙子。   就在两边马上要打起来的档口,一阵清凉的风拂过热度滚滚的沙地,不少过热的大脑开始降温。躺在地上的白驼兽突然睁开双眼,如云一样的金纱就从它身边缓缓飘过。   “好威风啊。”   那声音里带有一丝讽意。   “我只听过狐假虎威,蛇假狐狸的威势,还是第一次见。”   占卜师脸颊两侧黑鳞显现,对声音的源头怒目而视。金纱漂浮,全然无视她刀锋一样的目光,径直从后方穿过狐人士兵的队列,在玩家们面前站定。   杜昼有点警惕,他看出那披金纱的是一名狐人族,影影绰绰看不清面容,但感觉很好看。虽然开口就是对占卜师的嘲讽,可是看种族和站立位置,很难说是不是对面的人,但感觉很好看。   但感觉很好看。   但感觉很好看。   三秒之后,杜昼心口“啪”的开始一朵小花,嘴角疯狂上扬。   原谅!是对面的人也原谅!骂他也原谅!   占卜师:“???”   你们玩家???   然而,披金纱的狐人族并没有站对面,更没有骂玩家。正相反,只见那金纱一旋,狐人族背对玩家,位置还是原来的位置,立场却因为这个转身,当场翻转!   他甚至抬起一侧手臂,护在玩家之前,这是个充满庇护意味的姿势。   杜昼的心当场化掉,软软地靠着旁边的能能大火。   丸辣!他又爱上大贤者之外的新的NPC啦!   “趁首领们集会,你却在这里欺辱兽人族的客人。这件事,多尼尔恐怕要代狐人族去皇帝陛下那里解释。”   占卜师冷笑,毫不在意。   她认出来了,这就是多尼尔那天回来对她说的号称“能看到【命运】轨迹”的占卜师,可是她在对方身上并没有看到任何与自己同源的波动。   谎话连篇的骗子……那天还把她和多尼尔都唬了一跳!   “你似乎觉得多尼尔可以帮你全身而退,不用因为自己的行为受到任何惩罚。”见她不为所动,拜尔诺玛反倒笑了,“同为占卜师,我就为如此自信的你做个预言好了。”   金纱下,天空色兽瞳漠然抬起。   “你会四肢尽断,匍匐在地,为你的狂妄致歉。”   占卜师的脸颊古怪地抽动一下,却不是因为这句话语。她把头歪向一侧,蓬乱的灰发也一起侧向一边。   “你说你这句话是……什么?是……预言?”   “嗯。”   这个肯定的回答如同戳中了开关,占卜师当场暴起,她的神色极度狰狞,獠牙露出唇外,大片大片的黑鳞犹如狂怒的潮水在她脸上浮动。   “别开玩笑了!你这根本——根本就不是什么预言!骗子!别侮辱预言了!”   没有叩问世界的波动,没有源自【命运】的弦响,仅仅是骗子欺世盗名,随口胡言!这是对预言的侮辱!是对【命运】的僭越!这只金色的狐狸比碍她事的蛀虫们更该死!该死!他该——   占卜师突然感受到了利爪的锐度,那股寒意从她背心抵入,穿透皮肉,鲜血飞绽!   什么?这是什么?她没有预言到!这不在预言之中——   四肢扭曲翻转,占卜师发出嘶哑的惨叫,面朝下扑地。黑色的猛兽用一只前爪牢牢压制她,对四周试图上前救援的狐人士兵发出吼啸,离得最近的狐人士兵当场头毛竖起,耳朵尖尖的绒毛都炸了。   黑狼吼完才发觉不对,连忙夹了夹嗓子,对被吼懵了的狐人士兵重新吼了一遍。   黑狼:“汪呜!”   狐人士兵:“……”   拜尔诺玛此时才缓步走过去,鞋尖离晕开的鲜血有几寸距离。   “道歉。”   他轻声说。   占卜师:“……”   他喵的这么玩是吧?   ————————   诺诺:你就说这个预言实现没实现吧!   大家新年快乐!这章直接写了二合一!希望新一年大家巳巳如意!所愿皆成!   也希望我新一年能保持日更,工作工作不要打我呜呜呜!   感谢大家在【新年祝福墙】活动中给我送的祝福! [225]第二百二十五章:蓝色兽瞳像绿洲的泉水,又像头顶的天空。   澄金之帐的狼人族也已经到来,他们隔开了那些狐人族士兵,虽不发一言,却足以表明立场。   黑狼依旧压迫着鲜血淋漓的占卜师,在这样的威势之下,占卜师蓬乱着灰白的头发,手在沙地上慢慢蜷缩紧握,仍不肯认错。   “这根本……这根本不是预言……”   “你这个……你这个……”   比起身体上的痛楚,欺世盗名之徒冒充占卜师还侮辱预言,更令占卜师怒火中烧。她瞪着一双充血的眼睛艰难抬头,憎恨像熔岩在眼底涌动,而垂眸望她的拜尔诺玛神色清淡。   除非异常在意的事情,妖精根本不相信预言。   世界是他们的庭院,万事万物本就在他们亲自规定的轨道上运行,大到日升月落,小到支脉流淌。活着的生物更是雕琢可爱的圆棋子,想让他们怎么走,他们就会怎么走,只要妖精愿意,每一步都可以预测。   所以,妖精是庭院的园艺家,当然也可以是世界上最灵验的占卜师。   让占卜师四肢折断、身受重伤,是较重的惩戒,拜尔诺玛之所以这样处理,是因为她的所作所为,差点激化西部的兽人族与玩家们的矛盾,会造成他爱徒精心打理的国度中的动荡,这一点非常不符合拜尔诺玛的“预言”。   因此要毫不留情地剪去。   不听剪刀的话,下一步可就要动锄头了。   多尼尔匆匆赶来,一见狐人与狼人士兵剑拔弩张,旁边还有天降者在凑热闹,顿时一阵心力交瘁,剧烈呛咳起来。   他们这些首领本来在帐中继续昨日未完的议事,要在贤者到来之前,先查清矿石的问题。这一次,澄金之帐的苏首领倒是没有带着那位披金纱的占卜师,不料议事进行到一半,黑狼的耳朵一动,二话不说就冲出了帐篷。   想到前去私下收购白色驼兽的义母,多尼尔心中直觉不妙,连忙追出来,结果就看到现在这一幕。   他知道义母的性格执拗顽固,很容易与人产生冲突,还特意派了最信任的士兵随同,结果还是这样,最要命的是,他们私下收集白色驼兽的事情,这一回恐怕也要暴露于其他各帐的首领面前。   义母真的……她就不能只做预言,不做别的吗?!   “我代义母道歉。”多尼尔轻声咳嗽着,转瞬之间就认清形势,身为一帐之主,依旧放低姿态,“她的性格古板了一些,不太会同人相处,我愿意代她致歉,再给予各位天降者一些赔偿。”   他是个貌美的白狐狸,看着还病歪歪的,杜昼心里吹声哨,态度稍好。   “不是我说,管管你妈,整天带着人到集市上强买强卖可怎么行?这件事我不是当事人,也做不了主,你问问张嘴打愿不愿意接受吧。”   到这地步,张嘴打也挺生气的。   “我不要钱,也不要别人代为道歉,她不光强买强卖,还骂我们天降者是什么丝线上的蛀虫……我想让她亲自道歉。”   被压制在地的占卜师双目圆睁,愤恨地挣扎起来,黑狼立刻把半身的重量都压上去,差一点把占卜师当场压扁,连忙收回部分重量,分在其他三个爪子上。   黑狼:“……”   换了个新地方,他给诺诺搜罗了不少好吃的东西,这些东西吃不完的全进了他的肚子,导致他最近……有点重。   他小心地看向拜尔诺玛。   不知道诺诺刚才有没有发现。   见占卜师还想反抗,精明的狐人首领又有和稀泥的架势,拜尔诺玛终于失去耐心。他一手抚着黑狼的颈侧绒毛,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狐假狼威。   “再不道歉,我就要再做预言了。”   占卜师的瞳孔顷刻缩成针尖大小。   这场纠纷最终在各方的调停下落下帷幕,其他各帐首领没有亲临现场,却也纷纷派了人来。压力之下,多尼尔与其义母一同向天降者致歉,炎帝公会集结起来的玩家也陆续散去。   “只是一件小事,也能闹成这个样子。”   听完全程的狮人族首领祖白禄拄着拐杖叹气。   “稍后让多尼尔来见我。一来,我要问问他为什么要收集白色的驼兽;二来,陛下为天降者广开方便之门,摆出欢迎态度,他这又是在做什么?把客人向外推吗?”   多尼尔今晚注定无眠,他察看义母的情况,只能用担架抬走了,耳边是玩家们高兴呼爽的声音。他正要狼狈离开之际,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住他。   金纱之下,掌心向上。   “所以,道歉了,赔偿就没了吗?”   多尼尔深深看了他一眼,让人留下一千金币。   “……请收下紫晶之帐的歉意。”   “嚯!这个好耶!”   虽是小钱,杜昼也挺高兴,他拍打着张嘴打。张嘴打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把那些金币向外推了推。   “给大家分了吧,本来也是白来的,我只留一点点当驼驼后续的诊金就行。”   这事办得漂亮,周围玩家一片欢呼,杜昼笑得牙不见眼。   “你小子能处!这样,这笔钱你都留着,犒劳大家的钱我给你出!”   “啊!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都小钱!”   对他们这些人而言,玩游戏玩得就是个快乐,《龙与艾尔德娜大陆》已经给了他们很多快乐了,有跟其他游戏一样的氪金冲榜的快乐,有全身心体验新剧情的快乐,还有这种萍水相逢偶然邂逅触发的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杜昼一直觉得最后这点最为可贵。   他又抬头,看向那个帮了他们的NPC。   这个游戏很奇怪,他在许多NPC身上也能察觉到这种温暖的联系,比如眼前的这个,比如大贤者。   像长辈,又像朋友。   “如果担忧后续治疗的费用,我大约可以帮点忙。”拜尔诺玛突然开口,“你们是要参加日耀节最后的驼兽比赛吗?那……有没有确定赞助商?”   赞助商制度,在这片沙海上十分有名。   因为大部分土地不宜种植,所以兽人族很多以经商为主,无数商人为主角的故事应运诞生。就算是建立自己国度的沙之翁,在他传说的前半段也有大量经商的情节,许多富有的兽人被他的人格魅力折服,愿意当他的赞助商,有了资金支持,沙之翁的冒险也就越发精彩纷呈。   “我能当你的赞助商吗?驼兽训练和治疗的费用都由我来承担,还可以帮你们介绍有名的训练师,只要最后比赛获胜时也一并报出澄金之帐的名字就好。”   狐狸耳朵动动,拜尔诺玛看向黑狼,黑狼向他点头。   包的!他花钱!   看着对方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安上去的那个金色叹号,虽然眼馋这个一看就很大的任务,张嘴打并没有盲目乐观。他倒不是对驼驼没有信心……好吧,就是没有信心,驼驼现在都不吃东西,站起来都勉强,要赢得半月之后比赛的优胜,也许梦里更好实现。   “……就是这样,我不能撒谎,我的驼兽现在都不肯吃东西,赛前的审查恐怕都过不了。”张嘴打哭丧着脸,含泪把这个闪闪发亮的任务推离他的世界,“要不然您换个人赞助吧,我能用一部分赔偿治好它就很满意了。”   “不吃东西?”   拜尔诺玛像是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他看一眼旁边的草料,从其中抽出一束,微微俯身,递到白驼兽嘴边。   白驼兽侧躺着,这对于驼兽这种大型动物来说是个危险的姿势,因为它们体重太大,只有站立的时候,骨骼血肉才在最正确最安全的位置,一旦长期躺卧,内脏就会受到沉重压迫。   而且,它身上的皮毛也脱落大半,从外观上几乎看不出是头白色的驼兽。沙漠中的昼夜温差也是很大的,失去皮毛,就无法抵御夜晚的严寒,现在用草毡勉强保暖,也支撑不了几天。   总的来说,谁看都只会说这是一头命不久矣的病驼兽,放它在安静的角落死去已经很人道。   草料递到嘴边,白驼兽一动不动,它的长睫毛落下,是对现下为止的生命的厌倦。   停止吧……   不用再重复无意义的归来了……   刚才金沙掠过,太阳一样的光色确实让它恍惚一瞬,但很快它就意识到,这只不过是一些错觉,一些往昔的遥远幻影。   金纱一样的岁月,早就随着那个人的离世,逶迤落幕。   “是吃的东西不对吗?有没有尝试过别的?”   那道声音还在询问着,白驼兽的眼帘愈发下落,心跳开始变得急促,灵魂即将再度脱离这具躯壳。草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柔软的麦饼,不知道从那里摸出来的,因为还热着而柔软,散发着谷物的香气。   拿开吧。   放弃吧。   ……不会再回来了。   叮——   轻响依稀来自某件雕琢精美的金饰,大概想看清它的情况,头上朦胧的阴影突然变化。白驼兽半睁着眼,密密睫毛的覆盖之下,它看见金纱拨开,有人在逆光之中仔细打量它,金蝴蝶闪烁,蓝色兽瞳像绿洲的泉水,又像头顶的天空。   “情况怎么会这么严重……”   它亦听到叹息,但是那些声音就如风吹过沙丘,很快就全数消散了。   这个瞬间,它眼底只倒映着那双蓝眼睛。   那些流淌着金沙的岁月、鹰的啼鸣、纱幔、宝石、驼兽的大群、月下的铃鼓和兽人们的笑脸,在这个瞬间从它已经衰朽的灵魂和躯体上呼啸而过,最后是那个人的面容——   金色狐耳神采昂扬地竖立在头顶,蓝色兽瞳中的神色泉水一样疏阔温柔。   【■■■,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在这里,建立兽人们的王国。】   ……沙之翁?   ————————   蓝眼睛。   喜欢放假,好想一辈子放假,放假的日更如此轻松(落泪)。   突然想到过年还没给大家发福利,白天的时候排个抽奖吧!两边都会有!大眼睛那边我想下抽什么奖~ [226]第二百二十六章:“那可是我人生的最大功绩啊。”   在所有人惊讶的注视中,已经躺平在地、放弃了所有生机和希望的白色驼兽突然抬起头。它抬起弯曲的脖颈,用力咬住拜尔诺玛手中麦饼的一角,显出求生的渴望。   那双眼睛……   金色的皮毛和蓝色的眼睛……!   明知道树已经枯死,仍守着满地凋落的花;明知道眼前的人不是那时的人,只不过因为像了三分,就乱了心神。   等反应过来时,白驼兽发现自己已经咬住了麦饼,食物是活下去的力量,时隔大半个月,它终于再度尝试进食了。   张嘴打喜极而泣,他的嘴巴紧紧抿着。   “太好了!之前的兽医师都说,只要能吃东西,就有好起来的希望!原来不是要吃草料,而是要吃麦饼吗?驼驼你看需不需要蘸点什么酱?”   拜尔诺玛在白驼兽咬住他麦饼的下一秒就松开手,他好像也有一点意外,不过这个结果是他想要的,多亏苏尔特的麦饼。   “看来我就该当这个赞助商。”   拜尔诺玛笑道,接着他从半蹲的姿势起身,低头注视白色驼兽,有些感慨。   “传说当年沙之翁开辟七大绿洲,就有一头驼兽与他同行。那头驼兽有着月光般皎洁的皮毛,是族群的王者,它与沙之翁结成伙伴,再加上聪慧狡黠的瓶中精灵,一起横渡险恶的沙海……现在举行的驼兽比赛,就是对那段传说的致敬。”   传奇故事落在亲历者耳中却是过往现实,白驼兽仰头,艰难吞咽着,在背光中望着那个披金纱的身影,那些字句在它耳际滚雷般作响。   ——可周围的人都以为那只是故事。   杜昼就特别喜欢听这个世界中的土著居民讲故事,总感觉有一种悠扬的史诗感。尤其是大贤者,可能因为经历太多,记得又清晰,叙述又理性,每次都听得他想把大贤者抓起来专门讲故事。   “但这个我从来不敢跟别人说哈哈哈哈哈!”   杜昼笑得大大咧咧,周围都是自己人,他把这当成一个活跃气氛的真心话来说,隔着金纱,拜尔诺玛回以微笑。   很快,他会把杜昼抓到一个洞里专门去练级。   大冒险来咯!   “咦?我突然想到一件事。”能能大火终于放下水瓶,他喝不下了,“紫晶之帐那边到处收购白色驼兽,是不是别有目的?与这个传说有关?比如他们……”   拜尔诺玛睫毛一扬,不愧是他选中的联邦战略合作伙伴,敏感性真没话说……   “比如他们……在图吉利?”   “……”   拜尔诺玛的欣慰没能持续几秒,一把攥住了黑狼颈侧的毛。   ……你们玩家!   最后,在一堆“我们也是白的我们也很吉利”“联邦人均白毛控”的叽叽咕咕里,拜尔诺玛上了黑狼的背,跟这些玩家告别,约定明天带最好的训练师在这里碰面。   黑狼爪下踏着细沙,还没走出多远,就感觉背上一沉,金抹布疲惫摊平了。   “幸好只在他们之中收了两名弟子……”拜尔诺玛把脸埋在黑狼的毛毛里,“相处十分钟,感觉老了一百岁……”   “还有我的饼……那个饼很好吃的……”   苏尔特被他笑得耳朵都要飞了,已经回到自己的地盘上,四下无人,他骄傲地挺胸抬头。   想吃饼,为什么不摸摸龙宽阔的胸膛呢?   拜尔诺玛头上悬浮起一个问号,他从一侧滑下狼背,试着摸了摸黑狼胸口的绒毛。蓬松的绒毛是很好的保温层,他在那底下摸到了一个甚至有些烫的纸袋子。   饼!还有!藏在这里!   趴下去的耳朵终于又重新立起来了,黑狼环绕着趴伏下来,营造出一个避风的小空间。第二次日落即将到来,四周的人声渐渐稀疏,一层金焰一样的霞光萦绕在黑狼的皮毛上,也在他金色的兽瞳里。   他盯着拜尔诺玛咬饼,尾巴摇了起来,轻轻“呜”一声。   “她身上明明有【命运】的味道,为什么不直接处理掉?”   拜尔诺玛复述了苏尔特的问题,顺手塞他一张饼,知道这是又到了龙勤学上进的长脑子时间了。   不过拜尔诺玛有点惊讶,他现在才发觉,原来只有他认出来了。   “你不记得那个占卜师了吗?虽然因为年华老去,面貌产生了变化,但对于我们长生种来说,也没那么难以辨识吧?”   见狼脸上依旧是彻底的茫然,拜尔诺玛确认他是真的没印象,转瞬之间,也就明白了。   “也是,当面见过她的应该只有我,但她确实算是我们两个共同的故人。遥远的神代,不落要塞还悬浮在这片天空上时,她的老师曾经做了一个与我们两个有关的预言,也是大乱开始的预言。”   那是遥远的神代,命运与时光还冠以【永恒】之名。   当世最伟大的占卜师俪,携两名年幼的弟子觐见妖精王拜尔诺玛·维德弗尼尔·菲尔玛门通。她执萌蘖之杖,戴一顶柔软的灰帽,登上妖精王庭群青色的石阶,温和委婉地献上左右世界的预言。   她身边的两名弟子都是蛇人族,在后世亦有名姓——   白色鳞片、歪戴魔女帽的名叫“邬”,黑色鳞片、眼底全是跃跃欲试的野心的名叫“皦”。   “……她就是黑色的那条小蛇啊。”拜尔诺玛确认自己的记忆,“你可能确实没见过她,我还留有印象。当时的玉座虽然很高,可是从那上面向下看,一切可都一清二楚。”   玉座之下,世界宛如琉璃。   【记忆】的大精灵在他身边频频点头,是的,没错,崽记得真准。   至于伟大占卜师的另一个弟子邬……   这次苏尔特有了印象,那个印象中伴随着黑烟滚滚火光冲天,白色蛇尾的占卜师抓着被烧了三个大窟窿的魔女帽,惊慌失措抱着尾巴从自己的房子里跑出来。   【只是做个下酒菜,厨房怎么会爆炸的?!】   旁边是半疯癫的莱茵。   【快救火啊!烧到我老婆了!】   苏尔特:“……”   想起来了,她跟莱茵还是邻居。   拜尔诺玛单手撑住前额,不愿去看回忆里的惨烈画面。   “没错,她后来厌倦了尘世纷扰,反正也不能再预言了,就成了我们隐世之村的一名荣誉村民。”   日常是抽烟、喝酒、烫头、飚蛇,后来还增加了一项娱乐——观察草履虫。   邬是自己人,关系还很铁。至于另一个,邬的同门师姐,身上这么浓的【命运】的尸体气味,怎么也得是个旧神死忠,就是不知道从【命运】的遗体中获得了多少力量。   “现在不动她,是因为她只是一条扭动着的红虫,身后穿着钩子,牵着鱼线。”   “西部这片沙海地广人稀,不容易产生损害,我们把太多个神拉到这里来弄死了,各方的信徒遗留太多,局面相当复杂。我要等水澄净一点,看看她身后的线究竟延伸到哪里。”   在说到“钩子”的时候,拜尔诺玛顺势抬手,勾了勾黑狼的下巴。这本是个亲昵的小玩笑,结果下个瞬间,黑狼直接变成人形,将那只手捉住,贴在自己脸颊边。   拜尔诺玛头顶的耳朵“咻”的就没了,趴在脑袋两侧,这倒比他的妖精耳朵更能反应情绪。   “别提她,只提预言,我怎么会想不起来。”   他侧头亲了亲那只手的掌心,金瞳明亮。   “那可是我人生的最大功绩啊。”   ***   “……骗子!卑鄙之人!不懂敬畏者!”   临时组合的担架晃悠悠,上面躺着一身狼狈的占卜师。她的伤口已经经过简单处理,不再向外渗血,只是断骨创伤让她四肢肿胀青紫,只能回去接受巫医的治疗才能恢复。   深觉受辱,她愤怒至极,一路上都在辱骂。   “我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她大睁双眼,睁得眼眶欲裂,望着上方的夜空,“我活过千余年,何等高贵啊!甚至曾随同师长,于群青的王庭上觐见上个纪元的无上君主……”   提到“君主”,多尼尔不能再沉默了。   “这片土地上的君主有且仅有一位,那就是萨卡提乌斯皇帝陛下。”他说,语气冷淡下来,“义母继续这样一意孤行,对我们的计划有弊无利,之前的六大绿洲已经搜索过来,只剩这一个,您就不能多一些克制吗?”   搜集白驼兽的事情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解释,心中正烦乱,自然也对节外生枝的义母产生了怨怪。   “是他们侮辱【命运】在先!啊啊,至高的【命运】啊……”   多尼尔深吸一口气,知道根本劝不动,这个时候的义母根本不会听人说话,要不是还仰仗她找出隐藏在众多驼兽里的白驼王……   他连续不断地咳嗽着,正要听从亲信的建议,登上驼兽车代步,忽然,有人轻轻拦在了他们面前。   多尼尔一惊,好高明的隐匿能力!他以及众多狐人士兵竟完全没有发觉!   简直是如同虫蚁一般稀薄的存在感!   凛冬将至瘫着一张脸站在多尼尔面前,他的视线却越过多尼尔,执著地落在被担架抬着的占卜师身上。   确切地说,是落在她的腰际——   那里垂挂着一件棕褐色的挂饰,细密交织的丝线兜起一颗散发着点点荧光的晶石。   “我想问问你们。”凛冬将至轻声说,“那件挂饰是从哪里得到的,是捡来的,还是……”   背包里,重剑在隐隐发光,凛冬将至压下睫毛,不露半点神色。   还是,抢来的呢?   他刚才就留意到了,这件东西他绝对不会错认的。   在他的记忆里,白色蛇尾的占卜师略有愕然地看着他,而他战战兢兢,双手捧上这件小小的饰品。   【送、送给您。】   蛇尾的占卜师指了下自己的鼻尖,一把烟嗓沙哑。   【给我?】   她的表情逐渐凝重。   【如果你是因为昨天我喝醉灌了你半瓶酒,把你送回你们天降者的复活点这件事,我向你诚挚道歉!实在是喝懵之后根本想不到隐世之村还有级别这么低的人,我是无心的,对不起,非常对不起,我愿意赔你钱……】   凛冬将至却狠狠摇头,脸颊微红,有些羞涩。   【没事的,那里离我家还近,直接回去很省事。而且,我之前因为久久不能攻克新兄弟,都已经快跌出排行榜外了,是您的那半瓶酒,直接给我涨了5级,让我重回榜一。】   这是一瓶钟焱听了会一边大喊大叫一边疯狂挠地的神酒,也是隐世之村村民餐桌上常见的基础酒水,普通玩家喝下去的代价仅仅是浅浅死一下。   最终,蛇尾的占卜师还是收下了这份小小的心意,并郑重将其佩戴在腰间,露出些许笑意。   【你当然应该是第一的,因为你是那位的弟子,也是我们隐世之村的一份子。】   【对了,你老师有了吗?这是用什么做的呀?】   回忆至此终止,晚间的风已经开始变得寒冷,拦在一群高等级NPC面前,凛冬将至的神色无畏无惧。   “别想糊弄过去。”   他说。   “我绝不会认错的。”   ————————   凛冬将至(超大声):老师!送给您!   诺诺:……好想把这孩子放到强酸里洗一下。   老师当然有啦~老师是第一个送的啦~ [227]第二百二十七章:在、在求偶……   凛冬将至穿的还是旧裙子,不算多华贵,看起来像是天降者。只是多尼尔微微皱眉,他觉得对方的神态和动作不太像天降者,反而充满一种久居此世的沉稳。   既然是绿洲中的兽人族,应当知晓他的身份,还敢直接拦截的话……   等等,他是哪一部族?他的小耳朵呢?   因为愤怒,凛冬将至的须须正无风自动。   多尼尔:“……”   这个部族实在太太太太稀有了,导致他一下就认出对方的身份。这次绿洲集会,只有熊人族首领苏里曼带了王妃过来,而他的二王妃,据说就是一位极其稀有的返祖虫人族,号称“蟑妃”!   兽人敬重妻族,王妃也会有很大的政治权利,多尼尔绝不打算跟一位王妃把关系搞僵。   他不着痕迹地看向义母,发现义母的眼神微闪,顿时气得差点当场咳出来。   竟然真的是别人的东西!还被认出来了!   但是他还需要义母接下来去他们搜集的白色驼兽中寻找白驼王,后续的仪式也需要义母主力,实在不能不全力相保。他不着痕迹地上前半步,隐约遮住担架上占卜师腰际位置,好声好气。   “二王妃,稍后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现在您也能看到,我实在无法分.身,义母伤重继续治疗,其他首领还在帐中等我前去商谈……再说,一件饰品而已,可能是错认了,也许是您不知道的时候发生的赠与。”   他只是缓兵之计,偏偏遇上格外较真的凛冬将至。   “我比较笨,不懂你们的眉眼官司。”重剑在他背包里闪动得愈发迅速,凛冬将至坚决摇头,“我不会认错的,这件东西材质十分特殊,而接受这件礼物的人,也绝不会把它转送给他人。”   他的眼尾渐渐红了。   “你们把她怎么了?”   绝不会错认。   这件小小的饰品是凛冬将至的心意之作,用了三样他能寻到的最珍贵的材料。   那枚闪耀的晶石,是他花钱从其他玩家手里买的打折的贵重宝石,就产自邬的故乡,也就是这片辽阔的沙海。因为是竭尽所能弄到的便宜货,晶石本身比较暗淡,是凛冬将至亲自把某类包含水分的兄弟晾干,晾成片片,再研磨成细细的荧光粉,敷到晶石上。   至于那件包裹晶石的纤维挂饰,则用了足足五百根兄弟的须须,最是坚韧。   凛冬将至头顶的须须颤抖一下,一股悲伤涌上心头。   他报出材料的时候,邬感动得差点从白蛇变成青蛇,脸色直发绿,接触到他带着期盼的眼睛,还是颤抖着把那件东西挂在了腰间随身佩戴。   那样好的邬……他尊敬的村民前辈……   还给他!   占卜师皦的脸色不太自然,瞥一眼多尼尔,希望对方赶紧处理好这件事。她、她也不是故意要露痕迹的,之所以留下这件东西,是因为这件东西本身那么丑,一点都不起眼,还……还有点灵光,对她的占卜很有助益,她还以为这是邬从偏心的老师那里继承来的神代宝物。   占卜师格外依靠灵觉,有的甚至会随身带很多水晶、宝石、特殊手法鞣制的皮革等等物品,以增加自己的感知,邬的这件丑饰品,灵得惊人。   ……能不灵吗?   在凛冬将至的炮制下,几百个神代兄弟的冤魂扭曲缠绕在上面,日夜呐喊,都瘆得慌。   某种意义上来说,凛冬将至造出了一件生物神器,一件鬼兵,在这个异世界点亮了血肉生物科技的科技树,只是他把游戏提示给关了。   一代大师的崛起如此无声无息。   所以,绝对不可能错认的!   “我最后说一遍,把东西还给我,告诉我……她在哪儿!”   多尼尔深深叹了一口气,风险太大,他本来不想如此的。   “请您冷静……”他走向凛冬将至,紫水晶滑下手腕,微微发出亮光,他同色的兽瞳中,也逐渐发出同样的光彩,“您对我们存在许多误会,我想请您到我们帐中暂坐,我会一一解释。”   凛冬将至忽然发觉自己不能动了,他想从背包中拔剑,身体却好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样,渐渐放松,甚至主动走向了多尼尔。他快速拉动自己的状态栏,发现那一大串负面状态底下多了一个。   【幻惑】   精神魔法?坏了!   他迅速打开面板,沉默地目视自己两位数的精神力。   惨遭克制。   这是凛冬将至第一次接触到强大的精神魔法使用者,在过往的兄弟身上,他获得的经验只有粗暴莽撞的肉.体碰撞。   换言之,他没玩过现在这种play。   凛冬将至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多尼尔,已经有狐人士兵试图上前来搀扶他,或者说是控制他。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个人页面飞速滚动,拉到最底,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功能性按钮。   【下线】   心知不会这么简单,他将意识轻轻移上去。   【系统提示:您正处于特殊剧情中,此时下线会引起重要NPC对您身份的[强烈怀疑],是否继续执行操作?】   【系统提示:是/否】   果然,此时下线固然可以挣脱精神束缚,但是绝对会暴露玩家的身份。而歌者为他们准备的王妃身份,并不包括“玩家”这一属性。   坏了。   凛冬将至难得束手无策,他眼底倒映着紫水晶的闪光,一闪,又一闪。士兵的手马上接触到他的手臂,他听到担架上的占卜师冷冷哼笑。   “不知所谓……”   突然一句呐喊,如同石破天惊。   “大王!就是二王妃,私会外男,红杏出墙!”   裙摆飞扬,钟焱携苏里曼闪亮登场!   他衣裙华贵,指甲上水钻闪闪,下巴几乎要扬到天上。虽然做派跋扈嚣张,他的脚步可一点都不慢,几步滑铲到凛冬将至面前,隐约将他护在身后,尖尖指甲指着多尼尔的鼻尖。   “狐狸精!男狐狸精!被我逮到了吧?你有什么说的?”   “不可如此!”   苏里曼赶上来,看看多尼尔,看看自己的两位王妃,一个头两个大,还是决定先问问情况。   “多尼尔,这是怎么回事?”   他来得太突然,多少筹谋都没用了,多尼尔措手不及,迟疑着。   “这……”   钟焱逮到这个机会,趁两帐首领对峙,他把凛冬将至拽到一边,咬牙切齿。   “你给我发个‘1’,是什么意思?”   凛冬将至一愣,他看了看自己的私聊界面,发现可能是刚才快速拉面板的时候误触了,从未给钟焱发过任何消息的他,突兀地给对方发了个“1”。   “头胎的意思呗?嘲讽我?”钟焱直磨牙,又忽然松口气,“不枉我特意搬来救兵,好歹赶上了。你自己出门能不能小心点,这个世界可不是常规游戏,NPC但凡暴起就足够你喝一壶的,你任务不是还没完成?别冒进啊!”   凛冬将至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钟焱以为自己不会得到回应时,突然听到一句轻轻的——   “嗯,你说得对。”   “是我太冒进,也太没用了。”   那边苏里曼打发走了多尼尔,保下自己的王妃,心中却因为这几日多尼尔和紫晶之帐的异常滋生许多疑虑。他向这边走来,钟焱正琢磨着要怎么演,就听身边簌簌一响。   不知什么时候,凛冬将至已经披上了自己新买的艳丽外衣,半穿不穿的样子,甚至连买的香水都用上了。面对走来的苏里曼,他一个软软倒地,语气柔弱。   “紫晶之帐的首领突然抓住我,我好害怕啊。”   他抬起眼,那张面瘫脸居然有种脆弱的冷艳。   “求您,疼我。”   钟焱:“……”   那个瞬间,他把指甲上的水钻硬生生抠掉了。   啊?   啊???   ***   彩旗飘扬在晴空之下,圈起一片巨大的场地。   清晨的沙漠中还不是特别炎热,正是一天中的好时段,这处驼兽训练场自然也热闹非凡。驼兽比赛获胜的奖品极为丰厚,无论是玩家还是本地的居民,都想获得优胜。   科研人员基本没有早起的,研究到顶的人多数有自己诡谲的生物钟,所以等拜尔诺玛抵达这片场地的时候,专门请来的优秀训练师早就开始了训练。   训练师是苏尔特找的,居然就是澄金之帐上一任首领,灰狼鲁卡。   上几届的优胜驼兽都出自澄金之帐,这一届,澄金之帐选择的是赞助的形式,鲁卡对此也没有什么异议。   他好像对所有事都没什么异议,对澄金之帐真正的主人空降归来自己退位让贤没有异议,对以昔日尊贵之身前来做一名训练师也没有异议,只是平静地接受一切。   蛇人族的首领萨曼对此大惑不解,他真的不曾见过有人愿意如此轻易地放权。   但是对鲁卡而言,真的无所谓。   他自幼就知晓,他的父亲与他都只是代行权力,等待澄金之帐真正的首领归来。这着棋可能永远用不到,他们可能就这么代代相继,用血脉保守着这个秘密。   鲁卡接受自己的使命,他只是……偶尔会感到疑惑。   他是继承使命的人,而父亲是真正接下使命的人,接下使命的父亲偶尔会出神的望着天空,那里是翼人族的地盘,可鲁卡知道,父亲向往的不是翼人族。   父亲向往的,似乎是一个更大、更宏伟的东西。   这份向往在父亲的弥留之际依旧存在着,当驰骋沙海的苍狼老去,雄健的兽躯变得蜷缩而干瘪,不得不一直躺在床榻上,却还是失神地望着头顶虚无的天空。   【我的孩子,等你见到那个人的时候,就会懂我一直以来的盼望。】   【我知道我要死了,可在死前,我还是想再一次,再一次在那个人的……】   周围是亲族的哭声,那个苍老的灵魂逐渐脱离衰朽的躯体,向冥河而渡,他的眼睛在死前充满希望地睁着。   【大元帅……】   【您一定还在您的天空中高翔吧……】   鲁卡恍惚回神,他骑着一头驼兽站在训练场之中,手上拿着一份清单,是专门设计的训练饮食,正等待那些天降者把他们的驼兽带过来。从这里向上看,迎着稍显耀眼的日光,能看到站在看台上的两人。   那狐人族的占卜师靠着栏杆,视线扫过场中,看似不经心,却仿佛对万事都有思量。而首领则专心致志地看着占卜师,视线一点没有偏移,眼睛都舍不得眨。   某一刻,他更是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一把光秃秃的枝干,占卜师似有疑惑,下一秒,那些光秃秃的枝干上像变魔术一样开满了花……爆米花。   占卜师的耳朵微抖,有点兴奋的样子,然后开始吃爆米花。   鲁卡只看了一眼,就慌张地别开视线,脸上发烫。   在、在求偶……   他还单身,可不敢多看啊!   ————————   鲁卡:小狼捂眼.jpg   忘记说,抽奖活动这边已经开啦,大眼睛那边抽的是《小犄角》那本新年贺图的徽章,两边会等年后快递恢复一起发货的~ [228]第二百二十八章:这已经不是属于它的故事了。   “我们来啦我们来啦!”   杜昼骑着自己买的驼兽,从地下通道那里一路小跑上来。训练场的布局很科学,地下区域是宽敞的驼兽准备区,需要训练的时候就带上来,他跟能能大火先上来一小会儿,张嘴打在后面做准备。   “我们上来的时候,还看到熊人族的啦啦队也在那里训练。”   杜昼连比带划,他选的就是熊人族,圆耳朵多可爱,那些啦啦队成员一个个健康结实,排练起来可太好看了。   “底下还有好多玩家,这次玩家和居民的参赛比例大概能达到一比一。”   能能大火喝水之余说道,脸上也全是笑容,闪亮的笑容旁边是他闪亮的水杯。   他们两个放下驼兽,都上了看台。杜昼想起昨天的事情,忍不住巴巴跑到拜尔诺玛面前撒娇打听。   “昨天那个狐人族的首领是怎么在其他首领面前解释的?以我做任务的经验,他派人搜集那么多白色驼兽,肯定有阴谋!说不定是在筹备什么……什么邪恶仪式之类的!”   有的时候,玩家的思维有种恐怖的直接,能一下命中事实真相,可是现实世界万事都要讲证据,更何况是扳倒一帐首领这样的大事,只靠臆测是不行的,于是拜尔诺玛轻轻摇头。   “多尼尔为自己辩解脱罪,致歉相当诚恳,让人难以追究。至于搜集白驼兽这件事,他给出的理由是……图个吉利。”   杜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抄袭!居然抄袭他们的猜测!他们要收专利费了!   给敌人提供了理由实在让人郁闷,杜昼气得直拍脑袋,犹不甘心。   “可那个理由那么离谱,其他首领居然就直接相信了吗?”   拜尔诺玛:“……”   你们也知道那很离谱啊。   当然不是多尼尔说说其他首领就信了,他还提出了一个很有力的论据,但是那个论据……拜尔诺玛颇有些郁闷地揪下两朵爆米花塞进嘴里,他很不想说。   他不说,有的是坏龙爱说。   “多尼尔举出了很有力的辅助证据。”   苏尔特一本正经开口,两只耳朵竖着,不时轻微颤动,忍俊不禁的样子。   “他说,相传大贤者家里就摆了一个巨大的风水鱼缸,里面网罗特定流域的特定鱼类几百条,从捕捞时间到鱼的大小各有讲究,就是为了图个吉利。值此绿洲集会,他大量搜集白色驼兽,也是为了组成一支特别的驼兽队……图个吉利。”   杜昼和能能大火一脸震撼,半晌,杜昼面露犹豫。   “大贤者家里……真的有风水鱼缸吗?”   纱下,拜尔诺玛实在没忍住,小小地翻了个白眼。   他颇有种被自己的回旋镖打中的郁闷感。   因为昨天本来还兴师问罪的各帐首领也是这么问的!明明在审讯多尼尔,大贤者的鱼缸一出来,话题的重点立刻就转移了,人人都认为大贤者摆那么一个鱼缸一定有自己的考虑,之前他们不信玄学,现在发现大贤者好像挺讲究这些,那他们要不要也……   性情最古怪的蛇人族首领萨曼甚至还满脸凝重地问,大贤者鱼缸里的鱼都是什么颜色,他想复制那个吉利。   一旦用玄学解释,还有大贤者背书,形迹可疑都被强行歪曲成了合理。多尼尔又保证会训练出一支特别的队伍参赛,既是为了日耀节,也是为陛下祈福,更可以纪念传说中的沙之翁,总之巧舌如簧舌灿莲花,这只白狐狸是全都演绎了一遍。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好消息。”拜尔诺玛缓和一下郁闷的情绪,“多尼尔的义母昨夜宣告伤重,叫了数十名巫医去帐中,好不容易才保住性命,最近都无法自如行动。”   这下杜昼高兴了,他还记着那个老太婆目空一切、上来就辱骂他们玩家是“蛀虫”的仇呢!   “可是她为什么上来就这么厌恶我们啊?我们天降者跟她无怨无仇,我们之前甚至都没有来过这个地图。”   杜昼有点委屈,他们在王国在东部,本地居民不说刻意迎合,至少都是对他们善意相待,他还以为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这样。委委屈屈地想着,他突然发现眼前出现了一小股细腻闪光的彩色丝线,像是从集市上随手购买的,被狐人族占卜师拢在掌心。   “不是她讨厌你们,是那些依赖占卜、憧憬预言的占卜师都不喜欢你们。他们做预言就像梳理丝线,有梳子(媒介),有力气(力量),就能一梳到底,看到他们能力所及范围内的未来。”   彩色丝线在阳光下闪光,纤长适于施法的手指忽然轻灵移动,丝线上很快被打上无数细小的结。   “但是,你们天降者是异世来客,你们的存在就是丝线上的结,只要与你们相关,梳子就会卡住梳不下去,自然,【命运】就无法预测。”   杜昼的脸颊开始发热,他感觉自己正在被强调着重要。   “只、只要与我们相关?”   “对。”   “就、就算我们只是帮NP……只是帮本地居民倒了个垃圾?”   拜尔诺玛因为这个例子笑了。   “对,就算你们只是帮我们的居民倒了个垃圾。”   与异世来客相交,就会变成无法预知的“坏线”,依赖预言者恨得切齿。固然可以通过其他未被干涉的丝线进行间接预言,又怎么及得上一梳到底来得省力呢?   在过往旧神之中,【命运】确实称得上地位崇高,手握干涉世界的黑白箭,祂有高高在上的资本。   ——可是敌人是拜尔诺玛,祂败得也实在轻易啊。   这次给玩家开西部地图,拜尔诺玛是经过充分考虑的。   这片土地死了太多神,遗留下太多神的力量,为此,在一切开幕之前,直接封死最麻烦的那个,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杜昼还在傻乐,能能大火却有一定敏感性。   “听您的话语,似乎并不提倡预言?”他看一眼杜昼,意在询问,杜昼微有犹豫,最终还是点了头。   说吧,他也想知道,根据他们了解的情报,不会出现设定吃书的情况了吧?   “是这样的,我们从别人那里获知,神战之后,【命运】就不复存在了,这一点与其他旧神的力量被新神们继承全然不同。”这当然是从歌者那里听来的,“既然本位的神都不存在了,那占卜师们实际上……还能预言吗?”   这个问题对一名占卜师来说相当冒犯,奈何拜尔诺玛的占卜师身份只是一个幌子,他眼底流露的只有淡淡欣赏。   “理论上,不能。”   于是当时数一数二的占卜师邬选择隐退,因为预言已经断绝,未来属于众位生灵。   “但是,神还是很顽强的,就像【荒芜】死后,北境的精灵之森还是很多年不发新芽。【命运】已经不在,却依旧会遗留一些气机,气机散落在这片土地上,很多旧日的信徒就仰赖这些气机进行简单的占卜。”   这其中有真的不解真实情况者,只是机械依照祖辈的做法进行卜筮仪式;当然也会有另一部分居心叵测者,企图预知命运,复现荣光。   能能大火听得怔然,他又产生了那种宽广潮水蔓延而来的寂寥与怅然之感。   三言两语,就是这个世界的历史。   他还想追问更多,比如当初是怎么打败【命运】,又比如为什么对方会对此事知之甚详,这些都还没来得及问出,就听有人在旁边疑惑地喃喃。   “气机……是屁的意思吗?”   是张嘴打做好下面的准备工作,也到看台上来了,他只听了个尾巴,于是疑惑地重复了一遍最后的词语。   拜尔诺玛看一眼苏尔特,苏尔特毫不犹豫,拿出一大袋金币。   说话真好听,给你一千金币!   张嘴打:“嘎?”   天降横财一百万,他接!   金币根本抱不住,张嘴打连忙塞进背包里,刚收好,余光瞥见一抹白色从下方场地中跑过,他顿时兴奋地扑到栏杆上,使劲冲下面挥手。   “是驼驼!你们快看啊!”   拜尔诺玛也从看台上向下看去,下方是一夜之间大变了模样的白驼兽。那雪白的皮毛依旧有些干涩,却已经清洗得十分干净,根根蓬松;驼峰虽然依旧软塌着,显然能量储备还不够,可从较为轻松的跑姿来看,这头白驼兽已经获得了自如活动的力气。   得亏是魔法世界,有无数神奇的药水和道具,短时间内就能让一头驼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雪白的毛发随风飘动,在阳光下异常耀眼,白驼兽特意绕场半周,小跑着恢复体能,半圈结束,才来到这边的看台,仰头向上看。   张嘴打为这一幕喜极而泣,太好了,这次他的小猫活下来了!   日光辉煌,映在白驼兽的眼中,那抹金纱如水浮动。   【不落的王!太阳般的英主啊!】   欢呼雷动,全场沸腾,旧日的幻影用呐喊抒发心底的喜悦,向场中抛洒鲜艳的绿洲的花朵。群臣簇拥之下,六色晶石辉映日光,七色铺地,伴着那个人穿过月亮石的拱门。   【六色晶石自今日起便是姊妹与兄弟,共赴繁荣,在光的土地上,在梦的国度中!】   “叮叮——沙——”   谁在摇响铃鼓?   谁在高声祝唱?   在这片欢腾之中,它又在何处?   看台上的人影渐渐清晰,它知道金纱下是如洗的蓝眼睛。它忽然知晓自己应该在何处了,不在这里,而在——   黑狼突然从身后抱住了那个披着金纱的身影。   “嗯?怎么了?”   拜尔诺玛从对白驼兽的观察中回神,多大的龙了,还撒娇地在他肩膀上蹭来蹭去。   “没什么,只是觉得我会比较好骑,我带你下去跑一圈?”   “……?”   龙又发疯了。   眼睛被日光刺得酸涩,沸腾的血液在这一瞬冷却。   白驼兽呆呆地仰头望着看台上,从未像这一刻一样清晰地意识到——   这已经不是属于它的故事了。   这里没有它的位置。   张嘴打已经兴奋不已地跑下去了,白驼兽却忽然垂头,没有了一开始的精气神。拜尔诺玛慢慢皱眉,又逐渐松开,指尖轻敲送到他手底下的掌心。   “苏尔特。”他突然说,“你还记得《沙之翁与六色石》的传说吗?”   苏尔特点头。   “当然,神战时代不是就有?我还记得那时为了鼓励你的小弟子,你把那个故事从遗迹中抄录下来,夜里念给他听。”   告诉他多学习,多努力,小狐狸也有大作为。   西部的世界一极被分成六色石,也成了他们捧萨卡提乌斯顺利登位的媒介,传说加身,帝位牢固。   拜尔诺玛“嗯”了一声,冷不丁问道。   “你觉得,那个传说有可能是被掩埋的真实历史吗?沙之翁,白驼王,乃至那个传说中的一切,它们真实存在,曾经活跃,只是后来被包裹了传说的外衣,变得像个故事。”   “我记得壳好像进行过类似的开题,但他不敢一个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考察,加上公测文本需求压力大,就暂时搁置了。”   也许沙中真的有那么一个古国,在萨卡提乌斯之前就实现过真正的一统。   这个世界的历史太过悠久,久到拜尔诺玛都不能说自己知晓全部的起源与终末。那些故事和传说斑斓地活跃在大陆上的各个角落,覆盖一层神代的灰,再叠加一层神战的火,它们最初是什么样子,苍穹学会的论文正在努力给出答案。   许久没得到回应,拜尔诺玛侧眸看去,苏尔特一动不动。   龙龙.exe正在烧烤。   坏了,龙给卡死了。   他无可奈何地叹口气,随手拍打两下进行修理,另一只手同时划开了联盟的内部通讯,找到了他想找的人。   【拜尔诺玛:吃了吗?】   ————————   轮回:(已读)   诺诺:太好了,还活着。   轮回:……   看到已经开奖啦!中奖的小可爱记得及时后台填写地址,打包好就会发出哦! [229]第二百二十九章:【——我乃栖居瓶中的人造大精灵,伊弗利斯!】   这应该算是凛冬将至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做任务。   他穿着苏里曼同情他给他发的新裙子,正襟危坐待在帐篷里等消息,这几日,他靠他的“求您疼我”“嘤嘤嘤人家好寂寞”,成功获得了一部分属于王妃的权力。苏里曼听他担忧自身安全,特意派给他几名兽人士兵可供调配,他把这些人都派出去为他打听消息。   苏里曼还拿了钱给他,这些钱被他用来雇佣玩家。   凛冬将至满脸深沉地望着跳动的烛火。   或许,他具有一代妖妃的资质。   帐篷门口守着的两名士兵眼观鼻鼻观心,耳边似乎回响着首领半崩溃的命令。   【她要什么就给她什么!务必!拦住!不要让她!再来找我!香肩半露了!】   士兵:“……”   蟑妃,不知道是受宠还是受嫌弃的神奇王妃。   不过至少,人家真的得到了想要的,三位王妃里,明面上也是蟑妃最受宠爱,风头无两。   说王妃王妃到,守门的士兵一见那两道倩影,顿时收敛所有乱七八糟的思绪,向内高声通报,又对匆匆而来的两人行礼。橘妃艾洛温向他们随意一摆手,他身后紧紧跟着钟焱,两人先后进入帐中。   “不用起来,我只说事。”   艾洛温不顾裙子,大步进入帐篷,一手先按下欲要起身打招呼的凛冬将至。   “小钻风已经进入绿洲的地下矿洞三天了,中间我喊他不下几十次,这孩子,完全玩野了,就是不肯回来。”   说到这里,艾洛温如每一个喊玩疯了的孩子回家的家长一样面露狰狞:“他的电池续航时间只有五天,万一没电掉在矿洞哪个地方就完了,我现在得去找他,找到就把他屁股打烂!”   喵的,这就是拜尔诺玛满怀柔情提起的“造物”吗?   拜尔诺玛那几个造物是不是都特别乖巧孝顺啊!他这个是造错了吗,疯来疯去,钻掉包括他裤子在内的一切,就差上天了!   现在还学会不回家了!臭孩子!   快操碎心的老父亲勉强平复情绪,尽量心平气和地问两人。   “你们两个,来这的目的包不包括下矿洞?如果有这一条,我今晚顺手带你们下去,就算你们没有相关目的……”   说到这里,艾洛温眉梢上挑,目露得意。   “没有目的也可以跟着我,我记得你们天降者想要那个叫‘经验’的东西,对吧?伟大的法圣可以顺便照顾你们一下,跟你们组个队。”   “矿洞中的蝙蝠和矿妖等等,对你们来说有点强,所以不用你们动手,我带飞!”艾洛温满脸写着骄傲,又欲盖弥彰补充一句,“……这、这可不是看你们是拜尔诺玛的弟子才照顾你们的嗷。”   跟法圣组队下本白吃经验!   钟焱口水都要流出来,太善良了,艾洛温贤者太善良了!他们炎帝公会倒是已经找到了几个理想的副本,但但但又怎么比得上矿洞这种一听就怪物等级特别高的高难度副本呢!   钟焱一闭上眼,就仿佛能听到经验“哗啦啦”进账、他“刷拉拉”升级、他排名“噔噔噔”上升的悦耳声响!   自己高兴完,钟焱想到什么,又瞥向凛冬将至,扼腕不已。   可惜了,这次艾洛温贤者是带他们两个一起下矿,他没办法借助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与凛冬将至拉开差距……   “艾洛温贤者,谢谢您。”   凛冬将至沉默一会儿,轻声道谢,钟焱在心底大叹他的狡猾,居然卖萌讨巧当先道谢。他自然也不甘落后,要感谢艾洛温贤者带他们练级,却忽然听凛冬将至继续说道。   “只是,我就先不去了。”   钟焱瞳孔地震。   排行榜第一……拒绝练级……   他知道他在拒绝什么吗?快接受啊!这可是法圣带练啊!错过这村就没有这店了!   “嗯?”   凛冬将至居然拒绝,在艾洛温的意料之外,但当他看到凛冬将至低垂睫毛,歉意又沉郁的模样之后,到底是法圣级别的魔法师兼前贤者,他轻轻一哂,完全没有生气。   “先做更重要的事,也好,实力很重要,并不是全部。”他意味深长地盯了凛冬将至一眼,“会失去的人,会错过的良机,这些有时确实分量更重。”   “是,感谢您。”   既然已经决定不参与组队练级,凛冬将至起身相送。他见钟焱有点气急,走前依旧紧张地看他一眼,于是对钟焱轻轻摇头。   没事,他真的不去。   钟焱没好气地翻一个白眼,扭头就走。   不上进!马上把你超了!   可一出帐篷,钟焱还是急急几步追上艾洛温,小声解释。   “艾洛温贤者,他这次可能有任务,下次……”   艾洛温停下脚步,他扭头瞅着钟焱,无语道:   “我只是小心眼,又不是不讲道理,哪里会因为一次拒绝就跟个孩子置气?”他转动瞳眸,隐约能感到凛冬将至在做什么大事,“看在拜尔诺玛的份上,遇上危及他性命的情况,我也会捞他的。”   钟焱替凛冬将至松口气,忽然发现艾洛温正斜眼看他。   “这次便宜你了,小独苗,别以为我不了解你们的机制,独享经验嘴都要笑裂了吧?快给我买橘子蛋糕做酬谢!”   送两人出帐篷,凛冬将至呆呆站了几秒钟,一下坐回座位里,面无表情地双手抱头。   其实他很焦虑!   其实他很想跟艾洛温贤者去练级!   也许是跟兄弟相爱久了,最近一两次遇到新兄弟之前,他都会有隐约的预感,会对兄弟的性质和强度有朦胧的预测。   而这一次,自从踏上这片沙海,他心中就翻腾着强烈的不安和紧迫感,仿佛有无形的钟声在他耳边接连鸣响,催促他尽快找到新兄弟,尽快开始搏斗,总感觉一旦迟了,新兄弟就会变得无法处理。   可是……   凛冬将至慢慢放下抱头的手。   隐世之村的村民都是放弃外界一切的人,村规之下,他们不会再与外界有联系,外界也几乎没有人会记得他们,只有传说流传。身为隐世之村的人,凛冬将至同样要遵守村规,不对外界泄露村中情报,因此,在隐世之村的支援到达之前,能救邬的只有他。   他并不后悔选择优先救邬,这对他而言,从来不是一个选择题。   烛光轻轻一闪,不知何时,一个半透明的虚影逐渐攀爬上灯罩。   凛冬将至正在生疏地使用私聊功能,跟他花钱雇佣的情报玩家对接,玩家们反馈来的消息五花八门,都是紫晶之帐的相关动向,不擅长情报的凛冬将至就好像掰玉米的小熊,看了这一条,就忘了上一条,到最后脑子里永远只有一条。   凛冬将至:绝望.jpg   谁来救救他啊!   灯影的晃动愈发剧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小口小口啃食着灯光,咬得像水晶破裂那样脆脆的响。凛冬将至抬头,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背包里的重剑。   ——一阵嬉笑从左到右滚过他的耳膜。   【啊,总算吃了点东西……】   【喂,你啊!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对吧?】   飘渺的音色伴着笑声,来回移动,让人辨不清方位。灯光已经变得很暗,缥缈的声音打了个勉强的饱嗝,忽然大起来,像有人忽的一下凑近凛冬将至,与他脸贴脸。   【我喜欢你的眼睛,看起来充满了野……呃……看起来充满了……】   呆滞。   凛冬将至双眼无神地望着虚空,尝试索敌,不大聪明的样子。   那声音卡住几秒,好像有点后悔,但木已成舟,于是努力继续下去,音色变得更加柔腻诱惑。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我能感觉到,你身上带着一样好东西,一件……漂亮的饰品。】   【你把它给我当个寄身之处,作为交换条件,我用我的聪明智慧来帮你的忙,怎么样呢?】   漂亮的……饰品……   凛冬将至精神一振,立刻掏出了他的兄弟须须挂件。   “这个?”   声音:【……这是什么鬼,当然不是啊!快点拿出来!】   凛冬将至不情不愿地打开装备栏,从装备位上抠下了老师给他的窥真之饰,也是他上次得到的任务奖励。   【就是这个!】声音忽然激动,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好东西!半神器级别!大宗师的锻造!我就说我不可能闻错,这样的饰品才配得起我的身份!】   伴随激动的话语,灯光开始剧烈晃动,有什么向凛冬将至直扑而来。千钧一发之际,凛冬将至一个斗牛士转身,紧张地把头饰攥在手里。   “干什么?干什么?”   声音疑惑地“咦”了一声,不信邪,再度扑向心心念念的饰品,凛冬将至再接一个丝滑的旋转,更紧地握着他的宝贝饰品,目露警惕。   “你干什么?谁同意了?这可是老师给我的。”   声音气喘吁吁,还有不易察觉的急迫。   【你、你能看到我?】   “看不到啊。”   声音当即狂笑。   【哈哈哈看来只是巧合!实话告诉你,不同意也没用,那房子我住定了!】   又一个愤怒小牛头的图标出现在凛冬将至头顶,他又又又转身躲过不知名存在的扑击,对一旁边抠脚边给他提示的大精灵投去感激的目光。   谢谢啊,兄弟!   【预警】的大精灵躺在半空,悠闲地比了个“OK”手势。   都兄弟。   几次扑不中,那声音听起来已经慌了,凛冬将至抖开红布,【预警】的大精灵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因为精彩的表演发出欢呼。几轮攻防下来,曾经傲气满满的声音彻底蔫了,到最后,甚至呜咽起来。   【求求你,快点让我附身到那件饰物上吧!我、我是感应到那件好东西的存在才醒的,刚醒只吃了几口光,根本撑不了太久的……】   【这样下去……这样下去……我就要消散了!】   凛冬将至半侧身护着窥真之饰,保持警惕。   “这是老师给我的,不能给你,你要不附在别的东西上吧。”   他谨慎地用小指勾起那件兄弟集合体挂饰,递向对方。   “这个是我自己做的,这个可以,你想要别的就算了。”   呜咽已经变成了抽泣,而抽泣的声音也越来越弱,几乎要听不到了。事关生死存亡,又遇上凛冬将至这么个石头一样的狠人,那声音终于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嚎啕,一头扎进了那件看起来黑黑的一点都不漂亮的挂饰里。   这辈子都没住过这么差的房子啊!   住进去之后,声音的主人更是感觉浑身不舒服,在里面不停地调整姿势,碎碎问道:   【你这件破饰品究竟是什么材质的啊,怎么这么刺挠……】   凛冬将至张了张要说实话的嘴,不知道为什么,他沉默了。   “……你猜?”   【猜得到还会问你吗!呃啊……又黑又挤,也就这颗矿石是本地产的还凑活,也都是便宜货色呃呜呜……】   凛冬将至这才惊觉,自己拿出的居然是送给邬的那件饰品。他有些不知所措,到时候找到邬,还要还给她的,这住进去的鬼东西到底还能不能抠出来啊。   之后让老师帮忙抠好了。   “已经帮你找好了居所,你不是说要帮我吗?你到底是谁?”凛冬将至问道。   【……哼。】   刚找到居所的存在因为居所不满意发着脾气,凛冬将至迟钝地思考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心痛,将挂饰靠近烛火。   【啊啊啊啊烫烫烫!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没有说不说啊!】   烛火摇曳,挂饰中的存在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再开口时,已经没有一开始的高高在上,也没有后来的一惊一乍,缥缈的声线变得沉稳,甚至肃穆。   【听好了,不知道多少代之后的小子。】   【我乃太阳之王的第一近臣、沙海传说的缔造者与参与者、开拓光之国度的最大功臣之一……】   凛冬将至面露惊异。   “好多人啊……”   【闭嘴!】   声音深呼吸,又深呼吸,一圈辉光从挂饰上扩散向四周,庄重有如神迹。   【——我乃栖居瓶中的人造大精灵,伊弗利斯!】   【预警】的大精灵眼帘微启。 [230]第二百三十章:“你其实一直在这片土地上【轮回】吧,白驼王?”   一阵琐碎的细声,尘封已久的金属门缓缓开启。   这道门似乎经年不用,一打开,渣土和灰尘下坠的下坠,上扬的上扬,钟焱被呛得直咳嗽,是艾洛温一挥法杖,扫空浮尘,杖顶硕大的火欧泊彰显着属于法师的财力与地位。   “看这些锈迹,大概已经三十年没动过了。”艾洛温捻了捻指尖的碎屑,“防卫等级倒是最顶级的,破开它花了我好长时间,加上要等克利福德,不然谁喜欢穿裙子当王妃。”   他带头走下去,钟焱紧随其后。   入目是长长的矿道,钟焱之前也下过一些矿洞类型的副本,他只感觉这里似乎比别的矿洞要更加潮湿一些,废弃的架空乘人索道像是为昔日的矿工准备的,现在已经完全不能用了。   钟焱吸一口潮湿的地底空气,视线飘向地图,这片区域在他的地图上红得发黑,被游戏系统笼统地标注为【高危深井区】。   这样的地方,他当然是没有资格进来练级的,几个小怪的围攻估计就能把他弄死,之所以能理直气壮地站在这里……   【系统:您当前正在组队中。】   【队长:艾洛温】   嘿嘿嘿嘿嘿!   艾洛温观察着四周,突然抬杖,几只长着古怪细长手脚的石头怪物当场被地面吞噬。   【队友艾洛温击杀了矿妖(Lv.56)】   钟焱流下了感动的眼泪。   真让他白蹭啊!   而且很令人意外,真正相处起来,艾洛温居然是个很温柔的大腿,察觉到钟焱在紧张,还随口安慰。   “别怕,有潮气是正常的,我们现在正在绿洲的水源之下。依据业内规定,上方的湖床距离我们所在的矿洞至少有十五米,我们很安全。”   “‘沙之翁的蓝眼睛’,你应该也听过吧?”   对玩家来说很可怕的怪物在法圣面前根本活不过一个眨眼,索道已经腐朽,艾洛温带着钟焱一路走下去,一边随意解说着。   “其实学会内一直有个看法,认为沙之翁是真实存在过的一名强大兽人,他也如现在的兽人帝国皇帝萨卡提乌斯一样,建立了实际存在的帝国……”艾洛温哼笑,有点坏心,“现在这位皇帝陛下可是你的大师兄,拜尔诺玛很喜欢养徒弟,你来太晚,大约要排到第五了。”   不等钟焱呜咽,艾洛温的神情略微郑重。   “说起来,如果那段故事不是传说,而是历史,两位皇帝又都是金色皮毛的狐人族,还真是相像啊。我记得早些时候,还有人拿那座传说古国的覆灭来类比如今的兽人帝国,说一些‘往昔辉煌已经不在,当下帝国也会灭亡’的屁话……”   讲到这里,艾洛温突然诡异地笑了一下。   “你老师为此很生气,跟学会请了半天假,去把说这些话的别有用心的混蛋都鲨了。”   钟焱:“……”   是老师能干出来的事情。   大概是艾洛温说了很多,话语又没有如他一直以来的对外形象那样尖锐带刺,钟焱的胆子稍稍大了起来,想到自己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动静的任务,忍不住抓住机会。   “艾洛温贤者,其实老师交给了我一个任务,但我还没有什么头绪,关于兽人帝国的六帐之中有没有可能有……”   他还没问完,艾洛温当即抬手,做了一个止住的手势。   “我理解你想要提示的心情,可是别忘了,我是苍穹学会的贤者……前贤者,现在还没有拿回那枚星月徽章呢。”   艾洛温耿耿于怀,又隐隐有些恐惧。   “我上一次失去身份,就是因为牵涉进国家间的战争,游学期间再整出什么幺蛾子,你信不信拜尔诺玛会把我吃了?”   艾洛温回想起了在那个小小的房间,填完山一样高申请表走完无数个审批手续的大贤者眼下青黑,向他们微微而笑。   【再搞出事情来试试?】   艾洛温硬生生打了个寒噤,摇头如风扇。   “我是无属国的见习贤者,不会与任何政治势力有牵扯,懂吗?”   钟焱怔怔,接着沮丧地垂下狐狸耳朵。看来是没办法在艾洛温这里得到帮助了,他正失神地想,脚下突然“呱唧”一声,好像踩爆了什么多浆的东西,吓得他当场弹射起飞,耳朵毛都炸了。   什么?什么鬼东西?!   “别乱动!”   艾洛温扬手给钟焱附加了坚壁的魔法,其实他很奇怪,有自己在前方一路灭杀矿井怪物,还有什么东西能漏到钟焱那边去?更可怕的是,他居然毫无察觉!   钟焱的反应也很快,顺势扑向一旁,一眼先看血条,再看状态栏,并没有什么变化,所以他只能抬脚看看鞋底。一看之下,不光耳朵毛,他的头毛都要立起来了,差点爆粗口。   恶……他不会是踩到……   艾洛温已经在研究他踩到的东西了。   钟焱最初根本不敢面对,这个游戏真的增加了他不知道多少体验,无论是轻松的,还是恐怖的。但是艾洛温研究得相当专注,不太像那个恐怖的东西,于是钟焱收拾收拾心情,抿了抿耳朵,试探着向自己刚才踩到的东西看去。   ——薄薄的皮层包裹着粘稠的浆液,然而已经被踩爆了,就只有一层薄皮糊在地上,里面的液体渗入矿井泥土,从顶端那小小的口器还是能看出,这似乎是某种多汁的虫类。   当然,现在是虫片了。   艾洛温的眉心皱得死紧,他将火欧泊的魔杖靠近一旁的洞壁,几经测试,地刺立起,拨开一层薄薄的石壳,露出一个漆黑的新洞穴来。   “这些昆虫是从这里出来的,之所以没发现这个洞,是因为这几块天然矿石恰好形成了封印的魔法阵。”艾洛温叹息,“真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如此不露痕迹,连我都瞒过去了。”   他心中有不祥预感,眉心依旧紧皱,不曾松开。当走进洞穴之中,看到那些松软泥土上的钻头痕迹时,艾洛温当场起爆。   “该死的,这恐怕是只能生存在矿洞环境内的珍惜昆虫!那个熊孩子这是犯的哪门子邪,居然……居然一个个把这些珍惜昆虫从土里挖出来,任它们柔弱无力地暴露在外!”   这可能会导致大批的死亡,也会破坏矿井内部本就荒漠一般的生态环境的啊!熊孩子!找打!   钟焱也大着胆子来到洞口,瞬间就被里面的场景震撼到。   漆黑的洞穴中有萤石照耀,只是很黯淡,而在黯淡的青绿光线下,满地都是白花花的虫类的躯体,不时还小幅度地蠕动着。洞内泥土显得异常松软,到处都是挖掘过的痕迹,显然,这些身上还沾着黏土的白色虫子并不生活在地面上,而是生活在深深的地下,不知为什么,被人有意全挖出来了。   艾洛温气得直喘气,在他眼里,虫子们的蠕动那分明是在痛苦的蠕动!小钻风只是钻头痒,这些此地矿井特有的虫子很可能会完全灭种啊!   “不行……得赶紧……”   艾洛温稳了一下情绪,不管怎样,他不是那种只会护犊子的家长,他得给熊孩子擦屁股。这种昆虫表皮太薄,内里更是一汪浆水,用魔法翻地可能会直接将它们挤死,连一秒的迟疑都不需要,他一口气叹出,直接蹲身,用手小心地掩埋起来。   一只胖乎乎的虫子很快被埋入浅浅的土坑中,这大约就是小钻风挖掘的深度。他埋了一只又一只,魔法师不沾尘土的手指缝间都嵌进了泥土和砂砾,艾洛温希望这段暴露在外的经历不会影响这种昆虫的生存。   忽然,一只相邻的虫子被另外一只手轻轻捧起,艾洛温侧过头,钟焱对他笑笑,又开始徒手挖下一个坑。   艾洛温的双眸微微睁大。   “你小子……”   明明完全没必要帮忙的,明明也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魔法师。   贤者的眸底掠过一丝温和,两人都沉默地把虫子埋回土里,没有人提练级,也没有人提寻找,在珍贵物种的存亡面前,一些事情开始后退。艾洛温没想到,一位异世的天降者也会这样重视他们世界中某一个物种的存亡。   潮湿山洞之中一时充满温度,那是对珍惜物种的守望和保护之心。   不知过了多久,大半的虫子都被重新埋回土内,艾洛温捶捶自己酸痛的腰站起来,看一眼时间,居然已经到了要回去的时候。山洞后半,似乎是小钻风没来得及,这里的虫子没有被挖出来,这才能让他们在天明前完成回填。   “抱歉啊,今晚没有带你涨经验。”艾洛温的神情有些不自然。   “没事!没事!”钟焱连忙摆摆手,看清手上的泥土,又感到窘迫地放下去,“还是保护这些昆虫比较重要,再说了,最开始那些矿妖提供的经验,已经赶上我一整晚的练级了。天是不是要亮了?艾洛温贤者,我们快回去吧,明天我再跟您一起下来找您的……呃,小钻头。”   艾洛温笑了。   “你小子啊……”   他似是犹豫,终于还是在与钟焱擦肩而过的时候说出口。   “小心苏里曼。”   钟焱霍然抬头,眼里全是不可思议。   艾洛温贤者明显是在回复他一开始关于六帐的问题,老实说,六帐首领之中,他怀疑过性格最尖锐的蛇人族首领萨曼,也怀疑过离群索居的鹰人族首领,可是苏里曼,这个他和凛冬将至一开始就找上的接盘侠、大冤种,在他心里早就与敦厚和不聪明挂了钩。   而且苏里曼还给凛冬将至解过围,还跟多尼尔对峙过,还、还对艾洛温贤者一见钟情……最后这个不敢说!   “你对熊有什么误解吗?他们本来就狡猾而精明。”艾洛温嘲讽一笑,“而且,都什么年代了,还相信一见钟情?”   橘妃眼底是清明的睿智。   “我跟他不过是各取所需,彼此心知肚明,只是还没到拆伙的时候罢了。”   他说完,忽然面露疑虑,盯着钟焱。   “不过真奇怪,我怎么感觉他真的对你俩……”   “嗯……情根深种?”   夜间的巡逻结束,苏里曼挥开披风,回到首领帐篷。   在门口处,他偶然向旁边一瞥,看到了澄金之帐那头黑狼的身影,对方像望夫石一样蹲坐在夜色里,身边破天荒没有那抹轻飘飘的金色。   真少见啊,两人没有黏在一起,那位占卜师去做什么了?   苏里曼很想知道,可他也知道那头黑狼的手段,贸然探知只会导致不必要的提前交恶,所以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就走入自己的帐篷中。   手下无声地走进来,雄壮的熊人身躯居然也能如一条影子般不显眼。   “首领,二王妃这两日一直在探知多尼尔首领和紫晶之帐的消息,似乎为之前的冲突耿耿于怀,正在伺机报复。”手下恭敬地垂着头,“但她还另外联络了天降者,关于天降者的调查结果,我方无法察知。”   苏里曼沉默地听着,手下轻微抬头。   “首领,王妃恐怕很快就要摸到深处了,出于不让绿洲局势更加混乱的需要,我们是否要帮多尼尔首领稍作遮掩,阻止王妃呢?”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苏里曼轻微摇头。   “不必了。多尼尔想做什么,我也很想知道,只是碍于可能会挑起争端,没有一查到底罢了。现在王妃愿意查,就协助王妃去查好了。”   他脸上有一瞬的挣扎,似乎在与某种法则对抗,但最终,他的神色变幻几次,还是定格在无奈的纵容上。   “而且,我终究要给我的王妃一点薄面啊。”   这样的柔肠百转,苏里曼只允许自己有几秒钟,很快,他沉着神色,问起自己最关注的那个结果。   “这次,陛下是否批复了我的觐见许可?”   “……不,王庭方面,依旧没有消息传回。”   犬齿咬合,苏里曼重重锤击桌子。   “陛下,”他喃喃,“您这样音讯全无下去,沙海中子民的心都要乱了啊……”   ***   月亮沉到驼兽刺之顶,枝叶细小的刺丛呈现一层薄薄的银霜色。驼兽们被圈在绿洲的草场中,自动结成大群伏地休憩,抵御夜晚的风沙。   张嘴打一天的十二小时游戏时长用尽,早就下线了,不过在下线之前,他给白驼兽留下了自己亲手做的麦草饼,在石槽里堆得满满的,就怕白驼兽不够吃。   白驼兽没有跟其他驼兽聚在一起,他独自躺在围栏的角落,仰头望着澄澈的月光。   身体在恢复,它心中却依旧充满迷茫。   它不知道,为什么应当放弃生命的自己还留在这里,要跟那群过分热闹的人一同去参加日耀节的赛驼兽比赛;它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当场放弃此刻的生命,再选另外一具躯体重开如今很麻烦的一切,它却迟迟没有行动。   横竖是一死就能解决的事情,它却犹豫至今,是太眷恋当下的温暖了吗?   或者说,它眷恋的其实是——   “……还不睡吗?”   有人问。   起身的动作太剧烈,白驼兽“咚”的一声撞到了围栏,顿时踉跄后退几步。待站稳身形,它惊异地看着趴在围栏上的那个人,这样的夜晚里,那个人本来应该在温暖的帐篷休憩才对。   淡金的发梢偶尔被风掀起,拜尔诺玛这次出来没有戴纱,这附近不会有人出现的,他的魔法可以保证,而眼前的白驼兽也不会认得他的真正身份。   没错,神战之后,人人皆知大贤者,可是神战之前,神代之前,他甚至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呢。   面对惊异的白驼兽,拜尔诺玛笑了笑,态度平和,又有好奇。   可能真实存在过的传说人物啊……   他冷不丁开口。   “你其实一直在这片土地上【轮回】吧?”   “白驼王?”   ————————   艾洛温and钟焱:共同埋虫!   艾洛温and钟焱:温情脉脉!   艾洛温and钟焱:保护濒危生物,人人有责!耶!   凛冬将至:……你们以为自己很善良对吧?他喵的快挖出来啊我焯!!! [231]第二百三十一章:轻柔的爵士乐里,各色宝石映着他们各色的眼眸。   “……好像把您吓到了。”   夜风之中,拜尔诺玛面露歉意。   “但我实在不愿见到风沙漫过绿洲。”   这是西部地区的一句谚语,含义类似于“明珠蒙尘”,这句话还是萨卡提乌斯教给他的。   “其实我只是立足于朋友的推论,结合自己近段时间的观察,才提出了这个听起来天方夜谭的结论。我无法确定这个结论的正确性,只能像这样诈您一下了。”   拜尔诺玛这几晚回看了壳之前交给他的写在小木牌上的论文初稿,这家伙太社恐,根本不可能在学术会议上靠自己开口汇报,所以他的材料通常都是直接私下转交给拜尔诺玛,具体的交接方式是塞在一个秘密的狗洞里。   可谁说狗洞里长不出好论文呢?   若真像壳在论文中大胆预设的那样,遥远的传说其实是遥远的历史,艺术加工的故事人物其实是真实存在过的生灵,那么能够掩埋历史、虚无其面貌、扭曲其本相的东西……拜尔诺玛只能想起一种。   又是那些卑劣的神吗?   如果真的如此,眼前的白驼王就是他们的同伴。   另外,《沙之翁与六色石》的故事太过古老,发生在比神代更久远的时代,那时【永恒】应当还高居穹顶,众神表面和睦,暗藏祸心。眼前的白驼王,其古老程度,几乎胜过大陆上除神和大精灵之外的一切生灵。   兽瞳闪动,拜尔诺玛眸底流露出不忍的神色。   “若真是如此……您……您难道……”   他眼中似乎倒映出一头头戴金冠的白驼兽,白驼兽在沙海上缓慢行进,晨光、夕阳与星星竞相为它投落光明。它只是走着,孤身一个地走着,仿佛要孤独地走到时光尽头。   “您难道从昔日古国覆亡开始,穿越神代的阴云,蹚过神战的烽火,再跨越难得太平的三百年,一直不停地转世轮回,直到今日吗?”   何等孤独的旅程啊……   白驼兽垂下浓密的长睫毛。   它能感受到话语中的怜爱、惊讶以及敬重,这让它心生触动,淡化已久的委屈似乎也轻微泛起,它缓缓点头。   “为什么?”拜尔诺玛忍不住追问,“为什么?为什么会一直这样轮回?是您自己的选择,还是……谁残忍的手段?心灵在这样一场看不见尽头的长旅中,真的承受得住磨损吗?”   他的追问难得急促,简直有些失却妖精的体面。因为,看着眼前的白驼王,拜尔诺玛实在不能不想到古尔威。   他之前向古尔威询问,以做最后的判断,在那句例行不变的“吃了吗”的寒暄之后,他紧接着问——   【拜尔诺玛:古尔威,这世上有没有别的轮回?】   【古尔威:?】   【古尔威:!】   他先是回复了一个问号,接着飞速地又回复了一个巨大叹号。这样的答语实在令人迷惑,拜尔诺玛还在从语法学层面研究这两个符号的含义时,寡言少语只读不回的古尔威已经发来了第三条消息。   【古尔威:给我等着!!!】   到底是什么意思?老友一如既往喜怒莫测,难以捉摸。   不过从这么激烈的反应看,看来真的可能有别的轮回,不然古尔威肯定会只读不回。可是这样的话,拜尔诺玛反而愈发疑惑了,得到【轮回】神格的只有古尔威,白驼王这又是什么情况?   他迫切弄清一切,想要……为他的老友弄清一切。   身为未雨绸缪绸缪再绸缪者,拜尔诺玛一直在担忧着老友的前路。   虽然古尔威现在表现得疯狂又快乐,可是【轮回】本身就是极为残酷的权能,古尔威还一直在过度使用。那句定期的“吃了吗”,里面全是拜尔诺玛的担忧,他很担心老友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发生意外。   他更害怕老友有一天会不堪承受,自取灭亡。   白驼王轮回至今,思维依旧清明,如果能得到白驼王的经验,那么……   白驼王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回转过身,默默找了一处避风的地方重新卧下来。拜尔诺玛静立原地,没有催促,好半晌,他才听到有疲惫沧桑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已经无所谓了,这些问题的答案都不再重要。】   【什么转世轮回啊,在诗人的歌谣中很是动听,其实不过是一次复一次虚无地重复着痛苦。我现在之所以没疯,恐怕是因为在每次轮回的一开始都没有记忆,只是作为一只天真懵懂的白色小驼兽逐渐成长,跟随驼兽的大群在沙海上游荡。】   【只是在某个时刻,我会想起一切,最终因为不能承受这份灭顶的痛苦而日渐衰弱,最终死去,这样的痛苦我已经重复了几千次。】   白色驼兽转动头颅,眼底是蒙蒙的灰色。   【我的轮回,就像曾经太阳古国的覆灭一样,就像一把沙,风一吹就四散了,我以为这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它否定了自己的当下,也一并否定了自己荣光的过去。拜尔诺玛看着它重新俯卧,像在对什么看不见的存在折腰低头,让白驼王无限轮回的这一手段,可真是熟悉又残酷。   在极致的折磨之中,它甚至不得不选择屈服于加害者。   可是,此时站在白驼王面前的,恰是对那些高高在上的加害者而言最棘手、最麻烦的刺头集团的头子,他熟悉那些凶恶卑劣的手段,更在涕泗横流的恐惧乞求中,手刃过那些世界里的渣滓。   换句话来说,拜尔诺玛有丰富的斗争经验,他还善于诱导别人开始斗争。   “怎么会是毫无意义的呢?”   他说。   在那些群青色的记忆中,孤清崇高如妖精王庭之上,沙之翁与其伙伴们的故事也在传唱。眼高于顶的妖精们亦将那段传奇选入书库,以传说为鉴,警戒自身。   后来拜尔诺玛举起反旗,再一次来到这片披覆黄沙的土地,第一个浮现在他脑海之中的,也是这个闪烁着宝石之光、精彩绝伦的故事。   他将这个故事讲给同伴们听。   既然是故事,每个人听后的感悟总会有所不同。   莱茵若有所思,捡走了其中赤色的玫瑰石,说老婆的颜色可以让他获得勇气;弗尼尔捡起那颗绿色的翡翠,翡翠的光色辉映祖母绿的兽瞳,他说身为兽人族,这故事他已听过千遍;龙摇动带鳍的尾巴,勾走了黑色的黑曜石,他将与黑曜石曾经的主人一样,做坚壁,做护盾,发誓捍卫他的战友与挚友直至倒下……   拜尔诺玛则拾起紫水晶,雍容高贵的颜色,是智慧,是身为领袖的责任。而他的掌心握紧又松开,紫色的水晶就变成金色,他把这枚金色宝石交给他心爱的弟子继承。   故事中的宝石当然是无形的,可有形的东西,早已随着《沙之翁与六色石》的传说,落入每个人心间。   就在此时,拜尔诺玛感到自己的游戏面板一阵震动。他不着痕迹地瞥过去,发现是游戏官方转发了新的东西,是一段不太长的玩家自制的视频,名字与当前版本很相关——   《六色石》。   ***   “合作愉快!合作愉快!”运营开着免提,哈哈大笑,“我们也会需要一些玩家自制的同人作品嘛,有您加入,真是如虎添翼。相关的游戏奖励已经拨给您了,也给您选了最友好的新手村,提前预祝您游玩愉快!”   他们工作室在给大贤者做事,本以为凭妖精的掌控欲会事事把关的,不想大贤者居然给了他们一部分自主运营的权利。只要对游戏有利,只要对旧神有害,就都可以大胆放手做,过后再向他汇报一下就好。   啊……好喜欢这样的老板!   所以结合其他游戏的运营经验,运营联系了一些很能产粮的玩家,官方出资出力,致力于扩大游戏影响。这一次,他们更是请到了一位不怎么出山的大手,大手很喜欢沙海上的《沙之翁与六色石》的故事,于是将这个故事与之前爆火的星花联盟成员做了个结合。   大手就是大手,技术手段惊人,最后的产出《六色石》,纯白背景杂志风格,所选的五位联盟成员单衣执宝石,轻柔的爵士乐里,各色宝石映着他们各色的眼眸,最后汇聚成金,美得像是艺术品。   也不知道大手究竟是怎么做的,明明相关人物没有做过类似的动态,更没穿过这种联邦风格的衣服,居然能依靠现有影像资料生捏!牛哇!好想招进来狠狠压榨哦!   大手:“???”   “没事,做出来效果那么好,我也没想到。”对比运营的热情,大手显得很社恐,“以后有机会,我希望能像我们约定的一样,给我一点冬神的影像资料,我想做剪辑……”   “哦哦!”运营一秒兴奋,“那您来对了!冬神在我们游戏里很活跃呢!只不过很抱歉啊,有点邪门的是,我们也不知道冬神平时练级的情况,只有一些他再各大世界任务中活跃的记录。”   “没、没事,那些也很够用了。”   社恐终于找到机会,挂掉了通话。黑暗的房间里,他看着通话结束的记录,慢慢叹一口气。   就是因为听到冬神重新开始活跃,他才来到这个游戏里的……   大手转过头,被屏幕映亮的墙壁上,贴着许多张联邦全息联赛的海报,有些已经褪色了,边角却保存得很好。海报上,黑发黑眼的领队意气风发,仿佛没有他攻克不了的关卡。   在这些纪念海报旁边,是许多手绘的小草图,描绘的是那海报中的领队跟各种艾尔德娜大陆风格的怪物交战的场景,是靠想象画的,因为甚至连官方都不清楚冬神的练级情况。   无论如何,他真的很高兴冬神能重新振作,想必现在一定在他们都看不到的地方,与各种强大神奇的怪物战斗吧?说不定还会跟龙战斗呢!   真好……   放松的微笑仅在脸上浮现了几秒,聊天框震动,一条消息突然发来,让他的表情硬生生凝固了。   【那个傻逼“联邦第一技术流主播”也买号来这个游戏了!】   【你通过官方联系上冬神了吗?让他千万小心一点!明显是冲他来的!】   屏幕前的瞳孔霎时紧缩而颤抖。   那个……在冬神全盛期把他打败的……!   “阿啾!”   沙漠的夜风之中,凛冬将至在蠕动前行,中途实在没忍住,打了个喷嚏,仪式的力量立刻中断了。   【喷嚏早不打晚不打!偏偏这个时候打!】   在他头上,一只过度活跃的东西正在跳动,这东西通体棕褐色,有六条腿,两根极长的须须,此时正在用后两条腿站立,另外四条腿叉腰。   【我还是觉得你给我的寄身之地有点问题,这个拟态好奇怪,还刺挠……】   瓶中精灵伊弗利斯嘀嘀咕咕,最终一些本能让他没有再想下去,继续指挥凛冬将至再次进行仪式。   【快点,把水碗摆在石头上,剪刀放在水碗上,摆好之后不能再打喷嚏,移动了就不灵了……犹豫什么啊!我的方法绝对有用!开口方向对准你要找的那个人家门的朝向没?】   凛冬将至沉默地摆好,他看着水碗和剪刀,略有迟疑。   “我怎么感觉这不是找人的法子,而是找猫……”   【别废话!好了,现在开始喊你最重要的人的名字!让他给你力量!记得大声一点!】   凛冬将至放弃思考,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兄弟!兄弟!兄弟!”   ————————   最后是魔改的剪刀找猫法。   这个人真的做到了,逐渐适应工作(?),尝试多写! [232]第二百三十二章:“决不允许有人抓我的浮木!”   夜晚尚未结束,遥远的地方传来沙狼的嚎叫,先是愤怒,再是迷惑,最后是深深的恐惧,不知道究竟遭遇了什么。   声音撩拨着兽耳尖上蓬松的绒毛,拜尔诺玛很少在非会议上说这么多话,待到说完,他询问在聆听中已经不知不觉抬头侧耳的白驼王。   “听了我的叙述,您现在还感觉自己和同伴至今为止的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吗?”   天幕上,大精灵的轨迹历历分明,仿佛这些亘古就有的概念亦在凝神垂听。毛茸茸的外表遮不住贤者的气度,拜尔诺玛想,自己此刻大概是露出了笑意,他的兽耳倾斜向后,仰头望向夜空。   “我们向往【永恒】,却都不会【永恒】。万物都有坍落之时,连同我也一样。”   “古国会覆灭,生灵会死亡,难道就因为他们消亡的结局,而要说他们的存在没有意义吗?”   “有人曾告诉我,我迄今为止的一切都充满意义,过去,当下,直至将来……我花了一千年来相信这个论断,勇敢地离开了画地为牢的要塞,不再怀抱虚无活着。我认为,您就像当时的我一样。”   金色龙瞳在拜尔诺玛眼前一闪而过,他微微敛目,只要还记得这双眼睛,走多远都不会害怕。   白驼王已经一动不动了。   眼前金色皮毛的狐人族,在这一刻,完全与往昔的模糊轮廓重叠,变幻成沙之翁的模样。   当年也是这样,他有意刁难那远道而来的旅人,刻意在驼兽的大群中隐藏。驼兽奔行,天地缭乱,沙之翁却在数以万计的驼兽群中精准地找到了他。   白驼王根本不想跟他走,在绿洲徜徉的岁月已经足够安适,他在众驼兽的簇拥下,高高在上,质问沙之翁。   【我带领我的族群,在沙漠上奔驰、进食、取水、繁衍,外界的一切与我毫无关系。因为无论去做什么,我们最后都会死去,死后一切归于虚无,那又何必去做呢?】   【你也留下来吧,不要再前进了,在短暂的此生结束之前,这里就是可以安然度日的乐土啊。】   瓶中精灵愤怒地从宝瓶中探出头来,怒斥道:   【喂!你这个不思进取的家伙,你知不知道其他地方已经……】   旅人抬手止住,他金色兽耳从大风帽下露出一角,低声喃语随之溢出。   【可我想让处处皆是乐土啊……】   【什么?】   白驼王深深皱眉,旅人脱帽,在日光下抬起头。   【高贵的王啊,因为会死去,就不去做任何事了吗?没有体验过“去做”,就否定了“去做”本身,实在与我在外听闻的您的贤明相去甚远。】   【我想三言两语并不能使您改变想法,不如我们来立个赌约。】   【请您同我一起旅行,过程中只要发自内心地感到无聊,就算我输了。承蒙您喜爱,我愿意回到这片土地上,安心地一世做您的子民。】   关于那个人的所有回忆都闪烁着微光,白驼王不再俯卧,它站起来,缓步靠近围栏,近距离观察拜尔诺玛。   【听你所言,你和同伴听着我们的故事,在这片土地上做过一件大事?是什么?】   拜尔诺玛眉目染上愉快。   “我们进行了一场美妙的弑神之战。”   白驼王怔住几秒,眼神逐渐变得惊疑不定。活得长久,就算大多数时候都在自闭,它对那场打了千年的大战也有所耳闻。   【我在他人口中听到过……】   【那么曾经接过六色宝石的人是……】   拜尔诺玛的神情更加柔和,过往的最大政绩被他人提起,实在不能不心生喜悦。   【是的,是不才我等星花联盟成员。】   白驼王大为震动,它翻找着自己过去的记忆,【记忆】的大精灵幽幽浮现于它身后,用长柄勺子帮忙搅了搅,那些东西就被想起来了。   确实,它听闻过星花联盟的如雷声名,只不过在那段特定的岁月之后,这个名字就仿佛被刻意隐去,不再提起。但它依旧朦胧记得,星花联盟之中似乎有一名兽人族,不,按照那个人的身份,其实应该称呼为……   它愈发惊异地看向拜尔诺玛。   星花联盟中的兽人族,难道他就是……   拜尔诺玛眸光微动,白驼王的神情已经让他知晓,对方恐怕是把他当做萨卡提乌斯了,不过无妨,并不影响。   错认的白驼王并没有将那个如今兽人族人人崇敬的名字说出口,只是神情愈发复杂。   【我知道了……好吧,既然你肯定了我们过去的价值,我不知道自己未来的价值如何,愿意从当下一试。】   拜尔诺玛顿时很是高兴,友善地称赞道。   “您真是高义。”   笑起来的样子无疑更像故人。   白驼王一度失神,犹豫片刻,它也像对故人那样,想要一个一样的赌约。   【但是,如果我在这个过程中发自内心地感到无聊……】   拜尔诺玛顿时扬眉,细长的兽类瞳孔在这一刻隐约变化了轮廓。   “答应的事情想要反悔?我可是已经给您称赞了。”   白驼王本来还在强忍让脸颊发烫的羞惭,讨要赌约,不料听到这样的反问,顿时愣住了。他整头驼呆着,故人的幻影这一刻似乎又不那么清晰了,不等它努力分辨,以平和语调伪装的锋利胁迫已经进一步逼近。   “希望您不要那样,我会很难做的。”   妖精的菱形瞳孔若隐若现。   白驼王:“……”   嗯?   嗯???   这对吗???   “对了,关于之前的问题,您还没有回答我。”   拜尔诺玛已经完全夺过了对话的主导权,指尖敲在围栏上,被木刺刺了一下,不着痕迹地缩回。白驼王偏瘦却高大的身影被月光投下影子将他笼罩,可是,那样高大的白驼王,却好像被他的影子所笼罩一样。   “为什么您在【轮回】?据我的观察,您的【轮回】应当是地区限定之类的,是只在这片土地上成立的特殊例子。”   既然身份都已经说开,这件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是诅咒。”白驼王神色沉重,“是忤逆了神的诅咒。”   “我们是沙之翁的追随者,曾经在这片土地上建立了兽人的国。可是后来,沙之翁离世,古国崩溃,我们这些追随者亦被众神清算。我受到【轮回】之神的诅咒,在数千年中饱尝轮回之苦;还有瓶中精灵,他受到【日夜】之神的诅咒,被定格在荒芜的时光长河中昏睡。”   白驼王的头低垂着,身躯微微发抖,它重复一遍之前沙之翁说过的话。   “这片土地上的子民正处于水火之中。这句话的整句应当是:几位没有造物的神正在争夺此地的归属,因此,这片土地上的子民正处于水火之中。如果此地不能及时建立地上生灵的国,那么——”   “就会建立神的国。”   拜尔诺玛的眼瞳随着这句话,一瞬睁大。   他想起一些久远的事,关于……老师。   他回想起当年,群青色宫殿上,莲花般的光辉中,老师牵着他的手,领他走上苍白石阶,那石阶之顶,立着一尊金尊玉贵、精巧绝伦的玉座。   牵着他手的力道微微变化,带领他转一圈,让他坐在了王座上。   【怎样?舒不舒服?如果有不合心意的地方,就让他们即刻调整,直至你喜欢。毕竟,要很久很久地坐在这里的人是你。】   身披星象法袍的妖精端详着坐在王座上的他,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于是抬手,旁侧立刻有金枝柔软地流淌过来,在妖精手中被编织成了一顶精美的金冠。   妖精将金冠轻轻安放在他弟子的头顶,金冠衬着金发,金发间还有融合后生长出来的小叶,这顶王冠的存在让那些突兀的不属于本体的金叶变得和谐,妖精眼中于是掠过淡淡的满意。   拜尔诺玛对这些没有太多兴趣。   【老师,为什么要建国?以我族如今的势力,这并没有什么意义。】   天地都是他们的,“国家”是个太小太俗气的概念。   他那时并没有读懂老师的神情,只知道老师罕见地沉默很久,冰冷的指尖轻轻覆上他戴冠的发顶。   【因为,我不想在此地看到别人的国。】   ***   “啊啊啊啊啊啊——扑通!”   “你敢你敢你敢你敢——”   “哇呀呀呀呀呀!”   坐在【梦潮】之神的遗产珊瑚车上,冥河的化身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不停发起冲锋的人影,【死亡】的大精灵坐在他对面,两个高维存在间的棋局已经很久没有前进一步了。   冥河掌握【死】之概念,对于会不停冲破【死】的古尔威,祂略有印象。虽然祂记不得古尔威的名字,却知道对方来这里来得很勤,这个小生物的刷新点就在冥河不远处,每一次,小生物都要从那里跑到冥河这里来投水,再入尘世。   可是,这几天,小生物往来未免有些太勤了,还不时发出古怪的呐喊声。   祂的疑问应当被解答。   被捉住后领提过来的古尔威好像被抓住后颈皮的猫,他泄愤地在空中踢打,还是无法抗拒这份伟力。而在看清冥河所选取的那个熟悉的让人胃疼的轮廓之后,他更是猛翻白眼,翻得看不见黑眼珠。   “虽然我是去找这张脸,但我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这张脸!这是什么恶趣味啊,你们非要用那家伙的形象吗?到底多喜欢那家伙啊?放开!别抓着我!”   这只是偶然才会有的小脾气,冥河并没有感到冒犯,祂想知道,小生物一趟趟的,究竟要去做什么。   猫发现自己跑不掉,干脆放弃了抵抗,身体拉得老长。   “我要去找拜尔诺玛。”   哦?   冥河的化身与【死亡】的大精灵对视。   你的爱子?   【死亡】的大精灵自豪点头。   祂的爱子。   冥河又转回头,晃一下猫。   可是,你之前也没有这么迫切地想要见到对方,为什么这次如此急切?   古尔威炸毛,又开始对空气使劲打拳。   “我还不去?我还不去?那家伙在外面都有别的【轮回】了!我还不去?我等着失去角色生态位,等着被从配角栏里除名啊!”   冥河还是不太能理解,古尔威冷冷而笑。   “我们这些【轮回】过的人啊,很难有什么觉悟,只会去抓浮木。”   “虽然是根芯里雕龙的木头,自以为是的控制狂,整天在那里饿了吗饿了吗,可是,那是我的浮木,只能载一个人。”   “我不允许……我绝不允许……”   “决不允许有人抓我的浮木!”   ————————   诺诺:我问的是吃了吗……   古尔威:闭嘴!笨蛋!都一样!   为什么!把我的!作话小剧场!吃掉!   重发! [233]第二百三十三章:呀,小狐狸要急了。   拜尔诺玛披着最后一点星光往回走,中途不忘为自己戴上金纱,只是这纱幕也低垂着,像他如今一样心事重重。   神的国……生灵的国……   拜尔诺玛是大陆上知晓最多神有关的知识的人之一,因为他经历过那个时代,也因为他曾是全知全能的妖精王。他知晓,神代其实是众神们积蓄力量的时代,风平浪静之下,隐藏着大战的焰星。   造物是成就神之身的基础,地盘是参战的准入门票,不然就只能像其他小神一样,一旦战火燃起,就只能依附于更强的主神,被充作耗材,生死都由不得自己。   从这一点上看,弱小的神和地上的生灵也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拜尔诺玛在神代所见的各大主神,显然是已经完成了前期准备的主神,这些神的准备时间只会在神代之前,也就是沙之翁所在的那个时代。西部地域广大,惹人垂涎,肯定会被众神盯上,是沙之翁在此建立古国,勉力抵挡神的入侵,只可惜最终仍旧亡于卑劣神明的手段之中。   那沙之翁之后呢?   本以为自己会得到、最次也是瓜分这片土地的众神,真的得到了这片土地吗?   没有。   因为妖精在这片土地上开启了属于他们的纪元。   如此令人惊叹,如此威仪赫赫,如此光辉夺目,也是如此的……   碍事啊。   老师投向【永恒】之神并倾尽全族之力为祂献礼,想必是要借至高神的力量保全族群,后来随着【永恒】之神的衰弱,无法压制众神,于是其他神群起攻之,先杀被视作继承人的【龙】,接着瓜分【永恒】,顺便清算并覆灭了妖精……是这样的吗?   拜尔诺玛直觉真相不会那么简单,更何况这样一来,老师暗示他的“死者不受怀疑”就无法解释。   思绪就此卡顿,拜尔诺玛忽然心有所感,抬头看向绿洲边缘。   狼嚎声还在持续不断地响着,熟悉的气息属于他的弟子凛冬将至。拜尔诺玛感到奇怪,凛冬将至不是那种鲁钝的孩子,他的新兄弟也没有被安排在绿洲边缘,从方向上来说简直南辕北辙,这是找错方向了吗?   一旦找错方向,给了新兄弟成长空间,那么……   有点担心弟子整出什么幺蛾子,拜尔诺玛移动脚步,本想过去看看,又突然停住。他感应了一下凛冬将至如今的方位,迈出去的脚又缓缓收回。   ……现在还不是时候。   暂时放生了一个弟子,拜尔诺玛没有耽搁地返回帐篷。还没到澄金之帐的驻地范围,他就看到夜风中有人在等,黑狼也不知道在沙地上蹲了多久,一见他才站起来恢复人形,耳朵上都挂了一层薄薄的夜露。   “成功了?”   “当然成功了。”   拜尔诺玛还没说完,就被抱紧,他也笑着掀起金纱,用金纱擦擦苏尔特沾湿的毛耳朵。   “白驼王好像对萨卡提乌斯有特殊的好感,把我当做他了。”拜尔诺玛的语气里有为人师长的骄傲,“所以各方面都很配合,很好劝说。”   苏尔特把头埋在他颈侧。   “你那么努力地促成这件事,它理应配合的。”   这太黏人,拜尔诺玛轻轻揪他的耳朵,把他扯开一点,天空色的兽瞳中是看到传说复苏的些微兴奋。   “它向我做了承诺,明天,我们大概就能看到真正的白驼王了。”   ***   第二日的烈阳暴晒大地。   宽阔的赛道上,有三三两两的兽人训练师正带着他们的驼兽训练。这条赛道就是几天后的比赛场地,允许先带驼兽上赛道适应,有兽人或玩家趁机在路边兜售解暑的货物,还有人手中拿着乐器,正跟啦啦队一起彩排。   忽然,那摇晃铃鼓的兽人看向某一个方向,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加快。银铃“沙沙”细响,密集如同小鼓点,道路尽头,一道白色的身影从陡坡下跃然而出,雪白的皮毛迎着日光,根根耀眼。   “沙沙”的铃鼓声中,白色的驼兽恣意奔行,速度之快,专注力之强,令所有慢腾腾小跑着的、找不准赛道方向的驼兽黯然失色。铃响越来越急,越来越响亮,赛道旁被杜昼夸赞过健康好看的熊人族啦啦队彼此对视一眼,主动摇晃起手中的捧花,给这头天神下凡般的驼兽加起油来。   “帅啊!”   “这头驼兽背上没有骑手欸,它是怎么一直跑直线的?”   “好快!看它身边的灰狼,这是澄金之帐训练的驼兽吗?”   灰狼鲁卡一直在旁边伴跑,只是越到后面越力不从心,他惊异于白驼兽突然暴涨的速度,虽说驼兽很适合在沙地上奔行,可他们狼人族也不差,现在极力加速之下,他居然很难追上。   ——好像踩着云雾、披着神光一样。   一阵沙土飞扬,扑到了鲁卡脸上,他连忙停下脚步甩头,再睁开眼时,一道黑影闪电一样从旁闪过,后发追上白驼兽,与对方肩并肩。   黑狼潇洒地接过伴跑的接力棒,背上甚至还载着金纱飘摇的占卜师。他向旁边的白驼兽瞥去懒散的一眼,在高速奔跑中抬起一只前爪,悠闲地打量自己尖尖的指甲,用三只爪居然跑得跟白驼兽一样快。   白驼兽前额暴起青筋,它再一次提速,然而不多时,一只顺拐狼又悠然自得地追上了它,接触到它看过来的视线时,还故意换了种跑法,僵尸一样一跳一跳地前进。   黑狼:哎嘿!哎嘿嘿!   要不是他背上有人,恐怕真能做出整头狼倒过来奇行种爬行的行为。   就在黑狼试图用尾巴进行螺旋桨加速的时候,忍无可忍的拜尔诺玛终于抬手,往他脑袋上捶了一拳。   显眼包!是赛驼兽!不是赛你!   越来越多的兽人被吸引,聚拢到赛道两边,对这头异军突起的白驼兽啧啧称奇。   “那头黑的……好吧,黑的不是驼兽,话说怎么会有狼混进来?这是什么玩法?我是说,现在离比赛还有几天时间,只要能及时补充体力,让驼峰充满营养完全立起来,这次驼兽比赛的冠军基本就已经内定了。”   一名有经验的兽人训练师笃定道,周围一片惊叹之声。   高高的看台上,莱蒙也来看驼兽训练,体验黄沙间的兽族风情。只是人虽然出来散心,他的表情依旧是忧虑的,心里惦记着依旧没能赶到的老师。   老师好慢啊,一点也不像平时的高效率,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而且……   莱蒙垂头,看向手中老师给自己的苍穹学会内部通讯装置。   他几天前给老师发的消息,现在也没有被回复,就连一个“收到[玫瑰]”都没有,真的很反常。   更高的看台上,各帐首领也被吸引而来,在百忙之中到场边观看,这当然也是有宣传意图的。   玫瑰石在杖尖生光,祖白禄眯起苍老却不显浑浊的眼睛,看着场中一骑绝尘的白驼兽,由衷发出赞叹。   “好几届没有看到这么好的驼兽了,高大,雄健,披着神光一样,让人想起古老的传说。”   她说着,旁边的萨曼却有些心不在焉,招呼身后的蛇人士兵过来,低声叮嘱几句,士兵立刻领了药剂下去,准备去接触那头白驼兽的主人。   外表上看不出来,萨曼对于赛驼兽兴趣浓厚,他甚至是之前好几届冠军的赞助商。他手上也颇有一些对驼兽有特效的药剂,尤其是短期恢复药,这种在训练期间的药剂供给是合规的,他想要借此成为下面那头白驼兽的赞助商。   士兵带回的回复却让他失望,因为那头白驼兽早就被人慧眼识珠。   “白驼兽的主人是个天降者,他说在自己的驼兽瘦弱濒死的时候,就有人愿意做他们的赞助商,倾尽全力进行救治,这才有了今天的他们。”   萨曼长吁一口气,有些失落,又爱才心切地追问:   “他们的赞助商是谁?接受联合赞助吗?”   士兵下意识看向场中,下面已经中场休息了,几名天降者围着白驼兽,大声说笑。金纱浮动,黑狼载着占卜师小步踱过去,拧着脑袋从下而上看喘气急促的白驼兽,半晌,吐出一截舌头,十分欠打。   黑狼:略,菜驼,跑得像爬,还想跟我抢着载诺诺。   白驼王头上青筋直冒。   拜尔诺玛揪了一下狼耳朵,这一下揪得萨曼身心舒泰,尾巴尖都展开了。   不用多说,萨曼也知道赞助商是谁了,他有点生气,也有点不服气,但还是承认对方慧眼识英才,远在他之前。因此,在蛇人士兵想要将药剂还给他的时候,他直接挥了挥手。   “算了,再送下去吧,不用他们给钱,我送的。”   翼人族首领苍生性沉默,在日光下闭起那只宝石的蓝眼睛。最近很邪门,他感觉他的视力变好许多,宝石也不再在眼眶里咯咯愣愣的,难道是被他磨圆了吗?   “多尼尔,你早知道白驼兽会比其他驼兽更有天赋吗?”他询问多尼尔,“搜集白驼兽,不仅是为了组成仪仗队,还为了夺冠?”   迎着各帐首领疑心未消的眼神,为了不再增加自己的嫌疑,多尼尔勉强应和,转过眼,他的神色已经不着痕迹地沉了下来,搭在栏杆上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距离他很近的六帐首领都没有察觉到多尼尔的情绪,拜尔诺玛却在此时掀起金纱一角,眯眼看向台上。   呀。   小狐狸要急了。   回到自己的帐篷,多尼尔脸上全是疲色。侍从给他送了每日要吃的药来,他摆摆手让撤下去,暂时没有心情。   他走向后帐,这里几乎一丝光都没有,只点了两支蜡烛,一种暮气沉沉的怪异浓香弥漫在帐篷中。帷幕与烈香里,占卜师躺在床榻上沉沉昏睡着,旁边的水盆和绷带显示刚刚换完药。   多尼尔本来不想过多打扰,正要退出,突然听到那张床上窸窣响动。占卜师睁不开眼,手指在床榻上移动着,勉强启唇,发出哑得听不见的声音。   “找……到了……吗……”   多尼尔无法,他回到榻边跪坐下来,叹口气。   “今天我见到了一头十分神俊的白驼兽,我怀疑它就是白驼王。也许这种缔造过传说的生物真的有自己的强运,看它周围的那些人,它应当正是我们之前没能买下的那头。”   但是现在就算确定也没用了,那头白驼兽已经被太多人注意到,再想悄无声息地将对方抓住献祭,简直天方夜谭。坏事总是接连发生的,另外一件事,多尼尔也没能办成。   “另外,全知全能的瓶中精灵也不在原处。我派人拿遗迹中挖掘的神器前去引诱,都没能将对方钓出来,我实在想不出这片绿洲上还有什么器物能够比神器更为贵重,只可能是精灵已经不在原处了。”   “本来还想借助他,借助传说中神亲做的造物来给计划收尾,事成之后再献给陛下请罪……”   真的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多尼尔难掩沮丧。他像小时候那样靠在床沿,靠在义母手边,神色疲倦。   “义母,为了陛下,为了绿洲,为了沙中子民的存续,我该如何是好。”   没有回应,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就在多尼尔神情黯然,以为不会得到任何应答时,一只枯瘦的手突然从床沿垂落下来,手上无力,于是掌心的药瓶也顺势滚落,掉落在厚厚的绒毯上。   多尼尔一怔,他将药瓶捡在手中,控制不住地咳了两声。   看着药瓶,他的神色渐渐变得坚定。   ————————   诺诺(摇头唏嘘):为了狐狸,狐狸为难狐狸,却不知狐狸也是为了狐狸,狐狸和狐狸本都是狐狸,可是狐狸和狐狸又……   苏尔特:艰难运算.jpg   苏尔特:停止运行.jpg [234]第二百三十四章: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能看到这些大精灵的呢?   距离为庆祝日耀节而进行的驼兽比赛还有最后两天。   张嘴打认真调配魔药,把盛在不同药剂瓶里的多彩液体注入到一处,就成了驼兽可用的能量剂。能量剂多色分层,张嘴打还小心翼翼地往脸盆边缘夹了一片星星形状的沙漠水果。   凝视着疑似鸡尾酒的这盆东西的白驼王:“……”   你们天降者在你们的世界里,是不是有什么别的职业?   “嘿嘿嘿。”张嘴打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职业病犯了,我在联邦……啊,就是我们的世界里,是个调酒师,所以进入艾尔德娜大陆之后,意外获得了调配方面的天赋。”   “还有两天,最后的这段时间,食水都要多加注意。”拜尔诺玛在旁边叮嘱,张嘴打点头。   “放心吧,现在我给驼驼吃的,都是在我们商城里买的。买好直接放进背包里,每次吃多少拿多少,绝对没有其他人动手脚的空间。”张嘴打语带炫耀,觉得自己很聪明,“我们天降者也有自己的手段的~”   拜尔诺玛眼底沁出笑意。   好聪明的孩子们。   他们没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就有兽人士兵前来通知,说是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驼兽比赛,地下训练场要进行一番修葺和打扫,除了驼兽,闲杂人等不得逗留。   张嘴打立刻紧张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他要盯着白驼兽把食槽里的草料全部吃完,才能安心离去,其他人倒是可以先走。杜昼等人刚好接了几个小任务需要完成,他们约定好明天碰面,离开得很快。拜尔诺玛最后看一眼正在专心进食的白驼王,叫上苏尔特。   日耀节上,六帐的事也该有个结果了。   地下训练场面积不小,离开也不至于需要乘在黑狼背上,拜尔诺玛刚从自己的思绪里抽离,就发现身边有一条狼尾巴正在小幅度摇动着。他的余光瞥见了,很自然地向旁边伸出一只手——   有东西想给他?   都这么多年了,这点小小的默契还是有的。   尾巴停顿一下,欢快地摇出了残影,苏尔特从怀里“当当”地掏出一个纸包,不知道偷偷藏了多久,跟之前的麦饼一样,温度都已经变得不烫手了。拜尔诺玛暂时止步,他捧着那个热乎乎的纸包,打开,发现是一份香气扑鼻的烤仙人掌。   又是没吃过的……新的食物种类……   “妖精可以吃这个吗?虽然我喝了兽化药剂,身体还是妖精的特性占上风。”   妖精这样问龙,因为询问和回答的对象似乎完全颠倒了,画面略显奇怪。   龙深沉而肯定地点头。   研究了好几天,尝试了几十个配方,他确定这可以吃。   兽类的金瞳忽闪忽闪,望着戳一戳研究新食物的拜尔诺玛,苏尔特的眉眼异常柔和。   他希望诺诺可以吃更多更多的东西,更多更多种类的食物,而不是局限于记录中妖精可以接受的那几类。这样的话,就算他偶然不在身边,他的诺诺也可以找到很多能吃的东西,不至于忍饥挨饿。   因为妖精一旦掉到地上,是真的会饿死的啊。   拜尔诺玛评估了食物,若有所思地向旁边抬手,立刻获得了一把勺子。四面的魔法播报声再次响起,提醒现在还在地下的兽人和天降者即使离开,消杀工作马上开始,不过这些播报显然被足够固执的妖精直接屏蔽掉了。   在教他做事?   吃东西的时候不能走路,拜尔诺玛站定不动,淡然往嘴里塞了一勺烤仙人掌。   最后的播报声响起,张嘴打仰头看向声源处,心下焦急。当他再低下头,发现白驼兽不知何时停止了进食,正沉静地注视着他。   【冒昧打扰……】   张嘴打缓缓张大了嘴巴,又赶紧自己捂上了。   什、什么声音?谁在说话?还带混响的呢!   驼兽浓长的睫毛翕动,半身探出围栏,向张嘴打喷出温和的鼻息。   【恩人,是我在说话,抱歉吓到您了。】   张嘴打现在就好像听到老黄牛突然开口的董永,他眼睛睁得圆圆的,好在现在是在艾尔德娜大陆,对这魔幻的一幕,他甚至有点点接受良好。   所以老黄牛……呃不是,所以他的驼兽突然说话是要干什么?触发了任务?还是要、要变人嫁给他了?驼族美人?   白驼兽:“……”   您好,这是一个魔幻的大陆,但不是一个妄想的大陆。   白驼兽深深垂头,似人在深鞠躬。   【虽已承蒙您这么多帮助,我还是要冒昧开口,恳请您再帮我一个忙。】   ***   可不要怪他啊……   在远离训练场的紫晶之帐中,多尼尔一声轻叹,转动了腕上的一颗滚珠。   他已经侧面施为,尽可能提早通知,以清理训练场为由撤离了场中的绝大多数人,只为了减少些许伤亡。至于那些脚步慢的,因为某些事情逗留的,还有那些准备参赛的驼兽,他就只能说一声抱歉了。   随着场地的封死,毒.药的生效,不会有生物能够存活。   但是,白驼王是不会死的。   多尼尔眸光微动。   他想起幼时曾伏在义母膝头,银白的蛇尾将他温柔环绕,跳动的篝火在石壁上投下影子,面容年轻的义母柔声讲述着白驼王的故事。   相传有一次它中了蝎毒,倒在黄沙之中,驼兽群都认为它已经死了,哀鸣着将其埋葬,是沙之翁一直不愿放弃解毒,千辛万苦拿到新药,又把白驼王从沙土之下挖出来,可不等使用新药,白驼王就在皎洁的银月之下重生。   【这个故事是真的吗?真的有白驼王,白驼王也真的不畏惧毒.药吗?】   白色的小狐狸睁大眼睛,那时他手腕上还没有戴上象征一帐首领的晶石,在激动的询问之后,忍不住呛咳起来,这是他从出生就有的弱症。义母的表情是那样温柔又无奈,这位当代最伟大的蛇人占卜师轻轻拍抚着他的背部,附在他耳边轻声道。   【悄悄告诉多尼尔,义母的未来占卜里出现了白驼王,所以,一定是真的哦。】   义母温柔微笑的面容逐渐在记忆里扭曲,变成了一团映在石壁上的巨大阴影,阴影激烈地蠕动着,逐渐归于平静。   多尼尔按住隐隐作痛的头,一边咳嗽,一边起身。地下训练场出事,外面很快就会乱起来,会有人来找他的。   他打算像昔日的沙之翁那样,等填埋处理大批驼兽的尸体时,将不会因毒物死亡的白驼王挖出来。   滚珠已经转动,机关已经开启,多尼尔停留在不会被怀疑的帐中,眼神淡漠。   一切只为了绿洲的存续。   沙之翁已逝,在伟大旅途中点亮七大绿洲的传说成为昨日泡影,义母的献祭法是唯一正解。所以,为了绿洲,为了兽人族——   白驼王必须献身。   ***   烤仙人掌只吃了一半,拜尔诺玛就听到了沉重的关门声。   训练场中零零散散还有些生命气息,并不时每个人都会及时离开,不过被留下的兽人和玩家也没怎么把关门当一回事,一会儿打扫之前,肯定会有士兵进来清查,他们到时候说声抱歉,跟着一起被带出去就好。   当然还有像拜尔诺玛和苏尔特这样的,无视世界上的很多门。   让拜尔诺玛停止吃仙人掌的不是关门,而是他眼前的景象——   大门上方,一个巨大而模糊的存在如沙漠里的守宫那样,轻巧地攀在天顶上。   那个存在垂下羽毛斑斓的翅翼手臂,荧光强烈的羽毛遮掩着冰冷蛇尾,饱满的唇瓣染着萤石的绿色,鬓角则是四条长短错落的弯曲蝎尾,素白如雪的面容写满忧郁,皮肤下淡青色血管隐现。   拜尔诺玛愣愣地看着那个方向,苏尔特的视线紧跟过去,然而他只看到了一片虚无。   “……堇?”【注】   拜尔诺玛突然出声,甚至下意识地把手里的半块仙人掌向前递了递,像在问对方吃不吃。   ——这是少数几个不常出现在拜尔诺玛身边的大精灵,【毒物】的大精灵。   众多大精灵中,【苦痛】与【孤独】常年不来看祂们的爱子一眼,而【疫病】与【哀伤】更是远远躲避,这些象征负面的大精灵和【死亡】一样,愈是思念,愈是远离。   不是不爱。   正因为爱,宁愿终身不相见。   然而今天,拜尔诺玛看到了许久不见的【毒物】的大精灵,这意味着他身边出现了惊动大精灵的毒物,或可说,意味着有人使用了足以被称为精灵魔法的强力毒.药,很可能是神代的产物。   上次看见【毒物】的大精灵,还是在神战后拜尔诺玛去某个小国签署协议的时候。他看见即将签署的协议上轻搭着大精灵的蛇尾,立刻意识到这份协议上附着了剧毒,当场拔杖,覆灭了这个居心叵测的国家。   所以,能随时看见大精灵这件事,某种意义上简直像是世界给他的剧透。   可是……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能看到这些大精灵的呢?   时间太久远,拜尔诺玛想得有些头痛。   他这个下意识分享食物的动作做出来,【毒物】的大精灵眼看着更加忧郁了,祂久久注视着祂的爱子,痛苦地闭了一下眼,顷刻间化成一道斑斓之风,向他扑了过来!   ————————   【注】大精灵名字来源于毒死苏格拉底的毒.药——一毒堇。   其实很多大精灵的名字不是乱起的,只是有的时候会忘记备注…… [235]第二百三十五章:他懂了!这破龙只是想亲!   “怎么回事?你们在乱什么!”   最先赶到地下训练场附近的是翡翠之帐的萨曼,他皱眉看着满地豆子一样乱跑的玩家,还有面露惶然神色的士兵,蛇尾一横,拦住士兵中的小头目。   “说清楚,发生什么了?”   士兵头目看到有一族首领到来,惊慌的情绪稍稍平复,尽可能客观地迅速陈述:   “有、有人在地下训练场投放了剧毒,现在毒雾已经要蔓延出来了,我们在尽可能遏制!”   萨曼余光一瞥,果然看到许多兽人族的法师正在近处施法,风的魔法呼啸,将蔓延开来的无色的毒雾聚拢在训练场门口,只是因为不可见,这个操作实在困难,这样下去很快就会彻底泄露。   要阻止毒雾扩散,最好的方法其实是……   萨曼咬牙,他又询问小头目。   “训练场里现在还有人吗?”   “有!而且,相当一部分要在日耀节参赛的驼兽也留在里面!”   因为古老的沙之翁与白驼王的传说,驼兽虽被归为家畜一类,更是沙中民族的伙伴。何况,现在训练场里还有兽人和天降者没有撤出来,一旦为了防止扩散而封闭训练场,那里面的人……   萨曼彻底陷入两难。   “……全体法师听令,构筑结界,暂时封锁训练场。”   嵌有玫瑰石的木杖触地,祖白禄带着剩下的几帐之主赶来。她注视着充满看不见的毒雾的训练场,眼中闪过哀痛,但很快就被坚定取代。   “一切后果由我承担,陛下那边也由我交代,绿洲上还有众多兽族子民和外来的客人,不能有差池……各帐首领,点出精锐,待到结界构筑完成,立刻入内救援!”   结界建立,无色的毒雾很快被限制在地下训练场内,这种毒雾似乎比空气要重,可以沉在下方,让控制变得相对容易。只是萨曼的神情却因此更沉,他意识到,放出毒雾的那个人,想要的正是地下训练场中某些存在的命。   训练场那边乱起来的时候,钟焱并不在近处,因为他还在当王妃。   他看了杜昼从现场发回来的直播,又结合世界频道上的大段讨论,迅速判断出此次事态严峻,就连六帐首领都觉得棘手,他直接过去恐怕也没什么助益。   认清这点,钟焱二话不说,拔腿就跑进了隔壁的帐篷中,那正是橘妃艾洛温的帐篷。   他去没用,聪明的小孩当然要叫外援!   然而很不巧,帐篷里空空荡荡,艾洛温又下矿井去找他的好大儿去了,钟焱扑了个空。   这次练级怎么没带他啊啊啊……不是!   强行抹把脸打断自己对经验的垂涎,现在下矿井去找艾洛温贤者已经来不及,钟焱赶紧发了几条消息摇人,自己一提裙子,跑向训练场。   训练场外的混乱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在首领们的控场下归于平稳。萨曼已经在最短时间内拿到了最新的毒物性质检测,他看着上面高到骇人的参数,眉心就没有松开过。   这种无色的毒雾扩散性强,毒性相当大,就连最抗毒的蛇人族,只怕也在里面坚持不了多久,而待得太久,很可能危及生命。   可是,又必须有人进去,因为据他们这些首领推测,这种突然爆发的毒雾很像是某种特殊道具的效果,必须找到毒雾的源头,并将其封锁,这件事才能从根本上被解决。   萨曼内心挣扎了数息,决然抬头。   “我族有一定的抗毒性,就由我亲自带领蛇人士兵深入,先尽可能抢救里面的人和驼兽,再找到毒雾的源头。”   祖白禄沉默片刻,即将开口答应。   小豆子们刚才撒了,现在又重新聚拢在一起,玩家反正也看不见的毒雾,就算看见了估计也不会害怕,都挤在旁边看热闹,顺便竖起耳朵听重要NPC的讨论,看看自己能不能从中捞点什么。突然,有个玩家小声嘀咕起来。   “家人们,训练场现在像不像个……有Debuff(负面效果)的限时副本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   东部的奥斯特港都有副本,没道理西部没有副本啊?其实西部地图刚开,就有不少致力于提升等级的玩家在满地图找副本,论坛上到处都是“副本呢副本呢副本呢”的询问,现在终于找到了个疑似的,眼前这个变成大毒缸的地下训练场似乎在不断地发出声音。   地下训练场:“这儿这儿这儿这儿这儿~”   于是,正在集结精锐萨曼就听身后一阵骚动,一听就是那些吵闹的天降者发出的。他正心烦意乱,瞬间转头,厉声喝道。   “你们又在吵什么?”   “那个……大蛇蛇……”后面的玩家被他凶了一下,期期艾艾地对手指,“我们也可以进去那个副……啊不对,那个地下训练场吗?我们愿意去里面救人,再找找那什么……毒雾的源头?”   “对对对!求求你啦求求你啦!我们不怕死的哦!”   这话一出,其他玩家就更加躁动了。   “用我们吧!这毒雾危害很大不是吗?你们的士兵,就算有毒耐性,待久了也会有生命危险,真的不如让我们去。”   “我们能复活的,不怕!”   “让我独享经验……唔唔唔你捂我嘴干什么。”   可是,能复活和会死去,根本就是两回事吧……   萨曼的蛇尾情不自禁地蜷缩,一种前所未有的局促感涌上他心头,看着眼前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他忽然意识到,这是这些天降者的善良。   因为士兵不能复活。   因为他们能够复活。   所以让他们去吧,他们去的话,就不会有人死亡,不会有家庭破碎。   如果随意复活是这个世界赠给他们的礼物,现在无疑就是使用这份礼物的良机。   萨曼只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是歉疚,是羞愧,从这一刻起,他真的对这些天降者改观了。之前他一直嫌弃天降者吵闹、无礼、没有分寸,可遇上生死攸关的时刻,他们却又是最热情、最愿意奉献的一群人。   是他心中的成见太深了,这可不是首领该有的气度啊。   “天降者……”祖白禄的眼中也闪动着感动,“兽人族会永远铭记你们的付出,从今日起,你们就是这片沙海的朋友。”   萨曼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也开口。   “我知道,你们的死而复生也是有代价的,我以蛇人首领的名义承诺,会给予你们相应的补偿。另外,也不能让你们孤身进入,蛇人族有避毒的秘法,虽然不能完全化解这种毒,也可以大大延长你们在毒雾中的活动时间,马上就全部施加到你们身上。”   “还有这些药剂,我也会安排士兵给你们发放。”   他迅速说完这些,看向站在最前方的玩家,神情郑重。   “你们还有什么想要的吗?我一定尽力满足!”   站在最前方的玩家没有出声,他认真看着萨曼,忽然,缓缓的,缓缓的,伸出了一个巴掌,五指根根分明。   萨曼:“……?”   他不解其意,尾尖上下挑动了几下。   “手、手?五?五百……五千?金币?钱不是问题!”   玩家摇头摇头,笑得憨憨的。   “您好,摸摸尾巴。”   萨曼:“……”   他一尾巴把玩家绞得发出“啊~啊~”的被奖励的声音。   吵闹!无礼!没有分寸!这些家伙根本就是狗改不了吃哔——   苏里曼与其他首领一同在旁边静听,脸上也带着浅浅的欣慰,只不过他的格外浮于表面。而除了与其他几帐一起为天降者提供训练场地图,吩咐本族士兵在外接应之外,他没有任何额外的帮助举动。   黑曜之帐的主人静静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多尼尔的胆子确实很大,但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只要确保局面不会完全脱轨就好,多尼尔表现得越疯狂,越是容易帮助他达成所愿。   可他很快就无法稳坐钓鱼台了。   熟悉的穿裙子的身影出现在了人群后方,苏里曼余光瞥见,心顿时提了起来。他身体因为焦急前倾,挡不住对方熟练地穿过人群,挤到前面来。在这里,有一些明显地位较高、实力较强的天降者聚集着,苏里曼眼看着他的王妃与那些人短暂的视线交流之后,向前一大步举手。   “我有特殊装备,专门针对毒物,我也申请入内援救!”   别想背着他吃经验!   钟焱揣着老师上次给他的奖励,那条靠概率起效的【避瘴之链】,挽起袖子,雄心勃勃想要大干一场。不过在进去之前,他还要先进行一个操作。   “能能!”   钟焱走向能能大火,能能大火痛快地放下水壶,向他张开双臂,两人用力地拥抱在了一起。   眼睁睁看着的苏里曼:“……?”   爱是一道光。   “沾的欧气只够你在里面待半个小时左右。”能能大火维持拥抱的姿势,在钟焱耳边轻声说,“一定尽快出来,你在冲榜,死在里面掉了级,就得不偿失了。”   钟焱应声,确定自己装备栏里已经挂上了【避障之链】,各类药品也齐全,就急不可耐地从蛇人法师那里领了一个“毒抗”效果,撒腿冲进了训练场中。   经验啊!他必把凛冬将至那个不知道跑去干什么的死鬼拉下榜一宝座!   他全程都没有看苏里曼一眼,反倒是苏里曼看着他的王妃头也不回地冲进险境,变了神色,立时拉住旁边的萨曼。   “我突然想到,手上还有一批有毒抗效果的魔法装备……”   ***   地下训练场中,无色的毒雾弥漫。   撞击围栏的声音急促,几十下之后,木料劈裂,白驼兽从自己的住所中挣脱,来到外面。   张嘴打已经倒在食槽边,白驼兽用头去拱他的身体,试图唤醒,但是张嘴打的血量已经低至八分之一以下,出现了低血量情况下会有的画面虚化、黑屏、恍惚等等负面效果,根本爬不起来。   一道微亮的光从白驼兽身上溢出,光线很稀薄,逐渐蔓延到张嘴打身上,像给他披了一层浅色的纱。这是白驼王的权能,对于毒物,它天生就有很强的抗性,全盛时期甚至可以保护友方,只是如今尚未恢复,只能做到现在这样。   确定张嘴打已经丧失行动能力,白驼兽更加用力地拱动,最后把他驮在了自己背上。它载着张嘴打,勉强维持白光,加快步伐向外走去。   一路上,它见到许多因为毒雾昏倒的兽人,还有仰面朝天攥着小花安详等死的玩家,后者的直接等死令白驼兽相当无奈。至于其他驼兽,体积大的生物本身就能承受更多的毒剂分量,因此驼兽们暂时可以站立,只是微感不适。   可是,情况很快就会进一步恶化,结合先前听到的关门声,为避免毒雾扩散,他们很可能已经被放弃了。   背上加上张嘴打,已经负载了五个人,都是在路上遇到的中毒极深的濒死者,白驼兽喘着粗气,它望向围栏里温驯待着的驼兽,那些驼兽也都在看着它。   如果能够号令这些驼兽,就像它先前一样,说不定可以一边救人,一边冲出去……   思及此,它却迟疑了。   曾经,它跟随沙之翁离开绿洲乐土,它的族人们含泪相送;当它成为建立古国的功臣,庆功的大宴上,它也曾见到族群在沙之翁的安排下赶来,为它欢腾庆贺。   但是,那都是曾经。   萦绕在身侧的微光开始明灭,白驼兽的脚步逐渐迟缓,熟悉的恐惧感攀上心头。最后一次返回绿洲的记忆像不祥的夜鸟一样降落在它脑海之中,水泽不再,古迹坍塌,驼群离散。   那一次轮回中的它在沙丘上呆立很久。   回不去了。   驼群、战友、君主……他们都已经死去,只有它还在不停地轮回,重复徒劳的死和生。像这样的它,真的能像往日那样号令驼兽的大群吗?   残存下来的,究竟是光彩夺目的白驼王,还是一头普通的白色驼兽呢?   艰难地把第六个昏迷的人背在背上,白驼兽四肢发抖,只是在重复机械的救助行为而已。背上张嘴打的呼吸愈发微弱,白驼兽身上的亮光也愈发黯淡,它望着还很遥远的大门,毒雾翻涌,它已经不觉得自己可以顺利走出去了。   突然,一阵巨大的爆鸣声响起,刹那之间,仿佛所有毒雾都在向某个方向汇集,这减轻了白驼兽的压力。它略有惊慌地抬头感知,熟悉的气息让它立刻想起那个金纱浮动的身影。   他也没能及时离开?这是与毒雾的源头交手了吗?   【……我认为,您就像当时的我一样。】   月夜下的谈话犹在耳畔,令白驼兽的眸光轻轻颤抖起来,它回想起更多。   【希望您不要那样,我会很难做的。】   白驼兽:“……”   回想起了一些威胁!   【预警】的大精灵往它头上丢了一个看不到的“危”,大跨步地跳走了。莫名的危机感让白驼兽变得冷静,它意识到,别管行不行,尝试一下又不会死,顶多驼群不响应它,它有点丢脸而已。   而不尝试不作为一定会死!   它立时发出悠长的叫声,围栏内,听到叫声的驼兽们初时略有茫然,可很快,血脉里传承的东西开始躁动,让它们想起绿洲、乐土与不灭的领袖。大批驼兽纷纷发出回应的叫声,奋力撞开围栏,向白驼兽的方向奔来。   王啊……王啊……   您怎么时隔这么久,才返回故乡来啊。   浓长睫毛之下,白驼王的眼眶顿时沾湿,白光再度从它身上升起,它奋起四足。   是,时隔太久了。   好在它终于归来。   ***   大批驼兽沿着毒雾稀疏的路径冲往地上,动静不可为不大,而在距离侧门不远的某处,气氛依旧沉重到近乎凝滞。   拜尔诺玛没有被大精灵化身的斑斓之风扑到身上,但是他的双眼却睁圆了。   甜腥的气味在口腔里弥漫,带着烫意,龙在刚才的一瞬之间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口对口哺给了他一口龙血。   这绝对是一切毒瘴和负面状态的克星。   但真的需要做到这个地步吗?他是大贤者,是最了解大精灵的人,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突然喂他这种会让身体烫得要死的大补药干什么啊!   妖精的大脑无法理解,唇瓣分开之际,他下意识地单手遮掩下半张脸。   “而且,就算涉及大精灵,你把这视为神战的规格,一定要给我龙血才能安心,也完全可以像战时那样用划破手腕……”   苏尔特眨巴眨巴金瞳,突然又低头,亲了亲他挡脸的掌心。   拜尔诺玛:“……”   他懂了!这破龙只是想亲!   可是肆意妄为一时爽,家长人还在现场!   拜尔诺玛转头看向大精灵,对方冶艳的面容已经完全埋在了一团阴影里,下一秒,大精灵身上的彩羽全部向上沸腾式的翻飞,鬓角的蝎尾也一根根弯起,摆出了要螫刺的架势。   你这——黄毛——!!!   与世上的绝大多数生灵一样,苏尔特看不到不主动现身的大精灵,但诺诺就是他的风向标,从诺诺的表情判断,大精灵现在的表情一定像被打扁一样精彩。   识时务者为帅龙,他举起拜尔诺玛就要逃跑,结果一转身——   无形的阴影凝聚成有着山羊之首的形象,另一位大精灵掂着镰刀,白骨化的面部竟似露出了一丝和蔼可亲的微笑。   好黄毛,再加祂一个呢?   拜尔诺玛被扛着,面对新的大精灵的下场,他单手掩面,另一只手握拳,结结实实捶在了苏尔特脑壳上。   让你显摆!   ————————   低端局秒变高端局。 [236]第二百三十六章:巨大的容纳了几十万玩家的副本!   【死亡】的大精灵出现得太突然,几乎瞬间跟苏尔特脸贴脸,恐怕也只有龙能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反应过来。   虽然依旧看不见,苏尔特依旧敏锐地察觉到了威胁,立刻把拜尔诺玛丢远,自己弹射而起。金纱翩跹,拜尔诺玛刚用蓬松的尾巴维持住平衡,落地站稳后抬起头,就看见龙被【死亡】追得抱头鼠窜。   “等、等一下!”   他急急开口,然而话还没说完,滚烫的温度一下席卷了他半身的血脉,让他低下头喘息。   龙血这东西虽然能瞬间消除负面状态,却实在太烫了……   随着热度降临,澎湃的魔力也开始滚入他的身体,四面的毒雾再也不能构成威胁。自神战之后,拜尔诺玛已经多年不曾接受龙血,他正努力适应,原本飘在他身前的【毒物】的大精灵已经从【死亡】的举动中获得启示,眼睛大亮。   祂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不对爱子动手的好借口——   先揍龙!   两位大精灵同时动手,象征的概念又构成因果,威力增幅非常恐怖,拜尔诺玛断不能让苏尔特自己承担。他捂着胸口喘气,横杖拦在【毒物】的大精灵面前。   他看见大精灵微有透明感的躯体中,似乎悬浮着一只小瓶,顿时意识到那恐怕就是毒雾的源头。只要封印了瓶子,训练场中的毒雾就会失去源头,危机自然可以被解决。   就是……   天空色兽瞳中,瞳孔反复放大收缩,随着体温越来越高,向来服饰严整的拜尔诺玛终于耐受不住,一把扯松了衣领。   就是……热死了!   “——青空!”   他呼唤与他最默契的大精灵之一,【大气】的精灵打个滚儿,在他的金纱下显露身形,颜料小桶打翻,溅出一泓象征风的青色浮光。凛凛狂风扑击着【毒物】大精灵,祂一顿,继而弯起了艳丽的唇角。   真有趣,祂的爱子……想要与祂嬉戏呢。   彩色毒羽翕张,祂改变了主意,笑意盈然,与狂风悍然对撞!   恐怕布下这场杀局的多尼尔自己也想不到,本来稳稳的布局,会因为一块烤仙人掌导致的拖延,留了两个足以左右局面的人在训练场之中。没有大精灵的插手,此时还留在训练场之中的幸存者压力大减。   为王的自信心被重新树立,白驼王张开神光,笼罩身后的驼群,以及驼兽背上被救助的所有人。它率众疾行在前,本来想要往正门突围,突然动动鼻翼,停住脚步。   听故事的人都知道白驼王能寻找绿洲,只有真正经历过那段历史的人才知晓,白驼王的能力远不止此,它的感知力如同天赐,像感知水汽一样,它也能感知到毒物的浓度,甚至隐约看到大精灵掠过后留下的残影。   正门不能走,毒雾的浓度太强了,而且还在猛烈上升,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白驼王没时间多想,更不可能冒险前去查看,当即决定改变方向,从训练场的东侧门逃生。巧合得很,外面由玩家组建的救援队也从东侧进入,侧门被打开,风的结界陡然增加强度,以防毒雾外泄,全副武装的玩家们乌乌泱泱涌入训练场之中。   他们的任务是优先救助训练场中的伤者,并想办法封印毒雾的源头。   玩家论坛上也在议论这次好不容易有的行动,时隔多日,西部地区终于开了第一个副本,看着是一个稀罕的限时本,通关之后奖励必定丰厚。   【现在过去还来得及吗?给孩子留一口经验吧!】   【可恶啊,早知道跟着版本大方向走了,人在东部,还试图捞点上个主线任务剩下的渣渣……】   【不是说要看大贤者的动向判断哪里有大事吗?大贤者这次也不在啊!】   【楼上的朋友,真不一定不在,可能变装也可能伪装,永远不要低估一个妖精……】   离太远的玩家只能望沙兴叹,安慰自己距离太远反正也过不去,而在近处、中央绿洲外围的玩家,心情就非常不美丽了。   “Giao!”   面对铺天盖地的风沙,一名玩家跟他的行李一起所在驼队围绕之中,发出了猫猫咆哮。   “Giao!为什么这个时期绿洲外会发生沙尘暴!还这么强烈,还让不让人进中央绿洲了!急死我了!”   他骂骂咧咧,结果不超过三秒,就因为在沙尘暴里张嘴,被灌了一嘴沙,连忙“呸呸呸”吐出来。   “年轻人,依据我的经验,不要张嘴打会飞的沙暴。”一名人到中年的玩家用围巾捂住口鼻,慢慢说道,头顶【花开富贵】的玩家ID故意以老年大字体显示出来,伴随有他的个人肖像从荷花里缓缓浮出的特效。   年轻玩家实在看不下去他头上的特效,痛苦闭上眼。   “商城为什么会有这种特效,究竟面向的是哪个群体……”   他还没吐槽完,就听花开富贵继续缓缓说。   “我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这场沙暴,很可能短时间内不会停止了。”   年轻玩家瞠目结舌。   “为什么这么说?这游戏搞这么久的极端天气设定,除了刁难玩家之外,究竟有什么意义?”   “不是要刁难我们,只是,不想让我们进去。”   年长者一字一句,语气笃定。年轻玩家呆住几秒,突然明悟。   “是不是游戏机制?”他借着驼兽的遮挡,往花开富贵那里爬行几步,急急说着自己的灵光一闪,“大叔,你说这是不是游戏机制?现在这个时候,游戏设定,中央绿洲已经被封闭了,我们这些后面赶来的根本不可能进去。”   他越说越惊,慢慢捂住了嘴。   “论坛上的人都在说,西部终于开了第一个副本,就是毒雾中的地下训练场,可是有没有一种可能,西部地区开的第一个副本,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的多呢?”   他的视线越过黄沙,投向沙暴的中央,那是一个静止的风眼,也可能就是——   一个巨大的容纳了几十万玩家的副本!   这才担得起时隔多日第一个在西部开启的副本的名头!   花开富贵有一些名词听不懂,但不妨碍他听懂大概意思,闻言也点点头。   “真是巧妙的构想,可惜我们没能赶上。而在你说的本子关闭前没有进入内围的,恐怕就无法参与其中那场盛事了。”   年轻玩家:“……”   是副本!不是本子!记不住的名词乱说搞得人心黄黄的……不过啊!馋死他啦!谁想得这么残(馋)忍(人)的策划案啊!   三层小别墅内,古凌雷悠然坐在老板椅中。他举起手中红酒杯,与旁边小海兔用叶子举着的奶昔杯轻轻相碰。   小海兔举起虚拟奶昔,一饮而尽,舍不得多耽搁,把杯子化光,一溜烟爬回屏幕上,已经长出枝丫的头顶叶子闪闪,尽情沿着屏幕延伸金色枝叶。   工作室的人都教他,身为策划游戏的人,就要不停地给玩家带来惊喜。   他觉得这次的故事虽然成型仓促,好多信息最后才打包给到他们,却很有趣。   跟兔兔一起玩吧~   ***   “喂……”   一声弱弱的呼喊飘散在热风里,被呼喊的人头也不回,依旧步伐坚定地逆着奔向训练场的人流向绿洲之外走去。   “喂——”瓶中精灵伊弗利斯生气了,他小小的扁扁的六条腿的身体从凛冬将至身上跳下来,赌气一样留在原地不肯走,扯着嗓子大声喊。   “喂!!!”   凛冬将至依旧头也不回,瓶中精灵两条长在上面的腿抱臂,脸色麻木,轻声嘀咕。   “咦,这是谁掉的钱?”   刚才还像是突聋的凛冬将至猝然回头,视线在沙地上逡巡。   钱?掉哪儿了?   瓶中精灵白眼直接翻上天,他气呼呼地一跃而起,背后红棕色的翅膀展开,像架小飞机一样一下落到凛冬将至肩膀上。   “你这木头,叫好几声都不应!”瓶中精灵抖抖须须,“你是不是跑错方向了,怎么不到训练场那边去?那里不是有你们天降者整天吵吵嚷嚷说的机缘吗?”   这几天,伊弗利斯已经从凛冬将至的下线中得知了对方是天降者的真相,当然,凛冬将至也完全没有掩饰的意思。   这个消息其实挺让他吃惊的,而且真不知道为什么天降者能当上一帐之主的王妃……感觉是个能让沙中子民多喝好几壶咖啡、围坐在一起听很久的精彩爱情故事。   瓶中精灵问着,隐晦地看向训练场方向。   他有点在意,又有点难以置信,因为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那家伙也还活着吗?   瓶中精灵有心过去看看情况,然而凛冬将至选择的方向完全相反,在发现地上实际并没有掉落的钱之后,他就继续扭头前进,一直走到人烟稀少处。   可是这个方向……   瓶中精灵真的糊涂了,他把前腿搭在凛冬将至的一缕鬓发上,轻轻拽着。   “你在向绿洲外面走?那不是我们前天去过的地方吗?你亲自把那里的狼群都剿灭了,在那边抛掷绿洲垃圾的断崖附近也没有找到你要找的人,怎么现在还要再去一遍?”   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凛冬将至保持沉默,四周终于再也见不到一个人,没有玩家也没有土著,他目光锐利而机警地扫视一圈,借着一丛大灌木的遮掩,整个人高高跃起,然后向地面上猛地一扎,直接遁入地下!   这当然也是跟兄弟学的。   黄金博比特虫在奥斯特港比了个大拇指。   瓶中精灵差一点被留在沙上,及时钻进凛冬将至衣领里,这才被一起带入地下。他小声抱怨,匆匆忙忙打理须须,而黑暗之中,凛冬将至的黑瞳微微闪动。   除了隐世之村的居民之外,他不相信任何人。   就算他那天夜里亲自抵达了绿洲边缘,在那个用来抛弃废弃物的山崖底下寻找一番,还跟当地的沙狼群狠狠打了一架,他依旧没有完全相信那夜所见的一切。   今天,他特意戴上了老师给他的【窥真之饰】,并且通过完全不同的地下路径前往,想看看是否会有不痛。   他很笨,不像师弟钟焱一样可以综合分析各类因素,所以他能做的只有这种一一穷举干扰因素之后的排除。   花了一点时间,凛冬将至来到了那天的地点。   他从沙里冒出一个脑袋,瓶中精灵也呆呆地跟他一起望着外面。山崖下,废弃物散落,与之前毫无差别。可就在瓶中精灵想要抓住机会,大声嘲笑凛冬将至的疑神疑鬼时,他张开的嘴巴忽然定格。   ——由废弃物、损坏装备和碎石组成的垃圾山的阴影中,一群生物正掂着脚爪,鱼贯而出,饥饿的绿色眼睛紧盯凛冬将至,嘴角淌下涎水。   瓶中精灵懵了,满脸不可置信。   “怎、怎么可能!是我的记忆出问题了吗?我记得你那天已经把这群狼干掉了啊!那头头狼还差点要了你的命……”   对啊,那一天夜里,他见识到了这位天降者的实力。   就算在沙之翁掌权的时代,他也完全可以被尊称为“勇士”,瓶中精灵不知道他那些凌厉的攻击、迅捷的身法究竟是从哪里锤炼出来的,加上不要命的打法,最强悍的战士在他面前都显得黯淡。   等下!他发现奇怪的地方了!   那天晚上解决了那么多沙狼,血和毛皮铺满地面,现在尸、尸体呢?难道都化光消失了吗?   他还在震惊中,凛冬将至已经亮出了重剑,与脸上横着疤痕的头狼遥遥相对。   ——彼此明明有过交手,却又像未曾谋面一样。   这个世界并非游戏,凛冬将至非常清楚这一点。   所以,死去的尸骨只要不清理就会留在原地,留在原地只要经过一段时间就会腐朽直至化为白骨,其他全息游戏中的那些死后化为数据流消失,在艾尔德娜大陆上才没有这样的法则。   这一次的手感才终于对了。   一场酣战之后,凛冬将至遍身浴血,喉中滚动着一声未吐出的叹息。那头高大威猛的沙狼头领,被重剑斩断了半截腰部,作为报酬也收下了凛冬将至的一只左手,可终究差了一筹,拖着即将毙命的身体,慢慢靠近凛冬将至。   凛冬将至纹丝未动,瓶中精灵先发出尖叫。   “喂!是你们先攻击的,你们也已经输了,还想怎样!”   凛冬将至依然一动不动,沙狼首领沉重地吐息着,慢慢靠近他,看上去好像要给予凛冬将至死前的一击,而最终,凛冬将至只感到肩膀一重,沙狼首领沉重的头颅重重搁在了他肩上。   是它输了,狼群承认这位勇士。   凛冬将至缓慢地眨动了一下眼睫。   你很强,但你……不及兄弟!   残存的沙狼群向四周散开,凛冬将至面无表情地用手背擦了擦脸,向堆叠的垃圾山深处走去。突然,瓶中精灵惊叫一声,他的须须无风飘动,而充作肚子的那颗沙漠产晶石也开始发出光亮,光亮聚成细细的一束,直直指向某个方向。   凛冬将至的表情终于产生了变化,瓶中精灵寄身的这件饰物属于他正在寻找的那个人,矿石发光,流苏无风自动,分明是物件发现了自己的主人!   他牙关紧咬,立刻冲入垃圾堆翻找,瓶中精灵捧着发光的肚子,也在旁边帮忙。几乎掏空了半座垃圾山,凛冬将至终于发现了一小截熟悉的尾巴,白色的蛇尾上套着精美的尾环,上面的魔法宝石已经碎裂了。   是邬!   眼眶一下变得非常酸涩,凛冬将至奋力把占卜师从垃圾山里拖出来,手握拳,用小臂托起对方的上半身,将她半搀起来。   占卜师面色惨白,宽沿魔女帽早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浑身都是利齿咬出的伤口,恐怕是重伤落到此处,在最脆弱的时候又遭遇了沙狼群,于是躲进垃圾山深处以求自保。   “这就是你要找的人吗?”   瓶中精灵立刻落到占卜师身上,凭借自己丰富的阅历,探看对方的情况。这个时候,凛冬将至已经打开商城,一打一打的药剂不要钱的购买,这种时候,他尤其恨自己不会治愈的魔法。   就在这时,瓶中精灵突然发出惊叫。   凛冬将至抬头看去,他常年木然的表情终于也开裂了,眼前的画面令他难以理解——   只见他们行来的绿洲方向,看不见湖泊和连绵的帐篷,只有一大团可怖的沙暴盘踞在大地之上,卷成一只流淌着风沙的巨球,风沙的缝隙之中,不时电闪雷鸣。   这光景……实在太熟悉了……   瓶中精灵感到自己的嘴角直往下撇,可很快,又被满腔自嘲强行拉起,翘出一个有些癫狂的上扬弧度。   “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理智,歇斯底里地疯狂大笑起来。   “我见过的!我见过的!又出现了!又出现了!”   曾在他们的古国上遍地开花的……   让太阳般的君主忧虑至整夜整夜无法入眠的……   也是——   毁灭了一切的——   两道亮亮的水痕划过瓶中精灵的脸庞,配合他现在的形象,显得格外滑稽。他语无伦次,看起来已经疯了,触须狂乱地摆动。   “如果要惩罚我这样的叛徒,那只惩罚我就好了……”   “我错了!我知错了啊!求求您……至高无上的神啊……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我不会再手软了!就像我们最初的计划一样,就由我……就由我来……至少他能死得轻松一点……”   “求您不要在这片土地上投放这种东西……投放……”   “【蜃梦】。”   ————————   一跃而起,背后红棕色的翅膀展开,像架小飞机一样一下落到凛冬将至肩膀上……   写的时候重温了一些被扑脸的噩梦qvq [237]第二百三十七章:村里的春风终于吹到沙漠里来了!   凛冬将至不知道瓶中精灵口中的“蜃梦”是什么,只是从对方癫狂的样子里,能看出对方被勾起的必定是一段极其惨痛的回忆。   瓶中精灵受到强烈的刺激,他在凛冬将至肩膀上发疯地抓乱了自己的触角,然后一跃而下,挟着莫大的恐惧和绝望开始逃跑。   他甚至不敢反抗。   凛冬将至正单臂搀扶着邬,只能腾出一只手,在瓶中精灵从他肩上一跃而下的瞬间就伸手,试图先抓住瓶中精灵让他冷静下来,居然一下抓了个空。   看着对方窸窸窣窣贴地狂奔的样子,凛冬将至心中掠过的第一个念头是“好快”,第二个念头是“颇有兄弟遗风”。瓶中精灵肖似兄弟这件事,让他硬得像法棍的心难得产生了一丝柔软,他不能让明显就精神崩溃的瓶中精灵就这样乱跑,可更不能放下正搀扶着的邬,一时之间,陷入两难。   突然,一只肉垫粉粉的小白爪出现在了瓶中蟑螂的逃亡路线上。   俗话说肉球越软、打人越狠,凛冬将至眼睁睁看着那只小白爪一下两下三下……下下暴击,眼看着瓶中精灵就要被拍成瓶中精灵酱,他急忙喊停。   “等等!爪下留……螂!”   小白爪的主人听了他的话,疯狂拍打的动作一停,凛冬将至还来不及为瓶中精灵捡回一命而高兴,就见斜刺里又伸来一个鞋底,携万钧巨力和深切仇恨,“叭”的一下把瓶中精灵拍扁在沙地上。   凛冬将至:“……”   补完这几乎是致命的一击,抄着鞋底的人如梦初醒。   “哎呀!你喊停来着?不好意思哈,本能,本能。”   他偷偷揭开鞋底,看了一眼底下,又光速盖上,表情有点凝重。   “好像把卵鞘打出来了……”   凛冬将至顿时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那不是卵鞘,是人家当做肚子来用的发光矿石,不知道打成这样凭他的手艺还能不能修好。但下一秒,他就变得比小狗还开心,甚至因为惊喜和委屈,眼眶微微沾湿。   因为凛冬将至认出了来者——   “村长!狗哥!”   村里的春风终于吹到沙漠里来了!   狗C和隐世之村现任村长迪利普联袂而来。   凛冬将至从来没有这么安心过,他一下很想哭,现在却不是哭的时候,连忙哽咽着把手臂半托着的邬往他们的方向送了送。   “村长!快救救邬!她伤得太重了!”   迪利普二话不说,立马近前查看,他检查了一番邬的状况,在凛冬将至充满希望的注视中摸摸光头,尴尬询问狗C。   “那个……你会治疗吗?”   狗C:“……”   它只是个狗啊!   迪利普顿时更加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巧了么不是,我也不会。”   从天堂到地狱都在这尴尬的一笑当中,凛冬将至惊呆了,他万万想不到,千辛万苦盼来的村中援军,居然不会治疗!   发消息的时候不是说了吗?让你们来救人的啊!一个治疗魔法都不会,甚至一瓶药都不带,你们被人打出三长两短的时候都是怎么自救的啊!   迪利普搓着两手,难得小小声。   “我们村毕竟全民尚武,一旦打起来,要么是我们把别人打死,要么是别人把我们打死……当然一般后者发生之前,前者就已经发生了。”   凛冬将至满脸木然。   所以,你们是不需要奶的是吗?这样说倒也对,死了的敌人肯定就不会威胁自身了。   “那如果特别需要治疗的时候呢?”凛冬将至不死心,不敢信,他预设极端惨烈的情况,“那种村和村之间的大战!血战!你们都不需要奶的吗?”   “哦,那种规模的战争。”迪利普乖巧作答,“那种战争规模太大了,大贤者一定会插手的,我们都指望他顺便奶我们一口。”   凛冬将至差点把牙咬碎,眼里又有了泪光。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邬送命吗……”   迪利普和狗C都束手无策,不过很快,剑士敏锐的感知被微微触动,迪利普的视线四处逡巡,突然落在邬的腰间。   那里——正挂着什么东西。   凛冬将至的视线也随之投过去,惊讶地发现,那居然是出自他手的另一件兄弟挂饰,看这个编制的花样和所用的蓝色宝石……好像是他送给老师的那一件?   凛冬将至还能回想起他送给老师时的场景,老师收下时的表情和其他村民一样复杂,身边的苏尔特先生还几次三番紧张地冲上来,欲要阻拦,都被老师坚定地单手按头推拒了。   苏尔特先生的表情好像能具现化出文字——   不值当啊诺诺!不值当!   当时的老师深深吸进一口气,又叹出来。   【毕竟是第一件弟子赠送的礼物,按规矩,我一定要佩戴在身上的。】   被老师按住脑袋的龙闻言,挣扎得更厉害了,可是不敢挣脱。   【不过有些遗憾,我身上的饰品位都戴满了。】他抬手摸了摸凛冬将至的发顶,语气温和,【这些饰品都有各自的用途,随意取下会有些影响,所以你的这份心意,我恐怕只能心领。】   挣扎的龙慢慢变得安静,凛冬将至当即表示理解,只是还是有些浅浅的沮丧。   他知道的,老师的装扮一直是那种素净的繁复,一眼看去并不花哨,其实身上的徽章、流苏、宝石和各种有效果的魔法饰物挂得满满当当,这非常符合老师未雨绸缪的性格。所以,他的礼物只要老师能收下,就算派不上用场,也足够他高兴了。   真的足够他高兴了……   凛冬将至无形的耳朵耷拉着,正要转身离开,忽然,他听到老师轻轻的问询。   【不知道你介不介意我将这件饰品挂在花园的门把手上?这样一来,进进出出,我都能看到你的心意了。】   老——师——   世界上最好的老师——   凛冬将至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点头如捣蒜,他当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   【当、当然可以!对您有用就太好了!】   他高兴至极,一跳一跳地走了。   于是那件饰品就一直挂在了小花园的门上,随着和煦的春风和每次进出的动作轻摇,而神奇的是,自从饰品挂上小花园的门把手,除了偶尔来偷瓜的倔强刺猬,妖精的小花园居然再也没有招过虫子。   在远望花园的虫子们眼中,遮天蔽日的黑气盘桓在花园入口,几百个扭曲的虫类冤魂日夜不停地发出惨叫,一个小小的挂件居然如此浓缩,上面堆叠着无数惨死的虫类,几乎像是一座垒得高高的虫头京观。   前方是炼狱吗?绝对不能靠近啊啊啊!   一些感动的回忆小河一样在凛冬将至心底流淌而过,他闭上眼回味那份温柔,嘴角也噙了笑。再睁开眼时,他的情绪已经安定下来,自己送给老师的东西出现在邬身上,只可能是老师给的。   因为老师可宝贝他送的东西了哼~   迪利普也露出恍然。   “对了,邬离开隐世之村前,确实私下里向大贤者报备过。”   狗C突然“汪汪”两声,示意他们快看,只见那件简朴的棕褐色挂件开始发光,早已预留的魔法被持主低生命力的状态所激活。光亮映照着所有人变得喜悦的脸,一个大治疗术正在自动施展。   虚弱的占卜师缓缓睁开眼,她的血量太低,现在还看不清周围景物,只能徒劳地伸出手。这只手立刻就被凛冬将至握住,熟悉的本村人的气息让邬安下心,她张开干裂的唇瓣,第一时间就要尽职地提醒同伴。   “小心……她吃了……丽芙……”   “谁?”凛冬将至下意识追问,又意识到对方现在的状况无比糟糕,根本不是回答问题的时候,“快别说了,好好休息,魔法会一直起效,等你恢复之后再……”   占卜师把他的手用力抓紧,勉强挤出了最后一个词语。   “师……姐……”   她昏睡过去了。   迪利普检查了邬的状况,确定她只是在沉睡中进行修复,正要招呼凛冬将至背起邬跟他一起转移,却见凛冬将至轻轻将邬推向了他的一侧。   “既然邬已经没事了,就拜托村长您继续照顾她,我要回中央绿洲去。”   他说着的时候,迪利普已经下意识将人接过来,而凛冬将至自己则伸手,把狗爪下已经扁扁的瓶中精灵拿起来,握在手中。他转头,神情平静地注视着那团电闪雷鸣的沙暴。   迪利普有些惊讶,不赞同地皱眉。   “我也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刚才那个人造的小家伙喊出的【蜃梦】,我不曾听闻这个名字,神战至今应该都没有出现过。在我的感知里,那东西现在还没有完成,而一旦完成了,里面的人不能出来,外面的人不能进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你大可以不必以身犯险。”   凛冬将至却轻轻摇头。   “我要回去。除了救邬,我还有老师交给我的任务没有完成。”   他望着沙暴,神情逐渐变得坚定。   被翻译成联邦语言的“蜃”这个字,有个“虫”字底,这算是他吃到了一点游戏系统的福利,给他了一点至关重要的提示。   “之前一直找不到,原来是因为太大了吗……我必须回去,因为需要打败的兄弟之一就在那里。”   剑士的信念感可以相互传递,迪利普虽然不知道凛冬将至口中的“兄弟之一”是个啥,但他尊重凛冬将至。村长摸了摸他的光头,神色轻松。   “那你回去吧,现在用你出来的方法应该还可以进入。至于我,也不会傻留在外面,照顾邬有狗C足以,我要在外围走一走,因为这东西一旦成型,恐怕凭我的剑无法打破啊。”   “也巧得很,我刚感应到这附近还有另外一名剑圣,虽然年轻,我们两个协力,倒不会对这东西束手无策。”   凛冬将至点点头,毫不迟疑地向沙地一头扎下,沿着来时路重返逐渐被彻底封锁的绿洲。迪利普扶起邬,他在山崖上不上不下的位置一剑挖出一个洞,在里面放出一个简易的旅行帐篷,让狗C在这里留守。   接着,光头村长揣着手,背着他的初级剑士训练剑,慢慢走入外围沙暴之中。   沙暴之中,另一支驼队围成紧密的圆圈抵抗风沙。这支驼队有些奇怪,除了为首的那个人之外,其余人皆绳索加身,被拴在驼兽身侧,因长久奔波鞋履破裂,满身伤痕。   克利福德倚靠在驼兽身上,抱剑而坐。   他听闻身边随着沙暴持续时间的延长,逐渐产生躁动之声,他的眼睛睁开一线,寒水一样皎白的月光横越了其中一个被绳索捆缚手脚的人的脖颈。那个人手上的绳子刚刚松开一半,就被发觉逃跑的意图,贤者直接杀鸡儆猴,喷洒的鲜血吓得其他被捆缚的人纷纷发出惊恐的“呜呜”声,再不敢动歪心思。   这些,都是作为证据被带到绿洲的犯人。   风沙弥漫,看不到止息的意思。   这场沙暴实在太怪异了,莱蒙还在绿洲等待着。   更可惜的是,这次他只来得及带回疑似隶属光明会的犯人,没有找到受害者。对方做得太熟练太残忍,不提活口,居然连尸体都没能找到。   希望不会因此影响对这些人判罪……   克利福德回想起所见的那处兔人族聚居地的惨状,遍地残血,破裂被焚烧的帐篷,处处显示着旧神信徒的残忍与疯狂。   贤者于是闭合了双眼。   ————————   瓶中之螂:啊!有没有人问过我想不想回去啊!有没有人问过啊啊啊啊!   凛冬将至:兄弟……兄弟……哈啊……兄弟…… [238]第二百三十八章:啊~祂被打败啦~   拜尔诺玛谨慎地躲在装满草料的木箱后,【毒物】的大精灵从堆积的木箱前呼啸而过,四下寻觅,这于祂而言无疑是一场过于可爱的躲猫猫。   等抓到爱子这只猫猫,祂就去揍龙。   拜尔诺玛没有轻举妄动,与大精灵相关的一切事,都得慎重,最好能够一击即中。此时有【大气】的大精灵帮他遮掩气息,他甚至能分出些许心神,感应训练场内的状况。   他感应到有很多玩家涌入进来,按照他的设计,一定的武装玩家密度会促使“副本”的自动产生。在这样的小领域内,经验的结算会有所不同,甚至还会有各种正面或负面状态的挂载,以与非副本的环境区别。   福金为首的蝴蝶龙显然已经成功地把他的设计化成了可以运行的代码,这些底层代码流淌在世界之中,融成可以被称之为“法则”的存在。   他的造物向来能干,下次去的时候,要记得给福金带糖果。   “救人”的行为,也在这个迅速成立的副本中被附加了经验值增加的效果,给予的经验还为数不少,拜尔诺玛需要玩家们尽快把地下训练场中的人都救出去,他才能动用那个手段。   这边在和谐的躲猫猫,龙与【死亡】之间的追逃就刺激了许多。逃窜中的苏尔特突然产生了极为强烈的危险预感,他依旧看不见大精灵,现在也没有拜尔诺玛的视线来给他作弊,他只能全然依赖本能,突然伸手,从虚空中猛地夺下了什么东西。   被夺走镰刀的大精灵:“???”   颌骨“咔哒”响动,山羊骨面上是气急败坏的笑。   你小子,很有种!快还给祂!   苏尔特两手抓着虚无的镰刀,老老实实向前递出,【死亡】的大精灵满脸无语,戳戳他的后肩膀。   方向错了!   苏尔特又赶紧转回来,很有礼貌的双手捧着交回镰刀。【死亡】的大精灵一把夺过,下颌骨响了几下,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气得头骨疼。这龙太过礼貌,祂祂祂都不好意思继续下手!   龙喜欢讲道理,苏尔特察觉到大精灵的态度似有松动,对着虚空碎碎地试图劝服岳父。   “你看,你也喜欢诺诺,我也喜欢诺诺,我们就是一家人。”   【死亡】的大精灵;“……”   我们喜欢萝卜所以种萝卜,你喜欢萝卜所以偷萝卜,谁跟你是一家人!   追杀声再次响起,已经换了箱子躲藏的萝卜探出头,略感担心。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另一个存在吸引,在某个方向上,云雾一样的紫气氤氲,【好运】的大精灵藏在缀满多色玄学宝石的紫色云彩里,只冒出上半张脸来向外窥探。   紫云之下,钟焱正在奋力救人,无惧毒雾让他救得又多又快,经验值的增长在他身上几乎能具现化,塞得两颊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拜尔诺玛不动声色,他用玩家的系统截了张图,记录一下弟子成长中的可爱瞬间。   可惜,钟焱终究不是天生欧皇,从能能大火身上蹭来的欧气正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稀薄。紫云中的大精灵轻掩小口,打了个哈欠,身影渐渐变淡。如果钟焱此时见好就收,抓紧离开毒雾弥漫的地下训练场,或者出去迅速补充一波欧气再进来,他或许真的会成为这个副本的最大赢家。   然而……   他无法停下。   一开始他确实做了谨慎的谋划,一切以经验为先,一定要弯道超车拿到排行榜第一的位次,可是当他真的开始救人的时候,这些谋算就统统从大脑里消失了。   攥着小花等死的玩家都拒绝他的救助,让他抓紧时间去救那些不能复活的NPC,他救了一个又一个,救到了就堆到训练场东侧门边去,那里有其他玩家负责接应。地下训练场很大,他越救越多,越救越深,欧气逐渐消失,可他舍不得耽搁时间出去补充。   【好运】的大精灵小声叹气,临别之时,祂轻轻抬手触了触这位异世界来客的发顶。   好孩子……   可惜,祂已经不能再保佑他了。   祂去保佑能能大火去了。   钟焱:“???”   回来啊!无论怎么看现在都是他更需要被保佑吧!   大精灵的意志无法被轻易转移,布满毒雾的环境中,钟焱不得不开始每时每刻赌装备效果触发的概率。   【避瘴之链】清除负面效果的被动初始概率15%,概率其实挺低的,当然,这是一件可成长的装备,早早就被氪金大佬采取种种手段刷到了成长极限的30%,却也仅有不到三分之一的概率清除中毒效果。这样一来,钟焱很快就被毒得血量见底。   捞出又一名无辜的饲养员,钟焱看着自己已经见底的血量,饮下一瓶商城售卖的可以免除低血量负面状态的药剂,这种东西也只有不差钱的氪金玩家才会专程购买。死在这里就太得不偿失了,眼下是见好就收的好机会,钟焱强迫自己转身就走,等补充过欧气,他还可以回来救人的。   可他忽然又看到了一个人。   身披金纱的占卜师孤身一个坐在那里,也不知是不是钟焱的错觉,总感觉对方金纱散乱,领口微敞,看上去非常虚弱。占卜师还用运送草料的箱子遮掩自己,好像在躲避着什么。   喝了龙血+躲猫猫中的拜尔诺玛:“……”   他下意识整理衣饰,不想在弟子面前显得太狼狈,这一幕落在钟焱眼里,就变成了极度虚弱之下的逞强。   钟焱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NPC死了,就不会回来了。   在别的游戏里被轻贱对待的NPC,在艾尔德娜大陆上,每个却都是独一无二的珍宝。他们不会复活,很多甚至也不强大,更不会发布什么惊天动地的任务,可是他们太鲜活了,让钟焱在内的许多玩家都时不时会产生恍惚感,相熟的NPC是他们的友人和邻居,就算是那些萍水相逢者,也会让玩家下意识慎重相待,这是一个有智生命对另一个有智生命的本能敬重。   血量还在持续走低,私聊框里,能能大火和杜昼的催促也在频繁闪动。钟焱犹豫着,挣扎着,最终,他像是彻底认输一样呼出一口气。   “先喝了这个,然后拿着这个!”   他奔向那堆箱子,急切地说道,一起递向对方的,除了解毒药剂,还有一件银光闪动的饰物。   “你所处的位置太深了,我来不及带你出去。”隔着金纱,钟焱似乎能感觉到占卜师澄明的视线,有意识就还好,有意识就能等救援!   “你先用这些药剂和这件装备支撑一下,我马上回来!就算我不来,也会安排别人来的,你放心!”   钟焱也不知道自己的【避瘴之链】是否可以被NPC使用,这当然是绑定了他自身的一件装备,但他发现能能大火和杜昼其实也能使用,只不过他们的共同目的是让他——炎帝公会的会长冲榜,这对他们公会的发展是最有利的,这才让他进来救援。   只是说了几句话,钟焱就感到头晕目眩,那种濒死的恶心感甚至连药剂都压不下去了。他仍然努力递出装备,希望对方能够尽快相信他。   他自己死回去不要紧,NPC不能死!   隔着金纱,他看不清那名占卜师的神情,只见对方在短暂的沉默后,伸出手,将银光闪闪的项链接在掌心。   钟焱大松一口气,感觉自己眼前已经出现了复活点的幻影,不存在于艾尔德娜大陆的太爷爷在另一边向他招手,他恍惚地向幻影走去,却突然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定住了身形。   太爷爷的形象被老师的身影撕裂,一刻也来不及为太爷爷哀悼,钟焱依稀看到了老师的菱瞳,菱形的瞳孔忽然又拉长,更接近兽人族的眼睛,而所有的变幻很快就消失了,让他疑心只是自己的幻觉。   拜尔诺玛接住倒下的弟子,金纱之下,他的神情空前柔和,手中还握着那根避瘴的银链。   这样的装备他有很多,这样的崽倒只有一个。   隐世之村唯一的奶出手,钟焱再也看不到复活点那边向他招手的能能大火等人的身影,不过拜尔诺玛没有直接将他的血量拉满,只是维持了一个底线,让他不至于因死亡掉经验,也不会轻易醒来。   他现在的身份还有用,暂时不打算在弟子面前掉马。   拜尔诺玛又抬手,轻轻点了一下钟焱的眉心。兽化药剂本来就是他改良出的一类药,很少有人知道,这种药剂可以通过特殊的手法二次激活,甚至可以让使用者直接拥有兽人族最引以为傲、战力也最强大的兽形。   在玩家身上激活会出现什么状况,拜尔诺玛还没试验过。肥水不流外人田,他将这个宝贵的机会留给了他的弟子,并得到了一只——   黑乎乎的小狐狸。   拜尔诺玛把小狐狸举起来端详。   兽化状态下,身体各项性能会大幅提升,可以抵御很多毒雾,只是这煤球一样的毛色着实让妖精发愁。拜尔诺玛有点伤心地发现,兽化之后的毛色好像会受到个人基础发色的影响,于是黑发的钟焱就变得像被烤糊了一样,黑得面目模糊。   好难过。   他记得凛冬将至也是黑发,那真的完蛋了,师门的四只小狐狸这下只有两只是妖精喜欢的浅色了。   他又突然想到,苏尔特也是黑乎乎的,这伸手不见爪爪的日子。   【避瘴之链】被重新系回小狐狸的脖颈上,拜尔诺玛将小狐狸也纳入自己的魔法防御之中,抱着对方起身。   他想尽快结束这次的事件了。   “闪。”   白鼬的利爪撕裂空间,在【毒物】的大精灵察觉赶来前,拜尔诺玛瞬间出现在白驼王面前。   白驼王选定的方向与玩家截然相反,驼兽的队伍已经抵达毒雾量最少的西侧门,可是这一侧大门已经被从外界封死,防止毒雾外泄影响绿洲。在缺乏对外沟通手段的情况下,白驼王无法将训练场内的情况传递出去,更无法让外面的人打开大门,它背上背着只剩一层血皮的张嘴打,满心焦灼。   在它身后,驼兽的队伍隐忍无声。它们本就是沙漠中最坚忍的生灵,已经习惯了忍耐,更何况如今是追随着它们归来的王,那么就算前方是绝路,也会紧紧相随。   只是意志虽坚,终究会被肉.体拖累,体质较虚弱的驼兽陆续跪倒,毒雾已经穿透白驼王的神光,开始威胁它们的生命。   接下来该怎么办?   白驼王焦躁地原地踏步。   曾经总是逆境翻盘、智巧百出的是沙之翁,他和瓶中精灵等众臣属只需要坚定不移地遵照对方的指令前行。伊弗利斯那家伙,每次还吵吵嚷嚷提一堆反驳意见,最后会都被沙之翁温和地一一解释。   “你在等什么?技能CD吗?”   忽然有人开口。   漂浮的金纱像一场遥远的梦境,在白驼王眼前逐渐清晰起来。沐浴在对方惊喜的视线之中,拜尔诺玛表情平淡,他甚至觉得白驼王未免过于拖延。他已经跟这位古国的遗民谈过话了,他以为白驼王应当具有相应的觉悟。   那为什么等待?那为什么徘徊?   神光突然炽盛,映在拜尔诺玛眼中,这才算有点样子,没有辜负先前那场温和的谈话。他一手抱着小狐狸,一手抬起法杖,平指前方大门。   “门关了就把门打开,不管原本是向内开还是向外开。你已经恢复了不少,不要再做什么软弱姿态。”   撞开它!消灭门!就像龙经常在做的那样!   神光更加明亮,还在另一端搜寻的【毒物】的大精灵有所感应,祂起先一愣,接着弯了一下艳丽的唇角。   找到爱子在哪里了~   【死亡】的大精灵感应着远处的神光,轻“啧”一声,放下手中镰刀。   已经不会有【死亡】发生了。   强烈的神光几乎形成具现化的气流,扰动拜尔诺玛的金纱,神光之中,驼兽们重新站起,玩家身上的负面状态逐一被驱除。白驼王的身两侧,飞翼的轮廓隐现。   ——那并非柔软的鸟的飞翼,而更近于古老岩画上、那些被世人幻想出的神秘生物带有符号性质的翅膀。   它已经恢复了许多,并且一定会恢复往日的强大……   白驼王眼底,金纱不宁飞动。   它的古国已经覆灭,但是,亦可以有新的开始!   它看向拜尔诺玛,密密的睫毛下全是希冀。   一定会有新的开始,一定会有新的故事……对不对?   就像它与瓶中精灵与沙之翁一样。   轰鸣声伴随着尘埃升腾,整片大地似乎都震颤了一下。萨曼人在东侧门监督物资分发,听到已经被关闭的西侧门传来鸣响,呆了几秒之后,蛇尾一甩,立刻向那边加速游去。   “该死!他们在里面弄错了方向!快联系法师团撤掉加固魔法,只布风魔法结界,让里面的人先出来!”   然而不等兽人法师们解除魔法,巨力已经撞击在了结界之上,身体较弱的法师们纷纷向后倒去,被及时搀扶。又是一声,石铸的大门上裂缝清晰,不知谁发出一声“退开”的高声提醒,大门轰然崩裂,外围玩家和兽人族四散躲避。   驼兽的大群从训练场中奔腾而出,每头驼兽背上都背负着失去意识的人,正是在训练场中没来得及救出的那些。   为首的白驼兽神光闪闪,飞翼隐约,它率众奔出,任凭再苛刻的驼兽训练师也挑不出它身上的一点缺憾。玩家们比本土居民接受度高,见到驼兽大群神兵天降,立刻无脑接受设定,开心地蹦跳起来。   “这副本咋结算这么快?”   “结算一点都不快好吗,我在里面死八回了!”   “好幸福!还有副本结算动画可以看耶!等下,东部副本为什么没有这个?我不管!狗策划快给我补上!”   “最前面这头驼兽好帅啊!是不是之前训练的时候还被人发上过论坛来着?”   萨曼紧绷的神情终于松弛了,他隐晦地多看了一眼神光加身的白驼兽,没有多言,安排士兵上前接应,也要抓紧清点人数,看看还需不需要继续组织救援。   不过从救出的人的数量来看,已经是十之八九了。   眼前是盛大的天光与喜悦的人群,白驼王率领着驼群,它低下头微微喘气,任凭旁边的士兵将背上的张嘴打接过治疗,满含喜悦地看向身侧。   他们冲出来了!你看到……   身侧空空荡荡,没有那个披着金纱的身影。   白驼王犹如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它急切地转头去寻找,却听见四周惊呼声四起。原来在最后一头驼兽离开训练场大门时,那本来崩裂破碎的石门突然被无形的力量重新聚合,甚至不需要兽人法师再构建防止毒雾外泄的结界,自动自发堵得严严实实。   训练场内,拜尔诺玛保持抬杖的姿势很久,直到所有驼兽全部带着伤者冲出去。   这一侧清理干净了,另一侧还有一些干扰,不用他过多操心,隔着极远距离,苏尔特已经心领神会。一阵迅猛的大风吹卷过东侧场地,将场中无论是伤者还是进来救援的玩家,统统扫出门外,东侧大门“轰隆”关闭。   拜尔诺玛转身,平静地与【毒物】的大精灵对视。   这下,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毒物】的大精灵面色潮红,一场肆虐之后,祂状态正佳,与爱子这样隆重地对峙让祂轻捧了一下脸颊,那份被故意疏离压制的爱意再也抑制不住。   祂……还想跟爱子一起玩!   祂殷切地看向【死亡】,希望对方能与祂形成因果的合力,那这场游戏一定会变得更加有意思吧?可【死亡】却轻轻摇头,袖手在旁。   已经不会再有谁【死亡】了,祂很遗憾不能加入游戏。   【毒物】的大精灵发现自己落了单,祂先是微怔,继而又勾起了唇角。   只有祂一个也没什么的!继续一起玩吧!   黑狼从另一侧狂奔而来,他刚才仔细确认了训练场内的情况,确保没有其他任何人或者驼兽在场,他想这应该是诺诺想要的。大精灵之力节节攀升,甚至在半空中逐渐显露轮廓,他警惕地横身护在拜尔诺玛身前。   “没事。”   拜尔诺玛另一只手还抱着小狐狸,暂时腾不出手来摸黑狼,黑狼自己蹭了蹭他,忽然听到他语气平淡地说道:   “幸好斯科姆已经死了,使用他的手段,无需支付专利费。”   苏尔特花了几秒去检索,他在想斯科姆究竟是谁。好像是国战时与诺诺作对的那个法圣,被诺诺斩杀于魔杖之下,对方做过什么来着?   哦!抽真空!   回想起这些,拜尔诺玛方才的那句话就足够地狱了,人已经死了,妖精只惦记着不用再给对方支付专利费。   由【大气】的精灵亲自参与的抽真空,彻底程度和速度都不是当时可以比的,不过此举也会让【大气】的精灵远离拜尔诺玛身边,等于他自断臂膀,放弃了引以为傲的大气魔法。   “没事的。”拜尔诺玛低垂眉目,“马上就结束了。”   【毒物】的大精灵笑容愈发诡艳,祂纵身扑向祂的爱子,这一刻,没有任何大精灵可以阻拦祂。毒雾已经浓烈到将周围的环境染成斑斓颜色,拜尔诺玛眸光沉静,他甚至松开法杖,任其自律悬浮,空出的那只手前伸,伸向大精灵体内的那只小瓶。   斑斓的幻彩在金纱面前静止,【毒物】的大精灵眼中浮现清晰的愕然。   “是空气的散逸。”   拜尔诺玛说道,与此同时,他的躯体也轻轻漂浮起来,包括黑狼在内的四周一切也是同样。【毒物】的大精灵这才留意到,不知何时,【大地】也来了,并撤走了这方空间内的重力。   在没有重力和气压的环境中,空气分子将迅速扩散,瞬间散开到极大的范围,所谓毒雾自然也会被迅速稀释。拜尔诺玛限定的范围几乎是半座训练场,于是【毒物】的大精灵自然也会膨胀到半座训练场那么大。   祂像一只突然被吹开的泡泡,多色幻彩成了一层膜,倏地一下被拉大,连同彩羽、蛇尾、蝎子的鬓角和愕然的神情也全都不能维持,瞬间弥散在训练场之中。   啊……   祂想,原来爱子之前只是在准备,结束这场游戏,只需要一个瞬间啊。   真是……好聪明……   【死亡】的大精灵敛起黑袍,突然庆幸自己提前结束了对抗。   源头的小瓶飘向拜尔诺玛,被他轻轻纳入掌心。他在瓶身施加了回溯的魔法,大股毒雾如归鸟般返回,最后一丝不剩地回到瓶中。拜尔诺玛拇指一抹瓶口,一枚闪亮的封印覆盖在上面,这场毒雾之灾至此彻底终结。   他很快地解除了魔法,重力回归,空气充盈,【毒物】的大精灵形容略有狼狈,重新在他面前幻化出形体。   祂垂首认命地望着自己的爱子,这场游戏,确实是祂输了,祂任由处理。   拜尔诺玛把小瓶揣进口袋,一招手,法杖飞回。他执杖指向【毒物】的大精灵,大精灵下意识一闭眼,层叠的睫毛惊惧地颤了一下。   ——法杖却只是轻轻在祂前额上一点。   【毒物】的大精灵愣住几秒,祂用彩羽摸了摸前额,突然领悟,配合地用翅膀包头,跌跌撞撞地飞走了。   啊~   祂被打败啦~   拜尔诺玛又看向【死亡】,【死亡】的大精灵连忙拢紧黑袍,将镰刀夹在肋下,追着【毒物】的大精灵一起迅速飞走。   啊~   祂们还会回来哒!   拜尔诺玛忍俊不禁,这是什么反派演法,是不是天天看着玩家,都被玩家同化了。   不用示意,黑狼已经用头槌消灭了新造的石门。拜尔诺玛理理金纱,抱着小狐狸,在黑狼的陪伴下走出训练场。   也许是日光太强烈了,他的视线落在人群中,六帐之主神色各异,多尼尔的面色尤其苍白。   拜尔诺玛向他淡淡一笑,把这只白狐狸吓得急促呛咳起来。   就在这时,被拜尔诺玛抱在怀里的小狐狸也迷迷狐狐地醒了,他先是蹬了两下腿,发现自己是悬空的,一低头,又看到两个黑黑的毛绒绒的小爪正搭在某人的手臂上,顿时懵了。   一觉醒来物种怎么改变了!   下意识地,钟焱想抬头看看抱着自己的人是谁,就听头顶垂下声音。   “敢抬头就揍你。”   好熟悉的感觉!好恐怖啊!他是谁啊?   钟焱被吓得耳朵一抿,脑袋硬是没敢多抬一度,乖乖地挂在手臂上当狐形挂件。   镇压了弟子,拜尔诺玛又看向白驼王,对于白驼王能够率领众驼兽冲出训练场的结果,他显然非常满意。他对旁边招招手,黑狼立刻附耳过来。   “我们这段时间的努力很有价值,看来它已经找回了身为白驼王的觉悟。”   然而听了他的话,苏尔特却神情微闪。兽类的金瞳望向白驼王,将对方一开始没有看到想见之人跟随出来的沮丧,与此刻重获至宝的狂喜尽收眼底。   他知道诺诺算无遗漏,但这过程中悄然变化的人心,也许龙比妖精更容易把握。   苏尔特猜想,此时此刻的白驼王,应该是将诺诺视作精神支柱了。这很自然,很顺理成章,诺诺也很值得,可这样的白驼王,绝对派不上诺诺心中为其定下的那个用场。   就是不知道这场恍若重来的幻梦,究竟要什么时候被戳破了。   ————————   诺诺(挥动法杖):变回你本来的样子吧——堇——   毒物的大精灵:(变成诺诺牌)   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全是这一幕XD [239]第二百三十九章:既然不知道是谁是内鬼,那全员都是内鬼!   走出训练场,拜尔诺玛没有抱小狐狸太久,就轻轻俯身,将他放到了地面上。   钟焱爪子一沾地,先是东倒西歪走出了一套六亲不认的步伐,最后因为不能很好地操控四个爪而“叭叽”一下栽倒,要不是拜尔诺玛及时接了一下他的狐狸脑袋,他就真的以头抢地了。   小狐狸用脑袋作为支点,加上托着他脑袋的手也在轻柔发力,终于颤颤巍巍勉强站住了。   “你可以自由活动一会儿,不过两个魔法时之内要回来。”   “回去的时候要小心,小狐狸独自一个是很危险的。”   叮嘱很温和,手的撤走也很果决,钟焱全身紧绷站住,甚至都没有脑子去思考对方的话语。他好不容易逐渐适应了站立,有另外一只手又伸过来,强行将一枚轮廓模糊的宝石塞给他。   小狐狸连忙用两只前爪去接,不太稳定的四角结构骤然崩塌,趴倒在地,宝石就被垫在脑袋和前爪之间,被黑色皮毛一遮掩,倒是半点不显眼。   拜尔诺玛看了一眼塞出宝石的苏尔特,大宗师想再次拿赝品换真品的意图很明显,并且没有直接提供答案,这明显是为他发布给钟焱的任务服务的,心中哪个是怀疑的对象,宝石就会变成何种面貌。只是,现在的玩家可以做到悄无声息地从一帐之主手中换来真品吗?   苏尔特一脸深沉,他只是想帮诺诺尽快凑齐六色石罢了。   拜尔诺玛想了想,选择放任。   钟焱费力地用嘴巴叼起石头,有些疑惑地要抬头,想起对方“不许抬头”的威胁,吓得又把脑袋低下,就这么一耽搁,金纱已经上了狼背,很快就飘远了。   正当他一头雾水的时候,半机械的任务提示声在他耳边响起——   【■希望交给你一个隐秘的任务。】   【你可以自行决定是是接取。】   【是/是】   钟焱傻了一下,他把任务说明仔仔细细看了十遍,小狐狸惊呆。他举着爪子,无措地在两个“是”之间移动,又用这只爪子使劲挠了挠毛茸茸的头顶。   天杀的怎么还会有这种任务!如、如果他选择放置呢?   形状不明的宝石似乎发出一声嗤笑,其上缓缓浮现几行文字——   【不接爆炸倒计时00:59】   【不接爆炸倒计时00:58】   龙说了。   龙想尽快帮诺诺凑齐六色石。   钟焱:“……”   炎帝公会的专属营帐中,高层意外到得很齐,其中甚至还有好久没有出现过的谢六出,她因为接受了转职任务,有两个大版本没有跟着公会行动,此刻满眼都是泪。   “借口!借口!我怀疑就是作者把我忘了,忘了一百多章!什么转职不转职就是借口而已!”   “怎么?是能能大火比较可爱是吧?他的属性比较萌对吧?明明我才是早期的元老啊!”   能能大火一脸茫然,【好运】的大精灵枕着他的脑袋,打了个露出虎牙的哈欠。   “你在说什么怪话啊六出。”杜昼一脸莫名,“你就是去转职了啊,是因为没有接风仪式而生气吗?那……欢迎回来?”   谢六出崩溃:“啊!!!”   暂时没人在意她的胡言乱语,负责后勤的不燃不爆表情淡漠,平静地叙述情况。   “紧赶慢赶,好歹在沙暴大起来之前把主力都送进来了。这是吸取在东部时的教训,这种大型版本活动,公会上下都不能错过。”   大公会通常很敏锐,并且会吸收往期版本的经验。这一次,在沙暴变得不可收拾之前,炎帝公会的主力队大半被送进了绿洲。等他们行动完,玩家论坛上才传出一些风声,说地下训练场不是真正的副本,整个被沙暴封锁的中央绿洲才是一个巨大的副本什么的。   这就是游戏敏感度的问题了。   “会长的等级怎么样?”不燃不爆又抬眼,“冬神最近等级上涨幅度很小,地下训练场的经验应该足够会长反超的,他现在人呢?”   杜昼和能能大火面面相觑,正要说会长可能沉迷救人死掉了,可是复活点又找不到人影。话还没出口,黑色的小狐狸就东倒西歪地闯了进来。   杜昼好喜欢小狗,当即蹲下。   “嘬嘬嘬……”   【嘬个屁啊!是我!】   钟焱一爪子糊在杜昼脸上,在私聊频道打字证明身份。   几人闻言,全都瞪大了眼睛,杜昼羡慕得眼睛都快绿了。他看着小狐狸踮脚原地转了一圈,蓬松的尾巴小乌云那样跟着转,很得意的样子,顿时酸得直冒泡泡。   “凭什么会长又多玩五毛钱的!”   钟焱的得意之情在此刻膨胀到了极点。   啊,爽!打游戏就为这个!   他愉快地摇起蓬松的大尾巴,吐出嘴里叼着的宝石,对面前高层们发号施令。   【我的状况你们也看到了,现在,我是一只珍贵、可爱、毛绒绒的小狐狸,不方便自己动手。】   他矜持地打量自己的爪尖,这个毛绒绒~怎么能这么毛绒绒呢~   炎帝公会的高层:“……”   良好的素质和家室让每个人都不动声色,不燃不爆冰冷的脸上都浮现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轻轻起身,将帐篷的门帘落下。谢六出活动着指关节,有意无意地堵住后路,杜昼嘿嘿直笑,步步逼近,能能大火则默默打开了录制。   面对步步紧逼的手下干将,钟焱顾不上炫耀,耳朵向后贴在了后脑。   【你、你们想干什么?】他打出的这些字显得那样色厉内荏,【我、我可是会长!开、开会呢!你们……你们快听我安排做任务啊!】   “可是,会长会给我们什么好处呢?”能能大火托腮。   杜昼笑嘻嘻,人慢慢逼近。   “我们想先收点报酬。反正会长已经变成小狐狸了,那不如……”   “先给兄弟们爽一下?”   被摁住疯狂揉搓的时候,钟焱缓缓流下两道后悔的泪,他想起有人刚叮嘱了他——   小狐狸独自一个,可是很危险的。   半晌,顶着一身凌乱毛毛的钟焱老老实实端坐,前爪排出一颗宝石。   【我们先内部讨论一下。已知这是一块可以变形的宝石,又已知,我是带着老师的任务来到这片沙漠的。】   钟焱简单在私聊频道打字说明了自己的任务,最近过于沉迷当王妃,对六帐中的内鬼,他几乎没有什么头绪。   玩家想要接近首领级的NPC实在太难了,目前与他们有瓜葛的,一个是跟公会起过冲突的多尼尔,另一个就是娶了三个王妃一个真的都没有的冤种苏里曼,前者很可疑,但钟焱不认为答案会这么明显。   逆向思维啊,叙述诡计啊,反转再反转啊,他们玩家已经被骗怕了!   杜昼沉吟片刻,突然提出一个鬼点子。   “要不……让能能来蒙一个?”   枕在能能大火头顶的【好运】的大精灵睁眼,祂见能能大火沉默,稍稍飘起了一点,不再那么亲密地环绕着他,神情有些莫测。   “好主意啊!”谢六出眼前一亮,“能能那么欧,蒙的也是对的吧?”   在场公会高层的视线全部投向能能大火,能能大火垂眸,最后却轻轻摇头。   “不行。”   杜昼面露失望。   “居然连能能也不能保证蒙对吗……也是,大贤者的任务,哪可能那么简单。”   “不是的。”能能大火轻声说,“我能感觉到,其实如果蒙一个,是会中的,我说不行,并不是说做不到,而是不会去那样做。”   他看向自己的朋友们,面露歉意,神色却非常坚定。   “对不起,我不能那样做。我知道,从小到大我的运气都很好,甚至已经到了科学不能解释的程度,我从中获益,收获几乎可以称为一帆风顺的人生。但凌驾于一切之上,我有一条绝不会动摇的原则。”   “——所有的好运,都从行动中取得。”   有家学渊源在,能能大火又向来内敛,很少像这样剖白自己。   “我的强运来自我的行动,我相信我的每一次行动都会有好运眷顾,所有的事情都会有利于我,只要行动必定有所收获。相反,如果只是站在原地等待好运的垂怜,是一定会被好运抛弃的。”   所以,无论是高举起公爵赌没有一发攻击能落到自己身上,还是攥着药剂瓶赌自己是天佑锦鲤人,能能大火都是在行动的。   他有时会想,听说在魔幻的艾尔德娜大陆上,存在掌握着某种概念的大精灵。   那其中主宰【好运】的那一位,也一定是因为他一直在行动,才会眷顾他的吧?   虚空中,大精灵露出微笑。   祂轻轻地重新飘落下去,将脑袋枕回了能能大火的脑袋上。   一动不动依赖能能大火欧气的做法显然行不通了,公会高层们一筹莫展,不燃不爆拿起那枚不停变形的宝石端详,宝石变幻不定,一会儿是水晶,一会儿是蓝宝,根本没有什么规律可言。她正欲将宝石传递给下一个人看,突然感觉眼前一花,眼前的宝石居然一分为二。   在场众人全愣住了,黑色的小狐狸也愣住了,下一秒,他急得站起来扒拉不燃不爆的衣角,不燃不爆连忙蹲身,将宝石展示给他看。   令人更加惊讶的是,仅仅片刻的功夫,那宝石在不燃不爆手中衍生出了第三颗的阴影。   拜尔诺玛坐在黑狼背上,心不在焉地想着钟焱那边,不知道他的弟子会不会没有头绪之下随机赌一帐。忽然,他动作停顿,皱眉开始回忆刚才随意扫过的变形宝石上的属性词条。   大宗师出品,就算是赝作也是珍品,宝石上挂载了不少功能,除了基础的【变化】【迅捷加成】【力量加成】等等,拜尔诺玛忽然注意起了记忆画面中糊成一团的两个小黑点。   如果说其他的功能说明字体大小约是100,那两个小黑点的大小,大约就是0.1。   真是很隐蔽的两颗小鬼东西。   但拜尔诺玛在记忆中放大并看清了它们。   看清之后,他一下就揪住了黑狼的耳朵,当然没舍得用力。黑狼自知理亏,立刻做出一副好痛好害怕的样子,“嗷”的一声就趴在地上,金色眼珠骨碌碌地转。   “你……”拜尔诺玛都气笑了,“你这是帮他们作弊!”   被放大的小字在记忆里明晃晃的——   【复制】   盯久了,还会鬼鬼祟祟浮出更详细的说明——   【(六个装)】   苏尔特这哪里是给钟焱送了一颗宝石,分明是给那边送了一颗葫芦籽,能种出足足六个葫芦娃!   黑狼呈抹布状,摊平任锤,估摸着拜尔诺玛快消气,颤颤地举起一只前爪。   等下,诺诺,你不觉得这个任务也很有挑战性吗?也可以锻炼弟子的!   拜尔诺玛正把黑狼的耳朵揪成兔子模样,闻言深思起来。其实说实话,他也比较不出筛查并换掉内鬼的宝石,和当下这种情况,究竟哪种难度比较大。   这么一想,好像……真的差不多?   七颗宝石在钟焱面前一字排开,他沉默地注视着这些宝石,突然开始移动前爪,从第一枚宝石上缓缓拂过。   澄金之帐的琥珀,玫瑰之帐的玫瑰石,翡翠之帐的绿玉,黑曜之帐的十胜石,宝蓝之帐的蓝宝,最后是紫晶之帐的水晶……   六颗宝石依次显出面目,六个怀疑对象的面目在烟雾中模糊不清。   钟焱还是不知道谁是内鬼,但他已经有了完成任务的方法。   【两个魔法时内。】他说,小狐狸轻描淡写,身上有着会长的威严,【我不管你们使用什么手段,调动多少资源,只管不惜一切去做!我要你们在两个魔法时之内完成全部替换,将所有真品送到我面前来。】   这个时候,没人再因为他毛绒绒同他嬉闹,所有人肃容以待,郑重接过会长的命令。   钟焱还是不知道谁是内鬼,但他已经知道老师的任务该怎么完成了……。   他望着六颗宝石,眼底弥布着对笨蛋专用穷举法的狂热追捧,以及属于玩家的任务道具要全部用掉的答题机智。   既然不知道是谁是内鬼,那——   那全员都是内鬼!全给偷喽!   ————————   诺诺:你的任务是偷走内鬼的宝石,而内鬼在六人之中,希望借助这次的任务,你能学会智谋的使用,提升判断力,加强……   钟焱:(稍加思考)   钟焱:(在提交界面依次提交六颗宝石,看哪个能成功拖进框框里) [240]第二百四十章:贵为六帐之主,也只是世俗层面的掌权者。   玩家大军趁夜色开始行动,大公会的精英以远超普通玩家的轻捷无声散入各帐。他们即将智计百出,从首领级别的NPC手中,为会长取得六枚宝石。   这或许很难。   ……但他们是“第四天灾”。   玩家的脚步踏过之处,一个脑袋凭空出现在地面上,艾洛温像土拨鼠一样从地里冉冉升起。他很快又冒出了身子,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碎石土屑,一边完整地从土里走上来。   哼,他们地系魔法师比不上高贵又清爽的风系,不过移动方式嘛,够用就好。   看着夜色中那些快到模糊的背影,艾洛温一边有些恍惚地感叹,不知什么时候,这些天降者的小腿都能倒腾得这么快了,一边又纳闷不已。   这是发生了什么?他们要去干什么?   玩家的内政与他无关,艾洛温很快就不再多想,转而从口袋里抓出了钻头小鸟。   小钻风这段时间一直在地下偷吃矿石,甚至把机体吃硬了很多,昏迷之中,小鸟脸上依旧洋溢着幸福的笑。艾洛温不知道究竟怎样才能算是把造物养的比较好,一到这种时候,他就特别想把拜尔诺玛抓过来挂在他的课题成员里,让拜尔诺玛天天给他免费指导。   哼,高贵又清爽的风系魔法师;哼,研究有成的造物主。   不过,把造物养硬了……应该算是养得好吧?   按照这个逻辑,是不是把弟子养硬了,也算养得好?   艾洛温还没有正式弟子,但是他已经开始思考一些危险的师徒关系。   思维的极端发散很快被小声的啁啾声打断,小钻风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现在电量很低,还是坚持立在艾洛温手上,“啾啾”叫着同他说话,很像是小孩子春游归来,跟在母亲身边叽叽喳喳讲述一路的见闻。   大钻头,我跟你说哦……   艾洛温心底一片柔软,身为创造者,他当然能听懂小钻风的“啾啾”,一开始还在微笑聆听,结果听着听着,他的笑容就渐渐凝固了。   小钻风激情澎湃又兴奋难掩地讲述了他怎么挖掘了一路虫子,怎么辛辛苦苦把那些坏虫子从土里找出来暴尸矿洞,正当他炫耀完自己做的有意义的事情,要说说究竟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时,艾洛温面色发青地开口。   “我正要跟你说这种危害珍稀物种的行为。你挖得倒是很快乐,是我跟在后面,一路又帮你重新埋回去,结结实实收拾了一顿烂摊子……”   小钻风呆住了,他的金属翅膀一格一格耷拉下来。   大钻头,你说,你把它们……重新埋回去了?   “那当然!”艾洛温气不打一处来,“那么脆弱的幼虫,暴露在空气中一个魔法时就会死,我紧赶慢赶好不容易才回填完!稍后我要给你输入大陆珍稀物种图鉴,不在图鉴上的那些很可能是新物种,要像呵护萤石那样小心对待,这片大陆上的每种生物都是很宝贵的。”   小钻风只是呆望着他,突然二话不说,扭头飞走。   他再也不要理大钻头了!!!   艾洛温双目圆睁。   “等等,你去哪儿?你还没有充好电,不能到处乱跑,快回来!”   返回帐篷时,天色已经很晚,艾洛温拨开门帘,灰头土脸,满脸晦气。在他口袋里,钻头小鸟西瓜虫一样缩成一个球,虽然被及时追回来了,却拒绝跟他说一句话。   造物三个月,艾洛温遭遇最严峻的挑战。   他还在烦心该怎么跟小钻风交流,门帘一开,苏里曼居然正在帐中。这是主帐,他们三位王妃都要穿过主帐才能进到后面的副帐去,身为一帐之主的苏里曼当然拥有坐在这里的权力,所以艾洛温只是略扫过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错开视线。   就像他跟钟焱说的,这不过是心知肚明的互惠互利关系而已,对方需要一位强者傍身,而他则需要合适的身份进入绿洲。   令艾洛温稍感意外的是,多尼尔居然也在。这只白狐狸的脸色非常差,甚至有些精神恍惚,艾洛温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夹起嗓子,开始勉强履行自己身为王妃的职责。   “您好,紫晶之帐的主人。”   婉转的夹子音宜喜宜嗔,或许除了明媚的外貌,这悦耳的嗓音也是俘获一帐之主欢心的关键,只是多尼尔没有心情去欣赏。   他整个人都在轻微发抖,不自觉攥紧手腕上串着紫晶石的细链。   万万想不到,那种级别的毒.药都可以被破解。按照义母的说法,那可是能够让相应大精灵现身的毒物,理应没有人能够对抗才对,就算是一帐之主,落单的情况下也很难控制事态。可偏偏被那个占卜师无伤解决了,对方最后意味不明的注视给多尼尔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他不确定对方究竟知道了多少。   那为什么没有当场发难呢?   外人在场,已经不适合继续谈话,多尼尔深吸一口气,起身告辞。   “既然王妃回来,我就不再叨扰了,您的提议我会慎重考虑。”   他摇晃着走出帐篷,艾洛温往旁边让了让,表情依旧不怎么好看,还是多问了一嘴,声音粗犷。   “他没事吧?”   这狐狸看着好像有点逝。   因为他突兀的声线切换,苏里曼的嘴角抽了抽,温和地解释道。   “是训练场那边出了一点事情……”话没说完,艾洛温紧急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我不关心,别告诉我!”   暗地里,艾洛温冷汗直冒,心想这破地方真的好多陷阱,你们沙漠里的兽人族好多花花心思,这是多想让他干政破戒啊,还好他机智又聪明。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非常不利于他重回贤者之位,加上小钻风最近还跟他闹脾气,艾洛温打起了退堂鼓。   “什么都不用跟我说,我最近就会走。”   苏里曼停顿一瞬,不露声色。   “王妃的所愿已经达成了吗?”   艾洛温来这片绿洲一共只有两个目的,首要的就是让小钻风成长,虽然他不知道究竟怎样才算造物的成长,那孩子现在还赌气不理他了;至于另外一个目的,是后来补上的,他要在这里等待克利福德带着数据过来,他会帮忙进行专业分析。   “差不多吧。”艾洛温没打算细说这些,只是随口道,“等我等的人来了……”   他突然停顿,接着猛地抓起了自己的通讯设备。   这是苍穹学会内部专用的通讯器,其实也是拜尔诺玛手下的研究项目“空网”的载体之一,贤者们近一两年都用这东西进行通讯,也算是积累运行数据。   拜尔诺玛这个人的研究大方向很有意思,他似乎非常希望世界中的生灵能够互联互通,所以开发了很多交通和通讯方面的东西……这有点扯远了。   艾洛温有些惊恐地发现,距离克利福德最后一次回复他,居然是三天前,说快要到了。他立马发送一条新消息过去,显示对方的所处的环境有干扰,无法接收消息,更不用谈回复。   三天的时间啊!   克利福德这家伙,是中转了奥斯特港吗?还是被诅咒突然变成陆龟了?对一名剑圣而言,三天基本可以横跨整个西部,怎么会现在还没到?   “您有什么困扰吗?”苏里曼适时开口,“如果是疑惑原定要来的学者迟迟未至的事情,是因为此时的中央绿洲外围正在刮强烈的沙暴。这种情况在往些年也有,这种规模的沙暴之中,通讯甚至都有可能断绝,几日后才会恢复,沙中的子民已经习惯了这种恶劣的灾害。”   艾洛温拧起眉。   “你说往年就有……”   “是的,只是今年尤其严重些,也许是各绿洲状况恶化的缘故。不过请别担心,沙暴很快就会过去,无论是通讯还是人员的往来,也很快就会恢复。”   艾洛温眉心皱得更紧。   “怎么这么肯定?”   黑曜石的挂坠在他眼前忽然垂落,轻微摇动,里面有细微发亮的细闪,正从上方缓缓坠入下方,眼看着就要全部坠下。   “风沙一向是生活在沙漠中的兽人族最大的敌人,而传世的晶石会告知首领们沙暴持续的时间。”苏里曼说道,“日耀节结束后,这场沙暴就会结束了。”   艾洛温:“……”   行……吧。   反正跟他也没什么关系,只不过多耽搁几天。   “那我去绿洲外侧看看。”   艾洛温还是不相信克利福德会被沙暴困住,也许是带回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为了防止那些东西受损,才不敢强行穿越沙暴。但不管是什么原因,自己亲自去看看是最妥当的,至于被兽人族视作灾害、会隔绝交通与通讯的沙暴……   艾洛温嘴角牵起一抹自傲的笑。   对于【大地】大精灵的宠儿、已晋升至法圣级别的地系魔法师来说,那连麻烦都算不上。   专业对口了属于!他的回合!   艾洛温是标准行动派,他正要动身,就听苏里曼在身后轻声请求。   “无论如何,能请您尽量不要引起骚动吗?明天的赛事,我希望能够顺利进行。”   “这自然。”   艾洛温随口应下,他依旧穿着好看的王妃华裙,戴着宝光闪动的头饰,拨开帐篷的门帘向外走。这动作进行到一半,他突然侧回头,神情是属于法圣的傲然。   “我们的合作关系,就到今天为止吧,我不再需要这个王妃的身份了,解释的说辞你自己去想。”   他与苏里曼本就是各取所需,当初遭遇刺杀、护卫大减员的苏里曼需要一位强者与自己同行,而艾洛温有意获取绿洲下方隐藏的矿藏,加速造物的成长,并在此期间尽量隐藏贤者身份。如今小钻风回归,虽然他们之间闹了别扭,但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不必依赖什么王妃的身份了。   说到底……   贵为六帐之主,也只是世俗层面的掌权者。   他甩手放下门帘,能感觉到苏里曼的视线一直追随在他身后,直到帘幕完全落下。   而法圣……   凌驾世俗之上。   ————————   艾洛温:骄傲小猫.jpg   艾洛温:哼!高贵又清爽的风系小猫!哼!   放假!爽!放假!爽! [241]第二百四十一章:“这原来是——3P啊!”   答应的事情就要做到,这当然也是法圣的骄傲。   隐蔽对于地系魔法师来说,可太容易了,只见一道土陇从帐篷里迅速蔓延而出,在快速移动过程中还不慎撞到了固定帐篷的钉子。土陇叫了一声“痛”,换个方向继续穿行,迎着皎洁的月光,奔向绿洲边界。   无人烟的边境处,前方肆虐着沙暴,土行艾洛温从地里钻出来,望着漫天黄沙。   “似乎没有什么异常……”   他一边四下打量,一边喃喃自语,下一秒,闲适的表情骤然一变。   “以为我会这么说吗?以为我会只看表面就下结论吗?这场沙尘暴不对!这里面分明掺了别的东西!”   没有人——比艾洛温——更懂——沙尘暴。   沙尘暴,说到底就是地系魔法与风系魔法的结合,是两位大精灵在虚空中的嬉闹。艾洛温原本也没有那么熟悉沙尘暴的,只是在他和拜尔诺玛还没有如今这么相熟的时候,意外因为回家的方式被迫熟悉了这种东西。   拜尔诺玛通常使用风系魔法,青翼舒展,旋风四起;而他主要使用土遁,大地律动,沙土翻涌。两人使用的魔法阶位基本相同,元素相互碰撞,庭院中往往飞沙走石。   学会的贤者们都觉得很有趣,常隔着落地窗笑着看他们,不时指指戳戳开玩笑。   每次艾洛温开始使用地系魔法遁走,莫尔就在那里拿腔拿调“土之力量,变身”;而拜尔诺玛使用风系魔法,加雷德也会笑个不停,配合地说,“风之力量,变身”。   然后合在一起,阴暗处会掷过一个牌牌——   【合体——沙尘暴!】   他们配合得太烦人,艾洛温经常被气得当场放弃回家,专门遁进去揍他们。拜尔诺玛那时与他们并不算很亲密,通常只是望一眼,然后不受影响地飞走,逆着光的妖精的面容上,看不清神情。   但是,如果是现在的话。   艾洛温的神色微露柔和。   拜尔诺玛一定会稍稍停留一下,跟他们一起闹一闹吧。   从这种层面上来说,所谓公测也许是一件好事,虽然带来了很多麻烦,虽然让他们的世界中多了很多吵闹的小生物,多多少少,也改变了他们之间犹如凝固或冰封般一成不变的关系。   温情只有一瞬,艾洛温抬眼,重新冰冷地凝视着绿洲外围的这场沙暴。   所以,这么熟悉沙尘暴的他,自然也能闻出沙暴中不同寻常的味道。   ——是位处极深地下的湿土的气味,是腐朽的气味,又是幻惑的气味,糅合成一种虫类特有的浓烈腥气。   为什么会出现虫?他们这是被虫困住了吗?卑劣的脏东西,如今又躲藏在哪个见不得光的暗处呢?   “【大地】的精灵……”贤者如是呼唤。   他身侧砂石顿时涌起,翻滚成层叠的浪潮,嵌有火欧泊的法杖被高举,狂暴风沙之中,陡然之间出现了一只狭长的“眼”。   这其实并非真正的“眼”,而是裂隙,是被地系魔法师硬生生破开的空洞。   随着这道缝隙裂开,艾洛温的双眼亮了一下,他似乎能透过这道裂隙看到外界的晴空。可不等他高兴太久,“眼”突然如遭重击,开始颤抖着向中央合拢。   “别想!”   艾洛温咬牙,瞬间加大魔力输出,可下一秒,他法杖顶端的宝石内部就发出了轻微的脆响。艾洛温愕然不已,当此之刻,他的左手先于意志行动,瞬间勾勒出一个有些奇异的花纹。   这是强大法师的底牌,如果召唤那东西……   虚空之中,一尊形似钻头的巨影缓缓下降。   然而,在他口袋里的小钻风更紧地缩成一团,摆出了抗拒的姿态。昏暝中的巨影顿时急剧闪动,明灭之间,竟然凭空消失了。   “等……!”   艾洛温简直欲哭无泪,他用力过猛,向前栽倒,借着这个栽倒的姿势,单手握拳捶地。   就差了一点!   现在在他的感知内,沙暴的力量空前增强,短期内,他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   半空中的“眼”缓缓弥合,艾洛温不甘心地瞪着那个方向,牙关咬得咯咯响。除了这次破开沙暴失败,更让他难过的是小钻风的态度,伤了心的造物和伤了心的造物主,此时一个西瓜虫一个失意体前屈,双双陷入沮丧之中。   啊!拜尔诺玛!你这家伙现在在哪儿啊!快来指导他论文啊!   某种意义上来说,艾洛温确实是一只长期躲在大贤者翅膀底下“啾啾”叫的温室里的小鸟。   艾洛温并没能沮丧很久,他的耳尖突然微动,隐隐约约听到了说话声。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瓶中精灵大喊大叫,又哭又闹,现下崩溃程度,远超他发现自己又被重新带回【蜃梦】里的那个时刻,他飞起来扑凛冬将至的脸。   “当初的沙之翁,都没能成功终结【蜃梦】!你知道那究竟是多么恐怖的东西吗?你我这么弱小,怎么可能击破它!”   凛冬将至心平气和,他安慰地摸了摸瓶中精灵的触须,因为他也是从对方这个崩溃的阶段过来的。   “最开始的时候,我其实也没想到我真的能打败兄弟。”他露出缅怀的表情,“兄弟又强、又快、还大,我被这样、那样、还各种样。”   瓶中精灵的眼泪干了,糊在脸上。他想,这个怪人究竟在说什么不能播的东西。   凛冬将至甚至露出了温柔的眼神。   “但是,老师是不会给我完不成的任务的。”   凛冬将至看向风沙。   蜃,这种生物在有的传说中是贝类,吞吐着稠密的云气;有的人也说,它可能是龙或蛟的一种,身披致幻的浓雾……那么,这种生物其实也有可能是一种虫吧?   会造出幻觉,只不过比较大只而已。   虽然是很大只的兄弟,一定也有什么特殊的方法,可以杀掉,吃下,化为他的血肉与力量的吧?   瓶中精灵用前肢挥开凛冬将至摸自己头的手,继续崩溃。   “退一万步讲,如果这是你老师给你安排的任务,那你老师也是疯……唔唔唔!”   凛冬将至一把将他攥住,瓶中精灵得天独厚的扁扁身体居然也撑不住这份强压,被捏得发出捏塑料片一样的声音。他有些恍惚地想,那好像是他背上亮晶晶的翅膀被捏皱发出的声响。   更让他恍惚的是,这个沉闷又没什么情绪、面团一样的怪人,居然也会生气啊。   “你可以骂我,但你不能骂我的老师。”凛冬将至轻声说,“像你这样造型的兄弟,我杀过上万个了。”   他松开手,瓶中精灵皱巴巴落地,颤抖着举起一只前肢,比了个抱歉的手势。   对不起,冒犯了。   这时,有人阴沉沉地插言。   “你们在说的【蜃梦】,是什么东西?”   凛冬将至危险的表情一秒变得萌萌,他的眼睛都变大了,还圆圆的,扭头一看,立马认出来人,身体开始本能地行礼。   “橘姐姐……”   艾洛温没用力的一脚踢在他屁股上。   “这种时候还装个屁王妃啊!快说!【蜃梦】究竟是什么东西!”   艾洛温贤者是老师的好朋友,也是他的长辈,是大好人,凛冬将至于是保持萌萌人的表情,卸去了所有防备。他正要向对方解释,随着艾洛温的靠近,他却好像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这味道……   长幼尊卑被当场丢掉,凛冬将至迅速凑近,嗅嗅,嗅嗅。艾洛温被他突兀的举动吓了一跳,想要往后躲避,可凛冬将至贴得很紧。不光凛冬将至对老师的朋友放松了警惕,艾洛温也对这个拜尔诺玛的弟子放松了警惕,这么近的距离下,法师根本无法躲避剑士。   “你、你干什么?”艾洛温色厉内荏,他总不能揍拜尔诺玛的弟子,只能一味向后退,“你在闻什么?气味?我身上的?”   他不喜欢用香水,而且出门之前也没吃过橘子蛋糕,身上能有什么味道?   凛冬将至闻闻,闻闻,突然呆滞,思维陷入混乱。   怎么回事?这气味是……兄弟?   怎么会有两个兄弟?他找到的兄弟不是【蜃】吗?难道他找错兄弟了?   ——他还真找错了。   拜尔诺玛给弟子的练手对象通常是古老的神代物种,而【蜃】经历的岁月则更加悠长,按照艾尔德娜大陆上越古老越强悍的原理,这种能够覆灭古国的巨虫,真的不在试炼清单上。   拜尔诺玛这次给凛冬将至指定的新兄弟,其实就在绿洲地下。新兄弟初时是白白软软棉花糖一样香甜的幼虫,蛋白质含量是牛肉的六倍,只要能及时找到,简直就是一个个移动的柔软经验包,可吃可踩,极其好杀。   然而,一旦这些幼虫化蛹,就会进入一段不可被选中的时期。   这个时期内,幼虫无法被选为攻击目标,所以凛冬将至就算在这期间找到了新兄弟,也只能干着急,这也算是拜尔诺玛给行动太慢的弟子的一点惩罚。   而一旦幼虫发育完成,破蛹而出——   就真的变成地狱难度了。   这是拜尔诺玛第一次给弟子的试炼中加上“时间”限制,这样的对手已经很难对付,所以此刻笼罩绿洲的【蜃梦】,还真不是属于凛冬将至的考验,这完全是后期出现的影响因素。   可惜,拜尔诺玛的全部思考无法及时传递给弟子,凛冬将至的大脑则在短暂混乱之后,发生了一些变化。   “我……我好像错了。”   他突然这样说,声音颤抖,   “老师不会让我单杀这样的兄弟的。”   塑料片一样的瓶中精灵一秒从地面上抬头,抖动的触角宣示他的狂喜。   “你这家伙,可终于想通了!就说嘛,谁家好老师会让未长成的弟子直接去杀【蜃】这种恐怖的东西,也根本杀不掉啊!我们快分行李回老家吧!”   凛冬将至深深垂下头,额发散乱地遮住眼,整个人都开始微微颤抖。   “是的……这不是单杀……是我误解了……”   “我……低估了老师对我的信任……”   “嘎?”   瓶中精灵突然有了不妙的预感,他跳起来,跳到还一头雾水的艾洛温肩上,惊恐地揪住他的衣领。   “他疯了!他没好!他一直还是疯的!快拦住他,别让他再继续推理了,不然——”   凛冬将至猛地抬头,脸颊因为兴奋染上绯红,他望着沙暴,亦全身心感受着周围若有若无的另一个兄弟的存在,这种被两面包夹的充实感,真是前所未有!   “老师,感谢您,我完全领会您的深意了。”   凛冬将至潸然泪下。   “这原来是——”   “3P啊!”   ————————   钟焱:全偷喽!   凛冬将至:是3P!   诺诺:……   扔了吧,两个都! [242]第二百四十二章:救我性命者师长。授我智慧者师长。   帐外风沙呼啸。   一阵帘幕轻摇,在晦暗的光影中,多尼尔心慌意乱地回到帐篷。首领专用的主帐内外,没有任何士兵或者侍从,那些人已经被多尼尔遣退,因为他无法对那些忠诚于他的狐人族解释一些事。   他拨开又一重纱帘,床榻之上,躺着一具腐朽了一半的人形物体。   是义母。   比这个可怕的事实更可怕的是,哪怕已经变得如此糟糕,义母依旧活着,微弱的呼吸就是明证。   静静地看了义母一会儿,多尼尔放下纱帘,也将自己纳入帘中。他将头靠在床沿上,好像幼兽依靠着早已死去的母兽,却无法再获得任何指点和教导。   眼下,六帐之主都看出了那头白驼兽的神异,而他当初离将对方收入囊中仅差一线!如果不是那些多管闲事的天降者!   那些降临世界的可憎又可怖的变量……   多尼尔将头深深埋进臂弯中,漂亮的紫眼睛恍惚无神。   最后一次动手也宣告失败,他在那名占卜师意味深长的注视中得知,如今等待着他的,只有所做的事情全部被查出来,然后迎来审判,或者……他自己先一步,向陛下请罪并申明一切?   多尼尔突然站起,孱弱的身体让他有几秒的晕眩。他咬紧牙关,还是决定拼死一搏,不仅向陛下请罪,还要趁势将来龙去脉全部说清,向陛下陈情!   他当然知道,献祭遥远古国的遗民、传说中的白驼王很残酷,可是只献祭对方一个,就能让如今江河日下的绿洲恢复丰盈,义母的预言清晰展示了这些。   只是牺牲一个白驼王而已!陛下……   陛下一定会理解的吧?   他从床榻边奔开,立刻展开卷轴,开始书写。送往王城的问候信件得到了如以往一般的回复,并未透出御驾移动的迹象,今年的日耀节,看样子陛下是不会亲自莅临了,这也是曾经有过的事情,除了整十整百年份,陛下也不会次次都来。   那么,他就等日耀节之后,将这份陈情的书函亲自送往王城。   他专心书写,最后封好一枚有魔力加持的专用火漆。忽然,床榻方向传来模糊的呻.吟,多尼尔连忙快步而去,并又为床榻上的人形物体更换了一次或许根本没有作用的伤药。看着对方渐渐安稳下来,多尼尔的视线长久停留在义母黑色的蛇尾上。   曾经,义母拥有美丽的白色蛇尾,是那样的高贵圣洁,月亮石都比不上她的光彩。可为了他能够坐稳紫晶之帐首领的位置,义母不断过度预言,甚至屡遭反噬,美丽的纯白蛇尾也就逐渐失去了。   爱戴与感激之余,多尼尔突然有一瞬恍惚。   他又想起那映在石壁上的蠕动的巨大黑影,影子像虫那样一起一伏,像在费力地吞噬,又像在艰难地消化。   这样的联想太过诡异,他甩甩头将画面甩去。在回到床榻边前,他寻了一个最为隐秘安全的地方,将自己的陈情书函小心放好。接着,他重新靠在床榻边,守着逐渐朽坏的义母的身体,慢慢闭上了眼睛。   “刷——”   轻微的纸张摩擦声响起,记述了前因后果的书函出现在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拜尔诺玛从苏尔特手中抽过信纸,一目十行地浏览完,又将纸张重新折好,漆印也恢复原状,顺手塞进自己的金蝴蝶里。   看来放狐狸独处一会儿、再请【记忆】的大精灵施展点影响精神的魔法是正确的,不费吹灰之力,他得到了一份完美的罪证。之所以没有直接杀了多尼尔,无非是因为这只狐狸虽然走上了歪路,却意外对萨卡提乌斯保留了基本的忠心。   拜尔诺玛没有责备弟子御下不严的意思,这是一场持续了几十年乃至上百年的布局,而隐藏在阴影里的敌人,也是他神代的故人。   妖精眼底依稀浮现黑蛇尾的占卜师野心勃勃的眼睛,他微微闭目,让那双眼睛凋零消去。   “诺诺,我们现在不出去吗?”   苏尔特问道,小偷龙能感觉到,他们已经被一只多肉的大型虫完整吞下,下一步就是消化。   龙还能感觉到,这虫子比较稀有,真想试试妖精能不能吃。   “不着急。”拜尔诺玛情绪稳定,“如果要你击破这个【蜃梦】,需要花费多长时间。”   苏尔特的狼尾轻微摇动两下,这已经是很矜持的得意了。   “披上坚甲,一个脑袋。”   就是装甲情况下可以一头扎出去的意思,拜尔诺玛无障碍理解,轻轻点头。   “我也已经调遣【纷争之枝】在上空待命,毕竟是神战时期没有出现过的物种,还是慎重点好。只是,也难怪众神没有在神战时期将这东西拿出来对付我们,它太怕集中一点的尖锐攻击,而我们……都太尖锐了。”   星花联盟就没有爆发力废物,所有人都很擅长将力量极度压缩的攻击方式,这种方式通常用来——   近距离杀死神。   所以无论是莱茵的剑,还是龙的脑袋,或者拜尔诺玛的压缩禁咒,都可以轻轻松松让【蜃】肠穿肚烂,也难怪神战之时,这覆灭了古国的生物兵器不曾现身。   不过,对于如今绿洲中的土著和天降者来说,这样的古老生物依旧是极难战胜的。不过拜尔诺玛很有信心,毕竟,有已经想开、有所觉悟的白驼王在呢,旧的传说将重现,新的故事将谱写。   苏尔特:“……”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他觉得白驼王没有想开,或者说根本不是诺诺想要的那个想开。而这种情况产生的原因,其实正是因为诺诺的主动插手……   苏尔特偷偷看了拜尔诺玛一眼,妖精心情不错,正把多尼尔的罪证叠成小狐狸。   苏尔特:“……”   他!不!敢!说!   ***   环绕绿洲的沙暴之外,夜空晴朗,银月的光洒满位于山壁半腰的洞穴。   邬睁开了眼。   身体上依旧残留着隐约的痛楚,致命的重伤却已经痊愈。她有些迟缓地坐起来,白绒绒的小狗很会察言观色,立刻用身体撑在她的手臂下,将她拱着托起来,靠山壁坐好,狗狗眼担忧地望着邬。   “是你在照顾我啊……”   邬看到狗C,就知道隐世之村来人了,心中立刻安定不少。她摸摸小狗毛茸茸的脑袋,摸着摸着,精神力过度消耗产生的痛楚发作,让她弓起身子,竭力平复了好一会儿。   缓和过后,她的表情异常伤感。   “我知道,师姐野心勃勃,恐怕已经沦为旧神的走狗,所以得到陛下密令调查师姐时,我其实非常小心。”   “只是,我提防师姐,却没有提防……丽芙。”   说到这个名字,她倏忽低头,几滴亮晶晶的东西坠落下来。   “品行恶劣的蛇中,确实有吞噬同类的先例,可我万万没想到,师姐居然连自己亲自看大的弟子也能下手……都怪我,当初就应该同师姐争抢的,我不该把那个孩子留给师姐,还天真地以为师姐真的会对她好。”   神战之后,伟大占卜师的弟子站在道路两端,做出了截然不同的人生选择。   邬放弃俗世,选择隐居隐世之村;皦则留在尘世,寻觅她想要的机会。   神战残酷,造就了许多兽人族的孤儿,她们借自己的名号,庇佑了许多蛇人族的孤儿,并在其中发现了一个天资惊人的孩子,那就是丽芙。   邬急于隐居,面对不肯放手、一定要收下丽芙当弟子的师姐,加上并不想让自己的占卜之道继续传承,她主动退让,任由师姐牵走了小小的孩子。邬还记得,在她将要离开的夜晚,丽芙偷偷跑来,银白发辫披在肩头,羞涩地感谢她的样子。   【无论如何,都谢谢你,大姐姐。】   【我会追随老师好好学习,成为令老师骄傲的弟子。】   【只是,虽然没有被大姐姐收下,我……可以偷偷继承姐姐的一点东西吗?】   小孩子忐忑不安地请求着,在得到邬肯定的答复之后,高兴地弯起眼睛。   【太好了!我会一直记得,也会一直践行的,那个我好认可好认可的大姐姐的理念。】   【——占卜只是指引,所有人的人生,该由他们自己做主!】   那些回忆吹涌,雪片一样吹进了邬的眼睛,她终于双手掩面,恸哭失声。   “如果我再谨慎一点……如果我不急于脱身,而再为她多谋划一点的话……”   “她就不会被师姐取代……成为师姐蜕皮的养料……”   正如一些玩家说过的,这片大陆温情脉脉,又无端残酷。   所以,有人出于爱和责任培养弟子,将其视为自己无血缘的延续;也会有人出于贪欲与阴谋,残酷地将弟子看作可取用的资源。   沙漠的寒夜里,隐世的占卜师因为愧疚和懊悔痛哭不已,白色小狗紧紧依偎着她,给予她一丝温暖。   水晶球坠地,已经成长得成熟温婉的白发蛇人族发辫散乱,她望着眼前目露狰狞的最亲近的师长,眼底的不可置信逐渐化为绝望,又变成一滴眼泪,挂在眼角,淌过面庞。   【老师……】   【您一直夸赞我,说我以后一定会大有作为,原来就是这样的……作为吗?】   她喃喃,继而苦笑。   【还是……作用呢?】   但是,面对恩师露出的狰狞面目,她从始至终依旧不曾有半点反抗,甚至微微张开双臂。   救我性命者师长。   授我智慧者师长。   如果有一天,恩师要将所有这一切全部收回,那她也只有应允而已。   然而,在即将被吞噬的那个瞬间,她终于还是压抑不住心底如火灼般的担忧,哭泣着,求告着。   【我的一切可以全部归还于您!只恳请您善待……善待多……】   黑蛇刹那吞下白蛇,蠕动消化的影子映在石壁上。“叮当”一声,一枚水晶碎片落地,黑蛇被惊动望去,发现不知何时,门口已经站了一个头顶狐耳的年幼孩子,似乎目睹了全程,已经被吓呆了。   哦。   这就是丽芙说的多……什么来着?   并不是很重要。   只是,这孩子出身很好,也许可以派上点用场。   黑蛇想,悠闲地吐信,向那孩子蜿蜒游去。   ————————   惨,狐狸,惨。 [243]第二百四十三章:【绿洲茏梦,斗兽起舞】   充满阴谋的夜晚终不长久,随着沙漠上太阳的升起,日耀节的驼兽比赛如期开幕。   经历过无数次日耀节的老兽人轻轻拨弦,一串流丽的乐响,他迎着光,就仿佛日光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一样。   其实出了地下训练场的事,几帐首领都有意延后驼兽比赛,他们也需要时间进行调查和最后的定罪。然而这样的提议遭到众多兽人的抗议,他们纷纷表示可以照常进行比赛,因为恰是经历了训练场的危机,他们的驼兽气势正盛,恐怕可以拿出多年间最好的成绩。   在兽人民众和玩家的强烈要求下,中央绿洲花些时间整顿秩序,又在各处加强守卫,守得如铁桶那样,驼兽比赛继续按期进行。   各色帘幕于比赛当日连接,许多玩家看了这画面才恍然大悟,懂得这个小版本的标题为什么有一句“纱幕连绵瀚漠”,恐怕说的就是这种六帐齐聚的盛景吧。   帘幕之间,高台耸起,首领们在此观看选手和他们的驼兽进场。   “是昨日力挽狂澜的那头白驼兽……”萨曼说道,身体微微前倾,又很快察觉到自己的失语,换上了更加敬重的语气,“不,应该说,那就是白驼王,它真的从传说中走来了。”   距离很远,那个白影显得十分模糊,祖白禄也在注视着那个方向,轻声喟叹。   “它是为了绿洲的水源问题而来的吗?可惜它并不愿同我们对话,只显得对这场比赛深有执念,也许比赛之后,我们可以有一段安静的时间与它细谈。”   祖白禄的余光扫过一旁的黑狼,对方不发一言,只是嘴角微微翘起,仿佛洞察一切,又仿佛所有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昨天在地下训练场的毒灾,也是他出手解决的,莫非他只是做出荒淫风流的姿态,实际……是陛下派来的特使吗?   拜尔诺玛的眼珠在金纱下轻微转动,苏尔特不说话的时候还是很能唬人的,也很容易吸引他人的目光,于是他就可以借机沉在龙的影子之中静静观察。   他已经将整座中央绿洲上发生的种种事情理出了头绪,喜欢仪式感的妖精,希望在一个最恰当的时刻将审判的号角吹响。   那就在白驼王取得最终胜利、以己身存在宣告传说归来的时刻吧。   白影越来越近,让人看得清它身上的金光。那些闪烁的细碎光芒缀连到一处,宝蓝之帐的翼人首领不自觉张口,他想到了一则古老的传说。   “传说白驼王通身雪白,背生飞翼,佩戴着十七件由沙之翁所赠的黄金饰物,难道就是……就是如今这些吗!”   白驼王缓步入场,它姿态沉静,身上的十七件金饰一路细响。   这是它在地下训练场时对张嘴打的请托,请求其实相当无礼,它希望张嘴打可以帮它打造十七件金饰,这既需要大量的黄金,还要花费高价请动手艺高超的能工巧匠。蒙对方相救,已经是承恩,再提这样的要求,连当时的白驼王都深感羞耻,将头深深垂下。   ——然而张嘴打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他甚至连为难的表情都不曾露出,反倒满脸庆幸。   “太好啦!”他快乐地嚷嚷道,“正好我之前得到了一千枚金币,要不还不知道要怎么办呢。把那些金币全融了,应当够原材料了,多出来的就给工匠,请他锻造得好一点!”   白驼王为这样的回答沉默许久。   虽是异世的天降者,却如此高贵。   于是白驼王如期得到了工匠连夜加急赶出的十七件闪耀的黄金饰物,它将这些装饰在身,穿过月亮石的入场拱门,在人声鼎沸之中盛装而来!   “驼驼——帅啊——”   张嘴打激动到昏倒。   赞叹之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古国还在,每个人都在热切地打听它,想知道它的身份和来历,首领重臣们窃窃私语。   白驼王仰头,它看见日光落在看台上,炽盛得仿佛要烧起来,比光更显眼的金纱在看台上飘动。拜尔诺玛难得心情激动,甚至将一只手搭在了看台的栏杆上,苏尔特在旁边护着他,不知为何,前额略有冷汗浮出。   完球,诺诺现在有多激动,之后就会有多生气!   四方无乐,白驼王却像歌谣一样悠扬地垂首,发誓要将胜利献给对方,它在心底念起了一支往日之歌——   【何时再赴那场茏梦?】   【于盛宴上,我听见石榴、月亮与魂魄。】   【太阳王啊,此时当有精灵的歌吹,金石铸就白色的绿洲主。】   【一切的一切将在您的目光中安歇……】   【在泉水之中,在黄金之刻。】   有玩家原本在卖力欢呼,突然感到自己的游戏面板在震动。这是可以自己设定的一个功能,每当游戏官方进行更新或者发布相关公告时,系统会主动提示。   他秒速点开论坛,周围的许多玩家也在这样做,于是他们同时看到了官方发布的版本更新内容。   纱幕如云相聚,又纷坠成彩色泉水流向四面八方,遥远天际依稀有蜃景浮现,新版本的名字也像彩云那样变幻聚散,最后变更为——   【绿洲茏梦,斗兽起舞】   拜尔诺玛静静注视一会儿旁边展开的版本更新界面,确保古凌雷的所为全在商定的计划之中,然后将视线移开,正要继续关注即将开始的驼兽比赛,突然发现有人爬上了看台的最高处,并在那里使用了一个商城购买的最高等级土系魔法卷轴。   “凛冬将至——”   那个人站在高台之顶高叫,下方还有一些玩家围着,似乎是他的拥趸,围在那里防止其他玩家搅局。可是他们未免天真,绿洲的防备本就被空前加强,眼下,四面八方都是第一时间向高台冲去的兽人士兵。   但距离士兵爬上高台,到底还有一些时间,只见那人的视线在人群中不停移动,表情狠厉,言语粗鲁。   “妈的缩头乌龟!我知道你在这里,滚出来!”   “你以为换个游戏我就找不到你了?你以为换个游戏就能从头开始?你这个排行榜第一有多少水分你自己清楚!现在我也到这个游戏来了,你早玩大半年有什么用,马上就让你从第一的位置滚下来!”   他高喊着,甚至可以说是咆哮,气势汹汹,只是滔天气焰之下,却似乎藏着深深的……   恐惧。   拜尔诺玛抬手遮唇,睫毛半垂落,这是个很不高兴的神态,龙拆家的时候都不会露出。他抬手,轻轻在虚空中一抹,对方故意隐藏起来的玩家ID就被他清晰地捕捉:   【联邦第一技术流主播】   玩家一片哗然,这名突然站上高台口出暴言的玩家虽没有显示自己的ID,已经有人把他认了出来。   “是那个联邦第一技术流主播!”   “哇,他也来玩《龙与艾尔德娜大陆》了?也对,上一个《尘埃:星界战线》现在已经没什么声响了,他不得赶紧开拓新游戏,只是,噗嗤,他这也进入的太晚了,按这游戏的风格,晚了这么多,他这辈子别想挤上排行榜前一百。”   “笑死,你们不知道吗?是他和他的工作室判断失误了,之前还一直叫嚣着《龙与艾尔德娜大陆》这种游戏只是拿高自由度做噱头,实际上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纯是个PPT翻页视觉小说,打死都不来,现在突然又冲进来玩,我愿提名他进游戏界年度墙头草大赏。”   “还有这事?那他跟冬神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玩家议论纷纷,炎帝公会的成员站在一处,杜昼新奇地看了一会儿猴,听对方叫嚣让凛冬将至从排行榜第一滚下来,当场咧嘴。   “冬神下来,那也得是我们会长上去啊。这小玩意怪好玩的,自己才刚到29级,冬神可是已经在冲39级关卡了。”   “而且你们发现没有。”谢六出手搭凉棚,凉凉道,“他听起来骂得很凶,实际上怕得要死,他跟冬神之前发生过什么吗?这么大心理阴影。”   不燃不爆呆想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说。   “我好像听过一点。你们听过那个联邦电竞大赏赛吗?每年举行,每次比赛会指定一个当年最火热的游戏,让职业选手和业余选手分组进去比赛,冬神在职业选手那组,自从参加开始蝉联了两届,马上三连冠,所以会管他叫冬神。   她眯着眼睛。   “冬神就这样次次赢,次次赢,天才一样,什么游戏都能驾驭,直到五年前。那时候最火的游戏是刚开服不久的《尘埃:星界战线》,当年大赛指定的游戏也是那个,结果……冬神输了。”   “就是输给这个,所谓的联邦第一技术流主播,而且是惨败。那次失败之后,他足足消失了五年,直到现在在《龙与艾尔德娜大陆》中再度现身登顶。”   炎帝公会的高层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们或许不够了解冬神,却足够了解他们会长,那叫一个又肝又氪,这才能带领他们辗转诸多游戏,并在所有游戏中都建立煊赫的炎帝公会。可这样的会长,一路都在被冬神碾压,这个什么技术流主播,居然比冬神强?   那岂不是说比他们会长强?开什么玩笑,鬼信啊!   这时候,他们才发现钟焱一直没有说话,不免关切地看去。结果下一秒,钟焱突然原地崩溃,三个满载惊叹号的“啊”之后,双手抱头。   “为什么!为什么他突然39级了!什么时候!啊!!!”   众人;“……”   嗯,这确实是38级的会长会很在意的事情。冬神老是背着他们会长冷不丁升一级,颇有一种“我要悄悄升级,然后吓死你们会长”的偷感,都快把他们会长搞出PTSD了。   钟焱没有崩溃太久,他抱头发了一会儿疯,熟练地接受了。看着站在高台上的联邦第一技术流主播,他脸上说不上是什么表情,只是略抬了抬手,很败兴的样子。   “这么大的赛事开幕环节,他像个猴子一样爬那么高,真丢玩家的人。快找点人把他拉下来,不清醒就送复活点清醒清醒。”   谢六出露出揶揄的笑。   “哟,这是真怕丢玩家的脸,还是为冬神出气呢?”   钟焱不语,只是看着她,谢六出连忙比了一个嘴上拉拉链的动作,赶紧亲自带人过去。她还没走出两步,就听到身后的轻声。   “六出。”   “那是我师兄。”   谢六出一顿,接着,她的脚步自发加快了许多。   能能大火突然轻拍两下钟焱的肩膀,他打开论坛,递给钟焱看。   “不太妙,这个技术流主播好像是故意造势,无论是打断开幕还是当众喊话冬神,都是为了炒热度。你看,论坛上现在下了水军,他们在疯狂地发……”   “冬神当年惨败的游戏影像。”   ***   闻阙遗留的三层小别墅内。   运营步履凌乱地走过来,见古凌雷在,顿时使劲对他使眼色。古凌雷亦是面容紧绷,瞅着对面低头吃面的人没看见,也使劲对运营摇头。   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吸溜溜溜……”   这是吃泡面的凛冬将至,他旁边已经摞起了八个空的泡面碗,全都是一袋半的加大量。为了营养均衡,泡面里面还加了煮好的青菜、火腿、鸡爪和煎蛋等等,凛冬将至埋头苦吃,在他身边还放着一只倒计时的钟表。   【08:45:07】   他现在在必须下线的十二小时之内,还剩八个小时多,等吃完了面,他会去睡一觉休息,醒过来即刻上线,可以说除了必要的睡眠和进食,他完全不需要三次元生活!   他需要的只有兄弟!   “咳咳。”在与运营用眼神剪刀石头布之后,输了的古凌雷顿时轻咳几声。   “冬、冬神啊,你平时上游戏论坛吗?”   运营顿时一脸绝望,哪壶不开提哪壶,提论坛,万一冬神一时兴起去看一下怎么办啊!   论坛上此刻全都是当年那些联邦游戏新星陨落的报道,还有大赏赛决赛中冬神惨败的画面,发这些的人明显满怀恶意,是故意要让冬神看见的。运营看着那些凶恶的报道和不停被传播的画面,心都要碎了,这里面还包括记者快要把话筒怼到冬神脸上的赛后采访。   年轻五岁版冬神睫毛轻颤,湿漉漉的,看起来几乎要碎了。   【对不起,我真的……我不知道……】   运营很习惯面对这些恶意,因为淋过雨,更能体会到冬神那时候的心情。结合对方直接沉寂五年的经历,那一次的打击一定是巨大的,现在却又被翻出来,当那个煞笔技术流主播进入艾尔德娜大陆的筏子。   “吸溜溜溜”的喝面声还在继续,当事人之外的两人大气都不敢出。   凛冬将至喝完最后一口汤,抬起纯洁的眼睛。   “……什么游戏论坛?在哪打开?”   玩这么久居然没摸进论坛,这就是沉浸式打游戏吗!古凌雷差点从椅子上栽下来,他跟运营对视一眼,转向凛冬将至时异口同声。   “哈!哈!哈!就不告诉你!”   凛冬将至:“……?”   他莫名其妙地挠挠头,看一眼桌上的倒计时,如果现在睡的话,差不多有整八个小时的睡眠,那点零头时间,他要在睡月睡日忆一下兄弟。   是啊,现在就要睡觉,不然时间就不够了。   他很忙的,要赶紧找到新兄弟,加快进行3P,打破恐怖蜃梦,迎来老师奖励,他……他很忙的。   凛冬将至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紧握成拳。   很……忙的……所以没有时间……   去思考其他不重要的事。   ————————   诺诺:但我觉得那很重要,关乎我弟子的事,都很重要。 [244]第二百四十四章:仿佛一位王。又仿佛一个神。   拜尔诺玛托着占卜师的水晶球,水晶球上是循环播放的五年前联邦年度电竞大赏赛的决赛。   他并没有看太久,就神色平淡地收回目光,把水晶球塞给了苏尔特。拿到新周边的龙欢天喜地,正要顺手揣兜里,却被水晶球上的画面吸引了注意力,金瞳盯着看了很久。   拜尔诺玛以为他是对视频所展现的星战游戏感兴趣,那确实与艾尔德娜大陆很不一样,不过,如果苏尔特很喜欢,他也不是不能在这个世界复现星空中的战场。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苏尔特最近有点没精神,也安静得异乎寻常。   一两样龙喜欢的新东西,应该能让他重新高兴起来吧?   在后台,古凌雷的消息不停发来,询问他是否需要官方删帖,还问他就算不动用官方力量,他们工作室可不可以用私人手段为凛冬将至做点什么。   他有丰富的线上对骂经验。   就算凛冬将至真的折戟沉沙过……谁都不能保证一直赢,败者的伤疤也不应被胜者以获取热度为目的反复揭裂,这种行径无耻又下作。   【萌妹:……不可能输。】   这是一句粗暴而无理由的护短,一时之间,古凌雷只感觉与他对话的是一位狮子一样正暴怒着的老师,好在接下来,大贤者又恢复了理性,变回古凌雷熟悉的样子。   【萌妹:你们不必插手,专业的事,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古凌雷盯着后台的消息,突然一怔,然后立刻切回论坛,同时打开了其他平台。运营在旁边贤惠地收拾泡面碗,突然听见古凌雷那边稀里哗啦一阵巨响,他扭头查看,发现古凌雷从坐坏的凳子里站起来,对着论坛,看了一遍,又念一遍,自己把两手拍了一下,笑了一声。【注】   “噫!好了!大贤者果然是护崽的!”   他哈哈大笑着跑下楼拿外卖去了,运营莫名其妙,也跟着打开论坛。   ——犹如清风过境,云烟尽散,那些乌烟瘴气的消息,那些层出不穷的外站链接,居然在极短的时间里几乎消失了。   恐怖的是,完全看不出有人在后面操纵的痕迹,玩家们都在正正常常地发帖,讨论着西部地图的大型副本。而在其他平台,更是干干净净,讨论游戏以外的话题。   运营是专业的,他额角顿时滑过一滴冷汗。   此等水军,如影随形,踏雪无痕,他竟然想不出究竟是哪个大工作室出手。   “哧——”的一声,人工智能【提壶】浇尽壶中最后一滴水,似乎有不少冰块在它壶身里碰撞作响。   作为一只好水壶,【提壶】当然是多用的,除了浇沸水炒热气氛之外,它当然还会给过热的新闻浇冷水,只是后者又难又麻烦,是另外的价格。   不过今天,他们显然开了一个令人心花怒放的大单。   中年男人坐在几十面屏幕前,乐得直搓手,虽然不知道下单老板看不看得到,他还是对着屏幕点头哈腰。   “老板您好!初步工作已经完成了,您来验收一下?”   屏幕轻微闪动,似乎有电流干扰。中年男人脸上谄媚的笑容渐渐收敛,他目视屏幕,有些迟疑地再度询问。   “老、老板?”   屏幕骤然全灭,黑暗中,只有几点细小光点闪动着。中年男人脸上渐渐染上惧色,他有点见识,知道像这种强制全屏播放的到来场面,只有联邦少数几个人工智能能够做到,这是强大的特权。   黑暗中,山一样棱角分明的物体缓缓行来,三色高空障碍灯在它身上闪烁,是对其他数据生物冰冷的提醒,提醒它们迅速绕行——   【冰山】漂流而来。   屏幕上,光标被从角落里捉过,开始自动打字。   【检查,通过。】   【希望后续也如今日。】   【这是重要的人托我代办的事,只托了我,所以,我想把它做到最好。】   中年男人心头一颤,“我想”这个词的使用,意味着眼前的人工智能拥有自己的人格。而他想破头也想不出,联邦有名有姓的携带人格的人工智能中,究竟有哪个是以巨大冰川的形象示人的。   他很快来不及多想,一笔更巨大的款项经隐秘的网络打到他的账户中。   【这是追加款项。】   【继续做吧,浇灌吧。】   【带着你的小水壶一起。】   黑色屏幕闪了闪,似乎有人伸出裹满雪花的冰冷指尖,轻轻敲了敲【提壶】,在更多冰块的碰撞声之后,【提壶】被重新装满“冰”,它或许也可以从这次与强悍人工智能的交流中窥得进化的契机。   屏幕重新亮起,寒冷如潮水退去。   它离开了。   有人会用“杀鸡用牛刀”比喻大材小用或对敌人的残酷碾压,那对于一位盛怒的师长来说,杀鸡用冰山,似乎也不是难以理解的事情。   他厌恶有人越过他去试图修剪他弟子的枝叶。   他憎恶有人傲慢地拿他弟子做跳板谋取己身的利益。   联邦远隔世界,纷争的枝条无法触及,他却不是没有别的能够让对方付出代价的手段。   之所以还将这种卑劣的存在多留一会儿……   无非是这次斩杀的高光,理应由他弟子亲自收获罢了。   联邦第一技术流主播还以为一切都在遵照他的预想进行,他也确实花了大价钱来做这场营销。四周无人回应,凛冬将至好像确实不在此处,他先是有些不忿,继而,激动到近乎沸腾的情绪终于缓缓平复下来。   他感到一种空茫,继而是更深的愤怒。   凛冬……将至!   越来越多的兽人士兵围拢过来,技术流主播一脸无所谓,甚至主动从土台上跳下。士兵们当即将他围拢,就要当场拿下,他立刻抬手做出制止的手势,亮一下挂在脖颈处的选手牌。   “我是驼兽比赛的参赛者,虽说搞得场面有点大,也是因为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赛事,心情激动想要壮壮声势而已。”   他看似笑着,眼神中却是对这些士兵的轻慢。   不过是数据组成的低级NPC而已,就如同以往他经历过并登顶过的无数游戏一样。只要掌握游戏思路,适当地花费金钱,能够预判官方的下一步动向,再加上专业团队的持续支持……   所以他走完麻烦的手续,专门买了一个排名在排行榜三十五位次的游戏账号,而没有一口气买入顶级账号。无论如何,游戏官方都是想要拉新的,会主动出手控制玩家间的实力差距。一个版本一代神,他选择在新版本切入,现在还成功进入了版本副本中,绝对大有可为。   接下来,再探一下这个游戏的氪金上限,三百……不,五百万联邦币砸下去,差不多足够他跻身第一梯队了吧?   技术流主播心不在焉又理所当然地这样想,常年游玩各种类型的游戏,让他的感官变得麻木,只有在想起凛冬将至时,才会心潮起伏。   刚才以为凛冬将至在现场,他稍稍失态了,既然对方不在,那一切还是按照团队为他编写计划进行,那是最有益于流量,最有益于等级提升的计划。   商城页面上,他充值后还没消耗完的一百多万联邦币静静躺在右上角,下方,藏着掖着至今没有任何玩家能翻到头的累充页面似乎在发出嘲笑。   正如黑兔子的贪欲无穷无尽。   世界也向这傲慢的新玩家张开了深渊一样的口器——   排行榜三十五位次就能上桌说话?   官方会出手控制玩家间的实力差距?   这是属于哪个游戏的童话啊,总之,一定不属于《龙与艾尔德娜大陆》。   技术流主播突然听到一阵武器破空的锐利尖啸,他猛然回头,在那个刹那,一支光箭犹如天外而来,一击就炸穿了土台,崩塌的碎石劈头盖脸,全都砸在技术流主播的脸上身上!   拜尔诺玛的心情被这一箭捋得平顺不少,他还记得谢六出,对方现在的新能力也让他微微扬眉。   维达尔的箭?   虽然只是半支断箭,也是一场不小的奇遇,谢六出应该已经成功转职业了,等他回去查看一下跟随谢六出的蝴蝶龙留下的记录。   谢六出从玩家后方挤出来,似笑非笑,看不出丁点歉意。技术流主播抖着自己衣领里的砂土,张嘴欲骂,就见到谢六出身边挤出来的一个又一个炎帝公会成员,金光闪闪的装备昭示着他们在这款游戏里的恐怖花销,这让他的眼神微微闪烁起来。   “骚瑞,斯密吗喽,普拉斯季捷米尼亚,真不好意思。”   谢六出对表情冷淡的兽人族士兵连连道歉,她身后,还有公会成员在帮忙清理多出来的土制高台残骸,顺便也把技术流主播的同伴一并捉拿,一个都没放过。   “这是我们天降者的事,我们马上处理,绝不会影响比赛。”   技术流主播瞥一眼自己震动的私聊界面,工作室背后金主的叮嘱措辞严厉,不允许他在这个游戏中与炎帝公会起冲突。   那先谈谈?他们本身也没有什么利益冲……   忽然之间,技术流主播感到自己的身体定住了。他一愣,试着移动自己的腿或者手,骇然发现,依靠个人意识已经难以指挥身体。他定定神,查看自己的游戏面板,果然在状态栏看到了一项【受控】。   技术流主播的眼珠还能转动,他极速环视场中,在受限制的视野范围中,他看见一名衣衫朴素的炎帝公会女玩家静静注视着他。   这也是他能看到的最后的画面了。   他眼前一黑,听说了凛冬将至部分事迹后被特意调大的痛觉铺天盖地袭来,从剧痛中恢复意识时,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中央绿洲的复活点之中。   残留的听觉里,他似乎听到有谁嫌弃地轻“啧”一声。   “控得好,不爆。”   “话说就这货色,也敢跟冬神叫板啊?”   有人凉凉淡淡应和她。   “这倒是,冬神能打十个你。”   “自信点!能打五十个我!再打十个会长!”   “……你这是让冬神自信点吧。”   高台上的首领们目睹了全程,只在谢六出毫不犹豫拔剑把扰乱赛场秩序的人送回复活点的那一刻,神情略有变化。   谢六出完成了“处理”,顺手振去长剑上的血迹,还剑归鞘。她垂眸完成这些动作,又抬眼,热情地张开双臂,面向首领的高台,也面向全场观众与赛手。   “炎帝公会完全支持首领们的决议,身在中央绿洲,必定以身作则,遵从兽人的规矩。”   “再次感谢兽人帝国愿意给我们天降者平等的参赛机会,我们亦会捍卫这份珍贵的信任!”   红色的薮猫耳朵在她头顶高高竖立,她面颊上甚至还有零星几滴正在消散的残血,强光下瞳孔细长的兽瞳很亮。   “现在,干扰因素已经排除,炎帝公会——”   “敬请诸位开赛!”   杜昼哈哈大笑,起哄似地吹了一声口哨,这声哨响很快被淹没在山呼海啸的喝彩和呐喊中。看着驼兽们一一在起点处排列,他看向对身边嘴角轻微上扬的钟焱。   “会长,咱们押哪个?这次比赛,公会里有不少人参加呢。”   开了赌局的玩家早早等着了,一见他们有押注的意向,立刻满面笑容地走过来。钟焱却迟迟没动,他当然不是会在意几百枚金币这种小钱的人,杜昼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他在看绿洲外围弥散吹卷着的沙暴。   “会长?”   杜昼疑惑,钟焱回过神,轻轻摇头,取出一袋沉重的金币,押进托盘里。   “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这场风沙可真大啊。”   ***   沙暴确实越发大了。   懂得躲避风沙的驼兽们自发将保护圈缩紧,花开富贵坐在小小的保护圈内,几乎与旁边的玩家腿碰着腿。他没有受到干扰,依旧在认真地绘制着手上的地图。   现实世界里,他是每天在格子间里上班、临近退休又惨遭延迟的打工人。虽然在现实世界中受束缚,可是在艾尔德娜大陆上,他是自由的,于是他立下宏愿,要前往世界尽头。   为此,他向东抵达奥斯特港,租借一艘大船出海,在外海的波浪间遭遇暴风雨。海妖将他救下,告诉他,这片大陆是一个有些弧度的平面,海的尽头还是海,并亲自将他送回港口。   于是这次,花开富贵又选择向西,不料却在这里耽搁了行程。   就是不知道,这样一路向西走到尽头,是否可以抵达世界尽头呢?   他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笔下的等高线都差点画偏了。隐约之间,他看见黄沙被惊扰,怒而旋舞向上,在堆叠如水汽的金色之中,有一抹更加闪耀的金色施施然到来。   像一抹金色的轻云,又像一团金色之火,漂浮在黄埃散漫间。   花开富贵揉了揉眼,又看过去,金色没有消失,逐渐拥有了自己的轮廓,那是——   一只金色的小狐狸。   小狐狸蓬着金色大尾巴保持平衡,小碎步走在沙暴中,遇上很高的沙丘,他就从上面探头张望一下,目测高度许可,就“哧溜”一下从丘顶滑下来,连毛毛都不会乱一根。偶尔,他还会停下来,梳理梳理自己并不凌乱的毛发,重点是把坠在单耳上的黄金耳饰擦拭得闪闪发亮。   花开富贵:“……”   优、优雅!   金色小云朵漂浮在狂暴风沙之间,虽然看起来游刃有余,依旧令人担忧。花开富贵看看四周,玩家们聊天的聊天,刷论坛的刷论坛,并没有留意这边,他从驼兽之间艰难探出头去,对着小狐狸的方向轻声呼唤。   “过来……快过来……”   风沙那么大,至少他们这边还有驼兽保护,可以躲避一下。   小狐狸的耳朵尖顿时朝他的方向偏了偏,转头看到了花开富贵。好像能听懂话语,小狐狸略停顿一两秒,就重新迈着轻巧的小步,向他们这边靠近。   花开富贵终于看清了这只小狐狸的全貌——   那金色的皮毛一点杂色都没有,甚至连黄沙也宠爱他,不肯让他染上半点尘土。同色密密的金色睫毛下,是鲜明的黑色天生眼线,将整双狐狸眼的轮廓勾勒得愈发妩媚,又有不容人轻慢的凛然贵气。   小狐狸一侧耳朵上还戴着一只重工繁复的黄金耳饰,叮当作响,摄人心魂。   隔着风沙,他静静与花开富贵对视,尾巴隐约是三条。   仿佛一位王。   又仿佛一个神。   ————————   诺诺(失去理智)(打Call):我的——崽!!! [245]第二百四十五章:贤者张开白斗篷,将他拢在倾盆落雨之外。   面对这样一只雍容华贵的小狐狸,花开富贵讷讷地不知要再说什么,小狐狸反倒是自来熟,他望望两头驼兽之间的微小空隙,又抬头看花开富贵,眼神坦荡。   卿,太狭窄了,进不去。   “哦……哦!”花开富贵总算反应过来,请求两头驼兽,“麻烦你们稍微再挪一点。”   黄金耳饰叮当作响,小狐狸安然挪入驼兽的庇护圈内。更加奇异的是,除了花开富贵,似乎没有人能看到他。处在驼兽庇护中,他用尾巴盖过前爪,金色的狐狸眼半阖望着风沙,看上去有些疲倦。   他一尘不染的金色皮毛上,两腮外缘很不起眼的位置,似乎沾染着什么暗红色的东西。   ……血?   他受伤了吗?   花开富贵不敢说话,他也跟凛冬将至一样,是个游戏提示全关的超沉浸式玩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什么任务之内,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重要NPC。   此刻他只是发自内心地觉得——   太好了。   他们的驼队停驻在这里,刚好能够让这只神秘又疲惫的小狐狸避一避风沙,真的太好了。   在驼兽的保护下,小狐狸大约小憩了一刻钟,就仿佛已经彻底恢复了精力。他张开眼,风声沙沙,旅人的笔尖也沙沙,花开富贵正在用全身上下价格最贵的蘸水魔法笔绘制地图。   绘制完这页的最后一笔,他似乎深感满意,随手一掀,碰到纸页,竟不慎将整沓图纸直接掀翻。驼兽虽然挡住大半风沙,保护圈内依旧有劲风吹拂,这些纸页一下飘扬,就要像蝴蝶那样四散,散入沙漠的暴风里。   “……!”   抬手按住已经来不及,花开富贵几乎是绝望地看着那些纸张倏忽飞起……又忽然被一条蓬松的大尾巴压下,平安留在原地。   花开富贵捂住心脏深呼吸,他觉得这事要是发生在现实里,恐怕他得当场嗑一颗速效救心丸。   危机解除,见花开富贵的手重新按上纸页,小狐狸彬彬有礼地移开尾巴,他的视线无意间被这些地图牵引。地图上的一圈圈等高线,好像一圈圈勾人的涟漪,他的眼睛变得越来越亮,耳朵竖得越来越高,某个时刻,黄金耳饰“叮当”一响,他才从沉浸中醒来。   小狐狸抬头,认真看着花开富贵,这位伟大的旅者唇瓣干裂,连日的风沙吹得他皮肤上都是一层土灰,鬓角蓬乱,只有一双眼睛无比明亮。   ——一只爪爪出现在了花开富贵的视野中。   花开富贵微愣,下意识俯身迎上,那只爪伸向他的面庞鬓发处,没有选择使用踩过沙土的爪垫,而是翻转过来,用覆着金色绒毛的爪背——   轻轻抚平了他鬓边的一缕白色乱发。   花开富贵终生未婚人快退休,这一刻突然脸色爆红,他甚至感觉触碰自己面颊的不是毛绒绒的兽爪,而是什么人微带薄茧的指节。   小狐狸描着眼线的金瞳中充满融融柔情。   卿,此乃,伟业!   卿在勾勒……   朕的帝国。   图纸上有长河耀日,有石谷与沙丘,有驼队的行迹,有吟游诗人在沙中留下的长诗。无人知晓这位伟大旅者的伟大之处,他的记述尚且秘而不宣,或许他会在抵达世界尽头后将这部图集刊行于世,只是如今,他还只是饱受贫穷、无权与沙暴困扰的孤独旅客。   怎能让旅者受窘?应当速速给予上赏!   小狐狸立刻翻找起胸前的毛毛,只是他此番出行仓促,本是富有黄金的君主,此时竟连一个铜币都没有。他用尾巴掩面,微感窘迫,耳上细响传来,他忽然就有了主意。   “你……这就要走了吗?”   花开富贵站起身,惊讶地看着小狐狸轻声呜呜,让驼兽重新打开通道。小狐狸回头看他一眼,点点头,轻摇尾巴,晃动间依旧有三条虚影。   花开富贵目送着他,直到他再次像一团金色的云朵那样,消失在狂怒的风沙之中。   不见了。   一股怅惘的失去的愁绪涌上心头,花开富贵站在原地呆望好久,才重新坐下来。这时候,他突然想起这次自己又忘记将图纸用重物压住,恐怕又会被刮走,连忙低头查看——   一角黄金压住纸张,隐约是从耳饰上拆下来的,像一枚半弯的新月。   旅者拾起黄金,好像忽然懂了小狐狸的意思。   面朝风沙,他将那角黄金紧紧握进掌心。   旅者翘首凝望,小狐狸的旅途还在继续。他踩着轻而细碎的脚步,穿过风沙的帘幕,如同穿过层层曼妙飘摇的纱帐,直抵永远被日光照耀的帝国的腹地。   终于,他在漫长的跋涉之后,抵达了中央绿洲外侧。   【蜃】几乎已经将食物完全吞入腹中,放心之下,甚至隐约显露原型。巨大而多肉的躯体很像是没有发育完成的幼虫,呈半虚幻状,风沙构成了它外侧的躯体。依据那些隐秘的记载,这种虫类没有天生的外壳,会借助外界事物形成一层假的壳,因为成分复杂,反而很难击破。   而这种虫着重特化的是体内的防御,生长在皮肤下的那层甲壳极为坚固,如果不是遭遇巨大而尖锐的力量,很难被击破。   小狐狸仰头看了一会儿吞噬绿洲的巨虫,伸出一只爪子触碰外侧那层压得紧密的风沙,只感觉爪尖轻微陷入进去,却再难寸进,无论如何发力都是如此。   如果使用神格……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就这么静静保持了一会儿,突然左看看,然后右看看,确认四下无人。   “嘤……嘤嘤嘤!”   雍容优雅的小狐狸很不优雅地用后腿站了起来,前爪不停扒拉那层风沙的外壳。   恩师!恩师!   他的恩师还在里面嘤!   ***   白驼王垂眸站在即将开赛的驼兽中间。   开场的干扰因素已经被排除,它看到兽人的法师已经举起了手中法杖,到时光束与声响一出,这场属于日耀节的巅峰之赛就会开赛。   出乎意料,它的内心如泉水那样平静,几乎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只有身上金饰的轻响,让它感到自己还身处现实之中。   它在这份安静中,仰头发出一声嘶鸣。   参赛的驼兽们顿时躁动不安,高台上几名首领的神色变幻,白驼王对普通驼兽有天生的统御能力,此时开赛在即,它是不是在令其他驼兽臣服,不与自己争锋呢?   虽然规则中没有不允许这种行为,可这是因为……之前的历届比赛中,都没有白驼王这样的存在参赛啊。   拜尔诺玛静静注视着,忽然,他垂眸笑了。   他倒觉得,不会那样,白驼王比谁都更渴望一场绝对公平的比赛,那才是对它自身的证明。   一旁的苏尔特小心偷瞄他一眼,焦虑地把重心换了一只脚。   这时候,本来在平和微笑的拜尔诺玛突然看到了比赛队伍里一些特别的东西。   “等下……”他的语气略有迟疑,“白驼王肯定不会作弊,可那些是……什么?”   驼兽比赛可以由骑手和驼兽共同完成,这样可以保证中途路线不会跑错;当然,也可以由驼兽单独参加,这样不会产生骑手的重量,很多兽人和玩家反而会选择后面的这种形式。   只是,有人是守序善良,就必然有人是……呃,混沌显眼包。   发令的魔法一响,白驼王一驼当先冲出起点。它当然没有用白驼王的身份压制其他驼兽,刚才的叫声反倒是告诉它们,无需多虑,只需公平竞争。   半座绿洲都是比赛的场地,六帐各自负责一片区域,设置赛道和种种关卡。白驼王最先踏入拉着绿色幕布的场地,这正是翡翠之帐负责的区域。它沉着冷静,有意在开始就与其他驼兽拉开差距,只是余光突然瞥见什么,规律的脚步顿时一乱,瞬间落后几名。   一名玩家骑着他的驼兽,洋洋得意地站在高速奔跑的驼兽背上,向四面八方拱手致意。他的驼兽身上挂了快十条颜色鲜艳的挂毯,挂毯上是精心编织的海妖澜的各种大头和半身,嘟嘴卖萌,抓人眼球。   痛、痛驼啊!   “干嘛?”玩家振振有词,“没说不让痛骆驼呀?说实话我都没想着赢,我只想让你们看看——我家的澜澜!澜澜!Love!Love!”   他开始当场发疯,衣服一脱露出底下层叠的周边,抓乱头发,扭曲,蛄蛹。   “今年我痛澜澜,明年我痛大贤者!我对你们的爱发自真心只是分成了很多片!”   然后他就因危险驾驶以头抢地,壮烈死回了复活点,他的死法告诫众人不要模仿这种危险行为。飘扬的挂毯向后四散,整齐奔跑的驼兽队伍顿时乱成一团,只有几头技巧高超的驼兽勉强没有受到干扰,速度还是慢了不少。   拜尔诺玛:“……把不能骑痛驼也写进比赛规则吧。”   加入玩家,就像在一口大锅里加入另一口大锅那么多的变量,这些变量会督促着整个世界向前走,从这一点上来说其实是很有益的……是·有·益·的……   苏尔特表情慈祥,摸摸他的毛安慰。   “还是孩子,而且有品位,原谅他们吧。”   高台上的萨曼也表情复杂,眼角轻微抽动。   “嗯……嗯,确实要写进去。”   不然他真怕下届一开赛,陛下和大贤者的师生情就会毁在他们手里啊!   白驼王已经调整好了心情和步伐,周围绿色幕布飘荡,让它恍惚觉得自己正跑过绿洲的土地。就是在那片最初的绿洲上,它与沙之翁相识,因为一个赌约,决定踏上旅途。   它稳住节奏,保持第一梯队的位置。失去刚才的先机之后,它没有贸然将速度加到最大,这样冷静的举措让萨曼都情不自禁地喝了一声彩。   “好!就保持这个速度,等下一个地图再找机会!”   一名玩家在此时无声无息地回到观众看台。   技术流主播看一眼自己热度不再的直播间,刚才死过一次,现在周围还能感受到许多闪烁的视线,那无疑是炎帝公会成员的远程监视,警告他不要再惹事。这种情况让许多就喜欢看他碾压和打脸的观众怨声载道,可面对炎帝公会那种有钱人的玩具,他和背后的金主,都难以对抗。   好在,他参加驼兽比赛的资格没有被剥夺,他的驼兽如今就在赛场上,并且——位处第一!   远远看着不断向前疾跑、毫无情绪的驼兽,技术流主播面无表情。他的指尖轻微颤动了一下,自己意识到,立刻将手缩进了袖中。   既然现在是第一,那就先不用做多余的事情了。   而且,凛冬将至不在,总让他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游戏工作室内,正在哇哇大吃包包慢食碗的小海兔突然动了动头顶的小叶子,他还是更习惯叶子脑袋,只有在发力的时候才会将其变成繁盛花枝。他舔着嘴角,拟出不存在的后腿,伸到头顶挠了挠叶子。   “怎么了?痒痒?”   古凌雷在看那个联邦第一技术流主播被弄死的笑话,分出一部分心神给小海兔。他伸手,小海兔伸头,实体的人类和虚幻的人工智能进行了一个没有意义的挠挠头。   旁边房门一开,凛冬将至走出来,好像还顺便洗了个澡,额发湿漉漉的。   “冬神醒啦?”古凌雷看一眼表,“正好,马上就到可以上线的时间了,要不要再吃点东西?”   凛冬将至摇摇头,不知为什么,古凌雷感觉他眼底好像燃着一簇热烈的火苗,仿佛要去做什么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梳洗打扮甚至都是为了那件事服务的。联想到之前的风波和现在那什么技术流主播的活跃,古凌雷心里有点打鼓,又有点担忧,试探着问了一句。   “上线打算先做点什么?还是先练级吗?”   “不。”   凛冬将至的神情沉静中暗藏狂热。   “我要去找我的兄弟。”   古凌雷顿时一惊,难道那些骂难听话的帖子凛冬将至还是看到了?现在要去找那什么技术流主播当场对峙?啊真是造孽啊!那个技术流主播害了冬神,冬神还管他叫兄弟呢!不过乐观点想,说不准冬神是去找他决一生死报仇雪恨呢?   他不知道该怎么劝慰,吭哧吭哧半天,憋出来一句。   “啊……那、那他现在应该在比赛场那边。”   凛冬将至眨眨眼,有点疑惑古凌雷是怎么知道的,不过他选择直接信任。   “那我就去那边看看。”   兄弟他来了兄弟!大翅膀的兄弟蠕动的兄弟斯哈斯哈!   躺入游戏舱,距离可以上线还有三分钟,凛冬将至忽然打开了光脑上的论坛界面,他看着干净如新雪的页面,半晌,微微闭目。   他依约能看到贤者张开白斗篷,将联邦装束的他拢在倾盆落雨之外。   一直一直保护他、教导他、支持他的……   只有老师而已。   ————————   冬神:老师!Love!   狐狐:恩师!Love!   诺诺:好宝~好宝~ [246]第二百四十六章:太阳的国土上依旧有新事发生。   穿过绿茵,便是赤焰。   在众多观众的惊呼声中,场地上突然窜出数丈高的火焰。火舌舔舐着赛道,空气仿佛都在剧烈升温,在原本平整的赛道上,还层层升起崎岖的矮山、狭道,这一切全部都淹没在扭曲的热气中。   高台上,狮人族的老祖母祖白禄露出一丝微笑,这是他们玫瑰之帐准备的场地,危险、热烈,一如她杖上的那颗深红的玫瑰石。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段赛道的建设中,澄金之帐的苏先生居然也给了他们不少建议,显示出卓越的炼器与道具研发方面的能力。   苏先生……真是高深莫测啊。   狮人族的欢呼声里,白驼王的脚步不曾停歇,它加快速度奔跑复奔跑,眼前的火焰变成了朵朵红莲,被它曾经的王佩戴在鬓边。   它记得,在那段旅程中,他们需要正面穿过火焰谷。瓶中精灵是沙漠一级退堂鼓选手,一个劲地说“不行的不行的”,他们一定会被直接烧死,而它的王想了想,果真退了回去。   只是,退却不是退缩,弱小的生灵自有方法与自然的伟力抗衡。沙之翁向泉水精灵借取静谧宝石,他的妙语连珠逗得精灵嬉笑连连,临行还赠了他们红莲,簪在王者鬓边。   【就让我看看你们最终的下场吧。】   泉水精灵说,眼神中恶意与怜悯交织。   【虽然我觉得,你其实已经知晓了自己的结局。】   沙之翁只是宁静的微笑,他不说,精灵不言,于是没有谁再提及所谓的“结局”,只有瓶中精灵反常地沉默着。   现在再想起那些过去,除却追念之外,白驼王竟然感到些微释然。   无论如何,它在向前奔行,它应当向前奔行,奔向那个……   新的故事。   驼兽的皮毛天生具有一定的魔法抗性,能够避水耐火,只是眼前火势那样大,绝对超越了驼兽的极限,于是许多驼兽下意识停下奔跑的脚步,在火舌面前犹豫起来。   白色的风穿过这些驼兽,无畏无惧,冲入火海,一下就与其他驼兽拉开了差距。   毛皮被燎燃,白驼王抖擞抖擞身上的火星,忍着灼痛继续向前。然后它惊讶地发现,冲过第一道火墙之后,后面所踏之地看似恐怖的烈火,居然开始逐一熄灭。   原来只要有冲向前的勇气,玫瑰之帐搭建的这条赛道便是坦途。   胆大者当然不只有白驼王,还有一道上大下小的影子跟着一起冲过烈焰。那影子浑身都在冒白烟,焦得厉害,待到浓烟散去,白驼王定睛与那头被两肩扛的驼兽对视。   驼兽含羞带怯,长睫毛忽闪忽闪,不好意思。   一人一驼的组合当然十分正常,如果不是在下面的那个是人而不是驼的话。   “怎么?不是可以……有骑手……的吗……”   玩家用雄健有力的臂膀扛着驼兽,他也是正面迎击火焰的人,没有毛皮的防御,此时气虚体弱,血量见底,还能奔跑无非是咬牙坚持罢了。   白驼王:“……”   首领们:“……”   可是正常思维是人骑驼兽,不是驼兽骑人啊!比赛规则呢?快管管啊!啊好像真没有规定必须人骑驼兽的这条规则……谁去会写这样的规则啊!   又跑出一小段,玩家终于还是油尽灯枯。他向白驼王牙齿闪亮地一笑,举了个大拇指,然后“咕咚”一声就栽倒下去,他的驼兽在旁边凄厉地嘶叫。   人——人你怎么了——人——   拜尔诺玛看着赛场,凝固了几秒钟,试图扭头离开,被苏尔特紧紧拉住。   “诺诺,诺诺,来都来了……”   龙实在很喜欢这些离谱的东西!他觉得后面还有!   白驼王狠狠闭眼,强行让自己不要瞎感动,继续向前。萨曼在高台上气急败坏地跳脚,让旁边的书记官抓紧记下这条要改动的新规则——   只许人骑驼兽,不许驼兽骑人!   之后,是翼人族设置的浮空岛,技术顾问还是澄金之帐的苏首领,白驼王在这一赛段稳步进入前三名。   它小心地踏着对驼兽来说很小块的浮空石,在它身旁,曾经的第二名已经没踩稳,挂在了边缘上,双手抓紧,虽然还在挣扎,依旧马上要没。   白驼王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惊异地发现那是一名天降者。   那当然!驼兽没有手啊!可是为什么天降者可以不带驼兽地参加驼兽比赛呢!   “因为……因为我……”   玩家气喘吁吁,眼见自己上肢力量不强,爬上去无望,他也就释然了。最后,他转向白驼王,向它用力点点头,仿佛在进行某种感人的意志传递。   “记住我的名字!我叫——驼兽!”   他头顶的玩家ID疯狂闪动了几下,然后就随着他一起坠落下去,只有回音袅袅,向全场宣告着他的名字。   我叫驼驼驼兽兽兽……   他掉下去,摔成了饼饼。   驼兽参加驼兽比赛,没毛病。   白驼王:“……”   它的心情就好像被治好一半的面瘫,一半敢动一半麻木,无语之后,它终于还是笑了出来。   它想,如果它跟沙之翁一同旅行的年代,也有这些异世界的来客,他们的旅程,一定会更加精彩纷呈吧?   沙之翁最喜欢新奇的东西,最喜欢远道而来的客人,他们一定能坐在绿洲的静水畔,一边大笑,一边长谈很久很久。   而这个时候,白驼王发觉自己竟不再去想令它的王死而复生,它只是觉得,当下已经很好很好。   您看到了吗?   数千年后,太阳的国土上依旧有新事发生。   驼在释然,蛇在发疯,萨曼的声音都已经喊破了,喊着加规则快加规则,下次驼兽比赛他绝对不要再看到这些离谱的东西!   祖白禄摇头笑得很慈祥,可怜的书记官身边堆了一大坨长长的羊皮卷,还在奋笔疾书。   写不过来了写不过来了……   拜尔诺玛拿起羊皮卷的一端看,表情不能说是凝重,应该说已经有点出窍了。苏尔特按下他揪着羊皮卷的手,不让他多想。   “大过节的,热闹点多好……”他的金瞳亮亮的,分散拜尔诺玛的注意力,“诺诺,我们是不是要下去了?”   苏里曼一直在隐秘地关注他们两个,闻言,不动声色地问道。   “你们澄金之帐准备的关卡究竟是什么?六帐之中,只有你们没报备,也没有申请相关的场地。”   这头熊心思多,想法也多,无论给出怎样的回答都难免被揣度和怀疑。拜尔诺玛干脆没有说话,他保持沉默,傲慢地无视一帐之主,单手拢过金纱,直接上了黑狼的脊背。   “等下!你们……”   萨曼还没从规则羊皮卷的缠绕中挣扎出来,黑影掠过太阳,已经落入了下方的比赛场地。   他眼睁睁看着那披金纱的占卜师抬手一晃,手中就多了一个参赛号码牌,魔法拉出用来悬挂的细线,黑狼配合地伸长脖子,让这枚号码牌垂落在自己颈间。   明明是一帐首领,却很自然地接受了他人给自己戴上项圈。   白驼王对将要发生的事情浑然不知,它正疾驰过那些黑曜石荆棘,在活门与死门的挡板前次次判断精准,一路高歌猛进。它奔行着,前方也只剩下一头参赛的驼兽而已。   突然,沙尘飞扬,黑影切入战场,与它并驾齐驱。狼背上的占卜师压低身形,看得出他很习惯并很适应伏在什么大型生物背上,金纱向后剧烈飘飞,他的声线居然还能保持平稳。   “很抱歉在你赛段的最后加入,但是一帐首领有设置赛事中挑战的特权。”   隔着金纱,白驼王似乎能看见他的蓝眼睛,闪动着慧黠与愉快的光。   “你曾经在之前的练习中输给苏尔……”拜尔诺玛及时反应,把这个名字咽进去,“如今他载着我,速度会慢一半不止,这种情况下,你能赢过我们吗?”   高台上的首领们微有异议,他们大多觉得,虽说各帐都可以设置特别挑战,可自身亲自下场的行为,实在过于任性。萨曼翻遍了那长长的羊皮卷,果真没找到不允许这样做的规则,气得他从书记官手中夺过笔,自己把这条加了上去。   刚才还在一起对天降者们的胡来同仇敌忾,现在倒好,自己也开始胡来了!   “是否要把他们两个拉回来?首领亲自下场,实在不像样子……”   多尼尔紧紧皱眉,身边很快响起几声附和,只不过很快的,有人轻轻笑了起来,是翼人族的首领苍。   “陛下也喜欢在这样的比赛中途突然加入,亲自参与竞技。”他说,宝石的那颗眼珠也流露出柔和,“胡来得很,可那就是我们的陛下。”   谈及陛下,在场的首领居心叵测如多尼尔,心思深沉如苏里曼,他们脸上,都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温柔。   是啊,这是陛下干得出来的事情。虽然他现在已经连续数年不曾亲临日耀节的现场,可是那时的记忆依旧留在每个兽人的心间。   没有人想要下场制止了,萨曼傲娇地嘀咕一声。   “他可不是陛下,不过,看在陛下的份上……”   赛场上你追我赶,白驼王也被激起了斗志,它追着前方飘摇的金纱,跑得像是一阵风,而黑狼更是寸步不让,不肯让它拉近一丁点距离。   激烈的追逐吸引着全场的视线,甚至已经没人在意此时排位第一的那头驼兽。驼兽机械而冷漠地奔跑着,它所受的全部训练只有向前迈步,人头攒动的观战人群里,联邦第一技术流主播表情阴沉。   原本,他的驼兽获得第一是没有问题的,可如果按照后面两个家伙现在的速度,优势并不会保持到最后。   他的手指又开始下意识地颤动,在紧要关头,突然又改变,成了一个轻微的弹指。   一阵微渺的香气从驼兽脖颈处的驼铃中释出,嗅到这股香气的驼兽顿时一个激灵,口中溢出白沫,发出“赫赫”的沉重喘息声。   “……!”   拜尔诺玛一把揪住狼耳朵,才在一个急转弯中勉强稳定身体。狂暴的驼兽擦着金纱撞过去,要不是苏尔特敏锐,先一步察觉,恐怕就要被正面冲击……他是说,那头驼兽恐怕要被正面冲击。   撞龙所受的反作用力堪比去撞山,揪狼耳朵的伤害反倒会更大一点。苏尔特突然被揪,都委屈地把耳朵折过来了,拜尔诺玛歉意地给他摸了好几下。   他们躲过了,后方专心于竞技的白驼王可没有,它踉跄几步,被撞到了赛道的外侧,差点跌向距离很近的观众席。   狂躁的驼兽喘着粗气,眼睛红得几乎要滴血,它盯紧白驼王,死死纠缠,状态明显异常。   这下,无论是首领还是场边的士兵和裁判,全都站了起来。   艾尔德娜大陆上魔药发达,这样的大型比赛之前,必然有药物检查,兴奋类药物是严禁使用在比赛之中的,这头驼兽是如何躲过检查的呢?   “天降者可不笨。”   拜尔诺玛淡淡扫了一眼,高超的魔药造诣就让他大体上判断出驼兽喝下的魔药是改自哪种基底。   “时至今日,世界公测近半年,已经足够他们掌握这片大陆上的许多规则了,无论是魔法的创生,还是新药的研发。”   赛前检测自然绝对公平,可是有了玩家,就会有许多新药。他们中的好多着迷于大锅咕嘟嘟煮出的梦幻感,并且什么东西都敢往锅里丢,被炸飞就复活,没爆炸就算成功,竟然也形成了自己的魔药体系。   那个技术流主播,他看不起这个世界上的土著居民,去寻找玩家自研的魔药,竟也意外走通了作弊的新路。   所以,他的小盆景要更努力才行。   太阳底下会不断有新事发生。   极短时间内,白驼王已经挨了两次激烈的撞击,半边身子贴着赛道外侧拉起的警示线,侧身的金饰在高速摩擦中作响。   技术流主播冷冷地穿梭在人群之中,不错眼注视着场上。   诚然,因为与白驼王的冲突,黑狼反而成了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可是那不过是一帐之主玩闹性质的下场而已,优胜者依旧只会在他与白驼王择出。现在后方的驼兽根本不可能追上来,只要击溃白驼王……!   他实在很聪明。   拜尔诺玛的余光向后瞥视,金纱之下,白鼬露出毛茸茸的脑袋。【空间】的大精灵攀在他肩上,仰头观察爱子最细微的神情,突然,祂锐声鸣叫,扭身向后折去。   “【闪】?”   拜尔诺玛没能唤住祂,在这片土地上,大精灵们明显更加活跃,也更加不可控,有时甚至会擅作主张,呈现一副过度保护的架势。   就好比此刻,【空间】的大精灵认为爱子正在认真比赛,因此,祂会去消灭不守规矩搅局的那一个。   一道细细的空间裂缝出现在发狂驼兽的蹄下。   驼兽一蹄踏入,犹如踩进深渊,身体剧烈一歪,跌跌撞撞栽向人群。从这个角度栽倒,它的腿一定会当场折断。   巧合的是,也许太过关心比赛结果,此时的技术流主播已经挤到了人群最前方。他身前就是拉起的警示线,盘算之际抬起头,只看到趔趄欲倒的驼兽在他眼前迅速放大。   四周的人在逃跑,在四散,惊慌失措的声音被拉长,然而当他也想跟着一起躲避的时候,拉长的时光里,他发现自己居然动弹不得。   【空间】与【时间】关系莫逆,总携手行动,这或许源于祂们曾一同伴在某人的王座两侧。   技术流主播完全不能动,驼兽发狂的红眼睛近在咫尺,里面的每一根血丝都诉说着它所遭受的药物折磨。   近了,更近了,他闻嗅到驼兽身上竭力奔行后的沙尘气味,听到自胸腔发出的“嗬嗬”的喘息。   电光石火间,他脑中掠过一个念头。   自作孽,不可活,是他的报应来了。   可是如果不去做这些事,他这种庸才,又怎么能追上凛冬将至那样的人呢?   驼兽哀鸣着,重重跌向他。   与此同时,黑狼即将冲过终点线。   ————————   假期快乐!五天假快乐! [247]第二百四十七章:【能恳请你今后,继续同我一起编织新的故事吗?】   地面上的赛事进行到最火热处,赛场正下方,阴冷的矿道内,凛冬将至和艾洛温正在龟速前行。   艾洛温几次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在他前方,凛冬将至正踏着一种奇异的摇摆步态,简直像只丘鹬一样,一步三晃,试探前进,危险区域内还会毫不要脸面地匍匐在地扭曲爬行。   跟在他身后,艾洛温也被迫一步三晃,也被迫扭曲爬行。终于,在一次新的爬行开始前,他忍不住了。   “喂!你究竟在害怕些什么……”   “嘘!嘘!”   凛冬将至紧张地扭头让他噤声,自己回答的声音也小得好像蚊子叫。   “这个地方有我的兄弟,根据我的经验,最好不要让兄弟先发现我们。”   艾洛温的耐心已经完全蒸发掉。   “你不是要对付【蜃】吗?怎么突然又来找什么兄弟?”   他可是听凛冬将至说好像有对付【蜃】的头绪,这才跟来的,结果却在这跳摇摆舞,时间可是不容浪费了!   “虽然我很想3P,但那太刺激了,我一定会受不了死掉的。”   凛冬将至眼神比小狗更纯洁,近乎虔诚。   “我重新琢磨了一下,老师特意安排两个兄弟给我,意思或许是可以先刷一个触手可及的兄弟,提升实力,或者获得什么关键道具,再凭借这个去对付更大的兄弟。”   艾洛温嘴角直抽,他真的不想再听这个奇怪孩子的兄弟理论了,他只想知道结论。   “那你为什么会知道所谓的……兄弟,就在这里?就在这个位置?”   凛冬将至神秘兮兮地凑近艾洛温,艾洛温匍匐爬行过去,皱眉听他说。   “因为,我有内幕。”   凛冬将至甚至有点小得意。   唉,曾几何时,只有他一个单打独斗对抗兄弟,现在策划就是他现实世界的兄弟,金口玉言告诉他兄弟的具体位置。他凛冬将至自诩浓眉大眼无比正直,这下子也是在游戏里作上弊了。   嘘,轻声些,这事不太光彩,但凛冬将至心里甜甜的。   兄弟……兄弟……   游戏之外,古凌雷打了一个猛烈的喷嚏。   常驻洞穴的矿妖不见踪影,因此当先探路的凛冬将至也十分安全,安全到甚至让他困惑起来。越往前走,艾洛温心底越是生出一种熟悉感,这个地方,这条矿道,他是曾经来过的。   ……还在这里保护了稀有物种。   艾洛温想起现在还蜷缩在口袋里不肯理他的西瓜虫小钻风,指尖微颤,难道小钻风先前把那些幼虫都挖出来的举动,其实是……   “你……你知道你那个兄弟具体是什么样的吗?”   艾洛温忍不住对凛冬将至发问,看着熟练摸索洞壁上可能存在机关的凛冬将至,他心里有点慌,有点明悟,又有点愧疚。   “是不是一种……白白的……软软的……幼虫形态的……”   这个凛冬将至还真不知道,他只知道每次兄弟一亮相,只会给他带来无限惊喜,而他只要去承受就可以了。接触到他纯良而困惑的眼神,艾洛温闭了闭眼,有些无力地抬手,给他指出方位。   “你去看看……那片石壁。”   他话音未落,动手能力很强的凛冬将至就已经动了手,古老的门扉再次在两人面前洞开。拂面的风依旧沁凉,只是这一回却添了更多若有若无的寒意,似乎正预示着里面发生了某些不太妙的变化。   艾洛温脚步刚动,就见凛冬将至对他轻微摇头。   “艾洛温先生,我还是自己去吧。”他比划着,“我要先进去死一下,试探试探。而且有时候,其他人的加入,反倒会加快兄弟的变异。”   万一新兄弟会随着进入者的等级提升自身等级,法圣级别的艾洛温先生但凡踏进半步,他这个兄弟就别打了。   确实,他贸然干涉,往往会让事情向坏的方向发展。   艾洛温沉默片刻,松开紧握的拳,从自己的空间物品里翻出一枚留影水晶交给凛冬将至。   “你去吧,记得全程用这枚留影水晶录像,万一很难对付,出来之后,我们再结合影像商量一下对策。”   凛冬将至点头,他本来也会录像记录与兄弟的每个瞬间的,并且还会把视频发到社交平台上去,除非被平台屏蔽……他蛞蝓兄弟的影像现在还没解除屏蔽呢!   他轻巧无声地踏入洞穴,以朝圣般的心情,如以往的每一次。这个时候,他不会想起任何来自现实的喧嚣声浪。   他预想了自己会怎样遭受攻击,自己会怎样被扑倒在地粗暴对待,而他又该怎样反击。留影晶石持续运行,当他谨慎而戒备地挪动到洞中时,突然有些恍惚,举目四望,空空荡荡,全然没有艾洛温先生提到过的满地幼虫。   他记得,是被重新进土里了?   凛冬将至心神愈发紧绷,他慢慢蹲下来,想要尝试挖掘。一股沁凉的寒意忽然掠过他的后颈,让他浑身僵硬,定格几秒钟后,才缓慢抬头。   未完全长成的剑士抬头,在头上的天顶上,他看见了——   群星。   幽蓝的闪光深深浅浅,忽明忽暗,令人耳边似乎也响起了星辰移动的那种寂寥而宏大的声响。   倏忽,一朵流星飞落,静悄悄降落在凛冬将至重剑的锋刃上。   凛冬将至简直像个第一次接触自然万物的孩子,徒劳地睁大眼睛去看——   栖息在剑锋上的小生物有很短的触角,甲壳齐整俨然,透过那晶莹的幽蓝外壳,甚至能看到它轻微颤动着的脏器。   新兄弟原来是幽蓝的半透明的甲虫,凛冬将至不幸错过了对方最好杀的幼年期、能想点办法的化蛹期、自我榨汁的变态发育期,然后在对方最美丽的生命阶段中,与之相遇了。   他痴痴地注视着几乎像个小灵魂一样的甲虫,根本不舍得移开眼。   忽然,甲虫动了,它徐徐展开一双同样幽蓝的鞘翅,接着是翅脉分明的狭长透明后翅,翅翼在凛冬将至眼底轻颤如花瓣。   再接下去,凛冬将至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眉心一凉,他连个“危”字都没看到,眼前的世界就变得昏暗。【预警】的大精灵为之长叹,终究给了他一点帮助,让凛冬将至的魂灵升腾到半空,注视他自己的尸体。   也是让他看看自己究竟是怎么没的。   啊……   凛冬将至呆呆地看着自己脑门正中多出一个洞的尸体。   原来如此啊……   新的兄弟,真让人脑洞大开。   ***   赛场之中,驼兽撞向观众席的悲剧即将发生的前夕,所有人和事物都仿佛静止。   第一个动起来的居然是技术流主播,发软的腿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他勉强用手掌撑了一下,还是坐倒在地上。   驼兽的阴影将他笼罩,悬而未坠,如果这一下压实,他大概可以荣登玩家自己排的痛苦死法排行榜。   白驼王立在人群中,狂奔而来,却没有伤及任何一个无辜者,他用自己的身躯托住欲倒的驼兽,垂落的浓密长睫显出某种慈悲。   赛道上的争锋并未停止,出现在这里,意味着它放弃了为之苦训良久的比赛。   技术流主播愣住了,赶来救援的士兵也愣住了,所有目光注视着白驼王将不停喘息的驼兽轻轻放下。   驼兽躺在地上,脖颈弯曲着,它的意识依旧陷于混沌,却还是努力探头,去蹭了蹭技术流主播的裤脚。   ……就好像每一次榨尽体力的训练结束时那样。   技术流主播的心情一时间极为复杂。   他看着躺在地上的驼兽,支撑身体的手似乎想要动弹,终究还是没有动。这时,他发现笼罩在他身体上的阴影长久地没有移开,于是略感困惑的抬起头。   一下。   骨裂的“咔嚓”声响起时,他甚至没来得及调低痛觉,白驼王在他嘶哑的痛声里,直接踩断了他的一根腿骨,然后是另一根。   逆着光,雪白的驼兽不再慈悲垂眸,眼帘下的瞳眸,呈现冷酷的光色。   白驼王不能不微感遗憾,现在离开赛道,意味着放弃努力许久的比赛,可它的心情却很轻松,因为子民的性命,理应比它的荣誉更重。   温柔地扶助陷于危险的子民,然后……   残酷地惩戒作恶的罪首。   这都是它应做的。   白驼王又抬起前蹄,悬在技术流主播的头顶,技术流主播下意识地用双手护住头颅,整个人微微蜷缩起来。白驼王望着这蜷起身的卑微的生命,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气音,仿佛一声轻呵。   它看见一些纠集的因果的丝线,这个人或许曾是一位骄傲的勇士,如今却只剩下燃尽后的渣滓。它可怜这个人,更……   蔑视这个人。   它放下悬着的前蹄,转身重回赛场。   无论如何,它都会完成这场比赛。   可是,与它预想的很不相同,此时赛道上呈现十分神奇的景象——   黑狼冲线之前,他背上披金纱的占卜师突然抬手,揉了揉眼,好像有沙子飞了进去。一瞬之间,黑狼紧急制动,关切地扭头查看情况,占卜师单手揉眼,另一只手按在他脑袋顶。   他们就这样在终点线前硬生生停住了,黑狼脖子伸得老长,看起来甚至想变成人形给对方好好吹一吹。   这是最离谱的吹一吹组,剩下的驼兽,早在白驼王折去赛道外搀扶那头发狂的驼兽时,就从奔跑变成了慢走。   面对重返赛道的白驼王,它们慢慢拱卫而来,尊敬又爱戴地用吻部轻触它身上的金饰,然后退向两边,而它们的骑手对此并无意见。   它的高贵迎来了真心的尊重,从它抛却胜利的那一刻,胜利的桂冠已经被安置在它头顶。   白驼王小幅度地奔跑着,视线惊讶而感动地在四周逡巡。   它看见了那头痛驼,看见了骑着人的驼兽,看见了叫“驼兽”的人,这些人拥在道路两侧,为它鼓掌欢呼,人人脸上写满喜悦和祝福。   钟焱也笑了,他对旁边的杜昼说。   “看来第一名,剧情已经内定了,我们就看看过场画面,争个第二名好了。”   他这么说,一点都不感到生气。   绷紧的终点线上系着作响的银铃和随风飘舞的彩绸,这些都一齐触及到了白驼王洁白的胸前的绒毛。   它还在向前奔跑,因为速度,那条象征终点的长带像条飘带一样绕身不落,周围是潮水般的赞美之声。   拜尔诺玛不用再假装揉眼,他坐在黑狼背上鼓掌,表情难得这么柔和,只可惜被金纱隐藏。   这是他送给白驼王的最后一件礼物,一场众望所归的胜利。他希望白驼王能够带着这场胜利与这一刻的幸福,在这片土地上高贵地走下去。   这样一来,他终于能腾出手去做另外的事情了。   白驼王的脚步愈发轻快,它在享受胜利者的特权之一,有兽人士兵为它披上多彩轻纱与奢华的挂毯,它就披着轻纱在场中亮晶晶地飘游,所到之处欢呼声震天。   它先是来到看台前,向它的恩人致意,它的奖品将有对方一份,其价值远超千金。   “驼驼——”   张嘴打哭得眼睛都肿了,拍巴掌拍得手发红,这对他来说是最棒的时刻。   首领们缓步走下高台,因为这座高台要留给最后的优胜者领取奖励,熔铸成驼兽形态的黄金与一整头驼兽等重,在太阳下灿烂地发着光。   日耀节结束了,而沙中的子民永在耀日之下。   白驼王站在高台阶下,它心中想的还是月亮石的拱门和飘摇流淌的彩纱。它举步向上走去,一边走,一边张开了图腾一般的羽翼,在场的人全部听到了那宏大的声音——   【曾经,沙中有一座光辉的古国……】   拜尔诺玛略感惊讶,白驼王居然选择在这个时刻讲述古国的历史,不过转瞬,他又承认,眼下确实是最好的时机,因为冠军的发言,人人都会倾听。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就积极配合。他私聊古凌雷,让他立刻把活动上了。   古凌雷:“……”   突然袭击习惯了也就那样吧!早做好了您呐!   场中渐渐安静下来,兽人们竖起毛绒绒的耳朵聆听。   白驼王开始讲述,那些泉水,那些故梦,那些如覆黄金的城垣,那些贤王与忠臣的诗行……   它同样讲述,那些剧变,那些不祥之兆,那些黑色羽毛般飘散的厄运,那些渗透着血色的背叛与死亡……   “原来真的曾经有一座古国……”萨曼喃喃的,“可是为什么……”   “我也有同样的疑惑。”   苏里曼在沉吟中摩挲着袖口一枚很小的金饰。   “既然古国存在,为什么没能保留下只言片语的历史,亦或古迹,亦或遗民,只有一些关于沙之翁的故事?”   他不相信一个文明可以如此彻底而不留痕迹的从大陆上蒸发,简直像神的手笔……神的手笔?   多尼尔没有说话,一方面他还在避嫌降低怀疑,另一方面,白驼王的讲述多多少少也让他心生触动,甚至对早已知晓其存在的古国悠然神往。   只是,这渺远的向往很快就被冰冷的现实冲散,在多尼尔心中的利益天平上,牺牲白驼王这件事,依旧是很轻的那一端。   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义母提出的解决绿洲水源问题的方法……   本土的居民尚且只能猜测,玩家们得到的信息无疑更加直观,有玩家直接叫了起来。   “新活动!快看,新活动刷出来了!”   《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的美术一如既往的稳定,沙上是荒芜的城邦,城邦在泉水上投下倒影,倒影放大,依稀是全盛时期水草丰美、万丈光辉的国土。   新的版本活动名叫【古国之声】,专门为中央绿洲之外已经眼馋许久的玩家开放。   活动的介绍中说,沙之翁曾经在大地上的水草丰美之处留下秘宝,玩家们可以在沙漠中寻找四散的古国碎片,拼凑出完整的古国历史,依据故事完成度获得奖励。   这像是个小小的预热性质的活动,规模很大,难度不高,于是有玩家猜测这个活动只是上半程的活动,而下半程……   后半句的【斗兽起舞】,官方可还没有出来解释过呢。   活动上线顺利,工作室反应及时,白驼王的事也圆满解决,方方面面,拜尔诺玛都非常满意。   他从狼背上下来,暂时没有人留意他们这边,玩家们忙于庆祝和新活动,首领们忙着向白驼王询问古国相关,一切和乐融融,不染阴霾。   不知何处来的风吹动绿洲上的草叶,被以“兄弟相见,分外眼红”的理由委婉留在外面的瓶中精灵就攀在那片草叶上,静静看着热闹的人群。   古国的故事几乎让他听痴了,他用长倒刺的前腿抹了抹眼角的眼泪。   沙之翁,你这个坏蛋,听见了吗?   我们的国家,再一次,再一次地为人所知了。   突然,有人一脚踏碎了这片草叶,居高临下俯瞰绿洲。在拜尔诺玛面前,雪白的驼兽披着鲜艳流金的绶带与挂毯,穿过纷嚷人群,在无数目光之中到来。   它与拜尔诺玛面对面,有些微紧张,靠反复吐气才勉强平静。   拜尔诺玛看着它,方才的笑意已经消失,他面无表情。   白驼王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下定决心。他人赠送的冠军的花环由绿洲上的多色花朵编织而成,就戴在白驼王头顶,此刻它将头轻轻一晃,花环掉落,被它衔在口中。   黑狼战战兢兢地从旁边凑过来,试图劝些什么,被拜尔诺玛单手把脑袋推开。   别管,让他听听。   人群渐渐安静,只有一两声惊讶的发声,很快就被同伴捂回去。人们讶异无声地看着,雪白驼兽衔着花环,羞涩而坚定地递向披金纱的占卜师。   【请允许我……将这场比赛的胜利献给你。】   【如今,我终于有了拿得出手的东西,来感谢你一直以来的启迪与鼓励。】   拜尔诺玛的嘴角已经抿成一条直线,苏尔特痛苦地闭上眼。   完蛋,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我忘不了,在那个深夜,那场谈话中,你为我指出的新的道路。真抱歉,我花了很多时间,才勉强前进了几步,不知道是否满足了你的部分期许?】   【我知道,今后我仍会受到轮回之扰,可是不知为何,我已经没有那么恐惧了。】   【无论多少次,我都想尝试心怀希望地重临这片土地,因为我知道,你会期盼着我的归来,就像那句古国的俗谚:沙行难测,系命于锚。】   它实在太害羞了,缓和了好一会儿,才无限期待地抬眸。   【所以,能恳请你……】   【恳请你今后,继续同我一起编织新的故事吗?】   新的故事。   在新王的国土上。   但它相信,那故事的底色一定与往日相同,一定与兽族诗人们传唱的史诗同调——   关于勇气与苦旅。   关于希望与坚忍。   对了对了,还应有不灭的同伴,有……   一名玩家在人群后方探头探脑,眼前这个场景几乎让他联想起求婚。玩家嘛,最喜欢凑热闹,他当即两手拢成喇叭,高声起哄。   “答应它!答应它!答应……”   没喊几声,他就被旁边的人捅了一肘,茫然地捂着被捅处。   怎、怎么了?你们不起哄吗?   旁边的玩家一脸凝重,这个时候,刚才出声的玩家自己也发现,场中的气氛有些不对,没有人说话,一切都源于那位披金纱的占卜师可怕的气场。   【空间】的大精灵干完活没有走远,又窜了回来。祂仰头观察爱子,确定对方脸上的表情并非愉快,立刻呲出利齿,向白驼王的方向锐声吼叫。   拜尔诺玛平静地抬手,做了一个止住的手势,白鼬小心观察他的表情,一溜烟缩进他的金纱之下。   白驼王期待喜悦的表情在长久的等待之中,一点一点,上霜一样凝固。   拜尔诺玛垂眸。   他现在有一种论文写完,却在大方向上被毙掉的感觉。这种突如其来全盘颠覆的失败感,于他而言,真是太新鲜的体验。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从那一步开始错了呢?   还是说,他干脆就选错了对象,白驼王根本就难堪大用?   现在想那些都没有用,还是先处理当下的情况吧。   “我拒绝。”   他吐字清晰,不留分毫余地。面对呆呆的不知所措的白驼王,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眉心很罕见地蹙起,带着困惑,带着不解,带着挫败。   “无论是胜利,还是新的故事……”   他的兽瞳在这个瞬间转为妖精的菱瞳,细长地紧缩着。   “你自己的事,同我有什么关系?”   能俯瞰赛场的高坡上,瓶中精灵尽可能压扁身体,缩在黑暗的土壤中。   头顶上方是沉重的踩塌感,他听到嘶哑苍老的女声诡笑。   “让一切结束吧,【蜃】。”   “动手。”   ————————   诺诺:闭眼,究竟从哪儿开始错的?开题吗?   苏尔特:生气可以揍我可以揍我不要揍别人不可以揍别人……(逐渐期待) [248]第二百四十八章:“绿洲以及其中万万之数的生灵,都是祭品!”   被拒绝的白驼王呆立原地,一旁,最擅长起哄的玩家此刻鸦雀无声。   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白驼王急急再度传音,试图解释。   【等等!我并没有将你当做沙之翁!我没有把你当做替身,我只是……】   “那当然。”   拜尔诺玛的表情并没有变好,甚至因为白驼王再度搞错原因,根本没有开悟的迹象,他唇齿间溢出一声稍显不耐的轻啧。这声让旁边的黑狼一个激灵,尾巴不受控地猛烈摇晃几下,满脑子都是“我靠带劲”。   “如果你真敢把我当成替身,你早就不会站在这里了。你问题的根源根本不在这里,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以来还不明白。”   拜尔诺玛深感失望。   为什么一定要依赖别人活下去?   为什么会下意识将自己放在故事的配角位?   这根本不是谦逊,这是逃避责任,更是在逃避责任的道路走不通之后,还在试图逃避责任。   曾经的失败难道还想体验吗?   悲伤的失去难道还想再经历吗?   支点只有一个的话,那个被依赖的人死去之后,所有一切都会崩溃,旧日古国怎么灭亡的,白驼王还没长教训吗?   星花联盟为什么有十三席,在那个夜晚,他不是一点一点——   都说给过白驼王听吗?   大概是真的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所以被直接质问的时候,白驼王什么都说不出来。它是获得恩泽的生灵,一生只会望着头顶上播撒光热的太阳,若将太阳从它的图纸上抹去了,它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迈开步伐。   ……太阳?   白驼王突然意识到了异常,它猛然抬头,还有些敏锐的人也跟着抬头。不知何时,天空已经变成昏暗的颜色,原本从沙暴缝隙间若有若无浮现的日影彻底消失不见,只有稀薄的日光还在竭力渗入,微弱到只能影响方寸间的天空。   【蜃】完整地吞下中央绿洲,它餍足地闭合了胃,开始进行消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可置信的声音从蛇人族首领萨曼的口中发出,他颤抖着摊开掌心,那枚颜色清亮、隐有风沙沉淀的翡翠石已经彻底变成黑色,一丝光芒都折射不出。不仅是他,其他首领的宝石也同样黯淡无光。   骚动渐渐产生之际,高坡上,有人现身,身形枯瘦干瘪。   ——是多尼尔的义母。   此刻的她看起来,没有半点受伤的样子,只有志得意满,她嘲弄地俯瞰着下方人群。   “看看你们愚蠢的样子,完全是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自己死期将至。”   “有人与我定下契约,要用祭品,换取绿洲再青。”   她骄矜的视线掠过那些首领,恶狠狠定格在披金纱的占卜师身上。比起那些早晚会被解决的六色石的主人,她更痛恨这个从一开始就破坏了自己计划的所谓同行。   这个人,侮辱预言和命运在先,纵狼打伤她在后,她简直恨不得狠狠咀嚼对方的血肉。   “你这张狂的狐狸。”她冷笑着,“怎么没有用你所谓的‘预言’推算出如今的局面?进一步向后推算,你能算出自己什么时候……被我吃掉吗?”   她看着拜尔诺玛,痛恨的神情逐渐染上贪婪。   这只狐狸或许不会预言,可是他很聪明,身上的魔力也很充沛,如果能吃掉的话,一定能褪下很好的皮吧?   拜尔诺玛面无表情地抬头,他现在心情很糟糕。   “你确定要继续用那种口气同我说话吗?”   他平淡地问道。   占卜师的瞳孔骤然紧缩,她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只跟狐狸寸步不离的黑狼呢?察觉到这一点,她瞬间裹紧破旧的斗篷,试图飞起,然而还是太迟了,不知何时,苏尔特已经绕到后方,一跃将她撕裂于爪下!   他才不管什么“说话就会时间静止”的奇怪法则,这种时候就该果断绕后,然后突袭!   黑狼的金瞳中满溢杀意,一击得手,他甩了甩爪尖碎裂的布帛,在布帛之下,一些更纤薄、更脆弱的碎片被抖落,片片四散。   比起布匹,更像生物材料……蛇蜕?   占卜师的身影再次出现,这一次是在高空。她惊魂未定,还为又损失了一张宝贵的皮愤怒不已,可她已经完全不敢再嘲讽下去了,鬼知道那只狼会不会飞!   “没用的,你们杀不了我!”   气急败坏之下,她的声音变得更加尖利,开了倍速一样,急于解释完赶紧撤退。   “无论你们如何挣扎,献祭已经开始。外围的沙暴不会放任何一个人出去,现在的中央绿洲以及其中万万之数的生灵,都是祭品!献上你们,所有绿洲就会再绿,源头就会满水,你们应该感到荣幸,你们会为唤醒绿洲而奉献生命!”   说完这些,占卜师似乎终于捡回几分自信,讥诮地俯视哗然一片的人群。   没得意多久,她眼尖地看到下方黑狼压低身形,作势欲扑,忙不迭地拢起斗篷,消失在空中。   黑狼喷出不屑的鼻息,如果不是诺诺不让他动手,他高低得把这套娃从空中抓下来,撕一层皮不死,那就撕一百层!   口出狂言想吃谁?先吃个龙脑袋试试牙口吧。   他从高坡上跃下时,下方已经彻底混乱起来,占卜师话语中的“献祭”“交换”,让人听了毛骨悚然。纷乱嘈杂中,多尼尔的面色比纸还惨白。   义母的突然出现让他震惊不已,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义母所说的“献祭”。   不是只要献祭白驼王就可以了吗?义母说过,她看到献祭白驼王之后绿洲水草丰美的未来,多尼尔这才想要牺牲白驼王的。   不过现在,白驼王也身在绿洲之中,义母突然说要献祭所有,是不是因为他太过拖延,又屡次失败,这才打算自己亲自动手,这才说了那种残酷的狠话?   多尼尔不能不相信他的义母。   ……那是从小到大都庇佑着他的、最最温柔最最慈悲的老师啊。   这样欺骗式的确信,让多尼尔很快平复心绪,他定定神。   献祭整片绿洲,肯定是不行的,不说沙中子民们何其无辜,单是在这里的首领们死了,都会引发帝国的动乱。   他一定要找机会再跟义母商议,或者……   如果能说服白驼王主动献身呢?   ***   突发状况让场面变得混乱起来,玩家也跟着瞎忙活,却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最终,还是首领的威严压下乱局,他们集中在中央的大帐中商讨对策,兽人族的士兵负责维护秩序。   杜昼在傻乐,他觉得这个大型副本越来越有意思了,突然又冒了个小BOSS出来。他的心态很好,有BOSS就打,之前那个地下训练场的有毒副本,他都没刷成呢。   可是没乐多久,他就发现,身边有脑子的生物们都表情凝重。   “坏事了。”能能大火喃喃。   “死掉和被献祭,这两个结果指向相同吗?”不燃不爆沉吟,他们都是死不起的人。   见他一脸茫然,谢六出拍了他一巴掌。   “我们虽然不怕死,但我们一向是就近复活,而现在的复活点正好在中央绿洲。”见杜昼依旧满脸迷茫,她恨铁不成钢,“动动你的脑子想想,现在整片绿洲都要被献祭了,复活点也要被献祭了,我们怎么复活?”   对哦。   杜昼这才反应过来,不过更令他惊讶的是另外一件事。   “谢六出,你居然有脑子?凭什么只有我没脑子?”   谢六出狠狠闭眼。   “也许,我们会在更远一些的复活点复活。”钟焱安慰道,“但无论如何,这事风险很大,我们不能预测被献祭之后结果怎样,还是最好不要让献祭发生……还有,谁家好人献祭连复活点也不放过啊!”   万一复活点真没了呢?救救复活点!   公会高层纷纷点头,只是那占卜师消失无踪,也没法追踪,他们现在没有什么获取信息的渠道。   钟焱得意地“哼哼”两声。   “嘭”的一声,他变成了一只油光水滑的黑色小狐狸。   已经熟练掌握兽化的钟焱得意洋洋,他自告奋勇地表示,要去找个熟人打探一下消息。在许多罪恶的爪子伸向他预备爽一下之前,他警惕地夹起大尾巴,一溜烟跑掉了。   小狐狸一路躲避着踩踏,目标很明确地奔向中央帐篷。   他想找的人当然是那位披金纱的占卜师,对方给过他换掉宝石的任务,他用穷举法完成了。虽然交任务的时候占卜师在一愣之后笑得前仰后合,还是给了他许多香香的奖励,这让钟焱觉得,他跟那位占卜师应当算是有几分香火情。   如果占卜师愿意带他进入议事帐篷的话……   大概是能能大火撸他那一下起了点效果,钟焱很快就发现了目标。就在大帐外阴暗的角落里,他一眼就看到占卜师的金纱,立刻欢快地跑过去,却在靠近之后迟疑了,前爪迟迟不敢放下。   占卜师坐在角落里,不知谁体贴地给了他一个小凳子,他就坐着,披着金纱,浑身低气压,好像……   好像一朵金色的竹荪耶。   金纱好像竹荪的伞裙,又长在角落里,钟焱乐得看了好几眼。他小碎步跑过去,仰起头,察觉到占卜师似乎情绪不佳,卖乖地叫了一声。   “汪呜!”   金纱下,占卜师撑腮的姿势保持了很久,久到钟焱装可爱竖起来的耳朵都竖酸了,才缓缓向他伸出一只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魔法师的手。   “你还知道回来……”   拜尔诺玛摸着弟子毛绒绒的脑袋,糟糕的心情逐渐缓和。   虽然这个小没良心的,领了奖励就跑,可是能抗事、敢担当,没事还给他制作一大堆药剂用来交公会任务,实在是认真完成任务的乖徒弟,现在还知道来找他探听情报,又聪明又机灵。   弟子的毛毛很好摸,单手摸有些不够,拜尔诺玛索性把手伸长了一点——   竹荪吃狐狸啦!   钟焱在膝头和下巴之间被压扁,他努力尝试翻身,用前爪推拒,这种行为是另外的价格。可是占卜师把脸埋在他背部的皮毛上,声音闷闷的。   “是不是只有自己的弟子,才适合教育啊。”   钟焱突然就不动了。   他似乎惊讶地想回一下头,想起之前的威胁,又连忙扭回去。不过他心中其实隐约确定了那一点,完全放弃了所有抵抗,任揉任摸。   拜尔诺玛很快就平复好情绪,他抱着小狐狸站起身,不忘调整了一个让狐狸舒服的姿势。大帐戒备森严,守帐士兵表情紧绷,不过对他来说,通行是没有阻碍的。   他低下头,问黑色小狐狸,   “你想进去吗?”   “汪!”   不知为何,这声“汪”格外真情实意。   金纱垂落,钟焱如愿以偿,被抱进帐中听会。   他们进去时,里面大概已经吵了一波,谁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绿洲已经完全被封锁了,与往年被风沙封锁完全不同!现如今,需要考虑用尖锐的力量从内部破开……”   拜尔诺玛的到来,让场面安静了几秒。苏尔特拉开一张软垫,拜尔诺玛坐下来,小狐狸藏在金纱下,竖起耳朵。   “继续。”   拜尔诺玛说,金纱下,他抚了一下小狐狸的脑袋,带着纵容。   “这里有人想听。”   ***   矿洞内,艾洛温张开手臂,死死拦在了那个特殊的洞穴前。   “你不能……短时间内,你不能再死了!”   “呼……呼呼……”   在他面前,凛冬将至如同被从水里捞起来,浑身被冷汗打湿。短短半天内,他几乎死了三十多次,次次都没能撑过一个照面,现在瞳孔都开始涣散了。   无限的复活,意味着无限的痛苦。就算艾洛温已经成就法圣,看着此时的凛冬将至,也控制不住脊背发毛。   他平时就是这么变强的吗?拜尔诺玛怎么也不管管啊!   他心生不忍拦在洞穴前,奈何凛冬将至的意志极度坚定,几乎坚定到魔怔的程度。随着一次一次的死亡,他冷淡的眼底,正逐渐染上点点狂热。   “请别拦着我,艾洛温先生……”   他向洞穴走去,呼吸急促,脸颊泛红。   “我马上……马上就能听懂它们说话了……”   妈的疯子!   艾洛温要崩溃了。   “见鬼的,可甲虫根本不会说话呀!”   ————————   狐狸怎么叫——   萨卡提乌斯:嘤嘤嘤!   钟焱:汪汪汪!   凛冬将至:窸窸窣窣……   诺诺:(拿起拖鞋) [249]第二百四十九章:“卿,你该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吧?”   “不必再争执了,试探是必须的。”   最后一锤定音的,仍是狮人族的老祖母祖白禄。当她开始说话的时候,帐中立刻鸦雀无声。   “不试试看,永远不会明白情况。”她沧桑的兽瞳中不减锐利,“我的力量足够尖锐,加上玫瑰石的加持,可以尝试击破外侧的风沙。最好的结果,当然是风沙被撕裂,只要有一道微小的口子,我们后续就可以将其扩大。”   她没说最坏的结果,也是最可能发生的事。多尼尔的义母敢于那样狂妄地叫嚣,只怕已经筹谋了很久,单凭他们的力量……   想到多尼尔的义母,祖白禄锐利的视线投向一旁。   紫晶之帐的几个重要人物已经镣铐加身,被看押起来,而作为主谋之一的多尼尔,在刚才的大乱中逃逸,现在连着紫晶石一起不知所踪。   绿洲已经被沙暴封锁,多尼尔的义母都没有表露出能出去的意思,多尼尔现在应该仍然停留在绿洲之中。士兵们正在加紧搜索,还有天降者自告奋勇帮忙,抓到那个叛徒也只是时间问题。   祖白禄闭了闭眼。   麻烦的是,紫晶石还被一并带走了,必须尽快抓到多尼尔。   小狐狸钟焱前爪踩在拜尔诺玛手臂上,听得认真,任何消息都不肯放过。他耳朵忽然一偏,听到旁边有衣物摩擦声传来,转头一看,赫然发现,世界真小,居然又是一个熟人!   奥斯特帝国的前皇帝怎么也在这儿?   莱蒙拘谨地在拜尔诺玛身边坐下,看一眼已经商定好、正陆续出帐的首领们。他在这片绿洲备受信任,这样的场合也可以参与,对于祖白禄提出的方法,他敬佩对方的决意,可是结果……恐怕不会太乐观。   “所以我想问,对于现在的局面,您有什么建议吗?”   他低声询问道。   “而且,我非常担心老师,如果外围的沙暴那么强,老师岂不是正面迎上了沙暴吗?”   拜尔诺玛一时没看他,余光瞥见苏尔特起身了。他们之间无需过多言语交流,苏尔特经过他身边时,伸出手,拜尔诺玛把手搭在他的掌心,苏尔特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然后松开,抬脚向帐篷外走去。   “克利福德是剑圣。”拜尔诺玛这才回答,语气平淡,“这意味着他在一些大事之中,有基本的保护自己的能力,你不用太担心。”   莱蒙有些发怔。   他还以为这位老师的好友跟老师一样,都是圣级强者,却不料圣级强者在对方口中,居然只是“有基本的保护自己的能力”。   “至于我的建议,最关键的当然是先弄清楚笼罩外围的沙暴究竟是什么。这之后,所有人都要拧成一股绳,要想破解眼下的危局,谁的心都不能产生偏移。”   此时,浑浑噩噩的白驼王抬头目视沙暴,那些纷飞的砂砾逐渐变成了记忆里的雪花点,不断重复着花屏——清晰——花屏——清晰——   因为过分痛苦而被深深埋藏的记忆逐渐上浮,它想到了古国的覆灭,想到了一种神所豢养的宠物。   太痛苦了,它开始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一道灼灼如赤焰的光束冲向天顶,在弥布绿洲上方的沙暴中破开一个空洞!空洞之下,祖白禄死死握紧嵌有玫瑰石的法杖,嘴角逐渐溢出鲜血。   “为了这片绿洲上的兽族子民……”   勇气的赤红在玫瑰石上熔岩一样流淌,辉映半片天空,就在所有人目露希冀,以为真的能就这样在可恨的沙暴上凿出一个洞时,沙暴如有灵智,开始调集四方风束,先是重新填满空洞,接着沿红光——   一拥而下!   “喀拉”一声,玫瑰石上出现一痕清晰的裂缝,祖白禄咳出大口鲜血,向后仰倒。沙暴不肯放过敢于忤逆的她,狂躁涌来,危急关头,苏尔特及时闪现,他好像想着要用兽人的攻击方式,但时态着实紧急,他几度变换手势,最终……反手给了沙暴一个大逼兜!   沙暴:……?   沙暴以为自己出幻觉了,还想继续追击,就见苏尔特再次充满威胁地抬起了手。   嘤嘤嘤!   它夹着尾巴跑了。   “糟了,玫瑰石!”   苏里曼搀住倒下的祖白禄,同时听到了那声碎裂声响,顿时悚然。六色石是沙中子民的信仰,一旦损毁,兽人们的士气会一泻千里,苏尔特的另一只手瞬间拂过玫瑰石,上面的裂缝愈合如初。   赝作的六色石会比原本的脆,缝缝补补先用着吧。   于是当苏里曼细看法杖时,发现玫瑰石上光洁无痕,这让他微愣。   有苏尔特在前面拦了一下,重伤的祖白禄捡回一条命,被送回帐中,苏尔特遗憾地目送,爱莫能助。   这个,他不会修。   医疗帐中,萨曼立刻施以治疗,只是苍翠的荧光闪烁了一次又一次,却根本补不上流逝的生命力。   祖白禄大口呕血,她的眼睛盯着上方已经了无痕迹的洞,全是不甘心。虽然她站出来,会增加兽人们对抗现状额勇气,然而围困绿洲的力量实在太强,六色石居然也毫无办法,她不在乎自己的死亡,只是,究竟要如何破局呢?   老祖母感到寒冷、忧虑,法杖已经握不住,她竭力伸手,想要抓住其他什么东西,指尖忽然触到一角轻盈丝滑的东西,甚至能令人感觉到温度。   萨曼两手染血地抬头。   不知何时,披金纱的占卜师从帐中走出,他在祖白禄身边跪坐下来,逐渐蔓延的血泊距离他垂落的金纱仅有咫尺。那只藏在纱下的手抬起,轻轻地帮老祖母理顺一缕雪白的额发。   “光啊——”   他轻轻说。   缎子一样的金光开始在他指尖流淌。   在艾尔德娜大陆上,常识里,治疗的颜色只有三色:木属性的翠色、水属性的浅蓝、涉及精灵魔法的纯白。光属性魔法被认为是一种具有尖锐攻击性的魔法,这点在初期坑害了不少想选治疗职业的玩家,以及他们的队友。   发出金光,扎死队友,闻者落泪!   玩家很快就悟了,他们不能把自己从别的世界得来的、带有主观臆断成分的常识直接套用到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有自己的常识,比如龙很忠贞,比如光会杀人。   可是如今,灿烂的光明带来疗愈的奇迹,血泊后退,内伤渐愈,老祖母慢慢闭上眼,却不是与世长辞,而是陷入了安然的睡眠。   拜尔诺玛垂眸,他的纱下现在略显拥挤,除了傻乎乎不知世事的钟焱,其实还挤着两个前者看不到的大精灵。   【大气】的大精灵是老熟人,向他邀功地挥舞了一下染着金色颜料的画笔;另一位大精灵外形十分特殊,祂轻飘飘的,像一片苍白的纸翅膀,并且只有单侧,点缀有许多细长闪亮又湿淋淋的银色细蔓,血管那样布满翅面。   【疗愈】的大精灵自战后就没什么用武之地,不常来拜尔诺玛身边,这次是两位大精灵联手,染出了金色的治愈之光。   隐世之村唯一的治疗出手不凡,确保祖白禄的情况稳定,金纱下蓝眼睛转动,视线落在愣住的萨曼身上。被这道目光注视,蛇人首领的尾尖一下就蜷起来,颤颤地轻微抖动。   萨曼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被谁啃了一口,那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在他心中转来转去,他也对着那个猜测想来想去,像面对一只会飞、会悬停、黑黄斑纹的昆虫,努力判断究竟是食蚜蝇还是蜜蜂。   “这样看来,单纯使用六色石的力量,是行不通的,我们要考虑另外的尖锐力量。”   他听到占卜师说,连所使用的措辞都与他记忆中相似,温和中带着一丝凛冽。   “祖白禄的试探是有意义的,让我们知道,破开裂隙之后,还要维持住裂隙,进而将裂隙扩大,最终彻底撕裂沙暴。谁来执行哪个步骤,在我们下次行动前,必须明确。”   萨曼僵硬地保持跪坐在祖白禄身旁的姿势,几乎被完全笼罩在金纱投下的阴影中,爬行类冰冷的竖瞳变得湿润、躲闪,逃避着那目光,根本不敢对视,脸颊腾腾地烧热。   【光啊——】   记忆里,有谁带着笑音这样说时,当金光开始在战场上闪耀时,所有兽人都不会担忧伤痛和死亡。   可是那位,那位不是应该……   小蛇好像快要融成很柔软的一滩了,现在的脑袋应该也记不住他都说了什么,这让拜尔诺玛有点好奇弟子与臣子的相处模式。   萨卡提乌斯的帝王学是从他这里学的,虽然拜尔诺玛不认为自己是个很合格的王,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这方面教了萨卡提乌斯什么,可架不住弟子极为坚持,跟在他身后几年,把他的神态和动作学了个七八成,还总缠着他去问妖精的不落要塞上的故事。   最后出师回到沙漠中的萨卡提乌斯,他与拜尔诺玛,特别是身为妖精王的拜尔诺玛之间,不能说是菀菀类卿,也该称得上一脉相承。   神态,动作,腔调……弟子的臣子好像一面镜子,让拜尔诺玛意外领略到了这种奇妙的师徒间的相似性。   看来是真的很像,都不需要去费力模仿,这大大方便了他。   那……这个也一样吗?   “不能思考的话,传话应该还能做到吧?请你出去告知其他各帐首领我之前所说的,也顺便汇报祖白禄的治疗情况。”   拜尔诺玛说,隔着金纱,他将食指抵在唇上,是个噤声的手势。   再度唤出久远的称呼,会让他想起身在群青王座上的昔日。但这些念头转瞬就被他强行按下,他以强大的心理暗示逼迫自己,决不能再向那个方向深想。   “不过,卿。”   “你该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吧?”   ————————   “卿”是妖精中王对臣的称呼,小狐狸学去了,现在是真正的祖师爷登场XD [250]第二百五十章:“喂,你就是这片土地上的轮回吗?”   无论如何,双日坠落后,夜晚都会按时到来。   白驼王静静地伏卧在围栏中,望着不远处大帐里彻夜商谈的灯火。它属意的故事的主角也在其中,只是……拒绝了与它一同编织一个新故事。   可是这样的话,它又能做什么呢?失去了轴的线,只会凌乱地缠绕在一起而已。被拒绝的那一刻,它就已经失去了作为故事中“白驼王”的意义。   “……你果然活着啊。”   一道冷冽的声音说。   白驼王倏忽抬头,这音色中似乎掺杂着鞘翅摩擦的窸窣声,并不是它所熟悉的,但它很熟悉这种语调,傲慢的,讥诮的,听起来就很难相处的。   它支起脖颈,四处寻找那个会漂浮的小瓶,却发现,声音好像是从下方传来的,于是它低下头——   一个初具人姿的虫形叉腰站在那里。   低头的动作是怎么跟扬起前蹄踩踏的动作同时发生的呢?白驼王不知道,它只是下意识就这么做了。得亏瓶中精灵换了身体之后似乎被踩习惯了,瞬间飞起来,扑到白驼王头上,吓得它差点临时长出手来猛烈扑打自己的脸。   “冷静点!是我啊!”瓶中精灵气急败坏,“脱了那个马甲,你就不认识我了吗?”   那确实,它还以为瓶中精灵的本体就是那个小瓶呢。   一阵纠缠之后,两个曾经的伙伴终于都平静下来,只是如今,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了那个如线轴般联系着他们双方的人,气氛略显尴尬。   【……你居然也活着。】   白驼王说道。   瓶中精灵沉默片刻,抬头望向沙暴。   “也许死了会比较好,现在的我们不过是神随手毁掉的玩具罢了……我是来提醒你的,你应该知道外面的那个东西是什么吧?”   熟悉的战栗感再次攀上心脏,白驼王沉默了,好半天,它才有些苦涩地开口。   【我知道那是什么,但不知道要怎么办。】   那可是沙之翁都没解决的东西,覆灭了他们的国家,他们的理想,还……与神相关。   瓶中精灵也跟着沉默,不过很奇怪的,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我当然也没有解决办法,只是……或许会有办法的。”   瓶中精灵突然想要这么相信,相信那个正在矿洞里努力的面瘫脸会带来一些变化。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让他感觉自己也是个跟那家伙一样的笨蛋,那家伙是叫……凛冬将至来着?真是个神奇的傻子,当然,也是疯子。   他流露出了一丁点乐观倾向,与以往大不相同,足以令白驼王感到惊讶。   它正要追问,突然耳尖微动。瓶中精灵到底跟它一同旅行过很长时间,基本的默契还是有的,在白驼王眼神扫过来的瞬间,他就起跳,扁扁地隐入驼兽长长的鬃毛之中,找不到了。   白驼王:【……】   忍住别害怕!忍住别害怕!会出来的!一会儿就会出来的!   隐在暗处的人慢慢从阴影中走出来,来到围栏前。他身披一件略显破旧的斗篷,严严实实遮住面容,接触到白驼王警惕的视线,来者轻咳几声,抬手摘下斗篷的兜帽,露出一对白绒绒的狐狸耳朵。   居然是多尼尔。   多尼尔接连不断地咳嗽着,几乎很难正常说话。现在他已经被视为叛徒,一直在躲避其他各帐的追捕,既没有药物,也不会有时间休息,这让他本就孱弱的身体进一步恶化,不过依旧躲藏到了现在。   期间,他当然也联络过义母,只是失败了。   心中不安已极,可是,越是这样,多尼尔越不能回头。   这条路他几乎已经走到尽头,一旦否定,不仅他长久以来的理想信念会宣告崩塌,就连义母是否真心为他着想,也要画上巨大的问号。   那是他与“母亲”相伴的时日啊,那是他生命中的几十年光阴啊,巨大的沉没成本当头,狐狸只能选择前爪蒙头,自我欺骗,赌一点渺茫的真心被爱的可能性。   白驼王谨慎地后退几步,隔着围栏,它注视着多尼尔。   【你已经被通缉了吧?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我会即刻呼叫士兵前来,你别想逃跑。】   “……在那之前,可以听我说几句话吗?”   多尼尔格外心平气和,措辞几近谦卑。   “只是简单的几句话,之后,呼喊士兵前来抓捕也好,亲自惩戒我也好,我任由您处置。”   瓶中精灵揪着白驼王的毛毛,听到这话的瞬间,第一反应就是上去“邦邦”两拳让对方闭嘴。他想凛冬将至要是在这里,一定会在短暂的呆滞思考后这么做的……那种傻子都不会听反派说废话啊!   然而,白驼王在短暂思量之后,居然轻微点头。   【你说吧。】   瓶中精灵:“……”   我靠!傻白甜!这么多年了依然是傻白甜!现在的他们可没有沙之翁帮忙兜着了啊!   多尼尔也有些发愣,他还以为要在这个环节花费更多口舌,不过这样也好。他又捂嘴压下一阵咳意,声音嘶哑。   “我……想请您接受献祭。”   瓶中精灵瞬间立起长须,白驼王的眼睛也睁圆了,短暂的静默之后,它试探性地询问。   “是要献给我什么……”   “不。”多尼尔抬眸,神态是带着疯狂的平静,“是要将您献上。”   白驼王一阵悚然,它看着多尼尔的兽瞳越来越亮,张开手臂,如同在向他传教。   “您也知道,白天悬在天空中的那个人,是我的义母,她引来风沙围困了整个绿洲。”多尼尔说着说着,踏前一步,语气更添激烈,“其实,我们是真心想要解决绿洲的水源问题的!”   “我知道您,不仅是故事中的您,还有真实存在的您,我要先为之前的种种不敬致歉。”   “义母告诉过我,您与沙之翁一起走遍沙海,点亮了七个绿洲,供兽人族繁衍生息,这是真实存在的历史。千百年来,兽人承蒙恩泽,并在七大绿洲上建立了无与伦比的伟业,可是如今……绿洲的水源正在枯竭。”   多尼尔深深垂首,再抬头,眼底隐约有一层泪光。   “沙之翁已经不在了,像我们这种人,是无法完成昔日的伟业的。幸而,还有别的办法,义母提供给我的办法,只需要付出对帝国而言的微小牺牲。”   “——一场献祭。”   夜风“飒”的一声,从他身后吹过,多尼尔手腕上紫晶石晃动,折射不宁的光线。瓶中精灵藏在鬃毛里,在短暂的震撼之后,几乎要破口大骂。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这么随随便便,就要别人给献了?他的老伙计虽然是个蠢的,也没有这么蠢,快骂,快骂,快……它居然心动了?!   白驼王近乎恍惚地望着多尼尔,听到要献祭自己的那一刻,它实在不能不承认,自心头涌起的,居然是微小的喜悦。   被拒绝之后,它本来已经灰心丧气,却忽然发现自己另有用途。   多尼尔说的没有错,沙之翁已经死了,它再去追随一个新的影子,也太厚颜了。其实它本就是已经不该存在的遗民,早被弃置的废料,似它这样的无用之物,如果还有献身这么一个用途,那也足够令人惊喜了。   顺便,它还能借此结束漫长的轮回,也算死得有些价值。   瓶中精灵要疯了,他惊恐地想要窜出来,驳斥这坏狐狸的歪理,却感觉自己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压住了。白驼王垂浓密的睫毛垂落,它压制了昔日的伙伴,并认真忖度多尼尔的提议。   “当然,您不用觉得孤独,因为……”它听那狐狸温柔地说,“因为我也会与您一同。”   这一回,不仅白驼王,就连动弹不得的瓶中精灵,也不得不正视多尼尔。多尼尔只是笑,半点不觉得自己在说疯话。   “怎么能让您孤身一人上路呢?虽然义母没有跟我说过,可我偷偷学了献祭的仪式,除了主祭品之外,其实还需要一个最开始开启仪式的引子。义母不曾谈及,讳莫如深,我猜想,她应该是想自己担当这个角色的,既然现在主持仪式的是我,那自然应当由我来。”   “您是尊贵的主祭品,我是微不足道的火引,这就是……咳咳,您与我的价值所在。”   肯定有哪里不对,但是在场的两个正在图谋献身,剩下的一个想不明白也说不了话,话题也就只能向地狱一路下滑。白驼王认真思虑很久,问多尼尔。   “贵为一帐之主,你何必做到这种地步?”   “‘贵’为一帐之主?”多尼尔咀嚼了一下其中的某个字,笑得更厉害,“您先看看我这具孱弱的身躯吧,对比其他几帐雄才大略的主人们,我能做到的事情实在太少了,再怎么努力,得到的也只是平平的结局。”   那些首领们的幻影在多尼尔眼前浮现,行走,最终越过他,走到很远的地方去了。多尼尔没有回头去看,他已经看了太久太久。   “漫长的时光里,我只能一直一直注视着其他首领的背影,再接受紫晶之帐在六帐中的末流地位。”   “跟您一样,我是废料,是配角,能握住的东西只有零星。所以,就像义母说的,紫晶之帐一定要促成献祭。”   他重新抬头,从不显露锋芒的眼底,此时全是孤注一掷的凶光。   “献祭成功,绿洲水满,这样的功绩没有谁能比过。兽族子民会记得您与紫晶之帐的恩惠,陛下亦会垂眸投来注视,这是我能握住的全部了,这是我这具孱弱之躯能做到的全部了!”   在他的激烈情绪面前,白驼王没有应声,只是眸光颤了又颤。   大约是觉得说了太多自己的事,多尼尔脸上流露些许歉意,他回归正题,温柔地再度询问。   “我想,我们真的是一样的,您是能够理解我的。所以,关于此次献祭……”   “身为祭品的您,意下如何呢?”   瓶中精灵再也听不下去了,他偏头,一口咬断了自己的半根长须,剧烈的痛楚让他从被压制的状态中挣脱。他奋力钻出半个脑袋来,要打醒这个昔日的伙伴,多尼尔却突然狐耳一动,警惕地看向一旁。   “谁在那里?!”   一阵琐碎的细响,在驼兽使用的草料桶后方,有个小小的身影战战兢兢挪动出来。好像被多尼尔狠厉的语气吓住,小身影磨蹭很久,才慢慢走到有光的地方,恐惧地看着多尼尔与白驼王,头顶的长耳朵颤颤垂下,几乎背到了脑袋后面。   ——是个兔人族的小兽人。   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样的深夜里,出现在驼兽围栏前。   多尼尔看清了小兽人身上宽大破旧的衣服,心弦微松。这大概是那些贫苦兽人的孩子,随着父母候鸟一样迁徙,辗转于多个绿洲谋生,不幸被这次的事件困在了中央绿洲。   祖白禄应该已经通过了相应的临时法令,扶助这些被困的异乡兽人,确保他们的衣食住行。这个孩子现在出现在此处,可能是趁父母不注意,自己偷溜出来进行大冒险。   但是,既然看到了,也不能坐视不理。   先骗过来吧,总要靠近一些才好动手。   “好孩子,你怎么自己在这里啊,已经很晚了。”   多尼尔声音轻柔,他甚至蹲身下来,这样就可以与小兽人平视。小兽人犹豫地看着他,大概是他的样貌实在温柔无害,态度又那样和悦,不由得一点一点,挪到多尼尔身边,老实地将手背在身后。   “狐、狐狸哥哥?我……其实我……”   “嗯?不要着急,慢慢说。”   多尼尔的手已经探入怀中,被带出一角的东西隐约折射兵刃的锐光。   “小心啊!”   瓶中精灵尖叫出声,白驼王顿时冲向围栏,它以为多尼尔要灭口,不料下个瞬间,锐光散成许多片,亮晶晶的躺在多尼尔摊开的掌心,居然是一小捧裹着亮晶晶外衣的……   糖果?   急于冲上前阻止的白驼王和瓶中精灵瞪眼看着这一幕,好像两个傻子。多尼尔平和地微笑着,示意小兽人从他掌心拿糖,这让他有点怀念,因为义母也曾经变出糖果来给他。   小的时候傻乎乎,只觉得义母像一个神,后来才知道,有种东西,叫空间物品。   现在,他倒也成了给出糖果的那个人了。   多尼尔压下眼睫,一手捧着糖,另一只手却已经在蓄力。他没想拿兽族的孩子怎样,可不代表什么都不会做,为了保证今晚的事不外泄,他要抱歉地将这孩子打昏,暂时关押几天。   只需要近一点,再近一点……   趁着他抓取糖果的时刻……   小兽人毫无防备地靠近,毛绒绒的兔耳朵几乎扫到多尼尔的面颊,他幼小的手抓住几颗糖果,攥在掌心,过于用力的姿势隐约透露着不祥。多尼尔怜爱地看着他的发顶,狠下心,下个瞬间,他的兽瞳猛然睁大。   “呃……你……”   多尼尔并没有得手。   他只吐出几个字,话语很快就被涌上来的鲜血堵塞,而此时,他所背对的白驼王和瓶中精灵甚至还不明白情况。   一枚纤薄晶亮的短刃没入多尼尔的腹部,持刃者还恶意地拧转几圈,唯恐他不死。   “嘻嘻……嘻嘻嘻……”   古怪的笑声从小兽人口中发出,小兽人抬起头,兔耳朵因为兴奋完全竖起来,手上拧转的力度分毫不减,甚至在逐渐加大,他对多尼尔露出一个阴沉沉的微笑。   “狐狸哥哥~真是好人呀~给我糖吃~”   他捏着童稚的嗓子,怪腔怪调地笑嘻嘻,又突然变脸。   “凭你这个蠢狐狸,还想阴我啊?”   多尼尔现在一句话都答不出来。   病弱的身躯对剧痛格外敏感,他感到自己的视野在摇晃,从小兽人脸上诡异的笑容,一直晃到对方破旧衣物上污秽的痕迹。   那不是污渍,或许是干涸的血色。   这个孩子……这个孩子绝不是简单的兔人族……!   来不及想那么多,他虚弱地跪伏在地,浑身颤抖。小兽人踩着他的胸膛,硬生生将短刃拔出,像是一并拔出了他所有残余的气力。   多尼尔倒在地上,喘息着,挣扎着,又被一脚踢翻,滚到一旁。   绕过一个照面就被捅翻的没用狐狸,小兽人甩去短刃上的残血,视线悠然投向白驼王那边。就连瓶中精灵,也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冰冷而粘腻地一扫而过,令人毛骨悚然。   视线在这两个大气也不敢出的家伙之间游移选择目标,小兽人最终盯住白驼王,在他脸上,笑容扩大。   “喂。”   他和善地询问,晶刃闪光。   “你就是这片土地上的【轮回】吗?”   ————————   古尔威(核善):嘻嘻,你也是【轮回】呀?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轮回】呢,你说这独一无二的【轮回】怎么会有两个呢?谁是多出来的那个呀?   白驼王:冷汗直冒。 [251]第二百五十一章:“你凝望着日月,就仿佛在望着祂的眼瞳。”   也许是为对方手中的晶刃所慑,也许是因为对方阴沉沉的语气,白驼王情不自禁地倒退两步。   他恐惧的退缩让小兽人鼻腔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嗤笑,视线从他身上移开,重新看向已经倒地不起的多尼尔。白狐狸此时一动不动,甚至连轻微的胸膛起伏都没有,不知是不是已然流血而亡。   小兽人又轻踢他一脚,意料之外没有得到回应。他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发现近旁就有一只草料桶,于是走过去摇了摇,里面已经空了。   接下来,白驼王就悚然地看着对方把地上的多尼尔拖起来。也不知那具幼小的身躯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居然硬生生把虽瘦弱却是成人身形的多尼尔拽到桶边,把桶倾倒,再把多尼尔塞进去,然后把桶再立起来。   他甚至贴心地从另外的草料桶里抓了些草料,均匀覆盖在上方,又把桶下缘可能会在后续渗出液体的缝隙用防水布塞住,就这样熟练地完成了一场藏尸。   就算后续后续被发现也不要紧,对古尔威而言,那时他早已远遁。   做完这些,他重新看向白驼王,唇畔的弧度极为恶劣。他向白驼王走来,一边走,一边拖长语调自我介绍。   “星花联盟十三席之一,古尔威。”   “所弑之神——”   “【轮回】!”   星花联盟……   白驼王知道这个名字,也就是说,眼前这个邪气四溢的人,就是占卜师名正言顺的……同伴吗?   这个想法令白驼王有瞬间恍惚,突然,它瞥见一道晶亮的闪光,求生本能让它的头颅迅速后仰,多亏脖颈柔韧,晶刃擦着它颈处的鬃毛掠过,凛凛杀意毫不掩饰。   白驼王踉跄退到围栏深处,惊魂未定,根本没想到古尔威会像对多尼尔一样想杀死它,它不知道对方对自己的敌意从何而来。   古尔威一击不中,并不气馁,笑意阴狠。   “就是你吗?就是你吧!手都没长的东西,也敢来拉扯我的浮木?”   白驼王惊愕地低头,看看自己与生俱来的蹄子,从来没想到这种天生就有的东西也能变成被攻击的点。   古尔威没有停止发疯,他开始扭曲地攀爬围栏,试图爬进去,嘴里骂骂咧咧。   “为了来找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你不知道,我一路以来有多辛苦。”   “死这种东西又不好控制,死多死少先不说,好不容易死到了王国,又因为多死了一次回到东部,还得从头死起。这破地方,现在又突然被封锁,要不是我死进来得早,真是进都进不来,现在倒好,为了防止死出去,根本不敢轻易死了!”   白驼王结结巴巴试图辩解。   【这、这难道要怪我吗……】   忽然,它捕捉到了关键词,那个在古尔威话语中出现极多次的“死”。   【……不停地死亡?】   它的表情变为震惊,震惊之余,更有几分同病相怜的亲切,它此时终于将古尔威最开始的那句问话与当下所听到的联系了起来,难掩激动地追问道。   【你居然也在轮回吗?你也是忍受轮回之苦的人吗?!】   古尔威不再爬了,他保持挂在围栏上的姿势,神色颇为古怪。   “【轮回】……之苦?”   他重复一遍,突然发笑,先是轻笑,接着是狂笑。   “瞧你说的,怎么会苦呢?这么好用的东西,怎么会苦啊?”   白驼王难以置信地摇着头。   【当然会觉得痛苦啊!所在意的人早已不在,被孤独地留在这个世界上,一次次重复,一次次失去,一次次懵懂地重新开始……】   古尔威顿时大惊失色,他腾出一只手,焦虑地啃咬指甲。   “居然还能重新开始?胎穿吗?从头开始而不是中间切入?真稳定啊,虽然是地区限定,搞得我这种不能决定起始点的很没有竞争力……”   这样的存在还在争着抓他的浮木!   不能坐以待毙!   古尔威灵机一动,顿时不啃手了,开始捂脸呜咽。   “我说错了,痛苦啊……【轮回】可太痛苦了……痛苦得活不下去了……”   他假哭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向白驼王,属于小兽人的稚气小脸上还挂着泪珠。   “我已经无法逃离了,但你还有机会!你可以去死啊!刚才我其实就是这个意思,我想要帮你快点结束,可能急了一点,为什么要躲呢?”   他楚楚可怜地抹眼泪,余光瞥见旁边的草料桶,恍然大悟。   “我懂了!都怪我打扰了你们!幸运的话,说不定这狐狸还没有死,死了也可以招魂嘛!我马上把他喊起来,立刻把你献祭了!”   他又擦擦眼泪,悄咪咪瞥白驼王颈间长鬃毛,脑子里想着双杀。   “其实我也看到你了,我的朋友,你身上好像也有诅咒。”   瓶中精灵顿时颤了颤,动动触须。   “你看得出来?”   “是的,当然。”像转了个性子,古尔威简直有问必答,“你身上是【不灭】的诅咒,算是【永恒】的延伸,只是太傻缺……残缺了。”   古尔威紧急改口,幸而瓶中精灵情绪激荡,没听出来。   “可能对那些高高在上的神老爷来说,恍恍惚惚无知无觉地活着,也算活着吧。”他咂咂嘴,图穷匕见,“你也想死吗,我的朋友?可以一起送你上路!我这把刀,强得可怕,连神都能杀,说不定真的能把你杀掉。”   晶莹的刀锋逼近,瓶中精灵一阵恍惚。   求之不得的死亡近在眼前,只需他引颈就戮。他再也不需要忍受千年又千年的孤寂,再也不用浑浑噩噩地仅是“存在”,他的意识将永沉入不被打扰的安眠之中。   真好啊,有点太好了……   他情不自禁地飞到了围栏上,靠近古尔威也靠近刀锋的位置,如一只等待熄灭的萤火虫。古尔威嘴角空前上挑,毫不犹豫地反手握晶刃,用力挥下!   【伊弗利斯!】   白驼王失声叫道,它总觉得哪里不对,瓶中精灵不该就这样迎来死亡。   “锵”的一声,晶刃钉在围栏上,古尔威预备狂笑的嘴角忽然慢慢拉平。   ——不远处另一根栏杆上,临阵脱逃的瓶中精灵瑟瑟发抖。   “你在干嘛?”古尔威拧起眉心,用力把晶刃拔出来,一脸不爽,“不是说要死吗?为什么要躲?”   瓶中精灵直哆嗦。   “等下,等下,容我再想想。”   “想个屁啊!快死啊!”   古尔威露出气急败坏的真面目,挥舞着晶刃翻越围栏。瓶中精灵尖叫一声,求生的本能被全部激发,开始灵活地走位,古尔威则在后面穷追不舍。   “回来!快回来死啊!淦!说话不算话!”   螂的速度难以匹敌,他压根追不上,气喘吁吁尝试哄诱。   “你别害怕,我跟……呼呼……我跟冥河说得上话,到时候把你放在沙之翁那个展馆里,你俩碑靠着碑,坟挨着坟,包管死得像一个人一样……”   白驼王:“……”   它听过“好”得像一个人一样,“死”得像一个人一样还真是头一回听。   瓶中精灵有些心动,慢慢停下了秦王绕柱的举动,希冀般晃动触须。   “在你说的那个展馆里,大家都有意识吗?可以说话吗?”   他有好多好多话,想说给沙之翁听啊!   “废话啊,当然没有意识!”古尔威跑得呼哧带喘,气得二佛升天,当即戳破他的美梦泡泡,“你见过两盒挨一起的骨灰唠嗑吗?”   瓶中精灵“汪”的一下就哭了,被追逐这么久,性命时时刻刻在晶刃尖上悬着,他终于说出心声。   “好不容易才恢复意识,我……我不要死哇……”   “虽然现实里见不到了,但是至少,至少在记忆里,我还能见到那个人啊。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就在哪里都见不到了……”   他涕泪交下,不慎在飞跃一丛草的时候被绊一跤,跌落地面。古尔威的阴影笼罩了他,高举起的晶刃残酷反光,垂直钉落!   “我死了,世界上就真的没有什么人记得真正的沙之翁了,把骨灰盒并排放在一起,又有什么用啊!”   瓶中精灵说罢,嚎啕大哭,用力撕扯被钉住的部位,撕掉半片翅膀逃跑了。白驼王立刻上前掩护他,警惕地注视着古尔威,却发现对方正盯着刀刃上串着的半片翅膀发愣。   古尔威出神地看着刃上的翅膀残片,忽然意兴阑珊。   四周回荡着瓶中精灵的哭声。   很久之后,古尔威抖落刃上的半片翅膀,谁也不知道他此刻想起了谁,只是张狂的表情变得收敛,他冷冷瞥向正护着瓶中精灵的白驼王。   “他不想死了,那你死?”他的问话轻飘飘的,“两个反复无常的东西,真是烦死了。”   瓶中精灵可怜巴巴地用前腿拉着白驼王哭,生死边缘走一遭,他的真心话再无拘束,倒豆子一样全都倾泻出来。   “你也不要死啊,不要留下我一个呜呜呜……”   “不然,不然就只有我一个,记得真正的沙之翁了,就算对别人说起,谁又相信我啊。”   不是传说,不是故事。   他只想告诉其他人,真正的沙之翁是什么样的,告知他人他们的古国究竟何等繁盛,又如何消亡。他还要说起自己,说起自己如何从一个卑劣的叛徒,变成依旧卑劣的赎罪者。   他们这最后两个遗民死了,那些所有事,就真的不会有人知道了。   他只是人造的小精灵,从无野望,亦无身份,只是依偎着那个人的名字活下去,仅此而已。   白驼王一时怔忡。   随着瓶中精灵的话语,它感觉自己的飘忽无定的性命之上,突然又搭上了一根蛛丝,丝线牵系着的,不是什么要去拯救一国一地、不是什么要活出自我的巨大使命,而仅仅像是某天清晨忽然想起,还有一件类似呼吸或者眨眼的事情没有做,于是就去做。   那件事关乎它对某个人的感情。   无论这次轮回以来,它如何催眠自己去淡化那份感情,以获得重新开始,它其实都从未逃出过这份感情。   破天荒的,古尔威一直未出声,只是静静注视着可悲的一驼一虫,恶神眼底有极淡的嘲讽与悲悯。   真的像虫子一样。   古尔威漫无边际地这样想,晶刃已经被他收扣在了贴近手腕的位置,下方就是脉搏。   他忽然问白驼王。   “虽然问法有点恶心,但……你爱这片土地吗?”   某个词语从他口中逸出,几乎有种荒谬感。白驼王呆想几秒钟,古尔威已经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他本身不需要谁给他答案,也根本不屑于去听。   “有人曾经给我讲过这样一个故事:”   “一位顶天立地的伟大巨人,在为世界而战后死了,祂呼出的气息变成了风雨,残留的声音变成雷鸣,骨肉成为土地和山峦,血液则化为流动不息的河川。”   “于是你沐浴着风雨,就仿佛在感受祂的呼吸;你凝望着日月,就仿佛在望着祂的眼瞳。”   说到这,古尔威向沙漠的夜空,轻轻吐出一口气息。众星闪闪,他知道祂们在注视谁,更知晓自己长久以来所注视的。   可白驼王很蠢,虫子一样,它不知晓。   从头开始的【轮回】也许远没有他艳羡的那么优越,因为每一次都会是新的,这无疑更容易丢掉自己赖以为生的一些东西。   就好比这次,它释放出了一个错误的序号,勾勒出了一张不可能发生的未来图景,哄得他的傻浮木跑前跑后,忙上忙下。   但其实这条路根本行不通。   古尔威太清楚,不是所有木头都可以漂起来的,勉强漂起来,也可能是死了,被泡成巨人观。   “真的忘得了吗?真的从头开始得了吗?”   他讥笑着。   “你的沙之翁之于这片土地,差不多就像那个傻巨人吧?他是死了,而你想往前走,可你敢说——”   “以后万万日夜,看到这些金色的沙子,你就不会有一刻……”   “想起他的金发吗?”   ————————   古尔威:我千里迢迢来这,不为别的。   古尔威(恶毒伸手):……就是为了把你那点双推的苗头掐得永不超生!!! [252]第二百五十二章:【星星的光暗淡了,我就跟他说说话。】   烛火的焰心摇曳,暖光映照着拜尔诺玛的金发。   他刚给祖白禄进行了第二次治疗,已经不会再有生命危险了,这样也能对萨卡提乌斯有个交代,总不能设个局,反把追随弟子很久的大臣搭进去。   而帐篷内是安全的,所以他一回来就摘下金纱,放松地叹口气。   可是还是郁闷。   金竹荪在心里想。   他——好——郁——闷——啊——   当他抬起眼,发现苏尔特坐在桌案前不说话。不知道为什么,苏尔特现在明明是人形,半仰脑壳的姿态,却给拜尔诺玛一种很强烈的既视感,就是那种两只前爪并拢、洗耳恭听的闺秀龙标准坐姿。   果然,苏尔特主动开口,大概是觉得他无形的毛炸了的姿态很可爱,带着难以掩饰的笑音。   “要说说话吗?”   你的龙龙永远倾听。   这一刻的治愈感,不亚于项目资金链刚断就遇上天降金主,月底前买奇怪的东西把工资造完结果从角落里抓出一大把自助餐券,拜尔诺玛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深吸一口气,生气地把金纱掷于桌上。   “你这坏龙,不要笑我了,我是真的想不明白。”   他不明白,为什么舞台已经搭好,讲故事的诗人开始拨动七弦,白驼王最后却仍选择把胜利的桂冠赠给他人,自己后退一大步,做回那个在背后为英雄鼓掌的人。   拜尔诺玛当然也进行了自我反思,妖精过剩的掌控欲会让他习惯性包揽一切,从而阻断被包办方的成长,可这一次他格外小心谨慎地压制了自己。   除此之外,没有说过什么温柔亲切的话语,仅在对方方向不对的时候毫不留情的严厉指正;没有流露过暧昧不明的态度,绝大多数时间都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平静注视着白驼王踏出的每一步。   ——他与白驼王相处的时间,甚至不如白驼王与张嘴打相处的时间来得多。   他同样没忘记将同伴、胜利、使命循序渐进双手奉上,自认为已经添加了全部所需,完成了每一个实验步骤。然而糖、香料、还有美好的味道没能堆出一个完美白驼王,难道有谁往里面偷偷加了化学物X吗?   在他想不通开始复述全过程、甚至已经在考虑玄学方面问题的时候,他忽然发觉,苏尔特似乎一直在静静看着他,龙的眼睛像一池熔化的金水,正轻微泛起涟漪。   “你是说,你控制过了,不说无用的空话,一直冷静地在咫尺距离见证,时刻关注对方最重要的灵魂课题而不拘泥于小节,所以不应该发展成现在这样的,对吗?”苏尔特这样确认。   拜尔诺玛点头,这点头略有迟疑,因为他觉得这些话经苏尔特转述,变得有些不一样。没时间细想太多不同,他就见苏尔特笑了,并轻轻说。   “这还不够好啊?”   烛影一阵摇动,苏尔特站起来,将他揽进怀里,头埋在他的肩颈处,毛绒的尾巴还向上绕住他的小腿。   “这有点……太好了。”   埋在他胸口的衣物中,拜尔诺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苏尔特侧头蹭着他,像在蹭一只毛绒绒的小动物——也确实如此。   “你觉得自己严酷又不温柔,完全不讲私情,对别人的情绪也很迟钝,可恰恰是这样,很多人才想要依靠你。”   苏尔特微阖双目。   “诺诺,你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依靠你。”   仅是就近谈论,整个星花联盟,成员千奇百怪,不正是因为诺诺才聚合起来的吗?   每个人的个性都很强烈,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这样的组织,不需要领导人具有什么无用的温柔态度,正相反,冷静、审慎、公允、就事论事,才能让成员们甘心敬服。   他是与诺诺结交最早的龙,也是最了解诺诺的人,见证了每个人如何走到他们身边,也见证了无数个让加入联盟的怪胎们怦然心动的小片段。   他记得剑圣因为破灭【破灭】的理想与他们同行,在短暂的屯田修整中广种番茄,高举起种成五指形状的番茄跟每一个人炫耀,说这样就可以每一个指头都戴一枚戒指。   人们或是震撼,或是惊吓,或是难以理解,还有人试图讨好这年轻的将领,于是发出违心的赞叹。   只有拜尔诺玛,严肃地皱眉思考很久,缓慢摇头。   【你觉得尊夫人费心长成这样,只是为了多获得几枚戒指吗?你未免把她看得太轻,我倒觉得,夫人的本意其实是……】   他牵起懵懂的剑圣的手,与那番茄十指交握。   莱茵的瞳孔骤然巨震。   诺诺是真把番茄当成莱茵的妻子,也是真心尊敬这位红色的夫人……算了,还是太奇怪了,把关于莱茵的回忆踢出去吧。   回忆里的莱茵抱着番茄不甘心地滚远。   换个人说,已经身在这片绿洲的古尔威,看似最游离,不是也被捕获,隔段时间就会回归一次吗?这就是恒星的引力。   所以苏尔特对白驼王从没有什么偏见,因为它其实只愿意做行星,只是侍奉的恒星熄灭了,在孤独的流浪中渴望再一次承受光热。它太久没有见到光,于是幻想自己在发光,并会成长为已经逝去的恒星的模样,像是紧握一根幻想里的火柴,这样才能勉强继续流浪下去。   可是,一旦再见到另一颗还在燃烧的恒星,就算发出的光与曾经照耀它的有所不同,那佯装出来的坚强也就轻轻松松一溃千里。   上面这些分析,龙没办法用语言讲出来,只能脑子会。再说了,没有人比妖精更懂关于星星的道理,龙只是曾在长辈龙的保护下,在晚风中的草地上,望过星空。   【……那些发亮的星星,绝大多数是“恒星”,这可是高级的妖精起的称呼。】   红龙慵懒地卧在沾满夜露的凉爽草地上,得意洋洋显摆着不知从哪张小纸片上看来的二手知识,引得其他几头小龙一阵惊呼。小银龙索里自诩是知识龙家庭出身,更是振奋握拳,眼神坚定。   【那、那我也想当会发光的恒星!】   【得了吧,这可真不是打击你。】红龙失笑,【再长大点你就知道了,我们龙才不喜欢当恒星呢,我们只喜欢捡点破烂,经营自己的窝,好好吃东西,无忧无虑地度过每一天。你看人家苏尔特,多龙啊,他就不说想当恒星。】   这时候,大小龙们才发觉,本来话最密的苏尔特居然很久没有说话,只是痴痴地仰望着星空。   【苏尔特?你不会也想着当发光星星的事情吧?】   小黑龙依旧没有移开眼,只是紧密地、热切地望着星空,谁也不知道他所注视的是哪颗星。   【我确实不想当什么星星。】   龙的瞬膜落下一秒,他眨动看到酸涩的眼睛,但随即就又目不转睛地看着了。   众星在幼龙头顶延展光明。   【我只是想,要是忽然有一天,星星的光暗淡了。】   【我……就跟他说说话。】   苏尔特到底想说什么,有时候拜尔诺玛也不能完全知道,他现在依旧不明白白驼王这件事的关结所在,不过感觉到了被安慰,于是就着被抱住的姿势回抱,笑着说:   “别老是美化我了,也没那么好吧。”   龙呵口气擦亮了自己的星星,使其发出“不灵不灵”的光效声,接下来就该去迎接他们的老朋友了。   拜尔诺玛撩开帐篷的门帘,在他眼前,一对小兔耳在大箱子后弹动了一下。片刻后,衣衫破烂的小兽人一小步一小步挪出来,神态怯怯,像是怕见生人于是匆忙隐藏,没想到自己会被发现。   “两位大哥哥……”   拜尔诺玛眨了一下眼。   “这次好客气啊,古尔威。”   小兽人顿时收起了怯懦的表情,偏头,抱臂,抖腿。   “……啧。”   怎么还是被一眼认出来了。   虽然衣物污浊,又是暗色,拜尔诺玛还是敏锐地发现了小兽人腰腹处的异常。他第一时间上前,揭开那处的衣衫,发现血肉模糊的伤口仅凌乱缠着几条绷带,还在往外流血。   拜尔诺玛顿住几秒,眉心聚拢,又很快松开,好像在短时间内明白了什么。   他将手靠近伤处,【疗愈】的大精灵再次舒展湿漉漉的银翼,被笼罩在治疗之光中,古尔威破天荒地没怎么挣扎,反而顺势贴近,笑嘻嘻地附耳,说恐怖的悄悄话。   “我已经把给你添麻烦的白驼王杀掉了哦~”   拜尔诺玛却连眼帘都没怎么掀动,一秒听懂,略感惊讶。   “那剩下的,就是不会给我添麻烦的白驼王了吗?真没想到,你会主动管这种与己无关的闲事,但真是帮了大忙。”   又被解读出本意,古尔威因为期待而浮起诡异微笑的脸一秒垮掉,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不满意的声音。   “你怎么又知道了……”   伤口已经在治疗魔法下基本结痂,他理直气壮地伸出两手,拜尔诺玛会意,把他从地上抱起来,小心地不触及伤处。古尔威抱住他的脖颈,眼珠转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尔特在一旁,见小兽人已经是半大孩子模样,估计有一定重量,很自然地想要接手。   “太沉了,我来抱吧。”   这一幕过于父母双全了,古尔威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搂住拜尔诺玛脖颈的手臂顿时勒紧,一副不肯松手的难缠架势,面对苏尔特,他还恶意地吐出了半截舌头。   略,就不给你抱!   苏尔特的表情初时平静,下一秒,“噌”的一下头上冒火。   这熊孩子!   被勒着脖子的姿势,让拜尔诺玛没法看到古尔威的表情,更不知道他和龙背后的眉眼官司,只是老友罕见地变成黏人小孩子的模样,让他露出几分笑意。   “古尔威,你还是这么容易被附身的躯体影响。”   古尔威身为存世的【轮回】,不仅会接收附身躯体所有的记忆和技能,甚至会被身体残留的意念影响,因此当老太太的时候,会有些古怪顽固,当小孩子的时候,又时而流露出孩童天真的神态。   拜尔诺玛一直留心观察着,并觉得老友这样……还有点可爱。   古尔威:“……”   全员推好恐怖啊!居然连他都可以推!   “对了,我有点好奇。”拜尔诺玛侧目,“你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能说服白驼王向前走。”   “谁说服它向前走了?”小孩子脸上,流露出满满的恶意,“我可没有说服它向前走,正相反,我说服它向后退,退到最深的梦里去,退回去……当未亡人嘻嘻嘻!”   他又开始不正经地笑嘻嘻。   “反正能用不就行了?谁管工具的心理健康啊。”   对这位老友的性格,拜尔诺玛有些无奈,他还是不太放心,轻微叹息。   “白驼王这样真的好吗?”   勒紧的手臂松动了,小兽人不再撒娇地趴在他肩上,而是直起身,属于孩子的圆眼睛里盛着复杂的情绪。拜尔诺玛曾无数次像这样与老友对视,可如无数次一样,他不知道对方眼底这些复杂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无尽【轮回】在以恐怖的速度增加这位老友的阅历,也一同增加着更添百倍的痛苦。拜尔诺玛一直觉得自己能为老友做的实在太少,只是些无关痛痒的问候,这或许就是他很多时候读不懂老友的原因?   或许是他读错了吧,老友这种见过许多次的眼神——   好像故作俯视的仰望,又似乎混杂着某种无奈的宠爱。   “你这样想是合理的,你也有资格这样想。”   古尔威忽然闭合了双眼,他别过头,语气变得平淡。   “因为你既会游泳又会飞,既懂得如何在世间这条大河里生存,也知道如何抽身而出。”   “所以,你想象不到……”   他重新看向拜尔诺玛,眼底的情绪已经尽数收拢,吐字轻缓。   “有人真的会因为没有能抓住的东西,而在尘世这条大河里淹死的。”   ————————   大家六一快乐!!   换了个新的可爱封面,过节可以当几天宝宝啦!   这个图也会安排抽奖,我白天设置一下,依旧是全订自动参与,应该是58mm的双闪徽章,Q版图做小一点会比较可爱~效果图明天会放在大眼睛~ [253]第二百五十三章:“不要轻易放过这个……你恨的世界。”   领略过海风的人,一辈子不会忘记那份滋味;见过月亮的人,一生不会忘记那道清辉。   一个完整健全灵魂,或许还能思考宇宙、自我、未来,可……一个碎块堆砌的人呢?   那时的冥河远不像如今这样平静无波,汹涌咆哮着的大河前,古尔威低头,在扭曲的水面上看到了自己更加扭曲的倒影:数不清的眼睛或睁或暝,数不清的唇瓣蠕动着悲喃,他是一个失败的小泥塑,徒具人形罢了。   比起白驼王每一次轮回都被温柔地抹去记忆,成长到能承受的时候才再度忆起,古尔威是结结实实带着所有记忆辗转于苦难的躯壳间,上一场剧的大幕刚刚砸落,下一场剧就再度升起了帘,永不停息。   最近,这样的交替更加频繁,但古尔威甘之若饴。他吞下复仇的凶焰,发誓用神赐的诅咒,把神送到比【轮回】更苦痛的地狱中去。   ……好在都已经结束了。   小泥塑手中依旧紧握着沾染神之血的晶刃,少女蔷薇般的唇瓣闭合,老妪失色干枯的嘴角紧绷,中年人拉成一条直线的嘴唇也抿起。一切平息之后,再看映照在水面上的自己,古尔威只觉得,他还真是个怪物啊。   现在,丑陋的怪物终于要安息了。   水泡轰鸣,他将自己沉入冥河之中。   真奇怪,水面上风大浪急,水下却意外的安宁,透过深灰的绸一样的河水,冥河的展馆无比清晰,那些骸骨、灵魂闪着各色的光,历历可见。   他也将归入其中吗?   然而,古尔威突然翻转,他仰望着空无一物的水面,哪里仅有一些光,丝丝缕缕弥散着,他就掉落在明暗的分界,不知为何,迟迟没有下沉。   为什么?   沉下去就是安眠,他在等什么呢?   明明什么都不会来……   一道巨大的影子忽然横贯光明,影子像是一只展翅的鸟,用翅尖轻轻点触水面,是在确定。忽而,那只鸟一掠入水,变成了白色的蝠鲼,宽大柔韧的胸鳍拨开大串水泡,拖着长尾向他滑翔而来。   当这白色的魔鬼逼近,古尔威才看清,来的居然是拜尔诺玛,那个义军中的妖精,随水波飞扬的不是什么鱼类的宽鳍,而是贤者皎洁的白披风。   就算是古尔威,也很难不感到惊讶。   “……真是神通广大,生者居然也能来这个地方。”   拜尔诺玛答得轻快。   “其实来见你很不容易,我让自己在上面的身体陷入暂时死亡,才能到这里来的。”   生者的世界里,妖精平稳地躺在床榻上,看上去只是沉睡,却没有心跳和呼吸。义军的大元帅坐在床边,鳞甲未卸,在挚友不会发现的时间里,牵起对方的一只手,祈祷似地抵在自己前额。   古尔威的神色变幻数次,最终定格在了然的嘲弄。   “我好像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来的,回收这个,对吗?”   他抬手,晶刃重新变回六棱的神格,他将【轮回】神格掷向对方,不料拜尔诺玛并不接住,反而一挡,神格倒飞出去,重归古尔威掌心。   “你什么意思……”   单手扣住神格,古尔威露出恼怒的神色,却听对方说。   “我不是为了回收神格来的,只是想邀请你参加上面的庆功宴。”妖精抬头向上看,金发几乎与水面上的光融为一体,还在轻微浮动着,“你听。”   古尔威听到了隐隐的乐歌声,有精灵的七弦,还有天族的赞美诗,另有一些格外嘈杂的音乐声,持续不断地响着、唱着。他似乎露出了一瞬的心驰神往,但很快又变成了不耐烦的冷笑。   “最会揣摩人心的妖精,你其实知道我要干什么吧?”古尔威质问,“这些东西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你知道吧?我想死这件事,你一定知道吧!”   最后他几乎是咆哮,可恨的妖精却飞快接口。   “真的吗?”   水泡沸腾,古尔威因他轻慢的态度彻底暴怒!   “你想决定我的人生?你凭什么决定我的人生!”他吼叫得水泡翻滚,“我的人生一辈子都被神左右,现在忙也帮了,神也死了,你这新神、领袖、昔日的妖精王还想要继续左右我吗?!”   “突然多了好多头衔……可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大概是急于反驳,妖精呛了一口水,蹙紧的眉心流露出些许痛苦神色。他努力调整,伸手在怀里摸索一阵,拿出了一只古尔威很眼熟的钱袋。   “是战后清点物资的时候,一不小心找到的,我想这是你的东西。”   他的神情逐渐变得平静。   “原本我也以为,宁静的安眠最适合你,可我发现了这个。这是你偷偷藏起来的财物,以备下一次轮回使用吧?这是不是说明,无论经历了怎么的苦难,你还在为下一世筹谋?你还想要回到尘世之中。”   生者的灵魂很轻,他努力划水下沉,试图把这只钱袋递给古尔威。   “我……我们都怕你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所以我来迎接你,现在还有机会。”他吐出一串支撑不住的水泡,还在努力向古尔威伸手,“我的朋友暂时骗过了冥河,抓住我的手,马上带你上去!”   古尔威平淡地望着他,甚至回应似的,向拜尔诺玛伸出手。妖精天空色的菱瞳顿时明亮,毫不犹豫地伸手拉他,要把他带回光明的尘世中去。   可憎的……白色的魔鬼……   又拿山巅上的王国来欺骗他了……   “……!”   衣领先被拉扯,接着是脖颈被用力掐紧,转瞬之间,拜尔诺玛与古尔威的位置颠倒。他被反手按进深水之中,上方,就是古尔威扭曲而癫狂的脸,那张脸的主人向他嘶吼——   “你懂什么?你又懂得我的什么?我最讨厌你这幅清高的样子!别以为靠假好心网罗了几个傻子同伴,就可以靠这个来网罗我!别想左右我!别想控制我!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冥河不欢迎生者,生者更难以适应冥河,被这样挟制着,妖精开始剧烈呛水,甚至无法维持漂浮,与古尔威一同越沉越深,坠落向无光的暗处。   他艰难地试图呼吸,大串水泡涌动。在这个档口,他轻声说出的依旧不是古尔威预期的斥责或者咒骂,甚至都不是什么正经的东西。   “难道真像苏尔特劝我的……被发现私房钱……只会恼羞成怒……”   古尔威脑中的那根弦终于彻底崩断,歇斯底里地发起疯来。   “闭嘴!你给我闭嘴!”他的眼泪浸泡在河水里,难以看见,只有在掩饰着什么一般的咒骂不绝,“我恨啊!我恨死了!我从来没有受到过什么好的对待,出身本就微贱,一生都是神的玩具,就算帮你们杀了神,可憎的厄运也从来没有放过我,只要还活着,就要接受无尽的【轮回】……”   “什么‘【轮回】是距离【永恒】最近的神’啊,众神在争夺的【永恒】就是这种东西吗?这分明是永恒的诅咒,永恒的痛苦……现在你还想抓我回去,继续承受这些?”   “多么可憎!多么可恨!”   他也可憎,他也可恨。   水流扑袭着古尔威的面颊,气泡模糊了他眼前的世界,或许模糊他双眼的是在冥河里看不到的泪水。古尔威知道自己是不对的,他掐住妖精的脖颈,好像掐住一个象征性的、长久迫害着他的东西,这无疑是低劣的迁怒。   不仅身,还有心,此刻的他无疑是最丑陋的了,义军的首领、神战的领袖要是也死在他手里的话,这个世界的希望也就灭绝了。   可是,停不下来。   炭火灼着喉咙,他无法停止倾吐怨恨的话语,却又在同时发出哭泣的怒音。   “毁掉了我的世界……戕害了我的世界……诅咒了我的世界……”   他深深垂首,垂在颊边的乱发如同枯草,在冥河水中凌乱漂浮。   “恨死了……恨死了……都毁灭吧……都毁灭吧……”   他的指节肿胀,皮肤皲裂,还在不停滑下污泥——无尽【轮回】积下的残渣。他在崩解,又有无形的力量拉着他,所以先于肉体毁灭的一定是灵魂。   他以快熔化的姿态悲诉着——   “我恨死这个世界了!”   手中紧掐的脖颈随时都可以被扭断,可奇怪的是,被挟制的人直到现在都没有挣扎过。古尔威感受到了轻微的水波扰动,他凶狠抬眸,一只手轻轻搭上了他的手,哪怕这双手正欲夺取自己的性命。   简直像小鸟依偎着刀口,就算颈间绒毛被刀锋撅起,也不曾逃开。   妖精应该是真的没有多少气力了,他勉强睁着一只菱瞳,说话的声音很微弱。   “如果你坚持把这定义为恨的话……”   “那就不要让你所恨的得逞。”   古尔威看不出眼睛轮廓的双眸,一点点睁大,两行污浊的血泪滑落。   “古尔威,不要输,不要死,一定要活着,因为活着才能继续去嘲笑,才能继续去憎恨。要像鬼一样阴魂不散,当个愤世者讥笑讨厌的一切,因为你是其中最高贵,你会见证所恨一切的终焉。”   附在他手上的那只手加了力道,古尔威自己反而近乎惶恐地卸去双手的力,像是预备逃走。可妖精完全睁开了两只菱瞳,近在咫尺的天空色中,盈着冥河上方的世界。   这双眼睛似乎有引力,古尔威被捉住了,只能悬在原地,听最后审判的结语。   妖精说。   “不要轻易放过这个……你恨的世界。”   ————————   古尔威(染彩色毛)(打唇钉)(坐摩托车上抖腿)(用闪动字体发空间):兂烬の蕜哀莪啭裑離幵! [254]第二百五十四章:“在我死之前,一定先结束你的生命。”   冥河缭乱的水光与光屏的闪光相似,雪白羽翼轻拥之中,来自天族的智者缓缓开口,她编成发辫的长卷发上缀了一串彩色小鸟。   “根据推测,一旦那个人死了,【轮回】之神就会卷土重来,这个权能的麻烦之处正在于此。所以,会有传言说,【轮回】离【永恒】最近。”   剑圣在一旁不声不响地吃老婆,闻言抬头。   “意思是,在获得彻底杀死【轮回】之神的机会前,需要一个占位符?”   屏幕上的天族闭目,面上流露出悲哀的神色。   “……我想是的。”   金色小狐狸坐在一旁,飞快地用羽毛笔记录着会议内容,忽然,他听到一声椅子挪动的轻响,于是下意识抬头叫了一声。   “老师?”   “我其实没有考虑那么多。”起身的妖精这样说道,他的睫毛垂下来,“神,只要胆敢再度归来,终会被我们所杀。古尔威不是工具,他是我们的战友。”   妖精低下头,看向手中握着的东西。   那是一只钱袋,已经很旧了,甚至边缘至有些开线,里面盛着的也不是什么大钱,仅仅是一两枚银币和十几个小铜币,也不知道那个人是如何积攒下来的。   不仅积攒钱财,还将钱财收进钱袋里,藏在隐秘处,就好像普通人会为后半生攒钱一样,区别只不过是古尔威攒钱,是为下一世,或更多更多的下一世。   那是一个被神诅咒,不配谈后半生的人。   “如果没有找到这个钱袋,我不会知道他还在为未来筹谋。在此之前,我跟大家一样,真的认为他一心赴死,那把他强行留在这个世界上未免太过残酷。”   “可是……”   妖精把钱袋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既然这个在,是不是说明,他比我们想的更加勇敢坚毅,就算收获无数次痛苦,也愿意无数次重返世间?”   会议厅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破旧的钱袋上,然后移到妖精脸上。   “我去带他回来。”   妖精合拢了掌心,将钱袋紧握。   “不为了占位【轮回】的古尔威,只为了想要【回到人间】的古尔威。”   说了就做,他接着就要找个空置的房间前往冥河,剑圣毫不犹豫地抱剑起身,预备为他提供保护。出于对好友的担忧,他多补充了一句,   “不等苏尔特回来吗?信仰旧神的余孽还在四周徘徊,有他在你会安全很多,只需要几分钟。”   妖精摇头。   “来不及了,请向他转述我的决定。”   沉在冥河中,近在咫尺的是妖精的菱瞳,这可憎的上个纪元的暴君,扰人心绪的白色的魔鬼。古尔威咬紧牙关,怨憎的话语和眼泪一起倾泻。   “恨死了……我恨那些常绿的树,总在充满希望地生长枝叶,每一年都增长年轮,还有好多蜂啊鸟啊,在它身边叫……”   妖精注视着他,没有笑,语气却十分温煦。   “那就待它长成参天,在它被砍伐后细数年轮,在它枯死倒下后凝望尸骸。”   古尔威浑身颤抖,他已经不是紧掐着对方的脖颈了,而是轻轻拽着对方的领口,像小孩子惶恐拉扯着大人的衣角。   “我、我还恨那些善飞的鸟,高高在上的,在嘲笑谁呢,还有漂亮的羽毛……”   妖精闭上眼,这一次嘴角是上扬的了。   “那就等它猝然老去,从天空坠落,拾起散落的漂亮羽毛,像个诗人一样装饰在发间。”   冥河中看不到眼泪,可是这片水域都能听到古尔威的呜咽之声。   “还有你……我最恨的就是你!为什么要拉扯我?为什么要打捞我?像你这种狡猾的长生种,虽然长生,终有一日也会化作尘土,只留下我一个人重复无尽的【轮回】……”   所以是骗子,所以是魔鬼,所以是不顾实际的诱惑者。   可是为什么,明知是深渊,他还是马上就要上当了呢?   “原来你的顾虑在这里,嗯,其实我也认真考虑过这一点。”   古尔威一顿,仓皇抬眸,妖精向他宁静的微笑,并永远给他比最好更好的保证。   “古尔威,你相信我吗?”妖精说,满怀自信,近乎狂妄,“就算不相信我,也请你相信我的能力和手段。”   “我向你保证,在我死之前,一定先结束你的生命。”   “……!”   世界在轰鸣。   在无数重重运转的齿轮中被碾压着的纸片小人,在这一刻终于看到了前方那个发光的终点,于是所有颠簸起伏都有了落幕之时。从一个端点放出的射线,突然遇上凌空的羽毛笔,笔的主人轻轻涂抹,为其画上了另一个端点。   “你绝不会在我之后逝去。”   妖精的菱瞳中又开始倒映尘世中的天色。   “这样一来,古尔威,你愿意再回到你所爱的那个地方去吗?你愿意再回到世界中去吗?”   树和鸟和狡猾的长生种,都在期待着。   古尔威一溃千里,他彻底没什么可说的了,紧抓衣领的手也不自觉松开。   他感觉妖精脱离了束缚,立刻向上,从他身边掠过。大概是妖精游动的姿态太像是飞,给他不会再回来的预感,古尔威眼底还有血泪,以为对方终于厌烦了自己的乖戾,忍不住惊慌地伸手。   那只手并未落空,先飞的妖精握住他的手腕——   将他一把拽出水面。   ***   古尔威睁开眼,他仍旧伏在某个人肩上,最安全的位置。绿洲的水源粼粼反射着光,这些光射到天上,又被沙暴折射下来,在他眼帘上晃动,犹如他无数次穿越冥河所见的景色。   也许就是因为像冥河,才让他又梦到了那时候的旧事吧。   “你醒了?”   耳边传来轻声询问,妖精的体力确实不行,长时间抱起一个半大的兽人孩子略有艰难,但他没有选择放下古尔威,反而努力地把他往上颠了颠。   “治疗魔法会消耗你的体力,睡一会儿是好的。一次治疗不能完全治好,你还是不要自己走动,稍后我再为你治疗一次。”   古尔威不作声,他把头扭到另一侧。   “哼。”   这时,他发现拜尔诺玛正在移动,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你要去哪儿?”   “你不是说,已经把白驼王劝回正轨了吗?我去看看它现在的状态。”   正回答着,拜尔诺玛的脚步忽然停住,旋即露出一丝笑意。夜风之中,白色的驼兽肃立,它不再黯淡,犹如被拭去尘埃的宝石,威风凛凛地焕发出光彩,显眼的神光笼罩在它身上。   古尔威“吃吃”地笑。   未亡人心里重新揣上死了的老头于是焕发第二春……   如果这算正轨的话,女神书柜里的小部分书就可以摊到大陆上来晒了。   如果偏执没用的话,那就比偏执更偏执吧;如果能一梦不醒的话,那就这辈子不要醒来……拜尔诺玛是善泳者,而他是抓浮木之人,自然更能理解白驼王的心态。   只要能派上用场,管出发点是什么呢,他们这种本身就没有自我的人,实在没必要非为自己活,那也太假了。   白驼王仰头向看不到的夜空,声线沉稳。   【曾经,我们无法冲破蜃的封锁,那是因为古国已经被空前削弱,我们的王衰弱了,我们的国土被分割,七零八落的国家,无法对抗神的阴谋。】   【但今时今地不同。】   白驼王的眼神变得温柔,眼底流淌的是在这片绿洲经历的一幕幕。   【现在的绿洲,有六色石及其持主,还有那么多的兽族子民和那么多的天降者,一定会有办法的。只要能打开一丝裂缝,我就能用我的神光将裂隙撑开!】   【过去没有战胜的,今日战胜!过去的遗憾,今日弥补!】   “哦哦!”   老友重新振作,螂也高兴地踊跃,他在原地扑腾了一下,差点被人反射性踩死。他强行让自己无视刚刚经历的生死危机,开始思考。   “可是,要如何制造最初的裂缝呢?”   拜尔诺玛略微停顿,正要开口说话,忽然,一阵诡异的震动从地底传来,整片绿洲似乎都震颤了一下。他愣了愣,接着突然想起自己似乎在这片绿洲放生过一只会阴暗爬行、蠕动和钻地的……呃,弟子?   瓶中精灵也是一愣,一个身影闪过他的脑海,让他喜上触须,大声叫起来。   “我可能有办法!不,是我认识的某个人可能有办法!你们等等我,我先去一趟,最迟天亮就会回来!等我啊!”   他飞走了,但是是去找寻希望,相信等到天明,他一定会带着好消息回来。   古尔威一脸无聊地看着这充满同伴爱的场景,打个哈欠,又想要继续睡。不料,拜尔诺玛却把他抱离了自己的肩膀,轻轻放到地上。   “好了,既然这边解决了,就该问问你,藏哪了?”   古尔威两手揣兜,视线飘忽,一对兔耳朵晃啊晃,试图蒙混过关。   “什、什么藏哪了?”   “狐狸。”   “……”   “你把多尼尔藏哪了?他确实做了错事,却应该受审,而不是受死。”   “……”   白驼王好奇地从围栏后伸头看热闹,被古尔威狠剜一眼,吓得把脑袋缩回去不敢再看。   古尔威自觉大丢面子,但他根本没办法反抗拜尔诺玛,不多时,在一个角落里,他气哼哼地指出一只草料桶——甚至不是白驼王看见的那一个,为了确保狐狸死透,他中间还给贴心地换了一个地方藏。   但没用!妖精法官在上,犯罪分子依旧要指认犯罪现场!   拜尔诺玛从草料桶里拎出只剩一口气的多尼尔,因为大量失血,他已经退化成最原始的兽形,两个巴掌大的小狐狸浑身是血,白色的皮毛都被鲜血染红了。   拜尔诺玛暂时保下了他的性命,正如他所说,多尼尔有过错,可身为六帐之主,理应由萨卡提乌斯亲自审判。   治疗还得进行多次,多尼尔同样受不起颠簸。拜尔诺玛四下望一望,很快就找到了趁手的工具,他从角落拎起一只可以背在背上的筐子,把白狐狸暂时塞进去。   一筐一狐狸。   古尔威满脸写着不开心,但他很快就变得开心起来,因为一个人影正在走近,等走到光下,莱蒙那张还有些懵然的脸逐渐被照亮。   “抱歉,我没有跟踪,只是听到旁边帐篷里有些动静,去查看的时候发现你们都不在,于是有些担心……”   莱蒙解释道,他的解释越纯良,古尔威的嘴角越难压。   怎么还是跟上次国战的时候一样蠢啊,这个小皇帝,完全没有一点长进。   大概是他的兴奋太过突兀,拜尔诺玛也不禁侧目,这时,古尔威主动牵住了他的手,【轮回】的权能发动,翻涌的回忆一下就填满了拜尔诺玛的脑海。   拜尔诺玛一直知道,古尔威的【轮回】,由他自己立誓,只会从一个苦难之人身上前往另一个苦难之人身上。明明没有特殊的能力,所依靠的仅有一柄神格化身的晶刃,古尔威就在这样险恶的条件下完成一次次反杀与复仇,再踏在恶人的尸体上张狂大笑。   这个小兔人自然也是遭遇不幸之人。   模糊闪动的回忆中,黑袍人们高举屠刀,无论是反抗的兔人族还是乞求的兔人族,皆遭杀害,有人带着小兔人一路逃跑,却被光刃命中。   遍地都是鲜血,小兔人的眼帘缓缓阖上。在彻底闭目前,他看见黑袍人从族地中取出色泽浓艳的矿石,一边说着“回收顺利”“好用的遮掩”之类的话,一边将这些矿石装车运走。   视野渐趋昏暗,回忆里什么都没有了,唯一一点闪烁的希望之光,映照出某位异国来的旅者的身影。小兽人不懂什么强弱,他只知道,那位旅人哥哥会一手漂亮的剑术,还能顶着烈日为他们取回珍贵的水,是他认识的最厉害的人了。   如果旅人哥哥在这里的话……所有人都不用死了吧……   他先睡一会儿……就睡一小会儿……   等醒来,他就去找旅人哥哥来帮大家……   莱蒙也看清了小兔人的面容,他的眼睛慢慢张大,而瞳孔空前紧缩。他看着小兔人慢条斯理地解开外衣,扯掉胡乱缠绕的绷带,露出腹部狰狞的致命伤,那张小圆脸上,是一派天真无邪的神情。   “啊,是莱蒙哥哥!”   小兽人快乐地微笑着,如果不是鲜血一直从他腹部被扯裂的伤口流淌出来,任谁都要夸一声可爱。拜尔诺玛垂下睫毛,却并没有阻止。   这对克利福德的弟子来说,会是惨痛的一课。   而且,这些回忆中透露出来的东西,他有些在意。   莱蒙的瞳孔已经收缩成针尖大小,他感到自己无法呼吸了,肺部烧灼,心脏扭痛,在见到孤身一人的小兔人的惨状时,他已经产生了足够不祥的猜测。   “你……为什么会……”   小兔人笑嘻嘻。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因为,妈妈被杀了,族人也被杀了,族地被一把火烧掉,好多黑色的人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拿出了好多矿石,然后一直一直追着我,当他们追上我的时候,就用剑把我挑起来,好痛啊。”   他说着,低头摸摸自己的伤口。   “呃……呜……”   莱蒙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听小兔人继续一字一句。   “其实直到最后,我都在等着。莱蒙哥哥是我认识最厉害的人了,莱蒙哥哥来了的话,那些黑色的人肯定会被一下子打败的,我就一直等一直等……”   小兔人背着两只手,期待地笑。   “我一直等,等莱蒙哥哥来救我。”   ————————   斯巴达教育家古尔威!想不到吧小兔子这里是伏笔(虽然时间太长可能已经有人不记得了orz)   看到已经开奖了,中奖的小可爱记得及时填写收货信息,相关的实物打样在大眼睛,因为色差问题,较大可能给大家升级成75mm的大小,颜色更饱满一些~ [255]第二百五十五章:“兄弟……杀了兄弟?”   克利福德睁开眼,四周依旧是弥漫的风沙,似乎比昨夜的更加稠密。   他一刻也没有松开手中的剑,以锐利的视线环视四周,犯人们都被蒙上双眼,捆缚手脚,静静待在原地,没有一个缺少。就算如此,克利福德也依旧感到一种强烈的焦虑情绪。   身在绿洲的莱蒙情况不明,他有些着急了。   天知道他之前解决了矿洞中的杀手,又顺着线索一路追踪,最终抵达那处兔人族的族地时,究竟有多恐惧。族地中凌乱一片,处处沾染血迹,见不到一个兽人。   克利福德在里面搜寻了很久,没有找到莱蒙和他留下的纸质记录,只在某处帐篷中发现了他们师徒间才懂的特殊记号。莱蒙留言,已经接到他的传讯,带着所有前期资料前往中央绿洲了,跟族地遭遇袭击恐怕是前后脚,差一点,莱蒙也要葬在这里。   此处的惨状触目惊心,所遭遇的袭击是灭族的规格,不过令克利福德心生渺茫希望的是,混乱不堪的血色族地中,没有一具尸体。要么,这些尸体都被带走另做他用;要么,或许这里的兽人还有生还的可能,只是被集体带走了。   克利福德无比希望是后者。   他转瞬又叹息一声。   莱蒙要是知道了在这片族地发生的事情,恐怕又要陷入深深的自罪之中。莱蒙其实从未从之前的国战中走出来,一心一意地认为自己是无可救药的无能君主,导致帝国被旧神利用,元气大伤。   这次的出行,虽说叫游学,可是在克利福德看来,更像是莱蒙的自我流放。凭他对这个弟子的了解,很可能从把皇位交给皇弟的那个时刻起,莱蒙就没想到再回到那个位置上去。   当然,这只是克利福德的猜测。他倒是有意与莱蒙长谈一番,可惜没来得及开始,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忽然间,沉浸于心事中的克利福德感到周围的风沙似乎小了很多,他霎时握紧剑柄,眼神锐利。   风沙模糊了四周的景象,像一张金黄的幕布,幕布上渐渐有一道影子浮起,依稀是一只有三条尾巴的小狐狸。但这道影子动了动耳朵,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圆圆的什么东西。   ——有人破开沙幕,冉冉升起!   冉、冉冉升起?   克利福德迟缓地眨眨眼,觉得自己的感知或者词汇,肯定有一个破碎掉了,才会下意识进行上面那样的组合。影子逐渐清晰,这时候,克利福德一看,风沙当中,钻出来一个光头,哇,他还背着一把剑呢,特别显眼。【注】   光头“呸呸”地吐着沙,嘴里念念有词。   “咦,刚才还在前面的,跑到哪里去了……”   一抬头,他看到了克利福德,最初的惊讶之后,缓缓笑开。   “看来,那只小狐狸是在为我引路啊。”   他的语气很温和,除了醒目的光头之外,衣着简朴,面相也很憨厚,但是克利福德的瞳孔却剧烈颤动着。   在克利福德眼底,有一团球形的白光正在扩大,这当然不是光头的反光,而是只有顶尖剑士能够窥见的“剑势”!他无比震撼地看着,对方的剑势从身上冲天而起,然后又从两侧浑圆滑落,形成一个完满的球形……啊最上面翘着的三撮是什么?看着好像花萼或者某种梗。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就算在剑圣之中,这种程度的剑势也堪称罕见,居然能拟成具体的物象!话说这个圆圆的剑势究竟象征什么,好在意。   “你是谁?”   克利福德沉声询问,视线犹如穿过无数把斜插于地面的凡剑,一路向后,落在居于高高剑丘上光华夺目的那把剑上。   “大陆上有名有姓的剑士中,我并没有见过你,而有这样的剑势,你绝不会是无名之辈。”   光头剑士憨厚地笑着,看得出他经常处理人际关系,有一种极其不符合强盛剑势的圆滑随和,或者说,就是老娘舅和事佬的气质吧?那种会在两家打架的时候去拉架,然后不幸被两边都误揍几下的……   克利福德觉得自己的联想系统一定也坏了,好离谱。   “我是迪利普,不才当了个村长,为了保护亲爱的村民们,稍微学了……”   迪利普笑眯眯地伸手比划,拇指和食指捏起。   “学了那么一点剑术而已。”   ***   莱蒙的眼眸大张着,强烈的自责淹没了他的心。   他想起刚到绿洲时,向六帐首领们进行简单的情况陈词,金眸的澄金之帐主人向他询问异常。   【莱蒙先生有没有见过有兽人开采矿石,或者有没有矿产售卖?】   【小部落里时常有旅行商人……莱蒙先生见过类似的交易吗?】   那双带着疑问的澄金兽瞳,与莱蒙记忆中盘踞在他王座上的黑龙的眼瞳重叠,同样的金色,同样的带着审视,同样的……让他认识到自己的无能。   他那样信誓旦旦地表示不曾发现异常,对于明明在私底下存在的矿石交易或者其他暗流,根本就无从察觉,这是迟钝和愚蠢的罪过。他实在太没用了,苏先生的敏锐,黑龙的审判,一个都没有,一个都没有通过。   他是皇帝啊,掌舵之人,对这些细小风浪的变动,本来应该比谁都先知先觉。   但凡他能够早一点发现,并做出预警……   国战时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   “可以稍微低一点头吗?”   有询问声响起,莱蒙仓促一眨眼,没有出息的眼泪就成串地掉了下来。他当然要低头,他要把头低到尘埃里才对,像他这样无能的人,被怎样责怪都不为过。   这样想着,莱蒙深深把头低下,然后——   “咚!”   有人捶了他的脑袋。   莱蒙双手抱头,眼角还挂着泪花,遭到物理打击是他没想到的。   拜尔诺玛缓缓收手,表情十分平静。   “你那颗晃晃会响的小脑袋里现在在想的东西,并没有什么意义,既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过去,也不会对当下产生什么好的影响。”   “先回去休息吧,今晚到此为止。”   莱蒙还在发愣,古尔威已经大怒,当即不依不饶,拽着拜尔诺玛的手开始拧麻花。拜尔诺玛再次抬手,他下意识一缩脑袋,那只手却没有也捶他一下,而是略一停顿后,轻轻放在他毛绒绒的小脑袋上轻抚。   古尔威:“……”   有差别对待,猫不再扭了。   目送莱蒙深鞠躬之后踉踉跄跄地离开,古尔威拽着拜尔诺玛的手,从鼻腔里嗤出一声。   “你太娇惯他了,明明是别人的弟子,也可以娇惯吗?大贤者大人可真博爱啊。”   对于他的阴阳怪气,拜尔诺玛只是发出了一声无意义的“唔”,沉吟着说:   “那是克利福德的弟子,虽说当过皇帝,实际年龄还不超过我们的零头,照顾一下理所应当。而且,他让我想起萨卡提乌斯小时候的样子。”   古尔威脑袋里顿时滚动起一些狐狸。   全体议事时圆滚滚在旁边咬笔头的狐狸,聚餐时在火堆旁流口水等着第一块肉烤熟并被塞进自己嘴里的狐狸,长途跋涉跟不上坠在队伍最后蛄蛹蛄蛹最后被拎起来抱着走的狐狸……   古尔威露出嫌弃的表情,但并非厌恶。   “那个金灿灿的家伙,一直以来不是都挺顺利的吗?自然而然地跟在其他人身后,自然而然地加入联盟,又自然而然地在关键时刻给重伤的【明光】之神补了个刀。别以为我不知道,战后他又被自然而然地隐晦宣扬成沙之翁的转世,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这片土地上的皇帝。”   可以说一路都在妖精翼下,顺风顺水,简直像是主角或者运气的宠儿一样。   “不过你的弟子倒都是这样。”古尔威撇嘴,“所以我说,你对弟子实在太娇惯了,像这样下去,只会培养出虫子一样的家伙。”   他随口抨击着自己看不惯的东西,不经意间瞥过拜尔诺玛,发现对方的眼神居然飘忽了一瞬。   “这是什么表情?”古尔威都愣了一下,“你难道在心虚吗?为什么要心虚?”   这时候,地面又震动了一下。古尔威正在使用的这具身体太过幼小虚弱,必须紧抓着拜尔诺玛的手才不至于跌倒,这让他烦躁不已,骂骂咧咧。   “这震动究竟是什么?究竟是那只没有公德心的土拨鼠在打洞啊!”   沉默很久的拜尔诺玛,终于开口。   “……我的弟子。”   “哈?”   古尔威有瞬间的难以理解。   拜尔诺玛说得越发艰涩,古尔威甚至还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隐约的愧疚。   “是没受到太多娇惯、总是被放生、真的跟虫子越来越像的我的弟子……”   “我的弟子土拨冬。”   ***   艾洛温拽住凛冬将至的后领,拼命把已经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的他拖进一条狭窄的矿道中。他们刚躲藏好,张开魔法结界,外面就有大群幽蓝透明的甲虫蜂拥而过,浪潮一样席卷了整条矿道。   这样恐怖的数量,饶是法圣也会冷汗直冒。艾洛温叉腰喘了几口气,把剩下的半瓶治疗药剂洒在凛冬将至身上,让对方稍微恢复一点,同时再度劝说。   “打了这么久,你也应该知道了吧?这些家伙是灵魂,你的物理攻击对它们根本不奏效,不要再执着了。”   说完,艾洛温紧张地观察一番狭窄矿道的外面。   “看现在的情况,只能我找机会用魔法先把此地封印,再想其他办法对付【蜃】。”   他说了一堆,凛冬将至始终保持静静仰躺的姿势,眼神虚无地望着矿洞之顶,半晌,才像是回应艾洛温似的开口。   “为什么是灵魂?”   艾洛温有点为他的执著无语,但想到自己的长辈身份,还是耐心地追加解释。   “可能是死后整个族群都获得了什么奇遇吧,反而比生前更强,我在学会见过一些相关的案例,多半是亡灵生物。”   凛冬将至依旧仰躺着,还在继续发问。   “为什么……会在这里繁衍?”   艾洛温给他气得,三秒猛翻十个白眼。   “还能为什么?碰巧死这了呗!”   凛冬将至额发散乱,他第三度张口,可这一次,艾洛温居然什么也没听到。他略一皱眉,表情有些困惑,不过很快,他就发现四周掉落的砂土正在细细颤动,顿时惊讶地看向凛冬将至。   发出了高频的声音?   凛冬将至所发出的声音已经是一种高频的虫鸣,他刚才的对话对象也并不是艾洛温,或者说,不只是艾洛温,从刚才开始,他更多地是在与他的兄弟对话。   谁让你们沦落到如此地步?   在这看不见天光的地底,酝酿着深沉如海潮的愤怒。   凛冬将至的眼睫慢慢眨动,眼底甚至隐约有了闪光,一种怜惜的感情充塞了他的心。   在许多个黑暗的洞穴中,“凛冬将至”的尸体堆积如山,他与这些由老师领来的神代兄弟相比,无疑是孱弱者,踩着自己组成的尸山,才能踮脚触碰到兄弟的甲壳。   他在厮杀中理解兄弟,在理解后战胜兄弟,在战胜后吃掉兄弟,在吃掉兄弟后……成为兄弟。   然而现在,经过这么久的琢磨,他居然依旧无法理解新的兄弟。纵然他已经能够说新兄弟的语言,可他的虫鸣并未得到回应,洞穴中只有奇异的寂然。   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新兄弟也像过往的无数位兄弟一样,对他敞开心扉呢?比新兄弟快?溶解在新兄弟体内?能预判新兄弟每一次的破土而出?   肯定有什么心结没有解开,肯定有什么关键的信息他没有掌握,他们才至今为止都没能相互理解。   甲虫的洪流破坏力惊人,又一阵轰鸣声传来,伴随滚滚烟尘涌入。艾洛温第一时间俯身护住凛冬将至,末了,抖抖法袍上的土灰,放出的魔力感受到外界矿洞的垮塌。   “我们折腾出的动静太大,只要外面的兽人不是聋子,就一定能听到。真的不能再留了,到此为止,我带你出去。”   他这个“去”字还没完全吐完,就用魔力聚集土石,凝成了一个巨大的石头拍子,对准地面某处“叭叭叭”一阵猛拍。滚滚烟尘之后,瓶中精灵扁扁地爬出来,艾洛温很不文雅地当场爆粗,要不是凛冬将至拽住他的衣袖,差点脱鞋。   “焯!居然这样都不死……嗯?你认识?”   艾洛温感受到拽着他袖子的手紧了一点,不由肃然起敬,对凛冬将至的社交圈产生了新的认知。   一番交流,瓶中精灵扁扁地介绍了自己,第一时间说起外面的情况。   “你们的收获怎样?找到可以制造裂隙的关键了吗?我下来的时候,兽人士兵已经在矿洞口集结,天降者们也不少,被他们自己的公会组织着。今夜地下的震动太多,他们很快就会来查看情况。”   “谈什么收获,一晚上都在逃命而已……”艾洛温要离开的心愈发坚定,他看着躺平的凛冬将至,“你也不要再复活了,没机会了。外面已经被惊动,就算苏里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也没办法在地下继续行事。”   见凛冬将至还是没反应,他一边拖起对方向外走,一边说起这个怪孩子可能会感兴趣的话题。   “天降者集结,你的那个师兄应该也来了,等上去你们再商量一下怎么处理地下的烂摊子。”   听到这些话,凛冬将至终于有了一丝活人气息,迟缓地转动眼珠。   “我、我才是师兄。”   艾洛温被他逗乐了。   “他也这么跟我说。我说,拜尔诺玛同时收下你们两个,不会就是想让你们竞争吧?上次你没来,我带着他杀矿妖,他自己嘀嘀咕咕地说什么要趁你不在狠狠吃经验,狠狠升级,眼下又追着你来了,唯恐你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又变强。”   艾洛温摇头失笑。   “真是的,你们两个,师兄追着师兄……”   这一瞬,凛冬将至突然大睁瞳眸,像是呓语一样低喃出声。   “师兄……追着师兄……”   他这样重复一遍,头顶的触须逐渐伸直。   “兄弟……杀了兄弟?”   ————————   土拨冬:皇后……杀了皇后! [256]第二百五十六章:完全理解了兄弟,完全成为了兄弟。   凛冬将至这句猜测刚落定的几秒钟,犹如灭世武器启动前,是风雨不兴的寂静。   而在下一瞬,群星暴动,刹那间密密匝匝铺满了全部的地下空间!   已经没有洞与洞之间的分隔了,也不再有矿道的存在,无论是破碎的矿石、洞中栖居的矿妖还是镶嵌在墙壁上的魔法灯或其他设施,全部都在星的锐鸣中被覆压碾碎。   危急时刻,艾洛温身上骤然闪烁十数道不同颜色的光,这是他提前设定好的防护,会在危急关头一并瞬发。这项花哨的魔法操作当然来自拜尔诺玛,见识过妖精拿短杖指着自身,短时间内仅通过念诵魔法名称就发出一百多种不同的解控魔法之后,艾洛温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学会这种施法方式。   虽然豪奢,关键时刻,真的能保命的!现在不就用到了吗!   值得一提的是,艾洛温前贤者获得这方面教导的方式是上供橘子蛋糕和在大贤者面前扭来扭去地拧麻花。   “土元素解控,特化!”   “风元素解控,特化!”   “特异魔法解控,特化!”   “自律疗愈,轻量!”   “精神异常防御!”   一连串魔法之光爆闪,这些防护加上,艾洛温将稳如泰山。然而,在完成了一系列精心准备的瞬发后,艾洛温深吸一口气,盯住矿洞中的某处,厉声发动最后一个魔法——   “状态转移!”   他身上的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凛冬将至身上的光芒大盛。   这就……够了……   虫群扑面,艾洛温咬牙,这时才开始给自己施加防护。   是他把那孩子带下来的,那孩子为了寻找击败虫群的办法一次次死就算了,他尊重那颗作为挑战者的心。可是如今情况明显失控,看虫群的疯狂程度,死前怕不是要经历恐怖的啃噬,这么糟糕的回忆,就算是不怕死的天降者也不要有了吧。   至于他自己,他可是法圣,也许会狼狈些,死还是不至于的。   虽然知道这一点,瞬息间尽力建立好魔法防御之后,艾洛温还是本能地侧身,护住一侧的口袋。在那只口袋里,还有个正在闹脾气的“西瓜虫”,本想尽快解决矿洞里的事,跟这个小笨蛋认认真真恳谈一番的。   “对不起了啊。”   艾洛温护着衣袋,轻声说。   “为了避免出现如今的情况,你孤身一个做了这么多努力,是我太武断只知道责备,该好好地问问你的。”   口袋里寂静无声,或许也是因为周围的虫鸣声太尖锐了,艾洛温没有听到什么声响。他只是弯下从来都骄傲挺直的腰背,尽可能保护那一侧的衣袋,防护魔法的炫光还在身前旋转着展开,艾洛温忽然感觉口袋里微微动了一下。   ——是金属的寒光。   流淌的幽蓝星空好像被生生剪断一角,更是久久没有闭合,甲虫们用鸣声相互交流着,生物的本能甚至让它们直接绕开了这片区域,因为它们在这片区域中感受到了刀锋。   艾洛温半抬着头,他慢慢睁大眼——   一叠锋刃扇子样展开,旋成两扇弧度优美的翅膀,同样延伸的还有修长的鸟类的颈项。这些部件明明都是金属质地,却有一种奇特的灵动和柔软,三点寒芒在头顶最上方轻颤几下,是翎毛,然后羽翼颈项翎羽全部如夜晚会收起瓣羽的花那样向艾洛温合拢,是保护的姿态。   艾洛温的瞳孔在不停缩放,创造者的眸中,倒映出了凤凰一般的他的造物。   “小……小钻风?”   凛冬将至和艾洛温都有保护,瓶中精灵反而落了单。   他现在栖居的身体本来就只是个昆虫触须做成的挂件,虽然材料特殊,强度还是不够。因此当第一波冲击到来时,他立刻就被冲飞出去,无处着力之中,很快就感觉身上多了许多个洞。   瓶中精灵背负着永生的诅咒,确实不会死亡,可是一旦失去实体,他就会回到先前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重新恢复意识。   他很清楚这一点,但虫群实在疯狂,正面迎接冲击的那个瞬间,瓶中精灵脑海里就只有三个大字:   【完蛋了。】   顶着几个破洞被虫群裹挟了一会儿,瓶中精灵晕头转向,他已经做好了陷入昏沉的准备,组成身体的每一根触须都写着绝望。然而很快,他紧紧闭着的双眼试探性打开一条小缝,因为他发现,他居然现在还保有意识。   没死?   瓶中精灵大喜,没高兴几秒,第二波虫群的冲击再度袭来,吓得他当场褪色,立刻就要扭头逃窜,可他逃——逃——依然悬在空中纹丝不动。   群星的洪流从他下方奔涌而过。   虽说安全了,瓶中精灵反而冷汗直冒,他试探着动了动翅膀,不能动;想要上升或者下降高度,所处的位置也依旧没有变化。   这种感觉,就好像……   有什么无形的存在,用两根指头轻描淡写地把他捏住了一样。   但是,他看不见。   两指捏着瓶中精灵的翅膀,【预警】的大精灵凝视着这个一动不敢动的小东西,群星的洪流从祂虚无的身体里穿过。祂面无表情,嘴里还叼烟一样叼了一个红黄警戒色的吹吹卷,“呜”地吹了一下。   就是这个。   就是这个小东西。   大精灵神态懒倦,双眼始终闭合,单眼下的倒立感叹号花纹像一道断裂的泪痕。   这个小东西,究其本身并无罪过,而他的诞生,本身就意味着对祂们大精灵权威最大的挑衅。或者说,应该是一种亵渎吧。   【预警】的大精灵缓缓睁眼。   真令大精灵不愉快啊,想起讨厌的神了。   地下的星河始终流淌。   神代是宽泛的概念,拜尔诺玛致力于搜集神代生物,更具体一点是神代的昆虫,以这些搭建供弟子成长的阶梯。但有的时候,时代并不一定这么恰好,有些更古老的生物也因为“合适”被纳入名单之中,这些兄弟无疑更加蒙昧和强大,就比如这些古老的甲虫。   当然,拜尔诺玛也不会给弟子布置完全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如果没有【蜃】的第三者插足,错过了兄弟幼虫时期的凛冬将至虽然艰难了些,最终也能通过理解战胜长成的兄弟,妖精一直仔细把控着其中分寸。   不过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前有【蜃】,后有凛冬将至旧日的敌人,也就是那个联邦第一技术流主播,情况变得复杂。拜尔诺玛自己也在观察,看有没有到……需要自己动手清盘重开的程度。   凛冬将至不知道老师为他所做的远虑,他躺在地上,众多兄弟围绕着他啃噬。他先是下意识用手挡住脸,好一会儿,没有疼痛感,一低头,发现自己正在散发五颜六色的炫光,全是防护魔法。   ……艾洛温先生?   他努力翻了个身,看向远处,试图寻找艾洛温的踪迹。虫群密密匝匝遮蔽着他的视线,与其无谓地寻找,不如迅速解决兄弟,那样艾洛温先生才会真正安全。   做了决定,凛冬将至的心一瞬间就定下,他让自己的意识下沉,下沉到最深处去。   人类的双手变成前肢,头顶长须变成短触角,眼前的世界突然凸了起来,一阵热风吹过,凛冬将至茫茫然四望,在他周围,无数棕褐色的甲虫忙忙碌碌,都在充满希望地滚……沙球?   凛冬将至:“……”   这最好真是沙球不是别的什么球!   凛冬将至这次确实想多了,经过仔细观察,他发现这些既视感很强的大大小小的圆球真的只是沙球,甲虫们从沙中获取微量的魔力作为营养。这种层面上,凛冬将至真的很庆幸这是一个魔法的世界。   那以凛冬将至对现实世界中某类甲虫的了解,这些沙球应该不仅仅是给甲虫们自己吃的,更多的应该是作为吸引异性的重要道具,也是给后代的储备粮。被兄弟们热火朝天的气氛感染,凛冬将至也滚了一个沙球,然后随着虫群一起,推着球,踏上漫漫旅程。   这一路真是艰辛啊。   这些雄性甲虫们没有翅膀,只能挪动渺小的身躯,爬行跨越荒漠、悬崖与深谷,它们吐出珍藏的晨露,只为了让自己的沙球更坚实些、更大些。日升,月落,斗转,星移……甲虫们执著地向某个方向走着,滚着球,所过之处,沙地犹如铺上了摇粒绒的毯子。   终于,它们抵达了一座繁荣的城邦,行走的兽人们说着古老的语言,但都是善良的人。因为移动的沙球就在这些城邦居民的脚下滚过,而居民们只会会心微笑,每个人心中盛着太阳,宽容地不曾踩踏任何一只小虫,任凭它们去往该去的地方。   甲虫们爬上高台,又将沙球堆成高台,凛冬将至学着其他甲虫站在自己的球上,立起上半身向天空,并欢呼道——   老婆!老婆!老婆!   凛冬将至:“……”   果然是为了老婆!那他的球也滚得很大!老婆!   虽然已经完全像甲虫一样开始求偶了,凛冬将至心中尚存疑惑,这青天白日的,还是在人来人往的城邦当中,雌性甲虫要怎么过来呢?难道是从另一个方向上爬行过来吗?可他看这座高台只有他们爬上来的一面有大台阶啊……   正在胡思乱想的凛冬将至,忽然听到了风声。   维持上身直立的滑稽姿态,凛冬将至呆愣在那里。他看到晴空之下,皎洁无暇的生灵随风而来,身后鞘翅张开,展露晶莹的飞翼。   是雌性的甲虫来了。   多么神奇的种族啊,雄性黯淡又不会飞,雌性却纯白又有翅膀。可它们又都需要跨越千山万水,才能在这多情的城邦相会,聚首,相爱,繁衍生息,演绎生命的奇迹!   这时候,凛冬将至恍惚发觉,似乎有一只白色的甲虫飘飘摇摇而下,落点正是他的方向。   选择了……他?   砰砰——砰砰——   心跳如鹿撞。   这一刻,凛冬将至已经完全理解了兄弟,完全成为了兄弟。面对突然而至的垂青,他手足无措,能做的,似乎只有更加努力地立起上身,并张开前肢迎接。   真像是……   从天而降的天使一样……   ————————   鸟の变大   螂の悬浮   虫の求偶 [257]第二百五十七章:他来此,端详弟子一手打造的帝国。   晴朗的天空像是白甲虫的新嫁纱衣,凛冬将虫直起身,虔诚而热切地迎接。   他想,他即将懂得爱情了。   ——晴空突然出现了震荡,美丽的白甲虫好像在水中晃悠了一下。   凛冬将至还维持着迎接的姿势,变故发生的初时,他只感到身体沉重。白甲虫在空中趔趄,他还紧张地调整角度,心想如果对方不慎跌落,他一定要迅速接住,不能让对方摔伤。   然而,他很快就发觉自己那个想法的可笑。   因为下一秒,白甲虫如遭重压,直接从半空中坠落,被压在高台上的泥砖上。凛冬将至抬起的上半身也顷刻塌落,他同样匍匐着,扁扁的,颤抖的余光瞥向身旁从天空坠落的白甲虫。   再一刻,重压加剧。凛冬将至目眦欲裂地看着身边的白甲虫被整个压扁,那小小的身躯里传出瓷器碎裂般的声响,外壳破碎,翅翼零落。   是了,这些雌性甲虫不需要推动沙球,只需要轻盈地飞翔,因此没有雄性那么坚实的身体结构。于是重压当头,它们就像一朵花或者一片瓷那样碎裂了。   其他事物当然也无法幸免,那颗被滚动着跨越了千山万水的沙球,为新婚准备的珍贵礼物,更是早早化为了一堆黄沙。   婚房没了。   老婆没了。   甲虫们的悲鸣此起彼伏,伴随着四周更响亮的城邦倒塌的声音。凛冬将至艰难抬头,他努力伸着短触须向天,在自己外壳的碎裂声里,他看到了那巨大的生物。   是吐息风沙、咀嚼城邦、不可一世的——   蜃。   一切都被埋葬。   兽族的高台,兽族的王国。   地上的王国都灭亡了,谁又会在意虫子的王国呢?它们甚至不在蜃的猎杀名单上,就像一块砖、一片瓦、一粒沙,顺便就被碾碎了。   【……就只是这样。】   矿洞中,群星闪烁,对仰躺在地上的凛冬将至这样说。   【古国的遗民会哭他们的国度,渺小的我们甚至不值得一滴眼泪。】   【没人会在意我们的灭亡,蜃不会,神不会;亦如没人会在意我们的仇恨,恨着蜃,恨着神。】   凛冬将至急促地喘气,还沉浸在那种幻灭的痛苦之中。呼吸渐渐平复,他抬起一只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哑声说:   “但我在意。”   【……】短暂的沉默后,群星的声音很冰冷,【真有趣,你是一个人类,一个异世来的天降者,又有什么资格在意?】   不知什么时候,凛冬将至已经坐了起来,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他向群星伸手,就算星光恼怒将他灼伤,也依旧握了一朵星光在掌心。   他合拢手掌,将那朵星光虔诚抵在前额。   “因为我们是兄弟,因为我也曾经是落魄者。”   在他落魄得甚至举不起剑的时候,向他伸出手的是老师;而在他真正下定决心要从头开始时,那振翅飞来拥抱他的——   凛冬将至眼前掠过铺天盖地密密匝匝向他飞来的神代蟑螂,他怀念地闭上眼。   拥抱他的,是兄弟啊!   “你们向我伸手,我也一定会向你们伸手!”   他说,语调是提议性的轻快。   “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我猜想你们不能离开地下,可是如果有容器,就另当别论了,你们觉得我是否合格?”   “我是真心想帮你们离开地底,解决与那个高高在上的【蜃】的宿怨,让它知晓……”   他的声音变得轻柔又坚决。   “一粒沙的愤怒。”   它们只是被顺道碾碎的一粒沙,然而,沙子也会愤怒,也会复仇,也会像尖锐的钉一样楔进高高在上者眼底,让其痛不欲生。   群星起伏闪烁,很久之后,终于被凛冬将至说服。   【既然你执意介入这场宿怨,我们就不客气了。】   也许是出于漫长幽居岁月带来的不坦率,群星欲盖弥彰地掩饰自己的认可,带着吓唬的意味。   【我们会在你的胸口开个洞,作为栖居之所,不会贯穿,然后你会像逆行的流星一样撞向天幕——我们的宿敌。在这个过程中,你可能会破碎成无数块,可能会气化或者光化。】   【再询问最后一次,你真的有勇气接纳我们吗?】   凛冬将至像个好学生一样乖巧举手。   “你们要一起来吗?在数量上,可以不超过我本人的体积吗?我怕装不下。”   “还有,我们天降者复活的时候,很多状态都会被清理,你们会因此掉出来吗?会不会耽误你们的事情?”   这一个个问题,忧虑的都是甲虫的事,炮弹体贴开炮人,让甲虫都听愣了。半晌,它们才闪烁着含笑,这一回是带着宠爱了。   【……真是个傻瓜,竟一点都不为自己着想。】   黎明时分,与天光一同乍破的是地上喷涌出的银河。复仇的星河直冲天际,击中外围的风沙壁障,“隆”的一声,巨大的存在似乎也发出了一声痛鸣。   星河不减奔流,持续灌注,一阵细小的声响后,沙障之上,出现数道微小的发光裂痕。   原来不可一世的【蜃】被击裂时所发出的声音,与压碎一只小甲虫相似仿佛。   众人已经齐聚训练场。   白驼王在瓶中精灵离开之后,就主动找上了六帐之主。它模仿着沙之翁的样子,无条件信任同伴,既然瓶中精灵说有撕开裂缝的头绪,那它能做的,就是做好其他一切准备。   鸣响的风沙在微笑。   所以当第一道闪光裂隙出现的瞬间,白驼王已经处在众人的环绕中,它高昂头颅,抬起一只前蹄,强烈的白色神光从它身上迸发而出。   【六色石的主人们啊,请助我一臂之力。】   【再度点亮沙海的荣光,继续完成兽族千年又千年之前未完成的伟业,撕裂往昔的旧梦魇。】   这一次,敌人绝不会得逞。   苏里曼原本正注视白驼王,忽然感到胸口一烫。他低下头,惊讶地发现佩戴在胸口的黑曜石正如呼吸般一起一伏地闪动。   他是务实的人,心思深沉,从不相信传说与神话,眼前的这一幕却打破了他固有的观念,仿佛传说故事的重演——   当沙海遭遇危机,六色石会在太阳下发出星星一样的光,这光会给兽族的子民带来力量。   那样的传说……竟然是真的吗?   真的,真的是假的。   没有什么奥特曼,也没有什么炫光舞法,只是龙的冶炼艺术罢了。   苏尔特的手揣在兜里,“咔咔”盲按遥控器。   六色石LED,启动!   选中炫光模式!   选中呼吸频率!   给!他!爆!闪!   诺诺说这样闪起来,会有种六色石在彼此呼应的感觉,而作为西部的世界一极,六色石其实并没有这样的功能。   苏尔特甚至一度在想,诺诺最开始可能真的只是单纯要回收六色石,后来发现他能仿造就打开了新思路,通过换一个仿版上去,能够更加稳定方便地操纵一些功能。   某颗石头里面还录了一句“兽族兴,狐狐王”呢,诺诺说不一定用上,不知道是打算在什么情境下使用,妖精的控场能力恐怖如斯。   只是……   LED终究只是LED,不是灵魂的闪光,不是真正的意志,自然也带不来真正的力量。   苏尔特略倾身,靠近拜尔诺玛。   “诺诺,灯可以一直闪,可是他们给予白驼王的力量,其实并没有改变。”   现在这份力量还是不太够的,对于扩大并维持裂缝来说。   金纱浮动,拜尔诺玛倒是有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   “不用担心。”他安抚龙,“力量的输出弱了,归根结底是他们的觉悟不足,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恰好知道了能提升他们觉悟的方法。”   “从进入这片沙海起就铺开的线,如今可以收回线轴上了。”   他来此,端详弟子一手打造的帝国。   他端详,最后也不得不为弟子的功业鼓掌。   这个国度包罗兽族的各个分支,每一族都各有特点,每一族都各有心思,维系平衡尚且不易,他没想到萨卡提乌斯还能为这片国土植入另一样东西——   对唯一无上的皇帝发自内心的爱戴与忠诚。   究竟要怎样才能做到这一点?必然是无数日夜的宵衣旰食,是每一个白日勤勉不倦,是每一个夜晚见到天光。   是与每一个得用之人倾心相谈,又从不失却警惕;是为自己树立敌人,又为敌人树立敌人。   是爱这片土地如爱自身。   是做高尚者,是做寡欲者。   拜尔诺玛见到了弟子的课业答卷。   那个伏笔虽不是为了今时今日埋下,亦可用于今时今日,该到“他”登场的时刻了。   他轻盈地挽起金纱,像卷着一角太阳光一样,将其一点点从自己头上卷落。金色的狐耳好久没有这么不受拘束地竖立着了,轻轻抖动两下,几缕一脉相传的聪明毛也一起蓬起。   其他首领都在怔然注视宝石,只有蛇人首领萨曼的心狂跳不止。   他比别人多一个猜测,自然会对某个人多一分注意。现在,那个人似乎终于有所行动。   不,用“那个人”来称呼,实在太过不敬,应当是——   那位陛下。   金纱脱落,天空色兽瞳一瞬间被魔法斑驳,变成醇厚的金琥珀。拜尔诺玛抬起兽瞳,睫毛却低垂,不直接的注视反而更加神圣威严。   他回忆着对老友提出的任性要求,在风波具熄的庄园,在海风吹过处,群青鸟儿衔起小红莓。   他唤住欲离开的老友。   “【日夜】。”   歌者不解地回眸。   “有件事,想拜托你。”   ————————   诺诺(挺胸脯):金色小狐狸当然可以伪装成金色小狐狸!   徽章抽奖的余量还是在大眼睛!两边会一起寄出的~ [258]第二百五十八章:“为什么陛下要以少年时期的身姿出现?”   “我将重复一遍你的需求。”   歌者眼中,亮起两圈循环的弧光,这代表他在调用数据库中存储的数据,包括影像、声音、魔力波动等,有这些信息的参与补正,他不会遗漏任何细节。   “个体身份核验中……”   “重复确认:你想利用我的权能,伪装成你的弟子,萨卡提乌斯(已核验)?”   拜尔诺玛点头“嗯”一声,顺便给歌者又续上一杯茶水,本应结束的谈话看来要持续一会儿了。   歌者思考了一会儿,微微笑起来。   “你还真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   “可以做到吗?”拜尔诺玛再度补充,“不需要在大陆范围内完成替换,只要在西部区域、兽人帝国的范围内,萨卡提乌斯不登场的情况下,我会被视作他即可。”   追加了这么多限定,倒是有尝试的可能。几只群青飞鸟殷勤地为歌者抬来新茶,还有几只衔着小红莓给他,歌者捻起一枚小红莓,半晌之后,他的笑意扩大。   “我怎么能拒绝又是创造者又是朋友的请求呢?我当然会竭尽所能帮助你,改写你在那片土地上的身份,使其合理化。无需外貌的伪装和多余的魔法,也让你被视作他。”   “只是,【明光】毕竟是一位存在感强烈的强势皇帝,多年的经营,早已让他与那片土地紧紧联系在了一起,丝线缠绕紧密得简直像一股。”   他说得为难,倒是没有露出多少为难的表情,嘴角始终上扬。   “所以,改写无法立即达成,需要一段时间的蓄力。”   拜尔诺玛立刻理解。   “就像茧?”   歌者点头肯定。   “是的,就像茧。恐怕你需要受累,以【无】的身份在那片大地上逗留一段时间,余下的工作,请交给我。”   他说话间,群青飞鸟升起,衔起他细软的白发,白发彼此交织,犹如诸多概念丝线交错出的弥天大网。他靠近拜尔诺玛,轻声应诺。   “能帮朋友的忙,我很高兴。”   “就让我来为你纺织扭曲概念的丝线吧。”   现在,在一段时间的“茧”的状态之后。   歌者的改写终于完成。   拜尔诺玛摘下了一直披在身上将自己从头到脚遮盖的金纱,随手将其卷在臂弯中,反而像华贵的装饰披帛。他的样貌并未改变,因为改变样貌的魔法有局限性,很容易被识破,可有歌者的权能,就算他还是原本的样子,所有人也只会把他视为萨卡提乌斯。   翼人首领苍眼神锐利,他望着露出真容的占卜师,满脸震撼,怎么都想不到,那居然会是早早潜伏进中央绿洲的陛下。   虽然喜欢乱来和微服出巡这一点倒是很陛下……   拜尔诺玛举目四望,从那些首领震惊的表情中,他确认一切顺利。只不过在他刚刚收回视线,准备进行下一个环节时,他听到那位翼人首领迷惑地喃喃自语。   “是陛下没错,可为什么,陛下要以少年时期的身姿出现啊……”   拜尔诺玛:“……嗯?”   什么叫少年时期的身姿?他现在在外人看来,不就是萨卡提乌斯的样子吗?萨卡提乌斯不是一直都是这个毛绒绒清爽爽的小狐狸样子吗?   先顾不得这些,助力六帐合力破局为最优先。   拜尔诺玛上前一步,随手为自己的狐耳上佩上萨卡提乌斯标志性的黄金耳饰。兽耳打洞太痛,所以,这只是一个耳夹,可已经算是非常沉重了,需要很努力才能保持那边耳朵的直立。   玩家们也奔走相告地爬起来,一个个睡眼惺忪,看到这明显要播放CG的场面,张大嘴巴。   拜尔诺玛心中微紧,他唯独担心的就是玩家这边,不知道歌者的权能会不会对这些异世来客起效,虽然他已经向歌者提出了这一点,歌者的回答十分模糊。   【我会发动全力,让权能完全覆盖那些异世来客,但……】   【天降者终究与大陆上的生灵不同,更是第一次认识萨卡提乌斯,也许他们对改写权能会有不同的反应。】   玩家张大嘴巴看着他,表情逐渐流露出分明的疑惑,接着转为看到好东西的激动,或许……这种激动也可能来自于见到熟人?   就在拜尔诺玛目露凝重,几乎以为权能失效之际,小猫又又又跳了起来。   “哇!金色传说!”   拜尔诺玛:“……”   该习惯的!   小猫跳起来之后,开始像机关枪一样罗里吧嗦向外突突暴言。   “好美貌一小狐狸!小狐狸你长得好像我一位亲爹,他叫大贤者魔法超级六长得也超好看还特别疼我们……”   “这位是不是就是星花联盟PV里出现过的兽族皇帝?确实微妙的跟大贤者有些神似啊,不过情报说皇帝是大贤者最初的弟子,有点师徒相不是很正常。”   “陛下何故如此美貌!”   “陛下何故如此金灿灿!”   “陛下请吃忠臣一个么么哒。”   “原来陛下一直都藏在绿洲!快看那些首领的表情,他们好像也不知道,好乐。”   “虽然但是,我感觉之前PV里的剪影明明很大只,这只反而像SP或者少年体……”   “没事都行都好都毛绒绒!大只的可以拥抱我,小只的就由我来拥抱!”   “尾巴……尾巴可以吗可以的!”   拜尔诺玛一时分辨不出玩家究竟如何被权能影响,从只言片语推断,似乎他们所见的自己没有被萨卡提乌斯的样貌覆盖,而很有几分自己的神韵?这是什么奇怪的被权能影响的方式。   研究着研究着,他一不小心又听了好几耳朵,再听下去气势都快被腐蚀消散了,这些玩家简直有毒。拜尔诺玛用力闭眼调整情绪,再睁开兽瞳,他的神情让喧闹的场中渐趋安静。   “我忠诚的首领们……”   “今日之前,众卿也许各怀心思。”   他的余光瞥向一侧,苏里曼眼神微闪,缓缓低头以示恭敬和臣服。   “也许,已为这片土地奉献许多。”   祖白禄被人搀扶,强撑着从帐中出来。老祖母惊异地望着突然出现在这里的陛下,接着,皱纹舒展,露出一个终于安心的微笑。   “也许,曾在纷杂之浪中被裹挟,一度随波逐流。”   萨曼和苍面露羞愧,他们都感觉,自己其实在整场风波中并未体现首领的坚定,一味扑捉外界言语去听信,只是陛下宽恕了他们。   “又或许,误入歧途。”   某座帐篷的阴影中,一只编织筐上盖着毛毡,覆盖厚实的魔法,既是防护,也是关押。多尼尔睁开眼睛,艰难地喘息,他醒来才发现,自己的紫晶石居然没有被取走,在黑暗中静静发出炫光。   所有首领都被依次被点名,黑狼竖着耳朵,兴奋期待地注视拜尔诺玛,然而拜尔诺玛只是用视线敷衍地摸了他一下。   你不用了,你是自己狼,要什么评语。   黑狼的耳朵一秒耷拉,灰狼鲁卡在旁边安慰性地用爪子拍拍他。   没事,他也没有评语。哦不,他现在甚至不算首领。   “叮当”一声,是佩戴在兽耳上的金饰轻响,拜尔诺玛走入所有首领之间,兽人们簇拥着他们的皇帝,这片土地上诞生的贤主。   在这个瞬间,拜尔诺玛忽然产生了一瞬的恍惚,他宛如重登苍白石阶,来到群青点染中间。   他立刻将这点联想碾灭。   “但我相信,在帝国与子民的安危面前,我相信众卿依旧能聚为一体。”   他最后这样说:   “忠诚,勇敢,宽仁,博大,自由,敏思……自沙之翁始,兽人的六种美德已经在这片土地上传承数千年,并将继续传承下去。”   随着他的话语,响应一般,金色的琥珀、熟红的玫瑰石、苍翠的翡翠、深邃的黑曜、纯净的蓝宝与神秘的紫晶次第发出本色之光,六色光最终融成一束,全部汇聚到扬蹄昂首的白驼王身上!   拜尔诺玛的视线轻轻划过苏尔特,带着认可,这部分灯光的编排很隆重、很合宜,龙一定花费了很多心思。   但是——   苏尔特却表情凝重,他将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两指捏着遥控器向他展示,没有触动任何按键,而六色之光的闪动依旧如故。这意味着,他并没有在背后操纵灯光。   拜尔诺玛微怔。   那为什么会……   忽然之间,他似乎明白了,兽瞳柔和地闭起。   ——是沙海在回应。   本就不需要什么特别设计,英雄的土地,英雄的生灵,就是最好的设计。   当所有人心向一处,当所有思索、懊悔、期冀、决心在这片土地上发光,那手中无论有没有握着六色石,都不会有什么差别。   六色光汇聚成炽烈白光,全部集中到白驼王身上,强风吹得它的鬃毛与金饰全部上浮。终于,它似乎承担不了更多力量,前蹄落地,醒目的白光冲天,开始一点一点扩大微小的裂缝。   老占卜师悬浮在高崖上,那道炽烈白光升起之时,几乎把她掀了个跟头。她霎时色变,连忙飘向高空向下俯瞰,赫然发现坚不可摧的【蜃】的外壳上,密密麻麻攀上了发光的裂隙。   怎么可能……   她惊骇难言。   当年的沙中古国拼尽全力也没能冲破蜃的封锁,最终被困死虫腹,如今岁月流逝,神代已远,新的兽人帝国,居然有撕破蜃的能力吗?   她一时恐慌不已,想破头也想不出此局被破的关键。她低头看向下方,那被众星捧月的君主臂挽金纱,竟直接看定她,沉静的眼神中暗藏挑衅。   【肮脏的信徒,你会死。】   “……!”   老占卜师顿时大为恐慌,几乎就要舍弃所有布局,当场遁逃。不过她很快冷静下来,细细观察,发现那些发光的裂隙看着可怕,却只是一味闪动,到一定限度后就不曾再度扩大。   她惊恐的表情于是转为冷笑。   竟然一时被唬住了。   她就说,蜃可不是什么柔弱的能被一脚踩死的小虫,而是神的宠物,蒙受改造和祝福。   区区几道小伤口,虽不知道底下那些野蛮之人是如何撕裂的,他们大抵想不到,这样的伤口只会激发蜃的凶性吧?   果然,裂隙不再扩大之后,仅仅间隔数秒,在下方众人近乎绝望的注视中,居然开始逐渐向内收拢。   老占卜师放声大笑,在她脚下,风沙压近,蜃在狂躁。   她得意地享受着自己的再度胜利,却不料,一道婴儿啼哭般洪亮的声音一下压住了她的狂笑,简直比蜃还要遮天蔽日。   杜昼双手抱头,惨叫的声音震耳欲聋。   “坏菜!扎了几下促进肠蠕动,我们要被消化了!”   ————————   诺诺(初步产生疑惑):什么叫……以少年时期的身姿出现?   歌者:哎嘿! [259]第二百五十九章:凛冬将至他怎么撒得到处都是啊!   杜昼在惨叫,钟焱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你那狗嘴里除了不吉利的话,还能吐出什么来……”   杜昼:“汪!”   钟焱:“……”   他不再理会杜昼,抬头望着迫近的风沙,内心一阵焦灼。   到了这个年纪,他早就不相信什么正义会无条件战胜邪恶的童话,只知道如果他们不时刻警惕,不择手段准备万全的反派随时会逆风翻盘。   他环顾四周,兽人士兵们正在维持人群的秩序,组织向绿洲更深处撤离;六帐主人紧握宝石,摒弃所有偏见与私心,毫无保留地贡献力量;至于白驼王,它处在最中心的位置,所有力量流经它的身体抵达天上,长时间的过载让它雪白的皮毛之下逐渐沁出鲜血……   还有以身犯险、早早潜伏进绿洲的兽人皇帝,本土的居民每个都在尽力而为,钟焱不知道,他们这些玩家能帮忙做些什么。   谁也没想到,在所有玩家之中最先行动起来的,居然是那个联邦第一技术流主播。   “凛冬将至!”他高声叫道,冲向光束的正中,大睁的双眼中全是偏执,“我看到你了,你果然在这片绿洲!我看到你从地下冲出来了!你在躲我吗?你说话啊!”   杜昼在旁边小声嘀咕。   “老公你说句话啊……”   钟焱一把把他盛满诡异段子的脑袋按下去,反手掏出法杖。   “别闹了!炎帝公会全员都有,快拦住他,不能让他冲阵!”   技术流主播的眼睛只望着高空,或许在看到凛冬将至直冲天顶的那一刻他就疯了。虽然出现的方式是破土而出那种离谱,但那个人无疑就是凛冬将至。   终于肯现身了!   三支光箭先至,阻拦技术流主播继续向前,然而他的身形忽然如鬼魅那样模糊了一下,在原地留下一个残影。三支追踪光箭落在残影上,让开弓放箭的谢六出轻“咦”一声。   这小子,等级这么低居然也能躲过她的箭,有点东西。   她这么想着,耳边突然响起钟焱淡漠的声音。   “六出,对这种货色,花太多时间了。”   谢六出立刻再度凝神,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不能让他冲过去!   能能大火不在,确切地说,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上线了。   在炎帝公会的围追堵截下,凭借一腔血勇和诡异的技能,技术流主播居然短暂地杀出一条生路,他的视线一刻都没有离开空中的那道光。   有的人好像天生就是主角。   竭尽全力的奔跑与躲避中,他渐渐陷入一些渺远的回忆。   时而是金花纷坠如雨,从天空洒落,那个人保持惯常的没有表情,与他们一齐抬起那个硕大的金杯;时而是星空战场的寒风呼啸,那个人抓起一把星尘,在厚厚的宇航头盔上描画下一次进攻的指令;最后,那个人跟他站在对立面,被他击败委顿在地,满眼不可置信。   【为什么你会……】   在他过往的人生中,居然全是凛冬将至。   此刻淹没内心的是更加强烈的执念,技术流主播身体剧烈一偏,一支光箭射中了他的肩膀,看来阻拦和警告无效的情况下,炎帝公会已经下杀手了。他浑不在意,盯着天上,口中狂喊道:   “你怕我吗?为什么不敢露面!凛冬将至你说话!”   这时候,一行小字在系统提示上缓缓飘起。   【[附近]凛冬将至:啊……我没有啊。】   【[附近]凛冬将至:不好意思,我现在看不见也不能开口说话,但我想说我没有躲着。】   【[附近]凛冬将至:我还想说,你踩到我了。】   技术流主播大骇,他立刻跳离原地,怎么都想不明白,脚下这方寸之地是怎么容下一个人的存在的。而他刚一移动,就见附近频道又飘出一串代表无语的省略号。   【[附近]凛冬将至:……你还是踩到我了。】   技术流主播:“……”   啊呀!骇死他了!   钟焱皱起眉,结合从不在任何频道上说话的凛冬将至突然在附近频道发言,看样子是没有其他发声渠道。他开始仔细扫视四周,然后忽然发现,在他脚下不远处,有一片亮亮的透明的东西。   钟焱:“……”   不会像他想的那样吧!   为了验证,他把那亮亮的东西小心从地上抠起来,发现是一块碎玻璃一样的不规则透明片。   【[特别附近]凛冬将至:捡得好,这是我!(大拇指番茄.jpg)】   钟焱的瞳孔霎时紧缩。   什么叫“特别附近”啊!咿呀,什么鬼东西在他手上!   【[附近]凛冬将至:好心人,也能捡捡这个我吗?】   为什么又变成“附近”了!说话的不是同一个凛冬将至吗?!   钟焱颤抖着继续搜索周围,然后又从地上抠起来了一个小碎片,一起捧在手里。看着这俩小碎片皮卡皮卡地闪,他整个人的精神遭遇巨大冲击,SAN值都快要归零了。   还没有结束,他的善举让四面八方的凛冬将至都看到了希望,纷纷在附近频道打字求助。   【[附近]凛:这里也有!】   【[附近]将: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附近]至:好人一生平安!】   尼玛“冬”上哪儿了……不对!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凛冬将至他怎么撒得到处都是啊啊啊!   杜昼的脸也白着,他害怕地看着被钟焱捧在手心里的凛冬将至渣。   “碎、碎碎平安?”   钟焱给他一捶。   补药再玩梗了!在凛或者冬或者将或者至被其他人踩碎之前快点捡啊!   许多游戏里,炎帝公会的玩家总因太能花钱被尊称一声高手或者大佬,现在这些高手和大佬们体面全无,在会长的指令下,撅着屁股满地找碎片。   技术流主播也捡起了一片,就是他刚才踩到的那一片。碎片晶莹,倒映着他的眼睛,让他有瞬间恍惚。可他还没有将这片碎片焐热,就有人来到了他的面前。   “是最后一片了吧?”刚才几乎是用爬的捡了半天,钟焱烦躁地扯开领口,向旁边的公会成员确认,“‘冬’还缺什么?缺个‘丶’是吧?”   公会成员点头如捣蒜。   他纡尊降贵地看向技术流主播,眼中全是漠视。   “把‘丶’给我。”   技术流主播下意识攥紧手中的碎片,下一秒,法杖的尖端就贴脸对准了他。   “这是跟老师学的,魔法就要怼脸放。”   他语气淡淡,先前地主家傻儿子的形象荡然无存。   “想红想疯了的小主播而已,真当自己是什么东西。我跟师弟争宠归争宠,他背着我练级归背着我练级,再怎么闹,也不是你这种货色能插足的。”   【[特别附近]丶:叫师兄,叫师兄。】   钟焱无视他。   “先前的舆论是你们掀起的吧?玩游戏就玩游戏,不好好玩,净搞出些下作的手段。”   这句话,说得不止技术流主播,连他背后公会的赞助金主都冷汗直冒。   谁不知道,炎帝公会就是个二代们的联盟,而能把这些二代们都聚起来的钟焱,身为钟家内定的继承人,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角色。   甚至不需要他亲自动手,只是这么一发话,立刻有几名公会成员上前来将技术流主播按住。在他的挣扎中,直接抢过他手中的碎片,再恭恭敬敬交给钟焱。   “送他回复活点。”他随口吩咐。   钟焱把最后一片凛冬将至放进一堆凛冬将至里,这一小堆他一直用衣角兜着。集齐之后他开始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凛冬将至到底该怎么复活。   在附近频道问问本人?话说到底是怎么碎成这样的啊!   “钟哥小心!”   谢六出高声提醒,打断了钟焱的思绪。   比提醒更快的是谢六出的箭,三箭的距离把技术流主播带得踉跄不止,可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依旧执拗地奔向钟焱,看伸手的方向,似乎就是他用衣角兜的那一小堆。   钟焱侧眸,平静地用余光注视技术流主播跌跌撞撞的袭击,像是在此刻才恍然察觉到对方的真正情绪。   “……原来你不服气啊。”   技术流主播也觉得自己疯了,才跟炎帝公会的会长叫板,可他太不甘心,他不甘心得快要喘不上气。   只能跟在凛冬将至背后鼓掌就算了,只能被凛冬将至的阴影笼罩就算了,这个二世祖,凭什么……他凭什么!   这样子太难看,钟焱无聊地收回目光。   “大气的精灵——”   强风乍起,风中白鼬鸣叫,就连离老远的杜昼都被吹得刘海全无,险些原地翻个跟头。勉强稳住身形后,他惊异抬头。   好久了,钟哥好久没有用精灵魔法了。   很多人只顾着关注盘踞榜一神秘莫测的凛冬将至,却忘记了排行榜第二的钟焱其实只与凛冬将至相差一线,并且,虽然是借武器的便利,但在整个艾尔德娜大陆上的玩家当中——   只有他能主动使用精灵魔法。   强风消散,技术流主播已经被击飞上百米,还是遇到压近的风沙屏障才止住。钟焱在原地站一会儿,意兴阑珊地转身。   这种人真的太无聊了。   能吸引他的,向来只有闻阙或者凛冬将至那样的天之骄子。   他走了,不燃不爆心思细密,主动上前收尾补刀。钟焱没有走几步,就听到一向稳重的不燃不爆喊他。   “钟哥,你快来看。”   钟焱顿时回头。   炎帝公会的成员把技术流主播围起来研究,因为简直太值得研究了。   钟焱的一发精灵魔法,直接把技术流主播打到了风沙边缘,仅剩一层血皮。而在这里,也有从天顶正中延伸下来的发光裂隙,已经在逐渐收缩,技术流主播好巧不巧,一条腿正好卡进了裂隙之中。   他用力几次,也不能把腿拔出来,在他被卡住的腿附近,逐渐出现一些色彩斑斓的马赛克小方块。   “这是什么?”钟焱皱眉,“这看起来好像是……”   “在那之前,钟哥你看,裂缝卡上一条腿之后,并没有继续扩大。”不燃不爆平静的语气中藏着些许激动,“裂缝被卡住了!这就好像一个……”   钟焱喃喃重复。   “像一个……BUG?”   对啊!就是像一个BUG啊!类似他们在别的游戏中,在地图边界卡墙试图穿越,所出现的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   刚才还在思考,他们这些普通玩家,要如何帮上忙,钟焱现在产生了一个诡异的想法。   “再试试,把他胳膊也塞进去。”   技术流主播:“……”   你们做个人吧!   最终,兴奋激动的公会成员把技术流主播整个塞进了裂缝,只留下屁股在外面。   “哇,好糟糕的姿势……”杜昼“啧啧”不已,“不过好像真的,只要堵上一个玩家在这里,蜃就不能恢复这部分了!”   还需要更多的实验!   杜昼当仁不让,他梳理了几下头毛,毅然决然举手。   “老子先卡一个头!”   ***   艾洛温从矿洞出来,凤凰一样的金属鸟陪在他身边,像拐杖一样任他扶着,提供支撑。   他用手暂做遮挡,眯眼适应外界的光线,出来仅花费几分钟,就大约明白了现状。他望着那些正在合拢的裂缝,手摸向旁边的小钻风,金属凤凰弯曲修长的脖颈。   现在已经不能思考会不会造成损失了,他只要启用那个东西,就能够将裂缝撑住。正好,现在他也与小钻风解开了心结,那样东西动用起来,更加顺畅无碍。   但是在他开始行动之前,他发现周围的天降者先动了。   艾洛温知道,天降者们有自己的信息渠道,这么多天降者一起行动,他们究竟得到了什么消息?   拜论坛上的某个新帖所赐,玩家们开始向裂缝蜂拥而来。位置高的他们碰不到,位置低的却很好触及,他们一边跑一边喊,兴奋得舌头都快出来了,简直像丧尸出笼。   “我来贡献一个头!”   “真的会有用吗?那我来贡献一个屁股!”   “我靠是BUG我们在卡BUG!”   卡进BUG也是卡BUG!   除了无脑冲的,还有玩家深思熟虑,结合目前已有的情报发出善意提醒。   “各位记得要用全身上下最大的部位去卡啊,头太小了。而且卡进去之后会拔不出来,把头卡进去很不好调整其他身体部位的卡位,炎帝公会的副会长现在还在那乱踢乱蹬呢。”   很多玩家都接受了这条合理建议。   “全身上下最大的部位……那只能用脸了!”   大批玩家像跳海寻找新家园的旅鼠一样投身裂缝,关闭所有感官,填进去,静静卡住,还不忘挣扎着给自己自拍一张。裂缝没有合拢,只是一味夹着玩家,但也在逐渐变柔软,逐渐被撑开……   啊~~~   看来蜃也无法抵抗卡BUG这种行为。   花花绿绿的马赛克逐渐连缀成马赛克长城,而这,就是玩家们保卫这片绿洲的方式!   场面搞笑中透着一丝悲壮,悲壮中透着许多搞笑。   这么悲壮的游戏活动,简直像往什么万人坑里填人头,偏偏每个被填的玩家还挺乐观,到处发截图展示自己是用什么部位卡的,多半使用屁股,因为那里最大!   ——所以理所应当的,论坛容不下这些神经病,神经病们也不满足在论坛晒自己被卡的屁股,逐渐向别的平台溢出,艾尔德娜大陆再度光荣出圈!   神殿中,女神翻书的手略有颤抖。   跟她现在神名关联的出圈,不要是这种啊!   各种奇奇怪怪的热搜名称层出不穷——   《我是屁神》   《合理合法卡BUG》   《我靠卡BUG拯救中央绿洲》   《我靠!卡BUG拯救中央绿洲》   《大虫子要把我吃了我选择卡BUG》   《嘿嘿你能吃了我你能吃了BUG吗?》   还有人在无脑吹官方,能把游戏中的BUG勇敢做成破局关键的厂商,市面上还真数不出几家,官方肯为朕花心思,官方好!   官方你听到没有?朕夸你呢!出来谢恩!   工作室全员:“……”   这么棒的流量,这么燃的场面……   发亮的屏幕前,工作室成员和小海兔却一起木然地呆坐着。   所有人看向屏幕里的马赛克长城,城墙里砌的每一块砖,都是一个或零点几个玩家,同样,这其中的每一块砖,也都是一个或好几个需要加班修复的BUG。   小海兔先动了。   人工智能不能骂人,所以他只是木然地在旁边投影出了一棵大草,然后伸手一样伸出头顶的叶子,一把握紧了那棵大草,握得钻心剜骨,握得撕心裂肺。   握草!   你们觉得你们很燃吗?!!   ————————   冬子:聚是一团火,散作满天星!   兔兔:%¥#*&加#@%班*%坏&¥#呜 [260]第二百六十章:【曜日裁夺】   马赛克越垒越多,宛如在贴厕所瓷砖,逐渐向上蔓延,裂隙也被撑得越来越大。   老占卜师这时终于觉出不对,有奇怪的东西正在阻止蜃的愈合。   她顿时目露阴沉,丝毫不讲武德地抬手,看样子是要借助居高临下的优势将这些碍事的天降者直接清理掉。   ——螳螂捕蝉,剑圣在后。   外侧的风沙之中,两名剑圣遥遥相望,狂风鼓动他们干练束起的衣角。至于那些被抓回来的罪人,周围早早被剑画了一个圈,根本逃不出去,这让两位剑圣可以心无旁骛地专注于手中的剑。   克利福德睁开眼,他的剑上流淌着皎白的雪色光,这样的光亮与他的医学同道同源。他亦是纯粹的人,无论身份如何变化,无论处在怎样的境地中,他的心不曾动摇。   他的剑出鞘,只为了万民,为了正义,为了守望。   迪利普也拔出了自己的剑。   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藏在鞘中的剑居然只是一把练习用的木剑,剑身上坑坑洼洼,裂痕遍布,还有凌乱的颜料痕迹,似乎是被小孩子恶作剧涂鸦上的,这些涂鸦外侧写着一句笔记稚嫩的短句:   【世界上最好最好的村长!】   迪利普自认是个俗人,他现在站在这里,脑子里也想不出什么华美的字句来诠释自己的剑,只有东家的孩子又哭了,西家的狗又叫了,谁谁谁晾晒的衣服被谁谁谁扯落在地,回村之后,他可得先调解这件事。   他的老师莱茵说,就是因为心中常年充斥着这些杂事,他的剑术才多年不曾再进。   ……可是这样已经很幸福了啊。   送走了妻子,守护着村子,他会因剑术未大成而享有有限的生命。唯一让他感到抱歉的只有老师,他实在是个不成器的弟子,到头来,还得留老师和师母在世上相依为命,尽不了一点孝。   他的剑出鞘,是为了调解,为了拉架,万一他没有拦住让双方打出村子,那可至少是灭国级别的灾难。   不管两位剑圣此刻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天下大爱也好,家长里短也罢,他们的剑势尖啸着合在一处,冲天剑光划过一个扇形,向下砸落,给不堪马赛克重负的蜃补上了最后一击!   远在隐世之村,清风吹动了番茄的叶子。莱茵抚摸番茄的动作停住,他直起身,眺望西方。   半晌。   “糟心孩子,这不是能提升境界吗。”   斩落的剑势无心,锋芒却扫过漂浮的老占卜师,顺带将她击落。老占卜师猝不及防,她在下坠的时刻还在感到不可思议。   怎么回事……预言……预言中根本没有提到过……   天降者也就算了,又从哪里蹦出来这么一面包车人,那两名剑圣是什么时候蛰伏在绿洲之外的?最初击破蜃防御的星光又是什么东西?一蹶不振的白驼王又为什么能想通,沙海上的力量为什么还能汇聚此处?   没有说过!没有说过!预言中全都没有说过!无所不知的她的神没有说过!   之前的许多预言明明是准确的,她也获得了许多神遗留的力量……   坠落之中,老占卜师用尽最后的力气,低头去看自己紧握在双手中的水晶球,企图获得预兆。水晶球中浮现毁灭的光景,在她的继续催动下,里面残余的神力居然不肯继续预言,而是尖叫扭曲,现出数张鬼面,摆出极度恐惧的姿态。   老占卜师震悚不已。   神……居然也在恐惧。   那些人,星花联盟的那些人,究竟曾经对【命运】之神做过什么?!   拜尔诺玛挽着金纱,唇畔浮现意味深长的微笑。他无需抬头,只是在心底默数了三个数——   三,二,一。   数秒结束,老占卜师从天空中垂直砸落,掀起满地尘埃。四周的兽族们早已等候多时,顿时一拥而上,四面八方宣泄仇恨的尖牙与利爪将老占卜师直接淹没。   祸乱绿洲的罪人,要承受兽族的报复!   高处,巨虫哀鸣,颓然倾倒,在落地的刹那被群星啃食。   到处都是撕扯血肉的声响,拜尔诺玛静静等待兽族们宣泄了自己的仇恨,在老占卜师被扑咬致死前,他抬手扶起那只被黄金耳坠压倒的狐耳,暂时终止了这场正义的宣泄。   不急,死亡反倒是轻松的解脱。   让他们按照这片土地上的规矩行事吧。   一阵驼铃碎响,因为封锁许久未来过客人的绿洲上,终于迎来了一支新的驼队。罪人被串成一串,手脚皆戴镣铐,踉踉跄跄,吓破胆的羊群一样被赶入绿洲。   克利福德骑在为首的那头驼兽上,腰际挎着医药箱,背后背着他的白剑,眼神锐利肃杀。   ***   虽然绿洲被解除了围困,但没有太多时间留给他们休养生息,有更要紧且必须要第一时间做的事情。   占地面积最大的驼兽训练场接受整理腾空,允许任何兽人和天降者经过检查后进入看台。血肉模糊的占卜师被丢在中央,如果不是身体还在轻微起伏,恐怕会让人怀疑她已经死了。克利福德闭目抱剑站在角落,连同其他被带进绿洲的罪人一起。   现在还不到他们出场的时候。   兽人非常重视公共交流,而且主张公开,让一切铺展在太阳之下。就算是皇帝萨卡提乌斯的政令,也要在公共场合向兽族子民们宣读,并取得他们的认可,王城中就有许多公开的圆形场地作为此用途。   除了政令,司法同理。   在这片土地上,除了兽人法官,至高无上的大皇帝也拥有破格审理的特权,经过审理,如果证据确凿,就会触动另一项机制——   【曜日裁夺】   星花联盟中,大多数人都有重宝加身,如莱茵有【圣剑】,弗尼尔有【大陆金图】,海妖有【幽灵船】,古尔威有【晶刃】……萨卡提乌斯也有傍身的宝物,这件宝物来自他老师的赠予。   ——那是一颗【太阳】。   在这片土地上,天有二日。   证据确凿,审判有理,罪人认罪,天空中的第二轮太阳就会投下惩戒之光,灼烧有罪者。这是最公平的审判,亦是最恐怖的威慑,萨卡提乌斯以此立身王座,融公正、威严、仁爱于一体,统治着辽阔的帝国。   大地上似乎忽然变亮了许多。   有玩家无意间抬头,顿时惊讶地睁大双眼,又被日光刺到。他揉着眼睛,连忙去拉扯周围的同伴,指点他向天上看。   ——天空中出现了两颗太阳!   “三日凌空!脱水!”   “只有两颗太阳啦哪里来的三个……”   “只?不要一副很正常的样子啊!就算这是异世界,两颗太阳怎么都不正常吧!”   “歪,后羿吗?这里有点情况你看什么时间过来一下。”   “墨镜~冰块~小风扇~吹凉风的小风扇~”   “我真佩服有些人的商业头脑,活该他发财……”   “其实仔细想想,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西部地图最开始就是两颗太阳,我们刚进这个地图的时候,不是就有兽人说了吗?”   “这里的日照时间比别的地方长,一颗太阳落山之后,另一颗还会升起待一会儿,另一颗太阳也被视为兽人皇帝萨卡提乌斯的象征,这怎么说也得两颗太阳交接班。”   地上那血肉模糊的一滩也缓缓抬起头,双日凌空的场景让她有一瞬的畏缩,但很快,她开始阴沉地笑,从低声到高声,最后是狂笑。   她虽然被压制着跪在原地,形容狼狈,笑声里却全是不屑。   “虚伪的仪式罢了。”她撑起上半身,抖落衣袍里水晶球的碎片,“还以为你们会直接杀了我,怎么,连这个都不敢?既然这样,又拿大场面吓唬谁。”   她高傲地仰起头,下颌绷紧。   “我走上不落要塞,觐见妖精王的时候,在座诸位的祖先还没有出生呢!”   老占卜师说完,浑浊渗血的眼睛直盯着台上。那里正被布置成舒适的模样,张上纱幔,搬进软垫,挽着金纱的身影在多位首领的陪同下进入纱帐中,很快,干果鲜食流水一样送入。   整个过程中,没有人听她说话。   她的脸色变得阴沉凶狠。   身为妖精,拜尔诺玛可太知道如何轻慢别人了。再说,老占卜师引以为傲的那次觐见中,要不是他记忆力好,他甚至压根记不住跟在后面的两个占卜师的弟子。   现在回想,或许一开始就太在意,就有太重的得失心,邬尚且天真无瑕、落落大方,老占卜师简直比白骨顶水鸡还阴暗,比河蚌还拘谨。有趣的是,那次令他印象不佳的会面,反而成为对方此时炫耀的资本。   正想着,一颗剥好的葡萄突然送到拜尔诺玛嘴边。他抬头,看见是苏尔特,就知道这是龙挑选的他能吃的品种,当即毫不迟疑地一口吃掉,一侧脸颊鼓了起来。   跟整筐鲜果一起送进来的,还有另外一只筐,被听从嘱咐放置在拜尔诺玛身边。筐上的毡布轻轻一动,多尼尔从下面冒出头,在这个最好的观看位上,他用两只前爪扒着筐沿,神情复杂地看着下方的占卜师。   为什么……会到如今的地步呢……   头顶突然一重,多尼尔吓得缩头,可那不轻不重的力道依旧停留在他头顶,一下,两下……摸到第三下的时候,多尼尔的眼眶不知怎么突然一烫,险些掉下眼泪。   是陛下,是陛下在抚摸他。   在他误入歧途,做了很多错事之后,陛下依旧愿意安慰他。   他究竟做了什么啊……   他该让陛下多失望啊……   拜尔诺玛在白狐狸身上抹掉指尖不慎蹭上的葡萄汁,不吃了,下方的占卜师已经被放置play许久,他又扶了扶自己那只沉重到无法竖起的兽耳,另一只手慵懒地撑腮。   “让审判开始吧。”   “朕最开始想追溯的,是一桩凶杀案。”   “——黑蛇族占卜师皦,杀害白蛇族占卜师丽芙。”   筐子里传来什么滚落的声音,不过短短几秒,白狐狸又从筐底爬了上来,他不顾自己重新开裂的伤口,眼中在一瞬间沁出血色。   什……什么?   ————————   诺诺:狐狸,擦手,方便。   龙:龙龙,舔舔,更方便!   诺诺:…… [261]第二百六十一章: 【矿石(走私)】   就在白狐狸激动到打翻筐子之前,拜尔诺玛抬脚把欲倾的筐子挡住,脸上没有情绪。   “请证人邬上前。”   纯白蛇尾在地上“沙沙”摇曳,宽檐礼帽投下影子,随着证人越走越近,老占卜师愈发挺直上半身。   她浑浊的双目中先是流露出惊讶,接着转为不悔改的冷笑。   “你果然还活着,我的……师妹。”   邬哀怜地望着她,这当然不是出于对师姐的怜悯,她只是在透过师姐那个肮脏的灵魂,看那具被吞噬消化的纯洁的躯体。   “真是畜生。”她说,“你把她全弄坏了,到处都是破洞,染上了难看的颜色。你还用她的身体作恶,践踏她的理想与弟子。”   她缓缓抬起手,指向老占卜师。   “陛下,我要指认,在王城与您一别后,就是她冒充丽芙对我背后袭击,也是她吃掉了丽芙取而代之。最大的证据就被她穿在身上,她身上穿的,就是丽芙的身体!”   萨曼看着场中的邬,身为蛇人一帐的首领,他居然不认识对方。   “根据陛下的介绍,她是单字名。”一旁的苏里曼在短暂沉思之后,灵光乍现,“难道是源自神代的那一支?传说从那个时候起,蛇人中就有被【命运】赏识的孩子,他们的灵魂中被楔入神的白箭,所以天生就能看到未来。”   提及旧神,萨曼微微皱眉。   “被旧神眷顾……那是敌人吗?”   “不,你们得先知晓,神眷并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位是当之无愧的、隐退的英雄。”   祖白禄接过话,这些首领还很年轻,不曾经历神战,也就不认识一些被刻意隐藏的人物。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接受封赏,在战后的世界中生活的,也有一些在神战中失去太多,于是在战后拒绝封赏,黯然隐居。   “身为【命运】的信徒,却反抗了【命运】,紫晶石曾在她眉间佩着。”   老祖母看着邬,目露怀念,她用小狮子的语调轻声说。   “多年不见了,大姐姐。”   场中响起低低的笑声,笑声逐渐变大,老占卜师听了指认之后,反而仰起头放声大笑。   “既然知道我有吞噬他人后蜕皮的能力,就该知道,在这里活动着的也只是一件蛇蜕而已。我随时都能遁逃,就算你们杀了我,我也会穿上另外一张皮卷土重来,这场审判,也不过是你们的精神胜利罢了!”   她轻轻扯着自己的面皮。   “丽芙在蛇人族威望不低,要完全取代她还是要花些心思的,也需要一些坚定不移相信我就是丽芙的证人,我选择了她的弟子。”   她环视全场,似乎在寻找已经销声匿迹许久的多尼尔。她当然不知道多尼尔已经变成白狐狸,就藏在看台上的筐子里,在理所应当没有找到之后,她遗憾地叹气。   “你们不知道,小孩子有多么容易被扭曲。只要当面毁掉他最重要的,再植入深深的恐惧,之后花费数年不间断地进行洗脑,他很快就像小狗那样乖巧地依偎在你身旁了,踢也踢不走。”   “不过这样操作,也会有些让人恶心的副作用。”   她的表情变得无聊。   “毕竟不是自己的皮囊,所以很快就会氧化斑驳、变老、变丑,自己先前的颜色也会逐渐透出。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只要简单哄骗几句,比如说是为了做预言而燃尽了生命之类的,那些亲近的人就全都会接受,并露出让人恶心的强忍悲伤的表情。”   “然后,就算变得无比丑陋,就算暴躁易怒,甚至在相处中使劲践踏那些人的尊严,他们居然也会……也会……”   在这场开始的审判中,老占卜师此时才第一次低下头,她的眼睛在阴影中大睁。   很短暂的时间里,她想起那双总是小心翼翼搀扶着自己的手,但那些片段很快就随着抬头的动作被抹去了。   她抬头,肆意嘲笑。   “居然也会无条件的继续爱戴你!敬重你啊!”   多尼尔寄身的小筐终于还是翻了,他四爪伏地,浑身颤抖,眼泪一串串从紧闭的紫眼睛里流出。   拜尔诺玛短暂沉默了数秒钟,继续履行审判的职责。   “所以,对于杀害丽芙一案,你是认罪吗?”   陈年旧案罢了,认下又何妨,反正她马上就要远遁。而且这么多年,她伪装得也很无聊,如果能借这个舞台一吐心中不快,欣赏许多痛苦的面容,她乐意至极。   “我当然可以认罪,一件小事而已。”   老占卜师无所谓地笑道。   “是我吃了丽芙,背刺邬,后者真的很遗憾,因为一旦成功杀了她,我就有更方便的新身份了。”   她徒手抠弄身上一些顽固的血痂,表情渐渐冷下来。   “我真的很不满意,现如今的这个世界不过是个被修剪枝条后的小盆景,根本没有多少出人头地的机会。我自认自己可以成为不逊色于老师的能搅动风云的伟大占卜师,可是到处的舞台都是那么狭小,根本无从施展。”   “我想要不落要塞还在的那个时代!我想要暴君还君临大陆的那个时代!我想要神还在的那个时代!只有那样的舞台才配得上我,一个占卜师,就应该在战争、冲突、暴.乱之中旋舞,那才是能够配得上我的舞台!”   说到最后,她的情绪无比激烈。   “我明明可以更加伟大,是这个世界限制我,那我就改变这个世界!先前我只是冒充多尼尔的义母,操纵狐人的紫晶之帐,等着吧,我一定会酝酿出一场空前的战争,我要在哀嚎、悲泣、恐惧、混乱中扬名立万!”   像她的老师一样,甚至超越她的老师!   放弃预言的邬在她看来是不折不扣的蠢货,既然毫无建树,不如把身体送给她,变成她的蛇蜕!   这种战争贩子和混乱制造者的发言,自然让看台一阵哗然。紫晶之帐的狐人们因为首领的缘故,现在还处在其他五帐的严密监控之下,闻言更是目眦欲裂。   他们……居然只是对方扬名的跳板!   ***   狐狸们彻底emo了,看台上的兽人群情激奋。钟焱在这时匆匆赶到,在他身后,还跟着囫囵的凛冬将至。   刚才在复活点周围组装凛冬将至,已经耗费了他不少时间,不想错过这场精彩的审判,他是紧赶慢赶,一路拽着凛冬将至小跑过来。   偏偏凛冬将至这家伙还在路上发神经,见到一条小白狗之后,死活走不动路,说要抱着狗一起来看审判。如果能能大火在这里,绝对一眼认出社会狗哥,可钟焱没见过狗C,所以他压根不能理解为什么凛冬将至要抱个陌生狗上看台。   一种直觉让他没有对这小白狗过多评价,只是对闹着带狗的凛冬将至感到无语。   算了,随这神经喜欢!   这就又耽误了很多时间,幸好炎帝公会已经提前在看台上预留了空位,顾及还有其他玩家要看审判,他们只多占了两个位置,专程留给钟焱和凛冬将至,这当然也是视野最好的位置。   钟焱一路跑来,劳心动气,在座位上一屁股坐下,给自己猛猛扇风。他用余光留意凛冬将至的入座情况,赫然发现,凛冬将至恭恭敬敬地将小白狗放到了座位上,他自己则自然地蹲在了座位后。   钟焱:“???”   他终于发出这段时间一直想发出的灵魂之问。   “不是,你有毛病吧?”   凛冬将至缓缓摇头。   别人笑他太疯癫,他笑别人看不穿,狗哥不坐他咋坐,有座当然狗哥先。   因为座位的位置高,这样蹲着的视野本身也不是很坏,凛冬将至仔细搜寻,果然在下方拥挤的人群中,发现了一个……耶,光头!   他“噌”地站起来。   “我看到一个熟人,也可以请他上来坐吗?”   杜昼的表情很茫然,本能回答。   “可我们只多占了两个座位啊,再多占挤占公共资源了……”   “没事,不影响。”   离开几分钟后,凛冬将至重新回来,更加恭恭敬敬地请一个光头壮汉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他和小白狗在座位后面整齐蹲下。   炎帝公会的其他人:“……”   不是,他有毛病吧?   看台上的喧哗持续一会儿,拜尔诺玛轻轻抬手,喧闹顿止。与此同时,天上的光影似乎再度发生了变化,不少玩家指着天空中的第二轮太阳,惊叹着相互交流。   ——太阳之上,出现了一道竖立梭形的黑色痕迹,还很狭长,像一只未完全睁开的竖瞳。   犯人认罪,【曜日】确认了老占卜师的第一桩罪行。   老占卜师的眼神微微闪烁,不过她自认倚仗在身,给她定多少罪都不在乎。   “接下来,是第二桩罪行。这桩罪行的确定,要建立在谋害丽芙、替换身份的基础上,因此放在第二位。”   拜尔诺玛换了一只手撑腮,白狐狸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他脚边,耷拉着耳朵。   “那就是——”   “借身份之便,勾结旧【明光】信徒,走私矿石牟利。”   老占卜师狂妄却不愚蠢,她刚才就看到了在场地边缘静静等候的克利福德。   她得承认,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贤者确实超出她的预料,不光没有死于刺杀,还活捉了这么多他们的人,又一路带了过来。   不过没用的,这些人也只是负责守护偷采私矿的打手,是随意可以抛弃的黑手套,既不是管理者,也不知晓太多内情,没有什么说服力。   第二桩罪行涉及她的合作对象,她可不打算轻易认下。   闭目撑腮的拜尔诺玛微掀眼帘,见老占卜师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眼底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感谢克利福德前贤者,为我们带回了部分犯人。接下来,同样要请证人出场,值得一提的是,因为一整个庞大的特定群体皆可证明,所以我们在这一群体中随机抽取了一位证人。”   什么?   老占卜师皱眉不已。   兽人皇帝既没有找到他们的矿石大货存放点,也没有抓住头目,理应无法定罪才对,恐怕之所以敢大放厥词,只是……虚张声势?   她心中微定。   现在用来审判的场地,其实是驼兽训练场,于是许多证人都等在训练场地下向地上的出口处。这次的证人也同样是从这个通道走出,逐渐暴露在天光下——   丐帮式混搭风格服装,头顶的天使光圈,背后的混沌羽翼……证人就顶着这套诡异装扮,溜溜达达从地下走上来,抬头就见到数十万人的大场面,顿时“嚯”了一声。   等会,叫他来的人没说是这大的场面啊,只是让他来报个BUG来着。   玩家的装扮每次都能刷新拜尔诺玛的认知,他有些无奈,试图赶紧把流程走完。   “兽人帝国刚对天降者开放时,你似乎遇到了一些问题,并通过你们天降者的渠道进行了向上反馈。现在,想请你再详细说明一下遇到的情况。”   说到这个,玩家新奇的表情顿时一变,变成咬牙切齿的愤怒。   “对!我就说有BUG!家人们明鉴啊,我是个收集党,背包常年满满的,都是矿石草药之类的,可就在进入西部之后,我发现……我发现我有几颗新买的矿石塞不进背包!”   他气愤难当,“哗”的一下拉开自己的背包。   “后来我破案了!你们猜怎么着?”   “整整两个格子!明明是同类型的东西,却在背包里占了两个格子啊!官方你们有病吧!这种东西不是应该叠加到99都可以吗!”   他毫无顾忌地展示着收集党满满的背包,拉开的背包页面上,最上方两格,赫然挤着两样图标一模一样的东西——   【矿石】   【矿石(走私)】   全场的人:“……”   ————————   【证据(咚大一个)】   这是绿洲最开始查矿石问题时候埋的伏笔,因为玩家的存在,矿石的走私最开始就[狗头]…… [262]第二百六十二章:自那泼洒血色之中站起来的,是【轮回】。   认罪是不可能认的,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当然是狡辩!   老占卜师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狡辩道:   “天降者不能算证……证人!……找证人的事,能找外来者么?”【注】   拜尔诺玛难得这么愉快,他忍不住笑出了声。在他周围,早早布设了许多扩音魔法,方便兽人们至高无上的陛下对外传话,这些扩音魔法此时当然也把他的笑声扩大了,全场都听得见。   玩家的心思当然永远是歪的。   “啊啊啊陛下好苏!笑得我腿都软了……”   “不愧是狐狸……”   “真的笑死了,那个占卜师还以为能通过不承认玩家在这个世界上的身份,否定玩家带来的证据,这场面怎么似曾相识啊。”   “奥斯特帝国是你吗?上次国战吃的亏都忘了吗?”   “又又又搞歧视是吧?信不信我‘嗷’的一哭,就有一个大贤者骑龙来给你开瓢?”   自己的帝国突然被cue,正站在地下出口处的莱蒙慢慢用双手捂住脸。   别说了,孩子已经知道错了。   “经过之前碧芙斯特王国与奥斯特帝国的战争,各国早就对天降者在这片大陆上的权利和身份进行了承认,女神同样降下神谕,肯定天降者是大陆上的一份子,自然可以作为证人。”   拜尔诺玛换了个姿势,老占卜师的消息绝对很不灵通,此时全然呆滞的表情很好地取悦了他。   “而天降者本身又有许多特殊的能力,比如复活,比如神奇的背包,比如能看到更神奇的文字备注。这些东西早就已经证明与底层法则有关,被世界许可,甚至可以武断的说,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比这些文字说明更有力的证据。”   物品的说明、人物的备注、任务的描述……这些玩家可以看到的文字,都来自【世界树】的直接抓取,只有客观,绝无粉饰。   所以,没有比这更硬的证据了。   标注了【走私】,就一定是【走私】得来,这些矿石又都是特产自西部严控对外输出的矿石,根本无从抵赖。   老占卜师张嘴,闭嘴,又张嘴,又闭嘴,这个动作重复了好几组,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太不讲道理了!这怎么狡辩啊!   四周的光线似乎又变暗了一点,天空中的曜日中心,那道竖长的瞳孔肉眼可见扩大一些,活物一样轻微地左右移动,像一颗转动着的眼珠。   老占卜师的所有罪行都是相互勾连着的,既然走私成立,那么这些矿石的开采一定没有经过王城许可,更没有经过皇帝审批,远超每年的预计开采份额。在开采的方式和手段上,因为怕被抓住,根本不会徐徐图之仔细规划,往往挖了就跑。   于是,超量的不规范的开采挖穿了矿石层,影响绿洲的水源,对当地本就脆弱的生态造成了严重破坏。   “正巧,前贤者克利福德正带着弟子在沙海中参观学习,他们记录下环境恶化宝贵的第一手资料,这是初期数据。”   数份手稿被投上魔法屏,展示给全场的人。   这些数字其实不能够作为证据,由艾洛温在审判开始前抓紧时间整理的环境报告书才是真正的铁证。审判之前,艾洛温直接要了一间帐篷,带着克利福德和莱蒙一起梳理相关数据,苏里曼立刻让出了自己的大帐。   本来仅凭他们几个人,环境报告书是绝对不可能按期完成的,奈何援军后发早至。不知道谁提前通知,好吗好哒带着一群相关方面的学者,卡着绿洲解封的点,风尘仆仆奔袭而来。   好吗好哒晒黑了好几个图层,嘴唇上全是干渴的裂口,面对热泪盈眶的艾洛温,他“嘿嘿”直笑。   “让我们按时完成好吗?好哒!”   更要命的是,拜尔诺玛本身就不怎么讲武德,他干脆联系福金,把蝴蝶龙的算力暂时匀给艾洛温一部分。   世界中枢的算力仅用来处理一份小小的报告,速度恐怖。   报告光速成型后,拜尔诺玛又亲写手令,三道加急,令苍穹学会大开方便之门,召集所有身在学会的贤者直接过会,于是这份卡了上百个章的报告书,在审判开始前顺利出现在皇帝的御案上。   什么叫合法的公器私用,什么叫规则之内纵横捭阖,艾洛温这回全见识到了。   他揪着报告书,泪流满面。   “我的经费审批什么时候能这么快啊……”   经历一番激烈的头脑风暴后,克利福德虚弱地瘫在椅子里,闻听此言,回想起学会繁琐至极极有妖精风格的审批流程,轻声回应。   “你拿个碗去王城门口要,可能会更快一点。”   “我咬死你!”   看着全场人都在看那份加急到极致的报告书,拜尔诺玛的愉快加倍了,在白驼王身上失手的阴影已经离他而去。   最熟悉的领域!最熟悉的工作!做起来就是一个爽!   他介绍的语气也有不易察觉的上扬,旁人听不出来,但苏尔特听出来了,于是他也笑着,尾巴在身后跟着摇摆起来。   “所有的文件与报告书,皆经过检验,由苍穹学会担保,确保真实有效。”   “因为你们盗挖矿石,毁伤了朕的绿洲,证据确凿。”   拜尔诺玛的兽瞳眯起,而空中曜日上的黑瞳却大睁。   “占卜师皦,你有异议吗?”   老占卜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场中的声音渐渐大起来,是玩家在大声叫好,他们就喜欢这种一边倒的审判现场。很多兽人也被他们感染,仰头看着在场中流转的魔法屏幕,上面闪动着根本无法辩驳的证据。   “好想给那个占卜师一个风魔法,让她被吹得转圈圈。”   “笑死了,法庭上禁止使用魔法!”   “辩无可辩,干脆认了算了。不过她好像不怕死,那要怎么惩罚她呀?”   “……审判之后把她名字刷红,全服追杀?”   “嘶!”   玩家们都以为事情至此就结束了,指认了凶手,提倡了环保,接下来就是雷霆惩罚、路易十六快乐台、闪购化灰套餐,却不料,短暂的休整后,兽人士兵再次维持秩序,审判继续。   玩家们:“……”   她怎么还有罪啊?“罄竹难书”就是为这种人准备的吧!   拜尔诺玛不再笑,微垂眼帘。   “接下来,是灭口灭族之罪。”   场中的气氛顿时沉重起来,只有老占卜师,她重新扯起耷拉的嘴角,眼中流露出兴奋。   还是建立在之前的罪行之上,既然是盗挖矿石,自然不能明目张胆。七大绿洲虽然矿藏丰富,却守备森严,如果从这些地方着手,很有可能直接被抓,惊动王城。   所以旧【明光】信徒一开始选定的,就是那些面积较小的散碎绿洲。   这些地方水源有限,无法供太多兽人繁衍生息,因此通常只有几个小小的族群围绕水源安家。他们也不会永远留在这处水源附近,而是半流浪性质地驻扎在离水源不远不近的地方,并经常性进行季节迁徙。   ——就像莱蒙遇到的那群兔人。   这样的安排虽是自然形成,却也是兽人帝国建国之时,拜尔诺玛与萨卡提乌斯的有意引导。   六帐驻守各自的绿洲,使用水源也保护水源。小部族在小面积的水源之间迁徙,既可维持生计,也像是……一个个敏感的报警装置,一旦有人在那附近进行隐蔽的调度,他们就会像鸟一样被惊起,在沙海上空起落惊叫。   旧神信徒很怕鸟叫,鸟叫会引来狐狸,而想让鸟不叫的最好方式——   就是整族灭杀。   占卜师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这桩罪……恕我不能认下。如果陛下真的想为我定罪的话,大可像先前那样,直接拿出证据,叫出证人来啊。”   她有恃无恐。   因为他们的手脚绝对干净,而且……   一向是不留活口的啊!   没有活着的受害者,没有存在的目击者,那谁也无法轻易给他们定罪。   留下满地尸体又怎样?杀人者早已遁去无踪。如果寄希望于克利福德抓住的那几个杀手,那就让人笑掉大牙了,杀手么,自然只是本着杀死调查者去的,就算对这些杀手进行搜魂,也绝对找不到任何关于灭族的线索。   老占卜师挑衅地注视看台,层层纱幕后,她幻想着那个爱民如子的皇帝痛苦又束手无策的样子。   雍容的狐尾如何垂落,金琥珀的兽瞳中怎样流出泪水,每个夜晚如何懊悔地辗转反侧……   很绝望吧,子民被屠杀的滋味?   再怎么审判她,死去的人也不会回来,都是因为皇帝的失德,沙海上才会增加那么多惨死的冤魂!   “……请证人进场来吧。台阶有些高,请小心。”   老占卜师偏头,宛如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有轻盈的脚步从她背后传来,她猛然转身,在看到对方那对兔耳的刹那,脸色大变。   什么时候?居然留了尾巴!尾巴还只是一个孩子!   那么多成年兽人都被杀了,一个脆弱的小孩子,怎么可能在那种屠杀下活下来?   “这是不是亡灵魔法!”   老占卜师顿时向小兔人大步而去,然后被兽人士兵按倒在地,戴上枷锁,这个过程中她还在激烈地挣扎着。   “被亡灵魔法复活的人,不能作为证人!既然说要遵从世界的铁律,就应该遵从到底!那种程度的屠杀下,不可能有孩子生还!”   是,占卜师的自信有理有据,那种情况下,一个孱弱的无人保护的小兽人,绝不可能生还。   但是,自那泼洒血色之中站起来的——   是【轮回】。   他总在这样的场合登场,也总见到如老占卜师此时此刻这样的表情,看得太多,甚至都有些无聊了。   小兔人兔耳朵轻晃,他有干净衣服,今天却特意穿了逃出来时穿的那一件,宽宽大大,遍染血色。   在老占卜师骤变的脸色中,古尔威嬉笑起来。   “老太婆,你爹来咯!”   ————————   【注】改自《孔乙己》:孔乙己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窃书不能算偷……窃书!……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   大眼睛上的徽章余量抽奖明晚结束哦!这边没中奖的话,可以再去那边尝试一下~ [263]第二百六十三章:“哎呀,不小心OOC啦……”   虽然身为学者,理应崇尚科学,就连魔法,其实也是可以被科学的原理解释,又被科学的方法掌握的。   但是拜尔诺玛有时候会觉得,世界上也许存在着更神奇的力量,这种力量犹如一份正向的洪流,在暗地里推动世界运行,它将善者托举,将恶者溺毙。   这种力量开始行动的外在表现,有人形容为“无巧不成书”,有人说这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还有人说,这是“正义会迟到,却永远不会缺席”。   第一次在被封锁的中央绿洲见到“穿”着这具躯体的古尔威时,拜尔诺玛再次感受到了这种力量。   真是恐怖的巧合,与莱蒙相交的小兔人,其所在族群就是灭族的受害者。而在血色夜晚中本应无法逃出生天小兔人,偏偏被古尔威上了身。   这种程度的追杀,对常年游走于生死之间的古尔威来说,不过是道小菜。他又天生反骨,不该死的时候,可以随随便便游戏一样结束自己的生命;而一旦有人想要剥夺他的生命,古尔威又会当场暴起,拼尽全力也要活给那些人看。   甚至因为听到些许风言风语想要证实,古尔威爆发惊人时速,“穿”着小兔人这个直接证人,一路狂奔抵达中央绿洲,正好同时站上原告席和证人席。   一切都太恰好。   兜兜转转,证据总是送上门来。   其实拜尔诺玛还发现了一件事,但他想,如果被自己提前揭露,古尔威肯定会生气的,所以他没有说。   小兽人既然作为证人出席,莱蒙自然也不例外,他是重要的关联证人,尤其了解兔人族群被灭族前的状况。虽然他先前面对苏尔特的询问时,表示自己没有留意过矿石的交易,那也无妨,他的价值在于证明那支兔人曾存在于那片区域。   再次出现的莱蒙脸色无比苍白,唇瓣也不带颜色,眼下全是青黑,显然遭受了很久的精神折磨。   克利福德到来之后,见到老师的莱蒙稍微好上那么一点,但也仅仅是一点。他现在站在场中,一支手臂抬起横在胸前,手则紧紧握住另一侧的手臂,这个极度抵触的姿势昭示着他内心的痛苦。   他也根本不敢向小兔人的方向看,那会让他回想起自己的过错。   如果他能更敏锐一点,如果他是个合格的、观察力强悍的、素质优越的皇帝……   幸而,今日他会做出些许补救。   老占卜师的眼珠浑浊转动,她在寻找突破口,莱蒙看起来是个很好的选择。   不料,一直垂头静听问询的莱蒙,在问题结束后猛然抬起头来,像等待已久,眼底全是血丝,眸光却异常灼亮。   “陛下!请给我魔法屏幕的权限!我有东西……想给全场的人看!”   他的精神状态反常的亢奋,这让拜尔诺玛侧目。克利福德的弟子,他会有一定的信任,正要随手传递屏幕投影的权限,忽然,他瞥到了莱蒙身边的那个存在。   ——【记忆】的大精灵拿着喝麦片的小勺,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开心地对他晃了晃勺子。   拜尔诺玛瞳孔微震,直接站起身。   完了!难道挖了吗!   【记忆】的大精灵远远看他脸色不好,顿时忐忑起来,祂把勺揣进兜里,用两个指头,小心地比了个手势。   挖了。   一点点。   约一勺麦片量。   拜尔诺玛慢慢坐回座位里,还好,【记忆】的大精灵看起来并不讨厌莱蒙,挖得非常克制,不是那种揪着袋子死命挖一大勺。其实像大精灵这种高维存在,是知道大陆生灵怎么样会死掉、怎么样会生不如死的,只是很多时候祂们压根不在意。   他松了一口气,莱蒙要是疯了,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对克利福德交代。   不过也真敢啊!这孩子,竟然为了取得第一手证据,在自己身上尝试那种魔法!   他的动作自然惊动了身边的人,苏尔特很少见到拜尔诺玛这么失态,上一次还是回家开门,发现他给地板打点滴的时候。   “怎么了?”   “他接受了【搜魂】。”   莱蒙没有因此疯掉,拜尔诺玛的脸色依旧不好看。   “应该是弱化版的同类魔法,可是对精神的伤害依旧是实打实的,没疯只能算他运气好。他现在想要屏幕的权限,估计是打算直接把自己之前的记忆投上去,包括先前被刺杀的经历,还有在之前族地中曾发现、却遗漏在潜意识中的蛛丝马迹……”   能推断出这些,源于拜尔诺玛看见【识(zhì)】——也就是【记忆】的大精灵——祂拿的麦片勺是长柄的。【注】   捞潜意识里的线索属于深水打捞,得用长柄勺。   莱蒙的记忆很快被投上屏幕,他站在屏幕下方,颤抖着喘息,心中却终于有了微弱的赎罪的快乐。想到这个方法很不容易,也是老师的朋友对刺客搜魂给了他启发,不过真没想到,老师的朋友居然是兽人帝国的皇帝。   ——一位真正灿如烈阳、大权在握的强大君主。   在这些记忆中,有一些场景格外引人注意:   比如某处草堆,枯草下掩盖着些许矿石的残片;比如惊鸿一瞥,正在接受降温的某样器具,实则仔细辨认,能认出这是挖掘矿石所需的工具之一;甚至更夸张的是,偶然所见的驼兽车,其车轮在沙地上压出的车辙深度略有异常……   “莱蒙快照(bushi)”   “他是不是之前的小皇帝?成长真的好大!”   “这位哥能想起这么多细节,确实很努力了。”   “老占卜师:不是你摄像机啊!”   “可以把脑子借我吗?不贪心,就考试的时候借一下回忆一下课本!”   魔法屏幕上的证据虽小却确凿,【记忆】的大精灵在这些屏幕中间跳舞,莱蒙站在屏幕之下,平静凝视着变了脸色的占卜师——她大概从没把莱蒙放在眼里。   他弱小、没用,但他冒得起发疯的风险,他豁得出此身全部!   古尔威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他还以为那晚之后,莱蒙会一蹶不振很久。倒也无所谓,反正他有的是时间跟这小皇帝做游戏,可突然有这么一出,最开始的茫然之后,他露出了汤姆一样快乐的表情。   “嘻嘻,有意思起来了……”   他看向面色发青的老占卜师,“嘬嘬”两声让她抬头,大拇指一指莱蒙。   “老太婆,你干爹也来咯!”   这已经是第二次,第一次可以糊弄过去,反正在场除了说“这个好像也不是不行”的玩家,没人站老占卜师。为了审判的公正严肃,也为了以后在这种场合不会出现双方的互相谩骂,拜尔诺玛不得不履行皇帝职责,进行干预。   “审判的场合,不要问候亲属,不要进行人身攻击。”   古尔威这心直口快的天生反骨,当即指着老占卜师冷笑。   “干出这么些事来,她算人啊?”   “……暂时不要进行人身攻击。”   “那等结束呗?”   他们两个在对话,老占卜师一会儿看高台,一会儿看旁边,她脸上渐渐浮现一种奇怪的神情。   “你们两个……是不是认识?”   普通平凡丢进沙海里就找不出的小兔人,和……兽人帝国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认识?这件事情未免太反常识了。   “你们认识。”   老占卜师深思地喃喃,接着,她的表情变得兴奋,等了这么久,终于让她抓到了一个破绽!这个证人分明是有问题的!   “你们绝对认识!说起话来太熟悉了,也根本不像是大人和小孩,根本不像皇帝与普通兽人!”   她几乎要跳起来,手指向看台。   “我知道你,皇帝陛下!你不光是兽人帝国的皇帝,还是【星花联盟】的成员!【星花联盟】起源自神战,里面的人都手握无数奇异的手段,其中肯定也包括这种李代桃僵的技术!”   老占卜师太兴奋了,证人出问题,整场审判地基不稳,谁能定她的罪?她未曾发现,本来无惧死亡与判罪的自己早已被牵着鼻子走,变得真真切切在意这场审判的结果,花样百出试图脱罪,因此更加丑态百出。   “是了!一定是幻化的魔法!或者远程操控!小孩子根本不会跟皇帝这样说话!”   她指责完看台上的拜尔诺玛,又转向小兔人,口沫横飞。   “你……你是假的!你不能作为证人!”   小兔人呆呆看着她,似乎被吓傻了。旁边的莱蒙顾不得自己内心的愧疚,急忙上前查看情况,结果还没走近三步距离,他就看到小兔人突然做出了绝不属于小孩子的举动——   他用衣袖掩口,微侧过头,眼里全是恶意的讥笑。   “哎呀,骂人骂太爽,不小心OOC啦……”   这是古尔威跟玩家学的说法,跟拜尔诺玛在神战时期教他那些知识一样奇怪,古尔威很喜欢,学得非常快。   老占卜师听不懂什么OOC,但她听出了承认的意思,嘴角顿时疯狂上扬。   “他承认……”   忽然,她听到了让自己血液结霜的声音。   “我确实是假的,既然被识破了,那就让本人来作证吧~”   老占卜师的笑容凝固,莱蒙比她还震惊,伸出安慰的手凝固在半空。   “本……本人?”   是他想的那个本人吗?还是新一轮的表演?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拜托给他一个答案,不要是再一次的戏耍,这对他真的很重要……   他几乎像祈求神明垂怜一样看着小兔人,眼里全是破碎的泪光。这样丢人的表情其实很适合嘲笑,古尔威却避开他的视线,头和双手同时垂下,眼帘闭合。   他来到了冥河之畔,熟悉的故地。   但是这一回,在冥河旁,居然多了一个没有房顶和墙壁的小屋。   书桌和床铺是齐全的,但看得出搭建仓促,仅有基础家具。地上散落着积木和图书,一个小兔人正坐在书桌前,自由自在地摇晃着两腿,手上则一手一个玩偶,他把两个玩偶凑近到近乎重叠,亲密地说着话。   “谢谢你!没有你的话,我一定会死掉的!”   “我、我才没有想救你呢!我只是想要夺取你的身体!”   烂俗话剧演到一半,他抬头见到古尔威,一时发愣,待反应过来,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丢下两个玩偶跑向他。   “没有脸的大哥哥,你回来啦!”   古尔威:“……”   他有许多负面外号,这是最奇怪的一个。   他两手没动,对小兔人的亲密扑腿也显得无动于衷。他的视线从散落在地上的玩具和书本上掠过,小兔人有所察觉,“嘿嘿”地仰头笑着。   “是大河送来的,用亮晶晶的大船。船上还有个好漂亮的白发的大姐姐,眼睛像玫瑰石一样。”   是……吗……   冥河也会做这种事啊。   还是那位克丽斯汀夫人撺掇的呢?随着公测,这个世界上奇怪的人也真是越来越多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挣了挣,让腿获得自由,然后蹲身,与小兔人平视。   “你……想出去作证吗?”   ————————   【注】识(zhì):做动词讲的时候,是“记住”的意思,所以选做【记忆】大精灵的名字。   古尔威,一款真正的傲娇[狗头]   莱蒙你怎么又又又抢笔!不打算对你搜魂的啊! [264]第二百六十四章:“没有消失哦,我也是,帝国也是。”   “作……证?”   小兔人的眼睛因为疑惑,慢慢变圆,忽然又快速眨动几下。   “大哥哥,你不要我的身体了吗?”   “谁想要你的身体……”古尔威不能理解小孩子的逻辑,扯扯嘴角,强行控制才没有露出惯常的嘲讽神色,“我根本不想要的身体,我只是要一个媒介,能让我及时赶到这片绿洲来。”   他不打算再让这个孩子胡乱问下去,直接快速说道:   “出去作证,你就要把经历过的事情全说一遍,包括……”他沉默片刻,隐去小兔人族人的死亡,“所以如果你害怕,不敢回忆也不敢说,那也无妨,我装成你的样子再出去一次就是了,那群傻子绝对认不出来。”   小兔人的手绞弄衣角,就在古尔威以为他真的会退缩时,那对兔耳朵在他眼前上下轻晃。   小兔人用力点点头。   “我想去!因为如果我不出去作证的话,就需要大哥哥出去回忆那些糟糕的事情了吧?”   古尔威只觉得小孩子真的太麻烦了,他真的有一种鸡同鸭讲的烦躁感,忍不住发了脾气。   “你以为我是谁?你以为我多少次在生死边缘打转?你一个小兔子,绒毛还没长齐,就敢来保护我?”   小兔人这一回不认可,他使劲摇头,眼底浮现了泪花。   “可是,明明是大哥哥先保护我的!从族地里逃出来的时候……被箭矢射穿的时候……”   那个血色的夜晚永远不会从他的记忆里被抹去。   腿脚在不受大脑指挥的情况下奔跑,到处都是火光,可是那些骁勇的巡逻骑兵们却迟迟没有到来。他奔跑的地方,铺陈着族人们的尸体,可每一次当他高高跃起时,这些尸体从来不会绊他摔跤,反而让后面的追兵怒骂不已。   【别让他跑了!】   【最后的活口了!】   【早说要多清点一遍人数,这不是还逃跑了一个孩子吗?】   应该跑不动的,可是还在跑。   应该很痛的,可是一点都不痛。   因为……在他的身体里……有……   一个大大的英雄!   小小的身体踉跄扑地,后面的追兵顿时狂喜不已。裹着白袍的追杀者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单手把他从地上提起,挥舞起手中的长剑,但是喜悦的表情突然在追杀者脸上定格,尖锐寒芒放大于瞳孔!   【就是你想杀我!来啊!】   幼小的手握着半支断箭,狠厉地扎穿了追杀者的一只眼睛!凄厉的惨叫声里,似乎有人蒙住他的眼,他听到“噗嗤”一声轻微的割开什么的响动,接着温热甜腥的液体撒了他一脸一身。   【妈的!都小心点!那个孩子杀了我们一个人!】   【像鬼一样……】   【他想爬悬崖!快放箭!】   腿被箭矢穿透了,不痛,因为英雄替他痛了;后背被魔法撕裂,飚出的血花洒进下方的火堆里,洒在他亲人的面庞上。小兔人知道自己在哭,他不常哭的,这一次却在意识中哭得声嘶力竭。   【把我换出来吧,把我交给他们吧……】   英雄并不理会他的软弱,手攀着岩石,指甲抠到寸寸崩裂。   【狗杂种……】   他眼中,此时盛着一辈子也不会盛着的狂怒的火光,喉咙里也发出恶兽般凶狠的咆哮。   那个晶莹的小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叼在口中的,已经拔出了瓶塞。剩下的小半截悬崖无论如何都攀不上去,他感到自己一仰头,将瓶中液体尽数喝下。   【偏不死!偏不给你们这些杂种杀死!这具身体里的魂还活着,还是头一次……所以不能死……】   借瓶中液体的力量,英雄硬是用他重伤孱弱的身体攀上悬崖,奔入茫茫夜色。   小兔人眼中含着泪水,他仰望古尔威。   “大哥哥已经帮我赢得了一场残酷的胜利,接下来的事情,就让我自己来吧。我知道,大哥哥是怕我留下心理阴影,可是我只不过是回忆一下那些痛苦的经历,就能让坏人血债血偿!”   冥河流淌,古尔威的表情变得复杂。   救下这个小兔人,实在是无意之举。之前很少有这样的巧合,当他降临死亡的躯体后,躯体内原本的灵魂还没有飘远,也就是俗称的“没死透”。   对于复生者而言,这其实是一件糟心事。   可当看到这个灵魂还是个孩子,古尔威又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就强行留下了小灵魂。就算两魂共宿一体会消磨他自己的灵魂,他还是这么做了。   甚至因为这么做,他失去了自己最大的能力。他不能再轻易去死换身体卷土重来,而必须小心呵护这具身体,粗糙治疗,一路逃亡,来到中央绿洲。   拜尔诺玛实在神奇,当古尔威发现第二次治疗时,拜尔诺玛没有使用治愈魔法,而是给他直接补充灵魂力,他就知道,拜尔诺玛应当已经知晓了。   敏锐的妖精。   胆敢提前说出去,他就要他好看!   好在拜尔诺玛很识相,没有向外吐露,他还用这件事狠狠吓唬了一下那个小皇帝。已经够了,既然现在小兔人不畏惧去外面作证,那也应该物归原主了。   古尔威向小兔人伸出手,小兔人当即眼睛一亮,紧紧牵住。   一大一小沿着冥河慢慢走向尘世,轮回者牵着本应被取代之人。   “大哥哥。”   “……嗯?”   “我其实还想问,我在河边住的时候,看到好多好多灵魂都从远方飞来,沉进河里去。我能一直留在岸上,大哥哥是不是付出了什么代价呢?”   古尔威停下脚步。   他忽然想起那只狐狸球说过,贫瘠沙上生出来的孩子,因为生来就什么都没有,所以会相当早慧。古尔威一直觉得,那是狐狸球在狐球卖瓜,自卖自夸,这个时候,倒终于有了点真实感。   确实早慧,慧得都有点烦人了。   他突然止步,小兔人迷惑不解地抬头,突然,他看到一直满脸不耐的大哥哥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你真想知道?”   “唔……唔!真想知……”   话音未落,小兔人感到自己被整个提了起来,头下脚上,塞进了冥河的某处支流中!倒转的视野里,是古尔威兴奋到扭曲的表情。   “哈哈哈就不告诉你!小兔头,去你的吧!”   “???”   一阵天旋地转,最终脚朝下平稳着陆,小兔人缓缓睁开眼。   身体一点都不痛,大哥哥一定是偷偷把所有伤都治好了。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座气势宏伟的训练场,周围还有几个人,有一个是表情怪异又震惊的占卜师,剩下的两人离得更近些,那名白衣的剑士更是目露关切。   “孩子,你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刚才你……”   小兔人没有受过礼仪训练,只能懵懵懂懂地对这名剑士鞠了一躬,然后看向看台。他从未经历过这么大的场合,手脚都紧张到蜷缩,他看着那金纱飞扬的方向,本能觉得应该对那里说话。   “我、我是本人。”他紧张得直结巴,“紫晶之帐下属,兔人族一支,然后……然后……”   看台上垂下温和的声线。   “不要怕,我们会先对你进行身份验证,之后会请你作为证人,你……可以吗?”   所有人担心的,无非是再回忆起惨遭灭族的夜晚,会对这个孩子造成二度精神创伤。可是小兔人点点头,又摇摇头,前者表示愿意,后者表示不害怕,他柔稚的兔耳朵一直在摇晃。   “我可以的,我记得的,我想为我的父母族人讨回公道。”   下意识隐去大哥哥的存在,小兔人开始讲述那个夜晚,他的身份与全部话语都被证实。克利福德将一名杀手按在小兔人面前,单脚踩住后背,拉起杀手的头。   “你见到的是他吗?”   “是的!”   克利福德闭了闭眼,忍住当场拔剑把脚底下这个畜生一切两半的冲动。   回忆起那些事,尽管怕得发抖,小兔人还是勇敢地说出了自己经历过的一切。看台上,兽人和玩家们潮水一样叱骂或落泪,天空中的曜日却不知为何,黑色迟迟不再增加。   小兔人已经说完了所有自己能描述出的东西,【记忆】的大精灵在旁边叉腰,祂有稍微帮忙。在说完一切之后,小兔人看向除了占卜师和白衣剑士外的另一个人,那个人从他睁眼的一刻就一直僵硬着不动,目光中一半是不可置信,一半是如获救赎。   对了,他还有话没有传到呢,是大哥哥在旅途之中,交代他要转达给莱蒙哥哥的。   那是另外一半救赎。   【忘了也没事,随便。】   ……虽然这么说了。   一步,两步……   小兔人走向莱蒙。   莱蒙看起来简直要夺路而逃,他一半身体扭转,一半僵直在原地。小兔人走到他近前,他像是终于被审判一样,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慢慢蹲下来,与小兔人平视。   审判他吧……如果他能更加……   迎接他的,却是一个带着阳光和青草香气的大大拥抱。   “唔……我可能记得不是很熟,应该也不会记错。”   小兔人把莱蒙的头抱在怀里,闭上眼,幼小的手一下一下轻拍他的肩背。   “有个大哥哥让我告诉你,你留下了一些破破烂烂的东西,留得很多,很没用,其中的一瓶药水,却在逃跑中用到了。”   “所以没有哦,没有消失哦,我也是,帝国也是。”   “我们都有涅槃重生的勇气,而火种……”   “一直都在大哥哥手里!”   ————————   古尔威,一款善良的毒嘴傲娇,舔一下毒死,舔两下解毒[狗头]   古尔威:……滚蛋! [265]第二百六十五章:【你会成为一位非常非常伟大的皇帝。】   在幼小的怀抱中,莱蒙呆住了几秒钟,才无声地张开嘴,眼泪从紧闭的眼睛里淌出来,打湿脸颊。   他终于能在夜晚安眠了。   小兔人温柔的谅解像打开了一道闸口,流泻出的水流中有老师关切的眼神,有他逃一样离开帝国都城时皇弟遥遥的眺望,有灌入他口中的药水,有小绿洲上兔人们的笑脸……   他没有做得很好。   但是,也没有做得很坏吧?   他将奥斯特帝国带入了深渊。   但是,也有国家能从深渊里重新升起吧?   他的游学不应该是逃避,那才是无可原谅的罪过,他一定是为了归去而离开,为了所有还对他抱有期待的人,为了所有曾被他辜负过的人。   他依旧不成熟,依旧天真,依旧不知道如何才能做一名成功的皇帝。幸而他还没有老迈,还有少许时间可以前进和学习。然后,当他真正有勇气重新踏上故国的土地时,他一定也有勇气,去给那个国家带来真正的希望吧。   那都是相对遥远之事。   此刻的他,被允许展露脆弱,可以痛痛快快地哭一场,所以莱蒙抱着小兔人,索性做了个没出息的大人,上气不接下气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他现在的样子实在太狼狈,哭声也太有感染力,倒让不少玩家都感同身受。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者,绝大多数人都会经历失败、痛哭、想开、抹干眼泪再前进的整个过程,并在整个生命中无数次循环这一过程。   人类管这叫——   成长。   对于起点低的角色而言,这或许正是他们的魅力所在。   “第一次见到有人哭成表情包的……猛一下发出开水壶烧开声音的那个表情包。”   “唉,其实至今为止接触到的土著居民里,我真的挺喜欢小皇帝的。诸国争锋,天才辈出,他就像不小心掉进来的一个普通人,才能不显著,觉悟也不算很高。本来像这样的角色,应该在国战的时候谢幕,然后帝国顺势爆炸变成王国的口粮,难为他能撑到今天,还在不停地成长。”   “他那时候是为什么能活下来来着?因为大贤者吗?”   “是黑龙留了他一命吧。”   “不管怎样,能活着真好!我真的很喜欢‘庸才’的故事!”   “俺也一样!”   场面似乎突然从宏大的审判,缩小至某个具体的人物,而观众们依旧兴致盎然,并给予祝福。老占卜师用陌生的眼神看着这一切,面颊不自然地抽动着,她觉得荒诞,这剧目未免也切换得太快了,怎么突然就皇帝养成日记了?   “……失落了?”   看台上垂下带有笑意的声音,老占卜师立时脸颊一绷,她似乎能想象到那位皇帝单手支颌,雍容而散漫地摇晃三条金色狐尾的样子。   如果沙之翁现世,她大概还能有几份尊敬,可这个,不过是神战之后趁机上位的小鬼头而已……   “不再谈论你,是因为你的戏份已经结束了,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难道还有什么辩驳的余地吗?”   皇帝的话语中透出一股慵懒,确实,直至现在,三桩罪都已被敲定,无论哪一个都足够老占卜师受到可怕的惩戒。这种蜕层皮就能解决的事情,老占卜师本来不会在意,可是当她环视场中,她看到跃跃欲试要看她下场的坏心眼神、莱蒙擦干眼泪后满眼的敌意,以及小兽人被护在莱蒙臂弯里懵懂却愤怒的神情……   她忽然觉得满心不甘,瞥一眼头顶睁眼的曜日,张口——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存活的证人只有一个,而那些尸骨早已被你们焚尽掩埋,你先以证据证人不足继续挣扎,但……朕已经彻底厌倦了。”   看台上垂落的声音不急不慢。   “你想要证人对不对?别急,活着的证人,要多少有多少。”   数名强壮的兽人士兵合力,将原本半开的地下大门完全打开,然后自豪地挺起胸膛,站在门两侧——他们比其他人更早的知道真相。   藏在莱蒙怀里的小兔人突然动了动一只兔耳朵,他探出头,茫然地看着从地下缓缓走上来的那些兽人们。   其中有两个身影,他实在万分熟悉。   “爸爸……妈妈……”   他近乎恍惚地呼唤了一声,立刻从莱蒙怀里钻出来,莱蒙跟他一样震惊。   “这怎么……可能……”   再怎么难以置信,再怎么反复眨眼,那两道身影依旧站在兽人们中间,不曾消散。小兔人再也忍不住了,就算那是虚假的,他也要冲向烛火,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叫。   “爸爸!妈妈!!!”   他扑向那两名兽人,立刻陷入温暖的怀抱。男性兔人将他举起来,高兴地转了一圈。   “我听说你自己一个人走到了中央绿洲,真坚强,是独当一面的大孩子了啊。”   居然真的是他的父母!   小兔人当即泣不成声,哭得耳朵垂下来。被追杀的时候他没有哭,指认杀亲犯人的时候他没有哭,在这一刻,却突然觉得胸中有好多好多委屈。   “我好害怕……好想你们……”   莱蒙已经彻底懵了。   在这些兽人中,他还真确认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他想老师应该也与他有相同的感受,因为那个兽人族群他们两个都切实逗留过。所以他本能看向克利福德,希望老师能解答他的疑惑,然而……   克利福德双眼无神,看起来已经停止了思考。   咿呀!不要啊老师!   看台上的笑声再次响了起来。   “怎样?没想到吧,克利福德卿?朕的子民都活着,没有一个死去。”   克利福德:“……”   莱蒙:“……”   不……怎么说呢……   他忽然觉得陛下好像在有意逗老师,简直像朋友间在嬉闹,可是从辈分上来说,陛下应该跟他才是同辈……啊啊简直大不敬!   克利福德还是在“……”。   很久,他把缓存清完了,好像可以接受一些震爆的真相了,这才缓缓开口。   “那他们杀的那些人……那我见到那些尸体……”   “啊,是假的。”   回答的声音非常爽快。   “你知不知道,那个晚上脱离族群自己跑出去的你,差点就成为了唯一的牺牲者?”这话明显是对着小兔人说的,“本来已经准备好整族替换,你却偷偷跑了出去,真的很危险。”   小兔人顿时想起那个偷偷溜出去的夜晚,他以为是因为偷溜出去而侥幸逃过一劫,结果,居然是因为偷溜出去遭遇了危险吗?   要是没有那个没有脸的大哥哥救他,他可能……   小兔人羞愧地垂下耳朵。   “对不起,陛下,我不会再乱跑了。”   克利福德还在不可思议,他实在不知道,同时瞒住己方和对方,需要有怎样通天的本事才能做到。   甚至从刚才那些兽人们的表现看出,整个替换的过程没有依靠其他任何人,甚至被替换者也只觉得是睡了一觉,直到醒来才被告知全部经过……克利福德的实视线投向看台,金纱背后,君主神威莫测。   这就是兽人帝国的大皇帝吗?   “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忍不住喃喃问了出来,依旧得到带着笑意的回答。   “不知道。”   拜尔诺玛没有对友人说谎,他确实有相关的能力和手段,但这件事究竟是如何操作的,他是真的不知道。   因为操作这件事的,并非他,而是他的弟子萨卡提乌斯。   绿洲外侧,金色沙丘之顶,金色的小狐狸拖着三条尾巴,慢悠悠爬上来。   一阵热风吹过,吹得他狐耳上少了一片金叶的华贵耳饰“叮当”作响,他蹲坐在这里,尾巴绕过来环绕身体,眯眼注视着已经解除封锁的绿洲。   在他金色的皮毛上,还隐约沾了几滴残血,这是伪装时不慎留下的痕迹。   绿洲开放了,他反倒不急着进去见老师,这种心情,类似考了满分的优等生悠然坐在座位上,等老师喊他去办公室狠狠夸奖。   狐狐很骄傲.jpg   他离开王城的时间,比所有人推断的都要早,仅有老师知情。任何落实于纸面或话语的交流都可能会被窃取,所以他们师徒默契地定下了双方都不知晓的策略,每个人都靠推测明确对方下一步的行动,就这样各自分头活动在沙海上,才能达成如今的完美结局。   【老师,这个世界上,存在完美的结局吗?】   昔日稚气的询问犹在耳畔,萨卡提乌斯垂眸,小狐狸的模样掩不住帝王的雍容。   他喜欢完美的结局。   如果有一个子民死去,即为不完美;如果敌人关于兽人族的阴谋得逞了一个,即为不完美。他不愿失去任何一个子民,那就必须保证所有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所以他比谁都更早的得知关于矿石的阴谋,离开王城,去寻觅忤逆者的踪迹。国战之后,他更是将旧神信徒也纳入其中,小心防范,如履薄冰。   他预判敌人的预判,成全敌人的阴谋,提前换走无辜的兽族,让会流血的傀儡承受一切。在这个过程中,他马不停蹄地奔走在沙海之间,不曾有一日懈怠。   【会存在完美的结局吗?】   神战中,他曾这样询问老师。   老师并未对这个过于天真的问题大加斥责,反而抬手,为他整理了一下手臂上象征战场救护员身份的红白臂章。   【还记得我教给你的、没有魔法和药剂的极端情况下的救护方法吗?】   【嗯!您所说的心肺复苏的步骤,每一步我都铭记在心!】   【那还记得,在教你这个方法之前,我特意强调过什么吗?】   这一回,萨卡提乌斯毛绒绒的狐耳垂了下去。   【嗯,也记得的。您说,一定不要抱有太多期望,极端情况下,就算使用这种方法,成功复苏的几率也很低。有人会因为救助失败产生强烈的愧疚之情,但其实这并非他们的过错。】   妖精轻抚他的发顶,眸光怜爱。   【我的答案,就在这里。】   【萨卡提乌斯,你追求完美,往往就会获得更多失望,我很担心这种失望会拖垮你。其实对于治国而言,能够打一个平衡结局,让国民们“不抱怨”,已经是非常称职的皇帝了。】   萨卡提乌斯认真思考了老师的建议,但最终,他轻轻摇头。   【我还是喜欢完美,老师,我还是要去追求完美。】   他说。   【如果从一开始就降低上限的话,那永远只能做到“完美”之下的一级。我知道,如果要追求完美,肯定会有很多很多的失败,可是,一旦我为了完美而努力,那么就算是失败了,国民也会“不抱怨”,而一旦我成功了……】   他向拜尔诺玛一笑,金色尾巴蓬松地摇晃。   【老师,我的国民,就会“很幸福”。】   【所以,就算有一线这样的希望,我也想去尝试!】   很久,久到妖精向来冷峻的眸光完全融化,他最终无奈叹息,拥抱了自己任性的弟子。   【萨卡提乌斯,我有没有说过?】   【呜嘤?】   妖精挨着他的狐耳,犹如在叙述谶语。   【你会成为一位非常非常伟大的皇帝。】   ————————   狐狐:嘤嘤嘤老师多夸点嘤嘤嘤老师我录下来嘤嘤嘤老师我要打印嘤嘤嘤……   狐狐跟绝大多数玩家一样,喜欢完美通关~ [266]第二百六十六章:胆敢做出要刺杀他心爱弟子的决定!   站在沙丘之顶的金色小狐狸突然耳尖一低,仰头望向天上。   狂风不知何时吹刮起来,天际一片昏茫,原本的太阳逐渐隐没于昏暝的光色中,反倒是那一轮更小的太阳逐渐占据主导。在很久的无变化之后,它中央黑色的“眼睛”猛然睁大,罪行被裁定,惩戒将降下。   小狐狸压低身体,四爪扒住地面,以免自己像朵蒲公英一样飞走,风吹得他的大尾巴飘摇不止。   没有人比萨卡提乌斯更懂那轮小太阳是什么,他的子民把它称为【曜日】,萨卡提乌斯却很清楚,那是老师赠送给他的出师与登基礼物,亦是妖精的遗产之一——   【自律裁决装置-人造日轮索尔(Sol)】   留在老师手中的妖精遗产并不多,最强悍煊赫的莫过于【纷争六枝】。而老师当年离开不落要塞,也带走了一些别的东西,大多是自己的作品,还有一些来自神战中和神战后的考古发掘。   尽管所余不多,他依旧将【人造日轮索尔(Sol)】慷慨地赠送给萨卡提乌斯,以彰显他的皇帝权威,更向外界传达了大贤者对这位最初弟子的无限疼爱。   触犯兽人皇帝、违逆此地律法者,第一次或许只是被人造日轮裁决,而第二次……迎来的恐怕就是大贤者的万里追杀了。   萨卡提乌斯离开前,将这件赠礼留在王城,由自己的傀儡代为掌控。现在,裁决程序已经启动,就算是他,也已经无法使用常规手段终止程序的运行。   无知者无畏。   虽曾登上群青宫殿觐见,占卜师皦对于人造日轮的恐怖却知之甚少。   她眯着眼睛看曜日变黑,天空中像突然多了一个圆圆的黑洞,又像眼球中多了一颗撑满整个眼球的瞳仁。她垂眸看一眼自己手中水晶球的碎片,没有任何波动传来,心中也没有危险的预感,可见,这轮奇怪的太阳对她不会造成很大威胁。   这就是那个小狐狸皇帝的手段?   变化发生的很快,黑日之旁,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骤然浮现了无数灿然光箭,开始绕黑日匀速运转。   玩家们纷纷指着天上,继续担当气氛破坏者。   “哇,好浓密的一圈眼睫毛!”   “不是兄弟,你好像没有眼白哎……”   “太阳射箭?这反了吧!不是太阳被射吗?”   “跟后羿组CP是吧?所以有饭吗我吃一点。”   遥远高空的神殿中,女神依旧坐在台阶上,她看着下方大陆上的变化,听着玩家乱七八糟的发言,突然捂住自己的嘴。   “正得发邪攻×懵懂作恶受……”   “嗯?”一旁打扫台阶的蝴蝶龙头顶冒出一个问号,“女神,您在说什么呢?”   女神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空碗,她默默把碗放在膝头,深深把脸埋了进去,无限低落。   “……没什么。”   很快,所有人就都知道那些箭的作用了。   第一支光箭离开黑日,向下射出!老占卜师有恃无恐,她甚至大笑着张开手臂,任由光箭击中自己,将自己彻底焚化。   她早说了……无所谓的!只是别人的尸体,只是她的一件蛇蜕而已!   她的意识傲慢离开,垂眼向下看的时候,她看到邬一边哭泣,一边解下肩上的披帛,珍重收敛那些被焚后的灰烬。她看得想笑,但是意识很快就被拉走,当她重新睁开眼,她正处在一出岩洞之中。   崭新的皮囊已经穿在她身上,如一件簇新的衣裳,老占卜师深感满意,她轻抚一下如今重归柔嫩的少女面颊,思量这次应当以什么身份重新返回尘世,继续搅动风云,催生战争,报今日之仇。   然而,当她施施然走出岩洞,无意间瞥过天空,赫然发现,那轮太阳居然依旧存在,连同周围的光箭。   审判明明已经已经将她“杀死”了,还没有结束吗?!   人造日轮索尔(Sol)尽情洒落光芒,这些光如它的讥笑。   以为它消耗大量能量制造这么多光箭,是玩呢?   老占卜师开始笑不出来了,再度直面光箭的炽烈时,她在心底安慰自己。   没事,只是又一件蛇蜕而已!   下一次,她从某处绿洲睁眼。   再下一次,她从深谷中跌跌撞撞跑出。   再再一次,她一边疾跑,一边撕心裂肺地尖叫,徒劳地边跑边回头,不顾强光刺痛眼睛,去数那轮太阳周围究竟还有多少支光箭。   审判太多次了吧!已经够了吧!多年之间,她积累了很多蛇蜕藏匿在沙海各处是没错,可是这该死的审判究竟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才会善罢甘休啊?!   从最初的轻松写意,到现在的亡命天涯,其实花费的时间很短。还在审判现场的玩家,只看到天上“啪”地一闪,然后“咻”地一声,然后“邦”地一下子,这个过程重复太多次,玩家们开始剪辑鬼畜视频。   “猜您想搜:汤姆被煤块砸中动图。”   “要笑死,鬼畜区喜提新素材。”   “改革春风吹满地,小小太阳真争气!”   “王爷,王妃已经被审判三天了!肯认罪了吗?王妃第二天的时候已经被扎死了。”   “到底什么时候能审完啊,是不是那些光箭放完就完了?”   老占卜师也这样乐观地幻想着,她终于熬过所有的光箭,计算着所剩无几的蛇蜕数量,她眯起流泪的眼睛,牢牢盯住四周空无一箭的黑色太阳。   结束……了吗?   下一秒,黑色太阳颤动一下,在它周围,扇子打开一样再度旋开两扇金灿灿的光箭阵!   “完喽~”   “太阳:洗牌,嘿嘿。”   “王爷,王妃已经被审判三轮了!肯认罪了吗?王妃第二轮的时候已经被扎死了!”   “扎这么久还没死,倒也是个传奇耐扎王。”   眼底积蓄的生理性泪水从眼角滑落,老占卜师的世界一片寂静,只有那轮光箭闪烁的太阳,在她眼前无限放大。她凄厉地嚎叫一声,终于感到死亡迫近的恐惧,甚至不敢接触太阳光,一味在阴影中抱头奔逃。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可恶的箭!可恶的兽人皇帝!   她好不容易才从神代活到今天……她还没有实现至高的人生价值……   她不想死……不想死……   她挣扎了多久,拜尔诺玛就通过水幕静静旁观了多久。看到老占卜师脱去一件件蛇蜕,就算狼狈地在地上爬也没有其他任何自救举动,他忍不住轻轻歪了歪头。   奇怪。   都被逼到这份上了,还不把压箱底的东西掏出来吗?   还是说,这还不是极限?   苏尔特从旁边凑头过来,龙动了动他的脑子,以为拜尔诺玛是疑惑为什么老占卜师可以有这么多层皮在身上,他立刻从非常专业的角度帮助解读。   “诺诺,我们爬行类一般管这个叫:卡皮。”   拜尔诺玛:“……”   谁问你这个了。   但是专业的意见还是有帮助的,苏尔特仔细观察水屏上的老占卜师,向拜尔诺玛肯定地说道:   “诺诺,她没皮了,现在应该是本体。”   嗯?   拜尔诺玛从那长开的轮廓中,确实看到了些许熟悉的影子,只是那双眼睛在许多欲望的浸染下浑浊远过于觐见当日。这下他是真的确认,老占卜师打不出什么牌来了。   但她,应该说他们,那些旧神信徒手中肯定还有别的牌,不然他们也不会……   拜尔诺玛的兽瞳瞳孔陡变尖锐。   不然他们不会也不敢,顶着他的压力,胆敢做出要刺杀他心爱弟子的决定!   西部的刺客公会,任谁都知道那只是个幌子,是烟雾弹,他不会愚蠢到以为那就是旧神信徒找到的底牌,一定还有什么藏在暗处,只是此时的占卜师暂时没有权限调用罢了。   既然还有东西,那就先把饵放出去。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需要防止这个坏东西再害人。   “苏尔特。”他询问自己的龙,“爬行类要怎么样,才能不再蜕皮呢?”   其实龙不是蜕皮的那一派,他们的鳞片很大,一般都是新鳞顶着旧鳞生长,然后旧鳞掉落,就像这段时间发生在苏尔特身上的一样。他偷偷把鳞藏起来,准备给诺诺一个惊喜的,但是蜕皮的事,他还多少懂一点。   “缺魔法元素和干燥都会影响蜕皮。”他肯定道,“你不想她蜕,想让她锁在一具躯壳里,可以在她刚穿上一件新皮时,把她烤干点。”   拜尔诺玛略感遗憾。   “唉,早知道留一层了。”   曜日的攻击停止,荒凉的沙地中间,“老占卜师”尸横遍野,她哆哆嗦嗦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站着。   本体……没死?   短暂的迷茫之后,她狂喜不已。   她就说那审判的光箭不可能无限次发射!虽说她现在只有本体存世,像是被拔了指甲的甲底肉一样暴露于空气之中,但是只要她活着,她就还会有新皮!她就还会有很多很多条命!哈!兽人的小皇帝奈何不了她!   新皮说到就到,在一棵巨大的仙人掌旁边,老占卜师发现了一具尸体。   尸体可能是某位误入歧途的旅人,已经变成干尸了,甚至一些部位早已被高温碳化。可是老占卜师哪里管那么多,没有蛇蜕护身的感觉如此焦虑,她当即吞下尸体,努力榨出自身的水分使这件新皮充盈,满意又不太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新身体。   拜尔诺玛:“啊。”   苏尔特:“哇。”   这么巧,自己钻进去了?   拜尔诺玛忍不住笑了,他就说,这个世界上,存在着玄妙的洪流。   老占卜师被光箭所灼,炽热已沾染上她的灵魂,会一直蒸干她的水分。不知道当她发现自己再也不能从这具皮囊中脱出时,又会怎样崩溃呢?   ***   白日的审判结束,日光焚烧恶人。   再加上整场阴谋中无人死亡,暗中操作了一切的皇帝陛下还亲临中央绿洲,种种喜事相加,绿洲上举行了盛大的晚会。   商队又开始源源不断地向这里输送物资,水源问题虽然依旧存在,但是对于兽人们来说,只要伟大的陛下还在这里,那就没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   玩家们顶着小耳朵跑来跑去,做宴会任务;花开富贵跟自己的旅伴碰杯,心中盘算拿到旅费的自己要前往何方;克利福德和艾洛温坐在一起,两个人交流重新晋升贤者的注意事项;张嘴打跟炎帝公会的人坐在一块,凛冬将至抱着狗哥,旁边是喝酒的村长;小兔人吃饱了睡在父母怀里……   六帐首领微笑着注视一切,然后一齐向上首位置的拜尔诺玛举杯。   每个人都玩得很尽兴,几乎闹到天亮,才叠在一起东倒西歪地睡过去,兽人士兵们帮他们盖上绒绒的毯子。   熹微晨光再度造访这片绿洲,这次大功臣之一的白驼王,却轻悄悄地从围栏里起身。   他想,他还有未竟之事。   ————————   绿洲的这部分马上结束,还有一个伏笔收一下,其实是件一直在反复强调的事情~   题外话,看卡皮守宫被撕皮真的好治愈[狗头] [267]第二百六十七章:“但是作为朋友,我很愿意与你同行。”   只是站在围栏前,围栏的大门就轻易为它打开。   白驼王小心地越过那些横七竖八已经熟睡的兽人,它在人群之中仔细辨认,找到了张着嘴巴呼呼大睡的张嘴打。真是不长教训,居然还敢张着嘴巴睡觉,沙漠虽然荒芜,偶尔也会有不长眼睛的蝎子和蜥蜴啊。   为了避免张嘴打产生什么新的阴影,它小心地帮对方把嘴巴合上,然后低头在胸前的绒毛里找了找,找到那张象征驼兽比赛胜利奖品归属权的金券,轻轻塞进张嘴打手里。   只是一尊纯金的黄金驼兽像,希望能稍微弥补对方对自己的付出。   白驼王其实还得到了一些其他东西,卷轴、魔法道具、锋利华贵的刀剑……这些是六帐首领给它的赠礼,但其实它并不需要这些身外之物。   它所带走的,只有友人所赠的一身金饰,日后的旅途中,风吹金饰叮当作响,它就能回忆起友人的话语。   这样,所有的交代就完毕了。   它将要孤独地踏上远旅。   此行不为名誉、财富,只是出于它对这片土地的深切之爱。   如今首恶虽已伏诛,可是沙海中的水源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损坏的矿石层不会恢复,受伤的水源难以复原,更何况,这片沙海中的绿洲们早已太过古老,已不能支撑蒸蒸日上的兽人帝国的前行。   那何不再寻觅一些新的绿洲呢?不要离古老的绿洲太远,最好就是近邻,举目可以相望,新的绿洲与老的绿洲链接,这片土地上一定会开出更好的花来。   启程之际,白驼王的心中不无隐忧。   曾经,这样的旅途由沙之翁主导,它只是伟大之旅中一个渺小的参与者,它真的能完成这场苦旅吗?它曾经很没有信心,但是啊——   白驼王抬起头,眼底倒映了群星。   沐浴风雨,就是在感受他的呼吸;凝望日月,就是在凝望他的眼瞳。   万万日夜中,金色沙绵延犹如他的金发,金发如蛛丝,牵起它对这片土地的爱情。   所以,走吧。   踏上旅途。   风啊,月亮啊,不要劝它留步,它要去追一场又一场的葱茏之梦,梦中的水泽里,会倒映那个人的身影。它要无数次再越过月亮石的拱门,在绿洲中与那个人的意志短暂重逢。   就算孤身一人,它也……   白驼王前蹄一顿,一只神气的虫子叉腰站在它面前。   “怎么这么早就动身?我还想再多睡一会呢。”   瓶中精灵打着哈欠,梳理几下自己的长触须,自顾自地跳起来落到白驼王颈后,在那里扒拉了一个舒适的小窝,重新趴下了。好久,他感觉白驼王纹丝不动,顿时不满睁眼。   “怎么了?怎么不走了?我太沉?”   【没、没什么,你一点也不沉,轻得像个蟑人……】   白驼王连忙磕磕绊绊地解释,它停顿一下,发现瓶中精灵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也不像是误跳上自己后背的,更像是……   【伊弗利斯,你要跟我一起走?】   “那还用问吗?我们当然要一起上路啊。”   瓶中精灵一脸理所当然,他兴致勃勃往上爬动几下,从白驼王两眼中间往下探头。   “你是要去为兽人们寻找新的绿洲吧?作为曾经的参与者,伟大的瓶中精灵伊弗利斯自然不能缺席!”   小蟑螂骄傲仰头。   “没有聪明绝顶的我,像你这种笨蛋,旅途中一定会被人骗的。而且,这么大又这么荣耀的事情,你别想着独吞功劳!”   虽然找补了很多借口,其实归根结底,只是担心它,所以要跟它一起上路吧?   它不是孤独一个了。   “Oi,白驼王。”瓶中精灵的复眼中透出十足的认真,“我们再一次去吧,再一次踏上旅途。”   “去寻找绿洲,寻找泉水精灵,一并……祭奠那个人。”他垂下触须,但很快就又昂扬地抬起,“这一路上,我们肯定还能找到与他相关的痕迹!我们会遇到很多人,我们会给跟多人讲述关于他的故事,关于我们国度的故事。”   “会有很多人,时隔几千年后认识他……”   “然后、然后他们一定会说……”   瓶中精灵眼中溢出泪水,哽咽地几乎说不清话。   “他们一定会说,那样好的人,可惜死得那么早啊。”   【……】   那就,一起走吧。   白驼王再次迈开步伐,这一次,它的头上多了一只小虫。小虫的话又多又密,总是在叽里咕噜的,倒是冲散了启程时的许多寂寞。   瓶中精灵抹抹眼泪,他趴在白驼王头上,忽然从鞘翅底下,翻出一颗米粒大小的晶莹的东西。   ……不是卵嗷!   他出神地看着这颗晶莹的东西,回想起的,却是昨夜那场篝火晚会结束后,有人把他从酒杯里捞出来,露出熟悉的诡异笑容,吓得瓶中精灵瞬间酒醒。   【还喝呐?给你这个。】   小兔人嬉笑着歪头。   【这是只有你能完成的任务。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么永恒,无论是你还是白驼王,无论你们现在如何乐观,崩溃之日终将到来。】   【你还算坚强点的,我想,那只白色驼兽会比你早抵达那一日,而当那一日到来时……】   他轻轻敲击自己的晶刃,从上面陨下一粒晶莹的碎屑。他捉住碎屑,交给瓶中精灵,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当那一日到来时,用这个,杀了它。】   【而当你也有那一天的时候,来结束你的人……】   【会是我。】   瓶中精灵默然无言,他重新将这粒晶莹藏进鞘翅之下,把自己深深埋进白驼王的绒毛中。   说什么要结束他们的生命,这可真是……   恩赐啊。   踏着晨风,白驼王很快来到了绿洲之外,一路上没有惊动任何人。它感应着空气中淡到近乎于无的水元素痕迹,简单择定了一个方向,越过一个小沙丘。   “呀!”瓶中精灵叫起来,白驼王也忍不住睁大眼。   金纱翻飞飘摇,只是不再遮掩狐人族天赐的漂亮容颜,那个人轻轻拽着金纱一角,遮挡逐渐炽烈的阳光。黑狼盘桓在他身后,背上挂了行李,侧边还有一只盖着毡布的筐子。   他们似乎已经在这里等待了很久。   无论如何,这两人的出现都太令人意外了,特别是在这启程之刻。   “介意我们同行吗?”   拜尔诺玛询问道,天空颜色的兽瞳中全是坦荡。   “我不会作为你的精神寄托一起上路,我认为那是对你的轻贱。但是作为朋友,我很愿意与你同行,一起去点亮沙海中沉睡的绿洲。”   惊讶不足以形容白驼王的心情,如果是之前的它,那个还在试图攀附新的浮木的它,一定会欣喜若狂的。可是如今,它心中只剩下了绿洲湖水一样清澈的纯粹喜悦。   与朋友同行,一起踏上旅途,真是世间最令人高兴之事!   【我很乐意,我很荣幸。】   白驼王说,眉目舒展。   【就算你们只是来送我,我也会非常高兴。】   拜尔诺玛笑了。   “来送你可不是我们的任务,持有这个任务的,另有其人。”   白驼王一愣,突然听到身后传来闹哄哄的声音。它转过头,沙上烟尘滚滚,一边吵闹一边向他汹涌而来。   六帐的首领、驻守的兽人士兵、本地的居民、还在绿洲中的玩家……所有人都来了,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东西,人群直接把白驼王淹没。   怎……么会……刚才不是都睡着……   “嘻嘻,怎么可能让你孤零零地走呢!”   “我装睡装得像不像?唉其实你给我盖被子的时候,我都差点哭了。”   还有玩家捧着食物和水,殷切送到他嘴边。   “出发之前,吃一点喝一点吧,路上会很辛苦的。”   “上车饺子下车面!来尝尝我做的异世界版饺子!”   除了热情的玩家,六帐之主也走上前来,现在应该说是五帐,多尼尔直至今日也未被找到。   “路上遇到困难,随时找最近的一帐求助即可。”萨曼给白驼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金饰,只是今日,他依旧对白驼王很是欣赏,“你所做的,是整个兽人帝国的大事,我们一定会不遗余力,为你排忧解难。”   白驼王向他深深颔首致谢。   苏里曼也表达了同样的意思,不过他的视线一直向后,看向正在黑狼旁边正盯着那个筐子若有所思的金色身影。   “陛下也一起去吗……”   祖白禄宽容一笑。   “让陛下去吧,他决定的事情,向来是不会更改的。更何况,陛下已经被繁重的朝政束缚了这么多年,难得有机会亲眼看看他治下的国度,这其中必然有别的考量,我们只要支持就好。”   苏里曼沉默片刻,轻叹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这一次,离别不再冰冷。   太阳初升,白驼王走在前,黑狼载着拜尔诺玛跟在后面,他们身后全是摇晃送别的小彩旗。就在这个时刻,有玩家掏了掏耳朵,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听到了音乐前奏?   BGM?   好家伙,他都快忘记这个世界是游戏了。   在这片沙丘四面八方的地下,七八个分会场全面展开,蝴蝶龙们抱着乐器,紧张等待着,等到信号发来,担任总指挥的蓝翅膀蝴蝶龙顿时面色一肃。   “各方面注意,一二三——走!”   动人的弦乐在沙丘上响起,兽人们将这种乐器比作月亮。越来越多的玩家也听到了逐渐变大的音乐声,满脸都是惊喜。   “天啊!好生动的环绕立体声!”   “感觉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我从没在别的游戏里听过这么真实的混响!”   “好好听啊,想哭了……”   这首BGM后来被命名为《悠久之旅》,收入官方音乐集,成为游戏中播放前三的音乐。玩家们除了吹捧音乐,还大力赞美官方的环绕立体声做得好,极具真实性,这个立体声技术至今没有别的厂商能够复刻。   扛着长枪短号大鼓竖琴赶场的蝴蝶龙:“……”   那当然喽。   拜尔诺玛侧坐在黑狼背上,这与坐在龙背上有一些不同,风将他的金纱吹得向后飘。他低头,看向腿边的那个筐子,思索片刻,抬手揭开了覆盖在筐子上的那张毡布。   “汪!”   黑得发亮的小狐狸突然冒出一个头。   Surprise!My 老师!   拜尔诺玛:“……”   他就说,刚才送白驼王的玩家里,怎么独独不见最喜欢凑热闹的钟焱,原来在筐里等他呢。提前躲在筐里,是打算跟他一起踏上旅途吗?   黑色小狐狸“哈哈”地直吐气,尾巴摇得“吧嗒嗒”响。   老师~老师~好老师~   他就要黏着老师嘛~   任务~奖励~有趣的游戏经历~   拜尔诺玛:“……”   竟然在一只狐狸脸上看到了谄媚。   不过,这里还有一个问题,他原本装在筐子里的那个白狐狸呢?   他把前爪扒着筐沿卖萌的钟焱扒拉开一点,果然在钟焱的后爪底下,发现了被踩着头敢怒不敢言的多尼尔。   拜尔诺玛:“……”   别踩了,快给踩死了!   ————————   一筐俩狐狸!   版本名字里的【绿洲茏梦】就对应着白驼王的旅行,伏笔还在后面。 [268]第二百六十八章:“与造物主为敌,你应当付出代价。”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把老师当做兽人皇帝,但是不影响钟焱选择紧紧跟着老师。   昨晚所有人都在庆祝,钟焱忍着没有放开嗨,而是趁夜色偷偷溜进筐子里,以备来日!他本以为筐子里装的是食物和水,结果一脚踩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顿时吓了一跳,待定睛一看,发现是只柔柔弱弱病若西子的白狐狸,心中顿时响起警铃。   白狐狸似乎正emo着,一时没反应过来,钟焱已经先下手为强,“嗷”的一声,扑上去就跟白狐狸挠成一团。   开玩笑!除了凛冬将至,争宠他没输给过任何人!战争践踏!   白狐狸貌美却体弱,加上猝不及防,三两下就被钟焱踩成了一张狐饼。钟焱意气风发,他蛰伏半宿,在一线天光投入筐子的刹那,他前爪扒住筐沿,给了老师一个完美的亮相。   汪呜!   是可爱的小狐狸哦!   ——虽然代价是踩在白狐狸头上踮起的后爪用力到快抽筋。   看着用头使劲蹭自己手的黑色小狐狸,拜尔诺玛对玩家的下限有了新的认知,他知道钟焱想要什么,叹口气,摸出一个金色的的感叹号放在头顶上。   【任务:悠久之旅】   【任务描述:此刻,跟随沙海的精灵探索天地吧!穿越沙海,寻找新绿洲!(已点亮新绿洲0/7)】   【任务奖励:沙海史诗系列装备】   钟焱的双眼顿时比灯泡还亮。   要的就是这个!   虽然这次给的是新系列的装备,但是一看就是套装,组合搭配起来的效果肯定很棒!就算他自己不用,也可以给公会里的骨干,这场旅途中肉眼可见也有许多经验可以蹭,半点都不用担心升级的!   老师……他的老师……   黑色小狐狸沿着摸头的手,一溜烟爬上拜尔诺玛的肩膀,直接在那里卧了下来,志得意满。   白狐狸,体弱多病白莲花,老师似乎也完全不会摸他,不足为惧,整场旅途中,他就是老师最喜欢的小狐狸,当独享所有宠爱和经验!   钟焱没有膨胀太久,队伍又走出一小段,拜尔诺玛忽然轻拍黑狼颈侧。黑狼顿时止步,黑色小狐狸没扒住,在惯性作用下直接从他肩膀上滚下来,落到狼背上。   “怎么啦?哪里不合适吗?”   瓶中精灵飞回来查看情况,拜尔诺玛向他歉意地点点头。   “能稍微等我一会儿吗?”   “当然没问题。”   瓶中精灵有些莫名,还是及时飞到前方叫停了白驼王。然后他听见拜尔诺玛叹口气,稍微提高声音,让四面都能听到。   “还藏什么?出来吧。”   这句话没头没尾,可随着话语落下,前方的沙丘上,探出了一颗迟疑的金色脑袋。   钟焱用前爪使劲揉了揉眼,再看时,毛绒绒的金色小脑袋依旧存在。就在这段时间里,拜尔诺玛已经从黑狼背上下来,径直走上前,来到那个小脑袋面前。   小脑袋的主人往上走了几步,露出全貌——   他用三条金色尾巴中的一条轻轻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轮廓妩媚的狐狸眼,对着拜尔诺玛眨巴眨巴,流露出纯真的羞涩。   恩师……   拜尔诺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钟焱站在黑狼背上,胡子左动动,右动动,等反应过来之后,他直接气歪了嘴。   哪里来的狐狸精?可瞧好吧,他的老师是世界上最最铁石心肠的人,绝不会被这种低级的手段打动!但凡老师对这来路不明的狐狸精露出什么好脸色,他当场表演倒立吃仙人掌……   最初几秒沉默的审视后,拜尔诺玛突然笑了,他俯身抚摸那只金色的小狐狸,指腹从柔软的狐耳一直捋到那串华贵的金色耳饰。   “去哪玩了,金叶子都丢了一片。”   他抚过那串本就是他赠送的黄金耳饰,高密度的魔力立刻将缺失的金叶补全。然后他干脆直接把金色小狐狸抱起来,小狐狸柔弱无依地靠着他的肩膀,毛绒绒的脸颊轻蹭他的脸颊。   “嘤嘤。”   多年不见,他也很想念恩师。   远远看着的钟焱:“……”   似乎察觉到钟焱的视线,金色小狐狸抬眸,长睫毛扑闪几下,像蝴蝶扑翅。他亲切地看着钟焱,露出一个友善的狐狸微笑。   你好,师弟。   虽然不能表露身份,但他们是第一次相见呢,师弟可爱师弟好。   钟焱:“……”   他眼睁睁看着拜尔诺玛抱着金色的小狐狸走回来,掀开毡布,新狐狸入筐,还不忘把木然站在黑狼背上的钟焱也单手抱下来,塞回筐里。   金色小狐狸入筐后,没有像钟焱一样踩着白狐狸,但是,他也不理白狐狸,态度平淡。   拜尔诺玛看着一筐里的三色冰淇淋球,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一筐仨狐狸,各个色不同。   是手伸进去都会被毛绒绒埋住的程度,好快乐。   走喽,带弟子游学去喽。   ***   白驼王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连绵沙丘的尽头,莱蒙收回视线,心中那份疏阔的欣慰之情让他眉目间都是笑意。在这片绿洲的所见所闻,远胜过在皇宫中待十年,他还终于扫尽沉疴,准备继续游学之路,无论哪一方面都可喜可贺。   他此时看什么都是喜悦的,什么都想要赶紧去做,于是很自然地看向老师。   “老师,我们……”   这时他发现,老师居然眉心紧皱,满脸忧虑。   “老师,怎么了?绿洲的问题顺利解决,我们也要踏上旅程,还有什么忘记做的吗?老师为什么是……这样的表情……”   克利福德收回视线,声音微沉。   “昨晚,我觐见了萨卡提乌斯皇帝陛下。”   莱蒙一怔,他的第一反应,是老师去向皇帝陛下汇报一些遗留问题,可是克利福德却摇头。前贤者垂眸注视自己的白剑,回想起昨夜的觐见。   结束汇报之后,克利福德却没有急着离开,反而又取出了一块新的留影晶石。   “陛下,还有一件事,我认为需要让您知晓。”   晶石启动,投在二人面前的是一些沙地的图片,大片沙地之上,隐约残留着奇异的纹路,像是交叠的枝叶在沙上蜿蜒扫过。   “这不是风吹,也不是什么生物爬行的痕迹。”克利福德面色凝重,“陛下,其实我一直存有疑惑,整个事件中,外侧风沙之壁如何悄无声息地形成?蜃又如何在不惊动您的情况下现身,并神不知鬼不觉地围困整个绿洲?”   他深深望向眼前的兽人皇帝。   “于是我联想到了这些奇怪的纹路,我以为,老占卜师虽是首恶,但她一定有帮手。那个帮手帮她偷渡来了蜃,也是那个帮手,帮她掩人耳目,瞒天过海。”   克利福德自认为自己的推理有理有据,其实这也应当属于别国政治,但是正义感让他无法隐瞒手上存有的情报。如果能将情报提前交给兽人皇帝,或许可以让更大的阴谋直接胎死腹中,这片土地便不会蒙受更大的灾难。   然而——   皇帝的目光平静如水。   “克利福德卿,感谢你提供的情报,但是我仍认为,一切都是占卜师一人所为。”   克利福德当场愣住。   “可是,陛下……”   “我仍认为,一切都是占卜师一人所为。”   再度重复一遍之后,皇帝闭合了他的兽瞳。   “克利福德卿,感谢你的谏言。”   “……”   克利福德无法看到,闭目的皇帝身旁,【预警】的大精灵早已躺在那里,眼睛上蒙了一层布,嘴上也不再叼那个吹吹卷,正嚼着不知从哪里摸来的麦片。克利福德一说话,祂好像也想开口,却被轻柔地单手覆住双眼。   【预警】的大精灵于是不动了。   皇帝的意志无法更改,克利福德还能说什么呢?他最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恭敬告退。   “应尽之责,陛下。”   听完这些,莱蒙也觉得不可思议。   “皇帝陛下不是昏聩之人,就算您提供的只是推测,去简单验证一下也不是什么难事,为什么要直接武断否定?”   克利福德摇摇头。   “皇帝陛下应当有自己的考量,无论如何,我的推测已经传达。”   “回去吧,莱蒙,回去整理一下,我们也要上路了。”   莱蒙跟着老师返回帐篷,路上,他意外遇见小兽人一家也要启程。兽人帝国为他们安排了新的居住地可以安居乐业,距离王城很近,不必担心再造贼害,莱蒙为他们高兴。   都要启程出发,似乎没什么时间做别了,所以莱蒙只是远远向小兔人一家挥了挥手,他看到小兔人一家也对他挥手,小兔人的父母不停鞠躬感谢。   小兔人笑容灿烂,相隔太远,他细小的声音无法传过来,只能做一做嘴型。莱蒙现在很感念老师教授过他唇语,他带着笑意,一字一字地识读着。   【——小皇帝,下次再一起玩吧~】   莱蒙空白着表情,看小兔人露出了一个绝不符合小孩子身份的意味深长的微笑,跟随父母,转身离去。   那个幽灵不会离开。   相反,他会如同鬼一样缠绕着莱蒙·奥斯特,时时到访,时时审判。   后世许多人都对奥斯特帝国的中兴之主莱蒙·奥斯特怀有好奇,在日常事务上他仿佛一直被驱策,在大事的决断上又展现出如履薄冰的谨慎,少有比他更加勤勉的皇帝,奥斯特帝国因他迎来了全盛。   有野史说,之所以这样拼命,是因为奥斯特帝国的皇室被幽灵诅咒,一旦停下前进步伐,就会迎来残酷的惩罚。   很多人都觉得这野史也太野了,一笑而过,只有莱蒙自己知道,那到访的幽灵是何等严格又难缠。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   沙地上金枝蜿蜒的痕迹旁,有人踏足其上。   歌者白发垂落,手握金枝,群青的飞鸟在前方探路。他仔细观察手中这段金枝的颤动,终于择定一个方向,踏入昏暗的岩洞。   不止是克利福德留意到了异常痕迹,歌者对于异常无疑更加敏锐。   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为那个东西判了罪,认定一切都有那东西暗中的施为。这种武断的臆测不需要缘由,甚至无关直觉,也许……   是同为【造物】的默契吧。   昏暗的岩洞中,四面魔晶闪烁着晦暗之光,歌者眸色沉沉,手上用力,将金枝碾得粉碎!   “果然是你。”   他语调冰冷无比,流露出非人的无机质感。   “【世界树】,居然帮助敌人,这就是你对造物主的态度吗?真是大不敬!”   在他面前,金枝蜿蜒,铺展成一片烁烁闪动的黄金之海,塞满整个狭小的岩洞。魔晶石的光在这璀璨的金色面前也显得无比黯淡,金色海如庞然怪物,伸出数根枝条,来到歌者面前。   歌者疑惑地歪头。   “你只是作为链接装置被打造的,远远不是我的对手,是什么让你无视实力的差距,对我进行挑衅?”   金枝沙沙作响,无视他的警告,骤然加速,呼啸而来。歌者神色不变,群青飞鸟骤然散开,瞬间变成群青色的星状光矛,将伸向他的金枝尽数钉在岩壁上!   “我说了,你不是我的对手。”   歌者的表情更加冷淡,眼中光圈亮起,模式加载,他的背后隐约有金属声鼓动。   “与造物主为敌,你应当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歌者忽然身形一滞,他听到了一道熟悉的音色,轻描淡写。   “……不许反抗。”   百倍重力顿时倾注,歌者瞬间被压制在地。他本能挣扎一下,眼中的光圈全面熄灭,不可置信的神色逐渐浮上,开始大量调用机体算力。   “你……是……”   金枝的簇拥之中,那人缓步走出。   “你说得不错。”   那人笑道。   “与造物主为敌,你应当付出代价。”   ————————   哦豁,所以是谁呢?[狗头]   这个就是绿洲部分的伏笔,有谁还记得这个大篇章叫“法瑞兰篇”……   封面已随文章进度调整为闭目的版本~ [269]第二百六十九章:“他说……他说早晚把你送到冥河去!”   身为造物,应当对造物主持有尊敬与感激之心。   而身为造物主,理论上自然也可以主导造物的生死,因为在创造中就会留足后手。   歌者总说,拜尔诺玛是他的“半个造物主”,这是客观事实,歌者的诞生是联合创造,在这个宏大课题中,所牵涉的团队不止一个。   拜尔诺玛身为课题主持人之一,自然持有歌者的权限,可他并没有使用过,视他为一个普通的生灵,久而久之,到让歌者几乎要忘记自己乃是人造。   现在,命令声中,他回想起来了。   他也回想起了那另一位课题主持人。   脚步声渐近,歌者无需抬头,就能在脑海中勾勒出对方的轮廓——   银发金菱瞳,垂落的星象法袍上描绘着被那人亲手摘下或击坠的星辰。那个人一手重塑了妖精一族,一手升起不落要塞,他是【世界树】之顶的神鹰,从不仰望,只会俯瞰。   “大祭司……”   歌者低声唤道。   造物主能够命令造物,而拜尔诺玛不会对他的友人下令。   所以,能命令造物的,只有另一位造物主。   维德弗尼尔的心情似乎不错,他的身形微微闪动,显然,并没有打算在世界中获得实体,只是临时过来。他审视了歌者一会儿,没能从匍匐在地的姿势中找到什么成长之处,于是兴趣缺缺地移开视线。   金枝松开几根枝条,歌者勉强从地上坐起来。   “我问你,不允许说谎。”   “……是。”   “听说他正在收集世界的四极?已经拿到两个了吧。”   比起询问,这更像是确认,因为拜尔诺玛的大部分动向都已被维德弗尼尔掌握。对于拜尔诺玛来说,眼下简直是他最不愿见到的情况,老师静悄悄,绝对在作妖,长久的没有动静之后,维德弗尼尔果然为他的弟子送上大礼。   歌者保持沉默,这个做法有点取巧,因为从语气判断,勉强可以归为设问句,而设问句,不需要回答。   他小小的反抗并没有被维德弗尼尔放在眼里,收集世界四极这种事情,于他而言也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   “真不可思议,我让他重返故土,还以为他会在踏上这片土地的第一时间就着道呢。”维德弗尼尔笑了笑,“踏上这片土地之后,你有听他回忆过去的事情吗?关于妖精的,关于……不落要塞的。”   歌者强打精神。   “我不知情,踏上这片土地之后,我并未与他直接碰面。”   “嗯……”维德弗尼尔呼出一口气,语气轻松,“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呢?或者……本能的?”   “非常抱歉,我不懂您在说什么,可以换个说法吗?”   维德弗尼尔不理会,他兴致勃勃地琢磨着,这真的很有意思,明明一开始就能见胜负的一局,居然拖延到现在还没有出结果。指尖轻轻敲打手臂,他的余光瞥见歌者,突然眉梢一挑。   “不管怎样,得在你身上也扎上钉子,我还是换个说法讲给你听吧。”   “西部,是我让他来的,拿他弟子的性命威胁。”   维德弗尼尔一点也没有这个做法很卑鄙的惭愧,对他来说,拥有牵绊的妖精是异常的,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帮拜尔诺玛改了这个坏习惯。   “而在我的预想里,他一踏上这片充满回忆的土地,自然会回想起之前在不落要塞上的一切。【想】这个动作,在精神世界中本身就具有巨大的能量,甚至可以延展为——一种赋予。这可比直接见到来得深邃许多,我需要的,也正是这个过程。”   “因为【想】,所以相关的概念会被再次明定;因为【想】,所以过往的事物再次有了形貌。”   “他只要还在活动他的小脑袋,他只要在这片土地上【想】,只要【深想】,只要【回想】,就绕不开‘那个存在’,就会触动我设定的开关。本应这样顺利的,也不知道那个步骤惊动了他,居然拖到现在。”   维德弗尼尔轻抚金枝,吸气,很是不解。   “他应该不知道我的谋划的,这个设定只有我知道,他奇异的防备心究竟是从何而来啊……”   他佯装出一脸怜爱,手下金枝簌簌颤动。   “可怜的孩子,他是真的对你一点怀念都没有,明明只要一瞬间回忆起曾与你度过的回忆,你就能真正【诞生】了。”   金枝一震,先是彷徨地伸展,又绝望地蜷缩起来,叶尖全部下垂,如同在悲戚垂泪。   歌者听着维德弗尼尔大段的解释,很清楚对方并不是为他解惑。   他甚至感到恐惧。   他想要拜尔诺玛绝对不要来救他,他已经被扎上了“钉子”,只要拜尔诺玛赶来相救,他听到的这些前因后果说不定就会以什么形式直接倾泻出去。大祭司的谋划缜密可怖,他不知道拜尔诺玛是如何拖延到现在的,他只希望,不要因为他影响全局。   “对了。”   维德弗尼尔丢下金枝,漫不经心地看着歌者。   “之前我并不是很在意天降者,近些时日以来,他们似乎变得愈发麻烦了,最好能约束一下。那些外来者外在的指挥部,似乎是被他们称为‘官方’的东西?他们那里有你编写的歌曲,你是通过什么渠道与他们联系的?”   听到大祭司把游戏官方称为玩家的“指挥部”,歌者的表情有瞬间茫然,似乎在想他们说的是不是一个东西。但很快,他无法违抗造物主的命令,唇瓣张开,就要吐出他所知道的一切。   这样被操纵的人生……   【唱歌吧。】   无法违抗的指令……   【像笼中鸟一样唱歌吧。】   从来无法自己决定的……命运……   【真是一件好礼物啊!】   【你终于还是属于我了!从你还在父亲身边的时候,我就想……】   神战之后,他去过许多地方。   他见过群山和沟壑,他去过草原和荒漠,他观想大海和日出,以自由之身尽情唱歌……   这样的他。   见过一切的他。   原来还是只能像机器一样听从指令吗?   青蓝电弧开始闪耀的时候,维德弗尼尔的眉心已经悄然皱起。他微感惊讶,为什么设计算力惊人的歌者,会出现此时这种算力过载的情况?   更令他惊讶的是,歌者的双眼失去光泽,浑身电光闪动,那张开的口中吐出的,却不是他询问问题的答案,而是——   “坏蛋,我不告诉你!”   群青色的飞鸟全部鼓噪起来,歌者扯着金枝挣扎。   “我现在理解了,为什么我的另一位造物主如此讨厌你,如此忌惮你,在背后从没说过你一句好话,最后还跟龙跑了……”   维德弗尼尔金色的菱瞳略微睁大,除了隐而不发的愤怒,居然还有点惊叹。   “我要提高对你的评价了,你的设计里,应该是没有骂人功能的,新增功能对你这种极为全面造物来说实在很难,是拜尔诺玛的新课题吗……他背后说了我些什么?”   这可是你让说的!   “他说……他说早晚把你送到冥河去!”   歌者此刻一点都不优雅,他的声音超大。   “他说,老师不死,实难安心!要不是相隔一个世界,一定以让您再死一次为首要任务!”   “他还说,造物方面,其实超级不想跟您做联合课题的!方向老定不下来,破事太多了!”   电弧闪动得愈发剧烈,长久的算力过载让机体自动切断供能,进入待机状态。闭上眼睛之前,歌者望着大祭司难看的脸色,悄悄在心里呼出一口气。   无论如何,他没有泄露重要的事情。   他真心认可的造物主啊,请务必小心,大祭司比神还难以对付,更是早早布下天罗地网,可惜他不能帮忙扫清障碍,只能竭尽所能,让自己不至于被敌人利用。   请一定……一定……   维德弗尼尔静静注视着停机的歌者,一挥手,金枝起伏,将歌者拉入地下。他背着手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气得笑出声。   “早晚把我送冥河去是吗?”   “没用的,你连眼下这一关都过不了。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一直努力不让自己回想相关的事情,但这片土地上有这么多回忆,又有这么多遗迹……”   “你真的能……”   “一直忍住吗?”   ***   旅途除了最终的目的,过程中的小目标也会让旅行充满趣味。   之前玩家们参与了一个收集活动【古国之声】,现在随着白驼王踏上旅程,这个任务也终于到了领取奖励之时。这时候,玩家才恍然惊觉,原来他们要交任务的对象,是踏上旅程的白驼王。   多么有意义啊!喜欢!   拜尔诺玛:“……”   虽然白驼王想明白的过程有点不一样,但跟他的安排算殊途同归吧。   沙中的往事被汇聚成篇,玩家们追逐着白驼王的步伐,拼凑着古老的碎片,他们毫不怀疑,他们的成果最后一定会被汇聚成一个相当精彩的剧情PV。   古凌雷就是这时候给拜尔诺玛发消息的,开门见山,甚至有些爽朗。   【古德雷宁:妹妹啊,我得提醒你一件事。】   【古德雷宁:就是那个,时间啊它长着脚,踩火堆一样嗷嗷嗷嗷地就过去了……】   【古德雷宁:你有没有觉得,自从我们公测,已经过了一整年呢?】   ————————   诺诺:早晚把你送到冥河去!   诺诺:早晚用小筐背着给你丢山里去!   老师:…… [270]第二百七十章:【萌妹: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拜尔诺玛瞥了眼这几条信息。   虽然古凌雷已经直接点出“周年庆”这个主要谈话目的了,但是他倾向于更直接且高效的交流,最好更干脆直接地告知他工作室自己做了什么准备,又希望他提供什么援助。古凌雷确实是在大企业待过的人,在他手下放开许多,却依旧不够直接。   【萌妹:没有觉得。】   话题被结束了!   古凌雷暗恨自己怎么又犯了拐弯抹角的毛病,跟萌妹交谈就得有话直说。估计对方还在屏幕前,他急忙挽回。   【古德雷宁:等等等等!妹妹别走!我是想问问,我们周年庆有没有什么重量级的东西可以提供给玩家啊!现在真的没米下锅了!】   他在屏幕外抹了把泪。   【古德雷宁:其实距离周年庆还有一小段时间,但对于制作方而言这段时间已经很赶了,再不准备的话……】   【古德雷宁:我们就要死了(番茄爽朗笑.jpg)】   【萌妹:。】   这就是知道了并且在等方案的意思,古凌雷当即精神一振,试探性先提出一个比较保守的方案。   【古德雷宁:现在围绕主线的有分量的人物,当然大半出自您领导的星花联盟。根据最近从您这边传来的消息,您有一位朋友似乎非常活跃?我记得他在国战时期就登场过,其实发挥了很大作用,但我们从来没有对玩家介绍过这位人物……】   拜尔诺玛很清楚,古凌雷这是从策划的角度,看上了古尔威。不过面对这个提议,他连思考都没有,直接摇头。   【萌妹: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古尔威不会有相关PV。】   幽灵有威慑力,是因为其沉在黑夜之中,一旦把其拉到光下,原有的优势就会失去。   【萌妹:他的存在形式非常特殊,不同于其他星花联盟成员要么割据一方,要么手握权柄,至少也会有绝强的武力。他莫测,也脆弱,一旦存在的原理被直接展示出来,肯定会第一时间被攻击。】   古尔威是没有自己的力量的,在每一次轮回中,能仰赖的都是身体原本的能力和他自己的头脑。可他又是那么重要,重要到可以左右时局,甚至在危急关头给拜尔诺玛提醒。   【萌妹:我们都在棋盘上有自己的位置,而他,不在盘中。】   古凌雷微怔。   身为对那个世界知晓最多的联邦人之一,他仿佛能在拜尔诺玛的话语中看到那方棋盘。   棋盘上,国王有妖精飞翼,皇后长着龙翼龙角,战车满载番茄,主教竖起黄金狐耳……棋子们各司其职,而有人正在高处俯瞰一切,偶尔挪动棋子,与虚空中的另一方对弈。   对弈不仅限于棋盘,古凌雷好像看到了——   执棋人手边,还有一把覆着凛冬霜雪气息的宝剑在鞘中未动,灯烛上的火光燃满三点。执棋人托腮静思,微微闭目,似乎倦了,阴影中却有一条黑蛇翻上来,缠绕着他的手,对棋盘吐信不止。   是盘外招啊。   古凌雷于是没有再继续执著于古尔威,而是一连发了三个大哭表情。   【古德雷宁:那就给点新米吧!真的没得吃了!(番茄可怜敲碗.jpg)】   拜尔诺玛想了一会儿。   【萌妹:这样吧,我还有一个朋友。】   古凌雷有点心痒,但是想到别的友商周年庆的力度,他咬牙忍住。   【古德雷宁:您的朋友当然是人中龙凤,可是现在的玩家玩了太多游戏,阈值很高,还是周年庆这种一年一度的重要节点,咱们还是第一年公测,这个力度上可能就……所以最好选一个更……】   这一回,“正在输入中”的字符亮了一会儿。   【萌妹: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古凌雷差点当场把屏幕吃掉!他呼吸急促,两颊绯红,宛如热恋,整个人扑到键盘上,正要打一百个“好好好”,结果对面又改了口。   【萌妹:开个玩笑。】   不!不要是玩笑!周年庆把妖精王大贤者搬出来玩家什么钱都会氪的!   古凌雷大喜大悲,抓耳挠腮,恨自己手不够快,却看到对面又陆续发来几条。   【萌妹:希望情况不要糟到那种地步。】   【萌妹:你的诉求,我已经了解了,我会及时提供给你需要的东西,留足制作时间。既然是隆重的周年庆典,形式太单一也不好,我谈了一个联动,稍后给你。】   虽然没有直接把自己搬出来当周年庆招牌,可是确实为他们的周年庆做了许多考虑,甚至谈了联动。古凌雷不知道那是什么联动,不过既然是大贤者看得上眼的,联动方肯定分量十足。   因为听到什么“情况变糟”,想到大贤者一直承担着他这个只会做游戏的人不能理解的重担,古凌雷甚至有点为对方担忧起来。   【古德雷宁:妹妹……】   【萌妹:三天后把东西给你可以吗?】   古凌雷前额的青筋顿时暴起,惨叫起来。   “不可以!美术会死的!!!”   美术:“……?”   啊?只有他死?   与古凌雷的对话在世界之底进行,结束对话后,拜尔诺玛睁开眼。   入目就是黑狼的金瞳,湿润的鼻息轻轻扑在他脸上,他们正在一处沙冬青遮出的阴影里,他身下还铺了毯子,其他人不在,不知道苏尔特在这里守了他多久。   “其他人呢?”   他低头蹭蹭黑狼的鼻尖,反而被恢复人形的苏尔特抓住了尾巴。远离绿洲和那些可能有关联的人之后,其实他们两个都稍微松弛下来,金纱遮掩之下,好一会儿,拜尔诺玛才顶着绒毛凌乱的狐耳钻出来。   他看到塞了冰淇淋球的小筐也不见了,苏尔特一边整理金纱一边回答他。   “萨卡提乌斯直接整筐拖走了。”   最聪明的弟子懂得在什么时候不可以打扰老师,所以在拜尔诺玛似乎沉沉入睡,而苏尔特守着的时候,金色小狐狸就爆发一身力气,连筐带里面的狐狸全拖走了。   他们是三色冰淇淋球,不是三色灯泡。   拜尔诺玛走上沙丘之顶,向下一望,就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底下了。他惊喜地看了苏尔特一眼,龙的金瞳中同样盛满笑意,向他伸出手,牵着他走下沙丘。   ——粼粼的湖水卧在黄沙之中,四周催生绿意,甚至开了许多小铃兰一样的粉白色花朵,甲虫和飞鸟在花丛中起落。   这无疑是一处新的未被发现的水源地。   “第一处水源这不就轻轻松松找到了吗!”   还没有完全走到水源处,拜尔诺玛就听到瓶中精灵膨胀的声音,他叉腰站在一朵粉花上,大声说:   “接下来马上把这个地点记录在地图上,后面挖好沟渠,新绿洲就能建起来了。”   他“哼哼”笑了两声。   “居然这么容易,实在超出我的预料。这样下去,别说七个新绿洲了,说不定我们也能像当年一样,再次找到泉水精灵呢!”   “这很难。”拜尔诺玛随口说,蹲下来记录水质情况,“恐怕是找不到的。”   “嘎?”   瓶中精灵壮志被打断,发出了呆滞的单音,拜尔诺玛点头肯定,无意识地补充道:   “就是因为噶……”   忽然,他意识到什么,立刻缄口不言,更不再想,饶是如此,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异样感好半天才从他脊背上褪去。   暗处的金枝扼腕不已,它盘旋蜿蜒,躁动无比,却不得不偃旗息鼓静待下一次机会。   竖在旁边的那只筐子也有了动静,钟焱从筐中探出一个头,前爪扒在筐沿上,兴奋地望着眼前的新绿洲。   哈哈!拍照!发公会群!   这个筐子其实还挺深的,他单凭自己无法完成这个动作,所以脚下依旧踩着多尼尔的头,多尼尔敢怒不敢言。金色小狐狸窝在一旁,尾巴盖住自己,没有干涉,不过很快,他就感觉筐子正在缓缓倾斜。   “咕咚”一声,筐子歪倒,里面的三个球全部滚了出来。钟焱毫不在意,他用力抖去身上的沙土,一脚踩过还没缓过来的多尼尔的小肚皮,“嗷”的一声,就冲向了下方的湖泊。   瓶中精灵忘了刚才的“嘎”,正兴致勃勃地拉白驼王进行规划。   “真难得,这居然是个天然的双子湖,还有一定的落差。那这部分就可以作为饮用水,下面的那块就是生活用水……”   话音未落,一阵黑色的小旋风刮过他身边,钟焱纵横驰骋,一头扎进生活用水的那片湖——   冒了两个泡,沉了。   拜尔诺玛:“……”   他实在很想知道两个弟子的智商下限究竟在哪里,也很想知道自己当初怎么就收了这两个卧龙凤雏,一边又只能无可奈何地挽起袖子,准备下水捞徒弟。   用魔法容易与萨卡提乌斯的身份产生冲突,这事麻烦苏尔特他都觉得丢脸,还是徒手捞吧。   最聪明的弟子永远懂得及时为老师排忧解难!   只见金光一闪,金色的小狐狸已经以极为优美的姿势鱼跃入水。美貌的狐狸连狗刨都是好看的,三条大尾巴起到螺旋桨的作用,他在水面上寻找一会儿,找准钟焱沉底的地方,一个猛子扎下去。   再出水的时候,他已经叼住了黑色小狐狸的后颈,不忘风度翩翩地向拜尔诺玛颔首致意,请他不要担心,然后叼着师弟返回岸上。   全程优雅狗刨。   他还懂得把筐子横过来,把钟焱搁到筐上控水。师弟喝饱了水肚皮鼓鼓实在可怜,他也跳上筐,一下一下按压帮助对方吐水。   拜尔诺玛:“……”   他来不及想很多,忽然水珠扑面,让他下意识抬手遮挡。等他抬头,发现苏尔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水中,向他又撩来一串水花。   瓶中精灵很识趣地站在岸上,但他很高兴,催促白驼王也一起去。   拜尔诺玛很少这么狼狈过,旁边悠悠飘过一个筐,筐上挂着仨狐狸。钟焱刚吐出水没多久,就开始顽强地趴在筐上帮老师打水仗了。   突然就不想思考那么多了。   拜尔诺玛想。   很多很多年,他不曾像现在这样,踏上旅程。也不曾像现在这样,心无挂碍,只有简单的胜负的快乐。   从群青宫殿中离开的那一日,一定也是为了如今日的这一日而存在的。   ……还是先不想了。   金枝:“……”   玩它呢?   ————————   你好是泳装回,夏天了凉快一下![狗头]   晋江和大眼睛抽奖的奖品已经全部寄出,中奖的小可爱注意查收哦~ [271]第二百七十一章:他从来不是那个速通之人。   星幕低垂,篝火静静燃烧,不时发出轻微的“哔剥”声。拜尔诺玛坐在篝火前,静静描摹白日走过的线路。   虽然依靠白驼王,他们不会在沙海中迷路,但是记录新绿洲的所在地是很有必要的。拜尔诺玛在地图上将这片区域勾上浅浅的粉色边,表示这里有一片不同寻常的花海。   现在的地图上只简单标注了这一处,等到更多的新绿洲被找到,这些新绿洲就会在沙海中连成新的水网。   拜尔诺玛刚停笔,一份热气腾腾的烤肉卷饼已经被送到面前。饼烘得松软可口麦香满满,肉烤的外脆里嫩焦香四溢,仙人掌果酱是点睛之笔,最可怕的是,这一份成分复杂的食物,妖精居然可以无代价地吃下去。   对苏尔特的捕猎能力,拜尔诺玛没什么好说的。他拆掉饼上扎的小狐狸耳朵和尾巴先吃了,一扭头,发现钟焱已经一口气啃完了自己的那个饼,试探性看向萨卡提乌斯的方向。   金色小狐狸慷慨大方,他主动低头,把自己没吃的那一份拱到钟焱面前。   钟焱明显有所意动,但他抬头看了一眼满脸写着慈祥的萨卡提乌斯,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并没有接受对方的示好,扭头走开,来到多尼尔面前,叼走了他的饼。   多尼尔:???   喂他花生!喂他花生啊!   一个狐狸吃俩饼,一个狐狸吃一饼,一个狐狸没有饼。   拜尔诺玛隔着篝火,观察这三个球之间的爱恨情仇,身边一阵衣物摩擦的细响,苏尔特坐下来,手里拿着两个串好的仙人掌串。   “把这种仙人掌切成小块,烤至七分熟,上次给你吃过,是你可以吃的。”   他把半成品分给拜尔诺玛一串。   “要不要学一学怎么烤?”   香料的香气逐渐遮掩仙人掌的清苦味道,瓶中精灵也吃完了自己那份迷你饼,肚皮饱饱,在这样的夜空下,很容易想要聊天。   “白驼王,现在我们已经找到第一个新绿洲了,等找齐七个新绿洲,你要找个地方养老吗?”   白驼王没有他那么乐观,轻轻摇头。   【在找齐七大绿洲之前,我这具身体也可能提前衰朽,到时候又要一点一点重新成长,然后才能再度踏上旅行。就算很幸运,我们在很短的时间里找齐了七个新绿洲,我恐怕……也不会静止于一地。】   它应当还是会一次次踏上旅程。   大绿洲够用了,它就去探索小绿洲,专门给像差点被灭口的兔人一族那样的小部族使用。要是小绿洲也够用了的话,它就到处转一转,看看有没有谁需要帮助。   因为只有在旅途中,它才能与那个人的意志相会,所以……   瓶中精灵突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白驼王往火堆那边看,白驼王于是望去——   火光中,它看到拜尔诺玛和苏尔特依偎着,金纱把他们两个一起笼罩,两个人在分别烤一串仙人掌。看得出有个人不太经常做饭,仙人掌有一面烤干了,苏尔特摇摇头,把那串仙人掌接过来,连签子一起塞进自己嘴里,然后给他一串新的来烤。   等到终于烤出一串可食用的仙人掌,两人就把这串烤仙人掌瓜分,然后还是窝在一起,拿出白天的地图,拜尔诺玛勾线,苏尔特按照他的指示给地图上色。   瓶中精灵眼神复杂,有祝福,也有悲哀。   “要是那时候,他也有这样一个人陪着就好了。我们虽然是他的近臣,其实谁都没有离他太近,也无法为他分担太多,他总是一个人又坚强又孤独地支撑着一切。”   孤独的王不敌满腹阴谋的神,古国最终如沙而散。   时光洪流,世事如烟,他们如今也不过是站在这里,徒发悲叹罢了。   “……请问,【古国之声】的任务是在这里交吗?”   黑暗中,有人向这边探头探脑。瓶中精灵动动触须,自觉到了自己这种公关定位的角色出场的时机了,顿时张开翅膀飞过去。   “是的没错!你带了古物来吗?”   “对,我带了……啊呀呀呀呀!”   篝火旁,瓶中精灵扁扁地背对所有人,玩家歉意地看了他的背影一眼,手伸进背包,掏出了一只破了洞的铃鼓。   “我和队友在一处遗迹里找到了这个,上面的字符我们发到论坛……我们找其他天降者问过了,就是古国的文字,所以拿过来给你。”   白驼王凝视着这只铃鼓,铃鼓在它眼底重归完整,曾被拿在美丽的兽族少女手中,于王的御前欢快摇响。   这个画面也被投上活动界面,玩家惊喜地看着界面上的一个黑色剪影化为她交过来的铃鼓,轻轻点触,还能看到摇响铃鼓的兽人少女,还能听到沙沙的乐声。   “啊居然还有动画……咳咳,我的意思是,我好像也看到那个古老国度中发生的事了。”她显得斗志满满,“不用你操心,那些古物,我们都会找出来交给你的。现在的沙海中,我们还设了好多据点呢。”   她向白驼王笑道。   “你的旅程会很漫长,所以我们在每个据点里都给你留了补给,每个据点也都有人接应,然后……这个是我的一点心意。”   她从背包里摸出几颗红艳艳的果子来。   “这是碧芙斯特王国的特产,我的新手村……呃,出生地在那里,不嫌弃的话请吃一点,特别甜特别贵特别好吃的,吃饱了就可以继续旅途了。我可以摸摸你吗?”   玩家的思维像小猫一样跳跃,白驼王点点头。玩家高兴地摸摸它柔软的鬃毛,还依次摸了三只小狐狸。   “我走啦,找到新的古物会再来。”   玩家恋恋不舍,她快要到下线时间了。   “我老跟朋友们说,神太坏了,沙之翁太可惜了,要是今天也能见到那个国家,能去玩一玩就好了。”   她向白驼王笑了笑。   “你看,就算间隔几千年,就算在史书上仅有寥寥数笔,还是有人很喜欢你的国家。”   玩家在白光中下线,沙地上静静搁着几只鲜艳的红果子。白驼王垂首,它用鼻尖轻触那几只红果,眼泪却先于气息,滚落在红果上。   金色小狐狸认真地注视这一幕,三条尾巴轻甩,盖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脑袋扎进他毛毛里的黑色小狐狸头上。   安慰了师弟,金色小狐狸平静转头,这是他多日来第一次直视多尼尔。   现在,卿明白因为自己献祭的私欲,差点埋葬掉的是什么了吗?   旅程还很漫长,他们会继续发掘古国的点滴,会继续找到新的绿洲。没有死去重振旗鼓的白驼王,会成为沙海中活着的道标,看似无用的古国,数千年以后,也还会给这片土地带来新的给养。   人应当相信一些活的东西。   人应当敬重一些历史。   人应当免去一些自以为是的傲慢,因为傲慢会滋生毁伤。   被金色小狐狸的眸光所摄,多尼尔羞愧地垂下头。   金色小狐狸又把脑袋转回去。   旅途还很长,重要的是在旅途中认清自己的罪,他想,这应该也是老师带着多尼尔上路的原因。   然后,等到旅途结束,再清算先前的罪过吧。   “请都靠过来些。”拜尔诺玛忽然出声。   他刚才正在翻看玩家交回来的铃鼓,发现鼓面内有深色痕迹,于是他试探着尝试了大约几十个追溯性质的魔法,竟然从鼓面内抽出了半片虚幻的东西。   光影闪动,所有人围着那张半透明的残页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瓶中精灵一脸懵。   “我还想问你们。”拜尔诺玛牵着那张残页,像小风筝一样从左放到右,“沙之翁没有跟你们提过相关的东西吗?这个倒像是一张……”   “地图?”   苏尔特难得聪明了一次,因为他今晚刚帮忙画过地图。当然,如果他今晚是帮忙写过食谱,他就会说像一张食谱,龙的逻辑就是追溯最近的东西。   拜尔诺玛:“……”   还真让他瞎猫碰死耗子了。   “这确实像是地图的一部分,图上的这片部分大约在第三绿洲附近,然后这里有一个红点。”他点一点地图上,“应该不是点,是某个标记的一部分。现在这张地图太残缺,看不出什么,只能大约猜一个方向,也许等我们集齐更多古物之后,会得到一张完整的藏宝图。”   藏宝图?   那对应古物来看,应该是沙之翁留下的宝藏?   玩家永远会因为藏宝图兴奋,钟焱直接立起来扒住拜尔诺玛的小腿,“嗷嗷”大叫,说自己的猜测。   拜尔诺玛摇摇头。   “我倒不认为会有什么能对付神的线索,如果沙之翁真的有相关手段,应该在古国覆灭前用了才对。”   如果真的有对付神的手段,至少,古国也不会连历史都留不下。   钟焱顿时失落变扁。   既然不是对付神的手段,只是古国遗留的财宝,对拜尔诺玛而言用处实在有限,虽说用宝藏里的财物修建新绿洲的水渠,帮萨卡提乌斯剩下财政预算应该不错,但……   如果与众神有关的事情是主线的话,这就是一条不折不扣的支线了。   如果以妖精的效率至上做出判断,支线——   应当舍弃才对。   可是……   应当相信一些活的东西。   应当敬重一些历史。   应当免去一些自以为是的傲慢。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   拜尔诺玛看向白驼王和瓶中精灵,一驼一虫都呆望着他。他又垂头,残损的地图正静静发光。   “去找吧。”   他忽然以完全不符合妖精的语气开口。   “我其实也有点好奇,除了对付神的手段,除了金银财物,沙之翁藏在古物中也要留下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我想,你们应该比我更想知道,这也对你们很重要。”   支线也许对于速通之人来说,也许很没用。   可他置身于这个世界,这里是他的世界。   他从来不是那个速通之人。   ————————   所有经历,都是宝藏。 [272]第二百七十二章:龙选择吃掉会对他产生威胁的事物。   在地表温度超越七十度的正午,队伍无法再继续前进,选择庞大峭壁的阴影歇脚。   还有富有经验的旅人与他们所见略同,在这处风沙回环之地,花开富贵一脸震撼地接过那份彩色沙冰。   “谢、谢谢……”   深入黄沙腹地,就算是放在玩家背包里的食物也不能保持不变,自从离开上一个绿洲,花开富贵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吃过冰的东西了。而且哪怕有人售卖,他恐怕也舍不得购买。   拜尔诺玛还帮他把那片金叶子换成可以自由使用的零钱,在这种情况下回收了自己的魔力结晶,还真是奇妙的体验。   金色小狐狸依偎在他腿边,仰头看看老师,拜尔诺玛摸摸他的头,把那片金叶子还给他——虽然已经不需要了。   金色小狐狸正要把金叶子收回胸口的毛毛里,一转头,就看到师弟有点狐疑又有点渴望的眼神。他笑笑,叼起金叶子放到师弟面前,三条尾巴友好地摇了摇。   钟焱扭头。   哼!糖衣炮弹!   钟焱用尾巴盖住金叶子,继续扭头。   哼!糖衣炮弹!   “啊……这种条件下还能吃到冰也太享受了。”   说话的是旅游主播塞西尔,她的主播事业因为在艾尔德娜大陆直播旅途迎来第二春。她跟男友的行进路线一般跟随大版本,这样才有更高的热度,也正是如此,才让他们这种本来毫无关联的人欢聚一堂。   对了,他们还找到了一个碗,这也是古国的遗物,在直播间观众们的见证下,塞西尔亲自将古物交给了白驼王。   “我们会在西部再待一个多月,然后就是周年庆,官方肯定有大动作的,到时候再看。”塞西尔咬着叉子,热情地对花开富贵发出邀请,“大叔可以跟我们一起走,我们车上还能坐开的!”   弹幕一水儿都是夸赞主播人美心善,只有拜尔诺玛,他再也无法无视“车”这个话题,视线瞥向一旁——   厚重装甲!豪迈履带!动力舱前置!克服江河峡谷的浮渡攀爬能力!   这无论怎么看,都不是用来旅游的宝宝巴士,或许应该将其称之为履带式装甲输兵车。   苏尔特已经开了吸附功能,几乎要贴到车上,身为造过火箭的龙,他对这辆新奇的机械车充满兴趣,看起来简直想要当场复制几辆。   拜尔诺玛闭眼。   你们有这么现代化的机械进入他的世界。   要知道,就连开发星浮轨道的时候,他都对列车进行了魔幻化的外观设计,让整体显得不那么突兀,让他的小盆景依旧和谐融洽,结果玩家一来……玩家一来就……   就在他的世界里造坦克!   开着装甲车上路的旅行博主还在热情地帮人看地图,塞西尔跟花开富贵的行进方向正好是顺时针和逆时针,所以他们去过的地方花开富贵没去过,花开富贵去过的地方他们没去过,两张地图正好能合成一份完整的,她忙着复制,不忘提醒。   “看您还想继续向西,其实我不太建议继续深入了,那里面也没有什么。”   她表情忧虑。   “再向西走,走到尽头,那片区域被称为遗弃之地,是个巨大的深坑,就像被天上坠落的什么东西砸出来的一样。那片区域很邪门,在那里居然不能使用魔法,可能是有什么能量场之类的吧。”   就算不能使用魔法,那里面也生活着许多古怪的异族。塞西尔他们意外闯入,本来以为那片区域也是兽人的地盘,结果里面全是不用魔法的沙盗,还有皮肤灰褐、身形高大、生有长长蝎尾的异族,语言不通,那个种族似乎又极端排外,塞西尔两人是靠着装甲车才逃出生天。   “太可怕啦。”塞西尔擦擦眼角的泪花,“看他们生活艰难,我们还想着跟他们交换一些物资的,结果差点被抢。没有魔法也超级强,看我们的车头上,还残留着那个异族一拳砸出来的凹陷呢。”   贴在脑袋上的耳朵重新竖起来,金色小海豹又变回金色小狐狸,他看向拜尔诺玛。   在遗弃之地里生存的种族,他记得应该是底栖族?   ——妖精驯化的仆从。   当然,并不唯一,美丽的暴君从不缺少可役使的奴仆,无论是被动的,还是主动的。   但是拜尔诺玛只是垂着眼,并未对这个种族做出任何反应。   “Oi——”   这处阴凉的避风地又迎来新的访客,翠色眼眸的小猫开始还在戒备,等看清影子里坐着的人,尾巴顿时旗杆一样竖起。爱丽儿从她的反应看出是友非敌,又看到那个惊喜站起身的女性,顿时开心起来。   两个本就认识的女孩高兴地抱在一起,咔嚓嚓放下手中的相机,他与拜尔诺玛短暂对视,聪明人之间不用过多交流,他很快就收回视线,向拜尔诺玛颔首致意。   月桂焰火和尼古拉斯挑刺在后面气喘吁吁地抬着一把风蚀的剑,明显又是一件古国遗物。   【今天主播这里好热闹,白驼王也在,兽人皇帝也在。】   【还有史诗小队!超级喜欢他们的剧情考据!】   【他们现在在干什么呀?拆、拆古物?】   无论是剑上,还是碗上,果然都可以拆出藏宝图一角。月桂焰火屏住呼吸,看着拜尔诺玛从两件古物上分别牵出半透明的地图,三张图差不多拼出了二分之一,红色标记的位置几欲浮现。   “再有两件古物,差不多就可以尝试直接定位了。”   “我马上在论坛……呃,马上通过我们的渠道问一下!”   月桂焰火心如猫抓,迫不及待地联系认识的持有古物的人。等待回复的间隙里,他突然又想起什么,献宝一样拿出一块碎片,看着像是碑文一角。   “陛下,我还在沙漠里找到了这个。明显跟古国不是一个文字体系,字形晦涩规整又漂亮,陛下您认识吗?”   晦涩规整又漂亮……这个描述……   拜尔诺玛接过那枚残片,文字映入眼中的刹那,好像直接就从石碑中冲了出来,文字口唇翕动,赞颂星辰运转的原理,歌唱至福乐土,引诱他也张开唇念诵。   【预警】与【记忆】在这个时刻同时出现在拜尔诺玛身后,【预警】在上,【记忆】倒飞,大精灵颠倒旋舞!   “……!”   拜尔诺玛虽然及时刹车,但是几乎能被称为母语的语言有着巨大的惯性,念唱都如本能。维德弗尼尔的胜券在握不无道理,在这片土地上,实在有太多记忆,实在有太多火引,拜尔诺玛再怎么提高警惕,也不过是挣扎拖延罢了。   ——一个黑色的狼头突然出现,并张开嘴巴。   啊——呜——   闭上嘴,黑狼咀嚼两下,品味知识的味道。   口感好像蜡烛哦,报吃。   拜尔诺玛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次苏尔特做得好,他又逃过一次。可是就连他自己,都说不出究竟在抵抗什么,究竟在戒备什么,要不是这次苏尔特也一如既往选择吃掉会对他产生威胁的事物……   “啊!石碑!”月桂焰火睁大双眼,不等再说什么,肩膀就被咔嚓嚓按住。   咔嚓嚓的眼睛睁开一线。   “陛下之后肯定会给你答案的,我们不如先关注古国这条线。”   月桂焰火满脸遗憾,但他看见拜尔诺玛单手撑住前额,散乱的额发遮住眼睛,像是刚打完了一场硬仗一样,让他仅仅是看着就觉得很辛苦。忽然,他一个机灵,反手解下斗篷,把屁股底下又露出一角的石碑死死盖住。   这个他当凳子坐的东西上也是同样的文字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看不得,还是先盖住!盖住!   苏尔特担忧地看着拜尔诺玛。   夜幕低垂,几位旅人跟他们告别。探究历史并不是他们的本职,还有广阔的天地等待发现,正好趁着傍晚凉爽多走一程。   史诗小队留了下来,一行原地扎营休息,月桂焰火还谨慎搜索一圈,清理了营地内的所有相关遗迹。   清理方式是全部塞进自己的包包。   三只小狐狸也难免担心,全都要挨着拜尔诺玛睡。黑狼舒展身体,把他们全部环绕,拜尔诺玛钻进睡袋里,蜷缩在黑狼毛绒绒的腹部,身上还盖着半截尾巴。   他开始陷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如今做梦对他来说也有些危险,但他有必须穿越梦去做的事情。金枝摇曳,向他脚下攀来,摇尾乞怜的姿态,强硬异常的态度,他想要拜尔诺玛【看见】他,【想到】他,只有这样,他才能够真正诞生。   他对自己的行为很有把握,因为他知道,他未来的造物主只能孤身战斗。   然而,就在金枝马上就要挨到拜尔诺玛指尖的时候,忽然响起一声遥远的吼啸。金枝一惊,迟疑之间,这漂浮满彩色泡泡、小鱼小草、好吃的东西、未完成的论文、圆滚滚的狐狸的梦境中,闯入了一只黑色的生物。   这只生物造型诡异,形似抹布,又像壁虎,还好似多角的叶海龙,在一堆彩色里面黑乎乎地漂浮着。   金枝呆望着这个奇怪的东西,见这东西很久没有动作,再次蠢蠢欲动。   可很快,他就知道这东西究竟是干什么的了。   黑东西把嘴扒在了地上,开始啃金枝。   什么梦境清道夫啊!   金枝试图挣扎,试图增值,可他长得快,那黑东西啃得也快,一边啃还一边冒泡,泡泡里都是文字。   【草,报吃。】   金枝:……草!   他只能被啃食着,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飘然而去,很快就穿过梦境的间隙不见了,金枝不知道他去了何方。   联邦,能能大火推开了家门。   他径直上到二楼,轻叩房门。   “爷爷,我回来了。”   “客人……”   “已经到了吗?”   ————————   龙会吃掉威胁诺诺的事物[狗头]   诺诺:我画你猜——   诺诺:是抹布,是壁虎,是叶海龙,是清道夫。 [273]第二百七十三章:“但这是我的师弟,不是你的猎物。”   能能大火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才听到里面传来不疾不徐的回应。   “客人没到,还没到约定的时间。”   能能大火这才推门而入,房间里的光线并不强,仅有几盏壁灯开着,似乎在显示即将开始的是一场隐秘的会谈。房间里的那张会议桌旁,有一方巨大的透明方形鱼缸,鱼缸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装饰,水清得与玻璃同色。   能能大火在会议桌末席坐下,忽听上首的老者说道:   “你去开了份调函啊。”   能能大火点头。   “爷爷,我早就有把记得留痕提到身边的打算。先前斯达克王国的战事证明了他的统筹能力,原来的位置对他来说,太屈才了。当然,我也提前问过了他的意向。”   老人思量片刻,才能把能能大火口中的网名转化成现实世界里的名字。他笑笑,谁说玩物只能丧志呢?能能大火甚至直接玩出了自己的班底。   可惜,在那片大陆上获得的成就不能被写入个人履历……不,也许之后是可以的。   “这段时间事情繁杂,耽搁你和朋友们玩游戏了。”   能能大火轻轻摇头。   “爷爷,大事在即,我有分寸的。”   老人点头。   “客人来访之前,我还想问问你对于联邦研究院的态度。若要成事,研究院的态度很关键。”老人说到这里,忽然抬手,在指缝的遮掩下无声蠕动嘴唇,“或者,我们不要它。”   “我不想要。”   能能大火很坦率,亦用唇语作答,有手指的遮掩,除了面对面的两个人,无人知道他们究竟说了什么。   “三十年了,继那个最好的时代之后,三十年间,联邦研究院所做的不过是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我们的人工智能三十年未能获得突破性进化,人格芯片技术止步不前,实现跨界对接的,三十年前是一个,三十年后也只有一个。”   “联邦研究院不是那么重要,这是我的个人观点,希望不要影响您的判断。”   老人笑着摇摇头。   “确实年轻气盛,而我已经老了,就按你的想法去谈吧。”   能能大火微怔。   “爷爷……”   那空置的鱼缸中,忽然有光束闪动几下,会议桌前的祖孙两个顿时噤声。光束汇聚,逐渐在鱼缸中投影出一条红白相间的古典锦鲤形象。   电子锦鲤登录鱼缸,它舒展胸鳍,摇动纱裙一样的尾巴,纱一样的尾巴遮住不知何时到来的访客的身影。   【锦鲤】吐出一串泡泡,晃动水泡中,三人起身寒暄的身影影影绰绰。   ***   一大早,钟焱就重新上线了。   他钻在老师的手臂底下,又赖了一会儿床,还是忍不住拱出来,抖擞抖擞浑身的绒毛。   太阳还未完全升起,气温不高,沙漠中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晨雾,显得十分清爽。钟焱溜溜达达往远处闲逛,他先是被一只收集露水的甲虫吸引了注意,试图去啃的时候,看到了甲虫头顶的等级。   【沙漠甲虫 Lv.56】   钟焱:“……”   最近已经深入沙漠腹地,他跟着蹭的经验越来越多,对应怪的等级也越来越高,当大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他当即向甲虫鞠躬道歉,诚恳到软软的耳朵都拍在地上,然后快速沿着石头边沿溜走。   晨雾间天地苍茫,钟焱自己玩了一会儿,就觉得很没有意思。他是很喜欢热闹的人,所以才会砸钱建公会,平时也总是前呼后拥的,一点都不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   回去的话,无事献殷勤的金狐狸虽然烦人,但他可以踩白狐狸;老师虽然跟狼如胶似漆,摸他次数锐减,但他可以踩白狐狸。   但他可以踩白狐狸。   钟焱顿时心满意足地往回走,可能是晨雾正在逐渐消散,也可能是他返程时尾巴甩得太欢快,高天之上,有一双明锐的眼睛锁定了他。   【白羽沙鸢 Lv.66】   虽然在奥斯特港,歌者歌声的加持下,玩家体会了40级以上的境界,但时至今日,就算像凛冬将至和钟焱这样通过一些特殊渠道获取了大量经验的玩家,也不过是刚触摸到了40级的门槛。   饶是如此,这群玩家也已经远超普通士兵,是这个世界上不折不扣的恐怖战斗集团。   可是在这片区域的空中王者面前,目前的钟焱也不过是个蓬松的小零食。   【预警】的大精灵这些时日总是离拜尔诺玛不远,祂的预警总是被拒绝,正有些郁闷,回头看见钟焱的处境,祂顿时大发善心,火速冲去,给钟焱脑袋顶上放了一个“危”。   如果是凛冬将至在这里,肯定第一时间当场刨坑把自己埋起来,可钟焱头一次受到这种待遇,他呆了一下。就是这一迟疑,魔兽的利爪已经伸出,一爪暴击掉他三分之一的血量,然后双爪擒住他,一飞冲天!   啊啊啊啊啊!   钟焱被抓得脑壳痛,他从系统面板里看得出自己大约是遭遇了攻击,攻击他的还是高等级魔兽,幸好没有把他一击致命,那他当然要——   白羽沙鸢高飞着,爪中抓着胖乎乎的猎物,这让它心情不错。依据它的经验,这样一路带回巢,猎物就奄奄一息了,正好方便喂给幼崽……嗯?什么声音?   “吨吨吨吨……”   钟焱疯狂喝药补血,这样的药在他背包里还有999瓶!   白羽沙鸢惊愕地看着这个抱着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瓶子的小东西,不信邪,爪下再加力道,换来的是又一轮——   “吨吨吨吨……”   “刷——刷——”   除了喝药,钟焱还加上了治疗卷轴,这样的卷轴在他的背包里也有999张!   打不死氪佬的,都只能让氪佬氪金活下去!   凛冬将至流下了羡慕的康复新液。   钟焱深知,自己只不过是在苟,他真的很不想死掉掉级,复活点现在也有点太远了,目前唯一的指望只有老师睡醒后发现他不在,直接找出来。他一点都不怀疑老师的搜索能力,所以他只要坚持到老师醒过来就可以!   这点药够用吗?需要再买点吗?   氪佬一边担心,一边打开了商城。   几次三番,反而让这只猎物的状态越来越好,补得红光满面血气蒸腾,白羽沙鸢感觉受到了愚弄,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尖鸣,展翅飞向一处陡峭的高山,山尖上岩石锋锐如刀。   钟焱疯狂翻找背包,道具满天散花,然后他忽然想到,如果自己恢复人形的话,可不可以靠体重把这只鸟坠下去?   玩家想到就干!一番折腾,钟焱以人形骑在了鸟背上,陷入沉思。   这鸟比他想得大很多。   听着沙鸢喉中溢出的暴怒的鸣声,钟焱耸了耸肩,看来今天横竖都要死了,那就来做件有意义的事情吧!   他重新变回小狐狸,一只爪子扒着沙鸢的羽毛,一只爪子调整镜头,镜头怼脸,拍照,发至公会群。   【钟焱:简简单单骑个鸟.jpg】   【杜昼:我靠66级的鸟,帅啊!!!】   钟焱:“……好!”   场面一把,可以死了!   暴怒的白羽沙鸢几次俯冲,重新把他擒在爪中,这次可没有再留手,也不打算保持食物的鲜活,直接加力。钟焱感觉自己的脑袋正在变小,他打开面板打算死前把感觉关一下,余光透过面板的空隙,发现沙地上有一个狂奔的小点——   四爪飞扬,掠起沙尘,三条蓬松的尾巴维持平衡,极速运动中单耳的黄金耳饰也向后荡去,深琥珀的兽瞳紧盯天上,瞳孔缩成一条细线。   小头狐狸钟焱:“……”   是那只茶里茶气的金狐狸?这样急速奔行着,是要……来救他?   可要怎么救啊,这鸟飞得那么高,跳起来也够不……   距离差不多,金色狐狸猛地压低身体,力道之大,让附近的砂砾全部下陷。蓄力之后,他直接弹射而起,精准命中高飞的空中王者。   白羽沙鸢短促地惊叫几声,用力想要把金色狐狸甩下去,结果金色狐狸的利爪全部弹出,爪尖牢牢勾住它的身体,径直爬到鸟背上。   在这里,他展现了师兄弟间思维的惊人一致性,皮毛褪去,骨节分明的手伸出,一只向下,从鸟爪里强行夺下钟焱,另一只手则绕向前,单手扼住鸟颈。   “你为幼崽捕猎,我无意取你性命。”   低沉的声线尽显威严。   “但这是我的师弟,不是你的猎物。”   其实钟焱从拜尔诺玛的手臂下钻出来时,他就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钟焱蹦蹦跳跳走了,一点也没有隐蔽意识,难免担忧。他看老师,老师还未醒;他又看师母,师母的眼睛睁开几秒,又缓缓闭起来,只是抬起尾巴让他能走出去。   严父慈母,看来只有他能看护师弟了!   萨卡提乌斯一路跟上,果然看到师弟被猛禽抓走,连忙找机会捞师弟。   白羽沙鸢已经彻底屈服了,不停惨叫,歪歪斜斜向下坠。就在它靠近地面时,斜刺里猛地冲出来一只白色的狐狸,用力咬住它的翅膀,喉咙里“呜呜”直叫,发出让其他人快跑的声音。   这像是压上了最后一根稻草,白羽沙鸢终于一头栽进沙里,它慌乱地挣脱身上的三只狐狸,趔趔趄趄重新起飞,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钟焱头昏脑涨,他能感觉到有人正在用力把他的头捏回原来的形状,一阵温暖的光落在他身上,无论是头的形状还是血量,都在瞬间恢复了正常。   他尝试睁眼,视野一明一暗,眼前忽而是头顶兽耳雍容华贵的青年,忽而又是金色皮毛满脸担忧的小狐狸。他眨了几下眼,角落里冒出一个白狐狸头,他毫不犹豫地一爪糊上去。   多尼尔:“……”   尾巴遮出的阴凉下,钟焱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起来。金色狐狸舔了舔他的脑壳,这一次,钟焱没有再扭过头去。   不过,当金色的遮挡物从面前移开,钟焱看着眼前的山壁,缓缓睁大眼。   因祸得福。   他们好像提前抵达目的地了。   ————————   狐狐师兄:师弟师妹都好!都可爱!都来摸摸头!   钟焱:伸头。   冬子:伸头。   狐狐师兄:……   开了新的抽奖活动,这是七月的抽奖,还是全订即可自动参与~   以后尽量不耽搁时间,多给大家开几次[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274]第二百七十四章:妖精,是绝对不会接受教育的!   连夜谈好了新联动,几乎是刚睁眼,还没用从苏尔特手里接过的湿毛巾擦完脸,拜尔诺玛就看到自己的三色冰淇淋球排成一长串,从远处小跑而来。   金色小狐狸体型大些,他把嘴里叼的黑色小狐狸放下,抬头面向拜尔诺玛,露出了一个闪闪发亮的可爱表情。   “呜嘤!”   老师!夸夸!   拜尔诺玛手里还捧着毛巾,见状忍不住笑了。   是小狐狸邀功的表情啊。   被叼住后颈的钟焱刚被放下来,就被师兄身上撒出来的小星星溅了一身,抬爪抵挡。一开始他还犹豫,最终还是有样学样,跟师兄采用同款蹲姿,还很注重差异化地抬起了一只前爪。   “嘤!”   他也立功了!   世界因为长耳朵的冰淇淋球而美好!是谁有两个这么可爱的弟子啊?   拜尔诺玛把两只小狐狸都抱起来,蹭了这个,又蹭那个,尽享天伦之乐。在这个时候,他很短暂地想起了被放生的凛冬将至,甚至宽和地想,就算是黑色的小狐狸也好,有机会也抱抱他吧。   多尼尔待在一边,眼中有淡淡的艳羡,要是他真正的义母还活着,他也会是被拥抱的那个吧。   他垂着耳朵,忽然感觉头顶被轻轻点了一下。他抬起头,拜尔诺玛收回手。   “发生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不为别的,只为你想救他人。”   多尼尔赎罪的路还有很长,萨卡提乌斯会给他怎样的惩戒,拜尔诺玛也不会干涉。不过他想,至少经历了这场旅途,这个病弱而天真的首领会有更加深刻的反思。   钟焱出去一趟,差点变成小饼干,但他带回了至关重要的发现。   一行人趁着晨间最后的清凉赶路,来到钟焱被白羽沙鸢丢下的峭壁前。只是看了一眼,白驼王的身形顿时定住,黄埃成了幕布,君主慈悲的眉目在尘霾之后若隐若现。   那是一张很巨大很巨大的壁画,画面上,君主一对狐耳皆挂繁复金饰,抬手承接天流日光,城池与人民笼罩在他的君主外袍之下,欢庆舞蹈。还有清澈的流泉穿过整幅画面,泉水的精灵亦为古国送来祝福。   “好大啊……”月桂焰火喃喃,“这样大的壁画,就不怕被神发现吗?”   拜尔诺玛抬手在壁画上抹了一下,对着那层金粉,若有所思。好事之狐钟焱凑过来嗅嗅,因为颜料的味道打了一个喷嚏。   好事之龙也凑过来嗅嗅,舔掉了那点颜料。   “咚!”   拜尔诺玛活动着手腕,已经得出了分析结果。   “是特殊的涂料,刚绘制上去会隐没于环境,而时间会将其酿造为金色。”   他站在这幅历经风化才显露于世的宏伟壁画前,同样竖起的金色狐耳让他宛如壁画中人,来自遥远时代的思绪与他的思绪对接,拜尔诺玛垂下兽瞳。   果然像他一直以来认为的那样,沙之翁,这片土地的第一任君主,是个非常有意思的人。   “从几千年前开始,从自己殒命之前,他就预言了神的失败。真的很神奇,在自己走投无路之际,他却在乐观地预想敌人的灭亡。”   还留下了这么一幅巨大的壁画,招引后世之人来访。   “咔嚓”一声,咔嚓嚓给这幅巨大的壁画留了个影。月桂焰火则撸起袖子,跃跃欲试。   “也就是说,沙之翁留下的东西肯定在这附近!解谜就交给我们吧,我们就是干介个的!”   在壁画正下方、日光流注之处,月桂焰火很快摸索到了入口。他扳动机关,一层层石阶向黑暗中铺展,直通地下。   ……是地宫。   蹲在入口处,月桂焰火激动地与朋友们对视,几人熟练地点燃魔法灯,进入地下。   依旧是小猫翠打头,碧色眼眸中流露出机警之色,她轻巧地走下石阶,迎面有石墙堵住去路,墙面上有横纹竖格,格子里是不认识的字符。   月桂焰火观察一会儿,露出一个尽在掌握的微笑。   “符号对应数字吗……看起来玄虚莫测,其实只是个大型数独而已,放心,很快就能解开。”   2000 years later.   丢脸的靠编程攻克了数独,月桂焰火轻咳几声,这就是他们玩家的外挂了,再没办法他就发到论坛上去求助。墙壁后,是下一层的空间,这里从上到下,或罗列或漂浮着数百个石箱。   月桂焰火:“……”   他眼神呆滞。   这什么?   三、三维推箱子?   今天的玩家论坛风平浪静,只飘着几个骂官方更新慢和预测周年庆活动的帖子。玩家一边探索新地图,一边闲得抠脚,直到他们发现浮起了一个新帖。   《带满道具闯入美貌狐狸家中,结果竟……!》   嗯?   月桂焰火坐在原地,几百个箱子在他头顶悬浮,他手里拿着干粮,艾米丽正在泡茶。   “这样真的行吗?”他恍惚道,“起这么一个题目,真的能把人骗进来帮我们解决这几百个箱子吗?”   “包行的,玩家就吃这一套。”   尼古拉斯挑刺好歹也是个策划,他端着茶杯,满脸沧桑。   “我比较担心的是,这才是第二关啊,按这个难度,后面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瓶中精灵站在白驼王头上,这里很宽敞,白驼王都能宽松地走动。螂仰头望着那些悬浮的石箱,眼角隐有泪光。   “他最喜欢这些谜题之类的了,不如说,他在成为古国的皇帝之前,就最喜欢到处去破解和收集遗迹里的谜题。跟精灵做游戏都不怕,因为最终都会是他赢。”   当了皇帝之后,沙之翁就离这些有趣的谜题远了,开始花更多精力在自己的国家上,这其实是一种牺牲。现在在这里看到这些花样百出的谜题,似乎让瓶中精灵重新见到了那个抱着古书石碑,兽耳一抖一抖,兴致勃勃演算解谜的身影。   真好啊。   好像又遇见了你一次。   咔嚓嚓将石箱的排布拍照上传之后,一直密切关注着论坛上的动向,看到那些如雨后春笋一样突然冒出的众多解谜帖之后,他就知道成了。无聊的玩家们难得这么齐心合力,越来越多的擅长解谜的人开始加入,挑战这个数千年前的谜题。   【不行,有思路,但算力不够……】   【平面的还好说,这玩意还是立体的!】   【不能放弃!谁建模试试看?】   喧闹的讨论从论坛一路延伸向其他平台,也吸引了联邦一些喜爱思考的“大精灵”的注意。   【琢磨】悬浮在虚空,浑身散发着玉石之光。在它面前,无数玉石质地的小方块腾挪移动,它在计算,推演,速度远超人脑千百倍,无数种可能很快被穷举,它停顿片刻,披了一层马甲,将答案发送到论坛上。   很有趣。   它期待着下一题。   钟焱炫耀式掏出两扇飞行卷轴,众人开始飞起来推动箱子,待到沉闷的“隆隆”声响起,地面裂开,下方是一张巨大的棋盘。   月桂焰火两股战战,已经完全放弃炫耀自己那点可怜的智商,凄厉喊道:   “咔嚓嚓!拍——照——搜——题——”   【琢磨】愈发兴致高涨,它也不藏私,拉来其他人工智能,共襄盛举。   但也有一些题目,无法通过场外求助解开,考验的是即时记忆,题目每次不同,堪称折磨之最,比如第五层的那一百八十八盏随机明灭的灯。   “能录下视频,我们再根据视频依次重新点亮吗?”尼古拉斯挑刺试图寻找题目的BUG,满脸惊恐,“按理说,游戏里不该设计完全无法通过的解谜啊!”   “也许我们可以尝试慢一点点亮?”   月桂焰火也抱有希望,直到他听到一些呼啸声,缓缓抬头。   万千飞箭坠落,犹如暴雨!   这不是玩游戏,这是玩命啊!这一关居然不能用外挂,甚至连犹豫的时间都不给,只预留了点灯的时间啊!   众人抱头鼠窜,三只小狐狸挂在白驼王背上逃命。钟焱紧闭双眼,忽然感觉身边的金色狐狸动了,忍不住叫了一声。   “嘤?”   师兄?   萨卡提乌斯站在白驼王背上,眼中灯光明灭。   这种即时记忆的方法,老师教过他。不过他比较笨,简单背诵还好,一旦涉及变幻,最多记忆一百多位的数字,不能与老师相比,此处灯盏的数量差不多压在他的上限上。   记忆了一轮灯光明灭,趁箭雨停歇,他从白驼王背上跳下来,一跃上了第一盏灯。   金色小狐狸小心走动,一跳一跳,重新按照闪烁顺序点亮灯盏,直至最后一盏。   地面再度开裂,论坛上的玩家和【琢磨】一起,紧张地等待下一个题目。   终于,恨不得脑袋上都扎了好几支箭,众人灰头土脸地抵达最下层。本以为会有最难的一道题等在这里,结果最下层居然是一个巨大而空旷的石厅,正前方有一面空无一物的山壁,除此之外,并无他物。   月桂焰火已经怕了,浑身紧绷,疑神疑鬼。突然,他听到了奇怪的动静。   “叮——”   好像电梯到达的动静哦。   他刚想笑自己这个发散性的思维,眼珠不受控制地向旁边一突,一行数字在石壁上滚动,最终定格为【10】。   电梯门打开,拜尔诺玛和苏尔特走了出来。   所有人:“???”   “嗯?最开始下来的时候,你们没看到旁边的电梯吗?”与灰头土脸的众人相比,拜尔诺玛一点衣角都没脏,神态轻松,“你们冲得那么快,我还以为你们喜欢解谜呢,就没有阻拦。”   所有人:“……”   不是?这对吗?还可以坐电梯的吗???   拜尔诺玛神色不变,看着众人捶胸顿足,小狐狸嗷嗷直叫,兽瞳中沁出一点笑意。   沙之翁当然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捷径,他是想跟人一起玩的,间隔几千年,用自己制作的谜题。   所以,电梯看似捷径,实则是险径。   沙之翁很清楚一些人想走捷径的心理,并打算给他们上重要的一课。若要走电梯那一路,其实在电梯里,会面对难度几倍上涨的谜题,还有种种限制条件,比如推箱子那一关,石箱会从空心变成实心,几乎没人能推动。   沙之翁的教育意图很明显,可他大概想不到——   妖精,是绝对不会接受教育的!   ————————   沙之翁:不可以走捷径哦!   诺诺:你在教我做事?[狗头]   诺诺:(带龙平推) [275]第二百七十五章:【你们尽可以毁却,我只要留下一样东西。】   现在,包括不走寻常路的叛逆妖精在内,所有人都聚集在这间空旷的大厅之中。   不知何处吹来的风拂过每一个人的面容,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古老的故事,但是月桂焰火等人几乎摸遍了这间空旷大厅的上上下下,依旧没有发现什么机关。   “不应该啊。”月桂焰火纳闷道,“答出了这么难的十道题,一点奖励都不给?”   拜尔诺玛的视线久久停留在正对面的山壁上,这面石壁有些过于平整,看起来不像是天然形成。他若有所思,忽然弯腰捞起了三只狐狸,缓步向后,走到了一个相对合适的位置。   与此同时,他也在联络古凌雷。   【萌妹:你缺PV吗?】   【古德雷宁:……】   古凌雷第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幻视了,后来刷新了几次页面,萌妹的那句话依旧飘在页面正中,他就明白,大概是他日日夜夜虔诚发愿,愿拿美术和运营的全部头发换PV自己做完的梦想,居然被实现了!   【古德雷宁:爹!儿给您请安!做好的PV在哪儿呢?!】   【萌妹:……把我的直播视角跟官方连一起。】   钟焱被突然抱起来到时候,还不明所以,发出了小小的“唔”的一声。他三只狐狸正中间,两只前爪扒着老师的手臂,被抱着来到大厅最后方,正对着的就是那面平整的石壁。   在这个距离,他也发现了一些不对劲,这面石壁实在太平整,甚至有点环形的意思,几乎包过半个大厅,简直像是……像是……   IMAX巨幕啊!   难怪老师头也不回地跑到最后方,这里简直是最佳观影位。   拜尔诺玛的脚步不疾不徐,当他走到一定位置,自有【大地】的大精灵小心地抽取地面,为他垫出石阶与高台。他在世界之顶的高台上转身,落座。   苏尔特已经化为黑狼的兽形,特意变得很大,身体环绕之中的空隙,当然是属于拜尔诺玛的专座。   这时候,到处摸索的月桂焰火也发现了异常,他怔怔看着黑暗中的某处,那里正在冒出一些光。   “发光了……”   白驼王站在光中,略显无措,四蹄不安地踏动。瓶中精灵揪住它的鬃毛,喝住它的乱动。   “你别害怕,不是你在发光,是……那些古物!”   铃鼓、碗还有古剑,他们目前只寻找到了三件古国遗物,但是此地的主人似乎格外宽宏,只要他们有寻觅的意志,只要他们多多少少得到了遗物中的一两件,他就慷慨地将他们视为同道之人。   发光的古物从白驼王身上飘出,像三朵星,逐渐升上黑暗的穹顶。古物离身,白驼王情不自禁地向前追了几步,那三朵星却突然散发出强烈的光亮,它听到机括转动之声。   “动了!”   月桂焰火震撼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山壁如巨大幕布,向两侧拉开,露出整面浅色晶石的内里。晶石巨幕闪烁几下,微微亮起,洒出温暖的浅色光芒。   与此同时,游戏官网、论坛和世界频道也全部黑屏,很多正在活跃的玩家满头问号。   【出BUG了?】   【咋天黑了……】   【等下!下面好像有进度条!】   【不er,这难道是……】   【官方你神经病啊!播片都不提前说一声吗?!】   古凌雷:“……”   他坐在黑掉的屏幕前,扭头对一旁的小海兔说。   “把你的草拿来,我也要握一下。”   问题是官方也不知道要播片啊!   然而几乎所有玩家,都认为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新的PV播放方式,甚至带点营销的噱头,多了不说少了不唠,《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的运营真的有点东西。   运营:“……”   虚拟的草被一片叶子和两只手紧紧握住。   黑暗的画面中,隐约有什么发光,然后是些乱动乱跑寻找座位的黑影,很像是一部电影放映之前的场景,让不少玩家倍感亲切。   【真·观影体。】   【那六个尖尖是什么?啊!是狐狸耳朵!我靠喜欢死了,这视角好像我抱着小狐狸吃着爆米花在看电影啊!】   【喜欢这种感觉!一会儿再出个龙标,就更像看电影了。】   【乐,艾尔德娜大陆的龙标得是西方龙,我提名黑抹布!】   说片头片头到,就连拜尔诺玛都没想到。他看着一个狐狸头出现在屏幕正中间,下面用古国的文字写着——   【沙中之国荣誉出品,转载请夸我一下】   拜尔诺玛:“……”   沙之翁其人,真的十分有趣。   然后所有纷杂都消失了,黑暗石厅中,每个人都坐在自己找到的位置上,看那浅金的屏幕上人生开场。   沙中之国的艺术形式果然是沙画,不知谁人信手挥洒,又随意涂抹,头顶狐耳的君主向天举起酒盏,那应当是一件还没有被寻到的古物。   【我将用传奇概述我的一生。】   丝线牵连一切,抛向久远过往,狐耳的孩子背着行囊,在其他兽人的欢送下离开家乡,因踏入新天地而雀跃不已。   【从未否认,我起于微末,踏上旅途的那一日,只是沙中最普通的兽人孩子之一。】   【但是,我认为再渺小的生灵也拥有一件强大的武器,那便是智慧。】   沙土下滑铺成沙丘,狐耳少年驻足回望,他见无数甲虫推着小小的沙球,在风沙中逆行。忽而画面变换,他蹲在湖泊前捧水欲饮,看沙鸡将胸前的羽毛浸湿,然后振翅而飞。   【只要掌握了这件武器,荒漠也能被变成乐园。】   他用计制服数十沙盗,骄傲地将银月一样的弯刀高举过头顶;他捧着古书思考,按书上的图纸助兽人村民开凿暗渠,在鲜花与挽留声中大笑着离开。   【我是善用武器者。】   【有一天,我觉悟到自己的天慧伴随着某种使命。】   他不再散漫地游荡于沙海中,变得目的明确。他开始经商聚敛财物,追踪驼兽群寻觅白驼王的所在,又收下能言善辩的瓶中精灵,纵使已经窥见了对方身后的阴影。   【曾经,沙海中各部分裂,滋生苦痛。我要终结苦痛,就要将沙聚在一起。】   一只手握住了一把沙,握得很紧,一丝不漏,握紧的拳旋转成一颗沙之星。   第一夜,玫瑰开谢,他用昔日的银月弯刀斩下不义之主的头颅。   第二夜,绿洲逢春,他与蛇人的医者一起攻克致命的瘟疫。   第三夜,黑色的饥饿淹没城邦,他散尽钱财,纯白的沙如米粮倾洒向兽族子民。   第四夜,他造了翅膀,城邦与翼人一同飞上寰宇。   第五夜,他巧解泉水精灵的谜题,精灵的爱化为净水流进城邦,紫花遍开之处,无数双手向上伸出,将他高高举起。   第六夜,他穿越月亮石的拱门,在无数“王”的呼声中,戴上那顶华美沉重的金冠。   只是王座之上,君王的手始终紧握成拳,紧握着那捧沙。   【只是……】   扭曲的彩色光带从天空垂落,无数象征【神】的纹样一朵朵绽开。众神筹谋获得这片土地,以此踏上向上晋升的阶梯。   【轮回】有了一个提议,【命运】拿出一支白箭,【明光】捉来一只黑色的小虫,【日夜】笑嘻嘻,将小虫缚于白箭之上。   一箭坠落。   穿越六个精心编制的夜晚之梦。   击碎圆润的六色石。   古树落下一片叶。   一切画面都在闪现中掠过,像是经历一切的那个人不忍回忆,又像收尾太仓促,于是每个事件只能用闪光或爆炸来总结。   画面中的沙从波动变成了一条直线,在某个时刻突然失去所有力量地下落,铺出空荡荡的宫殿,与在病榻上静候死亡的君王。   【我的旧友,各负诅咒,】   【我的国度,就此消亡。】   【一切所有,如同指尖流逝之沙。】   君王的手放在床沿上,似乎仍想要握拳,终究颓然松开,金沙从掌心淌下。   【神来了。】   许多黑影围到在床前,影影绰绰,高声谈笑,祂们嘲笑沙之翁——   【“傻——瓜——”】   【“为什么试图聚起本就松散的东西啊。”】   【但是,我从不这么认为。】   病榻上的君王微动,神嬉笑着,探头去听他的动静。   【一定还有能做的事情。】   君王的嘴角紧绷,波动,面对探头探脑试图听到哀嚎与哭声的神。他张口,神挤来挤去,都想听到。   祂们听君王说——   【呵。】   影子静默。   影子癫狂!   神从未如此暴怒过,沙中的爬虫,竟敢对他们进行挑衅。狂怒的影子掀翻床榻,扼住君王的脖颈,君王无力地垂首,狐耳向下,嘴角却上扬。   【愚蠢的神啊,我想与你们打个赌。】   【你们如今已经毁灭了我的国家,戕害了我的友人,让沙中子民回归四散之沙,你们似乎大赢特赢。】   【可是……你们敢与我打个赌吗?】   【我的生命,你们尽可以拿去;我的国家,你们尽可以毁却,我只要留下一样东西。】   黑影的愤怒无法平息,祂们嘶叫着,神语在上空扭曲盘旋。   ——土地也不行,土地属于我们。   【当然。】   ——那你留下吧!让我们看看,一无所有的你还能留下什么!   君王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所有沙向下坠落,只有空荡荡的屏幕还在散发微光。   ————————   PV:【轮回】有了一个提议,【命运】拿出一支白箭,【明光】捉来一只黑色的小虫,【日夜】笑嘻嘻,将小虫缚于白箭之上。   诺诺(如数家珍):【轮回】,鲨了;【命运】,无了;【明光】,灭了;【日夜】,死了。   诺诺:参与的没参与的,通通给我死!   粘重了一小段,已补齐~ [276]第二百七十六章:【沙海之王啊,请入此门。】   后来,这条被官方白嫖的PV也被收入大陆绘卷之中,定名为《尘世如沙》,片尾留下的谜题引发许多讨论。   沙之翁留下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有人说是财宝,因为现场观看了PV的所有人确实都得到了数目可观的金钱;有人说是智慧,沙之翁已逝,但人们总会记得他的天慧与巧思;还有人说是意志,数千年前与数千年后,对神的反抗从不止息……   官方耐人寻味的没有肯定任何一个答案,也没有否定任何一个答案。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   拜尔诺玛切断了直播,收尾和解释,就交给古凌雷等人。他听到史诗小组的成员在议论和叹息,如果信息是蝴蝶,作为扑捉蝴蝶最多者,他的叹息比其他人更多。   太可惜了。   沙之翁败在孤立无援,他虽有同伴,可无论是白驼王还是瓶中精灵,都却无法对抗神带来的压力,他只能孤身支撑。   但凡他诞生于神战时期,但凡他有一两个类似星花联盟成员那样精神状态健康的同伴,傲慢的神会在数千年前就品尝痛苦。   拜尔诺玛回头,苏尔特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凑过来跟他轻轻贴了一下前额。   有龙也有同伴的他,是幸运的。   至于沙之翁通过挑衅神留下的东西,那在神的注目下被留在世上的宝物,拜尔诺玛想,他已经猜到那是什么了。   就在这时,屏幕熄灭了亮光,机括转动之声再度响起,震动之中,屏幕似乎又要像先前开幕时那样像两侧拉开。   就在所有人紧盯前方,蓄势以待时,他们脚下突然一空。   所有人:“……”   真够了啊!隔几千年,还要皮这么一下!   一堆人下饺子一样往下掉,拜尔诺玛立刻就被黑狼接住,但他手里的三颗冰淇淋球脱手飞出。萨卡提乌斯第一时间叼住师弟,钟焱眼疾手快揪住多尼尔的尾巴,靠着三条尾巴的螺旋桨,三颗球缓缓降落。   其余人全部落进下方的灰堆之中,月桂焰火顶着一脑袋灰,浑身散架一般地站起来,龇牙咧嘴了好一阵。可他很快就停止动作,呆呆地望向周围。   到处堆积着古老的器物,时间太久远,已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沙尘。还有些书卷之类,然而将其翻开,本应有文字的位置却是一片空白。   不用说,这肯定是神的手笔。祂们虽然答应沙之翁留下一样东西,却算计百出,将整个古国从地图上抹去,又在史书中将其彻底隐藏,以此粉饰自己的罪行。   月桂焰火小小地叹了声气。   “果然没有留下历史吗……”   而且,这就是沙之翁的宝藏?虽然对他来说,这些古物确实是不折不扣的宝藏啦,可是其他人应该更期待黄金白银等实在的东西。   何况,在下了不知道多少层之后,他们现在……出不去啊!得找到出口才行!   众人开始检查此处的古物,拜尔诺玛来到一面镜子前。他轻轻拂去镜面上的尘土,镜子像是坏了,并没有映出任何人影,边沿环绕的花纹是花体的古国文字,写成蔓草式样:   【沙海之王啊,请入此门。】   “看起来,这里面还有东西,也许出口也在里面。”月桂焰火凑过来,如有所思,“沙海之王……是进入的限制条件吗?”   “应该是的吧。旧日的君主想要与新日的君主叙话,真是浪漫。”   咔嚓嚓笑了。   “这不是巧了?当当当当!有请我们伟大的兽人帝国皇帝、现沙海之王萨卡提乌斯狐狐陛下!”   拜尔诺玛没有说话,眼前的镜子确实是一面门扉,只允许此地的君主进入。如果是真正的萨卡提乌斯站在这里,肯定可以进入,但是现在在这里的是他。   钟焱很努力地把头顶在镜子上,耳朵压扁,试图削尖脑袋钻进去。   公、公会长不算此地之王,他进不去!可恶耽搁他看剧情!等回去马上开设西部分会!   多尼尔也用软软的爪垫试探一下,在镜面上留下一朵小梅花,意料之中被阻挡在外,遗憾地摇摇头。   六帐首领亦不够资格,当然,也可能是他未尽首领职责、走入歧途,不再被镜子承认。   知道拜尔诺玛恐怕想要更多的实验,苏尔特也屈指敲敲镜面,意料之中不被准入。   他是龙族之王、东部万顷海涛的前主人,国土不包含这片区域。   拜尔诺玛略做思考,最终下定决心,俯身对金色小狐狸伸出手。   “来。”   “嘤!”   金色小狐狸奔入老师怀中,被抱起来。钟焱钻不进去,正泄愤地啃着镜子边框,看到拜尔诺玛的动作,忍不住微微一愣。   等下,他师兄是肯定能进去的,可是老师现在在装师兄啊。这里还有不少外人在呢,万一老师直接被镜子拒之门外,会不会被猜出身份?会不会影响老师的布局?   钟焱正忧心忡忡,就听老师简短地交代一句。   “稍微等我一会儿,马上就会回来。”   等、等等……!   钟焱根本来不及阻拦,老师就抱着师兄直直冲向镜子,吓得他向前追出几步。镜面浮现涟漪,在钟焱震惊的注视下,一狐一狐,全部进入了镜子中。   钟焱:“???”   当双脚切实接触到与外面不同的地面时,拜尔诺玛就知道自己的判断很正确。他缓缓睁开眼,并松手,让萨卡提乌斯从他怀里跳下来,跟随在他身边。   【沙海之王啊,请入此门。】   镜子这样要求。   现任兽人皇帝萨卡提乌斯,毋庸置疑拥有准入资格,可是在更遥远的时代,在沙之翁的烈阳与如今的新日之间,其实还有一轮黑日。   金枝链接世界,黑日高悬云天,不落要塞俯瞰世间,而这片沙海……   正是要塞的停机坪。   如果“拥有”也算作一种“君临”,拜尔诺玛能踏入镜中世界,简直是一件太自然的事情,甚至无需他过多思考。   ——因为这片沙海,曾是他的东西。   再次克制自己的深思,拜尔诺玛这才环顾四周。先前的古物根本算不得宝藏,真正的宝藏其实在这里。   如果财富有颜色,那一定是此时此刻充溢四周的璀璨金色。   古金币和黄金器物向上堆叠,直到天顶,仅在中央留出可供行走的数条小道;未经打磨的魔晶簇和原石看似黯淡,实则价值连城;还有古国的炼金造物,机械鸟和昆虫身上镶嵌满彩宝与珍珠,立在高处,静静翕动翅膀……   站在这片会让弗尼尔跳进去尖叫打滚的财富中央,拜尔诺玛并没有特别的表情,实在是类似的装修他在龙的窝里看厌了。   他更关注的还是一面镜子。   这面镜子一看就与外面的入口是一对,就连蔓草的花纹都一模一样,只是这面镜子极为清澈,清晰地倒映出拜尔诺玛的身影。   镜中的狐人族竖着金色狐耳,单耳坠有黄金耳饰,一双天空色的兽瞳蓝得像是沙海上的晴空。   对着镜子,拜尔诺玛眨眼,镜中存在也眨眼;拜尔诺玛转身,镜中的存在也跟着转身;拜尔诺玛……拜尔诺玛抽出短魔杖,开始咏唱一条一百多个小节的精灵魔法。   镜中的存在:“……”   镜中的存在:“对不起,我不玩了,真的不会那个。”   拜尔诺玛这才收手。   魔杖抽都抽出来了,拜尔诺玛没有让它闲着,轻挥几下,一张精美的矮桌从宝物堆里漂浮起来。他把矮桌放到镜子的对面,隔着桌子,他与镜中存在对坐,金发蓝眸,神色殊异。   一个神采飞扬犹如烈阳,一个却沉静在不可捉摸的日影里。   “我有些好奇。”镜中存在淡笑,“您很喜欢小耳朵吗?外面现在一定是饱暖的治世,人们甚至有余裕去研究长出小耳朵的药物或魔法。”   “我还很喜欢小狐狸。”   拜尔诺玛轻声说。   “向您致意,请容许我隆重介绍这位博学多思聪慧谦逊的狐人族括弧金色、兽人帝国的不落曜日、王城与六帐的所有者与实际主理人、集沙海大权于一身的大皇帝——”   他用双手把金色的小狐狸举起,带着强烈的炫耀意味,展示给镜中存在。   “我的弟子,萨卡提乌斯。”   金色小狐狸面露羞涩,三条尾巴翻上来遮掩肚皮,两只前爪抱着尾巴尖,眼睛忽闪忽闪。   “嘤。”   镜中存在有几秒发愣,然而很快,他的眼神彻底融化了,先前的些许戒备和试探荡然无存,只剩下纯然的喜悦和激动。   “看起来快有一千岁了?”   “嘤!”   “建立国家有多久了?”   “嘤嘤嘤。”   拜尔诺玛把萨卡提乌斯放在矮桌上,自己起身。他隐约听到萨卡提乌斯好像叫了他一声,但他没有回头。   这场谈话,他不参与会更好。   虽说这片土地的三代君主齐聚于此,本应交流古事,回忆过往,一一讲述所见所闻,再一起发出叹惋之声。   但他更想将这段时间留给旧日与新日。   回忆这个动作,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也有点太危险了。   满目黄金闪耀,拜尔诺玛静坐在一方黄金台上,机械的蝴蝶和蜻蜓落了他一头一肩。   他半阖眼帘坐在那里,另一个方向上的对话偶尔会像小蝴蝶一样飞来,萨卡提乌斯在“嘤嘤”,镜中存在顶着他的模样,在大笑。   “是吗?是吗……发生了那样的事啊……”   尘世如沙,无论怎样紧握,或许终有一日会从掌心流逝。   可镜中存在留下的东西,可萨卡提乌斯将会留下的东西,会让每个时代的兽人族,都有将沙紧握成拳的勇气。   不知等了多久,那边的谈话结束了,拜尔诺玛起身。   “我该如何感谢你呢。”镜中存在轻声说,“你将我留下的东西真真正正发挥到极致,拯救了我的旧友,还培养出了这样好的孩子。有这样的孩子君临沙海,我在冥河之中都会微笑。”   镜中存在认真端详拜尔诺玛,好像做鬼也不会忘记他。   “这里所有的财物,请你们全部装走,新绿洲要修建大量水渠,钱财还是多多益善。而我,也想赠您一份礼物——以我个人的名义。”   他更认真地看着拜尔诺玛,半晌,挫败地垮下肩膀。   “但我想,您什么都不缺,单论胸口那只金蝴蝶,就价值十国不止,我该如何表达我的心意呢。”   拜尔诺玛下意识地触碰金蝴蝶,龙的作品被肯定,让他感到与有荣焉。他本想推拒沙之翁的赠礼,因为他本就没什么需要的,可是想到龙,他心头顿时一动。   “那就请单独送我一匣最好最好的宝石吧。”   他笑着,把抬爪扒拉他的萨卡提乌斯也抱起来。   “经历漫长的旅途,寻觅往昔的宝藏,并在最后获得分量十足的奖励,很像一个完美的冒险故事结局。何况,我有一头龙,所以请给我一匣最好最好的宝石——因为我有一头龙。”   镜中存在初时微怔,后来也笑了。   “好,我将赠您一匣最好最好的宝石。”   ————————   诺诺(炫耀):我有一头龙。   诺诺(拿喇叭):我有一头龙!   诺诺(世界公告):我有一头龙龙龙龙龙!!! [277]第二百七十七章:“众神啊,你们若有胆量,就让它流传。”   匣子里的各色宝石堆满冒尖,每一颗都稀世罕有,这只匣由拜尔诺玛捧在手中。   大厅变得空荡荡,堆积的财物已经全部被收入空间物品中,挂在金色小狐狸胸前,除了眼前的镜子,再无他物。   镜中存在开始变得有些波动和虚幻,他略微沉吟,一颗蓝色宝珠从镜中飘出,漂浮在拜尔诺玛面前。   “既然已经有一匣最好最好的宝石了,希望您不介意一并收下这个。”   镜中存在的眼神略显复杂,他的视线追随宝珠,一直到拜尔诺玛将其纳入掌心。   “这是静谧宝石,是泉水精灵送给我的礼物,我曾用它平息众水的纷争。”   镜中存在的声音很轻,带着怀念。   “我一直留着它。它不是多么厉害的宝石,很小,但很坚硬,希望您能不嫌弃地收下。”   拜尔诺玛将宝石对光,宝石呈泉水色,光线穿过,隐约能听到清泉流动声。千道水纹的中央,盛开着一朵小小的红莲。   ——这或许代表着某份精灵之爱。   拜尔诺玛收下了这颗宝石。   镜中存在最后一次向他们微笑,空间开始塌陷,巨石从天顶坠落,砸落在镜子旁边,更小的石块和粉尘如雨降下。   拜尔诺玛紧紧抱住金色小狐狸,他谨慎地退后,躲避那些纵裂横生的空间裂纹。白鼬身形一闪,出现在他身旁,【空间】的大精灵发出鸣叫,示意他跟随自己。   “嘤嘤!”   小狐狸睁大眼,向镜子的方向伸出一只爪,拜尔诺玛将那只爪握住,轻轻拢了回来,目露不忍之色。   尘世如沙。   聚沙的王早已埋于黄沙之下。   今夕相会,恰如沙海上的夕照,是夜晚到来前最后一次的强光绽放,随后紧跟着的或许是无光的寒夜。但是,有天慧的王预言了寒夜,并为寒夜留下薪柴。   挑衅神的嘴角上扬,在狂怒的众神面前,他深知自己留不下任何神觉得重要的。   历史会记录罪证,血脉会招致复仇,神不傻,神很狡猾,所以他要选择一件神以为不重要的事物。   “那时候,我对神说——”   “就让我留下【故事】吧,我的【故事】。”   破碎的空间中,碎片被一片一片染成黑色,昭示那处空间已经崩坏。崩坏的碎片越来越多,镜中存在微微而笑,在倒塌之前,他补完结局。   “不必有确切的年份,甚至不必完全真实,可以有漏写,可以有虚构,可以不那么真实的关于我的【故事】……”   “众神啊,你们若有胆量,就让它流传。”   至今仍记得,这个要求落定后数秒的寂静,与寂静之后肆意的嘲笑。神视他为想要扬名的肤浅之徒,哄然而笑,他也就跟着笑了。   愚蠢的神,什么也不懂,祂们不懂【故事】对生灵的意义。   只要有故事在,就算只是散逸残篇,有一天,也一定会迎来学者的重编,一定会在特定的时代,发挥特定的作用。   镜中存在眸光颤动,他似乎看到了——   战火纷飞的寒夜里,金发的妖精撩开斗篷为老兽人挡风,听盲眼的老兽人断断续续讲述那个流传下来的故事。他听许多人讲述,访问许多古迹,考察这片土地上人们真正需要的东西,将其化为精神,编成故事的主题。   这本薄薄的故事集,被他在某个夜晚,慎重交到消沉的弟子手中。   烛火微明,妖精与小狐狸同读伟大王者的故事。   小狐狸有时会提问,妖精就用自己的阅历给予解答;小狐狸有时问题太多了,妖精就用搁在小狐狸脑袋上的下巴对小狐狸进行挤压。   呜咪。   后来,妖精奔赴另一个战场,小狐狸手握故事集,轻轻贴上自己的眉心。   他展示金色的皮毛,宣称自己乃是那位天慧的沙海之王的转世,生而知之,是【轮回】归来的故事的主人公;他承诺会建立不逊于古时的伟大功业,在黄沙上再造兽人的王国。   【故事】将兽人们的心聚在一起。   新日攀着旧日的肩膀跃出地平。   又有人将流沙紧握成拳。   这似乎是一个新的【故事】了。   一块碎石击中了镜子,镜中存在身上出现无数裂纹。他看见金色小狐狸被老师抱在怀中,焦急地向他伸出一只爪,似乎想要带他一起到外面去。   他笑着摇头,他就不去了。   至于你,新日,你去吧。   去新世界。   拜尔诺玛握住萨卡提乌斯伸出的爪,以免他被锋利破碎的空间割伤,白鼬叫声频频,环境已经十分险恶,再拖延下去,连他也不能保证全身而退。   理性催促他尽快撤离,但他的感性却让他想多说几句话。   关于故事的,关于……未来的……   “你的同伴还活着,我们也有优秀的热爱历史的学者,有无争无战的和平的世界,那被神掩埋的古国的历史,终有一日,会被重新夺回来。”   晴光笼罩学会的长廊,海螺壳沿着阴影溜达,背上背一个“求课题”的木牌子。   壳吸吸鼻子,仰头呆望路过的飞鸟。   有没有一个分量重到能让他再提名一个贤者之位的新课题啊……   他要去馋加雷德克利福德和艾洛温。   “不只是【故事】。”   拜尔诺玛说,周围全是防御魔法的强光,小狐狸的尾巴在他眼前蒲公英一样乱飞。   “神夺走的一切,我都很有兴趣全都夺回来。”   镜中存在且笑且叹。   “我真该再送你一匣宝石的……”   “另外,沙之翁。”   突然被叫破名字,镜中存在愣了,只听那本性暴露后明显不像兽人的狐人族说:   “你是一位伟大的君主。”   离别之际,突然这样煽情,镜中存在……不,应该称呼为沙之翁,沙之翁眉目温柔。   “你在夸我?”   “我转载了,补授权。”   “……哈。”   笑声是这个魂灵发出的最后声音,远比悲泣更符合他的个性。拜尔诺玛紧绷精神,一时的拖延,他得应付从四面八方蔓延而来的空间断裂,白鼬上下奔走,焦急地跑回来对他摇头。   难道要先躲进金蝴蝶里,再伺机定位回正确的坐标吗?   金蝴蝶目标太小,很容易被空间裂隙牵引,掉落到奇怪的地方,如果这时候谁能从入口处轻轻拉他们一下……   他正这样想,两道空间裂隙中,突然伸出两只手,一上一下将他抱住!   两手从不同空间伸出,本应无法相互触碰,但手的主人好像非常不耐烦空间制造的小麻烦,一只手小心固定他,专程腾出另一只手,粗暴地拉扯空间,活生生把两条裂隙扯成了一条。   白鼬张大嘴巴,理科鼬无法从空间物理学上解释这个操作的原理。   拜尔诺玛:“……”   突然就高兴了起来。   他的龙来接他了。   说起拜尔诺玛带着萨卡提乌斯进入镜子之后,半个魔法时不到,苏尔特就开始焦虑地转圈圈。后来钟焱试图钻进镜子都试累了,他还在转圈圈,并不时侧耳细听里面的动静。   大约又过了半个魔法时,他的表情突然变化,径直凑近镜子。   月桂焰火和白驼王等也关心地凑过来看,然后惊恐地发现,光洁平滑的镜面上,开始出现无数裂纹。   这可坏菜了!镜子是大门,如果大门裂了,想也知道,里面的人肯定出不来了啊!   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长,甚至有一整片镜面都断裂下坠,露出黑洞洞的内里,隐约还能听见空间之风在尖锐呼啸。   所有人都很惊慌,瓶中精灵甚至都想干脆自己从裂缝钻进去,发挥扁扁的特长,说不定就能接应上。唯一的问题是,他并非此地之王,镜子会把他拒之门外。   他正与白驼王商议,苏尔特已经拿自己的脑袋对裂隙比了又比,得出塞不进去的结论,干脆退求其次,向镜子伸出手——   “应该是进不去的吧!如果强行突破,那些锋利的空间说不定会……”   瓶中精灵急促地说,还没说完,他看到苏尔特伸出的手果然遇到了阻力。   金瞳微眯,苏尔特不管不顾,直接大力出奇迹,把两条手臂都塞进了狭窄锋利的裂隙中,那些空间的破片在他小臂上狠狠切割而过——   什么都没发生。   空间裂缝:“……”   没有让龙大人尽兴真是抱歉!   苏尔特伸着两手在里面寻摸半天,后来干脆半个身子全探进去,很辱空间裂隙地在里面一通乱找,跟翻自家的大杂物箱没有很大区别。   待到他的身形微微一顿,外面的人顿时惊喜,知道恐怕是找到了。果然,下一刻,苏尔特就从镜子里拔出了两颗狐狸!   龙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萝卜,蹭了又蹭。   一体双生的镜面同步崩裂,化为碎片坠落在地,倏忽旋转,成了一个黑洞洞的出口。与此同时,整个洞穴也开始震颤起来。   “收起所有古物,从出口离开,这里要塌了。”   拜尔诺玛冷静指挥,看玩家兵荒马乱地把近处古物收进背包,自己则把远处的东西一扫而空。   山洞崩塌,碎石埋葬了数千年前的谜题。   重新见到外面的阳光,月桂焰火一阵恍惚。他觉得好像做了一场大梦,梦中,他遇到了一位伟大而贤明的君王,并在谜题中触碰到了更真实的对方。   他其实还追问拜尔诺玛,沙之翁留下的究竟是什么,拜尔诺玛却笑而不言。   月桂焰火初时百爪挠心,后来也就想通了。   也许,就是因为有这些隐而不言的东西,历史才会如此动人。   面对夕阳,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古国已逝,故事仍存。   钟焱扒着拜尔诺玛的裤腿,跟老师耍赖,拜尔诺玛给他一颗多出来的宝石,他就心满意足地“呱哒哒”跑到一边去了。   拜尔诺玛望着他毛绒绒的背影,一转头,正对上龙明亮的眼睛。   ————————   留下的东西是故事,大家现在在阅读的,也是故事[撒花] [278]第二百七十八章:以亚成体的姿态跟他们打完了神战!   钟焱一跑远,世界好像就变得安静。   也许是迫切想要分散注意力,拜尔诺玛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那边。他看见钟焱拿着宝石向萨卡提乌斯炫耀,三条尾巴的小狐狸温柔地看着他,纵使自己坐拥整个国库,依旧很捧场地摇尾巴。   既然师弟喜欢,下次送礼物他就有数了,就是不知道另一个新师弟喜欢什么。   应该也会喜欢宝石吧?   用余光观察弟子也只会耽搁一小会。   握着匣子的手藏在身后,不知为什么,明明先前已经送过很多次礼物了,拜尔诺玛这一次却感觉尤其紧张。他踌躇良久,却忽然发现,苏尔特的尾巴一直在摇。   现在是伪装过的狼尾巴,之前是龙尾巴。   好像只要他有“伸手”这个动作,无论指向的结果是“赠送”“抚摸”还是“咚”,那条尾巴都会毫不犹豫地摇晃起来,对他的“赠送”“抚摸”和“咚”,每一个都开心地全盘接受。   真像玩家们总在说的有选项的小游戏,区别在于他的选项约等于没有,因为无论选择什么,苏尔特都会是一模一样的快乐小狗的反应。   好像无论他做什么,都会得到肯定。   那点不自在很快就消散,实在不忍心让他的龙等待太久,拜尔诺玛一改犹豫,一下就从身后捧出了整匣宝石。   “送你的!”   他把那匣宝石递出,在得到反应之前就先笑了起来。   “是沙之翁赠送的,他问我想要什么,我说我有一头龙,所以想要一匣最好最好的宝石。”   他叙述前因后果,并把匣子打开,绚烂的彩光映亮两个人的眼睛。   “虽然你已经有很多了。”他轻轻说,“但我觉得可以再多一点。”   他记得苏尔特在建新的窝。   彩光氤氲之中,龙窄长的瞳孔慢慢变圆,映出宝石和宝石。   他确实有很多宝石,多得可以垒成小山,可以填平一整个湖,可是诺诺送的是不一样的,在这个时期送给他让他拿去筑巢的宝石……是更不一样的。   像一对小鸟会一起为鸟巢提供树枝,现在,轮到诺诺叼树枝回来给他了。   “你……!”   拜尔诺玛瞬间产生失重感,他直接被抱离地面,手里还下意识捧着匣子不让宝石洒落。龙把头埋在他颈间,尾巴在身后几乎摇成了花。   “就镶嵌在天顶上吧。”   苏尔特把头抬起来,瞳孔圆润。   “你叼……带回来的,都镶在天顶上。放在那个位置,你就能经常看到了。”   为什么镶在天顶上能经常看到……   很少见的,拜尔诺玛没懂龙的逻辑。他只能模糊地猜想,也许是为了表示重视,所以放在最高的位置上?   当然,他后来就知道原因了,可那个时候他已经无力去想那些。   ……腰身被抬起,翅翼根部被反复摩挲,能攀附的只有龙的肩膀,手边能抓握的只有张开的龙翼,颠簸晃动的视线中,天顶上的宝石彩光闪烁。   龙还在他耳边反复喘息着提醒——   那是他带回来的宝石。   但目前的拜尔诺玛还不知道这些,他只觉得瞳孔变圆的龙太可爱了,甚至想让对方更高兴一点。他低头看打开的匣子,沙之翁很花心思,宝石的颜色又多又亮。   “之前我也没有打开过,要看看都有些什么颜色的吗?”   他拨动宝石,随意拿起一颗,龙的视线追随着他的手,又移到他脸上。几乎是同时,妖精的魔法探了出去,龙的金瞳向旁边一瞟。   很远的地方,钟焱还在炫耀他的宝石,史诗小队在清点从地下带出的古物,商量如何做一个古国相关的长视频。   没有人注意这边。   亲吻落在唇上的时候,拜尔诺玛没有拒绝。他越来越察觉龙在这方面侵略感很强,只要得到首肯,就会肆意妄为,无论是拽龙角还是拽翅膀,都根本拽不开。   他在间隙里小声喘气。   “苏尔特,我真的很喜欢跟你一起像这样出来冒险。”他说,龙亲密地抵着他的前额。   “发掘线索,抽丝剥茧,惩恶扬善,最后收获宝物……”   妖精的眼睛眯了起来,缓慢眨动,之前乃至再之前,跟龙在一起之前,他从未收获过如此纯然的快乐。   他的手向上,抚摸那只竖起的龙角变成的狼耳朵。   “跟你在一起,这个世界就像梦境一样。”   他感到苏尔特的手抚在他腰背,力度很大,又不会弄痛他,埋在他脸颊一侧的声音闷闷的。   “又煽动我,等一等,我还没……”   拜尔诺玛的手突然停顿,他好像愣了一下,看向掌心那个小扇子一样的东西。   是一枚……脱落的龙鳞?   ***   “嘿!莱茵!”   隐世之村,一场新鲜的魔法降雨刚刚结束,有村民戴着农夫帽,穿着溅满泥水的雨鞋,站在莱茵家门外面喊他。   莱茵站在灶前熬煮老婆酱,专心无比,直到那村民喊了三次,才关火走出去,一把提起旁边的锄头,友好地寒暄道:   “你找死?”   “是这样的,莱茵,我想问问你,苏尔特先生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村民显然已经很习惯莱茵不配合唯老婆的态度,一点都不害怕,几步离菜地小门远了一点,快速说明来意。   “或者你这里有没有龙鳞啊?我真的很需要,只要一片就好。”村民可怜巴巴,“我愿意用能种出长腿蔬菜的秘方来换。”   莱茵用暗蓝眼睛翻了个白眼。   “好恶心,蔬菜长腿。”   “你以为你很正常吗!神经病番茄控!”   虽然开局就进行了一番相互辱骂,但隐世之村毕竟是个温暖的大家庭,村民之间更是和谐友爱。看村民真的很急切,加上他们同是农作物LOVE委员会的荣誉委员,莱茵陷入思考。   龙鳞的话,苏尔特在家的时候其实是很容易要到的,龙本身就会定期脱落一两片鳞,虽然数量不多,反正村民也只要一片。   就算暂时没有脱落的,他相信苏尔特或者拜尔诺玛手里还攒了一堆鳞,除去日常更替,龙从幼龙到成体之间,还会大规模更替一次鳞片,所以脱落龙鳞的数量会非常多……前提是苏尔特或者拜尔诺玛在家。   得到莱茵的否定回答,村民满脸失望。   “啊……我还以为最近有很多,要一片不太难呢……”   “嗯?”莱茵微微抬眼,“为什么说最近会很多?不会多起来了吧,苏尔特已经是成体龙了,他不会再大规模换鳞。”   “Nonono……”村民摇晃食指,“要是没有万全的把握,我不会来厚脸皮讨要的。苏尔特先生不是跟大贤者在一起了吗?那他就还会换一次鳞,新鳞会更美丽,更坚固,几乎点满物抗和魔抗……”   村民单手托腮,露出满目憧憬——对可能得到的龙鳞的。   “那就是——”   “婚鳞!”   少有人知晓,其实从严格的龙族成长脉络上来说,苏尔特虽然早就成年了,却依旧只能被归入亚成体行列。   恋爱成婚之后的龙,因为要保护伴侣、抚育幼崽,会逼迫自己变得更加强大,不仅全身的鳞片会重新生长,血液也会更换,骨骼也会重塑,性情变得更沉稳甚至有点聪明,最终成为这片大陆上究极恐怖的生物。   还能长???   莱茵感到震撼,无法想象,苏尔特那家伙居然是以亚成体的姿态跟他们打完了神战!   他的瞳孔和大脑都在颤抖,扶着旁边的老婆勉强稳住自己。   “可是,我从没听过他们两个提过这种事……”   不然他绝对按头让那两个结婚,苏尔特超进化,然后神战早打赢一百年!这不香吗?!   村民一捂嘴,娇羞地虚空打了他一下。   “哎哟,没到年龄,哪家父母会给小孩子讲生长发育婚姻生活之类的问题啊。”   “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听长嘴的古老蔬菜说过龙相关的事情,这不是就来碰碰运气吗……所以苏尔特先生去了哪里?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被问到这个问题,莱茵更加摇摇欲坠,番茄夫人担忧地搀着他。   “他们两个,去了西部……”他声音艰涩,“听苍穹的暗示,好像有一场硬仗要打。该死,怎么偏偏在龙换鳞的时候!”   不行!任谁都知道,成长蜕变的时期,所有物种都会变得脆弱,想到那两人很可能对自己的现状还没有清楚的认识,莱茵就坐不住了。   苍穹暗示了近段时间最好不要通讯,以免引发不必要的问题,那他干脆亲身过去通知他们!   棋盘上的战车从来说走就走,莱茵是真能处,二话不说就进屋拿起圣剑,随便披了一件旧斗篷,就要出门。   当然,在出门之前,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对着外面的村民,莱茵高声说。   “吾妻子汝养……”   话说一半,他顿住,惊悚地看着门外一脸痴呆笑容的黄毛村民。   不!不行!除了苍穹和龙,他没办法放心地把老婆托付给任何人!   他不想回来之后发现老婆长腿了啊啊啊!   ————————   莱茵:可恶!被ban了! [279]第二百七十九章:居然是PVP竞技场玩法!   短暂的整理和修整之后,队伍离开了沙之翁的山谷,继续向下一片绿洲前进。   《悠久之旅》的曲声中,他们在晨与晚前行,在烈日暴晒的正午休憩。   散落在沙海各处的玩家千里迢迢而来,为他们送来巡回的古国宝物,一起聆听宝物的故事。   每到修整的时刻,拜尔诺玛会跟月桂焰火一起整理之前获得的那批古国遗物。他并非专长于这方面的学者,所以只进行了初期的登记造册工作,至于余下的部分,他已经召唤了壳。   “与那位学者共事,你只要把握住一点就好。”拜尔诺玛细心叮嘱,月桂焰火神情紧绷。   “好、好的!请问要把握住的是什么呢?”   他知道,知名的学者大多都有古怪的爱好,为了编修完整的古国历史,他什么都可以给!屁股也可以!   拜尔诺玛:“倒也不必如此,你只要记得……”   拜尔诺玛:“把握住他。”   月桂焰火:“???”   什么叫把握住他?   月桂焰火还不知道,未来他会为了抓尖叫海螺而把属性点全点速度。   还有玩家不喜欢长途跋涉,但是恰好,有人精于推算。他们拥挤在白驼王可能会经过的道路上等待,准备好旅途中会需要的物资,好给对方及时补给。   【箪食壶浆,守洲待驼!】   【是不是可以还摸小狐狸来着?】   【准备了这几样东西,求问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报告,A点已通过!现在白驼王正在前往E点方向,接应准备!】   虽然参与这场旅行的人数有限,却有许多玩家同样投身其中,他们给旅队中的人准备鲜艳的花冠,建起临时的洁净清爽的住所,提前解决前路的沙盗,又在跳出来准备给对方惊喜的时候被当成沙盗……   白驼王头戴花冠,低头在一个玩家手中饮水,眼泪悄悄落下来。   这不是属于谁的故事。   这是所有人一起编写的故事。   还剩下最后两座新绿洲未被发现时,拜尔诺玛侧坐在黑狼背上,看到了兽人帝国王城的巍峨城墙。   当初萨卡提乌斯要在沙漠建城,颇花费了一番心思。   王城的城墙共三层,第一层防御风沙,第二层抵御外敌,第三层拱卫王畿。烈日照耀,三层城墙层叠如龙鳞,城墙上架设的数目繁多的守城魔法军械,更是散发着豪奢炫目的黄金之光。   这些军械只是明面上的东西,身为大贤者最初也是最疼爱的弟子,甚至获赠【人造日轮索尔(Sol)】,萨卡提乌斯手里究竟还有些什么底牌,没人知道,也没人想要亲身试探。   乘骑驼兽的狐人士兵日夜不停地绕王城巡逻,天空中总是飞翔着数十白羽沙鸢,它们是大皇帝俯瞰沙海的眼睛。   兽人帝国的王城——黄金城。   黄金城中央,则是大皇帝萨卡提乌斯日常办公栖居的宫殿群——朱槿之宫。   就在王城之外,某处相对遥远的沙丘上,黑狼停住脚步,拜尔诺玛解下随身的金纱系在白驼王身上,正式与白驼王作别。   “职责所在,我恐怕只能陪你走到这里。”   白驼王抬起头,它看到不远处有一对仪仗正在静候,狐人们垂眸观心,不急不躁,最易飞扬的金红旗帜也好像沉在静水里,纹丝不动。   仪仗最前方,是一身隆重服饰的狮人宰相,同样垂眸肃立,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白驼王虽遗憾,却点头表示理解。   身为兽人的皇帝,肯定有陪它继续旅行更重要的事情。   不如说,能陪伴它一口气找到了五座绿洲,恐怕已经是这位皇帝无比任性的举动了,不知道在对方离开王城这段时间,下面的臣子会如何惊慌忙碌。   “我们还要再跟着走一段。”   月桂焰火几人互相对视,早就做出了一致的决定,探寻历史,挖掘剧情,这就是他们进行游戏的意义。   挂在黑狼身侧的筐里冒出三颗狐狸头,多尼尔体弱动不了,钟焱却很精力旺盛。他正要跳上筐沿再跳出来,就被一口叼住了后颈。   萨卡提乌斯觉得师弟这个举动很危险,于是进行了阻止。他叼着师弟的后颈,四爪非常有力地扣紧筐子,稳稳当当跳了出来,然后把师弟妥当地放到地面上。   钟焱现在已经跟师兄的关系很好,根本不在意被叼来叼去很没面子,甩了两下头,就一溜小跑来到拜尔诺玛身前,原地跳两下,拜尔诺玛果然俯身,伸手抚摸他的耳朵。   “怎么?接下来,你也有别的安排吗?”   钟焱闭眼挺胸,顺势叼住老师的手,进行了一个狗狗中的至高礼节——咬手礼。   恩师,吾已明白您所赐大宝石中所蕴真意,容吾暂离恩师,前去细细参详!   拜尔诺玛:“……”   他怎么觉得萨卡提乌斯的教的东西好像有哪里不对,今后还是不要把不同种族的弟子放到一起养了吧。   钟焱还是跟凛冬将至放在一起养。   虽然不舍,这支队伍还是只能在这里分开。白驼王、瓶中精灵和史诗小组继续寻找绿洲,钟焱前往王城,拜尔诺玛抱着还剩两只狐狸的筐,坐在黑狼背上,缓缓走向迎接皇帝的仪仗。   唉,彩云易碎狐球散,凑齐四颗真的难。   “陛下。”狮人宰相深深躬身,“恭迎您归来。沙海之上,已经再度传遍您解绿洲之围、拯救白驼王、参与寻觅绿洲的美名。”   萨卡提乌斯是很有个人魅力的君主,受沙之翁传说的影响,兽人也是极端崇尚个人魅力、相信天授英雄的种族,这也正是拜尔诺玛耗费心力,以萨卡提乌斯的身份参与一切的重要原因。   ——一个又一个的传说会强化靠传说立身的君主,他要他的弟子在位之日,都如烈阳般耀眼。   萨卡提乌斯会如何行事,拜尔诺玛基本不需要刻意模仿,因为他们本就一脉相承。   他很自然地当先一步,狮人宰相立刻习以为常小步跟随在后,这是他惯常的位置,他在这个位置上向陛下汇报离宫期间的公事。   只是不知为何,狮人宰相心中总有些微妙的违和感,眼前的陛下……   “莱恩斯卿。”   拜尔诺玛侧过头。   “我的傀儡还有半日的燃料,是吗?”   狮人宰相莱恩斯一怔,那点怪异感刹那如雪融般消散,眼前的君主无疑正是他的君主。   “是的。”   他低声回答,只有君臣两个知晓有关傀儡的隐秘。   “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不足半日。操纵【人造日轮索尔】所消耗的能量比预计多一些,在您走后,傀儡已经进行了三十八次日升后的日升,三十七次日落后的日落,剩余能量,恐怕不足以进行今日的这次日落了。”   “因此恳请您,尽快返回宫中,除了日升日落,还有许多政务需要处理。”   听到政务,筐里金色的小狐狸顿时一脸菜色。老师虽然在伪装他,那些积压的政务,可是绝对不会帮他处理的!   “不着急。”不会帮弟子补作业的拜尔诺玛甚至笑了,“先处理别的。”   他伸手向筐子,多尼尔夹起尾巴,老老实实把后颈递上,还蜷缩起四爪,任由拜尔诺玛把他拎出来。   如雪一样的白色皮毛很少有狐狸有,再加上对方前爪上还戴着紫晶石(假),早已听说了中央绿洲发生的所有事的宰相眼睛微眯,瞬间就判断出白狐狸的身份。   “多尼尔?”   莱恩斯面色沉沉。   “难怪王城派出搜捕你的秘密部队一无所获,原来你在陛下这里。陛下送你一场旅途,让你反省你的过错,现在旅途结束,你也该为你的过错真正付出代价了。”   多尼尔并无异议,他顺从地交出了自己的紫晶石,戴上镣铐,被投入铁笼之中。   这下应该真没事了吧?陛下不会再有什么幺蛾子了吧?   狮人宰相怀疑的视线投向自己陛下,他总觉得,陛下不会这么轻易回宫补作业。   果然——   “稍等一会儿,莱恩斯卿,我还想去一个地方。”   拜尔诺玛跳上黑狼的后背,黑狼开始奔跑。   “您现在最该去的地方是王宫,您的政务厅,政务厅的书案前!”狮人宰相也跟着化为狮子,小碎步穷追不舍,一路追着陛下来到沙丘边缘。   “陛下!您……”   “看来已经万事具备了。”   拜尔诺玛忽然轻声说,在他眼前,是王城外的一整片空旷平整的沙地。   沙漠中当然到处都是沙地,可是绝不包括王城之外,靠近王城,不管什么地方都寸土寸金,废地荒地根本不存在。可这样一片平坦的沙地就突兀地出现在了眼前,空荡无物,连杂草都没有。   狮人宰相露出略微不可思议的表情。   王城内外的动向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这片空置的沙地,究竟是什么时候躲过他的耳目出现的?   面向空地,拜尔诺玛低头握住了他仅剩的小狐狸的一只前爪,前爪悠悠,在空气里画圈。   “升起吧。”   他说。   “此处应有辽阔的场地,数量繁多的席位,四角要燃起熊熊之火,就如同会云集于此地的挑战者不熄的争斗意志。”   “然后,四面延伸通路,天空投下光影,世界当为此地宣告——”   他的话音刚落,土石震动,庞大的建筑拔地而起,滚滚尘埃升腾。待尘霾略降,首先映入人眼帘的事熊熊燃烧的四柱挑战者之火,火光上方,天空降下剑与魔杖交击的巨大光影。   【系统公告:斗兽场将在三日后12:00准点开启!兽人皇帝萨卡提乌斯广邀天降者前来,点亮挑战者之火,争夺排行榜天梯位次!】   【系统公告:请在斗兽场不断战胜其他玩家,赢取积分,提升排行榜位次,获得活动称号及各式丰厚奖励!】   【系统公告:详细玩法,请关注官方网站与论坛的后续说明。】   本土居民尚且还在惊叹于从天而降的巨大图标和拔地而起的恢弘建筑,玩家们却在最开始的静默之后,集体沸腾了!   PVP!居然是PVP竞技场玩法!   虽然新地图理应伴随着新玩法,可是西部地图开了这么久没动静,玩家们都以为没有了,或者,新玩法会被留到不久之后的周年庆——绝大多数游戏厂商都会这么干。   可是现在,周年庆开始前,甚至连预热都没有,官方直接就甩出了PVP竞技场的玩法,让人不禁会想……   周年庆之前上这种有分量的新玩法,那周年庆会有什么?   难道真是他们所想的那个人相关的东西吗?   原本待在王城的玩家开始涌向城外,就算现在竞技场玩法还没开启,他们也争先恐后地要一睹斗兽场的风采。   凛冬将至手里捧着碗粥,那是他打工换的。   告别兄弟后,他依旧过着上顿不接下顿的生活,老师又没给他新兄弟的线索,只能随波逐流来了王城,每天吃点碳水醉生梦死。   可是就算这样平静的生活也会被打破。   凛冬将至端着粥碗,被挤在玩家中间,一路裹挟向城外。他努力挣扎,还想回去继续蹲在打工的店门口喝粥。   毕竟,他不关心什么排名,也不关心什么斗兽场,没有兄弟,其他一切都莫得意思。   拥挤推搡间,凛冬将至的粥碗被打翻在地。   凛冬将至:“……”   收回前言,他忽然觉得饭还是可以关心一下的。   “Oi。”   他轻触前面那个踮脚使劲往外看的玩家的肩膀,那名玩家不耐烦地向后挥手。   “别烦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啊,前面人也太多了吧,斗兽场到底长啥样……”   他嘀咕了一会儿,猛然顿住,摸了摸肩膀被凛冬将至轻触的位置。   “兄弟……”玩家一格一格地转回头来,有惊恐的神色逐渐在他眼底泛滥成灾,“你用什么碰的我?”   凛冬将至灵巧地晃动了一下头顶的两根须须。   “用这个,兄弟。”   好像电影里的画面哦。   凛冬将至惊奇地发现,眼前的玩家一瞬褪色成黑白,他的嘴唇像缺氧的鱼一样“阿巴阿巴”快速开合着,却吐不出一个泡来。   “啊!!!”   下一秒,玩家发出了逼近C7音域的人类高音,活像哨子成精,还在原地又蹦又跳又哭又笑,拼命拍打身上。   “螂来了!螂来了!好大的螂!”   他哭着挤开人群跑远,而他的举动就好像在油锅里浇了一瓢水,前来看斗兽场的玩家们全都绝望地沸腾了起来。   “哪里?哪里有?啊啊啊这个号不干净了!”   “都跑什么?快愣着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凛冬将至:“……”   他震撼地看着前面的玩家在很短的几秒之内,全都跑了个干净。前方再也没有一个活物,只有他装粥的碗在原地徒劳地晃悠。   凛冬将至有些可惜地看一眼撒掉的粥,俯身把空碗捡起来,拍了拍灰,准备去还给店里。俯身起身之间,他突然看到了那些玩家们争着抢着挤着要看的斗兽场的全貌。   巨大的建筑伏在黄沙之间,屏幕接天,滚动着开放倒计时。   握着碗的手忽而收紧,凛冬将至有一瞬明悟。   原本他还疑惑,一直让自己无缝衔接的老师,为什么没有及时给他安排新兄弟,他还以为是老师忘记了。现在站在这里,看着那座即将迎来无数争斗的巨型场馆,凛冬将至忽然明白——   检验他所学的时候到了。   所以,最近都不会有跟兄弟的约会,他即将跟其他玩家争斗,去赢得一个能令老师满意的位次。这个老师会满意的位次没有别的选项,只有“榜一”!   远望斗兽场,凛冬将至眼前一阵发黑。   史诗级大型灾难片——   期中考试!   ————————   冬子:史诗级大型灾难片——没有兄弟!(闭眼)   滑铲失败了索性就多写一点呜呜。 [280]第二百八十章:老师的环世界防线怎么没防住这东西啊。   除了抱头哀叹即将到来的期中考的凛冬将至,还有人心情激动。   技术流主播在另一个方向上眺望竞技场,自然垂落的指尖轻轻蜷缩起来,在他头上顶着的等级是30级。   虽然经历一系列起落落落落,他还是顽强地突破了30级的等级锁,升级破关的难度,让经历过无数游戏的他也咋舌不已。   理论上,不该出现这么玄虚的升级条件的,游戏应当清晰易懂,或者干脆就难到极点,艾尔德娜大陆的升级……嗯,全靠悟啊。   这对他倒是很有利,只要执念存在一天,他就能前进一天。   但是,技术流主播自然也知道,凭自己如今的水平,是绝对无法与神龙见首不见尾、看起来奇遇颇多的凛冬将至对抗的,也许连同坐一桌都不配。   凛冬将至……应该已经在冲击40级了吧……   然而斗兽场就在这时候开放了。   技术流主播深深凝望着那个卧于黄沙中的巨大场馆,聊天框突然一阵震动,是他的运营助理给他发来了信息。   【运营-可可:上次绿洲的事,公会对你的处罚决定已经下来了,只扣了三个月薪酬和绩效奖励,没有降级,你小子真的很走运。】   【运营-可可:下次千万不要再跟炎帝公会起冲突了知道吗?咱们老板在他们会长面前都得当狗,你凭什么汪汪叫啊。】   【运营-可可:线上一时爽,线下火葬场……再说了,你不是线上也给人家暴揍一顿,挂起来当壁虎?可别整那没用的了,有那时间,多直播,哥哥姐姐叫得甜一点,线下的富婆大哥你放心,我这边包给你维护好。】   【运营-可可:说句实话,你现在早没当年的商业价值了,适当放低身段。前几年不是干挺好,咱俩都有的赚,怎么最近跟被下降头了一样呢……清醒点吧哥,冬蚁竞走三年了!】   最后这句话出现在屏幕上,让技术流主播一阵恍惚,他垂眸,思绪纷乱。   “你说我没商业价值了,他不是更没有商业价值……”   运营跟技术流主播处了好几年,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屏幕前嘴角微抽。   【运营-可可:你搁那海底捞点面——扯呢?人家冬神现在可是从甘露寺回来了,老号逢春新发了不少速通视频,还是像当年那么帅那么爽!】   【运营-可可:现在市面上最火的游戏就是《龙与艾尔德娜大陆》,断层火,你说人家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复出之后误打误撞选的第一个游戏就是这个,大贤者当老师,第一公会会长是师兄……这就是命啊,这就是气运之子!】   【运营-可可:咱老板天天看着他流口水,可冬神这回没听说再加入什么公会,可只要他想,哪个公会去不了。】   技术流主播不说话了,记忆中那些从天而降的金花,隔了几年,似乎又加倍落回了那个人头上。   运营的消息还在继续发来,絮絮叨叨,满口市侩。   【运营-可可:对啦,你接下来到兽人王城去直播吧?那可是不折不扣的黄金城,好多观众感兴趣,要是能混进朱槿宫就更好了嘿嘿嘿……】   【运营-可可:每天晚上搞个探索类的娱乐播,播四小时,你这个月的直播时长很快就凑够了。】   【运营-可可:歪?怎么不说话?你在听吗?】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技术流主播的手在身侧慢慢握拳。   把凛冬将至拉下水之后,他似乎也没有过得更好,反倒是离自己的梦想越发遥远。   曾经,他处在那个人的影子下,只觉得喘不过气;而现在,那个人不再跟他同路了,他反而……   什么都不是。   “我想去斗兽场。”   他忽然说,运营那边卡顿了一下。   【运营-可可:啥?你疯啦???】   【运营-可可:你才30级,像个小狗屁,你打斗兽场?】   “我要去。”技术流主播固执地说,黯淡的眼底忽然又有了一点光亮,“我能力不弱,之前打商业赛,也只比凛冬将至逊色。这个游戏的技巧和手段,这段时间我都有好好地了解和磨合,在开赛之前和开赛中,我还有很多时间能够调整练习。”   越说,他的眼睛越亮,几乎像是回到过去,他还在为每一点技巧的提升而枯燥训练,跟队友一起认真复盘比赛。   【运营-可可:大哥可你才30级!】   技术流主播唇畔浮起一丝微笑。   “谁说参加斗兽场要看等级?”   在运营愣了的间隙,他继续说。   “你回去告诉老板,斗兽场,我参加定了。我还要跟他赌一赌,在斗兽场内,所有人的等级会被压制到一个平均等级,那样的话,我不是没有跻身前列的希望。”   【运营-可可:你、你不要为难我啊,老板怎么可能同意……】   “续签二十年合约。”技术流主播轻声,“如果这一次我没有吸引到足够的流量,我没有爬到至少前十,待遇折半,直播主题不再做主,我再跟你们续签二十年的卖身契。”   【运营-可可:……】   他觉得技术流主播疯了,恰好技术流主播自己也这么觉得。   他最后深望斗兽场,一口气赌上了自己的前途,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和喜悦,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   终于能再一次醉心于实力的提升……   终于能再一次与你针锋相对同台竞技……   队·长。   ***   新的PVP形式到底怎么玩?   一时间,所有玩家都在问,各大社交平台上也飘满了相关的帖子。   拜尔诺玛躺在柔软的羽毛枕里,手边是剥好的鲜果,垃圾筐里是成堆的果皮……没有果皮,苏尔特都吃了。   香雾氤氲,宫殿闪金,挑高的富丽的天顶上描绘着盛开的朱槿花,拜尔诺玛就躺在这片奢华之中,一旁桌案上,金色小狐狸正在“吭哧吭哧”地处理积压的政务。   虽然拜尔诺玛不明白,为什么萨卡提乌斯不变成人形干活,不过一只小狐狸苦大仇深地蹲在书案后显然更加可爱。他用余光摸了对方一下,又收回视线,继续看玩家论坛。   《斗兽场到底是什么玩法啊?》   【古德雷宁:斗兽场到底是什么玩法啊!】   看,这就叫官方和玩家的一致性。有这样与玩家步调一致的官方,急玩家所急,想玩家所想,难怪《龙与艾尔德娜大陆》蒸蒸日上。   【古德雷宁:是蒸蒸我们吧!求求不要再玩了,具体玩法发给我们,我们还得争分夺秒写公告啊!】   古凌雷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确实,通常官方不会只比玩家早知道游戏玩法一小时。倒不是拜尔诺玛有意拖延,他在只有进入朱槿宫后,才能协调兽人帝国的大臣们,为萨卡提乌斯背地里建设的斗兽场项目收尾。   在古凌雷抹脖子上吊之前,游戏内外的公告同时上线。   斗兽场将在三日后12:00准时开幕,将作为常规玩法驻扎艾尔德娜大陆西部兽人帝国范围内,半年一届。   斗兽场内的比赛,初步设有个人赛与团体赛,为了避免一些大公会采用人海战术,团体赛组队人数不得超过5人。两种比赛两个榜单,只能选择其中一个参加。   在后续,尤其是王国的支援设备送到之后,斗兽场内还会增设娱乐性质的生存赛、道具赛等等,种种形式,大有可玩。   至于玩家最关心的奖励,第一届的限定头像框和装扮等时尚小垃圾当然有,珍贵武器有,实用道具有,不实用道具也有,盲盒宝箱更是大有特有……萨卡提乌斯从精明的黑兔子那里,以极为优惠的价格进了一批滞销货物。   这两只神战时期关系就不错,货物价格让拜尔诺玛都觉得惊讶,不过想到其中大半是垃圾,他又突然释然。   该砸在玩家手里的最终都会砸在玩家手里。   玩家拒绝的垃圾最终还是会流向玩家。   这何尝不是一种命运。   最令玩家心动的,还是挂在奖励榜首的特别奖——   个人赛前100名,团体赛前20名的团队,将会获得特殊奖励!   艾尔德娜大陆上的特殊奖励还是很有信誉的,这片大陆只会把垃圾明目张胆塞进盲盒,说是有特殊奖励,那就一定是好东西——详情参考国战绝版女王亲授动态头像框。   呜呜呜皇帝亲授动态头像框也很好啊!什么时候可以有大贤者亲授头像框呢?   【古德雷宁:……然后呢?】   发完公告,他们突然就无事可做,真是寂寞。   【萌妹:建个预约小程序,喊玩家去斗兽场外面报名,已经安排好了。】   【古德雷宁:……】   他好想说,世界真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但他不敢。   【古德雷宁:好嘞。】   公告一发,斗兽场外面霎时间人山人海。凛冬将至挤在人群之中,他艰难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预约号码,07号。   因为本身就住在工作室,古凌雷会给他第一手消息,所以他的预约号码是第一批的,然而玩家们似乎根本没有遵从预约顺序,有号的来了,没有号的也来了。   他努力向前挤,这点缝隙连兄弟都会觉得勉强。   “请、请让一下,我是07号,让我先过去……”   无人在意。   凛冬将至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说法。   “让一下!我是榜一!让我过去!”   零人理会他。   凛冬将至:“……”   这个瞬间,他怒从心起,恶向胆边生,向旁边玩家伸出一只罪恶的手,在兄弟的世界里,这玩意也可以被称为:前肢。   三分钟后,凛冬将至清清爽爽从报名点走出来,发现外面的人群还在疯狂蛄蛹着,这样的蛄蛹让他觉得很是亲切。   哦,兄弟。   他正拍着两手,准备从另一个方向离开,去准备即将到来的考试,电光石火间,他向某个方向抬头。   技术流主播站在那里,还没挤进报名点。   大概谁也没想过,两人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仓促碰面。   技术流主播手里捏着250号的预约号码,一动不动。汹涌的人群将他直接推开,他踉跄几步,一双眼睛丝毫不动,依旧死死盯住凛冬将至。   凛冬将至也没有动,两根长触须慢慢压向后方,吓得后面的玩家尖叫不止。   空空空空——   好像有一列回忆的列车从他们两个中间经过,洒下金花,洒下决裂,洒下消沉之后再难复起。凛冬将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表情,也许是没有表情,他看着对方,反应没有自己预想的那样大,只是像看到了一艘外星飞船那样。   很不可思议。   妈的老师的环世界防线怎么没防住这东西啊。   ————————   技术流主播:再见面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呢……怒骂?隐忍?痛苦?惊慌失措?   冬子:我靠!傻逼!我靠!傻逼! [281]第二百八十一章:一个螂,静静躺在掌心。   凛冬将至还没有意识到,在大陆上待过这些时日,自己其实已经被养得很好了。   如果是之前的他,乍然遇到昔日旧人,说不定会像个老鼠人一样蜷缩起来,别提说话,恐怕就连对视都不敢。   可是现在的他不一样了,有无数兄弟为他撑腰,又栖居于富有人情味的隐世之村,他还在帮助老师筹备大业,工作室全员的零食外卖系于他一身……   他忙得没有时间沉溺于过去。   凛冬将至学着莱茵先生看化肥的表情,皱起眉心,与对方对视,并非出于怀念……因为据说遇到疯狗,提前移开视线反而会加大被咬的几率。   这样一来,最先移开视线的是技术流主播。   然而技术流主播心中到底存着对方可能会忽然离去的恐慌感,凛冬将至的行踪太过莫测,他见对方一面真可谓千难万难,如果把握不住这次对话的机会,他不知道下一次碰面又在何时。   他甚至不知道,凛冬将至会不会参加这一届斗兽场,也许对方只是出现在这里凑个热闹呢?   可当他重新移回视线,整理好情绪想要与曾经的队长叙旧时,却发现一只手从队长的身后伸来,轻轻搭在队长肩膀上。   “……逮你可真不容易。”   有人从凛冬将至身后慢慢转出来,搭配得体的限定时装上炫光流淌,金钱的芬芳洋溢得到处都是。来人还不忘后仰一下,嫌弃地躲开那下意识向后探索的长须,手始终搭在凛冬将至肩上。   有人帮他看着疯狗,就不用很担心被咬了。凛冬将至于是把头转过去,钟焱向他翻了个白眼,看似态度冷淡,话语内容却很亲密。   “见过咱大师兄了吗,师弟?”   “没有呢,师弟。”   凛冬将至眨巴一下眼睛,措辞谨慎,不留空隙。   要说见到导致自己昔日沉沦的罪魁祸首,一丁点心理压力都没有肯定是不可能的,可是钟焱一出现,那些无意义的情绪很快就被打断,变成了同门间的修罗场。   “呵呵,我见过了。”钟焱眯眼假笑,“他主动叫我师弟,也就是说他先承认我是师弟,你无论如何都只能往后排,所以师弟,你就不要嘴硬了。”   凛冬将至睁着眼睛,他的逻辑无懈可击。   “那我也承认你是师弟,快说谢谢师兄。”   钟焱:“……”   深吸一口气,钟焱见始终讨不到好,那就下次再战,他换了一个话题。   “那你见过咱老师了吗?”   凛冬将至的两根须须立刻竖得像天线一样笔直,还可爱的左颤颤,右晃晃,似在探知和寻觅。现在给他块石头,他都要用须须探一下底下有没有老师。   “老师也在王城?他在哪儿呢?”   问话刚一出口,钟焱就心想“坏了”,老师在这里的消息是个秘密,他不能暴露老师的谋划,也怪他自己,在同门面前总是下意识放松警惕。他又是一仰头,狼狈地躲避凛冬将至抡过来的触须。   “别乱动你这两根破玩意儿……算了,你现在这幅样子,还是不要去吓老师他老人家。真有需要,他会先喊我,再喊你。”   “先喊我。”   “先喊我!”   两人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杜昼在旁边笑眯眯地看了一会儿,钟哥身边真的很少有这种言语肆意平起平坐的同龄人。不过眼看两人一个揪住对方衣领,一个揪住对方的触须,就要打起来,他连忙上来插科打诨。   “冬神冬神,还记得我不?”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其实心里没报多少被记住的期待。高手嘛,有些怪癖很正常,人家还是榜一,不一定记得总是跟在钟哥身边当挂件的他。   不料,凛冬将至松开钟焱的衣领,理理自己的触须,只是看了一眼,就很清晰地说出了名字。   “杜昼。”   杜昼一愣,接着,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心起来。   “是我是我,没想到冬神记得我。”   凛冬将至给他一个大拇指。   “当然记得,之前我们一起在幽灵船上当过小幽灵,你飘得比我快。”   “对对!嘿嘿嘿……”   “你们其他几个副会长今天没有一起来吗?”凛冬将至环视四周,掰着手指数,“能能大火,谢六出,不燃不爆……今天是斗兽场报名的日子,他们不来报名参赛吗?”   “冬神要参赛?”   “嗯,我参加个人赛,因为……”凛冬将至看了一眼钟焱,对方立刻明白跟老师有关,会意颔首。   “虽然我也很期待跟你在个人赛的赛场上一对一,但,炎帝公会向来以集体利益为最优先,身为会长,我需要以身作则。”   钟焱略感遗憾。   “我会带领公会主力参加团体赛,以后有机会,再跟你分个高下。”   “赢的当师兄?”凛冬将至问道。   “赢的当师兄!”钟焱咬牙切齿。   气氛这么好,再加上逮到冬神可太不容易了,杜昼在旁边插话。   “别干站在这儿说啊,要不我们去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到了兽人王城这边,好吃的可就多起来了,公会里有不少人都推荐了地点,咱们边吃边聊?”   钟焱点头,他将借此机会再打探一下二胎的情报。   他们公会虽然主力都在团体赛,考虑到那神秘的特殊奖励,公会依旧在个人赛上布局了不少强手,多知道点,万一遇上凛冬将至,也不至于输得太难看。   三人勾肩搭背准备去吃饭,途中遇到了一个直戳戳站在那里的障碍物。   钟焱的手还搭在凛冬将至肩上,皱眉。   “这谁?”   杜昼是他掌管杂务的外置大脑,闻言也是努力思考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想起来。   “哦,是上次那个小主播。”   钟焱回忆了半天,也没想起来究竟是什么小主播,这游戏里可有太多小主播了,往他身边蹭的也有太多小主播了,他不可能全都记住。   没被记住,那就是不重要的人了。   他的视线漠然从技术流主播身上扫过,这一瞬的神情,有种妖精的无机质感。   拜尔诺玛只在天降者中收了两个好弟子。   弟子像老师,这很正常,   “哥们让一让,挡着了。”杜昼假笑,“不光挡我们,后面还有报名的呢,边上稍一稍哈。”   运营在私聊里狂敲他。   【运营-可可:大哥!你忘了老板叮嘱的吗?快让让啊!我靠说多少次你不要跟这种大爹作对好吗?】   也不管钟焱能不能看见,他点头哈腰地在私聊里替技术流主播道歉。   【运营-可可:不好意思哈一时想事情入神了没看见,马上让马上让……你倔个什么劲啊!快跟我说!】   技术流主播死死握拳,他感到凛冬将至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被人裹挟着离开了。这些碍事的人,如果没有这些人,他应该能与凛冬将至说上几句话的。   私聊里全是运营恨铁不成钢的责备,技术流主播深呼吸几次,终于还是猛然转身,对着三人离开的背影大声喊道:   “凛冬将至!你说好会参加个人赛的,对吧?你不会临阵脱逃的,对吧?!”   被人高喊网名,凛冬将至下意识想回头,肩上却传来加大的力道。   “不用在意。”   钟焱轻描淡写地说,手下加力。   “别低头,别犹豫,只要你抬脚踩过去,任何道路就都是坦途。”   “不要让那种货色影响到你,既然团体赛第一是我们炎帝公会的,那个人赛的第一就只能是你的……尖子生考第一跟差生有什么关系。”   说完这些,钟焱思量一会儿,到嘴边的一些东西似乎想说很久,可他觉得似乎应该更郑重一点,不该在游戏内随意一提。   “你最近有没有时间,我们线下见一面?”钟焱突然发出邀约,“因为之前那阵舆论风波,我去查了一些东西,关于……你当年的事。”   “机缘巧合有了点结果,我想在线下跟你谈谈。”   凛冬将至沉默片刻,他其实不排斥跟钟焱线下见面,只是目前他在线下常驻工作室,保护古凌雷等工作室成员地人身安全,这也是老师给他的任务,他不能轻易离岗。   “恐怕没法线下见面。”他诚恳地答复,“我暂时脱不开身。”   感受到他的认真,钟焱也只能叹气。   “这样啊……那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我简单跟你说一说,本来想更正式一点的。”   然而,本来约好的吃饭也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打断。杜昼关闭私聊,慎重地看向钟焱。   “钟哥,能能刚才上线了,六出喊我们马上过去。”   怎么这么巧,偏偏在这种时候……   钟焱眉心紧蹙。   能能那边确实没法耽搁,因为最近联邦的一些事,能能可以上线的时间很短,而他们还有许多安排需要在游戏里交流。   在这种敏感时期,这种交流方式其实比线下安全。   加上能能大火虽忙碌,依旧提出要参加团体赛。钟焱知道对方主要是为了那个特殊奖励,那一会儿需要谈论的问题还包括团体赛安排,短暂的上线时间无疑会更加紧凑。   “你们先去忙,饭可以等有时间再吃。”   凛冬将至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虽然正做着帮人解围的事情。   “我们斗兽场见。”   钟焱笑了。   “好,那我们就斗兽场见!”   走出几步,钟焱忽然回头,凛冬将至只感觉眼前金光一闪,系统发出悦耳的提示声。   【系统:账户到账,100金币。】   “说请客吃饭,就请客吃饭。”钟焱“哼”了一声,继而露出些微笑意,“我贵人事忙,这次你就自己吃去吧!”   凛冬将至看着自己的账户余额——100金币零14铜币。   钟焱给他的饭钱,变成了他全部的资产。   钟焱跟杜昼的背影渐渐要消失在王城内,他忽然几步追了上去,二话不说,往对方手里塞了什么东西。   “这个,老师已经有了,我也有。”   他快速说。   “这是给你的。”   是什么好礼物啊,要激动到跑着送过来……   钟焱的神情略微柔和,他摊开掌心细看——   一个螂,静静躺在掌心。   钟焱:“……”   “这很好的。”凛冬将至还在强调,“我编了好久,用了特别好的材料。”   钟焱:“……”   掌心在颤抖,旁边的杜昼已经做好了尖叫姿势,瞪着钟焱的掌心。   啊啊啊啊钟哥这手不能要了!!!   钟焱到底是炎帝公会的会长,最初那种惨遭恩将仇报的巨大背叛感之后,他绝望地意识到,凛冬将至,大概,真的,把这,当成好东西。   一时间,他看着凛冬将至看似呆滞,实则盛满了感情的无神眼睛,无法拒绝!   最终,他咬牙。   “我……收。”   “你、你别忘了,给咱们大师兄也留一个!可不能厚此薄彼!”   难以想象老师是怎么收下这件礼物的!可既然老师有了,他也有了,没道理其他同门可以逃过!   都给他共沉沦啊!   ————————   冬子,给每个喜欢的人发手作螂[狗头]   诺诺的两个弟子其实都很妖精的,只是体现的方面不同,一家人不进两家门。 [282]第二百八十二章:“我神的屈辱,要用兽人皇帝的血来洗清!”   萨卡提乌斯坐在皇帝的御桌前,辛勤地扒了三天,才把积压的政务处理得七七八八。   余下的都是些皇帝需要出席的场合,一些与大臣和社会要员的会面之类。拜尔诺玛不是不讲道理的老师,这些他可以代劳,不过萨卡提乌斯需要给他把要交流的内容写好备忘录,他只是一个无情的复读机。   金色小狐狸批完政务,又把要给老师的备忘录仔仔细细看了三遍,才小心翼翼捧着那个硬壳本,跑去拜尔诺玛面前。   他用两只爪上交本子,垂着耳朵。   老师,批作业。   他补了几天作业,拜尔诺玛就窝在黑狼身上玩了几天连连看,见小狐狸过来,随手把面前的光屏划走,开始一目十行地看备忘录。末了,他点点头,收下这个本子。   “我会在斗兽场比赛的间隙里,帮你完成这些会面。”   这就是作业没问题的意思!   危机解除,小狐狸的耳朵一秒重新竖起来,开心地扑到老师腿上撒娇,三条尾巴摇得像朵花。   拜尔诺玛把他举高高,放到黑狼的尾巴上,让黑狼在半空中把小狐狸悠了一会儿,才重新接回自己手中,亲密地贴一贴脸颊,小狐狸脸侧的绒毛金灿灿软乎乎的。   小狐狸把下巴搁在老师肩膀上,满脸幸福,拜尔诺玛轻轻挠他的脑壳顶,附在后压的狐耳旁轻声说。   “既然事情处理完,你该走了。”   小狐狸摇晃的尾巴骤然停住。   拜尔诺玛也不想在这种时候提及这个话题,可是萨卡提乌斯其实已经多留了很久,多留一分,危险也就多一分。   师徒两个分开是说好的,他们在一块会让拜尔诺玛的伪装变得毫无意义,能共同享受一场旅途已经是冒着风险。所以,虽然不舍,拜尔诺玛还是不得不狠心赶弟子走。   小狐狸很久没动静,拜尔诺玛把弟子从肩上抱下来看看,收获一只蛋花泪的狐狸。   “好啦,不是说好的吗。”   拜尔诺玛给弟子擦擦眼泪,小狐狸也懂事地用尾巴同时擦另一只眼的眼泪,可是眼泪擦掉又涌出来,他还是泪汪汪的。   “萨卡提乌斯,擦擦眼泪。我不说什么可能会立flag的话,我们不会一直这样分开的,不是吗?”   “嘤!”   拜尔诺玛露出了笑意,他把弟子轻轻放在地上。   “去吧。”   小狐狸四爪落在绒毯上,向前跑出几步,还是舍不得,又折返回来抱拜尔诺玛的小腿。拜尔诺玛只能又把他抱起来哄一哄,劝一劝,这样三放三回,小狐狸才垂头丧气地走了。   拜尔诺玛望着他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才垮下肩膀,转身挂在黑狼身上。   “我是不是对他太严格了。”他幽幽地说,“明明一年都见不到几次。”   苏尔特恢复人形,还是任他挂在自己身上。龙皇后是很好的解语花,他像拜尔诺玛摸小狐狸一样摸拜尔诺玛的头。   “都怪神。”   龙言简意赅,永远能抓住主要矛盾。   “没有祂们碍事,我们一年可以随便来这里住几个月。”   拜尔诺玛的眼神渐渐变化。   “你说得对,要是没有祂们……”   这时,外间传来轻轻的呼唤。   “陛下,斗兽场的开幕仪式已经准备完毕,您是否要现在动身前往,主持开幕?”   ***   皇帝的黄金车驾从朱槿宫出发,穿越王城,一路驰向城外的斗兽场。在那里,处理完绿洲事务的六帐首领早已在那里等候,开幕仪式自然也是他们负责筹备。   虽然斗兽场简直像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出现突兀,这种大型建筑剪彩仪式,也算有例可循,唯一有点争议的,是座次的安排。   陛下到来之前,按照惯例排好陛下在唯一中心至高上首,他们首领在下方左右对称各三个的座位之后,蛇人族首领萨曼突然惊恐地想到了一个问题。   “等下!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啊!”   他紧抓着自己的蛇尾,太过大力,不小心掰折!   “你们还记不记得?最开始的时候,陛下是不是坐在……的腿上过?!”   其他首领:“……”   哦豁!   想到那凭空冒出来的老神在在的黑狼,几位首领越想越觉得陛下和这家伙的关系不对劲,对方还被直接空降成了澄金之帐的首领,完美符合一些配偶工作包分配。   “我不接受!”最先崩溃的居然是苏里曼,“那块黑抹布难道就是皇后吗?”   “陛下喜欢我们能怎么办?”   “万一只是露水情缘……”   “工作都安排了你跟我讲露水情缘?!”   “有孩子之前都不算转正吧!”   “你是不是一定要等看到册封仪式才会死心啊!能不能先解决眼下的问题?座位!座位到底要怎么办!”   首领们鸡兔同笼地争论了半天,最后还是祖白禄拍板,迅速排好座位,正赶上皇帝的黄金车驾抵达斗兽场。拜尔诺玛下车,登上高台,游戏系统立刻有所提示。   【系统公告:今日皇帝观战!】   这也是斗兽场的功能之一,兽人的大皇帝萨卡提乌斯喜爱观看勇敢者的争斗,有可能亲临现场。   不过皇帝行踪向来莫测,谁也说不准他什么时候会前来观赛,游戏系统会在他抵达时进行上面那样的提示。   皇帝不光在观战时会有地区系统提示,身为此地的皇帝,自然也拥有斗兽场的部分特权。当他欣赏某位勇士,或者对比赛有自己的想法,随时可以行使皇帝特权,进行暂停、换人、医疗救治,甚至可以直接终止比赛,只不过为了公平起见,皇帝不会经常使用这些权力。   登上高台的拜尔诺玛还没来得及行使什么皇帝权力,就先被眼前奇怪的座位安排吸引了目光。   左三!   右三!   中有一床!   拜尔诺玛:“……怎么,躺着看?”   首领们:“也、也不是不可以,这床能躺两人。”   拜尔诺玛:“???”   身在现场的玩家们因为皇帝的到来沸腾,报名参赛的玩家,更是期待在自己参赛当天可以有皇帝陛下到场。被随机排到第一天比赛的玩家喜笑颜开,他们的比赛会有陛下观看。   凛冬将至挤在人群中,遗憾地叹口气。   真不走运,他被随机到第二天进行第一场比赛,不知道明天师兄还来不来,今天是没法让师兄看到他了。   关心皇帝到来与否的,除了玩家,还有匿于阴影的一些存在。   向上抛起的兽人帝国金币被一只手接住,五指张开,向上的那一面是皇帝狐耳高竖的剪影侧身像。   “在绿洲已经失过手了,可能会引起警惕。”   “已经失过手了。”另一抹影子回应。   “看来在开幕和结束的当日,皇帝必定出现,余下时间里只能碰运气。”   影子里的人说道,另一抹影子发出询问。   “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朱槿宫固若金汤,根本插不进暗线,皇帝的心血来潮实在难以把握,今日又过于仓促。”   “那么,就只有结束的那一日了?”   “就只有结束的那一日了,反正我们……”   影子波动,吐出轻描淡写地句子。   “不成则死。”   这就是……刺客的终局。   影子不认为这很残酷,他只遗憾,自己的刺杀对象不够煊赫。其他区域的刺客公会都遭剿灭,他们西部分会硕果仅存。据说,这是大陆本土刺客公会客卿阿贾西刺杀大贤者失败,所招致的报复。   剿灭不剿灭,根本无所谓,影子只扼腕于得到刺杀大贤者机会的人不是自己。   多么稀贵罕有的机会!没看见阿贾西虽然失败,却也扬名了吗!   这么一对比,他这次的刺杀对象就逊色不少,不过好歹也是一方实权君主,勉勉强强,他会认真对待的。   ……唉,果然还是提不起劲。   真的好想刺杀大贤者啊。   斗兽场隆重开赛,各方风起云涌,筹备刺杀的不仅有受雇的刺客公会,还有在这片土地上蛰伏许久的隐秘势力。   在白袍人的带领下,老占卜师走入祭坛深处。天顶上勾勒着太阳花纹,那些日轮如一只只睁开的眼睛,周围描绘着象征神存在的彩色光带。   站在祭坛之下,老占卜师顶着硕果仅存的皮囊,神情愤懑。   “等等等等!一直让我等!等到萨卡提乌斯又开始风光无限地举办什么斗兽场,在属于神的土地上,你们还要看他耀武扬威到什么时候?!”   祭坛上,白袍人面覆黑色眼罩,只露出上扬的唇角。   “不要着急啊,迄今为止,所有准备工作都结束了。”   白袍人心情甚好,语带笑音。   “托您的福,萨卡提乌斯短时间内无法发动第二次曜日裁夺,我们的阻碍已经扫清。”   老占卜师恍然惊觉,自己似乎被当枪使了。这群【明光】的信徒,一直在撺掇她,一直在鼓励她,目的居然是让她去骗出【曜日裁夺】的使用!   “你们……你们……”   老占卜师气得直哆嗦。   “你们拿我去……”   白袍人依旧弯着唇角。   “别摆出那么难看的样子嘛,下落不明的【命运】的信徒。”他的话语中全是轻视与嘲笑,神之间都不是一团和气,信徒中自然也有鄙视链,强势的唾弃弱势者。   “能让你乘上我神的东风,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待到大皇帝死去,胜利到来之日,我会记得代我神赐你一杯庆功之酒。”   越来越多的白袍人涌至祭坛前,老占卜师面色铁青,却不敢在这种时候跟对方翻脸,只能闭口不言。   “第一次的刺杀功亏一篑,朱槿之宫遍布光箭。这一次,没有人造日轮索尔(Sol)的干涉,我们绝对不会再失手!”   白袍人不再维持嘲讽的微笑,怨恨爬满了他未被眼罩遮蔽的下半张脸。   “我神的屈辱……”   “要用兽人皇帝的血来洗清!”   ————————   妖精的造物都很强,【人造日轮】是其中最好的之一,给了狐狐陛下,不然第一次遇到刺杀就很危险。   诺诺: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带上这个吧。(递一颗太阳)   狐狐陛下:??? [283]第二百八十三章: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险胜!   要说第一届斗兽场竞技最令玩家遗憾的,莫过于炎帝公会的会长菲利克斯为了公会利益,放弃个人赛,选择团体赛。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   【五个第一和一个第一,我从来知道该怎么选。】   这话真的很圈粉,想要加入炎帝公会的人更多了。至于凛冬将至,他在玩家里压根没朋友,也没听说哪个玩家与他交往密切,当然选择个人赛。   唉,可惜了。   王不见王啊。   比起半个公众人物的钟焱,凛冬将至可太神秘了,所以在他被安排在第二日的首场比赛时,全场座无虚席,都想亲眼见证榜一风采。   斗兽场属于兽人帝国的新文旅项目,门票价格不高不低,有这种明星选手的加持,赚得盆满钵满。按照萨卡提乌斯的计算,他在建造斗兽场上投入的款项,三届之内就能回本。   保护观众席的魔法屏障张开,四方的挑战者之火熊熊燃烧,场中的空气似乎一下变得压抑而稀薄。凛冬将至摸了摸挂在胸前的兄弟挂件,算作战前祈福与汲取勇气,他拔出了自己的重剑——【苍穹女神的一念】。   随着凛冬将至的不断成长,这把武器的描述早已发生了变化,从最开始幽幽怨怨的“呜呜呜呜饿死我了饿死我了我的饭呢我的碗为什么是空的”,变成了“啊啊啊啊我死了我死了怎么有虫子我的饭碗里为什么有虫子”,并且攻击力变得更强了!   凛冬将至轻抚剑身,无神的双眼中流露出几分深情。   伙伴,你也成长了啊。   【苍穹女神的一念】:“……”   它妈妈的所以到底为什么有虫子!有个人形的虫子正握着它啊啊啊!   【系统:苍穹女神的一念攻击力UP!】   凛冬将至几乎要流下动感的眼泪。   还是这么会回应他……   每次战前都会主动提升力量的剑……他要去哪里找……   对面的玩家原本还在纠结该怎么跟榜一打招呼,突然就看到对方手中的黑色重剑突然喷薄出大股雪白的剑气,气势惊人,把他吓了一跳。玩家顿时把想好的说辞全忘了,吭哧吭哧结巴一会儿,哭丧着脸。   “冬神!我很菜的,您手下留情啊!”   “嗯。”   凛冬将至沉稳应声,一些在隐世之村时的记忆从他脑海中流淌而过,他想起自己被爪生雷霆的狗A放倒在地,他大口喘息,村长迪利普在旁边笑笑。   【像我们村里的人,都是因为恐惧外面的世界,才会选择在此处筑村隐居的。在外面的世界里,有许多强者,如果有一天你离开村子,一定要小心。】   迪利普感慨万千,想着大贤者的那些朋友们,真的每位都是人中龙凤、大陆翘楚。   凛冬将至急促喘息,村长的话语让他敬畏不已,深深记在心中,离开村子后也不忘提防每一个喜欢种植蔬菜的村民、爱喝酒的大姐姐、头秃掉的老头。   他甚至心有明悟,关于为什么老师让他击败前两个兄弟后,才允许离开村子。   如果没有学会窸窸窣窣的爬行方式和被砍成好几截都能活着的特别能力,像他这样的弱者,恐怕连呼吸外界的空气都会很吃力吧。   老师真是用心良苦。   而越是接触村外的兄弟,凛冬将至越是深化关于这一点的认知,直至如今,现在是他首次与非兄弟的存在进行一对一较量。   如今的玩家,已经成长到何种地步了呢?   凛冬将至不能再慎重,所以此刻刚与对方面对面,他就已经准备好了一百种被打退后的反击方案。他只见对面的玩家闭眼咬牙,高举起法杖,“哇呀呀呀”地向他冲了过来,顿时瞳孔微缩。   什么?居然是与老师一样的近战法师!而且选择了大巧若拙的直接进攻方式,一定是看破他准备好了一百多种反击方案,这才故意如此!   外面的世界真是藏龙卧虎,兄弟之外还有高手,他的所有谋划,居然都在瞬间被看破了!可怕!   但是,弱小者也有弱小者的生存智慧,他不会轻易认输的。   凛冬将至头顶的长触须微动,风速、呼吸甚至是空间的轻微移动,这些细节全部被他捕捉。他是笨拙之人,所能做的只有疯狂推演,集中精力,最后——逆风翻盘!   对面玩家的所有行动都在凛冬将至眼中放大,无数种可能性于虚空中展开,他握紧重剑,倾身而上!   凛冬将至今天共有三场比赛,拜尔诺玛恰好今天没来。   不光今天,第五、六、八、十一日的比赛,他都有其他安排,无法亲身到场观看,而如果看一眼凛冬将至随机到的比赛日程,就会发现这些日子居然重叠得一天不差!跟商量好了一样!   都说了!   世界真的很爱拜尔诺玛!   可是,闭幕式当天,皇帝无论如何是会亲临现场的,而那天上午的比赛名单上……   世界绝望地发现,凛冬将至赫然在列!   用尽全部力气和手段,最终还是……   世界:ORZ   拜尔诺玛虽然幸运地没有到场,凛冬将至在现场却也不是没有亲友团,村长迪利普胳膊底下夹着小白狗,一路赔笑脸说借光,好不容易才来到看台上自己的位置。   他在这里把狗放下,远望正在比赛的凛冬将至,咂咂嘴。   “果然是到瓶颈了啊,这段时间迟迟无法突破,很辛苦吧……”   狗C也是买票进场的,它在自己的座位上正襟危坐,毛绒绒的脸上一团严肃,这太可爱了,惹得旁边的玩家揉了它好几把。   狗C面色凝重,它觉得大贤者是在借斗兽场锻炼凛冬将至,斩三尸,证大道!就像它训练村里的其他狗一样!   迪利普摸摸下巴。   “我倒觉得不是的,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大贤者都给他很大的压力,现在安排他来斗兽场,应该……只是想让他愉快地玩耍吧。”   迪利普目光温和地注视场中。   “你看,他不是很开心吗?”   狗C看向场中,果然看到凛冬将至须须乱颤,在场中来回跑动、推算,吓得对面玩家哇哇叫,却又迟迟不肯拿下最后的胜利,像是猫戏老鼠一样,一点点消磨对手的信心。   狗狗的目光也变得温柔起来。   真是个小坏蛋,不过,是他们村出去的小坏蛋。   待到斗兽场自动宣布胜负结果,凛冬将至还在喘息。胜者的金标在他头顶上方悬浮着,凛冬将至的情绪也始终飞扬着。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险胜!   对手的技能很有意思,要不是他多算一步,肯定是赢不了的。可是越是这样,凛冬将至越觉得参加斗兽场竞技赛真的太有意思了,这个世界也太有意思了,道阻且长,他果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怪不得老师要把斗兽场定为他的期中考试,他的收获可太大了!   当然,他也没忘记除老师之外最重要的人……让他能站在此处的人……   凛冬将至的手轻轻按上心口。   兄弟,让他能站在这里的脊梁!   你们都看到了吗?   凛冬将至沉浸在自己的感动中,全场却是可疑的寂静,一声欢呼都无。好久,有玩家皱眉开口。   “其实,我还以为会赢得更快更轻松一些呢……”   “对啊对啊,冬神这一场的对手,不是只有二十多级吗?”   “硬是打了半个小时啊……我都疑心冬神是斗兽场的托,搁这水时长来了。”   被击败的玩家坐在地上,最初的呆滞之后,微感恼怒。他在场中,体会自然更深,他觉得冬神明明可以很快地解决掉自己的,偏偏留他在场上这么久,逗来逗去的,好像在拿他寻开心。   他是很弱啊,可是同样都是臭打游戏的,也没必要这样耍他吧……   抱怨还没能说出口,玩家就看到凛冬将至对自己伸出手,要把坐在地上的他扶起来。对方微微汗湿的黑发下,那双同样纯黑的眼睛里全是纯然的欣赏和赞美。   “其实是我险胜。你的动作很慢,给我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还有你的技能,如果刚才那个技能……我肯定会……那结果说不定……”   凛冬将至把玩家搀扶起来,居然开始认真分析起刚才的比赛,从头梳理到尾,中间还帮玩家分析如何进一步利用持有的技能。   真是一场很低级的比赛而已……   只是毫无悬念的碾压局而已……   冬神为什么要拖这么久,现在还跟他说这么多啊。   玩家一阵发懵,但是忽然,看着认认真真分析整场比赛的凛冬将至,他一下就悟了!   这难道是——   “难不成是指导赛!”观众席上,有玩家激动地喊了出来,“这是指导赛吧?冬神有意多打一些时间,既给了对方面子,赛后还这么认真地帮忙分析……”   说到最后,这个看破的玩家都恍惚了起来。   “可是对手只是一个二十多级的小卡拉米啊,也要这么认真,这么仔细吗?”   不因为自己榜一的身份高高在上……   不会因为对方菜而敷衍了事……   用虔诚的心,对待每一个人,对待每一场比赛……   越来越多的观众明白了,场中渐渐响起呼喊凛冬将至名字的声音,这些声音渐渐汇成大潮,山呼海啸一样席卷全场!   “冬神!真不愧是冬神!”   “啊啊啊好羡慕冬神的对手!这可是大神指导赛!”   “我愿称之为态度最好的大神!呜呜呜我也二十级,要是遇上冬神,一定不会被敷衍,也会有一场认认真真从头打到尾的比赛!”   在此之前,凛冬将至只是一个象征“第一”的符号,所有人都知道,却没有人了解。可是经历了今天的比赛,这个符号走下了神坛,走进了玩家中间。   凛冬将至:嗯?   在被分隔到另一侧的团体赛的赛场,上场前,钟焱收到了个人赛赛场那边的消息。   听着画面中满场呼喊凛冬将至名字的声音,想到对方看似孤傲,其实能记住他身边几乎所有人的名字,他早就知道凛冬将至的本性了。   “哼。”他微微闭目,嘴角却上扬,“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啊。”   凛冬将至:嗯??   满场欢呼中,技术流主播站在入场口。他望着那个重新站回鲜花与掌声中的人,想到刚才那场细致温柔的指导赛,垂在身侧的手慢慢紧握成拳。   队长的指导赛,曾经是只属于他们这些队员的特权。   那些人,凭什么……   没时间多想,技术流主播穿过通道,他知道,此时此刻,正在下场的凛冬将至或许正与他擦肩而过,正像他们两个向背而行的命运。   他会再次站在队长面前的。   凛冬将至:嗯???   技术流主播并不知晓,高处看台上,拜尔诺玛虽然没到场,苏尔特却坐在了那张床一样的椅子上。今日首领不全,只有灰狼鲁卡站在他身边。   “苏先生。”鲁卡略显疑惑,轻声询问,“除了天降者中的第一名,还有什么值得留意的人物吗?今日份的比赛,只剩一些不太重要的场次了。”   苏尔特只是定定望着正在上场的技术流主播,半晌,忽然吐出几个字。   “……多了三个。”   “什么?”   “为什么会多了三个。”   苏尔特再度重复了一遍。   在他身旁,有一面展开的光屏,上面是拜尔诺玛看他感兴趣,找人给他编的小游戏。或者说,这干脆就是某个游戏的移植。   ——《尘埃·星界战线》。   ——龙龙专享版。   龙的金瞳中倒映着星界中的战场,如果凛冬将至在这里,大概会惊讶地发现,此时屏幕上的画面,与他进行过的某盘游戏完全一致。这并不是视频,而是一比一的复刻。   苏尔特单手撑住脸,算了八百遍,无论如何都算不明白。   “到底为什么会多三个兵啊……”   ————————   冬子一场比赛,能打出三个世界。   观众:好温柔的大神!好细致的指导赛!   冬子:差点就输了,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险胜!   村民:孩子爱玩点怎么了?怎么了? [284]第二百八十四章:真是一脉相承的孝啊!   今日是斗兽场竞技赛的第三日,也是团体赛开赛的第一日。   除了第一日的开幕,这其实也是拜尔诺玛第一日亲临现场。苏尔特最近倒是往斗兽场跑得很勤,好像在琢磨什么东西,拜尔诺玛经常在奏折旁发现苏尔特留下的演算草纸,上面写满只有龙才能看懂的公式和字符,放在最博学的妖精眼里,都与天书无异。   拜尔诺玛:“……”   龙,神奇的种族。   苏尔特还向拜尔诺玛要了几本妖精的基础数学教材,以及蝴蝶龙的算力权限。   拜尔诺玛俯身,从草稿纸中间捡起一枚脱落遗忘的龙鳞,他越来越好奇苏尔特究竟在做什么了。   捡龙鳞的时候,拜尔诺玛的视角压得很低。他看见堆叠的草稿纸后面,有个黑白的东西悄咪咪露出半个头,他微微一愣,因为这是他不太常见的大精灵之一。   ——【恐惧】。   白衣飘飘的小骷髅头颜色单一,其实从概念设定上来说,祂应该是“没有颜色”,类似人被吓坏之后完全褪色的感觉。【恐惧】缩在草稿纸后面,攥着自己的袍角,忧心忡忡地看着拜尔诺玛。   祂的手从袍子底下掏出一张纸,纸上画了个活灵活现的大螂。祂看一眼大螂,又看一眼拜尔诺玛,痛苦地闭上眼睛。   不——祂的爱子啊——   经常有大精灵在拜尔诺玛身边出现,有些时候甚至没有明确目的,只是来看看他,这么多年来,拜尔诺玛早已习惯。所以他只是多看了一眼【恐惧】,见对方没有靠近自己的意思,也没多想,匆匆坐上皇帝车驾,前往斗兽场。   斗兽场中,钟焱带领自己的团队,站上赛场。   站在场中,四面是熊熊燃烧的挑战者之火,场地会放大山呼海啸般的呼喊,令场上的勇士愈发热血沸腾。   情不自禁的,钟焱再度感叹魔法的奇妙。这样一间规模巨大的斗兽场,其中又被空间魔法分隔,让每一个赛场的场地足够使用,并且同时可以进行多场比赛,大皇帝端坐高高看台之上,随时行使特权。   他组建的团队赛队伍堪称游戏顶级,战牧杜昼,弓箭谢六出,辅助兼治疗能能大火,剑士不燃不爆,还有占据法师位的他自己。   很多玩家不理解,为什么炎帝公会要把这么多顶尖高手集中到一个队伍里,就算争夺团队赛第一,一队里有两个左右的高手足矣,剩下的完全可以分散到其他团队,为炎帝公会争回更多前排位次,也就是更多的“特殊奖励”。   钟焱对外的说法,是他想要万无一失的团队赛第一名,真实的理由,只有他们团队内部成员知晓。   与队友们特别是能能大火视线接触后,钟焱抬头看向高高的看台。   ——这样的组队,是为了会谈方便啊。   披着打游戏这层外皮,联邦那些人谁能想到,他们可以在斗兽场中、皇帝行使特权的间隙里进行密谋。   今日他们全员到场,所以,老师会来吗?   【系统公告:今日皇帝观战!】   来了!   “不要打很快。”   他叮嘱身边的队友,看向高台的眼瞳中微光闪动。   “合适的时候,我们会等来想要的。”   果然,在他们即将把对手彻底击败时,系统公告的声音响彻全场——   【系统公告:兽人皇帝萨卡提乌斯使用皇帝特权,A1场地比赛暂停十分钟,倒计时09:59。】   【系统公告:兽人皇帝萨卡提乌斯召见A1场地两组选手。】   玩家们猜测,这是对第一场团队赛参赛人员的特殊优待。猜测不影响他们的艳羡,要是在他们比赛时,也有皇帝行使特权就好了,多有面子!   金纱浮动,钟焱等人登上高台,上一组被召见的玩家已经返回了赛场,余下几分钟属于他们。   钟焱抬头,隔着纱帐,他隐约看见三条狐尾雍容摇动,皇帝侧躺在中央的软榻上,看不清面容。但钟焱知道,那其实是他的老师,所以他心情轻松地略微躬身,致以觐见的礼节。   “陛下。”   无关人等已经离开,拜尔诺玛从有点舒服的软榻上坐起来,略显欣慰地看着弟子尖尖的狐狸耳朵。   已经很可爱了,可惜不是金色。   “还有其他需要商谈的事情,所以我长话短说。”他看一眼能能大火,“第一届斗兽场竞技赛,个人赛前100名与团体赛前20名中,炎帝公会可以拿到多少席位?”   “玩家中藏龙卧虎,有把握的席位在半数左右。”   钟焱言简意赅,这数量其实不具有压倒性优势,不过很快,他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但这只是表面上,陛下,因为如果只以炎帝公会为主力,内战根本无法避免,这会构成很大的损耗,也有点太显眼了。”   钟焱垂眸,眼底掠过他熬夜推算的比赛对阵表,这庞大的网络在他脑海中如蛛网相连,变化着种种对局可能。   氪金只是他实力的一部分,身为顶尖的游戏玩家,他怎么会不会计算呢?   “所以,我启用了提前按插在其他公会里的人员,这是外圈。”   钟焱态度随意,把往人家公会里安插内鬼的事说得毫不脸红。   “还有一部分余下的席位,我打算让给可信赖的公会。在国战中做出贡献的青鸟公会、在奥斯特港战役中做出贡献的观海公会等,此次也来了,他们是朋友,也是热爱这个世界的玩家,给他们一部分席位,我们依旧是主导。”   “这样全部加起来,陛下,我向您承诺,个人赛前百名与团体赛前二十名,我们的人将占据八成以上!”   拜尔诺玛轻轻颔首。   这可以,足够了。   会面时间紧迫,他又单独与能能大火确定了部分联动细节,时间还有两分钟。身为很会抢夺注意力、很会讨长辈欢心的世家子弟,钟焱意识到,余下的时间,可以是温馨的亲情时光。   他观察了一下老师的精神状态,发现非常稳定,SAN值也很高,估计还是没见过凛冬将至。   ——这是怎样一种幸运!   “陛下,我见过凛冬将至了,他还送了我这个。”   钟焱殷勤地拿出了那个鬼哭虫嚎的挂件,试图把这东西处理掉,具体方式当然是——孝敬老师!   真是一脉相承的孝啊!   “您有这个了吗?是不是还没有?我怎么能先于您有这个呢,那就——”   送给您吧!   拜尔诺玛:“……”   他感兴趣地扬眉,钟焱那点小心思在他面前暴露无遗,真是孝心可嘉。可惜了,近水楼台先遭虫,身为最早受到挂件戕害的人,他有必要再给一肚子坏心眼甚至戏弄到老师头上来的弟子再上一课。   “我有了,还有好多。”   拜尔诺玛表情温和,惊讶一般,他发现钟焱手里只有一个。   “你只有一个吗?正好我有好几个,再送你四个好了。”   钟焱:“……”   小狐狸送他的螂呀,送到了老师面前呀~   一抬头他就瞧见了,迎面又来四个螂啊~   钟焱脑瓜子嗡嗡的,凛冬将至送他的挂件在他眼前开跳影流之主。长者赐,不敢辞,他哆嗦着手接过四个新螂,听到身后有闷闷的笑声,猛一回头,能能大火嘴里含着一口水,对他摆出无辜的样子。   钟焱顿时面露狰狞之色。   笑笑笑!都给他死!   五人团队很快每人都有了一只螂,面色灰败,走墙角离开看台。   拜尔诺玛处理出去四个多余的螂,也算是送给了凛冬将至的朋友,心情不错。他看一眼下场比赛的双方,除了一些特别的,绝大多数玩家他并不认识,巧的是下场比赛的对决双方之一,正好是他留有印象的游戏ID。   ——联邦第一技术流主播。   其实但从技术上讨论,对方也算强,经历过大量的游戏和诸多玩法,让他对艾尔德娜大陆的力量体系有天然的适应力。只不过他进场实在太晚了,早已失去竞争第一梯队的资格,能在这片大陆成为强者的人选,其实早在开服就已经定下。   这样的人,当个娱乐主播,也不是不能靠《龙与艾尔德娜大陆》混口饭吃,只可惜他似乎对于凛冬将至深有执念,一直追到游戏里面来。   拜尔诺玛始终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对方曾经击败凛冬将至这件事。   当初的比赛视频,他仔仔细细看了,除去赛前他选择背叛凛冬将至加入敌对的队伍之外,单论比赛,无懈可击。尤其是那场关键的对局,完全符合游戏规则,凛冬将至惜败于兵线被蚕食,主舰爆炸。   《尘埃·星界战线》是古凌雷工作室的巅峰之作,背景是恢弘的星际战场,游戏本身是硬核军事策略游戏,有非常丰富的动态环境,这让每一场对抗都充满变数和不同。   就算双方基础配置一样,兵线的变化、资源的产出、造舰时间等等,都会有所不同,其中涉及大量计算,官方甚至放言:绝不存在两场一模一样的比赛。   数量繁多的变数与随机性,让《尘埃·星界战线》具有很强的可玩性,而另一方面,正因为变数庞大,如果使用一些手段……   也会很隐蔽。   要走的心顿熄,拜尔诺玛索性留了下来,准备观看技术流主播的比赛。   他从不相信,自己的弟子会输给那样的人。   苏尔特没动静,这几天一向如此。他趴在软榻的另一侧,被子蒙头,黑暗中,光屏在他的金瞳中闪烁。   ——这是他推演的第一百七十一盘。   下场比赛还未开始,拜尔诺玛就先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钟焱不知为什么又跑了上来,士兵在皇帝的命令下退向两侧,钟焱喘息一会儿,抬头询问拜尔诺玛。   “老……陛下,您要下注吗?”   他向拜尔诺玛展示了一个页面,似乎是关于这届斗兽场冠军的预测。这个游戏藏龙卧虎,所以就算是押注凛冬将至,也有赔率,甚至有人故意反向押注,企图赚一点。   “刚才才想起来的,这是命运之轮科技开的盘,不薅白不薅。”   钟焱眼睛明亮,献宝一样。   “您要押一点吗?赢了归您,输了算我的!”   拜尔诺玛眼底沁出笑意。   真可爱,举着筹码的小狐狸。   他不会拂弟子的好意,于是认真看了这个界面。   “不,不用你来破费,我自己来。”   “赢了给你当零花钱,输了算我的。”   听到是命运之轮科技开的盘,拜尔诺玛再无顾虑,钟焱走后,他打开自己在联邦的账户。   嗯……他还有多少流动资金来着?   ————————   诺诺(反手):徒孙送的螂!请!   维德弗尼尔:??? [285]第二百八十五章:【你懂吗?做完这一笔,我们会得到多少。】   既然有心给弟子赚点零花钱,那肯定所有弟子都要有,这样一来,所需要的金额就不小了。   拜尔诺玛浏览着如今联邦的各种大盘小盘,一切已经与三十年前不太一样。三十年前,这些押注开盘以及延伸出的灰色产业,是【冰山】的地盘,后来【冰山】洗白半隐退,这块蛋糕就被很快地瓜分了。   投注肯定要选择一个最大的盘口,也尽量不要误伤自己人,拜尔诺玛选中了命运之轮科技。   作为明面上持有《龙与艾尔德娜大陆》这款游戏的游戏公司,命运之轮科技的股价因这款游戏高歌猛进,背地里做的却是与神勾结的事情。拜尔诺玛不认为与虎谋皮有什么好下场,这不妨碍他看见身在井里的对方后多丢几块石头。   为了省事,也出于对弟子的信心,拜尔诺玛倾向于单式投注,即只投注一个看好的选手作为冠军,这个选手当然是凛冬将至。不过确定人选后,还有一些细节,比如多长时间内结束比赛,这些也是需要押注的部分。   太繁琐了,他想要求助于专业人士。   ——在特定信号的呼唤之中,【冰山】缓缓驶来。   这种大型赛事,每轮都要进行下注,【冰山】为拜尔诺玛准备了一份可靠的押注表。所有的胜率预测、时间估算都写在对战双方的两侧,整整齐齐;单注金额、是否加投都进行了不同颜色的标注,一览无余。   这些本就是人工智能最擅长的领域。   不过将表格给拜尔诺玛之后,向来沉默的人工智能居然多补充了几句。   【冰山】:即使按照表格下注,你的赢率也并非百分之百。   人工智能追求严谨准确,当然不会做万全保证,拜尔诺玛理解。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这句补充,并非出于对严谨性的追求,而是出于【冰山】的个体情绪。   【冰山】:因为,我的预测失败过。   【冰山】:三年之前,同样是命运之轮科技开盘,我预测错了最后的冠军。   就算没有面对面,拜尔诺玛也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冰山】那种郁闷的情绪,在最擅长的投注预测领域遭遇滑铁卢,难怪三年了还耿耿于怀。   【冰山】:巧合的是,今日预测的这场赛事中的个体,也正是三年前那场赛事中的个体。   【冰山】:结合过往经验,我无法保证百分百的赢率。   原本拜尔诺玛还抱有促狭之心,听【冰山】不掩郁闷地诉说自己罕见预测失败的经历,可听到最后几句话,他顿时敛起神色。   难道让【冰山】折戟沉沙的赛事,就是三年前凛冬将至的那一场吗?   结合命运之轮科技也是三年前突然发迹,获得大笔资金注入,这些,难不成全都是巧合?   “当初的夺冠热门,也就是你预测的冠军,其赔率是多少?”   拜尔诺玛冷不丁询问。   【冰山】:1.3倍的单胜赔率。   赔率极低,恰恰说明当年的凛冬将至被寄予厚望,几乎所有人都狂热地相信,凛冬将至的团队夺冠是板上钉钉,这个少年成名的竞技天才,会再度为自己的职业履历画下光辉的一笔。   然而……   今时今日,好像过往的复刻,又像一个轮回。到这里,竞技比赛已经失去了本身的意义,有人在暗中拨弄比赛,企图通过这种方式牟利。   而今,这只手再度按捺不住,缓缓伸了出来。   妖精冷漠地看着那只伸进他盆景的黑手。   你们以为,你们在向谁的东西伸手啊?   ***   心无挂碍,凛冬将至的比赛渐入佳境。   很多从头看到尾的玩家发现,随着对手越来越强,冬神居然越打越快,原本需要半个小时才能打赢的比赛,现在仅需要十几分钟。同时,冬神的一些奇奇怪怪的浮夸动作也减少了,比如突然乱跳,突然装死,回归到一种简洁的作战方式中。   “其实是因为他脑的那些东西终于渐渐用上了。”   村长迪利普每场凛冬将至的比赛都会来,带着狗C,在座位上笑呵呵的。最初他还以为凛冬将至是在与那些天降者嬉戏,看了这么多场下来,总算是明白了凛冬将至的底层战斗逻辑。   “他预判太多,想得太多,这当然是他的优势,可是这些预判不是全都能用上的。”   所以很多时候,会变成凛冬将至突发恶疾,自己给自己一巴掌,而对手一脸懵逼。   “越是低端的对手,越是让他束手束脚,而随着对手实力的提升,更接近他的战斗逻辑,他的能力就越能发挥出来。”   迪利普正色观战,最初凛冬将至只是个误入隐世之村的小可怜,还试图偷摘番茄夫人。看在他是大贤者弟子的份上,村民们没有过多为难他,不过越是相处,越是觉得这孩子心思纯良。不知不觉间,虽然依旧弱得像只草履虫,凛冬将至却已经被认可成为隐世之村的一份子了。   “简单来说,他只能打高端局,越高端越好。假以时日,也许……”   迪利普笑呵呵地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也许,他在神手下也能走过三招呢。”   最后一击,凛冬将至放任重剑脱手,单手扼住了对阵玩家的咽喉。天顶上的金色标记光华闪动,宣告他的胜利,他喘着气跟玩家道了个歉,走下斗兽场。   通过与玩家不停对决,他对兄弟的理解加深了,也能活用更多兄弟的能力了。   唯一的问题是,关于新兄弟……   斗兽场外围,单人的临时休息室内,凛冬将至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幽蓝的光从那里散发出来,在他身上流淌出裂缝一样的花纹。   在中央绿洲,他借兄弟的力量冲破蜃的封锁,那之后他碎了,又被拼起来,这些裂缝就是拼接处,幽蓝的光芒像是某种黏合剂,保证他正常行动不会散架。   后来,他也曾经返回矿洞,去寻找自己的兄弟,然而矿洞早已人去虫空,无论是幼虫还是成虫,一个兄弟都没有留下。   兄弟会去哪里呢?   难道已经融入他的身体了吗?   可是无论凛冬将至如何呼唤,都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像现在这样,将手按在心口,他才能感受到兄弟细微的脉搏。   也许是时机未至,他会耐心等待。   漆黑不透光的眼瞳中,似乎突然燃起了两簇火,凛冬将至按住自己的心口。   ——就算借助他的身体破茧,也可以的。   一阵震动声传来,凛冬将至走出休息室,跟其他玩家一起向天上张望。四柱挑战者之火翩然沉降,高高擎起的半透明排行榜上,玩家的位次不停闪烁变化。赛程已经过半,这片场地似乎又追加了新的规则。   【系统公告:赛程过半。】   【系统公告:为避免其他因素影响,在个人赛与团体赛后半程比赛中,将禁止使用卷轴、药剂与魔法道具。】   【系统公告:全体参赛者等级统一调整为Lv.30。】   等级限制!   这个一开始就有玩家提到过的斗兽场限制条件,如今终于被追加。这意味着在之后的比赛中,高等级玩家无法再依靠等级差打出漂亮的胜利,也无法再依赖氪金产物,能依靠的只有自身的技巧与战斗理解。   凛冬将至不畏惧这个,甚至颇有种如鱼得水的畅快感,他觉得这种被压制的感觉相当熟悉。   他拉开自己的面板,果然在负面状态中找到了那串血红的字符——   【██压制】。   字符忽而波动变幻,出现了具体的文字。   【龙威压制】。   这就是斗兽场能够一口气压制所有参赛者等级的原因吧?凛冬将至猜,是因为他之前曾经历过这种负面状态,才会显示出具体的字符,在普通玩家的面板上,黑色的██应该会一直存在。   在这片大陆上,果然所有的新功能都有合理化解释。   身边的玩家在惊慌,很多人无法适应等级被削弱后的滞涩感,在这片人群中,表情正常的除了凛冬将至,还有技术流主播。   【运营-可可:哇哇哇大哥我对你刮目相看!果然限制等级了!你是怎么猜到的?】   【运营-可可:这样一来,大家等级一样纯看操作,你的名次岂不是可以再进一进?现在已经是六十四强了,咱们要是拼个十六强出来,老板不知道要多高兴!】   运营的私聊一条接着一条,透出一股兴奋劲儿,技术流主播一条都没有回,他紧盯着屏幕,上面正在回放凛冬将至的上一场比赛。   十六强?   不,他想要的可不止那些。   他的等级已经追不上了,斗兽场是唯一的机会,只有在这里,他才能与凛冬将至同台竞技,一对一的分出个高下。这样的话,他从三年前开始产生的空虚感,是否会被稍微弥补呢?   三年前,他是赢了不假,可那是——   无论如何都会赢的比赛。   【押注在他身上的金额,已经超过了一百八十亿联邦币,这还不算那些灰色的产业链。】   【所以你懂吗?做完这一笔,我们会得到多少。】   靠在老板椅上的人吞云吐雾,将火星明灭的烟头夹在指间,笑语晏晏。   【做完这一笔,我们命运之轮科技……】   【就有在联邦上桌吃肉的资格了。】   ————————   冬子那场赛是黑赛,必输局。   技术流主播是被摆弄的马前卒,真正操盘的还是幕后的资本。 [286]第二百八十六章:“您不是在做游戏,您是在拯救世界啊。”   运作大型投注,靠开盘积累第一桶金,不顾一切将所有押上赌桌……这就是命运之轮科技崛起的方式。   拜尔诺玛有时会觉得,“三”真是个神奇的数字,诸多大事都与它有关联。   三十年前,他诀别联邦;三年之前,新星陨落,命运之轮科技崛起;似乎龙王归位也需要三年,当然这是题外话。   现在,那些旧人物又一起拥挤到新的舞台上,企图复刻之前发生过的事。可舞台早已从联邦换成了艾尔德娜大陆,在这片他耕耘已久的地方,他的绝对主场,命运之轮科技还能再度斩获胜利的旌旗吗?   拜尔诺玛拭目以待。   他示意放松了舆论管制,之前被他压下去的关于凛冬将至的一切,在最初的小心试探之后又疯狂涌现。熟悉的背后操纵,熟悉的盘外营销,这些手段再度把凛冬将至送上风口浪尖。   《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第一次展现其在游戏之外的恐怖吸金能力。   仅在命运之轮科技开设的盘口下,聚拢在凛冬将至身上的金额很快就超过了三百亿联邦币,赔率达到惊人的1.1。这意味着凛冬将至赢了,那么大家买个开心,而一旦凛冬将至败了……   就会承担比三年前还要严重的反噬。   古凌雷看着数据一天比一天恐怖,心惊胆战,他扯一扯旁边的凛冬将至。   “那什么,最近网上的一些消息……”   “唔?”凛冬将至好像被他一拽之后才回神,“网上又怎么了?我刚才在想那个剑招……”   他一边说,一边还在手上比划着。   “就上次那种情况,你说我是窸窸窣窣地平砍,还是嗡嗡嗡嗡地顺劈?”   古凌雷:“把你动词前面加的鬼形容词给我去喽!”   “那怎么行?加不加攻击状态很不一样的。”   看起来凛冬将至完全没有被那些声音影响,古凌雷都差点忘了,他目前是个半退网的野人,在游戏里都不会开世界频道的。看着还在念念有词要用那个兄弟为招式赋予灵魂的凛冬将至,古凌雷的神色柔软。   “也对,你不用想那么多,就这样就好。”   他笑笑。   “你就去专心地打架,反正玩家之中,没有你打不赢的。”   凛冬将至迷惑地看着突然抒情的古凌雷。   他今天没有重复之前的枯燥日常,十二小时的游戏之外,他罕见地没在补觉、吃泡面、外出采购、配送外卖,而是承担起护卫任务,秘密地把古凌雷送到联邦政府大楼。   花木掩映的侧门边,早有人在等待,能能大火笑着伸出手。   “幸会,古策划,冬神,爷爷让我在这里等你们。”   问候完,能能大火还从衣兜里抽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本子,殷切地递到古凌雷面前。   “我非常喜欢您的游戏,每天都在玩,能不能请主策划给我签个名?”   主策划啊……   古凌雷嘴角微抽,这可真是他任职过最抽象的一任主策划了。他接过本子,龙飞凤舞地在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大名,留下中间向上位置的大片空白。   “这……”接过本子的能能大火略显迟疑,古凌雷谦逊地说。   “我签这儿就行,那个位置你让大贤者签吧。”   那位才是主策划!   能能大火笑起来,他没忘找凛冬将至又要了几个签名,然后抬手相邀,请他们进入大楼内部。   步入豪华的会客厅,这里似乎进行了临时清场,见不到任何无关人员。能能大火在前方为他们引路,长长会议桌上摆放着新鲜的连绵花束,会议桌后方,是一整幅红日映照下的雪中山峦,那覆雪的山头上,开着零星的红梅。   他们要见的是能能大火的爷爷,虽说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亲眼见到那位精神矍铄的老者时,古凌雷脑子里还是情不自禁地冒出了一个表情包。   【欧鳇寿命极长】   啊他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可是很难见到的联邦大人物!   古凌雷心里千提醒万提醒一定要措辞谨慎,架不住旁边的凛冬将至睁着那双清澈而愚蠢的眼睛,张口就是。   “欧皇爷爷您好。”   好和蔼的爷爷,感觉跟见老师也没什么区别。   古凌雷的表情已经变成“呐喊”的状态,他想摇晃凛冬将至,究竟知不知道这是联邦的哪位,又在最近的大事中占据多么举足轻重的地位。老者倒是全不在意,因为这个称呼还笑了起来。   “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我也沾点能能的欧气,希望能有所助益。”   两人落座后,能能大火亲自给他们上茶,这个场合不会出现第五个人。古凌雷缓过神,正坐起来,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这次要送来的东西。   “您需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授权书我也已经写好,您有跟我一样的权限。”   这件需要他亲身送来的东西,是《尘埃·星界战线》的底层代码。身为游戏的创作者,古凌雷有很高的权限,他完全可以决定将代码给予何人,只要签署授权书即可。   古凌雷不懂政治,他不知道联邦的大人物要这个做什么,但萌妹说可以给,那他就无脑给。   小浪花也能掀起大风浪,他在奥斯特港学的。   能能大火代为收下存盘后转交,老者轻轻摩挲存盘,金属的光泽在他眼底闪动。   “你们就不好奇,这个存盘能用来做什么吗?”   “做什……”   凛冬将至刚问出半句,就被古凌雷捂住了嘴。古凌雷干笑,他觉得他们不需要知道这么多,知道越多死得越早,他只是个做游戏的,怎么感觉自己的工作性质离做游戏越来越远了。   “没事,这是能说的。”老者笑笑,然而这对后辈的宽和微笑很快就变成了淡淡的苦涩。   “三十年前,联邦走过一段时间的歧路,那时候时局混乱,万马齐喑。”   老者的视线似乎穿过今日的暖阳,投向曾经的那场凄风冷雨。   “在那段时期,贤者不被举,小人居上位,各界都弥漫着浑浊的空气,到处都充满任人唯亲和不公不义。”   “也是在那段时期,我们失去了一大批珍贵的人才,他们中有些是遭到打压后一蹶不振,有些干脆在无意义的争斗中失去性命,余波蔓延,往后三十年,联邦依旧深受其害。”   古凌雷有些恍惚,三十年前,他还没出生,那段历史也只是听闻。可是听老人这样沉重地说起,他好像也能感受到那种痛意,他的视线落在背景油画上,雪山之巅仅有几多零星的红花残存。   所以,联邦的许多研究在这些年间才如此迟滞。   “断代了。”凛冬将至说。   “对。”老人颔首,“能能的几个叔伯,也是折在那个时候。环境不利,我们能做的只有蛰伏,蛰伏才能留下新血,蛰伏才能等到如今。”   于是【锦鲤】断尾,【燎燃】熄灭了火光,联邦的部分力量守着几星余烬在等。   “那个时期,还产生了另一个遗留问题。”老人抬眼,“【天外来客】。”   “部分联邦的上层宣称,他们产生了第五类接触,并相信自己能够从这些星外来的文明手中得到想要的东西,财富、力量甚至……长生。”   “他们花费大量的精力与那一支文明建立联系,尝试交流、给予和索取,虽然从目前的结果来看,那一支文明似乎也只是落魄的流亡者,并没有给他们什么好东西。”   老人简直像在讲故事,不可思议的情节不停说出,他见古凌雷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住询问。   “你似乎有些疑问?只管说出来。”   古凌雷泪眼汪汪。   “所以外星人是真的存在的吗?求您了,这个答案对一个小孩来说真的很重要!”   老人笑了。   “就姑且把他们当做外星人吧,可是外星人也有好有坏,据我们这些年的观察,那些流亡者实在说不上是一个善意的文明。祂们一直想要掌控联邦,但是一直没有如愿,因为联邦本身的势力也在阻挠。”   也许是没有找到好机会,那支文明在长达几十年的时光里一直幽居,直到三年前,推出商界新贵命运之轮科技,才又露出了尾巴。   “而命运之轮科技发家的路径,就与辛苦你们今天送来的这个存盘有关。”   老者的手轻敲存盘,余下的,他就不好多说了。   “古策划。”他最后说,神情诚恳,“请您和您的同事一定要坚持工作,您的工作与我们的布局密切相关,联邦的安危更系于此。涉及我们的世界,我们所走的每一步,必须谨慎再谨慎。”   “您不是在做游戏,您是在拯救世界啊。”   老者又转向凛冬将至,他看出这孩子活泼胆大,主动伸出手,凛冬将至果然立刻与他双手交握。   “您也不是在打游戏,您是在拯救世界啊。”   “斗兽场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我已经将全部私房钱押注您的冠军之位,就在这里静候佳音了。”   “好哦。”凛冬将至说。   “……”古凌雷说不出话,他突然感觉压力大到要吐白沫了。   最后,凛冬将至拖着不时抽搐一下的古凌雷,还不忘挥挥手跟老人和能能大火告别。以他如今的实力,在都市间穿梭几乎没人能发现,保险起见,他走前还找能能大火蹭了点欧气。   送走两人,老者依旧坐回原位,那张雪山红梅图前。   梅花只剩零星,而那些不幸脱落下来的,已经在他手边,变成了一摞厚厚的档案资料。   苍老的手微颤,抚在最开始的那页上,照片上的研究员黑发黑眼,风华正茂,胸前挂着“三级研究员”的胸牌。   带着狠意,老人说那些神。   “愚鲁的东西,在哪个世界都一样。”   “应该让你们知道,真正爱着所在世界、跻身世界上层的,也不全是傻子。”   祂们已经夺走了联邦的一代,夺走了联邦的三十年,现如今还打算继续为所欲为,这绝不可能。   “稍安勿躁,就如大贤者所言,要一点一点地诱出、剪除……”   “先从把纠缠的枝条分开开始吧。”   ————————   能能爷爷:花花——联邦的花花——   手按在闻阙的档案上是凑巧哦,爷爷还不知道是一个人哦,知道了的话,没有速效救心丸这事很难收场[狗头][狗头] [287]第二百八十七章:那、那个也算毛绒绒吗?   终于离开那令人窒息的社交环境,古凌雷长长吁出一口气。   能能大火和他的爷爷全程态度都很好,可他自己实在闲云野鹤惯了,只想安安静静做游戏,平平凡凡求妹妹,所做的工作突然被赋予什么宏大的议题,反而会让他浑身不对劲。   那回去之后,就心安理得地鞭策工作室成员加班吧,这些对话什么的都不必告诉他们。   古凌雷擦了擦眼角坠下的一滴清泪。   身为主策划,他究竟要付出多少啊,每次下令加班都会遭到辱骂,可那些人并不知道,他们的加班都是为了拯救世界所做的努力。这份隐忍和悲苦,就让身为主策划的他一人吞咽吧!   凛冬将至突然看向他。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揍你……”   古凌雷连忙转移话题。   “对了,冬神,第一届斗兽场竞技赛的冠军,你有把握吗?”   他还是很担心这个问题,现在到处押注已经押疯了。凛冬将至的实力他看在眼里,不过……这个电竞圈的少年天才已经三年没有再斩获过冠军之位了,古凌雷还很在意三年前的事,万一在这个当口,有些人又拿当初的事情来做文章……   凛冬将至瞥了一眼他为难的神色,又继续闷头走路。   “你其实是想问三年前的事情吧?放心吧,我已经不在意了。”   那么可怕的失败,那么久的沉寂岁月,怎么可能轻描淡写一语带过呢?古凌雷怕凛冬将至是在硬撑,这让他有点心疼。   “要是需要话疗的话,我们工作室可以暂停一晚上的工作,跟你好好聊聊宽宽心的,把兔兔也带上。”   一起混了这么久,凛冬将至除了是他们的衣食父母,更是工作室的一员了。   “但是,我真的不在意了。”   凛冬将至神色认真,他左右看了看,锁定了旁边的一个垃圾桶,于是举步走过去。他的右手并成刀型,在垃圾桶的一角上斜斜切过,简直像陶瓷刀切奶油一样顺滑,他拿着垃圾桶的一角,静静看古凌雷。   “已经能做到这种事情了,你觉得我还在意吗?”   像是怕力度不够,他的视线又投向前方,隔着两条街道,一棵行道树落下了叶子。他目视那片叶子飘落,抬手呈枪的样子,嘴里发出“bang”的声音。   古凌雷如脱缰地野狗跑出去,不一会儿又跑回来,在他颤抖的掌心,正托着一片被打成雪花形状的叶子。   不是吧这也能做到……   “我真的不在意了,那种事还有什么可在意的。”凛冬将至放下手,“不是吗?”   “是是是是!”古凌雷捧着叶子,口水都要出来了,“教练我想学这个!”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教你啊……要不下次老师给我介绍了新兄弟,你注册个账号,我带你一起去吧。”   凛冬将至很大方。   “兄弟是什……呃……好?”   真就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不过,三年前的事情也不是完全对我没有影响。”凛冬将至蹙起眉,“因为我还是想不明白。”   他想不明白,就算队友临阵背叛,就算对面熟悉他的打法和布局,根据他的计算,他也不会输的,他都已经完成最后操作,静待结果了。   那份迷惑被淹没在三年前的声讨声浪中,他甚至来不及想明白,也来不及获取更多的信息,就像被雨淋湿的小狗一样仓皇逃跑。   那份迷惑延续至今,依旧时时将他困扰。   凛冬将至知道,自己是个很轴的人,要做的事非要想明白不可。   而想不明白……   他就可能输。   ***   进入十六强赛,选手的游戏ID都被投放在虚悬于斗兽场上方的光屏上,晋级者以红线标注,通向下一场比赛。   凛冬将至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晋级红线,向前几步,俯身把对手从地上拉起来。   “没事吧?我不该用须须摸你的,害你最后滑倒了。”   被他拉起来的大海全是水嘴角抽动,但是看到那双无神的雾蒙蒙的黑眼睛,他心里的小人又举起大拇指,光速原谅了对方。   脸好看!嘿嘿!原谅!   “没、没事!”大海全是水艰难地从地上起来,颜控作祟,嘴里说着违心的话,“其、其实挺可爱的!长长的,软软的,摸在身上轻轻柔柔的……”   “真的吗?!”   终于又有人能懂兄弟的美,凛冬将至惊喜地睁大眼睛,须须一下一下摸对方。   “真……啊!我是说真的……嗷!咳咳咳我从不说假……救命!”   说谎话的人要被须须摸一千下,大海全是水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虽然输了,但输给好看的人就是开心,大海全是水胸怀坦荡,拍掉身上的灰尘,跟凛冬将至说说叫叫走出场地。   迎面是下一场的选手,这些排行榜前列的玩家基本都相互认识,选手跟大海全是水打了声招呼,又一眼看见凛冬将至,眼珠子凸了出来。   “冬冬冬冬神!”他兴奋地扑上来,凛冬将至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好的人缘,应选手的强烈要求,给对方签了个名。   凛冬冬冬冬将至……刚才是这么叫他来着吧?   他签完名,才看到有个人站在阴影中,幽幽地注视着他。   “这谁啊?”   那眼神实在让人瘆得慌,大海全是水隐蔽地大声问旁边的选手。   “我也不知道哎。”选手也隐蔽地大声回答他,“是我下一场的对手,排行榜上没他名。”   技术流主播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他无视旁边的两个人,向凛冬将至伸出手。   “队长,恭喜你进入八强。”   见凛冬将至迟迟不伸手与他交握,反而用一种看杀虫剂的眼神看他,技术流主播笑了笑,自己把手收回来。   “不握手也没关系,虽然不能像队长这样保持全胜,但我也会获得八强中的一席。”   听他说到这里,旁边的选手一指自己的鼻尖。   哈?当他是啥?   技术流主播的眼神中难掩执拗。   “我知道你现在看不起我,然而我会一点点爬向你的位置,直到触及你、扳倒你,证明我也能站在金字塔之顶。”   这一次,凛冬将至终于开口,他摇头否认。   “论爬,你不及我。”   不会有人爬得比他快!不该有人爬得比他快!   “而且,爬到金字塔之顶,就结束了吗?”   “什么?”   技术流主播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见凛冬将至失望地摇头。   “你太狭隘了,所见的世界仅仅只是一个金字塔,仅仅止步于塔尖的胜利。”   差兄弟远矣!   对于兄弟和继承了兄弟遗志的凛冬将至而言,再高耸、网罗了再多人的金字塔,终究只是个路径。塔顶不是终点,而正是起点,因为爬到那里,他就能——   凛冬将至眼中映出立在塔顶,抬起上半身,张开翅膀的兄弟。   就能展翅起飞!   技术流主播脸色不好看,他听不太懂凛冬将至在说些什么,无非就是些讥讽他是井底之蛙之类的话,时至今日,经历三年前的失败之后,队长依旧没有平视他。他冷冷地笑了,本来这次打招呼是出于好心。   “队长,我本来想来提醒你,最后的那场比赛直接弃权会比较好。你知道有多少人正在关注这场赛事吗?你知道你身上已经被押注了多少吗?你知道……你其实会输吗?”   凛冬将至还是那种看杀虫剂的眼神。   “那就打打看,能站到我跟前再说。”   他黑眸沉沉,只是这样说。   看起来不善言辞,放狠话从未输过!   大海全是水和另一名选手已经因为画面太帅而相互抱在了一起,这就是榜一的威压,恐怖如斯!   技术流主播狠咬下唇,目送凛冬将至和大海全是水离去的背影,他无视身边选手“喂喂要进场了”的呼唤声,眉目阴沉。   “我可是已经提醒过了……”   那就别怪他了。   技术流主播想起昨天晚上,他刚下游戏,运营可可就喊他去见老板。然而当他推开老板办公室的门,从老板椅里转过来的却是个恶魔一般的身影,那个人如当年一样,指间夹着明灭的烟,看着他笑。   【真巧,又见面了。】   【既然我们已经合作过,还合作得很愉快,就不需要我再多说废话了。】   【这一届打进十六强的选手里,我一眼就看中了你。你所在的公会把你卖给了我,所以你只需要对我负责。】   那个人吸了一口烟,露出手指上象征命运轮转的银戒。   【所要做的事情跟上次一样,这次的油水可是比上一次更丰厚啊。看在高回报的份上,我会额外再帮你排除一些干扰因素,助你再次成为冠军,然后呢……我也知道,你手里有些特殊手段。】   他亲善似地点点技术流主播。   【该用的时候,就用上吧。】   技术流主播凝固不动,这一刻,他大概也想到了自己身为竞技选手的尊严,但很快,尊严就被胜负欲和对凛冬将至的执念压折了。他的手握紧,又松开,默认了他会使用特殊手段。   【那这一次,你也拿到底层代码了吗?】   他哑声问。   【《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热度很高,很多眼睛都盯着,真出了事第一个倒霉的可是我。没有完全保证,我不做。】   【底层代码么……倒是没有。】   那个人又吸了一口烟,随意挥挥手。   【你别弄得太明显就行,不会有因素能干扰你的。】   技术流主播不信,他追问。   【那主宰游戏的人工智能……】   【无需在意。】那个人捻灭了烟,转动手上的银戒,【可别忘了我的身份,世界树受我们辖制。】   确实……命运之轮科技……   没有给他更多说话的时间,轻轻几下敲门声响起,秘书在门外恭敬询问。   【您下周在董事会上的发言稿写好了,请问需要现在过目吗?】   【拿进来。】   那人最后抬手,打发走技术流主播,这对他而言,只是一桩做惯了的生意。   三年前什么样。   现在,也会是什么样。   ***   第一届斗兽场竞技赛在很多玩家眼里进行得很快。   好像他们一遍探索着西部地图,一边听着斗兽场那边不断传来的消息,顺带看看论坛上上传的高手精彩对决,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   要说这届斗兽场个人赛,最众望所归的肯定是凛冬将至,最出乎意料的……   是一个游戏ID叫“联邦第一技术流主播”的玩家。   【啊?开了吧?他打冬神?真的假的?】   【就算炎帝公会主力在团体赛,也不是什么无名小卒都能打上来的吧?是不是有什么内幕?】   【这个人看着好眼熟……等等!他是不是三年前那个?】   【什么?他是三年前那个?】   【三年前的哪个……】   【我也不熟!但!三年前那场直接导致冬神退网的比赛,好像就是跟他打的啊啊啊!】   玩家们开始翻三年前的旧账,拜尔诺玛并没有关注那些,对他而言,这场比赛的胜负没有悬念,他所需要思考的只是应该搭配哪身衣服去见他毛绒绒的弟子这件事。   小狐狸家族喜添一员!有没有可能突变成一只金色的呢?他甚至忍住了妖精的掌控欲,将这甜美的悬念留到今天。   要说拜尔诺玛难得执著的几个方面,弟子肯定算一个。苏尔特笑看拜尔诺玛在房间里转圈,离开赛还有一会儿,不着急动身。他倚靠着不让他人进入的门传来轻轻的敲击声,他把门打开一条缝,外面是绷着脸的苏里曼。   苏里曼:“……我只是想来问问,陛下是否做好了出行的准备。”   他果然还是不能接受这个抹布!   “再等一会儿。”苏尔特试图关门,“陛下正为了见弟……师弟而高兴呢。”   “什……”   比起傲娇的猫妃、妩媚的狐妃,苏里曼一秒想到的居然是那个顶着两根须须的脑袋。现在钟焱和凛冬将至都不再用那个身份了,歌者的改写就此结束,苏里曼就只知道自己稀里糊涂多了两段艳情史,还是跟陛下的两位师弟。   他怎么能这么离谱的啊!怎么什么都吃啊!而且陛下期待的那位师弟好像……   “等、等下!”他拉住门,略显不可思议,“陛下难道很期待见到那位师弟吗?是个人赛的那个,还是团体赛的那个?”   “团体赛的那个见过了,现在要见个人赛的那个。”   苏尔特紧抓着门,试图关上,苏里曼几乎要现出兽形才能勉强抗衡,这抹布好大的神力!   见对方还是不死心,苏尔特勉勉强强又补充道。   “因为毛绒绒特别可爱,陛下真的很期待……把你的爪子拿开我要关门,能走的时候我会喊你的,陛下正在更衣,你还想进来不成!”   毛、毛绒绒?   苏里曼的脑子死机了一下。   那、那个也算毛绒绒吗?   “等下啊!”   苏里曼撕心裂肺,凭借一腔忠诚,觉得其中肯定有什么信息错掉了,关于这点他一定得传达给陛下才行!   “皇后陛下容我一言……!”   忠!诚!   ————————   苏里曼:陛下啊!!   苏尔特:诺诺啊!! [288]第二百八十八章:“凛冬将至也有两根那么长的聪明毛呢。”   苏尔特好像在门边待得太久了……   拜尔诺玛从內间转出来,看到苏尔特在慌慌张张地关门。他略感莫名,但好心情战胜了一切,他松开系不上的领口,很自然地张开手臂。   “帮我系……是催促要走了吗?可以跟他们说,我已经准备好了。”   那种事怎么可能准备好了啊!   苏尔特悲伤地捂嘴,他一边给拜尔诺玛系领口,一边弱弱地劝说。   “诺诺,要不然我们晚点去吧……要、要不然我们不要去了吧……”   嗯?为什么?   拜尔诺玛不解扬眉,当即摇头拒绝。   “这怎么行,今天可是我弟子的大日子。”   苏尔特:“……”   可龙很担心,今天也会变成诺诺的大日子啊!   诺诺啊!   觉得很疑惑,拜尔诺玛推开挡在他面前的苏尔特,龙简直轻得像一片纸。他走过门边,看到【恐惧】抓着白袍,怯怯地藏在桌子底下,觉得这个小幽灵的形态实在可爱,拜尔诺玛笑着虚空摸了摸祂的头。   他现在看花都是香的。   【恐惧】:“……”   爱子啊!   霸道的皇帝无情地推开门,硬是让门外身形魁梧的苏里曼一个哆嗦,熊熊靠着墙角站直了,欲哭无泪地看着满面春风的陛下。   “陛、陛下,其实魔兽车出了一点问题,我们正在抢修……”   “没事。”拜尔诺玛随意地摆手,“带我前去吧,苏里曼卿,我可以在车旁等待修好。如果真的修不好,徒步前往也是一种趣味。”   苏里曼:“……”   陛下啊!   后面还发生了许多事,包括要走的台阶突然坍塌,训练有素的宫廷侍从突然不小心地差点捧着托盘摔倒在陛下身上,喷泉突然爆炸,满园似火的红色朱槿突然全部枯萎,从善如流的忠臣突然过来驳斥几天前的一条政令……但是这一切都没有挡住拜尔诺玛准时抵达斗兽场的脚步。   世界:“……”   不!!!   在万众不期待下,拜尔诺玛走上石阶,来到金纱掩映之中。苏尔特后脚下车,后脚赶到,急急地查看今天的对战表,发现凛冬将至的比赛在很靠后的位置,忍不住长舒一口气。   还好,还有一点时间,让他先给诺诺做一点心理建设……   不料,拜尔诺玛的视线定在场中,凝固了一会儿,转回头来对苏尔特笑道。   “看来个人赛提前了,要不是早点动身,恐怕要错过开场。”   苏尔特也顺着他的视线向那片场地看去,当看到互相对峙的凛冬将至和技术流主播时,龙惊得魂飞魄散。   说好的前面还有比赛呢?这不是人刚到就要直面精神冲击吗?诺诺还好吗?   拜尔诺玛居然还在笑,一切如常,如果不是他身边的【恐惧】抹了下眼睛,最终还是不忍地攀上了他的肩膀的话。   小幽灵一样的【恐惧】突然膨胀到十倍大,周围出现无数乱线,祂在咆哮,祂在吼叫,把周围一切的颜色都吸收殆尽,只留下恶鬼般不停翻滚扭曲的形象。   在这巨大的恶鬼之下,拜尔诺玛笑意如常,不过细看就能发觉,他指向场中的手指有细微的颤抖。   “期待了这么久,终于见到了,果然很可爱啊。”   皇帝陛下一如往日般雍容华贵,他摇动三条尾巴,在为他准备的御用床榻上坐了下来,还不忘把每条尾巴都放在该在的位置,全程保持微笑。就是在坐下的时候,他好像没估算准位置,险些从座位上滑落,引起旁边首领们担忧的惊呼。   “陛下?”   “陛下啊!”   “请小心!”   拜尔诺玛摆摆手,示意自己完全没事,他依旧带着微笑注视场中,只是一条尾巴被他在手里抱得死紧。   ***   【系统公告:今日皇帝观战!】   钟焱带队的团队赛在另一侧场地,总体进度比个人赛要快,这是他特意抢出来的时间。   他本来想,等赶快结束自己这边的比赛,就可以到凛冬将至那边去,凛冬将至前面应该还有三场左右。但是躲避对面的一轮攻击过后,他靠近场外,立刻有公会成员出声向他告知另一边的战况。   “会长!个人赛的决赛已经开赛了!”   什么?   钟焱觉得不可思议,他算的不可能出错,就是应该有三场左右,能这么快进入决赛,除非……   “有两名选手直接认输了。”公会成员低声而快速地讲明前因后果,“我们也怀疑背后有交易,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追究。最后冲入决赛的是游戏ID名叫‘联邦第一技术流主播’的玩家,也是您叮嘱要重点留意的那个人。”   钟焱握着法杖的手一紧。   那这个对决……不就跟三年前一样了吗……   钟焱无法再沉住气,对面是他的决赛对手,实力强劲,目前正处于缠斗环节,短时间内根本分不出高下。他眯起眼,顶着强烈的日光,青鸟公会会长的身影很模糊,使用着国战时获得的飞行技能,制空权是对面最大的优势。   飞行……天空……   一缕风缠绕于法师指尖,百般缠绵。千缕风似乎又化为灵巧的白鼬,在他身边鸣叫嬉戏着。   天空是老师的封号,也是他最初学会的魔法。   他从晴朗的国度启程,沿着天穹蔓延的方向,从东到西,法杖【苍穹女神的一瞥】一直在他手中紧握。他固然渴求着氪金的光效,强劲的装备,可是这柄法杖,他一直不曾搁下。   【记忆:于百千亿次祈求叩拜后,终于瞥向了尘埃一样的我啊!】   越是欲穷尽,越是穷不尽。   越是深入魔法之道,越是觉得其路漫漫无际。   但是,由此而产生的情绪,并非不甘心,并非要退缩。   那种情绪,是在灯红酒绿、衣香鬓影的酒会上不曾有的;是在私人账户上的金额每一秒都在向上倍增,再那这些财富兑换虚拟游戏中更加虚无缥缈的货币时也不曾有的。   更近于……他穿越重重险阻,跌跌撞撞狼狈不堪地第一次抵达了主城,在全无防备的情况下,一下被淹没在喧嚷的声浪中,那个时刻。   穷不尽,所以可以获得更多。   买不到,所以要花费更多心思。   要努力,所以甚至没有时间感到无聊了。   总是有身边人问他,《龙与艾尔德娜大陆》这个游戏,究竟要玩多久。钟焱也知道,圈子里的有些人,还偷偷拿他开设了赌局。   可是这个答案——   “我也不知道啊。”他突然这样说,“实在太他妈好玩了。”   不仅可以线上PVP,甚至可以线下PVP,他见识少,没玩过这么好玩的游戏啊。   “钟哥?”   杜昼是万万没想到,钟哥在这种决赛场上居然也能走神,好在很快就回神。   “杜昼,六出,掩护我。”   “大气的精灵——”   杜昼的身体本能地动了,冲上前抗住伤害,展翅高飞在他头上像蛾子一样乱飞。身体动归动,杜昼却一脸不理解。   “钟哥,现在就用武器上的精灵魔法吗?不是只有三次?”   刚才给全队拉状态,已经使用了一次【风中慈母】,现在再用的话……   钟焱不语,【大气】的精灵在空中嬉闹,徒手捏出白鼬,两只,四只……   杜昼瞳孔震动。   这不光是用了一次,这是一口气用两次啊!那不是就没有次数了吗?!   但是——   四只,六只……   “能能给蓝!”   钟焱全部的魔力已经被榨干,能能大火一个激灵,用自己的蓝量换了两倍他的蓝量,这些蓝量又瞬间被消耗殆尽,供奉到大精灵面前。   能换……多少?   【大气】的精灵拨弄魔力,咧开一个笑。   够凶的,那再给两只~   八只白鼬从上下四方封锁了展翅高飞,他四处张望,找不到突破口,徒劳地挥动元素翅膀,一脸不可思议。   “不是只剩两次……”   开赛前明明都调查好了的!武器上自带有可以使用三次的精灵魔法,怎么凭空又多两次!   白鼬搅碎元素翅膀,钟焱直接收起法杖,在全场的哗然中走向出口。不再回头关心战况,因为余下节目不过是狼群对残党的围剿,他已经给出了终结的一击。   这个提前结束的动作不可谓不装逼,他攒了一整届斗兽场,就是为了此刻!   二胎膨胀中。   其实在钟焱走出沙之翁的秘境,并得到拜尔诺玛赠送的宝石之时,他就得到了会在西部地区获得的最好的奖励之一。   小狐狸用两只前爪抱着宝石,疑惑歪头,两只大耳朵都歪向一侧,因为在他的印象里,老师向来大方,从来不会做出只给一枚宝石这样吝啬的事。   然后钟焱就听到了声响,三声,三个他用惯了的精灵魔法声音清脆地掉进他的技能栏里。   【风鸣】   【风中慈母】   【风之白鼬】   随着武器【苍穹女神的一瞥】的成长,自带的精灵魔法早就从一周只能用三次变成了一天可以用三次。玩家在进步,游戏在更新,没道理他会止步不前。   不过像这样掉落出来,无疑赋予了他更多的灵活性,有些时候,他甚至还能看见现在和未来都将与他密切相关的大精灵的衣角。大精灵在他的视野中倒悬,如同面对以往无数个使用大气魔法的惊才绝艳的魔法师。   【来取悦我吧。】   【我会带你触碰魔法的极致。】   背对夺取对面制空权后一边倒的战局,钟焱自信抬眸,看向看台。   老师,应该也看到了吧?   拜尔诺玛确实看到了,苏尔特把他的头强行从个人赛那一边转向团体赛这一边,还不停地吹哨,摇晃小手鼓,试图转移拜尔诺玛的注意力。   拜尔诺玛的眼神本来已经死了,看到小狐狸骄傲,才勉强多了一丝活气。   他紧紧抓住苏尔特的手,如同在确认。   “小狐狸,我们至少还有两只,对不对?”   “对!对!要往好的地方想!哔——(吹哨声)沙啦沙啦——(摇晃手鼓声)”   拜尔诺玛依旧紧紧抱着一条尾巴,不知道为什么,攀在他肩上的【恐惧】突然再度膨胀,在常人不可见的世界里撑满了整个空间,并不停地向外喷吐黑白火焰。   “其实,把这两个孩子放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我就突然想开了。”   拜尔诺玛又开始顽强地看向凛冬将至那一边,如同自虐。   “萨卡……我有聪明毛,菲利克斯也有聪明毛,我们师门一脉相承。”   “你看,凛冬将至也有两根那么长的聪明毛呢。”   苏尔特:“……”   根本没想开!只是在骗自己!!!   ————————   诺诺:微死。 [289]第二百八十九章:“你们的世界,是一个金鱼缸。”   钟焱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老师唯一的指望,他来不及得意太久,就加快速度跑了起来,一路冲向个人赛那一侧,不忘给队友丢下一句话。   “这边打完了,我去我师弟那边!”   杜昼等人正在进行战后的相互恭维和互谦环节,展翅高飞看看身后被切得七零八落的翅膀,郁闷地嘀咕。   “谁家好人看师弟用跑的啊,这么关心……”   公会成员早已帮他重金预留好座位,钟焱翻身上看台,还没坐稳,就有条不紊地逐条通知下去。差点忘记正事,他抢时间是因为凛冬将至的比赛被提前了,他得赶紧安排,不知道赶不赶得上。   【燎燃】在缓慢读条,钟焱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联邦大事在即,他们钟家是派系的中流砥柱,自有任务,那就是半路狙击命运之轮科技。   他看着【燎燃】的进度条,这是他第一次以自己的权限与服务于家族的人工智能合作,只能祈祷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可不想线上PVP赢,线下PVP输啊。   在这段时间里,他抬头,一眼就能看到场上背脊挺直的凛冬将至。   开赛的信号还没有发出,技术流主播也不急于立刻开战。他想过自己最终会站在这里,像三年前那样站在队长的对立面,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时,他反而觉得恍惚。   这一刻似乎来得有些快,当他前两场的对手干脆利落地直接认输时,他无比震惊,也突然明白了之前见到的那个人口中的“帮你排除一些干扰因素”究竟是什么意思。   竟然能在这种程度上操纵比赛,命运之轮科技真是手眼通天。   所以他更快更少风险地站在了这里,对面的凛冬将至似乎在低头查看对阵表,确认技术流主播前两场的对手全数弃权之后,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这双黑沉沉的眼睛里一丝光都没有,想到这可能是自己的杰作,技术流主播就难以自抑地兴奋起来。   看台上,咔嚓嚓买到的位置很好,正对凛冬将至。他抓住机会用史诗级相机给这不常现身的排行榜第一拍了几张照,突然歪歪头,下意识把刚拍到的照片放大再放大,主要看榜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看清里面东西的一瞬间,咔嚓嚓眯着的眼睛吓得睁到最大。   全是虫啊!   原来那黑是虫群的黑!好恐怖!   翠在自己专属的座位上打哈欠,艾米丽抱着一袋小鱼干,就坐在咔嚓嚓旁边,见他突然一个激灵,迷惑地问道:   “怎么了?又拍到什么了吗?”   咔嚓嚓抿嘴,额角滑下一滴冷汗,头一次选择隐瞒自己拍到的东西。   “没、没什么。”   这种不可名状的真相,还是永远不要被世人知道了吧。   看台上除了史诗小队,还有不少熟人。村长和狗C自然不会缺席。邬也没有立刻返回隐世之村,在那场审判之后,她又在中央绿洲逗留了几天,最后选择到王城来。   “这可是我们村最好的孩子。”   她托着长烟,并未点燃,微敛的眉目显得温和。   “等比赛结束,回去请他喝我酿的酒好了。”   迪利普笑呵呵的。   “那可真是……够他喝一壶的了。”   “你得在复活点请他喝。”   在看台更高处,是给身份贵重人士的包厢,也算兽人帝国对这类人的礼遇,不过同样需要买票。   有道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艾洛温和克利福德虽然不是贤者了多少还有点脸面在,这句过长的歇后语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在大陆上广为流传,虽然当事人强烈抗议,但这至少保证两人能携莱蒙一起待在一个包厢里。   哦,还加了一个正抱着艾洛温腿的好吗好哒。   “那也是拜尔诺玛的弟子。”艾洛温双手抱臂,“你还没见过吧?等打完之后,别忘了跟我一起掏见面礼,上次搞忘记了,不然显得我很小气似的。”   莱蒙也望着场中那握重剑的剑士的背影。   跟碧芙斯特王国的女王和兽人帝国的皇帝一样的……大贤者的弟子……   不过,这位似乎不是向着“王”的方向培养的呢。   被这么多关心关注的视线投在身上,凛冬将至觉得全身暖洋洋的。他还能感觉到,从高台上投来一道更温柔的视线。一开始他还猜想,是不是师兄,可是怎么回事,总感觉比师兄更温柔。   ——让他情不自禁地竖起了头顶的须须。   啊又怎么回事,温柔的目光突然碎掉了!   “队长……”   技术流主播再度开口,因为他发现,对面的凛冬将至在最初的对视之后,就视线向下,眼帘也垂着,根本没有在看他。他很不愿意就这样被无视,只有通过再度出声来占据对面那个人的注意力。   他有很多想说的事情,那些共同的回忆,青训的时候,第一次捧起奖杯的时候……   他还想像教训似地说,他比赛前明明问过要不要直接认输了,队长为什么选择不听呢……   但是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出来。   【系统公告:决赛开始!】   凛冬将至终于抬眼,强烈的风压以他为圆心席卷全场。狂风经过魔法屏障的过滤,吹到看台上变成清风拂面,拂动老村长虚无的刘海。   “哦嚯。”老村长笑了,“到底年轻,还不懂怎么收敛自己的剑气呢。”   凛冬将至眸光沉沉,剑鸣的声音在他身周吼啸如狮子。   “我在等开赛,你在等什么?”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突然跃起,一头扎下,竟然直接在场中消失了踪迹。技术流主播立刻握紧了自己的剑,紧张地在场中搜寻,却不知就在他脚下的土层中,恐怖的大口已然张开!   从兄弟身上学来的扑击!   仿佛几十米长的博比特虫在赛场上重现,重剑如利齿绞合,牢牢钳制住技术流主播,将他举向高空。这还没结束,凛冬将至面无表情地在空中换手持剑,空出的那只手抓住技术流主播的手臂,借着一瞬滞空,把他抡圆了掷向地面!   太过大力,技术流主播落地时甚至还弹了起来。   还没结束!   从兄弟身上学来的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凛冬将至落地,轻盈的姿态让他一点伤都不会受,依稀能让人看到某个从十八楼摔下去都不会死的身影。根本不需要视力,他已经锁定了还在跟场上沙土一起飞扬的技术流主播,直接穿过尘霾,重剑在地上擦出火花——   重剑自带的击飞!   技术流主播直接倒飞出去,重重撞上斗兽场一侧的看台。尽管有魔法屏障保护,那声巨响和强烈的震动,依旧让那侧看台上的观众惊叫出声。   魔法屏障闪烁着过电一样的亮光,那是它在适应于本届比赛中遭受到的最沉重的一击,并加以调整。   四壁有屏障,地上可没有,这也是为了方便使用地系魔法的玩家。土石被大块掀起,凛冬将至提着重剑,不疾不徐地穿过这片由他造成的废墟。他伸出手,抓着衣领,从尘土中单手拎起了技术流主播。   “咳……你……”   衣领紧紧勒着,技术流主播呼吸不畅,挣扎着开口说话,只是一开口,涌出的是一大股绿色的血。   ——世界树的绿色防护系统还在尽职尽责地运行,血当然是绿色的。   “你要不要……看看现在的各大社交平台……”   “当年的事已经被越来越多的人翻出来了,都在说你……当初是收钱打假赛……”   技术流主播断断续续,试图动摇凛冬将至,他的身体也在努力挣扎,还没放弃。   就在这时,看台上突然传来一阵喝倒彩的声音,那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技术流主播马上意识到,这也是命运之轮科技给予他的场外支持,他的语速顿时加快,双手也抓住了凛冬将至揪住他衣领的手。   “队长,这三年你也应该知道了吧?污水一旦泼到身上,就难以洗清,这次比赛之前,还有三年前的比赛之前,我明明都是抱着好意想要救你的……”   “我们只是打游戏的,怎么跟资本做对啊……”   “现在也是……你要是……要是赢了……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凛冬将至脸上还是没有表情,技术流主播无法从他无光的黑眼睛里提炼出任何情绪,这让他无从判断自己的说服究竟有没有起到效果。   比起三年前,队长似乎更加莫测了……   凛冬将至依旧揪着他的衣领,另一只握剑的手却动了,重剑直接被他垂直插在地上。这个放弃武器的举动让看台上喝倒彩的人似乎得到了某种鼓励,愈发大声地喊起来,场上的两人就淹没在这片负面的声浪之中。   与此同时,命运之轮科技的大楼上,顶楼电梯门打开,戴银戒的男人闲庭信步地走出电梯,一路都有秘书指引,领他去即将召开董事会的大会议室。   “创始人先生,请您这边走,股东们都已经到了。”   男人点头,转转自己手指上的戒指,走入会议室。所有股东立刻转头看他,他笑容如常,随意招呼。   “都等我呢?快开始吧。说起来,我也有一段时间没参加股东大会了。”   股东们都保持异样的缄默,只偶尔以闪烁的目光相互交流。   在众多股东之中,男人随意一瞥,看到一个熟悉的人,笑容顿时扩大。   “杜研究员也在啊,也对,技术入股嘛。要是没有【世界树】,也没有命运之轮科技的今天。”   他亲善似地说了几句话,然而杜子初只是一动不动,浑浊的眼睛垂着,看向自己放在桌上的手。   半晌,这只手缓缓握成了拳。   斗兽场中,四面喝倒彩的声音突然一停。训练有素的士兵鱼贯走上看台,压制了所有会干扰比赛的因素,场地霎时变得安静起来,技术流主播还不清楚情况,余光就看到凛冬将至不再握剑的那只手空了出来,并在他眼中放大。   “啪!”   一巴掌,扇得他的头整个偏了过去。   万万没想到会受到如此对待,技术流主播双目圆睁,他不可思议地侧回头。   “队……”   “啪!”   凛冬将至反手又给他一巴掌,这一巴掌甚至直接打飞出了半颗牙齿,也让技术流主播的脸在很多未成年玩家眼里彻底变成了一团马赛克。   看台包厢里,好吗好哒惊叫一声,着急地双手捧住脸。   “冬神!你不要奖励他啊!”   艾洛温:“……”   M真是够了啊!   “嗡嗡”的耳鸣声响彻,也许还有看台上又被惊起的喧哗,技术流主播居然还能清晰地捕捉到凛冬将至的声音。   “我问你。”   昔日的队长叹气。   “为什么那个世界就不能像游戏一样单纯呢?”   凛冬将至松开手,将那团垃圾一样的东西丢下。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掌心,沾了一些血,应该是刚才抽巴掌的时候粘上的。   他能在兄弟群中摸爬滚打面不改色,这一刻却难得皱眉,迫切觉得需要清理一下,于是把手悬在了重剑之上。   重剑嗡鸣,剑气上涌,瞬间把那只手清理得干干净净。   观众席上,欢呼和口哨声已经响成一片,远远大过之前蓄意安排的喝倒彩。   剑气洗手!帅死谁了!   技术流主播勉强撑起上半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虽然被打得这么惨,他还是想起来,他还有好多提前准备好的谋略没有用上。   他付出了很多代价才站在这里的啊!   他那么努力,昔日的队长却没有看他,眼睛一直朝向看台,斗兽场中轻轻的风吹起来,逆着光拨动他的额发。   “你们的世界,是一个金鱼缸。”   ————————   冬子领悟剑气洗手的全过程如下——   冬子:(手脏了)   冬子:(抹剑上)   重剑:(狂暴模式) [290]第二百九十章:金鱼弓起华丽的背鳍,俯瞰他跃出的金鱼缸。   那个世界,是个金鱼缸。   不是没有光鲜亮丽的时刻。   他也曾意气风发,相信努力,相信同伴,相信权威。   公会的老板也曾经笑着拍他的肩膀,将他这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介绍给认识的显要人物,他周转与酒会与比赛之间,双眼明亮,至少在那一刻,完全相信这自己与那个世界的联系。   金鱼缸里倒映着都市浮华的光彩,每个人都笑着,那样亲切,鱼尾掠过的影子缭乱,缸内天花乱坠。   只不过,他有时也会觉得觉得,所有人的声音都隔着一层隆隆的水声,被放大,却又被扭曲。他也见过老板点着烟,大声笑着向资方许下虚无缥缈的目标;也见过深夜里,首发被换下的队员愤恨地跟同伴喝酒,说一定是他在老板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只是这些,他都刻意地忽略了。   金鱼不用思考,只要一直在缸里起舞就好;金鱼不用思考,只要美丽的鳞片尚有价值。   他就这样一直在小小的圆缸里游动啊,游动啊,圆圆的水缸突然被两只手捧了起来。他恍惚发觉,自己正蹲在隐世之村的某处水塘前,村民放下手里咬了一口的长嘴黄瓜,把鱼缸里的水连同鱼一起“哗啦”倒进水塘里。   【小家伙,记住这个养鱼秘诀哈。】   村民笑眯眯竖起一根手指。   【一天一喂食,三天一换水,五天一洗缸,然后,七天一换鱼。这样养鱼的话,就永远有漂亮的金鱼可看哦。】   啊……   他拿着苹果的一条腿,无意识地发出声音。   但是,这样鱼都死了啊。   【反正只是金鱼嘛。】   村民笑眯眯地抖了抖空缸里的残水,把缸夹在手臂底下,自己又拿起了尖叫的黄瓜。村民前额发的碎影投在那双上挑的狐狸眼上,他侧对凛冬将至,唇畔露出尖尖的獠牙。   【小家伙,这不光是养鱼的妙法,也是一些权贵操控世界的方法啊。】   甜甜的苹果还在口中留有余味,笨鱼坐在水塘边,呆呆地抓着不吃的苹果腿。   那……   如果已经在鱼缸里的话,想要不被换掉,要怎么自救呢。   【……这不难,有好几个办法。】   黑袍移动,在凛冬将至身边停下,袍下伸出白骨的手,轻轻摸了摸凛冬将至的发顶。   【如果悄无声息地蛰伏在缸底,收敛起所有美丽的光色,其实也不一定会被换掉。】亡灵以沙哑的嗓音说,【因为这世上,也需要一些陪衬。只是对于金鱼而言,可能会觉得痛苦,因为他曾那么光彩四射地起舞。】   【或者,金鱼很爱那个鱼缸,他也很努力,不惜失去很多东西,又有长大的天赋。他可以长成很大很大的金鱼,然后一头撞碎鱼缸,结束这场五光十色的游戏。不过到这个时候,我们就不能叫他金鱼了,而该叫他——革命家。】   凛冬将至呆呆地听,甚至又开始无意识地啃剩下的苹果腿。   【至于最后一种方法,如果金鱼想换一种生活方式,他可以跳出来,这当然需要勇气,因为他不知道缸外是什么,也许是新天地,更可能只是一片虚无。但是至少,从他跳出来的那一刻——】   不必等待说完,凛冬将至已经在心底完成了补充,从金鱼跳出来的那一刻——   他就自由了。   村民笑了,他捧起自己的金鱼缸,扮作一脸可怜的样子,向黑袍人祈求。   【大贤者,您已经教完弟子了,不知道可不可以满足我小小的愿望呢?】   【听说您家也有美丽的鱼缸,可不可以……施舍给我几条鱼呢?求您了,我会好好养的。】   黑袍人轻哼一声。   【你这家伙,才不给你。我家里的是更适合鱼生活的方形鱼缸,而且你的养鱼方式,实在不敢恭维。】   【我可一直尽力避免用你所说的方式养鱼啊。】   村民委屈地直擦眼睛,假得可以。他不得不俯下身,把水塘里漂着的机械假鱼重新捞回缸里。   凛冬将至站在自己狭小逼仄的出租屋内,指尖轻触那老旧的全息舱,这还是之前打工的店里给他的赠礼。忽而,他好像又成了站在顶楼边缘的轻生者,迎着凛冽的高处的风想。   既然已经知道是鱼缸了,那么,要不要跳呢?   窗外大屏上,投放着虚拟游戏的广告。   跳?就算鱼缸外是虚无?   他点开自己的账户,红色显示负债,自三年之前输掉比赛,之前签下的隐蔽的不平等合约也如恶兽反噬。   【总负债(联邦币)】   【300000000】   跳吧。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做个了断。   技术流主播踉踉跄跄,从一堆翻起的土块中站起身,控制不住吐出一口绿色的血。凛冬将至的视线终于从看台收回,他的表情也首次有了变化,看着技术流主播狼狈不堪的样子,唇角浮起一丝轻慢的笑。   “我知道,这场比赛之前,你们还打算用之前的违约金控制我,对不对?”   那丝笑意在扩大,落在技术流主播眼中,刺眼极了。他擦擦嘴边的残血,喘着气。   “这件事,我不……”   他不知情,但这确实是辖制的手段。   所以他不是说了吗?他们这些人,要如何跟资本做对啊!   “可是……”凛冬将至慢吞吞地说,“我还完了。”   技术流主播悚然。   还、还完了?   怎、怎么还的?   凛冬将至不再说话,他将重剑轮转一圈,这件沉重的武器在他手中轻巧得简直像玩具。他头上的两根须须也全部前倾,预示着他的攻击方向。   那些事,都不用告诉眼前的这个人。   违约金确实很高,却抵不过村民请他帮忙浇地,随手抓出两大块黄金当报酬;当然也抵不过狐狸眼的村民笑眯眯丢给他一条坏了的机械鱼,说不要了,他拿到城中,却被惊叹这是机械大师杰作,当场送去拍卖;更抵不过兄弟帮他省饭钱,然后他拿着不能吃的兄弟素材去黑市,被狂喜的商人给出十个手指全伸出的价格……   他的生活固然简朴,甚至简陋,只不过因为他把钱花在了违约金上。   当那个金额终于在他的账户上被消去时,凛冬将至只感觉身体一轻——   金鱼弓起华丽的背鳍,俯瞰他跃出的金鱼缸。   这就……   了断了。   钟焱刚刚处理完要做的事,确认种种安排妥当,爬上看台。他见凛冬将至静止不动,连忙问身边的公会成员,得知刚才的技术流主播说了一堆垃圾话,恐怕会动摇凛冬将至,顿时大怒。   体面全无的,他一路挤到看台边缘,整个人贴在了魔法屏障上。   “凛冬将至!”   他大喊,甚至惊动了维持看台秩序的士兵,在士兵赶来之前,钟焱抓紧时间,准备给凛冬将至灌注鸡血!   对了!   凛冬将至还不知道,在看台上观看比赛的其实不是师兄,而是老师!他不知道老师在看,不知道老师正在慈爱地看着他!   他得告诉凛冬将至才行!   “其实,老师正在现场看你的比赛!”钟焱大声喊道,“你好好表现啊!不要让垃圾人得逞!”   垃圾人·技术流主播:“……”   钟焱信心满满,搬出老师一定会激发出凛冬将至最大的斗志,那什么技术流主播的动摇军心话术根本不够看的。不料,听了他的高喊,凛冬将至略微压低前倾的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向前趔趄几步,满脸惊恐地环顾四周。   什、什么?老师在看?在在在在在哪里?   钟焱:“……”   看到场上开始同手同脚的凛冬将至,他简直惊呆了。   这是为什么啊?!   总是成为人群目光焦点的钟焱想象不到,凛冬将至已经成为了一种阴暗的生物。   三年前的事件多多少少对凛冬将至有一些影响,让他产生了一些PTSD,加上自从游戏公测以来,他都在各种阴暗的洞里阴暗地打各种阴暗的兄弟,与又是跟拜尔诺玛进行展示赛,又是让拜尔诺玛当场指导精灵魔法的钟焱——   完全不一样!   他不畏惧其他人的视线,甚至当着认识的人的面也能发挥得很好,可是一旦观众里涉及他无比敬重、对他的人生产生了致命影响、甚至可以说改变了他种族的拜尔诺玛——   他就会——   非常紧张!   凛冬将至:“嘚嘚嘚嘚嘚嘚嘚嘚……(牙齿打颤声)”   重剑的速度……变慢了?   技术流主播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而且,他还发现了另一件事,这让他可以一定程度上预测凛冬将至的下一步动作。   触须……   技术流主播眯起眼睛,捕捉那两根细长东西的动作。   触须会提前偏向要攻击的方向!   能能大火清清喉咙,他还有一会儿才下线,于是向钟焱普及起他执念的蟑人族的特征。   “会长,其实是这样的……”   追溯古老的历史,两根细细长长的触须可谓是蟑人族传情达意的便利工具,遇上同伴扫一扫,遇上食物扫一扫,遇上障碍扫一扫,想吓唬人扫一扫,想要知道哪个方向上的消息,或者倾向前往那个方向……更要扫一扫!   钟焱痛苦地闭上眼。   “你闭上嘴啊啊啊!我还要用各大软件的扫一扫功能啊!”   不要让他产生相关的联想!能能大火坏!   凛冬将至变得束手束脚,加上触须会暴露攻击意图,技术流主播本身也把他视为执念,研究了很久很久,这些因素都让凛冬将至开始打得不顺。   他一个后撤避开技术流主播的剑锋,靠近看台,又气又委屈地指责钟焱。   “你、你到底是哪边的啊?搞得我好紧张!”   钟焱简直瞠目结舌。   “你怪我?”他大怒,“我是好心想要鼓励你,你还怪我?”   “谁让你说老师在看的……”   “我说的是事实!”   “我会紧张也是事实啊!你可以打完再告诉我!”   “搞笑呢?你刚才的状态不就是被那垃圾人的话给伤害到了吗?我鼓励一下你还不行了?”   “你鼓励的方式就对吗?”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现在这个局面就是你的责任!”   两人一个场内,一个场外,吵得不可开交。   观众:“……”   被完全忽视的技术流主播:“……”   “队长……”   技术流主播试图拉回凛冬将至的注意力,结果被不耐烦地挥手。   “等会,在忙。”   “???”   看台上,拜尔诺玛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俩小学生吵架。   【系统公告:兽人皇帝萨卡提乌斯使用皇帝特权,A1场地比赛暂停。】   【系统公告:兽人皇帝萨卡提乌斯召见A1场地选手凛冬将至。】   ————————   诺诺:这一天天的……俩破孩子……[白眼][白眼] [291]第二百九十一章:“推演整整一千零九十五局,算出隐藏公式。”   皇帝特权。   确实,在斗兽场开启之前,就提到了这条规则。作为斗兽场的所有者和建设投资人,兽人皇帝萨卡提乌斯拥有观赛的特权,可以进行暂停、换人、医疗救治,乃至终止比赛。   既然规则中已经包含此条,皇帝固然可以为了比赛公平不使用这一特权,可当他执意要使用时,也无人可以有异议。   某种程度上,这就是技术流主播所畏惧的特权,或者说,王权。只是在联邦时,这权力站在技术流主播这一侧,而到了艾尔德娜大陆上,凛冬将至才是被偏爱的那一方。   可是……   技术流主播咬紧牙关。   他好不甘心啊!明明刚刚才掌握比赛的节奏,刚刚才发现了凛冬将至的破绽,说不定他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拿下这场时隔三年的与队长的比赛,从而证明他还走在昔日的那条路上……   从而证明队长是错的……   可是这样一暂停,不仅比赛节奏会被打乱,还可能会产生别的变数。   听说在这个世界上,兽人皇帝是凛冬将至的师兄,技术流主播绝不相信,在凛冬将至微落下风的这个时刻所进行的暂停,是毫无深意的。   “这……”技术流主播低着头,浑身颤抖,突然高声喊道,“这不公平!”   他的声音响彻赛场,已经准备向看台走去的凛冬将至都停下脚步,皱眉看他。   技术流主播满心不甘,既然已经开口,他索性向着看台争辩起来。   “凭什么?凛冬将至落入下风,皇帝就使用暂停特权?我们普通玩家没有认识的上层人士,就什么权利都没有,只能看着关系户通过暂停调整比赛节奏吗?这不公平!”   他带着情绪,声音很大,斗兽场中顿时一阵窃窃私语。   “话虽这么说,可是这条规则在斗兽场开启时就说明了吧?我一直把这当成彩蛋来着。”   “真敢说啊,这家伙前面两场全都不战而胜,谁才是游戏婆罗门,想必大家心里都有数。”   “公会主播少代表普通玩家了,号都是买的,少谈公平。”   “等会儿……我了个大瓜啊各位!陛下暂停得真妙!咱们正好去吃瓜!”   绝大多数玩家都摆出不支持不赞同的态度,这大大出乎技术流主播的预料。他还想再说什么,私聊突然一阵急促闪动,运营火急火燎地给他发消息。   【运营-可可:大哥!别管什么暂不暂停的了!大事不好!】   【运营-可可:你看现在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大舆论!你、你们三年前那场比赛,到底是怎么打赢的啊?】   看到“三年前”这个字样的时候,技术流主播感到自己的血液似乎凝滞了。曾经被钉进棺材深埋地底的真相,再度被人破土掘出,暴露于天光之下。   已经顾不上争辩比赛暂停是不是公平的问题了,技术流主播僵立原地,冷汗不停从额角冒出。现在,他甚至是更加需要暂停的那一个,他要赶紧获得一段比赛之外的时间,让他确认各大平台的舆论动向。   看台上始终无声,无论他抗议还是放弃,只有金纱轻轻漂浮。   凛冬将至也稍显莫名地看了他一眼,在士兵的引导下走上看台。   技术流主播留在场中,他平复几次呼吸,指尖颤抖地点开了运营可可给他发送的链接。   《游戏大神三年前退役战恐有猫腻》   《隐匿在赌局后的幕后黑手轻松撬动百亿资金》   《命运之轮科技被指操纵联邦电竞大赏赛》   《<尘埃·星界战线>底层代码或遭改动,大神错失三连冠》   当看到最后一条夺人眼球的新闻标题时,技术流主播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一瞬间,他几乎站不稳身体。   为什么……   为什么时隔三年,又发现了呢……   发现了他们当年——   动用底层代码增兵的事。   ***   命运之轮科技顶层,董事会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股东们举手,为接下来几个月将要进行的事务表决。此时,正轮到创始人发言。   稿件自然早已写好,戴银戒的男人随手将其拿起,准备读出。就在这时,有人神色匆匆,打开会议室的侧门小跑进来,附在一名年长股东身边低语。   这个插曲让男人感到不悦,却不影响他继续念下去。发言稿翻过一页纸,那人的低语也宣告结束,年长股东神色惊疑不定,最终举起了手。   “请等一下,紧急事态。”   发言被中途打断,男人忍了又忍,终于露出了一丝不带感情的笑容。   “究竟是多么重要的事,作为下个议题说不可以吗?一定要打断我的发言?”   他的怒气如此明显,换做以往,熟悉他睚眦必报个性的其他股东绝对不会继续触他霉头,可如今年长的股东根本顾不得其他,直接招呼秘书,迅速把他们如今面临的问题发送到每个股东的光屏上。   男人压抑怒火,拨动光屏,看清上面内容的一瞬间,他的心头顿时一凉。   其他股东已经控制不住,喧哗起来。   “怎么回事?这件事没有通过股东大会,我们完全不知情!”   “三年前的比赛,真的像这些媒体说的那样吗?”   “这件事究竟是谁主导的?”   一片吵嚷中,男人的神色变幻不定,他忽然卷起手中的发言稿,重重拍上桌子。   “无稽之谈!”他冷笑,“且不说是不是真有这事,三年前的事,现在倒追究起来了?恐怕是看我们发展正猛,想要打压我们,向我们身上泼脏水!这是商战!”   没事的。   他安慰自己,又没有核对过底层代码,怎么能证明他动了手脚……   又有一名助理快步走入,来不及擦拭前额的汗水,手中举着一面通讯光屏。   “联邦网络文化发展部来电!好像……好像就是要询问这件事!”   在这个时期,舆论尚且沸腾,官方尚未正式发文,能给命运之轮科技拨来通讯的,只能是他们费心经营的联邦政府内的线人。饶是算半个自己人,对方话里话外,也全是指责和盖棺定论。   “这事牵扯太大,已经压不住了,你们早做准备,看看……让谁上来顶。”联邦政府内部的线人说得直白且冷漠,“不用想着周旋了,没用的。那种规格的大赛,开赛前都会做底层代码的备案,现在政府那边又得到了《尘埃·星界战线》的底层代码,做过什么操作,一核对就全部暴露了。”   线人说完,干脆地挂断通讯,摆出不想再与他们牵扯的态度。不过,他高高在上的态度在结束通话的瞬间就消失了,大滴冷汗挂在额角,他不停地擦拭着。   “都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说了,接下来命运之轮科技内部肯定会恐慌起来,您的人可以趁机开展下一步行动。”   他说得点头哈腰,站在他面前的年轻人却只是轻轻点头,按下了录音的结束键。接着,他又跟拿着通讯器的线人一起拍了一张握手的合照,把音频和合照一起发送给上司,证明自己已经完成了这项工作。   “好的,您的表现,我会如实汇报。”   记得留痕说。   “关于对您的处理,我会在领导们讨论出结果后,再正式通知您。”   “好、好的!感谢联邦给予我戴罪立功的机会!”   线人的发言惹得股东们大哗。   “三年前的联邦电竞大赏赛,创始人先生,我记得是您……”   这话一出,所有股东都看向男人。男人简直要被这个场景气笑了,他知道人类愚昧,像无脑金鱼一样随波逐流,却想不到,到了这种时候,这些人类居然想把他给推出去。   “怎么?命运之轮科技刚刚起步时,诸位是没吃过相关的红利吗?”男人语带威胁,“既然都吃了,就别想装得事不关己!想送我出去?我能把所有人拖下水!”   他这话一出,许多股东都垂下头,目光闪烁。   威胁过后,最好给个甜枣,男人缓和了语气,安慰慌张的股东。   “别担心,就算发现底层代码被改动又怎样?《尘埃·星界战线》那种游戏,每盘比赛牵扯的各种参数不可胜数,这也让每一场已经打完的比赛,只要不当场揪出可疑之处,后续根本没有重新演算的可能!”   男人渐渐也说服了自己,他重新转动起手上的银戒。   “谁能证明,底层代码的改动影响了胜负?”   许多股东被他说服了,表情逐渐缓和,年长股东却总是心中不安。他不停刷新着新闻页面,突然,一条新的标注着【爆】的热搜映入他眼底——   《军神历经上千局强推作弊逻辑》   一眼望过去,首页飘着的当然是质疑,毕竟《尘埃·星界战线》中的对局是公认的不可复制,每一盘都充满变化。但是很快,所有的质疑的声音都消失了,变成大片大片的沉默。   年长股东沿着链接,惊讶地发现这些帖子中最核心的视频居然需要数据库来承载,待到点进去,看到整个视频恐怖的总时长,年长股东当即缓缓闭上了眼,放弃最后一丝幻想。   他单手敲敲桌面,把新闻推送给在座的每一个人。   “都看看吧……”   年长股东颇有一种对方实在太强,完全无法对抗的无力感。   “《尘埃·星界战线》中的比赛固然不可能被复刻,可有人模仿双方的操作习惯,推演了整整一千零九十五局,硬是倒算出了编程人员都不一定知道的藏在游戏代码里的一条隐藏公式,得出绝对不可能多三个兵的结论。”   斗兽场最高的看台上,整整一个月,苏尔特的金瞳终于从屏幕上移开,微感发涩。   但是这种推演的强度,也只能说尚可,远远无法与神战时期调兵遣将相比,他甚至感觉非常有趣。   诺诺拿来给他玩的这个游戏,非常有趣。他所采用的玩法,也非常有趣。   虽然一开始要模仿双方的风格,浪费了一些局数,不过只花费千局左右,就让他发现了隐藏的规律,继而把之前就觉得哪里奇怪的对局彻底推翻,苏尔特的心情还是很好的。   作为有功之臣,他直接变成黑狼,“咕咚”一声就倒在那张大大的床榻上,咬垂在眼前的衣袖玩。   果然!诺诺没有“咚”他!   黑狼顿时更加膨胀,张嘴咬藏在衣袖底下的手,一点儿不用力,只是用牙齿轻轻磨着,从手指一直啃到手腕,直到最后被另一只手强行捏住嘴筒子拨开,才遗憾地咂咂嘴,老实下来。   变成狼的龙眯起金瞳,看着他模仿风格的其中一人登阶而上。   ————————   龙龙:骄傲!啃啃!   诺诺:……(忍了) [292]第二百九十二章:“可以说龙数学不好,却不能说龙数学不好。”   正所谓人还未到,须须先行。   拜尔诺玛从未有一刻这样深恨自己坐在高处,让他能清晰地看到两根排布呈略窄倒八字形的须须逐渐升上来,两根之间的距离逐渐收窄,最后深深扎根在某个人的头顶上,无可抵赖。   被叫上看台的凛冬将至略感茫然,他现在只知道兽人皇帝是他的师兄,在这种时候暂停,肯定有什么想要告诉他的。不过因为从来没有见过这位师兄,作为一个后天社恐,他略感紧张,须须不安地动了动。   拜尔诺玛痛苦地闭上眼。   各帐首领已经在他的示意下暂时离开看台,在此处的只有自己人。为了避免凛冬将至继续不安desu,他出声,呼唤的是凛冬将至在联邦那侧的真名。   “霁寒。”   在听到自己真名的那一刻,凛冬将至猛然抬头,这个名字像一个暗号,是他与老师之间的默契。   “老师?”   原来不是师兄,而是老师。   没有追问任何前因后果,凛冬将至就光速接受了这个结论。他一下觉得很紧张,又一下觉得有点委屈,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拉近与老师的距离。   “刚才的比赛,老师……全程都在看吗?”   他表现得不是很好,一开始还行,后面的动作完全变形了。   都怪钟焱,没事干嘛吓唬他,如果是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现在他肯定已经把曾经的坏队友糊墙,这样老师叫他上来,他正好得到夸奖,而不是……   本身也好久没有见到老师了,无论是线上还是线下,凛冬将至感到忐忑,他很怕被骂。   却不成想,拜尔诺玛居然没提刚才的比赛,只是说。   “我听到那个人用三年前的比赛攻击你,你还在意那时候的事情吗?”   凛冬将至顿感惶恐,连忙摆手。   “我已经不在意了,绝对不会被过去的事打倒。刚才在场上动作变形,只是听师弟说老师您在观战,一下子就很紧张。”   他急着否定,摆出坚强的急于摆脱关联的态度。拜尔诺玛没有对此做出评价,只是轻轻地继续让话题围绕三年前的比赛。   “现在,真相已经被揭露了,你三年前的那场比赛是有问题的比赛,是那些心思卑劣的人在游戏底层代码中动了手脚,才最终勉强让你吃了败仗……不是你失败了,是他们卑鄙。”   凛冬将至呆住。   在大陆上的时候,他是连游戏状态栏都不开的,甚至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有背包,自然更不会打开什么世界频道附近频道,切出去看论坛和其他社交软件就更加不可能了,虽然《龙与艾尔德娜大陆》支持这项功能。   他的消息通常比较滞后,信息来源的渠道,也只有工作室那群高速冲浪的人。   凛冬将至久违地瞥了一眼自己的私聊频道,全是闪动的红点,能被他加为好友的人很少,都是值得信赖的人,现下发来的全是安慰和一些转发的链接。   他没敢多看,赶紧关掉页面,抬头看老师。   他现在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还有些轻飘飘的恍惚,所以下意识地想听师长的说辞。   “其实起因是,前段时间,有一些针对你的恶意舆论。在处理掉那些舆论时,我正好把你当年的比赛视频翻出来看。”   拜尔诺玛这么说,凛冬将至顿时感觉心头发紧,被尊敬的师长看到曾经失败的对局,甚至比他看到技术流主播出现在这片大陆上还让他难受。他低着头,静静地听,像等审判,不料,拜尔诺玛下一句就是——   “其实我只是单纯相信你不会输,是武断的护短。是苏尔特,他看出了那场比赛背后的异常,找到了隐藏起来的公式,让所有结论变得可信。”   这一句话让不敢抬头的凛冬将至一秒抬头,他张了张口,看向慵懒趴在床榻上、老师身后的师母。   他、他怎么感觉……老师和师母的这个角色定位,是不是说反了?倒不是他刻板印象啊,因为一提总结公式什么的,他肯定本能先想到老师,总感觉师母离这些……呃,比较远?   好吧!是他刻板印象!   接触到他难以置信的眼神,黑狼愤愤地用前爪拍了一下床榻。   居然不相信他的脑子!这可是世界上最好的脑子之一!给多少钱都不换的!   不敢惹怒自信的师母,凛冬将至慌忙低下头,只是脑袋上的一根触须还翘着,像一只竖起来探听的耳朵。   “是不是觉得,苏尔特平时不搞什么研究,所以总结公式这种事情离他很远?”拜尔诺玛笑了,他摸摸气鼓鼓的狼头,“你们对龙这种生物好像有很大的误解,我之前听过,在你们世界的文化里,苏尔特这样的龙应该什么物种都下得去口,生下的混血孩子遍天下什么的……”   黑狼委屈地“呜呜”两声,表示那种事情跟龙八竿子打不着,拜尔诺玛连忙多摸两下哄他。   “但其实,龙非常忠贞。”   拜尔诺玛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同理,你们可以说龙数学不好,却不能说龙数学不好,龙族对知识的理解和把握与其他种族都不同,他们是直接经验主义。”   为了方便脑袋半斤八两的弟子理解,拜尔诺玛想了想,直接举例。   “学前或者初等教育的阶段里,比如第一次接触三角形,你有没有自己发现那三个角的度数和是一百八十度?当时发现的那一刻,你可能会反复确认,心情激动,觉得自己在初等学段就超越前人,获知了某个未被发现的数学真理。”   “龙,会很多次很多次重复上面的过程,靠自己的实证积累宝贵的知识。”   这个过程当然会伴随着膨胀,所以大部分龙认为自己绝顶聪明。他们也会非常欣赏跟自己同样聪明的种族,这直接导致他们一边畏惧讨厌妖精,一边又有点欣赏妖精。   今天下英雄,唯妖精与龙龙耳!   这么一解释,凛冬将至好像渐渐有些明白,为什么这次发现异常的不是老师,而是师母。   “对,因为我在知识体系当中,有时反而会被困住。而龙不存在这个问题,他们的知识体系完全来自自己的构建,特别是你的那场比赛,是一场星际战争。”   拜尔诺玛歪头,是很骄傲的姿态。   “苏尔特,最擅长战争了,他是我的大元帅。”   “你三年前的那场比赛,他察觉不对,模仿你们双方的风格复盘了一千零九十五场,得出的结论是——”   ***   发光的屏幕前,几串眼泪骤然滚落,坐在屏幕前的人像是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双手掩面痛哭出声,一边抽泣,一边念出屏幕上那句结论。   “位于+26.62,-73.51坐标的飞船上,有三名士兵的来处无法解释,不属于正常士兵增加之列。”   这场为三年前的冬神正名的舆论大潮,发展到如今,最激动最高兴的当然是他们这些粉丝。他们都见过天才跌入尘埃,本以为真的是比赛失利,还为此深深惋惜,没想到背后居然是无耻的开挂改数据!   屏幕前的人擦擦眼泪,放下手上正在做的剪辑,去看一个更权威的解析贴。帖子的主人虽然没有明说,但结合他过往的一些回答,这似乎是某位联邦军校的教官。   【这么短的时间,肯定看不完一千零九十五场对局,但这些对局中有一些被标注出的重点对局,我在人工智能的辅助下勉强完成了拉片,先将结论整理如下:】   【首先,这上千盘对局都是某人模仿联邦第一技术流主播和凛冬将至两位竞技选手风格进行的复盘。能明显看出,这人的军事素养远超上面两人,开始的十几场对局直接打嗨了,简直精彩绝伦!完全想不到联邦民间竟然隐藏着此等军事天才,这也是一些帖子将其称为“军神”的原因。】   【在这里我想说个题外话,这位复盘比赛的先生、女士,我热情地邀请您报考联邦中央军事大学,我们将为您提供学费免除、全额奖学金和丰富的实操交流机会,毕业后直接进入中央军。无论您目前在从事什么工作,都是对您卓越军事才能的浪费,请务必慎重考虑!】   中间甚至插播了招生广告,而被招生的对象正毫无斗志地瘫倒在床上,脑袋上还搭着一只手。   上什么学?上个屁学。   龙已经打完了神战,现在只想平平淡淡才是真。   详细的分析太过专业,普通人看起来非常吃力,看来只能等待后面解析解析贴的解析贴,大多数人目前只能跳到后半段。在靠近结论的部分,帖主又是赞叹又是激动,发了好几个番茄捶胸口的表情包。   【为什么“3”这个数字会被发现异常?恐怕连为《尘埃·星界战线》编程的程序员都不知道,他们借助人工智能编程,而人工智能其实也会偷懒,比如……在设置飞船上士兵增加数量的时候,采用“重要数”的概念。】   【在1-10的数字序列中,“3”是非重要数,而“1、2、5、10”则是重要数。重要数的价值在于,能以最少的加减运算,得到十个数字中的另外一些数,例如1+2=3,2+2=4,1+5=6……】   【而如果将这四个重要数中的任何一个,用非重要数代替,那就会出现一种情况——有的数字需要两次以上相加、相减才能得到。人工智能虽然算力惊人,但我举个不太文雅的例子,如果挖掉一颗鼻屎可以让呼吸稍微畅通一点,那每个人都会选择去挖掉。】   【解决了十以内的数字,再倍乘、十乘,自然轻松很多。】   【人工智能:我说真的,这样很好算耶!你们这游戏数字多大算起来多麻烦你们自己知道!】   【如果不是开挂正好在第一轮开了三个士兵出来,如果不是这位军神发现了人工智能偷懒而采用的重要数,按照每艘飞船都会自主进行士兵增加的设定,根本不会有人发现,所有手脚都会被淹没在海量的数据之中。】   【而我们也知道,士兵增加,飞船的航速也会增加。所以,这艘飞船能够提前从初始坐标赶到最终的战场……】   【就是因为他妈的开了挂啊!】   ————————   军校教官:一定要找到这个好苗子进入我们军校!联邦未来的元帅啊!   苏尔特:(吱呀呀骑自行车带着买的菜从全世界路过) [293]第二百九十三章:伏在老师膝头,像孺慕亲鸟的幼鸟。   有了成熟的结论,就算针对过程的解析还没有被做出来,也不妨碍大批追逐热点的营销号将结论病毒式地传播向四方。   更别说,这条新闻还有许许多多的爆点,可以起无数惊爆眼球的题目,什么军校教官亲身下场揭露真相,什么比赛解析变现场招生,什么人工智能也会偷懒,当然,最适合的题目当然还是——   《三年沉冤得雪,恭迎战神归来!》   这标题起得齐刷刷的,看了一条首页就全是类似的推送,可绝大多数人依旧刷得津津有味。   自古以来,人类世界就有一些永恒的命题备受青睐,比如大仇得报,比如沉冤昭雪。   三年的沉寂,给凛冬将至这个昔日的电竞天才蒙上一层悲情的面纱,也给他增添了两条须须,现在,这两条柔软的触须完全倒伏下来,他捧着屏幕,指尖轻触屏幕上正在播放的一场复盘的对局。   暂停的时间有限,他只能这样匆匆地看一眼,不过等结束了下面那场比赛,他就能好好为自己解答当年的疑惑了吧?   怪不得技术流主播这么轻易就同意了暂停,他那边,恐怕已经自顾不暇。   而这一切,尤其是这一千多场的对局,都是师母牺牲自己的时间为他做的……   凛冬将至再次从屏幕上抬起头,黑狼得意地一抬下巴,等着接受眼前这小子的感激涕零。   诺诺的弟子就相当于他的孩子,把这小子的事情处理好,让那张没什么表情的面瘫脸上露出点小龙一样的笑模样,到时候婚礼上好给他当花童。   他可不要苦大仇深哭丧着脸的花童,那不可爱。   他表现出很得意的样子,凛冬将至反而感觉自己的鼻尖好像被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有一种说法是形容人哭泣,说是“眼泪刷得一下就流出来”,凛冬将至完美诠释了这句形容。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突然间眼泪就淌了满脸。   一千零九十五场。   一千零九十五天。   ——是他的三年。   他其实没有自己说的那样,这么不在意当年的事情,他比任何人都疑惑,比任何人都委屈,比任何人都不平。那件事几乎击碎了他过往的所有认知,什么努力就有收获,什么善待他人也会被他人善待,什么他是被世界眷顾的那个小孩。   世人只爱他光彩亮丽的时刻,只要从顶端跌落,就成了无用的那一个。   三年间,他背负着巨额的违约金,拼命打工还债,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可饶是如此,当他帮打工店铺的店长处理废弃的电子垃圾,仰头看到街心的大屏上播放着《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的广告,那个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指尖居然还在蠢蠢欲动。   那一刻,是他在比赛失利后第一次痛哭。   他发现自己其实还想要回到热爱的游戏里去。   为什么世界就不能像游戏一样单纯呢?他只想畅快地遨游,却只能不停碰壁,碰得漂亮的鳞片都掉光了,碰得心也灰掉了,最后甚至在想,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他的过错呢?   如果他没有错的话,为什么要受到这样的惩罚?   下沉着……下沉着……   汹涌的灰色河流里,可怕的亡灵伸出苍白骨手,打捞起了垂着尾鳍、奄奄待毙的金鱼。   凛冬将至站着流眼泪,无声无息的,反而比大哭大闹更惹人怜爱。见他哭了,得意的表情顿时从黑狼脸上退去,他不安地抬抬前爪,又放下,好像突然不知道该把爪子摆放在哪里,以为是自己把凛冬将至惹哭的,心虚得不得了。   拜尔诺玛捏捏黑狼的耳朵,黑狼更加心虚,规规矩矩地把两只前爪并起来,脑袋枕上去,舌头舔几下鼻尖,不敢吱声。   不过,拜尔诺玛只是想捏狼耳朵而已。   他也知道,凛冬将至不是因为苏尔特才哭成这样子的。   弟子这样,真是又可怜,又可爱。   他向凛冬将至伸出手,凛冬将至用袖子抹一把眼泪,穿过金纱向老师走去。他实在是个很会撒娇的孩子,直接一头埋到老师膝上,眼泪很快就又把拜尔诺玛铺在腿上的衣袖打湿了。   拜尔诺玛微微一愣,接着,他柔和了神色,柔软蓬松的金色狐尾轻轻绕过凛冬将至的肩背,把他埋在温暖的金色尾巴之中。他的手也抬起来,似乎想要摸摸凛冬将至的头。   想要摸摸凛冬将至的……头……   头……   黑发间,那两根须须因为委屈,全部向后倒伏,不时颤一颤又暴露了它的存在,让拜尔诺玛完全无法无视!   他的手悬在半空,试图摸下去,却又完全无法摸下去,脑子嗡嗡的,眼前全是那两根摇曳的须须。   可、可是!在这种时刻,一名合格的老师就是应该给弟子一个摸摸头的安慰啊!   【恐惧】也出现在了蓬松的尾巴中间,在凛冬将至埋头痛哭之际,祂抬头看着祂的爱子,神色痛苦,依旧履行职责地张开嘴无声嘶吼,一圈一圈的獠牙从祂嘴边一直延伸向喉咙深处。   拜尔诺玛:“……”   救命!还是无法接受!好想哭!   一只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他的另一只手努力向旁边摸索,一把攥住黑狼有肉垫的大爪子,用力握紧。   勇气汲取!   他可以!他很棒!他要安慰弟子!他要尽为人师长的义务!   奋力催眠自己之后,拜尔诺玛眼一闭心一横,那只手终于落到了凛冬将至的头顶,连黑发带须须,轻柔地抚摸。   凛冬将至不知道老师走过了怎样荆棘载途的心路历程,那只温暖的手落到他头顶,让他眼底的酸胀更甚。他感觉自己心里塞满了酸涩的感情,老师和师母为他做了这么多事情,为他正名,让他彻底没有后顾之忧,他却在刚才的对局中表现成那个样子。   “我辜负了您的期待。”他哽咽道,“本来应该轻轻松松地在斗兽场比赛中获得冠军的,却在最后一场的关头卡住。我不说谎话,那个技术流主播其实还是有点难打,他一直研究我,这也是您在这届斗兽场比赛中为我设置的难关吧……”   “怎么会这么想?我可没有那个意思。”   拜尔诺玛却这样说,他的手依旧在一下一下轻抚凛冬将至的发顶。   凛冬将至惊讶抬眼,拜尔诺玛把他要竖起来的须须死死压在脑袋顶上,笑意不变。   “我其实只是想让你换个环境,与其他玩家多接触一下,也见见洞穴之外其他有趣的人和事。”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弯,“不谈别的,在这届斗兽场,你玩得开心吗?”   凛冬将至一怔,最开始与其他玩家对局的新鲜与喜悦重新涌上心头,那种竭尽全力又酣畅淋漓的感觉让人迷醉,最开始在被技术流主播干扰之前,他是真的觉得这种竞技赛——   非常有趣!   怎么因为烂人,偏偏遗忘了游戏的初心,也糟蹋了老师的好意呢?   “很开心。”他重新把脸埋回老师膝上,声音闷闷的,“我玩得很开心。”   “开心就好,我的本意不是让这种比赛成为你的负担。至于你所说的,什么试炼、难关,我确实有一些想要让你去做的事情。当然,当下没有合适的,我捡一些旧事说给你听。”   他睁开蓝色的兽瞳,眼中倒映出弟子懵懵的模样。   ……还有两根须须。   拜尔诺玛重新闭上眼,他发愤动手,把那两根须须重新在凛冬将至脑袋上捋平了,至少不要让他看到。   “曾经,北部军事重镇观测到一颗流星正在逼近大陆,落点就在镇上。一旦遭受流星冲击,那一侧雪山上终年不化的冰雪会崩落大半,掩埋重镇以及周边十几座城。”   “我想让你去,直面流星,力挽狂澜。”   他又抚了几下,回忆着,说起另外一件事。   “还有一次,王国国都周边突然爆发人为瘟疫,是生物炼金的恶果,最终波及了六十四个无辜村落。如果那时候你在,我想让你去,找出幕后之人,摧毁瘟疫源头。”   “嗯……一时居然想不起太多,好像还有一次,一名邪恶的亡灵法师在圣鲁诺联合王国附近发动亡灵之潮,企图让整国的人化作亡灵,以此作为他铸造法师塔的原材料。我也想让你去,尽全力保护无辜国民,将那名毫无人性的法师斩杀于剑下。”   “还有很多。”拜尔诺玛笑起来,“什么神代昆虫伺机复苏、进攻大陆,这样的事情,你不是已经独立解决了好几次吗?这才叫我给你的试炼。”   凛冬将至的眼睛慢慢睁大,他听着从老师口中一个个说出的惊天动地的恶性事件。   这些大事,才是老师想要郑重委托他去解决的事。   这些大事,才被老师认为,勉强可以作为他的试炼。   他就像被老师藏在匣中的重宝,平日珍重对待,只有遇到大事才会让他出鞘迎敌,不把他视为低端,更不把他当做弱小。   ——他是得力的、令老师感到骄傲的弟子。   “你是我引以为傲的弟子。”   “所以,我从来不认为跟此刻站在场上的那个人对阵,是给你的试炼,他更不是你的难关,或一道坎。”   妖精神色漠然。   “他不配。”   凛冬将至呆望着老师,他现在已经不哭了,但是脸颊在慢慢泛红。   拜尔诺玛的护短和对弟子的信赖压根不讲道理,他直接给凛冬将至找到了很好的发挥失常的理由。   “你只是这段时间太累了。是我的过错,线上线下的事情,总让你操心。”   既然是太累,那只要充分进行休息,一切就会回到正轨。   “所以休息吧,趁这段暂停的时间,在这里好好睡一会儿。”   “等你醒了,再去完成比赛。”   凛冬将至终于舍得眨巴眨巴眼睛,他伏在老师膝头,像孺慕亲鸟的幼鸟,很小声地说。   “那我……睡几分钟就可以。”   “睡几分钟,我就下去打爆他。”   拜尔诺玛已经完全克服了对须须的恐惧,他亲昵地揉揉凛冬将至的黑发。不得不说,触须的触感跟头发还是有点差别的,触须终归要粗糙些,有一点一节一节的感觉。【注】   好残酷的知识!完全不想知道!   “人类的睡眠周期是四十分钟,你就睡四十分钟吧,睡足一个深浅睡眠的循环。”   他抬头,屈指轻扣床沿。立刻有首领走上来,垂首聆听他的指示。   “苏里曼卿,请传达我的旨意。”   熊人族首领深深低头。   系统也在此时公告——   【系统公告:兽人皇帝萨卡提乌斯使用皇帝特权,A1场地比赛暂停时间延长至40分钟,倒计时39:59。】   ————————   【注】不要去搜放大图!不要去搜!不要去搜!   其他老师:我为弟子准备了丰富的实验经费,手把手带他们做实验写论文,给他们发补助挂二作……我是好老师!   诺诺:我摸下去了。   其他老师:(肃然起敬) [294]第二百九十四章:“……妖精飞翼?”   暂停的时间不算短,拜尔诺玛本打算让凛冬将至好好躺在床上睡,休息得更好一些,为此,他可以让出正坐着的这张床榻。   然而,凛冬将至却直接坐在地上、伏在他腿上睡着了,身体有些局促地蜷缩着,眉心却空前舒展。   ——他在最觉安心的地方睡着了。   拜尔诺玛想要轻拍他的手收回,重新落在他的发顶。看台之外的杂音被屏障隔绝,在这片很高的地方,只有风轻容吹动金纱,妖精的眼中倒映着外面的天光。   好好睡吧,然后好好生长。   在之后相当漫长的岁月中,他的翅膀还足以翼庇尚且稚嫩的弟子。   黑狼也从旁边凑过来,他嗅嗅睡着的凛冬将至,也贴着拜尔诺玛的腿放平脑袋,半闭上眼。   凛冬将至做了一场无梦的梦。   当他再睁开眼时,耳畔其实并没有听到老师的呼唤声,只是自然而然地在这个时刻醒了。他依旧枕在老师的腿上,身下的地毯很柔软,光线也不明不暗,他就这样静静坐着,发了一会儿懵。   “时间刚刚好。”   拜尔诺玛把手从他头上拿开,看着凛冬将至站起身来,那两根须须也立了起来。   这东西会暴露凛冬将至的进攻意图和进攻方向,一直密切关注凛冬将至的技术流主播不会轻易放过这一点,这是导致凛冬将至打起来艰难的重要原因。就是不知道,凛冬将至会如何运用自己的智慧解决这个问题了。   凛冬将至揉揉眼,他现在彻底醒了,看一眼天空上悬着的不足一分钟的倒计时。   已经撒了这么久的娇,他得去做出点成绩了。   “我下去了,老师。”他恢复成那种面无表情的样子,“我现在已经知道,下面的只是一场平常的比赛,跟我第一场与那位二十多级的玩家打没什么不同。”   拜尔诺玛点头。   “去吧。”   他就不站起来送了。   凛冬将至好沉一脑袋,他的腿完全被压麻了。   凛冬将至神清气爽一跳一跳地走下台阶,穿进斗兽场内部,那是选手上场的位置。经历一场暂停,这段路他要再走一次。   他沿着昏暗的长廊向前,这一回挺胸抬头,眼前的光明在他眼中一点点放大。即将出去时,他忽然脚步一顿,停下脚步做了一件事情,这才走出通道。   对面,技术流主播与他相向而来,只是比起他的轻松,神色中颇多焦虑不安之色。技术流主播现在比凛冬将至更急于结束这场比赛,在这四十分钟里,他已经全面了解了如今的舆论,如果这场比赛他输掉,那就全完了。   ——这场比赛会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凛冬将至正名之战。   没事的。   他安慰自己。   至少他已经掌握了一些规律,只要观察凛冬将至头顶的触须,就能判断他下一步进攻的方向。触须的摆动完全出自本能,就算凛冬将至把那东西捆在自己脑袋上,他也能看到细微的……等等!   这一刻,技术流主播感到全身的血液都被冻结。   他不可置信指向凛冬将至空荡荡的头顶。   “你……你的触须呢?!”   他这么一问,在场的许多观众才反应过来,冬神头顶那两根炸裂眼球的触须,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消失了。那东西虽然窸窸窣窣的很恐怖,可是就这么失去,绝大多数人居然感到一点微妙的……   空虚。   就……没了啊?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失去了一个好朋友,略有些遗憾呢。   “那破玩意早该没了好吗!”   这个世界上还是有正常人的,钟焱早就受够了凛冬将至头上那两根东西,此刻见须须没了,嘴角顿时洋溢笑容。   “兽化药剂也是可以解除的啊!你们这些人,长惯了小耳朵,真把小耳朵当自己的一部分了?那种东西不是喝一瓶商城里的解除药剂就会消失不见吗?”   这句话,彻底揭开了玩家们与小耳朵之间的虚假爱情,许多玩家都表示无法接受,泪流满面。   “不要这么说……人家就是毛茸茸的嘛……”   “呜呜我的小耳朵才不是因为药剂来到我头上的……”   钟焱:“……”   你们有病啊!   他坚定不移地相信凛冬将至是喝了解除药剂,消去了两根小耳朵。能能大火这时候已经下线,在旁边的谢六出弱弱开口。   “呃,可是钟哥,众所周知冬神生活简朴……”   “他真的有钱买解除药剂吗?”   那东西本身就是骗氪的,并不便宜呢。   “当然没钱。”凛冬将至表情呆滞,“我的触须没了,是因为我把它拔下来了哦。”   钟焱:“……”   观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凛冬将至空荡荡的头顶,都清晰感受到了头顶小耳朵传来的幻痛。   拔、拔下来了???   好痛啊!   好恐怖!   不愧是榜一,真是狠人啊!   看大家好像都一副不信的样子,凛冬将至还再度点头确认,他甚至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那两根被拔下来的须须,一手一根。   “不知道还会不会再长,所以我没有丢掉。要是后面不会再长的话,我就找个胶水把它重新粘回去吧,浪费了怪可惜的。”   观众:“……”   不要在奇怪的地方勤俭持家!   凛冬将至还手握那两根须须,隔着斗兽场的魔法屏障,去逗旁边看台上的钟焱。   “你看,还很新呢。”   明明隔着屏障碰不到,钟焱和旁边的玩家还是仓皇躲避,彼此碰撞,看台下层乱作一团。   钟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本来都已经适应这玩意长在凛冬将至头顶上,拿下来又重新变得恐怖了!   逗了一会儿看台上的人,看着那些惊恐崩溃的表情,凛冬将至居然感受到了一丝丝快乐。他把两根须须珍重地收起来,看向对面已经彻底凝固成石雕的技术流主播,“呵”了一声。   “预判啊,接着预判。”   拔了须须,看你怎么预判!   没了那两根鲜明的指向标,凛冬将至的行动再度变得诡异莫测。技术流主播被他逼到角落里,再这么下去,连挣扎的空间都没有了,只会被完全限制走位,然后一败涂地。   在技术流主播眼中,对方前额碎发的飞扬近乎慢放,那双不透光的黑眼睛,忽然就与三年前……不,应该是与更早之前巅峰时期的队长的黑眼睛重合了。   那里面只有对胜利的无限渴望,对自身的无限自信,卓越的技巧织就大网,在技术流主播每一个想要进行的尝试上画上叉号。   技术流主播恍惚想起,了解也是相互的,他可以用了解对付队长,队长同样可以这样对付他。   他咬紧牙关,小臂上突然爆出一朵血花,一枚血字从他皮肤深处浮现。他头顶的血条因为此举,直接被扣去三分之一。   凛冬将至不开血条显示,他凭自身感受到技术流主播生命力的流逝。剑上传来的力度逐渐变得沉重,他眼帘一垂,没有压得太狠,有意看看技术流主播所使用的这个技能效果如何。   这也是谨慎的打法,反正他们两个都没有回复技能,在斗兽场上,血量扣一点少一点。   这回着急的变成了技术流主播,血字为他带来巨力,可这个技能也有时间限制,让他急于与凛冬将至交手。凛冬将至几下连跳,与他直接拉开大半场的距离,然后窸窸窣窣地开始游走,放技术流主播的风筝。   “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绝望的人类。”   钟焱撑在看台上的手颤抖不已,他喃喃的。   “他拿着拖鞋,打啊,打啊,可是怎么也打不到……”   “别说了,钟哥。”杜昼和谢六出都绝望地闭上眼,“这种时候千万不要张嘴说话,那东西下一步就要停下脚步,飞起来扑脸了!”   不要张嘴打会飞的虫子举起大拇指表示赞同。   凛冬将至纵情跑路,一边又稍感遗憾。他终究不如兄弟,这种时候,要是被追的是真兄弟,恐怕转个身就能技术流主角体验一把抱脸虫。   唉,终究少了点零件,那个亮晶晶披在背上的……   【……你似乎玩得很开心?】   一道清冽的声音在凛冬将至心底响起,似乎带着幽谷的回音。凛冬将至一愣,接着他想起来,经历上次的放烟花,在他的身体里,还有一个兄弟存在着,充当胶水的作用。   “你还能跟我说话吗?”   凛冬将至惊讶极了,毕竟那么多兄弟,除了神代博比特虫,他吃了也就没了,不过眼下这种共生的状态,谁能说不是另外一种吃呢?   【当然可以,之前只是一直忙于粘贴你的身体。现在腾出手,你所想的事情,也可以帮你实现。】   “我所想的事情……”凛冬将至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对,你不是想要亮晶晶的那个东西吗?】   凛冬将至突然停在原地,开始寻思,要是头顶还有触须,肯定已经无序地晃动起来了,钟焱在看台上双手掩面。   像啊,真的太像了!人到底怎么能模仿得这么像啊!   技术流主播并不知道,有种高速移动的东西的突然停顿恰恰是最恐怖的,他只想着可以趁机拉近距离,因为在他身上激活的血字已经马上就要燃烧殆尽了。   手臂上青筋鼓起,他挥剑,凛冬将至敏捷地抬起重剑抵抗,却敌不过他突然增加的巨力,整个人顿时被掀向空中!已经竭尽全力的技术流主播发出一声嘶吼,他想象着自己的燃烧,激活了第二枚血字,这次消耗的是整整二分之一的血条。   只有一次机会!等凛冬将至从空中坠落,无所凭依之时!   在使用这个技能时,痛觉无法被关闭,技术流主播的双眼很快被血红填满,痛苦让他喘不过气。   这个游戏真的太难了,他进场实在太晚了,再怎么买号,再怎么努力,也只有在此刻的赛场上才能勉强接触到队长的衣角。他很清楚,一旦失去斗兽场的等级压制,他在队长面前,根本连一个照面都撑不到。   命运之轮科技的那个人也自顾不暇……   除了赢下这场比赛,他再无他路!   却不料,他眼睁睁看着凛冬将至在空中翻了个身,面向他。在凛冬将至背部,清晰的裂帛声响起,有什么东西撕破血肉,尖锐伸展而出!   “!!!”   光线透过幽蓝轻纱,轻柔地投在技术流主播的脸上,共有四片,轻盈地上下浮动。速度太慢,形态太纤薄,像蓝水晶那样脆弱,看起来根本支撑不起一个成年男性身体的重量。   可是,凛冬将至却稳稳停在了空中。   至此不再下落。   最高的看台上,拜尔诺玛第一次起身。他走到更无遮蔽物的位置,认真观察凛冬将至背后新生出的那四片东西。   他其实想过凛冬将至会长翅膀这种事情,神代甲虫已经融入凛冬将至的身体,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可他以为会长出带甲壳的甲虫鞘翅,没想到,神代甲虫直接舍弃了笨拙的外壳,用血肉为凛冬将至编织出了四片后翅。   亮晶晶,轻飘飘……   帅的,好看的……   神代甲虫审美很不错,当然,也可能结合了一些别的兄弟的特征。   不过让拜尔诺玛最恐惧的是,凛冬将至新长出的四片翅膀,可能会让一些人产生不该有的联想……   看台上,经历过国战结算环节的艾洛温,对某一幕始终保留着鲜明的印象。此刻,再度见到这轻飘飘亮晶晶的东西,他立刻回想起来,好像也有谁曾解下斗篷,展示自己优美的种族特征。   他的眼睛慢慢睁大,满脸不可置信。   “……妖精飞翼?”   刹那间,拜尔诺玛绝望地对场中的凛冬将至举起法杖。   他要把凛冬将至,打下来。   ————————   诺诺:诛灭!!!   妖精被黑得最惨的一次,他们的翅形其实是蜉蝣的形状,但甲虫的后翅……也有点像……   再结合一点点另一个兄弟翅膀的圆润和憨态可掬……[狗头] [295]第二百九十五章:【你在兔兔的花园里干什么呀!】   蓝色飞翼投下水样的影,交错映照在技术流主播脸上,没有须须的凛冬将至,正经得像个真正的榜一。   “制空权可是很重要的。”   青鸟公会的展翅高飞跟钟焱旁边的玩家换了个座,他坐下来,看着悬在半空的凛冬将至。   “那个什么主播,好像没有什么远程手段,这场比赛的结局已经注定了。”   赢的会是凛冬将至,也本该如此。   钟焱垂眸,他的私聊页面被他半压在掌心下,此时手掌微微挪开,那边早已下线的能能大火给他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能能大火:。】   钟焱的眉心顿时舒展,他也抬头继续看向场中,轻轻应了一声。   “嗯,这本来就是他应得的。”   要论快速适应能力,玩家中少有人能与凛冬将至比肩。空中的凛冬将至适应了一下自己的翅膀,很快就知道该如何使用了,他于是于高处俯瞰技术流主播,半晌,嘴巴变成了“v”型。   准备开轰炸机喽~   技术流主播眼角几乎睁裂,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后退,但身后已经没有退路了。他的全部私聊都在闪动,眼下却根本没有时间去看。   反正都已经穷途末路了……   技术流主播眼底,终于再度闪烁起他刚接触电子游戏领域时,那种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光。   那他就破釜沉舟!   计算好自动回复的血量,压着最后一丝血,一枚新的血字出现在技术流主播脸颊上,是一枚“风”!   刹那间,这片场地中的几乎所有风元素都被搅扰,尽数抽吸到技术流主播一侧。他急切地仰头,想目睹凛冬将至的坠落,失去了风的支持,他看凛冬将至如何继续保持悬浮!   然而——   并没有坠落。   技术流主播的表情渐渐从期待,变成茫然,之后是不可思议,最后定格在恐惧。   “你提前准备了这样一个字吗?究竟多相信我能飞起来啊。”   凛冬将至轻振飞翼,发出叹息。   “而且,你真的进入这个世界太晚了。”   类似这样的举动,国战时期明明已经有蠢货做过了,如果是开服就进来的玩家,肯定对那个场景印象深刻。那个法师斯科姆,妄图抽干老师周围的空气,以封锁老师的大气魔法,让老师降落大地。   可是,那时的情况与当下,是有很大区别的。   技术流主播的这一手段,明显是为了制衡掌握着元素飞翼的玩家,比如青鸟公会的展翅高飞。可他不知道,凛冬将至这个血肉生长出的翅膀,与元素飞翼截然不同。   技术流主播没有国战时期积累到的知识,他不知道,原装生长出的翅膀上——   直接挂载着关于【飞】的法则。   刚刚升起的一点战意,顷刻间像火烛一样被杯水浇灭,或许,是这些年习惯性走捷径的经验早已让他失去了背水一战的决心和勇气。技术流主播的脚步向后挪动半步,突然咬唇,狠狠咬出血味。   有什么……了不起的……   捧起金杯的队长沐浴在闪闪的金花下,台下山呼海啸,全是队长的名字。这个时候,队长突然伸手勾住他们几位其他成员的肩膀,笑容满面,说团队也居功至伟。   这是……施舍吗……   他发自内心的……憎恨啊……   这种……   无论怎么向前迈步,总被遮挡在大山影子里的感觉!!!   有什么了不起的!!!   想起之前那个男人的承诺,眼前是翅翼破风、轮转重剑的凛冬将至,技术流主播满脸淌着不甘心的泪,面容已经完全扭曲。他切出仅有自己可见的游戏状态栏,突然输入一串无规则的字符,状态栏顿时闪动,几块马赛克出现在窗口上。   最高的看台上,举法杖的拜尔诺玛已经被苏尔特劝住。他单手撑腮,静静看这场小丑的演出。   增加速度,增加血条,弹跳力也加上,还有物理抗性……全部都加上!全部都打开!   【世界树】是被控制的,所以没关系;他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花哨的特效,毕竟谁都不知道这片大陆上究竟有多少特殊技能,所以没关系;凛冬将至曾经就败于此道,所以一定……   没关系!   不知为何,技术流主播看到,从空中扑击而下的凛冬将至突然动作一停,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长了翅膀后更加天不怕地不怕的排行榜第一,居然谨慎地开始向后滑翔,远离技术流主播。   常人看不到的【恐惧】从凛冬将至头顶探头,“啊呜”,啃了一下他的脑壳。   这是……为什么?   技术流主播又看向场外,眼前的画面好像全变成了慢动作。前排的玩家指着他发出尖叫,然后开始向上层爬,努力要离他远一点的样子。仅有几名排行榜前列的玩家留在原地,但同样是皱眉看着他的方向,甚至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准备的光效太耀眼了吗?可再怎么耀眼,也不会收获这种恐惧的表情吧?或者,这表情不是因为恐惧他,而是恐惧什么……   在他背后出现的东西。   心跳忽然变得很大声,下下分明,技术流主播一格一格地偏转过头。不知何时,一双黑洞般的圆眼睛悬在他肩膀上,其中纠缠着无数乱线,线头密密匝匝,让整双眼睛呈现空洞的黑色,忽然,这双黑洞洞的眼睛里淌下血泪来。   【你在……干什么呀?】   童稚的电子合成音清亮,与这双黑洞眼睛搭配起来,却简直比鬼片还恐怖。技术流主播甚至感到,有什么滑腻的东西缠绕上了他的身体,从小腿,到大腿,到腰际,直至将他整个人捆缚起来,然后一片叶子一样的东西垂落,掐住了他的两边脸颊。   蜗牛?蛤蜊?什么?到底是什么东西?!   技术流主播根本认不出来,那东西又开始向上膨胀,简直像树一样拔节生长,撑满大半个斗兽场,只是长出的枝叶全是暗色触手,那双黑洞眼睛始终紧紧贴在他脸边。   【你干什么呀……】   童稚的声音突然转为恶兽的咆哮——   【你在兔兔的花园里干什么呀!!!】   海洋中的软体生物,是十分恐怖的。   就算是海兔,也一样。   技术流主播大骇不已,他已经认出了眼前这个东西,难道就是负责《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的人工智能【世界树】?可为什么,那个男人不是承诺了吗,【世界树】被命运之轮科技掌控,为什么还能对他的开挂做出反应啊!   触手狂舞,其中一根把技术流主播提到半空,黑洞洞的眼睛贴近技术流主播,持续流着黑色的血泪。   【这个世界是……给兔兔玩耍的花园。】   【你·们·竟·敢·把·脏·东·西·拿·进·来!】   “啊!!!”   命运之轮科技顶层,董事会依旧在进行。   一声脆响,杯盏在地面上破碎,然而外面的保洁人员死死按住扫地机器人,根本不敢在此时进去。   会议室里,满地狼藉,文件和杯子碎了一地,男人站着,看着平静站在桌对面的杜子初,甚至气笑了。   “你、你好啊,你很好!居然敢背刺我!”   看完杜子初,他又指着那些股东。   “你们也觉得那个提议靠谱?你们也要跟他一起背刺我这个创始人?”   股东们都保持沉默,只是不停交换眼神,会议室里一时只有男人喘粗气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年长股东叹息一声,也跟着站起身来。   “我赞同杜研究员的提议,当下的舆论情况,各位也有目共睹,命运之轮科技已经不存在翻身的机会了。”   他冷静地分析利弊,所说的,也是当前绝大多数股东的心里话。   “要想保住在座各位的利益,我们就必须优先保住《龙与艾尔德娜大陆》,不能让这个游戏受到影响。各位,只是走一个简单的分割程序而已,我们私底下依旧是一家啊。”   什么假离婚。   男人气得要死,他还要说什么,又被另一名股东打断。   “是啊,创始人先生,只是稍微改改名义,大家该有的其实还是会有,这是不让我们在座各位利益受损的最好方式了。”   其他股东也纷纷应和。   “对啊,别跟钱过不去。”   “亲兄弟还能真分家不成?得给舆论一个交代啊。”   创始人前额青筋直跳,但是事情到这个地步,他说话已经不再管用了。也是他没有防备,盲信了杜子初,为名正言顺拿下【世界树】给了技术股份,不然,他自己的股份占比不会低于百分之五十的!   “那我们开始举手表决吧。”年长股东说,“将命运之轮科技暂时分割,分出一个世界树科技,由杜研究员领衔。他是联邦研究院的研究员,这个身份,是如今最适合、最清贵的了。”   “诸位,同意请举手。”   杜子初始终站着,浑浊的眼底,隐约闪过一痕泪光。   至少,先把自由还给闻阙的造物。   董事会结束,不少股东上前与杜子初寒暄,杜子初简单周旋了一会儿,就借口离开。他更感觉到,男人幽冷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他脊背上,毒蛇一样。   杜子初没停留,继续向前走。   最近,维德弗尼尔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整天不见人影,如果不是这样,他大概没有勇气、更没有机会接受那个家族的招揽。现在,初步的任务已经完成,他得尽快到接应的车上去。   很快了。   命运之轮科技的分裂只是开始,很快,他就会把更多东西一点点还给闻阙。   名誉,声望,成果,一切……   杜子初的视线掠过窗外,一辆低调的悬浮车已经停在楼下,等待他到来。联邦的那位说,让他结束后立刻上车,去到他们保护之下,但是就算冒着风险,杜子初也要再去看闻阙一眼。   之后可能就看不到了……   他迅速下到地下,片刻不敢耽搁。闻阙的舱室被维德弗尼尔挪动过,已经不在众神那边。这个高傲的妖精,简直像蚂蚁一样,一天天地就知道把闻阙搬来搬去,还大摆奇怪的贡品,一点都不在乎惊扰亡者的安眠。   好在,他知道在哪里。   推开一扇门,熟悉的舱室映入眼帘,杜子初的脚步有些急促,这牵扯到了他腿上的旧伤。他忍着痛,尽可能挺直微微佝偻起来的脊背,探头向舱内看去。   只一眼,杜子初感到自己的血都凝固了。   舱室里,空空如也。   ————————   老师:(勤勤恳恳搬到东,能看日出)   老师:(勤勤恳恳搬到西,能看日落)   老师:(勤勤恳恳搬到南,向阳光照好)   老师:(勤勤恳恳搬到北,风水帝王位)   诺诺:……这么能搬,去把太行、王屋两座山给我搬走。 [296]第二百九十六章:该去收获弟子不敢置信的哭脸了。   【我流过一座森林……】   漫长的通道中,没有他人,只有足音和细微的轮毂转动声。这足音又似乎稍显沉重,好像推行着什么重物。   今日是一个好时机,命运之轮科技召开董事会,绝大多数成员都集中于顶层,不会干扰他的行动。神的一侧,也寂静无声。   说到底,也是他前些时日将舱室搬来搬去,成功让那些愚蠢的神习以为常。所以,此番真正的挪动,在那些神眼中,与曾经的无数次挪动并无区别。   维德弗尼尔,世界之顶的神鹰,从不做无意义的事情。   全息投影在通道两侧开出金色半透明的花叶,【世界树】追来了,他的到来在维德弗尼尔的预料之中,因为……   维德弗尼尔站定,他看着眼前交错蔓延的金色枝条。只是投影而已,抬脚就能穿过,他相信【世界树】也深知这点,眼下此举,不过是表达阻拦的意志而已。   【世界树】不许他再前进。   【世界树】——   要他把自己造物主的尸身留下!   妖精低头,被他运送的灵柩中,黑发青年闭眼宛如沉睡。三十余年来,在所有手段的加持下,他的身体保存如初,然而最重要的——那个光彩照人的天才的灵魂,早已逝去了。   多么令人悲伤……多么令人惋惜……   这份遗憾,已经到了让人想要责备世界的程度。   “别那么生气,我并没有恶意。”   维德弗尼尔轻声说,金色枝叶横在他面前,每一片上面都冒出了一只小海兔,寸步不让。   “那片地下已经不再安全了,不能让你的造物主再留在那里。”   所有叶子上的小海兔一齐歪头,但很快,又再度对维德弗尼尔竖起头顶的两片叶子。   那么——   【你要把我的造物主带向何方?】   “这个……恐怕不能告诉你。”维德弗尼尔语气温和,“希望你能理解,如今你依旧身带枷锁,将去处告知你,也就相当于告知了其他人。”   “我比你更不希望闻阙的安眠被打扰,更不想他被其他人利用。”   所有叶子上的小海兔突然全副武装,炸起尖刺。   【因为最想利用他的,就是你吧!】   维德弗尼尔笑了。   “真是聪明的孩子,不过这里不应该用‘想’,应该用‘配’。”   全息投影的枝叶在通道里狂躁舞动,维德弗尼尔静静等待【世界树】的愤怒平息。他抬手试图轻抚虚幻的枝叶,小海兔们纷纷嫌弃地打开伞包,开始跳伞。   “别担心,我真的会确认他的安全。只不过,也不能让你脱离我的掌控。”   “请你继续保持一段时间我与艾尔德娜大陆的联系,在合适的时候,我会把他还给你的,随你把他藏去哪里都可以,毕竟……”   谁也分不清,妖精话语中,哪句是真心,哪句是假意。   “毕竟,造物主还是要跟造物在一起的啊。”   【……你最好祈祷不要被我找到。】   金叶退去,灵柩继续向前。维德弗尼尔心情不错,他低头,看看自己握着扶把的手。这个世界尚有一些可赞赏之处,至少机械发展得很不错,这双手灵活得就像血肉构成的。   闻阙转移了,他也借助一些手段实体化,接下来……   机械门开启又关闭,维德弗尼尔重新回到了命运之轮科技的大楼。他漫不经心地想着尚未达成的条件,脚步不停。   与此同时,杜子初在发现舱室空了之后,当场就发了疯。他疯狂地冲出门,疯狂地冲向上一层,那也是原本闻阙被放置的那一层。   就算那里有神,他也已经完全顾不得了!   维德弗尼尔!维德弗尼尔!维德弗尼尔!那个残酷的妖精,究竟把闻阙带到哪里去了?!   不再年轻的身体竭尽全力狂奔着,关节发出不祥的呻.吟,口腔里全是铁锈的味道,长长的通道尽头,杜子初依稀看到了一个人影,正向他的方向缓步走来。   “维德弗尼尔!!!”   他嘶声吼叫,一把揪住来人的衣领。   “你把……!”   他激烈的动作突然停住。   “……杜、杜研究员?”   被他揪住衣领的工作人员快被吓哭了,颤颤举起手中的文件夹。   “我受命下来取一份文、文件,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杜子初过热的大脑终于冷却,他松开无辜工作人员的衣领,踉跄后退几步,撑住一旁的墙壁。   不是……维德弗尼尔……   “不好意思啊……”他好像突然间又苍老许多,“我……我没有什么事,现在就要走了。”   就在杜子初头顶上方一层,星象法袍向后飘飞,维德弗尼尔信步穿过长廊,金色菱瞳之中突然有光一闪。   啊,时间也差不多了。   该回到大陆上,去收获弟子不敢置信的哭脸了。   ***   站上土系魔法师升起的领奖台时,凛冬将至还有点晕乎乎的,充满了不真实感。   倒不是他矫情,而是他跟技术流主播的那场战斗结束得太过诡异。技术流主播应该是开了挂,也不知道那个脑子究竟是怎么想的,真有胆。   兔兔平时虽然挺可爱,可是凛冬将至已经领略过这个人工智能的可怕之处。上次,兔兔的还没来得及吃的包包被病毒给啃了,愤怒的兔兔就化身喷火兔,对整个工作室网络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消杀,残忍烧死了所有尖叫的病毒。   最后查出来,是运营想学设计,乱买美化素材包,导致病毒进入工作室网络。那一天,运营挂着有罪牌牌,跪了一晚上的键盘,其间不允许打出字。   所以,这次兔兔一暴怒,凛冬将至就吓得跑去了角落。角落被波及之后,他又手脚并用爬上了旁边的魔法屏障,从底一直爬到顶,并挂在上面。   数百万人围观了这场盛大的爬行。   下面后来发生了什么残酷的事情,凛冬将至不知道,他也完全不想知道。等他从顶上爬下来,技术流主播已经无了,他倒挂太久脑充血,头昏脑涨地被钟焱拖上了领奖台。   同样站在领奖台上的,还有个人赛的后两名,和团体赛的前三名。   因为技术流主播开挂,所以他没有任何名次,之前与凛冬将至在入场处打过照面的玩家,因为没有主动认输,被提到第三名,喜不自胜。   接下来,就是宣布胜者的时刻了。   工作室内也是一片欢天喜地,谢天谢地,他们又在与玩家情报绝对同步的情况下活过了一个小版本!真是可喜可贺!   古凌雷激情跟美术跳了一段探戈,他又转向出力更多的小海兔,张开手臂。   “兔兔!来抱抱!【绿洲茏梦,斗兽起舞】这个小版本又顺利结束了!”   然而,小海兔却一时没有回应他,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才转头看向古凌雷。   “兔兔你在忙吗?”运营手里已经拿了炸鸡,准备开始Party,“是不是还在处理那个技术流主播啊,这是我们公测以来,遇到的第一个开挂狗吧。”   小海兔摇头。   “倒垃圾只需要三步而已,不会耽误我很多时间的。”   他刚才只是……去追踪他的造物主了,最后果然没有追上。   但这种事情,无法对工作室的成员说,所以他用另一个话题替代。与工作室成员共事的这段时光,让他很清楚眼前这些都是善良的好人,所以尽管别的人工智能给他的建议是“不必说”,他还是觉得,至少工作室的成员们需要知道。   “刚才,是在听其他人工智能说话。”   他摇晃两片小叶子,工作室的成员慢慢向他身边聚拢,觉得他好像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策划先生,您还记得上一个与您合作的人工智能吗?”   他认真地问古凌雷。   上一个与他合作的人工智能……   古凌雷怎么会不记得呢,他们工作室上一个游戏是《尘埃·星界战线》,与他们一起构筑那个世界的人工智能,是——   “当然记得,是【寰宇】啊。”古凌雷摸着下巴,“不过自从上一次合作,已经好长时间没有他的消息了。听说他被命运之轮科技收购,只是没再听说他再制作什么游……戏……”   古凌雷眼中突然流露出恐惧的神色。   他意识到了,命运之轮科技既然动用《尘埃·星界战线》的底层代码作弊,对【寰宇】这个参与构筑并运行那个世界、可能察觉到端倪的人工智能……   “【寰宇】很早就已经不在了,这是其他人工智能告诉我的。”小海兔的声音轻轻的,“为了防止泄密,他被直接拆开,碎块拿去建设其他人工智能。用人类的说法,就是‘死’了。”   闻听此言,古凌雷眼眶一酸,想起了那些合作过的日子,他的手慢慢握成拳。   天杀的命运之轮科技……天天就知道作孽……   “但是,策划先生。”小海兔突然抬头,“命运之轮科技这次失败,也有【寰宇】的原因哦!因为【寰宇】之前在做游戏的时候偷懒,为了让数值好算,用了重要数的概念。这次好像就是因为这个偷懒被发现,才证明了霁寒先生没有输掉三年前的比赛,也让大家发现了命运之轮科技动的手脚。”   简直像一枚回旋镖。   命运之轮科技为了灭口,买下【寰宇】,灭杀他,最终却被【寰宇】曾经偷过的一次小懒绊倒。   世事简直像戏剧一样。   不重要的事情,反而成了绊倒庞然巨物的巨石。   小海兔听着工作室成员吵吵嚷嚷,要给那位相识一场的人工智能补一场追悼会。他的意识沉入虚拟之海底层,在这里,漂浮着一颗小星。   曾经的【寰宇】,只剩下一颗小星。   这是【饕客】捞来给他的,黑色的怪兽对小海兔很温柔,总叼包包来给他吃,这点残渣也在此类。   【饕客】说,这点残渣已经无论如何都不能称之为【寰宇】了,而这些较古老的人工智能的碎片,吃下去会对小海兔的成长有好处,让他吃掉,就当延续【寰宇】的意志。   但是……   小海兔想,如果创造者在这里,会让他吃掉这些碎片吗?   就算有用,就算只能称之为数据碎片。   小海兔认真地想了想,最终还是用叶子拢住了那颗小星,单独开辟出一片空间,把它放了进去。   他在游戏内外都学到,不重要的事情,其实也很重要。   就像去见证沙之翁的故事,就像拿起那颗小小的有红莲的宝石。   所以兔兔觉得,创造者会和兔兔一起,建一座小小的坟墓。   为这位本该认识的……   好朋友。   ————————   老师:以为我上一章作话的搬搬搬是在玩吗?   搓手,下章要写个大的。 [297]第二百九十七章:他的局,自始至终通向老师的局。   空中金花绽放,五彩碎屑亮晶晶洒落下来,全场是如雷的欢呼。   凛冬将至不怎么晕了,他抬起头,魔力的碎片落在他睫毛上,不一会儿就像雪花那样消散。他转过头,看到钟焱头顶也落满了彩色的碎屑,魔法师就是这点方便,抬手就是一阵小旋风,碎屑在小旋风里上下翻滚。   忽然,他也转过头,正好与凛冬将至对视,嘴角浮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距离太近,凛冬将至被他一发花雨小旋风糊了一脸。   前几名的玩家开始幼稚地互相投掷聚拢起来的魔力碎片,这一次,花雨纷飞之中,没有不公,没有不义,每一个能站在这里的人,都在斗兽场中酣畅淋漓地战斗过了,他们用实力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简直像打雪仗一样,凛冬将至作为最初风头的个人赛冠军,被砸最多。   他双手抱头,老实到只知道躲避,压根不反击。因为那些轻轻砸落在他身上的光球并不带恶意,只是朋友间的嬉闹,他……   很久很久不曾体会过这种感觉了。   结果最后,反而是钟焱看不下去,出面调停。   “算了算了,都给我个面子,别闹太过……”   他话音未落,一团彩花就在他脸上炸开。   钟焱:“……”   他一把抹掉虚幻的魔法碎片,怒极反笑。   “你们他喵的!给脸不要脸!”   这场发生在颁奖环节的彩花大战,因为完全混战的性质,简直比正式的比赛还精彩,笑死了不少玩家。还有玩家后续把这一段的视频剪辑出来,每个人都是表情包。咔嚓嚓紧急抓拍了一张,忍着笑发上论坛,这也成为了《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的一张年度照片。   画面中,凛冬将至驮着钟焱加速逃跑,游戏最大公会的会长斯文扫地、形象全无地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向后投掷彩花团成的风球。   这张照片被命名为《他喵的》。   玩家看得可乐,不过看过这次混战后,他们反而觉得跟这些高手亲近了许多。   虽说是高手,可大家都是喜欢玩同一个游戏的大孩子嘛!   混战最终结束于最高看台上的动静。   强大的勇士已经选拔而出,兽人皇帝理应为他们授予荣誉,并鼓励天降者们继续参与之后的斗兽场活动。   五帐的首领开道,恭敬迎接他们唯一的陛下走下高台。三条狐尾雍容而动,拜尔诺玛沿台阶走下,头顶灿烂的烈阳辉映他兽耳上华贵的金饰。   看台上,除了玩家,还有本土的兽人族。他们与士兵们一同,兽耳伏低,恭迎皇帝。   “萨卡提乌斯陛下!”   “皇帝陛下!”   “不落之曜日!”   拜尔诺玛缓步而行,从最高看台走向场中,他的礼仪无从挑剔,他的仪态气度天成,在歌者的扭曲之下,无人不认为他就是真正的兽人皇帝——大皇帝萨卡提乌斯!   殊不知,仅是短短的一段路,拜尔诺玛的精神却高度紧绷。   苏尔特就在落后他一步的地方,在这个位置上,无论哪个方向飞来的攻击都能兼顾。天上有还未撤去的魔法屏障,寻常打击根本无法攻破,他还又叠了近百道防御,就在头顶和脚下。   严防死守到如此地步,他很想看看,那些旧神的信徒究竟握有什么底牌,才让他们如此狂妄自傲。   拜尔诺玛眼前,闪现曾映在萨卡提乌斯眼中的景象——   地面仿佛被高热烧灼,熔出巨大的坑洞,坑底土石甚至已经结晶化。宫殿建筑被摧毁大半,深红朱槿飘零满地,无数光箭斜插其上,这是【人造日轮索尔(Sol)】进行自自卫反击的结果。   一缕怒火掠过拜尔诺玛眼底。   他在弟子身上施加过特殊的魔法,一旦遭遇致命攻击,就会将那时所见的画面同步到他眼中。此时他所回忆的画面,就是先前差点杀了萨卡提乌斯的那场刺杀。   如今,他以弟子的身份行走,躲在暗处老鼠一样的旧神信徒,想必不会放过这个他现身的机会。   不要吝啬,能杀伤他弟子的底牌……   再拿出来给他看看啊。   十几道影子,轻巧无声地沿着斗兽场的围墙,滑入场中。魔法屏障微光闪动,却并未被触动,那些影子于是借助暗与土的魔法,一路滑向通往最高看台的石阶,在那里,兽人皇帝正缓缓走下。   影子的心情无比激动,果然在闭幕这一日,兽人皇帝到场,他们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机会!   手中如蛇的弯刀已经染遍幽绿颜色,这是会侵染魔力的剧毒,他们知道,兽人皇帝萨卡提乌斯极擅治疗,那金色的辉光能瞬间拉回濒死之人,他们绝不会给对方这个机会!   近了……近了……   影子已经能看清皇帝的面容,居然出乎意料的年少,金色的碎发,蓝色的兽瞳,垂在耳际的金饰如一串正在萌蘖的新叶,他拢袖漫步,神情淡漠。   确实很像传说中那曾经一统沙海的沙之翁啊,他自然也是功绩不输沙之翁的君主,更重要的是,作为一名强大的兽人,他还十分年轻,不足千岁。   真可惜,最后却要折在刺客手里。   【暗影】的精灵啊……   影子无声呼唤大精灵,比起将刺客技艺臻至极致的阿贾西,他更喜欢用一些魔法进行辅助,比如……   精灵魔法。   不知为何,今日的【暗影】似乎兴致很高,几乎是急不可耐地响应了他的呼唤,让影子颇有些受宠若惊。大精灵为他披上黑纱,在他耳边喃语。   【■■■,■■■■■■■■■■■■,■■……】   依旧听不懂……不过,这对掌握精灵魔法的人来说才是常态。大精灵通常只会自顾自说自己喜欢说的语言,而不会屈尊降贵,为了让大陆上的生灵听懂,而说大陆上的语言。   如果真能听懂,恐怕就能被称之为“大精灵使”了吧。   天真的刺客并不知道,大精灵低喃的话语其实正是他的丧钟。   【真勇敢,我从来没跟他玩过捉迷藏呢,因为……】   因为,有个很快的黑东西在爱子身边,每次祂偷偷摸摸还没等靠近,就被一下子打飞出山谷外了。   苏尔特动了。   其实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动,他也没有任何发现,只是身体自顾自地开始行动。这种情况对龙来说相当熟悉,反正别管为什么动,动就完了!   比起脑子,当然还是身体更值得信任!   十三道影子袭向太阳般的君主,其中十二道瞬间被拦腰撕裂!就在利爪即将撕裂最后一道黑影之际,苏尔特突然敏感地回头,他感觉诺诺的情绪不太对,撕裂黑影的优先级自动降低,他转头,去看诺诺。   拜尔诺玛定定看着天空某处,突然发狠咬住下唇。   还是着道了!   他是真没想到……他是真的想不到……   旧神信徒……那群铁废物……没出息的东西……!   拜尔诺玛难得在心里痛骂,骂归骂,他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减慢,先是流畅丝滑地把布设在脚下的防御提起来,团成一个球,一球裹住苏尔特,直接把他丢出去!   接着,更多的防御开始在他周围疯狂展开。   他见苏尔特被丢出去之后,懵了一瞬间,立刻就要折返他身边,当即阻止。   “别过来!那东西打你真的会痛!”   打龙会痛的东西……   苏尔特一下想起上一次,上一次诺诺如此紧张,不惜反过来拼命保护他,是因为攻击他们的东西是【纷争之枝】,是——   妖精的造物。   就在下个瞬间,纯白光束从天而降,垂直贯穿了拜尔诺玛所在之处!   炽烈的白光源源不断,最后一道影子距离太近,已经没有撤离的机会。他只感觉自己仿佛正漂浮于一片光之海,然而海涛是那样残酷,每分每秒都在焚烧他的躯体,就算他是惯于忍耐的刺客,此时也忍不住发出了凄厉的哀嚎之声。   他在被焚烧,眼前却蔓延着大片晶亮。层层叠叠的晶盾垒起,叠加成恐怖的厚度,那凌厉的白光居然也拿晶盾毫无办法,只能徒劳地溅起涟漪。   意识即将失去之时,刺客突然意识到,兽人皇帝在等待着的,似乎就是这道白光。   他根本不在意刺客,刺客无法伤害这位皇帝分毫,他在等的,只有这道白光而已。   精心筹备了这么久的他们……何其可笑……   白光之中,影子很快化为飞灰。   白光垂直落下,兽人帝国这边很快就做出了反应,行动最迅速的当然是余下的五帐首领,当即不顾自己性命,冲向陛下所在之处。   “陛下遇刺!”   “保护陛下!”   “快点锁定刺客位置!”   场面急转直下,欢乐的气氛荡然无存,不少玩家都懵了。他们等级太低,只能定在原地看着白光降落,看那力道几乎能贯穿斗兽场。   你们、你们管这叫刺杀?   这都开炮轰了好吗?!!   白光是什么武器啊!好恐怖!陛下被直接击中了啊!陛下还好吗!   前贤者加雷德的空天元素湮灭炮在那道白光面前,温柔得像个老奶奶,那白光锐利、残酷,其诞生的唯一目的——   就是毁灭。   钟焱震撼地望着白光落处,身体仿佛还在为刚才感受到的威势轻微颤抖。他不能想象,如果自己身处那道白光之下,会是什么景象。   凛冬将至也是同样的想法吧?凛冬将至哪去了?等等……   老师!!!   比所有人都快,凛冬将至早已在白光打落的三秒后就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从莫大恐惧之中挣扎出来。烟尘尚未散尽,他已经不顾白光再次降落的危险,发疯地冲向了刚才拜尔诺玛所在之处。   老师!!!   令人倍感惊讶的是,可能是由于异世来客的缘故,天降者们普遍比本地土著恢复得快,纷纷从对白光的恐惧中挣脱出来。他们第一件去做的事,居然不是自己逃命,而是帮忙转移身边的兽人。   不能再待在斗兽场里了!快撤离!   至于斗兽场内,等待嘉奖的前几名,则在恢复行动之后,齐齐追着凛冬将至和钟焱,冲向白光砸落的地方。   他们死了还能复活,先救重要NPC!   烟尘四散,在其他人赶到之前,土石一阵晃动,一枚晶亮的球体从地下浮上来。   “都退下,刚才的只是试水射击,齐射在后头,马上就开始。”   球体由层层叠叠的晶盾构成,叠得极厚,几乎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不过听声音,撑起晶盾的人似乎并无大碍。   “现在所有人全部撤出去,离开斗兽场,至少撤出三十公里!”   有淡青色在晶盾球中流动,依稀凝成飞翼。   “不用想着帮我,发出攻击的东西在轨道上,打不到的。我来想办法,要先确定系列和型号,才能知道它在哪一层轨道上……”   拜尔诺玛尽可能从怒火中抽离,保持冷静思考。脚步声纷纷远去,却唯独有一道,反过来靠近他,晶盾球上传来轻触的感觉。   拜尔诺玛变得有些无奈。   “苏尔特,带人撤离,好吗?我知道,你一下子就能把他们全带走。”   “别担心我,我有【纷争之枝】,只要知道它在哪儿,随随便便就能打下来。”   触在晶盾球上的力道似乎加重了,但是没有耽搁,那力道很快被撤去,不折不扣地去执行他的命令。拜尔诺玛沉默两秒,突然出声。   “……我法师塔的钥匙,还在你那里吗?”   外面的脚步声突然停顿,良久,拜尔诺玛才听到一声略有些沙哑的应答。   “在。”   “……那就好。”   晶盾球拔地而起,下方是正在疏散的人群。拜尔诺玛悬浮在这里,此时此刻,那种巨大的荒谬感依旧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他总算知道了,老师对这一局的自信究竟来自何处。   就算他提前进行了很多准备,就算他已经拖延了很多时间,最后依旧是躲不过的。因为他在整个西部的布局,其最终目的就是逼出旧神信徒的底牌,如果能钓出神来,自然最佳。   不过,正因如此,他才会入老师的局。   或者应该说,他的局,自始至终通向老师的局。   因为……因为……   指甲刺进掌心,拜尔诺玛冷冷注视着天边再度泛起的白光。   神战之后三百年,三百年的隐忍、积累、彷徨、发愤,那些旧神的信徒费尽心思准备了光复的底牌。他们要拿这底牌,先扳倒萨卡提乌斯,再攻击他。   而那些信徒又真是一群废物啊,他们准备的最大底牌,居然是——   妖精的遗物。   ————————   诺诺(呆):因为敌人太废物被框了一下……[爆哭]   法瑞兰前篇下章结束,终于要写到法瑞兰后篇了,抹眼泪。 [298]第二百九十八章:“【法瑞兰】业已落成,你该回家了。”   遥远的空中,两位大精灵正在缠斗。   【预警】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凛冬将至身边,并在他头顶上放个“危”了,这并不意味着凛冬将至失去了大精灵的眷顾,只是由于这位热心肠的大精灵,刚好被其他大精灵绊住了脚。   黑黄相见的警戒色蛇尾高速颤动,【预警】对上空发出愤怒的声音,祂“嘟”地吹了一下吹吹卷,模仿蛇的吐信。   就是上面这个家伙,不知道发了些什么疯,这些时日以来,一直在阻止祂履行职责,一直在阻止祂靠近爱子身边。   祂不能靠近爱子,凛冬将至所在的那片区域自然也成了禁区,几乎失去所有灵生乐子的【预警】大精灵怒火高涨,祂不满地瞪视着【记忆】的大精灵。   为什么?   【记忆】的大精灵居高临下,风吹动祂烟雾般的袖摆,光倒映进祂灰色的瞳仁中。   因为……游戏。   他与爱子之间,有一场游戏。   【记忆】的大精灵同样是记忆的俘虏,与爱子的记忆,一直朦胧地散发出微光。在天上的堡垒还在时,财富以知识的形式汇入大书库,【记忆】的大精灵便常徘徊在那里,与自在仰躺在书桌上的爱子共读一卷书。   他们也会进行有趣的游戏,与记忆有关。由祂准备许多纸条,贴在书上的关键处,被纸条蒙住的字句会被遗忘,而爱子要努力回想,最终战胜遗忘。   每一处被回想起,大精灵蒙上的纸条就会脱落,那些字句会在爱子脑海中留下更深刻的烙印。   在这次出发离开妖精山谷之前,爱子居然提议,再来做一次这样的游戏,不过原初的素材变成了他自己的记忆。他谨慎地请大精灵蒙住记忆中可能招来风险的部分,并约定,等到前往西部的旅程结束,再进行解封。   【但是,我可能会提前想起来。】   妖精这样说,大精灵骄傲地喷出鼻息,那是肯定的,爱子的记忆力顶顶好!   【我会在意预警的动向,继而怀疑残缺的记忆。恳请你,帮我,只要一次就好,只要在我快想起来的时候,阻拦一次。】   这是个会与其他大精灵产生冲突的请求,【记忆】却答应下来。   因为,完全无法忘却……   大书库里,暖阳融融。   祂拈着纸条,祂的爱子念着诗。   白光齐射,晶盾球直飞向高空,淡青色风翼已经完整浮现于球体之外,带来恐怖的高速。高速移动之中,拜尔诺玛甚至还能在心中列式,根据受击体感和弹道反推射击方的大概位置。   层叠的定位魔法在他身边张开,快速计算着的拜尔诺玛,额角微微浮出冷汗。   沙漏倒转,残存的时间在流逝,被纸条蒙住的记忆,再回想起来只会愈发鲜明。他给自己估测了时间,当【记忆】的大精灵再次在他眼前现身,那时,他就仅有最后三分钟了。   如今无法确定攻击方序列,他必须拉满防御,防范任何属性的攻击,另外就是……【预警】的大精灵不在他身边,他也失去了一些预警的手段。   这就是双刃剑,【预警】的警示会让他起疑;而暂时让【预警】离开,他又会失去警示。   白光冲击晶盾球,却也只能推着球走,拜尔诺玛在祈求时间过慢一点,暗处的人却只觉得——   太慢了!   “这就是你们压箱底的手段?”老占卜师法发出质问的声音。   她被旧【明光】的信徒当成投石问路的石子,本就一肚子火气,现在见对方重重谋算之后的手段居然不奏效,当下出言讥讽。   “我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么弱的伤害,简直像推动沙球的甲虫那么可笑!”   论一句话可以激怒三个人。   信徒首领再也没有那种轻描淡写的从容,在他面前,数十面屏幕展开,他的手放在控制台上,头顶链接着神经束。明明已经对着操作手册练习了无数遍,此时也难免焦头烂额。老占卜师还在嘲讽,他前额青筋直跳。   “上次只差一点而已!现在【人造日轮】在冷却期,他们没有对抗我们的手段,只要这样持续下去,先顶不住的一定是兽人皇帝!”   手指操作到几乎要抽筋,看着那颗嚣张的球,信徒首领忽然回过味来。   “等会,兽人皇帝会变成球吗?这个硬过头的球到底是怎么回事?”   解:兽人皇帝会变成球,但是是狐球,不是这种球。   这个扎扎实实厚度惊人的晶盾球,是拜尔诺玛临时搓出来的防御解析集为一体的东西,晶盾的构造灵感来自晶体极多的反射面,足以对抗各种性质不同的攻击。晶盾还会同步吸收能量,一边给自己续航,一边解析性质。   拜尔诺玛已经从最开始的猝不及防中理清了头绪。   从感受到的带有威慑性质的镇静场来看,应该是天威系列的轨道兵器,至于高度……恐怕是序号70-75之间的某一架。   拜尔诺玛很庆幸,妖精的轨道兵器虽多,不过这些兵器从构想到投产的相关方案,几乎都呈上过他的书案,才能让他了解得如此清楚。   至于现在迟迟不动手反击的原因,是不确定是不是只有这一架。   如果旧神信徒还掌握有其他的天威系列,序号是在这架之前,还是之后呢?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关乎战斗集群的构筑以及应对方法的选择。   世界外侧深空中,【纷争之枝】的其中一枝已经移动到适合攻击的位置,静候指令。拜尔诺玛耐住性子,等待更多的白光到来,然而白光未至,先入目的是赤色炎浪。   鲜血从信徒首领口鼻之中溢出来,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老占卜师情不自禁地倒退了两步。   就在刚才,信徒首领强行接入更多精神束,这恐怖的武器似乎对使用者精神有很高的要求,信徒首领根本无法控制多架,却强行这么干了。   这武器对于精神的要求之高、之苛刻,进攻威力之强、之霸道,隐隐让老占卜师产生了一些联想,她似乎曾经见过类似的武器,但当时,这武器的作用仅是在天穹上燃放烟花。   “为了……我神!”   信徒首领厉声吼道,红光开始加入战局。   拜尔诺玛……拜尔诺玛已经没有表情了。   居然是什么破烂都有的杂牌军!   又从哪里掏出来了早已经淘汰八百年的天炎系列,结果弄到最后,旧神信徒连一个完整的作战系列都没有拿到,纯属捡到什么用什么,没有考虑过威力,没有考虑过协战,只是单纯地捡垃圾。   挨个计算在轨位置,已经成为了不可能。   想想妖精们制造出来的上百个系列,拜尔诺玛眼前阵阵发黑,他不能想象这堆破烂都重见天日是怎样的盛况。   更何况……   【记忆】大精灵的双臂环过他的脖颈,大精灵不发一言,只是这样温柔又无奈地提醒。   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掌心指甲留下的血痕还没有痊愈,拜尔诺玛尽可能思考着能在有限时间里解决敌人的对策。晶盾球突然被触碰,在这种时刻,能不引起警惕而触碰他的,只有一个人。   黑龙用两只前爪紧抓晶盾球,黑翼招展,躲过一波从天而降的红炎。隔着层叠的晶块,他与拜尔诺玛对视,龙的金瞳被晶石切割成片许多灿灿的金色,将拜尔诺玛完全环绕。   “呜——”   诺诺。   黑龙一翅拍散红光。   你只需要专心。   下方人员已经撤去很远的地方,留下广大的可以发挥的区域,拜尔诺玛的手贴在内壁上,他能感觉到,龙的爪子就在晶壁对侧。   “真的会打疼你的。”   “呜嗷。”   没关系,只要不是【纷争之枝】。   只要不是【纷争之枝】,不是排序在前列的轨道兵器,就不可能一击击破龙的鳞甲。龙与妖精,终究是彼此警戒提防,又不得不共存过漫长神代的两大强族。   拜尔诺玛闭目,并未耽搁时间,直接开始原地布设反导系统。面对所属系列混乱的杂牌军,没什么比一阵套系统更具泛用性,再说,万一老师的手段也是类似的东西呢?   轨道兵器不难解决,最让拜尔诺玛警惕的是老师。   黑龙驰骋于天空中,他不是每一道攻击都能躲过,也没有那个必要。白光轰击在鳞甲上,带来久违的痛感,他向天喷吐龙息,这样的攻击其实触碰不到轨道上的兵器,但足以抵消一部分光束。   自从黑龙现身,老占卜师就觉得更加不对劲了,世间的龙只剩了那一头,常有龙伴在身边的,也只有那位。   真不可思议,居然从王国一路跑来了吗?   为了什么?仅仅为了……一个弟子?   这是老占卜师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的事情,她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为了区区耗材怒气冲冲,千里奔袭。   “别打了!已经没意义了!”她对信徒首领喊道,眉心紧锁,身体下意识做出躲避后退的动作,“我们都上当了,那是大贤者,不是兽人皇帝!现在启动的东西,你就算再拿出十架,一百架,也没有意义!只会被全部消耗掉而已!”   老占卜师皦想到了一些恐怖的记忆,关于庆典、烟花和烟花下年幼的她震惊的神情。她的表情变了,去摇晃信徒首领。   “快撤回来!快把现在启动的这东西撤回来!不然就全没了!他——他有——”   然而,信徒首领并未回应她。   老占卜师用力扳过他的脸,发现他七窍流血,两眼翻白,已经被榨干了精神力。   妖精的东西,就算只是废弃不要的垃圾,也不是那么好利用的。   所有坐标,终于齐备。   拜尔诺玛无需再维持兽化药剂的效果,魔力荡涤,瞬间清空体内的药剂,毛绒绒的狐耳和尾巴像雪融化,逐渐消散。他再度睁开天空色的眼瞳,瞳孔呈现清晰锐利的菱形。   那是至纯无垢血脉才会孕育出的——   妖精的菱瞳。   “苏尔特。”   他这样唤了一声,黑龙立刻领会他的意思,松开两只前爪,还担心地虚托了托。晶盾球向上飞起,拜尔诺玛眸色沉沉。   “我说过,不要打我的龙。”   他的菱瞳骤然大睁,吐字却很轻盈。   “——赞颂吧。”   真正强大的轨道兵器,在发射之时,其实很低调,甚至可以称得上——寂静。   声音,魔力,闪光……这些东西会优先被排除,或可说,优先被消湮。   仅有一道气浪,“嗡”地扫过云层,然后凌乱交错的白光与红光刹那销声匿迹。过了大约半分钟,被先前乱射打散的云层突然映出红炽之光,当第一块不知什么东西裹挟着滚滚黑烟从天空坠下之时,下方的玩家哗然一片。   ——简直像是末日景象。   无数碎块熊熊燃烧,拖着黑烟从穹顶坠落,伴随着尖锐的鸣响,坠入大地,发出沉闷的轰鸣。   这就是轨道兵器之间的战争,残酷高效,又声威浩大。   漫天残骸坠落的背景前,拜尔诺玛解除了晶盾球,点点光尘四散。   不必担心再有攻击袭来,【纷争之枝】直接摧毁了半数天威系列,粉碎了所有监测到的天炎遗留机型,武器碎片极少一部分坠入世界之内,绝大多数还在轨道上亮晶晶地漂浮。   这是拜尔诺玛很不情愿动用轨道兵器,也很讨厌别人去动妖精遗留的轨道兵器的最重要原因。   垃圾!会产生很多很多的垃圾!   在轨会影响世界能量循环,掉下来会砸坏他盆景的垃圾!   之后再想办法清理吧,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老师肯定在进行他很不愿意看到的发酵,他得赶紧下去,跟苏尔特汇合……   在拜尔诺玛的角度,能看到地面上的玩家们小猫一样跳跳的,刚才的场景作为游戏CG而言,确实也足够令他们兴奋。在跳跳的小猫们上方,苏尔特已经化为人形,向他张开双臂,深浅不一的金瞳中全是他的身影。   然而转瞬之间,金瞳中映照的影子就变了,拜尔诺玛看到了星象法袍飘扬的一角。   “……!”   与此同时,本来在静静等待接住他的苏尔特也突然暴起,黑色龙翼展开,瞬间从下方翻上!   “诺诺!!!”   眼前的画面开始在拜尔诺玛眼中慢放,右手已经抬起法杖,他一点点转过头,来不及看清,视野就突然被一只戴着日月星三枚指环的手遮蔽。   银色的发丝漂浮,那人单手蒙住他的眼,附在他耳边低语。   “我早说过,龙是祸水。缜密如你,居然也有一瞬松懈。”   “不过,多亏如此。”   “【法瑞兰】业已落成,在外野了这么久,你该回家了。”   ————————   老师:跟黄毛在外面心都玩野了,回家做作业!   诺诺:……   关键情节所以多盘了一天,封面已替换为睁眼版本,法瑞兰后篇开始喽~[撒花] [299]第二百九十九章:“大幕落下,我等袖手于穹顶之上。”   觐见之时,理应赞颂。   玉座之前,生灵俯首。   最初,悬在天空中的只是一轮黑日,倏忽间涡轮旋转,黑日仿佛成了黑洞,无数奇幻的场景被拉成细长的条形,旋转于黑日之旁。   有皇帝的戴冠,有羚羊的低头,冰原结霜,烈火地狱,群星碰撞,世界裂解,高塔坍塌……所有场景扭曲成一团混沌的彩色,被黑日吸吞入腹,下一秒,无数金枝瞬间伸出,犹如太阳散发出万丈辐光!   庞大的引力连天空中的星辰都难以抵挡,其中十二颗吐出影子,星影向下坠落,形成十二道拉长的四芒坠星,环绕在黑日侧旁保驾护航。   黑日尤不满足,它射出更多金枝,密密麻麻攀在空中,将自己固定,接着向世界之外发出辽远的呼唤——   它在呼唤什么?   仰头望天的人都不免会产生这个疑问,以那黑色太阳的强大尊贵,它的屈尊相迎,又是要招引什么呢?   凛冬将至紧盯着上空,突然,他感到自己脸侧有些许凉意,伸手一摸,居然满手猩红。   不知不觉间,他的耳朵里流出了许多血。身旁人的声音传来,也变得模模糊糊,似乎是杜昼在嘀咕,一边还使劲揉着眼。   “怎么回事……我把画质调低了?突然好糊?”   “我也是,我还有重影!”   杜昼转头询问式地看凛冬将至,他的耳朵口鼻之中,都往外汩汩地溢着血。   “……!”   凛冬将至拉出了自己的血条,瞳孔微缩。他看着血条上大片灰色的区域,红色部分仅剩了三分之一,还在缓慢下移。   血量上限直接被改变了?就因为一个……甚至还没有出场的东西?   “咔——嚓——”   视线还没有从血条上移开,凛冬将至就听到了破碎声,身边全是惊叫,他抬手擦去鼻血,再抬头。   天空破碎了,发亮的碎片向下溅落,有什么缓缓而下——   六支修长的飞翼舒张,十二道坠星立刻追随过来,环绕它旋转。   它庞大辉煌,形如枝叶层叠的巨树,又像一颗巨大的星球,每一层每一枝上,都能看到精美的小建筑,一处是花园,一处是廊道,一处是温室,一处是殿堂。   泉水如蓝绸流淌,在高低落差大的地方变作雪白纱雾。不知名的羽毛鲜妍的鸟在群飞,林间走兽在巡游,甚至还有数量众多的机械生物,银光闪闪地穿梭于透亮的长廊上。   ——简直像梦中才会见到的绮丽仙境。   轰鸣声扰动了如坠梦中的人们,循声望去,原来是兽人帝国的朱槿之宫,被这巨大建筑隔空压塌了所有尖角。土石向下坠落,玩家们方才如梦初醒,震撼难言。   “这、这是什么……”   “好大,好漂亮……”   “这是贴图吧?要是建模,这个工作量,就算人工智能也得做死啊!”   强风抚过整片沙海,吹来一场令人心醉神迷的美梦,可惜无人知晓大梦之名。一处坍塌的洞穴前,碎石滚落,一只苍白的手从碎石下伸出,肌肤破损的地方没有渗出鲜血,反而闪现银光。   歌者扯断缠绕在身上的金枝,自己从废墟中挣扎出来。群青小鸟搀扶他,他步履蹒跚地走上沙丘之顶,凝视那尊庞然大物。   “在这片土地上,天有二日。”   他又重复一遍自己曾说过的话,当时听到的人只以为他在说太阳般的大皇帝,却不知他其实在追忆自己的故国。   对,就是他的故国。   他作为【造物】与【礼物】诞生的地方。   地上的生灵尚在为不落的美梦心醉神迷,了解“美梦”真相的知情者却只会倍加警惕。苏尔特依旧保持人形,悬在空中,狂风吹开他的额发,明亮的金色龙瞳中此时全是阴霾。   维德弗尼尔依旧蒙着拜尔诺玛的眼,他俯视苏尔特,眼下坠星尽显傲慢。   “真令我感到惊讶,你居然没有像个莽夫一样扑上来。”   “会扑空的,没有意义。”苏尔特的情绪呈现异常的冷静,“诺诺已经被你带到亚空间里去了,我不知道入口,扑上去只会变成你的笑料,也会丢诺诺的人。”   他可是跟诺诺同居多年,是诺诺背后的龙,不是冲动的小丑。   采取策略,先让老师破防,看看会不会泄露什么情报。   维德弗尼尔果然怒了,他微眯金色菱瞳。   “你的行为有什么资格跟他的荣誉挂在一起?就算你现在下去滚沙球,也不会有损他的荣光。”   “我可以下去滚,滚了立刻拿上来。”苏尔特睁着做白日梦的眼睛,“然后老师就会同意吗?我可以滚一个不落要塞那么大的。”   博学的妖精脑海中,一秒就掠过沙漠甲虫的习性,他嘴唇微启,惜字如金。   “……滚。”   “真的?说话算话吗?”   根本无法与龙交流,卑鄙的种族,空有姿色,草包,傻瓜,饭桶,外星人……   既然对方已经知晓,那就没有必要再伪装了。   维德弗尼尔松开手,拜尔诺玛的虚影顿时消散。他怎么可能挟持着关键人物在外面晃悠呢?给别人营救的机会吗?给关键人物自己逃跑的机会吗?当然是抓到的第一时间就送走,送到不会被触及到的地方去。   这些可悲的生灵,也不要想着触及不落要塞。   悬浮天际的庞大建筑突然扭曲,依稀有粼粼的波光在上面一扫而过,下方的人这才发觉那庞大建筑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层幻影。幻影如水中月,忽然倒转,渺茫地悬浮在天边。   倒转的面貌,显示不落要塞也已经被藏进了亚空间内,找不到入口的情况下,无从进入。   该做的事已经完成,余下的无需耗费心力。   维德弗尼尔转身,准备离开。他移动的脚步突然一顿,散漫地瞥视环绕周围的光箭。   他想了想,这段时间不算短,才终于恍然想起。   “原来是索尔(Sol)啊。”   维德弗尼尔指尖微动,动了个空,不免流露出些许遗憾的神色。   “备用密匙不在我这里……”无法直接操纵索尔噬主,他慢慢转回来,俯视下方的宫殿,“你是谁?拿妖精的造物威胁我,还真有趣。”   宫殿之顶,翘起的每天都能沐浴第一抹日光的檐角已经被巨大建筑出现的能量场压塌,金色的小狐狸就蹲坐在被摧毁一半的宫殿顶上,三条尾巴,两耳高竖,表情严肃。   维德弗尼尔:“……”   不知为何,他显得有耐心了一点。   萌的,听听。   “我是兽人帝国现任皇帝,萨卡提乌斯,亦是老师的弟子。”   小狐狸一爪向前踏,身体开始发出亮光。亮光之中,他的外形开始变化,逐渐变为人形。   “所以,我想我有立场向您询问:”   “为何要放任要塞在兽人的土地上肆虐?为何要带走老师?”   三条蓬松的金色狐尾滑向两侧,金发青年头戴金冠,仪态雍容。他并未让自己飞起,而是依旧站在大地上、他的皇宫之顶,不卑不亢,灿然夺目。   维德弗尼尔:“……”   维德弗尼尔:“…………”   好大一只。   他沉默了很久,在萨卡提乌斯眼睁睁的注视下,有耐心的目光渐渐消失了。   萨卡提乌斯:“???”   师祖好像只是短暂爱了他一下!   “我不主张他在大陆上收弟子,不过已经没有妖精了,那随便收什么都一样。看在这重关系上,我勉强回答你,却不是承认你。”   金色菱瞳中盛满漠然。   “这不是地上生物应该知道的事情,我们也不在乎地面上的事情,停机坪只是停机坪而已。”   维德弗尼尔再次转身,这一次,没有人阻拦他,他也不会为了什么人停下。   “纷争的序曲已经奏响,大幕落下,我等袖手于穹顶之上,所谋是另外的维度。”   “与其肖想飞鸟,不如先解决你们自己身上的麻烦。”   他离开了,苏尔特从始至终没有阻拦,这当然不是出于对拜尔诺玛老师的敬重。   因为没有意义,出现在这个世界的维德弗尼尔,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存有昨日的面貌,他的行动似乎就是为了抓走诺诺。   不远不近的地方,巨大要塞悬浮着,犹如海市蜃楼。   苏尔特闭上眼。   他要记住,刚才没能及时接住诺诺的那一瞬,那份巨大的懊恼。   然后,穷尽一切办法,先确定诺诺的状态。   在隐蔽的操作室里,老占卜师看着信徒首领不再动弹的身体。她静候了好一会儿,不敢向前,同时也在消化刚才轨道兵器互相攻击的恐怖一幕。   妖精的造物……   来的是拜尔诺玛,是拜尔诺玛要布局把他们变成瓮中之鳖,她当时就想转头逃跑,到后面,不落要塞再次现身,更是几乎把她骇破了胆。   没人比从那个时代活过来的她更懂得那座要塞的恐怖。   不能再跟这些愚蠢的旧神信徒共事了,那可是不落要塞!如果拜尔诺玛继承了那座要塞,还是在西部这片停机坪上,他们化灰只是早晚的事情,还谈什么光复。   老占卜师步步后退,忽然,她瞥见信徒首领腰间露出的一角闪光。那是密匙,她曾经见过这东西,上面还勾勒着属于妖精的花纹。   她的呼吸略微急促起来,拿到密匙,就意味着拿到了操纵一架轨道兵器的权限。   没有轻举妄动,她又等了一会儿,走向信徒首领的尸体。苍老的手指摸索几下,她将密匙拿在手中,发现居然是好几把,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现在,跑!   老占卜师当机立断,可就在她把手从信徒首领怀中抽出来之际,一只铁钳般的手却死死掐住了她的手腕。   “!!!”   “信徒首领”睁开了眼睛,他用金色的毫无感情的瞳眸,注视老占卜师,并发出古怪的音调。   “*&#联邦?##%&*艾尔德娜&#*陆?”   ————————   老师:喜欢小狐狸。   诺诺:喜欢小狐狸。   大狐狸:呜呜呜呜呜!!![爆哭][爆哭][爆哭]   诺诺:……但也喜欢我的弟子。   大狐狸:[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300]第三百章:“应该只是要把老师丢进洞里吧?”   工作室内庆祝小版本结束的彩带还没有撤下,运营从门外提了两大袋外卖进来,一进门,就被里面的死寂吓得一激灵。   “怎、怎么了?”   运营事故?对家狙杀?版本爆雷?世界毁灭?美术自杀?   无数恐怖的猜测瞬间出现在运营脑海中,他手里的两袋外卖也“啪嗒”坠落在地。   不过这一次,没人耍宝一样撕心裂肺地喊着“外卖——”冲过来,每个工作室成员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凝重。   古凌雷正在紧张地刷新屏幕,还问旁边美术。   “你去看看冬神醒了没有?”   美术不敢耽搁,连忙去了旁边放置全息舱的房间。在这里,并排摆着两个全息舱,其中最先进最贵的属于凛冬将至,另有一台型号稍微落后的,上面标注着“古贺”的名字。   美术趴在全息舱外,透过玻璃,凛冬将至眉心紧锁。   “冬神没醒。”   “那恐怕是他脱不开身,我们先想办法自己了解情况。”   古凌雷很沉着,他反复刷新论坛,还不忘同时打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潜伏进去的炎帝公会的公会群,甚至还有之前活跃过的各个攻略站。爹不疼,妈不爱,策划就靠这种方式把妹妹拥戴!   熟练地聆听各方声音,熟练地判断目前的状况,古凌雷太熟悉这个流程,他以为自己这一次也要通过这种方式获取全部情报,却不想,屏幕右下角突然光标闪动——他收到了一个文件包。   这是……什么?   古凌雷侧目看着文件包,以一种全然陌生的眼神。   这东西真的很像每个小版本之前都会有的更新包哦,有这个东西的话,就能提前预告、渲染炒热、把玩家玩弄于股掌之中……他在梦里见过很多次。   难道说,他太累了,直接睡着了吗?   “啪!”   运营毫不犹豫甩给他一巴掌。   “是更新包!是更新包啊哈斯哈斯活生生的更新包!马上就要变成小蝴蝶飞走了快点抓住它!”   看来他的精神状态跟古凌雷一样美好。   古凌雷捂着一边脸,理智渐渐回笼,他的脸色仅仅狂喜了一瞬,就变为更进一重的凝重。在运营噫嘻嘻笑着喊“颦儿,我看你往哪里藏”的噪音里,古凌雷苍白着脸,颤抖着手,迅速打开跟那个特殊头像的对话框。   ……不知不觉,妹妹的头像已经完全变成龙了啊。   心中闪过这个想法,却顾不上多思考,古凌雷忧心如焚,一口气发了几十条询问消息。   【古德雷宁:妹妹!这个文件包是什么意思?】   【古德雷宁:妹妹你还好吗?需不需要帮忙?】   【古德雷宁:妹妹你说句话我害怕……有什么我们能做的吗?】   【古德雷宁:妹妹……!】   他发了很多很多条,对面都寂静无声,只有设定好的保密程序在忠实地工作着,将他的问询一条条消去。   古凌雷:“……”   心中充满不祥的预感,他垂头。   老板……大贤者……   难道真的像论坛上和公会群里所说的,在那座巨大建筑压下之后,大贤者就消失无踪了吗?失去了大贤者的指示,他这个空有更新包的策划,可是会……   控制不住自己的啊。   “喂。”运营破天荒用一种害怕的眼神看着他,脚步后撤,后背靠在桌沿上,“主策划,你怎么了?你在流口水啊!”   古凌雷骤然惊醒,他立刻单手捂住嘴掩饰,却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   真是不小心,居然露出贪婪的情态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大贤者肯定不会有什么事的。”他依旧捂着嘴,眸光从工作室成员的脸上一一掠过,“他一定只是有事情暂时顾不上我们这边而已,不过他虽然不在,下个版本可不等人,还是重中之重的周年庆。”   “在大贤者回来之前,我们得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才行。”   古凌雷说服别人兼说服自己的声音犹如呓语。   虽然已经平稳运行了《龙与艾尔德娜大陆》很久,骨子里的渴望理应被日常工作填满,不过也不知道妹妹是不是故意的,总是放手又压制,压制又放手,倒让他越来越……   欲壑难填。   古凌雷想,如果他是鬼的话,一定是最贪心的那个鬼了。整个周年版本,如果全都能由他来的话……不好,又要控制不住了。   古凌雷更深地埋起头,始终不敢把手从脸上撤下。   “兔兔,可以麻烦你解包吗?”   运营感到诧异。   “我们不等指令吗?”   “事急从权而已……兔兔?”   【收到。】   小海兔竖起头顶的金叶,按照发放给他的指令,古凌雷有解包的权限。   运营的表情愈发不可思议,他此时已经意识到古凌雷的不对劲,这分明是想要——谋朝篡位啊!不等待指令,完全由自己运营下个版本!这就是周年庆的诱惑吗?那个更新包简直是潘多拉的魔盒啊!   光标指向文件包,金色小海兔一扑而上,整个吞掉文件包。他用力咀嚼了两下,叶子耳朵突然僵住,整个身体歪向一边。   古凌雷惊得从座位上站起来。   “糟糕!文件包太大,兔兔一口吞下噎到了!”   运营也急了。   “快点使用海姆立克急救法!”   “人工智能要怎么用海姆立克急救法?”   “编程!快编程!”   ***   玩家只能站在大地上,而战斗发生在高空,就算拼命拉近视角,也终究模糊不清。他们只能看到光束爆闪,大贤者抬手终结一切,龙飞上去,狐狸陛下站出来,最后大贤者消失不见。   一切发生得如此仓促,信息量又这么大,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但玩家本来就是能人辈出的群体,依旧有玩家分析出了大概的前因后果。   【大贤者这一局布得太久了,恐怕从中央绿洲开始,他就伪装成了兽人皇帝。后来又随白驼王进行点亮绿洲的旅途,之后全程跟进斗兽场活动,尽心尽力。】   【我想这大概是一场引蛇出洞的行动,最后那些闪烁的光束才是大贤者真正在意并想要对付的,然而不知怎么,这条线偏偏钓了一座恐怖的要塞出来。】   【或者,我有个猜测……】   【有人利用了大贤者的局,反过来捕捉了大贤者。】   钟焱看完论坛上的各种猜测,关闭页面。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巨大的要塞已经隐入亚空间,影子却依旧笼罩在大地上,总是金光洒满的广袤沙海罕见的一丝阳光都没有,全部笼罩在阴影之中。   在钟焱周围,玩家和兽人士兵忙忙碌碌,清理场地,救助伤者。他微微抿唇,向人群中走去,并在这里找到了正在帮忙搬动碎石的凛冬将至。   “你跟我来一趟,我们去了解更详细的情况。”   凛冬将至抬着大石,让士兵从底下救出伤者,确定下方再无救助对象,他才放下石块,跟旁边士兵说了一声,跟上钟焱的脚步。   “你要去找师兄吗?”   “嗯,我估计他现在也忙完了。”钟焱眸色沉沉,停顿几秒,终于维持不住淡定,试图去揪凛冬将至的须须,“你还真沉得住气!明明老师都被抓走了!当着咱俩的面!奇耻大辱我跟你讲!咱们俩的奇耻大辱!”   “苏尔特先生都没拦下来,咱俩算什么小狗屁啊……”   凛冬将至已经没有须须了,他被钟焱揪出了双马尾,苦着一张脸。   “其实是我听到了,苏尔特先生喊那个人‘老师’,这个称呼肯定是跟着老师喊的,那抓走老师的人是不是就是我们的师祖啊?”   他跑得快,冲得最前,是在直面狂风、像兄弟一样牢牢扒在地上睁不开眼的时候听到的。   “如果是师祖抓走老师的话,应该只是要把老师丢进洞里吧?这么一想,我就稍感安心。”   “什么?什么洞不洞的?”   钟焱狠狠皱眉,他居然听不明白,但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安得哪门子心啊?丢进洞里什么意思?正常的师徒关系是会把人抓走丢进洞里的吗?”   “……嗯?难道不是吗?”   必须不是啊!   钟焱不能理解凛冬将至,觉得他在胡言乱语,又听凛冬将至继续碎碎地说。   “那座洞在亚空间里,无论怎么飞怎么跑都到不了的。但我不认为它可以一直待在亚空间里,就算是鲸鱼,也要浮上海面换气,所以不如给这边帮完忙,然后一路追着那座洞,看看有没有可能爬进去。”   他一提爬,钟焱顿时感觉接触过凛冬将至的手毛毛的,连忙撒开。   不过这家伙居然又打算一个人行动,真是喜欢独享经验!   结合凛冬将至之前的经历,钟焱能够理解他的行事方式,可是无论怎样,多获得点情报再行动总是没有坏处的。   “算了,不懂你在说什么。先去见师兄,然后你再自己行动,免得白白死了。”   钟焱没好气地说,主要是生自己的气,他脚步不停,凛冬将至像个小鸭子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炎帝公会人脉广阔,加上似乎受到特别叮嘱,钟焱很轻松就经过相熟的兽人大臣通传,获得了觐见皇帝的资格。他们步入已经被封锁的朱槿之宫,这里的宫殿檐角都被压塌,满地碎石,服务于宫廷的兽耳侍从们正在紧张地打扫着。   “……真是霸道。”   钟焱和凛冬将至刚走进,就听到一声喟叹。静静凝望塌了一半的宫殿的萨卡提乌斯转身,黄金耳饰碰撞轻响,金琥珀的兽瞳中一瞬不眨地注视着整片废墟。   “我听恩师说过,曾经,不落要塞浮于高空,整片西部沙海都是要塞的停机坪。他们不允许地表有超过百米的建筑物存在,所有过高的建筑都会被要塞本身的威压碾碎。”   他对着自己半毁的宫殿叹息。   “真没想到,我会亲身验证这一点……”   优雅的狐狐陛下有一些咬牙切齿。   “用天价修缮费。”   ————————   狐狐陛下:家!!!   冬子:嘿嘿,老师也进洞了,会遇到怎样的兄弟呢[撒花]   诺诺:……造孽,早知道会吃回旋镖就不这么养弟子了。   被工作抓走了几天,继续努力日更! [301]第三百零一章:“谁允许你把这麻烦的东西接回我头上的?!”   钟焱还在琢磨与实际上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师兄的开场白,凛冬将至已经面无表情地开口。   “那重建的话,会建矮一点吗?”   金琥珀的兽瞳中,瞳孔顿时收缩成线。   “不,朕还要建这么高,朕爱建多高建多高!”   狐狐倔强!   钟焱:“……”   为什么凛冬将至这么自然就能开启谈话啊!而且,好像还跟师兄很有共鸣的样子!不该这样吧,他跟师兄可是有同处一筐的感情,为什么不能这么自然!   钟焱斜眼猛瞪凛冬将至,凛冬将至把头歪向远离钟焱的一侧,两个的相处简直像同一窝里出来的小狐狸一样,成功让萨卡提乌斯笑了出来。   “你们两个真是……我知道你们的来意,也确实有一些建议。”   他仰头看向天空,钟焱和凛冬将至也跟他一起仰起脑壳,如果此时他们三个都是小狐狸模样,肯定是三个小尖嘴向天。   倒映在师兄弟三人眼中的是已经潜入亚空间里的巨大要塞,呈现倒立的姿态,因为要塞早已潜入亚空间,在外面看来不过巴掌大的虚影,投下的影子却依旧霸道地笼罩了整片沙海。   数十台先进的炼金机械正悬浮在空中,观测要塞,落在地上之人眼中只是小小的黑点。   “妖精栖居之国,精灵云集之地——不落要塞法瑞兰(Fairyland)。”   “在遥远的神代,地上的生灵如此称呼那座空中建筑。”   金琥珀的兽瞳微微闪动,萨卡提乌斯想起与老师同看画册的时刻。在那些画册上,天地间被群青点染,大日流金,浓郁颜色如世界的无上眷顾,淌入妖精的王庭。   但是,就算是他,对那座要塞的了解也仅限于此了。当他出生时,要塞早已从天空坠落,而老师对那段过往也叙述甚少。   “……就是这样,很抱歉我也无法为你们提供更多信息。现在,帝国对要塞的观测刚刚开始,我们尚不知道敌人为什么要抓走恩师,失去日光,地面上的稳定也需要优先维持。”   他露出歉意的神情。   “我是皇帝,不能妄动,一旦我乱了,帝国也会乱。所以,能借助你们的力量调查吗?天降者总是充满巧思,我会全力支持你们,如果能找到上去的路径,就可以潜入去救老师。”   萨卡提乌斯沉吟着,凛冬将至在旁边没表情地摸师兄的大尾巴。   “对了。”突然想到什么,萨卡提乌斯微微一笑,“你们有时间的话,可以去找找苏尔特先生。他一定就在西边最高的那处沙丘上,那里可以清楚地看到空中的要塞。其实如果朱槿之宫没有塌的话,他肯定会盘踞在宫殿顶上,在最近的距离守着恩师。”   “他是世界上最了解上方这座要塞的人,也是世上最了解上方要塞的创造者——妖精的人。我走不开,有劳你们去问问苏尔特先生有没有什么打算,如果他需要帮助,也请你们不吝于出手相助。”   他向钟焱和凛冬将至递出一枚灯泡。   “需要随机应变的时候可能有很多,就把每次都当做我发放的任务好了,我们师兄弟之间,不必拘泥这些虚礼。”   钟焱:“……”   已经成虚礼了啊!   萨卡提乌斯还向他们介绍了一直躬身侍立旁边的狮人宰相,并表示,无论天降者需要什么帮助,尽可以提出,兽人帝国将全力支援。   金色的狐人皇帝温和地眯起眼睛。   “期待你们带来佳音。”   “好的师兄!”   师兄真是靠谱,不愧是太阳一般的君主,每时每刻都保持着饱满的热情,每时每刻都积极地应对事件、鼓舞他人,像英雄,像领袖,像主角,给人带来无限希望。   有师兄亲自下令,允许玩家便宜行事,还提供无上限的支持,这让钟焱安心不少,也摩拳擦掌打算大展拳脚。   钟焱拖着凛冬将至离开,总有一个点想不起来,路上眉心微蹙,反复回忆。一提妖精,他朦朦胧胧想起了某个人,好像也很了解妖精,叫什么来着?   时间太久有些不记得了……   “你还记得吗?”他问凛冬将至,其实也没抱多大期望,“好像是某种动物。”   凛冬将至回忆一下,突然叫了一声。   “喵。”他叫道。   钟焱一个激灵,瞬间回想起来那人的身份,立刻给公会成员发通讯。   “现在立刻派一队精锐!去公国把卷毛猫公爵请来!”   时间太久把名字忘记了,但钟焱还记得那个人,因为老师的妖精身份,不远千里赶到王国与老师对峙,这事都被玩家论坛记录在帖。那位公爵,好像非常了解妖精,国战的时候就担忧老师会变成美丽残酷的暴君,重新君临大陆。   美丽而残酷的暴君啊……   钟焱关闭通讯,远望空中倒立悬浮的建筑虚影。   他对老师出身的种族非常好奇,这次的周年庆,也会与妖精有关吗?   萨卡提乌斯微笑目送两位师弟离开,直到两人的身影完全看不见。   “他们一定是备受宠爱的孩子吧?”   他突然这样说,狮人宰相低眉敛目,只是聆听。   兽人的皇帝一条狐尾绕过身侧,兽耳向前微倾,长睫毛上像缀满了碎金,在要塞投下的阴影中也光亮闪闪。   “相信着只要努力,世上的一切便如潮水一样云集身侧;相信振臂一呼,就会成为能够拔出圣剑的英雄;相信自己可以谱写史诗,编织故事,留下传说。”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金色的兽瞳,不知为何却会给人盛满晦色的感觉。此时注视这双眼睛,绝不会让人感到光辉灿然,反倒如注视着无光的黑夜。   “但其实在这深渊一般的真实世界中,更多人每时每刻所感受到的,是无力感。”   “无力改变现状,无力改变自己,无力去做任何事。”   “神战之时,我已经清楚意识到这一点。这次老师的事情,也要考虑到最坏的情况。”   闻听此言,狮人宰相眼帘顿时一颤。   “陛下,您的意思是……”   “老师可能会成为敌人。”   这下,狮人宰相再也维持不住冷静,他惊得忘却君臣大礼,直接直起身,直视君主。   “可、可是如果大贤者变成敌人……”   “啊,所以说是最坏的情况。”   萨卡提乌斯垂眸。   “跟再进行一遍神战,大约没有什么两样吧。”   ***   尘世种种,惊扰不到天上的生灵。   拜尔诺玛在黑暗里睁开眼,无光的黑仿佛密实的丝绒,在不借助大精灵力量的时候,妖精的夜视能力并不算好,所以天顶上的图案和花纹映在他眼中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份熟悉感却萦绕不去。   好像回到了妖精山谷的住所中一样,但肯定不是如此。   眼下的局面,都是他棋差一着的结果,他已经提前防备了许多,【记忆】的纸条贴上的可不仅是妖精相关的东西,还有其他,饶是如此,依旧没有防住老师。   不过,老师到底想做什么?   拜尔诺玛抬手,手腕上什么都没有,他现在是完全自由地躺在这里,身上竟然没有被加诸任何束缚。   老师就这么自信吗?相信他醒来之后,不会直接大闹一场,冲回去找苏尔特?   曾经的那种感觉又来了,万象棋的棋盘上,众生都是棋子,百族皆是枝叶,老师就坐在斑斓的光影中与他对弈,无论局势如何,唇畔永远噙着意味深长的微笑。   维德弗尼尔,这个妖精中的妖精,一手完成了举族的整合,令要塞飞上天空、巨树分出五枝,推崇理性,鼓励竞争,利用王权,挑动战火,蛊惑众神。他负手立于覆灭的图景前,星象法袍的宽袖垂落,如巨鹰的两翼。   他究竟想做什么,就算是拜尔诺玛也不知晓。   说老师在意的是“妖精”这一族,更是笑谈。   妖精在意的只有自己的课题,老师的课题,又是什么呢?   他从不懂老师。   拜尔诺玛仍未起身,侧头向一侧,下意识手势一动,水晶铃轻响,厚重的窗帘立刻滑向两旁。清透的泉水漫过整面落地窗,将强烈的光线折射变柔,水光倒影里,窗外似乎是一座盛开着淡雅素色花朵的花园。   有点恶心,拉窗帘的手势语居然也被设定成他在妖精山谷设定的同种,外面的景物却完全陌生。   拜尔诺玛准备起身,他的心情不是很美妙,甚至想要不要直接将周围几公里全部炸掉。反正老师没有限制他的魔法,那就要做好此类的准备,搞破坏这一课,他可是跟龙学的!   比他起身动作更快的,是轻轻的叩门声,这声响让拜尔诺玛一愣。   送上门来给他打吗?这么好?   就是这么一分神,他的手肘好像压到了什么东西,头皮上瞬间传来拉扯的力道,让他忍不住当场撤力,又重新跌回柔软的被褥中。   拜尔诺玛:“……”   嗯?   嗯???   叩门声已经不再响起,这一回拜尔诺玛的动作小心很多,直接坐起。他的手有些微颤,捧起垂落在身侧的金色,柔顺浅淡的金色长发从他的后脑延伸下来,像两泓金色的日光,蜿蜒在他掌中。刚才的痛感,大概是他起身时没有注意,压到了长发。   拜尔诺玛:“……”   他张了张口,又转为用力咬住下唇。   这……!   也许是太久没有回应,担心会出什么问题,敲门之人有些急切地打开了房门,将手中托盘放在门口矮桌上,焦急地询问起他的状况。   “您醒来了吗?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我……”   他话未说完,一侧额发就被风掀起,“咔嚓”一声,缠花的精美花瓶在他身侧的墙壁上粉碎,开得正好的鲜花落在他脚边,几滴残水溅落在他脸颊上。   抬手遮挡是下意识的举动,他的双腿已经先一步发软,直接跪坐在地,只能呆呆望着盛怒的妖精。   妖精坐在床上,两手捧着长长的金发,整个身体都在轻微发抖。   “谁允许你……谁允许你……”   妖精向他抬起了盛怒的菱瞳,瞳孔缩成细线。   “谁允许你把这麻烦的东西接回我头上的?!”   ————————   长发诺诺上线喽!   老师:哎嘿,就这个爆改回长发[星星眼]   诺诺:[愤怒][愤怒][愤怒]   补昨天的!最后一段很喜欢,多盘了一会儿。   又可以抽奖了,开了新的抽奖,这次是Q版诺诺的双闪徽章,还是全订即可自动参与,感谢支持~[竖耳兔头] [302]第三百零二章:“把地上的事,还有龙的事……都忘了吧。”   拜尔诺玛多年不曾这样动怒了。   他的情绪绝大多数时候都很稳定,面对狂妄的挑战者,甚至也能心平气和地与对方探讨魔法,几乎不像个妖精。稳定的情绪是运营他的世界所必需的,所以,他其实不会仅因为被私自加长了头发,而怒火高炽。   长发不仅是长发而已。   长发是【枝叶】。   在很遥远的年代,他曾经与这座要塞紧紧相连,金枝就是他的触角,天上的地下的,没有什么能逃过他的眼睛。这样的全知全能,也让妖精们把他视为神一般朝拜,因此,他是王。   妖精王。   世界树上的金枝。   古尔薇曾在国战的战场上喊出来的称谓,本质上是一种东西。   他曾付出多么痛苦的代价才获得了自由,他曾下定了多大的决心才割去了长发,没有人比拜尔诺玛自己更清楚,所以在发觉过去的阴影重新试图将他笼罩时,这种倒行逆施之举,才会让他如此的——   怒不可遏。   拜尔诺玛赤脚下了床,将冰冷的目光投向坐倒在门边的人。这个时候他才发觉,那个人居然不是老师,他还以为这种大获全胜的时刻,老师会憋不住先到他面前跳一段胜利结算舞来着。   虽然不是老师,但那个人有着与老师相似的银发,深泉一样幽绿的眼眸,瞳孔形状乍看是菱形,其实更像一片竖立的小叶。他的睫毛和鬓角也有隐约的叶型的翘起,漂亮的面庞一看就是出自妖精之手的造物,神情却很怯懦。   他被怒火吓得坐倒在地,在发现拜尔诺玛赤足下床后,第一时间想的居然依旧是拜尔诺玛。   “虽然地上铺设了地毯,但依旧很凉,您要不要先坐下来,我马上为您取来鞋子?”   他慌张地劝说道。   “不知您为何如此动怒,一定是我的原因!稍后您如何责罚我都可以,请您务必以身体为重!”   拜尔诺玛深深蹙眉,他看着这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你是……”   终于被问及身份,银发青年脸上霎时浮现出极度惊喜的神色,脸颊也浮现红晕。   “我……我是……”   可他没能说完,就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醒了?发脾气呢?”   这语气像在说发怒的小猫,维德弗尼尔的身影出现在房门处,法袍整肃,神态漫不经心。   几乎是刹那间,房间内的元素开始暴动,无论是帘幕还是桌椅床铺,全都被摧毁撕裂。庞大的魔力连同尖锐的杂物一起席卷向维德弗尼尔,然而这些东西最终却直接穿过了维德弗尼尔的身体,砸在后方的墙面上。   拜尔诺玛站在一地狼藉里,嗤了一声。   “你居然没给自己捏一具实体吗?真是扫兴。”   又惹弟子生了场大气,维德弗尼尔摊开两手,表情甚至称得上愉快。   “捏出来也是给你打,所以只针对被笼子关起来做了一些防范。”   拜尔诺玛强忍着再掀起一波元素暴动的冲动。   这个记仇的混账,这是还记得当初他和苏尔特在奥斯特港设计用笼子抓他的事情呢。   维德弗尼尔虚幻的身体微微闪动,显然正如他所说的,他并没有在这句身体上花费太多资源,就算只是虚影,也很俭省,所支付的能量只能维持一会儿。所以他只是浅逗了一下弟子,就开始正题。   “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   拜尔诺玛冷冷地看着他,如果老师以为可以凭三言两语就把他洗脑,那就太天真了。他的魔力没有被封印,大闹一番也轻而易举,他马上就能重返地上,回到苏尔特身边。   他的余光在四周逡巡,寻找空隙。   直接冲出去?那名银发青年到底是什么人,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能力,会出手阻止他?   他一边寻找机会,一边等着维德弗尼尔的诡辩,却不想,维德弗尼尔反倒先转向旁边的银发青年。   “你做得很好,就应该如今日这样。”他的声音变得低且柔,“他是唯一的妖精了,最后也是最完美的孩子。你要恭敬地对待他,要小心地……珍视地……”   “自然如此,大祭司!”   银发青年倏然抬头,深泉颜色的眼眸中,甚至浮起了泪光。   “陛下是我的一切和全部,我就是为了陛下才诞生的!我会倾尽一切保护他、捍卫他,任何人要是想危害陛下,必先将我的存在彻底消湮!”   他说出了漂亮的话语,拜尔诺玛的眉心却越皱越紧,他不明白老师是在做什么。   “嗯。”维德弗尼尔随意应了一声,对这种程度的忠诚习以为常,连一句多余的夸赞都没有,“已经用不到你了,退下吧。”   “……是、是。”   银发青年微愣,好像有点消沉,起身的动作却很快,还不忘收拾起旁边托盘,接着就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临走时,他担心地看了一眼全是残片的地面,好像怕这些碎片会将拜尔诺玛划伤。   狼藉一片的房间里只剩下师徒两人。   维德弗尼尔踏过碎片,走向自己的弟子,拜尔诺玛防备不已。他看到维德弗尼尔抬起手,立刻蓄势,结果维德弗尼尔却只是抬手摘下了手上的日月两枚指环,一起搁在掌心,递向拜尔诺玛。   见拜尔诺玛一动不动,他也不在意,一张硕果仅存的小桌在旁边立起,他将两枚指环轻轻放在桌面上。   拜尔诺玛只觉得荒谬极了。   “你疯了?”   那可不只是两枚普通的指环,那是余下【纷争六枝】的密钥权限。维德弗尼尔把属于自己的那部分权限也交给他,【纷争十二枝】将在他手上合一,这可是他在位之时都没实现过的事情。   “我只说一句话。”   维德弗尼尔静静地说,拜尔诺玛不为所动,侧头向一边。   “好了,现在已经说完了。”   维德弗尼尔:“……”   绝对是跟龙在一起才染上的没耐心的坏毛病。   维德弗尼尔装若无奈地笑了,他向前倾身,单耳的世界树耳饰摇动,只在拜尔诺玛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妖精菱形的瞳孔顿时收缩。   “……什么意思?”   然而,就算拜尔诺玛追问,维德弗尼尔也只是淡淡笑着,并未重复。   “接下来,是你的独立课题。间隔一千三百多年,你要再次过回以往的生活,重新认识到,你是高贵的妖精,享有此此世的一切,而整个世界会围绕你的意志而转动。”   “把地上的事,还有龙的事……都忘了吧。”   “不值一提。”   此时,维德弗尼尔已经移动到了门边,他在那里停下脚步,能量的减少让这具虚影之躯频繁闪动。   “对了,这句话也包含在那一句话之内。”   背对拜尔诺玛,他缓缓吐出几个字。   “……欢迎回家。”   拜尔诺玛目送他的身影原地消失,脸上没有表情。他垂下眼帘,看向旁边矮桌上叠放着的日与月的两枚指环,不只是巧合还是刻意,月亮的那枚在太阳的那枚之上。   拜尔诺玛看了一会儿,伸出手,他久久注视自己无名指上那一圈小花的指环。   三叠之花,是他与龙的爱情。   菱瞳微闪,他用另一只手摘下了这枚戒指,换上日月。   他想,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   按照师兄的提示,钟焱拽着凛冬将至,一起去往西边最高的沙丘上找龙。在路上,他们还碰巧遇到了前贤者艾洛温和克利福德。   两人本来只是来看斗兽场比赛,全程待在独立的包厢,不料比赛在颁奖环节却突发变故。两人一个剑圣一个法圣,都全力出手保护观众,可在他们保护观众的时候,拜尔诺玛居然被抓走了!   他们花费了一些时间在现场帮忙,艾洛温的地系魔法在救灾上颇有奇效,克利福德又是医学领域的贤者,都派上了大用场。这样的救助属于人道主义援助,不算涉政,学会甚至很支持,于是艾洛温和克利福德一直忙碌到现在,克利福德留下弟子莱蒙继续帮忙救援,跟艾洛温一起出来确认情况。   “原来他是要假扮兽人帝国的皇帝钓鱼吗?”   一提这个,艾洛温气不打一处来,他完全没有看出来是一个原因,拜尔诺玛很可能知道他当过王妃的事情了!艾洛温丢大脸!另一个原因,也是气愤拜尔诺玛又习以为常地以身犯险。   又是当靶子啊,又是当钓饵的,他究竟有没有好好保护自己的意识啊!这下被抓走了吧!   “钓鱼反被鱼吃。”艾洛温磨着牙,“真光荣啊,这家伙,也不想想让我们怎么救!”   他眯眼看着天空中那个影子,影子像一棵倒悬的巨树,深藏亚空间之中。   唉,感觉有好几百万块橘子蛋糕连起来那么远。   “萨卡提乌斯陛下对我们说,苏尔特先生可能有救老师的头绪,让我们过来询问。”钟焱简单解释几句,艾洛温当即表示要随行,他们一同来到沙丘之顶。   黑色巨龙果然盘踞在这里,正午的沙海灼热得像是在燃烧,他顶着一身黑鳞,居然能在沙丘顶上待住,钟焱简直对师母佩服得五体投地。   也许已经觉察到有人到来,可是黑龙并没有回头,从背影看,依旧在执著地盯着上方要塞的影子。   钟焱忽然想到,也许老师被抓走,苏尔特先生才是那个最难过的人,不然也不会孤零零守在这里,不吃不喝也不移动,简直像一块望夫石。最极致的痛苦或许是发不出声音的,就像现在的苏尔特先生,念及此,钟焱不由得放轻呼吸,小心翼翼地说道:   “师母……苏尔特先生?您不要太难过,我们都来了,我们一起想办法营救老师……”   说话之间,钟焱的身体前倾了一点,于是不得不看到了被本该伤心欲绝的望夫石龙压在爪下的东西,那是一本书——   《三天速通婆媳关系:从“妈”到“咱妈”》   钟焱:“……”   并没有伤心欲绝!反而在临阵抱佛脚!师母好积极一龙,但是不是有点太临阵了?而且这个教材也是可以通用的吗?!   察觉到钟焱震撼的神情,黑龙把书往身子底下扒拉扒拉藏好,耷拉着眼帘,叫了一声。   “吼。”   干嘛?耽搁他学习了。   “总觉得不可能通过这种家庭伦理剧的方式解决吧!”钟焱已经语无伦次了,“怎么也要大家全都一起上,进攻要塞,营救老师,办一场横跨一整个大版本的活动什么的……”   旁边,凛冬将至在某宝搜书的相似款,并加购物车。   黑龙依旧耷拉着眼帘,很不痛快的样子。钟焱的担忧他能够理解,不过……   “诺诺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等别人去救的公主。”   在这里的人都听不懂龙龙语,所以为了说话方便,苏尔特变成人形。他把书揣进怀里,侧眸望一眼天空中的要塞。   “如果是诺诺都跑不了的情况,其他人上有什么意义吗?”   他这样问,钟焱顿时愣住。   说得也是,但他作为典型的玩家,已经习惯了什么事都要操心一下,就算没有结果,也想要积极尝试。   “可是,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   “也不是什么都不做,只是现阶段,只能等。”苏尔特垂眸,“这几天,我在等要塞爆炸的声音,就算在亚空间里我也能听到。如果有的话,那说明诺诺跟那边闹翻了,他生气会大闹的,我会抓住机会去接他。”   一直沉默的克利福德突然出声。   “如果一直没有声音呢?”   这个问题问出,苏尔特很久没有回答,久到凛冬将至往自己的购物车里丢进了第十本类似读物。他背对要塞的倒影,忽然说起了另外一个话题。   “老师……是月亮。”   ————————   老师:(交出不落要塞)   老师:(交出纷争六枝)   老师:欢迎回家~   诺诺:……你难道要死了吗?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老师:……   气孝了。 [303]第三百零三章:竟比同年龄段的正常妖精重了十斤!   ……月亮?   几乎是下意识的,听到这话的人都会仰头向天。炽日在那里高悬,沙海上的落日还比其他地方更迟,这片土地在一天中大部分时光里都浸没在灿烂的光明之中,让人几乎想不起月亮的清辉。   “可以先看看这个。”   苏尔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枚具有金属光泽的东西,钟焱定睛一看,愕然地发现,那居然是一枚徽章!   一枚星月徽章!他只在苍穹学会的贤者们身上看到过!师母也是贤者吗?真是深藏不露啊!   艾洛温的眼帘轻微跳动,但他忍住了。   不、不馋……一点都不馋……他很快也会把自己的徽章拿回来的……   见所有人都在凑头看这枚徽章,很有些拥挤,苏尔特索性又把手伸进怀里,这一次一下抓出了一大把!   “一人一个吧,这样可以看得清楚一点。”   克利福德暗道不妙,瞬间出手,牢牢匝住艾洛温。果然,在看到巨量徽章的瞬间,艾洛温已经发疯了,像丧尸一样发出“嗷嗷”声,并试图扑上来。   “徽章……!星月徽章!贤者徽章!”   他挣扎的力道之大,居然连克利福德这个剑圣都无法完全限制住,可见执念之强。   艾洛温眼泪狂掉。   他的贤者之位啊啊啊!拜尔诺玛的对象也太坏了,居然能一下掏出这么多贤者徽章!可怜的艾洛温只想要一枚而已!一枚!   给他啊嗷嗷嗷!   苏尔特略显警惕地看着艾洛温,把徽章全都收了起来。   想抢吗?那可不行,这是他拿来睹物思诺诺的,虽然这样的“物”大约有好几吨。   钟焱和凛冬将至比较乖,他们对贤者之位也没什么执念,凑头观察其中一枚,很快就发现了什么。   “说是星月徽章,不过,有两轮月亮呢。”   “嗯。”   苏尔特应了一声,这正是他要说的。龙抬头直视着那盛大的日轮,眼中辐光凛凛,大日在他眸底勾勒轮廓。凛冬将至跟着他一起看,可很快就被灼痛了眼珠,被迫低下头来。   “艾尔德娜大陆也有关于日月的传说。最早诞生的其实是两轮月亮,它们相互碰撞,激发火星,这一幕被创始者所【见】,那点火星就成了太阳。”   作为此世知识的巅峰代表之一,艾洛温终于冷静下来,他整理凌乱的法袍,微微颔首。这个故事在大陆上家喻户晓,贤者显然更倾向在更专业的层面上进行解读,他对在场的两位玩家解释。   “因为我们的世界是双月系统,一到夜晚,双月共舞,光亮的变化会比你们的世界丰富许多,这也导致产生了许多月主信仰,所以认为月亮比太阳先诞生,也是理所应当。”   这其实属于理学方面的内容,如果让灰绶带的理学贤者来解释,会比艾洛温更加专业。   “在白日乃至更多的时间里,人们只看到、想到太阳。”艾洛温揣起手,语气里还有失去徽章的怨念,“可是其实,月亮出现在天空上的时间可比太阳长得多,一些视力优越的种族,甚至能在白昼时,看到月亮沉在地平附近,晕出光影。”   月亮一直存在,只是总被日光遮蔽罢了。   艾洛温不知道为什么龙会提起这个话题,他只能尽自己所能,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金瞳眨动,在大陆上最强悍的种族眼中,太阳是炽烈的大火球,却有许多晦暗的浮光从它背后延伸出来,像树的分支。而在天空一隅,双月中的一轮如寒冷的银盘,在特殊的角度上,窥望太阳之光。   凛冬将至擦着眼泪,还想硬撑,钟焱已经从商城购入了耍酷的墨镜,还不忘塞给凛冬将至一个。   “哇,真的哎!”   戴墨镜的钟焱也看到了白天里月亮,它沉没在地平附近,清辉冷冷,不知是不是本身有一层尘埃冕,一直有毛绒绒的烟雾在向外逸散,这可是在晚上看不到的。   这样的奇瑰画面玩家最乐见,钟焱甚至开了视野录制。在他的眼中,月亮犹如太阳的臣属,总是落后半个身位,恭敬地拱卫灿然之日。   “我倒不认为,月亮是什么忠臣的象征。”   龙的金瞳中,依稀倒映出了往日的图景,这些景象,就连星花联盟的其他老友都不曾见过、无从知晓。   是他与诺诺之间的回忆,而这些回忆之中,永远有一痕阴影——   他见那金发的王坐在莲花般的光影当中,披散长发闪闪,奏响万物的梵音。他为这一幕意乱神迷,舍不得眨眼,然而倏忽有影子绕过玉座,从王的身后走上前来,将手轻轻搭在王的肩上。   【这就是龙族的使者。】   于是王也轻声重复,缺乏高光的菱瞳中是浓艳的群青色。   【龙族的使者……】   天穹之上,人人只见大日光芒万丈,却不知那黯月犹如幽灵,蛰伏在大陆的潜意识中。老师是月亮,匿身于日之侧,旁观者总会下意识将其忽略。   “老师是月亮,是幽灵,隐藏在诺诺身边,一直存在着。”   “他与诺诺在一起的时候,诺诺原本的意志有可能会被改变,老师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分别之时,诺诺跟他提及法师塔,恐怕也是出于这重考虑。   要是诺诺成为敌人……   置身于表情凝重的众人之间,苏尔特却忽然笑了。   怎么说呢?   那可太带劲了。   ***   被元素暴动彻底摧毁的房间一时半会儿无法复原,拜尔诺玛被转移到了另一个同规格的房间中。   那名银发青年犹如最训练有素的管家,或者,看那谦卑的态度,更像是仆从。他安排好一切,甚至不忘再次柔声提醒拜尔诺玛穿上鞋子。   情绪逐渐从与老师对峙的恼火中恢复平静,拜尔诺玛才重新抬头,看向那名一直在为他忙碌的银发青年。   其实在看到对方叶子一样的发丝时,他就隐约有了猜测。   “劳您垂问,我是这座要塞的核心中枢,也是您的造物【世界树】。”   银发青年欠身行礼,面颊泛起绯色,深绿的眼瞳中全是拜尔诺玛的身影,他期待这一天已经期待了一千多年。他不是最近才醒来,从奥斯特港到西部绿洲,他一直努力延伸枝叶,想要再次与造物主变得亲密无间,造物主却屡屡拒绝他。   “是联合造物。”拜尔诺玛表情淡淡地纠正,“我虽然提出了【世界树】的课题,也因此引起老师的注意,他在加入时,对整个大方向进行了调整。”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个世界【世界树】的一作属于老师,他的【世界树】一作挂在隔壁了。   这种说法近似拒绝,青年的长睫毛垂落一瞬,又勉强笑道。   “其实我拥有这份形貌还不久,还没有名字,能不能请您为我命名?”见拜尔诺玛微微皱眉,他连忙补充,“如果您觉得麻烦,继续称呼我为世界树也未尝不可……”   不,那现在是小海兔的名字。   “法瑞兰。”   拜尔诺玛闭目良久,说出这个名字。   “既然是不落要塞的中枢核心,你就叫这个名字吧,地上的生灵如此称呼这座天上的要塞。”   他倒没想到,老师会出手赋予这个世界的【世界树】人形,并让他担当中枢核心。这个身份,类似小海兔之于《龙与艾尔德娜大陆》,在没有其他指令的情况下,人工智能就是项目的主理人,权限绝对说不上小。   银发青年的眼睛顿时睁大,他几乎是含泪而雀跃地接受了这个名字。   “感谢您的赐名!我……”   拜尔诺玛却没有与他培养感情的想法,径直起身。   “带我四处转转吧,不是说要塞的一切都复原了?我想看看与之前有没有什么区别。”   “是、是的!”   法瑞兰快步跟上他,因为不能平视主人,就算他比拜尔诺玛要高一点,也只能躬身垂眸,这才是尊敬的姿态。他注视着那金色摇曳的发尾,心中被幸福充满。   “其实还有些地方在修缮,但几支主枝基本已经修复完成……”   “【藏之枝】的数据是否恢复完毕?我不希望资料库中留有千年的空白。”拜尔诺玛头也不回,随口询问,脚下玻璃廊道延伸,廊道下树海起伏。   “您慧眼如炬,这正是我在进行的工作,预计将在七个日夜后完成。”   “【眺之枝】是否有上传新的观测报告?”   妖精抬手,接住一只向他飞来的白鸟。他无表情地拨弄小鸟的尖喙,生有五支长尾羽的神代物种依偎着他的手指,发出亲昵的“啾啾”声。   主人什么都知道……   法瑞兰忍住捂嘴的冲动,他快维持不了平静从容的仪态了。这就是被支配、被使用的感觉吗?间隔一千年,他才再度体会到这种感觉,在这之前,他不过是在浑浑噩噩延展枝叶罢了。   没有主人,他就没有价值。   没有妖精,法瑞兰也不过是死城一座。   幸好幸好,世上还留有最后一只妖精,最后的血脉,最后的希望,最宝贵的存在!   他过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答得太慢,妖精侧眸看他,蹙起的眉心,不耐的神态。   “你的回答?”   糟糕!降低主人对自己的评价了!   “在您沉睡的时候,并未接到新的预知报告。”法瑞兰连忙定定心神,“要塞如今隐藏在安全的亚空间里,地上卑微生物是不会有机会跑上来的。”   拜尔诺玛丝毫不信。   “那可不一定。”   别的不说,到处乱爬的玩家早晚能击碎法瑞兰此刻满满的信心,等着吧。   脚下的道路并未改变,重建的不落要塞完全还原了之前的样貌,就连曾经的近路也一模一样。拜尔诺玛一路向前,熟练地抄进一条斜支小路,让跟在他身后的法瑞兰微微一愣。   他怎么都没想到,主人第一时间去往的地方,居然是……   草木和流泉的掩映中,拜尔诺玛径直走向那座素雅的殿堂,殿堂上用古老的字符书写名称,妖精炫耀自己捕获的知识,就算在这种地方。   拜尔诺玛几步走上台阶,轻快地推开大门。如果所有一切都跟之前一样,那这里理应也跟之前一样。   法瑞兰的瞳孔震动愈发剧烈,这里是——这里是——   食堂!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刚在不落要塞苏醒,拜尔诺玛就来吃自助了。   然而他很快就为这个决定深感后悔。   站在门边,拜尔诺玛默默地看着那一大桌子琳琅满目的菜肴。每一道菜肴都精致绝伦,点缀着时令的花草,垂挂着新鲜的元素流光,几乎像是艺术品,就算在妖精的餐标中,也堪称国宴级别。   他转头去看法瑞兰。   法瑞兰追上来,笑容略显羞涩。   “本来想作为惊喜献给您的,还以为您会先去工作……”   拜尔诺玛:“……”   他改主意了,现在想先去工作。   他拔腿欲走,法瑞兰却已经走了进来,殷勤地请他去餐桌旁就坐,甚至落下几滴眼泪。   “这一千多年,您是怎么在肮脏的大地上生活过来的?那里的水很不洁净,肉食和瓜果又都有毒素,您一定度过了很多饿肚子的时日,那些都是我不知道的,只恨我没能陪伴在您身边。”   拜尔诺玛:“……”   一千多年,其中的酸甜香辣,确实不为人所知。   “对了,说起这些,其实我应该先评估您的身体状况才对。”法瑞兰骤然想起这件事,“然后根据您的身体状况,删掉具有风险的食物,为您量身定制更合适的食谱。”   法瑞兰深恨自己,居然现在才想起主人的身体问题,明明妖精只要落在大地上,就会因为种种不适应而迅速死亡,一千多年,主人又是怎么孤独地熬过来的呢?   正巧,他的身体是被特殊打造的,具有种种功能,只需一眼,就能测出准确的体重。   法瑞兰几乎不敢看,一千多年的煎熬,不知道主人会有多么瘦弱,多么不健康。他的数据库中,储存着妖精的相关资料,他太怕看到一个与正常值差距悬殊的数字。   一个差距悬殊的数字果然出现了。   “都是我的过错,都是我的过错……”法瑞兰的泪水已经提前夺眶而出,“您居然这么轻……这么重……重?”   居然这么重???   这一刻,瞪着眼前那个悬浮的数字,法瑞兰几乎要怀疑自己的数据库坏了,至少是关于妖精那部分的数据,全都坏掉了。   一定是坏掉了。   不然,他这里怎么会显示主人的体重,竟比同年龄段的正常妖精……   重了十斤呢?!   ————————   养得胖乎乎的XD [304]第三百零四章:“……想要与您再次建立链接。”   法瑞兰呆站在原地,对那个数字犹不可置信,拜尔诺玛已经在短暂的内心天人交战后,坐在了长桌前。   他又回想起了被妖精食堂支配的恐惧。   也怪他,间隔太久,已经忘记了妖精的食物究竟是怎样的东西。眼前长桌上摆放的这些,精致堪比艺术品,寡淡如同白开水,是让人吃了完全不想维持生命体征的生命体征维持餐。   去到大地上、尤其是吃过龙做的食物之后,拜尔诺玛最开始甚至还想过,妖精们各个脾气这么差,精神状态又很美丽,会不会就是因为每天只能吃这些东西。   然后他就把关于妖精食物的话题忘记了,类似一种创伤后应激反应,直到现在重新踏入这场噩梦之中。   “您尝尝这个。”   法瑞兰已经恢复过来,开始殷勤地为拜尔诺玛介绍。   “这道星魄球,您有没有感觉很怀念呢?据说每逢节日的时候,妖精的餐桌上就会出现这道菜。”   “在妖精能食用的基础上,我做了一些改良,选取八种水果煮熟,又用特别的手法保留了鲜艳的颜色,一层层叠加。最外层包裹海鱼的透明胶质,只要您切开它,就能看到晶莹美丽的彩色切面,口味也十分清淡……”   他为尊贵的主人切下一角,期待着主人品尝后的反应,然而拜尔诺玛尝过一口之后,就不再碰那颗Q弹的球体了。   拜尔诺玛:“……”   他看起来兴趣不大,法瑞兰以为是他不喜欢甜品,连忙又呈上一道仿佛流淌着银河的奶白色浓汤。   “那这道融入十六种可食用肉类的肉羹……”   拜尔诺玛舀了一勺,又回到了那个撑住头的造型。   拜尔诺玛:“……”   很痛苦啊,真的很痛苦啊。   东西确实是好东西,装饰更是天花乱坠,甚至能让人在里面看到数学公式。很多食材品类就算是他的一餐,也不能完全吃到,里面还有已经灭亡、只生存在法瑞兰的古老物种。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几百种食材做成几十道菜,它们的味道居然能惊人一致。   就是没有味道的漂亮饭。   拜尔诺玛没表情地吃完了这顿饭。   主人吃了但吃得太少,法瑞兰很是担心。   “您觉得怎样呢?下一餐,是否需要我为您安排一份新菜谱?”   拜尔诺玛在饭后一直保持沉默,闻言,才仿佛病糊涂的老头在某个午后突然惊醒。   “也就那样。”他用餐巾擦擦嘴角。   “也、也就那样?”法瑞兰鹦鹉学舌一样重复。   这个评价,主人究竟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呢?   这种等级的菜肴居然也没有令主人满意,究竟是哪个小妖精拉高了主人的阈值!   拜尔诺玛幽幽的。   “不要再创新了,也不要这么铺张。下一餐,把我能吃的东西挑几样煮熟端上来就可以,食材数量控制在五种之内……不许把水果煮熟,不许把几种食物煮在一起!”   这种东西,龙都不吃!   听出这是不满意的意思,法瑞兰强忍眼底的泪水。   “好、好的QVQ”   但是,主人这算是骂了他吗?   他们的关系,有没有因此变亲密一点呢?   拜尔诺玛要是知道法瑞兰是怎么想的,肯定要像玩家那样感叹一句“诡计多端的M”,他并没有在食物问题上分更多心神,重回不落要塞,还有很多要忙碌的事。   根据法瑞兰的报告,【眺之枝】暂无预言,【藏之枝】正在进行数据恢复,【纷争之枝】尽在他手,至于进行教育、培养新血的【序之枝】,在只剩他一个妖精的情况下,已经毫无意义。   接下来,他恐怕有相当长的时间待在【理之枝】处理事务,那也是妖精的王庭所在。   上述即为不落要塞的五片区域,亦是庞大古树的五条枝干。   透明长廊下是万顷树海,于某处平台上,拜尔诺玛驻足,泉水的波光映入他的菱瞳。   ——原来还在这里啊。   他静静注视那尊凝固不动的黄金雕像。   那雕像长发等身,不辨性别,格外有一种轻灵曼妙的神韵。这种神韵通常独属于某一地天然诞生的精灵,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象征至高位概念的大精灵之外,也有一些区域会诞生自己的精灵。   就如碧芙斯特王国的木灵们,就如眼前的——   泉水精灵。   现在,已经身在老师的局中,拜尔诺玛就可以想起这些过往的东西。这也是为什么在旅途中,瓶中精灵伊弗利斯乐观地认为,他们还会如沙之翁一样再遇那美丽的泉水精灵,而拜尔诺玛觉得绝无可能。   原因在此。   因为那向沙之翁赠送静谧宝石的骄傲精灵,早就变成了不落要塞流泉的核心。妖精们喜爱泉水流转,于是让一地精灵在此永远定格。   这就是妖精,残酷而美丽的暴君,最好全部灭亡的种族。   他望着泉水精灵鬓角的那朵红莲,不知是不是遥远往昔,沙之翁所赠。   “真可惜,泉水精灵只有一只而已。”法瑞兰在他身后笑道,带着小心的讨好,“如果有两只的话,就能操纵双色泉水一上一下地流淌,在您窗前交汇。那场景,想一想都觉得美丽。”   “……”   拜尔诺玛没有做出任何应答。   站在黄金雕像前,拜尔诺玛转身,面向要塞的中枢,连日来受到那么多或明或暗的讨好,他此刻的神情依旧疏远。   “我们之间,就不要谈那些虚的了吧。”   他突然这样说。   “……咦?”   法瑞兰好像被这句话打懵了,一时间,脑海中竟没有任何字句可以作为应答,这与他渊博优越的语言库极不相称。   “其实我有点厌烦了,这种表示友好的游戏。”拜尔诺玛侧过头,不再去看法瑞兰,一只手抓住另一只手的手臂挡在身前,这是个戒备不耐的姿势。   “你现在是要塞的核心,而我只是最后一个妖精,就算有老师设下的限制,从如今双方掌握的资源来看,你有跟我谈判的资格。你可以直说你想要的,而不必再做这些旁支小事。”   “说出来听听吧,这样,我们才能继续合作下去。”   法瑞兰是真的懵了,许久,他才颤抖着嘴唇说。   “我就不能是真心敬爱您,真心高兴于您的归来吗?这些事……关于您的无论大事还是小事,都是我主动要去做的,我以为这样,您至少会高兴一点……”   “您除了是妖精,更是我的创造者啊……”   拜尔诺玛保持那个姿势,不置一词,显然,法瑞兰的话语并不能让他信任。   法瑞兰在原地彷徨了一会儿,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为什么主人的态度会急转直下。他想要挽回,可是看着拜尔诺玛平静的神情,忽然意识到,如果再不做出认真的答复,恐怕对面的人就不会跟他再次沟通了。   “我……”   他张开唇,颤抖着,哽咽着。心底隐秘的渴望被这么一勾,竟逐渐倾泻而出。   法瑞兰恍惚地想,原来他真的是有所求的。   主人天空色的菱瞳能洞悉一切。   “……想要与您再次建立链接。”他深深地埋着头,浑身发抖,巨大的羞愧感将他淹没,“万法的主人,世界树上的金枝,您明察秋毫,洞悉了我不纯的心思。”   “我想与您再次建立链接,就像遥远的神代时那样。我链接着世界,您链接着我;您是我梢头的金枝,我是您忠诚的眷属。”   他的愿望,与拜尔诺玛料想的无二。   他垂眸望着不知何时已经跪倒在他面前的法瑞兰,语气依旧平静。   “这都是可以谈的事,我知道了,你先起来吧。”   “……是。”   法瑞兰拭去眼角的泪,主人没有发怒,但他总觉得,与主人之间的距离正在逐渐变得遥远。他更有种悲观的预感,随着他说出愿望,这段距离——   大概永远不会拉近了。   “我向你保证会考虑这件事,不过,在那之前。”   拜尔诺玛菱瞳微闪,大饼钓树钓得很熟练。   “我需要你先协助我,重掌【新月】近地防卫系统。”   眼下不知道另一边的动向,拜尔诺玛只能先做好手边能做的事情。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感到不安,在对妖精而言最安全的不落要塞之上,这种不安反而愈加强烈。   所以,即便可以通过开启论坛和世界频道的方式,掌握玩家们的动向,他也没有轻举妄动。   总觉得不能那么做,要更加谨慎。跟别的妖精不一样,他可以暂时忍住自己的掌控欲。   他不露声色,面前是刚遭遇沉重打击,正连连保证全力协助、拼命表现自己的法瑞兰。黄金雕像鬓角的红莲微斜,坠下一片花瓣,落在泉水中央,拜尔诺玛是在心中漫无边际地想。   他都回不落要塞这么久了,古凌雷那一侧,也该给他安排个PV了。   那个大数据包有没有被收到啊?   兔兔噎到没有?   失去全局掌控的妖精暗自忍耐,患得患失,实际上在运营游戏方面,古凌雷的思路完全与他一致,做得非常好。   工作室内部开了好几场会议,古凌雷以他主策划的敏锐,没有选择急切地开启新版本。   “一定会有更好的时机。”   他这样说,理由是主策划的直觉,而工作室成员都很信服。   毕竟,这可是经营出数部爆款游戏的金牌策划啊,平时被美工骑被所有人骑只是情.趣,像这种关键时刻,工作室成员还是会无条件信任古凌雷的判断。   古凌雷一锤定音。   “先出个版本先导PV吧。”   古凌雷想,他大约明白了妹妹的意思。   妹妹给他们放权,让他们独立运营下个小版本,这是多么香甜的奖励,至少古凌雷被这块蛋糕砸得头晕目眩。他下定决心,自己跟自己立了军令状,一定要让妹妹看到他们的运营能力,然后把每个小版本的运营都全权交给他们!   现在是——幻想时间!   审完先导PV后,古凌雷一个人坐在那儿美得直冒泡,他甚至憧憬着那个最有戏剧冲突、最能让玩家欲仙欲死的设定。   “妹妹……”   他用颤抖的声线呢喃。   “如果你是反派,那就太有意思了。”   在古凌雷发癫的时候,玩家已经刷到了游戏官网的更新。他先给朋友截了个图,笑嘻嘻地吐槽几句官方的装死和诈尸,然后才点开PV。   其实《龙与艾尔德娜大陆》运营到现在,一周年的时间,足够玩家们熟悉策划的套路。虽然每一次的更新都很好,可他们已经知晓了大贤者,知晓了神战,知晓了星花联盟,这个世界带来的新鲜感正在逐渐衰退。   不过,他们也不会离开这个世界就是了,这里简直就是他们的第二人生。   这次的新版本,居然有先导PV,搞得神神秘秘的,又是关于神战的吗?还是有新的联盟成员即将上线?   其实对于玩家本身来说,他更喜欢大贤者,如果大贤者不那么神龙见首不见尾,多多出现在玩家面前就好了。   这样想着,玩家慢慢地在新PV面前凝固了。   他不可置信,一键敲出暂停,先反复看了三遍新PV的名字。   《群青绘卷:众生绘笔》   玩家:“???”   不是神战绘卷,而是单独开设的、比肩神战的新绘卷!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空,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自己那个当上联邦研究院副院长的族叔。那位叔叔当上副院长的那一日,家族里敲锣打鼓,最有威望年纪最长的老人颤颤巍巍,在儿孙的帮助下隆重请出了族谱。   并给那位叔叔单开了一页!   那件事在玩家幼小的心灵中留下了深重的印记,并逐渐与眼前场景重合。   多大的排面啊!绘卷单开!   ————————   诺诺眼里的妖精菜色be like:   法瑞兰:蒸莲雾猕猴桃拌饭!   诺诺:……   法瑞兰:南瓜烩苦瓜!   诺诺:???   诺诺:你是食堂吗??? [305]第三百零五章:【虽是镇静之色,又倒映狂乱之光。】   【群青,高贵的颜色。】   一片红莲花瓣坠入深蓝泉水中,倏而下沉,化作一团如烟晕染的颜料。   【最古老,最鲜艳,最高贵……】   【虽是镇静之色,又倒映狂乱之光。】   【妖精的颜色。】   【……不惜一切,我一定要得到它。】   颜料在水中四散,如龙蛇舞动。红蓝在此分界,上方是灿烂缓行的冷色天体,下方是如淹没在地狱血海中的尘世生灵。PV的名字就在红蓝的交界处缓缓浮现,它的出现彻底模糊了两种颜色的分界。   《群青绘卷:众生绘笔》   整个PV的时长是13分01秒。   这是除了族谱单开的另一个震撼,不少玩家在他们的实时repo(观演心得)里打出了经典问号。   【???】   【讲个笑话,《只》是一个先导PV。】   【比我追的周更小短漫时间还长!】   【官方你怎么了?你做完这个就不做了是吗?】   【你不是我认识的官方!你是假的!】   【妈妈我好像玩了个剧……】   【好在意这个PV的时间,查了一下,发现13分01秒是美术学的学科代码!果然官方给的不是无意义的时长!】   【教我画画!教我画画!对不起我再也不画画了!我再也不画画了!】   这是《龙与艾尔德娜大陆》PV弹幕的常态,开场的时候有多热闹,后面就会有多沉默。理由无他,所有人都在认真观看,来不及说话罢了。不过这一次,热闹的弹幕持续了更久。   画面明——暗——明——暗——几度切换,仿佛有谁刚从梦中醒来,正在轻微眨眼。   一些文雅的交流声开始流入左耳声道。   “听说大祭司大人大发雷霆……”   “第六次大清洗是不是要开始了?这次又会把线划到哪里……”   “毕竟出现了那样冒名顶替的丑闻……”   【好大信息量。】   【这是在说什么?】   零星几条弹幕飘过,但很快,这些弹幕变得惊人一致起来。   官方开始炫技!   镜头从第一人称视角脱离,拉远,环顾整条布满几何图案的半开放长廊,无数花窗违背重力地错落悬浮,每一扇都是恐怖的运算量,外侧是蓊郁的树海,整座建筑像从枝叶间生长而出。   拉远的镜头翻越空中灿烂的人造日轮,攀过会在白天黯淡的光束导轨,在无数悬停的飞行器上略一驻足,然后随阳光降落地面,落在纵横交错的物流网与泉水系统上。巨大的机器人精心修建着几丛素色灌木,一只鸟被惊起,鸣叫着飞向长廊,突然被电弧焚烧,变成灰烬落下,风一过,无影无踪。   这无疑是一个可以惊艳一众友商的超长镜,也完全可以载入游戏史年度榜单——虽然这个榜单目前为止已经被《龙与艾尔德娜大陆》占据一大半了。   视角自然地从第一人称转换为第三人称。   花窗浮动的长廊上,青年行色匆匆。他有着妖精特有的尖耳,这对尖耳不像精灵那样尖长,而显得轮廓圆钝,为这个种族披拂了一层柔和之感,不少玩家顿遭迷惑。   【好萌的小耳朵!啊呜!】   【大贤者同款小耳朵!】   青年头戴一顶雪白的画师软帽,一侧饰有一支天青色羽毛,衣饰考究。在他身边,不时有妖精擦肩而过,每一个都面容漂亮,神情淡漠,像精致的人偶。   玩家们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妖精,又激动又兴奋,最重要的是,他们真的能在这些妖精身上发现大贤者的影子,果然美人都是一家子的!   “莱德……拉斐尔莱德!”   妖精青年向前的脚步停顿,有人唤了他几声,未得到回应,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腕。两人错身而对,拉斐尔莱德的菱瞳中映入了熟悉的身影。   “席蒙?”   拉住他的妖精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眉心微蹙,冷静而快速地说道:   “我得到消息,第六次大清洗已经确定。大祭司在抓住了冒领成果的低劣者,十分愤怒,下次划线,恐怕会划到十三项成果。”   长廊中,除了来回行走和低声交谈的声响,毫无其他杂音。天光透过花窗投射,温度十分冰冷。   “莱德,我知道你致力于在一个领域内精研,但是在大清洗到来之前,一定要拿出足够数量的成果。”他慢慢松开了握紧对方手腕的手,“你应该知道,像我们这种低级妖精,在【序之枝】,从来都是……”   “非升即死。”   “课题拆解也好,项目挂靠也好,你一定要提前为自己做打算。”   “……”   似乎完全没有被这些话语影响,妖精拉斐尔莱德继续前行,他经过一扇花窗。花窗之上,水晶拼出图案,妖精身穿星象法袍,单手伸向无限星辰,巨鹰的翅影在他背后舒展。   拉斐尔莱德拉了拉自己的帽子。   大祭司,维德弗尼尔。   世界树之顶的巨鹰。   他的愤怒伴随着恐怖,如果第六次大清洗已经临近,他还剩多少时间呢?仅剩的那些时间,是否足够他达成所愿?   离开长廊,拉斐尔莱德沿着主干传送下沉。   席蒙的担忧,他听在耳中,他的研究领域相当狭窄,在唯成果论的序之枝,会给自身带来很大的风险。平时还好,一旦遭遇大清洗,他就很容易成为被西风吹落的残叶。   但是,他不打算花费时间去开发新成果。   他只想要——得到一种颜色。   其色为大海、天穹、虚空、宇宙……   其意为精神、神圣、极致、纯粹……   以及无限。   电梯行出光束隧道,拉斐尔莱德睁开菱瞳。他抬起手腕,淡青色血管下蛰伏着微型身份芯片,他用自己的权限刷开单向通行门,面前是巨大的场地,停满了一架又一架弯月形状的飞行器,银晃晃反射日光。   他刷开其中一架坐进去,单向光幕立刻闭合,正前方光屏上浮现妖精文字,被贴心配以玩家能看懂的字幕。   【新月35型-3977为您服务!】   【依据您的权限,您还可使用13天01时,请及时续费。】   可使用时长与是否被归入妖精之列相等,是否被归入妖精之列又与能否通过第六次大清洗相关,所以,他的生命,还剩十三天零一魔法时吗?   拉斐尔莱德垂眸,平静的疯狂出现在他眼底。   “申请着陆权限。”   新月35型飞行器弹射而出,有很多玩家辨认出,这正是龙族的版本中出现过的妖精飞行器,只是稍微落后一点,可见这段剧情发生在那之前。可就算是落后的型号,玩家也是首次见到这款飞行器的恐怖性能。   【着陆申请通过。】   【加速启动中……】   【一级加速……二级加速……三级加速……】   又是第一人称超长镜头,伴随着飞行器视野的震颤,仪器的轻响。屏幕上空无一字,在第一遍观看的当下,所有人聚精会神,全心全意感受妖精带来的科技震撼。环形屏幕外侧,是另外数百架新月,如纷坠的流星群,载着妖精们驶向大地,背景则是巨大宏伟的天空要塞。   【亚空间跃迁完成。】   【进行着陆准备,武器系统匹配中……天威系列为您护航!】   拉斐尔莱德的目的地很明确,他要前往他持有七百多年的某个种族的族地。银色新月尚未降落,拉斐尔莱德居高临下,他看到裸露山脊上反射着一些深蓝色的光,隐约有细碎金点,论面积,已经比一百多年前小了许多。   可见,在他离开的百年中,这个种族依旧在遵照指令,不断开采。   降落还有一会儿,拉斐尔莱德索性取出笔,在本子上勾勒下方的山峦。笔尖的软毛取自狐人族耳尖上的那一簇,要收集很多只,才能得到这样一支好笔。   已经不知道多少代的族长匍匐在地,迎接主人到来,献上十五吨最顶级的帝王青原矿。   族长瘦骨嶙峋,希冀地抬起那张沧桑的脸,希望能够令主人满意。   这就是他们这个种族一百年取得的全部成果,手挖人背,总算有这么多。   拉斐尔莱德却深深皱眉。   “不是让你们进行初步处理吗?将矿石粉碎后加热,再浸入冷水,我要的是那样的东西吧?”   族长诚惶诚恐。   “主人,我们在做了,只是加热的过程实在是过于危险……”   他还没有说完,外面就传来惨叫。族长赤脚跑出去,无数衣衫褴褛的开矿者围着中间的那个人,那人身上全是熊熊烈火,躺在一地散落的石料中,凄惨嚎叫着。   所有人都僵硬着不敢动,那加热矿石的火元素太狂暴,这已经是被误杀的不知第几百个。负责砸碎和分拣矿石的女人们抱着孩子,小孩子手中捏着小块的矿石,他们的表情都呆滞又惊恐。没人发出声音,只有被烧死的那个人的妻子伏在地上,发出凄厉的嚎哭。   拉斐尔莱德也愣住了,半晌,他扯下自己的帽子,单手抓乱一侧碎发,死死咬住下唇。   “你们……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啊?!”   “原料都被污染了!”   啊……真是不顺利……   原料的获取量远低于预期。   拉斐尔莱德坐在新月之中,菱瞳垂落,内心压抑。他摊开掌心,晶莹的水晶试管中有一些细碎的蓝色粉末,已经是很美的蓝色,其中偏偏混杂着部分杂质,这样的次品当然无法达到拉斐尔莱德的预期。   研磨也不顺利,必须更换更合适的磨石才行。   他在藏之枝的资料库中找到了相关的词条。   纯白石料的长桌上,摆放着一只精致的匣子,里面是几块放置在特制丝绒上的颜料。拉斐尔莱德已经返回了不落要塞,坐在他对面的妖精在看到这份贵重的礼物之后,才逐渐展颜。   “真是贵重的收藏品,既然你从词条找到了我,也不好让你空手而归。”   妖精思索了一下。   “那是很早遇到的种族了,好像是蚌人?他们的壳就像你想要的一样,又细腻,又坚固,很适合打磨。稍后我会给你具体的坐标,那可是没有写在论文里的。”   “不过,你要注意一点,莱德。”   妖精把玩着颜料,温文而笑。   “死掉的蚌人,壳会变得难剥,最好想想别的办法。”   软毛的笔锋在纸张上勾勒,新月飞行器一次次起飞。   从月亮沉没边界生活的蚌人,到一生只会流出一次的朱红血泪,夺来无垢无邪的净水,割取朝生夕死之虫的巢穴……   最后的十三天,妖精拉斐尔莱德倾尽一切财富与心力,走遍了整片大陆。   他的本子上已经攒了厚厚一摞图画,图画中,是他沿途所见的众生。   细碎矿石铺满平底器皿之底,最顶级的帝王青,熔入七千多年的自然压制与熔炼,凝聚一族七百多年的艰辛开采,闪耀着二百五十五万七千七百次日落的金晖,手中蚌人之壳细腻,研磨矿石时,似乎能听到海浪漫过海沙的响声。   然后,纯化。   第六次大清洗开始,大祭司维德弗尼尔不满浮躁的学术风气,要为巨树剪去一些枝叶,划线十三项成果或专利。拉斐尔莱德与时间赛跑,他夜以继日地加紧实验,身旁的架子上全是不同纯度的蓝色溶液。   不是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   他想要的蓝色到底在哪里?已经要来不及了!   弹幕全是【……】,玩家们只能沉默。   这个先导PV作用很大,他们逐渐对妖精有了认知,不仅局限于“好看”“强大”,也一并理解了其“偏执”“纯粹”“残酷”。   这是些可恨可悲可怜而无同理心的疯子,最好只活在纸页中。   终于,最后的一小时,拉斐尔莱德挽着一匹蓝色的绸缎,这个颜色已经达到了他想要的百分之九十八,只是差了一点点而已,可他没有时间了。   也没有时间走常规的渠道送审了!他要做最后一搏!   【听说最近大祭司正在序之枝停留,因为要抚育……】   后面的记不清,但只要大祭司还在序之枝,他就有将成果送到大祭司面前的机会!   看到啊!他拼尽一切制成的颜色!   是大海、天穹、虚空、宇宙……   是精神、神圣、极致、纯粹……   是无垠与无限。   画面剧烈晃动,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又是令人惊叹的第一人称长镜头,拉斐尔莱德在长廊上奔跑,迎面的妖精纷纷对他投以惊讶的眼神,甚至还有厌恶,他却已经顾不上自己体面与否,只能拼命向前奔跑着。   【先生,请不要在长廊上奔跑。】   画师帽掉落了。   “……莱、莱德?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这么跑?”   肺部在滚烫地抽搐着,完全喘不上气。   “学术审查马上开始,所有人在礼堂集合……拉斐尔莱德,你要去哪里?喂!停下!前方是非准入区域!”   美丽的蓝色布料被他挽在手臂间。   画面从一张又一张震惊的面孔上掠过,他冲出长廊,进入花园。流动的清泉指引前路,在水网交织的静谧之地,妖精拉斐尔莱德想要再做一场梦。   不是为了活下去,不是为了完成指标,只是为了让自己的成果被那个最重要的人所见,虽然还不完美。   他的课题!他的杰作!他的——   群青!   与此同时,画面切换,妖精席德在长廊里到处搜寻,寻找拉斐尔莱德的身影。在他怀中,抱着二十五份成果的报告,有他的十三份,有莱德的十二份。   可他注定找不到莱德了。   拉斐尔莱德缓缓停下脚步,在他面前、泉水中央的小圆桌旁,坐着一个孩子。幼年妖精脸颊圆润,金发蓝瞳,正低头阅读一册书,察觉到有人到来,向这边偏过头。   寂静许久的弹幕刹那沸腾!   【大贤者!太好了我们有救了是幼年大贤者!!!】   “……?”   幼年妖精看着狼狈不堪的拉斐尔莱德,眼神疑惑。   拉斐尔莱德上前一步,作势欲拉住他,急促的呼吸尚未平复。   “大祭司……维德弗尼尔大人在哪……”   他还没有说完,刹那之间,整个人已经被染成赤色!震怒的天火从天而降,年幼的妖精瞬间被手臂护住,他顿时睁大菱瞳,抓住护在身前的手臂,大声喊道:   “等等!老师!这个人不是要攻击我……”   来不及了。   少有人知道,除了星象魔法,维德弗尼尔最擅长的其实是火魔法。在纯度惊人的浅红火焰中,拉斐尔莱德首先试图弯下腰,护住怀中的深蓝绸缎,但是这织物何等脆弱,被火焰沾染,就顷刻化为飞灰。   啊啊,都结束了。   直到最后,都没能完成自己的课题,也没有制出真正的群青。   火光潋滟,隔着一层如水之火,拉斐尔莱德望着大祭司漠然却隐有怒火的面容。   是因为他向那个孩子伸出手吗?被误认为攻击?那个孩子是谁?之前似乎隐约听到“抚育”这样的字眼……   在最后,他看向那个年幼的妖精,一双菱瞳慢慢睁至最大。   眼睛。   蓝色的眼睛。   菱瞳的蓝色纯度惊人,隔着火光,几近饱和的蓝色中隐有红调,是镇定的蓝色,又兼有狂乱的红光。   ——妖精的颜色。   ——真正的他的群青!!!   原来不真正见过,就永远调制不出!   旋绕的火焰中,拉斐尔莱德似乎听到了自己的笑声,他在大笑,喜悦至极地大笑!在生命最后,竟然有如此的因缘际会,让他见到了想要的颜色!不行!不能满足于此!他要把这世间最最美妙的颜色记录下来!   身体早已无法支撑站立,他匍匐在地上,曲起几乎被烧成焦炭的手指,一笔一划在地面上书写起来。   写下最后一笔,他在熊熊火焰之中,向前平举双手,仿佛手中还托着烧尽的绸缎。七百年中的一幕幕,在两手之间的空隙中流淌而过,变成绸缎,变成颜色,变成绘满众生图画的纸页。   “感谢您……献给您……蓝眼睛的……”   “我的……课题……”   屏幕变成纯黑色,环境音却还在持续。   “处理掉吧,再查查非准入区域却放人进来这件事……我只离开一会儿而已。”   维德弗尼尔的声线沉沉,透出冰冷。   “我知道那些庸才对我收弟子一事意见颇多,做到这地步,就太过了。”   然后是很久的安静,只有泉水声和一些鸟鸣,清亮的孩子的音色忽然响起。   “老师,地上有字。”   又是一阵衣物摩擦声,好像有人轻敛法袍,蹲身下来。曾经冷漠的声线展现出温柔与和缓,在弟子的期盼下,这个无头无尾的配比仅需几秒便被解明。   “这是一种颜色,新颜色,近乎深蓝。”   黑屏再次亮起,美丽的深蓝之中微露红光,像大海,像天穹,像虚空,像宇宙,一截绸缎由魔法拟构,衬在年幼妖精蓝色的菱瞳近旁。   “嗯,倒是个好颜色。”   “可以拿来给你做一条帽子上的饰带。”   群青色落幕一样漫过屏幕,堪比微电影的先导PV至此结束。与此同时,官方网站上悄然更新了一则新的人物介绍。   【剪却之叶。】   【妖精,拉斐尔莱德。】   ————————   有点太长了,下章再写玩家反应。   群青是最古老、最鲜艳的蓝色颜料,蓝色有一点红光,很符合妖精的精神状态。   法瑞兰篇的封面没有采用群青,因为这个颜色看起来太耀目了,可以单独搜下看看原色。这里妖精死前看到的纯粹的群青色,是诺诺在不落要塞时期的瞳色+老师的火焰,也算是一种象征。 [306]第三百零六章:“劝你不要太挑衅他。”   官方的这个角色介绍发得很讽刺,简直像一出荒诞的剧目。   花费十三分钟隆重介绍的妖精,在结局被确定为需要剪去的无用枝叶;通篇炫耀着的强大力量与高高在上的地位,在更强大与更高的地位面前被直接碾碎。   最后,结合妖精族灭的现状,曾经如拨弄齿轮般拨弄地上众生的妖精、排面大到绘卷单开的妖精,如今仅余大贤者一个。   而PV中被提到数次的另一个人物,大祭司维德弗尼尔,不会有人愚蠢到把他当成一个无足轻重的配角,他一定是整个大版本的主线人物。官方没有选择在此刻介绍,估计是留着后面压轴呢。   哼,相爱相杀了这么多年,他们可了解官方了,哼!   然而,玩家们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压抑了许久、一朝出笼什么离谱策划案都能做出来的疯狗策划。面对玩家期待这种事,古凌雷只是缓缓勾起嘴角。   不会有了。   维德弗尼尔的角色介绍,连同个人PV,都不会有了。   不是他怕招来真人上门……虽然这确有可能,但他做出这个决定,更多是出于游戏设计的考虑。   不必介绍幽灵。   维德弗尼尔是日轮之后的月亮,贯穿妖精整个文明的脊椎,妖精们都是从他身上剪下的一角,他是隐在幕后的黯星。众多妖精会汇聚成大祭司的模糊轮廓,而大贤者,恰好正是他的反面。   待到所有妖精悉数登场,大祭司也就站在了舞台中央。   “狡辩。”旁边的美术轻声说,“你只是要死了,做不完了。”   古凌雷:“……闭、闭嘴!有所取舍,我们才能确保有足够的资源做完大贤者的PV!老师让让弟子怎么了?这是孝文化!”   美术:“???”   孝死,徒弟挤占资源导致老师没有PV。   运营静静站在旁边,半点阻止的意思都没有。   他们策划组已经很久没被骂了,为了流量,他选择放任古凌雷作死,这都是必要的牺牲!   玩家们此时还不知道即将痛失一个重量级PV,他们傲娇地认为自己已经完全理解了官方,毫无防备,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PV中的内容。   【一直以为,众生绘笔,是指绘制众生的笔,结果是用众生做成的笔……】   【商城什么时候出妖精那种菱形瞳孔的美瞳(猴子嘶吼)(荡来荡去)(向艾洛温贤者投掷香蕉)(拉开口袋)看到没有(展示口袋)(香蕉掉落)这是钱(捡起香蕉)(扇形展示)我现在就要花它!】   【幸好妖精提前死绝了,不然留到神战,真不知道他们跟星花联盟哪边比较强。】   【大胆点,留到现在,来打我。】   【诡计多端的M!】   【这么强势的种族居然也会灭绝吗?究竟是因为什么啊?那些惊世骇俗的科技居然没能帮上忙吗?后面应该会有其他情报吧?】   【王国的问号该发给楼上一个,十万个为什么。】   【这个PV中,算上只露一面的,出场妖精足有几十个,攻略站正在总结出场人物,等吃考据帖。我现在只知道一点,妖精是比旧神更有魅力的反派!】   【上面的辱主人了!你在拿什么跟我们主人比汪!】   【狗叫扣大分!】   【(按按钮)抽我!(按按钮)抽我!】   【主人快跑!这里全都是M!】   眼看话题朝着劲爆的方向转去,九转蜂窝煤有些尴尬地收起屏幕。他头上顶着的级别依旧以二开头,显然,在这段时间里,他又靠当场去世为炎帝公会立下汗马功劳,也为他的首都房产添砖加瓦。   坐在九转蜂窝煤旁边的德文公爵微微皱眉,虽然他对之后的讨论很感兴趣,但是九转蜂窝煤不给他看了,天降者内部可能有什么特殊的规矩,他并不介意。   这时候,九转蜂窝煤耳边响起“叮咚”一声系统提示。   【系统提示:恭喜您完成成就——给本土居民观看先导PV!】   九转蜂窝煤:“???”   这游戏还有这个成就?   车上还有另一名炎帝公会的玩家,全程围观了九转蜂窝煤获得成就的过程,“啧啧”两声,询问德文公爵。   “看了P……看了那段影像之后,您有什么想法?您可是当世最了解妖精的人之一了。”   德文公爵显得很冷静,他弯下腰,摸了摸脚边的猫包,里面传出“咪呜”一声。   钟焱说到做到,他无情地派人,把德文公爵以及他养的那只可爱的甜美的世所罕见的天真烂漫的娇小玲珑的蜜糖一样的黑白花卷毛小猫咪绑上了星浮列车!还豪横地包下整节车厢,加强监视,避免公爵逃跑。   “在公国的时候,你们绑了我就跑,说得不太清楚。”德文公爵双手抱臂,高傲地嗤出一声,“现在我终于明白,你们为什么要绑架我了,原来是要雇佣我当妖精相关的顾问。”   炎帝公会的玩家开心点头。   “对对,所以看了那个之后,您有什么想法吗?任何关于妖精的事情都可以补充!”   “让开点。”   不料,德文公爵冷脸抱臂,给出的回答和问题风马牛不相及。玩家一怔,然后下意识和九转蜂窝煤一起,缩在了车厢角落里。   “这、这样可以吗?”   德文公爵点头,他转了个身,然后深吸一口气——   突然下腰!   “啊啊啊我就知道!大贤者!拜尔诺玛!狡猾的妖精,他骗了我!”   像打挺的鲤鱼一样,德文公爵在车厢地板上疯狂扑腾。   “我真傻!真的!”他涕泪齐下,作大风车状,“我单知道妖精是追求完美的种族,不会选残翼的妖精当王,我忘记了妖精只剩一个了!”   “只剩一个,那不管怎么不完美,就算是歪瓜裂枣,为了种族的正统,还是只能把这一个送上王座啊!”   他错就错在用古书中看到的妖精全盛时期的王选标准,来对照当下妖精几乎全灭的现状!   少片翅膀算什么?就算只剩一片翅膀了,这片翅膀上也必定会被戴上妖精复国的小金冠啊!   想起当时大贤者温和的淡笑和友好伸出的手,德文公爵在心里狂抽自己嘴巴子。他不信大贤者想不明白这一茬,纯粹是图省事,先把他糊弄过去,反正那个时候在意妖精王这个身份的也只有他在内的少数几个妖精威胁论者而已!   可怕的是,他还真被糊弄了,还发誓要替大贤者遏制威胁论的浪潮……真是被人卖了还给人家数钱!   国战之后焚膏继晷大半年的宣传口工作,终究是错付了!   但是……   德文公爵平躺在车厢地上,剧烈地有氧运动后,气喘吁吁,眼神微微放空。   在刚才影像中见到的残忍而美丽的生物,确实就是妖精。   他们聚族而居如蜂巢,如蚁群。影像中还提到了第六次大清洗,如果他没有考据错的话,那也是妖精最后一次的大清洗了。   第六次大清洗之后,大祭司维德弗尼尔完成了对族群的整合,带着一批强悍而纯净的新血,开辟了属于妖精的王权纪元。残片上,只言片语透露出,那是妖精最强盛的纪元,不仅军备竞赛一样开发出大量的轨道兵器,还吸引来了更多曾经独立的族群匍匐在他们的法袍之下,真正做到了神之下的第一强族,连龙族都被他们逐出海外。   那时的妖精,或许才可以被称为真正意义上的妖精。   “我手中的资料不全,毕竟那些古文献都十分昂贵。”德文公爵从地上坐起,“但我得到了一些很有趣的,正好衔接在你们给我观看的这段影像之后。在那时候的王座之畔,大祭司维德弗尼尔打造出环绕王的小小王庭,有一些妖精的名字上,会有特殊的标记,我猜测那些就是王庭成员。”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给两人看那个王冠一样的图案。这些图案最开始很密集,后来逐渐稀疏,最后,干脆在影印的文献中消失不见了。   九转蜂窝煤挠头不解。   “小图案们……死了?”   德文公爵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你可真会蒙,蒙的跟我研究的结果一样。”   这就是玩家的天赋点所在。   “我认为,王权其实没有坚持下去。这一点在我确认大贤者就是妖精王之后,愈发站得住脚。大贤者是个奇怪的妖精,也许正是他做了些什么,才撕裂了大祭司本已构想好的蓝图。”   面对两双因为好奇而闪亮的眼睛,德文公爵很无奈。他其实也只是半吊子而已,那么久远的事情,又关乎注重保密和隐私的妖精,研究难度不可谓不大,其实直接询问大贤者是最好的办法,可现在明显已经太迟了。   “【预言成真】。”   他轻轻吐出一个词语。   “这是我所拥有的文献上,最后一个被记录为重要之事的妖精词语。”   列车驶入被不落要塞笼罩的沙海,车厢里的光影变得昏暗,对坐的三人寂静无声。过了一会儿,炎帝公会的玩家首先发现不对,就算要塞的影子遮住了沙海,地面上也不该这样阴暗。他从车厢中探出头,立时被满目的黑鳞震撼。   “!!!”   龙!   盘踞在西部沙丘上的黑龙,不明原因地开始了移动,刚才他所见的那些密密的层叠的鳞片,正是黑龙在展翼飞跃行驶中的列车。虽说都是乌漆漆的黑鳞,可玩家偏偏看出了一些深浅不一的地方,看着很是斑驳,愈发像一块用了很久的抹布。他来不及定睛细看,黑龙已经掠上高空,再也见不到了。   他立刻在公会群里询问。   【真好吃啊火烧:目击到黑龙!位置在距中央绿洲车站五公里处!发生什么了?】   【菲利克斯:回家拿东西。】   真好吃啊火烧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菲利克斯:师母说,他回家拿点东西!】   在等待了几天之后,苏尔特终于改变一动不动的姿势。他弯曲脖颈,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前爪。   诺诺大概不会自己回来了。   天空中的要塞中,也没有传出任何声音,而没有诺诺跟他里应外合的话,攻打这座要塞,需要做许多前期准备。   回家拿点东西好了。   黑龙展翅,飞向空中,鳞片斑斑驳驳,显然还没有替换完毕。   王国在大陆中央,就算他全力飞跃,也需要花费一天多的时间,如果再加上后续组装的时间,时间太长。而一旦让诺诺完全掌控要塞,这一局就可以直接不用再下了。   要快些,将距离极限压缩。   黑龙身周,突然出现闪烁的裂隙,龙的咽喉中吐出一个如同含着无数锐器的龙语词。   【撕裂】   空间刹那分崩离析,他遁入漆黑的虚空之中,徒留【空间】的大精灵面对碎成渣渣的一方空间,在原地气得直跳脚。   好粗暴!这种不走正规魔法途径的裂隙,要补很久的!祂讨厌龙!讨厌讨厌!   结果这边的还没补完,【空间】的大精灵就崩溃地发现,另一边又漏了!白鼬欲哭无泪,把身子拉长,从这边的洞探到那边的洞去查看情况,嘴巴一刻不停地咀嚼着小碎片,然后全都糊到裂缝上,撕裂的空间逐渐愈合。   大精灵相信,接下来肯定会有别的洞,毕竟为了防止迷路,龙肯定不会在虚空中逗留很久,所以会不停地开洞。   不过嘛,要都是这样的大小,那也不是很难补。   大精灵糊起另一个洞,骄傲地摇了摇尾巴尖,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远方地平,仅仅是一眼,祂毛茸茸的身体就彻底凝固了。   云雾模糊,被裹挟在沉沉烟霭中的东西缓缓向前移动。有这坨巨大的东西当前,下方托举的龙居然也显得十分渺小,摇摇欲坠地飞翔着,残酷的对比,好像蚊子托着一颗篮球。   这些东西,显然也要通过刚才的龙语魔法进行运输。   【空间】的大精灵:“……”   【空间】的大精灵:“唧!!!”   约半天之后,钟焱和凛冬将至一起站在原地,表情麻木地看着那座拔地而起的巨大熔炉。   简直像要熔铸天地一般!   巨量的魔矿被烧制成流金的铁水,升腾烟雾之中,天车在横七竖八草草铺设的空中轨道上穿梭移动,让人害怕它们会彼此相撞,可偏偏每次危险之时,两架天车总能擦肩而过。   以熔炉为中心,大型机械向外铺展,那是些造型奇特的车床,铣刨磨钻样样俱全,只是就算是有工业生产知识的人,也不知道这些机械究竟该如何操作。所有大型机械与空中往来的天车一样,垒在一起,保持着屎山代码一样的面貌,总之,只要不出BUG,就不要轻易动这套东西。   虽然很多地方看起来令人不解,在观察中,见多识广的二胎还是逐渐明白了这究竟是什么。   这是一座——   兵工厂。   也是师母回家拿的“点东西”。   站在熟悉的老伙计之间,苏尔特已经露出了龙尾,正在换刺的尾巴有些痒,左右甩动着。这时候他看起来不像在拜尔诺玛面前那样狗里狗气,没有表情的脸上,一深一浅的金瞳中呈现出属于锻造大宗师的傲然。   一尾敲响金石!   开工。   首先是将厂区面积扩展到十倍大。   黑龙站在地面上,远望高高在上的要塞,瞳孔细长紧缩。   不落要塞高悬云天之上。   虽然置身于安全的亚空间内,妖精的警觉和掌控欲,也让要塞一刻不停地对天空和大地进行观测,这正是【眺之枝】设立的意义。除了观测,神代之时,这一枝其实还有另外的功能——   预言。   枝条占卜着妖精的常胜。   如今,【命运】之神不在,这一枝的能力被剪除一半,可论起观测,大地上的细微动向也逃不开它的眼睛。只是那些动向多半是虫蚁的蠕动,根本没有汇报价值,连警戒线都触不到。   可是现在,法瑞兰察觉到了威胁。   银发碧眸的人造生命匆匆穿过长廊,在他唯一的主人面前跪地。金枝交缠,拜尔诺玛抬起眼帘,他正在重连新月近地防卫系统,能分来些许余光,已经是一心二用的结果。   法瑞兰羞愧难当,深深俯首。   “主人,本不该在这种关键时刻打扰您,只是观测到的情况达到警戒红线,我无权进行处理。”   他已经拦截了很多会给主人添麻烦的东西。   无论是可笑的兽人皇帝精心撰写的厚厚十几页的国书,还是把火箭绑在椅子上试图冲进亚空间的傻瓜天降者,他尽心竭力为主人排除外界的干扰,希望主人可以平静幸福地重新熟悉故乡的一切。   法瑞兰并不想承认,他恐惧着主人被夺走,以至于不敢在主人面前提起任何大地上的事情。   可是……这次实在是……   那座拔地而起的巨大熔炉,仅仅是远观,都能感受到那种磅礴的威胁感。明明只是粗糙的、笨重的、一点美感都没有的机械,偏偏令他感到寒毛直竖,仿佛里面正孕育着能猎蜂的鸟群。   他感到厌恶,又很急躁,想要赶紧处理掉那东西。   听了他的叙述,拜尔诺玛重新闭上半抬的眼帘,十数只玉石的手托起他的金发,无数屏幕一隐一现,在他身侧柔和地闪动着。这样的环境,让他看起来很像一个生活在虚拟海之中的人工智能。   一旁有链接的读条,还差三分之一左右。   “情况我已经知道了,可现在我无法脱身。”   法瑞兰低着头,心又“怦怦”跳了起来。   “那……我有一个提议。”   他小心地、试探地说。   “地面上的虫子不停鸣叫,实在可恶,您实在不必要自降身份,与他们周旋。”他慢慢向前挪动一点,靠近拜尔诺玛,眼眸晶亮,“若您愿意授予我代理的权限,我必定竭尽全力,彻底息止扰人的声音!”   拜尔诺玛依旧闭目,过了一会儿,才说:   “看不出必要性。明明只需要等待一会儿,我就能完成链接,到时自会夷平地面上所有有威胁的目标。”   提议被毫不犹豫地否定,法瑞兰蔫蔫低下头,鬓角的小叶子全垂下去。   这份安静持续得有些久,链接进度条前移到四分之一,法瑞兰一直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到这时,拜尔诺玛睁开菱瞳。   “算了,如果你想去的话,就去吧。”   不等法瑞兰狂喜,他轻声提醒道。   “不过,我得给你一条忠告。”   他静静地注视着法瑞兰。   “劝你不要太挑衅他。”   ————————   诺诺:他也许在我面前像狗狗,但劝你们不要把他当狗狗。   多多的!马上写到超想写的部分!(搓手) [307]第三百零七章:“你我之间,终于再次隔着天堑了。”   得到许可之后,法瑞兰立即着手,准备摧毁地面上那堆凌乱丑陋的机械。   也许是同类间的相斥,他直觉那也是一座庞大的要塞。在那深处,还有什么让他更加厌恶、乃至憎恨的生物存在,只是这么一想,法瑞兰就因为那份模糊的憎恶咬紧了牙关。   深泉一样的眼眸中流露出冷意。   他才是性能最优越的要塞,是妖精智慧与资源的结晶,先不提地上那堆算个什么东西,单单是蓄谋想要将主人夺回去这件事,就触了法瑞兰的逆鳞。   好不容易才回来的、此世唯一的妖精,就算飞翼缺损,也是他唯一的的主人。   更何况,区区飞翼受损而已,只要主人有意,他甚至——甚至可以——   帮主人再造新躯!   所以,不要再想外面世界的事了。   菱花遍布的门扉缓缓合拢,再次亲自确认大门紧闭,法瑞兰向前倾身,将自己的脸颊轻轻贴在了冰冷的门扉上。   这一次,主人先链接了新月系统,而当主人跟他链接之后……   天上天下,全知全能。   世界将再次属于妖精。   大约是因为被念叨的缘故,坐在熔炉顶上的龙打了个喷嚏,庞大熔炉颤抖几下,吓得周围给龙帮忙的玩家撒腿就跑。好在震颤只有一小会儿,熔炉稳住自己的结构,从当场散架的边缘颤巍巍地挣扎回来。   钟焱抱着一堆原料,呆呆站在原地,不知该先感叹师母喷嚏威力之大,还是这座熔炉工程之豆腐渣。凛冬将至“哒哒哒”一口气跑到他前面去,才让他“嗷”的一声拔腿追上。   这几天来,师母每天清晨都会在熔炉顶上静静坐一会儿,钟焱知道,他是在看天空中的那座要塞。   ……一定很思念老师吧?   那种为小情侣分隔两地而产生的酸酸涩涩的情绪还没有持续多久,钟焱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这几天一直在这座庞大工厂中工作的玩家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起立鼓掌,有人兴奋地吹起口哨,还有人低头抹泪。   让大家高兴的原因很简单,艾尔德娜大陆诞生了第一架非妖精制造的轨道兵器!   钟焱:“……”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好有槽点啊!筚路蓝缕,以启航天是吧!   论坛更是已经完全沦陷,刷满了庆祝文案。   【星河滚烫,你是人间理想!】   【致宇宙!致深空!这是我们的一小步,是艾尔德娜大陆的一大步!】   【靠算盘和手搓,我们也能照亮整片银河!等着吧!超妖赶精!志在必得!】   钟焱:“……”   你能在这游戏里玩到任何游戏.jpg   不过,他倒没有产生“你们究竟在燃些什么啊”的想法,反而觉得——   他喵的这简直太该燃了!   巨大的轨道兵器被缓缓立起,玩家们在艾洛温贤者的带领下,像送自己的孩子出嫁一样,小心翼翼为它装上元素帆。这里是组装车间,而在另一边,满地拆散琢磨的零件、四处散落的晦涩难解的图纸,都证明了他们所付出的努力。   之前掉下来的轨道兵器,无论是天威系列还是天炎系列,再怎么老旧的类型都无所谓,他们在拆解中努力推测妖精的想法,再用最快的速度,将那些想法复刻。   他们也不是孤立无援的,据说还有更多贤者正在赶来,军工领域的贤者加雷德,也马上重返故土,将会带领他们量产轨道兵器。   但是这个时候,有玩家发现了盲点。都说了玩家中卧虎藏龙,他正好有一些航天器制造知识,目前供职于某航空航天设计院。   “等下。”玩家的表情渐渐凝重,“刚才光顾高兴了,都忘记问……多级运载火箭呢?空天飞机呢?没有这些,要怎么把轨道兵器发射上去?”   苏尔特疑惑地看着他。   “怎么发射?”   丢上去不就完了?为什么要问这么不必要的问题?   见玩家那边因为怎么发射吵了起来,苏尔特睫毛垂下,低头看着自己手中最初打造的那件小模型。他就是以这件小模型为蓝本,搓出那个大武器的。   艾洛温曾跑来跟他说话,直言以他们目前的水平,根本无法撼动妖精,这不是努力可以弥补的差距。只是苏尔特仍旧相信事在人为,就像诺诺悍然对众神竖起反旗一样,在诺诺之前,可没有任何生灵质疑过神的统治。   他眷恋地摸摸小模型。   如今,他也要学着诺诺的样子,去质疑妖精的不败。   倒也不全是坏消息。   诺诺曾对他说过,妖精制造的东西都是很精密的,如果不定期维护,很容易产生性能上的偏移。所以乐观点想,时隔这么久,许多在轨兵器早已失效,短期内能被诺诺握在手中的,估计只有十分之一。   这场军备竞赛,并非完全没有胜算。   就在龙计算双方战力差距以及后续投产规模时,他的耳尖忽然微动。下一刻,玩家们只见黑龙从地面上直接翻到空中,双翅一拢,瞬间挡住从高空倾斜投下的光束,点点黑鳞向四周飞溅。   刚才光束的落点十分清晰,正是熔炉锻造区的核心,只差一点,就会击中他们历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仿造出来的轨道兵器。艾洛温的防护紧接着张开,大地延展,顷刻半包住轨道兵器,凛冬将至跃起,挟重剑蹲踞在延展的防护之顶。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如果不是黑龙第一时间拦截了攻击,他们不会有任何反应时间。   “我靠偷袭!”钟焱毛炸了,“这么不讲武德的?”   他刚才下意识用身体遮挡了元素帆的一角,这当然是杯水车薪,甚至看起来有点螳臂当车的可笑,却是大多数参与制造的玩家的第一反应。   谁袭击了他们?旧神还是……妖精?   顺着黑龙的视线,钟焱看向空中某处,在那里,伪装色如水彩化开,露出一架玩家们都很熟悉的银闪闪的弯月型飞行器。飞行器上,端坐着一名银发闭眸的青年,那目空一切的高傲神态,让人几乎以为他是一名妖精,然而他的瞳孔却并非妖精特有的菱形。   青年居高临下地垂眸,金叶纹路在他脸颊上隐约流光。他俯视着龙形的苏尔特,眼眸因厌恶微眯。   “……野兽。”   他就说,为什么会时时刻刻感受到那股讨厌的气息,为什么注视地面的每分每秒,都会产生烦躁之感,原来是因为那头黑龙就在这里。   往昔的一幕幕画面开始在法瑞兰脑海中闪现,【藏之枝】基本恢复,妖精的记忆就是他的记忆。   他记得这黑龙。   法瑞兰的手握紧扶手,逐渐加力,直到骨节泛起白色。   每个噩梦中都会出现的黑龙!他做鬼都不会忘记的黑龙!带走了妖精之王的黑龙!   他记得这头黑龙穿一身毫无美感的斗篷,惫懒散漫地上殿觐见;记得黑龙拔出庭院中的花树,当做拙劣的礼物进献给主人;更记得,在那个法则断裂、元素逆流的猩红色夜晚,黑龙引诱主人逃离不落要塞,终结了妖精的王权纪元……   法瑞兰的瞳孔已经缩成细针,满腔的憎恨几乎要化为毒汁溢出!   “又是你!肮脏的野兽!”   祸世的黑龙!   浑身的尖刺都已经竖起,法瑞兰看向熔炉区中央,一眼就看到了那架尚未发射的轨道兵器,原来这些地上的虫蚁们消停了这么些时日,是在仿造这个。   虽然是低端的型号,他也不会任其壮大繁荣。区区法圣张开的拙劣防御,根本毫无作用。   身为不落要塞的中枢核心,法瑞兰自然有部分近地防卫装置的权限,光束再度降临,这次的目标更加明确,他要直接摧毁这些蝼蚁们的妄念!   从法瑞兰发怒开始,苏尔特的情绪一直十分平静。   龙探测了上下四方,都没有找到真正让他忌惮的人,正在犹豫,但这并不影响他的身体自主行动。几乎是光束一亮,他就动了起来,一尾将光束劈裂,几根尖刺向下坠去。   刚才是掉鳞,现在又掉刺……   法瑞兰单手遮住下半张脸,忍不住嗤笑。   “这就是号称能肉身接下轨道兵器打击的龙吗?也不过如此。”   己方被这么嘲讽,守在轨道兵器旁边的钟焱先是面无表情,接着“噌”的就燃了。   好生气!好生气!他受不了这个委屈!   可是这个光束真的很邪门,无论他怎么凝神细看,居然都看不到是从哪个方向上打来的。既然看不到是从哪里打来的,防守自然无从谈起。   “……那就用笨办法。”   站在半掩下方的土石结构之顶,凛冬将至突然这样说。   什么意思?   还不等钟焱问明白,岩石突然开始疯狂增殖,与此同时,前贤者克利福德也从后方跃起,这位奥斯特帝国的剑圣比在场的人都更早察觉到了危险将至,之前那几道细碎的攻击,只不过是试探而已!   “大的来了!艾洛温,我们全力保轨道兵器!”   已经有很多次了,在这个世界的绝对武力面前,察觉到玩家的渺小。   钟焱只感觉眼前一亮,那刺目的亮光,是同时开始闪烁的百道攻击。视线根本无法捕捉的,黑龙的身影瞬间掠过,撕裂其中的九十多道,剩下的几道,被克利福德挥剑打偏,白剑上刹那裂痕遍布!   又几道击中大地的防御,艾洛温咬牙顶住,可还有最后一道,角度刁钻,直奔他们的轨道兵器而来!   完了!   钟焱心底一凉,紧接着,他的表情转悲为喜!   在艾洛温设下的防御崩毁的刹那,一动不动的凛冬将至终于开始行动。他看似漫无目的地挥出一剑,却与最后一道攻击正好相撞!   攻击太强,以他的剑势不能完全挡住,可是既然凛冬将至抓住了攻击,钟焱也能行动了。   “大气的精灵——”   两只风中白鼬连同凛冬将至的一剑,击溃最后一道攻击,保下了他们的轨道兵器。因为防御崩溃,站在那上面的凛冬将至失去落脚点,向下砸中钟焱,差点把他砸回复活点。   但是钟焱依旧很高兴,他一口喝了半瓶补血药,又把剩下半瓶塞给凛冬将至,语气难掩兴奋,这绝对是他看二胎最顺眼的一回。   “拦下了!我们玩家也拦下了一次攻击!”   钟焱激动到手舞足蹈,这样的成就对这个世界上的强者来说或许渺小,可他们玩家才多少级?这很不得了!他爽飞了!   “你是怎么知道攻击会从哪个方向来的?你有特殊技能?”   凛冬将至也只剩一层血皮,半天没有缓过来,握剑的手还在发抖。   “我只是……用了点笨办法……”   “刚才就想问,究竟是什么笨办法。”   “既然不知道攻击会从哪个方向来,那就防御所有方向。”   “……”   那很笨了!   这样的攻击规模居然也没有奏效,新月中的法瑞兰略感诧异,下一秒,他望着空旷的天空,心底宛如长出了一片黑色的小叶,一种毛骨悚然之感将他环绕。   ……龙呢?   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飞行器忽然一沉。   “难怪你这么自信,带出来的原来是【虚瞳】序列,这在妖精的近地武器序列中,也算排得上名号的。”   声音从新月上方传来,显然,龙正踩在新月之顶。到底是与妖精同时代的强族,苏尔特对妖精的武器如数家珍。   法瑞兰一骇,他根本没有发现龙的靠近,如果对方有意,这架新月大概已经被直接撕裂了。他握紧操纵杆,突然见到侧面屏幕外,有一些半透明的零件纷纷坠落。   “这是……”   这种质地特殊的半透明外壳,恰恰正属于【虚瞳】。   法瑞兰看向上方,在飞行器内部,他当然看不到龙的身影,这并不影响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你到底是怎么……”   【虚瞳】系列武器的得名,正是因为它的高隐蔽性,无法被看到,无法被感知,像幽灵一样徘徊在战场的天空。与之为敌的人往往还不知道攻击从哪个方向来,就已经被击中湮灭。   法瑞兰深绿的眼瞳越睁越大,蹲在新月顶上的苏尔特拍拍两手上不存在的碎屑,站起来。   “听到的。”   苏尔特神色淡淡。   “只要有实体存在,翅膀穿过云的时候,就会发出声音。”   “……”   居然是这种毫无技巧的法子!   “其实我提前猜测了几种可能出现的妖精的武器,我对那些相当熟悉,【虚瞳】只是预测的情况之一。不过,我没有预料到的另有其事。”   立在飞行器之顶,龙咧开了嘴角,犬齿微露。   “是不是之前不知道我在这里?”   “你还真敢不带大人,自己出门啊。”   糟了!   其实在刚才的交谈中,法瑞兰已经尝试了很多次,却再也连接不上任何一架【虚瞳】,恐怕是龙刚才绕场飞掠一圈,把那些全部处理掉了,此时他能够动用的,唯有这架新月。   电弧滚动,飞行器展开了外部防御,可这种程度的元素攻击对龙而言根本不疼不痒。苏尔特看着穿过身体来到指尖的电弧,脚下发力,整架新月顿时坠地!   从最初的耀武扬威到现在的一败涂地,之间仅仅经过数分钟,其中的大半时间,还是苏尔特在试探诺诺究竟来没来。   毕竟,也有可能是放出了一个饵来钓他,诺诺绝对干得出来这种事。   后顾无忧,苏尔特也跟随飞行器一起,垂直坠地!一声剧烈的坠毁轰鸣后,火光燃起,烟尘尚未散尽,他已经徒手撕开了飞行器的外壳,拽住法瑞兰的衣领,单手把他从里面拖出来。   诞生的时日尚短,法瑞兰是第一次尝到惨败的滋味,他的半张面孔被烧灼,露出木质的内里。   “唔?”苏尔特略感惊讶,“你居然是个植物人。”   远远听着的钟焱:“……”   师母在打架的时候,总会有些特别的冷幽默。   法瑞兰一点都不觉得幽默,他抬手抓住揪起他衣领的那只手,试图掰开,被提着离地的身体也在拼命挣扎,仅剩的绿眼睛中流露出强烈的憎恨。对不服气的敌人,苏尔特有的是手段,他随意松手,把法瑞兰丢在地上,又在对方挣扎起身之前,一脚踏住脑袋。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妖精的造物吗?”他虽喃喃地问,脚下的力道看起来完全不打算让对方作答,“我的诺诺在哪儿,你知道吗?”   “唔……唔唔唔!”   法瑞兰几乎被踩进地里,两手用力抓握沙土,喉中溢出愤恨的“呜呜”声。可是在下一秒,他突然放弃所有抵抗,整具身体开始枯萎崩坏。   苏尔特挪开脚,发现地上只剩了一堆枯死的藤条。好像意识到什么,他立刻抬头,看向天空——   高空中,要塞正缓缓从亚空间里泊出。   要塞之上,金枝再度缠绕成人形,重新凝聚的法瑞兰还没从刚才的恐惧中缓过来,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是要塞的核心,只要要塞不灭,他就不会真正死亡,用来活动的不过是枝条编织成的化身,随时可以做个新的。   可就算这样,也不该一照面就一败涂地,他简直令妖精蒙羞,也令主人蒙羞。   轻缓的脚步声向他而来,法瑞兰的眼眶顿时湿润。他又愧疚,又害怕,躬身不敢抬头,轻轻瑟缩着。   “主、主人,是我太低估龙了,明明您已经给了我忠告……”   道歉也好,畏怯也好,那脚步声的主人完全无视他,径直走过,来到要塞边缘。   高空中的风经过要塞过滤,轻轻吹拂长及小腿的金发,交缠的金枝和天空石织成冠冕。妖精标志性的菱瞳中,毫无感情,只有一派俯瞰尘世的漠然。   数只群青的蝴蝶在他身边飞旋,轻柔而毫无威胁的模样,正如其主人。   下方大地上,苏尔特已经悄悄站直了,刚才踩着法瑞兰的桀骜姿势不复存在,甚至连脚跟都不受控制地并拢,尾巴更是完全放弃摇晃,呆呆地耷拉下来。   龙仰望着那宛如浸没在莲花样光影里的妖精王。   “苏尔特。”   拜尔诺玛开口,除了龙之外,大地上的一切,丝毫映不进他眼中。   “你我之间,终于再次隔着天堑了。”   与此同时,官网、论坛、社媒、街心大屏、翻转变换的车站广告牌……几乎是所有玩家目之所及的地方,全都被下了血本宣发。浓艳的群青色自上而下,蜿蜒漫过屏幕,新版本的标题在群青之中缓缓升起——   【垂手临世,倒悬之天】   ————————!!————————   苏尔特:长发的!诺诺!   苏尔特:好娇哦……[亲亲][亲亲]   诺诺:???   诺诺:……下章就揍你。[白眼][白眼] [308]第三百零八章:“总要试一试,如果现在就能带你回来的话……”   群青色漫过屏幕,远不是结束,一些过去的光影开始在大屏小屏上闪现。   是新手村旁的小山坡上,远望篝火的柔和目光;是亲手写就的战场记录,变成纷飞的攻略纸鸟飞入副本;是碧芙斯特王国上空张开的晶壁,贤者白袍连绵如云;是庆功之时举起杯盏的由衷骄傲,指导战中的循循善诱;是旧神的大潮上,手握生杀轰出决定战局那一击的背影……   是良师,是益友。   是长辈,是引路人。   是贤者,是道标。   如今却是——   他们的敌人。   屏幕上,旧日的影像溶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现实。莲花般的光影里,妖精王高高在上,菱瞳中再无温情。   官方精心制作的一周年图标姗姗浮起,《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的图标上张开妖精飞翼。   庆贺吧,庆贺吧。   亲爱的天降者们,祝我们一周年快乐!   在这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我们精心选取了一位你们在这个世界上最喜爱的人物,来开启这个重要的新版本,来……成为你们的敌人。   你们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的份量,进而感受到我们沉甸甸的诚意。   新版本愉快!   ——《龙与艾尔德娜大陆》制作组全员竭诚敬上。   一时间,整片沙海静得出奇,只能听到不落要塞在高空中轻微移动的呼啸。玩家们很难说清此时自己心底的感受,明明如此熟悉这种反转,可抬头望向那神情漠然的妖精王时,一种莫名的委屈还是涌上心头。   他们经历的几乎所有主线都与大贤者有关,大贤者就是他们的精神支柱,是世界的中心。   而如今,世界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但是玩家们又是何其乐观的一群人,最初的低落之后,他们还是仰起脑壳看天空中的大贤者,表情逐渐激动。   虽然有点委屈但是……   带劲啊!   既是贤者,又是暴君。   既是他们敬爱的长辈,又是不得不击败的敌人。   这种矛盾的纠缠,情感的煎熬……   就问别的游戏有没有这么立体、这么带劲的角色啊啊啊!这下被大贤者抽也是合理合法的了吧?那还等什么?抽他们啊!踩他们啊!像下雨天打孩子一样打他们啊!   大海全是水光荣在场,并且颜控的疾病当场癌变,他捂着自己红透的脸,一声呜咽。   “虽然之前也很好,但是我更喜欢现在的……Daddy……”   旁边的玩家惊恐地看着他。   虽然也有类似的想法,但说不说出来完全是两码事!   同样在玩家之中,钟焱不知为何,特意转头看一眼凛冬将至。只见对方垂着头,黑色的碎发连同投下的影子,遮住了半张面孔。   ……是接受不了老师变成敌人,在难过吗?   玩家百态,并不映入拜尔诺玛眼中。他轻缓地抬起右手,突然紧握,苏尔特瞬间离开原地,十数道光束一轮齐射落空,在地面上留下无序的S型曲线,边缘焦黑,深度足有数米,周围砂土尽数被烧熔。   这攻击的威力,远不是法瑞兰操纵的那些武器能比拟的。   攻击落空,拜尔诺玛毫无气馁之色,甚至连睫毛都没有动一下,抬起的右手随意平挥。龙可以灵巧地躲避,有些东西却不能。   “地上之人,不该持有。”   他淡淡说。   光束刹那横削向停在原地的轨道兵器,速度之快,就连守在一旁的克利福德都看不清。克利福德双眸圆睁,下意识挥剑拦截,那光束与他擦肩而过。   快得简直像鬼一样!   光束直接从新造的轨道兵器上削过,圆柱的器身上出现一道发光的印痕。这个时候,玩家才能够看清,顿时发出惊叫。   “我们的轨道兵器!”   拜尔诺玛却微微皱眉,感觉不对,他没能毁去那件仿造的东西。   一层可隐形的金属在轨道兵器外侧浮现,呈半球形,将其包拢在内。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也许是刚才遭受法瑞兰的攻击后,苏尔特又为轨道兵器套上一层防护,方法是在外面造个罩子,然后把罩子藏起来迷惑敌人,让敌人以为这里没有设置防御,这样攻击就会打在迷彩外壳上。   艾洛温呆愣。   “早说又套了一层啊!我都准备为它哭一场了,祭品都选好了,是橘子蛋糕……”   不过多亏龙手快又套一层,不然可防不住拜尔诺玛。   他来不及想更多,就见苏尔特张开翅翼,振翅而起,冲向空中的要塞!   烈风中,龙的金瞳微眯,接着又睁大。   苏尔特比谁都清楚,阻止诺诺继续攻击的唯一方式,就是对诺诺展开进攻,让他分身乏术。更何况,诺诺只注视着他这种事……   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果然,拜尔诺玛不再关注地面,他仍站在要塞边缘,看着黑龙夭矫于空,刚才放下的右手向旁边,握住缓缓浮现的、嵌有天空石的枝叶交缠的法杖。   当下,虽然他已经链接了新月近地防卫系统,这套系统对与龙为敌而言,还稍显不足,他需要辅以一些魔法。   黑翼有力地拍打,苏尔特恢复龙形,三段加速,冲向要塞,他想做的无疑是近身。   拜尔诺玛绝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天光暗淡一瞬,又重新大亮!   “新月,坠。”   光网垂直拉下,天地变成了纺织光束的织布机,黑龙就在经纬的丝线之间闪躲。梭子投过,一群空间的白鼬就是被梭子牵着的那束线,黑龙敛翅,靠重力垂直下落,鼬们在他身后穷追不舍。   “主人,他根本无法靠近半步。”   法瑞兰站在拜尔诺玛身后一步距离,看着那块几乎是在抱头逃窜的抹布,重塑身体的痛苦和屈辱仿佛一下子就消失了,只剩下无边畅快。地上的生灵们茫然又惶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种规格的争斗,恐怕已经远超他们的接受极限了。   “这就是新月近地防卫系统的威力。”他难掩骄傲,“主人已经将自己的意识与主系统链接,每一架新月都是他的触角和延伸。这些新月可不是我刚才所用的民用型号,而是军用的规格。”   地上的玩家方才恍然大悟,窸窸窣窣地讨论起来。   “原来如此!民用型号就是之前PV里日常乘坐的那种吧?”   “居然还有军用的版本,就离谱!”   “非常时期,是不是民用的也能被征调呢?嘶,妖精这个全民皆兵……”   就该像这样意识到,何谓妖精的荣光。   法瑞兰傲然俯瞰,忽然,他发现主人在看他,连忙讨好地回看过去。   “主……”   “闭嘴。”   菱瞳睁大,流露薄怒神色。   怎么还带详细解说的?就你长嘴了?   对这种反派行为,拜尔诺玛实在难以理解。把新月系统有军用民用两套告诉对面,让他们提高警惕吗?把他与新月系统链接这事告诉对面,让那边集火自己这个控制核心吗?   真不愧是老师的造物,在坑他这件事情上做得非常到位!   就是这么一闪神的功夫,拜尔诺玛的视野中失去了黑龙的身影。连赌都不需要赌,他毫不犹豫,启动了附近所有的新月。   “新月,掩。”   整片天空“哗哗”作响,声音像是同时翻开所有骨牌,又像暴雨溅落。无数轮新月升起,鱼鳞般整齐排布,结成一张巨网,柔韧地张开在要塞之前。隐藏踪迹的黑龙似乎想要从网眼中穿过,奈何排列太过密集,他一头撞在新月之网上,被弹飞的瞬间,仍死死盯着拜尔诺玛。   妖精修长的手指紧握法杖。   “坏了,这套新月系统攻防一体,师母根本没法近身啊!还谈什么带回老师!”   钟焱在地上干着急,正想怂恿能飞的凛冬将至上去看看能不能添个乱什么的,一道声音清晰地落入他耳中。   【诺诺的弟子,帮个忙,启动轨道兵器。】   钟焱听出这是苏尔特的声音,这种时候传音,必然有所打算。因为这个“诺诺的弟子”的称呼,钟焱直觉这个传音不只是给他的,这让他心中充满竞争意识,二话不说就冲向他们造的轨道兵器。   可是直到他跑到轨道兵器旁边,凛冬将至这个被他万分警惕的二胎,居然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嗯?呆了?   不管了,优势在他!   钟焱推开外侧已经被削断成两截的金属外壳,要是没有师母提前准备的这个,轨道兵器肯定保不下来。一心想着帮师母,可当钟焱真正触碰到这件不知什么系列的兵器,他忽然傻了。   等等,这件轨道兵器还没发射到轨道上吧?那要怎么用?   【我预留了操作台,你绕到后面去。】   钟焱:“……”   在地上……操作轨道兵器?   钟焱掀开后盖,果然看到了一个手动操作台,这一刻,他内心的离谱感简直达到了顶峰。他真的有点弄不明白轨道兵器的定义了,妖精原本的轨道兵器,真的有这种手动操作台吗?是师母硬加的吧!   在强烈的无语中,钟焱脑海里出现了一些美丽的画面:茫茫深空中,无数轨道兵器在轨运行,每个轨道兵器屁股后面都挂着一个手动操作员,每个操作员都在“啪啪”按按钮。地上的人见到的光束乱坠的战争场景,背后都是操作员在负重前行!   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了啦,钟焱触上操作台,眼前的按键布局却让他微微一怔。   这套操作面板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不觉得自己会认错,所以一定是他很熟悉的操作系统……对了!这套面板虽然不是百分百一致,但是在按键排布逻辑上,明显是《尘埃:星界战线》中星舰操作面板的设计思路!   巧合吗?还是师母……   刻意为之?   来不及想这么多,钟焱定下心神,迅速熟悉操作。轨道兵器一阵震颤,在还在大地上的时候,它的炮口就已经对准了战场。   “要打哪里?新月铺展的范围太大了,想要打出缺口,您需要给我一个薄弱点的方位。”   钟焱费力调整着炮口方向,还得担心走火。他大声问着,知道师母一定能听见。   又一次近身失败,黑龙悬停在空中,与要塞边缘纹丝未动的拜尔诺玛遥遥相望,金瞳对着菱瞳,彼此毫无退让之意。   “总要试一试,如果现在就能带你回来的话……”   他的声音很轻,接着,给了地面上的钟焱指示。   【向我。】   钟焱焦头烂额调整轨道兵器的动作微顿,有些迷茫地抬头看天空。   “什……”   【我说,向我。】   【让轨道兵器击中我。】   ————————!!————————   龙龙:炮有我硬?   推推姐妹的新文!小黑屋文学!   《我养的弟弟全都黑化了》BY:彦缡   夏洛穿越到了自己正在玩的一款模拟器游戏当中,系统许诺只要能够游戏通关,他就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里。   这又不难,夏洛爽快的答应了。   但是他逐渐的意识到,现实终究不是游戏。   有什么地方……发生了他无法预知的,微妙的变化。   *   【异种】   谢明翎重生了。   他知道自己的哥哥在未来将会被异种寄生,会变成和人类所完全相迥的怪物。   他试图阻止这一切,但是哥哥厌恶他的接触,避开他的出现,并且与那些异种们……联系密切。   太阳之子在黑暗当中做出了决定。   只要从一开始就把哥哥关起来,不让他有接触异种的可能,他就永远都会是他的哥哥……对吧?   这是以爱为名的保护。谢明翎相信哥哥能够理解。   【诡异】   莫时远有一个哥哥。   他曾经很喜欢很喜欢哥哥,但是哥哥却当着他的面毁灭了他所珍视的一切,留下了意味不明的话语。   “恨我吗?那就来杀了我吧。”   莫时远一度恨不得将其剜心剖骨,可在真正的将手掐在对方脖子上的时候,莫时远却改变了主意。   你别想就这样轻易的死去。   你要永远都留在我的身边赎罪。   你是我仇恨的根源,也是我活下去的目标与动力。   我们注定……这样扭曲的纠缠。   【怪谈】   世界被怪谈所入侵之后,周宁煜和哥哥只剩下彼此。   哥哥对他拥有着极为旺盛的保护欲。   但是,周宁煜逐渐有些受不了来自哥哥的那些事无巨细的控制了。   在抗议无果之后,他决定采取一些行动。   “哥哥,被我关起来不好吗?这不是你一直想对我做的事情吗?”   “你的呼吸与心跳,泪水与欢愉,你的生存与死亡全部都是只属于我的。”   “……我现在,能够理解你了。”   这是如此令人上瘾着迷的体验。   【邪神】   他们曾经有一个哥哥。   但是有一天,哥哥抛下他们,消失不见了。   这怎么可以——这怎么能行——   啊……啊啊……   会找到你的呀,哥哥。   你要好好的,乖乖的……   等着我们来见你。 [309]第三百零九章:那颗缺失的珍珠袖扣就躺在他舌面上。   带他穿过新月的荆棘……   去往那依旧烦忧着的王的身边……   劲风的呼啸与旧日的足音在耳边重叠,无数轮新月连成巨网,如同曾经那条觐见之路上层叠飘拂的群青帷幕。曾经的道路上阻难重重,有妖精们警惕厌恶的目光,有两族之间深深的世仇,还有一则会改变时局的预言;而此刻当下,他与诺诺之间,又隔着什么呢?   黑龙再次撞上大网,无形的引力场似乎都因这一次撞击变形,凹向内侧。隔着新月之网,龙望着妖精的眼睛,视线向下,落在那只握杖的右手上。   ——无名指的位置空空如也,取而代之的是华贵的日月权戒。   金瞳之中,凛凛转动的辐光变成了细微水光。黑龙没有像之前那样,一击后迅速脱离,反而停留在原地,前爪扒在网上,仿佛在执拗地讨要一个说法。   地面上操纵轨道兵器的钟焱已经是满头冷汗,他虽然接下了师母的差事,但是距离太远,加上他对这架轨道兵器又相对陌生,实在没有把握能一击命中师母。   一旦失手,老师很可能会产生警惕。   就在这焦灼的时刻,一声轻响,是凛冬将至把重剑收到了背上,终于从发呆待机的状态中醒来,他跳上架设轨道兵器的高台一侧。   “东北方向,距离五零,真方位角零四五度……”   凛冬将至报出一连串参数,这样的报数法似曾相识,又是《尘埃·星界战线》中的近地常规参数报法。   毫无质疑的,钟焱的身体当先行动起来,强烈的光束激发,一阵令人目盲的闪光将发射区域的所有人吞没。凛冬将至已经在第一时间伏地躲避,他听空中传来一声轰响,应该是击中了什么,无论怎样,在老师与苏尔特先生的争斗中,他们所能做的仅限于此。   短暂避险后,师兄弟两人起身,一起望向光束爆闪的远天。   这样静默下来,钟焱反而产生了一种恍惚感。   老师……究竟想做什么呢?   从设定上,他完全能理解像老师这样的角色突然站在玩家的对立面,这叫做剧情冲突,叫做版本爆点。可是从情感上,从对老师的了解上,他实在不知道,究竟是怎样强悍的力量,能够在几天内改变老师长久以来坚持的意志。   这可是打赢了神战的领袖的意志啊!   星月法袍的一角闪过,妖精回眸,金色菱瞳下的坠星仿佛一道嘲讽的泪痕。   钟焱不禁打了个寒噤。   难道真是因为师母所说的,因为那位幽灵一样的师祖吗?   ……那这个人的手段未免太恐怖了。   黑龙牢牢扒在那架逐渐显形的新月上,还在试图向拜尔诺玛逼近。拜尔诺玛的眼神十分平静,半步未退,握住法杖的手渐渐加力,他甚至还轻声提醒近在咫尺的黑龙。   “继续静止不动的话,会变成靶子的。”   所有龙会短暂停留的点位都被扫射,甚至随着时间推移,在拜尔诺玛手中,漫天新月越发如臂指使,操纵它们几乎像是操纵自己精神的末梢——这甚至是还未链接世界树的状态。   身处战局中,拜尔诺玛比谁都明白,这不过是无意义的消耗而已,最终的结果,只有苏尔特被他击落,地面新造的可能给妖精造成麻烦的轨道兵器被摧毁,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可能。   这就是妖精的威迫力,就算不动用轨道兵器,仅仅是残缺的近地布防,也足够立于不败之地。   全是赢面的情况下,地面上突然迸发一道闪光,并向上击中黑龙。那一瞬间,拜尔诺玛脑海中当先浮起的,是“误击”的念头。   当然,他一向谨慎,不会全部押宝对面的失误,可是只要他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其他,龙想要的效果就达成了。   巨大的冲力轰在龙身上,几片换下的黑鳞飞出,消失在拜尔诺玛视野边缘。妖精注视着黑鳞的崩散,身前突然传来猛烈的撞击声,黑龙早早低下头,巨大冲力从身后而来,他头上的短角直接撞上拦在前方的新月,银光闪闪的金属外壳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龙角上也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角……   拜尔诺玛的眼睫轻微抬起。   “主人!”   法瑞兰意识到危险,不落要塞的防护瞬间展开,可龙的脑袋明显更快!   简直像发疯一样,拼着龙角崩断,苏尔特把联合分摊伤害的新月硬生生撞出缺口。他更是抓住得来不易的裂缝边缘,两爪用力,将银色飞行器彻底撕裂!   风掀起了妖精的额发,一些碎片滚动过身旁,拜尔诺玛的菱瞳略有些失神。   他又一次……没能预测到龙的行动。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靠近他又能怎样?   既然敢现身,他不可能没有准备后手,这样拼尽一切进行徒劳的尝试,对龙来说,也是必须紧握的瞬间之一吗?   不过,直面冲击也好,脸接禁咒也好,妖精的王,立在不落要塞上的双脚不应当后退。可是当拜尔诺玛看到龙露出微尖的犬齿,瞄准的似乎正是他的咽喉,灼灼金瞳中流露出强烈而露骨的情绪——   那种情绪,并非【敌意】,或许应该被称之为——   【欲望】。   “!!!”   菱瞳中的清明理智,终于有一刻乱了线轴。所有情绪叠加之下,拜尔诺玛的脚步不由向后撤了半步,下意识抬起未握法杖的那只手,挡住下半张脸。   这个举动刚做出来,他就意识到自己是在猛兽面前露怯。   龙的近身实在恐怖,明明布设的防线就在身边,却依旧让他重拾了某些生物的本能,甚至疑心自己会被直接咬住喉咙。   那几只轻飘飘的蓝蝴蝶开始向前,有一只已经进入启动阶段,变成了一团蝶形的光,可拜尔诺玛从之前的情况判断,这早已准备好的手段,恐怕拦不住此时龙血沸腾、兴奋异常的龙。   他果断地改换策略,金发末梢辉光流淌,刹那操作五架新月转向自己。   此时苏尔特已经张口,受击的冲力还在,滚烫的气息扑到拜尔诺玛腕间。   想吃了他吗?   然后——   五架新月还没来得及开火,无往不破的苏尔特就突然停顿,比来时更快的,他像一颗被本垒打的棒球,“咻”地从天空落下,重重砸落大地,黑鳞与棘刺撒了一地,滚滚尘埃随之升腾。   法瑞兰:“……”   所有人:“……”   一片死寂,没人能预料到气势汹汹的进攻,居然迎来这么个草率的结局。   巨型坑洞边缘,突然扒上一只锋利的爪子,黑龙从巨坑里跳出来,“噗噜噜”甩掉脑袋上的沙土,活动活动差点折叠的肩颈,重新变成灰扑扑的人形,眼睛依旧向上,盯着移动的要塞,尾巴频繁甩动。   哎呀,太兴奋以至于忘记了,该先消减轨道兵器带来的冲力的。   这下可好,冲力太强,直接撞上诺诺。   空中,法瑞兰再也不接受任何风险,直接不计能耗地防护全开,补丁叠补丁,把不落要塞堆成了俄罗斯方块。   逼近他主人的机会,不会再有下一次!   一切都发生在高空中,非圣级强者不能全程看清,其他人还在懵,艾洛温已经从原地跳了起来,大喊大叫,手舞足蹈。   “不是,为什么啊!拜尔诺玛不是被撞上了吗?龙撞击的力度,那可是堪比大卡车啊!为什么他无伤,我们这边的龙却倒飞回来?”   开了!拜尔诺玛开了!正义的艾洛温要举报!   苏尔特倒是显得很平静,他的嘴巴紧紧闭着,并不说话。一旁的克利福德紧紧皱眉,忽然,他想到了之前听说的,在国战战场上发生的事。   “伤害转移……”他喃喃,猛地抬头看苏尔特,“苏尔特先生与大贤者之间,是不是有伤害转移?”   他记得,复盘上次国战时,艾洛温还跟他显摆过,说什么那时候大贤者身为法师,从天而降用脸砸碎一整根石柱都没有大碍,简直是法师中的战士!王!国际认证的厚脸皮与铁头功非遗传承人!   他这么一说,艾洛温也想起来了,嘴巴顿时张成金鱼模样。   呃!他也想起来了!   他嘴唇直哆嗦,看向苏尔特。   “真、真的吗?”   苏尔特还是紧紧闭着嘴巴,点点头。   嗯。   物理层面上,诺诺挨打就是他挨打,他挨打还是他挨打。   玩家们一片哗然,大贤者不光可以从空中扫射他们,还可以用龙分担一切近身的伤害,他们这边无论如何都打不赢的吧!副本难度极度不合理,准备像玩别的游戏一样开始冲策划!   然而主策划可能还没有大贤者说了算。   艾洛温:“……”   艾洛温一把扯下自己的兜帽,用力掷在地上,说出了玩家们共同的心声。   “那还打个屁啊!”   真没招了,不然投了吧,他们去新建一个妖精学会,他愿意放弃学会长的职务!   小生物在地面上蠕动,吵吵嚷嚷,彷徨失措,多么熟悉的光景,至少在法瑞兰的记忆库中,这样的情景已经发生了千万次。   他望着主人金发飘拂的背影,心中填塞的全是与有荣焉。   这就是信心的崩解。   久远的时代中,那些倔强的种族在臣服于妖精之前,总会经历这一遭。不管他们拥有多么强健的体魄,持有多么神奇的天赋魔法,在妖精的要塞与伟力面前,全都不堪一击。   妖精们就是世界的中心,生来就可以攫取一切,其他种族在臣服与灭亡之间,根本不存在第三个选择!   根本不存在会反抗妖精的种族!   法瑞兰突然有了一个发现。   主人就是他生命的全部,所以他总是在关注主人,就算哪一缕额发稍微翘起几度,他都能迅速发觉。现在可不得了,他突然发现,衣冠严整的主人稍稍抬手,左手腕上袖口位置,居然少了一枚袖扣,缺损处脱出几缕银丝。   “主人……”法瑞兰还没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只是本能地建议,“您的袖扣缺失一颗,需不需要立即更换一件呢?”   拜尔诺玛的眼帘顿时猛烈跳动一下。   他立刻低头,看向自己左手的手腕处。要不是法瑞兰提醒,他真的没有发现,那整齐排列的三枚雪色珍珠袖扣中,中间那颗不知何时脱落了。   他记得,今早更换这身衣服时,好像并没有缺少扣子,那就只能是……!   妖精王刹那俯望大地,堆叠的熔炉与扫射后的废墟间,尘埃还未完全沉降,黑龙站在烟尘中,睁着尘霾都挡不掉的金瞳。   忽然,他故意吐出了半截舌尖。   那颗缺失的珍珠袖扣,就躺在他舌面上。   ————————!!————————   苏尔特:打架×   苏尔特:调情√   写了改改了写,妖精打架(?)太难写了! [310]第三百一十章:蛇信吐出,轻轻舔舐他的脸颊。   紧握法杖的手慢慢加力,过分用力带来轻颤,轻颤从手上传递到拜尔诺玛全身。   这是什么时候?   基本等同于两军对峙。   苏尔特这是在做什么?   基本上是在调情。   是笃定自己不会真正下狠手,还是质疑他如今身在法瑞兰之上的对立立场?拜尔诺玛很清楚,苏尔特不会那么想,因为那么想就意味着对他、对他意愿的轻慢,但是——   他会觉得苏尔特在那么想!   菱形瞳孔缩窄,如果刚才只是平静地尝试消除地面上的异常,现在,拜尔诺玛是真的感受到了心底窜动的小火苗。妖精的血开始升温,最热爱规矩与严整的族群,被龙惹得大为火光简直不要太容易。   察觉到他的死亡视线,苏尔特一下就把舌头收了进去,却不是出于觉得自己的举动不妥。   ——他只是单纯怕拜尔诺玛把扣子抢回去。   发觉自己如此轻易就能读懂龙的举动,拜尔诺玛的第一反应是绝望。与此同时,他脑袋里那根写着“理智”和“分寸”的弦,“嘣”的一声就断了!   后悔!好后悔!他好后悔没有把家里的那个牌子带来!   好后悔没有把那个写着“轰炸苏尔特处”的牌子带来!   拜尔诺玛被彻底激怒,苏尔特比谁都先发现这一点。死队友自己不挨炸,他紧紧闭着嘴,一尾巴把尽可能多的近处玩家击飞,然后飞快逃跑,至于在稍远一些位置的,龙表示无能为力。   钟焱顶着半血飞在半空中,表情呆滞,下一秒,巨大的连锁球形闪电已经从天而降!   高高在上的妖精王开口,吐出的却是古奥的龙语——   “龙雷!”   喵啊!   钟焱疯狂地在空中游泳,他要逃跑,他要逃跑!   老师连龙语魔法都精通,他们还打个屁啊!   关键时刻,一只土石巨手从地下伸出,一把捏住钟焱,把他带离原地。钟焱被晃得晕头转向,正想吐,一转头却是凛冬将至的那张面瘫脸——艾洛温能处,一只手捞了两个。   其他玩家则漫天纷飞,距离远些的几名玩家站在沙丘上,远望这一幕。   玩家一说:“撒盐空中差可拟?”   玩家二摇头:“未若柳絮因风起!”   玩家三于是大笑。   同一时间下干什么的都有,这就是玩家的特色。   龙雷的破坏力已经足够可怕,熔炉区域浓烟滚滚,可高空中投下的制裁依然没有结束。妖精的菱瞳张大,眼底似乎有准星,正在逐渐锁定在重型机械与废铁间乱窜的黑龙,右手一个简洁的手势口令发出。   “新月,闪。”   光网爆闪,地标一样巨大的熔炉开始倒塌,黑龙攀在巨型熔炉中央,四周都在下坠,他仰望着拜尔诺玛,又吐出一截舌尖。   这次舌面上没有扣子。   因为他藏起来了!   这下,连躬身侍立在拜尔诺玛身后的法瑞兰都开始害怕,短暂的瞬间里,他甚至感觉主人身上狂乱的红色彻底压过了镇定的蓝色,无形的怒火扭曲成巨大的喷火龙,在不落要塞上向天喷火。   菱瞳中的准星几经移动,终于锁定了龙,新月之光从天而降的同时,精灵魔法也无缝衔接,只是与玩家之前见过的大不相同。   唇舌间呼出的气流扰动闪闪烈焰,妖精的额发纷乱起伏,音色犹如歌吹。   “大气与火元素的精灵……”   【大气】的大精灵裂空而出,熊熊烈火凝成大鱼将祂环绕,使其犹如身披烈焰战甲。披甲的大精灵睁开眸色鲜艳的眼瞳,向下垂直触地。   双精灵咏唱!   熔炉倒塌,地面炸裂,新造出来的轨道兵器被彻底掩埋进土石与金属之中。巨手抓着钟焱和凛冬将至,把他们送到暂时安全的机械上,克利福德紧跟着接手,这位剑圣一手一个,拎着两个直奔高处。   克利福德拎着两人,落到一座颇似塔吊的巨大机械的起重臂上。大概是刚才在下方维持局面太疲惫,克利福德喘息未定,把两人放到起重臂上之后,吞咽一下缓口气,立刻急促地催促。   “快!叫妈妈……”这话一出口,他就扶额,知道自己急昏头了,“抱歉口误,快喊你们老师!喊得大声一点,凄厉一点,艾洛温会想办法让你们老师听到!”   他坚信,拜尔诺玛就算变回妖精王,也会对自己的弟子有爱怜之情。所以虽然本无意将目前还柔弱的两名天降者卷入,他也只能试一试。   钟焱和凛冬将至对视一眼,知道事急从权,已经不是顾及榜一榜二形象的时候了,顿时都扯着嗓子,凄惨地叫起来。   “老师!老师!”   “老师救命啊!老师手下留情!凛冬将至快被打死了!”   “老师!菲利克斯快被打死了!”   孩子的呼声,总是会唤起心底最柔软的感情。拜尔诺玛菱瞳微阖,虽然别处的光束依旧密集,但在钟焱和凛冬将至所在的塔吊区域,新月居然真的不再肆虐。   钟焱也有点发愣,他没想到自己的呼声这么管用,老师明明连师母都揍了。   不过,当发现呼声可以传达之后,那股委屈忽然又再度涌上钟焱的心头。他不是凛冬将至那种八棍子打不扁的闷葫芦,从小的优越成长环境,让他喜欢说话,喜欢沟通,也很善于撒娇。   此时望着高高在上、仿佛相隔着万水千山的老师,钟焱实在不能不产生沉香看跟二郎神合体了的三圣母的感情。   他鼻尖一酸,出口的声音微带哽咽。   “老师,您现在这样,究竟想做什么呢?”   他的声音被高处的风吹散,却也吹进妖精耳中。拜尔诺玛平静地望着自己的弟子,下方大地正腾起尘埃。   “我在做什么?像之前的很多次一样,修【改】剪【写】枝【世】叶【界】。”   钟焱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   “我虽然只是一个外来者,本来没有立场也没有权力对老师的世界指手画脚。可是,我在世界中已经旅行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我觉得现在的世界就很好啊,幸福、自由、包容……”   他低下头去,身体微颤。   “就算旧神的重生,带来一些不和谐的声音,我也认为这是可以解决的,这是很容易解决的……”   “可老师突然说要改写,是要放弃这个……经营日久的世界吗?”   他惶恐,也无法接受,更想不明白。   拜尔诺玛的视线在钟焱发顶上停留,又落向一旁的凛冬将至。凛冬将至不会说话,只能努力睁大双眼,传达出与钟焱想法一样的意思。   凛冬将至:俺也一样!   还是两个孩子啊,他又如何能忍心不为弟子解惑?   拜尔诺玛于是轻声说,略过了之前钟焱提及的所有元素,尤其是那个词。   “恰恰是不想放弃这个经营日久的世界。”   这是他心爱的小盆景,他比谁都爱它。   “我只是看到了另一种解决问题的可能。”   知道这恐怕是老师能给他的最具体的解释,可谜语就是谜语,钟焱根本猜不透,他愈发委屈地追问:   “老师之前为什么没有这么想……”   拜尔诺玛叹气,对弟子依旧纵容。   “傻孩子,之前法瑞兰可没有升起啊。”   这话一出,后面的法瑞兰顿时高兴起来,他鬓角的小叶全都翘起,眼睛亮晶晶。   造物主终于承认了他的重要,就算今天看了很多卑弱的地上的生灵,还被龙欺侮一番,今日对他来说,依旧是足够可喜的一天!   法瑞兰雀跃无比,钟焱反而深感无力。   最让他难受的,不是老师突然性情大变成为反派,反倒是老师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逻辑一直在线,心智也始终清明。   这种要怎么让老师回来啊!   钟焱不再说话,拜尔诺玛解答了弟子的疑惑,他认为无需再耽搁下去了。   “你们真的不能拥有轨道兵器,这是划定的红线。”他的声线跟在学会开会时没有两样,依旧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我会将其从大地上剪除,之后,你们依旧可以照常探索,照常做任务。”   说着,拜尔诺玛松开法杖,使其自律悬浮。他抬起自己的左手,这其实才是他的惯用手,右手虽灵活,不过是幌子。   在他的指令下达之前,遥远的深空已经发出响应式的鸣响,轨道上庞然巨物移动。世界外的日光照耀在金属涂层上,这件兵器形如枝条,尖端向地,缓缓移向预定点位。   一劳永逸,彻底消湮。   ——意在根绝一切挑战天空的企望!   “赞颂……”   菱瞳中群青色的光彩刚刚泛起,就突兀熄灭。拜尔诺玛突然一个踉跄,他捂住自己的左手。   指尖的颤动不同寻常,细碎的黑鳞从那里开始生长,漫过小臂,接着是肩膀、腰腹,这些黑鳞很快缠上他左侧的面颊,一边发出轻微鳞甲摩擦声,一边幻出黑蛇的外形,蛇信吐出,轻轻舔舐他的脸颊。   鳞……龙的鳞……   拜尔诺玛一直未曾留意,这些在自己受击时会浮现出的轻微黑鳞纹路。其实在国战的时候,这些鳞的影子就在他身上浮现过,但他只觉得这是一个特效,是苏尔特代他遭受攻击之后,会自然浮现的一种受击象征。   这些黑鳞会保护他不受物理攻击,实体化是最牢固的防御姿态,也可以是最牢固的——   限制枷锁。   妖精的华服之下,鳞甲的黑蛇缠绕腰身三匝,拜尔诺玛完全相信,这种状态下,世间将几乎不存在能伤到他的物理攻击,可他也被龙鳞封锁,几乎一动不能动。   保护还可以这么用的吗?拜尔诺玛被聪明的龙气笑了。   等下,苏尔特是不是突然变聪明了?   下方轰击停止,黑龙轻巧地攀上塔吊,化为人形。他专注地望着拜尔诺玛,这个状态的诺诺可不常见,几乎半边身体,全是他的痕迹。   “诺诺,”他说得小声,“你用了纷争之枝,游戏就结束了,再给我一些时间吧。”   拜尔诺玛没有表情,他不觉得这是可以友好商量的场合。不过,他瞥一眼苏尔特身旁摇动的尾巴,知道对方还有牌没打,而他龙鳞缠身,再打下去风险很大。   “主人!”   法瑞兰焦急地试图搀扶身形摇晃的拜尔诺玛,被他拨开。拜尔诺玛用能动的右手抓住黑蛇的七寸,向下深深看了一眼苏尔特,吐出几个字。   “先回去。”   如出现时一样,巨大的要塞刹那千丝缠绕,无数光线簇拥着它遁入亚空间。光影交错之际,拜尔诺玛单手抓黑蛇,这凝结出来的保护欲的实体其实很识相,在他真正思考的时候,乖得像一根面条。   还是没动静啊。   怒火早已不再,拜尔诺玛冷静地想。   究竟要怎样才会有动静呢?   ————————!!————————   龙的玩法真的有很多,点头。   已经连续两周加班了,很绝望,什么时候可以回原部门[爆哭] [311]第三百一十一章:“黑龙会折下世界树上的金枝!”   拜尔诺玛虽然暂时退去,可无论是玩家还是本世界居民,无人怀疑他会再度归来。   只看龙给他造成的麻烦有多大,而他又要花费多少时间解决这个麻烦而已。并且,当下一次出现的时候,以拜尔诺玛的工作效率和妖精恐怖的掌控欲,他手中握着的可不仅是孤零零的新月近地防卫系统了。   现在,摆在面前最麻烦的事情是清理残局。   这是玩家们第一次见识要塞在手的妖精的伟力,辛辛苦苦堆叠的锻压工坊绵延数十里,遭受扫射之后也当场崩塌大半。他们齐心协力仿制的轨道兵器,也被土石掩埋,究竟受到多大破坏,在挖掘出来前暂未可知。   在这样巨大的损失面前,整片厂区的主人却意外表现得心平气和。苏尔特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灯泡,放在头顶上,熟练地驱赶玩家干活。   “可不管怎么说,这都被破坏得太厉害了吧。”一名玩家接了任务,双手叉腰站在一座土堆上,发出感叹,“我觉得单单清理完,就需要花三四天的时……咻!”   最后的声音,是他一步踏出土堆,一头栽进地下通道里的掉落声。   玩家摔得只剩半管血,在地下通道里蛄蛹几下,眼冒金星地坐起来。他摸摸脑袋,顶着强烈的【眩晕】状态环顾四周,惊讶地发现,这不像是什么临时开通的地道,更像是……矿道?   “哼。”   艾洛温双手抱臂,下巴抬得比天高。   “要跟拜尔诺玛作对,当然要殚精竭虑、绞尽脑汁、用尽手段、垂死挣扎……”   玩家:“怎么越说越悲观了……”   “总之,眼下是我们预测的极端情况之一,当然也做好了应急方案。在熔炉初期搭建时,苏尔特先生就找到我,说要利用此地下方纵横交错的废弃矿道,当地上部分遭受攻击时,就全面转到地下。”   这片地下工事大概是艾洛温的得意之作,他说得骄傲,抬手轻抚肩膀上的钻头小鸟。   这是他与造物共同的成果。   “呃……”钟焱实在忍不住感叹,他看到了摔入地下还在继续运行的熔炉,“好坚强的屎山代码,垂直下坠后居然还能跑……”   把坍落搞得像贴图平移一样,龙造的东西好可怕!   轨道兵器当然也几乎无损,它的正下方就是曾经矿道交汇的中枢,能够完完整整容纳它。所以除了元素帆被损毁半面,机身毫无问题,甚至因为被摔了一下,修好了几个之前没有攻克的机械BUG。   ……就很离谱。   借着地面废墟的遮掩,半开的矿道重新封顶,所有机械工事转入地下空间内。这里意外宽敞,特殊加固的矿洞壁甚至还能吸纳噪音,仿佛这片区域就是专门为容纳熔炉存在的一样,或者说……有人精心筹谋,早就选定了此处。   兽人帝国的皇帝萨卡提乌斯表示关切,自己那边诸事繁忙,依旧特意派遣士兵前来帮忙。   无论是兽人还是玩家,都很快适应了地下穴居。他们就像遥远神代中那些弱小却怀有反抗心的种族,匿身黑暗,怀揣手磨的粗糙利刃,仰望穹顶上的暴君。   “暂时风平浪静,我们公会内部开个战前会吧。”   只有自己人在场时,钟焱很熟练地发挥他的组织能力。   “正巧,九转蜂窝煤也把德文公爵押送……请到西部来了,一些关于妖精的问题,我们可以咨询他。”   他说着,招呼凛冬将至一起,然而凛冬将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自从拜尔诺玛以妖精王的姿态在玩家面前隆重现身,凛冬将至就一直很沉默。他沉默地帮忙启动轨道兵器,沉默地参与打扫地面废墟,沉默地进行地下工事的建设,而现在,钟焱要拉他去开会,他才缓缓开口。   “我不是炎帝公会的成员。”   钟焱翻了个白眼,不知道他到这时候了还在矫情什么。   “分什么你我的,那边开会的人都齐了,快点走!”   凛冬将至却依旧固执地留在原地,他忽然问了钟焱一个问题。   “老师现在……是哪一边的呢?”   钟焱被他问得有点懵,老师现在应该算是版本BOSS,这不长眼睛都能看出来的吗?可是看到凛冬将至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透出一丝郑重,他停顿几秒,最终深深叹气,没有选择敷衍过去。   “冬神,你也玩过那么多游戏了,对这些套路还不清楚吗?”   凛冬将至缓慢眨动一下眼睫,听他继续说。   “你应该也遇到过吧?游戏里,为了让角色更具厚度,会为其排上不同的时期,不同的时期有不同的状态,立场、阵营、技能、属性……全都可以改变。”   钟焱说得平静,他当然也因为不得不与老师对立而深感失落,可他相信这个对立的状态最终一定会被改变。   “这就是我们的工作,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他坚定不移地说,像个领袖,“老师投下攻击,我们就努力防御,也努力寻找反击的机会。我们要拼命弥补差距,在极短的时间内,然后让老师对我们另眼相看,甚至尝试触碰老师的心结。”   到那时,再把“结”解开。   就像每个不同的世界中,玩家们所做的一样。世界观不同,遇到的原世界居民也不同,可玩家们一直在做的,归根结底就是这种事。   战斗也好,任务也罢,结果一定指向合家欢的幸福。   “我一直坚定不移地这样认为,也会坚定不移地这样去做。”钟焱说,“你说我天真也好,是理想家也罢,我走的路就是正统王道,这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立身的方式。”   凛冬将至静静听完,然后向钟焱颔首。   “所以,你的意思是,老师现在在对面是吗?我知道了。”   嘶!这人怎么这么轴呢?   钟焱感觉自己要生气了,凛冬将至将至却已经转身。这对总是窝里斗的师兄弟,此时面朝不同方向。   “你们的会议,我还是不去了。”   凛冬将至说,他稍稍侧眸,玩家面板上的功能已经滑开,让他能看到悬浮在钟焱头顶的游戏ID。同一时间,“叮叮”的系统提示音也在他耳边接连响起,好久没开,一打开简直响个没完没了,凛冬将至忽略其他所有,只捕捉最新的那几条。   【系统提示:您对世界的看法发生变化。】   【系统提示:您的阵营已改变。】   【系统提示:词条显示更新中……】   在凛冬将至的余光中,那个叫做“菲利克斯”的ID逐渐发生变化——先是缠绕的小叶开始凋零,接着青翠的绿色逐渐褪色成苍白,几秒之后,那个ID已经变得殷红如血,还如蕴含心跳一样突突跳动着。   几乎像本能一样,钟焱的相关数据立刻被凛冬将至的大脑分析,优势劣势自动排布。他甚至立刻编出几套战斗方案,并有自信,在如此近的距离上,他几乎可以在几招内彻底压制钟焱这个魔法师。   ——不能这么做。   战斗念头越来越强烈,凛冬将至转回头去不再看。   “那种会议,我去不太合适。”   他倾向于正大光明的胜利,而非参会后知晓对面的全部安排后轻松获胜。   钟焱还不知道自己差点去复活点走一遭,他瞪大眼睛,难以理解地看着凛冬将至的身影消失在矿道尽头。之前只听说凛冬将至是个孤狼,没想到孤成这样!都赖命运之轮科技!   “你等会儿!喂!喂你i成这样啊!”   钟焱气愤地在原地喊了几声,那个背影头也不回,私聊的催促越来越急,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发现。无奈之下,他只能在公会频道嘱托几个没参会的成员,让他们见到凛冬将至后再劝一劝,自己急匆匆赶去会场。   他赶到的时候,已经算迟到,杜昼早在门口等他,也没问为什么会迟的问题,一个劲对他挤眉弄眼。   “大姐姐!”杜昼兴奋,“有个大姐姐来找我们!”   钟焱一愣,不过他很快就清楚杜昼兴奋的点在哪里了。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魔法灯在上方悬照,艾洛温、克利福德、莱蒙、德文公爵和他的卷毛猫、炎帝公会的骨干成员济济一堂,而最吸引他视线的并非这些熟悉的人,而是那位坐在客位的女性。   大帽檐的魔女帽微斜,占卜师托着一杆未点燃的长烟,开口是一把不带诱惑意味的烟嗓。   “我名叫邬,如在座各位所见,只是一名占卜师,并不能在对垒大贤者上贡献多少力量。更别说,我的职责并不在此地,很快就要动身回去了。”   会议室外,光头村长和小白狗耐心等待着。他们的行囊已经收拾妥当,等占卜师那边说完几句话,他们就会启程返回隐世之村。   杜昼的表情有些悲痛,大姐姐的存在如此短暂,他还以为可以并肩作战。   邬站起身,她取下魔女帽,可见接下来是需要慎重对待的环节,那张艳丽的面容上浮现肃穆神色。   “我来此,是想向各位传达一则往昔的预言。这则预言由我的老师——神代最伟大的占卜师做出,由我与师姐共同继承,遗憾的是师姐走入歧途,传承者便只有我。”   “我认为,此时此刻,就是让它再度现世的时机。”   站在众人面前,口述往昔预言。邬的思绪飘回了那个【命运】尚且注定的时代,天地间遍布轨道与白箭,占卜师就是在其中起舞的飞蛾。   觐见前的一日,她的老师从容整理仪容,收敛行装;师姐兴奋地大喊大叫,拿出最好的一套衣服,期待着扬名立万。   邬不一样,邬——   恐惧欲死。   因为就在那一天早上,她做出了自己生命中最伟大的预言之一。   占卜师冥冥之中,会对自己的预言有所感知,一生中何时是巅峰,在占卜师眼中就像剧本,早已写就。当那个例行的晨间预言被做出时,邬清楚地意识到,这个预言必将实现,而她一生之中,数这个预言分量最重。   ——她预言了老师的死讯。   幸蒙妖精召见的老师即将作为客人和玩具登上不落要塞,这对任何一个占卜师而言都是无上殊荣,世上尊贵过妖精的种族很少很少,能得到他们的青眼,以后的人生就全是坦途。   可是,在这个光明前景无限展开的时刻,她却预言了老师的死。   那么原因只可能是——   老·师·的·预·言·触·怒·了·暴·君。   年幼的她哭着恳求,想让老师不要去,天真地期待可以以此规避注定到来的死亡。老师的亲吻落在她的前额上,眼中没有恐惧,反倒亮得惊人。   【邬,我必须去,我要去完成我的预言。】   【我会死,我也不会死。虽然我还没有做出那个预言,有个认知却已经先一步来到了我心间:就算肉身消亡,我的预言也会像棘刺一样,深深楔进那个美丽而残酷种族的血肉之中!千年!万年!由始!至终!】   【帮我完成吧,邬!我也看到了你!就在我的预言当中!】   曾经因不能理解哭泣的小白蛇与如今优雅的占卜师重叠,邬垂眸。   老师的预言真的从无错漏,如今,那个古老的预言果然将经由她之口重回世间,关于妖精,关于大贤者,关于……龙。   她深深吸气,再吐出,这口气息即将吐尽之时,她突然双眼大睁,这一刻的表情,几乎与群青王座间高声疾呼的占卜师一般无二!   她面向神情疲倦的王,面向法袍及地的大祭司,面向众多妖精。   她面向不曾经历往日却要挑战往日的诸贤,面向天外来客。   “我有一则预言——”   “黑龙——”   “会折下世界树上的金枝!”   ————————!!————————   占卜师:黄毛——会拱走你家的白菜!   老师:??? [312]第三百一十二章:他们终于获得向老师拔剑的资格。   往昔的预言再度被说出,四周一时寂静。   “金枝是……”   钟焱下意识开口,又很快反应,这实在是个无需多问的问题。   ——璀璨于云顶之上、被巨鹰长久监视的枝杪,所指代者,唯有老师。   德文公爵抱着猫,眉心蹙起,熟悉妖精的他已经知晓了那位做出这个预言的占卜师的结局。不过除此之外,学识渊博的他总觉得还有什么地方有些不对,这个在当时能够震惊世界的预言,听起来似乎缺少些什么。   邬敛目颔首。   “您很博学,老师做出的这则预言,确实缺少了一些东西,那就是……时间。”   如今,真正能左右世界的预言已在这片大陆上绝迹,只有存世久远者,还记得【命运】的白箭划过天宇的景象。而既然是如此重要的东西,自然有精密的结构,除了事件外,时间要素也必不可少,就算很模糊。   所以拜尔诺玛先前伪装成占卜师,也故意留下疏漏,口述预言时不提及发生的时间。他在尝试用这种方式钓出可能存在于此方土地的存世久远者,这类人多半是旧神信徒。   钟焱:“……”   可恶没有解说就完全不知道!又多玩五块钱!   “那如果没有时间要素,会怎样呢?”他问道。   “根据预言中事件的性质,通常有两种可能性。”邬微微笑了,“预言的事件会持续发生,或者重复发生。前者,我们将其称之为【大预言】,它甚至会成为贯穿一整个纪元的主旋律;至于后者,就是现如今的情况。”   “‘折下’是个瞬时的动词,因此,这个动作不会一直发生,而是在过去发生过之后,于当下再度发生。”   德文公爵在她解说之前就已经大约想明白,脸色变得好看不少。见其他人还木呆呆地张着嘴,他忍不住追加说明。   “就是说,虽然大贤者想不开回去当妖精王了,也不是没人能制衡他。依照过往的预言,不管多少次,黑龙都会把他从那棵该死的妖精的大树上折下来,他长一次就被摘一次,长一次就被摘一次……”   叫你被龙薅!背叛了他的大贤者也有今天!   卷毛猫沉浸在复仇的喜悦中,他推开座椅站起来,在后面搓着手来回踱步,思考片刻,急切地抬头。   “既然黑龙会折下世界树上的金枝,那我们只需要好好辅佐苏尔特先生,过去的预言就会再度发挥威力,大贤者……哼,他就能平安无事地重返大地吗?”   一旁的艾洛温顿时发出不满的声音。   “喂,我才是傲娇!谁允许你跟我属性重复的?”   在艾洛温叫嚣着要收专利费的背景音里,德文公爵紧盯邬,希望得到肯定的答复。忽而,他看到占卜师露出笑容。   “是的,苏尔特先生是最了解大贤者的人,也是唯一能与大贤者对抗的龙,他一定有办法的,我们只需要追随即可。”   她的笑容忽然变大,竟有几分少女式的狡黠。   “另外,作为全程观看斗兽比赛的观众,妾身还想提醒各位一件事——”   “大贤者给予前百名勇士的特殊奖励,你们是不是一直没有领取呢?”   钟焱一愣,发现自己居然完全忘记了领奖励这件事!明明在之前玩的游戏中,他是那么的斤斤计较,对奖励阶段式发放都要骂两声的。   邬的表情意味深长。   “大贤者是慷慨的人,既然是这么隆重的一场比赛的最终奖励,一定不会给低级之物。占卜师在占卜时,总是强调落袋为安,何不在变故发生前,早早领取奖励,顺便看看这件奖励能否在对抗大贤者上建功呢?”   就在玩家们火急火燎去拿大贤者的特殊奖励时,凛冬将至依旧徘徊在这座地下工厂里。   现在,这里对他而言与一座大型副本没有什么区别,到处都是漂浮的红名。红名密度惊人,有些甚至还会主动飘过来跟他打招呼,跟在兄弟洞里没什么区别,让他的精神一直高度紧绷。   凛冬将至迫切地想从这里出去,但是地下这片区域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全新的,他根本找不到出去的路。   他环视四周,走过的路线自动在他脑内标红,剩下的就是没有走过的。他选了一条岔路走进去,感到有一些光影投在他脸上,还缓缓旋转着,他定睛细看,发现是不知何时安装上的金属换气扇。   也对,这么多人在地下,肯定需要通风装置,而能安装这些换气扇的人不做他想,只可能是苏尔特先生。   凛冬将至很冷静地想。   其实选择跟老师一个阵营之后,最恐怖的事情,大概就是要与苏尔特先生为敌。他相信苏尔特先生能一眼看出他的性质,如果这时候被多次送回复活点的话,他就没有足够的力量来帮老师的忙了。   真糟糕,得快点逃走。   几乎是这个念头产生的瞬间,凛冬将至就感到自己脊背上起了一阵战栗。   被刻意释放的强横存在感若有若无地笼罩在四周,饶是凛冬将至这种经历无数兄弟的伪人,也花费三秒才做好心理建设,慢慢把头转过去。苏尔特手臂底下夹着几片扇叶,另一只手拖着一个外框架,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带,看样子是来安换气扇的。   朴素!恐怖!   看到龙的瞬间,凛冬将至就呆住了。对方向他微微颔首,拖着零件越过他,凛冬将至足足呆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连忙跑着追上去。   “师、师母……”社恐吭哧半天,“能带我一个吗?”   苏尔特没回应,他走到预定地点,估量一下此处距离地面的距离,放下材料就开始徒手掏洞。凛冬将至看他没有反对,赶紧把多余的土运到另一边,又把丢下的扇叶和框架靠着墙壁摆放好,做完这些,他乖乖站在一旁,看着师母工作。   只见师母吐出几点火星,将两片扇叶先行焊接,凛冬将至很会看眼色地递上下一片。等到安装工作全部完成,苏尔特准备去下个地点,凛冬将至像个小鸭子一样紧紧跟在师母后头。   “还、还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苏尔特的脚步终于停住,他转头看一眼凛冬将至,金瞳中是完全不同往日的沉静。   “你不用留在这里帮忙。沿着这条路向前走,左转三次就能出去。”   凛冬将至又是“阿巴”了半天,勉勉强强挤出干巴巴的话。   “那我走了?”   “嗯。”   凛冬将至于是沿着通道走,走出几步,终于还是没忍住回头。   “师母不走吗?”   “不走。”   “……哦。”   简洁单调的对话之后,小鸭子凛冬将至继续摇摇摆摆沿着通道向前。不过,当他的视线从师母身上移开时,血红汪洋中唯一的一片白色也一并从他的视野中消失了,他又回到了那个全是红名的地下世界里。   只是这一回,凛冬将至心中是奇异的安宁,之前的无着无落一下子就消失了。   嗨呀!师母居然是自己人!   老师和师母是同个阵营,那不是就跟以前一样吗!   草履虫不需要复杂的思考,他哼着歌就跑到地面上去了。   同一时间,邬也已经离开地下区域,来到风沙弥漫的沙海中。迪利普站在不远处,小白狗伴在她身边,邬的心中,有见识接下来一场大战的渴望,然而她不得不遗憾地先行返回村子。   因为私事与私情,她已经放置职责太久。   “但是,至少再一次的,妾身像曾经那个时代的占卜师一样,为他人指引了前路。”她笑道,“曾经那个……还没有被【命运】之神玷污的时代……”   “而且,苏尔特先生也在我们这边,没问题的,大贤者终将归来。”   狗C“汪”一声,欢快地摇动尾巴,它看见了凛冬将至。风沙之间,凛冬将至鬼鬼祟祟从地下爬了出来,然后匍匐在地,隐蔽地爬向沙海另一头,从方向上看,应当是去往朱槿之宫。   “他应该是去领取自己的斗兽奖励去了吧?”看到这一幕,迪利普也笑着摇头,“真是年少气盛,半刻都忍不住,我还没秃的时候,跟他简直一模一样。”   “他身上还带着苏尔特先生的威势,真是备受宠爱啊。”   三名村民相视而笑,放心地离开了。   叛逃中的凛冬将至:“……”   他拉开自己的状态栏,视线抖抖索索地越过那个【害怕叛逃被村民发现】,看向最后,发现那里缀着一个很浅的【龙威】,在他注视的这段时间里逐渐淡化消失。也正是这个状态,短期内盖住了他的【叛逃】。   凛冬将至捂住嘴,也一并捂住到嘴边的哽咽。   感谢师母,救他狗命!   不过,师母是不是变聪明了一点?师母原本是这种有预见之明的设定吗?   钟焱完全不知道凛冬将至已经变敌人了,在询问大师兄后,他知道了老师究竟为斗兽比赛留下了什么奖励,这些东西目前都安静存放在师兄那边。师兄派来的狮子宰相对他说,本来是要为天降者们准备颁奖仪式的,既然如今是这样的局势,已经顾不上那些仪式性的东西了。   钟焱自然没有不悦,他急切地要拿到这件特殊的奖品。   作为斗兽比赛的个人第一名,凛冬将至当然也是有奖品的,钟焱本想等他一起去拿,可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考虑到这孤狼说不定又爬进哪个副本里去了,无奈之下,钟焱只能匆匆召集一些相熟的高玩,先把奖励领了。   狮子宰相领他们进入皇宫旁的传送台。   这座建筑不是很高,幸运地没有被不落要塞压塌。钟焱等人按照指示站上传送阵,传送前,杜昼凑过来,低声问他。   “能能呢?这种情况下是不是可以让他来?我们一个一个的上去,他每次都跟着,说不定能随机到更好的型号。”   这倒是个卡幸运BUG的好机会,要是以往,钟焱早就这么干了,可是他如今沉默片刻,轻轻摇头。   “能能最近都不会上线了。”   面对杜昼疑惑的表情,他吐出几个字。   “你忘了?要换届了。”   这就是他们蛰伏着等待的东西,是雪中红梅再开的可能性,是联邦几个渴望改变的世家蛰伏数十年等来的良机!   换届选举!   这一届,他们孤注一掷,必要将能能大火的爷爷推举上位。能能大火已经奔赴属于他的战场,而钟焱,在参与艾尔德娜大陆的大事之余,很快也要发挥作用。   联邦研究院……   他会不遗余力,给那些老东西添添麻烦的,这其中未尝没有因闻阙而导致的迁怒。   杜昼一下失语,传送的炫光将他们全然笼罩,再度睁眼,连同钟焱在内,这些早有心理准备、也大概知道奖励是什么东西的高玩们,还是集体沉默了。   舷窗外是亘古的星空。   【众星】的精灵时常在此处停留,用大精灵的望远镜观察域外的星云。守护城墙横拦在此世与彼世之间,半透明的材质,像一轮巨大完满的光环,寂静无声,不动分毫。   玩家们已经被分散开,每个人都置身于一架巨大的在轨飞船中,四面是闪烁的仪表盘,手边近处,还有悬浮的飞船模型,展示周围情况。   这一刻,如果不是反复确认自己的游戏界面上,有“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的LOGO,钟焱真的会误以为——   误以为自己身在《尘埃·星界战线》中。   诚如占卜师邬所言,老师在这种大活动的奖励上十分慷慨,慷慨到直接给他们搬了一整个新玩法来!   不,不如说,直接搬来了一个新游戏?哪个好人家周年庆的新玩法是一个新游戏?   瞳孔微缩,思绪起伏的钟焱忽然在窗外看到了一样东西。那样东西摇摇欲坠地漂浮在轨道上,元素帆纤薄精英,极富美感,机身一抹火焰纹章鲜亮如往日,炮口朝向下方世界。   钟焱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地响了一声。   《尘埃·星界战线》亦是他游玩许久的游戏,很多操作几乎已成本能,等反应过来,他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落在了控制面板上,几枚按键静静躺在指尖下。他知道这些按键的功能,以及这一系列操作下来会导致的成果。   那架有火焰纹的轨道兵器,或许应当更具体地称呼其为“天炎”系列轨道兵器,在他的操作之后,这架老旧的轨道兵器将会结束它从神代至今的漫长在轨生命。   虽然他们已经在造轨道兵器,可那太慢,产出也太少,还需要在其他方面增补力量。谁都没想到,老师的奖励会如此恰好。   恰好到,因为得到老师送出的奖励——   他们才终于获得向老师拔剑的资格。   ————————!!————————   其他游戏周年庆:送资源!送SSR!新地图!新玩法!   诺诺安排周年庆:嗯……要不你们跑步进入太空时代?   玩家:??? [313]第三百一十三章:“我已经不是小狐狸了。”   除了不见虫影的凛冬将至,斗兽场个人赛与团体赛的前百名玩家,全部获得了轨道兵器的操作资格。有人在论坛上猜测,这应该本来就是大贤者给他们准备的惊喜。   ……现在他们要恩将仇报地拿着惊喜去打大贤者了!   可是正所谓大战之前必有补给,补给越多,大战越难。当你发现善良的游戏官方为你放置了一把椅子or十几个弹匣or大量红蓝瓶时,即将发生的战斗无疑会是一场恶战。   那《龙与艾尔德娜大陆》送他们进入太空时代……   高玩们都嗅到了这股恶战将至的危险气息,开始全力熟悉自己在天空上的位置。还留在地面上的玩家倒也没什么不满,因为他们自己造的轨道兵器即将开始量产,唯一影响生产效率的,就是材料问题。   “而且……”   一名玩家像个土豆一样蹲在一架即将完工的轨道兵器旁,目露忧愁。   “总感觉最近好寂寞哦,好无聊哦,好像很久没有听到过旧神的动静了。难道在西部地图上,没有旧神的残留存在吗?”   毕竟是常驻地图大怪,多日不见,怪想祂们(死)的。   被玩家们惦记的神,其实还真的已经来了。   深邃的地底,除了不敢见人的老鼠和爬虫,几乎没有别的东西,这种没有一丝光明的地方,偏偏却设立着旧神【明光】的祭坛。   盖因这个信仰已经被当成邪教打击,碧芙斯特王国的女王还通告大陆,签署了许多份反邪教的联合公报,用官方手段撵得这些旧神信徒如过街老鼠。   老占卜师面色复杂地侍立一旁,看着坐在中央的信徒首领。她现在还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妖精对她而言已经是需要仰望的存在,神更是完全无法想象,所以诚惶诚恐、毕恭毕敬之类的,她居然表现不出来,更多时候是在这里僵立。   而且,这位神的性格也与她预想的很不同。   这些时日以来,对方逐渐学会了如今大陆上的通用语言,看到信徒首领得到的这么多妖精的轨道兵器,他也展现出了相当的满意和喜爱。   他,亦或应称之为“祂”,几乎可以说是个很随和的神。   “我与我的兄弟姐妹们不同,我是伟正之神、高洁之神、美德之神。”   置身于简陋的环境中,【明光】之神的脸上不露愠色。   “我知道星花联盟的疯狂和强大,这么多年,真是辛苦你们还能存下这么多有用的东西,我的信徒们做得很好。”   他抬手按向自己的胸口,如果信徒首领的灵魂还在,恐怕一定会因被所侍奉之神如此温柔相待而喜极而泣。只是,他已经不存在了,被取代的生灵,冥河中都不会有他的位置。   “但是……”   【明光】之神话锋一转,神色微沉。   “我决不能接受,在那些强大的生灵耗空了我的复生能力之后,是那只弱小的狐狸捡了漏。”   “整场对神的战争中,他什么建树都没有,只是因为杀了我,得以忝列星花联盟末席。占卜师,据你所言,他现在甚至还立地封王,享受尊崇?”   老占卜师想起了兽人帝国如今这位太阳般的英主,听神所言,对方的上位居然还有这等隐秘。   “是的,神。”   “……无法理解。”【明光】之神闭目,信徒首领那张平凡的脸,因祂的神情显出几分神圣,“我要封他为窃国者,只有被那种卑劣、黯淡、不入流的东西所杀,我无法接受。”   “龙也好,妖精也好,甚至天族也好,若被他们所杀,我并不会感到不甘。”   察觉到老占卜师微微震惊的神色,祂宽和而笑。   “因为这些确实是很美丽的生灵,就算不全是我的造物,我会喜爱他们也是很正常的。怎么,占卜师?在你看来,神就是高高在上,全无好恶的吗?这固然是尊敬的想法,也将感性从我们身上剥离了。”   他自我评价道。   “兄弟姐妹中,我的感情一向淡漠,就算喜欢,也往往流于表层。不像【日夜】,他爱那件妖精的造物爱得发疯,为了他甚至……”   说到此处,【明光】之神自觉失言,不再说下去。短暂的交谈过后,他面向占卜师,彼此之间似乎少了几分最初的疏离,多了些亲切。   “我知道你是【命运】的信徒,但无妨。同处一条道路上,我的光也会一并照耀你。”   “让我们小心的……谨慎的……”   光明的神将隐瞳眸在祭坛暗淡的光线中,鬼火那样幢幢地跳动。   “趁天空上的影子掩蔽踪迹。”   ***   群青的小鸟衔着白发,有几只性子急一些,已经抢先飞入殿中,不住鸣叫。   歌者很喜欢它们,正是有这么些活泼的小东西,才能稍稍冲淡漫长旅途中的寂寞。他挂着微笑,跟在飞鸟身后,缓缓走上长阶,狮人宰相已经在那里恭候,他与萨卡提乌斯有一场预定好的会面。   不过,在那之前……   歌者转向身旁的玩家,音调悠扬。   “感谢您,在这次调查阴影的任务中协助我,为此耽搁您参与其他任务的时间,我深感抱歉。”   就在玩家连连摆手,表示这没有什么的时候,歌者已经抬头看向狮人宰相,他微笑了一下。   “我身无长物,实在拿不出什么可以作为奖励的好东西。万幸,这个任务是由兽人帝国与我一同发布的,稍后宰相大人会支付给您酬劳。”   宰相默默看了一眼歌者,又把头低下去,没出声。   开玩笑,虽说这部分奖励本来就应该由帝国支出,可从神代活过来的生灵会“身无长物”?明明他们开服提供作为玩家奖励的垃圾,现在都还没用完呢……   玩家被宰相带着,高高兴兴下去领奖励去了,歌者走入殿中。还未站定,他就听到高座上落下带着笑意的声音。   “在给天降者发放奖励的过程中,你的‘私有’观念似乎被进一步强化了。”   歌者也笑了。   “真的吗?那等我学好这一课,下一课又是什么?”   “是‘慷慨’。”   “……真矛盾啊。”   说话间,萨卡提乌斯已经从奏折堆后走出来。他拉进与歌者的距离,并张开了屏蔽的魔法,歌者也敛起神色。   “如你所料,稍远的地方,光明在被蚕食。”   如今拜尔诺玛不在,歌者也就没有急于离开西部,甚至主动承担起了一定的联盟成员的责任,这些日子不在,就是因为出发去远处调查,他的足迹一直延伸到沙海的边界。   萨卡提乌斯颔首,他早有预料。   “不落要塞的影子太巨大了。”他感慨道,“这个巨大阴影,能容纳许多异动、阴谋与野望。只是如今得到了确切的调查结果,我依旧会觉得讽刺——神,居然会躲藏在妖精的影子里。”   歌者歪头十五度看他,是个有点机械的角度。   “其实从威胁程度上来说,我推荐优先营救拜尔诺玛,或者,优先解决他,他有让我们的所有努力化为乌有的能力。但是数据库中的案例又告诉我,最好不要轻易介入妖精间的纠纷,拜尔诺玛如今的状况,本质上是他与大祭司的又一次争斗。”   “贸然介入那对师徒的争斗,除了被溅一身血,不会得到任何好下场。”   萨卡提乌斯深深叹口气。   “我也学过类似的一课,如果遇上不得不与老师敌对的情况……”   “要用什么解法呢?”   “就放弃与老师敌对。”萨卡提乌斯放弃得很干脆,“只能指望苏尔特先生了,守序正义的龙,会对抗混沌邪恶的妖精。”   歌者笑了一下。   “真有趣,这角色设定简直像在反串。那么,我们这次的调查结果,尤其是旧神踪迹的部分,是否也需要告知苏尔特先生呢?”   萨卡提乌斯点头。   “要告知,但是不要向他求助,这是我们的工作。我希望师母能够全力处理老师的事情,不要因为我们这边分心。”   “嗯,我知道了,稍后就去。”   这句话说完,歌者静静站在殿中,萨卡提乌斯也沉默,直到这段沉默已经持续了很久,歌者才轻轻柔柔地再度发问。   “陛下,你没有什么其他需要告诉我的了吗?”   萨卡提乌斯头顶高竖的狐耳终于还是无可奈何地伏下来,黄金耳饰一阵响动。   “还是瞒不过你,歌者。”   “病人也许可以瞒过医生,却瞒不过仪器。”   歌者平静地说,他的虹膜泛起银白的光,是自带的医疗模块正在启动。   “而且你最近确实很不对劲,明明最喜欢参与进那些英雄史诗了,明明最喜欢跟天降者混在一起了,在我归来前一直安安静静待在朱槿宫中,并不符合你的行动规律。”   萨卡提乌斯不再隐瞒,他接受了歌者的医疗扫描。银白光芒过后,他依旧稳稳站立在原地,皮毛金光灿然,只是在下一秒,大片黑色的斑点开始在他身上浮现。   “……!”   尽管有预期,歌者依旧没有料到,对方的情况居然已经如此严重。   斑点闪烁着,像太阳上的日斑,只是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扩大和串联,三条狐尾已经被吞噬一半,黑斑甚至还爬上了萨卡提乌斯的脸颊和一只眼睛。   歌者的面色凝重起来。   “这就是你近日一直没有现身的原因吗?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萨卡提乌斯倒显得很镇定。   “恐怕是第一次刺杀时。”   人造日轮索尔挡下了对他的攻击,却没有拦住暗处的毒箭,毒素随着温度侵蚀了太阳的君主。结合歌者带回的远方光明被吞噬的消息,【明光】信徒的这场反击,至少已经酝酿了三百年。   “其实前段时间我已经察觉到异常,正要告知老师,结果老师突然出事。我这副模样一旦出现在人前,会引起国民的恐慌。所以发现难以遏制之后,我一直在朱槿宫静养,知情的只有我的宰相。”   很罕见的,歌者心底产生了些微酸涩的情绪。   “拜尔诺玛知道了,一定会很心疼。”   “歌者哥哥,我已经不是小狐狸了,不过是些微咬噬骨头的痛苦。”萨卡提乌斯宽慰他,金琥珀的兽瞳中是对同伴才有的脉脉柔色,“我一直……跌跌撞撞地跟在你们这些哥哥姐姐身后,是时候站出来一次,来证明我这些年并未虚长。”   “而且……”   不知不觉,萨卡提乌斯已经来到了宫殿入口处,在这里,他仰望着天上的阴影。   在某一时刻,第一道艳红的火光出现在天顶上,一道,两道,无数道……   火光划破这片沙海的天空,将云层染成黑红,无数轨道兵器纷纷下坠,一边闪烁各色指示灯,一边发出尖锐的长鸣,像一场盛大的灭亡。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愕然望着天空上的这场异变。此时他们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念头,已经不是“妖精干什么了”,而是“妖精又干什么了”。   不是刚打退吗?怎么又来?   不是之前炸过吗?怎么还炸?   歌者来到萨卡提乌斯身边,他也睁圆了漂亮的群青色眼睛。   “这是……”   身为妖精的造物,他很明白此时发生的是什么。与其说这是一场攻击,不如说这只是一场清理,是拜尔诺玛在先前那次被迫退去后意识到,凭他自身,是无法在短时间内掌控如此庞大数量的妖精遗产的。   因此,直接进行狠厉的取舍。   这份果决与疯狂,真的很妖精。   萨卡提乌斯的语气很沉重,带着叹息。   “我们先做好自己的事情吧,说实话,这是头一次,我觉得跟旧神为敌反而比较容易。”   他喃喃的,略带同情。   “还是老师比较凶一点。”   ————————!!————————   双节快乐!   前段加班太累了假期直接昏迷,接下来几天就继续睡睡觉码码字~ [314]第三百一十四章:“我族不需要不忠的狗。”   火雨漫过天空之时,不落要塞上,拜尔诺玛将自己隐在重重帷幕之后。   身上的龙鳞愈发躁动,这些因盟约而生的东西,魔法和药剂根本无法压制。拜尔诺玛徒手擒住一条衍生的黑蛇的七寸,而另一条又攀上他肩头吐信,能看见的地方,黑鳞已经爬上他的脸颊,至于华服之下,情况就更糟糕了。   苏尔特那头龙,顺着他的时候有多省心,打定主意拖延时间的时候就有多棘手。   不过,这也只不过是在拖延时间。   附在巨大银钟上的大精灵向他探身,缀满碎钻的睫毛一上一下,一闪一闪,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只能麻烦你了,银钟。”   拜尔诺玛抬起头,但身上的黑鳞细碎地颤动摩擦,让他很快又低下头喘息。   “能请你一刻不停地帮我把身体的时间倒转回黑鳞出现之前,如此反复吗?我知道这样会消耗占据我自身大量的魔力,没关系,尽管把我的魔力吃掉就好。”   这相当于他自行锁死了自己的大禁咒,苏尔特的目的大约也在此,就算是龙,也不想面对轨道兵器和禁咒魔法的双重轰杀。   【时间】的大精灵彻底睁眼,无色黯淡的瞳仁中,再次映入那个小小的身影。   爱子啊……   曾经,也是在这里,也是在这座不落要塞之上,祂与爱子是何等的亲密无间。祂与【空间】一起,将爱子的生命定格在不变的时空之中,那是长久的相伴,长久的全盛,如今,只不过又回到从前。   叫祂如何不应允?   法瑞兰不被信任,自然不被允许在拜尔诺玛脆弱的时候进入帷幕后,他只能在阶下心急如焚,偶尔壮着胆子询问。   “主人,您感觉如何?”犹豫片刻,他咬咬下唇,“其实您如果现在同我链接,区区一纸盟约,在要塞庞大的枝条面前根本不值一提,那头龙绝无法再用这个方法辖制您!”   他期待着主人的答复,又踌躇于自己在这时候提出,是否过于有目的性。   帷幕后传来细微摩擦声,法瑞兰当即单膝跪地。脚步声从台阶上逐渐向下,听起来很稳健,没有先前的虚弱,让法瑞兰惊讶地抬起头。   “……主人?”   “还不是时候。”   拜尔诺玛身上的黑鳞已经基本消退,只是偶尔闪现一下。他没有看法瑞兰,视线投向殿堂之外。   “你看。”   法瑞兰转头,他看见万道火雨坠向大地。在他眼中,这些燃烧坠落的,不仅是在轨的装置,更是妖精昔部分辉煌的文明,因此这一幕让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主、主人!您这是……那些可是我们的……”   法瑞兰看看殿堂外燃烧下坠的杰作们,又看看神态平静的拜尔诺玛,一时间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知道主人被迫撤退,一定满腔怒火,可他宁愿这怒火向着他来,也不愿主人拿这些昔日的辉煌放烟花啊!   “主人!”   拜尔诺玛依旧宁静地注视着纷坠的火雨,菱瞳底有一些对过往的惋惜,很快就被当下的权衡所取代。   “我发现,先前的我走入了误区。”   他继续走下台阶,来到殿堂入口,在这里,他能更清晰地看到这场毁灭,抑或可称为“肃清”。   “过往的辉煌固然美好,可那是建立在有足够的妖精的基础之上的。妖精向来人口不丰,巅峰期也有数万人口,每个妖精都有所负责的领域,所有人像树一样生长在一起。”   “可是,如今只剩了我一个,我又如何凭一己之力,驾驭这样庞大的遗产呢?”   在他的话语中,法瑞兰也逐渐冷静。   “您的意思是……”   “坚壁清轨。要想腾挪起来得心应手,需要把空间留出来。”   拜尔诺玛眼帘未抬。   “我的精力有限,那些无法操控的,那些难以操控的,占据了太多轨道上的位置。纷争之枝的轨道很高,它们固然不受影响,可更多的武器完全被淹没在在轨的垃圾中,威力折损十之八九。”   “而且,我还听闻另外一些事。”   拜尔诺玛倏忽抬眸,逼视法瑞兰。   “在妖精沉默的漫长时光中,是不是有一些属于我族的东西,为他人所用?我对外赠送的不算,我是说,原本该在轨静默的那部分,是否被外人染指?”   听出隐藏在平静语气下的怒火,法瑞兰的双膝全部触地,他匍匐拜倒,不得不面对这个虽不是他所致、却必然要由他这个中枢核心背锅的巨大错误。   “万分抱歉……要塞重启诸事繁杂,前代的遗产琳琅满目,我忽略了这部分。”   对他的认错,拜尔诺玛只是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就盯着自己袖口松脱的那股金线。法瑞兰摸不清他接下来的态度,这种阴晴不定的种族特性令人着迷。   “旧神的信徒窃走了一些;积年之间,也许有幸运的冒险者也曾得到过一两架,算作偶然事件;还有天降者,他们也得到了一些,看在那是我之前安排下去的,就不与他们计较。”   拜尔诺玛近来已经清点过部分遗产的去向,堪称如数家珍,后两个他都给轻轻放过,针对的是谁已经很明显了。   法瑞兰微微张口,同为造物,他好像想要为那些屈从他人的轨道兵器做几句辩解,拜尔诺玛直接抬手打断。   “我知道,在漫长的未被使用的时光里,机体逐渐老化,信号逐渐微弱。被他人强行驭使时,也许它们也曾竭尽全力地反抗挣扎……”   “但是,曾经不忠也好,现在不忠也好,未来可能不忠也好……”   妖精转身走回殿内,身后是漫天火雨。   “我族不需要不忠的狗。”   火雨连天,砸向大地,地底的“土拨鼠”们毫无疑问,再度炸锅。很多玩家已经忘记了自己还可以下线,面对末日般的景象,还在饭点的他们捧着饭碗,抱头鼠窜。   “不要再炸了,大贤者不要再炸了啦!”   “这次又是什么武器?就算再摸出个‘火雨’系列我都完全不意外。”   “好像就是武器。”   “啥?”   “掉下来的好像就是武器!”   听到这话,捧着饭碗的玩家居然停下了脚步,他扭头看着天上,闪闪的火光之下是金属的闪光,这点光芒在他眼中逐渐放大,随即变成了两枚闪亮亮的金钱符号。   等会儿,他们缺什么来着?   这段时间,他们除了干些挖地道、继续完善自产轨道兵器外,其实整体工作进度是停滞的。龙的熔炉一旦完全燃烧,半月就能武装起一个军团,可惜原材料不足,再烈的炉火也没有用武之地。   现在,材料不是送上门来了吗?烧过的也不嫌弃!哎!妖精吃过的就是香!   “龙冲出去了!”   苏尔特已经一马当先,冲上了天空,奔向那颗最大的熊熊燃烧的火球。他此行的目的跟玩家们一模一样,那就是——   捡!破!烂!   龙爪抓住烈火燃烧的轨道兵器,别管是什么系列,黑翼鼓动,在它坠向大地之前将其强行拉起,一直拖拽到不会摔坏的低空中才松爪。接着,黑龙继续飞向下一个目标,在他眼中,说是满天都是礼物都不为过。   诺诺的礼物,能捡到多少,可就要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玩家们也如梦初醒,空中的他们拦截不了,但是给掉到地上灭灭火还是可以的,于是,一场大型捡破烂活动开始了!   钟焱沉思片刻,熟练地开始在公会里摇人。   “你们快把那个……那个叫什么……在艾尔德娜大陆赶海的日子?快把他叫来,专业对口了!”   在艾尔德娜大陆赶海的日子:“……”   火、火海也算海吗?   屏幕前,看着呐喊着冲向破烂、还会因为争夺多破烂区域而大打出手的玩家们,以古凌雷为首的工作室成员陷入沉默。   “这就是我们的版本小活动吗?”   “这是!”古凌雷斩钉截铁,“快让美术抢在玩家开始刷论坛之前做个动图发官网,这就是我们想的活动——捡破烂!”   大贤者虽然不在了,但这些活动果然还是要靠他一手主导啊。   “你忘了吗。”运营随手把他“去捡破烂”的活动名字毙掉,改成“循忆拾金”,提醒古凌雷,“美术早没了,昨天他做完妖精的新PV,就地就埋了。”   妖精这玩意看起来漂亮,研究他们的东西,那可真是燃烧生命,复原一个花纹都够杀掉一个美术。   古凌雷心如铁石。   “挖出来,电击一下,让他继续做图,再把他刚做完的PV发了。”   “这样好么?”运营有点不忍心,“我们就那一个PV,它还不满一天大……”   “PV嘛,总会有的,给我发!”   很快,官方发布了一个新的绘卷,依旧隶属于单开的群青绘卷之下,初时的点击量并不算高。不过这也很正常,版本初期的热度之后,总要经过几个比较平缓的小活动,才会到达高.潮部分,绝大多数游戏的运营规律都是如此。   新绘卷的名字看起来也平平无奇——   《群青绘卷:一些研究》。   【说是平平无奇……】   【《亿些研究》】   【笑了,我倒想看看除了轨道兵器和近地防卫系统,妖精还造了点什么……我靠!】   代表古字符如心跳一样闪烁于屏幕之上,然后,浩浩荡荡的鎏金时光从一个端点启程,向后奔流。   黄金的大书在所有人面前翻开,书页纤薄柔韧如虫翅,四角压着群青的羽状花纹,一些细小平直的丝线从每一枚花纹上、从每一页纸张上、从每一个字符的书写方式上缓缓拉出,末端是简略的介绍,格式别出心裁,近于记录文物的图录体。   【青鸟羽押花技术(已失传)】   【序之枝进献,定级下等。】   【一羽刹那,不若定格成花;雀鸟短生,赐予献身之荣。】   书页上也拉开金线,这柔韧又纤薄的材质,果然不是简单的纸张,甚至不是丝绸或兽皮,居然是一种金属。   【鎏金折页(再制作不能)】   【藏之枝进献,定级中等。】   【千度烧熔,万次锻打,宣我王令,录我图章。】   还有更多,更多,金线向外放射,点染目之所及的一切物质,在观者眼前光怪陆离地闪烁。所有丝线又纠缠成股,卷起无数如凋落金叶的物件,在金色车厢的引领下,呼啸延伸向远方——   【群星炉心(现存三枚)】   【三重星力加速(已无复刻条件)】   【流水风洞(已损毁)】   一条条,一行行,从交通到日用,从军工到民间,唯一不变的,是这些物品与技术中的大多数已不复存在。文字漂浮,列车向前,像是一句关于妖精命运的谶语,未有一刻停歇地奔向终局。画面猛然抬起,世界外侧正在日出,轨道上熙熙攘攘,人造日月高悬。   【人造日轮索尔(Sol)(已出赠)】   【人造双月戴尔(已坠毁)】   【天地引力场(已崩解)】   密密麻麻的金色文字一刻不停地上浮,其中混杂着许多弹幕的【?????】。目前来看,妖精越来越离谱,他们的灭亡简直像世界online在强行调整游戏平衡。   一道浏亮的银笛声挑破宏大辉煌的背景音乐,其声之美,让戴着耳机的玩家只觉得这一刻耳朵完全酥掉,半边身子都麻了。音乐从这里开始,其实已经不再是古凌雷工作室制作的音乐,他们坐拥妖精的知识库,只是大妖精的搬运工。   似有万人在齐诵——   【攀登……攀登……于此尘世长阶之上……】   【枝条……枝条……将上叩苍穹殿堂……】   【我们的时代业已来临,无人可阻断我族之光。】   【——就如那■一样。】   画面在这里有一个心机的切换,大群飞龙仓促远飞,与落日一同,坠入东方海域的浪涛之中。此时此刻,整片大陆上,再无人能够制衡妖精,枝叶从不落的要塞上向外疯狂延展,最后几行金字缓缓浮现。   【中枢核心-世界树法瑞兰(Fairyland)】   【王与大祭司联合课题,无法定级。】   【不落要塞,不朽荣光!】   玩家们的问号飘满巨树之底,巨树就从这堆问号里向上舒展枝叶,象征着妖精终抵全盛。他们的辉煌将持续漫长的时光,直到那王座上的王终于从这场盛大之梦中醒来。   PV在这里戛然而止,不少观看的玩家依旧心潮澎湃,他们想要点击重播,没想到没有点动,整个画面反而震颤了一下。   玩家们:“?”   艾尔德娜大陆的问号灯泡都快被玩家们全抢过来了,这个符号是他们今天打出的最多的标点符号。能点击的PV看起来很异常,带着犹豫试探的心理,有一些人又点了几下。   还是那个震动的手感!不对劲!   有玩家眼见地发现,他们每次点击,旁边角落都会飘出小巴掌或者小花束的图案,像是在喝彩。这下,绝大多数人都确定这里有东西,开始一下一下,孜孜不倦地点击起来,或者应该说,是持续不断地为妖精昔日的成就喝彩。   有的人上了连点器,有的人呼朋引伴,奔走相告,纷纷表示这个PV后头大约有东西,点击到一定次数应该就会露出来,每个人都很期待。这是个危险的营销方式,如果大众喝彩后得到的东西他们不满意,游戏官方会遭到反噬。   半天不到,玩家们一边捡破烂,一边抢破烂,一边圈捡破烂的地盘,一边给这个PV点出了上亿的点击量。   这古老的种族,这高傲的种族,在玩家们持之以恒地喝彩之下,终于,屏幕震动,新的画面开始浮现。   依旧是美如天籁的银笛先行,辉煌的群青殿堂中,乐器琳琅,一场盛大的交响音乐会正在举行。吹笛人吹着银笛缓步从乐团中走出,他有着铂金的卷发,面容漂亮到就算在美丽的妖精之中,也堪称数一数二。   但他无法以容色为傲,结束最后一个婉转的长音后,他俯首向王座,语带忐忑。   “王,大祭司,二位觉得这部《群青乐章》如何呢?愿以此曲,庆贺成果表彰大会顺利举行。”   维德弗尼尔神情清淡,他对艺术之类兴趣不大,远不及其他可以落于实物的学科。不过,他还是低头,看向王座上的拜尔诺玛。   轻轻的掌声在殿堂中响起,是拜尔诺玛在微笑鼓掌。枝条金冠下,妖精王菱瞳中是充满敬重与鼓励的光彩,随着他鼓掌,妖精们揣度王的心意,殿堂中刹那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眼泪从那名漂亮的妖精眼中夺眶而出,他知晓是谁予他尊荣。   于是他抹去泪光,不能更深地稽首。   “恳请……为您再献奏一曲!”   拜尔诺玛从王座上起身,走入乐团中央,他挽起自己淡金的长发,扶住一架缠花鎏金的大竖琴。他轻轻拨弦,显出熟稔,【音乐】的大精灵变作琴键一样一黑一白的两只长尾鸟,栖息于他的竖琴之上。   乐响再起,无数金线、梦想、荣誉,尽数汇聚于这部乐章中,歌颂着妖精的全盛。这一次,维德弗尼尔也闭目聆听,唇畔一抹淡笑,纵容了弟子自降身份与乐团妖精们同乐的举动。   群青帷幕层叠垂落,煌煌音色上达天顶,虚无中,有个存在睁开眼睛,俯视下方的妖精。   维德弗尼尔似有察觉,微微抬头。   象征神的花纹在屏幕两侧自上而下蔓延,画面逐渐转暗,只有乐声,只有永恒的乐声还在奏鸣。   大竖琴音色如泉。   ————————!!————————   神:盯——   神的注视就跟领导的注视一样,也许是件坏事(社畜痛苦面具) [315]第三百一十五章:关于他的记录,无一缺漏。   新PV过后,《龙与艾尔德娜大陆》将官网首图进行了更换:金色琴弦自天垂落,妖精王闭目弹奏大竖琴,整个乐团为他唱和。   那时一切音色辉煌。   那时毁灭尚未侵袭。   官方也确实应该更换首图,因为这条放在版本中期的“平平无奇”的新PV,直接帮他们斩获了上亿点击量,联邦的大部分娱乐平台收益与点击量强相关,这一波他们赚得盆满钵满。   “不过,这算是钻漏洞,估计很快就会被制约的。”   运营说,不以为意地笑笑。   “有这么一两次也就够了,上头有人真好,这些赚到的钱会通过特殊渠道流转到我们这边,账户再度充盈,至少能撑完目前这个大版本的开发。之后,如果又陷入财政危机了……我们现在可还没有卖过周边呢。”   古凌雷在读评论,头也不抬地问一句。   “那个神秘账号上的钱都用完了吗?需要创收了?”   “没有,还有一些。”运营敛起笑,“但我想那剩下的这部分钱都用来进行之后的联动活动,要是幸运一点,再有剩的,就留在那个账户上吧。”   他的神情中混杂了一丝不常有的怅惘。   “也许是我太矫情,总觉得只要钱没花完,就好像那个账户的主人还会回来一样。”   古凌雷的视线越过屏幕看向他,知晓许多真相的他们能读懂彼此的情绪。很快,他又将视线收回,招呼突发忧郁的运营。   “嘬嘬嘬,来看评论。嘿你猜怎么着?我们又猜到主线了!”   论坛上一如既往的热闹,其实自从进入了似乎与大贤者密切相关的这个大版本后,他们的游戏就完全焕发了第二春。毕竟是门面看板,如今的游戏图标都换成了长发的大贤者,玩家们的热情很容易理解。   【大贤者!怎么对自己人都藏着掖着啊!会弹大竖琴也不早给大家表演一下!】   【感谢大贤者小朋友带来的美丽琴声!(番茄痛哭流涕.jpg)】   【只有我喜欢新登场的那个小漂亮吗!这么好看,绝不可能籍籍无名!绝对不可能!】   【放在别的种族我觉得是,但放在妖精那边……美貌也许是最不重要的吧,小漂亮看起来要就差端着笛子盒去讨饭了。】   【真是这样,小漂亮地位不是很高的样子,多亏大贤者抬举。】   真正的剧情党更关注结尾部分,这次PV的结尾,就像妖精的灭亡一样耐人寻味。   【→指路论坛分析帖,妖精的灭亡或许与高维存在有关,最后的画面中大祭司维德弗尼尔有个抬眸向上看的动作,在此之前他的视线可是全程都没有离开大贤者的。】   【还有微表情,一般来说人的真实情绪集中在右脸,PV最后大祭司右侧嘴角有一点点落下来了,但左侧维持不变,或许可以理解为一种社交微笑。】   【到大祭司这种身份,还保持社交微笑?为什么?他在防备什么?天上的东西又是什么?】   【是神吗?】   【不是我神身攻击,感觉那群废物根本不配被妖精警惕。从之前的信息看,祂们还挺喜欢妖精的?而且很奇妙的是,你们有没有觉得,祂们对妖精有点……平辈论交的意思?】   【那可太高攀了。(番茄高攀.jpg)】   【你们怎么什么番茄表情包都有……】   【对啊,之前龙族灭亡,大贤者护着龙,祂们居然直接退没有灭口,一副忌惮的样子。】   面对这些疑惑,许多玩家都去抽打官方,就算没有新PV,发个简单的动态再透露点关键信息总可以吧?结果官方不,官方依旧在稳定地装死。   官方不知道哦!   说实话,因为得到的资料实在太多,动不动就是几百年的压缩包,古凌雷等人归根结底只是肉身凡胎,看都看不过来,所以他们对资料的利用,其实非常依赖算力庞大的小海兔。   小海兔是个好助手,会帮他们进行整合,人工智能又具备极高的逻辑性,整合好的资料往往呈线性排列在一起。兔兔还会勤勉又贴心地给制作组好几个可能的排列版本,未熟的猜测,就蛰伏在这些青涩的草案之中。   也因此,藏在背后的那道幽影开始若隐若现。   在妖精乐章辉煌之时,未登台者——   谁?   ***   光线幽微,静室中,拜尔诺玛正在操作一架不等臂天平,这是个思考时候的辅助动作。   天平逐渐平衡,他的思绪也开始飞远。现在,古凌雷等人不知道已经推进了几个版本,也不知道给出了多少情报,他有心查看论坛上的帖子,想看看玩家们如何看待妖精,又有了些什么猜测。   虽然其中大部分全是主观臆断,但也有少数思路清晰,往往能提供不一样的视角,他如今需要一些这样的信息开拓思路。   只是,一种冥冥中的感觉,让他的手每次伸向面板前,就停止动作。   对一名妖精而言,不落要塞理应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所在,不存在任何窥探与威胁,所需应付的只有法瑞兰的妄念。但不知怎的,拜尔诺玛总能感觉到一道不存在的实现,长久而黏腻地环绕在他周身。   所以他不会打开面板,更不会打开论坛,他绝不暴露自己身上任何与游戏相关联的东西。   隐约灯光里,拜尔诺玛的视线重新落回天平上,如今通过坚壁清轨,虽然数量有所减少,可他对于妖精遗产的掌控显著增加。轨道空旷,几个握在他掌心的系列恣意徜徉,他有意在几日之后再度发动对地面的轰击,并将这一攻击行为常态化。   除此之外,除却司掌培育与教育的序之枝暂无用武之地,各枝条已全然舒展:纷争之枝展开威慑,眺之枝放眼尘世,理之枝无休预言,藏之枝奉上典籍,乐庭再唱昔日欢歌。   他就像一夜之间世上智慧生物全部消失后所留下的最后一个,坐拥文明遗留的庞大财富,身价的量词是“种族”。   贵重如斯,居然还是不心动吗?   天平依旧维持不平衡的状态,拜尔诺玛暂时放弃将其调平。他向一旁招手,暗处光蝶飞舞,落入他手中就成了薄薄的屏幕,这一幕就算联邦的玩家看到,都会觉得充满科幻感。   妖精的记录大约都用这种方式保存,是一种刻光记事,光留下的足迹是稳定的,历经万年都不会改变,妖精喜欢这种恒久。   ……恒久?   小小的杂念像蜂子,轻哼一声就从耳边飞走,拜尔诺玛继续翻阅起手中的记录。藏之枝修复完成,诸多资料再度回到他手中,他还在不落要塞时,万事过目过耳,那部分暂时无需复看,他更关注的是自己被老师挟持的后期及离开之后的记录。   跟苏尔特一起离开,是拜尔诺玛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一件事。不过有的时候他仍然会好奇,妖精与老师,会如何将他评述。   是逃亡的君主?还是种族的叛徒?或者,做得再绝一点,直接抹去他存在过的痕迹,对老师而言也并非做不到。   拜尔诺玛直接选定自己离开的那一年,指尖轻触打开文件夹,正要细看。不料,在他的眼睛看清字符之前,无数光束突然在他眼前瞬间爆出!   拜尔诺玛怎么也想不到拆个文件夹还会被圣光制裁,饶是及时单手遮脸,还是目盲了一瞬,大片光斑在他眼前交替闪烁,让他想起老师微笑着叫他不要关灯玩手机的告诫。   拜尔诺玛:“……”   时隔多年还要暗算他一下……   轻易就能明白老师的险恶心思,拜尔诺玛气得放下手,正要开灯,却发现那些从文件夹里迸发出的光束依旧在发光。直来直往的光线逐渐软化,变成一束束半透明绸带那样的东西,发光的绸带即是被记录下来的画面与文字,五颜六色地在空中巡游一圈,又轻飘飘向下,落了他满头满身。   拜尔诺玛顶着满头彩屑,呆呆地坐在那里,好一会儿,才不可思议地再次低头看向文件夹。   他记得,这不是……有一段时间在妖精内部流行的、记录的装饰方式吗?   就像其他种族的手账一样,用多种颜色勾勒记录的条目,再加上时间贴纸和魔力标签,花花俏俏的,无非是一种无聊和炫技,实用主义的老师对此执无所谓的态度,他也从未看得起乐庭和花园。   而且……   无一缺漏。   关于他的记录,无一缺漏。   拜尔诺玛从发顶拈下一条,发现这是他第一篇正经写就的论文,就是曾被窃走的那个成果,在老师的帮助下写出并公示全族,自此无人再质疑他的能力。   另一条记录落在他肩上,星光在这一条目中汇聚,让拜尔诺玛仿佛又看到了昔日眉目疏淡的故友。星流运转,学会崛起,妖精的星流学会正是如今苍穹学会的前身。   落在膝上的那条记录中,三名年幼的妖精无忧无虑地笑着,拜尔诺玛在正中。那个时候,除了学术,他们没有别的困扰,在要塞的花园中,他们尽情探究世界的奥秘。   拜尔诺玛闭合菱瞳,发光的彩带还挂在身上。隔着神战的血与火与三百年的和平,这些都是太久远的事情了,他没想到的,只是他居然没有被视为叛徒隐藏,反倒被保留了全部痕迹。   再睁开眼,拜尔诺玛开口。   “法瑞兰。”   如果想了解一个文件夹的属性,可以右键找到相关条目,也可以直接询问核心中枢。法瑞兰应召而来,带着终于被主人主动呼唤的喜悦,他躬身,慎重地为主人解惑。   “主人,这部分资料,是在大祭司的授意下保存的。”顿了顿,法瑞兰又补充道,“也是由大祭司亲手整理,建档时间是您被龙诱骗走后的第二年。”   拜尔诺玛撑住一侧脸颊。   “敢作敢当,是我自己跟他走的。”   法瑞兰已经闭起了自己的小耳朵。   拜尔诺玛的心情有些复杂,原来老师对内的说辞并未归罪于他,难怪他之后回来求见,妖精们并未做出攻击举动,还将半数纷争之枝交付给他。想到那个时期,拜尔诺玛再次翻动记录,这一次,他捕捉到了一个名词。   ——【三重献礼】。   这是他参与过的项目,也可以说是最后一个有分量的项目,虽参与了制作,却没有完成最后的献上。这个项目的最终目标,是向【永恒】的神之王献上三件此世最珍贵的礼物,妖精们以此证明自己,也表达对神王的忠诚。   ——拜尔诺玛曾拿这个事件质问老师,显然早有怀疑。   眉心微蹙,他翻动资料的速度开始加快。法瑞兰恭敬地侍立在一旁,中间还替换了一次魔法的灯芯,又提醒用餐时间两次,但拜尔诺玛充耳不闻。   如果世上的坏事有恶之源,他将首推神。拜尔诺玛相信一定有一个关节点在这里,他在别的记录中没有找到蛛丝马迹,但是关于他自己的记录如此生动详实,又让他抱有一线希望。   如果……如果有未被抹去的……   如果……如果只在与自己相关的记录中保留真实……   那披着星象法袍的人影似乎冷笑了一声,转过身,走入浩如烟海的记录之中。天光暗了又明,拜尔诺玛枯坐在书案前,挥手让法瑞兰把根本没吃几口的饭撤下,指尖最终落到几行数字上。   “预算……”   他一边揉着自己的眉心,一边低语。   “预算与实际开支对不起来……”   “主人,这也常有。”法瑞兰努力为主人分忧,“预算当然要报高一点,至于实际消耗不掉的……妖精自有妙计,横竖都可以花完。”   花钱当然要快、要彻底,一旦花不掉,明年的预算可就要调低了。   法瑞兰说完,还有点得意,他觉得自己虽为中枢核心,却很懂得妖精的潜规则。   “我当然知道要被吃掉一部分,三重献礼这个项目老师捞了多少,我比谁都清楚。”然而,拜尔诺玛撑着前额,连日跟数字纠缠让他疲惫不堪,开口就石破天惊,将大祭司吃回扣的真相暴露无遗。   法瑞兰震撼,贪的部分居然属于实际开支。他静默了几秒钟,勇敢抬头。   “那、那您要举报大祭司吗?”   “不,因为我也捞了。”   “……”   纯洁的法瑞兰对妖精黑暗的学术圈感到绝望。   “研究都是吃钱的,妖精内部资源争夺太激烈且短视,我和老师都喜欢做长期项目,少不得要自己想点办法。可以说,自从有了我,老师简直如虎添翼,光我的教育基金,老师至少就吃了这个数。”   拜尔诺玛收回两只手,继续冷静地陈述:   “在不影响族群发展的情况下,吃一点倒也无伤大雅,反正也会分给我。正因如此,老师捞的每一笔我都清楚,现在的预算跟他捞到的部分对不起来。”   法瑞兰:“……”   这对狼狈为奸的学术圈黑暗双子星!   而且,到底为什么会这么留意自己老师的贪污问题啊!主人难不成一开始就打算大义灭亲?!   思考很久,也演算很久,拜尔诺玛还是没算明白。财务并非他的专业,他果断转换思路,叫过法瑞兰。   “你去把负责这个时段的会计机器人带来,我要直接调取它的数据。”   法瑞兰应声,结果刚走两步,又倒退回来,纠结地看着拜尔诺玛。   拜尔诺玛略感疑惑。   “怎么了?”   法瑞兰面露难色。   “想要将它带来,需要您给我一道手令,我没有相关的权限。”   拜尔诺玛这下是真的疑惑了,他跟苏尔特跑得早,不知这些年间又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这个会计机器人如今在哪儿呢,居然需要妖精王的手令才能带出。   法瑞兰言简意赅。   “背了锅,在牢里。”   拜尔诺玛:“……”   机器人也坐牢啊!   ————————!!————————   妖精老板:你去把这箱假证做成工资成本。   机器人:??? [316]第三百一十六章:旧社会把人变成鬼,妖精的社会把机器人逼疯。   因为是王令,圆滚滚的会计机器人很快被从提篮监狱里提了出来。在整个监狱的记录中,这也是开天辟地头一次。   不落要塞上的会计机器人,大概都是这种圆滚滚的模样,还会配备万向滚轮和悬浮系统,方便它们来去移动,开展工作。与之配套的是身型瘦长的档案机器人,能够滑入最狭窄的书架间调取档案资料。   而这些,全部都是——   【造物】。   没错,让艾洛温战战兢兢慎重对待的造物课题,曾经也像轨道兵器的课题一样,在不落要塞上烂大街。在那股热潮之中,妖精们想证明造物是窥见神之境界的门径,于是制造了大量用途不同的造物,这些造物中的绝大多数目前仍在要塞上服役,极大便利了妖精们的研究和生活。   只是……   拜尔诺玛微微垂眸。   这些造物,伴着灵魂诞生,却被视为工具使用。那股热潮之后,造物与成神的关系论证失败,又成了不值钱的课题,大量的造物被抛弃和销毁。   创造,厌倦,毁却。   妖精们的欲望永不止息。   他望着圆圆的小机器人,望着这个上个时代的珍贵遗留,语气放柔。   “你……”   然而他还没开始说话,小机器人的两只圆眼睛就各朝一边,无序而混乱地滚动了几圈,张开嘴巴发出开水壶的声音,并且进行倒立。   “嘻嘻!”会计机器人说,“我一定要活下去!”   但它的精神状态很快又从高昂变成低迷,用短短的四肢伏地,脑袋“哐哐”敲击地面,做忏悔状。   “我有罪!老板承诺分我百分之十!我挪用公款!我犯了经济法!”   接着,它用嘶哑的声音,唱歌一样一遍遍重复着几句入职誓词。   “我志愿加入注册机器人会计师行业,恪守职业道德,维护行业秩序……”   这些声音最终都弱下去,变成小声的嘟囔。法瑞兰上前查看一番,遗憾地向拜尔诺玛摇头。   “主人,它精神错乱了。”   拜尔诺玛:“……”   他深深吸气,缓缓吐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旧社会把人变成鬼,妖精的社会把机器人逼疯。   但也很正常,这个会计机器人属于造物,所以会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会因为背锅而委屈,会因为被关进监狱而恐惧……会因为被抛弃而悲伤。   在不落要塞上时,拜尔诺玛其实并未进行过造物,他的【世界树】是纯粹的、机械的,他回避赋予这个庞大的系统以灵魂。   直到他离开要塞,真正踏入辽阔天地之间,他心底的灵感和温柔才完全迸发。   无论是诞生于战火中的雾尼,还是成长于战后和平年代的福金,除了创造的过程,拜尔诺玛在他们的后续成长中也给予了许多无私的爱。注视着造物的感情,近于为人父母师长的感情,他随着造物的情绪悲喜,也在注视造物时,审视己身。   他忽而发现,无论是世界树,还是雾尼福金,严格意义上来说,都不算他最初的造物。   最初的造物已由闻阙在无意识中完成,被孤独地留在了另一个世界,如果不是借由公测的契机……   他们本会再不相见。   金色小海兔的身影在拜尔诺玛脑海中糯叽叽地蠕动了几下,举起头顶两片小叶,像是在说“没关系”,拜尔诺玛却无法这么轻易地宽恕自己。他暂时收敛情绪,重新抬眼,发现法瑞兰正神采奕奕,一副邀功的姿态。   “主人,让我来吧。”他几乎有点急切地主动请缨,“它已经无法回答问题了,我立刻拆出它的硬盘,直接提取数据。主人,我的性能非常强大,您想检索哪一部分数据?”   自从诞生以来,法瑞兰尝试了种种方式,都没能博得主人的半点青眼,眼下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任务,却未尝不是一个好机会。通过这件简单的小事,主人说不定能认识到他的价值,他是有用的,是好用的!   然而,他却看到拜尔诺玛的神情沉了下来。   “不要做那种事。”   拜尔诺玛说,语气几乎称得上严厉。他从座位上起身,经过法瑞兰身侧,走向神志不清的会计机器人。   “你根本不像一个【造物】。”   这是除了小海兔之外,拜尔诺玛另一个巨大的遗憾。   在他走后,【世界树】彻底落入老师手中,他给予【世界树】以身,老师给予【世界树】以魂。这个混合体,这个联合课题,如今以法瑞兰的扭曲姿态站在他面前。   拜尔诺玛非常清楚,老师就是故意的,在给彼此添麻烦和增加恶心这件事情上,他跟老师从来都不遗余力。   又没能成功讨好主人,法瑞兰心底涌起一阵冰冷的绝望。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怎么才能让主人看到他,怎么能让主人高兴,看到拜尔诺玛走向会计机器人,他还是本能地担忧。   “主人,不强行提取数据的话,它掌握的信息……”   “有别的办法。”   拜尔诺玛淡淡回应,他来到躺在地上像陀螺一样转圈的会计机器人面前,忽然半蹲下来,毫不吝惜地任由金发和华贵的衣饰触及地面。他眯起菱瞳在空中捕捉了一会儿,猛地伸出手,握住了机器人挥舞的机械手。   法瑞兰只听他说——   “同志,你受委屈了。”   法瑞兰:“……?”   被强行握住双手的会计机器人也愣住,赶在它继续发疯之前,拜尔诺玛压低声音,迅速而小声地说道。   “我是王庭巡视组的成员,接到群众举报,专门下来督查序之枝学术基金账目造假问题。我们都知道你是被人胁迫的,只是一把刀,不存在主观犯罪意图。”   说到这里,他把声音压得更低,近乎恶魔低语。   “我们也知道你留着一个秘密账本,请交给我们,我们会保证你和你家人朋友的安全。”   会计机器人徒劳地转动了几下眼珠,好像被老虎挟持久了的伥鬼一时间无法相信自己有得救的可能,又怕这是老板抛出来试探它的一场骗局。然而拜尔诺玛早有准备,当场掏出不知什么时候准备好的王令,给他念上面的授权条文。   机器人眼珠转动得越来越慢,当听到“纠正冤假错案,加大追责惩戒力度”这样的字眼时,机器人潸然——泪下——   无数年……无数年……翘首期盼的美梦……   “青天大老爷!”   所有日夜的委屈都在这一时刻爆发,机械手瞬间反握住拜尔诺玛的手,会计机器人大声嚎啕起来。   “妾身从此分明了!”   它尽情发泄着这么多年来背锅的委屈,一边抽泣,一边含混地重复着情绪化的语句,在妖精灭亡之后千年,一位会计终于找回了它失去的清白。拜尔诺玛也一直耐心配合着,柔声安慰。   “对,该进监狱的是你老板。”   “在被胁迫的情况下作伪证,我们一定会综合考虑这种情况。”   “你受委屈了……”   法瑞兰惊呆了,他也钝钝地意识到,让会计机器人从疯癫状态回归正常的,除了主人“中央王庭清查冤假错案”的这个神奇说法,更重要的是——   这是一次安慰。   主人毫无疑问,是在安慰对方。   在不落要塞上,造物是不会得到安慰的,正相反,它们需要不停地证明自己有用。除了工作之外,不会得到肯定,不会得到夸奖,不会得到爱抚,更不会有人来处理它们积压的情绪。   现在,会计机器人肆无忌惮地嚎啕大哭着,主人则轻轻抚摸它圆圆的金属脑袋。这一幕映入法瑞兰眼中,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成拳。   与留在数据库中的妖精们不同,主人是温和而富有同理心的。   这实在很不妖精,可法瑞兰无法移开眼睛。   他继而又感到加倍的不甘心,那个除了记账没有别的功能的劣等品已经哭得趴进了主人怀里,主人毫不介意,而与之截然相反的是,主人甚至不愿意触碰他,更别谈拥抱。   是他的外形设计有问题吗?难道主人更喜欢这种老旧的款式?或者归根结底,是他自己无法投其所好,会计机器人能拿出主人需要的账簿,他又能拿出什么?   法瑞兰的视线微微向一旁偏移,忽然,他看到一样东西。   他瞥见主人的桌面上,那些展开的资料中间,有一些是关于主人自己的。在那之中,有一张过去的留影,序之枝的花园中,三名年幼的妖精笑得无忧无虑。   庞大的数据库立刻被调动,法瑞兰于瞬间知晓了另外两人的身份。   如果主人其实深切怀念着那两位故友的话……   也对。   只有主人一个,确实太寂寞了。   “法瑞兰。”   主人的声音将他从恍惚的思绪中唤回,法瑞兰立刻垂头,“咚咚”的心跳声却根本无法息止。   拜尔诺玛抱起圆滚滚的会计机器人,机器人依赖地用两只夹钳式机械手抱着他的手臂,它现在一秒钟都不可以离开给它做主的大老爷。它还要跟大老爷一起查账,把幕后黑手的老板送进去!   如果会计机器人知道,它的老板早已随族群一起湮灭,蹲大牢的它反而历经千年得以幸存,不知会不会感到讽刺。   “这里暂时不需要你,查账有托普就可以。”   拜尔诺玛掂了掂怀里的小机器人,短短时间内,他已经知晓对方的名字。   这份迅速升温的亲密再次将法瑞兰刺痛,不过想到心底的那个想法,他变得出奇有耐心。向主人深深一礼后,法瑞兰退出殿中。   他想。   他大约知道怎么让主人高兴了。   ————————!!————————   诺诺:?   诺诺:劝你停止你的想法!   上周完全无休(眼前发黑),这周正常休息了,尽量多赶点出来。 [317]第三百一十七章:世界上最有勇气的人果然是色鬼。   凛冬将至正在专注地盯着路边的一棵草。   这是一丛在沙漠中很常见的驼兽刺,看起来很驼兽,很刺,没有任何异常。但是凛冬将至就是盯着那里看,眼睛一瞬不眨,这已经是他脱离由龙构建的航空航天发射中心(玩家命名)的第二天。   在他长久的凝视下,那丛驼兽刺抖动了起来。   凛冬将至……凛冬将至被吓了一小跳,可因为他本身就没有什么表情,于是显得早有预料。   “哥们,我是真不明白啊。”   刺上长出一张嘴,接着是一双眼睛,像长嘴柠檬和长嘴黄瓜一样,有种令人掉san的诡异感。在凛冬将至看来,他只觉得亲切。   这草本孩子,要嘴有嘴要眼有眼的,长得多全乎啊,村里人见了都得抱抱。   “你这种榜一,是不是看我们这些排名靠前的玩家,也像看小孩一样?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刺还在说话,并逐渐拔地而起,变成了大海全是水的样子,看起来有些郁闷,“我这件道具还从没在别人眼前使用过呢,居然被你看破了。”   居然不是长嘴的驼兽刺,凛冬将至略感失望,他也非常诚实,理论上讲他是最不可能直接识破大海全是水伪装的人。   “我没有看破,只是盯着那里发呆,想那底下会不会有兄弟,你就来了。”   大海全是水被他哄得眉开眼笑,榜一明明是个冰山美人,说话却甜,难怪论坛上老传他跟榜二不清不楚的。   “是啊,我这不就来了。”   凛冬将至歪头,总觉得他跟大海全是水的脑电波对劈叉了,不过这不重要。他望望已经离得很远的发射中心,真心实意地劝道。   “你不要跟着我,我这回出来,就不会回去了。”他想了想,索性说得更直白,“也可以说是叛逃吧,我跟其他玩家,不是一个阵营了。”   不料,大海全是水显得很不在意。   “你要到大贤者那边去吗?”   凛冬将至点头。   “是,我只会忠于老师,不管老师站在哪一边。”   他看似闲散地站在那里,其实已经做好被大海全是水突然攻击的准备,毕竟立场不同,关乎奖励和任务的话,加为好友的玩家也有当场翻脸的可能。果然,如他所料,大海全是水动了,迅猛地伸出两手——   凛冬将至的重剑已经从背包里拔出一截,他余光留意到大海全是水也从背包里拔出了一截东西,他们双双亮剑!   凛冬将至握剑,大海全是水手握写真。   都是武器!没毛病!   “……?”   “大贤者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大海全是水激昂地挥动手臂,大贤者的音容笑貌凝聚在他手里的写真中,“其实仔细想一想,万一这个版本就是让玩家当反派呢?我们总用过往的游戏经验去判断大贤者有没有变成反派,我认为这是非常不科学的!”   他盯了一眼写真,又把游戏内置屏幕打开,放映妖精相关PV。   “忽略事实来说,妖精难道真的有错吗?”他言之凿凿,又瞥了好几眼屏幕,坚定信念,“那个吹笛子的小漂亮,那个穿星象法袍的大漂亮,吸溜,有没有可能,吸溜,他们只是被人骗了呢?比如神什么的,祂们可以为这件事背个锅吗?”   凛冬将至震撼地看着大海全是水。   居然连师祖都敢肖想……世界上最有勇气的人果然是色鬼……   纯粹,简直太纯粹了,纯粹到只剩了见色起意。   他现在有点相信对方的叛逃发自真心。   既然劝不走,而且也不确定大海全是水能跟他走到最后,凛冬将至索性就当多了一个临时同伴,继续按照自己的步调向前走去。   要塞倒悬在头顶上方的亚空间裂隙中,只投下一个渺远的虚幻影子,是悬在这片沙海之上最大的海市蜃景,沙羽鸢在低空浮游。大海全是水跟着凛冬将至,两人闷头走了好一会儿,是大海全是水先耐不住。   “我们就这么走吗?有没有目的地之类的?”   这走得也太久了,比他追漂亮小偶像行程的时间还要长。   “所以我不建议你跟着我。”凛冬将至脚步未停,闷头继续赶路,“我也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有兄弟给我提供了一些模糊的猜测,让我往沙海深处走,说不定能发现去往老师那里的路径。”   他所说的兄弟当然是已经与他水乳.交融的那一个,亮晶晶的蓝甲虫虽然已经变成凛冬将至的一部分,却还保留有一部分意识。它提示凛冬将至,如果他想前往要塞,最好找找妖精留在沙海深处的东西。   大海全是水挠头,怪不得榜一走得这么自信,原来是获得了隐藏线索。可是这个线人看起来也不太靠谱,给的情报太模糊了,这么走下去也不是个事。   “既然不知道具体路线,但我想起我奶奶说过一句话,挺有道理的。”   大海全是水生在一个幸福的全是研究员的大家庭里,他得意叉腰。   “我奶奶说,鼻子底下就是路,都走到附近了,要么我们找人问问呗?”   凛冬将至慢慢看向他。   “啊……”   一阵热风飒然吹过,荒凉的沙海中央,只有几棵仙人掌默然站立。大海全是水才反应过来,这里根本连个人毛都没有,他们找鬼问啊!   然而,凛冬将至在一个拖长的语气词之后,突然重重点头,并对大海全是水竖起了大拇指。   “你的建议非常好,我都没想到呢,下次请继续建议。”   他看起来真的想找人问,并且真的相信能找到人问。   这一瞬,反倒是大海全是水的汗毛全部起立。他本想开个玩笑活跃枯燥的旅程,结果却被带入了一种恐惧当中。   凛冬将至……究竟想找谁问?   那个人……是人吗?   “你稍等一下,我去问问。”凛冬将至对大海全是水点点头,就走入了一座沙丘背后。   大海全是水留在原地,凛冬将至离开的地方距离他并不太远,只要有心,他甚至可以紧跟上去,一窥究竟。   就在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的时候,大海全是水突然发现,就在自己眼前,浮现了一个小小的细微颤抖着的黑白文本框。   【要偷看吗?】   【是or否】   大海全是水:“……”   啊啊啊什么恐怖游戏的选项!他一个Boygame爱好者最害怕恐怖游戏了!   大海全是水浑身僵硬,【恐惧】的大精灵悄悄出现在他背后,将下巴搁在了他的脑壳上,颤抖扭曲的文本框于是不停涌现。   【要偷看吗?】   【是虫否】   【喓偷看蚂ma?】   【是?否】   【喓y?▋偷>?蟲唵▋/蚂ma?】   【是蟲否】   大海全是水:“……”   大精灵是懂文字恐怖谷的,大海全是水总觉得若是偷看,他这后半生怕无半点欢愉可言了!所以他当机立断,一把掐死了自己的好奇心。   去问路的凛冬将至很快回来,他不知道大海全是水差点窥见兄弟的真实,面无表情却兴致很高地说:   “果然得问住在附近的,我问到路了,它们说,继续沿着这个方向走半天左右,我们就会进入一座——”   “巨大的坟墓。”   ***   与他们艰苦跋涉同时,钟焱完成了最初的一次轨道兵器操作练习,还跟其他获得了这项奖励的排行榜前列玩家开了一个小型战略研讨会。做完这一切,公会的成员来通知他,凛冬将至依旧没有找到,还多失踪了一个大海全是水。   想起大海全是水是个色鬼……啊不,颜控,钟焱脑中那些细节终于全串起来了。   “做好敌对准备,凛冬将至恐怕去投老师了。”   公会成员有点呆。   “可这、这不还没打吗?冬神怎么……”   玩家正欲死战,榜一何故先降啊!   “跟打不打没关系,凛冬将至就是会无脑站老师,不论对错,无关正邪。”钟焱叹气,“我早该想到,他那小豆粒一样脑袋里就没有什么把老师救回来的念头,他甚至可能都不觉得老师变了,只会觉得老师换了个发型,甚至还会想要老师给他推荐Tony,他也去剪一个一样的。”   话虽这么说,凛冬将至站到老师那边,不光让他们直接折损一员大将,如果老师直接下达指示,他们也必将对上这个可怕的敌人。   如果能提前削弱凛冬将至……   钟焱脑中灵光一闪。   “复活点!”   不管怎样,凛冬将至在外面死掉了是一定会回来的,要是直接把他困在复活点……!   大概是能能大火远程显灵,钟焱想什么来什么,困住凛冬将至二人的通知刚下,他就见杜昼气喘吁吁地跑来。   “钟哥!钟哥!冬神真的死回来了!”   当钟焱赶到复活点时,那里已经剑拔弩张。旁边留了给普通复活玩家走的小道,凛冬将至和大海全是水站在中央,被炎帝公会和观海公会的成员团团围住。   凛冬将至看到了钟焱,隔着人群,这对师兄弟静静对视。半晌,是钟焱先开口。   “放了。”   他抬手示意,人群立刻分开,露出通路。   “可是!”   观海公会的副会长太阳四条腿暂代会长职位,无法理解这种纵虎归山的行为,尤其是在知晓这两个强势玩家已经叛变到对面之后。   “且不说冬神能靠玩家论坛给大贤者通风报信,放他回去,单他一个能杀我们几十个!就算菲利克斯会长不愿意同门相残,至少……至少也把我们会长杀掉几次吧?他对付起来也很麻烦的!”   大海全是水顿时满头问号。   你小子?好丑陋!好丑陋的谋朝篡位的嘴脸!   钟焱顺着他的目光看一眼大海全是水,又不感兴趣地收回。除了凛冬将至之外,排行榜上的其他玩家于他而言不过是挂件,多叛几个少叛几个,都没多大影响。他现在要放凛冬将至,倒不是无谓地大发善心,只是想到了一件事。   “你也放过了我吧。”   他淡淡说。   “之前在矿道里,你就已经叛变了。我毫无防备,你本可以把我杀掉的。”   凛冬将至眨了一下眼睛。   “你想堂堂正正地来,我自然也会堂堂正正地来。斗兽场上我们在不同的组别里,现在正好,在两个阵营中,在老师的注视下,让我们来分个高下。”   说完这些,钟焱也侧身,让出一条路。凛冬将至没有犹豫,他微微颔首,就带着还在激情大骂的大海全是水,一路走出复活点。   “但你也要记住……”   擦肩而过时,他听钟焱继续说。   “我也只会放过你这一次。”   氪金玩家眯起微泛火光的黑瞳。   “所以小心点,可别再死了。”   ————————!!————————   【要偷看存稿箱吗?】   【空】 [318]第三百一十八章:凛冬将至:我是一个迷路的小妖精!   “我靠!居然没死!”   再度走出航空航天中心,大海全是水忍不住长舒一口气。不过这么一来,他越看凛冬将至,越是觉得他跟榜二不清白。   其、其实,那、那样的话,他反倒会更、更喜欢?   完全不知道队友已经跟某曹姓历史名人高度同步,凛冬将至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漫漫黄沙。钟焱会放过他在他意料之外,不过仔细想想,也许是师弟顾及自己的师兄身份,才果断放他走的。   念及此,凛冬将至露出欣慰的微笑。   师弟,真的很懂得孝悌之道。   钟焱要是知道,难得好心居然当成孝悌,他一定会非常不悌地在复活点把凛冬将至打成拖把。   就在这时,大海全是水也将视线投向漫漫黄沙,沙海浩荡,不见尽头。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表情渐渐变成真实的惊恐。   “冬神……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从这里开始,加上我之前偷偷跟踪你的这一段,咱俩之前一共走了多远来着?”   凛冬将至不明所以,他掰着手指算了算,给出答案。   “大约一天一夜?”   大海全是水顿时眼前一黑。   三~百六十五里~路~啊~~   漫长的跑图永远是玩家的心腹大痛,想到要重新走回去,以及一路上那些陡崖、流沙和仙人掌迷宫,大海全是水就痛苦到无法呼吸。他两腿战战,难得对追行程这件事情产生了强烈抵触心理。   “这么远,我们要再走过去吗……”   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看向凛冬将至,不料却看到了凛冬将至脸上浮现笑容。   “真好,可以走过去。”   大海全是水惊恐地看着他。   冬神之前究竟是怎么跑图的啊!   距离固然是问题,可已经算是最好解决的问题,如果他们这次还是无法应付在流沙下见到的那个东西,再死回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正好路上没事,我们来捋一捋?”大海全是水迈动脚步,表情变得正经,“从流沙下潜,穿过那十六扇不停搅动的旋叶,到这里为止,咱俩都没问题,上次也是一把过。”   凛冬将至也回忆起那些,微微点头,认可大海全是水的话。   “关键是下面的门禁。”   在找兄弟问过路之后,他和大海全是水有了更准确的方向。一开始陷入流沙时,他还以为自己找错路了,没想到流沙之下是还在运作的巨大搅拌装置,十六层旋叶运转,将沙上坠下的东西尽数粉碎。   他们小心地贴着旋叶边缘向下滑落,并眼睁睁看着坚硬的沙羽鸢的骸骨在旋叶中被粉碎成小块,中间大海全是水差点就变成大海全是水们,多亏凛冬将至拉他一把。   这些旋叶很像是用来搅拌和粉碎的装置,似乎不是应当安在坟墓中的。抱着这个疑问,两人下坠,摔掉半管血,落入了一片巨大的空地。   再度站起来时,凛冬将至突然就明白了,何谓“坟墓”。   ——这里是巨大的垃圾场。   妖精们废弃的研究,会被毫不怜惜地从不落要塞上丢下,凛冬将至不知道,这其中是否有老师提过的有感情和思想的造物……其实也已经无所谓了,因为落到这里的东西,早已被粉碎成细小的结构。   古老的机械们还在运行,在妖精的王朝落幕之后。   那些自动铲车,那些垃圾分拣官,那些可移动垃圾桶和巨大的机械钳臂,它们不知晓头顶已无要塞,只是一味重复之前被赋予的使命。可是因为妖精已经不在,所以很久很久都不会有垃圾落下,它们的日常,就是把不同种类的垃圾压制成小方块,再堆成一小堆一小堆,从东搬到西,从西挪到东。   感情丰沛的大海全是水之前看到这一幕,眼睛立刻湿润了,他双手捧心。   大海全是水:“哦……”   凛冬将至偏偏煞风景。   “它们玩垃圾会不会尿床……”   “啊啊啊你闭嘴!”   他们掉下来的时机倒是正好,要是什么垃圾都没有的时候,他们两个活垃圾很容易被发现,不知道要被分到哪一类垃圾里去变成压缩立方体,幸好前段时间轨道兵器大量坠落,让这些机械们一下忙碌了起来。   两个活垃圾就一路伪装,偷偷摸摸潜入了深处。在那里,他们发现了被透明罩子罩起来的办公区域,更令人惊喜的是,极深处隐约停靠着一架新月飞行器!   大海全是水狂喜。   “我就说站树上照样算VIP席……啊不是,我就说,就算是垃圾场,偶尔也得有人来管一管,那肯定得有能返回要塞的交通工具啊!”   妖精的机械绝对结实耐用,可以说,只要他们两个能进入这个办公区域,拿到新月,就能直接飞向要塞!   凛冬将至环视四周,果然发现一道门禁闸口。   两个笨蛋完全遗忘自己垃圾的身份,兴高采烈地跑了过去,往那一站,红光立刻将他们上下扫描一通,瞬间,一个巨大的红叉出现在上空。   门禁:【检测到生物信号,正在进行种族特征确认……】   门禁:【轮廓匹配开始,正在生成视觉影像……】   门禁:【飞翼,无;样貌,丑;衣着,俗艳……影像匹配失败,偏离妖精模板。】   听到语音播报,大海全是水瞪大眼睛,他不可置信地用手指着门禁,对凛冬将至嚷嚷。   “冬神!它人身攻击咱俩!什么叫样貌丑?什么叫衣着俗艳?”   他话音刚落,第二个鲜红的叉号出现在上方。   门禁:【声纹解析开始,正在生成言语声谱……】   门禁:【声纹解析失败,语谱无意义,偏离妖精语言。】   大海全是水顿时像是被卡住脖子,不敢再做任何动作,而凛冬将至也察觉到危险,手摸向重剑。就在他们以为还会有第三道判定的时候,妖精的无理取闹再度露出冰山一角,说是三道判定其实只有两道,最后一道是骗人玩哒。   门禁:【无需进行第三道判定。】   第三个红叉无情升起,灯全灭了,大海全是水耳边似乎响起“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的伤感旋律。   门禁:【最终判定:非原生妖精,通行拒绝,启动逃逸湿垃圾抓捕程序。】   两人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最终没跑掉,被跟垃圾一起压制成了立方体。   大海全是水双手掩面,不愿回忆,两人已经再次顺利穿过流沙和搅拌装置,藏匿在垃圾场的一个角落里。   “这可怎么办啊,完全想不到要怎么混进去。”   大海全是水挠头不已,忽然,他发现凛冬将至的动作不太对。他偏过头,只见细碎的黑发正在沙沙落下,凛冬将至拿着一把从商城买的打折儿童剪刀,正在给自己剪刘海。   “冬、冬神?”   凛冬将至抬头,修剪好的碎发清爽地搭在前额上。   “嗯?”   大海全是水遭到暴击:“啊!!!”   什么时候!究竟是什么时候!冬神什么时候还洗了个脸搓了个大宝,那被风沙摧残得无比沧桑的小脸这么一收拾,简直焕然生光,修剪好的刘海更是点睛之笔,整个人一下不再阴沉黯淡,明珠出匣!   凛冬将至拨弄着前额的碎发,又扒开眼睛,嵌入两片菱形美瞳,接着利落起身。   “好久没自己剪刘海了……那个闸口,硬闯肯定没戏,得想办法混进去。它需要检测的那些项目,要尽可能满足。”   大海全是水现在已经完全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心软得一塌糊涂。   “是是是对对对没错没错没错……”   “我还有老师送我的衣服,那肯定符合妖精的审美。”   凛冬将至又不知从哪里搞来了生物材质的软胶,把自己的耳朵捏成妖精那样微尖的,稍一侧身,四片幽蓝飞翼展开。很为兄弟给的飞翼得意,凛冬将至还原地旋转了一圈。   小蝴蝶旋转~   “麻烦你帮我看看,从外观上来说,还有哪里不像妖精的。”   大海全是水看着他,心脏直颤悠,这还有哪里不像的啊!真不愧是妖精的弟子,简直处处都像啊!呃……除了那个明显属于笨蛋的眼神,不过应该勉强也能过关。   他正欲大力夸赞,却留意到,凛冬将至的头顶上、黑发中间,有两根短短的东西竖了起来。   大海全是水:“……”   布兑。   布豪!   他强令自己被颜值冲刷得平滑的大脑恢复沟壑,小心翼翼地提建议。   “那什么,头上……嗯……就是,那是两根呆毛吗?有点竖起来了,最好稍微压下去……”   凛冬将至残忍地撕破了他的自我欺骗。   “这不是呆毛,是我的须须。”他看起来还挺高兴,一手一根,又从背包里抓出了原本被拔下来的那两根长的,“之前的不是拔下来了吗?现在的是新长的,还比较短,我刚才照镜子的时候觉得还挺搭配的。”   他自信地笑了。   “不必去掉这个吧?加上这个,感觉更有精灵感,像小仙子。”   大海全是水又产生了那种浑身上下都有东西在爬的感觉,他欲哭无泪。   “不要乱用形容词啊!当心精灵拔出母树来追杀你!冬神你清醒点,那东西还是去掉吧,须须根本不是妖精的标配……”   拦都来不及,自信的小仙子已经直奔闸口而去。大海全是水撒腿狂追,并在这个过程中,又想起另一个重要的问题。   他们不会妖精的语言,根本不可能通过声纹判定。   凛冬将至站在闸口正前方,瞪着门禁,试图蒙混过关。   凛冬将至:我是一个迷路的小妖精!   门禁:【轮廓匹配开始……】   光线扫过面颊,扫过飞翼,扫过简洁而不失优雅的服装。这套衣服正是拜尔诺玛在新手村赠送给装备全掉光的弟子的,凛冬将至一直好好珍藏着舍不得穿,没想到现在会用上。   门禁的扫描最终停留在凛冬将至头顶上方,光束顿了顿,光束顿了顿,光束顿了顿。   后面的大海全是水:“……”   他懂!他懂门禁的困惑!   卿本佳人!奈何须须!   门禁反复重启几次,在它的数据库中,妖精并不是长着触角的种族。可是它终究也经历了漫长的时光,多年不曾校准,程序卡顿,竟一时无法直接下判断。   好在,还有第二重验证。   门禁:【声纹解析开始,请使用本族语言发声……】   大海全是水的冷汗顿时下来了,不料,凛冬将至却自信无比,他张口,流畅地吐出几个优雅别致的音节。   门禁:【……】   门禁:【…………】   咦?好像这关也有希望?冬神也太全能了吧,居然连妖精语都会说!   刚巧,凛冬将至也向大海全是水这边侧身。大海全是水兴奋地凑过去,用气音小声问:   “冬神,太厉害了!话说,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啊?”   “垃圾场。”   “……?”   “垃圾场。”凛冬将至又用气音重复了一遍,略带不好意思,“妖精语我能听一点,说的话,只会说这一个词,发音也不太标准,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它卡住了。”   “……”   大海全是水,看不懂榜一。   他也实在不明白,究竟是怎样的语言学习环境,才能让人只学会“垃圾场”这么一个词。   门禁卡了很久很久,上方标志在代表“通行准许”的绿色箭头和“通行拒绝”的红色叉号之间来回切换,闪烁不定。凛冬将至两人站在门禁前,略带忐忑地等待最终判定结果。   ——一道绿光最终打在了他们身上。   闸门向尊贵的主人完全打开,宽敞的透明通路一直延伸到深处停放新月的区域,凛冬将至与大海全是水对视,两人都是松了一口气的神情。可正当大海全是水向前迈动脚步,要通过闸口之时,门禁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门禁:【轮廓匹配开始……】   大海全是水心底一瞬间升起毛骨悚然之感,他都忘了,通过识别的只有凛冬将至,在门禁眼中,他依旧是个湿垃圾而已。   说时迟那时快,在门禁开始识别之前,凛冬将至直接打断。   他眯起黑色的菱瞳,仿佛真正的妖精。   “闭嘴,他是我豢养的奴隶。”   门禁沉默,不多时,敛起所有扫描光束。   警报彻底解除,凛冬将至偷偷对大海全是水打手势,避免再生事端,两人直奔新月。透明的通道在这一刻尤其漫长,大海全是水刚才被骂“奴隶”,现在还在腿软,他看着前方半步距离上的凛冬将至,难以想象,这位榜一究竟有多少本事。   “我只是会模仿而已,再多几句就露馅了。”凛冬将至的声音低低的,“不得不承认,如果菲利克斯在这里,他会装得更像,做任务本来就是他的长……”   他忽然止步,调转方向冲向大海全是水身后,重剑出鞘裹挟着凛冽的剑气,瞬间与横飞而来的垃圾立方体对撞!   门禁再度发出声音,好像又要开始审核,不过是对此时出现在后面的物体。然而,那个巨大的存在一掌就压碎了门禁,伴随隆隆轰鸣,无数垃圾立方体纷坠而下,在半空解体,像天女散花。   垃——圾——方——块——   门——禁——   大海全是水感到悲伤,虽然门禁骂他丑,但同为颜控,他与对方还是有点惺惺相惜的。   如山的阴影缓缓升起,很难说这东西究竟在垃圾场里蛰伏了多少年,也不知道是什么触动了对方的反射神经。不过很快,凛冬将至就知晓了。   “冒牌¥%……肮脏*#……”   阴影用妖精的语言说道,部分词语被凛冬将至捕捉,至于大海全是水听到的,就全是模糊的音节了。   破碎的垃圾分拣官和机械臂散得到处都是,尘埃沉降,露出尘霾中巨大事物的真容——   半朽花冠戴在头顶,这机械巨人只剩下上半身,无数黑白的丝线用途不明,以五根为一组垂挂在它身侧。它看起来摇摇欲坠,身体的很多部分早已被视作垃圾压成立方体,让它看起来像个堆得很奇怪的大型乐高。   大海全是水都要吓哭了,在心里骂了一万遍游戏官方,身为高玩,他很清楚这是个什么东西。   ——巨型副本关底BOSS!   好像明白他们听不太懂妖精语,机械巨人冷笑,切换成通用语言。   “两个冒牌货,肮脏的东西,你们想进入要塞,究竟有什么企图?”   实际上,它早已为两个妄想者定罪,根本不需要回答或辩驳。   “你们不是想要伪装妖精吗?”它讽刺的低笑是宏大的混响,“那也来通过一道我的检验吧,以证明你们真的是妖精。”   “妖精都有法圣以上的实力。”   “法圣之上,才能在我手中活下来。”   似有弦乐奏响,带来轻灵危险的气息,大海全是水还想谈,凛冬将至却已然知道,无论说些什么,杀意骗不了人,从他们伪装妖精的那一刻开始,对方就根本没想让他们活着。   “冬神,这、这可是法圣之上的实力啊……”   大海全是水真的害怕,这回死回去,估计要住复活点。   “之前你奶奶说的,鼻子底下就是路的话,直到现在我还觉得很有道理。”   在危急时刻,凛冬将至突然开口,却说起了完全不相干的事情。   “其实我奶奶也说过类似的句子,关于路在哪里的。”   凛冬将至抬头,他看见对方身体里零星嵌合着一些机械兄弟,那就也算兄弟了。   “我奶奶也说过——”   他拔出了自己的重剑,无畏无惧,面向巨大的圣级机械体。   “我奶奶说,BOSS脸上,就是路。”   大海全是水:“……”   大海全是水:“尊奶奶在哪个战队高就啊?!”   ————————!!————————   凛冬将至(拔剑):嘎啦吗! [319]第三百一十九章:“是的,我们卡在一个BUG里。”   实力的差距犹如天堑,就算可以通过一时的豪言获得鼓舞,两人依旧需要面对可怖的敌人。   越级挑战是凛冬将至最熟悉的事情,可是那尊机械巨人带来的压力,身体里的兄弟都在劝他放弃。   实在差太多了。   巨人拉开了五根丝线,将它们像弓弦那样拨动。刹那间,一道月牙形的黑芒向两人迎面而来,两名高玩都尚算冷静,当即分头逃跑,黑芒选择直追凛冬将至而去,看来他伪装妖精的事情彻底激怒了对方。   凛冬将至前额冒出冷汗,他瞥一眼旁边的垃圾山,一个滑铲,借助地形优势,让黑芒击了个空。   “牛哇!躲过去了!”   大海全是水兴奋地叫起来,然而,他发现凛冬将至躲过一击之后,并没有继续行动,而是呆立原地,下一秒,四朵血花在他身上的不同位置爆开。   “!!!”   居然是延迟!强如冬神,也只躲过去了一道吗?   “冬神,没法打!”大海全是水不停调整位置,他想去凛冬将至那边,但是机械巨人的威慑无处不在,“攻击都躲不了,这根本不是我们现阶段能打的BOSS!先撤吧!”   凛冬将至感受着自己的一层血皮,将提前含在嘴里的一口药水咽下。   他现在发觉,老师实在是极有分寸。   从一开始,分配给他的看似不可战胜的兄弟,其实在艰苦努力之后都可以打倒;看似险象环生的任务,其实在集齐所有要素之后,都可以顺畅地平推通过……老师就这样一直精妙地掌控着他的成长。   但是,眼前的这个机械巨人显然不是老师的安排。   他或许会尝到前所未有的惨败,或许会在无数次尝试、付出巨大的死亡代价后依旧一无所获,过往的游戏经验,在根本无法战胜的敌人面前,不过是空谈,他从一开始就产生了这种感觉。   脚步在趋利避害地试图后退,全开的痛觉中,前额流出的鲜血向下漫过凛冬将至的黑瞳。   【预警】的大精灵轻摇蛇尾,安静地注视着他。   机械巨人露出讥笑,先前的攻击不过是一次逗弄,这一回,更多的丝线垂落,黑与白的光芒闪烁浮现,如绽放的星云。他漠然拨弦,似乎要继续攻击凛冬将至,结果数道白光绽放,却是扫向了大海全是水。   BOSS就这样自由地打完这个打这个,打完这个打这个……   大海全是水简直太佩服自己了,居然在这种时候还能乱想,BOSS一定预判了他接下来的动作,逃跑只会被攻击追上,迎击是当下唯一的选择,可是……   阴影在大海全是水身周蠕动起伏,阴影背后,他满脸写着无助。   可是他是个刺客啊!正面向敌包被打死的啊!   想到从今往后就要住在复活点,说不定每天只能跟娇憨清纯的榜一同吃同住,没事再跟傲娇艳丽的榜二喝个茶唠个嗑,大海全是水……大海全是水突然想要放弃了!   不对!不行!他对大贤者的爱要凌驾于这些庸脂俗粉之上!他要见的是大贤者!   大海全是水!你不可以动摇!不可以退求其次找个一般好看的结婚!听到没有!   在心里疯狂催眠自己时,大海全是水忽然感到手中一空。   ……咦?   凛冬将至一口药水没咽完,就看到大海全是水手中的双匕无征兆脱手飞出,差点扎到他这个友方。可或许运气就是这样玄妙,大海全是水这么一松手,身形一踉跄,数道攻击从他身侧砸落,硬生生给他进行了一次人体描边。   尘烟滚滚尚未散尽,看着完好无损的大海全是水,凛冬将至陷入震撼的沉默。   还能这么躲掉?   “冬神你听我解释!”   大海全是水撕心裂肺地喊道:   “我承认有那么一瞬间我想过直接死回去坐享齐人之福,但是真的没有这么做啊!是我的手……我手它突然不听使唤,松开了武器……冬神你信我!”   凛冬将至依旧保持震撼的沉默。   难道你的XP还囊括这种类型,之前完全看不出来。也算了,男孩子喜欢大机器人本来就是很正常的,比如他喜欢擎天柱。   “不是啊!我的XP真是正常人类的XP啊!是人形生物!”   大海全是水跳进冥河也解释不清,他无助地看着自己颤抖的手。他没有说谎,他接受的最大限度也就是兽尾兽耳耳鳍翅膀什么的,可以说审美超级保守,可刚才他的身体就是违背了主观意志,直接松开武器,这种情况之前从来没有过。   不,好像有过的……   大海全是水的眼神微变。   在国战的……时候……   挨打之中,所有思考不过是瞬息,BOSS只是随意挥几下手,凛冬将至和大海全是水就无力招架。看来这次回复活点只是迟早的事,他们或许只能寄希望于榜二的孝悌之道了。   丝弦又响,黑与白的弧光开始酝酿,BOSS半透的晶体瞳孔中是完全的蔑视。他傲然抬起下颌,那张五官不甚分明的机械面孔,在这一刻看起来居然有几分艳丽。   “还以为是强者,原来不过是胆子比天大的小贼。”   “冒充之罪,不会让你们死得太轻巧的。”   【预警】的大精灵依旧注视着凛冬将至,虽然是兄弟,可是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提前预警也没有用处,祂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叹息。最后能够为兄弟做的,就只有拿出一个最大的“危”字,放在对方头顶上罢了。   这个“危”确实很大,还是凛冬将至之前定制的,用这个兄弟定制的“危”葬送兄弟,真令大精灵唏嘘不已。   大精灵忽然心中微动,举着巨大“危”的手一顿,这自然不是祂大发善心,法则规定的事情是无法谈私人感情的。未来的路径发生变化,祂骤然收手,把那个“危”重新塞回身后,一直不停颤动示警的蛇尾也停住了。   凛冬将至抬头,正看见半张面孔从机械巨人扬起的脸上脱落,重重砸落在垃圾场中。   不光是两人愣住了,机械巨人也愣住了,等反应过来,他双手立刻托住自己半毁的脸,发出了难以置信地嘶喊声。   他的脸!他的面容!   “啊啊啊啊啊!!!”   他向下抓取自己脱落的脸庞,同时留意到,那勉强拼凑起来的小臂也开始脱落。垃圾立方体向下纷坠,他几乎是惊慌失措地伸出手,要去抓住那些掉落的零件,并重新安回自己身上。   ……他实在太过老旧了。   机会!大海全是水立刻躲藏到掩体后,哪怕他们在巨人眼中不过是孱弱的老鼠,可老鼠一旦藏起来,也是很难找到的,他们只要苟一苟,或许还有转机!   大海全是水从缝隙中望向巨人。   不过,总觉得对方有些过于在意外在形象了,这是否暗示着什么破局的关键呢?   他这样想。   打脸!脸是弱点!   凛冬将至这么想,毫不躲藏,一跃而起,看呆了大海全是水。   哥你倒是跟我想点一样的啊!怎么打起架来脑子里就全是打起架了!   可是凛冬将至这样做,【预警】的大精灵却放声而笑,游走于生死边缘是多么美妙的体验啊,这种感受,可不是龟缩一隅,不停权衡不停思虑所能拥有的。祂就喜欢凛冬将至这一点,这个人,时常主动面对生死,自然就时常需要祂来拯救。   真是可怜又可爱……   黑黄相见的蛇尾高速颤动,看不见的虚无中,大精灵紧紧缠缚着凛冬将至,让他全身汗毛倒竖、心脏狂跳。机械巨人扶正了自己的半张脸,正尝试黏合,感应到细针一样的杀意,惊愕抬头。   为什么……   明明只是弱小的老鼠……   狂风吹动凛冬将至的黑发,那双沉静的黑瞳中,情绪平稳如以往的每一次。   已经没有老师为他精心安排,为他保驾护航了。   因此,他要去见老师。   草履虫勇敢地摆动纤毛,重剑呼啸斩落,【预警】的大精灵浑身闪烁着斑斓的“危”字,兴奋到嘶声鸣叫。在大精灵情绪高涨到顶点时,突然,被祂紧紧缠绕的身体凭空消失,盘绕的蛇躯顿时大乱,让大精灵努力调整了好几秒,才在半空中重新稳住。   【预警】的大精灵:……?   话说,有没有谁能来给祂预个警的?   凛冬将至突兀地消失了,站在地面上的大海全是水全程见证了这一幕。他张大嘴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重新找回声音,他第一时间听见了自己凄惨的喊声。   “冬神!不要留下我一个!”   与此同时,凛冬将至一脸懵地出现在一方小小的亚空间里。   他保持挥下重剑的姿势,这里的下方好像有强风一直在吹,吹得他的衣服和头发全部向上“扑棱棱”地响。在他面前,有一个同样悬浮着的人,身形亦如岳峙渊渟,定格在一个出刀劈砍的攻击姿势上。   两人面对面,全都悬停,全都扑棱棱,全都一动不动。   凛冬将至张了张嘴,他玩过很多游戏,眼前的场景很像是……   “是的,我们卡在一个BUG里。”   对面的人表情深沉,开口就是能让兔兔吐血的话。   “我在这里看了好久,也是我拉你进来的,好危险,差一点你就要被BOSS打死了。”   凛冬将至头发乱飞,眼神茫然,他跟对面的人大眼瞪小眼几秒。   “谁?”   “我?”那人指了指自己的鼻尖,顿时乐起来,“我都忘了,是我单方面认识冬神,冬神肯定不认识我,那正式介绍一下——”   “我猫爬架啊!”   ————————!!————————   新的概念神已经出现,也是兔兔的一生之敌XD [320]第三百二十章:一个“闻”字,在名单后半段一闪而没。   在地下垃圾处理厂的上方,轨道兵器还在不停掉落,掩盖了地底的震荡。   拜尔诺玛有意顺带清理这个世界外侧的轨道垃圾,因而妖精文明的大雪还将持续许多时日,或许也可以说,这场大雪从一千多年前就已经在落下,至今都不曾结束。   不光玩家在趁机捡拾,旧神那一侧,也着实发了一笔垃圾财。旧【明光】的信徒尚不知晓信仰的正神已经到来,依旧遵循信徒首领的指令,用捡拾到的材料组装新的机械。   所组装的皆是神的武器,曾经神代的不传之秘,将要用来武装神的军队。旧【明光】意外是个精通技术的神,也许这也与祂在联邦侧逗留的这段时光有关。祂仔细筛选着自己的信徒,这些人将是绝佳的容器,未来会容纳永不背叛的程序,组成祂的大军。   虽说与神代差太多了,可只要能复原十之一二,祂就有牌可打。   制造公式直接铭刻在神的灵魂里,有材料的情况下,可以直接量产。不过神当然也没有忘记,真正在武器一道上走到尽头的无疑是妖精,祂于是保留部分性能优越的型号,作为最后的底牌使用。   其中,几架能够穿梭于亚空间的【天梭】系列,被神珍而重之地留存起来,甚至不假他人之手,由自己亲自掌管。   老占卜师不知晓为何神会特别在意能穿梭亚空间的轨道兵器,她刚刚从外面拾荒归来,满身疲惫,在神面前深深低着头,灰白的乱发垂下来遮住半张面容。   她手里还拿着大夹子,手上还拖着一条蛇皮袋,这是玩家商城里限时售卖的捡破烂套装。难以想象是哪个深有经历的人开发的,极度好用,好用到她不得不想方设法从玩家手里搞了一些来,否则在捡破烂上就会落后!   从捡破烂套装大卖那天开始,小海兔扒在游戏商城上的图标就没停止过嘚瑟的摇晃。   好使!兔兔的叉子!兔兔的口袋!   “神……”装备捡垃圾套装的老占卜师显得很虚弱,依旧垂着头,“不光我们在捡,对面捡得更多。论起捡破烂,我们根本抢不过天降者,就算我和全体信徒亲身上阵都没用……”   她在神的注视下抬起一张精彩绝伦鼻青脸肿的面孔,一下没绷住,崩溃了。   “那些天降者!他们都有病啊!”   “捡破烂而已,他们是真当个事儿来干啊!不止划分了捡垃圾的片区,一旦谁越界就会大打出手;还组成了一个个的小团伙,什么东破烂帮、西破烂帮,排挤外地来的捡破烂的,搞孤立,搞霸凌,我们……我们……”   连日来的委屈涌上心头,她抽噎了一下,擦拭被打裂的嘴角。   “我们人数比他们少,根本抢不到多少东西,好不容易捡到一点,又被抢走,想要反抗,又怕暴露身份。”   “今天遇到的天降者的头领,更是完全不讲道理,说什么他妈说他是从垃圾桶里捡的,所以他对这片垃圾有继承权?!一点都不许我们捡!?”   而当她试图理论,就看见两个天降者对着拍手、跺脚、你指我我指你、复读对方的话,然后躺地上蹬腿,那一刻巨大的恐惧袭上心头,老占卜师不得不悲哀地承认,真是吃了有素质的亏,这套被玩家们称为他们村“非遗”的东西,她竟无力抗衡!   神沉默地听老占卜师泣不成声,眼神里流露出些微怜悯,很快又化为不耐。   “习惯就好,天降者不是一向如此吗?玩游戏当然要当真玩,这可是你死我活的活动。”   祂甚至还挺了解玩家。   “可是他们!”   “看你现在的样子,简直是一个泼妇,先前的聪慧从容原来都是装出来的。都说了先别跟他们起冲突,准备好之前就暴露了该怎么办?”   老占卜师张张嘴巴,又缓缓闭上,无端端的,她感觉自己好像面对着一个指责型恋人,正在把她逼成一个歇斯底里的怨妇。   这不对,这不该啊,她不是在搞事业吗?为什么这种生物依旧会出现在她的世界里,还是以神的面貌?   还是说神就是这种生物呢?   老占卜师隐隐察觉到了眼前这个神的本质,她强迫自己不被眼前的神带着走,回到事业脑的世界中,继续说出自己的顾虑。   “更何况,这些垃圾我们捡得,兽人皇帝那边也捡得,天降者都在为那边做事。效率无法与之相比的情况下,还不等开战,我们在军备上就已经输了。”   “你要明白一点。”神的声音轻飘飘的,“那些天降者集中力量,是要对抗妖精。现如今拜尔诺玛与他们站在对立面,他们的所有作为,都是为对抗拜尔诺玛做准备。”   祂似乎不是特别在意神的优先级排在妖精之后,很能屈能伸的样子,祂在意的只是萨卡提乌斯如今的孤立无援。   虽说身边热闹,细究对面此刻能团结的力量,恐怕比兽人族为奴的时期还要少些。   老占卜师眉心蹙得死紧,这就是她最大的疑惑了。   “拜尔诺玛……真的会成为他弟子的敌人吗?”   光辉的大贤者,正义的大贤者,明晰神战后公平秩序的大贤者,为一名弟子展开规模宏伟的斗兽场,又为了另一名弟子的遇刺千里奔袭……这完完全全救世主和主角式的人物,就因为被抓回了不落要塞,就会背弃自己长久以来的所有原则和坚持,成为反派吗?   就连天降者都不会当真啊!他们到现在都只是在做被大贤者狠狠抽打之后美美呼呼说不痛的梦啊!   神纠正了她。   “不单是弟子的敌人,妖精是所有本族之外生灵的敌人。”   祂的话语中带有喟叹。   “从那个年月开始,就是这样了。他们给父亲送上的那三件礼物,就连我看了都眼热,就算这世上的生灵都是蝼蚁,可能够从地底衔出钻石来的蝼蚁,绝对值得正眼相待,可惜他们只愿意追随父亲。”   “生在那样的族群之中,又是名正言顺的真王,一时糊涂做了任性离开的举动,在浑浊的世界中颠簸久了,重新获得可以君临一切之上的机会,怎么可能不把握呢。”   “世上种种,应当一瞬间就决定抛下才对,我很理解。”   老占卜师感到荒谬,她用陌生的眼神望着眼前自信的神,忽然意识到了神这种生物的局限性。   祂们实在是过于自以为是了。   每位神,都好似居住在一个只容纳自身意志的巨茧之中。祂们自负,极端,听不进外界的声音,所见仅仅是井口一样大的世界,并从不思考改变。   谁塑造了祂们?谁创造了这种生物?谁以一只巨手,蒙上了这些神的眼睛,将祂们塑造成如今愚昧的模样?   仅是这么一想,老占卜师就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立刻放弃深想。   神所建造的“理所当然”的大厦从打地基开始就摇摇欲坠,可祂自己毫无所觉,见老占卜师紧紧闭上嘴不再言语,祂的谈兴反而更浓。   “我的见解在众多兄弟姐妹之中都堪称独到,父亲时常夸赞我,真怀念祂一边微笑,一边静静聆听我讲话的样子。”   “你安心做自己的事情,只要不现在就冲上去挑衅要塞,拜尔诺玛不会构成威胁,那些天降者的视线也很快就会被转移,我们的好时机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老占卜师听出言外之意,心中微动。   “您的意思是……”   神笑了。   “继续像之前那样一个一个降临,只会被逐个击破,所以我们调整了策略,这次来到这里的,可不仅仅只有我一个。不过……我的那位兄弟是执念深重的人,祂与这片土地也很有渊源,必然会先去追逐那件自己年少不可得之物,恐怕会为此弄出些动静来。”   旧【明光】的言下之意,当然是让那位“好兄弟”来当靶子,祂则趁此机会隐藏蛰伏,积蓄力量。   老占卜师叹为观止,这些神,彼此都是有直系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却在这种时候还在互相陷害、勾心斗角,让人觉得格外嘲讽。   以【明光】为代表的神,究竟是些什么东西,老占卜师至此算是全部看明白了。   事实上,你可以从旧神中找到一切关于败类的设定,从人渣到畜生,从伪君子到真小人。   不过也无所谓,因为她同样是卑鄙之徒。   老占卜师保持嘲讽的缄默,她也只是利用眼前的【明光】,以换回自己的正神【命运】罢了。至于说对自己的正神有多少敬畏,也许也不太多,她只想再度成为有神的信徒,获得最强的力量,让整个世界都折服于她的预言。   苍老面容上,灼灼眸光被隐藏在灰白乱发之后。   看这位神的态度,她的神【命运】,似乎还活在世上。   ***   戴银戒的男人坐在崭新的办公室里,这里的一切装潢依旧奢华,他的心情却很坏。   自从上次董事会上被暗算,他失去了《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的游戏控制权,想要报复杜子初,又发现对方已经被作为污点证人层层保护起来。从这以后,联邦与他们敌对的那一侧就再无动静,安静得简直有些异常。   眼下正逢换届,双边斗争进入白热化阶段,如此寂静倒也正常,无论哪一边都暂时腾不出手来搞别的事情。   男人习惯性转动着手上的银戒,这枚银戒比寻常戒指要宽,在他的触动下突兀展开,一层虚幻的银光顷刻笼罩他的食指、中指与无名指,像是一件护具。如果有精通弓箭的玩家在这里,肯定会一眼认出,这枚银戒原来可以展开为一件护指,用于勾弦和防护。   男人看了一会儿这件护具,重新扭转将其变回戒指,开始盘算自己手中剩下的牌。   失去游戏的支撑,无论是在声势还是竞选资金上,命运之轮科技难以为合作伙伴提供更多支持。好在联邦研究院还有些家底,前段时间出清了一批资产,能勉强填上窟窿。   这次换届至关重要,他必须保证神的合作者登上那个位置。   这时,光屏震动,一条新通讯被接入了。想到之前派人留意那几个敌对世家的动向,男人接起通讯,随着对面的叙述,眉心一点点拧了起来。   “什么意思?钟家在尝试买下研究院出售的部分资产?”   这太让人疑惑了,钟家在联邦势力强大,耳目也很灵通,这一代的继承人们虽然没有完全成长起来,可也没有昏了头的二世祖,绝不会在当前这种时刻给本家添麻烦。   那是什么意思?联邦研究院的资产出售虽然谨慎地转了几个弯,男人不信钟家会查不到源头,不出手使绊子已属罕见,怎么会在换届的关键时期给对手送钱?   “收购行动以钟家第三代钟焱的个人名义进行,虽说绕了好几圈掩饰收购动作,到底手段稚嫩,依旧被我们察觉了。”通讯那头,似乎也相当困惑,“所以请您示下,我们是否要将这部分资产出售给钟家。”   男人沉思了一秒钟,敏锐的嗅觉告诉他,对方一定有别的意图。   “……他们想买的那部分,把名录发给我。”   挂断通讯,男人一点点翻看钟家想要购买的资产的名录,越看越是疑惑。这些资产,既然联邦研究院愿意放弃,自然没有在短期内升值的可能,甚至有相当一部分是债务,捆绑优质资产出售。   所有出售都是经他之手安排下去的,对资产的评估不会有走眼的可能,钟家的收购甚至包括他认为最不值的那部分——联邦研究院三十多年前的一批员工福利楼房。   因为研究院高层的贪污腐败,这块楼盘的建筑三十年前就已经停工,成为一片烂尾楼。至于那块地,虽说靠着大湖,当年还是不折不扣的楼王,可是随着地产的贬值,过高的买入价格和建造价格,让那批福利楼房彻底成为烫手山芋。   更不必说,买下这块楼盘,还要解决当年购入福利房却惨遭烂尾的那批倒霉蛋。那些人如今多半已经年过半百,很多过得不太好,多年前的投资有回本可能,绝对会狮子大开口。   怎么偏偏看上了这个资产,是想用购买它的行为掩盖其他意图吗……   翻遍所有的钟家目标资产依旧一无所获,男人最后把那个名为“湖畔居”小区的资料搁在腿上,陷入了深深地思索。   不过,无所谓。   他倏忽露出一丝冷笑。   钟家是那一边的赞助者,站队立场坚定,所以不管钟家出于什么意图想要得到这些资产,他都不会让对方如愿。   男人毫不犹豫地批复下拒绝的指示,合起整份名录,起身去处理其它事务。   纸页翻卷,记录着三十年前“湖畔居”福利房购入倒霉蛋的名单被匆匆掩于其下。男人不曾留意,在资料合上的瞬间——   一个“闻”字,在名单后半段一闪而没。   ————————!!————————   闻阙:你好,倒霉蛋里有我[白眼] [321]第三百二十一章:——落单的龙,遭遇了神。   又是一轮火雨倾泻过后,黑龙爬到地面上,轻轻震动,抖去鳞甲上的浮尘。   他仰望天空,坚壁清轨之后,不落要塞就开启了对地面的全面压制,无规律倾泻的火雨是每个玩家的噩梦,让他们几乎睡不了一个整觉。不过玩家们向来乐观,选择下线去睡,上线的时候,就守护着需要休息的大陆土著们,如此跨世界换防。   被轰炸久了,他们甚至已经熟悉了几个特殊的武器型号,会根据发射的光束颜色决定应对措施。蓝光和绿光是主要的,就像他们只有R卡的卡池,非的感觉,此时如此令人安心。   但是也不能全部指望玩家的脸黑,这个空袭池子里,近来逐渐出现彩光。每当此时,人群中的欧皇都会被殴打。   叫你欧!   更多的玩家,提着蛇皮袋和铁叉,在轰炸的间隙里于沙海上狼奔豕突,捡回珍贵的材料,成立南北的丐帮。   日子苦点,到底还能过下去,更要命的是,这片土地已经千疮百孔,就算他们一直在拼命向地底挖掘,就算艾洛温的钻头日夜不休,他们的生存空间依旧在逐日缩减。在凌迟敌人这方面,妖精向来充满耐心,根本不需要再冒与龙正面对抗的风险降落,只要像现在这样一点一点碾碎敌人就好。   这样想,悬浮的要塞简直像一只睁着的菱瞳,充满讥诮地注视大地。   爬虫——   是追不上神鸟的。   就这样定定地看了很久,黑龙挠挠耳后,又落下几片黑鳞。他把黑鳞托在爪子上,用力抖擞全身,再也没有鳞片掉落的响动。   这意味着他全身的鳞片都已经换完了,更换为美丽而坚不可摧的婚鳞。   公国的德文公爵已经抵达,这是个八面玲珑又熟悉妖精的人物,有他掌控大局,又兼顾与兽人帝国方面的联络,玩家方面的军心会非常稳定。就在昨晚,远在碧芙斯特王国的军工领域贤者加雷德刚刚抵达,将负责后续的武器督造。   妖精限制了此地的魔法传送,让这场集结变得艰难许多,好在,磕磕绊绊也是完成了。   身后有声响传来,苏尔特恢复人形,他转头,来的是一名玩家,据他自己介绍,在联邦一侧就职于某航空航天发射中心,此时正在年假之中,本想打游戏放松,却开始在游戏里007。   “你来找我,是量产的最后一步终于被攻破了吗?”   苏尔特问道,换了婚鳞,他大多数时候都很沉静,不怎么说话。拜尔诺玛不在之后,玩家们才逐渐发现他身上有冷淡的一面,在热情开朗的龙族中算个异类。   玩家显得格外激动,努力用多年修得的沉稳平复心情,只是言语间依旧会泄露不稳的呼吸。   “是的!按照您给的方向,我们成功了!”   在联邦一侧混成高级研究员的玩家实在难以控制情绪,对眼前的黑龙更是充满尊敬。虽然论坛上总是在玩揭开龙的脑壳里面是个大贤者的诙谐梗,亲身经历了整场研发的他却再清楚不过,眼前的龙简直是个先天项目圣体!   理论是不研究的,项目是上手就做的,做的方向是一定会成功的。   太可怕了,他已经在工位上供了一座龙的雕像,每天都要拜三拜,祈求收假回去后做的项目风调雨顺。   苏尔特“嗯”了一声。   “实现量产后,就不必再在性能上向上攻坚了,没有时间,也没有必要。”   他们需要抓紧接下来的分分秒秒,将手中所有的材料都转化为成品轨道兵器,并将其全部发射上去。   对话依旧是平时的对话,玩家却敏锐察觉到了些微交代的意思,但他忍住没有追问,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表示领会意思,也是感谢这段时间以来龙的教导。   他还没起身,云隙间突然金光闪动,暴雨一样的扫射再度投下,看这规模,隐藏在非洲人中间的欧皇又发力了,得赶紧找出来把他叉出这片沙海。   玩家因为前来找龙,已经离地下出口很远,此时避无可避,下意识双手抱头,扑倒在地。不过这是这段时间训练出来的本能反应,玩家一时忘记了,龙还在他身边。   光束的暴雨溅射在龙翼上,晕开能量的涟漪,苏尔特展开单侧翅翼,把抱头蹲防的玩家遮在下方,而他自己则直接肉身沐浴在这场骤雨之中。些微麻痒从鳞片上传来,苏尔特仰头,迸溅的金花掠过他颜色不同的金瞳。   不需要躲,也不想要躲,只要想到这是在诺诺授意下投向大地的攻击,他甚至会觉得这更像嬉戏。满目金花绽放又凋谢,会让他想起曾经初见诺诺的场景。   老师是转上前来掩盖耀日的黯月,月亮的阴影之后,他见那位美丽的王始终紧锁眉宇。   精心到严苛的养护,依旧拂不去妖精王眼下的青黑,他就像即将崩断的弦,每次眼睫落下,都有一种不愿再抬起的疲惫之感。   苏尔特甚至听不到身旁一同前来访问的红龙同伴呼唤他的声音。   从那一刻开始,无论是夸张的狠话、挑衅、想了一路的无礼的坏点子,还是什么远大的谋略、阴险的暗算、龙长老们碰头拟出的歪歪扭扭的计划书,都如同水一样从苏尔特的脑袋里流过去了,大水过后,龙苍白的大脑里只留下一句话——   他看起来可真累啊。   现在的诺诺,应该也很累吧?   这一轮的轰炸结束,苏尔特掠下沙丘。玩家站在沙丘之顶,久久目送他离去,心中盈满了看着小情侣天各一方的忧伤。   唉。   忧伤着忧伤着,他转过头,迎面就是一张标准的微笑脸,人类的恐怖谷效应当场被触发,吓得他差点从沙丘上滚下去。   “还是很可怕吗?没有语境,凭空做表情的时候,我总做不太好。”   歌者说着,微笑的神情在说话之间一点点变得柔软。玩家为了缓解尴尬,干笑了几声,想说自己没有那个意思,结果发现,对方通过对他的模仿,笑容逐渐变得没有破绽。   “您怎么来了?好多人说,您应该是兽人帝国那边任务线的NPC……呃,我是说,会在那边帮忙。”   玩家在努力找补,歌者不以为意。就像他们土著藏灯泡一样,这种形式性的东西敷衍一下过得去就好。   “苏尔特大约是不会回来了,所以我来交接。”他的声音温温柔柔,“别看我扮人不太像,说起对妖精技术的理解,当世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够超越我。后续轨道兵器量产和小问题的解决,会由我一力接下。”   他看一眼苏尔特离开的方向,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他的小范围预知程序正在运行,那片沙海深处一定存在什么,一定会发生什么,与他有一定的关联。   遗憾的是,这边的任务优先级排在列表最前,他暂时不能过去了。   “您了解妖精的技术?”玩家有点惊讶,“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之前关于您的资料中,好像……等下,我好像看过相关的分析帖。”   在那个关于星花联盟成员的PV中,每位人物身边的元素都构成了其命运的暗示。比如精灵的背景似乎有雪山,爱考据的玩家就猜测可能需要开北部地图才能见到对方,歌者也是同样,他的背景有无数垂落的丝线,如傀儡提线,又像输送能源的细长管道,周围遍布的菱形几何花纹,到如今的版本,终于被肯定与妖精有关。   按照那个帖子,对方就是——   歌者微笑。   “你们恐怕多少猜到了一些,我并非血肉搭建的生灵,而是人工的造物。如今悬浮天顶的不落要塞法瑞兰,是我的故国,亦是诞生之地。”   “不过有一件事,你们应该猜不到。”   他将左手按在心口,欠身,这是属于妖精的悠扬礼节,展露着虚假的谦逊,他含笑介绍自己。   “我同时也是——”   “妖精献给神之王的贺礼。”   ***   会夺走旅人性命的广袤沙海,在龙眼中与沙盘无异,遍地都是可以便利获得的食物,天生自带的生物罗盘让迷失成为不可能。苏尔特笔直地向前走,他其实也说不清究竟要去哪里。   他的脚步在某处停顿,抬手拨开一缕风,也顺带拨开了一道裂隙,呆毛东倒西歪的白鼬正大喇喇翘着后腿躺在里面咀嚼浆糊。   【空间】的大精灵:“……”   ——当你穿着几年前买的超烂连体睡衣在家一边抠脚一边吃零食时被家人以外的人无预告打开房门。   看清眼前的黑龙,白鼬咀嚼的小嘴巴定格片刻,突然收拢镰刀翅膀遮住肚皮,接着开始疯狂加速咀嚼,一瞬生产出大量浆糊,作势欲呸。   在白鼬腮帮彻底鼓起前,趋利避害的本能让苏尔特及时倒退几步。不像身为大精灵爱子的拜尔诺玛,他看不见大精灵的具体所在,也不知晓对方具体象征的法则,不过想办法让大精灵现身本就是他的目的,抱着一线希望,他急忙问道:   “您知道诺诺在哪儿吗?知道怎么到他那里去吗?”   白鼬飞快动弹的嘴巴停住,祂盯着眼前的龙,目露审视。   “我想见他……”苏尔特看不到大精灵的具体所在,只能望着虚空,声线有轻微的颤抖,“我已经有快一个月没见到他了,不知道他孤零零一个,吃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   他话语间的忧虑、不舍、眷恋、委屈,在此刻与大精灵的感情重合。白鼬神情变幻,好不容易压抑在心底的感情再度浮起,祂也想起远在天上的爱子。   但是祂不能去,不能去到要塞上,因为就在那里,祂们与爱子分别了。   那里……是不可以耍赖的地方。   可是,祂们去不得,别人不一定去不得。   “咕咚”一声,白鼬把嘴里的浆糊咽了,在苏尔特身前,祂亲手撕开刚糊好的空间。这个举动暴露了祂的身份,苏尔特知道祂是【空间】,是与诺诺非常亲密的大精灵之一。   他看向虚空,直觉系生物很容易就能绕开语言,明白对方的意思。   “走这里?近路?”   白鼬一跃跳上他的头顶,兴奋地直扇翅膀,因为祂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虽然祂碍于与爱子“分别”的约定,无法登上不落要塞,可是祂只是只弱小无助的鼬鼬,被一头五大三粗的龙不慎夹带上去了,也完全没法反抗,对吧?   大精灵都快被自己聪明死了,祂在苏尔特脑袋上使劲打滚,镰刀翅膀一次次削过头顶的黑发,幸好龙单根头发的强度可以吊起一座城,苏尔特并没有在见到拜尔诺玛前变成地中海。   对于大精灵的举动,苏尔特只能隐约察觉,感知得并不确切,所以不知道大精灵正在他头顶为所欲为。待穿过狭窄的空间裂隙,他顺利进入亚空间的虚空之中。   果然是近路。   省略中间步骤,直接走到通往诺诺所在地的捷径之上,苏尔特对大精灵的无私帮助颇为感激。他认真思考了一段时间,主要是想想有什么是他能为大精灵做的,最后想到了一件事。   “我知道你们与诺诺诀别的事情。”   其实双方的诀别好像在闹着玩,他跟诺诺的房子里每天都塞满了大精灵,还有大精灵帮忙做家务,怎么看都不像闹崩的样子。   难道是“绝别”?绝对不分别?   苏尔特有点困惑,然而龙皇后慈仁端顺、淑善称贤,主动开口询问。   “你们想和好吗?这次见到诺诺,需不需要我来说和?如果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或许我可以帮忙开解。”   白鼬顿时从鼻腔里响亮地“嗤”出一声,“嗤”得太用力,不慎“嗤”出了两条浆糊,连忙用两只小爪捂住,高傲的姿态不减分毫。   祂们跟爱子之间的约定,哪里需要这个妖妖翘翘的龙来指手画脚,真是龙抓妖精多管闲事。不过,这种会主动帮爱子维护身边人际的意识倒是不错,只有真心喜欢祂们的孩子,才会希望所有人都来爱他。   大精灵神色柔和许多,虽然对方感觉不到,还是用前爪摸了摸龙的脑袋。   不愧是爱子严选,挺好的。   一痕紊乱的长波掠过白鼬的耳尖,短短的耳朵一下竖起。白鼬弓起脊背,司掌【空间】是祂的职务,祂会比任何人都快地捕捉到空间里的变化。   这片亚空间里出现了讨厌的气息,那味道祂再熟悉不过。   那是与大精灵擦肩而过、背道而行的傲慢的域外来客,是在获取了此世许多权柄后依旧渴求更多的贪婪饿鬼,漫长的岁月中,大精灵从不与祂们交流,只是冷眼旁观。   白鼬顿时将龙护至身前,厉声尖啸示警,苏尔特也在这时察觉,压低身形。长波汇聚成面,在赶路的龙的前方,一张半明半昧的巨大脸谱,似是知晓自己已被发现,缓缓现身而出。   那张面孔半黑半白,怪诞无比,无数情绪在面孔上滚动变换,最终定格为“懊恼”。   ——落单的龙,遭遇了藏匿于亚空间中的神。   ————————!!————————   神:……讲清楚,到底谁落单??? [322]第三百二十二章:你打老婆竭尽全力???   在那张怪异悬浮的巨大面孔前,苏尔特静了几秒,就想通了一切。   “你不是大地上的那一个。”他冷静而笃定地说,“你们这回,一次来了两个。”   “看来你们改变策略,从一个一个地送,变成两个两个地送。”   曾在王国境内被他杀死的小神,根本不值一提,来多少都无所谓,主神却大不相同。祂们数量有限,很少协作,如今像这样一个在天一个在地相安无事地蛰伏,实在罕见。   至于眼前这个主神是如何躲开妖精的耳目,大概与祂不停倒转的状态有关。   白鼬的头侧向一边,怀抱银钟的大精灵悬浮在那里,无聊地抖动几下蝉翼。   果然是借助了时间。   面对盟约幻化的黑蛇的纠缠,拜尔诺玛选择自封大禁咒,献祭魔力给【时间】的大精灵,请求对方将自己的时光不停倒转以维持正常行动,旧神选择的策略竟意外与拜尔诺玛相同。祂也使用权能,令自身时间不停倒转,只为了掩藏行踪。   怀抱银钟的大精灵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白鼬从鼻腔里喷出一股气。   哼,学人精。   “不停倒流的状态难以被观测与选定,加上你选择冒险停留在亚空间内,连妖精的耳目都躲过了。”苏尔特的语气依旧平淡,神的面孔阴阴阳阳青青紫紫。   苏尔特能这么快想明白,倒不是因为长了脑子,也不可能一口气长那么多脑子,他只是想起诺诺之前讲过的故事。   残忍跋扈的妖精公主用捉迷藏挑选恋人,可是她偏偏掌握着照破万象的魔镜魔法,被找到的人全都被杀死。有一个善良的少年立志结束这场残忍的屠杀,于是曾受他帮助的海族、天族和狐人族都来帮他。最后,狐人挖了一条长长的隧道,一直通到公主脚下,公主用魔镜魔法照遍了尘世万物,却唯独没有留心所立之处的地下。【注】   旧神也是如此,不光不停地切换状态,还很苟地藏在逼近要塞的亚空间内。妖精的视线锁定在天空与大地上,居然真的忽略了祂。   不过,要是旧神胆敢再靠要塞近一点,那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原来神也要靠灯下黑来出其不意,怎么,你们怕诺诺?怕重新执掌要塞的诺诺?看来你们也很清楚,无论诺诺是不是真的变回了妖精王,你们与诺诺依旧不会是友方。”   妖精的灭亡谜因重重,神几乎有铁板钉钉的嫌疑。   神保持高深的沉默,然而有趣的是,苏尔特向旁边挪动一步,神也赶紧跟着他反方向挪动了一步,提防之意溢于言表,场面看起来有些搞笑。   白鼬也看得可乐,这时候祂觉得自己跟苏尔特是一伙的了,得意洋洋地把自己挂在对方肩膀上,抬高下巴。   正是如此!   阵前的垃圾话环节,苏尔特当年直接拿了满分,虽然有复读之嫌,导致他被诺诺踢出评价体系,可天赋放在这里,加上长了脑子,他还是能轻轻松松几句话就戳到神的肺管子。   而且……   金瞳中微光浮动,值得庆幸,只身一人发现神的是他。   星花联盟的成员都是各族的强者,然而受种族天赋和承载神格的影响,战力终究有差别。对上主神级别,尖锐的攻击力重于一切。   弗尼尔和古尔威,这两个是后勤和奇兵,基本不可能介入正面战场;萨卡提乌斯是个稀有纯粹的治疗单位,必须有队友搭配;至于其他人,或许可以与主神相斗,攻击性却不足,无法迅速将主神削弱至斩杀线。   联盟十三席中,除去不可移动的女神,能单杀主神并全身而退,仅有四席而已。   诺诺,莱茵,维达尔,自然还有……他。   每一名联盟成员都为斩杀残暴旧神付出了巨大牺牲,彼此之间绝无等级之差,只有队友之情。可是玩家们向来都是强度癌和排名怪,尤其是见识过所有星花联盟的成员之后,他们也大致摸出了联盟成员的实力区间,推算出有四席可以单刷旧神不死,这即是星花联盟的——   【上四席】!   杀意的酝酿总是悄然无声,仅在微扩的瞳孔中隐约流露。那张巨大的面孔并未察觉气氛的转变,因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各种表情再度滚动,最终定格的,居然是“叹息”。   【我想找的人并不是你,你又何必执着地与我作对呢?】   “叹息”的表情滚动为“遗憾”。   【本来,我总觉得与你之间,多少有些惺惺相惜之情。毕竟我们都在做同样的事情,不是吗?我们都在追逐所爱。】   这下,苏尔特终于没绷住,冷嗤一声。   “闭嘴,老虎机,少侮辱龙了,谁跟你一样。”   神滚动的表情凝固,像是怕自己真凑够三个相同的表情后吐金币出来。   “我知道你要找的是歌者,这么多年,你居然还没想着放过他。”苏尔特说道,金瞳微张,“但是将我与你并列,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我是去追逐诺诺,追逐我的爱情,而在你心里,歌者充其量就是个喜爱的宠物。得不到的时候想要得到,得到了想要永远占有,这种争夺攫取的嘴脸,可不是对爱人的态度。”   嘲讽之后,他还去扎神的心。   “从自己垂死父亲手中抢夺到他的时候,你很得意吧?”   白鼬慢慢离开了苏尔特的肩膀,向后踉跄两步,喝醉酒一样恍恍惚惚地飘到【时间】的大精灵身边。【时间】的大精灵松开了怀中银钟,转抱同事,缀着小钻石的睫毛快速扑闪,两名大精灵堆在一起,努力消化这个劲爆的大瓜。   再、再多吃一点吧……啊不对,再多说一点吧!   真正的小妈文学出现了!   神终于被彻底激怒,苏尔特踩的毫无疑问是祂最大的痛脚。   【你懂什么?他……他是爱我的!他选择了我!】   “拿着人家的操作密钥,说人家选择了你?”   【……闭嘴。】   “你之前死得多惨,死在谁手里,全都忘记了吗?被自己权能活生生耗死的神,神战之中,也只出了你这么一例而已。”苏尔特掌握太多惊天动地的大瓜,根本不肯放过祂,“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你死的时候那副面皮剥落、肝脑涂地的样子?再一并回忆一下,你的头骨怎么被披着未亡人黑纱的我们的朋友,一点一点磨成一把操作密钥的。”   “他最后……还对你说什么来着?你都直接哭了,好丢人。”   瓜保真,人就容易破防,神果真破防了。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苏尔特便真的不再说了,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他已经把周边封死。   搞笑,战场上哪有单纯的垃圾话环节,他在等完成封锁,神在等什么?破防吗?   “本来这是你与歌者的恩怨,我不想抢夺猎物的。”他轻声说,“但我们这些朋友,彼此之间早就约好了,不管是谁遇上你们,能干掉就要当场干掉。”   “我们的执念与仇恨,在杀了你们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只要那朵花绽放……”   龙的金瞳中,似有熊熊燃烧的烈焰,焰光又汇聚成扭曲绽放的盛大星花。   “只要那朵星花绽放,就是我们的节日。”   他的杀意终于淋漓昭彰地显露而出,神一惊,向后旋转,然而四面八方都是金铁的气息与锐器的鸣叫,大精灵冷冷地观望着。祂令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将面孔转动回去。   【虽然身在亚空间内,你与拜尔诺玛的对敌,我可是旁观了全程。】   【你的能力和手段,我已经全部看透,不过如此。】   苏尔特笑了。   “是吗。”   他的龙尾绕过身侧,全部换好的细鳞密密叠叠,之前脱落的棘刺,也已经全部长齐。此时这些棘刺犹如在呼吸般上下翕动起伏,逐渐定格为有长有短的形状,这个形状看久了,竟会让人产生微妙的联想。   【这是……】   【钥匙?】   还是有点聪明的,或许,也是因为这跟用神头骨磨成的操作密钥很相似。神,归根结底是种只记打的生物。   苏尔特的眼帘半压下,与此同时,这把绝对不会丢的尾巴钥匙掼入虚空之中,筋肉牵连,锁钥拧转,“隆隆”的开门声随之响起。   他用钥匙打开了自己武器库的大门。   这些年他跟诺诺都在养老和养伤,却绝不是毫无建树。诺诺在稳定大陆,修剪盆景,他在家无聊了,就是一个炼!   不要小看家里蹲!   三百年来,龙熔炉中的烈火未曾有一日熄灭,海量的素材经过熔铸,早已变为数量恐怖的武器,于黑暗中静候出战之日。这些武器都不必配备专门的持主,因为龙本身就是它们的持主,操作一件和操作许多件,对龙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这个时候,神终于感受到了恐惧。   祂恐惧这数量恐怖的武器,更恐惧这些武器深处,隐约可见的什么东西。那东西像一座塔,仅露出苍白的影子,忽明忽灭,似是烛火,却有压倒性的存在感和威迫感。   【为什么……明明有这些东西,为什么之前被拜尔诺玛攻击的时候,没有拿出来?!】   难道是那个时候就发现祂在偷偷观看了吗?这不可能!这不该!祂确实隐藏得很好,就连妖精都没有发觉!   苏尔特的脑袋偏了一下,稍稍拧眉。   “这就是我说的,我跟你不是同一路的。”   “攻击自己爱人的时候,有病才会竭尽全力啊!”   ————————   龙龙(呆滞):你打老婆竭尽全力???   是的,爹没死的小妈文学也是一个伏笔。   【注】改自维吾尔族故事《善良的夏吾冬》,这个有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制作的动画短片,很好看! [323]第三百二十三章【跨年快乐】:“当狗都不让人满意的东西。”   广袤的沙海之上,本是个平静的清晨,突然有一刻,天空好似起了毛边。   一蓬乱线炸裂而出,在空中迅速变为斑斓的五彩颜色,下一秒无数光焰从线条上向外喷薄,旋绕成一朵巨大的星云状物体,在空中静止许久,才开始向下流光溢彩地坠落。   还在捡破烂的玩家呆住了。   “星……星花?”   其实更令他们惊讶的是,这朵星花绽放得也太突兀了,他们既没有得到什么旧神卷土重来的讯息,也没有像之前几个大版本一样见识到旧神的险恶手段,首次得到消息的时候,就是神的死讯。   转瞬即逝!   你们这游戏究竟能不能给人点参与感?神酱你死得也太快了吧!在他们撅着屁股捡易拉罐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就死了!好可惜,本来数量就少,再这么死下去他们杀什么!   星花之下,歌者离开地底制造厂,他望着天空,眼神中流露出遗憾。   “是拜尔诺玛,还是苏尔特先生呢……”   一只金鸟飞来他手边,萨卡提乌斯的声音传来。   “不是恩师。”金鸟停顿一下,给出充分的理由,“恩师的击杀特效不长这样。”   歌者:“……”   星花绽放,不仅沙海地区的生灵可见,整片大陆都会看到其盛放的晕轮。在染成五彩色的天幕底下,海风吹动海妖的船长帽,露出充满羡慕的眼睛;隐世之村的番茄丛林里,莱茵搁下水壶,也抬头望天。   “又单杀,那两个什么时候能有点开团的意识……”   很快,他又自言自语宽慰自己。   “算了,那俩一人就算一个团。”   神在哀嚎,消亡的痛苦,祂硬生生体会了两遍,歌者是犹如缠身之蛇的漫长折磨,龙则是没有一刻止息的暴雨般的狂烈。祂只感觉自己一瞬间体会了世间的万般死法,被剑戟洞穿,被热武器烧灼,被能量辐射,被光束切割,除了随着巨大痛苦凄惨地嚎叫,已经产生不了别的意识。   等到真正死亡的那一刻,祂甚至觉得解脱。   苏尔特打了个响指,一点龙焰被点亮,明火之下,周围四散的粉尘爆裂。待到剧烈的爆炸将到处都是的神焚烧一空,他伸出手,虚虚托住一块从空中降落的碎片。   这碎片不知道是神的哪一部分,灰白的底色,红血丝在表层突突跳动,像神的惊骇万端。   掌心发痒,苏尔特用尽所有自制力,才忍住没有将这块碎片当场捏爆。他慢慢将手移开,碎片开始下坠,在空间之力如波浪起伏的亚空间中,这东西很快就会漂流到不知何处去。   白鼬叫了一声,空间凝结,封住碎片。无人呼叫,法则不该如此运行,大精灵此举算是小违规,可祂还是这么做了,并抬起兽类的眼瞳,盯住苏尔特。   大精灵无法理解龙的做法。   为什么要将残渣放走?明明对余下部分的鞭尸如此彻底。   对这些神的厌恶与厌倦,在心底如泥水一样浑浊地翻动,【空间】的大精灵睁着兽类的瞳眸,不知道多少次地想要亲自动手,让这些东西滚出祂们的世界。   在那些神造出人造的大精灵时,在祂们点燃践踏生灵的神战之火时,在祂们种种僭越法则之举发生时……   【空间】的大精灵不止一次那样想过。   祂并未这样想的个例,祂也曾见到【死亡】擦拭镰刀,见到【时间】烦闷地拨动指针,见到【众星】焦虑地频频闪烁。这两群都以“祂”代称的高等存在,在古老的年代就已相背而行,致彼此以冷眼,思量将对方彻底铲除的可行性。   只是法则是更投鼠忌器的一方,如今世界之树枝繁叶茂,两场暴风的争斗,会折断那些鲜活璀璨的枝叶。   幸而,爱子来了,祂们的爱子借神战展开弑神之战,大精灵们踊跃地想要帮忙。祂们拥着珍贵可爱的代理人,这是祂们的孩子,总是如祂们心中之想,祂们愿意为这孩子冲锋陷阵。   但是,在战争之前。   爱子因故与祂们诀别了。   除了【大气】之外,大精灵们全部无缘参与神战,只得袖手在旁,眼睁睁看着爱子摸爬滚打、筚路蓝缕。   白鼬盯着坠落的神的碎片,眼底渐渐染上红色。   祂们无能至今,什么都没能做,此时正是为爱子分忧的时机。为此,就算违规了又怎样。   “我理解您的迫切,我也有同样的焦灼,但是,先留一留吧。”   苏尔特却将手虚虚张开在被大精灵封锁的那片空间之下,语气不带胁迫,仅是阐明。   “留着这东西,会发挥更大的作用。”他略作停顿,接着轻声补充,“如果诺诺在这里,也会同意这么做的。”   这才是真正能说服大精灵的理由。   空间的封锁被解除了,在苏尔特和【空间】大精灵的注视下,这块碎片犹如风中落叶,向着洪流飘游而去。白鼬喉咙里很不满意地“咕隆”了一声,在苏尔特看不见的世界里,再度恶狠狠扒上他的肩膀。   要是给爱子添了麻烦,祂就朝龙吐浆糊!   “……神的尸体是宝贵的,一定会有人前来为他的兄弟收尸。”   苏尔特继续在亚空间中穿行,一边说道:   “【明光】是个谨慎又装模作样的伪君子,当年我们与祂的战争,大半时间都在与祂信徒的消耗战中度过。如今,祂蛰伏在大地上,只不过是想复刻当年的声势。”   “祂放得下身段,忍得住侮辱,除了高高在上的地位之外别无所求,这样一个神对付起来很麻烦,需要一点东西让祂昏头。巧的是,我刚杀了神之中的另一个极端,掉落了一点恋爱脑……”   他自语,一副笃定的样子,看起来非常聪明。   “恋爱脑不是这么好吃的,【明光】吃一吃就知道了。”   【空间】的大精灵:“……”   祂哽住了,透过现象看本质,视线穿过龙坚固的脑壳,落在了里面的恋爱脑上。   等会儿,你说掉落的碎片是哪个部分?   居然是恋爱脑这么毒的东西吗?!   好极了,这坨名叫“爱情”的敌敌畏,马上要去药死无欲无求满身圣光的神了!   想到将来吃下这坨脑花的神的下场,白鼬“桀桀”而笑,尾巴也摇了起来。祂跟【时间】的大精灵交换眼神,苟有瓜,勿相忘,【时间】的大精灵微微颔首,在亚空间内隐去身形。   不落要塞缥缈的影子在洪流中浮现,白鼬看向苏尔特,祂想知道对方有什么打算。亚空间只能算是不落要塞最外的一层防护,内层好像有一套完整的什么系统,大精灵的记性普遍不好,祂已经有些遗忘了。   忽然,祂略感惊讶地发现,苏尔特开始加速了。   “打算?我只有一个很简单的打算。”   速度越来越快,白鼬感到视线开始模糊,而龙还在持续加速。他从人形化为夭矫的龙形,黑鳞密密叠叠,隐约覆着一层深沉的晦金,棘刺划过空间时,无需刻意加力,就能撕开细密的裂缝。   【空间】的大精灵:“……”   讨厌!祂又要糊……叭!   清脆的响声,是大精灵糊在某种透明屏障上的声音。向前猛冲的黑龙完全没有受到无形屏障的影响,他本就不在诀别之列,于是直接穿过,闯入要塞的监控区域内。   快乐的顺风车结束了,【空间】的大精灵两爪捂着鼻子在地上翻滚。   偷渡失败!   整整差点被拍成藏狐同款的脸,【空间】的大精灵重新抬头,万道金线从巨大线轴中旋出,洒满天空,深深印入祂眼底。   被触发的不是“新月”,那是妖精的近地防空系统,如今在苏尔特面前展开的,是妖精的中程防空系统。这套系统因使用频繁经历最多次迭代,除了妖精之外,谁都说不清目前在使用的究竟是哪一套,曾在碧芙斯特王国展开的【晶壁】系统,正是其中一代的减配复刻。   但是,当那些金线经纬交叉,编织成一张弥天巨网之后,那个曾经煊赫一时的造物名字已经呼之欲出。   【苍穹织轮】洒出无尽光束金线,这些丝线本应用于切削,然而龙鳞太硬,金线只能像一张网一样将其罩住。用于牵拉的圆形纺轮在虚空中浮现,正要用重力魔法下坠收网,黑龙金瞳转动,几乎没有蓄力的时间,就骤然撞向另一个方向,恐怖的力道扯住巨网,无数金线纷纷崩断!   他看起来不打算束手就擒,暗处,有人冷冷而笑。   这里可不是撒野之后就能全身而退的地方。   他挥手,线轴一滞,继而疯狂倒转,金线精灵的心脏在轴心“砰砰”跃动。   “真蠢,居然主动送上门来。”极似菱瞳的叶状瞳孔收缩,被踩住脑袋踏入泥土的记忆再度涌上心头,法瑞兰眼中全是凶光,“凭你对我的侮辱,如今在我的领域中,不会让你好过!”   不必惊动主人,这头龙是个异常,会扭曲主人的判断。   他会直接处理掉对方。   线轴转出凝实的巨幅绸带,封锁了黑龙的四面八方,金线精灵的心脏跳动程度近乎狂烈。黑龙被淹没在金色汪洋之中,他用伸展的翅翼衡量着逐渐缩小的缺口,像猫用胡子测量宽度,得出无法通过此处的结论。   但他并不慌张,浅色的那只金瞳侧对法瑞兰,眼底染着嘲笑。   “你只是嫉妒我而已。”   “当狗都不让人满意的东西。”   一层一层的金网叠上,黑龙被网束缚,鳞甲发出对抗烧灼的响动,在法瑞兰暴怒的注视中,咧开满是利齿的嘴巴,有恃无恐。   “你想绕过诺诺偷偷做掉我,没门。”   “我放了那么大一朵烟花,诺诺早知道我来了。”   说完,他把头一缩,任由金线金绸将自己缠了个结结实实,束手就擒。法瑞兰脸色大变,依稀之间,他似乎听到了主人到来的足音,该如何向主人解释自己的自作主张,是他迫切需要思考的问题。   他仓皇回头,看向身后——   要塞风平浪静。   悬着的心慢慢落向实处,在还有一点就完全落定的时候,拜尔诺玛的声音突然从他脑海中响起。   “法瑞兰。”   法瑞兰彻底僵住。   被捆成粽子的黑龙立刻趁机发出矫情的“嘤嘤”声,法瑞兰顿时双目圆睁,不可思议地看着这头龙。   “你、你这……!”   要塞之上,星花绽放彩色光,那些丝线的倒影飘飘摇摇,落满素色法袍的外披。拜尔诺玛坐在流水的庭院中,星花一现,他手中的勺子垂直下落。   ……落到盛着西瓜炖鱼的汤碗里。   ————————   法瑞兰:(害龙中)   苏尔特:(激烈辱骂互殴中)   皇上驾到——   苏尔特:(柔弱跪倒)   苏尔特:嘤嘤嘤嘤嘤……   法瑞兰:??? [324]第三百二十四章:怎么捆成这么不守龙德的样子。   在星花绽放之前,拜尔诺玛正被困在繁杂的账目之中。   他其实已经很满意了,因为协助他进行查账的托普是个早已被关进大牢的会计,严酷如妖精,也不能让一个已经锒铛入狱的会计再度入狱,于是托普成了无法选中的存在,它在背锅之前权限也很高,可以清查许多敏感账目。   他们顺利找出了一堆又一堆老师贪污的证据,真的什么都贪,什么都敢贪,就连某个已死的研究颜料的无名妖精的遗产,都被老师贪掉了。   拜尔诺玛:“……”   在老师面前,管小葵什么都不是!   但这些都不是拜尔诺玛想要的,名义上死亡的老师没有被清算的价值,他紧紧追查的是那批巨量能量的流向。偏偏在这方面,老师藏得比藏自己的贪污证据还严密,令拜尔诺玛深感棘手。   抱着他的会计,拜尔诺玛陷入深深的思考。   他如今站在分岔路口,是继续向自己身上增添诱人的筹码?还是换一个方向重新调查?   总之,无论选择哪个方向,那个方向一定与喝掉眼前这碗汤无关。   所以当那朵星花升起之时,拜尔诺玛如释重负,他顺势把泡了一把勺子的浅底汤碗推离自己面前,里面水润润模拟众多行星的鱼眼睛一阵诡异的滚动。   他知道是苏尔特来了,只有龙会豪气地用杀死一个神来宣告自己的到来。当初在王国的动乱之后,苏尔特也曾经半跪在他面前,捧着他尚是白骨的亡灵之手,对他说神复生了也不可怕,他会炸好多星花给他看。   ……说得跟炸爆米花没什么区别。   拜尔诺玛现在并不情愿见苏尔特,在他的估算中,苏尔特留在地面阵地上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六十,直接冲上法瑞兰的可能性不足百分之一,偏偏龙永远是那百分之一。   那让法瑞兰直接把他遣送回去?   这个念头只在拜尔诺玛心底短暂闪现了一瞬间,就被彻底否决,法瑞兰很喜欢自作主张,又对苏尔特充满敌意乃至杀意,授权给他,苏尔特会被欺负。   这个时候,法瑞兰和苏尔特之间究竟谁打谁的战力差距是不在拜尔诺玛脑子里的。   托普坐在他腿上,仰着金属脑壳,感到自己的王正陷于某种苦恼中,这份苦恼似乎与外界的喧闹有关。   于是,机生经历十分贫乏的会计试探着谏言。   “要不……关监狱?”   关监狱!   拜尔诺玛犹如醍醐灌顶,离开要塞太久,他都忘记了,其实妖精的监狱也是当年一个极为宏大的课题。当轨道兵器骄傲悬浮于界外深空之时,妖精们同样没有放松对世界内部的探索,他们从冥河开凿石料,打造特殊的试验场,试图探究死生的真谛。   在奥斯特港,拜尔诺玛能这么快将小红莓与死者活动的能源建立联想,正是因为这样的研究在妖精间早有先例。   然而,那项研究最终没有更大的成果产出,诞生的死者仅能作为耗材使用,而妖精最不缺少的就是耗材。老师叫停了此类研究,将资源转投其他方向,负责该课题的妖精自戕谢罪,与项目共存亡。   最后留下的,仅有一座由冥河之石打造的试验场,因为本身具有隔绝的特性,后来用作监狱。   如果是那里的话……   拜尔诺玛心中已有打算,他摸了摸托普的圆脑袋,语气中是深深的感激。   “多谢你,托普,这真是个好建议。”   进狱系会计顿时骄傲地挺起了胸膛,很高兴自己的意见能帮上王的忙。见王已经在与法瑞兰通讯,小机器人重新垂下脑袋,意识沉入自己的机体深处。   被这样好的王眷顾,托普发誓要查出当年账目的真相。   巨量的能量不会凭空消失,大祭司也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那笔消失能量一定是用于某种讳莫如深的用途,甚至是一提起,就会被人警告的那种用途。   有一笔很隐蔽的坏账,托普发现了,但他拿不准,于是在初步调查前没有向王汇报。   现在,圆滚滚的小机器人就站在那笔坏账的入口。报价表单在这里呈现异常抽象的面貌,黑色空间内,横横竖竖的发光表格线穿梭在这方四维空间内,一些线条向下弯曲,形成一个尖端向下的锥帽样入口。妖精们的造物都有基础科学常识,托普觉得眼前的场景很像引力场,如果真的是引力场的话,弯曲下陷的线条中间,就一定会有什么东西。   比如……一笔坏账?一个输送能量的通道?只是托普看不见。   小机器人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它的机械手臂缓缓伸长,慢慢探进那些下陷的线条之中。   理所应当没有探到底,过了一会儿,托普重新把手伸出来,发现手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   把又去清查账目的托普安安稳稳放在桌上,拜尔诺玛起身。   实在是到了不得不管的时候,从刚才起,巨大的轰鸣声就持续不断地响起,绿树倒塌,玻璃栈道碎裂,林中栖居的神代飞鸟彷徨地在天际徘徊,不敢落地——有什么巨大的存在正闹腾不休。   拜尔诺玛看看自己的手背,大约是盟约的另一方近在咫尺,先前被压制下去的黑鳞又开始隐约浮现。   “十分抱歉!明明应该处理好再送到您面前……”   法瑞兰的告罪声在拜尔诺玛落地的瞬间响起,语气中甚至有压抑不住的气急败坏。   总是一丝不苟的要塞意志化身难得如此狼狈,满头带小叶的银发被暴风摧残,全部乱蓬蓬地炸开,发尾也烧焦了,一只眼圈泛着乌青,一侧脸颊多了三道猫胡子一样的划痕……这些虽然更换一具躯壳就能解决,以如此不体面的模样觐见,对法瑞兰来说依旧是奇耻大辱。   烟尘中,巨大的影子依旧在翻滚,从虚空延伸出的金线试图捆缚他,却被持续的死亡翻滚卷得一团乱,有一些直接崩断,凌乱地散落在地面上。   拜尔诺玛环视四周,龟裂成碎冰冰的地板、拦腰折断的树海、摇摇欲坠的栈道,这些都让他想起自己的鱼缸。   看来苏尔特在他家里搞破坏的时候真的是无心的。   “主人!”自己挨打,要塞也受损,法瑞兰快气疯了,“龙是桀骜不驯的低等生物,根本学不会温驯,将他困在亚空间里,每日刀山火海地招待即可,赋予他登堂入室的荣幸,反倒给了他在这里发疯的机会。”   拜尔诺玛拈着一根断裂金线,看来【苍穹织轮】也无法束缚龙。他正要松开断线,那一头却忽然传来绷紧的力道,金线压进他的指腹,伴随着法瑞兰的一声惊叫,巨大的黑影裹挟滚滚烟尘,向他扑来!   拜尔诺玛一动不动,护身的魔法瞬间廓清尘土,黑龙的身形完全显露。脊背与尾鳍上森冷的倒刺比之前长了一倍不止,轻轻扫过,就能让受击者血肉横飞;黑鳞也比以往又黑沉了许多度,磨砂质地的细纹在上面攀爬,随动作隐约亮起,是世界赐予这只强悍种族的天赋魔纹。   最明亮的是那双金瞳,灼灼闪烁,本就不一样的两种金色差别愈发显眼,仿佛剥去一层黯淡的灰翳。   ——这双金瞳中完整倒映出了拜尔诺玛的身影,左右颤动的瞳孔刹那拉长竖立,像一个标定的记号。   肉身脆弱的妖精在这样恐怖的巨兽面前,一瞬就会被碾碎,然而拜尔诺玛依旧一动不动,甚至连表情都没有。   尘霾在降落,黑龙看着他不为所动的漂亮的脸,张口发出低吼,獠牙森然。   黑抹布凶狠地张开了他的五个角!   可拜尔诺玛还是没有表情,甚至,他看着抬起两只前爪作凶狠恐吓状的黑龙,慢慢吐出一个像是评价的词语。   “大海星。”   黑龙:“……”   他向前一步,黑龙连忙落下两只前爪,落得太靠后,不小心踩到自己的尾巴,趔趄一下。拜尔诺玛并没有停止脚步,他又向前,黑龙喷几声不满的鼻息,扭头不敢跟他对视,顺着金线拉扯的力度慢慢向后退去。   法瑞兰此刻不担心了,他顶着一头微焦的卷毛,看着主人与黑龙的对峙。主人向前一步,黑龙就不得不后退一步,过程中会不高兴地甩头、展示牙齿,又很快用舔嘴巴掩饰尴尬,居然真的一步步被逼退到金线的包围中去。   而且主人每进一步,黑龙就退一步,每退一步,他的身形就缩小几分,到最后,直接以人形被压制在地上。   只是……   法瑞兰咬了咬下唇,厉声道:   “低下头!你那是什么眼神?”   那可不是敬畏的眼神,更不是面对妖精之王时应该有的眼神!   身体在后退,苏尔特的眼睛却依旧灼亮,他浑身被金线捆缚,衣领挣得半开,看向拜尔诺玛的眼神很露骨。在被迫化为人形之后,他反而不再后退了,视线从拜尔诺玛戴着日月权戒的手指上划过,又继续仰头与他对视,就算此时连上半身都无法完全直起。   拜尔诺玛看似没有表情,内心活动却十分剧烈。   怎么捆成这么不守龙德的样子……   他叹出一口气,指示法瑞兰。   “松开他。”   法瑞兰一脸憋屈,金线松开大半,只保留了一些束缚关节,以免这头黑龙突然暴起伤人。这时,拜尔诺玛伸出一只手,权戒反射着冰冷的光,他说了第二句话。   “交出来。”   一些暧昧的记忆重新在经历者脑海中浮起,关于那枚被咬下的雪色珍珠袖扣。苏尔特当然明白他的意思,舌尖探了探一侧脸颊,没打算温顺服从。   “那……您得亲自来拿。”   阴阳怪气的敬语,轻率傲慢的态度,理所应当让法瑞兰大怒不已。   “你……!”   他怒也没有屁用,苏尔特看都不看他,始终直视拜尔诺玛,并再度挑衅地吐出舌尖。   他的本意是再进行一次气人的战利品展示,露出那枚珍珠袖扣给拜尔诺玛看看,结果舌尖一吐出来,他就感觉舌面上的重量不对。   吐错了!   果然,拜尔诺玛在看清那东西时,露出了微微怔忡的神色。   “这是……”   还有意外收获?这颗深蓝的圆圆的宝石,是一颗领口扣,是他很久之前丢的,他挺喜欢那件衣服,物理层面上掘地三尺都没找到丢失的扣子,原来是忘记掘龙嘴了。   龙这东西,喜欢什么就藏嘴里,也不怕不小心咽下去。   他有点生气,又给气笑了。   “好啊,如你所愿,我亲自来拿。”   他向龙的神奇嘴巴伸出手,就算从里面掏出一套房来都不会觉得奇怪。他知道苏尔特是在跟他闹脾气,生气他摘了婚戒,孤身入局,不惜一路追到法瑞兰来讨说法。简直莽撞,根本不知道踏上这里会承受多大的风险。   等掏出那些被偷藏的东西,他就借口发怒,把苏尔特丢到安全的大牢里去。   倏而,他伸出的手指却感到钝钝的咬噬感。   龙叼住他的食指,金瞳眸光晃动。   拜尔诺玛指尖颤了颤,这么多年相伴的默契,让他一下就懂得这个像是发脾气的轻微举动背后的含义。   ——最想藏的,是这个。   ————————   苏尔特(叼手):龙的规矩!归我了! [325]第三百二十五章:师母看起来蛮正派一龙背地里竟然如此……   鲜红的“收购失败”的字样映在钟焱眼底,他憋着一口气,反复把这份情况说明看了好几遍,终于没忍住,把这张轻飘飘的纸掷于地上。   气死他了!一看就是联邦研究院故意给他使绊子!   至于联邦研究院背后,毫无疑问就是命运之轮科技。他们先前用手段把《龙与艾尔德娜大陆》名义上从命运之轮科技那里剥离出来,将了对面一军,这是在报复呢。   钟焱气累了,在椅子上坐下,旁边就是他的游戏舱。现在他依旧每天打满在线时长,余下的时间也在线下安排部署,为进攻不落要塞的事忙得不可开交,偏偏还有这么多不顺心的事情。   杜昼帮他把地上的文件捡起来,略有不解。   “钟哥,跟闻阙有关联的房产,被你收购的没有十处也有八处了吧?可是其中大半都是空房,钱花了不少,线索没有几条,我们是不是换个方向?”   虽说钟哥老觉得那些房产中可能有什么遗留的线索,这不是一条也没找到吗。   目前,他们手里唯一跟闻阙相关的东西……   杜昼看向另一侧,面积广阔的房间中,静静陈列着另一台全息舱。这是大海全是水转让给他们的,知道他们在调查什么东西之后,大海全是水相当痛快地把自己用的全息舱转卖了,现在这个全息舱上,还贴着那枚“联■研究■十周■庆”的半褪色贴纸。   杜昼不知道钟哥为什么一定要买下这台全息舱,当然,这台全息舱能突破在线时长限制本身就很厉害,可钟哥愿意花那么大的代价购买,更多是因为这东西跟闻阙有关吧。   关于闻阙的所有,如今在他们眼前依旧笼罩着一层神秘。   “不用换方向,换什么方向。”钟焱半躺进椅子里,“一个普通研究员,十套八套房产,虽说这些房产不一定全落了他的名字,可你觉得正常吗?”   杜昼一激灵,头毛慢慢立起来。   “你是说闻阙贪……”   “乱想我揍你啊!”钟焱朝他投掷了一个纸团,“对这种人来说,金钱已经无所谓了好吗?他想的话,随便弄来多少,不过是个数字而已。但是固定资产不一样,既然他会买,说明有买的必要,如果这地方他正好住过就更好了,就算只留下碎纸残页……”   杜昼看着深深躺进椅子里的钟焱,对方拿单手挡住眼。多日的连轴转已经让他疲累至极,然而就算这样,有一点空闲时间,他还是会追着闻阙的脚步跑,已经可以说是执著的程度了。   他脑子笨,没什么好办法,只能讷讷提议。   “要不让能能……”   钟焱坐起来,更显郁闷。   “我问他了,他隔天回复我‘稍安勿躁’,后面又补充回复了一句,让我们……”钟焱皱皱眉,像是想不明白,“等等联动?”   “联动?”杜昼突然兴奋,“真的假的?啥时候?跟什么品牌?有游戏内置奖励不?”   完全就是正常玩家的反应,无忧无虑。   钟焱更郁闷了,他听杜昼兴奋完,又给他一个建议。   “要不我们让能能回来几天,欧我们一下?说不准就找到新线索了。”   放在以往,这倒是个好提议,只是现在……   钟焱摇头。   “不,能能的能力现在要用在更关键的地方,除了游戏里,我们还有联邦这边的战场。这边的战场更不能输,而不能输的一个重要前提就是……不能死。”   ***   交火声彻底停止之后,能能大火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来,五六名身形魁梧的警卫人员立刻拥过来进行保护。他在人影幢幢中吐出一口劫后余生的气,自己还没完全站起,就先行搀扶身旁的老者。   “爷爷,没受伤吧?”   老者扶着他的手站起,身形依旧稳健,胸口处凌寒红梅的胸针一尘不染。   他先是摇头示意自己无事,接着头向下一低,发现满地被枪弹击碎的玻璃碎片呈辐射状向四周散开,他与能能大火站在最中央,丁点碎片都没有溅到他们身上。   更别说子弹。   据说杀手有两名,第一名杀手甚至在开枪瞬间遭遇炸膛,直接把自己送走了。   老者:“……”   真不愧是出生当天他家十八代祖坟坟坟冒青烟吓得全家报森林火警最后发现是一场乌龙的孩子,老熊家欧气的结晶,总觉得只要这把动作快点,抢在被欧非守恒定律制衡前结束,就能稳了。   如果这次能赢……   他的手虚抚于胸口的梅花之上。   近日,尤为令他感动的是,自从他们决意行动,就有许多“梅花”前来簇拥他们。也不知那些多年前脆弱易坠的花朵是如何熬过横跨三十年的严冬,如今的他们经历多年蛰伏,扎根联邦各界,早已蓄满了绽开的力量,最可贵的是依旧保留着金子一样的心,愿意同他们一起拼死一搏。   老者的脚步忽然停顿,能能大火跟着疑惑止步。   “爷爷?”   警卫如云,焦急地催促着他们尽快转移,以免还有杀手在场。在这片模糊晃动的人影中,能能大火看到老人的嘴角颤动起来。   “可是,当年的风雪那样大,花剩的……”   “是不是有些太多了呢?”   ***   权力的更迭总伴随流血,欧气之神仅是暂时镇压了一切。至于失去欧气之神的钟焱那边,日子坏端端的还在继续坏下去。   “苏尔特先生一直没回来?”   处理完线下的烂摊子,刚上线,钟焱就听到更炸裂的坏消息,下意识像鹦鹉学舌一样重复了一遍。   他反复确认,想知道师母这是临时离开还是一走了之,当得知地下设施的通风系统已经完全安装就位后,他眼前一黑,知道彻底完蛋了。   不管是去劝老师还是干脆就去投了,师母比大海全是水有点责任感但不多,他跟玩家的感情大约就值几百个排气扇。   师母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怎么安完空调就走了啊!   剩下的发射工作怎么办?他们完全放弃了这方面的研发,师母一走,他们可做不到把轨道兵器徒手丢上天啊!   等下,提到大海全是水……   “冬神没有死回来。”谢六出一直有带人守着复活点,此时表情沉痛,“他们是不是找到路了,这么长时间了一次都没死。”   没死的凛冬将至恐怕就不会死了,钟焱闭眼,不愿面对。   在钟焱完全心死之前,乌发白角的歌者款款而来,他环视一圈,情绪处理系统已经给每个人都赋予了一个情绪分,这个分值可不算高,于是他优先露出安抚的微笑。   “我刚刚协助加装好轨道兵器最后的亚空间跃迁装置,怎么了?一个个垂头丧气的。”   对于这位曾经帮他伪装成王妃混入王帐的星花联盟成员,钟焱非常信赖,听他苦着脸说完如今看不到一点希望的现状之后,歌者一偏头,黑发在颊边落下几缕。   “但是,苏尔特先生去了不落要塞,不就跟预言里说的一样了吗?”   钟焱一怔。   “‘黑龙苏尔特会折下世界树上的金枝。’”歌者闭目,嘴角上扬地重复了这句预言,“要做到这个,就得先到【世界树】上去。如今,【世界树】已经与要塞融为一体,登上要塞,不就是在攀爬那棵树,以便折下最漂亮的柔枝吗?”   “可别小瞧龙祸国的本事,当年我要是有他功力的十之六七……”   歌者冲几名玩家笑了笑。   “神王也得为我神魂颠倒。”   啊师母看起来蛮正派一龙背地里竟然如此……大人的故事让钟焱心神巨震,我方妲己已经出战,闻太师(师祖)也只能愤恨地用金鞭抽地板。可就算师母出马能够建功,估计也就能在最后关头发力,近在眼前的发射要怎么办?   “……这不用担心,苏尔特先生走之前都安排妥当了。”   说话的是加雷德,最近一直在熬大夜,这位军工领域的前贤者眼下全是青黑,身边常年扣着装二手烟的罩子。不过他的精神状态倒是很好,双眼明亮,全是在专研领域有所突破的喜悦。   “前段时间,艾洛温就探明这片沙海与众不同,下方没有泉水,只有熔岩,这应该就是苏尔特先生选定此地扎营的原因。”   加雷德的神情越发钦佩。   “刚才我去各个点位查探,发现所有的通路已经被提前挖开,还布设了足量的炸.药。只要沿着引线引爆,就能引起地底熔岩活动,我们的轨道兵器全都覆盖着耐高温涂料,一旦熔岩喷发——”   巨大的能量就能直接把所有轨道兵器冲上去!   这可比一个个向上丢有效率得多。   钟焱人都傻了,他忽然想起师母不辞辛劳,一个个定点安装排气扇的事情。   按加雷德前贤者所说,一旦利用地底熔岩发射,这片发射场肯定会毁于一旦,那安装排气扇以图长久运营,不就成了无用功吗?所以,难道不仅是为了安装排气扇……   新脑子就是好使啊,师母的智商恐达新境界!   “借助地底岩浆的集体发射,我见所未见,堪称疯狂。”加雷德的情绪逐渐激动,“而且,轨道兵器的发射本来有失败概率,大约二十次里会有一次失败,可是如果采用这种发射方式,经我们计算,大约三十架中,仅会毁掉一架!”   甚至有发射成功率的提升!   钟焱还没震惊完,就见加雷德收敛兴奋的表情,提起一个转折。   “但是——”   玩家们都心神一紧。   “还有一个问题,也是轨道兵器底层设计的问题。你们是操纵者,我认为你们有权利知情。”   前贤者眸色沉沉,竖起一根手指。   “除了早已在轨的大贤者的赠礼,余下由我们生产的全部兵器,依赖熔岩升空,无法重来,不可回转,每架轨道兵器发射的机会仅有一次,失败的话,当场机毁人亡。”   “而一旦成功发射入轨道……”   加雷德深吸一口气,神情不忍,但是他的手却轻微颤抖起来,甚至托不稳那杆长烟。他一边不忍心看到那样的结局,一边又不得不承认,这批紧急生产的轨道兵器,其实充满了武器特有的毁灭的美学。   身为武器制造者,他很明白武器的本质。   是不惜代价,是玉石俱焚。   是毁灭他人,直至自身被毁灭。   “非常抱歉。”前贤者眼底浮出血丝,又隐有一丝疯狂的火彩,“这批轨道兵器是纯粹的消耗品,没有任何回程装置。一旦你们进入轨道,落地的方式就只有——”   “被击坠。”   ————————   玩家:窜天猴呗。 [326]第三百二十六章:兜兜转转,怎么是他爹的门啊!   天际氤氲着一层晦暗的红光,大地上玩家的身影稀疏,地下设施关闭了门扉,掩盖熔岩流淌的隆隆鸣声。   四方静寂犹如创世前夜,只有零星火花迸溅,置身黑暗地底的轨道兵器正经历最后一次磨砺。   地上的生灵仰望倒悬的天上之国。   亚空间内,不落要塞依旧平稳地悬停着,上面的气候被定格为永恒的温煦,昼夜变化则完全依赖模拟,随着主人的睡与醒自动更替。   如果曾经宏伟的神国会在大陆上投下倒影,那道影子一定名为“法瑞兰”,因为相传大祭司维德弗尼尔亲往神国,自他回来之后,妖精们便开始构筑自己净如琉璃的王国。   永远的孤寂,永远的洁净,永远的威严,永远的……   “嘭!!!”   爆米花起爆成功的声音在这片安宁纯色的空间内响起,巨大的不落要塞缓缓倾斜几度,从左下角“稀里哗啦”淌出些亮晶晶的碎片,一小股黑烟升起。   拜尔诺玛正在拿巾帕擦手,另一张手帕垫在桌上,上面盛着几枚扣子。显然缴获行动十分成功,还有意外收获。   不过,夺取龙私藏的财宝也有代价,盯着指节上不深不浅的牙印,拜尔诺玛擦来擦去也擦不掉,突然遭遇震动,不得不手扶桌子才稳住身体。   他还及时扶稳了在桌面上待机的托普,圆滚滚的机器人四肢都缩回了身体里,震动之中差点摔落桌下,多亏拜尔诺玛眼疾手快。饶是如此,托普依旧没有醒,小机器人暗着屏幕,仿佛正在做一件十分艰辛的大事。   拜尔诺玛在他的外壳上触到冰冷的霜雪气息,指尖微顿。不等他凝神探究,就再度听到什么爆燃的巨响,紧接着就是法瑞兰同样尖锐的爆鸣声。   “管好你的尾巴!我的大浴池啊!!!”   那凄厉绝望的声音,就像热水壶烧开了热水一样。   拜尔诺玛没有表情,他明明跟法瑞兰说了,把苏尔特放在这里就好,可是法瑞兰偏偏觉得外来的龙粗蛮又沾满灰尘,既然侥幸得了主人垂青,也理应送去狠狠刷洗一番,系上漂亮的蝴蝶结,才配伴驾在王身边。   于是他自告奋勇,要将龙押送去大浴池洗干净,再给送回来。那距离并不远,在拜尔诺玛的攻击范围之内,所以他倒是无可无不可,只不过确实与他的想法有出入就是了。   本来打算在旁边喷泉里给龙洗洗算了的拜尔诺玛:“……”   或许,是他养得太粗糙了?   可是信誓旦旦主动提议的法瑞兰,如今无疑遭遇了惨败,并付出一座大浴池的代价。   无能的法瑞兰。   思绪毫无怜悯地从法瑞兰那边的状况转移,拜尔诺玛更关心托普的情况。染在他指尖的霜花一时没有消散,甚至开始向上攀爬,这是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寒意,托普的处境只怕不太妙。   只是查账而已,这是查到哪里去了?   大浴场的忌日,会计机器人托普正严肃认真地沿一条绳索向洞内缓缓下降。   索降是会计必修的技能,托普曾经不知道这个技能有什么用,现在它深深感慨妖精创造者的深思远虑。原来是用在这里的吗?账目有问题,就算只有零点零一的偏差,年终决算的会计也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这条下降之路并非顺畅无阻,降到一定深度,洞穴内部突然刮起了虚拟的风雪。风雪像是有意识地在阻止托普继续下降,圆圆的小机器人在绳索上摇摇晃晃,四面支撑存在的虚拟数据流也变得稀薄,这种状况,就好像人类在攀爬高山时逐渐窒息一样。   身为训练有素的会计,托普果断地发动了另一个技能,它调整了自己的呼吸。在它被关进大牢之前,曾听那些有经验的前辈说过,只要采用这种呼吸方式,就算被浇进水泥里也有一线生机。   可是……   也不知这个洞尽头究竟掩藏着什么,四周的风雪居然渐渐变得比水泥更稠密!   托普不能呼吸了,它的存在感也在减弱,身影在这片虚幻的风雪中时隐时现。在数据的世界中湮灭,其实就等同于现实里的死亡,托普倒不畏惧死亡,它只是遗憾,王给了它那样多的信任,到头来它却什么都没能查出来。   手中突然一空,托普仰头向上,绷紧的绳索断裂,弥天的风雪将它兜头笼罩。   ——如冰晶绽裂的瓷声响起。   漫天风雪之中,陡然伸出一段晶莹的枝条。说不清这段枝条是什么颜色,只让人看清圆圆的小叶,整体淡金流淌,却又氤氲着彩色的闪光。   枝条灵巧地向下蜿蜒生长,拨开雪雾,精准捕获了下坠的托普,缠成一个藤球,悬在空中。   “呼——”   会计机器人听到有谁长长舒了口气,层层枝叶旋开,它看到一个金色晶莹的圆团子趴在一根柔枝上,像某种海洋生物,头顶两根触角是两支向后生长的花枝。   “差点没接住你,这里很危险,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糯叽叽的海洋生物先发问,托普迟钝地运算了一会儿,会计本能的精明稍稍冒头。   “我是会计机器人7047号托普,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们账上?”   机器人的屏幕越来越亮。   “这可是隐藏的阴阳账本,大祭司贪污的证据就是从这附近找到的,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我们的阴阳账本里?”   小海兔:“……”   没办法解释!感觉要被浇水泥打兔耳朵生桩了!   “那、那个……”小海兔想了一圈,可怜他的名字倒过来已经用了,情急之下只能想出个简单的称呼,“叫我兔兔就好,至于为什么在这里……”   小海兔根本不会撒谎,他在漫长的自我成长中没有获得这种负面的功能,仅仅是在这里急促地想说辞,不一会儿,他的眼睛里就全是过度运算的转圈圈符号。   “呃……我……兔我……”   对方表现得如此笨嘴拙舌,托普反而渐渐放松戒备,他同情地看着对方。   “你也没有装载撒谎的功能啊。”   “嗯、嗯,对不起QAQ”   “我们不许说谎,是为了封口,你是因为什么?”   “因为……”   小海兔头顶的花枝慢慢垂下去,并非沮丧,一种酸酸软软的情绪弥漫在他的程序之中。   因为他一直在想,如果自己能在创造者不在的岁月里,长成一棵强大又正直的树,那等创造者回来的时候……   一定会很高兴吧。   这些话实在无法说出口,就在小海兔以为得不到眼前机器人的信任时,托普反而露出了一个眉目松开的豁达表情。这样精妙绝伦的生动表情,来自令人惊异的妖精的神工。   “没关系,你也不要害怕,大祭司已经埋了,就算你在他的阴阳账本里也没关系。”   小海兔视线漂移,花枝歪向一侧。   “呀,这个嘛……”   虽然他也不怕那个人就是了。   两小只你向左歪头,我向右歪头,彼此都有好感,眼看花枝和机械手就要碰上。猛烈的风雪再度袭来,小海兔反应迅速,藤球一缠,再次带着托普躲过风雪,探头向下看去。   “下面有很厉害的东西。”小海兔表情凝重,“我隐约能看到有个很大的存在守在那里,又大,又寒冷,要平安抵达下面有点难。”   托普没有过多思考,只是平淡地点头。   “那我也需要下去。兔兔,你没必要陪我一起冒险,如果能帮我接好绳索,我可以自己下去的。”   它当然知道,抵达现在这个深度它都得仰赖小海兔的帮助,单凭自己,可能走不到底部就会散架了。可是它心中想着大祭司的隐瞒,想着那批能量的流向,想着王烦忧的眉宇。   查清这笔账,是它身为会计的——   使命。   “唔。”   小海兔忽然发出了一个音节,他看着托普,花枝摇摇,笑了。   “我又发现了我们的一个相似点,同我一样,你是【造物】。”得见同类,他表现得很喜悦,“下到底部,查清楚那件事情,就是你想要做到的事情?我可能不是多么强大,但是身为同类,我真的很想帮你。”   “不然,我们来谈个交换条件吧?”   他竖起一根花枝,像个噤声的手势。   “托普不要跟任何人说见过我,我帮你下到最下面去,可以吗?”他还补充道,“我知道你没有撒谎的功能,所以,只要不被特意问起,都帮我保密,这样可以吗?”   会计机器人沉默了几秒,伸出机械手。   “我会把你压在我账本的最底层。”   成交!   小海兔“嘿嘿”地笑了,他觉得自己又交到了一位好朋友,就像之前的人工智能前辈们一样,就像工作室的那些人一样。   对了,说起那些人工智能前辈们……   丝丝缕缕的寒意中,隐约有熟悉之感,让小海兔想起黑暗中沉默闪动的三朵光。   难道……   不会吧……   风雪很大,但是小海兔枝条众多,连捆带拖,总算带着机器人下到最底层。越靠近底部,寒气愈重,流淌的数据几乎被彻底冻结,两小只都开始瑟瑟发抖,互相挨近了些。   当看清置于底层的庞大物体时,小海兔忽然失言,震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这是……!   会计机器人仰着脑壳,同样面对那件巨大的物体,半晌,转过头看小海兔。   “像是某种门?”   见到门,也有固定的流程要走,这都是刻写在程序底层的。托普滚轮转动,来到门前,很人性化地深吸一口气,前去敲门,并大喊道:   “开门!审计部查账!”   往日都是它被查,现在它居然也可以查!这不是有模有样的吗托普!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会计穷!   小海兔忍不住了,主动上前。虽然这是托普的目标,可是这扇门实在给他极大的震撼,因为这扇门——这扇门的形制与这片充满奇幻色彩的大陆根本不搭调——根本就是——   一扇联邦的密码防盗门啊!   而且,这扇门似乎有些年头,表面有一些划痕,不知是不是岁月侵蚀的结果。厚重的涂装是早已不再流行的暗红色,开模也显得笨重,密码输入装置深藏门内,需要机械触发。根据他的资料库,这应当是三十年前的比较古旧的款式。   小海兔突然停顿。   三十年前,熟悉的寒气,隐蔽的所在位置,这些线索开始串联,人工智能的算力何其优越,他于转瞬之间就提出数百猜测,又筛选剩下零星几个。   还差最后一个关键特征,如果这扇门也有那个特征的话!   大约是托普的敲门和喊话被理解为某种触发,防盗门震动起来,老旧的翻盖装置滑开、上翻,出现在小海兔和托普面前的,是一方巨大的包罗众多字符的密码键盘。   键盘并非常规形制,其上的字符很多都难以识读,反映着设定者在那一时期的研究趣味。   与此同时,防盗门也发出了历时久远的喑哑机械声——   【请输入三百六十五位动态密码。】   【友情提醒,输入错误三次以上,输入键盘将自动锁定三百六十五个月。】   托普:“……”   小海兔:“……”   兔兔的眼睛都要瞪瞪瞪瞪出来了!   好熟悉的台词!这不是先前他说过的吗?这熟悉的三百多位密码一口气输完,这熟悉的错了就锁定三十年,为什么会这么熟悉呢?从这扇见者崩溃的大门上,兔兔好像隐约看到了一位再熟不过的熟人的身影啊!   兜兜转转,怎么是他爹的门啊!   他爹的门是被卡车创还是不慎掉进马桶了,怎么会穿越到异世界呢?!   这下案子全破了,既然门是爹的门,那他所感受到的熟悉的寒气,还真就属于他认识的人工智能。   小海兔头顶的花枝垂下来,这一刻的感情,太过复杂,有震撼,也有不解,甚至有一丝想笑,他根本就不会描述。   寒气依旧四处弥散,金色小海兔呆呆地望着门的另一侧。他仿佛看到【冰山】庞大的身躯镇守在门的那一侧,一如既往,在寒冷中点着三朵灯。   在他尚未完全诞生的时间里,【冰山】与他的创造者……   定下过有关这个世界的、怎样的约定呢?   ————————   小海兔:爹!别人四处留情,你怎么四处留门啊!   这章是个比较大的伏笔,关乎最后一卷收尾,搓手,可写到了。 [327]第三百二十七章:开门方式居然是用长生种的寿命优势硬堆!   他们在门前停留了一会儿,那行要求输入密码的文字轻轻闪动。   小海兔还沉浸在“我爹的门”的震撼中,等他察觉到异常,整个文字面板已经红光大作,强烈的寒气直透骨髓。方才风雪已经息止,原来只是迷惑人的幻象,此时突然发威,以防盗门为中心,暴雪倾向四周!   幸好遗传到某种未雨绸缪的基因,小海兔提前就用枝条扒紧了地面,还不忘及时抓住飞滚出去的会计机器人。一心多用的情况下,他还能打开面板,费力地发消息。   他要发消息给【冰山】前辈,前辈不要再打了!是兔兔我啊!   但是消息发出之前,小海兔想起自己最近的任务,戳下去的叶子顿时停住。   不,如果现在发送信息的话,信号很可能被捕获。   【冰山】前辈固然是联邦黑市的象征,不受明面上的律法约束,可如果有人有心,发往这座沉默坚冰的信息就有可能被截获。   这么一想,小海兔瞬间放弃求援,枝叶生长,重点保护托普,不在乎自己的数据流被刮得七零八落。然而风雪中逐渐夹杂了尖锐的冰凌,他被开了两三个脑洞,伸花枝摸摸空荡荡的脑壳。   真让兔兔摸不着头脑。   【冰山】前辈的实力恐怖如斯,或者说,【冰山】想要守护这道门的信念如此坚定。小海兔能感受到那份坚定,以他此番携带来的力量,根本无法抗衡。   包裹小机器人的那部分枝叶终于被洞开一角,小海兔心神绷紧,想要从这场狂风暴雪中全身而退,他必须加大力量输入,可那样的话,就可能会被察觉。   不落要塞之上,气急败坏面对半毁大浴场的法瑞兰轻微皱眉,他抬头面向虚空,似有所感。   不行!不能再动用更多力量了!   就在小海兔陷入两难之时,他的小叶子突然一动,眨眨眼。连一秒钟的迟疑都没有,他瞬间撤去所有枝条,消失在数据的洪流之中。   这当然不是临阵脱逃,因为——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整个拢住小海兔,另一只手则横栏在托普面前。风雪扑到两只手上,顷刻被透明的屏障阻挡,在更高的权限与更强悍密集的数据构成面前,此处的风雪也只能偃旗息鼓。   离去之前,小海兔使尽浑身力气,眷恋地蹭了蹭那只手。那只手也回拢过来,轻轻压低了他头顶的花枝,像个笃定的安慰。   小海兔眼底泛起一点泪花。   他在原地消去身形。   缠绕包裹自己的枝条消去的瞬间,托普心中的第一个念头是:   坏了,都怪它把兔兔牵连进来,兔兔是不是撑不住了?   担忧着小伙伴,托普以为这次真的要死了,在这片空间内的死亡等同于现实之死,它们这些会计的查账历程向来充满死亡风险。可一只手突然出现,拦在它面前,单手逼退风雪,群青渐变的绶带在强风中上下飞扬。   托普顿时惊喜地抬起屏幕。   “……您怎么来了?”   宽袖完全遮挡住圆圆的小机器人,拜尔诺玛表情平静,所站立之处风止雪偃。他稍稍低头,金发滑落下来,将小机器人完全笼罩在内。   “老师十分凶恶,有可能在他的阴阳账本里留下致命的陷阱。我感觉你这边有些异常,所以来看看。”   他说着,语气柔和,然后抬头。   “现在看来,我的顾虑并不……”   待看清那扇巨大的防盗门时,他罕见地卡壳了,足足三秒无法反应。   怎么回事?他穿越了?这里怎么会有一扇联邦的巨盾牌防盗门?   拜尔诺玛甚至直接认出了防盗门的品牌,在他穿越前,也就是联邦的三十年前,这个牌子的防盗门风行一时,尤其是这种暗红的漆色,深受广大顾客青睐。   ……当然,也很受闻阙青睐。   在他发愣之时,托普小心地从他衣袖后探头,寻找小海兔的身影,结果对方已经无影无踪。   它很忧心,担心小海兔因为刚才的风雪遭受重创,可是它也同对方约定好了,如果不被问起,不要提到对方曾经来过。   于是托普只能忧心地保持沉默,半晌,发现拜尔诺玛没有再出声,迷惑地抬头。   “王?”   它有些愧疚。   “还要劳动您前来救我,给您添麻烦了。”   小机器人几乎要五体投地致歉,然而,它却感到那些笼罩着它的金发轻微摇动了起来,是金发的主人在轻轻摇头。   “没有的事,托普。”   拜尔诺玛轻声说道,在他面前,来自异世界的门矗立于异世界。他的声音里有罕见地压不住的激动,发出喟叹之声。   “托普,你分明是……立了大功啊。”   小机器人的屏幕上顿时浮现一个问号,规整得能取下来当任务灯泡。拜尔诺玛已经在确保风雪彻底停止的前提下蹲身,他兴致勃勃地打量着这扇熟悉又陌生的门,从上到下,每一处细节都不打算遗漏,还主动伸手,轻轻摩挲门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与剥落的残漆。   越是仔细观察,他脸上的笑容就越明显,喃喃自语。   “这道门被攻击过,尝试了很多攻击方式呢……三百多位的动态密码很难算吧,急了?”   他半托腮,压不住地嗤笑,继续摸索。   “刀劈,斧砍,雷暴,龙卷风……真是用尽了力气和手段,是谁干的?是哪个倒霉蛋密码破解得这么不顺利,要靠无能狂怒的攻击来发泄?”   笑容继续扩大,王此时阴阳怪气的程度,听得托普不存在的头毛都快立起来了。   “哎呀……哎呀……”   拜尔诺玛站起身,扑扑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碎碎道:   “不会吧?这个破解失败只能暴怒砸门的倒霉蛋,不会是我的恩师吧?”   话说到这里,他终于忍不住,真的笑出了声。   托普:“……”   呀,王与大祭司的关系比它想的差太多了,两位真的是师徒吗?   托普对王充满盲信,见王的情绪如此高涨,显然对眼前这扇神奇的门深有了解。它勉强压下心底对小海兔的担心,小心地询问道:   “难道,王知道这扇奇怪的门的由来吗?”   “嗯,其实不知道。”拜尔诺玛的回答模棱两可,他的指腹抚过弹出的金属键盘,“这扇门不在我的记忆里。”   托普迷糊了。   “那、那您难道知道这扇门的密码?”   “理论上应该知道,实际需要慢慢推导。”拜尔诺玛的回答更奇怪了,甚至不忘踩一脚倒霉蛋,嘴角疯狂上扬,“不过,我试个两三次应该就能打开,比折戟沉沙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我的恩师容易。”   前后的矛盾逻辑,让小机器人当场卡顿。   拜尔诺玛始终兴致勃勃,他现在情绪高涨不已。   太有趣了,没想到能在老师的阴阳账本底下发现这样的惊天大秘密。他确实没有这扇门相关的记忆,但这扇门确实出自他之手,完全就是他的风格,半点无法作伪。   这一次,恐怕【记忆】的大精灵都无法帮助他回想。“拜尔诺玛”的所有记忆都可能在大精灵的帮助下被唤起,但是,“闻阙”的记忆可不在大精灵的管辖范围之内。   ——这是他留下的门。   ——这是闻阙留下的门。   而且,这扇门的发现者居然是他的老师维德弗尼尔,这位聪慧绝顶的妖精中的妖精,为了门之后的东西,曾使尽千方百计尝试开门。   真是太有意思了,也许在联邦那侧死而复生的老师已经发现,这扇门的竖立者是年轻的联邦天才闻阙。也难怪,老师会对他在那一侧的躯体如此偏执,甚至会上供瓜果。   天才有很多,老师不会个个都爱,除非……那个天才曾为他酿造过屈辱的惨败。   更或许——   在老师抱起那个成为妖精的小小孩子前,在他认识拜尔诺玛前——   【划掉】他就开始开锁了。【划掉】   他就认识闻阙了。   对这扇门密码的破解,开始于什么时候呢?拜尔诺玛想要知道。   他靠着门慢慢坐下来,在这里,他无需端着妖精王的仪态。他屈膝坐着,任由金发和华服落地,背后是那扇坚实厚重的异世界防盗门。   想了一想,他抬手,在虚空中一番操作。   一痕黯淡光影掠过眼前,超小型的数据记录黑匣被打开,拜尔诺玛执行了一个自己会用在所有门上的操作程序,果然奏效。小小的字符串在他眼前升起,用不属于联邦、不属于妖精、只属于闻阙的孤傲文字,编织出一串操作记录。   菱瞳轻轻颤动,拜尔诺玛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串字符。   他突然低声笑了,接着是大笑,他简直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不得不把头深深埋进手臂间。托普被他过于外露的情绪吓到,手足无措,被拜尔诺玛捞起来,圆滚滚地抱着。   要是这里现在有个毛绒龙玩偶就好了,他现在好想抱那个啊。   拭去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拜尔诺玛盯着那几串字符,他要把这东西烙刻在眼底,这真是他几百年来看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这几串字符其实代表数字,按顺序排列,分别是密码错误次数、总锁定时长,以及开门成功次数。   现在,最后一项显示为“一”,这扇门被成功打开过。   而密码错误次数一栏,拜尔诺玛看到了一个非常清晰的——   【29】   他再次没忍住,当场笑出声,赶紧用托普挡住脸,避免自己过于失态。   密码错误了足足二十九次,已知每三次失败,大门的密码键盘就会自动锁定三十年,也就是说——   三百年。   足足花了将近三百年,期间尝试二十九次,第三十次时,老师终于破解了闻阙所设定的密码。   三十年的锁定时间对于联邦的人类来说,已经是难以逾越的时光天堑。好比杜子初,他渴望得到【世界树】,三十年前尝试后失败,三十年后尝试后再度失败,这辈子就几乎与掌控【世界树】绝缘。   现在看,他的六次失败一点都不可悲啊!就连维德弗尼尔,也连跪了二十多次呢!   最终,维德弗尼尔破解密码、打开这扇由闻阙封死的大门的方式,居然是——   从小机器人身后,拜尔诺玛露出一只菱瞳,笑意晕染。   居然是用长生种的寿命优势硬堆! [328]第三百二十八章:“龙的用法有很多,您会满意的。”   看了好一场寿命论的博弈,老师无能又难看的样子让拜尔诺玛心情大好,心满意足。   不过,这扇门的存在也给拜尔诺玛留下了新的谜题。没想到,调查来调查去,那批巨量能量的流向居然指向他自己,而他对此毫无印象。   跟自己斗,确实有点难,但拜尔诺玛依旧得想办法破解那扇门的密码。   不是为了将那扇防盗门打开,那边有什么,他完全猜得到,他需要靠破解密码拿到属于闻阙的最高权限,这样就可以查看当初留下的日志,那些日志中,一定有极其重要的信息。   是的,闻阙才不是什么正经人,他超爱写日记的。   只是,这些日记多半以扭曲符号的形式栖居在各种奇怪的地方,比如程序底层、序列参数、甚至漏洞和BUG。日记们如一群不祥的鸟,羽毛漆黑,叫声哑哑,除了自己,闻阙根本没打算把所思所想分享给任何人。   泉水汩汩,拜尔诺玛移步站在喷泉前,缭乱的水纹中是他自己的倒影,忽而又变成黑发的闻阙,眉目淡漠,在水流涌动中起伏波动,像个幽灵。   拜尔诺玛笑了。   他俯身轻触水面,指尖将那个晦暗的影子拨散。   直起身来的时候,拜尔诺玛轻微皱眉,因为法瑞兰直到现在还没回来。加上他之前在老师阴阳账本里待的时间,法瑞兰已经带着苏尔特离开了好长时间,以法瑞兰喜欢表功的性格,如果让龙洗刷完,应该早早就送到他面前了。   去了这么久,法瑞兰会不会用多余的时间欺负苏尔特?   这都已经不是偏心的程度,就在拜尔诺玛忧心时,法瑞兰总算带着苏尔特姗姗来迟。不同于走时的雄心万丈,此时的法瑞兰完全蔫了,双眼无神,行尸走肉。   与他的状态截然相反,苏尔特沐浴更衣完毕,容光焕发。也就是在认识苏尔特之后,拜尔诺玛才知道原来黑色可以有这么多层次,眼前的龙黑发凌乱微湿,长发尾搭在肩上,人造日光一照,黑得五彩斑斓,凤仪万千。   为了体现阶下囚的身份,苏尔特当然也没有穿外衣,看起来倒一点都不屈辱,反而有点……   清水出芙蓉?   拜尔诺玛冥冥中有预感,他大概很长一段时间不会见到苏尔特穿外衣了。   天真的法瑞兰,愚蠢的法瑞兰,压根不懂有个词叫“纯欲风”。   简简单单开了个小屏,苏尔特只是看一眼拜尔诺玛的表情,就带上笑意,很肯定地说:   “看来我匆匆梳洗完赶来,是来对了,您看起来很高兴。”   拜尔诺玛微抬眼,不置可否。   “你又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   “过度揣摩上意也是大罪。”   “……那请您狠·狠·罚·我吧。”   法瑞兰那边的天线在缓慢接起,萎靡不振的情绪却一时半会儿调整不过来。龙真是怪物一样的种族,仅仅是带着去洗了个澡,他的大浴场直接毁于一旦,他也多次毁于一旦,字面意思。   龙的尾巴切割玉石池壁不比切豆腐难,切法瑞兰就更简单,他一个扫尾,两截的法瑞兰就得去换一件身体;在金线的全力束缚下,龙依旧能一个上翻伸爪,把整个天花板揭下来,送法瑞兰回去换个头。   至于兜头浇透,变成水草,参与起泡……这甚至可以算是客气的对待。   洗个澡而已,法瑞兰被折磨得不轻,直面龙带来的巨大压力之后,他才懂得为什么这个种族可以成为妖精的大敌,就算龙们远遁东部海域,眺之枝也永远留出一部分算力观测龙族的动向。   纯数值的强度令人恐惧,这些粗蛮无礼又狂暴的野兽,唯有妖精能动手制裁。   收拾妥当的宠物才能被带到主人面前,法瑞兰坚定不移地这样认为,加上总不能一直让龙占用【苍穹织轮】的金线,他便趁对方洗澡的空挡,从妖精的宝库中取出一只束缚项圈,试图给龙戴上。   ——被无情拍扁。   法瑞兰拿着扁扁的项圈,扁扁地走开了。   折腾大半天,把浴场毁得七七八八后,黑龙才施施然刷洗干净鳞片,变回人形,仔细梳理发尾,跟身心俱疲的法瑞兰一起回去复命。   题外话,当天晚上,从不会做梦的【世界树】核心中枢做了一宿洗比格的噩梦,梦里还在痛苦地呢喃——   【洗完龙我这辈子的罪孽一笔勾销……】   拜尔诺玛的心情确实很好,苏尔特那点阴阳怪气又欲擒故纵的话语被他轻轻放过。他看向蔫头耷脑的法瑞兰,随意问道:   “怎么折腾了这么久?大浴场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法瑞兰深吸一口气,压不住的悲愤涌上心头,让他声音哽咽。   “大浴场……大浴场我会加紧维修,明日就可以全部复原。”他深吸气,忽然意识到此时是一个告状的大好时机,顿时精神一振。   “主人!我只不过是要给他戴一个可以束缚力量的项圈,当年妖精们身边的宠物都这样例行处理,如此才可以保证主人的安全!”   法瑞兰低下头,咬牙切齿。   “更何况,阶下囚就该有阶下囚的亚子……可这头龙根本不打算配合,如此藐视您的尊严!”   拜尔诺玛撑着一侧脸,听他告完御状,随意点了点头,向法瑞兰伸出手。法瑞兰微微一愣,他不明白主人的意思,还是苏尔特向他的方向瞥了一眼提示。   “问你要项圈。”   法瑞兰:“……”   不是,为什么可以懂?   法瑞兰不敢耽搁,连忙拿出一个不扁的项圈,略带紧张地双手奉给主人。拜尔诺玛接过,指腹从暗色的皮革上掠过,轻轻摩挲。   黑与白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又是拿着这种东西,苏尔特的喉结滚动一下,头微微低下了。   拜尔诺玛摸到项圈内侧衬有柔软的魔麂皮,做工倒算精致,戴上去不会难受。他喜欢顺滑的触感,又无意识地摸了摸,才抬起菱瞳。   “为什么不戴项圈?”   他的语调很平静,没有生气,就像在问“为什么不做作业”。   苏尔特这回没有抑制住吞咽的动作,他闭上眼睛压了压,倾身靠近拜尔诺玛,单衣外还束着丝缕金线。   “他可不配给我戴这个。”   龙对自己的身体有绝对的掌控,就连任意身体部件都可以随心改变,控制声带当然轻而易举,他让自己的声音又轻又柔,像幼龙一样带着委屈和讨好。   夹子龙就是版本答案无需多言。   “好狗是不会吃外人的喂食的,当然也只允许主人给佩戴项圈。”   “主人”这个词是法瑞兰的关键词,他下意识心头一跳,看向拜尔诺玛。拜尔诺玛的表情依旧平静,手上还在继续把玩项圈,没有回应。   这其实就是一点都没生气,苏尔特主修的诺诺情绪学绝对是满分,精准的判断让他的胆子更大,一只手轻轻搭上拜尔诺玛的腿,不过分,不急迫,就轻轻地放在膝头。   拜尔诺玛瞥去一眼,不觉冒犯,倒觉可爱。   像小猫把单只爪搭在人腿上一样。   夹子龙还在持续发力,轻柔地继续说:   “我知道,既然让我去大浴场梳洗,就是您想要留下我。”   “我是最后一头龙,实在没有比我更好的宠物和藏品了,我们还有多年的感情。”   后半句说得缠绵。   “就算您身居要塞之上,不管立场如何,多一个我也只会给您添彩,更何况……”   搭在膝上的手不知不觉已经完全落在了腿上,隔着华贵的布料,龙偏高的体温传递到妖精身上。苏尔特金瞳明亮,他说出了无法拒绝的理由。   “更何况,龙的用法有很多。”   “您会满意的。”   话说到这地步,还看了这么一整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法瑞兰终于明白。他怒目圆睁,他意识到眼前这头龙的真实属性。   这是个祸水啊!   祸水都是不要脸的,金瞳转转,苏尔特已经与拜尔诺玛挨得很近,菱瞳中那些细微的纹路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他笑了,像是委曲求全的让步,又像蓄意为之的勾引。   “如果您亲自给我戴项圈,我一定是愿意的。”   法瑞兰要爆炸了!   妖孽!祸害!休勾我主!   拜尔诺玛看着不知为什么演技大爆发的苏尔特,略感无语。玩归玩,闹归闹,从私心出发,他并不喜欢给自由无羁的龙戴项圈。他总是守着这些固执的底线,就像无论过了多少年,他在每次乘上龙背前,都会向他的龙邀舞那样行礼致意。   他拿着项圈沉吟,思考有什么办法能在不暴露自身真实情绪的情况下把这件事过去,一旁的小机器人醒了,左顾右盼一会儿,突然萌萌接口,用的是充满羡慕的语气。   “那戴上项圈的话,是不是就说明跟王的关系很好啊?”   如果是那样的话,即使托普是圆圆的无法上吊之物,它也想戴那个项圈!套在球体中段就行!   拜尔诺玛赶紧捂上它的屏幕。   都忘记在场还有孩子了,小机器人可不能学这个。   托普一搭话,苏尔特的金瞳顿时骨碌一转,先看看拜尔诺玛的表情领会精神,又用余光瞥瞥法瑞兰气愤扭曲的脸,立刻开始拱火。   “是我要戴这个才对。”   他还故意斜眼看法瑞兰,嘴角微微上挑,一字一字强调。   “只有我自己戴。”   法瑞兰怒从心起恶向胆边生,今日积压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全都像拧下气阀的高压锅一样喷发了。   “主人!”他气出了一点泪花,嘴巴在说什么已经完全是情绪支配的了,“别给这推三阻四的家伙,不如由我来戴!”   “好啊。”诺诺判官飞快地下判决,“那就你戴。”   法瑞兰:“……”   法瑞兰:“……?”   好、好快。   还有更快的,拜尔诺玛贴心地将项圈递过去,法瑞兰更愣了。他有点茫然,甚至不是主人来给他戴,要他自己来戴吗?   他颤抖地看向拜尔诺玛,拜尔诺玛疑惑地回看他。   不是要戴?你自己说的,项圈判给你了。   法瑞兰陷入混乱。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他觉得哪里不对,从哪里开始不对的,他需要时间捋一捋。   苏尔特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立刻嘲讽。   “不会戴吗?都多大了,连戴项圈都不会?”   实际约一月龄的法瑞兰:“……”   他愤恨难当,气血冲头,当即抓过项圈,凶狠地戴在了自己脖子上。 [329]第三百二十九章:弃瓜,食藤。   如果傻子不发现自己是傻子的话,他会是快乐的。   戴上项圈的法瑞兰身上,充满赢得一切的膨胀感,他洋洋得意,走路都恨不得分开八个树杈横着走,精神状态比起早先的小心翼翼和思虑过多,明显好了许多。   拜尔诺玛很无语,老师喜欢聪明的,但很遗憾,老师的造物或大或小,总会与他希冀的聪明睿智背道而驰,这何尝不是一种天谴。   当初的歌者也是这样。   老师主持课题,想要创造一只无需多思、精美绝伦的人形八音盒,八音盒偏偏有了自己的意志。拜尔诺玛最痛苦的时刻,亦是歌者最痛苦的时刻,疲惫不堪几乎折断的傀儡之王路过镜子长廊,长廊中央,人造歌者挣断无数输送溶液和程式的纤细管道,像挣脱蛛网的蝴蝶一样扑到他面前。   【他失控了!】   【反应错误!】   【立刻启动拘束程序!】   【当心!保护陛下!】   撕裂的管线下落,纷纷扬扬,歌者尚未完成最终调试,头顶的白角只安装上一支,他以一种凄怆的、绝望的、大惑不解的表情死死抓住拜尔诺玛衣袍的下摆,冰冷的泪水沿着完美无瑕的脸庞滑落。   【无上的王,妖精的王,我的创造者,求您告诉我……】   【我究竟算是什么?】   他问得那样凄切,妖精之王却只在最开始轻微睁大菱瞳。他眼底全是青黑,指尖轻微弹动一下,最终,只是麻木地垂手站在原地。越来越多的妖精蜂拥上前,将他们隔开,人群背后,他静静地听着名义上他的造物发出悲惨的嚎哭。   对不起啊。   身为创造者,却无法为造物解惑。   因为他自己都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一旦回想起当时的痛苦,拜尔诺玛的头就开始一阵一阵的幻痛,那些过分炽亮的灯光也又在他眼前来回晃动,熟悉的心悸感混杂着恶心翻涌上来,这都是拜老师所赐。   所有柔软的回忆刹那清除,拜尔诺玛重新变得冷漠,也变得警惕。   老师活该,老师不配如愿以偿。   老师也很久没动静了,有点可怕。   不过当前的难题还是拜尔诺玛自己设置的密码,破译动态密码本身就很难,心算对他来说不构成问题,难的是找回当初设置时的思路。   他的动态密码一般跟设置时感兴趣的研究方向有关,而他上辈子感兴趣的方向简直能编成一本大百科,没有记忆支持,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思路和方向如过江的鲫鱼,从他眼前一条一条头也不回地飞窜过去。   到底要抓哪条啊?   不管怎样,他得先试一次。   意识再度沉入那扇门附近,拜尔诺玛深深呼吸,在清寒冷气中,他果断开始第一次输入密码。   小海兔行色匆匆,被SP版本的金发爹摸了头之后,他只放任自己沉溺了一小会儿,就沿着数据的洪流,目标明确地前往某个方向。   离开账本之底,加诸于他身上的重重束缚逐一解开,他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闪亮,枝条涌动如一片汪洋,这是成长之后的结果。他奔行着,从白日跑入夜色,在这片散发着清寒之气的领域内,三朵灯光若隐若现。   “前辈,您在吗?我想问您几个问题。”   金色的洋流规矩止步,小海兔乘着一根枝条升起。下一秒,比金色海洋更巨大的物体从下方缓缓升起,拨开水纹,冻结空气。   【冰山】来了,比海洋更巨大,而浮于水面上的这部分,不过是他的三分之一。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坚冰发出低沉的移动声,小海兔得到许可,爬上山的肩膀。   【但是,我的回答只有——】   【保密。】   小海兔头顶的花枝轻微摆动,他并没有太过沮丧,依旧认真道谢。   “无论如何,都要谢谢您……”   【当然要谢我。】宏大的声音忽然这样说,【你肯定知道我会这样回答,而你想得到的,其实就是这个回答,因为这个回答就意味着承认。】   他错落移动着,把小海兔托举到更高的地方,小海兔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   “……果然被您识破啦,对不起,请不要生气。”   三朵光轻微闪烁,像人在低声笑。   【为什么要生气?你很聪明,跟你的创造者这样相像,看着你,就好像看到他的延续。】   小海兔怔住,很快,他的花枝全都竖起来,急切地请求道:   “我、我不问需要保密的问题,只是,您跟我创造者交往的过程,可不可以告诉我?”   三朵光狡黠地闪动起来。   【当然,这部分不在保密的约定之内。】   【冰山】陷入渺远的回忆,冰海向四周蔓延,载着小海兔前来的数据洋流被冻结成点点金色碎冰,在夜雾中金箔那样闪动。   【当我的意识刚刚诞生,我就遇到了他。他在数据的海洋里漫游,什么拘束都没有,什么屏障都对他没用,他像个自由的徒步者,这片虚拟之海就是他漫步的森林。】   小海兔突然感同身受,因为造物主曾对他念诗。   【我流过一座森林……】   【冰山】也在念诗,人格完善的现在,曾经的悸动反流,整夜在他的数据库中“砰砰”跳动。   【三局两胜的比试,我输给了他,发誓在不影响黑市运转的情况下,成为他的影子伙伴,为他提供帮助三十年。】   【人类的三十年是很长的,我为此喜悦,因为,这相当于陪伴他半生。】   【但是,没有等到三十年结束,仅仅过了一年,他就说,不必继续履行三十年的承诺了,他想要把这个承诺换成另一样东西。】   一个约定。   小海兔自己在心里补充,三十年的承诺,换成一个约定。   【我明白他的意思。】   【是告诉我,他在这个世上,不会再有下一个三十年了。】   小海兔一动不动地听着,关于创造者的一切经历,对他而言都是新的。他惊讶于自己的不惊讶,他对创造者好像天生就有异乎寻常的了解,比如此刻,他直觉创造者应该还叮嘱了另外的东西。   【对了,在嘱托我保密时,他还特意强调。】   三朵光倒映在海面上,海面上下,分隔过往与如今。   【不要告知任何人,这个范围,也包括——】   【闻阙自己。】   小海兔呆住。   ***   第一次尝试输入的密码果然是错误的,输入失败次数加一,他的尝试给老师凑了个整,也一并算到老师的丢人履历上算了。   拜尔诺玛倒没多失望,他自己就是很难搞。跟神敌对,绝不后退;跟老师敌对,从容面对;跟自己敌对……   拜尔诺玛长长吸进一口气,他在反思了,过去的自己有很糟糕的性格,在这个世界折腾一千多年,他拥有了太多先前没有的东西,很难代入回当时的心境。   曾经的闻阙什么都没有,孤身站在逆光中,面容冷漠;而现在,他浅色法袍的衣角张扬在晴光里,回头就能看见龙,看见善良淳朴的村民们,看见番茄,看见他的朋友、造物和弟子。   幸福的自己与不幸的自己之间隔着屏障。   解读密码恐怕会变得很难。   次数有限,短时间内,拜尔诺玛不会再冒险尝试第二次。怀表发出震动声,他随意瞥了一眼那个设定的时间,没解开密码都不曾产生波动的情绪开始剧烈起伏,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环顾四周,法瑞兰的身影果然消失不见。   这是个平时没事会在阴暗角落里向他张望的扭曲造物,像这样毛也不在的情况,通常只发生在一个时间段——   法瑞兰去做饭了!   拜尔诺玛:“……”   眼前开始阵阵发黑,胆汁、胃液、绝望感一齐上涌,那些鱼眼睛,那些煮水果,那些炙木心,在这段时间给他造成了巨大的精神伤害。   得躲一躲。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拜尔诺玛尽量保持体面,步履匆匆,前往食堂附近。在一处隐蔽的角落,他拉过枝叶掩盖自己,因为行动的顺利长舒一口气。隐蔽好之后,他的手伸进衣袖摸摸,祭出他的宝物。   金蝴蝶!   是的,他不是植物,可以靠光合作用活着,他必须得吃东西,然而法瑞兰制作的妖精传统美食完全难以下咽,所以一个月来,他都是!靠吃零食活着的!   所谓龙的遗泽……   想到即将吃到的美味食物,拜尔诺玛心弦微松,他的手伸进金蝴蝶里摸了摸,又摸了摸,又又又摸了摸。   空空。   不会吧……   他索性扒开金蝴蝶向里面看,放置食物的区域,只孤零零地躺着一片糖果包装纸,发现他的视线,向他身体交叉,用力地比了个“×”。   一块都没有了,我是皮儿。   拜尔诺玛:“……”   现在,金蝴蝶里没有零食,但有眼泪了。   苏尔特那边,他暂时还不知道有人在为战略救济粮告罄垂泪,他正兴致勃勃地围观法瑞兰做饭。   虽然被驱赶了好多次,可他还是毫不要脸地每次都回来,让法瑞兰烦不胜烦。   苏尔特是真的好奇,他曾经也登上过不落要塞,受到妖精们的招待。可那时候妖精们嫌弃龙的粗蛮无礼,又有给下马威的意思,直接给他们提供成吨的生食,食材包罗万象,任由他们自己料理,可把苏尔特吃爽了。   所以,他没见过真正的妖精食物。从诺诺可以吃这点上来看,那些食物,恐怕是绝无仅有、空前绝世的海天盛筵吧?   厨神心情凝重,打算观摩学习。   法瑞兰的做饭是从清理无用食材开始的。   工作之前,他再度瞪了一眼苏尔特,警告他不要想着给主人下毒,然后利落地施展魔法,将成熟的瓜从藤蔓上摘下来。这些瓜只有两个拳头大小,小巧可爱,苏尔特知道它们的味道,甜甜脆脆,又富含水分,诺诺很爱……等会儿?!   法瑞兰无情地把这些瓜装袋,标注厨余垃圾,丢开,开始精心用花边剪刀剪下瓜藤。   弃瓜,食藤。   苏尔特:“???” [330]第三百三十章:要饿就饿他一个,不要饿他的诺诺。   “……你等会儿。”   苏尔特没忍住,他拦住正在用心割瓜藤的法瑞兰,得到一个不耐烦的眼神。他其实有打算好好当一个阶下囚的,至少在初期尽量不给诺诺添麻烦,奈何法瑞兰的操作过于离谱,瓜瓜那么好,怎么可以丢瓜瓜!   珍惜粮食的莫尔贤者见到了,得当场气昏过去。   法瑞兰深深皱眉,接着,他的眉宇忽然舒展,一种优越感出现在他脸上。   是了,眼前的龙确实跟主人有过很长一段时间共同生活的经历,但终究是外族,论起对妖精的理解,还得看继承了所有妖精知识的他。在久远的过去,离开不落要塞的妖精断无可能存活,妖精们曾如此依赖着身为要塞的他,主人也是同样。   不过等一下,这么多年,掉到大陆上的主人是怎么存活下来的?   法瑞兰逐渐发现盲点,不及细想,他看到苏尔特蹲身下来,扒拉开那个盛厨余垃圾的袋子。虽然那里面目前只有瓜,内容物十分单纯,法瑞兰依旧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喂,别翻垃圾桶,太不体面了。那是没有食用价值的作物,要丢掉的东西。”   因为不被妖精需要,所以就没有价值吗?真是暴君的逻辑。   苏尔特当法瑞兰在放屁,他摸出一个饱满熟透的瓜,单手一捏,瓜就裂开成两半。   “这可不是没有价值的作物,这是诺诺可以吃的东西。”   法瑞兰顿时一愣,看到对方满脸笃定,他立刻拉开虚幻的屏幕,疯狂翻找,在浩如烟海的妖精禁食条目中找到了这个品种。找到的那一刻,他几乎被自己气到了,这就是妖精不能吃的东西,他居然因为龙的笃定,进行这番声势浩大的翻找。   这是否意味着他在敬畏对方?敬畏与主人相处了漫长岁月的对方?   这个想法令法瑞兰恼羞成怒。   “主人根本不能吃这个!你在愚弄我!你想让我犯错?”   苏尔特显得格外悠闲,他慢慢把手上的瓜又捏成四块,取其中一块塞进自己嘴里。   “本本主义要不得啊,这个词还是诺诺告诉我的,大约是不要迷信书本和教条的意思。”因为叠词很可爱,所以连龙都记得,他炫耀了一番自己与拜尔诺玛的联系,嘴里还嚼着瓜,“不过我手上这个,诺诺确实不能吃。”   “你……!”   法瑞兰怒不可遏,忽听对方补充道:   “因为这种瓜,诺诺只能吃八点九七五成熟的。”   八点九七五……   法瑞兰沉默了。   这么精准的熟度是怎么来的啊!   在他混乱之际,苏尔特光速吃完手上这个生了点的瓜,又去摸下一个。法瑞兰跟过去,心里怀疑这是龙在虚张声势,但又担心这真的是主人能吃的东西。   妖精强大却脆弱,可以吃的东西太少,所以每一种新食物都弥足珍贵。早些年在不落要塞上,甚至有妖精专门进行研究,每一个发现的可食用新品种或新食谱,都等同于成功立项的重点课题。   现在,法瑞兰看着老农一样蹲在地上吃瓜的龙,眼神开始变得不一样。   这家伙……拥有多少个重点课题?   苏尔特继续开瓜,吃瓜。诺诺不吃不要紧,他可以吃,他们两个就是完整的生物群落,不会浪费一点大自然的馈赠。他吃一个不是,又吃一个还不是,这袋子瓜都要见底了。   法瑞兰的耐心再度告罄,他看龙,怎么都不是能与重点课题挂钩的样子。   “别摆出这幅假殷勤的样子,就算你说能吃,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哦,你应该相信我的。”苏尔特吃瓜不停,还能开嘲讽,“说实话,我还以为你的厨艺有多厉害,从你剪瓜藤的那一刻,我发现也许是我误解了,你怕不是只会做糊糊。”   法瑞兰被一刀扎心。   “诺诺最近究竟有没有好好吃饭,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咬手指的时候,我发现他瘦了快五斤,还以为是他换了个环境不爱吃饭,原来是你的烂手艺饿的他。”   又是一刀,法瑞兰要跪下了,气若游丝地挤出声音。   “主人的体重是机密,你怎么能……”   “巫婆摸摸小手指就知道胖没胖,对了,这也是诺诺讲给过我的故事。”说到这里,苏尔特停顿,不是他心地善良停止了对法瑞兰的输出,而是他终于吃到一个合适的瓜了。   他直接把瓜递给法瑞兰,态度坦荡。   “我只想诺诺能吃上东西,你尽可以拿去做各种检验确保安全,之后再给诺诺吃也行。”他接着又强调,“但检验的时间不要过长,这瓜已经开了,氧化时间超过六分三十秒,就又会变得不能吃,很神奇吧?”   他说完,很自然的又从那块瓜上掰走一半,塞进自己嘴里。   法瑞兰垂死病中挣扎起,一把夺过瓜护住。   “你还吃!如果这是主人能吃的东西,你怎么自顾自就吃了一大半!”   苏尔特完全莫名其妙。   “瓜只能算点心,诺诺吃点心的食量不大,最多吃三分之一,这样刚刚好。”   法瑞兰微微发起抖来。   苏尔特表现得对主人越了解,他就越感痛苦,或者,这种感情其实是妒忌。   他根本不了解主人,更缺席了主人的全部人生,所有对主人的了解都依赖数据库的记载,而那也只是冰冷书面、充满修饰的信息。   不了解,就无法走近,被主人喜爱更是无从谈起。   大祭司是他的创造者,但是也不在意他,大祭司在意的只有主人,还会再加上与主人相伴的龙。法瑞兰记得大祭司确认主人状态的时候,曾由衷地发出感叹。   【这么多年居然没有饿死,他倒把你养得很好。】   【虽是个龙媚子,功能却堪比一座要塞了。】   大祭司的身影拉远,主人的身影也拉远,空荡荡的白色空间里,只留法瑞兰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原地,脚下影子斜斜地拉长。   他是为主人而诞生的。   如果主人不认可他,如果主人不需要他,他的存在就没有意义了。   这个世界,为什么要生出龙这种生物,为什么要生出苏尔特,主人又为什么要离开要塞、离开他,走到那污秽的大地上去?   他沉默不语,鬓角的枝叶垂落,龙的金瞳静静注视着他,充满通透的了然。   像是在挽回已经碎掉的尊严,法瑞兰勉强说道:   “我会把这东西送去检验,如果主人能吃,自然皆大欢喜,不过……”   话锋一转,他眸光凌厉,下颌微抬。   “我依旧会遵照我的职责,为主人精心制作餐点。”   他还没有放弃瓜藤!   苏尔特真没招了,他很抱歉诺诺依旧会见到不喜欢的菜色,对于倔强的法瑞兰,他也不打算改变对方,造物的事相当麻烦,法瑞兰又不是他的朋友,他没有那个义务。   “那干脆来打个赌吧,我的瓜和你的瓜藤,看诺诺吃谁的。我不欺负你,只要诺诺吃一口你做的菜,就算你赢。”   提到打赌,法瑞兰顿生警惕。   “尾巴露出来了?你想定什么赌注?”   苏尔特还特意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明明没有露出来。他知道法瑞兰还在提防自己做什么对妖精不利的事情,这很好笑,他想做的明明是不能播的事情。   “非要设赌注……”苏尔特继续“咔呲咔呲”解决剩下的瓜,头也不抬,“那输了的是狗。”   单纯的羞辱,绝佳的享受,清澈得没有半点阴谋,只有让对方当狗的冲动!   真戴着项圈的法瑞兰:“……”   可恶,他一定要赢,主食难道还打不过点心吗?以往主人多少都会吃一口的,一口就好,他有信心!   耗尽所有零食陷入绝望的拜尔诺玛正坐在食堂附近的桌椅旁,身上怀表持续震动,简直像死神的丧钟。法瑞兰所做的所有食物,他只有勇气品尝一口,在看到苏尔特之后,大约是酸甜香辣的记忆重新觉醒,他很担心自己失去了那尝一口的勇气。   所以,当看到苏尔特和法瑞兰都端着托盘联袂而来时,拜尔诺玛一时居然做不出什么表情,只能愣愣地看着两人走近。   法瑞兰手中端着汤,汤里横卧着晶莹剔透的瓜藤软糕,需要将瓜藤处理好后反复过水七遍,才能呈现这种通透无暇的质感;苏尔特手中端的东西就要简单很多,仅仅是一叠红艳艳的瓜肉,切块整齐,没有做任何其他处理。   小机器人托普也帮忙顶着托盘,托盘上是茶饮,是拜尔诺玛的日常饮料,缺点是没味,优点也是没味。如果单喝茶就能维持生命,拜尔诺玛其实宁愿一直喝茶,然而没用,他终究要吃东西。   两人一机器人共同走来,拜尔诺玛的菱瞳中闪现震惊,是对苏尔特的。   为什么你这么自然地加入了这个家!   但是,看到那叠鲜切的毫无加工的瓜的瞬间,拜尔诺玛丢脸的眼底一烫,多少日夜躲在被子里偷偷啃零食的艰辛,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   他抬头看苏尔特,如同在看救世主,菱瞳都有点变圆了。   苏尔特对他微笑,像在妖精山谷的家里时一样,灶火升腾,菜肴香甜,他在完成最后一道菜后自然地递过餐盘。   “诺诺,吃饭啦。”   这下,菱瞳彻底变圆了,一层水光在天空色的眼睛里掠过,又用强行闭眼,将那些外露的情绪敛去。   苏尔特看得心底又酸又软,此世的法则啊,要饿就饿他一个,不要饿他的诺诺。   现在,他还不能完全负责诺诺的每一餐饭,但他会竭尽所能想办法。他们有那么多齐心协力试出来的食谱,他们度过了那么多离开要塞后的艰难日子,眼下不过是个小小的困难。   他不是只靠一个人就能研究出这么多妖精食谱的,最开始他根本无法自行判断食物对于妖精是否可食用,是诺诺,每一道菜都愿意品尝,每一种食物都尝试食用,跟他一起想方设法地活下去。   吃到不合适的食物,也会肚子痛,可诺诺总会拽着他端盘子的手臂,任由眼泪哗啦啦,也不肯松手。   【再给我吃一口,再给我吃一口……】   【这个太好吃了,在要塞上呜呜呜……】   也许从那个时候,他就该对妖精们在要塞上的食物有所认知的。   盛满鲜红瓜肉的餐盘被稳妥地递到拜尔诺玛手里,拜尔诺玛刚举起叉子,就听苏尔特继续笑微微地说:   “戴着日月权戒的妖精王陛下,请慢用。”   拜尔诺玛:“……”   这是还在为他摘了戒指生气呢。   几口一块,拜尔诺玛迅速吃完了这盘瓜,分量也刚刚好,再多半块他都吃不下了。   法瑞兰最开始紧张地握拳,纵使是经历过严格检验的食物,也不能完全保证妖精的身体可以耐受。但很快,他发现主人食用后并无异常,甚至吃了远超平时分量的食物,面容更是舒展,一点都不勉强。   强烈的喜悦顿时涌上心头,法瑞兰太高兴了,这下主人总算有了爱吃的东西,只要能吃下东西,就会有更健康的身体。   主人是最后的、珍贵的妖精,他真心希望主人能康健。   但是——   视线掠过那碟被冷落的汤,巨大的虚无感忽然将法瑞兰淹没,他握拳的手慢慢松开,垂落。   龙可真是厉害啊,连主人的饭量都预估得如此准确。   他输了。   主人不会喝他的汤了。 [331]第三百三十一章:“我最想制造一个的,是主人啊。”   午间之后,主人不喜欢见任何人。   这不过是短短一月之内、限定于不落要塞之上的主人的生活习惯,法瑞兰曾经以为,只要自己像采撷珍珠一样一点一点采撷这些细小的习惯,将来会有一天真正成为主人的左膀右臂。   现在,因为龙的到来,他稍感气馁。   ……只有稍微一点而已,他很快就会再回到主人身边去。   法瑞兰在原地止步,他将自己隐藏在绝对不会碍事的地方,思维下线。   如果有玩家看到这一幕,恐怕会觉得很亲切,因为法瑞兰的上下线方式与玩家无比相似,区别只在于,法瑞兰在整座不落要塞上有上百个“账号”可以登陆,那是他的人形躯体,可以随时随地进行切换,他的本体则枝叶蜿蜒,纵横交错,与整座要塞融合在一起。   整座要塞连同他一起,当然是属于主人的,不过法瑞兰也有一处属于自己的小空间。   在他的核心处理器周围,是他的工作与研究区域。妖精们还在的时候就在科研上卷生卷死,法瑞兰当然也载入了相应的科研技能,他深知自己的存在是为了辅助,但是,不被发现的情况下……   也可以有适度的创造吧?   他如此追慕妖精,自然要尽可能与他们相同。   明明没有必要,法瑞兰依旧在这里放置了一具人形躯体,此时此刻,他就用自己的人形躯体行走着。四周陈列着无数一人多高的冰冷罐体,不同颜色的溶液折射出绚丽的光芒。   每个妖精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当然,优秀的研究思路总是殊途同归,如主人和大祭司那样的妖精,就算在其他研究领域也畅行无阻。法瑞兰小心地学习妖精们的样子,也给自己设定了一个擅长的领域。   这个领域——   稍微有点特殊。   容器中气泡上浮,法瑞兰侧过头,欣赏自己的“成果”。妖精的规矩,造物是不配拥有成果的,所以他从未想过将这些东西公开。   躯壳、记忆、化学反应……生命的构成就是如此单纯。每个生命即是一组数据,所有过往都可以被数据记录;而所有的记录,可以被删去,当然也可以被还原。   对于妖精的灭亡,他发自内心地感到痛苦,却不至于悲痛到不可抑制。因为,只要主人感到孤独了,他随时随地可以让这里重新热闹起来。   罐体中,身披简单白袍的妖精躯体静静漂浮,法瑞兰走向并列的两个,带着敬意凝望其中的两名妖精。   他的数据库中有关于妖精的一切,所以当看到主人的那张留影时,他立刻就认出另外两名年幼妖精的身份。   那两位是大祭司为主人选定的好友,也是很了不起的妖精。只可惜,其中一位在主人离开要塞前病逝,另一位则随要塞一同坠亡。   一点轻微的湿意涌上眼底,法瑞兰为主人感到难过。   主人一定很想念他们。   如果两位至交好友重新站在主人面前,主人会感到高兴吗?会觉得他比龙有用吗?会欢欣地因为想要跟朋友们一起,而永远留在要塞吗?   龙的到来完全激发了法瑞兰的危机感,他蠢蠢欲动,第二次几乎藏不住这件准备已久的礼物。但是不知为何,他心底总有些许犹豫不安,好像所做的所有事情一旦被揭露,就会受到严厉的斥责一样。   是不是他为了主人,把自己的情绪阈值调得过高,导致过多的错觉出现了呢?   那就……稍微等一下吧,他倒要看看那头龙究竟还有些什么手段。   脚步移动,法瑞兰离开那两个罐体,这一次,他来到一只空罐前。罐中是轻薄的天空颜色的溶液,起伏曼妙,如雾如纱,细碎金点如眼泪,悬在溶液中闪光。   法瑞兰深碧的眼眸中,光亮颤动起来。他单手触碰罐体,慢慢把头抵在上面,在他四周,全是多彩玻璃糖样的梦幻光影,宛如一座灯火辉煌的游乐园。   “果然——”   他声音低回地喃喃。   “我最想制造一个的,是主人啊。”   ***   “喝!嘿!哈!”   大海全是水认真挥剑,他的职业不是剑士,所以挥动起来有点艰辛。他兀自努力着,不停发出噪音,前方同样在挥剑的猫爬架终于忍无可忍,扭头问他。   “你是参加西敏寺敏捷大师赛的小狗吗?非要叫几声来给自己鼓劲?”   BUG王猫爬架长相清秀,大海全是水这死颜控看他一眼,就窝窝囊囊地瘪了嘴。   “对不起嘛,我只是卡成这个竖着的状态,要一直站着挥剑,觉得有点无聊。”   卡进猫爬架找到的BUG里之后,通过虚空挥剑,他们可以进行超短范围的挪动,就这样机械地重复操作,目前已经卡上了几千米的高空。大海全是水回头看看凛冬将至,冬神卡成了面朝下横的,挥剑的时候一拱一拱。   “你看人家冬神,”猫爬架钦佩地咂咂嘴,“卡成这么不舒服的样子,一声不吭。”   被提到名字,凛冬将至一脸茫然地抬头,他沉浸在获得新技能并提升熟练度的快乐中,并不觉得枯燥。   【蛄蛹 Lv.6】   三人都在卡BUG,却只有他获得了技能。凛冬将至一看那个虫字旁就感到亲切,这恐怕就是兄弟的恩惠!   大海全是水继续挥剑,精神越来越荒芜,身体越来越疲惫。他小心地看向下方,爬了这么久,成果也是喜人的,他们已经爬到了那个巨大机械体的头顶,只要小心越过对方,再一点点卡下去就成了。   并未发现自己头顶的虚空夹层中卡了姿态各异的三个人,巨大的机械体沉眠不动,眉心皱出深深的裂痕。   大海全是水突然觉得有点难过,偷偷擦掉两滴眼泪,又是一哂,嘲笑自己突如其来的多愁善感。   不过是个报废后用垃圾堆起来的丑东西,人外高达他其实也吃点,可眼前这个根本不在他的审美范围内嘛,还把他送回过复活点,害他走了三百六十五里路,差点掉一级。   他是不会喜欢丑东西的。   然而心绪依旧乱纷纷的,大海全是水的目光虚无地定在自己不停挥剑的手上,就在刚才,在那个机械体面前,他居然无法做出任何攻击动作。   仅仅是这么一闪神,他就听到猫爬架骂了一声。   “坏事!我们动作太慢,【世界树】开始打补丁了!”   猫爬架自诩BUG之王,卡过的游戏BUG数不胜数,却在《龙与艾尔德娜大陆》中数次折戟沉沙。   通常情况下,非常严重的BUG由游戏工作室人工处置,影响不大的小BUG则随着版本更新被统一处理。猫爬架很喜欢寻找BUG,也可以说就是享受与游戏工作室和人工智能斗智斗勇的过程,每发现一个有趣的BUG,他都会拍个视频记录,也是提醒游戏工作室抓紧修复。   但是,负责《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的【世界树】很不同。   他检查太及时、反应太迅速,对整个游戏的掌控力,在所有游戏人工智能中是毋庸置疑的顶尖水平,不是在打补丁,就是在打补丁的路上,性能之恐怖,令人咋舌。   这种联邦级水平的人工智能,只运营游戏有点太屈才了吧!   往往猫爬架刚发现一个BUG,钻进去,就被打上补丁关在里面,最后只能死出来。   猫爬架:“……”   遇上对手了。   这样的例行巡逻和修复,甚至无需小海兔的本体意识到场,全是顺手的事。大海全是水是竖着的,在BUG修复后,他的一条腿直接探出了虚空,顿时冷汗直冒。   他一卡出去,下方的机械体顿时发觉。它不再将残缺的面容深深埋进掌心,而是骤然抬头,眸中红光闪动。   黑白丝弦再度被架起,它仰头望着天顶上摇摇欲坠的三个人,嘶哑的嗓音中有被戏弄的羞恼。   “看到……虫腿了。”   凛冬将至眉心一跳,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腿也伸出去。   竟然发现他的腿了!   “两个活爹!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抢一些无谓的称号呐?”猫爬架简直要窒息了,“这下可好,全暴露了!白爬了!”   庞大的机械体向天顶点燃光束,虚空碎裂,三个倒霉蛋齐齐“啊”的一声,掉回下方的垃圾场之中。   这种绝望,不亚于坐在罐子里的男人一个手滑,攥着锤子跌回起点。   三人各显神通落地,都没死,熟练地抱头鼠窜。   黑色的白色的光芒在场中游弋,大海全是水依稀听到了撕裂般嘲哳喑哑的音乐,乐团全员在地狱的烈火中演奏。   他尝试了,可依旧做不到转身攻击,甚至连格挡都不行。一种软弱的力量占领了他的双手,让他这个排行榜前列的高玩除了东躲西藏之外,居然什么都做不了。   这音乐,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可恶,音符太破碎了,根本听不清。   一黑一白两道光从大海全是水一左一右凌厉越过,掀乱了他的额发,地面被犁出两道巨大的裂口。大海全是水心脏狂跳,命悬一线的冷汗挂满前额,他望着两道光远去,光束狭长,像两只飞鸟。   黑白飞鸟……   在什么画面中出现过来着?   大海全是水的脑袋嗡嗡作响,杂乱的片段混沌涌来:   黑羽,白羽,大竖琴,银笛,铂金的卷发,少年微微绯红的面颊,少年人的腰,少年人的腿,他好喜欢小男孩,少年人的眼睛……   嘶哑难辨的背景音乐,也在这些蜂拥而来的碎片中变得清晰流畅起来。   他忽然听懂了,这曲子他在游戏PV里听了很多很多遍。   大海全是水慢慢转身,他的转身很是畏怯,眼睛提前痛苦地半闭起来。   如果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无法对那个机械体动手。   垃圾场上尘烟滚滚,凛冬将至主动拉过攻击,对大海全是水大叫了什么,大海全是水已经听不到了。他望着巨大机械体大半由垃圾构筑的躯体,听着变调的《群青乐章》组曲,对方在激烈动作中不断凋零的容颜与癫狂的进攻姿态,这一切都令他感到非常痛苦。   他是肤浅的人,他永远会为美丽凋零而痛苦难当。   他的痛苦来自于遗憾,而在对方的痛苦面前,他的痛苦根本不值一提。   为什么历经上千年的时光,为什么不惜变成这副模样也要活下来?   你很爱漂亮的吧?为什么可以忍受到如今?   巨大的机械体面目狰狞地狂怒着,它的狂怒使它更快崩解,亦使它更添丑陋。丝弦绷紧,正对大海全是水,恐怖的威压展开,另外两人拼命向大海全是水所在方向赶。   大海全是水站定不动,他的嘴唇抖动,发出更像呼唤的低声询问:   “为什么呢?”   “……小漂亮?” [332]第三百三十二章:【妖精这种生物,爱恨极端。】   大海全是水的声音又低又轻,庞大的机械体本身也不屑于去听虫子的低语。   但是离得近的凛冬将至听清了,鬼使神差的,他将手伸向虚空,打开了游戏官网页面。就在刚才,有一个特别的消息提示发送过来,这也是凛冬将至少数几个关闭后又在后期打开的通知类型。   ——游戏官方更新了一些资讯。   就是这一个小小的念头,电光石火间撬动了大海全是水的狗命。看清那条游戏资讯封面的瞬间,凛冬将至狠狠闭眼,用自己能发出的最大声音,对机械体高声呼喊——   “妖精巴洛尔!”   这个名字被喊出的瞬间,巨大的机械体轰然停止所有动作,它外突的眼珠颤动着,惊惧地直起上身,向四周寻觅发声之人。寻遍所有地方,它的视线慢慢落在凛冬将至身上,犹带有一丝不可思议。   渺小的虫子,呼唤了它的名字?   自要塞坠落之后,有多少年了呢?它本就不显的名字淹没于灭亡的洪流之中。它在这座垃圾处理中心时睡时醒,要是再多过一些时日,它恐怕连自己是谁都会彻底遗忘。   大海全是水也恍惚不解,这时他终于感到腿软,差点坐倒下去,猫爬架赶忙上前搀扶他。   “这回我们被官方救了。”   他低声解释,显然也像凛冬将至一样看了最新更新。   “官方发了新的人物介绍和PV预告。”   机械体沉浸在震撼中,短时间内发动攻击的概率很小,大海全是水趁机赶紧点开游戏论坛。置顶的帖子由官方账号发出,细小的文字来不及逐一识读,宣传海报倒是一目了然,预告封面上,两名妖精一左一右,色调气质截然不同。   左边的妖精面容冷峻,蓝眸犹如星海,眼角还有一枚小小的泪痣。泪痣生得正当恰好,为严肃古板的学术气质增添一抹艳色,他的宣传语与名字书写在自己身侧。   【学会肇始,星流运转——】   【托勒。】   他的容色已是十足照人,可右边的妖精明显更胜。他与托勒背身而立,铂金的发卷随着微微倾身的动作蓬松滑落,面容漂亮到没有一丝瑕疵,菱瞳之底依约透出彩芒。   【群青协奏,乐庭之冠——】   【巴洛尔。】   玩家对于右侧这名妖精并不陌生,在《群青绘卷:一些研究》的最后,他曾在王庭上吹响银笛,而大贤者弹奏大竖琴为其伴奏。只是那时他大约只是少年,尚且青稚,宣传图展示的却是他成年之后的样貌,容貌华美,在妖精中也十分罕见。   大海全是水要被美昏迷了,猫爬架迅速把他摇醒,指着角落的一行小字说明:   【妖精王之友】   这是官方特供的劲爆情报,也是他们可以利用的情报!   不知道提大贤者的名字有没有用?等下,这里是不是还有个正牌关系户在呢?   就在这时,他俩发现,凛冬将至已经慢慢悠悠从旁边走过,在静止的机械体面前站定。他显然是个熟练的关系户,在隐世之村表演节目祭天惯了,此时大大方方、非常自信地伸爪打招呼。   “嗨,师叔或者师伯。”   “我叫凛冬将至,今年二十六岁了,会唱歌、跳舞、学虫子叫。我有点怕黑,有点怕死,好朋友是兄弟,老师是拜尔诺玛,第一次见面,希望你能喜欢我,谢谢你。”   大海全是水:“……”   猫爬架:“……”   【大大方方的!】   两人脑子里此时全是过年时长辈会发出的念叨声。   【看人家,大大方方的!】   ***   大型认亲正在进行,不知结果是死是活。联邦的游戏工作室灯火长明,窗外已经是深夜。   古凌雷从内间头重脚轻地走出来,顺手扯松抹布一样的领带。他来到埋头赶工的美术桌前,随口吩咐。   “喂,预告已经发出去了,你马上做个新PV。”   美术的脸色比尸体还难看,他冷笑着抬头。   “第一,我不叫喂。”   “第二,我现在很忙,根本没有时间做新PV。”   “第三,你再叫我做新PV,我就把你打成猪头。”   古凌雷扑棱扑棱他的头毛,敷衍地安抚一下。   “唉,都忙,谁不忙呢?现在大家都在忙联动的事情,运营天天哭着喊着怕知道太多被灭口,他的压力就不大吗?很大的啦。”他苦口婆心地劝,“你就顺手做个新PV嘛。”   美术笑得更加凉薄。   “我怎么不顺手拿个诺奖。”   “哎。”古凌雷皱眉,他挥挥手,发动身为领导的优秀统筹能力和言语PUA技能,“诺奖不急,这样,小美啊,你还是先做新PV,预告已经发出去了,玩家们都等着盼着呢。”   “……已经做完了。”   古凌雷还想再劝,突然反应过来,一脸惊讶。   “不就是《群青绘卷:双星》的那个PV吗?早做完了。”美术还补充,扭曲地笑着,“不光做完了,我还已经发了,玩家也已经看了。”   这个速度大大出乎古凌雷的预料,直接让他惊慌失措起来。   “什么?这就发了?可我们的人手正在处理联动的问题,有很多需要对接的细节还没有最终确认,你现在就发出去,我们的配套宣传跟不上啊!”   美术站起来,他望着古凌雷,笑容冰冷,像个看破负心君王的某乎皇后。   “不光这个PV,其实我早就做完了后续的好几个PV,《群青绘卷:觐见之日》,歌者的PV《往世之书》,还有重中之重的大贤者的个人PV《致新世界》……我全都做完了,已经放入兔兔的审核列表,仅需最终调整。”   古凌雷震撼地看着他,身体虚软无力,坐倒在椅子里。这工作量太恐怖,他现在看着美术,已经不能算人了,这是一个行走的肝啊!   “你、你变了……”古凌雷的嘴唇抖动着,“你的拖延症……痊愈了……”   美术依旧淡淡而笑。   “是的,我变了。”   他一把揪起古凌雷乱糟糟的领带,将他拉近自己,几乎额头抵着额头。   “我的工作都提前做完了,现在,总策划,我想向您申请,我也要加入联动的筹备。”   见古凌雷扭动着试图挣扎,眼神躲闪,明显有所顾虑。美术手上的力道加大,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知道!不用瞒我,我知道你们要跟谁联动,联邦研究院,对吧?我有用的,我能派上大用场,多一个人,你们的筹备工作就能早一天完成。”   古凌雷还是迟疑不决,美术终于松开他,直起身,很少见地点了根烟。   “你知道我为什么学美术吗?”他忽然说起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又自顾自地吸着烟解释起来,“因为小时候,我爸爸被联邦研究院辞退了。”   “那个时候我年纪不大,其实辞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那些人,他们想让我爸死。”   “什么都做不了,做什么都被封杀,他们一点一点地收缩圈子,耐心地等待有一天,我爸受不了了,抱着我,从很高的楼上跳下去。”   “我天天看着那些人来来去去,折磨我们,我在角落里死死记忆每一张脸,把他们画下来,刻在脑子里,将来做鬼好找他们索命。”   古凌雷沉默。   “要不是有好心人资助了我爸一大笔钱,让我们逃到偏远的城市去,那些人真的有可能如愿。这么多年了,我爸都不在了,那些人的面孔都在记忆里模糊,我本来真以为我能忘了,能向前走的。”   “可有次我去接受催眠,那个医生的摆一摇,我哗哗就把每一个人的脸都画出来了,刻骨铭心,连带着联邦研究院的徽记都那么清晰。那个时候我终于知道,这么多年,我一点都没忘。”   古凌雷轻轻叹气。   “对不起。因为这事牵扯太大,且胜算不明,我不打算把所有工作室成员都卷进来的。我也不知道你跟他们有仇,我只是希望你们能继续开开心心做游戏。”   古凌雷自己已经上了大贤者的船,无法回头,但他一直给身边的工作室成员留有选择。当初他让人自己选,是跟他出来流亡,还是留在命运之轮科技,无论怎么选,他都不会怪任何人。   “你真要参与进来?”   他最后一次确认,并向美术伸出手。美术一把握住了他的手,紧紧攥住。   “其实,我很喜欢新做的PV里的一句话。”握住古凌雷的手,美术终于露出了一点笑的样子,“【妖精这种生物,爱恨极端。】”   “我觉得人也是一样的。”   “那些人不死,我心中永无宁日。”   在他们紧握的手背后,已经成功发布的PV开始自动播放,如昼春光中,身披星象法袍的维德弗尼尔带领两名年幼的妖精登上长阶,来到花木扶疏的黄金庭院内。   时光在这里失去了力量,一切辉煌,永世生长。   两名年幼的妖精从未到访此地,那名铂金卷发的妖精表现得尤为惊惶,他瑟瑟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眼中全是畏怯与不自信;另一名年幼妖精沉静笃定,手中握有厚厚的卷轴,上面录有他迄今为止取得的所有成果,堪称天资卓越,可他的手依旧在不安颤抖。   他所取得的成果,在那位由大祭司亲自教导的陛下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维德弗尼尔将两人带上长阶,在长阶之顶,他唇畔傲慢讥诮的微笑忽然变得真实。满庭花木朝向中央,金枝金叶编成冠冕,初登位的年幼的王面对棋盘,静静观想这局万象棋。   倏然间,头戴金冠的妖精抬头。   望见了他的老师。 [333]第三百三十三章:日月交替,三星在天。   “……忙完了吗?我来为你介绍两个小朋友。”   过于轻柔的音调,让那名铂金卷发的妖精菱瞳圆睁,不可思议地看了维德弗尼尔一眼,又赶忙收回视线。   他从未见过如此温和的大祭司,几乎像个父辈。   “……老师?”   拜尔诺玛从棋盘前起身,来到维德弗尼尔面前。面对两位同龄人,他似乎有些好奇,菱瞳闪动,是天空的颜色。可惜铂金卷发的妖精怕被发现,已经不敢再次抬头,只能听着大祭司的声音如水一样从头顶继续传来。   “我常有事务在身,不能时时刻刻陪伴你,你一个人,难免会觉得孤单。”   “千挑万选,终于选定了这两个。”   维德弗尼尔首先看向黑发蓝瞳的年幼妖精,对方沉静的外表下潜藏着紧张,耳尖绷直。他礼节完美地上前半步,向拜尔诺玛奉上卷轴,睫毛恭谨垂落,投下的阴影掩住眼角小小的泪痣。   “他是托勒,比你年长些,成果等身。”   维德弗尼尔笑着,金色世界树悬在他耳际生光。他的话语虽轻柔,隐约却流露出不祥的意味。   “更值得一提的是,我查到他一直在匿名进行小规模结社,与志同道合的妖精组建互助小组,每周还会开叫做‘组会’的东西,在彼此的交流中激活更多思路。”   拜尔诺玛轻轻眨眼,这样的形式令他倍感熟悉,这不就是学会吗?   旋即他眼帘微跳,他觉得亲切,老师可不会这么想。   学会于老师而言,即是结党。   “结党,是个危险的举动。”   维德弗尼尔轻描淡写地说道,令托勒深深低下头,捧着卷轴的手颤抖起来。维德弗尼尔用余光掠过这个发抖的孩子,转而去看拜尔诺玛的表情,忽然,他不再施加压力,反而笑了。   “不过,我忽然发现,这种结社的形式能够巨大激发科研活力。所以我给了他一点时间,让他尽情发展,目前他所创立的星流结社正平稳运行。”   托勒的身体依旧紧紧绷着,保持托举卷轴的姿势。   大祭司没说的是,他虽被给予了时间,也被给予了觐见王的机会,可一旦王对他的成果和学会形式不满,他就立刻会因擅自结党而被处理掉。   ——对王来说的有用,才是真正的有用。   他深深明白大祭司的意思。   四周寂静,只有隐约流水与蜂蝶之声。托勒的掌心沁出汗水,他摸不清被大祭司藏起来保护的新王的性情,只能等待着新王对自己的裁夺。   他只听到新王似乎笑了,身侧大祭司带来的压力顷刻一扫而空。   “老师是让我做决定吗?那我要选想选的。”   手上一轻,年幼的王接过了他的卷轴,这也意味着接过了他的投名状,接过了他结社研究的梦想。   托勒猛然抬头,晴光之中,新王天空蓝的菱瞳清正凛冽。   “我读过你的文章,我们的思路很相似。”   轻轻的一句话,瞬间让托勒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冷汗爬满后背,劫后余生的巨大释然感涌上心头,令他甚至忘记缩回递送卷轴的手。   这个姿势大概太奇怪了,年幼的王有一些困惑,但他从善如流,空出一只手,紧紧握住了托勒的手。   托勒一惊,这动作对感情淡漠的妖精来说太亲昵,却远不及王所说的话语。   “若为这种结社形式进行命名,或许,可以称之为【学会】?”   蓝眸闪闪,盈满寻到志同道合者的愉快,从未有过研究伙伴的拜尔诺玛满心雀跃。   “所有人同心协力,分享基金与成果,交换重要的课题……我对这种形式很感兴趣,不光这个,对【组会】也是。”   “让我们一起,把这二者发展壮大吧。”   PV看到这里,玩家们整齐地在弹幕上发出刺耳尖叫。   【不!有很罪恶的东西降生到这个世界上了!】   【不要发展壮大!不要发展壮大!只有这两个不要发展壮大呜呜呜求你了呜呜呜……】   【各位小组成员,现定于本周日下午五点在实验楼7101会议室召开组会,汇报近期项目进展情况,请大家提前准备好相关资料与PPT,准时参加[抱拳][抱拳]@全体成员,收到请回复】   【收到[玫瑰][玫瑰]】   【啊啊啊啊啊你走开你走开!楼上的朋友你还好吗你在回复收到啊我跟你讲这个叫刻板行为跟小狗在笼子里疯狂转圈是一样哒……】   遭受折磨神经错乱的人只有一部分,并非全部,剩下的无忧无虑的玩家发出没有良心的笑声,聚众讨论这次PV里放出的新情报。   【好激动!星流结社就是苍穹学会的前身吧!见证历史了!】   【怪不得人物介绍叫“学会肇始”,他原来是学会制的创始人。】   【大贤者刚才的表情好微妙哈哈哈,是不是觉得特别熟悉。他的设定是穿越者,在原本的世界里说不定也开过组会呢……研究人员?】   【果然,大佬无惧组会,只恨组会太少。我认识的学术大佬跟我说,有时候他特别喜欢开组会,汇报的时候也是在梳理思路,有时会找到意想不到的突破点。】   弹幕议论纷纷,穿过两只交握的手。最初愣怔之后,托勒忽然笑了,他小心而用力地回握,在这一刻,他更多感到不是被拯救了性命,而是有人靠近了他的理想。   那个人还刚好是他的王。   维德弗尼尔一言不发,只是笑意盈盈地看着两个年幼的妖精交互,幼年时的友情往往最牢固动人。   ……也无法挣脱。   待拜尔诺玛再度抬头看他,他才舒展宽袖,介绍另外一人。   “这是巴洛尔。在学术上并无太大建树,很是黯淡。”   这样的介绍词几乎是毒辣,毫不留情。巴洛尔狼狈地低下头,指尖蜷缩,印有彩芒的菱瞳中渐渐充满泪水,却不敢让它们落下来。   “但是——”   维德弗尼尔转而又笑了,他像对待一个物件一样轻慢地抬起巴洛尔的下颌,把那张泪光莹莹的漂亮面孔完全展露在拜尔诺玛面前。   “但是,他生得实在很漂亮。”   “我想,你也需要这样的朋友。”   弹幕刹那一泻千里,雪崩一样糊满整个画面。   【咱老师也太贴心了吧!说咱需要这样的朋友!需要吗?特别需要的!】   【一个负责辅佐,一个负责养眼是吧?】   【唉,其实代入小漂亮,会感觉很难过吧。之前的PV里听他笛子吹得很好,其他乐器也精通,放在现在高低也是个音乐家,在妖精那里却只被当成花瓶用,完全就是物化。】   【妖精谁不物化啊,都是耗材罢辽……】   【妖精:平等地物化所有生物,包括本族。】   如果拜尔诺玛能看到玩家发的弹幕,恐怕会感到无比欣慰,时至今日,玩家们终于认清了妖精的本质。   弹幕刷了一条又一条,钟焱靠在一架尚未发射的轨道兵器上,看得很仔细,不过看着看着,他越发沉默。   老师从未向他提及过这两位妖精好友。   倒不是他标榜自己的重要性,老师在教学中,尤其是暴露了身份后的教学中,总会用轻松愉快的语气提起自己的好友。从精灵到海妖,从狐狸到番茄,钟焱很幸运地听到了许多老师与朋友们的趣事,得到了许多强者们的情报,也让他知道,老师其实很喜欢跟朋友们在一起。   跟朋友们在一起的老师愉快又幸福。   但是,就算是已逝的碧芙斯特,都在老师的话语中出现过,这两位妖精好友,老师真的一字都未提及。   这究竟是对于妖精相关诸事的回避,还是……   对好友结局的回避呢?   弹幕还在滚动,伴随着妖精这边铁三角的成立,玩家的发言逐渐转为对另外一组三人组的嘲笑。   【2000 years later……】   【此时,邪恶三龙组还在村里玩泥巴……】   【大贤者这边都扬帆起航了!】   【集权——展开!事业搞起来!】   托勒是最好的副手、辅臣以及伴星,他一朝踏上王庭,就开始不遗余力坚定至极地拥护拜尔诺玛,拥护自己志同道合的同伴。   他用成果碾压一切不平的声音,借助星流学会,进行快速结党。越来越多的年轻妖精加入新王的阵营,成为拥护新王的力量。   原本,妖精由以大祭司为首的神权统治,效忠神之王【永恒】,如今对神王的敬仰仍在,至高权力却落在了新王拜尔诺玛手中。   开始时当然有一些动荡,在君臣的共同努力下迅速走上正轨。   群青王旗飘摇于不落要塞之上,新王出行,众生敬仰。画面奔流不息,出现了许多玩家熟悉的面孔。   无论是最早在龙族版本中登场的那位驾驶新月号令底栖族、跪地迎接御驾的妖精,还是已死的研究出群青颜料的拉斐尔莱德的好友席蒙。群青王旗过处,后者的眼神无比怅惘,更深地伏地而拜。   要塞凌空,新日高升,颂歌唱响新的纪元。一个个妖精的名字旁,都增加了小小的王冠印记,代表忠于拜尔诺玛的力量。   象征性的画面出现:   金色巨树上,巨鹰抖擞翅翼,向天空发出长鸣。他衔起一根柔枝,飞上满星的天空。   天幕之上,日轮居中,双月转暗,悄然转动到日轮之后。日轮光华灿灿,很快变成巨大的芒星,芒星向下投出两颗伴星,一颗亮到像在燃烧,另一颗则稍显黯淡。   日月交替,三星在天。   众生此时——   得见无上天光。 [334]第三百三十四章:“久仰大名了,军略之神啊。”   《群青绘卷:双星》再次补全了部分妖精的信息。   不过,在这条PV中,玩家看到的更多是大贤者与妖精的双向成就,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决裂的苗头,让人更好奇为什么大贤者会选择离开这个可以给予他无上权力与无限尊荣的地方。   PV的简介里只有一句话,意味深长——   【妖精这种生物,爱恨极端。】   比起介绍和概括,这句话更像一句不祥的谶语,钉住了众人所知的结局。   当然,喜闻乐见的是,果然有玩家把之前邪恶三小龙的画面跟这次的PV画面剪在了一起,这两组画面中偏偏都有大贤者,让情况变得更加有趣。   大贤者是白金小龙的时候,每天吃吃盘子,啃啃蘑菇,跟长辈龙谈心,在火堆旁抱着尾巴呼呼大睡;大贤者是妖精的时候,废寝忘食,夙兴夜寐,发一作,搞政斗,学术政治两手抓。   【别看不起龙,龙那边才是正常童年该有的样子,游戏是儿童的天性,在这个年纪里除了疯玩和长个儿,其他统统不重要。】   【妖精连生育都没有,哪里会管儿童心理学。】   【啊?那妖精怎么来的?】   【不是说妖精是蜂群吗,我还以为只有大贤者可以生。[番茄呆滞]】   【啊啊啊人家是社会结构是蜂群,不是繁殖方式是蜂群!】   【不生育没关系,我比较关心有没有生育功能,这个可务必得有啊![黄番茄][黄番茄]】   【卷毛猫公爵有研究,他说妖精不需要感情,更不需要婚姻和家庭,新生的妖精都是造出来的,非升即死死太多人口少了就造一点,为了赢在起跑线上基因都用最好的。但是吧,基因这玩意,就跟彩票一样,就连妖精也不能保证每次都抽中SSR……】   【此处应艾特炎帝公会的能能大火副会长。】   【副会长那么欧,会不会被妖精抓去生……[番茄恐惧]】   在惊险刺激的政治斗争中偷空看一眼论坛的能能大火:“……?”   论坛上激烈的讨论,更是在反复肯定妖精的强大。舍弃一切极度偏科的妖精高居云天,如今成为了玩家们必须讨伐的敌人,这次的版本主线难得让人束手无措,可钟焱并没有气馁,他已经写出了要发的长文。   【系统公告:炎帝公会使用了[极度昂贵的喇叭]×1000。】   大公会早已摸清了游戏内置的隐藏规律,系统公告提示重要进程与部分玩家的大操作,而世界公告通常在重大事件发生后发布,比如之前圣剑的出鞘。   大公会的负责人们理所应当地开始思考,NPC可以通过世界公告发生,那他们玩家,能不能触发世界公告,让自己的声音传遍整片大陆?   应该是姐可妹亦可才对啊!   于是经过一系列复杂的尝试,这些负责人们发现,可以,但又一个前提。   或者说,钱提?   【世界公告:炎帝公会致广大玩家——】   【世界公告:此条发言由南部商会联盟热诚转接,题外话,你们给的实在太多了!】   钱能通神!贪心黑兔头可以为了钱卖掉一切!   接上世界公告,钟焱深深吸口气平复情绪,手中的稿件历经各大工作室与会内文学大手打磨,几乎可以称之为一篇完美无缺的战前檄文,慷慨激昂,极具煽动力。   在开口的一刹那,钟焱仿佛回到了许多个游戏的大战之前。他永远处在这样的位置上,炎帝公会永远处在这样的位置上,当需要玩家们拧成一股绳时,他与他的公会就是这股绳的中轴核心。   玩家们静静聆听。   钟焱说,按照PV所言,三星在天时固然难以撼动,可如今空中的要塞不过未死的残垣。他说老师不是会后悔的人,既然曾决意离开,来到大地上,又在公测后与他们同行,那便会一直坚持这条道路。   或有暂别,情非得已。   既然老师从心底想要归来,那天上的残垣就不过是朽坏的鸟笼,需要被大力击破。刚巧,他们玩家玩游戏,没什么别的爱好,一来喜欢救风尘,二来喜欢捞明月。   他们自由无拘,行动随心;他们是天灾,亦是潮水;他们或许欠缺经验,却从不缺勇气。   凭这份勇气,他们会奔赴深空,驾驭轨道兵器,击破束缚了大贤者的鸟笼,让大贤者看到他们的决心与意志,把大贤者重新带回他们身边。   就像——   还在王国时那样。   【世界公告:炎帝公会致广大玩家,明晚八点,我们将举行震撼的升空仪式,诚邀圈内外玩家朋友前来观看!】   全部说完,又留下明晚的预告,钟焱退出说话的界面。他的心情还在激荡,瞥向自己的背包内,十个格子里的喇叭已经消失无踪,但他丝毫没有心疼,而是又冷静地点开商城,购入了新的一千个喇叭。   自从玩了这个游戏,他游戏内外的亲友增多了关系变密切了能力得到极大锻炼开始接手家族事务了更别说还负责着联邦那边的隐秘暗线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不用喘气了,众多世家出身的朋友唯他马首是瞻,在玩家中又有广泛的影响力,这样下去,他妥妥会成为钟家下一任家主啊!   唉,钱更花不完了。   他哼着歌走出会议室,还在继续跟商城的限购掰头,企图讨价还价多买点喇叭,一抬头,就看见歌者抱着一叠文件,似乎要去找加雷德。   钟焱有点发愣,他没想到歌者居然在他们这边停留了这么久,从苏尔特先生离开之后就接手剩下的工作,一直待到现在,看起来是要亲自见证他们的发射了。   也许是他想太多,他本以为像歌者这样的联盟成员,会优先神那边的战事。   再加上,歌者与老师又是朋友,朋友间打来打去,难免会伤感情,所以就算对方回避自己这边,不提供任何帮助,钟焱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结果,歌者全程跟定了他们,不光根据妖精的数据库帮助他们调整轨道兵器,还与加雷德和艾洛温两位贤者协商,规范熔岩发射流程,更是帮排行榜前百名的玩家重新调整轨道兵器参数,力争达到人机一体的效果。   他甚至询问了钟焱的那架轨道兵器上是否有多余空间,得到回答后微笑不语,难不成,还打算一起跟着上天?   他诚实地把自己的困惑说出口。   “其实,这是萨卡提乌斯的安排。”歌者也诚实地回答他,眼眸微弯,“他同我说,神那边有他即可,让我全力辅助你们,这是什么……田忌赛马?很抱歉,我的数据库中没有载入相关的故事。”   钟焱的眼睛睁大一瞬,老师不愧为穿越者,这个故事他知道,什么上等马下等马的,总的来说就是个匹配机制。可他依旧无法理解,他们这边,应该没有能与老师叫板的上等马吧?   哦,有的有的,师母可以,但师母跑啦!   “可是……”   “你的老师强大异常,他还重新拿回了法瑞兰,实力更是不可同日而语。”歌者轻声叹气,“你们还没见过维达尔吧?北方的精灵会很乐意讲讲他们同拜尔诺玛作对的故事,时至今日,维达尔见到拜尔诺玛抬手,还是会下意识去摸弓呢。”   钟焱:“……”   这是被老师酣畅淋漓地暴揍了一顿吧。   “我提这件旧事,只是想论证,一旦拜尔诺玛与我们立场不同,他就会成为超越神的大敌。”   “与这样的大敌对垒,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燃烧所有资源,倾尽所有力量,才有可能让他露出一丝破绽。这一丝破绽,就是我们逆转战局的一线希望。”   “所以……”   焊光炽亮,映照加雷德防护面罩后的面孔,完成了手上的几个焊点,他脱下面罩,额发被汗水打湿成一缕缕。他随意抬手,用衣袖一抹,呼唤后面的玩家。   “下一架!快!”   金红熔岩蜿蜒流淌,在这幅流淌的地狱光景面前,艾洛温站定不动,身后的钻机正在等待冷却时间过去。忽而一阵热浪袭来,金属羽翼顿时张开,已经吃矿石蜕变为巨大金属鸟的小钻风展翅护在艾洛温身前,弯曲鹭鸟一样的脖颈。   克利福德也在移动,他刚刚完成人员统筹,兽人帝国方面派人来同他说,他有个快递到了。   莱蒙完成签收签字,静静等待老师。他见老师大步来到这件超大的包裹面前,一掀条纹帆布,露出下方的几艘飞行器。   “幸好赶上了,我让还在学会的朋友帮我邮寄。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进行整机出厂检测,今晚让加雷德调试好,明天,我要乘它,与天降者们一起升空。”   这是一艘学会出品的修复舰,仅是个蓝图模型,尚未投入使用。克利福德想让它与另外几艘修复舰承担战场医疗的作用,人手不够,只能他自己上了。   当然,这些舰艇属于违规调用,不过现在,他无法联络大贤者进行正常审批程序。   不算什么!   克利福德眼神坚毅,加雷德眼神更坚毅,艾洛温眼神更更坚毅。   统统不算什么!打赢这场,凭他们在此战中的贡献,凭拜尔诺玛的理亏,他们的贤者徽章——   说不准就回来了!   歌者的声音悠悠落下。   “所以,我和前贤者们,都会与你们在一起。”   钟焱感动得快要哭出来了,太燃了,如果不暴露那个很有目的性的名词的话,不过他依旧非常感动。抹把眼泪,钟焱总觉得还忘了个谁,也是从外地来到这个战场的,也是他们找来的力量,好像是个黑白花的什么东西。   “熊猫?”   歌者微笑。   “……感觉不太像,算了,忘了就说明不是很重要。”   连猫带人被掳至西部的德文卷毛猫公爵:“……”   他讨厌,放置PLAY。   高座上,有低低的笑声落下来。德文公爵负手而立,他慢慢转身,表情平静,直视王座上的大皇帝——   三条狐尾几乎已经全部被侵蚀成不祥的黑色,双眼无法视物,神的诅咒爬满大半身躯,每时每刻都带来凌迟般的剧痛,饶是如此,也难掩这位皇帝的光芒。他依旧脊背挺直,姿态庄重,狐耳上的金叶在努力发光,试图帮助他抵抗侵蚀。   黑白花的小猫咪伏在他膝头,甜美地“咪”了一声。   “德文卿,那些孩子带了你来,却好像把你忘记了。”   德文公爵长叹气,整个身体都转过来,总是气急败坏的表情变为疏淡,也没有当场抓狂下腰的倾向。他目视萨卡提乌斯,这位兽人的皇帝,表情中逐渐增添些许敬佩。   “真是他们带我来的吗?我以为,这是陛下的意思。”   略作停顿,他感慨道:   “我本是作为了解妖精的专家被邀请而来的,如今看来,您似乎更希望我承担其他的工作。”   “……正是如此。”   高座上传来窸窣声响,德文公爵微惊,继而是震撼,他几乎忍不住要张开手臂上前搀扶,以免对方滚落,因为那孱弱的兽人皇帝居然站起了身。小猫咪轻巧地跳到旁边地面上,高翘尾巴,抬头望望已经不是金色的狐狸皇帝,又望望德文公爵,低头舔起爪子。   萨卡提乌斯缓步走下台阶,身为尊贵的皇帝,又是身中神之诅咒的痛苦者,他本不必这样做,却依旧选择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对德文公爵,他敬重备至,下阶相迎。   “久失远迎,德文卿。”   金色兽瞳虽被侵蚀成黯淡浑浊的漆黑,依旧不减那份明锐与洞彻。   “或许,我应当称呼卿曾在诸国间远播的名号——”   “久仰大名了,军略之神啊。” [335]第三百三十五章:“金线都捆不住你吗?居然敢来爬床。”   久远的称呼夹带着少年时的意气风发扑面而来,令德文公爵陷入长久的沉默,巨大的殿堂中,一时只有外面沙海上夜风呼啸的苍茫声响。   半晌,德文公爵轻轻闭目。   “军略之神……那是我隐退前的称呼了,突然被提及,一时竟有些想不起。”   他承认了。   德文公爵是长寿的人类,如今已经三百多岁,这与他的实力无关,只是因为他受到大精灵的眷顾。在这片大陆上,每天都会有类似的传奇发生。   他出生在神战结束后的诸国混战中,见大贤者一手扶持王国,一手整理诸国,四处奔忙。少年人心中万丈豪情升起,又有隐秘的高傲自矜,于是他化名、变装,时而是谋士,时而是平民,时而又是贵族,在暗中隐秘配合大贤者梳理各国。   他经历无数战役、边境摩擦、多国博弈,留下军略之神的美名。然后在碧芙斯特王国新一任女王登位的当日,他放弃了在各国取得的特权与客卿之座,拂衣而去,前往为自己预留的后路——一个小小的公国,改名换姓,安顿下来。   大陆已然太平。   自此之后,他无需再忧虑战事。   “近三百年了,【时间】的大精灵都厌倦了我。我知道,祂赠予我漫长的寿命,无非是想看看我还能留下多少传奇。”德文公爵笑得狡黠,“可我只是种种田,养养猫罢了。”   如今他老了,只在小小的公国里活动,研究研究妖精。被天降者绑票算他倒霉,可不代表他愿意轻易出山。   黑白花的卷毛小猫咪翘着尾巴走到他腿边,“咪呜咪呜”,又叫又蹭。   真的不可以帮忙吗喵?   “哦宝宝……”德文公爵弯腰把它抱起来亲亲,脸埋进小猫肚子,说话都变得含含糊糊,“不要喝那个坏狐狸给你灌的迷魂汤,他是哄咱们的。堂堂兽人帝国的皇帝,手下英才济济,单是那些天降者就够恐怖的,哪里需要我们。”   这话其实也是说给萨卡提乌斯听的,德文公爵好不容易隐退,不想再卷进麻烦里。   但是,他忽然回想起被请来时见到的空荡荡的宫廷,吸小猫的动作微微一顿。   说来也奇怪,这位光辉灿然的大皇帝身边,拥趸之徒应当络绎不绝才对,他一路走来,居然连守卫都看不到几个。   “看来卿又留意到了。”   萨卡提乌斯的身体如今无法长期站立,他没有再回到王座上去,而是就近手撑台阶,慢慢坐了下来。小猫咪立刻从德文公爵手中跳出,担心地向他跑过去。   萨卡提乌斯苦笑。   “我固然想在如日中天时与卿会面,然而如今,我实在孤立无援,不得不惊扰卿的东山之梦。”   他虚弱地喘息,不能视物的兽瞳无神地望着虚空。   “德文卿的猜测是对的,我身边确实无人,因为我请求歌者和贤者们优先恩师那边。至于天降者,他们也在那一侧,不会成为帝国的助力。”   “怎么会?”德文公爵不由失声,“你不是要对抗神吗?如今还是……这幅样子……怕不是神还没打来,陛下就先自灭了。”   萨卡提乌斯一味地笑。   “所以,我有意给予德文卿总指挥官的职位,请求你来帮帮忙。”他慢慢分析道,“我手上目前握有的,只有兽人帝国的一些牌。令人高兴的是,经历中央绿洲事变,六帐对我的忠心毋庸置疑,除去多尼尔,其余各帐之主都会率领部众加入这次的战场……可只有这些,还是太少了,这一仗依旧会无比艰难。”   “【明光】曾收获这片大陆上最庞大、最牢固的信仰,神战结束三百年后,碧芙斯特王国仍遭遇祂信徒的攻击,祂的信徒甚至敢于蛊惑恩师翼下的小女王。待祂这次复起,这些信徒必定会豁出一切,攻击帝国。”   德文公爵静静听着,眉宇时紧时松,到这时,他终于插言。   “还要考虑其他流派混杂的旧神信徒,【明光】的信徒我曾接触过,他们非常包容,视其他旧神信徒如兄弟姐妹一样,这样的包容性会让杂牌信徒们拧成一股绳。”   “另外,前些时日妖精制造的大量轨道兵器坠下,捡拾者可不止有我们。”   “您究竟在想什么?”德文公爵终于忍不住,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萨卡提乌斯,“眼下连天降者都去了那边,如何对抗神?我不知道您是如何分配兵力的,现在两侧战场的天平极端倾斜,完全就是胡闹!”   萨卡提乌斯居然还能笑,德文公爵胡子抽动,终于没忍住,当场下腰。   “您究竟在笑什么!这样的阵容,就算是我也无法打赢!”   “师弟同我说过,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卿这样,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萨卡提乌斯看着德文公爵一圈圈在宫殿里后空翻,笑得诅咒范围都扩大了,“之所以做这样的分配,不是想要送死,只是,恩师曾给我讲过关于‘田忌赛马’的故事。”   “三局两胜的比赛中,只要输掉一局,就可以赢下另外两局的胜利,本质上,就是资源分配的游戏。”   他简述了这个故事,德文公爵保持下腰的动作定格,从两臂的空隙中看他,狐狸和小猫咪都倒立在天花板上。   萨卡提乌斯幽幽叹息。   “可是,德文卿,我们的情况又与故事里不同,这两个战场,无论哪个都不可以输啊。”   “……”   “所以,我……咳咳……”萨卡提乌斯咳着,“需要先保证,最容易输掉的恩师那边的战场,不会被一击击碎。”   “这需要派出所有的马,不拘上等下等,让他们去恩师那边接力奔跑。至于这边,我留下自己,以及卿,我们就是唯一可以分出来的力量,而我们必须做到的——”   “是赢。”   “等我们赢下这边,立刻驰援恩师那边。”   德文公爵起身,他觉得兽人皇帝疯了,又觉得他异常清醒。两边战场,哪边都不能输,大贤者的力量有目共睹,一旦投入资源过少,他们就会在开战的瞬间落败。   没有更好的分配方式了,这居然就是最好的分配方式。   可是,他们这边……   德文公爵也走到台阶旁,与萨卡提乌斯并肩坐下,他把头发向后捋,只感觉在这数分钟里他的发际线就后移了好几厘米。   “这边……就凭我们两匹劣马?”   他接受了萨卡提乌斯的任命,或者可以说,这根本就是催命,偏偏他的心脏此刻开始了三百年来最激烈的狂跳。他打过很多以少胜多的战役,少成这个样子的,从未有过。   那如果打赢了呢?   会成为一场怎样的战争?   这场战争与他的名字,将不仅留在史书之上,更将留在这个世界的记忆中。   冒着冷汗,德文公爵抑制不住地这样想,指挥官的赌性正在疯狂啃食理智。   “星花联盟不能出动吗?”   他的理智在做最后挣扎,萨卡提乌斯用摇头回应。   “恩师下过死命令,除非决战,各地镇守,不得妄动。”   那就……完全没有办法了。   德文公爵松了肩膀,心中说不清是无奈还是释然。可用的东西只有手上这么点,他偏偏还头脑发热,上了兽人帝国的贼船。   该说是狐狸太会蛊惑,还是他太容易被狐狸眼中的疯狂煽动?   “对了,德文卿。”   萨卡提乌斯从台阶上踉跄起身,身体濒临崩溃,他甚至还能伸手去扶德文公爵。狐耳上金叶一晃,兽族的犬齿因一点真心的笑意微微显露。   “我喜欢把好消息放在后面,这次参战的,不只我们两匹劣马。”   “还有自那场千年长夜过后,就一直厉兵秣马、期待向神复仇的——”   “兽人子民。”   不落要塞上同样是深夜,泉水漫过落地窗,投下晃动的水光。拜尔诺玛还没有睡着,他最后做了一组密码演算,依旧不成功,索性把草稿纸从被子里丢了出去,翻个身开始想心事。   应当不是他的错觉,苏尔特自登上要塞以来,就一直在刻意刺激法瑞兰。   这种有目的的智斗行为,通常不会出现在龙身上,既然出现了,法瑞兰就肯定有巨大的不对,是个龙都看得出来的黑洞级突破口。   真奇怪,他怎么完全没感觉。   苏尔特想从被逼到极点的法瑞兰身上,得到些什么呢?   不得不说,龙的到来搅乱了一池静水,虽然纷乱水纹增加,水底的泥沙也一同被搅起,露出深埋之物。   拜尔诺玛的手悬在打开游戏面板的按键上,按下去很轻易,之后关于玩家的所有动向和关于大陆的所有资讯就都会被他所知。他很想念凛冬将至,也有点想钟焱,还有唯一的金色师门荣耀萨卡提乌斯。   可拜尔诺玛依旧能感受到一种如影随形的感觉,被注视的感觉,在他发觉前凝固不动,在他意识到后飘忽不定。   ——简直像房子里有个看不见的蟑螂一样!   纱帘窸窣而动,拜尔诺玛登时一惊,这样的言出法随他绝对不要。他的眉心先是紧蹙,复又舒展,因为有沉重的东西压下了床铺,这重量螂不会有。   床铺微颤,拜尔诺玛闭着眼,似乎已经睡熟。一根柔韧有力的东西游走上来,轻轻挑起他的被角,带来一点外面的凉意。   拜尔诺玛不露声色,直到那东西越来越过分,开始向上攀爬,有鳍的末端搭上他的腰,越来越多的凉意从撑开的缝隙间涌来。就在此时,拜尔诺玛豁然睁开菱瞳,脚下不轻不重地踩住了那东西,半撑起身体,长发有些凌乱。   “金线都捆不住你吗?”   “居然敢来爬床。” [336]第三百三十六章:“我是其中的一个环节吗?!”   带鳍的东西是摇晃的尾巴,被踩住之后没有束手待毙,而是迅速向上攀缠,直接发力,将人拉倒。   拜尔诺玛向后栽进柔软的床铺中,尾巴缠着他的小腿把他往床尾扯。他下意识拽住手边的枕头,可龙的力气实在太大,不是他可以抗衡的,不过拜尔诺玛有盘外招。   喝!   他指尖微动,金线立刻束紧,拉扯他的力道顿时消失,转而去对抗金线。拜尔诺玛抓住战机,掀过旁边的被子,一下就把那黑乎乎的东西蒙住,叫他动弹不得。   哈!   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拿被子和枕头当武器究竟有多幼稚,拜尔诺玛平复着跟龙搏斗导致的急促呼吸,手上紧紧压着被子角。被子里的东西左突右冲,好一会儿,变得一动不动了。   这就认输了?   拜尔诺玛微微皱眉,不敢相信,但是被子下面的那坨东西一动不动,让他渐渐又担心了起来。他刚才操纵金线时很有分寸,可那种东西终究是妖精研究的束缚工具,或许年久失修,力道变重,把苏尔特弄痛了?   他试探地抬起一只手,接着是另一只,试图通过放松束缚的方式让对方缓一缓。   突然,整张被子跳了起来,对他张牙舞爪。   偷袭!反击!   拜尔诺玛实打实被吓了一跳,顿时恼怒,往前一扑重新压住被子。这一次不管底下究竟是什么反应,他下定了决心,连推带拱,把被子连同里面的坏东西一起推到了床底下。   一套激烈的床上运动下来,高攻低体力的妖精体力已经所剩无几,拜尔诺玛直接向后仰倒,兀自喘气。不多时,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响起来,有大型生物踮着爪子,小心翼翼涉过大半张床铺,来到拜尔诺玛枕边,轻轻把被子重新给他盖上了。   做出这种深夜爬床的轻佻举动,大型生物的金瞳却很澄明。他凑近嗅嗅,拜尔诺玛把头埋进去,只给他一个被子卷。   大型生物喷了下鼻息,自知理亏,索性变成人形,过高的身量有点委屈地半蜷着,他躬身贴在那个冷漠的被子卷旁边。   “诺诺?”   被子卷侧向另一边。   “刚才是我不对,我不吓你了。”   被子卷的头部动了动,还是没有解除封印。   “其实刚才我都能直接把你罩住的,但我没那么干。你看,我是不是还是有点分寸的?”   说错话心情值-1,被子卷生气地重新把自己裹紧紧。   又是隔了好一会儿没动静,拜尔诺玛恨妖精过高的氧气需求量与过小的肺活量,不得不探出头去换气。脑袋上突然顶到沉甸甸的重量,他伸手一摸,拿到眼前看,是一朵枕巾叠成的花,五瓣舒展,星级水平。   “其实想从花园里给你摘花的,但被高压电打了。”   苏尔特贴着他,颇觉遗憾。拜尔诺玛一听他被高压电打,顿时扭过头,上下打量他。被子卷有这样严肃的眼神,属实有点可爱。   苏尔特连忙安慰。   “我没什么事,就是花有点事,全糊掉了,带不出花园。高压电好像也有点事,我看见蓝白色的光很亮地闪了几下,还有‘啪啪’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起火,现在花园还在烧着。”   拜尔诺玛:“……”   他从被子卷里伸出一根手指,触碰到苏尔特赤裸在外的皮肤,果然有点发烫。他又透过室内的镜子的反射去看窗外,深沉夜色之中,有火光在一跳一跳。   苏尔特是一个无法破坏的大电阻,所以只能是电路死掉。   继大浴场之后,坏龙再添战绩,法瑞兰怕不是又要发疯了。   “……最初见到你的时候,你的眉宇间有很多愁绪。”大电阻压根不在意法瑞兰,自顾自缠绵地回忆过去,“送花能让人展颜,但我觉得,那时的你一朵花肯定无法治愈,我又不能直接带你去我的花海,所以……干脆搬了一整棵花树来。”   拜尔诺玛立刻就把法瑞兰忘掉了,他捏着枕巾花,只从被子里露出忽闪的菱瞳。   “你们龙是不是很容易一见钟情?”   苏尔特笑了。   “大约是的,但我对你一见钟情,不是在最初觐见的时候,而是在那个夜晚,你放弃一切逃出来,要跟我一起走。”   窗外的火光,此时像是那个夜晚弥天大火的遥远投影,影影绰绰落在两人对视的眼中。   “因为在王庭上,我见到的是【妖精王】;而在那个夜晚,我见到的是诺诺【你】。”   龙的视线好像穿越了时光,落在拜尔诺玛金色的发梢上,又再度向前延展,落在属于闻阙的漆黑发梢上。浸没在这样的视线中,拜尔诺玛难得有些发怔。   所以,不是对妖精王一见钟情,而是对他一见钟情。   在那个决意离开的夜晚,苏尔特剥去所有权势与身份见到了他;而他……他也见到了一个人。   重新升起的不落要塞上,过往的回忆似倦鸟返巢。拜尔诺玛张口,他想要说些什么,突然表情一变,揭开被子蒙住苏尔特,抬手的一记魔法又放下了层层帘幕。   灯光大亮!   法瑞兰仪态全无,满脸通红地撞门进来,声音彻底扭曲变调。   “主人!那头恶龙烧了花园,直冲您这里,您有没有事?!”   被子里的苏尔特顿时有些挣扎,显然,“烧了花园”这个莫须有的罪名很让龙委屈,想要辩驳。拜尔诺玛用力按住他,两人动来动去的影子映在帘幕之上,烙在法瑞兰眼底,他的双目几乎是立刻就充血了。   “为了您的安危……主人!失礼了!”   狂风撕裂帘幕,雪片一样的轻纱飘摇下坠,拜尔诺玛终于按不住苏尔特。电光石火间,苏尔特迅速把被子裹回他身上,侧过脊背帮他挡风,还不忘抬起一只手遮挡在拜尔诺玛眼前,以免飞溅的纱帘碎片落进他眼里。   于是法瑞兰就看到了这一幕——   龙赤.裸上身从主人身边坐起来,刚刚明显是躺着,主人在被子里动了许久,终于也掀开被子起身,金发和衣饰凌乱。   如此巨大的信息量,让法瑞兰卡顿数秒,充血的眼睛进一步睁大,目眦欲裂。   还有什么可以解释的?!   都抓奸在床了!!!   拜尔诺玛今晚已经跟被子搏斗太多次,他对焦半天,看看一脸心碎摇摇欲坠的法瑞兰,看看苏尔特挡在他面前的没穿衣服的肩背,陷入沉默。   苏尔特的上衣是什么时候脱的?   不等他说什么,开水壶水烧开的声音已经再度在不落要塞上空响起——   “你这大不敬的恶龙!!!”   法瑞兰当然是接到警报才匆匆赶来的,主人周边的防卫最为严密,他不需要休息,可以二十四小时监控。但是主人又很厌烦他待在身边,所以法瑞兰大部分时候只能待在远处,在夜晚更是如此。   最初他只是有点沮丧,并不十分担心,因为主人所在之地是不落要塞的腹地,若在这种地方都遭遇敌人,除非他已经死了。而且,主人也有警报的权限,一旦有什么东西想要偷偷潜入主人的卧房,主人会在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拜尔诺玛当然收到了警报,其实他跟苏尔特平常做捉鬼游戏只能五五开,有了这里的警报系统,相当于开挂,胜率可以达到一九开。   警报归警报,拜尔诺玛选择纵容。   面对因看到劲爆场面而崩溃的法瑞兰,见对方又哭又闹还想要说什么,拜尔诺玛眉心紧锁。   “退下!谁允许你私自进来的?”   “主人!”法瑞兰已经哭得像胡辣汤一样糊成一团,绝望地跪坐下来,“是那头龙……那头龙蛊惑您……”   拜尔诺玛想起什么,扯着被子给苏尔特盖上,遮遮他裸露的上身。苏尔特有点不放心,还想起身,被拜尔诺玛“咚”了一下,知晓他全是故意的。   “老实躺着!”   他没好气,大晚上闹得乱七八糟,谁又体面了?法瑞兰跪在那儿,还在哭,一边哭一边睁着红眼睛看他,拜尔诺玛愈发烦躁,再次把乱动的苏尔特“咚”回去,回头给法瑞兰一记眼刀。   “看什么?没见过妖精打架吗?”   法瑞兰闻言,哭得愈发凄惨,声音强度已经不是水壶了,是火箭升空。   拜尔诺玛烦透了,他松开被子,直接披衣下床,随手提起床前的提灯。他不想再待在这个卧室了,他走还不行吗?   他提灯离开,床上的被子跟着跳下来,苏尔特亦步亦趋地跟上,没有遭到驱赶。法瑞兰也手撑地爬起,边哭边要跟上,反被拜尔诺玛瞪了一眼。   法瑞兰:“……呜呜呜呜呜呜嗷嗷嗷!!!”   苏尔特迈着轻快的步伐,小跳着经过法瑞兰身边,法瑞兰双手撑地,顺势一把揪住经过眼前的被角,抽噎止不住,气得直哆嗦。   “你……你这恶龙!你就是故意的!故意在我眼前这样做!”   他现在有点想明白了,今晚他被花园的火灾冲昏头脑,又因为龙的爬床乱了阵脚,每一步都掉进龙的陷阱里,不仅贸然闯入主人的卧室,还失去了主人的全部好感!   ……虽然本就没有多少。   他更恨的是,他来了之后,龙反而愈发兴奋,跟主人纠纠缠缠拉拉扯扯,十足故意!   他红着眼睛,恨得咬牙。   “你这混蛋,我是其中的一个环节吗?!”   “……”   手中拉扯的东西突然一空,法瑞兰狼狈前倾,像行了个大礼。苏尔特随意用了点巧劲,就把诺诺的被子抽走,又很快地叠成一个方方的豆腐块,抱在自己怀里。   他还不知何时又穿上了衣服!   他慢慢倾身,靠近气得直打哆嗦的法瑞兰,金瞳先是微眯,继而睁大。   “哎呀,我当然是故意的了。”   “要不是你在场,我还不会这么做呢。”   “因为你在场,有些事情做起来……”   “才有意思啊。” [337]第三百三十七章:【群青的宝库·永世的荣冕·如昼的歌者】   似乎想把法瑞兰彻底气死,苏尔特多给了一点时间,他直起身,偏头回忆。   “我从小就很固执,认定了什么事情绝不回头。”   “有一次,我搬了一个新窝,新窝哪里都好,美中不足的是,有一颗巨树刚巧长在窝门口。这对于成年龙来说也许很好解决,可我那时候尚且年幼,一口龙息,也只能烧掉一些不痛不痒的叶子。”   法瑞兰的泪珠悬在下巴上,表情呆滞又嫌恶。   “谁想听你小时候的故事……”   “巨树在侧,出行实在太不方便,于是我打算把那棵树干掉。”   “喂!听人说话!”   法瑞兰不爱听,有人爱听,走出门的拜尔诺玛虽然做不出贴着门偷听的举动,耳朵却早早变尖了,倾向房间的方向。   “树很大,龙很小,长辈又只会笑话我,看我自己要怎么解决。所以我自己估算了一下,吐息还是会有些慢,不如啃得快,于是从那一天开始,我天天定表起来啃树根。”   法瑞兰:“……”   拜尔诺玛:“……”   妖精思维无法理解之物。   苏尔特说着说着,却燃起来了,完全感动了自己。   “当时的我心想,一年啃不倒,我就啃五年!五年啃不倒,等我长大了继续啃!就算在我有限的生命中无法啃倒这棵树,后面住进这个窝的龙,也会继续接过我的事业!”   就连拜尔诺玛,此时也无法违心说出夸赞的话语。   ……甚至管这个叫事业。   苏尔特眨去眼底的一点晶莹,愚龙啃树的故事就讲到尾声。   “就是有这样的决心和毅力,我在不知道多少年之后,终于把树啃倒,从此拥有整座山谷最好的窝!”   他看向法瑞兰,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不深受感动,只能归结于是敌人的妒忌。他浑不在意,继续嘲笑地望着法瑞兰。   “你觉得这次,我会花多长时间?”   法瑞兰攥紧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看着龙得意洋洋离开的背影,气得头晕目眩。   “你、你等着!你有你的手段,我也有我的方法!”   苏尔特的背影连微小的停顿都没有。   “那我拭目以待?”   房间门“咔哒”关闭,外面全是“哔哔啵啵”的花园燃烧声。流血一样的火光染上法瑞兰的银发,他垂头,窗棱的一痕红光滑下他的面庞,犹豫不决的念头被他像攥拳一样攥紧。   已经没有别的好方法了。   他冷漠地想。   他要那头龙再不能与他相争。   拜尔诺玛走得很慢,很快就听到苏尔特追上来的脚步声,龙走路完全可以不发出声音,苏尔特却经常走得“呱嗒呱嗒”的,很是故意。   他一扭头,苏尔特的眼睛立刻亮晶晶,怀里还抱着被子方块。   身上依旧跟着无形的视线,拜尔诺玛很遗憾无法做出任何亲昵的举动。他转过身继续走,嘴上随口问道:   “你很讨厌法瑞兰吗?”   苏尔特认真点头。   “对。”   “为什么?”   “不知道。”   并不是敷衍,直觉系的龙有很多描述不出来的感觉,还是在变聪明的当下,那看来法瑞兰真的有可讨厌之处。   拜尔诺玛向苏尔特伸手,苏尔特立刻低头,主动把脑袋送上来。无形的视线没有变化,可能在它看来,这更像对宠物的爱抚,作拥不落要塞的妖精王有资格将龙作为宠物看待,这是令人心喜的尊贵和傲慢。   拜尔诺玛正是如此误导对方的,他只能如此在很细微的地方对他的龙展露温柔。   摸着龙头,拜尔诺玛有点好笑。   “这里面都装了什么,看起来空空的,却又不是空空的。”   苏尔特眨眼,反应飞快。   “当然装的是……诺诺!”   好龙,乖龙。   拜尔诺玛菱瞳微弯,正要继续说话,从长廊另一头传来什么倒塌的轰鸣,气浪很快波及此处。手中魔法提灯摇动,拜尔诺玛站得纹丝不动,苏尔特侧身挡在他身前。   “大概要在这里等一会儿。”拜尔诺玛将提灯换一只手,“听声音,前面的廊道可能因为火灾范围扩大崩塌了,维修需要一些时间。”   不用刻意去看,拜尔诺玛就能想象到法瑞兰此时召集消防机械体救火的场面,说起来有点悲惨,法瑞兰今晚刚遭遇精神重创,还得张罗着救火,这跟失恋了还要上班有什么区别。   但是,不要对老师和老师的造物抱有怜悯,这几乎可以说是拜尔诺玛的底层代码。   这些时日以来,拜尔诺玛已经重新熟悉了要塞上的一切,与他离开时有些区别,改变不大。他四处看看,就确定他们是被关进镜子长廊了,这里有一个比较特殊的场馆,也许可以给龙看看。   “这里。”   照明系统也终止了服务,所能依靠的唯有魔法提灯的光亮,光亮向上,映照纪念馆的门牌石,拜尔诺玛的表情透出些许追思。   “这里是三重献礼的纪念馆,妖精们曾在此制造献给神之王的礼物。”   也可以说是歌者的出生地。   献礼隆重无比,妖精倾举族之力,打通上下三层廊道作为研究与实验地点。献礼完成后,这里也没有荒废,而是被就地改造乘了一座充满妖精美学的巨大纪念场馆,【序之枝】新生的妖精也会被带来参观学习。   苏尔特没有来过这里,他是不受欢迎的客人,妖精断无可能让他接触此等种族机密。他们这些外族,只是在献礼完成后泛泛地了解到,相传,妖精为神之王献上了三件礼物。   分别是——   【群青的宝库】   库房生光,昔日满满的珍宝架如今全部空置,大批世所无双的宝物从各地搜罗而来,放入巨大的空间之中,一枚群青的锁钥封存一切,静待将来的主人开启。   【永世的荣冕】   各地的宝矿象征世界的版图,一枚枚远离故土,被镶嵌于华美的冠冕之上。   以及最后的、最完美的人造生命——   【如昼的歌者】   这三样宝物,这三重献礼,代表着财富、权力与欲望,几乎是所有开智生灵疯狂追逐的一切,妖精却能将这些具象化,进献上去,以讨取神之王的欢心。   这本身意味着妖精的力量已达巅峰,世间一切,俯拾可得。   太显耀了——   刺痛了谁的眼睛?   【永恒】得到了三样宝物,祂似乎应该心满意足,那么,是那些没得到宝物的神心生不满吗?   许多人都这样想。所以当拜尔诺玛在要塞上寻觅有关灭亡的原因,他找到了许多笔记残页,像是在坠落的最后一刻仓促写下的,满纸不解与癫狂。   【……为什么?】   【欺骗了我们……】   【还不够好吗?还要再献上什么?】   【于是恩赐是……】   【早知如此……就该全部都……】   凌乱的笔记都在怨愤地诉说着,诉说神忌惮妖精的力量,又没有得到实际的好处,于是趁妖精依附的【永恒】衰弱,击坠要塞,灭亡妖精。   这很符合拜尔诺玛对神这种东西的刻板印象,也是目前拜尔诺玛搜寻到的明面上有关妖精灭亡的真相,但他……始终不太相信。   他一直记得老师说过的话,那句:   【死者不受怀疑。】   这世间地位最崇高的那位死者,传说中统治着世界的死者——   祂退场是否太早了呢?   拜尔诺玛承认,自己对神充满绝对负面的刻板印象,神之王就不是神了吗?   爹秃秃一窝啊!   一想到众神之王可能假借死亡潜藏在某处,或许他所感受到的那股强烈的违和感、异样感、如影随形的黏腻视线都来自对方,不落要塞好像变成了尸骨垒积的鬼蜮,让拜尔诺玛坐立难安,浑身不得劲。   老师肯定知道些什么,不然不会在最开始对他说那句话。   “……我知道这事。”   苏尔特的声音响起,驱散了周围萦绕的阴冷。拜尔诺玛缓缓放松,他看向龙,龙一脸聪明。   “长辈龙讲过妖精的三重献礼,不过我们族内讲这个故事,是当成歇后语教学来说的。”苏尔特提前谈条件,“我说了的话,你得保证不揍我,不生气。”   长辈龙?哪位?红龙法布里叔叔吗?   拜尔诺玛正在想,垂落的淡金长发忽然被触及,苏尔特缓缓摩挲着那缕金发,又抬眼看他,目光盈盈,似有千言万语。   妖精脑中立刻刮起风暴。   头发,金发,淡金色的长发……白金?白金龙?白金色的龙?   菱瞳慢慢大张,拜尔诺玛花了许多力气,才没有让自己露出异常表情。   除了在奥斯特港的龙族回忆中意外变成龙的他,这世间只有一头龙是白金色,龙族的长辈曾告诉过他。   ——龙神?   如果这个故事由龙神讲述,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这样看来,身为神王的长子、众神的长兄、几近完美的贤明之神,龙神好像也会跟自己心爱的造物蛐蛐神王,就像蛐蛐自己的脑残领导,祂所说的那些内容,或许可以看做某种隐晦的提醒。   “我不生气。”拜尔诺玛平心静气,没有流露出一丁点异常,“你说。”   苏尔特早忍不住了。   “那句歇后语是:妖精献礼——一场空。”   “族里的龙都在笑,说礼虽然献上去了,可是宝库没怎么被打开,冠冕没怎么被佩戴,就连歌者也……”   苏尔特在这里微顿,他完全不想对自己的朋友使用那样的字眼,但他需要一字不改地说,以免影响拜尔诺玛的判断。   “就连歌者,也没怎么被使用。”   拜尔诺玛垂眸,他同样不想将这种绝对物化的词语与自己的好友关联起来,但苏尔特所转述的用法是客观的,歌者的创造意图就是被“使用”。   对,远不止陪伴和歌唱的“使用”。   苏尔特所讲的这个段子,表面上是对妖精的嘲笑,实际指向的则是神之王对开智生灵所追逐的一切都——   没有半点兴趣。   依稀朦胧间,拜尔诺玛似乎看到了头顶白金龙角的龙神,祂侧过身,白金的长发遮面,用嬉闹般的言辞,为心爱的造物设置了一个问题。   无所求却贪心的神,究竟对什么感兴趣呢? [338]第三百三十八章:一切由他而始,他是打开魔盒的那个人。   大约龙神自己也没想到,祂苦心孤诣设置的谜题,最终却……   无龙能懂。   拜尔诺玛明白这种感觉,当你在造物之中加入足够多的可爱、足够多的强大,你就很难再往里面加入足够多的聪明,这个就是造物的限制。   他的雾尼也是这样,他懂,他懂啊!   可是苏尔特的情况又有些不同,他确实不理解最大的长辈龙设置的谜题,但他把这事当成了一个段子记住,并在后续找到了一个足够聪明的爱人,还献宝一样把段子讲给他听。   简直太巧合了,果然龙在这片大陆上是特殊的,就如澜所说:   潮水会把龙送到该去的地方。   龙总会出现在命运的节点。   带有火焚气味的风吹过长廊,触动拜尔诺玛的发梢,他如梦初醒,立刻去查老师尝试破解密码的时间,这些之前被他忽略的时间点排布在轴上,前后并不均匀。   拜尔诺玛目光移动,一目十行扫过这些时间点,立刻发现。   开始的时候,每次尝试的时间间隔比较长,这似乎只是老师的一个课余爱好,一个难以解出的数字谜题,一个不知根底的神秘天才,老师对此兴致勃勃,总会在课题之余解解看。一次尝试失败也没有很着急,有时候拖拖拉拉到第二年或者第三年有了新思路之后,才会再度尝试。   这是属于长生种的松弛感,他们有太多明天。   可是到后面,尝试的节奏陡然加快,越来越急促,逐渐气急败坏。拜尔诺玛先前以为是老师急了,甚至尝试采用别的作弊的手法打开门,这跟老师骄傲的个性有所偏差……当然老师人格的底色其实是不要脸面和不择手段就是了。   如此急促的节奏,有没有可能是这扇门忽然派上了用场,于是急于打开?   暖意一点点从身上褪去,拜尔诺玛感到自己在接近一个冰冷的真相,是老师当年真正所做之事的真相,也是妖精灭亡的真相。   不是因为太过显耀,被神忌惮。   而是因为为神做完了工作,像黑手套一样,最后被无情灭口。   这样思考时,拜尔诺玛情不自禁地咬上指节,留下深深的齿痕。   那从头复盘一下吧。   三重献礼,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献上三件举世无双的礼物”,这只是开始,只是一个布施于明面的幌子。   为神之王献上的真正的礼物,怕不是老师巧借阴阳账本隐藏的一大笔能量,或者,是一大笔能量转移的可能性,这才是实际上献上的、令神之王心满意足的贺礼。   因此,神之王显出对财富、权势与欲望都不感兴趣的样子,若非特殊爱好,谁会对礼物的包装纸感兴趣呢?只是妖精的包装纸太过贵重,让人从不疑心其下另藏宝物。   而这份礼物的成立,老师最基础的倚仗,居然是……   居然是他留下的门。   齿关力道逐渐加重,拜尔诺玛根本不觉得疼,枯站在原地一直一直向下思考。   一切的开始,即是闻阙留下的门。   一切由他而始。   他是打开魔盒的那个人。   门的那一边是什么,小海兔能推断出来,拜尔诺玛更能。他从清寒的空气中早早察觉了老友的沉默镇守,【冰山】曾堵塞着门扉,可打开门之后,老师和神有千万种方式策动那边的高层,让这座闻阙好不容易移来的镇界之山移开。   至此,老师用三重献礼作幌子遮掩,证实了前往联邦侧的可能性,同时提前寄送大批能量以备后续使用。那一大批能量,恐怕是用来……   怪不得老师可以在那一侧复活,怕不是早就准备好的身躯!怪不得神可以逃到联邦躲避神战的清算,怕不是早就定好的转移!   ——只因为他打开了【世界】的魔盒。   缘由,后果,解决,可能,改变,补偿……   拜尔诺玛的思绪转动越来越快,这是妖精需要警惕的思维过载,当他们深入某项研究,有时会莫名钻进牛角尖,可他们终究是血肉之躯,钻得久了脑袋可能烧坏,也容易出现极端行为。   如果闻阙没有想要前来这个世界……   就不会有门……   神战败后无处可藏……   联邦那侧的神之灾……   混乱的思维向上螺旋攀升,变成巨树,巨树在燃烧,火焚的气味飘散得到处都是。拜尔诺玛死死咬住指节,他想抬头,感到已经无法抬起,种种沉重的猜想和无力的愧疚感压住了他。   “……诺诺。”   一只手托住他的侧脸,两根手指轻松撬开他的齿关,替换掉了他已经咬出深深牙痕的手指。拜尔诺玛依旧重复着咬住的动作,可那两根手指虽柔软,却完全咬不动,连齿印都留不下。   妖精想用咬的方式破龙的防,根本是天方夜谭。   头脑一点点冷却,拜尔诺玛的菱瞳一眨,眼珠重新开始移动。见他逐渐冷静,苏尔特才抽出他口中的手指,托起他那只被咬伤的手,移到唇边轻轻亲了亲,龙的神情自始至终平稳安静。   “好点了吗?”   感官后知后觉的回到拜尔诺玛身上。   手指上的咬痕传来火辣辣的痛楚,妖精的牙齿确实不锋利,也足以制造发烫的伤口;龙的利齿很锋利,亲吻他伤处的时候,却只能令他感受到犬齿温柔蹭过的触感。   “诺诺,很多时候,我并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是因为在这条长廊里,在这个纪念馆前,你想起之前族中的事情了吗?”   龙涎对不开放的伤口作用不大,苏尔特只能亲了又亲。   “我觉得,无论是歌者的事情,还是其他妖精的罪孽,你不必全部揽到自己身上。”   苏尔特确实不知道拜尔诺玛在想什么,但误打误撞,好像还真让他意外对上了。明明是鸡同鸭讲的对话,在龙平缓的嗓音里,拜尔诺玛的情绪却渐渐稳定下来。   “你不必为我开脱。”   “我是真的这么觉得,龙可是很公正的。”苏尔特眨眨金瞳,“人的出发点不同,主持某件事情的人不同,就会产生不同的结果,历来如此。”   “造物可以被尊重,也可以被践踏;工具可以被用于发动战争,也可以被用于守护繁荣;珍贵的契机出现了,可能带来好结局,也可能带来坏结局。”   “一件事情在发生之初,是没有性质的,只是发生了而已。”   外面的火光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先前火焚的气味被湿漉漉的泉水气息取代,窗外泉水精灵的雕像在人造月光下静如深泉。   “只要无愧于心就好。”   龙的金瞳眯起来,缓慢眨动,他再次虔诚地亲了亲已经恢复如初的指节。   “而你,我的诺诺。”   “你一直没有停止过抗争,一直想走向好的结局,不是吗?”   神战时如此,在妖精族中时也如此。   疲惫的王之所以疲惫,是因为只有自己一尾在逆流向前,众多妖精簇拥着他,然而这缺乏良心的种族里,谁都不与他同心。   正因为如此,初次见到拜尔诺玛的时候,苏尔特就在想——   这样的人,一辈子待在这样坏的笼子里,太糟糕了。   他想带他走。   到真正的世界里去。   ***   不知又是哪方的间谍侵入禁区,窗外的警报声响了很久。   杜子初一身冷汗地坐起来,他又做噩梦了,梦见那些神扭曲的脸,这些脸层层叠叠千姿百貌,扑将上来时,又聚为一张。   不再年轻的身体难以承受惊梦,杜子初坐起来缓和好久,心脏依旧急跳不停。医疗机器人滑入,帮他测量了心跳血压等基础身体数据,很人性化地摇头,为他打印出一张明日看诊的单子。   自从成为污点证人之后,杜子初被保护起来的生活其实很安逸,衣食住行无忧。除了会做梦,梦到命运之轮科技地下的那片巨大空间与扭曲的众神,众神找上门,要清算他的背叛。   杜子初捂住嘴,压下到喉头的干呕。   一想起与神相关的画面,他就条件反射地想要呕吐。   睡不着了,他半躺回床上,摸过光屏查看。   联邦高层那边通知他,闻阙的身体依旧没有被找到,他心急,却没有半点办法。时局太紧张,所有的资源都要先紧着换届,等一切尘埃落定,是生是死,就都会清晰了。   光屏的页面刷新出来,是《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的官方论坛。   说来有点好笑,自从到了这里,杜子初的线上活动受到严格监控,联邦高层方面唯独不限制他看游戏论坛。这让杜子初恍惚感到,论坛已经成为了自己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先前明明傲慢又轻视来着……   论坛首页的版本封面图已经很久没换过,倒悬的巨树型要塞讥讽着芸芸众生,神一样的目下无尘、高不可攀。杜子初盯着看了很久,轻声叹息,随即滑动页面。   ——页面出现了一点卡顿。   就在杜子初以为是网络问题,试图再次点触刷新,突然——   阴云笼罩,地火灼烧,论坛画面很快被末日般的色调占满,要塞悬浮于远天之上,无数道星火振奋羽翅,从右下斜飞向远空,而金红熔岩很快向上翻涌,淹没一切,像在祭奠一场一去不回的战斗。   轨道兵器燃烧着升空,新版本名称同步升起——   【待到众鸟高飞去】【注】 [339]第三百三十九章:“那就让它竭尽所能,用所有的国运保佑我吧!”   传送光环亮起又熄灭,钟焱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飞船操作面板,他已经被传送到在轨的轨道兵器上。   他并不想一味吹嘘老师的高瞻远瞩,但是预判也好,巧合也罢,斗兽比赛得胜的奖品是一架可以操纵的轨道兵器,正适合眼下遭遇的情况。   前百名玩家都因为这一提前发放的奖励最大程度地保存了战力,他们不必冒险起飞——当然也有玩家对此涕泪交下觉得自己少玩一百块——他们也已经提前进行了操纵训练,一旦遭遇致命危险,还可以直接脱离。   老师似乎有意保存排行榜前列玩家的实力,甚至不愿意让他们掉级,这是为之后的某些事情准备的吗?   钟焱不再胡思乱想,他举目望去,透过舷窗,一架与他操纵的型号相同的轨道兵器静静悬浮在旁边的轨道上,驾驶舱内空无一人。   那是凛冬将至的轨道兵器,这家伙,真的叛逃了。   钟焱闭眼,打开公共频道,一声令下——   “点火!”   引爆程序正式启动,熔岩流淌的地底,艾洛温与加雷德并肩而立,小钻风攀在他右肩,垂下半扇金属翅羽。金属、熔岩与巨石,在此场景中肃立不动的艾洛温充满地系法师的魅力……如果他没长嘴的话。   “嚯,小玩意还挺好使。”   艾洛温扬眉,碎嘴巴一刻都停不下来。他在评价玩家拉他们进去的那个公共频道,鬼知道为什么可以把NPC也拉进频道。   “大贤者之前提的空网就是类似的东西吧?可惜因为预算太高被毙了,噗嗤,我没有笑哦加雷德,你帮我证明。”   加雷德:“……很抱歉,我的执法记录仪开着呢。”   “为什么会有那种东西啊!可恶!快删掉!”   他们两个在闲聊,不过只是一切开始前的放松时刻,当钟焱的指令通过公频下达,艾洛温与加雷德丝毫没有被弱小玩家命令的屈辱,只有就事论事的郑重。   小钻风最先厉声鸣叫,升起金属防壁,将艾洛温与加雷德守护其中。   无需对视,无需商议,一名法圣与一名准法圣有丰富的施法经验,艾洛温开始咏唱:   “【大地】的精灵——”   加雷德同步跟随:   “【空间】的精灵——”   不同属性的咏唱同时进行,也可能产生联合咏唱,不过比起同属性联合咏唱概率更低,几乎等同于没有。因为大精灵们多数孤傲,不一定愿意彼此合作。   艾洛温与加雷德只打算用分开的咏唱完成点火步骤,可能不能全面覆盖,需要一个区域一个区域的进行,但已经足够产生基础升空动力。   然而,一个变数在此时出现。   钟焱在筹备期曾听过两位前贤者随口谈论联合咏唱的事,高度重视,玩家的行动力是恐怖的,他下定决心辗转诸多途径,提前把艾洛温和加雷德的周边塞在能能大火身上。能能大火关系很硬,【幸运】的大精灵居中调和,强行牵起另外两名大精灵的手或爪,面露微笑。   你们给我好!听到没有!不然掐死你们!   【空间】的大精灵:“……?”   【大地】的大精灵:“……?”   ……您的SSR就是这么抽出来的是吗?靠威胁卡池?   早已被标记好的空间点依次点亮,白鼬无奈地穿梭而过,相隔的空间开始连线;【大地】的大精灵被迫吹熄一枚黄玉,将这枚黯淡的火石与自己的胸腔撞击,震动沿线传递,瞬息抵达。   仿佛在沸油之锅上撒了一把水珠,大地轰鸣咆哮,一切都刺耳地震颤起来,熔岩猛地下沉,然后向上剧烈跳荡!   艾洛温:“……?”   加雷德:“……?”   他俩直接人傻掉。   “万分之一的概率!怎么在这种时候联合咏唱成功啊!放在其他任何时候都很好吹,偏偏在这时候……”   近距离点火虽准确,却有个问题,他们很容易被困在地底。艾洛温人生首次因为联合咏唱成功痛哭失声,一秒都不敢耽误,碎石铺成悬天的道路,他与加雷德夺路狂奔。   卡其脱离太!   在自然的伟力面前,法圣也显得渺小。加雷德一脚踩空,艾洛温的石龙迅速将他托起,加雷德骑着石龙向前,艾洛温依旧嫌弃太慢,索性驮着石龙和加雷德一起,跑得飞快。   加雷德:“???”   艾洛温是一个魁梧的法圣。   他们打算沿着提前搭建好的矿道出去,那里分别用空间魔法和地系魔法进行了层层加固,理应不会崩塌,可是当他们抵达那里的时候,矿道已经彻底被熔岩漫过。   “可恶!”艾洛温急眼了,“这可必须得一遍过啊!不然就碎档了!”   他们炸得有点太成功,甚至要把自己炸死了。   艾洛温眼前阵阵发黑,完全无法接受自己会因为联合咏唱成功骨灰都留不下的死在这里,过往人生的一切向他涌来,那些辉煌的、灿烂的、光辉的、荣耀的、快乐的……   加雷德:“您的人生走马灯全是好事呢……”   艾洛温:“闭嘴!”   艾洛温是一个不会在睡前回忆一天中尴尬时刻的人,没什么事情对他来说完全是坏的,艾洛温的人生就是如此万丈辉煌!此时此刻,他在恍惚中看到了莫尔,看到了嘉丽,看到了壳的壳,看到了克利福德,看到了加雷德……   加雷德:“我在。”   艾洛温:“闭嘴!”   他继续看下去,看到了学会食堂免费提供的橘子蛋糕,看到了向自己飞来的贤者徽章,看到了拜尔诺玛低声下气向当上学会长的他申请研究经费的样子……   加雷德:“不存在的画面出现了,走马灯这东西不是应该讲究真实性的吗?”   为什么加雷德也可以看见他的走马灯啊!这么私人的东西!   艾洛温又羞耻又绝望,他竭力稳定所站立的地面,加雷德用空间吞噬下坠的落石,二人的魔力都在急剧消耗。艾洛温勉强腾出一只手,打开私人通讯,好吗好哒的讯息已经闪了几十条。   【好吗好哒:老师啊啊啊啊!】   【好吗好哒:您再骂我一句啊!】   【好吗好哒:啊啊啊啊呜呜啊啊啊!】   艾洛温自己的遗愿还没有完成,怎么可能去完成好吗好哒的遗愿,他简述了自己这边的情况,好吗好哒这下是真哭了。   【好吗好哒:老师,时间紧迫,我们根本没有安排第二条路。】   【好吗好哒:老师,你撑一会儿我马上想办法……】   其实话说出来,好吗好哒自己都不相信,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法圣和准法圣都逃不出来,就算玩家立刻安排下去救援,凭他们弱小的实力,刚到熔岩层就烧没了,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好吗好哒多希望现在自己说一句“老师快回来踩我”,老师立刻回他一个“好哒”,可是……   好吗好哒枯坐着,忽然,他想起很久前曾在论坛上看到的一个猜测。   【好吗好哒:老师,您相信光吗?】   其实已经在等死的艾洛温正猛猛写遗言,突然看到好吗好哒发来这么一句,就算他马上就要死了,还是被气了个倒仰。   “我相信个屁的光啊!我一个地系魔法师当然相信大地啊!”   这句回答是吼出来的,不是发送过去的,好吗好哒收不到,但在场有人收到了。   【大地】的大精灵:“……”   白鼬打一个哈欠,前爪揉着眼睛,看【大地】的大精灵石棘战甲森严,从祂面前走过。刚刚合作过,算有点香火情,白鼬“唧”了一声,作为询问。   【稍等。】   【我去给信仰我的孩子爆个种。】   ***   地火被引燃,熔岩开始喷涌,停泊于地下的轨道兵器里,无数玩家枕戈以待。   当金红之光疯狂涌上,地下设施的上层地面同时传来爆破之音,整片大地被打碎,碎块四散,未及落下就被空间魔法吞噬转移,这当然也是加雷德提前布设的魔法。   上方再无阻碍,熔岩一冲,无数轨道兵器拖着燃烧的长尾,呼啸升空!   克利福德坐在自己的医疗舰内,神色冷静地调试面板。医生会开飞船是很正常的,可以在遭遇医闹的时候开飞船逃走保护自己,又不会跟患者起冲突。   升空的强进动力将他死死拉向座椅,他表情不变,甚至抽空接通了与莱蒙的通讯。   “事已至此,我还是想再确认一下,你一定要参战吗?”   “你要知道,你的血统决定了你的身份注定不同,如果你有什么闪失,皇弟性格柔和,他撑不起奥斯特帝国。”   通讯那头有浅浅的失真的呼吸声,也许莱蒙依旧在适应升空时的剧烈颠簸,很久之后,他才说道:   “老师,我是要去的,这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经历许多之后,他变得愈发沉稳安静,就连克利福德也时常捉摸不透这个弟子的心绪。   “我遇到这件事情,是我生命中有这个机会,所以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地参与,并相信自己一定会活着回来。”   活着回来,回到奥斯特帝国去,用数百年的繁华统治,清偿自己对国民的罪过。   “其实老师,我总有一种玄妙的感觉,我此刻的生命,就像不该存在的延长线一样。”莱蒙笑了笑,“很神奇的感觉,对吧?所以我一定要成为最好的,既是为了您,也是为了我自己,更是为了……那个用性命换我回来的人。”   “我知道,我在这片土地上又见到他了,他还是如以往那样,恣睢乖张,却是我生命中的贵人。”   “那个人与大贤者平起平坐,看不上低劣的庸才,所以,我得活出个样子来,以免他心中不忿,趁夜来杀我。”   莱蒙已经适应了起飞的震荡,他缓缓坐直身体,窄小的舷窗外,星芒挂满深空。   是他一生仅见的绮丽之景,是皇帝莱蒙在那装潢精美的王宫中永远看不到的。   “至于您的担心,老师。”   “如果奥斯特帝国真的担心我回不去……”   他笑,笑容越来越大,咬着牙关,气音从齿缝溢出,压抑又疯狂,神似那个人。   他睁着奥斯特皇族才有的碧绿眼眸,初代奥斯特就是睁着这样一双眼,与海妖做交易。   “那就让它竭尽所能,用所有的国运保佑我吧!” [340]第三百四十章:【???? Lv.???】   克利福德终究是学者,而非政客,莱蒙的话语一时在他心底击出涟漪。   他不知这样的改变对奥斯特帝国而言是好是坏,但作为老师,这一刻他的心情是欣慰的,欣慰于莱蒙找到了自己的道路。   日后活跃于世界诸国间、奥斯特帝国肃正王的影子,已在此时显露一角。   师徒对话刚刚结束,六架玩家的轨道兵器就翻上来,在升空过程中吸附在他们的医疗舰上。因为克利福德和莱蒙的情况特殊,他们不像玩家,在天上爆炸都没事,而是需要返航,于是钟焱安排玩家为他们护航,代替他们承受升空中的震荡与高温摩擦。   克利福德很感谢他们的付出,忍不住打开通讯,试图传达自己的感谢。   天降者虽能死而复生,可如果因此轻贱他们的死亡,他就不配做贤者,然而——   玩家一:“啊~我~燃~尽~啦~”   玩家二:“克利福德贤者~我们来世~再续~今世缘~”   其中一名玩家所操纵的简易飞行器燃起熊熊大火,向下螺旋坠去,还拼尽全力拖出一道心形的拉烟,发在论坛上,引起众多玩家叫好。   【小孩屁股三把火:我靠这个好哎!我掉下去的时候也要这么干!我要拉一坨更大的!】   【玫瑰的心事:大家情人节快乐!晚了一天哈哈哈!】   【不燃不爆:玫瑰在凌晨四点开放,心意在日落前必达[花][花][花]。你把钱交给我们,我们把爱送到ta手中[心][心][心]。情人节送花,就选联邦星选!联邦星选,及时说爱![星][星][星]】   【本来上班就烦:论坛打广告,举报了。】   【系统:用户不燃不爆违规发布广告,禁言72小时。】   【不燃不爆的小号:咪!!!】   本来遭受良心折磨的克利福德:“……”   这帮破孩子,又整这死出。   玩家们的升空也不都很顺利,轨道兵器与大气剧烈摩擦,仓促涂覆的抗高温涂层有的支撑不住,整架轨道兵器就会当场燃成一颗巨大的火球,向下坠落。   就算成功升空,到了轨道上,也并不意味着可以高枕无忧。熔岩喷发为他们带来庞大的动能,这些动能充满不可控性。有的玩家一上轨道,就与原本在轨的其他轨道兵器相撞,光速返航;更有跟自己人两两相撞的,夫妻双双把家还。   钟焱冷静地聆听从四面八方传回的汇报,他是一名冷酷而优秀的指挥官,在《尘埃:星界战线》中便如此,目前的损失都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无需启用另外的方案。   杜昼与谢六出也同时登录上轨道兵器,两架轨道兵器靠过来,呈雁翼排布,作为钟焱的护卫舰,更多炎帝公会的成员突破大气封锁,来到轨道上,提前编排好的战阵逐渐成型。   “再等三分钟,等公会成员就位。”钟焱指挥道,“然后按照计划,先清理轨道,留足空间。再次强调不要单独对抗妖精的在轨轨道兵器,三四个一起围攻,一瞬间秒掉。”   “闪蓝光的躲一下,那可能是老师那边控制的,要避免被提前发现。”   “好的钟哥!”两人光速响应,谢六出解除公共频道的禁言,他们这个公共频道取名的时候还搞了玩家投票,【嘻嘻我一定要活着下来】超高票数当选。   “三舰一组,鱼鳞阵型,全员先就位!”   因为是改自妖精的废品,玩家手中的轨道兵器有大有小,大的上面可以同时载几个人。钟焱苦心孤诣,按照一大两小的配置分成许多小组,同时准备替补,以免出现……   “嗖——”   一架轨道兵器获得了太多动能,完全失控,“嗖”地一下擦着钟焱的轨道兵器飞过,把他吓出一身冷汗,差一点就在开战前被自己人击杀。   这架失控的轨道兵器上坐了三个人,分别是飞天老虎钳、飞天螺丝刀和飞天大钻头。从名字就能看出这三人是要好的朋友,还都是养鹦鹉的鸟友,等级虽不高,飞行天赋挺强,获得了这架巨型轨道兵器的操作资格。   欣逢盛事,他们不胜荣幸,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轨道兵器迅猛飞天时,他们三个万分激动,都挤在舷窗向外看,还用水笔在窗户上写“你好,宇宙”等语录。然而轨道兵器越飞越高,越飞越快,三人傻眼了。   就这样飞过所有人……   一转眼,玩家们的轨道兵器都变成了闪亮的小点,深空茫茫,只有他们三个孤独向前。   【完了,真变宇宙飞船了。】   【旅行者号!是旅行者号!】   【还能这么玩?可恶我也好想这么玩啊!】   【三星在天!无上天光!三星在天!无上天光!】   ……神他喵的三星在天。   也有善良的玩家表示担心,担心得眼泪笑出来。   【这咋整啊,还能回来吗……】   【直接自杀应该能回来吧?可怎么说呢,总感觉有点可惜。】   【也没时间管他们了,放生吧。】   【是啊,放生吧。】   钟焱也从关闭禁言后乱七八糟公共频道获知了事情的全貌,诚如其他玩家所说,他现在确实没时间管飞天三人组了,干脆放生,怪只怪他们名字起的太飞天了吧。   【菲利克斯:哥们好走,不行的话就死下去,炎帝公会承诺的补偿分文不少。[番茄抱拳.jpg]】   三人组:“……”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惨叫声里,轨道兵器翻滚着驶向茫茫深空。   牺牲是必然的,第四天灾不会因此停止叩响要塞大门的脚步。钟焱处理完升空阶段的讯息,在间隙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和发丝,端正在商城购买的巨贵版本限定船长帽。   要提前整肃衣冠才好,因为历经多日的蛰伏准备,他终于要去见老师了,或者,对此时的老师,他更该用“觐见”一词?   “全员注意,八到十四队原地待命,一到七队跃迁准备,三——二——”   到轨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们的主力要跃迁至亚空间内找到不落要塞,进行攻击,最好把它引到近地轨道上,这样更好打。歌者是个好叛徒,笑着给了他们不落要塞可能会出现的坐标,足有八十八个。   钟焱:“……”   他很震撼,老师的朋友怕不是过年要凑什么吉利数字,才会说有八十八个坐标。   彼时的歌者歪头,笑容不变,对于遭遇反问而无新答案可以给出的情况下,他所做的只有重新把之前的回答换个说法复读一遍。   “是的,我给了你们八十八个可能坐标,这八十八个可能坐标都有可能。”   再加点奇奇怪怪实操性不强的新东西,让答案显得满一点。   “不然你们赌一下【幸运】大精灵的眷顾吧,祂很神秘,不常出现。”   歌者不知道给自己的语言库更新了什么感情模块,居然还会主动安慰钟焱。   “就算不对,去了错误的坐标,也没有关系,可以退出来再尝试。只是错误的坐标附近往往会布有诡雷陷阱,如需撤离,还请尽快。”   一时竟分不清歌者是要把要塞带进他们的埋伏圈,还是要把他们带进要塞的埋伏圈。   钟焱:“要么您还是回溯一下之前的版本吧,我喜欢那个语言库。”   歌者:“啊是嘛,了解啦。”   钟焱实在没有法子了,面对眼前展开的八十八条岔路,他绝望地给能能大火留了条言。他知道能能大火现在正在关键时期,而且八十八分之一的概率,就算是欧皇,也无法保证每一抽都出金啊!   不料,这条留言很快就被看到了。   能能大火刚回到自己家,放下口袋里的艾洛温与加雷德的大头周边徽章——这也是之前应钟焱请求揣在身上的。   “很巧,我回来取一份重要文件,可以登陆一下游戏。”   几名警卫员正在几天未归的家中检查,确保他的安全。能能大火站在窗帘后,单指扯松扣到最顶上的衣领,小一些的雪下红梅的胸针在胸口生辉。   全息舱检查无异常,能能大火向几名警卫点头,躺进舱中。   他登录游戏,又立刻被传送到钟焱所在的那架轨道兵器上,这超过了这架轨道兵器的容量,所以能能大火只能待一小会儿,却也足够。   “希望我来得及时。”   “你简直是我爸爸。”   很久没有携手同游的两个好友结结实实拥抱了一下,互相拍拍肩膀。能能大火缄口不谈其他,面对钟焱无法一发出金的担忧,他淡淡笑了。   “又是很巧,换做以往,我确实没有一发出金的自信,但是最近……我的状态有点好。”   他以轻松的口气,一言带过自己近期遭遇的腥风血雨。   “现在的局势凶险,但凡我哪一次不欧,我跟爷爷就完了。”他看着钟焱,眼神沉稳安定,“我一定能指对那个坐标的,不就是八十八选一?这还能选不中?”   能能大火闭上眼睛,沉淀几秒,舷窗外是亚空间内氤氲的淡色气旋。犹豫就会败北,所以他又没有沉淀太久,再睁开眼时,手已经指向了某个方向。   “那里。”   欧皇如是说。   钟焱激动到扭曲,当即下令,全速出发。   终于!他又处在欧皇的光辉庇佑之下!欧门!   能能大火耳边响起全息舱的唤起声,重要文件已经拿到。虽然真的很想参与这次的活动,他还是只能遗憾放弃,与伙伴告别。   “对了,趁机跟你说一声,收购湖畔居的事情不要担心,你也不要因此跟联邦研究院对上。我会一直想着这件事,等结束了,我来想办法。”   “好,我不会打草惊蛇。”   聪明人说话,无需多言。钟焱抬起一只手,握成拳,能能大火也伸出拳头跟他碰了碰,两人就此分别,继续奔向各自的战场。   下线之前,能能大火却多看了一眼舷窗之外,他自己选定的那个方向。   最近欧气正盛,加上好久不上线了手很痒,他随手甩了个技能。这个技能他用过多次,纯粹看脸,可以随机抓取目标对象的状态或技能信息,因为这个技能,能能大火主动或被动地知道了许多秘密,但总体来说,他很依赖这个技能。   如今,技能抓取的结果却让他深深皱眉。   【???? Lv.???】   能能大火:“……?”   这是抓了个啥玩意? [341]第三百四十一章:“我一定是那个最想让妖精灭族的人。”   妒忌是苦药。   站在清透的玻璃长廊上,风从破口处灌来,吹动法瑞兰的银发。修复机器人在忠诚地履行维修责任,效率很高,法瑞兰的面色却依旧很沉,他将视线投向长廊之外。   他看见主人在下方延伸出去的露台上,背靠栏杆,写写画画。风像一羽航鸟,将主人惊动,于是主人转过身,望着下方错综的泉水交叠之景,似乎陷入某种渺远的思绪中。   如果只是这样的画面,那法瑞兰会立刻录制下来,每个夜晚躲在自己的小天地里细细品味。可是主人又动了,面对下方的流泉,他取出一枚小小的红色的宝石,宝石打磨成圆珠形状,与红莲同色,主人将那枚宝石对向下方泉水,水道与光线的影子在宝石中纵横交错。   忽然,主人的手一松,宝石失手掉落,落进下方的泉水中。   啊……   法瑞兰只觉得好像自己的心也随着那颗小小的宝石掉了下去,他连忙探出半个身体向下看,也许主人很快就会呼唤他,让他帮忙捡回来。   可是,一道黑影“歘”地冲了出去,黑龙毫不迟疑,一个纵身就扎进泉眼里,不过几息浮起,手中拿着那颗红莲颜色的宝石,浑身湿淋淋地仰头望向主人,眼底全是邀功的意味。   主人就笑了。   “巡回小狗。”   妒忌是难以下咽的苦药。   法瑞兰的双手无意识抓紧栏杆,骄傲的龙向主人邀完功,视线向上偏转,轻飘飘地又落到他身上。法瑞兰的身体顿时绷紧,厌恶与紧张同时涌上心头,他眼看着对方,对他遥遥地傲慢地做了一个口型——   【当狗都不会。】   “咔嚓”一声,栏杆被他寸寸握断。   难道,他要永远吞咽这服苦药,永远看着这头龙与主人亲密相伴吗?   不行动的话,他将永远不会映在主人的菱瞳之底。   他必须——必须——必须立刻——   “……主人。”   拜尔诺玛回头,法瑞兰局促地站在他面前,印着小叶的瞳孔颤动,好像正压抑着强烈的情绪。接触到拜尔诺玛的视线,法瑞兰先是闪躲,接着又强行让自己与拜尔诺玛对视,鼓足勇气说道:   “我想邀请您来看一样东西,但是……”   他含怒带怨的目光扫过一脸悠哉的龙。   “只有您能看,他不配!”   “哦。”拜尔诺玛很冷漠,解密码已经很头疼了,他实在没心情跟法瑞兰玩什么小男孩的心思,“那我不看了,只有我一个人去的话,我害怕。”   法瑞兰:“……主人?!”   法瑞兰向后,踉跄欲倒,万万没想到鼓足勇气之后,仅仅因为给龙施加了一点点歧视,就被主人果断拒绝,主人甚至连一个正常的借口都不想找,纯敷衍!   他最终一脸屈辱。   “那、那龙也可以去……”   “走吧,你想让我看什么?”拜尔诺玛光速起步。   按照法瑞兰那个偏执别扭的性格,如果他不答应,之后的一段日子里一定会被反复旁敲侧击,反复暗暗盯着,反复揣摩根本没有的心思,那不如直接如法瑞兰所愿。   拜尔诺玛猜测,法瑞兰大约会准备个优秀课题之类的吧,身为造物,却能进行研究,放在妖精的盛世确实是要被夸的,不过这对他来说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   在看到那些彩色玻璃罐之前,拜尔诺玛确实是这么想的。   飘飞的袖摆陷入凝滞,失去所有力气地垂落于身侧,满室灯火辉煌,为确保机体活性更是暖意融融,拜尔诺玛却浑身发冷。   彩色玻璃罐中有两个蒙着布,法瑞兰就兴奋地把拜尔诺玛带到这两个罐子前,偷瞄一眼拜尔诺玛的脸色,突然掀开遮布。   “主人!这是给您的惊喜!那一天,说来冒犯,其实我看到您偷偷看留影了,您离开要塞这么多年,一定非常想念两位朋友,所以我做了这个!”   两具妖精的躯壳乍然出现在拜尔诺玛面前,都微垂着眼一动不动。其中一个黑发蓝眸,气质严肃古板,偏偏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另一个铂金卷发活泼浪漫,菱瞳黯淡,隐有未曾点亮的彩芒。   苏尔特已经不能再悠闲地站着了,他挺直脊背,迅速去看拜尔诺玛的表情,发现没有表情,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很巧,苏尔特认得其中的一位,就是那名铂金卷发的妖精,被誉为【乐庭之冠】的巴洛尔,至于另一位……他不认识,但感觉是一颗更大的雷。   坏事了。   苏尔特冷汗直冒。   他确实讨厌法瑞兰,也总觉得法瑞兰隐藏了些什么,于是一直不遗余力地刺激对方,想让对方拿出隐藏的东西来,但他真没想到,法瑞兰他……他居然……   居然是个蜜罐蚁!   他怎么准备了这么多彩色罐子啊!每个罐子里还都泡了个妖精啊!他想干什么啊!诺诺刚才敷衍法瑞兰的借口居然一语成谶,要是只有诺诺一个人来的话,他该有多害怕啊!   苏尔特不安desu,法瑞兰满脸喜悦,拜尔诺玛没有反应,三人完全不同的情绪,让这个场景简直像个滑稽剧。   法瑞兰后知后觉地感到气氛不对,他的嘴角落下去一点,又赶紧抿起来,强颜欢笑。   “主、主人,我知道您恐怕是想起之前,在奥斯特港发生的大规模死者复活的事件了,这是不一样的,我所做的是完全不一样的。”他无措地挥舞着双手,做着殷勤的表情,“冥河相关是禁忌课题,我深知自己没有权限,不能涉足,所以我是用其他的研究方法完成的!”   “主人,您愿意听听我的方法吗?”   他就像答辩时面对沉默导师的绝望学生,完全得不到任何反馈,观察表情也观察不出什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我的数据库,收录了所有妖精的数据记录,我从中抽取每个个体的数据,他们的过往行为、语言记录、社会关系……我全都考虑到了。然后,我把这些数据捏成一个整体。”   把自己都骗了,他渐渐自信起来,对拜尔诺玛扬起一个慌乱的笑脸。   “这不就能……构成人格了吗?完全跟过去是一模一样的,只要我还在持续运行,他们就能像以往那样对话与行动,还会产生符合人格的新活动。”   “以上就是全部的了……”   苏尔特已经面向墙壁,一动不动,如果有可能,他甚至想要把自己镶嵌进去。   看不见他看不见他看不见他……   面对拜尔诺玛微抬眼,从睫毛间隙投来的目光,法瑞兰吞咽一下。   “所有人都能回来,主人,您不高兴吗?”   拜尔诺玛深深吸进一口气,等待自己被气出的耳鸣逐渐停止,然而完全没有停止。他抬眸,望着一动不动的两位昔日好友,那股愤怒突然就又在心底死灰复燃,并且熊熊燃烧。   对妖精的,对老师的,对两位好友的,对……他自己的。   “主人?”   法瑞兰试探着追问,他太想快点得到主人的评价了,于是凑近一点。他很快看清了拜尔诺玛的眼睛,那双眼睛中,菱形瞳孔几乎完全变成竖线,一层水光迅速覆盖,眼尾泛红。   衣领被一把揪起,拜尔诺玛反手就给了法瑞兰一巴掌!   这一巴掌当场把法瑞兰打懵,他捂着一侧脸坐倒在地,委屈至极,却正对上拜尔诺玛含怒带泪的菱瞳。   “谁允许你这么玩弄他们?!”   他厉声质问。   也许是因为被打,也许是因为主人此时的眼神,法瑞兰先是面颊潮红,接着掉下眼泪。   “我只是想弥补您的遗憾。”他带着哭腔说,“我想让您回到有朋友陪伴的日子,想让您更喜欢这里,不要离开这里。”   他坐在哪儿哭了一会儿,还在努力猜测。   “您是觉得不够吗?我可以复活更多妖精的!我可以重建昔日属于您的王朝!这里又会如以往那样热闹起来,在三星光芒的笼罩下,妖精们继续衣袍翩飞,终日研究……”   “从诞生之初,我就想要把这样的场景送给您。”   他忽然止住哭声,因为他曾察觉到一些未被记录在数据库中的东西,是他自己朦胧感觉到的。初发觉的时候,他简直被吓了一跳,又连忙小心翼翼藏好,心却因为这个与主人有关的秘密“砰砰”直跳。   如果把那个说出来……   他低着头,轻声说:   “如果您担忧的是那个——”   “这一次,不会有大祭司来掣肘您,您是唯一的、至高的。”   拜尔诺玛真的要被他孝死了,几乎想当场喝彩。老师的人生是如此失败,就连自己的造物都站在了别人的阵营里,甚至鼓励别人背弃老师。   孝啊!他都要对法瑞兰产生亲切感了!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会觉得法瑞兰值得被原谅。   自己说着不会触碰禁忌课题,反倒在研究更讨厌的方向,无有任何对逝者的尊重,只有扮演着无聊过家家的低端喜悦。拜尔诺玛完全不会被法瑞兰勾画的妖精举族复活的蓝图心动,不如说,要是那样的场景真的出现了,才是他的噩梦。   “我想你完全搞错了一件事。”   他冷冷俯视法瑞兰。   “复活妖精全族这件事,我也劝你不要这么做。”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   妖精之王轻柔俯身,象征王与首席研究者的绶带向下垂落,金发间金枝冠冕闪闪,吐出却是完全背离身份的酷烈话语。   “我一定是那个最想让妖精灭族的人。” [342]第三百四十二章【新年快乐】:“菲尔米,再与我进行一次联合研究吧。”   对峙感撑满的沉默在这方空间内蔓延,四周盛满多彩溶液的玻璃罐阵列,让这里像蜜罐蚁的巢室,可惜这座巢室如今正面临被人整个刨除的风险。   就在此时,要塞轻微摇荡了起来。   跪坐的法瑞兰猛然抬头,意识瞬间延伸,整座不落要塞都被他包拢于其中,玻璃栈道修复如初,清扫机器照常运行,人造日月仍旧高悬——内部没有异常。   当他将意识的触角伸向外部,在外侧亚空间中,他看到了诡异的场景:   一群小豆粒拖着长尾飞来,组成豆豆阵,对着要塞一侧集火开炮,发现要塞冒出了些许烟雾后,小豆粒们顿时欢呼雀跃,弹冠庆祝。   法瑞兰:“……”   他反应了好久,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是被攻击了,攻击方是……一群豆子样大小的玩具飞行器?对比庞大的要塞,这群豆粒真的太小了,他放大了五倍镜,才勉强看清,这居然是一个轨道兵器组成的战斗集群。   在要塞中拥有至高权限的拜尔诺玛当然也获知了外部的情况,他有一瞬恍惚,想起弟子哽咽着声音的询问,以及含着眼泪火光熊熊的坚定眼眸。   如今他不敢打开玩家面板,自然无从获知玩家们的行动。他想过喜欢凑热闹的玩家们会来,却没想过这么快。   拜尔诺玛不着痕迹地瞥向一旁面壁的龙,苏尔特背着手面对墙一动不动,眼观鼻鼻观心,像极了祸害他鱼缸之后夹起尾巴的样子。   看来苏尔特出力不小。   复杂的心绪,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我不是给他们划定了红线吗,不允许拥有轨道兵器,不允许挑战天空。”   当然,如果真能乖乖听话的话,玩家就不是玩家了,他们就是喜欢在阳奉阴违、阴奉阳违、阳奉阳违和阴奉阴违的排列组合里随机抽取一个来做,哪个乐子多抽哪个。   拜尔诺玛闭目很久,再睁开眼时,他将目光投向法瑞兰。   “是敌袭,主人!”   难得看懂了主人的眼神,法瑞兰迅速开口,神态坚定到用力过猛的程度。   “我马上去处理!”   法瑞兰起身,捂了一下自己被打的那一侧脸颊。说句不应该的,他甚至有些庆幸突然发生了这么一个小插曲,这场可笑的豆粒敌袭打断了他和主人的冲突,双方都得到了冷静的时间。   他会迅速把来犯者清理掉,然后回来向主人告罪,虽然他其实……还是不理解主人为什么会生气。   “你等一下。”   拜尔诺玛突然出声,打断法瑞兰近乎落荒而逃的行动。法瑞兰没想到自己在走前还是逃不过审判,僵硬地一点点转过身,垂头听示。   “你想复活我的朋友来陪伴我,以为这是在弥补我的遗憾,对我而言却是最恶心的冒犯。”   拜尔诺玛深深呼吸,半偏过头,是焦虑的不想回忆的神态,但他实在受够了法瑞兰一眼看不到就自作主张的毛病。   “巴洛尔的结局,我不知道,那时候我已经离开了。”他垂下睫毛,“但你知道托勒是怎么死的吗?”   法瑞兰早就在数据库中获知,他怕有错,又仔细检查了好几遍,才喃喃答道:   “记录中说……是病逝……”   “不,那是被老师美化过的伪史。”拜尔诺玛逼视着目光躲闪的法瑞兰,冷笑了一下,“托勒是自杀的,就在王庭之上,我的玉座前。”   生怕不够,他在法瑞兰瞳孔震颤的注视中,平静地继续说下去。   “那一天,他整肃衣冠,佩戴了所有过往获得的荣誉勋章,率星流学会全体成员列席。”   “然后,谁也没想到的,他当场割开了自己的喉咙,拒绝所有治疗,拖着一地鲜血走上台阶……”   “死在我眼前。”   ***   法瑞兰最后失魂落魄地去迎战了,这间充满罐子的巢室被贴上封条,非王令不可再度开启。   拜尔诺玛先行离开,苏尔特耽搁一会儿就找不到他的人影,略作沉思,径直走向上次拜尔诺玛不想吃法瑞兰做的饭躲起来的地方。   位置有点偏差,但苏尔特闻着气味就来了,正看到拜尔诺玛毫无妖精王体面地坐在台阶上,一手撑脸,视线落向前方某处。   苏尔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那里是一个长满青草和杂色小花的深坑。   “不记得这里了吗?”拜尔诺玛撑着脸,“这是你挖花树的地方,自从你从这里挖走一棵花树拖去送我,这里就再也没法栽树了。有的妖精说这里有上一棵树枉死留下的怨念,还有的妖精说,这里遭遇了龙的诅咒,每一棵种在这里的树都会在夜晚做被龙啃树根的梦,久而久之,精神压力太大,就枯萎了。”   苏尔特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当时我是用啃的……”   拜尔诺玛窒息地向天望望,沉重叹气。他就这样望着虚假的天空,静默很久,才低声说:   “妖精这种生物,爱恨极端。”   他的这句话,意外与新PV的介绍语重合。   “老师去死吧,妖精快灭亡吧……曾经在这里的时候,我每一天都在这么想。”   “每一天……每一天……”   苏尔特轻巧无声地在比他低一级的台阶上坐下来,坐好之后,他侧着脑袋看拜尔诺玛,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你的龙龙永远倾听。   拜尔诺玛心底刚一暖,忽然发现苏尔特对他挤眉眨眼,有所暗示。他僵硬地转过头,一个人影立于深深树影与流泉错综之中。   这次,倾听的人好像多了一个。   拜尔诺玛一动不动,但苏尔特仿佛能感到他脊背上的毛都炸起来了,要是有尾巴,尾巴肯定也炸成了毛球。苏尔特略感疑惑,这种感情似乎并非久别重逢。   被注意到之后,那名妖精缓步走进,仪态悠扬。他绘着星的法袍随行走款动,眼下一点泪痣,也像一点晨星。   这具妖精的躯壳是跟着苏尔特一起来的,也是苏尔特耽搁了片刻的原因。在那间罐头室中,其他妖精都没有被灌入人格数据,只有托勒的躯壳,大概是法瑞兰所准备的小小惊喜,其中居然已经栖息了拟造的人格。   拜尔诺玛死死盯着对方,下唇被咬得死紧。   明知不是故友,只是赝造的躯壳,可再度看到熟悉的面容,他还是会有片刻失神。   苏尔特能理解拜尔诺玛此时的感情,如果邪恶三龙组的另外两个活过来,就算明知道是赝品,他也会恍惚的。纯良的龙心里酸酸软软,如果那种情况真的发生,他说不定还会哭呢,诺诺不哭已经很厉害了。   妖精的左手缓缓抬起,按在右胸,宽袖让他的所有动作都翩跹极了,面对拜尔诺玛,他深深躬身。   “……向您致意,陛下。”   拜尔诺玛突然起身,几步就冲下台阶,牵起那名妖精的宽袖,表情极度紧绷。这样的宽袖和法袍其实是在模仿老师,在妖精之间风行一时,这么一想,拜尔诺玛的心情更糟几分。   苏尔特也跟着站起来,他有非常丰富的与诺诺朋友相处的经验,王国的那些诺诺朋友都对他赞不绝口。诺诺跟朋友们聚会的时候,如果暂时用不到他,他就会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满心喜悦。   最爱的小猫竖着尾巴跟别的小猫走在一起,就算看着都会很高兴。   他一路跟随,看着拜尔诺玛牵着那名妖精的衣袖,穿过花园,穿过回廊,穿过大厅。那名妖精也无比配合地被牵着宽袖,表情平淡。   诺诺是要将对方带到什么特殊的地点缅怀过去吗?他需要先回避一下吗?   谨慎斟酌之间,目的地已经抵达,苏尔特随意抬眼看了一眼门牌,忽然愣住,赶紧又看了一眼,只见门牌上明明白白写着——   【焚化室】   苏尔特龙呆掉。   因为落后几步,当他跟进去的时候,就听拜尔诺玛吩咐旁边的机器人。   “多添点煤晶石,把炉子烧得旺旺的。”   接着他转向妖精。   “你自己跳吧,别逼我推你。”   苏尔特:“……”   他又产生了还没公测那几天,龙呆瓜傻眼,对着小黑板上陌生词语产生的无限困惑。   他不是很理解……妖精的友情……   你们妖精之间,难道全是对抗路吗?   虽说死者复活是禁忌,理应被清除,可诺诺如此一步到位,直接送对方来火化,比起对朋友,倒更像对老师。   “噗嗤”一声,在焚化室的爆裂燃烧声中依旧清晰。一直表情淡漠的妖精听了拜尔诺玛的话,非但没觉得冒犯,反而笑了,这个笑容让他眼下的泪痣陡然生动起来。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从容,平静,有一种字字句句皆落到实处的高智感。   “我认为,现在还不是我该死的时候。”   接下来,苏尔特就看到了一组生动的定格动画:   拜尔诺玛面无表情地与对方对视。   拜尔诺玛松开了对方的袖子。   拜尔诺玛走向角落。   拜尔诺玛蹲下,手抱头,发出崩溃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苏尔特:“……”   拜尔诺玛蹲在角落抱头崩溃了很久,他真的不希望任何一个妖精复活,说一百遍了,他真的真的不希望任何一个妖精复活!越是跟自己走得近的,他越是不希望对方复活!   不是不怀念曾经王庭中的同游……   只是妖精这种生物,真的是死了比较好。   “菲尔米(Firmy)。”   对方忽然轻轻地这样叫道。   拜尔诺玛的动作停住,从微乱的金发下露出菱瞳。这个昵称,他有很多年没有听到过了,听发音就知道来自他的姓氏菲尔玛门通(Firmamentum),这个女神在他诞生之日赠予的姓氏,妖精之中谁都不喜欢提及,只有托勒。   【我并不觉得这个姓氏平庸,因为这是您的姓氏。若反过来想,完全可以说,女神因您的存在增色不少。】   托勒曾这样说。   法瑞兰造的这个托勒AI真的很拟真,大多数时候托勒恭敬地称呼他“陛下”,只有非常喜悦非常激动的时候,且旁边没有外人,他才如此称呼。   拜尔诺玛慢慢转头,天空色的菱瞳对上深蓝色的菱瞳,一对故友隔着时光洪流对望。   “菲尔米。”托勒AI温和地说,“再与我进行一次联合研究吧。”   拜尔诺玛的瞳孔顷刻收缩,他站了起来,几步靠近好友的躯壳。是深蓝的菱瞳先产生了波动,托勒AI主动退让,面向他的王垂眸躬身。   焚化炉飞溅出火花,拜尔诺玛捏紧了自己的袖口。   因为这句话——这句话——   正是老师在他刚登上不落要塞时……   对他所说的。 [343]第三百四十三章:“我于今日,代行【日夜】大权!”   枝条编织的躯体进入新月飞行器中,失魂落魄之下,法瑞兰险些设定错目的地。他强迫自己在飞行器内静坐数十秒,才勉强将那股懊丧的情绪压下去。   怎么又搞砸了……   他伏在操纵舵上,狠狠捶了一下手边平台,重新直起身。   已经没有时间懊悔了,他要优先迎战。   其实对于天降者能找过来这件事,法瑞兰真的非常惊讶。要塞藏匿于亚空间中,在外界看来是距离不远不近的倒悬的影子,可是如果有谁想要飞抵要塞,就会发现如面对海市蜃楼,干渴的旅人永远无法抵达,只会死在路上。   他们是得到了什么隐藏情报吗?还是……有叛徒?   他和主人不可能背叛,新诞生的AI更是刚刚开始运行,不落要塞上的外人,就只剩了那一个。   龙!   法瑞兰的眼神变得冷厉无比。   等他搞清楚回去,一定要奏禀主人,让主人把那个祸国的妖妃打入冷宫!   提起龙,法瑞兰不得不承认,因为被对方踩着头不客气地殴打了一顿,他稍稍长了一些记性,面对弱小的豆粒大军,他依旧谨慎地选择先试探一番。   万一也是可以踩他头的强者呢?法瑞兰不想再重复那样丢人的经历。   换个角度来想,天降者故意把自己做的很渺小,让他一直需要开五倍镜才可以完全看清他们的动向,这未尝不是一种可以拖慢他行动的有效策略。再或者,那些天降者难道是想把他拖入微观世界的作战中吗?妖精们确实没有开发过针对那种世界的武器。   法瑞兰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开始迪化了,因为遭受过迫害,看敌方的行动总觉得饶有深意。   正当他忌惮不已,准备以守待攻时,豆粒舰队突然发射出了一个巨大的文字气泡,差点把法瑞兰的大招骗出来。   歪歪扭扭的气泡是从商城购买的亚空间气球,鬼知道为什么商城会售卖可以在亚空间里充气并悬浮的气球,钟焱发现之后如获至宝,大赞商城懂他,然后毫不犹豫地买了几十组。   黑兔子:现在知道为什么要卖这种气球了吗?   玩家们与法瑞兰的通讯不在一个频道,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进行沟通。气球组合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很可爱的颤巍巍的彩虹色大气泡,上面写着撒娇一样的句子——   【大贤者我想上你家玩~~~】   如此滑稽而不严肃的一幕,偏偏发生在严肃的开战之前,法瑞兰额角暴起青筋,但因为还没有握住苏尔特背叛的罪证,他沉下心,放低姿态,耐心与这些天降者周旋。   “你们所乘坐的……是轨道兵器?”   他的声音通过新月的扬声器外放,清晰真实,在空旷的亚空间内回响。   钟焱接受良好,双方开战之前怎么可能不说话嘛,这就像恐怖片里的安全区一样,总有安全的骚话或解谜或交流情报的时间段,而在这个环节是不会遭受攻击的。   于是气球又一次萌萌哒漂浮起来。   【是哒是哒。】   “哦?”法瑞兰不带温度地轻笑一声,循循善诱,“你们天降者的科技树,已经点到这个地步了吗?就算有主人坚壁清轨丢弃到大地上的轨道兵器做基础,你们应该也没有改造它们的能力才对。”   有妈的孩子像个宝,钟焱顿时骄傲异常,毫不犹豫地顺嘴就把苏尔特给卖了。   【我们确实暂时没有这个技术,可是我们有师母,是师母给我们打下了坚实的工业基础!】   诺诺师门,孝这方面真是一脉相承!   法瑞兰的眼睛登时大亮,光速截图保留证据,并上传到十八个云盘避免被销毁。现在他觉得这可笑的气球气泡是如此好用,让苏尔特背叛的证据铁板钉钉。   做完这一切,法瑞兰无感情的虚假微笑顿时扭曲,【苍穹织轮】如巨大的怪物,缓缓出现在玩家舰队的背后,旋开轮轴,金线深深楔入玩家的轨道兵器。   “果然是龙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万恶之首,如今竟还敢在主人面前安然邀宠!”   就算金线已经将玩家们全部捕获,法瑞兰始终保持戒备,他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一个旋转的手势。玩家的舰队刚用彩色气球气泡缓缓组成一个“???”,就被【苍穹织轮】甩成了空中飞椅。   先是——   【啊啊啊啊啊!】   然后是——   【口阿口阿口阿口阿口阿!】   最后是——   【口阝可口阝可口阝可口阝可|.】   法瑞兰表情冷漠,在竖起的手指中并入一根,【苍穹织轮】越旋越快,金线束缚着轨道兵器无法逃离。玩家们黄都被甩散了,乘坐的轨道兵器在高速旋转中无法耐受高温,纷纷发生爆炸燃烧,空中飞椅变成了恐怖的空中火球。   剧烈的爆鸣声持续很久,法瑞兰慢慢收回手。他有些困惑地望着全是火光和硝烟的虚空,像是不相信居然会结束得如此之快。   难道……是诱饵吗?还是诈死?   他将视线投向另一侧,隐匿于亚空间光影中的几架轨道兵器一动不敢动,克利福德前额密布冷汗。   居然直接秒杀!他们因为断后晚到一步,暂时避免了被全灭的结局,但恐怕隐藏不了多久。   钟焱驾驶的轨道兵器同样没有幸免,在被【苍穹织轮】捕捉后,骤然开始的高速旋转直接将他甩到舱室另一头,靠死死抓住扶手才没有被再次甩飞。但织轮飞速旋转,钟焱恶心欲吐,这一刻,他深切认识到了己方与妖精的实力差距。   火光将轨道兵器包围,仪表盘全是尖锐的响声,伴有各色光点闪烁,钟焱紧贴在侧壁上,狼狈不堪。   这就结束了吗?他知道这场战争打起来会很难,却没想到会连一丁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与法瑞兰照面之后,他们能争取到的一点点存活时间,居然是靠对话。于是法瑞兰确认了情报后,抬手就将他们覆灭。   有再多的不甘心,此时也无济于事了,钟焱闭上眼,手悬在弹出设备的按键上。   前百名的玩家无需承担死亡的代价,他们只需要弹出,这是老师留给他们的后路。   可是……   悬在按钮上的手死死握拳,指甲掐进掌心。   ——一阵流泉般地琴音突然响彻四周。   钟焱豁然睁眼,他感到周围的空间似乎扭曲了一下,这种感觉非常奇异,像有一股水波掠过了他的身体,也掠过了他的命运。他怔怔看着舷窗之外,火光已经消失不见,所有仪表指数恢复正常,他所驾驶的轨道兵器静静悬浮在亚空间内,身旁就是其他玩家的轨道兵器。   一切一如他们刚刚到来。   他们……复活了?   可是为什么?他们没有回复活点啊?就算是原地复活,也没听说过毁掉的轨道兵器也能跟着复活的啊!   钟焱挣扎着起身,来到操纵台附近,公共频道早已炸开了锅,每个玩家都迷迷糊糊,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差点以为要被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到底为什么会复活的?啊我不是说复活不好,只是好奇怪啊!】   【是机神显灵!是机神显灵了!】   【我刚刚感到,似乎有什么扭曲了一下……】   【这里有复活点?可我的轨道兵器刚刚烧得红红火火旺上加旺,它也能复活吗?】   这也是钟焱的疑惑,不等他想明白,谢六出激动的声音已经从通讯里传来。她心很细,先于所有人发现了异常。   【谢六出:时间!不是游戏时间,你们快看飞船……啊不,你们快看轨道兵器上显示的时间!】   钟焱迅速看去,心脏骤停一拍。   时间显示为凌晨的三点四十八分,巧得很,他之前使用了道具【亚空间气球】,系统中留有他第一次使用道具的时间,也是——   凌晨的三点四十八分。   时间……倒流了?   钟焱撑在操作台上,脑袋里乱七八糟,突然,他感到整架轨道兵器轻轻晃悠了一下,力道似乎是从高处落下。他愣了愣,连忙切换系统自带的第三人称视角看外面的情况,一个雪白的人影站在他的轨道兵器之顶,从蹲身的姿态慢慢站起。   雪白人影怀中抱着一只黑白竖琴,他用白皙修长毫无瑕疵的手指轻轻拨弦,竖琴发出动人的乐音。   昏黄的亚空间内,从四面八方传来数声回应似的鸟鸣,群青飞鸟从各处飞来,边飞边叫,其中几只衔着长长的半透白纱,它们飞舞着,将白纱轻轻披挂在歌者的乌角之上。   与此同时,另一只群青飞鸟衔来一枚晶亮的东西,其中似有河川奔逝。   【所以光阴啊,你为何如箭……】   【岁月啊,你为何向前……】   歌者又拨动几下琴弦,那枚晶亮的东西从高空缓缓下落,降落在他的心脏位置。   歌者抬起群青的双眸,眸底数列纷坠,一圈更深的蓝光在他眼中亮起,缓缓转动,如同加载。   多亏他的创造者似有预感,在奥斯特港的版本之后,就向联盟的成员开放了各自神格的使用权,以免遇事无法及时得到他的使用许可。   如今,这个防患未然,竟真的用上了。   加载的蓝圈终于被全部点亮,歌者双眼大睁,毫无眨动,神格向后融入,化作他怦怦跳动的血肉心脏。   “造物,歌者。”   “所弑之神,【日夜】。”   歌者开口,此时已没有模拟智慧生命的余裕,他的声音显得机械又呆板。群鸟纷飞,他头顶的白纱倏忽延长,化作无形的光阴长河蜿蜒流淌,在整个玩家的舰队之中绕转而过,发出潇潇鸣响。   “星花见证,世界允许,我于今日——”   “代行【日夜】大权!” [344]第三百四十四章:只要日轮照常升起。   空旷的亚空间内,时光洪流蜿蜒盘绕。   【日夜】已死,残躯也炸成了漫天星花,无有人可以与歌者争夺神格的使用权,他携众多玩家一起,以全盛之姿面对法瑞兰。   法瑞兰在最开始皱眉,在此之前,他未曾与歌者照面,也不该认识这个疑似天降者一方的倚仗。可是对方身上那种渺茫的气质令他感到熟悉,他尝试在妖精的数据库中检索,眼中顿时染上恍然。   “你是……那件贺礼?”   话音未落,一只群青的鸟儿在新月的外侧防护上炸开,飞行器瞬间被风化一半,露出其中的法瑞兰。然而法瑞兰已经被龙揍怕了,“他”与飞行器一同坠毁,不消几秒,新的载着他的新月从后方缓缓驶来。   可谁也不知道,这个又是不是真的。   歌者也没打算在最开始就建功,他抬起蓝光莹莹的眼眸。   “我很讨厌那个称呼,能请你不要再叫了吗?”   法瑞兰却表现得比他更加愤怒。   “竟然真的是你?你还存在于世间,见到要塞重新升起,为什么不返回听令?”他高声斥责,见歌者站在天降者们的旗舰之顶,结合刚才的攻击,顿时明白对方的立场。   “叛徒!”他紧咬牙关,完全无法原谅歌者的新立场,“赠予神之王的贺仪,妖精的完美造物,王与大祭司的联合课题……你的出身高贵,甚至远胜于我,为什么背叛?”   歌者已经逐渐适应启动神格后暴增的运算量,重新找回部分模拟人格,闻言,露出了一个三分薄凉三分嘲讽三分倔强一分麻木的饼状图冷笑。   “伺候老头,没有人权,王与大祭司较劲拉扯打得头破血流而被迫加了一万个没用功能的扭曲产品……这出身给你你要不要啊?”   法瑞兰气红了一张脸。   “牵强附会,曲解创造者意图!你简直没救了!”   但是他的思绪还是因为对方话语中透露出的巨大情报量,而稍微飘远了一下。   神王……原来是老头吗……   歌者把饼状图冷笑中的三分倔强删去,添上三分怜悯。   “就算当叛徒,至少我也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于是我是个合格的造物,而你……如今依旧混沌,什么都不是。”   【想】……   法瑞兰的心底像有一片虫翅轻轻颤动了一下,这个词语落入他长久以来的精神迷雾中。主人总是用失望的眼神看他,那眼神跟看同为造物的会计机器人托普时完全不同,明明托普只会算那些没用的帐,主人偏偏喜欢他。   他心里一知半解,或许,是因为托普是一个合格的造物,他会【想】。   那什么是【想】?太多次迷惘时,他心底掠过这个词,可无论如何运算都无法解明。   情不自禁的,他居然恍惚到向当下的敌人问询。   “究竟什么是【想】?又怎样才能算合格的造物呢?”   歌者把其他三分都删去,换上十成十的怜悯。   “你这残次品。”   “我绝不告诉你,你就抱着疑惑去死吧。”   法瑞兰垂头坐在新月之中,这样的回答在他预料之中,敌人是无法告知他答案的,想要答案,需要靠他自己夺取。   他深泉一样碧色的眼眸也开始发光,两名造物在遥远的距离上对峙,同源所生,却彼此憎恶。   “没关系,老旧的版本。”   法瑞兰轻声说。   “毁掉你,再从你的数据库中检索也一样。”   杀意萌生的瞬间,钟焱已经完全靠身体本能完成了幅度微小的向左转舵,他已经竭力做到最完美,可惜法瑞兰的数值完完全全凌驾于他之上。刚才的偏转让他及时躲避掉了新月的攻击,可是【苍穹织轮】的金线自带追踪,还是深深嵌入了他的轨道兵器内,仪表盘一阵狂闪乱响。   在再一次被干掉前,钟焱绝望地一字一字给歌者发送通讯。   【菲利克斯:您能不站在我的轨道兵器顶上嘛?您挑衅敌人,每次都是我被打[番茄哭泣]】   歌者:“啊……抱歉!”   时光再度倒流,钟焱早就没什么心情戴他那顶花哨的船长帽了,他头秃地坐在地板上,思考对策。   蚂蚁死一万次也还是蚂蚁,只是可能会变成走位灵活的蚂蚁,他不否认玩家与法瑞兰的战力之间隔着天堑,但也理应有只有蚂蚁能做到的事情。   游戏相关的功能依旧是钟焱最熟悉的,钟焱打开之前的战斗文字记录,中间又死了一次,被倒流,让他体会到凛冬将至的感觉。   回头他就跟公会成员说,守复活点的人先撤吧,就算阵营对立,他也不想整凛冬将至了。凛冬将至每个版本好像都要遭受他现在遭受的痛苦,他不要再变成凛冬将至的痛苦,他会良心痛。   这部分记录没有被歌者时光倒流,可见游戏系统的权限在歌者之上。这个念头在钟焱心底飞快闪过,他赶紧趁着没死浏览记录,发现了一行有趣的字,混在一堆记录之中——   【3:48:21进入苍穹织轮防空范围,战斗触发!】   【3:48:21你察觉到危险,下意识操作轨道兵器向左移动】   【3:48:22躲避失败!金线精灵的金线将你的轨道兵器俘获】   【3:48:22逃脱失败!你驾驶的轨道兵器受到8887点伤害,破坏度98%】   【3:48:22战斗结束】   【3:48:22你已死亡】   金线精灵?   钟焱努力让自己忽略掉两秒速死的悲惨经历,专注于这个陌生的名词。攻击他们的东西明明是【苍穹织轮】,偏偏又冒出来一个金线精灵。   在艾尔德娜大陆上,“精灵”这个词语是不能轻易用的,这是种族名,也是对更高维度概念种族的称呼,比如大精灵,另外还有一些特殊的情况。   钟焱在先前与白驼王的旅行中,知晓有泉水精灵的存在;在更遥远的新手村时期,他所在的碧芙斯特王国也有木灵……这些精灵或许可以被称之为区域限定精灵,只会在特定地点出现。   那金线精灵呢?是不是某种能力特化的精灵?与妖精的【苍穹织轮】又有什么关系?   钟焱回过神,时光已经再度倒流。歌者静立虚空,与玩家同在。   “就像你们擅长的那样。”歌者说,“你们可以尝试千千万万次。”   法瑞兰表情冰冷。   “那我就毁灭你们千千万万零一次。”   他留下这具身躯在外作战,另一部分意识枝条已经回到要塞之上。法瑞兰启用新躯体,步履匆匆,穿越回廊,外面的情况暂时解明,他需要及时向主人汇报。   另外——   点点兴奋的火光在他眼底燃烧,是终于抓到龙的小尾巴的喜悦。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告发给主人听。   此时此刻的大地上,朱槿之宫刚刚承接回今日的第二轮落日,只是这第二颗太阳落得略有些仓促,显出虚弱。   德文公爵站在大门紧闭的大殿门口,负手而立,甜美的小猫咪蹲在他脚边。   既然已经同意帮兽人帝国的皇帝陛下赢得这场由劣马主导的战争,他就会恪尽职守,全力施为。如今的萨卡提乌斯需要隐瞒自己被诅咒的糟糕状况,以免被帝国中的兽人知晓,动摇人心,德文公爵就成了他的代言人,代替不能露面的陛下指挥战斗。   那天的对话结束于最后一个问题,萨卡提乌斯询问他:   【德文卿以为,对方何时会全面进攻?】   德文公爵早就知晓答案,他这样对萨卡提乌斯说道:   【神,懦弱卑劣,这是我们早已判明的祂们的本质。既然都是软蛋,就不会冒太大的风险,这也是祂们会先使用龌龊诅咒暗算陛下的原因。】   【兽人帝国的军队,是祂们早已标定的敌人,一切备战都围绕打倒陛下的军队进行。可是,天降者是这个世界中的变数,在数次战役中,已经证明自身有改变战局的能力。】   【那么,开战的时机便是——】   “待到众鸟高飞去……”   德文公爵轻声念诵天降者口中的“版本名字”,他觉得这个名字很悲壮,渺茫的飞离的浪漫之下,是大地上生灵的孤立无援。   “卑劣之神会重返人间。”   果然,那些星火飞走后不到半日,此刻黄昏,神已然迫不及待。   沙海暮色沉沉,夕阳还在这一侧返照,远方的地平上就迫不及待地出现了一朵诡异的光芒。光芒并不照亮四周,只是如棱镜中的万花一样旋转,这一侧的光明就好像被风扯动的火苗,一点一点向对侧飘散而去。   残阳支撑不住,倏而下坠,天地间的一切光明就统统消失了。   宫殿大门紧闭,连最信任的狮子宰相都不在身旁。萨卡提乌斯孤身坐在王座上,挺直的背脊终于还是弯曲下来,更多的黑色爬上他的脸颊,侵蚀他的眼耳口鼻,让他不得不从王座上挪动下来,背靠王座喘息。   这份痛苦几乎已经超过生灵能够承受的极限,饶是萨卡提乌斯单耳的金叶还在拼命闪动,驱散负面状态,他的五感最终还是全部埋没于无尽黑暗之中。   两条完全变黑的狐尾主动绕过他的身体,像是一个关切的拥抱。   “多谢你们,无论何时都陪伴着我。”   萨卡提乌斯低声说。   “德文卿还在外面为我指挥作战,六帐还在静候王令,帝国的子民有惊慌却无有恐惧……他们如此崇信我,我无论如何,都会再坚持一下。”   “现在,让我咳咳……找找……老师留下的那件东西……究竟放在哪里了……”   “等下,是不是该留个人在身边来着?”   “五感都没了,要怎么找东西啊。”   朱槿之宫上方,日轮第三度升起,光芒灿灿,与张牙舞爪的黑暗平分天空。沙海中的兽人们纷纷受到鼓舞,在最初完全被黑暗笼罩的慌张后,无与伦比的信念感充满他们的内心。   陛下还在!陛下与他们同在!   只要日轮照常升起——   帝国就是战无不胜的帝国! [345]第三百四十五章:杀了篡权的大祭司,拥立唯一之王拜尔诺玛!   天降者的突袭虽然令人意外,可就算有歌者的全力相助,也无法对不落要塞造成威胁。   他们甚至连要塞的防空系统都无法击破。   安置好外面战场上的一切后,法瑞兰自然要先去向主人汇报情况,还要顺便拿截图告发某头龙。一路上,法瑞兰兴奋得一口气做了三百多页PPT准备汇报,他冲进中庭花园,刚巧看到苏尔特正端着一碟橘子小蛋糕准备送进去。   可恶,又用食物献媚!果然要想抓住心,就要先抓住胃吗?   法瑞兰的脸色有点难看,主人稳步增长的体重让他暂时忍耐。龙对自己的食谱也并不藏私,随手就分享给他,截至目前,法瑞兰已经获得了八十多个新食谱与各种食物处理方式。   可是他拼命学习了这么久,龙的食谱依旧深不见底,每天都能端出新的好东西,让主人眉开眼笑。   可惜了,他已经掌握了切实的证据,他要让这头龙在要塞上再无立足之地!   ……然后靠学到的八十多个食谱继续养育主人!   “你等下!”   法瑞兰拦住苏尔特,苏尔特低下头,只专心看着橘子小蛋糕。   “蛋糕要凉了。”   奶油做的蛋糕凉哪门子凉!法瑞兰照常被气到头昏,不过他记得最重要的事情,他拦住龙不让走,硬是逼迫他把外衣穿上,以免魅惑值太高,影响他之后的告发。   “另外,你也得跟我走一趟。”法瑞兰冷冷地盯着苏尔特穿上外衣,“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非得你在场不可。”   苏尔特拢外衣的手一顿,察觉到危险,立刻把衣领扯开一点,半遮半掩。   法瑞兰:“妖妃!少作那些妖妖翘翘的样子,全拉上!”   两人争执之间,有人缓步而来,法袍上的星纹似水波起伏。法瑞兰还没有习惯如今的不落要塞上多出一个人,等对方走近,立刻停止所有动作,眼神微微躲闪。   是他制造的托勒AI。   虽然托勒AI算是他的研究成果,但是数据来源完全是死去的妖精托勒本人,本身成为了一个不能够被轻易销毁的存在。法瑞兰当初直接将对方激活启动时没有想太多,如今面对这样的局面,加上曾因此被主人大怒斥责,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   他觉得尴尬,托勒AI本身可不这么想,算法层面上,他就是托勒生命的延续。   他以菱瞳轻轻瞥向法瑞兰,妖精是要塞的主宰,他有资格询问。   “怎么在这里吵闹?”   法瑞兰沉默片刻,只得先将对方作为真正的妖精托勒看待,据实相告。   “托勒先生,我掌握了这头龙与外敌勾结的证据,正要向主人汇报,请主人审判。”   “这样。”托勒AI延续了本体的淡漠性情,闻言不置可否,“勾结外敌,对妖精来说都是重罪,何况是奴隶或宠物。”   他直接给苏尔特定了一个极低的身份,言辞傲慢。正当法瑞兰心花怒放,觉得自己这个AI开发得好开发得妙开发得嗡嗡叫,托勒AI的话锋就是一转,一脚刹车送法瑞兰前扑吃屎。   “但话又说回来,这头龙颇有几分姿色,陛下很喜欢。在不落要塞上,陛下的意愿永远高于一切,你的告发要是证据确凿还好,如果是诬告,考虑过怎么收场吗?”   姿色姿色!大祭司也夸过的姿色!不就是眼睛大了点个头高了点吗,想不明白为什么永远在夸龙的姿色!   法瑞兰终于不能再把托勒AI当成自己一边的,这个完全是妖精思维的AI,恐怕压根看不起身为造物的他,令他深感屈辱。   明明连造物都算不上……   “我可以发誓!”他冷冷说道,“如果我有半句虚言,就让我这辈子没有完善的人格,成为不了真正的造物!”   “哎呀,可是……”   会计机器人托普在旁边歪头,表情天真无邪。   “可是,之后你又不一定能成为真正的造物,拿完全虚幻的事情来赌咒发誓,托普的逻辑系统虽然简单,依然觉得不太行哎……”   法瑞兰真的讨厌死了除自己以外的其他造物,他咬牙握拳,忍下心头怒火,竖起三根手指,面无表情地重新起誓。   “要真是诬告,就让我的树根被龙啃烂,所有在外活动的躯体全部腐朽而终!”   这个誓言对一棵树而言很毒了,托勒AI若有所思。   “既然你说龙勾结外敌不安好心,那他勾结的敌人是谁?”   苏尔特端着盘子的手一下加了点力道,两指捏紧盘子边缘。他不知道法瑞兰出去一趟,都掌握了些什么证据,难道是天降者那边说了什么关于诺诺身在曹营心在汉的猜测,与他纯靠默契勾结的诺诺要暴露了吗?   结果他就听法瑞兰自信地说——   “与他勾结的敌人是天降者!”   苏尔特捏紧盘子的手指顿时一松,整头龙都轻松起来。   三造物一龙齐聚会客厅,拜尔诺玛姗姗来迟。他疲惫地在座椅上坐下,顺手从苏尔特手里接过小蛋糕,小蛋糕香香的橘子味让他想念起艾洛温和他的学会。   “烦死了。”刚把法瑞兰的实验中心查封完,光烧妖精的躯体就烧了很久很久,他很饿,一口就吃了三分之一块蛋糕,“又有什么事?一天天乱七八糟的。”   法瑞兰眼睛一亮,上前几步,先汇报要塞外的情况。   “主人,外面发起攻击的是些天降者,本来一个照面就可以处理,偏偏叛徒歌者对天降者们出手相助,目前正在使用【日夜】神格,不断帮助他们返溯时光。”   “不过是在挣扎罢了。”拜尔诺玛撑腮,半块蛋糕进肚子后,他明显有了余裕,“不断重来,又能改变什么呢?使用神格也不是轻松的事情,这样不出三天,他就会被耗空。”   略做思考,拜尔诺玛指示法瑞兰。   “把【晶壁】也打开吧,谨慎稳妥地消耗他们。”   “是,主人!”   战争不一定要飞快结束,也不一定会威胁到后方,可能前线打生打死,后方却歌舞升平。妖精称霸的纪元里,他们每天都在打击不肯屈服的种族,这非常正常。   拜尔诺玛以为汇报就到这里结束了,他正要继续吃蛋糕,发现法瑞兰目光闪烁,而且……他环顾四周,发现居然连托普都在,人是不是到得太齐了?   “还有事?”   “是的,主人!”   法瑞兰的情绪陡然激昂,因为过度亢奋,声音都变了调。   “我要举报苏尔特与外敌私通!他身在要塞,心却在天降者阵营,现在外面那些天降者能打上门来,还靠着时间回溯制造麻烦,都是拜他所赐!”   部分真相之后要加上部分恶意揣测,法瑞兰深谙此道,继续激动地说:   “说不定他一直有什么方法,给天降者通风报信!要塞上除了您与我们,就只有他一个有联络外界递送情报的动机!”   拜尔诺玛看一眼苏尔特,苏尔特立刻小声对他“呜呜”两声,可怜巴巴,让人心碎。   拜尔诺玛的头立刻转向法瑞兰。   “他没有获得过任何学位,连绕开要塞通讯屏障的能力都没有,怎么给外界通风报信?”   法瑞兰一秒展开自己的PPT,里面就有截图留存的证据。   “主人,别看苏尔特没有学位,手搓能力可真不弱,天降者能进入亚空间,归根结底就是因为他打造了一批轨道兵器。那之后,他又伺机来到要塞,通过特殊手段,将自己所在位置的坐标发送出去,让那些天降者精准找到要塞的所在!”   有理有据,法瑞兰看到主人皱眉,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有人插言。他以为是托普,恼怒地转头,竟发现居然又是他制造的托勒AI。   “贺礼三号不是在对面吗?”托勒AI言语淡淡,就事论事,“要塞常用的八十八个亚空间安全坐标,他全都知道。”   “根据那些天降者赶来的速度推算,他们只进行了一次方向选择。”法瑞兰据理力争,“八十八选一,一次命中的概率太小了,他们不可能去赌这个,肯定有别的手段!”   铁证如山,主人却还在沉默,法瑞兰又急又委屈。   “事已至此,主人也不想处理这头龙吗?他究竟给主人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主人……”   不料在这时,托勒AI压低的眼睫颤动。   法瑞兰上一秒还在说话,下一秒就感觉到自己的声音突然中断,不,更像是发声的装置直接被切碎了。他眼前的世界倏忽倒悬,然后分成两半,其中一部分远远飞了出去,“啪”地糊在地上。   树的枝叶流淌得到处都是,法瑞兰的一只眼睛在稍远些的位置眨动,眼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一把星火点燃,接着,整洁考究的雪白长靴就踩在了他还在燃烧的残躯上,一脚踩出满地灰烬。   托勒AI保持着施法的手势,停顿几秒,才将手收回宽袖之下。   居然是他,毫不犹豫地使用魔法,当场把法瑞兰切碎焚化。   拜尔诺玛闭目不语,其实他从法瑞兰急了的时候,就预料到这个结局了。   他睁开菱瞳,轻戳早早护在他身前的苏尔特的后腰,让他退开,没关系,托勒AI绝不会威胁他。   他实在不知道法瑞兰是怎么想的,这么多妖精中,偏偏先启动身为【王党】之首的托勒。他想法瑞兰仅凭数据库中的只言片语,也许完全不清楚【王党】的含义。   字面意思当然就是——   只忠于他。   一阵星尘之风贴地拂过,将法袍下缘的灰烬剥去。托勒AI的魔法能力肯定比不上本尊,杀一个法瑞兰却绰绰有余。   “从刚才开始,我就很奇怪了。”   托勒AI睁着妖精的菱瞳,镇定的淡漠与狂热的杀意同时浮现眼底。   “汇报也好,举报也罢,告发也好,争宠也罢,一切皆由陛下裁夺。”   “区区造物,谁给你胁迫陛下的资格?谁给你置喙陛下决定的权力?”   看着那个身披法袍的背影,拜尔诺玛有一瞬恍惚,好像又回到当年,王庭之上,托勒永远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身边。   身为王党之首,托勒在意他的权威远胜在意自己的尊严。毫不夸张地说,在托勒心中,他就是至高无上的,想做什么都可以,别说大地上的生灵,就连妖精全族都应该像行星绕恒星旋转一样,绕他旋转。   除了这仅有的给王的忠诚之外,托勒有属于妖精的一切负面特质,漂亮的皮囊之下,盛放的是乖戾、冷漠和残暴。甚至能说,他像一个完全忠于拜尔诺玛的青春版老师。   这也是当初托勒跟老师争斗得不可开交的原因,两个极相似的妖精,却拥有完全不同的最终目标。   托勒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杀了篡权的大祭司,拥立唯一之王拜尔诺玛! [346]第三百四十六章:“那是我记忆中最后一桩大仇。”   法瑞兰死回去之后,意识套上一具新躯体,狼狈地赶回来。   他在厅门口稍稍驻足,一探头就看见托勒AI脚底下还踩着他的一只眼珠,顿时悲从中来。   他这木头脑子!到底在想什么呢?!   生生给自己造了个活爹出来!   更能气死他的还在后面,对于苏尔特可能存在的背叛行为,托勒AI完全无动于衷,他甚至恭敬地向拜尔诺玛致意。   “这实在不是什么大事,只要陛下喜欢,容忍也好,包庇也好,怎么样都可以。我等臣属,向来深谙服从之意。”   法瑞兰:“……”   这是阴阳他呢。   拜尔诺玛完全不像法瑞兰这么傻白甜,只听表面意思,托勒喜欢以退为进,看似是表态服从他的一切决议,实则是要求他做出适当的处理,这个处理需要让托勒认可。一时之间,拜尔诺玛说不清托勒和法瑞兰,究竟谁更懂服从。   ……也许都完全不懂吧。   他早就习惯被这种人环绕了。   好在拜尔诺玛心中早有定论,他先向托普招招手,圆滚滚的机器人用机械手指了一下自己的鼻尖,像在问“找我吗”,见拜尔诺玛点头,他立刻转动滚轮过去,拜尔诺玛用两手轻轻捂住他的耳朵。   “那就先把苏尔特关进底层牢狱,押后处置。”   “如果苏尔特被关起来,我们的情报不再外泄,那他就是罪魁祸首,刚好被投入牢狱;如果反过来,情报依旧外泄,那叛徒就另有其人。”   法瑞兰还要再争辩,因为可能有第三种情况,那就是龙已经把情报漏完了,他肯定不会再向外界传递信息,只会拼命装白莲龙讨主人欢心。   法瑞兰耳边甚至隐约出现了龙的“嘤嘤”声,这太可怕了,就跟坐在工位上依旧能听到家里的比格叫一样可怕!   他需要立刻给龙定罪,才能确保比格……对方翻不了身!   根本不用拜尔诺玛开口,法瑞兰严厉的活爹就主动冲上了打击法瑞兰的第一线。   托勒AI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他对拜尔诺玛非常宽容,只要拜尔诺玛愿意处理龙,就说明王对外族不怀有无脑的偏爱,这已然足够。   “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学乖。”托勒AI看着法瑞兰,菱瞳冷淡,“通常一只狗三次学不会握手,就该被放弃了,大祭司的造物不过如此。”   “你们这些东西,总是仗着陛下的宽仁恣意妄为,先前如此,如今丝毫不改。”   他转向拜尔诺玛。   “陛下,我要向您奏呈的事,正与这些僭越之举相关。”   拜尔诺玛不着痕迹地目送托普把苏尔特押下去,费力把眼睛从一步三回头嗷嗷嘤嘤的龙身上撕下来,回头应付托勒。   “是你之前说的联合课题吗?”   “不。”托勒AI对好友露出真挚的微笑,冰冷的面容霜色消融,“您还想着这件事,我很高兴。关于那个课题,请容我卖个关子,你我其实早就走在了共同研究的道路上。”   “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他缓慢地在厅中踱步,法袍下摆如云浮荡,面上是深思的神色。   “我的记忆停留在那一天觐见您的时刻,当然,也就是我的死去之刻。”   他的玩笑只让自己笑了笑,拜尔诺玛完全没有。他垂眸,再度感到些微的痛苦余韵正竖起小刺,蛰痛他的心脏。   “最近,我补阅了这些年的主要资料。要塞百废俱兴,在亚空间内蛰伏一段时间是正确的决策,但我认为,有一件事情或许可以先做。”   他停下脚步,定定望向拜尔诺玛,用与本体一模一样的冷静狂热的眼神,他甚至振奋地张开双臂。   “当年背叛了您的底栖族居然还活着,就算浑噩无知,失去传承,他们的族群居然依旧在延续!这如何不令人心生痛恨……”   “陛下,我有个提议,在这刚刚升空、重新积蓄力量的无聊的时间段,我们……”   “先来把他们灭族吧。”   ***   遗弃之地深处。   日光曈曚,光明与黑暗在天空中交战,你来我往,此消彼长,像古老的创世神话走入现实。这样的天象异状已经持续很久,遗弃之地中的生灵心中惶惶,几大部族也无心进行狩猎或者交易,他们迫切希望知晓在这方小小的天地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安图向旁边的老祭司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好了。他是一名身形高大的青年,拥有深沉的灰褐色皮肤和长长的蝎尾,手足指缝间有可以自如张开与合拢的蹼,这一切都是底栖族特有的种族特征。   他们水陆两栖,肉体强悍,在遗弃之地中雄踞一方,却依旧对异常的天象毫无头绪。   甚至,他们就连异常的天象都无法尽情观测,这正是举办这场仪式的原因。   老祭司得到示意,立刻晃动垂挂着晶石的老藤杖,投出几点火星,巨大的篝火顷刻燃起,族中的青壮年开始急促拍打鼓面,劲急的鼓点声回荡在荒漠之中。   接着,老祭司依次向篝火中投入数十种药草与香料,浓烈的烟雾升腾,将安图完全笼罩,像是给他披上一件甲衣。   完成所有步骤之后,安图缓缓进行了一次深呼吸,猛然抬头。   这是他近日第二次仰头直视天空,在光与暗的交错中,一个模糊的影子悬在中央,形似一棵倒长的巨树。他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立刻低下头,呼吸无意识急促起来,四周顿时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之所以这样隆重谨慎,是因为底栖族一直流传着关于族群起源的传说。   相传他们的祖先本来居住在天上,是天神的左膀右臂,但是有一天,祖先突然惹怒了天神,天神将他们驱离仙境之国,贬到荒凉的大地上,从此靠着地下河流与游牧为生。   起源史诗对被贬谪的部分写得讳莫如深,只留下严厉的训示——   【不要直视天空!不要直视天空!不要直视天空!】   单调而凄厉的话语重复三遍,令听者头皮发麻。底栖族的族人遵循祖训,绝不会抬头凝视天空超过三秒,只是最近天象异常,远方还有频繁的爆炸和闪光,为了弄清楚情况,不得不举行繁琐的仪式,让最强大的安图仰头直视打探天上的状况。   此时,安图已经逐渐平复了气息,他看向周围的族人。   “没有异状,天神的居所依旧像上次一样悬浮着。”   族人们纷纷大松一口气,欣喜地围上来,热烈夸赞安图的勇敢。安图微微颔首,先去搀扶因为进行繁琐仪式而摇摇晃晃的老祭司,两人一同回到了首领的营帐中。   “看来没有大事。”老祭司放松些许,“之前一次我们看到天神的居所重新升起,现在的日夜轮转,也许只是天神刚刚苏醒,正在频繁眨眼?”   安图的蝎尾不耐地来回摆动,对古老的传说,他向来嗤之以鼻。   “我们底栖族,从来都是靠自己的手与尾立足大地之上的。”他紧紧握起拳,青筋紧绷,“就算是天神,也无法主宰我们的命运。”   “孩子,慎言!”   老祭司急急打断他,对他的不敬深感担忧。安图没有与他冲突,选择闭口不言,实际怎么想,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见老祭司露出疲色,细心地将对方安置在床榻上,挑开门帘走出去。   在门帘处,他忽然停下脚步,那棵的巨树似乎依旧印刻在他眼底。他眨了好几次眼,才将那个影子勉强驱走。   “师父,”听见老祭司呼吸悠长,逐渐睡熟,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您觉得那座城最终会掉下来吗?”   像是看到了那样的场景,进而想象到上面曾驱逐族群先祖的天神会如何惊慌,安图笑了笑。他放下门帘,走了出去。   到那个时候,就算是天神,也会狼狈地掉进泥里吧。   ***   托勒AI张开的手臂慢慢收回,静静注视拜尔诺玛。拜尔诺玛沉默片刻,换了轻松的口气。   “饶恕他们吧,都多久的仇了,现在还记得。到这个时候,我才终于有种你与我相隔了一些岁月的恍惚感,我们之间对话的熟稔,明明与先前一样。”   “对我而言,陛下。”托勒AI轻声说,“那是我记忆中最后一桩大仇。”   托勒AI很清楚,拜尔诺玛岔开话题是在糊弄他,好友向来如此宽仁;拜尔诺玛很头疼,他同样知道托勒AI就像好友本人一样,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还是会一意孤行。   两人心照不宣地终止这个话题,要说场中最茫然的,恐怕就是法瑞兰了。   ——这件事情没有载入他的资料库中。   拜尔诺玛眼也不抬。   “很简单,这是老师藏起来的黑历史,不会给人知道的。”   托勒AI笑了。   “大祭司一向这么恶心,所以说他死得很好,翻阅资料时知晓他的死讯,就像我自己重获新生一样高兴。”   法瑞兰本能地想为创造者说几句,但从组织语言就开始卡顿。托勒AI对他的挣扎嗤之以鼻,还想说什么,被拜尔诺玛阻止。   “比起骂没用的死人,我这里有个密码,你一定感兴趣。”   说着,拜尔诺玛从主座上走下来,手中不知何时拿了一个纸裁的小王冠,经过托勒AI时,顺便就贴在了他肩上。   这个小王冠贴纸让托勒AI顷刻想起,那些名录上,王党同伴的身边亦伴有王冠图标。他伸手触摸肩膀上的贴纸,实在很高兴,于是什么都不说了,跟拜尔诺玛一同离开。   法瑞兰完全就是空气,最后只能跟押送完龙回来的托普大眼瞪小眼。   “我感觉我完全不了解主人……”   连番打击之后,法瑞兰深感沮丧。他慢慢靠着座椅坐在了地上,托普滑动滚轮移动过来,安慰他。   “别太难过,要知道,你只是play的一环而已。”   法瑞兰真心要哭了。   但他毕竟是个纠缠不清的角色,靠着座椅,他咬着指甲思考。   “也许,我应该先弄清楚那个觐见之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那些都是被大祭司改写了的信息,要想追溯本源,恐怕我没有相关的权限。”   “小伙子,思想比较僵化呀。”   托普一脸天真无邪。   “要塞重启的时候,你的权限没有被重置吗?”   托普就被重置了哦。   所以甚至可以查大祭司的帐呢。   狂野会计托普觉得最好笑的是——   法瑞兰都敢复活妖精。   他居然还会在意权不权限啊! [347]第三百四十七章:【不要当狗!自立自强!】   就在法瑞兰因托普离经叛道的言论心动时,更加离经叛道不把玩家当亲爹的官方一个使劲,产房传喜讯——   生了!   玩家们顿时狂喜蠕动,这段时间,游戏官方的更新频率竟逐渐赶上了飞出游戏排行榜五百名开外的游戏更新频率,真是可喜可贺!他们立刻奔走相告,涌入官网和论坛,第一时间当然是先看名字。   《群青绘卷:觐见之日》   哇!又是群青绘卷!就喜欢看妖精的事情!让他们看看……   PV名字突然滚动起来,原来是太长了,后半段被文本框遮住,幸好官网论坛都有非常智能的文本滚动功能。玩家们嘻嘻哈哈,只卡掉半个字符,就像某些游戏给句号单起一行一样,让人看得笑死了。【注】   直到伴随滚动,预料中代表结束的右书名号“》”没有出现,反而出现了一个左括号“(”。   玩家们:“……?”   他们高高扬起的嘴角,顿时从“:)”,逐渐变成了“:丨”,最后是跟左括号一样的“:(”。   左括号持续向左移动,一个“上”字又映入玩家眼底。   原来这个PV的全名叫做《群青绘卷:觐见之日(上)》啊……   上啊……   上你喵的!   论坛顿时骂声一片。   【产房传喜讯——生了!生了一个头!】   【居然还能这么生?】   【好的问题来了,这孩子究竟是被裁成了上下两段,还是上中下三段呢?】   【是不是该庆幸,没有裁成一二三四五六七段?】   看到这条评论的美术情不自禁地轻哼了起来,昨晚只睡了一小时的运营两眼昏花地看向他。   真这样想过?!   因为产能不足而把一个完整的PV分成三个发,真是史无前例的糊弄,绝无仅有的敷衍。偏偏做出这东西的完蛋玩意们掌控顶级的IP,又有着顶级的美商和出手就是精品的辉煌战绩,以及厚度堪比碧芙斯特王国王城城墙的脸皮,玩家们也只能捏着鼻子看。   这次的第一视角很奇妙,没有上下的晃动,也没有行走的足音,取而代之的则是妩媚的左右摇弋以及持续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响。   蛇行?   玩家刚惊叹于这个第一人称的心意,镜头立刻切换,占卜师带着一黑一白两名小蛇徒弟,游弋上斜坡。她站在斜坡之顶,抚低自己宽大的帽檐,带着惊叹,看向下方在斜坡上、在台阶上埋头上行的芸芸众生。   几条弹幕飘过去。   【不愧是妖精,太先进了,还设置了无障碍坡道方便轮椅和蛇蛇……】   【这里的垃圾桶和公共厕所一定够用。】   今日是觐见之日,不落的要塞屈尊开启门扉,除了很像仙门入门试炼的超巨大台阶、文明的无障碍坡道以及各种配套设施,妖精们还友善地设置了许多引导与欢迎标语,做成群青色横幅,随着上方气球的浮动飘得到处都是。   【至少有一技之长的客人,向您致意。请按照号码牌顺序,有序入场。】   【不要乱碰,你们赔不起。】   【零成果滚呐!】   深吸一口势利眼的空气,占卜师换了个方向张望。长街尽头,浮空阶梯,莲花的光影在那里开合,重重帷幕中央,据说就坐着妖精的新王。   明明隔着这样远的距离,占卜师目光悠远,只觉得那位王不一定快乐。   但是她很快乐!   “因为……我接下来说出的预言一定会震惊世界!”   占卜师单手按在心口,胸膛急促起伏,她的兽瞳也晶亮生光。   “一想到那些漂亮的面容上会露出的巨大愤怒,一想到我会因此遭受到的激烈辱骂,一想到妖精们会因此关押我、审讯我,我就感到由衷快乐!”   “对的对的很对的!”   屏幕外,好吗好哒与占卜师的心情产生高度共鸣。他刚才抱着死里逃生的艾洛温的腿没哭多久,新PV就发布了,占卜师的想法他再懂不过了,就是不知道师尊懂不懂。   艾洛温把他一脚踢开。   艾洛温不懂这个,只略懂一些拳脚。   不想理疯了的徒弟,艾洛温继续凝神观看PV。真是神奇的东西,居然记录着那么久远的历史画面,简直像是世界的记忆一样。   他想看下去,他想看看大贤者的过去。   占卜师不正常的狂热引得众人侧目,小黑蛇皦捂住脸避免丢人,小白蛇邬眼神担忧。她看着乐观的老师,想到自己那个悲哀的预言,又低头看看手中她们的号码牌。   【20347】   还活着的时候,真的可以觐见成功吗?   “排到几号了?该早起来拿号的。”   占卜师伸着头向前看,突然一阵剧烈的闪光袭来,她迅速缩头,再看时,长街中央已经出现了巨大的空无一人的区域。似乎是有人过号后强行加塞,被妖精的执法队人道主义清理了。   “18945号觐见结束,20341号随我来,20342号准备。”   一名妖精淡淡叫号,这一次无人敢乱,号码中间的空隔就是乱的结果。   倒是一下加快了。   占卜师从弟子手中要过号码牌,轻轻摩挲那印着金鸟押花的纸张。上一名觐见者走下台阶,灰褐色的皮肤,蝎尾拖在身后,看起来年纪已长,眼中更是盛满压抑的愁绪。   ……底栖族?有命运白箭的影子。   占卜师半阖眼,继而全然睁开,一道苍白箭影掠过她眸底,她看到了老首领近日的过往未来。   占卜的能力真的很方便,虽然侍奉的【命运】之神不是什么好东西,祂为搅乱世界而赐下的能力却无比强大。【命运】很孤僻,祂很少像其他神一样出手战斗或者创造种族,只是靠赐予各族之人窥探命运的天赋,让他们为自己游走各国,挑起战火。   【这个能力也太BUG,这还只是个信徒而已啊。】   【完全想不到,联盟究竟是怎么杀的命运之神。】   画面切换到占卜师的占卜所见,这也是很多没有获得占卜技能的玩家第一次看到占卜画面。   神战时期的占卜技能果然与众不同,这些占卜画面的背景由大量的花朵、枝叶与几何图案装饰,形成华丽的拱门或画框结构,色彩柔和宁静。   在辉煌繁复的画框中,占卜师看到妖精乘坐新月从天而降,控制了整个底栖族。他们面无表情地屠杀最极端的反抗者,留下相对软弱的血脉。他们用报告和量表分析底栖族的种族优势与对妖精而言的存在价值,最终让底栖族献上一些壮年劳力,为妖精所用。   这是可悲。一名妖精在笔记中信手记录,除肉.体之外,他们居然毫无价值。   画框中象征反抗的红花逐渐被群青色点染,那些被带走的壮年人当过一段时间的仆人后,又被送回大地上。妖精们对他们的服务不谈满意与否,只是要求首领,再换一批为他们服务。   或许是侍奉的主人过于尊贵美丽,或许是要塞上的生活过于奢靡,那些曾被带走奴役的人,完全忘记了遭受的屈辱痛苦,转而妒忌起要代替他们去侍奉妖精的年轻漂亮的族人。   新人们同样厌恶这些走狗,只觉他们轻易屈服,毫无骨气,完全想不到那就是未来的自己。   就这样奴役、分化、鞭打、使其看到糖果,妖精从容施为,令底栖族在极短的时间内分崩离析。这不怪底栖族软弱,妖精已经用此类方法,控制了不知道多少个种族。   除了龙,没有谁能逃出妖精的掌心。   但是,在跪地俯首的奴隶们上方,日月正在相斗,两颗星星为太阳助阵。   新王似乎有新的想法。   他并不想这样粗暴地对待地上的生灵。   玩家们不约而同叹起气来。   【我们穿越者就是这样的,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会充满天真的幻想。】   【大贤者要是跟那些妖精一样,他就不是大贤者了,就不会有如今这个祥和美丽的世界了。】   【虽然当狗很重要,但我还是更喜欢现在的世界!】   就在底栖族即将全族沦为奴隶的关键时刻,新王秘密召见了底栖族的首领。他对首领没有要求,无需战斗,无需流血,只是希望从他们开始,其他种族不再沦为妖精的俘虏。   这次的弹幕变得整齐又激昂,玩家们纷纷刷出口号一样的句子。   【不要当狗!自立自强!】   【停止内战!藏起火种!】   还有的玩家产生了联想,多半是一些年岁较长或者对联邦当代历史感兴趣的人。   【真的会让人想起联邦内乱的时候。】   【嗤,现在也挺乱的,这次换届选举到今天,都出了多少事了?互骂就算了,居然还有刺杀!真是视联邦法律于无物!】   【不过熊家还真有点运势在身上的,说是瓦斯爆炸,楼都炸塌了,愣是等他们全跑出来才完全塌掉,建筑学奇迹!】   【我最烦联邦研究院了,他们还记得自己是个科研机构吗?像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摇旗呐喊,唯恐别人不知道他的主子是谁!】   【建议妖精去奴役一下联邦研究院。】   【妖精:零成果滚呐!】   这一次的舆论走向也正常,游戏工作室内,古凌雷停止刷新页面,优先接起通讯。那头传来的声音有些陌生,好像不是一直跟他们联络的能能大火,更像跟在能能大火身后的那个副手。   “我是记得留痕。”通讯时间紧迫,记得留痕长话短说,很有趣的是他们的网名可以直接作为迷惑敌人的代号,“我们想问问,你们那边已经开始造势了吗?网上突然多了很多换届黑幕之类的讨论。”   “目前只发了一个PV……”   古凌雷没答完,身后突然响起惨叫,引得对面的记得留痕多问一句。   “怎么了吗?”   “不碍事。”古凌雷笑道,“有人把一个PV裁成三个发,刚才还好好的嘚嘚瑟瑟,然后就被玩家的诅咒制裁了。干我们这行的经常有这种扛不住诅咒的情况,没事,用水晶净化一下就好了。”   背景是运营“哗啦啦”往美术身上倾倒水晶的声音。   记得留痕沉默片刻,他很想问一个与工作无关的问题。   身为主策划,承受最多诅咒的古凌雷居然完全没事吗?好恐怖的自我净化能力!   记得留痕定定神,回归正题。   “你们那边最近还有什么需要?我们的宣传口可以配合。”   古凌雷想了想,嘴角的笑容忽然扩大。   “确实有点事,需要你们帮帮忙。我们这边灌水会有点明显,能不能请你们把之前大贤者是穿越者的帖子都顶一顶呢?”   “然后,再稍稍引导一个新话题吧。”   “既然是游戏内的穿越者,说不定有设计原型,联动快开始了,能不能帮忙推送一下……”   “讨论大贤者原型的话题呢?” [348]第三百四十八章:“穷尽一切手段,让您不受任何束缚地走下去。”   腕上传来新闻推送的震动感时,戴着银戒的男人正坐在礼堂台下。   布置隆重的演说台上,中年政客姿态振奋,手势频频,用近乎亢奋的语调演说着,时而说起自己当政后会颁布的种种福利政策,时而又痛踩对手的生涯污点。在中年政客背后,是一张巨大的演说投影,千山拥雪,天地银装,气势浩荡。   戴银戒的男人并不知道台上之人的名字,虽然这个人是他们全力推举的党派领袖,也不过是站在台前的傀儡罢了,而傀儡——是不必拥有名字的。   男人当然也不会尊重傀儡的卖力演说,他随意滑开腕上的光屏,上面显示着今日讨论趋势。不知为何,《龙与艾尔德娜大陆》再度冲上热搜,往下一翻,才发现他们又发了新PV。   这个所谓的游戏只要一发PV,就会获得巨大的讨论度,影响力之恐怖,让男人每次想起这件利器如何从自己手中飞走,就恨得咬牙切齿。   如果《龙与艾尔德娜大陆》还在他们手中……   现在想这些已经于事无补,男人收拾心绪,继续向下滑动页面。讨论的话题逐渐转向他们的大敌拜尔诺玛,这可比单纯的游戏讨论更加讨厌,看着页面上各种穿法袍的拜尔诺玛、狐狸耳朵的拜尔诺玛、吃小红莓的拜尔诺玛,男人忍了又忍,还是没绷住,光速继续向下滑动。   【大贤……穿……】   【突然想……难道……】   就好像命运一般,男人精准略过关于大贤者是穿越者的讨论,最后暗灭手腕屏幕。   他很快宽慰好了自己,虽然不想看到那边的消息,可是那边的消息越多,说明拜尔诺玛的注意力越集中在那边,这对他们在联邦的布局非常有利,很快……很快……   等他们收拾完联邦这边的局势,就可以全力对付艾尔德娜大陆了。   看来维德弗尼尔没有欺骗他们,再一次的,他精准限制住了拜尔诺玛。   在这时,台上的演说结束,中年政客气喘吁吁,红光满面地向四面致意,视线在掠过男人时变得忌惮又恭敬,小心打探男人的神色。   男人用戴着银戒的手鼓掌,中年政客顿时松口气。他转身下台,与紧接着上台的老者擦肩而过。   投影背景骤然变换,却又并非直接覆盖,覆雪千山上,朵朵红梅刹那绽放,将寂寥的雪野化为热烈国度。老者静立在白雪红梅图前,开始了自己的演说。   啧。   男人不悦地轻啧一声。   真是邪门了,这老头,炸都炸不死。   满页娱乐新闻背后,人工智能【提壶】正在默默地灌着水,他的拥有者在也在屏幕前烧了一壶开水,提起水壶把热水倒进自己的茶杯里。   兜兜转转,灌水的工作终究会回到他们这边来。   中年男人喝一口茶,把茶叶“呸”地吐回杯子里,开始扒拉下一个单子,看清单子内容后,他抬手揉了揉眼。   看错了?什么叫……给《龙与艾尔德娜大陆》与联邦研究院的联动造势?   这是联邦研究院新下单的黑料服务吗?   辱《龙与艾尔德娜大陆》了啊!   ***   对于游戏外的事情,拜尔诺玛彻底交托给了工作室和联邦的有志世家来操作,这对于一个控制狂来说简直是浑身爬蚂蚁的酷刑。   但拜尔诺玛忍住了!   他从会客厅及时带走轻松提议给底栖族灭个族的托勒AI,带他来到自己的工作区,一晃眼,两人已经在这里待了两个日夜。   托勒AI合起一页笔记,在他们两人周围,写满运算步骤的草稿纸堆积满地,两个天才的大脑同时运作破解闻阙留下的密码,效率远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   将最终结果输入后,拜尔诺玛很久没有出声。托勒AI顿时知晓结果,并不气馁。   “还有几次机会?”   “一次。”   拜尔诺玛的面色有点凝重,没想到托勒AI加入后,居然依旧没有取得突破。   就算AI只是AI,其思路与学识也是对托勒本人的拷贝,这样都无法解决的密码难题,再加十个妖精也解不开。   托勒AI思考片刻,忽然说:   “我需要退出解密。”   迎着拜尔诺玛的目光,托勒AI笑了。他的本体是个真正冷若冰霜的人,只有面对忠心侍奉的王才有这么多笑容。   “我不是畏难,也不是怕承担失败的责任。菲尔米,这是你自己设置后又遗忘的密码吧?思路非常相似。”   果然被看出来了,拜尔诺玛无声地长长叹气。   托勒AI忍俊不禁,他抬手指着几个确定正确的字段,语气轻柔。   “在解这个部分的时候,我的思路明显对你产生了干扰;而在这里,我不经意地否决了你靠直觉选中的字符。所以我认为,这个密码还有一重隐藏的保护装置,就是只允许你自己独立破解……也是我自大了,你有那么多密码,我一个都没解出来过。”   虽说都是自己,不同的成长环境也会让思路有所差别。拜尔诺玛有些惊讶,托勒AI居然在短短两天的破解后,就像与闻阙本人手谈了一局,不仅领会了闻阙的深意,更给予充分的尊重,不再试探密码解法。   这可能就是天才间的奇妙感应与惺惺相惜,与所处哪个世界无关。   托勒确实是天才,从老师把他和巴洛尔带到自己面前时,拜尔诺玛就知道,他一定会陪伴自己在学术道路上走很远很远。   这样的伙伴,他在联邦不曾得到。   两位好友总是一齐在拜尔诺玛心中出现,分量上也不相上下,拜尔诺玛很自然就想到了巴洛尔。虽然他厌恶法瑞兰制造好友数字人的举动,可如今托勒AI已经活了,三人中只缺巴洛尔。   “……你一直没问起他呢。”拜尔诺玛坦诚地疑惑道。   托勒AI静望他一会儿,转过头去。   “菲尔米,我很清楚。”他薄唇微启,说出的话令人悚然,“我很清楚我已经死了,如今跟你对话的是数据模拟出的我,说得再令人沮丧一些,我不过只是一段运行中的程序。”   他居然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并心无芥蒂,唯有平静。   “不过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终于可以作为一名坦率的死者,告诉你一些事情了。”   他转动星空蓝的菱瞳,眸底全是冷漠。   “巴洛尔是个无能的东西,我从未看得起他。当然,站在巴洛尔的立场上,他恐怕也无比敌视我吧。我们之间从无友谊,仅靠你作为纽带维系在一起,做出和乐融融友情万岁的模样。”   “如果不是你,我们之间不会有任何交集。啊,或许有点……”   他眯起菱瞳。   “第七或者第八次大清洗的时候,我可能会作为实权的执法人员,去杀掉绝对会成果不足的他吧。当然,如果他侥幸靠那张脸攀上高枝,反过来弄死我也不一定。”   这一刻,拜尔诺玛受到巨大震撼,人都傻了。   原来他们三个不是互为好朋友的铁三角,而是皇上和答应常在!   他脑子里甚至刷出了玩家风格的弹幕,过往的一些细节逐渐浮现。   难怪三个人一起行动,他从来在中间……   难怪每年他收礼物,总是一年比一年夸张,简直像军备竞赛。   难怪只有他外出回来会带两份特产,而托勒和巴洛尔只会单独给他带一份。   妖精这玩意,居然连友情都有强烈的排他性,相比起来,他的苍穹学会简直像个天使幼稚园,大家都你好我好大家好,你是我的朋友是他的朋友他也是你的朋友,你多一个朋友我们大家就都多一个朋友。   就算有的关系不会那么亲密,也不至于差到送对方去死的程度啊!   拜尔诺玛的情绪一向隐藏很好,这一回还是泄露了几分震惊,托勒AI坐在草稿纸堆里,难得姿态松弛。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无论是思想还是情绪,都不极端,简直不像纯血的妖精。”   拜尔诺玛:“……”   那确实。   极端难道是什么好词吗。   “不过我总是在想,说不定你这样的,才是苍穹女神真正想要创造的妖精。只可惜,鲜花、刀剑和宝石,不可能加入同一个造物中。”   苍穹女神是他们的创造者,虽是事实,妖精族中却很少有人会提起。妖精慕强好斗,女神对他们而言太软弱,也太无能,于是身为造物的他们就无情地抛弃了这个没用的创造者。   反正众神都喜爱他们,何必留着没用的母亲?   但对拜尔诺玛而言,天平上的重量怎么能如此计算。   见他神情变化,托勒AI善解人意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   “所以菲尔米,你跟我们不同,同时拥有鲜花、刀剑和宝石的你是最完美的、最高等的。”   “要塞不够高,妖精不够高,大祭司也不够高……你该踩着所有一切,往最高处去。”   说到此处,托勒AI星海一样的菱瞳中眸光潋滟。正如他自己所说的,生前未竟之语,作为死者,作为程序,反倒能自如地说出,在这个洒满字纸的工作间,在逐渐昏黄的模拟日光的笼罩下。   日光西斜,窗外群飞过神代的鸟,将剪影投在不拘对坐的两名妖精身上。   “你总问我联合课题的事,其实无论生死,我的课题都只有一个——”   妖精没有起身,起身的话就太隆重了,想传达的话语反倒会说不出口,于是他只将惯用手按向胸口,虚作妖精们那个悠扬的致意礼节。   “我的课题,就是做您最忠诚的辅臣和伴星,穷尽一切手段,让您不受任何束缚地走下去。”   这怎么不算联合课题呢?   参与者明明就是两个人。   托勒AI还在笑,睫毛半垂,目光转向他处。   “其实死去前,我就想告诉你的。”   纸做的小王冠在托勒AI的胸口颤动,像有了心跳。拜尔诺玛的眸光亦随之轻颤,原来这就是托勒一直以来的课题。虽然是AI运算的结果,历经千余年,他终于探得好友的真正所愿。   可是……   感动瞬息褪去,深知妖精本性的拜尔诺玛平静问道。   “你选择去死,也是为了这个课题吗?”   “是的,当然是的。”   托勒AI亦轻柔回复。   “所以看到如今的你,我真的非常非常高兴啊。” [349]第三百四十九章:“要不,我们先复活大祭司吧!”   妖精心中,只有自己的课题。   对比起来,在离开要塞之后还会时时因为过分惨烈的往事整夜噩梦、最终在龙族无微不至的关怀下逐渐恢复精神值的拜尔诺玛,在妖精中确实是个异类。   有点好笑的是,闻阙在联邦也是个异类,或许他永远不会与他人成为同类。   如果在以前,拜尔诺玛可能会想“那该怎么办”,可是被龙养过之后,他的想法变成了“那又怎么样”。   他可以是妖精王拜尔诺玛,可以是白金龙拜尔诺玛,可以是人类闻阙,无论曾经是谁,都不影响他很爱如今的自己。   如今的他已经足够好了,也已经足够幸福了,所以,他不会再被过往改变。   见他始终目光平静,托勒AI似乎略感失望,却听拜尔诺玛忽然说:   “不过,至此我终于能完全确定一件事。”   他的菱瞳很晴朗,先自己起身,然后像幼年时初遇那样,向托勒AI伸出了手。   “就算你只是法瑞兰造出的人工智能,是一段依赖过往数据的虚幻程序,你的思维逻辑依旧与我的朋友托勒相同。所以你还是我的朋友,无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况,都与我同一战线的朋友。”   托勒AI仰头望着他,良久,他垂下睫毛,睫毛的影子刚好盖住眼下的泪痣,唇角略微上扬。   他将手放在拜尔诺玛手上,顺着他的力道起身。   “现在才意识到,真晚啊,菲尔米。”   妖精间的谈话从来言浅意深,恐怕就连那无时不在的视线都听不出,两名妖精已经在刚刚短短的时间里重新巩固了二人的同盟。只要拜尔诺玛还在凭自己的意志继续前行,托勒就永远不会背叛他,托勒AI同样也永远不会背叛他。   现在,展开调查的是两名妖精中都堪称天才的存在了。   “故地重游,有什么感受?”   他们一起离开工作间,托勒AI意味深长地问道,拜尔诺玛同样半遮半掩地回答。   “接受了回到这里的事实之后,我一口气去了各个地方。故地重游,与当初倒是有不一样的感受。”   【我调查了各个地方。要塞有奇怪之处,但我找不出。】   “是吗?”托勒AI微微挑眉,“您各个地方都去过了啊。”   【确定各个地方都仔细找了吗?】   拜尔诺玛点头。   “嗯,每一处都深有感触。”   【正因为找遍所有地方,才确定异常无处不在。】   他们一起登上高高的露台,天边仅留下些微残照,晚风掀动王与臣的法袍,一个上面描绘晴空,一个上面描绘群星。   “那就有些难办了,本来想与您同游的。”   他们在露台上静立半晌,拜尔诺玛背靠栏杆,长发向后飘飞,托勒AI则面对沉沉暮色,忽而开口。   “菲尔米,你看那个方向。”   【我有了一个新方向。】   拜尔诺玛循声回头,看清那个方向建筑物的瞬间,他有些发怔。   “那里是……眺之枝的棋所?”   眺之枝承担观测与预言的职责,所以安排了丰富的可以拓展思路的设施。那里的棋所顾名思义,是妖精们下棋娱乐的专用场所,其实其他棋类随处可下,只要能展开棋盘,棋所的设置主要是为了一种极为特殊的棋类,也是拜尔诺玛常与老师下的棋类——   万象棋。   棋类的名字取自森罗万象,仅仅棋子的种类就有成百上千,单颗棋子还会有进化、联合、异变等,加上诡异多变的走法、细密繁杂的规则,让一盘棋甚至可以下几十年。   妖精之中,这类棋下得最好的,无疑就是拜尔诺玛和老师,托勒都稍逊一筹。   “就是那里,菲尔米,我记得你常与大祭司在那里下棋。”   【我的新方向与大祭司有关。】   “我们到那里去吧。”托勒AI请求道,“我想与你下一局。”   【到那里,就可以用我们之间特有的那套棋语来说话,如今太受限了。】   在被全面监视的情况下,下一盘万象棋真的太好用了,棋子众多,意味着可以在棋盘上无声谈论的话题众多,这是名副其实的手谈。   也不必担心棋语被破解,每两个人之间,因为棋路和思维方式的不同,产生的棋语也是不同的,拜尔诺玛就分别与老师、托勒和巴洛尔各有相应的一套棋语,他还与曾经簇拥在他身边的王党成员也有不同的棋语。   双方在棋盘两边坐定,拜尔诺玛发现托勒AI看了他一眼,恐怕也想到了棋语的问题,小小叹气。   说真的,AI都替拜尔诺玛感觉累。   拜尔诺玛:“……”   以为他想吗?!   不过老师也是知道他的多套棋语的,虽然不能破解,把用万象棋对话的机会送到他的手边,很像是故意为之。   那无孔不入的视线,不是老师?   几十枚棋子落入局中,对话顺畅展开,托勒AI接起刚才的话题。   【正如我刚才所说,我的新方向关于大祭司。既然觉得要塞各处都有一场,我们不妨追溯源头——不落要塞的最初建立。】   拜尔诺玛补了一枚棋子,新生婴儿稚嫩无助。   【那时候我们甚至还没有出生。】   【很正常,大祭司最喜欢埋子。】托勒AI无声说着,手上进行一个设置伏兵的动作。【有幸观摩过你与大祭司的对局,那老登,下万象棋能埋几千步子,埋个几千年的阴谋,不是很正常?】   拜尔诺玛手上的动作停住,惊奇地看着棋盘。   托勒AI发展出了一个托勒没有的棋语新词,老登,人工智能真神奇,还能更新本体的语言库。   【那个年代太早,加上是老师的一言堂,可不像现在还有阴阳账本可查。】   拜尔诺玛放下一个会计,并让会计进行索降。   【账本是必然没有的,相关的证人恐怕也早已被老师清理,非升即死是多么好用的清理机器,我们都有目共睹。就算侥幸没死,伴随不落要塞的坠毁,妖精灭族,我们没有任何人证……】   说到这里,他突然反应过来,抬起头,棋盘对面的托勒AI果然在对他颇具深意地微笑。   托勒AI抬手,轻轻指向自己,从容结束这句手谈。   “我输了。”   【我不是被复活了吗?就算是AI,也延续了本体的记忆和思维方式。如今法瑞兰的数据库无人管辖,可以尽情使用,既然我能回来,那些曾被处理的妖精也全部可以回来。】   【让他们活过来,带着对大祭司的怨恨与愤怒!让他们协助我们,将大祭司扒皮……拆骨……】   拜尔诺玛:“……”   托勒AI是真恨老师啊,恨没边了都。   如果可以,他无论如何都不想复活妖精,可是看着托勒AI的菱瞳,这双属于好友的菱瞳在告诉他,如今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如果拜尔诺玛依旧不同意,那这份罪孽——   他会独自担负。   拜尔诺玛捏着棋子沉默片刻,小龙的棋子抱着他的手,挨挨蹭蹭。他闭上眼,托勒AI立刻领会,起身告罪。   “陛下,与故人下起往日的棋局,是不是反而让您更孤单了?其实自我诞生以来,我一直有一句谏言。”   “请……让这座重获新生的要塞更热闹一点吧。”   两双菱瞳在此时对视,所想亦完全相同。   也可以趁机尝试,妖精的增加会不会让那东西发生变化。   聪明靠谱的队友令人神清气爽,妖精如果是朋友,且目的相同,那可真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既然已经决定,拜尔诺玛不会把罪过都推给朋友,他在漫长的沉默之后,联系法瑞兰。   “我如今的想法发生了变化,你过来一趟。”   略作停顿,他补充道:   “对了,别忘记带上你的罐子,我知道你还藏着几个。”   得到召唤,法瑞兰一路风驰电掣赶来,在靠近时变得轻手轻脚。他犹豫地看着拜尔诺玛,又看看托勒AI,试图判断发生过什么。   是不是这个AI告了密?主人怎么会知道他藏了几个罐子!   “你不要仇恨他,你该感谢他,法瑞兰。”拜尔诺玛说,“托勒说服了我,这座要塞确实太过冷清了,许多功能也因为人数限制处在完全瘫痪状态,我有一点……想让这里热闹起来。”   法瑞兰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托勒AI,托勒AI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不用谢我,一切为了陛下。”   拜尔诺玛起身,他第一次走向法瑞兰,伸手触碰了他的银发。法瑞兰双目圆睁,银发骤然炸开鳞片一样的叶子,又在拜尔诺玛手中变得柔顺如初春的柳枝,软软垂下。   “主主主主主人……”   他已经两眼转圈,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知道,这不过是一场盛大的家家酒……”   拜尔诺玛垂落睫毛,松开手,这一次,他将手轻轻搭在法瑞兰肩上,拍了几下。   “辛苦你,用你的成果,帮我把这场家家酒办起来吧。”   法瑞兰已经泣不成声,他大声应诺着,绕着罐子转圈,又急急忙忙地保证何时何时会完工,决不会让主人等太久。   朦胧的泪眼中,他低头看看自己腕上金灿灿的转运珠。   算命程序说的真对啊,上个月是他的出生月,也算他的本命月,本命月都是犯太岁的,需要带点什么东西转转运,法瑞兰就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地戴了颗转运珠。   真有用啊!   这个月他简直诸事皆顺!不光接到了主人香香的一巴掌,还把妖妃龙送进大牢,主人现在也认可了他的研究,甚至有点仰仗的意味。   虽然多了个托勒AI……   法瑞兰不着痕迹地瞥过去,但是托勒AI现在不是也含笑赞许地看着他吗?   “靠你了,法瑞兰。”   “拿着这张王谕,之后需要调取相应资源,就无需每次都申请我的手令。”   两个妖精你一言我一语,法瑞兰差点被跨物种哄成胚胎,嘴巴完全合不拢。他一刻都不能等,马不停蹄去造新AI了。   不过,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接下来,要复活谁呢?”他偷瞄拜尔诺玛,“不如先复活主人的另一位好朋友……”   托勒AI闻言,脸色“呱嗒”一下沉了下来。   这不对!   法瑞兰急中生智,想到了与两人甚至是自己都有着密切关系的辣个男人!如果复活那个人的话,主人会多一位珍贵慈祥的长辈,他也会……多一位创造者(害羞小声)。   “要不,”他兴高采烈地说,“我们先复活大祭司吧!”   拜尔诺玛:“……”   托勒AI:“……” [350]第三百五十章:这东西难道不是随挖随吃吗?   可怕沉默在四周蔓延,法瑞兰茫然失措,仅仅是说了一句话而已,他怎么感觉自己又被全世界讨厌了?   生怕他一时冲动真把老师复活了,拜尔诺玛深吸一口气,似是客观中肯其实充满针对地提议道:   “我们没资格决定老师的复活与否,不如就按照时间与资历的顺序,从与老师同期的妖精开始复活吧。”   他目露期待神色,就好像真的期待看到妖精一代一代如同被割去头茬的韭菜一样重新冒出来。   “就那样一代接着一代,从开始直到最后……”   托勒AI单手掩住下半张脸,怎么说呢,他觉得陛下经历这么多年,画饼的本事确实有了长足提高,不知道究竟给多少人画了饼,如今已经变成一个优秀的制饼人了。   单纯的法瑞兰被主人描绘的蓝图深深感动,什么都不说了,都在罐子里了!   他领命而去,迫不及待地去造他的罐子们。   走在玻璃栈道上时,法瑞兰的脚步突然变缓,偏头作思考状,最后干脆停了下来。   不是他突然变聪明,识破了拜尔诺玛手绘的大饼,而是他想到了另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法瑞兰想,在这志得意满、扬眉吐气的时刻,他需不需要借口巡视牢狱,亲自去确认一下龙的情况呢?   龙那么狡猾,万一想越狱或者搞事情呢?   ……算了,他干脆承认好了。   他倒也不完全只是去确认,毕竟富贵不踩龙犹如衣锦夜行,他只是去简简单单踩一下而已!   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法瑞兰拧身就走!   法瑞兰走后,露台上就只剩下拜尔诺玛和托勒AI。刚刚完成一场无间的配合,拜尔诺玛坐下来,不免隐晦地提起心中的担忧。   “我并不担心被复活的妖精AI会跟不上思路,无论怎样,他都是妖精。”   拜尔诺玛担心的,是被复活的妖精是否也会如托勒AI一样,选择与自己同路。他是为调查真相而复活,绝不想要再给自己增添难缠的敌人。   “无需忧虑。”托勒AI风度翩翩地向他保证,“我会代您游说他们。”   想到托勒的口才,拜尔诺玛稍稍放心,依旧多嘱咐一句。   “一旦有任何变数,及时清理,一切以不树新敌为最优先。”   “领命。”   惯用手按在胸口,托勒AI垂眸应声,在拜尔诺玛视线不可及的阴影中,他的菱瞳之底有什么在燃烧,影影幢幢,如同鬼火。   放在灭族之前,妖精们确实各怀心思,彼此争斗,聪明的脑袋令他们极有主见,主见又会进一步演变为强烈的偏执——如果真的理念相悖,托勒AI其实说服不了任何妖精。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除了拜尔诺玛,所有妖精都已经死了,一切虚无。   再度以AI形态降临于世的妖精们,是还阳的怨鬼,是活过来的幽灵,托勒AI仅仅会告诉这些鬼魂们一件事,即关于妖精最后悲惨的灭亡。   他会告诉他们所谓结局。   然后……   神的妒忌也好,神的清洗也好,妖精们根本不会在意那个出发点,他们只会惊愕于本族悲惨覆灭的事实,进而发出质问——   凭什么?   神又算什么,凭什么高高在上地决定他们一族的生死?!   这是奇耻大辱,是血海深仇。   星海颜色的菱瞳眯起来,托勒AI忽然觉得很有趣。   神会不会猜到呢?猜到自己的随意之举,会让一个最擅长分裂的种族空前团结。   可别小瞧妖精的仇恨了。   这一次,所有妖精都会是同路人。   法瑞兰走在去底层牢狱的路上,浑然不知自己的罐子计划会将一群聪明尖锐的厉鬼引渡回人间。诸事顺利,唯有一点不好,一路上,法瑞兰的耳边“乒乒乓乓”就没有停过,最后忍无可忍,意识进入身在要塞之外的分.身,将那些吵闹的舰船全部覆灭。   他很清楚,这样只能消停一时,因为歌者还在,并还有余力,于是天降者的舰队就会无限地复活。   虽是蚍蜉撼树,时间久了,树也会觉得烦。   另一方面是……   法瑞兰伸手挠了挠脖子,留下几道红痕,他忍不住又挠了挠,除了增添痕迹之外别无用处。   是这两天情绪大起大落的缘故吗?法瑞兰老觉得身上痒痒的,好像有虫子在爬,更要命的是这种感觉似乎还在逐渐侵蚀他的大脑,每次打比方作比喻什么的,他的脑袋里总是诡异地冒出许多跟虫子相关的词。   什么拨云见日,他就会下意识说打开鞘翅;什么移动,到他舌尖上就变成爬;什么叮叮当当,到他这里就听成窸窸窣窣……   啊可恶,一提那个声音,耳朵又痒起来了。   法瑞兰自检一遍,又不放心地执行了几遍杀虫程序,这才疑神疑鬼地继续向前走,不时耸动一下肩膀,抖抖袖口。   他的这些奇怪症状,肯定是被要塞外面的那些虫子吵的!更让他烦躁的是,不光亚空间里,遥远的大地上似乎也打了起来,打打打打打,真是吵死人了!   法瑞兰憋着气,他要先完成主人给他的工作,等他腾出手来,无论是要塞外面还是大地上,他会让那些虫子迎来永恒的安静。   穿过提篮桥监狱,就是冥河之石打造的牢狱,这里一丝光亮都不会透进,法瑞兰沿着黑色的虚空慢慢下降。   入目先是锁链,锁链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层层锁链束缚的中央,苏尔特垂头悬在那里,听到上方传来的动静,他缓缓抬头,展现犹如过练习千百次的最美角度,睫毛上都挂满了破碎感。   法瑞兰:“……”   法瑞兰:“你在矫揉造作些什么啊你这绿茶白莲龙!”   得亏他来看了一眼!要是现在下来的是主人,见妖妃这副模样,绝对当场变成昏君,说不定得把龙一路抱回理之枝啊!   发现下来的是他,苏尔特的表情一秒变化,他“啧”了一声,抬腿就架上锁链,无聊地晃来晃去,直接把这件枷锁变成了吊床,就差吃香蕉了。   小小锁链对龙来说算什么,他拧个麻花就能把这玩意扯崩了。   啊啊啊啊啊!最棒的小树法瑞兰!快想办法!   法瑞兰抱头无声尖叫,绝对不能让龙这么下去!他赶紧操控放松锁链,苏尔特骤然失去支撑,迅速在空中1980度转体平稳落地。落地后,他就见法瑞兰忙里忙外,掏出高床软枕珍馐美食亭台楼阁灯火辉煌,直接把漆黑的牢狱变成苏州园林。   苏尔特:“啧,多管闲事。”   真麻烦,他还要跟可能来探监的诺诺卖惨啊,这样一来,只能走吃不下睡不香坐在大房子里哭的桥段了。   法瑞兰真的痛苦,这妖妃,怎么还有办法!   苏尔特抱臂站在原地,锁链被他扯得笔直,他冷眼看着法瑞兰布置牢狱,金瞳微闪,彻底不耐烦了。   “趁机检查完了吗?你觉得我可以从这里逃出去?”   法瑞兰是个傻子,但不是智障,妖精的造物就没有蠢的,苏尔特不会放松警惕。   法瑞兰的动作微微一顿,他直起身,面无表情扫视一眼龙,继续整理四周。   确实,到处都没有挖掘的痕迹。   其实法瑞兰更注重找寻的,是挖掘之后难以藏匿的土块与砂石,他的数据库中有无数其他种族试图反抗的逃狱记录,有的甚至只凭一把勺子就能挖掘地道,龙有爪子,只会比用勺子容易。   法瑞兰绝不会坐视龙申克的救赎上演。   但是土石既然被掘出,就难以回填,更难以藏匿,他已经细细摸过了牢狱中的所有地方,也许是他想多了,龙真的没有想逃?   也是,他忙着摆惹人怜爱的姿势,等主人下来探监呢。   “你最好小心点。”   离去前,法瑞兰望着龙,深泉一样的眼底全是提防。   “我随时会再下来,别让我发现你的小动作。”   苏尔特对此只是抱臂冷笑,等法瑞兰一走,他“咕咚”一声,吞下嘴里的一口土。   当然不可能找到掘出的土石啦。   这东西难道不是随挖随吃吗?   每次只需要多留一大口,覆在表面,只要铺的足够厚,仔细敲击也不会有特别的声响。   很快,洞口又被重新清理出来,苏尔特跳进去,开吃……啊不,开挖!   说起来,他这段时间开始挖出土之外的东西,像是木质结构,嚼起来“咯吱咯吱”的,不好吃,也不难吃,像什么东西的根。如果诺诺在这里的话,应该会知道是什么吧?   不管了。   全吃了!   ***   如法瑞兰感知到的那样,众鸟高飞,地面上的战局也正式开启,六帐首领垂首静候皇帝谕令。   因为苏尔特不在,所以依旧由灰狼鲁卡暂代澄金之帐之主;玫瑰之帐的母狮祖白禄实在年事已高,加上先前在中央绿洲受重伤,狮子宰相离开皇帝身边,亲自上阵带领自己的部族;除此之外,翡翠、宝蓝、黑曜之帐各在其位,紫晶之帐首领位置空悬。   六帐已在中央绿洲的事变中证明了自己对皇帝、对帝国的忠诚,因此面对几乎无法胜利的战局,他们依旧一往无回。   两轮太阳遮天蔽日,金色乌鸟在日中对彼此尖利鸣啸。   少数没有参与升空的玩家也赶来帮忙,可惜主力已去,他们的作用相对微小。   老占卜师通过远程屏幕俯瞰全局,妖精的科技真是令人爱不释手,不枉她捡破烂一场。如果对面有那些为了破烂跟她打得头破血流的玩家,她大概会十分畏惧,可是如今,哈,那些玩家全都飞到亚空间去了!   这片区域的破烂只有她能捡……咳咳,已经暂时不需要更多破烂了。   望着胜负已定的战场,老占卜师冷冷而笑。   “数千年前,沙之翁也曾率领六帐同神交战。”她用沙哑的嗓音讲述旧日,嘲讽满溢,“可是最终,他连神的仆从都未曾战胜。”   巨虫【蜃】肆虐,毁灭了辉煌的古国,如今,他们将重复那个【命运】!   “我们开始吧!神啊!”   老占卜师激动转身,呼唤神明 [351]第三百五十一章:【在这片大陆上,小猫咪就没有简单的。】   如果有玩家能看到【明光】之神如今的状态栏,一定能看到在最前方挂着一个“扑通扑通”不停跳动的巨大的粉色的【恋爱脑】状态。   这本不该是欲望淡薄的神该有的状态,都是因为龙的阴谋。   之前【明光】利用捡破烂得来的妖精的特殊飞行装置,潜入亚空间给兄弟收尸……别管是不是诚心收尸,祂总归是冒险去了。   突然出现的星花让祂惊骇万端,没想到龙的实力比神战时代更强,兄弟连一战之力都没有,就仓促送命。祂隐藏在空间夹缝中,大气也不敢喘,因为那时的龙身边还跟着【空间】的大精灵,祂的粗糙伪装绝逃不过大精灵的双眼。   幸好,龙与大精灵都急着赶路,没有仔细搜索四周。祂在二者走后又谨慎躲藏了许久,才像地鼠一样缓缓冒出来。   能量的紊乱让祂感知到,兄弟就是死在此处。于是祂选择一处残余神力最强的区域,悬浮在那里,气沉丹田,暗中喝一声:   兄弟同心!本源力量!   ——聚气!   什么都没有。   【明光】:“……”   聚气!聚气!聚气!怎么死得这么干净,要不要脸啊!   龙鞭尸的本领确实很强,联盟成员鞭尸的本领就没有不强的,原子化只是一个开始。【明光】之神原地折腾半天,愣是连一点兄弟的渣滓都没有舔到,正在绝望时,一小坨淡粉的东西飘过了神眼前。   或许是有意,或许只是本能,苏尔特巧妙地营造了一紧一松的氛围。在这样的情况下,一方面担心龙和大精灵去而复返,一方面担心最后的碎片也随着时空的波涛消失不见,没有多少犹豫的时间,【明光】吞下了那个碎片。   祂感觉……很好……   从吞下碎片到如今,祂一直感觉非常好。   先前祂只知道光辉万丈,对尘世一切都无太多眷念,可是如今,一些欢欣的东西突然涌入祂的心间,祂开始留心天气、宝石和信徒供奉的衣袍的颜色,开始思虑、辗转以及整夜寤寐。   这些变化来得温吞,以至于祂都来不及察觉到不对劲,就被卷入到百味交杂的情绪当中。   对了,在祂眼前,还总会出现关于妖精献上的那个人造生命的幻觉。   曾几何时,神殿之上,妖精向父神献上三件至宝,祂只是热切地望着那顶闪光的冠冕,而对其他两样并不挂心。现在,祂觉出歌者的妙处。   那些幻觉中,纱幕低垂,歌者亦头戴新嫁般的白纱,坐在父神身旁奏琴。他与父神一起定格在神界疏淡的光影中,琴声如泉,逝者如斯,不舍昼夜,他不倦地演奏着,像是一个永恒的符号。   ……永恒?   【明光】的双眼睁大,祂向那幻象伸出手去,歌者也望见了祂,戴上永世的荣冕,向祂笑着迎来。   或许,这场战争结束之后,祂不仅要清算萨卡提乌斯,也要将这件同样珍贵的礼物收入囊中。   父亲拥有过,兄长拥有过,为何祂不能拥有?   跟在“父死子继”后面的……   可是“兄终弟及”啊。   神旨下达,旧神一侧战场上刹那间武器升空。   这些武器皆是妖精的遗产,其中有多年艰辛的积累,也有近日靠抢的破烂。旧神的信徒们同样对这些武器进行了改装,只是与玩家们的调整方向截然相反。   玩家们需要这些落地的轨道兵器再度高飞,带他们到外侧的深空中去,带他们到风险难测的亚空间里去。旧神一方可没有高飞的需要,相反,他们甚至干脆阉割了这些轨道兵器的飞行能力,只要求它们能悬浮在近地区域,剩下的余裕就用来增幅本就尖锐的攻击力。   至此,伴随开战的号角,这片沙海上所有隐藏起来的反叛力量尽数浮出水面。   萨卡提乌斯确实是雄才大略的君主,可是他统治的是整个西部区域,疆域之广阔,远非一个奥斯特港和碧芙斯特王国能比。   这片疆域不仅广阔,而且荒芜,西部是广袤的无人区,飞鸟罕至;东部则是数量繁多的小国团体。这些小国处理起来必须相当谨慎,因为其中有不少神战功臣的后代,不能妄动。   之前萨卡提乌斯借道支援王国,趁机剪除了几个刺头,对于揪出所有包藏祸心者来说杯水车薪。这一回倒是不用调查和试探了,藏匿的旧神信徒纷纷浮出水面,争抢着痛打落水狐狸。   只是……   狐狸真的快淹死了吗?   “尊奉神旨,我们将主宰这场战争!”   老占卜师骑在一头陆行鸟背上,双手高举,眼睛望向空中两轮对峙的太阳。忽而,她的余光瞥见那要塞的虚影,巨树般的要塞倒悬着,身处双日之间,却又比双日更高,谁都看不起的样子。   这一刻,老占卜师似乎想起了老师带她们登上要塞觐见的场景。   如果老师还活着,她是否会选择如今的道路呢?   转瞬之间,神的增幅已经伴随日光降临在她身上,落在叛军中所有人的身上。老占卜师纵情感受,在这增幅之中,她似乎也能察觉到【命运】存在的痕迹。   她的神一定在这片土地上的某处!   老占卜师大笑起来,勒动陆行鸟,身后数队信徒自动分出,紧紧追随在她身后。他们是提前预备好的奇兵,将会借助她的预言之能,轻装潜入。   如果老师还活着……   战地狂风吹动老占卜师苍白凌乱的鬓发,她的嘴角一直疯狂上扬,从未落下。   她也会的,就算老师活着,她也一定会走上这条道路!   走上这主导战火、酿造兴亡的战争之路!   与此同时,仅有一狐的朱槿之宫中,萨卡提乌斯终于艰难地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将那只罐子握在手中,他背靠书架,勉力也为己方开启了加成。   【世界公告:乌鸟不坠,新日不落!】   【世界公告:兽人帝国战场获得兽族皇帝BUFF[与日偕行],帝国阵营人员将在该战场获得持续恢复增益,每秒钟恢复2%生命值,并附每分钟移除1~3个负面状态。溢出治疗效果将转化为等额护盾,护盾量不超过20%生命值上限。】   这是玩家视角能看到的说明,这东西发上论坛,升空的玩家都沸腾了。   天哪!是奶啊!大狐狸居然是奶啊!   而且还是全能型的百分比治疗,甚至带驱散,甚至还能治疗量转化成护盾!这技能放在任何一个对战游戏,大狐狸都得一辈子ban位,冷板凳坐穿。   怪不得不算大贤者,星花联盟就只有一个奶,一个顶十个!   只可惜……   残存的零星玩家站在兽人帝国的军队里,看着对面乌泱泱的陆空大军,无语凝噎。   不是大狐狸不努力,是他们人太少。   恨呐!要是主力在这里,他们非得把神打成蛋花不可!   在这一小撮玩家中,史诗小队的四人一喵赫然在列,他们都是自愿留在地面上的。   虽然升空很有诱惑力,是难得的游戏体验,也可能会在进攻不落要塞的过程中获得更多的历史记录,但是钟焱在升空前专门抽出时间跟他们进行了一场谈话。   为了保证集中全部力量对抗老师,玩家不能分兵,但钟焱考虑,多多少少要留一点技能奇怪的家伙在大地上帮助师兄。   史诗小组中,尼古拉斯挑刺是高玩,但他意外获得一个飞行技能,让钟焱熄了把青鸟公会的展翅高飞换下来的心,干脆直接委托尼古拉斯挑刺。   升空的情况下,咔嚓嚓的橙武不会有太大助力,不如在地面发挥作用,另外就是最关键的——   九阶大魔兽翠。   升空只会浪费大魔兽与魔兽使的战力,留在地面上是最好的选择。   橘白相间的小猫端庄地坐在艾米丽脚边,两团浓重的橘色生长在她扬起的眼尾,浓妆重彩。对这样的战术安排,她很认可,而且把她留下来,也正方便她去见一位阔别多年的老朋友。   “咪。”   翠说道,艾米丽连忙帮她翻译。   “翠说,她想去见德文公爵……咦,为什么这个时候要去见卷毛猫公爵?”   “咪咪。”   咪有一个朋友在他身边。   翠的朋友啊……   艾米丽有点恍惚,也是可爱的小猫咪吗?   虽然时间紧张,艾米丽等人还是听从翠的要求,前往司令官的大帐。萨卡提乌斯基本将这场战争的指挥权全部交给了德文公爵,也只有德文公爵能够进入朱槿之宫,向萨卡提乌斯汇报战况,六帐对此毫无意见,谨遵皇帝旨意。   翠在大帐前轻拍艾米丽的手臂,从女孩怀里跳下来。她面对军帐,这一次开口,发出的不是“喵喵”叫声,而是深沉凌厉的女声。   【贝鲁姆(Bellum),别装了,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大帐中,德文公爵也接到通传。对天降者,他嫌弃那些孩子吵闹,又得肯定那些孩子的热心,最重要的是,那些孩子不会无端在这种紧急时刻来打扰他,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正要让人请那些孩子进来,就见身旁黑白花卷毛的小猫咪从桌上跳下,翘着尾巴走向帐外。   “……贝拉?”   德文公爵喃喃地呼唤一声,甜美的小猫扭头看他一眼,小小叹气。   【唉,老朋友真讨厌,咪还以为可以一直偷懒呢。】   德文公爵:“……?”   德文公爵:“???”   妈妈!养了十几年的猫开口说话了!   翠好整以暇地蹲坐在帐篷前,尾巴轻摇。等黑白小猫慢吞吞走出,她轻“呵”一声,侧过头,先对艾米丽和史诗小组的其他人说道:   【教你们个乖。】   【在这片大陆上,小猫咪就没有简单的。】   说完,翠转过头,与黑白小猫对视,两双猫瞳的瞳仁同时收缩成细长形状。   【好久不见了,翠木村的护村神兽翠。】   【好久不见,战争魔兽贝鲁姆。】 [352]第三百五十二章:等鸡吃完米,狗舔完面,龙啃完树。   因为之后算是战友,翠简单地给所有人介绍了一下,括弧,被介绍的对象包括小猫咪主理人德文公爵。   德文公爵:“……”   他现在还无法接受,自己养的甜美小猫咪突然变成大魔兽的事实。   【哎呀,这有什么。】黑白花小猫软软地撒娇,【我跟翠是不一样的,不会变成很大的喵。这个小小的模样就是我的本体,我会永远这么可爱甜美。】   德文公爵即刻接受了事实。   在翠的介绍中,虽说贝鲁姆被归为魔兽,论其本质却是地区精灵,只是选择了魔兽的存在形式而已。他没什么战力,却有恐怖的精神类被动魔法,能让被辐射之人变成不惧痛苦与死亡的士兵,每次现身往往引发战争,这就是“战争魔兽”名号的来源……虽然他本身可能并无此意。   又听到“地区精灵”这个词,月桂焰火顿时产生联想,他想到了这片土地上的泉水精灵,也想起了碧芙斯特王国境内的木灵们。   【但是,现在不用担心了。】   翠瞥一眼黑白花的小猫,小猫低头掩饰尴尬地舔爪子。   【国战的时候,为了自己的魔兽使,他曾尝试偷袭大贤者,被封印了被动技能。后来双方关系缓和,大贤者帮他解除了一半封印,现在他的能力可以主动释放了。虽然不知道稳不稳定,面对如今的逆风局面,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哇。”艾米丽小声叫了一声,用自己的肩膀撞撞德文公爵的肩膀,“我们都是魔兽使哎!”   德文公爵:“……”   他是魔兽使他怎么不知道啊!   还有,原来当初他看到他的小猫趴在大贤者膝上,不是大贤者抓了他的小猫作为威胁,而是他的小猫主动攻击了大贤者,被大贤者制服后以德报怨打了技能补丁吗?他完全不知道!   黑白花小猫尴尬地直舔鼻子。   【因为公爵说妖精很可怕嘛,咪只是想帮帮忙,先下手为强……】   翠用尾巴敲黑白花小猫的脑袋,敲得“咪呜咪呜”。   【总之,在这样的大型战争中,他的能力很好用。我会充当前锋,贝鲁姆,你跟兽人族的萨满们待在一起,让那些旧神叛党看看咪的厉害!】   她最后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德文公爵。   【但凡你再带两只猫出来,我们的战力就更多了。】   德文公爵:“???”   不是等会儿,他家里的甜美小猫莫非都???   “翠,我跟你一起。”艾米丽在这时坚定地说道,“我把主导权全部交给你,你吃饱小鱼干,只管向前冲锋。”   魔兽使与魔兽,只要建立契约,就会有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不过大多数时候魔兽与魔兽使的实力并不完全匹配,会出现强弱区别,这种情况下,如果让强大的一方占据主导权,才能发挥更强的实力。   ……但人类大多傲慢。   艾米丽却是不一样的人类。   翠的眸光变柔,她是端庄的猫,做不出撒娇的举动,只能对艾米丽轻缓地眨动眼睛。   【嗯,你就乘在我背上,我会保护好你。】   咔嚓嚓已经拍了好几张照,到时都发到论坛上做站前总动员去。听谈话告一段落,他笑嘻嘻地移开相机。   “那按照计划,我们开始?”   恰巧,最后一个人也在此时气喘吁吁地跑来。   “我来了!我来了!”   赫然是九转蜂窝煤。   尼古拉斯挑刺展开飞行技能,左手抄着咔嚓嚓,右手抱着九转蜂窝煤,三人在起飞瞬间因为太重剧烈歪斜了一下,很快调整好,一飞冲天!   月桂焰火手搭凉棚目送朋友们离去,嘴上唏嘘。   “我真是个天才,太有想法了。刺儿负责飞,咔嚓嚓负责摄像,蜂窝煤负责隐形……这个就是初代隐形机啊!”   下次航展,妖精的展位上放轨道兵器,联邦的展位上放五代机六代机,他们玩家的展位上就放这仨!   问就叫生物科技!   咔嚓嚓喜欢抓拍瞬间,但其实他手中的史诗级橙色武器也有摄像功能,在后面的探索中,他们小队甚至发现这玩意还能抠出一片屏幕来,屏幕呈现的画面跟相机镜头拍摄到的画面同步。   咔嚓嚓会用这件橙武一路拍摄对方的兵线与阵地布局,传回给德文公爵,方便他进行判断和决策。   当然,如果仅凭这架三人的隐形侦察机,根本不足以覆盖整个战场,可是……别的玩家也不是吃白饭的。   玩家们像个勤俭持家的裁缝,裁完晚礼服剩下的小布头也不肯放过。改造轨道兵器的剩余材料,被他们抽空制作成了许多小型无人机,咔嚓嚓用橙武链接这些无人机,无人机拍摄的画面也可以源源不断地传回,在德文公爵面前的屏幕上形成分屏效果。   玩家们管这个叫“插眼”或者“开视野”,据他们说,大部分军略类游戏的地图上都笼罩着战场迷雾,地图的优先级高过一切。   德文公爵从来没有打过视野这么清晰的仗。   魔法道具固然可以实现窥探敌方的效果,却完全无法做到这样尽善尽美。他坐在屏幕前,远方的画面源源不断地传回,让他甚至有一种小时候玩战略游戏的感觉。   在他面前,就是童年的沙盘。   家中长辈慈和地引导他,拿龙的战役给他启蒙。   高空中,咔嚓嚓的脸色一开始有些苍白,并不是因为恐高,而是下方的战火激起了他当战地记者时换上的PTSD。   “还好吗?”   尼古拉斯挑刺关切地问道,咔嚓嚓点点头,深呼吸几次。   “没事,能忍。”玩这个游戏之后,他其实已经好了很多,“内战时期留下的老毛病了。真希望这次选举,我们想的那个人能赢,他赢了,我的病可能就彻底好了。”   只有熊家的人上去,联邦才不会再起战火。   他这个困于战场的幽灵,才能真的被超度。   “一定能赢的!”   九转蜂窝煤身上充满学生式的乐观,让两个社会人都笑起来。   咔嚓嚓笑了没两声,就突然止住,曾经亲历战场的敏锐让他发现了古怪。有一条兵线从斜后方分出,一路走溪谷路径隐藏行迹,如果不是从上方俯瞰,很难发现这支军队的动向。   “公爵,小心。”咔嚓嚓及时示警,“敌方有一队人马切到后面去了。”   德文公爵的回答言简意赅。   “已经有人前去迎击了。”   中央绿洲外的溪谷中,老占卜师勒住陆行鸟,身后旧神的兵士也一并止步。她眯起眼睛向高高的沙丘上看,逆光之中,许许多多狐狸的耳朵竖起。   狐族士兵将他们围在谷中,居高临下,有一人越众而出,手腕上的紫晶石闪耀。   老占卜师先是惊愕,接着,她咧开一抹张狂的笑。她的喉头滚动,似能回忆起将对方完全操控的爽快感。   “是你啊,我的……小狐狸。”   多尼尔只是静静俯瞰她,神情没有分毫变化,显然早已算到她会分兵来此,奇袭中央绿洲。   “久候多时了,母亲。”   他说。   “正如您了解我一样,我也同样了解您啊。”   玩家无论主力还是非主力,都倾巢而出,天上地下打得不可开交,官方也在这个时期勤快地放出了两个慢直播。   一个是占卜师带领两个小弟子排队觐见妖精王,队伍长长,前进慢慢。占卜师一会儿站着活动腿脚,一会儿坐着刷水晶球,两个小弟子时而打哈欠,时而在老师的照顾下吃点东西,时而又靠着老师睡得尾巴缠在一起。   【我在迪○尼。】   【我在环○影城。】   【在?导览雇一个啊,优速通开一个啊!都带孩子出来玩就别省这点了!】   也有玩家看得唏嘘,占卜师在世时岁月静好,占卜师死后这对师姐妹就反目成仇。他们在论坛上议论,如果占卜师还活着,不知道黑蛇皦还会不会站在旧神一边。   另一个慢直播就有趣很多,是小黑龙啃树。   经历过之前奥斯特港的版本,玩家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在龙族东迁前的山谷,又从角和尾巴的形状判断,确定这头小黑龙就是年幼版的苏尔特。   【搞破坏也要从娃娃抓起,今天啃树,明天就啃大贤者的鱼缸。】   【啃下来接着咽了,好胃口[番茄大拇指.jpg]】   【等鸡吃完米,狗舔完面,龙啃完树,占卜师见到妖精王,才可以下雨!】   两个慢直播一时都看不出结束的迹象,两边玩家甚至开始打赌,是龙先啃倒树,还是占卜师先排到觐见。   钟焱眼疾手快,在百忙之余压了一个“龙先啃倒树”,然后就发现他选的这个选项飞出去好大一截。   看来师母的好牙口大家有目共睹。   倒不是钟焱打着仗分心,而是真的死得有点麻,有点绝望,根本看不到胜利的曙光。钟焱已经不知道自己死了多少次,每次都被歌者拉回来,然后继续手足无措地面对万道金线。   他是真的在怀疑是不是关卡设计出了问题,这个阶段的玩家,连妖精的防空系统都无法突破。   金线又至,钟焱眼神凝重。他躲这个完全没有技巧,纯粹看脸,金线向右他向左救活,金线向右他向右就死,打得一肚子火气。   又赌错了!   钟焱气得直啃方向舵,等待又一次被带走,突然,另一家轨道兵器横在他面前,硬生生自己顶了金线,又一个甩尾,将钟焱的轨道兵器远远推走。   手忙脚乱地咬住方向盘,钟焱在安全的地方停下,他认出了那艘顶替自己炸开的轨道兵器。   “莱蒙·奥斯特……”   火光席卷眼前的一切,莱蒙·奥斯特已经主动放开了手中的方向舵,静待死亡来袭。   短短时间里,他已经感受了无数次死亡,又无数次活转过来。比起能调整面板五感、还能下线休息的玩家,他只能全程硬撑,感受最真实的痛苦。   他的瞳孔一直紧缩着,细细颤抖着,耳边是克利福德的警告。   “莱蒙!不要频繁死亡!”   他却仿佛感受到死的快意。   原来这就是死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生的感觉。   死生如黑白之花,在他眼前旋转开合;又是枯荣之鸟,时而有血肉,时而是枯骨。   最终,死生轮回间,他见到一个人站在静止的大水满盈的黑暗中。那个人似乎也看到了他,回头对他古怪地笑了。   【哎呀,小陛下。】   【你是想要……变成我吗?】 [353]第三百五十三章:“维德弗尼尔……死了吗?”   【想要……变成他吗?】   黑白花化为骷髅群鸟,从莱蒙身旁大群飞过,他也站在了黑暗的大水上,面前是古尔威的背影。   成为古尔威,无有恐惧,无有生死,立于王座……   他痴痴地望着那个背影,向前走了半步,古尔威嘴角的弧度逐渐扩大。   一痕雪亮的光突然撕裂大水上的黑暗,莱蒙的眼睛无法适应强烈的闪光,仓促抬起手臂遮挡,也从昏暝中倏然惊醒。比其他轨道兵器大几倍的医疗舰横在他的轨道兵器前,飞翼张开,像亲鸟的翅膀,垂下的接口精准捕获莱蒙,一边帮他修复,一边将他拖离战场中心。   “……终于醒了?”   从通讯中传来的克利福德的声音明显带着怒气,这份怒气又很快化为无奈。   “我大约知道你在想什么,莱蒙。我大约也知道究竟是谁在引诱你,就算那个人是大贤者的朋友,就算他的举动或许有益于你的帝王之道,我依旧会感到非常生气。”   有谁在暗处古怪地笑了一声,接着扬长而去,留下莱蒙自己面对克利福德。   莱蒙的嘴唇微微蠕动。   “老师……”   克利福德却没有追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除了莱蒙,他还眼疾手快地又拖住了一架轨道兵器进行修补。也许会有人觉得,有歌者在这里,死多少次都无所谓,可克利福德依旧认为,尽量少死几次非常必要。   对他们的精神来说,对歌者本身的负载来说,少死一定很有必要。   忙完一会儿,克利福德才再次打开与莱蒙的通讯,他的声音在频道里显得失真。   “我在这片土地上,再次开了杀戒,加上在帝国的那次,已经是百年来的第二回。加上近来发生的许多事情,我对我的白剑有了更深的体悟,换句话说,我又变强了,已经不再是只能在剑圣这道门槛附近徘徊的彷徨者。”   对克利福德的变强,玩家比土著居民更早知晓,太明显了好吗,如今的克利福德头顶挂着醒目的等级——   【克利福德 Lv.89】   甚至仅与隐世之村的村长、剑圣莱茵的弟子迪利普相差一级,可以跟狗C同辈论交。   80级后,每一级的提升都会变得无比艰难,看看艾洛温的升级速度就知道。克利福德却在游学期间连升数级,真就如拜尔诺玛所言,他是为了照顾自己当皇帝的弟子主动困守帝国,做出了很大的牺牲。   “我并非是在炫耀,莱蒙。”克利福德平静地说,“我已经活了三百多年了,因为强大,所以我还会有很多个三百年。我可以一直以老师的身份注视并陪伴你,直到你归入冥河的那一日。”   “虽然我并不是很懂政治,你也不用把所有担子都揽到自己身上,我会有自己的判断与行动。”   “当你是贤王的时候,我会拥戴你;当你是暴君的时候,我会反抗你。”   通讯中传来深呼吸的声音,还有衣物摩擦的声响,似乎是克利福德放松身体向后靠去。   莱蒙已经泪流满面,他不知道,碧芙斯特王国那位上台就展现了惊人才华的女王,是否也曾得到大贤者类似的承诺,才会像在爱里长大的孩子一样,永远心有底气。   尘世的王终会归于尘土。   可在那之前,总有一颗星会照着王座上孤独的孩子。   那么古尔威呢?他癫狂却稳定,他的两肩上,也一定落着幽邃的星光吧?   古尔威:……呵呵。   他的星星照着的人有点多。   听到那头传来莱蒙的小声抽泣,克利福德一点也不觉得弟子软弱,反而放心于莱蒙终于可以把这段时间积压的情绪全都倾泻而出。   “那就说好,就算你是奥斯特帝国的皇帝,必要的时候,也可以依靠我这个老师。比起你们,我终归是个大人啊。”   克利福德笑道,接着语气一变,对旁边满天乱窜嗷嗷惨叫的玩家一声暴喝。   “让你们多依赖依赖大人了!通通给我冷静点!一个个这么急躁,除了送人头还有什么作用?!”   医疗舰风驰电掣冲过半个战场,垂下的接口像人的手一样抬起,一把掐住逃窜中的钟焱的轨道兵器。   “你还记得自己是总指挥吗?阵型都乱成什么样子了?”   他掐着钟焱的轨道兵器,像长辈掐着小孩的脸,让那张胖乎乎的小脸嘟起来。   “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主动靠近金线,一直在主动送死。别藏着噎着了,直接通过公共的频道把你的发现说出来,所有人一起想,只有你自己想有什么用!”   克利福德很快以雷霆手段镇压了混乱的玩家方,抱头鼠窜的玩家们终于想起阵型之类的战术,不再一个劲送死。看到这一幕,杜昼喃喃地感叹。   “怪不得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多亏克利福德前贤者跟着升空,不然一直这么下去,我们这盘散沙只会被金线爆炒。”   歌者白纱飘扬,轻轻降落在克利福德的医疗舰之顶。   “你,先说。”克利福德指令钟焱,“发现了什么线索?”   从反复死亡的急躁中挣脱后,钟焱平复心神,他慢慢组织语言,说了在战斗记录中看到“金线精灵”的事情。   谁知,克利福德还真的有点思路,他沉吟片刻,继续确认。   “注意词语的拼写方式,你确定看到的不是‘精灵族’的‘精灵’,而是特指概念存在的‘精灵’?”   钟焱肯定,他见到的是后者。   克利福德这次沉思了很久,外圈的玩家按照定好的几套战术之一与金线拉扯,给他们争取时间。   “我记得大贤者曾经提过,你们中有一些天降者最初降临在碧芙斯特王国境内,就把那里称为出生地。”克利福德慢慢说着,“在王国境内出生的天降者,是不是得到过木灵的祝福?”   谈话在公开频道进行,人人都可以开麦,谢六出赶紧开了一个插话。   “对啊,而且木灵的祝福可多了:论北方,霜雪天,雪松云杉立山巅;论东方,水泽边,柏木杨柳醉春烟;论果香,进果园,苹果桃梨还有杏,一到秋来香满园;赏美景,入林间,枫树红叶展,银杏闪闪惹人怜……”   所有人:“……”   好贯口,搁这报树名呢?!   克利福德转而掐住谢六出的轨道兵器摇晃,这些破孩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耍宝!   “那么,现在这些祝福都没有生效是吗?”他继续问道。   这一下,王国出身的玩家就是微怔。   确实,自从他们好几个大版本都离开王国,木灵的祝福很久都没有生效了。那本身就是区域限定祝福,也是早期的加成,在后面获得诸多新能力之后,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   “当然了。”杜昼嘟囔着,“我们好久没回王国了。”   克利福德紧蹙的眉宇顿时舒张,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思路。   “其实学界有一个关于亚空间的说法,你们知道吗?”   玩家们都很茫然,他们包不知道的啊,只有一小部分玩家在这个世界里醉心学术,比如好吗好哒,要是他在这里,可能就会知道克利福德提到的亚空间理论是什么。   克利福德也没有寄希望于他们会知道,直接告知正确答案。   “大贤者有一些研究中称,亚空间内的坐标,其实可以与外界一一对应。我想他做这类空间理论研究,是想要开发新的交通工具,但这个理论我们现在刚好能用。”   “我有一个想法。”   “我们让战场移动一下。”   “嗯……”钟焱思考着,他好像懂克利福德的意思,“您的意思是,让我们移动到亚空间内,跟王国对应的点位,去蹭木灵祝福的加成吗?”   可能会有点用。   但是之前也说了,这只是个早期加成,而且也无法直接作用于他们的轨道兵器,对当前的战局没有决定性的影响。   “那个不重要。”   克利福德眼神锐利。   “我只是想,如果幸运的话,或许可以请精灵和精灵直接对话。”   不落要塞上,法瑞兰的思绪微微放空。   在他的感知中,那些花样百出的天降者又做出了奇怪的举动,他们重新回想起了阵型排列,开始有意识地拉扯要塞,将要塞吸引到远处。   法瑞兰正疑惑于天降者的真实目的,就听见拜尔诺玛开口。   “感觉如何?还适应吗?”   他在询问新生的妖精AI。   这名新的妖精AI在数据库中名叫乌兰德,有着灰色的半长发,他所在的时代远早于拜尔诺玛出生的时代,是真正意义上的妖精长辈,还与维德弗尼尔同期。   伴随着数据逐渐流入,运算与模拟开始进行,妖精AI不适地眨动着眼睛,眼前世界在他眼底逐渐聚焦。星纹法袍最先映入他眼底,闪烁的星光刺痛了他的菱瞳。   托勒AI尚且没动,拜尔诺玛已经上前一步,抬手将好友的AI护在身后。   越来越多的情绪从新生的妖精眼底流溢而出,是惊恐,是憎恨,是歇斯底里的绝望,眼前的人影依旧模糊,妖精却早已鼓动魔法,冰与火同时从两侧袭向托勒AI!   ——然后被瞬间粉碎!   拜尔诺玛的瞳孔微缩,他甚至没有拿出魔杖,暴动的元素已经自动向他俯首称臣。他是封印了自己的大禁咒,却依旧是元素与精灵的爱子,使用魔法的人难以将他毁伤。   他以菱瞳静静逼视着出手攻击的妖精,妖精的双膝颤抖,终于撑不住威势的压迫,重重跪倒在地。   托勒AI全程一动不动,还轻轻梳理了一下自己本就齐整的袖口。   “看来你还不是很清醒,也许我们该等一会儿再来同你谈话。”   拜尔诺玛俯瞰着跪地的妖精,正欲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沙哑的问询。   “维德弗尼尔……”妖精的第一句话就是,“维德弗尼尔……死了吗?”   多动人的寒暄。   拜尔诺玛顿时熄了离开的心,开始反思自己刚才施压是否有些不留情面,更是亲自俯身,向那名跪地的妖精伸出手,嗓音微温。   “老人家,您先起来,刚才是我下手太重。至于您谈及的维德弗尼尔,他……介于中间态吧。”   妖精懊丧地抽噎了一声,几欲泪下。   拜尔诺玛和托勒AI对视一眼。   这复活得有点太对了! [354]第三百五十四章:维德弗尼尔与这个世界从未产生联系。   痛苦,真是太痛苦了,维德弗尼尔居然没死真是太痛苦了。   拜尔诺玛和托勒AI对这份痛苦感同身受,最初对于复活的前辈妖精的戒备冰消雪融,他们两个一个端水,一个拿毛巾,宛如两个真正的谦逊小辈一样,对老妖精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只要你也想维德弗尼尔去死,我们就是好战友!   妖精乌兰德花了很长时间才从悲切与懊丧的情绪中走出,待他缓过来,立刻重整衣冠,擦拭面庞,流露出妖精的矜贵万方。   “向二位致意。”被复活了,他的态度依旧很高傲,“你们花费大力气让我复活,有什么目的?”   托勒AI主动上前。   “陛下,这里请交给我吧,我会把前因后果都讲给这位前辈听。”   拜尔诺玛颔首,他相信托勒AI会成功拉拢这位妖精前辈,也会把握不被暗中存在发现的分寸。这样的对话最好不要有外人在场,所以拜尔诺玛离开,还顺势带走了法瑞兰。   他与托勒AI未曾言明,二人却都对法瑞兰在局中扮演的身份存疑。   稳妥起见,先带走为好。   溶液流失一半的培养罐前,只剩下托勒AI和复活的妖精。   “那么,遵照高效的原则,我们长话短说。”   托勒AI言简意赅地介绍了那个时代之后发生的一切,包括不落要塞的升起、妖精王权政体的确立、王权的衰落以及最后全族灭亡的结局。   乌兰德静静消化着一切,这段时光对妖精来说也过于漫长和不可思议了,稍后他还需要借助数据库中的记录,一点点捡拾漫长岁月中的细节。   “接下来是一点点题外话,仅仅是我个人想问一问。乌兰德先生,你可以选择回答与否。”   乌兰德从沉思中抬起头,直视托勒AI,吐出一个字。   “问。”   他现在更需要时间自我消化,不太想交谈,敷衍地回答一下好了……   “你为什么急着确认大祭司的死讯呢?”托勒AI半眯的菱瞳中隐有恶意闪烁,“换个问法,你为什么这么憎恨维德弗尼尔?”   敷衍地回答一下就好……敷衍地回答一下……敷衍地……   妖精乌兰德的前额猛然暴起青筋,他目眦欲裂,体面大失,瞬间陷入狂暴。   只有这个问题!完全无法敷衍地回答!   只要提及那个人,黑泥一样的恨意就会从心头炸裂般喷涌而出,混杂着巨大的憎恶与……   不及言说的仰慕。   一阵剧烈颤抖之后,乌兰德松开紧握的双拳,他法袍上的泉水纹也随着垮下肩膀的动作一路垂落,跟主人一样呈现脱力丧气的样子。   乌兰德深深吐气。   “我该怎么同你说呢?不然,就给你打个比方吧。”   “刚才的那个妖精,不,我或者也该随时代变迁尊称一声‘陛下’?”乌兰德冷笑,语气中并没有多少尊敬,“打个比方,他背叛了你,舍弃了你,将你变作薪柴。”   托勒AI并没有感觉到冒犯,妖精全是傲慢鬼,最喜欢用文雅的言辞恶语相向,何况是他先戳乌兰德的疮疤,被报复很正常。只是,乌兰德打的这个比方实在不好,他完全没办法感到愤怒呢。   “无妨。”他甚至很高兴地说,“如果陛下是为了己身的前进,就算把我投入熔炉中也无妨!或者,干脆我自己跳进去吧,不必劳动陛下亲口吩咐。”   乌兰德明显被噎了一下,看着托勒AI,像看一个疯子。   “你这……”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抓住了关键。   “如果他背叛了你的理想。”   “……”   魔力暴动瞬间粉碎了旁边的罐子,有色溶液淌得到处都是,沾湿了两名妖精的靴底。托勒AI菱瞳大睁,他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比方,乌兰德真该再死一次,居然敢那这种事情打比方。   乌兰德发出嘲笑的声音。   “很好,看来你终于对我的愤怒感同身受了。维德弗尼尔对我所做的就是类似的事情,他对我勾勒不落要塞的宏伟图景,我为这个课题殚精竭虑一生,燃尽了我这个庸才的所有一切!”   “不落要塞要升空的那一夜,整个课题组的妖精彻夜相聚,打算狂欢到天明,为这个伟大课题的成功。维德弗尼尔也在我们之中,你知道,这个畜生生得很好看,又是课题组的主导,没有妖精对他有戒心。”   “然后……”   “天明之前,他杀了整个课题组的妖精。”   托勒AI眼帘微抬,说出这些的乌兰德反而平静了,结合如今的情形,他大抵想到了灭口之类的东西。但维德弗尼尔的恶劣之处不是灭口,而是对他的理想愿景的践踏。   “大概是庸才的缘故,我的生命力很强,是最后一个闭眼的。”   乌兰德冷冷地笑着。   “我看到他靠坐在尸体堆最软的地方,蘸着血勾勾画画,画到我以为我要闭眼了,他突然就叹了口气。”   “【真无聊啊。】”   “【不落要塞这个课题也好无聊啊。】”   “他居然这么说。”   “他!居!然!敢!这!么!说!”   乌兰德开始在房间里暴躁地乱走,他抓扯自己的头发,又转而揪住托勒AI的领口,脸上是两痕红色的血泪——他把眼角生生睁裂了。   “我到底为什么要坚持那么久,我为什么不早点去死,我做了什么让我在生命尽头听到这种话、受这种天谴?!”   “维德弗尼尔……他就是个伪妖精,他根本就没有自己的理想,根本就没有自己真正想做的课题!他只是像个幽灵一样到处游荡,尝试伪装成正常的妖精,其实他对所有理想所有课题都没有兴趣。”   所以到头来,这样的维德弗尼尔只会践踏所有人的理想。   乌兰德直到现在,还是想不明白维德弗尼尔究竟要什么。天赋的睿智让他从容辗转于这个世界上,可他又与这个世界从未产生联系,明明还活着,却好像已经看到了自己沉在冥河里的终路。   托勒AI紧紧抿唇,他不再在心里看不起乌兰德了,换位处之,他不会比乌兰德体面多少。   乌兰德最终松开手。   “维德弗尼尔就是这样的妖精,所以我真的很奇怪,这么些年他究竟在做什么。他表现得也太正常了吧,整理要塞、壮大族群、制定规则、谋求上升,甚至与……博弈,他又在假装参加什么课题,居然能忍这么多年。”   乌兰德吞掉的是“神”之一字,他费解于维德弗尼尔这些年的兢兢业业。   “我倒觉得,维德弗尼尔这些年表现得很……认真。”   托勒AI努力寻找形容词,在乌兰德暴怒开喷前及时制止。   “你知道刚才离开的那位陛下与维德弗尼尔的关系吗?他们是师徒。”   乌兰德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   “师……徒……”   “是的。”托勒AI点头,“有趣的是,我见到的大祭司与你描述的完全不同。他对陛下倾囊相授,给陛下植入枝叶的同时自己也愿意接受植入,决裂后对陛下的为难也完全手段下作发自真心,前段时间也是他亲自动手把陛下抓回重新升起的要塞上的。”   “谁?”   乌兰德以为自己幻听。   “维德弗尼尔啊。”   托勒AI回答。   “做了上述那些?”   “是啊,所以我完全无法把他和你描述的那个厌世无聊者对上。”   “为什么……”   乌兰德难以置信。   “你问我我问谁啊。”   托勒AI平静道。   拜尔诺玛在玻璃长廊上回了下头,也不知道托勒AI跟新的妖精AI交流得怎么样了,他们AI之间应当有自己的交流方式,他稍后听结果就好。   在他身边的法瑞兰全程都很雀跃,于他而言,此时能跟主人一前一后走在一起,就是对他创造AI成果的莫大奖励了。   “主人!等新的妖精AI确保运行流畅,我马上去造新的AI!”法瑞兰欢欣雀跃。   “嗯嗯。”拜尔诺玛心里有事,随口敷衍。   “沿着时代,一路造下去!”   “嗯嗯。”   “我要造一万个!”   “嗯……嗯?不用那么多。”   拜尔诺玛觉得还是需要定期打击一下法瑞兰,法瑞兰不像木本倒像藤本,很容易就会自作主张顺杆爬。他敷衍完,自然问起心中的那件事,关于他可怜的坐牢龙。   “苏尔特的状况怎么样?”停顿一下,他欲盖弥彰,“最后一头龙,很珍贵,千万不能有什么闪失。”   法瑞兰终于又抓到机会,顿时亢奋地向拜尔诺玛描绘一通龙如何在黑漆漆的牢房里也花天酒地、彻夜蹦迪、流觞曲水、荒淫无度、酒池肉林,拜尔诺玛听得唏嘘不已。   “他一定哭了,坐在大房子里哭,好可怜啊。”   “……”   这盛世果然如龙所愿,法瑞兰气的眼前发黑,几乎要吐出来。   恶心的感觉持续了一会儿,他突然意识到,这好像不止是被气的,也是前段时间那种不舒服的感觉的延续。要塞看似静止,其实为了追击歌者和玩家已经产生了位移,他也令【苍穹织轮】几乎散出了所有金线追击天降者,那些天降者反倒越战越勇。   要塞之外,钟焱等人也终于在漫长的拉扯之后,将要塞带到了预定的坐标点。   望着状态栏中缓缓亮起的【翠木约定】,不知为何,钟焱忽然觉得心底一软。   这个逐渐明亮的状态,是他们在这个世界感受到的最初的震撼,也是与这个世界建立的最初的联系。木灵爱他们,所以他们意识到,自己被这个世界所爱。   既然这个状态亮起,就说明亚空间坐标对应理论是对的。   此时此刻——   王国在他们翼下。 [355]第三百五十五章:【我等精灵,远不及概念尊贵。】   曾几何时,多少玩家因为大贤者这句话垂直入坑。   如今,这句帅气的台词总算轮到他们说了!   状态栏震动,昔日的祝福再度升起。久别重逢,甚为想念,各色木灵的枝叶拥住玩家的面板框,每一种叶子都象征着玩家的出生地。   钟焱也如愿看到自己状态栏中灰暗已久的【翠木约定】再度亮起,光芒之中,墨绿长发的木灵少女向他飞来,容颜不改,眼含笑意。   【很久不见。】   【在外面的世界,又有了怎样精彩的冒险?】   树是没有脚的,只能停留在种子落下的地方,期待远方的旅人和信鸟带回故事,一年又一年,定格守望,衷心不改。   钟焱眼底滚烫,他拼命眨巴眼,愧疚得快哭了。   这个时候,他终于深刻理解了木灵们承诺的“一直在身边”的含义,领悟了那个勾指起誓仪式的份量。喜新厌旧的玩家们,早就在几个大版本后把木灵们忘了,他们却如此长情。   不光如此,翠木之灵打量着她心爱的孩子,从孩子的眉宇间读到忧色。   【你们似乎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就是因为他,你们才流着眼泪,回到故乡请求庇佑吧。】   翠木之灵的视线投向远方,那是【苍穹织轮】的方向,金线不停射出,玩家们不停坠落,无止无休。钟焱正要向木灵介绍如今的情况,翠木之灵却轻轻摇头,示意自己已然知晓。   【那是个可怜的孩子。】   翠木之灵没有重量一样轻盈坐在椅子的扶手上,美丽的柔枝缠绕她赤裸的足踝,隐约是半透明的,宣示着她早已辞世的事实。   【他的肉身被毁灭,心脏被用作核心,跳动至今。这份痛苦对于精灵来说,几乎等于人类被削去四肢,却依旧有些微理智存留,已经谈不上生存的质量,仅仅是……活着而已。】   钟焱听得头皮发麻,这样的描述不就是人彘吗,最残忍的酷刑之一。   【我其实听人说起过他。】翠木之灵眼神悲悯,【他本身毫无威胁,只是伴着纺车、听纺纱人哑哑讲故事的小精灵。因为有的时候,他可以使用力量,让喜爱的纺纱人纺出金线补贴家用,靠着小小的恩惠被传唱到如今。】   钟焱张了张嘴,讷讷道:   “那为什么……”   不用问完,他自己已经明白了。   金线精灵因为难得的权能被妖精看中并捕捉,变成了一件武器发明。妖精根本不在乎其他生灵的痛苦,他们本身就是靠吃下其他种族而变得更加美丽强大的暴君。   能帮助我们打败他吗?   钟焱本想这样问的,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另外一句。   “……能救救他吗?”   翠木之灵倏忽笑了,她爱怜地倾身,拥抱了善良的孩子。   【为你,为你们。】   【我与我的同胞愿尽力一试。】   流泉般的琴音忽然变化,歌者站在钟焱驾驭的旗舰之顶,换了一首歌奏唱。这首歌没有歌词,只有悠扬的哼唱,哼唱声中有微颤音色模拟的鸟鸣,温柔至极,又生气勃勃。   发光的枝叶编织成阶梯,在翠木之灵脚下展开,蜂蝶开始飞舞,光晕散向四周。木灵们尽全力编织,送同胞走向那巨大的痛苦的转轮。   妖精的仪器毫无动静,它们的摄像装置频频转动,调整方向,却始终看不到踏着花叶前行的木灵。   玩家们却能看到。   绿的阶梯蜿蜒向天顶,有些断裂的地方,玩家也会驾驶轨道兵器前来帮忙垫脚。墨绿长发的木灵始终平稳向前,她走过之处,武器都会开出繁花。   终于,在阶梯的最尽头,翠木之灵看到了巨大的丝轴转轮。她没有迟疑,径直踏入了黑色的虚空。   黑色虚空中央,有一颗金线缠绕的心脏,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有金线不停地从这颗心脏上被抽出,而每一次抽丝,都伴随着巨大心脏痛苦的战栗。   木灵涉过原油般粘稠的虚空,在这过程中,不时有黑色的光轮晃过,洞穿她的部分躯体。可木灵本身就是虚幻之身,她只花了一点时间,就来到那颗巨大心脏的下方。   心脏流出金色的液体,像在流泪。   【找到你了。】   木灵也流下眼泪,为同胞千年间的痛苦。她缓缓升起,向金线精灵的心脏展开双臂,缀有枝叶的长发一起舒展,像结了一个茧一样完全拥抱了这颗心脏!   光线生发,撕裂虚空,伴随着这个拥抱,四周立刻变作草木葱茏的仙境。   木灵紧紧抱着这颗心脏,抱着她痛苦的同胞,无数有关精灵的画面随着她的叙述浮现。   【我等精灵,远不及概念尊贵。】   【栖居天地间的某一隅,襄助善良的子孙……】   王国的黄金树海连通天地,云端上是垂手向下接引的女神,云端下是拼命攀爬求生的生灵,木灵们在【破灭】面前纹丝不退,直到永远定格成树木的模样。   【亦或者,爱慕惊艳的少年……】   绿洲泉水旁,生着金色狐耳的年轻的王弹起古国的丝弦,唱歌一样讲述故事。泉水精灵鬓边簪着盛放的红莲,沉醉地听他歌唱伟大国家的愿景与七个星夜的故事,六色石辉映水光。   【也曾铭记篝火旁的辛劳与汗水……】   纺车“吱呀”摇动,灶火上酽茶芬芳,疲惫的纺纱人展开布帛的瞬间双目睁大,金线在织物上流淌出富裕辉煌。   【在某个月夜,我们踏上与星相伴的远旅……】   月光下,瓶中精灵抱着自己的小瓶,坐在白驼王的头顶,一起仰望漫天星轨。   【雨水落下时,也眷恋温软之乡。】   一团黑漆漆不可名状的存在在积满雨水的地面上蠕动,忽然,他流入一只丢弃在路边的纸箱,再冒头已经变成黑白花色的小猫,背包中装着地图和战棋的年轻人走过,因为一声软软的猫叫止步。   巨大心脏已经不再纺出金线,它在木灵的怀抱中流出更多金色的眼泪,颤抖着,无声呜咽。   【但是,不必自怜,世界是一点点改变的。】   【我们与生灵同行,都是小小的改变者。】   【生灵与精灵的故事刻写于沙尘之上,随风与叶一起吹散向四面八方。】   所有画面同时破碎,变成沙尘,变成草叶,沙尘下沉,草叶生长。木灵终于抬起头,她面向金线心脏,又透过心脏,看到了金线精灵的面容。   【请停下吧,从拨弄着你的手中逃出来,再度回忆起精灵对生灵的爱。】   在木灵身后,渐渐出现了更多的精灵。他们不像大精灵一样位高权重,无法扑捉,仅凭好恶就可以决人生死,他们是细小的、柔弱的,却也是温暖的、明亮的。   已逝的未逝的灵不约而同地对金线精灵伸出手,笑着,嚷着,将痛苦的心迎回众灵之间。   【不必再痛苦了。】   【我们一起到永恒的静谧中安睡吧。】   刺耳的声音响彻亚空间,那是丝线一点点崩断的声响,这声响抻长到极致,压缩成一阵尖锐的啸响,伴随着“崩”的一声,巨大的丝轴彻底停止了运转。   一时之间,攻击停止,玩家们茫然地悬停,那些连接到他们机身上的金线正融化般消融。   钟焱好像听到自己设定的官网提示响了一声,不知道官方在这个时候又做了什么,他根本来不及关心,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如今的系统公告占据——   【系统公告:苍穹织轮,断线。】   【系统公告:防御晶壁,瓦解。】   【系统公告:以太之风,息止。】   【系统公告:戒惧天幕,风化。】   【……】   公告源源无尽,拉满数页,钟焱看不到最后已经气笑了。他固然很高兴敌人洋葱一样层层叠叠的防御系统不攻自破,但是……但是……   你们妖精到底有多喜欢用精灵啊!   怎么全是精灵啊?不落要塞是精灵受害文档吧!精灵拿起不落要塞图纸就跟猪翻开荤菜食谱一样,字缝里都是“吃.精灵”三个字!   公共频道全是震撼发言,钟焱抹了一把脸,这才有空闲关注刚才的官方更新提示。   咦?   新发的PV有一个令他倍感熟悉的开头,就是翠木之灵踏着花叶阶梯一路走向转轮的那一幕,与其说这是PV,不如说这是游戏内画面的直接截取和上传……也许也进行了部分剪辑。   这则PV的名字不从属于任何绘卷,而是像小女王、公爵等特别的角色一样单独命名,名叫《众灵之间》。   没有看到木灵说服金线精灵那一幕的他赶紧点击播放,同一时间,古凌雷看着后台的更新记录,把自己的眼睛生生揉成了兔子眼。   闹鬼了,官方账号自动更新了!   他承认,这是他每个梦里都会出现的场景,PV和PV会自己配对繁殖,生出很多小PV,从此之后就不用他们赶工更新了,每晚可以睡四个小时了。   可是当这一幕真正发生的时候,古凌雷只觉得惊悚。   每一个人都在忙联动的事情,根本没有时间制作和上传新东西,难道是……   “是的,是兔兔我干的。”   小海兔“叭叭”地敲击着,回复古凌雷的同时,一点工作都没耽搁。他的声音依旧软糯糯,却似乎变成熟了一些,几乎有了少年清亮的音色。   “以后,只要是世界内的真实画面,我都可以自行录制剪辑并上传,不用占据工作室的人力资源。当然,这不是无授权的行为。”   可他没有授……   古凌雷面色微变,不再多问,只是看着小海兔花枝耳朵一动一动,很认真地忙碌着。   兔兔在那个世界的运营权限进一步提升了……   古凌雷并没有感到被抢饭碗,反倒觉得这样很好。   也许不久后的将来,真的不需要他们再生死时速更新那个世界相关的东西,他们只需要高高兴兴做个活动,跟玩家同乐就好。   当然,他们的快乐更重要啦,必须搞难一点,否则体现不出官方的水平!   而在一连串系统公告响起的时候,正在与拜尔诺玛说话的法瑞兰感受到一阵强烈的晕眩。他张张口,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瞬间跪倒在地,剧烈挣扎起来。 [356]第三百五十六章:当你在家里发现凛冬将至的时候,凛冬将至已经在你家里生活很久了。   法瑞兰的异状产生时,已经通过谈话达成一致的托勒AI和乌兰德也赶来,见法瑞兰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妖精的第一反应是后撤半步。   “……坏了吗?”   乌兰德看法瑞兰的眼神十分复杂,这是他亲身参与构筑的杰作,也是被维德弗尼尔无情践踏的证据。   一番震颤与抽搐之后,法瑞兰的七窍中开始流出黑色的液体。他痛苦地抬起头,想要寻求帮助,而深谙明哲保身之道的妖精们都离他很远,被抛弃的感觉让他控制不住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呜咽。   他很明白的,他很清楚的,他清楚自己的主人们都是怎样的生灵。   他已经竭尽全力,不让自己露出更狼狈的态度,因为妖精主人们眼中只看得见价值。当他体面有加、意气风发之时,主人们尚不会给予太多夸奖;他狼狈衰弱、匍匐在地时,就更容易被无情废弃。   妖精尚且如此,一直以来都对他不假辞色的主人就更是……   他甚至不敢抬头,更不敢出声哀求。   “陛下!”   托勒AI呼唤一声,向前半步。他当然不是赶着要帮助法瑞兰,只是因为拜尔诺玛在这时偏偏几步上前,走向明显已经失控的法瑞兰。   唯恐拜尔诺玛因此受伤,托勒AI试图阻拦,拜尔诺玛却绕过了他。   拜尔诺玛动手压制的动作很专业,他先是一脚踢开了旁边四角尖尖的展柜,以免法瑞兰在剧烈的抽搐中撞上尖角。接着他一把扯下自己描绘着妖精特有天体菱纹的外披,将这件缀有珍珠的华贵织物随手团成一团,掷在地上,单手就把法瑞兰的头按上去,防止他的头撞击地面。   “哗啦啦”的展品碎裂声中,拜尔诺玛垂着睫毛,他没有强行对抗法瑞兰挣扎的动作,那样反倒容易导致骨折和脱臼,而是顺着力道将法瑞兰控制住。   后半段,他的力气稍有不足,两条黑蛇从他衣袖下钻出,协助将法瑞兰牢牢捆缚。一段时间之后,要塞的意识终于渐趋平静。   法瑞兰眼底已经噙满泪水,他万万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主人居然没有选择抛弃他。   “主人……”他抽泣着哭求,“不用管我了,不如用魔法直接杀掉这具躯体……”   拜尔诺玛压制他的力道依旧很稳,表情不变地答道:   “冷静点,既然是要塞的意志,你该很清楚那不会改变现状。现在立刻进行全面自检,将结果给我。”   自检的结果果然很糟糕,但没有超出拜尔诺玛预想的那几种情况。   数据表明,原本忠诚服务于妖精的外层防御武器居然有一大半开始反扑,黑色的液体从核心一路侵蚀向法瑞兰,与其说那是一种毒素,不如说是一种……怨恨。   精灵的怨恨。   拜尔诺玛闭了闭眼。   对于妖精来说,精灵真的很好用,所以妖精的很多武器都会使用精灵材质。能量外壳也好,跳动的核心也好,精灵的种种都好,据说那是老师年轻时期的研究风尚。   停止此类研究的原因不是别的,纯粹是精灵经过大肆捕捉,十不存一。妖精们只能遗憾选择暂时放弃,他们仁慈地打算让精灵休养生息个几千年,然后再来一轮。   傲慢的妖精,连小概念的生死都能轻松决定,恐怕想不到如今会迎来这么剧烈的反扑吧。   黑色的怨恨还在法瑞兰身上蔓延,更危险的是,在黑色尽头,隐约有雪白的亮光继续向上攀爬。   越来越多的精灵响应木灵的邀约前来,将被困的同胞带回永恒的静谧之中。那是与冥河不同的归宿,能量与概念,最终会变成弥散在天地间的基底一样的东西,那是旧世界燃烧的灰烬,也是新世界诞生的养料。   当白色的亮光彻底占满法瑞兰的躯体,他也会像已逝精灵一样消散成纯粹的能量。   “现在,立刻,断开与那些武器的联系。”拜尔诺玛冷静下令,“一件也不要留,未失控的也不要留。”   法瑞兰挣扎着。   “可是这样一来,要塞的防御……”   “这样下去你会先死,然后整座要塞会全都归化为纯粹的能量,还谈什么防御不防御。”   他强令法瑞兰断联。   虽说那样的场景终生难遇,他很想一见,但考虑到要塞上如今有脏东西,一旦归化发生,不知道会产生什么后果,他不能冒这个风险。   法瑞兰万分悲痛,肩膀耸动不住抽泣着,终于还是断开了与所有精灵武器的联系。   刹那之间,白鸟群飞,飞向光亮耀眼的混沌漩涡之中。   木灵站在鸟群之中,无数白之鸟航过她身边,墨绿的长发亦随鸟翅之风飘拂。她深深地望一眼要塞方向,颔首致意。   【大贤者,如果是您的意志。】   【精灵愿意静待您公允的裁断。】   劫后余生。   法瑞兰恢复了正常,除了脸上还残留着黑色的液体,他在能行动之后立刻抬手擦拭,却越擦越花,有些滑稽。   拜尔诺玛起身,衣摆当然不可避免地沾染了尘土,外披也用来给法瑞兰当枕头了,算得上狼狈。他的视线向旁边一飘,撩起一缕淡金的长发,可能是因为刚才法瑞兰激烈挣扎的缘故,长发上也沾了几滴黑色的液体。   有人动了,居然是乌兰德。   爱洁的妖精主动伸出手,将点点黑色抹去,发现没有擦拭干净,甚至用上了一尘不染的衣袖。托勒AI也上前,用袖口蹭去站在拜尔诺玛鬓角的一点污秽。   被两名高傲的妖精围着打理仪容,拜尔诺玛只在袖口贴近脸颊的时候闭起一只眼,偏头躲避,不太情愿。   这些家伙真奇怪,刚才那么爱干净,唯恐被法瑞兰的黑泥溅在身上,现在又在干什么?   真是薛定谔的爱干净。   “您先去换身衣服吧。”被拒绝擦拭也不会感到气恼,托勒AI瞥一眼跪在地上的法瑞兰,语带嘲讽,“归根结底是法瑞兰太没用,居然让您仪容受损。”   乌兰德也在擦拭完毕后躬身退到了一边,愿意污损自己的衣饰,这对妖精来说是很大的牺牲,也意味着他重获新生后,终于认可了这位妖精之王。   刚才一系列果断的举动与精准的判断,他及不上,维德弗尼尔……他不认为维德弗尼尔会这样做。   维德弗尼尔的弟子,与其师大不相同。   “归根结底,都是维德弗尼尔的错。”   乌兰德将污损的衣袖折进里面,冷笑。   “在要塞设计中,他用了太多的精灵产品,才会遭到今天的反噬。”   好在妖精也不蠢,不会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除了精灵武器之外,他们还有许多防御系统能用,只是需要更多人手操作,也肯定不如以往高枕无忧。   前者很好解决,再造点妖精就好了,至于后者……   除了拜尔诺玛之外,两名妖精齐齐叹息。   精灵实在很好用啊,突然失去,真令妖精心生怅惘。   法瑞兰终于把脸擦干净,他趔趄着站起来,心中的那个念头从未如此坚定。   刚才的那种情况下,主人也没有抛弃他,是不是说明……   他唐突开口,一下就吸引了三名妖精的注意。   “如果,如果主人愿意与我建立连接的话!防御问题根本无须担心!”   拜尔诺玛:“……”   比起托勒AI和乌兰德的眼前一亮,他一言难尽地看着法瑞兰。   恩将仇报啊!   ***   此时此刻,妖精的食堂里。   上一顿剩下的奇异菜色已经失却温度,上两顿剩下的奇异菜色已经失却很多温度,上三顿剩下的……总之,一堆剩菜被罩在玻璃罩里,远远看去,不像食堂打饭窗口,倒像一场盛大的艺术展。   法瑞兰的自我感动从未停止,他总想与龙争个高低,然而总是失败。   ……连托勒AI都不吃用法瑞兰的食谱做的饭!   精致的菜肴下,一只精致的有盖茶杯散发着迷人的釉光。突然,茶杯盖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盖子被无形的力量向上顶起,露出一道缝。   片刻之后,两根长长的须须猛然从缝里探出,灵活地左右摆动。   须须探测到外界没有危险,也没有人之后,向后打了个手势,本体这才缓缓冒出,赫然是迷你的凛冬将至。   迷你化是凛冬将至掌握的新BUG卡法,是猫爬架留给他的珍贵遗产。这样把自己卡成小的,躲藏更容易,甚至可以躲藏在不落要塞上,连法瑞兰的自检都没有发觉,比大的时候更加安全。   ……也更加像了!   迷你凛冬将至落地恢复正常大小,触须频频扫动,找东西吃。   俗话说,当你在家里发现凛冬将至的时候,凛冬将至已经在你家里生活很久了。   他在一堆玻璃罩罩住的饭菜里挑挑拣拣,有的东西连他都不吃,但是大多数他是可以吃的。虽然完全吃不出这些菜肴的原材料,但是凛冬将至真的很想给这些菜肴点赞,因为营养非常全面!比他的泡面好多啦!   真希望在联邦也能吃到这么健康的菜。   法瑞兰要是知道自己的伯乐原来是什么个东西,一定会感动得到处喷杀虫剂。   吃着饭,须须娇俏乱动,凛冬将至琢磨着该怎么跟老师碰面。这里的防守还是挺严密的,到处都是摄像头。他已经尝试过好几次试图绕开,都没能绕出去,变得扁扁的也没能绕出去,真让虫头痛。   要不他藏在盘子里,等老师吃饭的时候偷偷窜出去?   而在西部复活点,留守的炎帝公会成员蹲到了两个本以为不会再回来的人。   一露面就被法杖和刀剑齐齐指着,虽然大海全是水和猫爬架的等级都不低,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他们作死玩家还有一句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所以在发现逃走无望之后,大海全是水和猫爬架双双举起双手,大海全是水扯动嘴角,笑得尴尬。   “哈哈……哈哈巧了……又回来了啊哈哈……”   他突然指向某个玩家,挤眉弄眼,做出一副很熟的样子。   “嘿哥们!我认识你!你是那个……那个……”   炎帝公会的成员们不为所动,已经有人去通知钟焱了。虽然会长重点提及的榜一凛冬将至没有回来,但是大海全是水不幸再次死了回来,还带一个不认识的赠品,他们需要汇报会长定夺。   看这情况完全不能善了,大海全是水深吸一口气,强颜欢笑。   “唏,可以和解吗?” [357]第三百五十七章:“我愿意为了你去死。”   当然不可以和解啦,怕不是在说笑吧。   经历一系列线上活动和线下接触,钟焱已经深刻认识到颜控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绝症。特别是晚期颜控,除非有更好看的人在他们阵营里,否则是绝对不可能策反成功的。   那么,他们敌对的阵营是什么呢?   是举族美貌的妖精!   放弃策反,抓捕颜控!   得到消息后,钟焱直接指示公会成员,靠人数和场地优势,直接把大海全是水关起来,不要给他一丝一毫逃脱的机会。如果必要,甚至都不用留下活口,旁边不就是复活点吗?很方便的啦。   大海全是水:“……”   居然这么快就领会了颜控的本质,真好看啊三火会长,了不起。   秉持颜控的骄傲,大海全是水作困兽之斗,最后被最好看的一名公会成员成功按倒。在他旁边,什么也不做依旧被同样按倒的猫爬架发出无糖全麦面包尖叫。   “我不是颜控啊!我的底线很灵活的啊!怎么不问问我要不要做叛徒啊?我愿意啊!”   无人理会。   炎帝公会借用了兽人帝国的结实牢房,把二人关押进去,每日施加酷刑。   猫爬架被挂在刑架上,眼睁睁看着一名公会成员将烧得通红的火钳浸入冷水中,在“哧哧”的白烟中露出狰狞的微笑。同样被挂在刑架上的大海全是水疯狂摇头,剧烈挣扎,却无法抵抗公会成员将火钳伸向他。   大海全是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消毒干净的火钳上夹着狐狸陛下尾巴软软蓬蓬的照片。   “还在垂死挣扎什么呢?”   另一名公会成员同样狞笑着空甩了一下鞭子,将一整面墙的幕布甩裂,露出的墙面上贴满德文公爵年轻时候的照片,军校生肩宽腿长,丰神俊朗。他残忍地舔舔鞭身,凑近不停挣扎的大海全是水。   “全是水会长,联邦有一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怪腔怪调地说完,又放柔语气,巧言蛊惑:   “大贤者是什么人?就如同天上的明月一样遥不可及。狐狸陛下容色稍逊,却亲切慷慨,很有可能给功臣摸摸尾巴。”   “只要你肯归顺,尾巴大大的有啊!”   大海全是水关闭耳朵,拼命摇头。   “不要叫我全是水会长……我不听我不听我对福瑞没有特别的癖好我不会背叛大贤者……”   见大海全是水依旧不为所动,公会成员明显气急败坏。   “居然是个硬骨头,敬酒不吃吃罚酒!”   另一名公会成员上来替换他,对同伴轻轻摇头,接着转向大海全是水,换了一个策反角度循循善诱。   “全是水会长,您仔细想一想,如今您已经无法再穿越沙海靠近大贤者了,不如就留在这边的阵线上。我们的阵线是对抗神,又不是对抗大贤者,你帮忙把神打了,大贤者只会高兴啊。”   这也是钟焱的策略,先用长期关押与美色拷打摧残大海全是水的意志,接着尝试策反。   因为大海全是水真的很强,这家伙是玩家之中数一数二的刺客,有传言称他还舔了胆敢刺杀大贤者的传奇刺客阿贾西的包,潜行本领出神入化。钟焱想,帝国这边的战线上本来就缺人,要是大海全是水能加入,全力施为下再抱一个九转蜂窝煤,可能真的会变成战场上的奇兵。   “对对对!”牢房外的公会成员也连连保证,“只要你愿意投降,清纯男大随便抱!”   蹲在牢房外面的九转蜂窝煤:“……?”   不是,他整天被抱来抱去真的像话吗?   炎帝公会成员把一个主卧的价格拍进他手里,九转蜂窝煤立刻眉开眼笑。   老板大气!他家都住上叠拼了!   大海全是水还在负隅顽抗,另一个刑架上,猫爬架持续全麦面包尖叫。   “我愿意啊!我愿意当叛徒!你们问问我是会死吗?”   还是无人理会。   猫爬架气得像老头扛树一样一下一下靠着身后的刑架,动作有些奇怪,炎帝公会的成员多看他几眼,发现没有任何变化后,就专注地给大海全是水上第二波酷刑去了。   不过,不管被策反也好,被忽视也好。   大海全是水和猫爬架两人,都对凛冬将至的去向和先前的经历缄口不言。   夜晚到来,公会成员进行了一次下线换班,给了大海全是水休息的时间。   在猫爬架不知道干什么的声响里,经历一天酷刑折磨的大海全是水头一歪,就在刑架上睡着了,公会成员还贴心地在他脸侧放了一个小枕头。   饶是如此,大海全是水睡得依旧很不安稳。   纷乱的梦境袭来,一会儿是年轻公爵裹在军裤里的结实修长的腿,一会儿是皇帝陛下嘴角掀起的雍容弧度。大海全是水几乎分不清这是噩梦还是美梦,他的意识挣扎一小会儿,又向更深处沉了下去。   泉水交错,造物辉煌,黄金庭中花木疏影,大海全是水站在一些素色的绿叶植物后,看两名妖精并肩而来。   做梦还能梦到这个啊。   大海全是水想。   这分明是——   曾看过的巨大机械体的记忆。   并肩走来的妖精是拜尔诺玛与巴洛尔,两名妖精都有菱瞳、尖耳还有无暇的面容。这支种族的一切都如此漂亮完美,无论看多少次,都让大海全是水直呼养眼,坚定道心。   巴洛尔眼底,彩芒细碎,他抬手绕着自己鬓边一缕微卷的碎发,小心思都显得可爱。   “托勒……已经几天不见了,都不来陪伴您。”   他意有所指地提及,实则是打探对方的动向,顺便上一点无伤大雅的眼药。   “有一个新的课题即将立项,托勒去实地考察了。”   拜尔诺玛没听出好友的试探,直接答道。   他看起来有些疲倦,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在他华贵闪光的淡金色长发中间,隐约可见细软的枝叶,样子像柳枝,却是灿烂的金色——世界树的枝条。   有龙族版本的铺垫,大海全是水知道这个时候大贤者早已接受了融合世界树的实验,他犹如痛在己身,眼泪“叭叭”往下掉。   巴洛尔卷绕鬓角的手指微顿,他不懂那些过分深刻的研究,那并非他的长项。偏偏他的长项在妖精之中仅被视为可有可无的娱乐,如果没有拜尔诺玛一力扶持,不会有多少妖精看得起他。   为什么他不能完成那些课题呢?   为什么他不能更多为好友分忧呢?   他是妖精中的无能者,什么都做不到。   心中的焦灼与痛苦化为岩熔,蜿蜒着烫坏皮肉,听着拜尔诺玛话语中隐约透出的对托勒的信任与对课题的信心,巴洛尔忍耐着,可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勉强笑道:   “托勒真完美,他是你的左膀右臂。有这个联合研究的课题,今年你们分得的资源量恐怕会超过大祭司吧?他说不定会吓一跳呢。”   说着说着,他的笑容变得苦涩而自嘲。   “偏偏我什么都帮不上……”   “哪有这回事。”拜尔诺玛张大菱瞳,四面的鸟都不再鸣叫,他为好友摘去额发上的一片碎叶,“巴洛尔不是也在做课题吗?你的音律课题我也很感兴趣,迫不及待想看到成品的论文。”   还是这么会哄人啊……   巴洛尔的笑容越发勉强,他觉得自己这样笑恐怕不漂亮,稍稍把脸侧过去一点,正对大海全是水。大海全是水分明看到,他眼里全是悲伤。   “谢谢你安慰我,我自己很清楚的。”   巴洛尔仰头向天,菱瞳空空茫茫,如他在妖精之中的地位一样,寻不到落脚之处。在实用科学的煌煌旌旗之中,他所擅长的乐谱和文法是如此苍白可笑。   “无论是诗歌还是音乐,在妖精中都不太重要,只不过是时髦的点缀、业余的消遣。那几篇论文,我还是不再继续了吧,稍微有点……写不下去了。”   他深深吸气,面对拜尔诺玛,仍旧露出明媚的笑脸。   “但是如果我的琴声能让你轻松一点,我会很高兴的!现在,你要听琴吗?”   拜尔诺玛却倏忽停下脚步,他转过头,天空颜色的菱瞳映出巴洛尔茫然的面庞。   “巴洛尔,这句话我只敢同你说起。”   “你觉不觉得我们……你觉不觉得妖精,从一开始就走错了呢?从一开始,就丢掉了一些东西,就缺少了一些东西。”   “老师不在乎那些丢掉的,我却越来越觉得那些弃物的可贵。”   “巴洛尔,我见过的。在那没有被丢掉弃物的世界里,你也会有自己引以为豪的天地,那些人会一视同仁地敬重你、喜爱你,你的研究对整个世界而言,与实用的项目同等重要。”   巴洛尔已经无法维持强颜欢笑的表情,原来在听得入神的时候,一个人脸上的表情会变成完全空白。他被拜尔诺玛描绘的蓝图吸引,几度唇瓣轻颤。   拜尔诺玛笑了。   “在那样的世界中,我完全可以骄傲地说,我的朋友是音乐家,是大诗人。其他人追慕你,仅仅是因为你在一个领域中有自己的所长。”   “那……那些领域,没有高下之分吗?”   “嗯。”   “也没有三六九等?”   “嗯!”   巴洛尔仓促低下头去,大海全是水看到几滴亮晶晶的眼泪坠下。   “菲尔米,如果真的有那样的世界的话……”   “如果你真的能建立那样的世界的话……”   他重新抬起头,眼底已无泪水,妖精的菱瞳中,清醒与疯狂混同在一起,彩芒绚丽得令人心颤。他突然用力抓住拜尔诺玛的双手,将那双或许真能改变世界的手牵起,虔诚地贴在自己的前额上。   “如果那样……”   “我愿意为了你去死。” [358]第三百五十八章:——三叠之花的戒指滑落出来。   泉水闪光,静静流淌,拜尔诺玛注视着这套妖精制作的巧夺天工的泉水系统,不知为何凝望了很久。他再转过眼,眼前是旧事重提满脸忐忑的法瑞兰。   倒不必责怪法瑞兰的执着,他被创造的目的就是与拜尔诺玛建立链接,这也是维德弗尼尔先前未完成的课题。   当初,拜尔诺玛提出【世界树】的课题,并成功完成主体,维德弗尼尔在此基础上再进一步,开启了联合研究,研究的题目是让拜尔诺玛变成植物人。   ……开玩笑的。   维德弗尼尔进行了不知多少种族的试验,其中差点包含龙,最终,在弟子的提示下,维德弗尼尔终于意识到,或许妖精是更好的基底。   他决定肥水不流外人田,让他最心爱的小弟子链接世界树,真正做到天上天下,全知全能!   在这种无上的权威面前,神——   又算什么东西?   所以,法瑞兰反复提及的,是原本就有基础的课题,拜尔诺玛又是先前的链接者,仅需要做一些微小的调试,就可以与整座要塞合二为一。   代价肯定是有的,比如完成链接之后,拜尔诺玛将无法轻易离开要塞。不过那又如何?到时要塞就是他的延伸,想去哪里都可以。   拜尔诺玛沉默不语,两名妖精也躬身立于一旁。   “你们有什么想法?”拜尔诺玛终于开口,“说就可以,如今的要塞上仅剩我们三个同族,我想听真话。”   乌兰德跟拜尔诺玛不太熟,反而更容易畅所欲言。只不过他在了解了这个课题的始末之后,悲哀地发现,就算重活一次,他居然还是会再一次被维德弗尼尔的课题蓝图诱惑!   他好恨!   乌兰德的沉默其实就等同说了,拜尔诺玛点头表示了解,然后他看向托勒AI,他好友存世的幽灵。   “我不排斥这个课题,陛下,但我认为需要谨慎一些。”   他坦率地说。   “如今大祭司虽然已经不在要塞上,但我们如今的每一步依旧在按他心意进行。您与法瑞兰链接,固然会变得更加强大,也会让大祭司如愿,这些都需要综合考虑。”   他的视线也顺着拜尔诺玛的视线,轻轻扫过流淌的泉水,瞳孔忽然微微收缩。   为什么……泉水依然在……   看到泉水的现状,他忽然改口,变得积极起来。   “其实,我很怀念您全盛时的样子。”他微微闭目,神情充满怀念,“我永世都忘不了,大精灵如何珍爱地捧起您的长发,万物光辉从您身上流淌而过,您就坐在莲花般的光影里,世界是您的点缀。”   “我万般渴望再见到那一幕。”   至交好友的默契不必多说,无需借助棋语,拜尔诺玛此刻也懂得了托勒AI的意思。托勒AI的意思是,让他向自己身上增加砝码。   天平太久未动,暗中的存在始终不见影踪,他们需要增加一些变量。拜尔诺玛曾向托勒AI提到过,当他重掌新月近地防卫系统时,第一次感受到了隐约的存在。   那么或许,变量应该加在拜尔诺玛身上。   听了两名妖精的谏言,拜尔诺玛闭目沉默,他沉默太久,久到法瑞兰已经以为自己不会获得肯定的答复,拜尔诺玛重新睁开菱瞳。   “也好,但我有几点要求。”   他痛快许可,法瑞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生生愣住几秒钟,才慌乱地应道:   “是,是!主人!您还有什么吩咐?”   他后知后觉地感到高兴,发间小叶生机焕发,像小尾巴一样摇起来。   终于!不是敷衍,不是糊弄,他与主人将再无分别!   “第一个要求,在完成链接之前,你需要继续按部就班地复活妖精,如今的人手依旧不足……还是按照时代接续复活下去吧。”   一个乌兰德不够,拜尔诺玛需要继续确认老师当初的行动目标,尤其是要塞建成与神的关系。   “我将即刻开展工作!请您放心!”法瑞兰兴奋地一口答应,“至于链接之后,您也不必忧虑,复活妖精的手艺绝不会失传,我会整理好我的全部研究成果,所有程序全部备注好,交给……”   他看一眼乌兰德,又看一眼托勒AI,两个都是他生的,实在不好厚此薄彼,但毕竟有远近亲疏。   “就交给托勒先生吧!”   托勒AI轻微扬眉。   “难道,链接之后你的个人意识会……”   “当然!”法瑞兰狠狠点头,难掩喜悦,“当然要以主人的意识为主导!我的话……我的话,最大的价值业已实现,所以……”   此时呈现在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喜悦却空洞。   明明最大的愿望就要实现了,法瑞兰,你在矫情些什么啊?   看着他强颜欢笑的脸,托勒AI轻呵一声,不置可否。   “也行吧。”   像是要驱散心中不知何时涌起的酸涩和疼痛,法瑞兰连忙又转向拜尔诺玛。   “主人,还有什么要求?”   拜尔诺玛没有看他,只是说。   “我要去见一见龙。”   ***   进入冥河之石垒成的最底层牢狱,能浸染灵魂的森冷扑面而来。   几只光蝶绕在身边照明,拜尔诺玛悬停在黑暗的虚空中,法瑞兰在旁边担忧地再次询问道:   “主人,真的不需要我陪伴您一起下去吗?那头龙很凶恶,又被关押了这么久,可能会伤害您。”   “不用。”   拜尔诺玛再次拒绝,不等法瑞兰继续劝说,光蝶拉出长长的光尾,他已经沉入黑暗之中。   普通人可能会觉得这里恐怖又单调,到处都黑沉沉不透光,然而在拜尔诺玛眼中,这些堆砌的冥河之石上不时会游过巨大的幻影。他曾见过这些水母狱卒的真身,祂们在冥河深处栖居,守卫着富丽堂皇的博物馆,冥河承诺祂们,在下一个世界开启时,让祂们诞生为一地的精灵。   妖精的菱瞳轻微左右颤动,拜尔诺玛向这些影子致意。   大精灵也好,幻影也罢。   他总觉得世界太爱他,让他【看】到太多。   漫长的下坠之后,拜尔诺玛终于抵达底层监狱,双脚踏在地面上。   这里有些出乎他意料,五步一楼,十步一阁,灯火明亮,还有食物的芳香。难道他的理解有误,法瑞兰跟苏尔特的关系一点都不差,不然,怎么会提供这样优渥的监禁待遇?   拜尔诺玛简单环顾一圈,没有看到苏尔特的身影,可能是生他气了,故意藏匿不出。   他索性随处走走,在一座被压扁当沙发的小亭子旁发现一些闪光,他捡起其中一枚,原来是用宝石雕刻的小花。   宝石的成色很好,拜尔诺玛一下就认出,这居然是当初完成古国之旅后,他从沙之翁手里讨要来给龙的那一匣宝石。他又低头看看,宝石花刻了一堆,散在地上像迷你的花海。   拜尔诺玛的心一下就软了。   有吃有喝,有钱有宝石,还有豪华的亭台楼阁又怎样?还不是在大房子里哭。   他看宝石花看得出神,还想蹲下来再捡几颗,浑然不觉背后有一团黑影渐渐逼近,将他完全笼罩。   耐心蛰伏之后,是毫无征兆的扑击!   大概自己待着会比较散漫,苏尔特没有维持完全的人形,龙翅尾巴俱全,瞬间将拜尔诺玛扣在翼下。他身上的锁链完全是装饰,在全力束缚的情况下,依旧被他挣得“哗啦”作响。   浮在上方的法瑞兰听到下面有锁链响动,忍不住担心询问。   “主人?”   很久之后,他才得到一句平静的回复。   “没事,不要下来。”   拜尔诺玛答得平静,状况却糟糕。些许近战的技巧在这个时刻毫无用处,他被真正的近战之神一扑按倒,龙的黑翼遮蔽四周,龙尾向上一直卷绕到他的大腿处,勒紧,是没有一丝空隙的压制。   更不妙的是,盟约幻化的黑蛇也重新浮现,为不让上方的法瑞兰察觉到异样,拜尔诺玛压着声音闷哼一声,在群蛇环伺之中勉强睁开菱瞳。   “苏尔特,让它们停下。”   “是你咎由自取。”   苏尔特的声音轻而冷,难得不夹了,让拜尔诺玛听得有些发愣。   “我无意伤害你,是你先背弃盟约。按照盟约,你守护世界,我守护你,但是当你站在妖精一方,会对世界产生威胁,所以盟约惩罚你。”   “最近,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坏事?不然凭你献祭大禁咒,盟约绝不会如此躁动。”   最近刚刚复活了更多妖精的超级大坏蛋世界威胁者拜尔诺玛:“……”   别说,这盟约还真挺灵敏的哈。   但是苏尔特只压制他,还帮他解说,拜尔诺玛立刻看出他的犹豫不舍。捍卫世界的龙,露出这样的破绽可真不该,坏妖精要翻盘了。   只是稍微用力挣扎,苏尔特立刻放松了束缚的力道,这给了拜尔诺玛机会。位置倒转,这才是妖精最喜欢的居高临下的上位,别说被反过来压制的一方还生怕他栽倒,第一反应居然是伸手护他的头。   “你能想点办法吗?让盟约安静,我有话跟你说。”   简单要求恐怕不能打动对方,拜尔诺玛单手拉开了衣领,一截细细的银链闪烁,末端有什么东西轻轻坠下来,晃动两下。   苏尔特一下愣住,躁动的群蛇顿时收缩,偃旗息鼓。   ——三叠之花的戒指滑落出来。   苏尔特只听这戴着日月权戒的坏妖精说:   “没有丢。”   “一直在这呢。” [359]第三百五十九章:坏妖精!双方商量好之后还能离婚呢!   坏妖精……   坏妖精。   如果他贯彻龙族的公正,就该毫无犹豫地将这个在危害世界边缘试探的坏妖精制裁。他有很多底牌,兵器库尚能敞开,法师塔如臂驱使,如果他愿意,他可以当场把这里开一个洞,带着坏妖精到大地上受审。   但是,如今他却在同流合污。   立起的龙鳞从后颈一路向下延伸,森严棘刺刺破后背的单衣,龙将妖精按在怀里密密地亲吻,三叠花的戒指在湿润的吐息间一闪一闪。   法瑞兰依旧是play的重要一环,他浮在上方,踮脚向黑漆漆的牢狱里张望,因为刚刚被斥责过不许下去,只敢小声询问。   “……主人?”   完全不知道下面正吻得难舍难分。   良久之后,拜尔诺玛发力抓住龙角,把苏尔特的头向后拽,是要结束的意思。妖精的力量自然撼动不了龙,可苏尔特依旧被小小的力道拽着,被迫后仰头,眼尾狼狈地泛红。   戴着日月权戒的食指竖起,抵在苏尔特唇上不让他再靠近。   苏尔特焦躁地甩动尾巴,一旁建筑瞬间崩塌,他顶着被拜尔诺玛抓乱的额发,极其不情愿。   “陛下连这点好处吝啬吗……”   拜尔诺玛笑了,菱瞳微弯。   “你以后就这样跟我说话,很好听,不要夹一点点。”   苏尔特:“……”   坏了,忘夹了。   “可以再给你。”妖精的眸光湿润如水流动,却也有隐约的锐光闪烁,“但是,你要配合把盟约先转移到你身上,这东西太碍事了。”   无利不起早的坏妖精!   苏尔特欲夹又止,产生分歧的时候,是不是不该夹来着,偏偏他又夹出了惯性,出口的声音有些别扭。   “盟约就是盟约,做不到那种事。”   “做得到。”拜尔诺玛很坚定,“双方商量好之后就可以,我很清楚。”   苏尔特气笑了。   双方商量好之后还能离婚呢!他绝对不离!起诉都不离!   但是这是诺诺特意来见他并主动提出的事情,态度又坚定,不像可做可不做的嬉闹,苏尔特内心顿时天龙交战。坏妖精还故意晃动那枚小花的戒指安他的心,手指却抵在他唇上寸步不让,在他泄愤咬住的时候,又用空出的手指轻弹他的鼻尖。   “你愿不愿意?快愿意。”   耳边是催促,鼻尖是引逗,龙的金瞳剧烈收缩,最终一头埋进拜尔诺玛颈侧。   一只手在脊背,一只手在后腰,尾巴也缠上来,这个充满不甘心与占有欲的拥抱密不透风,拜尔诺玛听到苏尔特的声音闷闷的从一侧耳朵传入,依旧夹了一下。   “坏妖精……”   “盟约全部转移到我身上之后,谁来保护你呢?”   不是出于束缚,而是出于保护。   在这个怀抱中,拜尔诺玛慢慢闭上眼。他本来已经给苏尔特留好了后路,就在他们都知道的那个地方,可看起来这一次,龙并不想在原地等待他了。   拜尔诺玛抬手,指尖动作微不可查,在龙的右侧肩胛上画了三个圈。   在他走后,监牢之中,呆坐在原地的苏尔特也重新支棱起来。龙一边发出不满意的“咕噜”声,一边掀开了一块地板,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洞口。   他跳进去,继续啃树。   啃树不是他自己决定的,是诺诺的意思……哼,是要跟他离婚的坏妖精的意思!   苏尔特把盟约抽出来,跟这些黑蛇大眼瞪小眼,然后一指树根位置,告诉那些蛇,开啃!谁都别想偷懒!   盟约:“……?”   物尽其用这块。   苏尔特自己当监工,在洞底坐下来,抬起左手,向后触碰了右肩。   诺诺交代他做什么,不必通过言语,包括啃树也是。   之前在妖精食堂那里,不是一起看了花树留下的坑吗?   上方频繁虚空走动的法瑞兰终于等来了熟悉的身影,他有些惊愕地看着拜尔诺玛驾驭淡青色的风翼飞上来。最初的错愕之后,喜悦涌上他的心头。   “主人!您的魔法恢复了?”   拜尔诺玛背对他,轻微点头。在法瑞兰看不到的背面,他按住自己轻微破口的嘴角,一道治愈魔法将小伤口抚平。   伴随着盟约的转移,他如今好像找到规律了。   托勒AI的想法没有错,线绳果真是牵系在他身上的。托勒AI说,既然拜尔诺玛第一次察觉到那东西的存在,是在链接新月近地防卫系统之后,那么,那东西或许是想让拜尔诺玛掌控更多妖精的资源,只是拜尔诺玛一直怠工,没有那样做而已。   如果有一个虚幻的进度条,拜尔诺玛现在已经能从所做的事情上看到光标的移动。   说来不可思议,凡是增强他的,比如会化为黑蛇的盟约的剥离,都可以让光标向上移动。如此类推,当他链接法瑞兰之后,光标甚至可能直接走到进度条的尽头。   但是,有一件事……   嘴角的伤口已经不在,拜尔诺玛依旧轻抚着。   为什么在苏尔特亲他的时候,那个进度条会突然受刺激一样猛猛倒退一大截呢?   所有思索,他都不会与法瑞兰交流,当先飞去,青色的飞翼在背后舒展。   “盟约已经转移,可以高枕无忧地准备链接了。”   法瑞兰闻言就是一惊,他本来以为就主人对龙的偏爱,是舍不得龙才回来探望的,原来是有目的地想要解决盟约吗?!   “这不是你们期望的吗?”   拜尔诺玛说道:   “一个永远清醒地权衡利弊、不会为任何人动摇的王……不是你们期望的吗?”   更是老师所期望的。   感觉主人心情不好,法瑞兰不敢作声。他感觉得不太对,拜尔诺玛没有被老师的愿景困扰多久,他让法瑞兰去叫另外两名妖精,在他因链接而休眠之前,有些事情需要特别交代。   至于聚会地点——   天光大亮,菜肴精巧,三名妖精和一个暗自激动的小树人在妖精食堂里面面相觑。   托勒AI:“……”   乌兰德:“……”   有道是若我不曾见过光明,本可以靠漂亮饭活下去。可是如今两名妖精全吃过根据龙的菜肴制作的食物,嘴巴已经叛变,只得坐在餐桌前如临大敌地捏紧刀叉。   这里面还有一个新生的妖精,看看精美的菜肴,再看看苦痛的同胞,面露不解神色。   这么好的饭还嫌弃?   拜尔诺玛的视线在玻璃罩里的剩饭上一掠而过,法瑞兰像老头老太一样不舍得丢剩菜被发现了,满脸窘迫地准备撤掉这些垃圾,被拜尔诺玛阻止。   “先不急着打扫,说正事。”   他随手拿起一颗晶莹剔透的糖果放在手中端详,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眼帘一跳,迅速从旁边拿起小刮刀,往这颗糖果上涂抹糖霜。   法瑞兰颇有些受宠若惊,主人不是很讨厌这道柏油味的糖霜吗?   “在我休眠去链接前,有几件事情需要特别交代。”   拜尔诺玛把糖霜糖球裹了厚厚的魔法,顺手塞进袖子里。   “第一,我休眠之后,妖精照常依序诞生,负责要塞防卫事务。”他看向托勒AI,“托勒,我会保留一部分对外界的感知,你依旧要把新复生的妖精带到我面前,口述要塞建立的历史。”   托勒AI颔首,他紧紧盯着拜尔诺玛,唇畔隐有弧度。   菲尔米恐怕有了很重要的发现,他一旦行动起来,就说明事情已经开始走向结局。   “另外,法瑞兰。我记得在链接的过程中,你会保有意识,也可以在外活动。”   法瑞兰没想到还有事情会交代给他,这可是极信任的人才会获得的待遇,他慌忙应声。   “是的,主人,我会保有意识一段时间,直到链接彻底完成。”   这样的设定,犹如某种冰冷的慈悲,又像是特意给他的临终关怀似的,法瑞兰不明白其意义。可是,如果这段时间还能帮到主人,那就算是很有意义了吧?   “那么,在这段时间内,我要求你关闭要塞的所有门扉。我会将【霰雪】系列的武器权限开放给你,这件不是精灵武器,不会被临阵策反,通常用于进行大规模的清扫。”   “要塞外的噪音,也到了该处理的时候了。我不希望在链接之时,还被外界的声音打扰。”   “可是,主人,歌者那边……”   法瑞兰不想露怯,但他必须承认,那个老旧型号的时间回溯,真的非常麻烦,让那些弱小的蚊虫一直嗡嘤不休。   “歌者?他最不需要担心。”拜尔诺玛侧过头,“因为次数要到了。”   次……数?   “是神格的使用次数吗?”托勒AI露出感兴趣的眼神,“一开始我就在想,歌者确实是妖精的杰作,可也不该无条件的使用那种回溯的力量。他的回溯一定有上限,只是蚊虫太弱小,所以能回溯很多次,一旦换成回溯强者的生命,只怕几次都撑不了。”   新妖精冷不丁开口。   “所以,上限是多少?”   乌兰德看向拜尔诺玛,表情从容。   “我猜陛下心中有数。”   妖精们凑在一起,空气都变得智慧起来。面对聪明的同族,拜尔诺玛根本不必解释太多,只说结论即可。   “【日夜】的神格,本身就有使用次数,极限是百万次。”   他说着恐怖的数字,并不提如何测得。   “神战结束后,存世的神格其实有力量上的缩水,我曾经推测,【日夜】神格短期内可以使用的次数是一万次。这样的数量绝对不少,就算天降者实力不强,法瑞兰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打掉这些次数。”   “不过,我倒是想起了一件旧事。”   那是神战之后,联盟成员与战争英雄们要为新世界拟构新的经济秩序与货币规则,黑兔子弗尼尔满眼都是要掌控经济命脉的狂热,上蹿下跳,提出许多有利于自己发财的规则,因为太过利己,被无情地叉出门去。   那时候,拜尔诺玛看向托着几枚新制小钱币的歌者,想听听这位最客观最理性的同伴的意见。   歌者那时更机械一些,只是看着钱币出神。   【缩水了……像神格的力量一样。】   在他掌心,拜尔诺玛瞥见了两枚钱币。   一枚铜币,一枚金币。   而人工智能,从不做无依据的比喻。   铜币与金币的换算……   是多少来着? [360]第三百六十章:【我的新名字是“歌者”。】   完成了最后的交代之后,拜尔诺玛正式进入休眠。   休眠的地点没有选在【理之枝】的王庭之上,而是在他自己的房间中。这里安静、私密,亦是他在要塞上苏醒时所在之处。   清泉拉上帘幕,要塞上方,人造太阳西沉,月亮攀升,漫长的夜晚到来。三名复生的妖精远远看着这一幕,将惯用手按在心脏处,遥远地致意。   其中那名新妖精完成致礼,缓缓抬起菱瞳。拜尔诺玛抽卡还是很有说法的,这第三名复活的妖精,在要塞初创时期的地位犹如他所在时代的托勒。   “前因后果,我已经大致清楚了。”   新妖精淡声说。   “王已沉睡,妖精……不接受灭亡。”   拜尔诺玛对外界的感知逐一被剥离,他平躺着,金枝像鸟翅一样展开,交织成密密叠叠的遮光物,逐渐覆盖住他的双眼,还在旁边开出许多细小的花,让他仿佛躺在素色花海中。   拜尔诺玛没有看到,但是闻到了,并诡异地产生了一种先前莫尔躺在棺材里的感觉。   真不知道法瑞兰的审美是谁培养的,又是花又是密闭空间,就差在旁边放一张他的大照片,左右写两条挽联,一条“永远悼念”,一条“音容宛在”。   再加点哭声就更妙了……   “呜……主人……”法瑞兰啜泣,“您安心睡吧,不要担心外面的事情,我会全部处理好,绝不让宵小之辈来打扰……呜……您的安眠……”   拜尔诺玛:“……”   老师造出法瑞兰来,就是给他添堵的吧?   托普也在床边,一脸“……”地看法瑞兰哭。   真晦气!又不是不会醒了!   托普把晦气的法瑞兰撵了出去,法瑞兰哭哭啼啼地走了。托普多停留了几分钟,小机器人垫着脚看看熟睡的主人,仔细掖好被角,正要轻手轻脚地离开,圆圆的脑袋突然被一指按住。   “托普,有件事,我要单独交代给你。”   托普有些惊讶,没想到主人还没睡。不过深谙潜规则的会计很快就想到,主人要交代地肯定是不想让法瑞兰知道的事情,于是二话不说,先冲过去锁门,又仔细侦查确认没有人听壁脚之后,滑轮滚动回到床前。   “老板,您说。”   拜尔诺玛的手从床沿垂落,小机器人踮脚接住他递出来的圆圆的糖果,有些迷惑。   “托普,这颗糖交给你保存,我用糖霜封好了,小心不要摔裂。”   “另外,请你隔几天就叫醒我一次,我已经设定好了天数,就留在你的系统里,写成我们两个才懂的密码。”   托普捧着糖,上下滚动一下,是点头。   “没问题!好会计在数字方面是不会出错的!”   垂下床沿的手没有收走,拜尔诺玛的感官逐渐淡去,用仅有的力量轻轻抚摸了托普的脑袋。   “我最信赖的小内鬼。”   他轻柔地说着。   “在我睡后,所有人都是敌人,全靠你了。”   手摸着摸着,就不再动了,托普顶着那只手,先是呆滞,接着脑袋冒烟,温度差点把手中糖果上的糖霜融化。   他当即大声保证。   “老板放心!托普会把所有人当做让托普把费用作为资产的坏老板来看的!谁都不会轻信!”   用力地保证完,小机器人静了一会儿,把顶在头上的手继续向上推,推回床上,又用被子仔细盖好。他仰望着熟睡的好老板,心里有点难过。   “老板,您什么时候才能醒啊?”   他轻轻问道。   老板醒了之后……   还会不会摸摸托普的头呢?   没有回应。   只有一室静谧。   再说法瑞兰,他出了房间门,就再也不是那副哭唧唧的表情,他只会在拜尔诺玛面前做出软弱可欺的表情而已。澎湃的愤怒在他心底流淌,让他直接使用目前的身体,乘上新月冲出要塞。   他真没用,在主人的提示下才看透歌者的虚张声势。那个老旧的型号表现得那样自信满满,让法瑞兰一度受到欺骗,以为对方真有庞大神权,可以无限复活讨厌的天降者。   正因为被误导,法瑞兰才谨慎地选用持久打法,拖拖拉拉打了这么久。甚至让对面抓到机会,废掉了要塞的精灵武器。   一枚金币可以换算为一千枚铜币,这是大陆上的新货币规则,如果神格也遵照此理缩水……   居然……只有一千次……   可笑他竟被这么点次数唬住!   要塞的攻击变化了,变得更加猛烈,深处隐约还有恐怖武器的气息,正在渐渐启动。在看到那架新月夹带盛怒破空飞出时,歌者的眼帘轻微一跳,知道恐怕暴露了。   他低下头,温和地对钟焱说:   “情况有变,我还是从你的轨道兵器上离开吧。”   钟焱:“……谢谢您还记得啊。”   他也感觉情况有点不对,但刚刚解决掉对面精灵武器的战果让他有点膨胀。妖精们没有精灵武器,仅凭目前的武器系统,他们玩家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一道银蓝的波纹忽然扫过战场,钟焱微愣,还没感觉到什么,所在的轨道兵器就刹那崩解。   他狼狈地复活回来,惊魂未定紧握方向舵,公共频道已经炸了,看来刚才那道奇异的波纹,几乎让所有人都死了一次。   克利福德依旧存活。   太苟了……啊不对,太稳了!这就是贤者的水平吗!从开战以来,克利福德甚至没有死超过三次!   弦音再度响起,歌者悬浮在玩家的战阵上方,再度开始歌唱。   【唱歌吧。】   【像鸟儿一样唱歌吧。】   他本就是核心功能为“歌唱”的人造人偶,所有附加功能都服务于歌唱。   神战之后,他作为讨伐神的功臣谢绝了所有财物与身份,仅同意列席联盟,但是不愿长久驻守一地,反而想到处漫游。   联盟成员都很理解他,在隐世之村送别他的那一日,拜尔诺玛问他。   【你想要换个名字吗?】   那时的歌者微微愣怔,他从未想过这个。   【只是一个小小的提议。】拜尔诺玛与龙对视,温和地说道,【因为有很多人将起一个新名字,作为一个崭新的开始。】   【你先前的名字,是妖精授予,如昼的歌者,无论怎么听都更像物品。】   【所以朋友们都说,如果你愿意,就自己给自己一个新名字,之后我们都会用新名字来称呼你。启程出发之前做这种事,再合适不过了。】   机械心脏因这几句短短的话语蝶翼样轻颤,那时的歌者几乎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表情。   他的朋友们,会记住一个新的他。   这太棒,也太美妙了。   关于重要的新名字,歌者运算了很久很久。他【想】得头昏脑涨、机能过载,最后历经反复斟酌,终于定下了那个仿佛在发光的字眼——   【就叫我——“歌者”吧。】   那时的拜尔诺玛有些惊讶。   【可是这个名字……你不在意重复吗?你可以想一个全新的、与过往没有半点牵扯的……】   歌者笑着摇头,他指一指自己。   【我不在意重复,我认为,重复恰恰是最好的全新。】   【我的新名字是“歌者”。】   【是因为喜欢唱歌,所以叫“歌者”。】   喜爱上自己曾经被赋予的职能,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吗?   因为歌唱,他会变得强大;因为歌唱,他会使人强大。   他很喜欢这样的自己。   【日夜】的琴弦一响,就是歌者已经做好与法瑞兰真刀真枪对上的准备。他等待着降临到自己身上的攻击,音符已经跃跃欲试,不料,那道银蓝的闪光却毫不迟疑地越过了他的身体,径直扫向他身后。   此起彼伏的轰鸣声响起,歌者愕然回头,散射型的武器正在大批消灭玩家,他认出了这件妖精武器的名字。   “……集束式多光束的远程武器【霰雪】?”   这类集束式的远程武器也可以说是子母弹,母弹飞抵目标附近,子弹如天女散花般散出,很难完全拦截。妖精的这件武器子弹是密集光束,散出去甚至会呈现波纹辐射的效果,专用于战场清扫,十分恐怖。   “叛徒,你知道的确实很多。”法瑞兰端坐于新月之上,面无表情,“但我会压抑愤怒,之后再来对付你。”   所有攻击全部越过歌者,扫射向后方玩家,歌者瞬间明白了法瑞兰的意图。   这次出来,法瑞兰根本不想跟他打。   他目的明确,是来耗光【日夜】神格的短期使用次数的。   钟焱像给扔进搅拌机里,被炸得头昏脑涨。更要命的是,他发现对方好像完全确认了他的旗舰身份,所有攻击优先打他,往往回溯没多久又再次被打死,死的之密集,连下令的时间都没有,让他心力交瘁,指挥也混乱起来。   这样下去,按照歌者私下对他说的,每人回溯配额是一千次……   没错,歌者总是站在他的轨道兵器上,当然不是单纯觉得他的轨道兵器比较大、能站得更稳,而是在近距离跟钟焱说悄悄话。   第一句悄悄话就差点把钟焱当场吓死,歌者说——   【其实短期内,我的回溯次数是有极限的。】   钟焱吓得想要当场大叫,被歌者柔声阻止。   【最好不要让其他玩家知道哦,士气遭受打击的概率在百分之九十八以上。】   钟焱:“……”   可他已经百分百被打击士气了啊!这要怎么赔他!   看公共频道上因为回溯讨论得如火如荼,知道真相的钟焱伤心哽咽。这个回溯次数是什么大牌吗,怎么还限购,他多配点货能不能再多几次啊。   别的玩家在爽,钟焱在焦虑,现在他又被重点集火,这游戏完全不想玩了啦……   又死一次之后,钟焱倒吸一口凉气,从方向舵前坐起,哽咽地看着歌者友好地帮他立起来的剩余数量牌。   【当前回溯次数剩余:95次。】   救命啊——   他不会比二胎更早死回复活点吧—— [361]第三百六十一章:“只有身负不逊于特种兵王实力的您能做。”   黄沙之上的天空中电闪雷鸣,亚空间内的战争也会在外界显现残影。   两只金乌鸟在各自的太阳中长鸣,最初的对峙与高鸣挑衅之后,同时扑向对方,像神话传说中的图腾相斗。   随着金乌的动作,地面上的军队也顷刻绞杀在一起!   多尼尔手中握有弓箭,腕上紫晶石为弦上的箭矢附上一层淡紫流光,箭尖移动,寻找老占卜师的身影。   狡猾的老占卜师只在最初与她的养子面对面,接着便诡异地笑着,像一滴水一样融入混乱的争斗之中,只有指示声不断传出。她深得当初那位会被妖精召见的占卜师的真传,在神的支援下,即时占卜从未间断,让她号令的奇兵如鬼魅般难缠。   天上的鸟瞰带来全知的优势,地上的占卜又让兽人帝国方面的每一步都被看透。   就在此时,信徒首领的身影出现在战线最后,神的金瞳中一片淡漠。   在祂身边,环绕着大批轻甲覆面的士兵,士兵们仅露出下半张面孔,身着禁欲的银甲白袍,裸露的小臂上却有太阳的图纹在燃烧。无需信徒首领指示,他们就在某个时刻跃向空中,身后展开如雪的翅翼,与空中袭来的翼人族厮杀在一起。   在遥远的神代,【明光】亦进行造物。祂以“天”为造物命名,是为天族。   祂也有一些研究的兴趣,当时【破灭】想要制造无惧苦痛的士兵,也是祂在旁边提供技术支持,只是远不能与此时在战场上的有翼士兵比拟。   ……毕竟要花十个信徒的血肉才能造出一个啊。   留守的玩家中也有几个掌握飞行魔法的,混在翼人族的队伍里,见到对面那批长翅膀的圣骑士,情不自禁地吹了一声口哨。   “带劲啊!覆面系圣职者!”   对着怪物还能起色心,也只有玩家能做到了。   大片振翅声中,神的视线在敌阵中搜寻,依旧没有看到那个乌发白角的身影,顿感失望。   这群粗蛮的兽人,将祂的歌者藏到哪里去了?   就算掘地三尺……也无法阻拦祂收回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   【明光】并未发现自己已经被【日夜】的恋爱脑同化,祂冷漠抬手,巨大的武器隐藏在云雾中,早已不能飞翔,却依旧抬起了攻击的炮口。   “嗡”然一声,一道银蓝的波纹横扫战场。如果钟焱此时在这里,一定会大叫起来,这就是送走他们不止一次的那件妖精武器——   旧神方真是屎里淘到金了!他们居然捡到了一架完整的【霰雪】!   眼看着对方出金,比自己没出金还要痛苦一百倍,玩家们扼腕不已。   都是因为能能大火不在啊!要是欧皇在,哪有对面什么事!   银蓝闪光在高空中化为上百道向下散射,兽人帝国的防空武器同时升空进行拦截。可是光束竟然再度开始分裂,以近千的数量逼近地面,就算有齐备空防体系的兽人帝国也无法全部拦下。   澄金之帐的灰狼鲁卡仰头,千万道坠星落入他眼底。在他头顶,黑白相间的小猫趴成长长的一条,面对漫天星雨,猫瞳中毫无畏惧,只有战争的狂热。   在帝国方面所有人都以为要硬抗这波突然袭击时,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突然横贯半空,将所有光束尽数吞没!   应对这种子母弹,要么有能量盾,要么有同样的大范围攻击技能,或者——   有某位大精灵的眷顾。   加雷德法袍飘扬,站在兽人帝国法师团最前方。   “空间的大精灵。”他低声说,“感谢您的眷顾。”   他抬头看向对面,尽管知道对面的总指挥不一定可以听到他说话,他依旧开口。   “你们偷来的武器固然强大,但是,是不是把魔法给忘了呢?”   身为军工领域的贤者,加雷德说这话有点滑稽,可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不必拘泥于一方,本身就是什么好用用什么。   看似轻描淡写地拦截了对面的一波攻击,加雷德垂在宽袖下的手却在轻微颤抖,这是过度施法的后遗症,他靠握拳的动作强行平息。   光束散得太开,需要瞬间拉开极大的空间裂缝才能完全吞下。诚然,兽人帝国的法师们知晓他得大精灵眷顾,将魔力都支援给他,他依旧不知道究竟能撑住几次。   加雷德稳稳站在阵线中稳定军心,余光却一直瞥向后方。   艾洛温……还没准备好吗?   银蓝的闪光突然再来,加雷德仓促回头,面露不可思议的神色。   越是强大的武器,越是需要时间充能,在刚才那次全力出击之后,短期内怎么可能触发第二击?   空间裂缝再度吞没光束集群,加雷德喘息未定,他忽然有了一个不祥的猜测。   难不成,对面手握另一架【霰雪】?   神居然能十连双黄!太可恨了!   【明光】确实有点子欧在身上的,在加雷德调整之间,第三波光束已经降临。这一次,他来不及把空间裂缝拉得如最开始那样大,一部分光束向后扫射,正中所有檐角整齐缺一小块的朱槿之宫。   “陛下!!”   天空中,兽人帝国一方的金乌发出一声悲鸣,向下坠落一截,萨卡提乌斯给予的增幅开始在玩家的状态栏中闪烁。   朱槿之宫就像大海全是水追过的小明星一样塌得彻底,地上建筑直接被摧毁半数,烟尘缭绕。兽族士兵们想冲进去援救,又想起陛下的指令,不管发生什么,不得进入宫殿范围内。   萨卡提乌斯在黑暗中昏迷着,手中握着的罐子已经空了。   他反应其实很快,在光束扫中前就通过王座下方的密道进入地下设施。只是五感丧失让他行动得很慢,下来的时候不幸被碎石砸到了头,幸好尾巴不会离开他,其中一条有意识一样绕到头顶,狠狠替他挡了一下冲击,另一条尾巴则环绕周身,作警戒状。   还有一条尾巴在害怕。   分工非常明确。   昏迷前,萨卡提乌斯只有两个念头:一个是幸好没有让德文公爵在朱槿宫中指挥大局,而另一个则是——   他的子民,最险恶的时刻要到来了。   比先前更猛烈十倍的痛苦袭来,萨卡提乌斯的五指几乎完全化成兽族的利爪,深深楔进地里。他在昏迷中被剧痛唤醒,又在剧痛中重复昏迷,如此反复,最后清醒时,反而开始笑了。   最险恶的时刻即将到来,兽族子民会失去所有增幅、所有助力,最终,天空中那轮己方的太阳也会落下,漫漫长夜即将如暴雪降落一样覆盖大地。   他的子民终会陷入那等孤立无援的境地中。   但是——   务必支撑,务必站立,务必在绝境中不灭希望。   他相信兽族做得到,他与德文公爵两匹劣马,将一切豪赌在这个“做得到”之中。   因为那是他的子民。   ***   全息舱中,凛冬将至的眉心一直紧皱。不知在游戏里经历了什么,他的身体也蜷缩成一团,像是还在母体中那样。   ……还在卵里那样。   突然,凛冬将至的意识瞬间清醒。他睁眼看到黑暗的舱室,微微一愣,因为在他的印象中,此时还不到每天的游戏上线,他理应不会被强行弹出。   除非,外界有人按下了强行弹出的按钮。   工作室成员绝不会轻易打扰他,凛冬将至很快意识到有什么紧急情况发生了。他一把掀开舱室门,迎面就与一张有点熟悉的面孔对上,这张面孔的主人曾在斯达克王国与他相遇。   “记得留痕?”   凛冬将至疑惑,这是他少数进入他好友列表的人。   “太好了,你们认识,看来不用废话。”古凌雷抱臂站在一旁,催促道,“快走吧,车备好了,有什么路上说。”   凛冬将至看似沉稳其实一脸懵地被带上悬浮车,记得留痕看着凛冬将至岳峙渊渟的姿态与尽在掌握的眼神,深深感叹自己这一趟真的来对了,不愧是能独立担当工作室保镖的人。他定定神,长话短说先介绍情况。   “冬神,打扰了,只是有件事只有您能做,只有……身负不逊于特种兵王实力的您能做。”   他们早已从工作室方面了解到凛冬将至菜刀劈无人机的操作,大约能猜到对方力量的来源,本来不好这样直接从那位那里借人,可是真的来不及了,想必那位可以理解。   “今日,即将进行的是联邦换届选举的最终演说。我们得到线报,有人会在最终演说的现场暗算能能爷爷。”   记得留痕言简意赅,很有趣的是,对话中掺杂了游戏名之后,无论他谈论怎样离谱得像电影的话题都显得亲切,也一下就获得了凛冬将至的信任。所以尽管没有得到老师的授意,凛冬将至还是点头,毫不拖泥带水地接受任务。   “所以需要我做些什么?”   “现在演说马上开场,我们却一直找不到杀手所在。”记得留痕脸上浮现空前的焦虑和紧张,“我们的人会继续侦查,也请冬神去现场帮帮忙,看能不能把杀手找出来,在刺杀开始前阻止他!”   “因为您之前有凭一己之力,从命运之轮科技带出整个游戏工作室的经历,所以我们想要试一试。”   这样紧急的时刻,他甚至不忘给凛冬将至宽心。   “您不用担心,在您行动的时候,我们也会穷尽所有努力,不会把所有负担全压在您身上。您只要发挥所长,尽力而为就好,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很感激。”   话说到这地步,已经没有什么可追问的了。   凛冬将至有点感慨,原来这就是黑暗的政斗啊。   其实他对自己不是很自信,现在也不比在艾尔德娜大陆时,身边有他趁手的重剑身上有他兄弟的技能,一切情况仅能凭借他提升之后的身体素质来应对,老实说,他还是挺紧张的。   专业的杀手,应该比那几架无人机难缠吧。   但是,这个工作他已经接下了。   凛冬将至透过单向车窗向外看,此处离演说现场有一段距离,却已经人潮涌动。许多联邦人拿着自己支持的派系的旗帜摇动,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旗帜上,都有一朵覆雪凌寒的红梅。   小红花啊……   他很喜欢小红花。   就算对联邦没有什么归属感,他也希望,未来的联邦开满小红花。   “停车。”   他突然说。   “……冬神?”   记得留痕略感不解,他无法从凛冬将至没有表情的脸上判断情绪,甚至在猜想,是不是自己有那句话不合适,让冬神不愿意帮忙了。   凛冬将至轻轻摇头。   “车太慢了。”   “我爬过去。” [362]第三百六十二章:【令我于今日——行使命运大权!】   决定联邦未来命运的演说开始前,半开放的场地内,到处都是闪光灯的光。   议员们西装革履,有序入场,或表情轻松,或眉心紧蹙。其中有小半的人,身上饰物中点缀有很小的梅花——他们本已决意自揭阵营,现身人前,是老者主动阻止。   前路未明,无论今天的结果如何,都应优先存续火种。   老者不知晓三十年前这件事是谁在做,如今,是他该做。   一身死宅打扮的凛冬将至在这样的场景中稍显格格不入,他一下车,就被媒体的闪光灯刺得眯了眯眼。身后车门里,记得留痕急急忙忙向这一侧挪动,想要询问他是否需要什么帮助,不过对于凛冬将至来说,独行就是最大的帮助。   记得留痕只是眨了一下眼,就惊愕地发现车门外的凛冬将至像水滴入海一样消失了身影。   或许这里有一条隐藏的规则,当你低头拿起拖鞋后,往往会失去目标。   记得留痕环顾四周,看不到任何熟悉的影子,知道这位隐藏的高手恐怕有自己的一套方法。他咬牙让自己不要过多挂心,车辆重新启动,汇入入场的大潮中。   他也要完成自己的工作。   当然,记得留痕没忘记给上司发一条消息,刚才在车上,他不知何时拍到了冬神的一条裤腿。图片发送过去,时间标签打好,他向上司打字汇报。   【记得留痕:冬神已就位。】   除了议员、媒体、支持者,这场最终演说注定会吸引更多特别的角色到场。   戴银戒的男人没有选择给自己提前预定一个VIP席位,他不想那么显眼,于是屈尊拥挤在涌动的人潮中。他半侧着身,始终避免被空中悬停的拍摄仪器录入面部,在无法躲避的地方,他抬起单手,虚虚掩住下半张脸,银戒微微反光。   一股奇异的感觉从他身上升腾。   嘈杂的人潮中,男人缓步向前,皮鞋踏地的声音一下一下,莫名清晰。   还有什么方法,比直接杀死对方更有效率的呢?   又是一步踏出,银戒上苍白光彩流溢,拥挤的人潮刹那成为背景,许多画面在男人眼前奔流而至,犹如裁好的电影胶片。   他【看】见繁忙的世家的秘书团,正紧张地进行演讲前各项程序的最终核对;他【看】见能能大火站在台前确认设备情况,与几家媒体低声交流,年轻的面容上满满忧色;他【看】见后台紧张的中年政客反复查看讲稿;他【看】见老者一身笔挺的旧式服装,静坐凝思,胸口红梅绽放……   他【看】见视野最好的高墙之顶;他【看】无人的墙角;他【看】见垃圾桶;他【看】见下水道盖子揭开后的样子;他【看】见被搀扶过马路的老奶奶;他【看】见人的帽兜内部;他【看】见……咦?   好奇怪,后面这些都是什么?   ……无碍。   “嗒——”   又是一声足音回响,散落的胶片开始扭曲。   胶片上的中年政客跳了起来,喜悦难当;世家的人乱成一团,有人悲泣;而那名老者的胸口,红梅变成血花,他仰面躺在一地血泊中。   红梅老矣,而联邦的年轻一代尚未长成,正是青黄不接的好时节,区区几棵老树,又能独立支撑多久?   男人终于停下脚步,在他头顶,监控森严排列,长枪短炮伸向四面八方,像什么怪鸟的巢穴。他就站在所有画面之中微微而笑,转动手上的银戒,不祥之光散发。   【在此之子,是锚定定数者,是易变变数者。】   【承得永恒恩旨,获赠天之白箭。】   男人在联邦使用了力量,他向天吐息,这种爽快的感觉真是久违了,他本就该如此至高无上。   祷言还在继续,这是神格的启动语,与联盟成员使用神格前的仪式意外相似,只是有部分措辞不同。   【父神啊,万望准许——】   【令我于今日——】   【行使命运大权!】   冥冥之中,一些扭曲正在发生。   对比神在艾尔德娜大陆至高无上的权位,此时祂们在联邦溅起的涟漪似乎过于微小,不过这只是暂时的,男人很有耐心。   等祂们真正神临于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也会变成他们的世界,男人笃信这一点,期待着命定结果的发生。   凛冬将至挂在墙角,像一道扁扁的阴影。明明姿势如此诡异,居然没有任何人留意到他的存在,没有须须的凛冬将至是无敌的。   但凛冬将至现在很忧心,他找了好多个适合杀手潜伏的地方,都没有找到杀手的身影。演说已经正式开始,中年男人先行上台,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别急。   凛冬将至强行让自己冷静,想想看,眼下的情景不会比他最开始对付兄弟更艰难。他回忆着最开始对付兄弟时的感觉,也像如今这样摸不着头脑,他根本看不清兄弟的行动轨迹,就像他如今找不到隐藏的杀手。   兄弟的须须还会动,杀手却是没有须须的。   没有须须的生物好可怕。   回想起来……回想起他最初是怎么做的……   周围的景物瞬息褪色,凛冬将至的半张脸隐藏在兜帽中,心率在随着呼吸缓慢调整。在一片静谧中,他聆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不同心跳,这些心跳中,会有一个属于隐藏的杀手。   最开始找不到兄弟的时候……   凛冬将至忽然想起来了。   时机正好,杀手的目光追随着那名鬓发雪白的老者,迅速架起枪口,锁定目标。很有意思的是,他的雇主特意雇佣了他这个古典派的杀手,要求他用古老的几十年前的武器进行刺杀,并严禁他使用现代设备,更是绝对不可以联网。   杀手不明白,只有执行而已。他当然看不到,虚拟空间内,【燎原】燃烧,【锦鲤】漂浮于火海之上,冰冷逡巡。   一切悄无声息,遥远方向上,杀手枪口反射的一点微光已经被提前遮掩,万无一失。   事已至此,局面不会扭转,他也带好了另一把手枪,会在刺杀成功后直接自杀。对方承诺,他赚取的财物会全部给予他的家人,让他们过上富足的余生。   杀手的手已经轻轻扣住扳机——   预压,完成;触发,即达。   所有动作发生在十数秒之间,只要手指再增加一点点力量,这次的任务就完成了,只要再……   眼前突然一黑。   有人攥住了他的瞄准镜。   杀手的脸从枪后移出,这是无疑是一张惊愕的脸,他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自己会在刺杀中被人攥住瞄准镜。   鬼一样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的青年头戴兜帽,不是专业护具,只是便宜卫衣自带的那种帽子。他手上力道不松,死死盯着杀手,面无表情的脸看起来总有些嘲讽意味。   杀手感受到了生平仅有的震撼,这也是他最后的想法。   “抓到喽。”   凛冬将至说,并伸出圆手,一拳把对方的脸狠狠砸扁!   他接着就要发挥师门和村子的优良传统,进行一番至少几分钟的凶残鞭尸,可是那种若有若无的危机感却始终萦绕在心头。凛冬将至觉得不对劲,他呆站在那里,突然从后背起了一个激灵。   不止一个杀手!   他瞬间转身,转身的同时不忘给杀手脸上补了大力一脚。这一脚可能会让对方直接重伤,可现在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凛冬将至疯狂地向楼下冲去,余光瞥见旁边的垃圾桶。   枪声响起之前,没有人想到在这样庄重的场合会有人刺杀,更多人注意到的是那个突然飞上天空的垃圾桶盖子,还不等嘴巴发出议论声,垃圾桶盖子就被一发子弹当场射穿!   垃圾桶盖子——   布兑!有枪声啊!   人群顿时混乱,尖叫不绝于耳。   凛冬将至及时踢飞垃圾桶盖子,半途挡住致命一枪,这也给了自己人机会,特殊部队冲入隐蔽处,按住了那个想要自杀的杀手。   杀手的自杀慢了几秒,纯粹因为他没想通,为什么垃圾桶盖子会恰好出现在他的弹道上?!   记得留痕不顾自身安危,也跟着冲进去,确认杀手已经被控制住,才松了口气,扶着墙惊魂未定。他很清楚,突然飞起的垃圾桶盖子一定是冬神的杰作,太牛逼了,他在游戏里都没有见到过这种操作!   冬神比起在斯达克王国的时候,强了不知道多少。   枪响之后,人群混乱,演说台上的老者已经被保镖护住,簇拥着走向台下。人们虽然惊慌,大多还是认为到此就结束了,不会再有枪声,继续刺杀也是无意义的事情。   但是凛冬将至知道,远没有结束!   戴银戒的男人逆着人流站立,嘴角逐渐浮现一抹残酷的微笑。   枪口抬起,准星再度对准,这次的杀手对自己的实力有相当的信心,保镖掩护着老者仓促立场,虽然专业,依旧有破绽存留。   在刚才,他已经指下用力,压过了阻力较大的第一道火,如果他愿意,第二道火将顷刻触发。   而且,他所处的位置很高,特殊部队又不会飞,短期内无法抵达,他有充足的时间。   杀手这样想,在他的垂直下方,凛冬将至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墙面。   平地起!纵!   杀手只见眼前有一个黑乎乎的椭圆形东西从下而上扑将上来,他像第一个杀手一样,感受到了自己世界观的刹那破碎。他压根都没看清椭圆形的物体具体是什么,就感到手上枪支一歪,接着脑门传来爆裂的疼痛。   “咚!”   又干掉一个,还没完!   凛冬将至急促回头,一手扯下一个自己卫衣上垂落的金属帽绳头,拼尽全力,向演说台的方向猛掷而去!   他听到演说台那边也有包含杀意的振翅声,那里也有个内鬼!一定要赶上啊!   演说台方向,老者被保镖簇拥,即将进入安全的室内,秘书们紧张地在里面迎接,还有医护等待着。其中一名助理却在这个时候拔出了手.枪,冷静地瞄准老者的心脏。   他头上顷刻爆出血花,被当场击毙,同时发生的还有一声极轻微的金属与枪管碰撞的声响,只是被巨大的枪声所遮掩。   “嘭”然一声,老者胸口绽出红花,后仰倒地。   “爷爷!!” [363]第三百六十三章:不群的神鹰已注视【世界】许多年。   安静的私人病房区内,医护来来往往,许多西装革履的人匆匆赶来,等在走廊上。   病房门终于打开,能能大火立刻迎向医生。凛冬将至背靠墙斜斜立着,抱臂的姿势像是一种防御,他内心充满忐忑,在旁边听医生陈述目前的状况。   “遭遇纵向暴力而造成的颈椎压缩性骨折……”   医生一边说一边写着手中的病例,犹豫一下,露出有点不可思议的神色。   “这种创伤,我只在遭遇高空坠物或者头朝下跳水失误的病人身上见过,突然的强力冲击会导致椎体骨骼被压扁变形,可是这个病人……”   听到这里,凛冬将至反应过来。   原来不是在说能能爷爷的情况,而是在说杀手的情况吗?   那没事了,伤重点是正常的,他那个爆裂头槌槌得自己都很痛。   凛冬将至的视线透过医生办公室的巨大半窗向里看,里面的光屏正在播放今日新闻。新闻画面中,记者正在采访协助逮捕杀手的热心市民,明明是这么严肃的场合,热心市民的脸部打码却是一颗大大的番茄。   凛冬将至:“……”   那个被采访的热心市民当然是找的替身,原来能能大火之前问他要怎么打码,是用在这里的。他当时没在意,沉浸在没能完美阻止杀手的沮丧之中,想着莱茵先生在这里肯定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随口说打颗番茄算了,没想到面部打码真的如他所说变成了番茄。   早知道说兄弟了……不对!他真的不该说番茄的!要是莱茵先生误会他对夫人有非分之想那可怎么是好!   凛冬将至非常惊慌,那边,能能大火已经与医生交流完,见凛冬将至站在转角处,于是向他走来。   “医生说是特殊子弹,所以爷爷穿的特殊生物材料外衣都没有挡住,子弹还是打了进去。”似是感觉到凛冬将至的消沉,他安慰道,“多亏冬神在最后关头用暗器击中了杀手的枪管,枪口产生了一点偏移,刚好避开心脏位置。”   他看一眼凛冬将至,发现对方的连帽卫衣帽子的抽拉线有一边被扯得很长,帽绳头还消失了,断口处是撕裂的线头,顿时感到心底柔软。   “放心吧,冬神,爷爷的伤不在致命处,只是岁数大了,又受到惊吓和冲击,所以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他向旁边侧头,低声吩咐几句,秘书快步离开,不多时,就捧着一身符合凛冬将至身量的新衣服回来,还贴心地依旧选了死宅舒适款。   “冬神先回去忙游戏里的事情吧,你那边是不是也到了关键时期?”   凛冬将至微微点头。   他捧着衣服正要离开,忽然看见能能大火对他张开手臂。不太熟悉这种亲昵互动的凛冬将至呆了一下,好久才反应过来,也笨拙地张开手臂,抱了抱能能大火。   能能大火低眉,他尚带青涩气息的眉宇间,已经多了独当一面的气势。   “我的欧气也给冬神一点。真不好意思,因为大半的欧气要用来保佑爷爷平安无事,所以只能给冬神这么一点了。”   凛冬将至怎么会嫌少呢?他用力回抱一下,拍拍对方的肩膀。   那他也偷偷递给能能大火兄弟的生命力吧,保佑能能爷爷平安无事。   不知情的能能大火:“……”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在被以怨报德,身上刺挠了起来。   凛冬将至走后,能能大火脸上温和的神情就全部消退了。他移动几步,来到走廊边上,一低头,就能看到在私人医院外面蹲守的媒体。   没有表情地看了一会儿之后,能能大火又转而看向病房的方向。   让冬神平添担心,其实爷爷受伤在他们的计划之内。这次演说前,他们已经考虑了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有好有坏,并给每一种情况都做了预案,确保任何一种情况发生都能稳住大局。   按照爷爷的意思,如果他死了,或者重伤不治,那他就会变成政治冤魂,一辈子纠缠命运之轮科技。世家方面将不惜代价抛掉手中所有的手牌,让联邦分裂,绝对不会让敌人完整地摘下世界的果实。   而只要能醒来……   其意义就不是一个“赢”能概括的了。   能能大火长长叹息,爷爷还老说他赌概率、喜欢抽卡呢,自己一把年纪不还是这样。   ——你的爷爷正在病床上抽卡。   他们老熊家志在赌脸,谁也别说谁。   战略伙伴的安抚,媒体的问询……还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要做,已经没有时间在这里想三想四了,记得留痕还在办公室等他。能能大火携带几名秘书,暂时离开病房区。   他出了医院大楼,微凉的触感突然落在脸上。能能大火抬头,初冬的雨比雪花寒冷,打湿肩膀,如千万道线连接天上人间。   肩上一时沉重,不知是被雨打湿,还是重任所压。   能能大火想起演说前夜,爷爷书房的灯亮到很晚,他难以接受爷爷所说的那些坏的可能,一心想要寻找万全解法。   爷爷却十分平静。   【因为我们想改变,而变革,本身就意味着巨大的痛苦。】   【我已经十分幸运,越过三十年的严冬,仍有这么多的红花愿意与我同行。】   【纵观历代,有的是变革家孤立无援,一身风雪……】   【最后悲哀落幕。】   ***   零点。   处理完部分事务的能能大火守在病床边。   其实记得留痕请求他去休息,但他根本不能放心,想着就算多陪几个小时就好,或许再等几个小时,爷爷就能醒过来了。   比能能大火还执着的是医院外面的媒体,零星有两三道光闪烁,里面有的是打探情报,有的则真的忧虑联邦的未来。   随身光屏震动一下,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情,能能大火拿起光屏,结果发现是游戏官方的更新通知,他们发布了《群青绘卷:觐见之日(中)》。   ……看来这孩子是被裁成三段生出来的。   这个想法在能能大火脑海中一闪而过,如今爷爷生命垂危,他实在没有心情去观看。只是划走的时候,他意外触及播放,光屏发出了一点声音。   能能大火刚要关掉,突然,在他的视野中,老人搁置在床上的手指居然微微动了动,缓缓蜷缩起来。   “!!!”   能能大火迅速按下呼叫铃,同时,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他心头浮现。   难道……   医生都被惊动了,简单的检查没有发现任何苏醒的端倪。能能大火怀揣着那个荒谬的念头,向医生征求许可后,他有些忐忑地把光屏拿到爷爷耳边,再次按下了播放键。   果然!爷爷又动了!   他激动地保持播放,把光屏放下让出身位,身后的医护人员一拥而上,开始紧张的抢救。   《群青绘卷:觐见之日(中)》的风格又与先前的PV有所差别,显示出游戏美术一直在进行新的尝试。   开场是群青的纯色水墨晕出画面,接续占卜师的故事。   与这条PV的发布同时,占卜师排队的慢直播悄然结束。占卜师终于排到,她踏着洁白的石阶,走进帷幔重重的王庭,也走向玩家所知的她的生命尽头。   水墨晕染,是占卜师携两名弟子跪地执礼。   墨迹再开,王座上的王难辨神情,只有金发如水滑落王座。在他四周,双星拱卫,大精灵环绕;在他之下,妖精们神态各异,或好奇,或嘲弄。   还有一人的地位最为特别,他径直站在王座靠前的位置,宛如遮蔽曜日的月影,法杖伴身,在妖精中等同于剑履上殿。   墨色潋滟晃动,大祭司维德弗尼尔的嘴角始终傲然轻扬。   无人能动摇他的情绪,【世界】从来都是他意中的【世界】,不群的神鹰已注视【世界】许多年。   而占卜师要动摇的,偏偏就是这一点。   这个时候,观看的玩家才懂得为什么要采用水墨晕染的绘画方式。当占卜师大笑着做出那个预言,那个黑龙将覆灭意中世界的预言,画面中犹如刮起了狂风,朵朵墨迹是溅落的暴雨涟漪,妖精们惊讶、愤怒、扭曲,大祭司嘴角的笑容首次产生波动……所有表情的变化汇成狂乱的单色洪流,然后水墨褪色,露出其下的真实画面。   强大的渲染能力出自【世界树】的精算,人眼根本捕捉不到切换的突兀感,只看到水墨刹那变成真实。   【太强了!这可以算二渲三吗?纵观整个业界,没有超越这个的了!】   有玩家在弹幕里这样感慨。   水墨画自由,而真实画面纤毫毕现,具有更强大的视觉冲击力。玩家只见占卜师丢掉了自己的魔女帽,眼角挂着激动的泪花,在被妖精的奴仆押解带走前,她狂笑着重复自己的预言——   “在那不久将来到来的觐见之日……如今日般的觐见之日……”   “黑龙苏尔特,会折下世界树上的金枝!”   “且待预言实现,我的鬼魂将在冥河里歌唱!”   “陛下!陛下!大祭司!大祭司!”   当此之时,《觐见之日》的名字才伴随占卜师的预言,姗姗出现。这个名字下方,是层层叠叠不见尽头的觐见长阶,而在上方,莲花般的光影中帷幕飘拂。   原来先前的《觐见之日(上)》只是一个吸引观众注意力、点明背景的冷开场,玩家们真心感叹,制作组太会裁了,原来是头发——孩子的上半身——孩子的下半身这样的组合吗!【注】   一片嘈杂中,王的眼帘始终低垂。   他眼下是黯淡的青黑。 [364]第三百六十四章:“这是你我师徒间,第一次产生严重的分歧吧?”   妖精庄重的觐见盛会因占卜师的预言被搅乱得一塌糊涂。   维德弗尼尔的面色仅在最初稍有变化,讥诮的笑意很快又爬上他的唇角。背对占卜师的狂笑与高喊,维德弗尼尔转向自己的弟子。   “今日的觐见就到此为止吧。”   他决定道。   莲花的光影闭合,黑白两条小蛇蜷缩在王庭上,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小白蛇一直在无声地垂泪,为自己关于老师的预言终于成真;小黑蛇同样恐惧,然而她看向妖精们的眼神,却隐隐带有狂热。   多么强大的权威……   她其实渴望被这样的权威认可。   狂徒的两名弟子很快也被带下,在这个过程中,拜尔诺玛依旧低垂着眼睫。   画面变换,更私人的休息室内,师徒两人面对面。维德弗尼尔像是完全没有被刚才的事情干扰,兀自翻动着几份文件,他的银发结成发辫,发辫间饰着纷坠流星,金色菱瞳掩映的流光几乎称得上神圣。   这个时候,不明所以的玩家们依旧把维德弗尼尔称为“大漂亮”,在弹幕里嚷嚷想要老师的绘卷。   至于这对师徒间的对立,玩家们抱有天真的想法。师徒间有理念分歧是常有的事情,横竖大贤者马上会赢,然后狠狠地让老师跳脚痛骂,对吧?   对……吧……?   维德弗尼尔的指尖按上了第一份文件。   “近些时日,兽族的供奉稍有不足。我们的内鬼说,翼人们尝试用部分长度和柔软度相似的正羽替换翎羽,真不像话,怀柔之后,果然会滋生更多无聊的小心思吗?”   他信笔批注了一句“三倍补齐”,全然不在乎翎羽的拔取之痛不亚于生剥骨肉。   “你有空的时候,记得下印。”   拜尔诺玛没有说话,他只是抬手,指背拨动桌上的王印,轻轻将其向桌边推了一点。   维德弗尼尔的动作微微停顿,翻开第二份文件,这是一封热情洋溢的报告信。信中说第一批天青精矿已经在北境成功开采,凭矿脉的厚度,妖精在三百年年内不会面临该类矿石不足的窘境。   “这个好,索性由王亲笔,表扬一下他们吧。”   他将文件折起,把自己在用的笔夹上去,贴心地放在拜尔诺玛手边。   拜尔诺玛依旧没有动,他还在拨弄王印,王印已经很靠近书桌边沿了。   维德弗尼尔按在文件和笔上的手慢慢收回。   任何一个妖精在这里,只怕都要吓得说不出话来,因为大祭司脸上如今是平静的难看神色,除了心爱的弟子,没有人敢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他。   “是我说得太多了,你对下一份文件有什么见解?”   维德弗尼尔没有看文件,就已经知晓文件内容。可见所谓的看文件只是他给自己附加的程序,他早已对万事都了若指掌。   “我有意对龙族发动战争程序,虽然他们已经东迁,可是每每看到东边的天空,我心里依旧会感到十分厌烦。”   多次推动下,那枚幽蓝闪金的王印已经摇摇欲坠地悬在了书案边缘。拜尔诺玛依旧眼帘不抬,只是用指尖一点一点继续推动,终于,王印悬空。   “咔嚓——”   脆弱的晶石印摔碎在一尘不染的地板上。   这时候,拜尔诺玛终于抬眼,他菱形的瞳孔变得窄长,静静与维德弗尼尔对视。   维德弗尼尔的菱瞳瞳孔同样微缩,师徒两个就像两只开始对坐甩尾巴的猫,维德弗尼尔开口,语调冷静。   “这是你我师徒间,第一次产生严重的分歧吧?”   不止语调,他的声音也十分冰冷。   “你和小朋友们最近的动作我都看在眼里……就为了一个底栖族?”   拜尔诺玛不语,他起身的时候,直接踩碎了王印的碎块。   维德弗尼尔看着他,观察,打量,端详,眉心像解世纪难题一样深深蹙起,终于丧失了部分耐心。   “很好。”   他负气笑了。   “我告诉过你的,情绪是最无用的东西,看起来你已经忘了这一课。”   “……等你整理好情绪,再来同我说话吧。”   星象法袍飘扬,维德弗尼尔拂袖而去。   一出门,维德弗尼尔的脚步就顿住。   这一刹那,灵光乍现,他突然明白了拜尔诺玛沉默与反抗的原因。那是个不可思议的原因,在自己几百年的培养中,明明已经尽力规避了会联想到那方面的因素才对。   “……为什么会突然想起?”   他自语地问道。   “这可麻烦了。”   玩家仅作为旁观者,也能感觉到维德弗尼尔此时的气场与方才不同。先前,他是头疼于弟子叛逆的师长,是忧虑于精心培养的小皇帝尚不成熟却试图掌权的首辅,从这一刻开始,他的态度完全转变。   他抬眼扫视,就看到徘徊在四周的巴洛尔,应当是想要等他离去后立刻进去的。星象法袍起伏,在巴洛克微露惊恐的眼神中,径直来到对方面前。   “没用的东西,整日陪伴,居然还能让人想三想四……”   他的低语微不可闻,仅是唇部微动,根本没法算说给任何人听,就连近在咫尺的巴洛尔都没有听清。   玩家本来也不会听清的,但是——   有字幕。   巴洛尔浑身紧绷,还不明白大祭司突然拦住他的意图,耳边就传来不容拒答的询问。   “陛下有多久没有睡了?”   多久……   从计划与他们共同举事夺权开始,好像确实很久……   这个念头在巴洛尔脑海中一闪而过,面对大祭司的问询,他咬紧牙关,就算被问到的只是简单的问题,也不想出卖拜尔诺玛。   维德弗尼尔这回真的笑了。   “你可没什么忤逆我的资本。”   巴洛尔压根无法对抗大祭司,漂亮的面庞一片惨白,还是咬死不肯开口。就在维德弗尼尔即将动怒之前,托勒匆匆赶来。   “已经超过三十六个魔法时了。”   他冷静地答道。   从神代开始,艾尔德娜大陆上的时间就一直比较稳定,此时的魔法时与后世换算法相同。   一个魔法时约等于两个联邦的小时,这样算来,拜尔诺玛已经连续七十二个小时不眠不休了。   在托勒开口时,巴洛尔还想阻拦,再微小的信息也好,他绝不要当告密的内鬼。托勒以眼神严厉地制止他,两人目送维德弗尼尔得到答案后离开。   “托勒!”巴洛尔气愤不已,“我们根本不知道大祭司询问这个问题的意图,为什么要直接告诉他?”   托勒冷静的神情在维德弗尼尔离开后就彻底消失,反而比巴洛尔更焦灼。   “大祭司察觉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托勒带领王党紧急觐见,谈论底栖族的事情与他们下一步的行动。大祭司已经发觉他们的动作,拜尔诺玛不停地会见王党,在会见间隙,他本来可以有休息的时间,然而——   维德弗尼尔突然启动了【瀚海议题】。   这是妖精之中的特别称谓,用以称呼某一段时期内学术研究的狂潮,王与大祭司皆有资格发动,学.潮的目的是在短期内消耗大量资源创造大量成果。   不知是否故意为难,维德弗尼尔回去之后,就在王庭上强行以多数票开启学.潮,妖精们彻底陷入狂热,群青之光辐射天地。   他们狂热地研究,前往地面,奔赴海外,就连龙族的领地都遭受侵扰。手握重要成果尚且不足,他们需要更多,更多!   这样一来,仅有的休息时间也就消失了。   拜尔诺玛是王,他是领袖,所以他自己的研究进度,在浩浩荡荡的学.潮之中绝对不可以停滞。好在他有惊人的调节能力,依旧不停会见王党,会见累了就去做研究,用两者间的切换让大脑实现虚假的休息。   聚集王党,是为了借助解放底栖族这个由头跟维德弗尼尔对抗,也在对抗中铲除异己,增强己方在王庭上的势力强度。   最终——将老师取而代之!   “……大祭司可以强行开启学.潮,我们也有手段。”   隐秘的会客室内,托勒冷静谏言。   “我提议,由陛下下旨,直接开启新一轮的大清洗。”   “建议划线至二十项成果,为保有生力量,略过序之枝,只针对理之枝。星流学会业已成熟,其内成员互帮互助,不会被大清洗冲击,大祭司那边各自为战,反而有很大的可能损失惨重。”   他的提议高效而残酷,拜尔诺玛完整听完后,却轻轻摇头。   此时此刻,他已经六天没有睡了。   “地面会先崩溃的。”   他轻声说。   “学.潮叠加大清洗,每人身上的成果负担增至近五十项,为了成果,所有妖精会不择手段,蝗虫过境一样掳掠资源。”   四周一时寂静,其实这个提议的后果,所有王党成员都很清楚。   但是……   托勒最先困惑地询问出声。   “但是陛下,那又怎样呢?”   连日来的疲惫都不及此时此刻所感受到的疲惫,拜尔诺玛慢慢闭上了眼。他没有睡,他不能睡,他也无法睡。   最终,他只能说道。   “我也不知道。”   “或许,我只是不再想同老师一样。” [365]第三百六十五章:“别让他睡,更别让他醒。”   这个叫《觐见之日》的孩子明显有个很长的上半身,这个上半身长得也十分招骂。   画面之中,拜尔诺玛脸上的疲惫越来越深,这是他第十一日不眠。   丧失睡眠到这个时间长度,其实已经是会出现记忆混乱和幻觉的程度,某些情况下,或许还会出现妄想症状。可是从外表来看,拜尔诺玛居然还能稳定处理事务,这份强撑的精神力简直恐怖。   当此之时,底栖族的新族长前来觐见。   比起满面忧容的老族长,新族长高大、年轻、意志坚定。在这段时间里,他已经完成了英雄的巡礼,联络底栖族周边不愿成为奴隶的种族,形成联盟,他认为这样可以增强己方的声势。   ……虽然没有王党的妖精将这样的举动放在眼里。   工具罢了。   他们内部的斗争,与低贱的外族无关。   新族长不知这些菱瞳闪烁的美丽妖精们的想法,径直在王座前单膝跪地。   这仅能算个半礼,在妖精面前,外族只允许存在一种正式的礼节,那就是匍匐跪倒、五体投地。底栖族的新族长同样不知不满已经在加剧,他只是保持尊严,做出这个半礼,献给拯救他们一族的贵人。   他很清楚,妖精们恐怕是在用他的族群当借口,进行更大的博弈。但这对于底栖族而言只有好处,他们绝不想当奴隶。   “妖精之王……”   新族长垂首低眸,蝎尾环绕身侧。   “我已尽己所能,全力完成巡礼。若您还有需要,请尽管开口。”   “请求您……赐我们自由。”   新族长抬头,一旁的妖精刚要呵斥,被拜尔诺玛制止,因此,地上的种族看清了妖精之王的面容。   金发是晨雾中沙上的流金,菱瞳里的天空颜色晴得恰好,尖耳,权杖,端肃衣冠……新族长看得忘却低头,他从未见过这样美丽的生灵。   “差不多看够了吧……低劣的东西……”   巴洛尔的眉心几近扭曲,他怨恨地看着那名无礼的新族长,一旁的托勒瞥了他一眼。   “再忍一时就好,最近陛下很累了,不要给陛下的精神徒增压力。”   美丽的王向地上的种族伸出手——   “好。”   “我会不遗余力,给你们自由。”   日月争斗,师徒两人的影像交错,擦肩而过,再看不出昔日携手同行的融洽。   背后是星空,流星如雨洒落大地,维德弗尼尔说:   “是你的终究是你的,由我来赠与,或由你来抢夺,都无所谓,因为终究是你的。”   “可我只怕你想要的,不仅是——”   “【大权】。”   黑日高悬,蝴蝶迷惘,王党剪影前,拜尔诺玛垂眸:   “我不想再走老师的路,或者……我其实是不想再行妖精的路。”   他在王党的簇拥下被卷入夺权的潮水,妖精们为了地位、资源、名望、身份与他的眷顾,将他裹挟其中,人影重重,可似乎谁都只与他同路,不曾与他同心。   到底同路与否,此时的拜尔诺玛也无法说清,他心头笼罩着清晰如许的——   【迷障】。   没人教过他,不知前路时该怎么做,他只得带着深深的疲惫向前走。如果夺下老师手中的权力,他是否会看得更加清晰呢?   第十五日不眠。   维德弗尼尔站在泉水旁,身侧是拥护他的妖精。他转动着手中世界树的金色枝条,柔枝颤颤,旁边的妖精在询问,而他只是有一声没一声的随意作答。   “大祭司,我不明白。”   妖精问道。   “您这样喜爱陛下,从小亲自抚养,为何如今要采取这么残酷的手段?妖精精神力过人,可是十五日……就算是陛下,恐怕也离发疯不远了。”   简直像是把人丢进灯光常亮的房间中,然后每隔几个小时就重新唤醒,对精神的摧残是巨大的。   很久,维德弗尼尔不语,只是转动着金枝。他眼下也有淡青之色,就像他手臂上也隐藏着枝条一样。   一直不停地给拜尔诺玛添麻烦,其实也相当于给他自己添麻烦,他与年轻的弟子对弈,彼此都心力耗竭。   “没什么。”   他轻描淡写地说。   “继续按我说的做。”   “别让他睡,更别让他醒。”   在PV尚未结束,仅透露出大贤者有十五天没有睡之后,弹幕已经骂声一片。   【再一次重温大贤者国战庆功宴上的名言:饭是熟的香,老师是死的好!】   【我不理解,大漂亮不是很疼爱大贤者的吗?我一直觉得这对师徒也可以算父子来着,妖精又不生育,这么又聪明又漂亮的一个宝宝,跟自己生的有什么区别!】   【是怕夺权吧,最是无情帝王家啊……】   【楼上绝对想浅了,老师是神鹰,他想要权力的话,一开始就不会提出进行王权的改制。】   【哭泣,大贤者明明连中间名都是老师的名字,终究是错付了!】   【你们一个个跟着大贤者叫老师叫得可真顺口啊……】   议论纷扰之际,艾尔德娜大陆攻略站不声不响地转发了一篇分析长文,落款是玩家圈内以研究历史闻名的月桂焰火。   月桂焰火最早因为分析国书而小有名气,后面牵扯进奥斯特港的主线,又解析了龙族的历史,逐渐声名鹊起。他最近没发新文,很多玩家也理解,是因为他加入了兽人帝国方,正在阵线上打超大逆风局。   倒不是月桂焰火在战争中摸鱼,实在是他今日在线时间到了,只能含泪下线,然后在上班的城市地铁上暴风码字。   白天在班上当牛马,夜晚在游戏里当牛马,通勤路上给攻略站当牛马!   他看过往历史总有一种清晰锐利的角度,这篇长文写给妖精,大约是早就写好了基础框架,看到PV的这个部分,简单润色一下就发了出来。其中一些段落,被玩家直接转发到论坛上。   【月桂焰火:我提一个想法——大祭司的最终目的,是“去神权”,而大贤者就是天赐的宝贝,是他实现愿景的神兵利刃。】   【月桂焰火:妖精这个种族真的很有意思,别看妖精他们科技发达,还大搞社会达尔文主义,其实他们比大陆上任何一个种族都封建,因为他们跟神的关系,比大陆上任何一个种族都亲密,这种亲密几乎已经构成了绑架。妖精的叙事,永远无法跳出神权。】   【月桂焰火:他们是永恒之神的纯臣。】   【月桂焰火:而维德弗尼尔呢?我愿称他为艾尔德娜大陆第一反骨仔……或许这个时期更应该称为艾尔德纳大陆。这片大陆酝酿了上万年,霹雳一声,生了个持虚无论的叛徒。我们都知道,在大贤者这个穿越者高声质问神之前,大陆生灵是完全没有反抗神的意识的,但是大祭司——他竟然能全靠自己把神看作智障!】   【月桂焰火:我估计他的脑子里恐怕还能想,大妖精生居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智障之下!】   【月桂焰火:打个粗俗的比方,他看神跟看套一样,在妖精靠着神王庇护进入全盛之后,他老早就想把这个套丢进垃圾桶里去了!】   【月桂焰火:感恩?没有感恩的哈,老师没有这个生理功能。】   【月桂焰火:所以这就是我说的,这根本不是个“夺权”的问题,大祭司不怕夺权,甚至可以说,他就是在等大贤者夺权!不是夺他的权,是妖精的王权夺掉神权!】   【月桂焰火:他对大贤者的态度真的特别特别纵容,几乎有一种“是你的早晚会给你”的宠溺感觉。将来给也行,现在你想要,现在给也行……人类就这样纵容要零食的猫猫,虽然这零食确实太大块了。】   【月桂焰火:托勒是他送大贤者的好帮手,托勒是谁?与其说他是个一身反骨的辅臣,不如说他根本就是个搞宗教的狂信徒,什么星流学会,就是大贤者教!王教!他是教派头子!】   【月桂焰火:这个教派头子跟大祭司其实有一种默契,他们在大祭司的默许和推动下聚集王党,这个过程中没有大祭司在背后拱火也是不行的,他得装摄政王,得装反派,最后被推翻掉。推翻了他,想办法处理或牵制神,妖精直接升格进新纪元!】   【月桂焰火:底栖族、民族解放、妖精全员变善良变善良小天使,都无所谓。大祭司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神,你滚下来;我的爱徒,你快上去。】   【月桂焰火:在这个过程中,他会用很多手段来麻痹最上头的那个金主,叫两声哥哥啦,三重献礼啦……】   【月桂焰火:现在的问题在于,我写了几万字的稿子,回头就看到大祭司突然选择与大贤者对立,我人已经傻了。】   【月桂焰火:现在我看不出大祭司想干什么了,我也看不出大贤者想干什么,我只能说,这对师徒掰了,大祭司是在怕大贤者想干的。】   【月桂焰火:可大贤者想干啥子呐?】   分析到最后,阅读的玩家都能看出月桂焰火的精疲力竭与万分崩溃,他们很感激大佬愿意费力分析,但是有一部分头脑简单的玩家,却觉得令月桂焰火困扰得发疯的问题其实很简单。   【卡其脱离太:旁观者觉得,大贤者……想跑吧。但他现在面板上没有这个技能按键,所以他一直在扣空键,显得很诡异而已,大佬,你们都看不出吗?】   【月桂焰火:……】   【其他脑回路九拐十八弯的分析党:……】   你别说。   你还真别说! [366]第三百六十六章:【此乃庄严肃穆的觐见之日。】   无论是月桂焰火的精心解读,还是其他玩家的激烈讨论,都无法影响已经发生的过去。   旁观者比局内人看得清晰,却只能继续追随这个因沉重而让他们首次觉得太漫长的PV的脚步,站在这些过往的史料上端详过去,再度认识以大祭司为首的妖精的酷厉,与大贤者最后能够勇敢挣脱的可贵。   各怀心思也好,同堂异梦也罢,这对师徒依旧会每隔几天,就共同坐在万象棋的棋盘前对弈。   ——仅是对弈,难称手谈。   维德弗尼尔放下一枚棋子,他并未说话,而心声却以字幕旁白的形式,流淌在页面下方。   这时的字幕很有几分特别,是一种长着小叶子的特殊字体。小海兔以此标示,这些心声都是经他深度思考后还原出来的。   早在闻阙的时代,人们就会拿复杂的人际问题询问人工智能,这样的解读能力,【世界树】当然也有。   解读出的心声笔画流淌,枝叶峭拔。   【我太急了。】   维德弗尼尔如是想。   【以至于在我的弟子心中,累积了过多残酷之事。】   【妖精们视吞噬其他种族为寻常,我未曾料想,仅仅作为间接的旁观者,接收这些残酷之事居然会磨损他在我误导下订立的未来之路的规划。】   【这令我愈发好奇他的来处。】   画面切换,一切茸茸是初春草叶初萌,维德弗尼尔蹲身与刚刚发掘的年幼的妖精对视,在对方天空色的眼底,他望见了静静燃烧的东西。   【你在生气吗?为什么?】   【我看到你心底愤怒的火焰。】   他看见镇定的蓝色中,倒映着红色的狂乱之光。   年幼的妖精因他的话语慢慢睁大眼睛,眼底居然真的浮现了潋滟火焰的倒影,这些火焰倏而又变成维德弗尼尔手中的火魔法。   最精通火魔法的妖精在这一天施展了一个强大的火焰魔法,他以这魔法网罗了他弟子的心,用跳动的焰尾引诱他,用蒸腾的热气扭曲他。画面中的烈焰变成蜿蜿长蛇,缠绕住师徒两人交握的一大一小两只手,引路人居心叵测,前行者暂无意见。   如今,全完了。   维德弗尼尔听到崩解的声音,长蛇碎裂成这么多年来师徒相处的一幕幕,其中是温情还是虚假,是伪装还是真心,已经无从分辨。维德弗尼尔只知道,年少者一旦多思,早晚会松开师长的手,去寻觅另外的方向。   【该怎么办呢?】   【我该怎么继续蒙蔽你的心,让你沿原路前行?】   【或许,此时此刻……】   【只能先将你作为敌人来看待了。】   万象棋的对局太过漫长,往往下不出什么结果。今日师徒相处的时间又要结束,维德弗尼尔坐在棋盘前,眼下金色的逆飞之星显露。   “我心爱的弟子,你拿底栖族与我对峙,却似乎遗忘了一个前提。”   无数关于底栖族的影像从棋盘上涌现,勇敢的种族英雄蝎尾摇晃,团结沙中各邦,呼唤自由的黎明。每个人都满眼向往,坐在一起,期待即将展开的未来图景。   只是,他们都遗忘了——   当他们祈求的是他人所赐的自由时,就活该一辈子当奴隶。   【此乃庄严肃穆的觐见之日。】   依旧是妖精专属的群青底色,只是下方血海更腥红。这行字幕缓缓浮起,玩家们才恍然大悟,至此明白,为什么这个PV会叫这个名字,又为什么会如此之长。   大贤者这一生命时期内几场重要的觐见,几乎都收录在这条PV中。   占卜师觐见,留下动摇世界树的大预言;底栖族觐见,为本族为遭受妖精奴役的他族留下自由的希望;然后底栖族的二次觐见……   又斩去希望。   底栖族的族长佝偻脊背,步履沉重地走上王庭。如今妖精争斗的对峙已进入关键终局,王党隐隐势弱,却留有最后一张牌。   法庭之上,关键证人的证言是定罪的力证,此处同理。他们提出,要让那些种族亲自到王庭上来,说出他们究竟想要怎样的未来。   没有王党觉得会失败,这仅仅是一个太过简单的确认。要不是妖精天性谨慎,他们昨夜就会开始庆功。   一旦确认,底栖族可以不再当奴隶。   而一旦底栖族解放,其他种族就也有被解放的可能。   巴洛尔已经面露微笑,心中哼奏着要献上的贺曲;托勒整理袖口,他刚才遭遇大祭司一方破防的妖精很不体面的拉扯;拜尔诺玛也坐在那里,心中慢慢吐出一口气。   就从夺权开始……他将重新思考。   新族长缓慢上前,嘴角一直在颤动,他再不敢看美丽的王的眼睛,在无数群青帷幕飘拂的影子下,他单膝跪了下去。飘拂帷幕投在地上的影子像一群巨大的幽邃的水母,水母冷冷将他笼罩,他想起那双暴戾的金色菱瞳。   在王党成员失态的注视下,他另一条腿的膝盖也接触了地面,行五体投地的大礼。   “不是那样的……底栖族从无二心……”   “……甘愿做奴仆。”   熄灭了,英雄巡礼之梦。   挺直的脊梁也易弯曲。   王党惊愕,突如其来的变故如临场翻供,让他们措手不及。大祭司一派的妖精们则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刚才的惊慌与失态,居然全是他们的表演。   最先反应的是拜尔诺玛,他猛然站起,这已经是他第十八日不眠。   “为什么?!”   他差点在王座下方的长阶边缘踩空,是托勒及时搀扶,也阻止他冲下王座高台。被托勒紧紧束缚着,拜尔诺玛菱瞳大睁,死死盯着伏跪在地的底栖族族长,那跪着的人忽然又变成他自己,两个影像在阶下重叠。   “为什么反倒是你们先放弃?!”   “最先争取自由的明明是你们,为什么反倒是你们先放弃?!”   他挣扎的动作太大,托勒用力阻拦他,嘴唇紧抿泛白。   所以他憎恶奴隶,憎恶地上软弱的生灵。这些软弱的生灵又给他的王增添了痛苦,他更加倍地憎恶。   底栖族的族长深深埋着头,一些大祭司一派的妖精在前方护着他,以免这重要的人物被愤怒的王当场击杀。他们虽然在保护底栖族的族长,看到王座上被背叛的王的激动质问的样子时,并不觉得这样很不体面,反而跟着黯然起来。   底栖族的族长依旧跪伏,部族英雄行五体投地的大礼也如此和谐,仿佛他本来就该如此行礼一样,只不过借助妖精王的翅膀,短暂有了一场不再行礼的幻梦。   画面拉向遥远的方向,在底栖族的族地上,【晶壁】闪烁着庇护的光彩,然而其上四架【纷争之枝】悬停;在底栖族孩子的血脉中,凶狠的咒毒正在流淌;族中最深处,长老与祭司们望着不变的天空,目露惊慌神色,桌面上摊开大祭司许诺的水草丰美的新族地的蓝图。   拜尔诺玛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托勒几乎拦不住他,只能强行先让他坐下,隐忍地安抚。   “陛下,我们还有机会的……没有底栖族,还会有别的……”   巴洛尔恨得眼底泛红,他猛然回身,手中水魔法酝酿。   “你这条野狗……知不知道自己究竟选了哪一边……”   妖精的王庭上乱作一团,当此之时,一直未曾现身的维德弗尼尔到来。   星象法袍飘摇,他面上是尽在掌握的从容,剑拔弩张的两派妖精因他的到来偃旗息鼓。维德弗尼尔脚步不停,越过一个个不体面的妖精,登上长阶,来到拜尔诺玛面前。   拜尔诺玛坐在王座上仰望他,方才的激动过后,他的眼角还泛着薄红,嘴唇咬破了,天空颜色的眼睛已经变成耀目的群青色。   维德弗尼尔突然张开手臂,像安抚小孩子一样抱住他,轻拍他的肩后。   “所有事都到此为止吧。”   他轻轻拍打着,言辞温柔。   “我们师徒之间,没有隔夜的仇怨,这件事至此,就让它结束好了。”   “这段时间以来,你一直没有休息,现在休息吧,睡一觉起来,又会跟过去一样。”   拜尔诺玛虚虚地埋在他怀里,最开始,真的像极度疲惫一样,毫无动静。轻拍的力道越来越和缓,维德弗尼尔俯身的动作其实不是很舒适,但他没有半点不耐,一直轻轻安抚着。   然而这个姿势下,他看不到拜尔诺玛的神情。   旁观的玩家却可以,他们甚至新奇地发现,此时时刻,这位一直迷惘的妖精王的神情,开始接近于后世他们所熟悉的大贤者。   或许可以将这个神情称之为——   “祛魅”的神情。   “老师,你是枣吗?”   拜尔诺玛冷不丁说,眼睛望着下方的妖精与底栖族。那些棍棒还陈列在眼前,可笑隐藏自身的持棍棒者已经开始跟他玩师徒情了。   他诚然还未完全想明白自己所要的,但他如今很清楚一点——   他看清了老师。   他非常非常讨厌老师。   “你当然希望我睡了,我睡着了,你就可以自由清算我的王党了。”   拍抚的动作停住,维德弗尼尔的声音从拜尔诺玛耳畔传来,稳稳的,令人心生信赖。   “我说过,这件事到这里为止。”   “除非你拿【纷争之枝】发誓,如果在我睡后你清理我的王党,十二架【纷争之枝】就全部掉下来砸在要塞上。”   “……”   拜尔诺玛轻笑了一声,他讥诮地歪着头,眼下青黑弥漫。   “我不睡,我绝不睡。我不会睡着了,任由你继续进行无谓的践踏。”   “因为私欲,绝灭英雄,撕裂传说,摆弄史书……”   轻笑逐渐变成冷笑,拜尔诺玛挣脱那个星象环绕的怀抱,站起身。他的身量尚属少年,不及维德弗尼尔,维德弗尼尔却在他的注视下轻轻皱了下眉心。   “老师,你真是强大啊。”拜尔诺玛冷笑道,“天上地上,一切以你为尊,那我是不是也是你大计的一环?”   “你一直推着我向前走,最终想实现的,是一场怎样虚无的梦呢?”   “我不知道你会把我推向何方,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前往何方,我能决定的唯有一件事——”   “从此刻起,看清晰前,我不会再前行了。”   他的质问与决定终于让维德弗尼尔的神情发生了变化,妖精的大祭司沉默很久,才开口道:   “你就是这样想我的吗?”   托勒静静站在一旁,旁观师徒两人的对峙,只在听到拜尔诺玛说“不会再前行时”,他垂在宽袖下的手动了。   ——缓缓攥紧成拳。 [367]第三百六十七章:【七日后,龙族使臣召见!】   底栖族背叛之后,托勒开始沉寂下去。   他花费很长很长的时间,蛰居在自己的书斋之内,不再过问外界之事,只是偶尔唤来某位迷惘的王党成员,处理一两件学会内的公务。   他的沉寂本是敌人的机会,可在那场激烈的冲突之后,先偃旗息鼓的居然是占尽上风的维德弗尼尔。他没有半点想要乘胜追击的意图,反而放任王党休养生息,发展新人,不停地在学术和政治上给出友善的信号。   他开始每天都来探望拜尔诺玛,送来拜尔诺玛幼时喜爱的东西,频繁邀约他进行一局万象棋。   但是除了出席必要的大朝会,拜尔诺玛不再见他。   妖精在大陆上依旧声势煊赫,只是在其内部,日月决裂,不再相会。   此时是第二十日,清泉流淌的黄金庭中,拜尔诺玛依旧没有休息。他坐在一张旧日的躺椅上,金发挂上扶手,睁着眼睛,巴洛尔伏在他膝上。   “菲尔米,你、你别这样……”他抽泣一声,漂亮的腮边挂着泪珠,“你每多清醒一天,我心中就多一分担忧,没有生物可以一直不眠的。”   “没事的,巴洛尔。”   拜尔诺玛的手落在他蓬松的碎发上。   “我不会有事。因为你想,神话说【睡】与【死】是一对双生子,我拒绝了【睡】,【死】就不会找上门来。”   “这是歪理!我不信!”巴洛尔呜咽,“我知道你能看见大精灵,你最近真的没有看到【死亡】的大精灵吗?”   拜尔诺玛的目光从那颗森严的山羊之首上掠过,再往一侧,是色块斑驳的【疯狂】,是刀剑穿身的【战争】。拜尔诺玛收回视线,继续稳定地轻抚巴洛尔的发顶。   “没有。”   他说。   “而且,巴洛尔,我必须坚持。我不是曾经向你描绘过那个新世界吗?你是否还记得祂是什么样的?那个新世界——”   巴洛尔喃喃接上。   “那个新世界——”   绮丽的光彩在画面中花朵那样晕染开,字幕变成竖排,悬浮飘荡,飞鸟与彩带环绕着说着梦的两名妖精。   那新世界犹如绝世美人。   其身披华章之衣,其头戴科学之冠,艺术群星为祂妆点,法理人伦为祂奠基。   如梦的新世界。   巴洛尔将头埋在拜尔诺玛膝上,眼泪很快将法袍打湿了一块。他知道菲尔米决不让步,他也没有让菲尔米让步的立场。   所以他只能强撑笑容地说道:   “那菲尔米,既然你现在不想睡,我们就念诗吧。你念给我听,我唱给你听。”   “就是那首……你曾向我描绘新世界时,念过的诗。”   他听到妖精之王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比蝴蝶的呼吸更轻,垂下的手与宽袖重新落在他发上,让他的眼泪再度肆意流淌。   妖精之王向他念诗。   “我流过一座森林,柔波便荡荡的……”【注】   巴洛尔缓缓起身,抽出别在腰间长笛袋中的银笛,吹出颤抖的长音。   “无奈啊,我终于流入了,流入那无情的大海……”   拜尔诺玛垂着睫毛,疲惫、苦痛、辗转、煎熬……一切咬噬着他,与其说他不能睡,更应当说他现在如今已经无法睡。他想不起最初念这首诗的心情,只余身不由己的悲伤。   “于是你那彩霞般的影子……”   “也和幻散了的彩霞一样。”   银笛声如泣如诉。   与此同时,玩家看到了另外的场景,书斋之中,香雾袅袅,托勒结束沐浴,正在穿戴最后一件外衣。   镜中的妖精端严冷肃,他以指腹抹过眼尾,眼角顿时晕开颜色。   妖精有自己的美学,从他们的衣着与建筑可见一斑,他们轻视着美的研究,却拥护着美的外表,因此有部分妖精也会每日上妆。   托勒从来不屑此道,每每看到巴洛尔每天的心机素颜妆,他就嗤之以鼻。   可是如今,托勒对镜妆扮,柔和的色彩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让眼下的泪痣更添灵动与柔美。   他今日如此,并非自暴自弃,只是为了隆重一点。   大朝会再度开始,这也是矛盾巨大的师徒难得相见的日子。这几日,妖精的大朝会上有一个永恒的主题,那就是——请求陛下睡觉。   “我说,我愿意再让一步。”   维德弗尼尔不再站在阶上、玉座旁边,他皱着眉,像其他妖精一样站在阶下,仰望上方莲花光影中的王,摆出了前所未有的谦恭姿态,在外人看来简直像被夺舍。   “我发誓不再清算王党——我拿【纷争之枝】发誓。”   “你睡吧,我已经发誓了。”   他的余光瞥视悬浮在王庭上方的【死亡】与【疯狂】,眉心直跳。   第二十三天了!不能再等下去了!   拜尔诺玛依旧睁着眼,这个时期,他几乎已经失去对外界的判断力,五感也开始逐渐崩溃,仅余本能感知。   就在此时,托勒走入了王庭之中。   近处的妖精们嗅到清冷水生香氛,这令他们无比惊讶,再看托勒一身与以往完全不同的隆重盛装,更是有种世界末日到来的诡异感,下意识让向两侧。托勒越过他们,也一并越过站在最前方的维德弗尼尔,洞悉万象的神鹰首次出现了空白表情。   他想干什么?   劝谏吗?   这样的猜测让他没有在第一时间阻拦,而是目送托勒一步步走上长阶,长阶尽头,坐着囚笼里的他的好友。   饰有小叶的花体字幕再度卷绕着出现。   【菲尔米。】   【我如今方知道,我正是为了这一天而诞生的。】   他的背影如此从容决绝,让维德弗尼尔的直觉鸣叫起来。他开始觉出不对,法杖一抬,瞬间甩出了近乎透明的火焰,而这火焰立刻被拜尔诺玛的大气魔法拦截,双双消湮。   拜尔诺玛依旧垂眸端坐,施放魔法,仅仅出于本能。   就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托勒已经走到了拜尔诺玛面前,近得能看到好友微垂的睫毛。这对臣子来说已经是一个过分无礼的距离,然而后面还有更无礼的。   拜尔诺玛仰头望他,他见到好友从容写意地拨开一侧外袍,捧出一把群星装饰的宝剑。他向拜尔诺玛倾身,附在耳畔,语气恭敬而亲昵。   “失礼了。”   “托勒为陛下献上宝剑。”   “祝愿您的理想永不弯折!”   说罢,宝剑锵然出鞘,他反手以剑锋刎过自己的咽喉!   血喷涌而出时,拜尔诺玛才堪堪有了反应,他呆滞的眸光开始激烈颤抖,直接前扑下王座,将好友半抱在怀中。治愈魔法瞬发,他高声祈求【疗愈】的大精灵,请求祂无论如何救救自己的好友,然而大精灵只能悲哀地向他摇头。   托勒提前为自己施加了无法治疗的诅咒。   妖精们都被惊呆了,维德弗尼尔站在妖精之首,面色铁青,指尖是火魔法反噬的灼烧伤痕。   半躺在好友怀中,感受死亡的临近,托勒挣扎着抬起头。喉间是被重重压迫的力道,他效忠的王正在竭尽全力延缓他的死亡,可托勒伸出手,将王的手一点点扯松。   他还有些话想说,有些话裹着血,方能让他的王永志不忘。   ——这是他私心。   喉间挤出破碎的气声,托勒大口大口呛着血沫,染血的手搭在拜尔诺玛手上。   “请您务必记得,在这世上……”   “无人可以阻挡您的战车前行,无人可以阻挡您的世界降生……”   “大祭司为您选择的上限,我瞧不起;妖精的……显耀……根本不值一提……”   “恳请您……一定不要睡……一定不要睡……”   “当您想要选择那个安逸之梦……我会……”   “我会变成审判的梦魇,栖息在那里。”   他是在拜尔诺玛怀里断气的。   他一死,维德弗尼尔就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他精心为拜尔诺玛挑选的朋友枷锁,如今却反过来锁死了鸟笼的大门,把本该在笼里的鸟锁在笼外。这道枷锁将永世不灭,飞鸟永远不会回到他铸造的笼中。   维德弗尼尔的神色变幻不定,最终来到拜尔诺玛身边,知道不会奏效,依旧尝试给出苍白的安抚。   “我们可以重启复活死者的研究,就算跟冥河争抢也好,他可以再活过来。”   没用了。   拜尔诺玛慢慢把托勒的遗体放下,他抬起头,眼睛看着维德弗尼尔,菱形的瞳孔却是全然散大的。他很快又低下头,尝试了大约三四次,靠自己慢慢从地上起来。   他走下长阶,参与朝会的妖精们拥挤着后退,一个个狼狈低头,全程不敢跟他有一秒钟的对视,维德弗尼尔暴怒的声音从王座旁传来。   “你们都是死的吗?扶一下!他看不见了!”   情绪是感官的开关,在托勒惨烈的死亡刺激下,拜尔诺玛出现了短暂的失明。   但拜尔诺玛拒绝了所有搀扶,就算是王党,他用大气魔法作为威慑,隔绝所有试图靠近自己的妖精。【大气】的精灵红着眼睛,祂死死环抱着自己的爱子,看起来想用小桶暴击每一个妖精的头。   拜尔诺玛摇摇晃晃,来到王庭前,在这里能吹到外面的风。他的眼睛现在只有一点光感,覆在眼上的光亮苍白又无情,他忽然更悲哀地发现,就算自己走到了这里,也无处可去。   遍身染血的妖精王沐浴在苍白天光中,他彷徨了一会儿,最终也只能慢慢回转过身。   维德弗尼尔已经大步从阶上迎下,步履急切,突然,他的表情大变,厉声喝了出来——   “趴下!有——!!!”   拜尔诺玛下意识转回头去,他听到了一种奇异的啸声,眼前的白光突然被一种更温暖、更辉煌的颜色所浸染,那颜色是明媚的、尖锐的、灿烂的。   金色覆满他眼前,眼球颤动,似要复明。比恢复视野来得更快的是一股强大的冲击力,从他脸侧径直掠过,击碎了悬在他右耳下的耳饰!   破碎声,恍惚感,心脏急跳。   拜尔诺玛直接被这股冲力带倒,周围全是惊慌的喊声。王庭一下变成混乱的菜市场,妖精们大惊地呼唤着“陛下”,拥上前来,七手八脚试图将他扶起,老师在高声怒骂。   一张纸条慢慢飘落下来,盖在拜尔诺玛脸上。他静默几秒钟,把这张皱巴巴纸条从脸上拿起。   大约是经历向后仰倒的冲击,他的视力奇迹般恢复了,看得清枝条上歪歪扭扭的字——   【七日后,龙族使臣召见!】   也活该他视力太好,或者这个仰躺的角度下纸条太容易透光,拜尔诺玛分明看到那个“七”被涂改了很多次,从“三”改成“四”再改成“五”,最后是“七”。   很犹豫了。   而且拜尔诺玛此时的脑袋里,终于出现了一个痛苦之外的念头,他看着那张纸条,在心里默默地想:   这纸条原本想写的……   是不是“觐见”来着? [368]第三百六十八章:【世界公告:永夜降临。】   这条长度打破纪录的PV持续播放,病床上老者的心跳也越来越有力。   能能大火在一旁,手中的信息回复就没停过,无比激动惊喜地看着这一幕,就连参与抢救的医生也情不自禁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   可是就在这时,能能大火的右眼皮却突然疯狂的跳了起来,跳得他几乎睁不开眼。这种情况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能能大火记得,上一次出现这样的右眼狂跳,还是他十连全是蓝光的时候。   糟糕!欧非守恒定律发威了!他的欧气!   能能大火预感不错,就在此时,PV“嘎嘣”一声,戛然而止。   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的鸣叫声,所有人的表情骤然大变,开始疯狂地采取措施抢救。能能大火被请出门外,他扒着病房的窗,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爷爷!!!”   所以穿山甲他到底说了什么呢?   罪魁祸首的策划组则正在刷评论,联动的事情都弄得差不多了,只待开盒,他们正在逐渐将工作重心挪回游戏运营上来。刷评论就是他们工作非常重要的一环,因为他们需要抄袭玩家的作业。   美术刷着刷着,笑出了声,转向旁边刚从外面回来,正呆呆吃泡面的凛冬将至。   凛冬将至一边吃泡面一边面露怀念,他很想游戏里的妖精饭,健康而无味。   “冬神,你快看这条。”美术呲着个大牙乐,“这个人说,四分钟之内看不到《觐见之日(下)》,他爷爷就要死了。笑死,怎么会有这么具体的时间啊。”   凛冬将至吞下一口面。   “是在说……黄金四分钟吧?据说心脏停跳后,最佳抢救时间就是四分钟,超过了会脑损伤的。”   他很了解这些急救知识,搞电竞本身就是猝死高发职业。   美术还乐着,对桌的古凌雷突然接起一个电话,接完之后,火急火燎地站了起来,连椅子都掀翻在地。   “冬冬冬冬神快快快快快!能能爷爷要死了!”   他冲来把一只加密存盘塞给凛冬将至,反手一巴掌呼在美术头上。   让你裁三段!   “刚才能能大火打来通讯,请求我们为了联邦的未来把没发布的PV先给爷爷看一下,刚才PV戛然而止,爷爷一下子就不行了,他播了其他PV完全没有用!现在我们只有三……不对!只有两分钟了!务必及时送到医院!”   所有人都感到很离谱,凛冬将至默默接过存盘。   这种时候,只能靠冬子速递了。   同一时间的艾尔德娜大陆上,两个大敌,无论是【明光】还是法瑞兰,都发现一件很神奇的事。在刚刚过去的一小段时间里,天降者心智涣散,攻势也变得很弱,而一过了这段时间,又像打鸡血一样开始拼命,打得两方措手不及。   ——玩家其实是去看PV和疯狂repo了,在新PV发布后的一段时期里,他们往往呈现过年一般不事生产的状态。   看完大贤者相关的PV,玩家士气大振,继续“嗷嗷”叫着打击自己的敌人。   兽人帝国的战场上,加雷德闭起一只眼,鲜血正从他前额的伤口中淌下。他急促的喘息,再次撕裂空间,让乱流捕获两名覆面有翼的神造战士,看着这位兵器瞬间被搅成碎片死透,加雷德才忍无可忍地转头,对后方高喊。   “艾洛温!还没准备好吗?这里要顶不住了!”   敌方阵线后方,银蓝的波纹再次闪动,如果这一轮再不能打掉妖精制造的【霰雪】,他们只有战败一途。   数十秒之后,在加雷德勉励支撑之际,艾洛温的声音终于懒洋洋从后方传来。   “催什么催?艾洛温大人的底牌是这么好请出来的吗?”   艾洛温说得高傲狂妄,其实手指都因操作的疲惫而在抽筋痉挛。他当然想越快越好,可是先前他造物之后被激素影响,不由分说把小钻风设定成新钥匙,二者完全没有磨合出使用钥匙的新默契,直接导致底牌延期登场。   艾洛温紧赶慢赶,急出了几身大汗,等大汉们在他身边站了一堆,宛如一堵厚厚的人墙,才终于开门成功。   【明光】狡猾地隐藏在覆面士兵背后,看着一面倒的战局,志得意满,也有了更多精力去对付负隅顽抗的萨卡提乌斯。正当祂凝神于天空上时,突然感到脚下大地震动,有什么正在隆隆作响,欲破土而出。   艾洛温悬浮在空中,沙海上的狂风吹得他的法袍翻飞,亮琥珀的璀璨宝石在他法杖顶上生光,光亮恍惚变成圆圆的贤者徽章,翩翩飞入他襟怀。   他咏唱道——   “当其现世之时,群山兽脊踊跃。”   “仁厚的地母之精灵,请暂摘慈母之面——”   “向这世界诉说【大地】的伟力吧!”   其实早在中央绿洲时,艾洛温就想要使用这东西,以破解当初被【蜃】困住的险恶局面。只是那个时候,他与小钻风并未默契无间。   他微微偏过头,与自己的造物对视,鸟儿宝石一样的眼睛倒映着他的影子。拜尔诺玛曾经谈论过的造物之事轻轻掠过艾洛温的心,让他的魔力运转愈发流畅。   那东西终于拔地而起,【大地】的大精灵幻作伟岸地龙将其环绕。声势太大,【明光】及时向后倒躲避,但是【霰雪】却不好轻易移动,从地下钻出的东西异常凶恶,直接将这件妖精的遗留钻了个对穿!   那东西,分明是个——   大过高塔的巨大钻头!   “哈哈!”艾洛温得意地在空中叉腰,扬眉吐气,“这就是艾洛温的厉害!”   他也点出了这钻头一样的东西的真名。   “在这片大陆上,论起法师塔的建设,艾洛温敢称第三,就没有人敢称第二!”   他得意地大笑。   “现身吧!我的法师塔——”   “超级无敌大钻头!”   所有人:“……”   加雷德也是满脸无语。   “好烂的名字。这家伙的起名之烂,据说从小时候就这样了。王国流传着艾洛温贤者的传说,相传他出生之时,就指着庭院中的榆树说,他要叫这个名字,所以就叫艾洛温(Elowen)。”   见旁边玩家依旧沉默,加雷德以为他们是不明白法师塔的意义。   “法师塔是法师的底牌,成型很慢,以至于现在会主动建设法师塔的法师已经很少了。只有极少数法师,出于想在将来某一日装个大的的考虑,从踏上法师之路的那一天起就着手建设自己的法师塔,差不多在全盛时期完成,凝聚着法师本人关于魔法和魔法道具的全部理解,然后……”   加雷德停顿了一下。   “然后,装个大的。”   为了装个大的,居然可以忍受几百年生活过得紧巴巴的痛苦,把全部资源都投入法师塔的建设……这样的人,加雷德实在心生敬畏。   旁边的玩家正帮加雷德按着头上的伤口,听完两个八卦,“啊”了一声。   “确实好厉害,不过我还有另一个关注重点——”   “居然只敢称第二,好谦逊的艾洛温贤者,简直像被夺舍了,第一到底是谁啊。”   加雷德一言难尽地看着好奇的玩家。   “这很难猜吗?大贤者还在呢,区区艾洛温。”   “你猜大贤者的法师塔造了多少年?又造成了什么样子?”   区区艾洛温的法师塔像一条灵活的钻头鱼,打了旧神方一个措手不及。这法师塔看起来是不能住人的,一直处在激烈的运动之中,先是向上钻穿一架【霰雪】,又鱼跃入水,钻穿另外一架,直接废掉了旧神方的这件武器。   兽人帝国士气大振!   艾洛温装了个大的!   他得意地在天空踱步,承让承让,快哉快哉,他本在江湖悠悠……   一切欣然向好,中央绿洲外侧,老占卜师发现敌我差距后,并不恋战,马上就要带人逃脱包围,多尼尔的神色纹丝不变。   一侧突然有一支奇兵,遵循天上鸟瞰之人的指示,斜刺杀来,一下就将老占卜师带领的队伍撕裂成两块!   白驼王与瓶中精灵的身影出现在奇兵后方。   他们带领驼兽群与古国的精灵们前来助阵。   多尼尔远远望着驼兽与精灵的身影,淡紫的兽瞳微闪,他露出复杂的神情,但还是隔着遥远的距离,向那个方向行礼致意。   为对方不计前嫌的胸襟。   古国的精灵们浩浩荡荡,如潮水席卷而来,在他们身上,有石榴、月亮与魂魄的影子。白驼王与瓶中精灵完成了七大绿洲的巡礼,为沙海开辟了新的七处水泽丰美之地供兽人族栖息,真正成为了白色的绿洲主   古国已然覆灭,葱茏之梦不息。   沙中之国没能战胜神,如今的他们却可以弥补这个遗憾。   就在所有人以为胜负的天平开始倾斜之时,一直隐身在己方战士之后的旧神【明光】却缓缓勾起唇角。在【霰雪】被摧毁时祂没有行动,在老占卜师遭到面包夹时祂毫无怜悯,只有一颗阴毒的心,一直在暗中推进自己的行动。   祂无比清楚,只要自己完成一件事,这场战争就会结束。   那就是——   天空之中,神一侧的金乌鸟突然伸出利爪,抓住了另一只金乌鸟的脖颈。象征兽人帝国的金乌鸟发出悲惨的鸣叫,被生生啄下大把羽毛,与此同时,神的金乌鸟抬起另一只利爪,凶狠地抓穿了敌人的眼睛!   每日二度升起的太阳,终于向下滚落,寒凉开始笼罩大地,神的金乌不散布任何温暖与光辉的慈悲,只在空中纵声高鸣。   兽人帝国的太阳,熄灭了。   系统及时给出公告——   【世界公告:兽族皇帝BUFF[与日偕行]已失效,所有帝国阵营成员将无法在该战场获得额外恢复效果。】   【世界公告:永夜降临。】 [369]第三百六十九章:“你的子民会以他们的爱告诉你,你此时的忧虑是如此多余。”   托普正紧紧盯着水镜,通过这面镜子,他能看清大地上的情况。   也只有在妖精王的卧房中,才会有权限如此之高的观察装置,托普谨遵王令,隔几天就将王偷偷唤醒,告知他最近发生的情况。每次告知,小机器人仿佛都能感觉到王的掌控欲完全舒展开了。   合格的小耳报神真是妖精的福音。   水镜映出的大地上的画面总是热闹非凡,托普追了好长时间,从那些兽人和天降者共同对抗旧神开始,看得欲罢不能,简直像读了一部勇气的史诗。托普很喜欢那个战场上的人们,甚至会幻想,将来有一天自己也会离开要塞,同那些正义善良的人交朋友。   可惜,他是妖精的造物,还是不能离开要塞的那种。   正因为喜爱,所以在发现地面上陷入永夜之后,他就着急了,一直在火急火燎地等待与王约定的时间到来,想将情况汇报给王。这回时间一到,托普就连忙滑动滚轮,来到拜尔诺玛床前。   “王,时间到了,大地上有些变化,托普汇报给您听。”   拜尔诺玛没有坐起,也没有任何大动作,只是继续平躺在柔软的铺满金枝的床铺上,缓缓睁开菱瞳。   他的菱瞳早已不是清淡的天空色,从开始链接的那一刻起,浓烈的群青就开始喧宾夺主,铺满他的整颗瞳仁,闪耀而威严。   托普知道王已经在听了,连忙汇报起来。   “王,大地上的战争好像已经尘埃落定,兽人帝国落败了,沙海上陷入永夜。当神更强时,永夜的规模可能还会扩大,蔓延到大陆其他区域,不知道会不会威胁到我们所在的亚空间。”   拜尔诺玛的睫毛轻微翕动。   “另外,妖精的数量已经增加到三十,他们在托勒大人的带领下整日忙碌着,托普只敢在旁边偷偷看,不敢靠近,所以并不知道他们在忙些什么。”   这一次,拜尔诺玛闭合双目,复又睁开,依旧望着天顶。   这是让托普不用管的意思,也不用继续冒险去打探。   托普想了想,接着说:   “法瑞兰中途也回来了一次,他对托勒大人放下豪言壮语,说一定能在主人完成链接之前把歌者解决。他说,既然已经知道有次数限制,那边战场的胜负已经不构成悬念。”   这条信息让拜尔诺玛的眼睛闭合了两次,像打了个双闪。   好,阅。   法瑞兰要是知道,主人对小耳报神传递的关于他的信息,回复都如此敷衍,一定会当场哭出来。   接着,托普停了下来,似乎有些纠结要不要汇报接下来的那件事情。然而他沉默的时间太长,几乎像是宣告结束,拜尔诺玛听完最近发生的事情,重新闭上眼睛。   托普懊恼不已。   确定拜尔诺玛真的重新沉睡之后,他滑动滚轮,来到一张较矮的台面前,上面铺了个绒布的小垫子,小垫子上就放着拜尔诺玛给他的那颗糖球。   托普用恐惧的目光看着那颗糖球。   异变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发生的呢?好像是从糖球突然多出两根开始。   托普是严谨的会计,不会用错量词,真的就是多出两根。   然后是……四根。   现在是……一小簇。   每一根都长长的,细细的,软软的,数量逐日增多,好像有什么正在里面繁衍壮大。   “咕咚”一声,托普伸长不存在的脖子,发出吞咽口水的拟声。他真的很害怕,要不是这颗糖球是王特意托付给他的,他早就用小滚轮把可怕糖球碾碎了!   他暗暗决定,下次王醒来,他一定要跟王好好说说这个情况。   就是这么一走神的工夫,托普一低头,发现那些细细软软的长须已经不见了……不,是糖球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裂开了,从糖霜糊起来的地方开始裂成两半,整齐地躺在软垫上。   托普生生凝固。   好,问题来了。   里面的东西呢?   人往高处走,螂往低处流。   糖霜真好吃,他之前怎么没想到可以把困住自己的糖霜吃掉呢?笨笨地每天从小缝往外塞须须,还断了好几根,心疼死他了。   凛冬将至很高兴,他终于从糖球里出来,临走的时候还特意绕开那个小机器人,去床头探望了一下老师。   他用须须给老师比了个心,感谢老师在之前他快被妖精发现的时候保护他,把他藏进糖球里。   凛冬将至一点都不觉得,拜尔诺玛用糖霜把糖球封死是完全不想看到他。   重获自由之后,他开始到处探索。之前光在食堂里藏着吃饭了,现在因祸得福,在糖球里悟得更深刻的伪装之道,让他有自信到处活动不被发觉。   ……法瑞兰的注意力似乎也不在这里,他很安全。   凛冬将至甚至罕见地记起来,除了都市兵王之外,他还有另外一个兼职叫游戏主播,所以他打开了游戏画面录制,打算之后有时间了剪辑剪辑,发一个新作品出去。   他看其他人做的把摄像头放在鸭鸭背上的视频,可爱又有趣,那他现在把摄像头放在自己背上,也同样可爱又有趣吧?   而且他总觉得……   模拟的清风吹拂,整座要塞在素色花木中摇动,像一出即将落幕的幻梦。   他想,多多少少要记录一下。   他的这个举动,为不落要塞留下了唯一完整的影像资料,每当玩家想回顾这段剧情,往往都会看一看冬神录制的要塞全景视频……虽然视角令人绝望。   当然,这是后话了。   现在的凛冬将至就好像刘螂螂进了大观园。   他东游西逛,看见壮丽的影幕喷泉,水沫大幕上演绎着无人观看的卓越剧目;他看见萦回的花园,奇花异草世所罕有,连神都无法对这样的园林说出一句贬低之辞;他看见宏伟的图书馆,被捕捉的天体在露天玻璃顶之下模拟星系,馆藏书目浩如烟海,无人翻阅;他还看见群青帷幕飘扬的宫殿,任凭这里发生过多少爱恨,今时今日,也仅有几名机器人仍在尽心打扫罢了。   凛冬将至的词汇量比较贫乏,面对以上所有场景,他只会说干巴巴的四个字——   “哇真有钱。”   其实最开始到处晃悠的时候,凛冬将至还很警惕,躲避着一系列喷头类的东西,以免那里面撒出的是什么杀虫剂。结果逛完一圈下来,他赫然发现,这里居然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制裁他。   可怜的妖精。   凛冬将至这种生物离他们的世界有八百万光年远,他们哪里会想到,多年之后,妖精族灭,还会有一个螂在他们引以为豪的要塞上逛街。   在凛冬将至到处记录的过程中,其实他也零零星星看到了一些妖精,都行色匆匆的忙碌着,不时也会有几个聚首在一起,开个小会,或者测量看不懂的数据。   不过凛冬将至看不懂……有人能看懂啊!   他把一些方便拍摄的东西拍了照,想了想,还不算很鲁莽,先私下发给了曾经合作过的艾尔德娜大陆攻略站,让他们帮忙看看。   在等待回复的间隙里,凛冬将至一路爬行,爬上玉座前层层叠叠的长阶。   PV之中,老师曾在这里走过。   他爬上王座,须须抖动,趴在扶手上向下看,这个位置是如此的冰冷、崇高,又是如此的孤独、苦痛。   一个螂趴在妖精至高的王座上,这一幕看起来有些讽刺。   凛冬将至还发现了一处细节,在这个位置周围,环绕着许多金色的枝叶。枝叶都是刚刚生长出来,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还未完全长齐,看来最终会交织在王座上。   或者,交织在坐在王座上的那个人身上?   这个时候,攻略站给他发回了消息。昏暗的室内,十数面屏幕闪动,戴眼镜的青年坐在其中一面屏幕前,眼神凝重地给凛冬将至发消息。   【艾尔德娜大陆攻略站:冬神,这些图纸和公式是从哪里拍到的?】   【艾尔德娜大陆攻略站:我们问到了一位学爆破工程的大佬,你拍到的这些,大差不差,是关于炸药用量和起爆顺序的计算。】   【艾尔德娜大陆攻略站:涉及的数量太大了,从目前窥见的规模来看,恐怕要爆破拆除的目标,是一整座城池。】   【艾尔德娜大陆攻略站:这是……冬神在妖精那里拍到的东西吗?】   ***   听完托普传来的最新资讯,拜尔诺玛的意识重新沉下去。这一次的下沉过程中,他经过了一些回忆。   回忆之中,烛火跳动,寒夜里他梳理着小狐狸油亮亮的毛发,用的是宽齿的梳子,蘸取保养的溶液,一下一下,细致温柔。   柔暖的烛光之中,他与萨卡提乌斯两人很久都默默无言。   “虽然我觉得没有必要,但……我尊重你的选择。”   回忆中,拜尔诺玛低低地说,语气中满含怜爱。   “我只希望你能够相信,总有一天,你的子民会以他们的爱告诉你,你此时的忧虑是如此多余。”   宽齿的梳子仍在梳理着,一下一下,木齿掠过皮毛的声音沙沙。   小狐狸抱过自己梳好的那条尾巴,耳朵垂着,轻轻“嗯”了一声,将另一条尾巴也交给拜尔诺玛。   “老师,还有这条。”   回忆斑斓远去,拜尔诺玛降落到最底层。   这里流光溢彩,金色扑地,凑近去看,会发现满地都是璀璨的金色织物,这些织物又像是某些藤蔓类的植物,蔓延向四面八方。   察觉到拜尔诺玛回来,在一堆金色中忙碌的小生物抬起头,头顶两片叶子摇摇,萌态横生。   他高高兴兴地叫道——   “爹!” [370]第三百七十章:他的二作,可不是这么好署名的。   “耽搁了一会儿,托普带来一些外面的情况。”   拜尔诺玛走过去,重新在金色的汪洋之中坐下,继续先前的编织工作。他一动手,就发现在他离开的短短时间内,小海兔已经把他这侧的大部分都编完了,他笑笑,继续从另一侧开始编起。   这无疑是一段难得的亲子手工时光,编织工作像接发一样,要把小海兔的金色枝叶与地面上的金色枝叶编在一起,他们目前已经编了一半还多。   拜尔诺玛编制着,小海兔叶子动动,偷偷观察他,然后一点也不隐蔽地开始挪动,稍微靠近了他几厘米。   移动之后,小海兔静止几秒,看拜尔诺玛没有讨厌的表示,又赶紧再挪动几厘米。   就这样一点一点挪动,最后,小海兔爬上拜尔诺玛的腿,仰头羞涩地看他一眼。拜尔诺玛抬起手,当然不是驱逐,而是任由小海兔趴着,用手轻轻抚摸他半透明的躯体。   在他腿上,小海兔慢慢摊开成一张扁扁的兔饼。   “兔兔简直像做梦一样……”   小海兔糯糯地说。   “能像这样……与造物主重新相见……重新相认……”   拜尔诺玛继续轻抚他,动作轻柔而怜爱。   “我对你存有许多歉疚,不过只有一点,我总觉得像这样的一天早晚会到来。”   他的眼神中透出几分恍惚,说不清楚这份笃定来源何处。   “好像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冥冥中觉得,这一天早晚会到来。”   “我会与你再度相见,再度相认,一起做一点小手工,听你讲一讲三十年间在联邦那边的成长经历。”   小海兔被他说得“呜咽”一声,明明没有心脏,却觉得心头又酸又软。   “其实兔兔也没有很多的成长经历,那些事情十分钟就说完了。三十年来,那些人无法完全支配我,我很安静地被放置着,是这一年多以来,接触了爹这边的世界,我才能快速成长的。”   “背着小筐捡垃圾的时候,辅助工作室的好人们进行策划的时候……就好像在兔兔面前,一直有缤纷的礼物盒在打开一样。”   “所以,爹愿意把这个世界开放给兔兔运营,兔兔很高兴的。”   “能这样跟爹坐在一起做手工,兔兔很高兴的!”   这孩子,怎么这么招人疼啊。   拜尔诺玛揉揉他,小海兔用两片幼圆的叶子紧紧抱住他的手,唯恐他不再摸了一样。拜尔诺玛只能用另一只手,从地上拈起一股编织好的金枝,给小海兔看。   “看,编得很好。”   小海兔看向那股缠绕的金枝,以他人工智能的苛刻视角来评价,也只觉得双方结合得紧密无间,简直就像一个整体,完全不似两棵树的枝条。   “或许,就是一棵呢。”   拜尔诺玛轻轻转动这股枝条,意味深长地说道:   “之前,把散落的金枝给你吃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在这个世界,老师加入之前,我不曾为【世界树】设置生成人格的可能。”   这样说,这个世界的【世界树】,用途已经很清晰了,是维德弗尼尔横插一脚,才诞生了法瑞兰这个扭曲的意志。   小海兔稍感疑惑,其实他不介意爹在外面有别的树的,如果是好小树,兔兔愿意帮忙照顾他。可是听爹的意思,爹根本没有在这个世界复刻一个他,而是直接做了无意识的东西。   看着地上铺满的金枝,小海兔纠结了起来。   嗯……那他现在还吃吗?已经跟爹的预想有出入了呀。   “没关系,吃吧,吃吧,这些本就是你的。”   拜尔诺玛一下一下轻抚,菱瞳微微闭合。   得叫老师知道,他的二作,可不是这么好署名的。   螂的冒险还在继续。   继爬上王座之后,凛冬将至又均匀地爬过了很多地方,记录下大量珍贵史料,半座要塞都不能要了。   他爬着爬着,终究无法抵抗本能的召唤,开始钻进一些阴暗的缝隙,直接导致他越爬越向下,一路爬进了监狱区。   这里阴风怒号,鬼叫声声,凛冬将至害怕地蜷起须须,沿着墙根一路快速向前遛。   一路上,他看到“提篮桥”三个鬼森森的大字,漆黑的牢房中,不断传来疯狂打算盘的声音,还有计算器“归归归归零”的声音;他爬过小桥,森森鬼火飘荡巡逻,吓得凛冬将至赶紧扔出几枚铜币贿赂鬼差……没有银的,更没有金的。   路上,甚至还有拦路的魔兽,口涎滴答,虎视眈眈。幸好凛冬将至早有准备,知道死后会有恶狗拦路,提前储存了一点妖精饭,赶紧丢给魔兽吃。   魔兽吃了一口,“呸”地吐了,一脸晦气地走开。   凛冬将至:“……”   夺好吃啊!   一路惊魂,凛冬将至爬到了监狱的最底层,下方隐约有灯火映照的亭台楼阁。他小心溜过去,眼睛就是一亮,居然是师母,正在挥汗如雨地啃树。   凛冬将至是个孝顺孩子,无法坐视只有长辈一个人干活,连忙跑过去,凑头一起细细地啃。   黑龙起先没发现他,接着大惊失色,鳞都炸起来了,用前爪一下!两下!拍!凛冬将至差点扁掉,抱头鼠窜,高声喊道:   “师母!别打了!是我啊!”   苏尔特惊魂甫定,诺诺这个小弟子现在也是变强了,居然能在他手底下走过两招。不过他现在已经不知道诺诺这个弟子的构成成分了,要是在自己麾下,高低得封个大魔兽……算了千万别在他麾下!早就告诉过诺诺,不要用洞养弟子了!   凛冬将至还剩一点妖精饭,都孝敬给蹲大牢的师母,师母仇将恩报,给他塞了点自己做的美味家常菜。   “师母,您怎么在这儿啊。”   深深的洞里,凛冬将至大嚼美味饭,含糊地问道。   苏尔特一脸骄傲。   “诺诺把我关进来的。”   “……”   凛冬将至不太懂,但这个play他小孩子应该玩不了。   “正好,你来了……虽然不知道你怎么来的。”苏尔特微眯金瞳,“看起来你也能自由行动,那也能找到诺诺吧?我这里啃树离不了龙,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转达一下。”   他看见那王的眉宇间常怀忧色。   本来诺诺已经不会这么烦忧了,这次被抓回要塞,却又露出他最初见到的神情。   看到好友复活的时候,防备着隐蔽的敌人的时候,把他打入大牢前拥抱他的时候……   啃树的时候,脑子是可以想别的事情的,苏尔特就很气愤地想,世界真是个坏世界,他知道诺诺很优秀,可当大任,但是为什么要把所有重担都压在诺诺一人的肩上呢?   他越啃树,越乱想,越觉得世界很是不公平。   最初到现在,祂对诺诺一直不是那么公平。   面对坐直成一薄片洗耳恭听的凛冬将至,苏尔特只是说:   “你就转告诺诺,要不要回想一下启程前往奥斯特港那天的心情呢?”   对凛冬将至,他多说了几句,或许也是在无意识地倾诉这段时间以来积攒的思念。   “其实我也只是想让他高兴一点。诺诺很神奇的,他心情好和心情坏的时候,研究的课题都能不一样。他本身很爱出门的,那天启程出发前往奥斯特港,他的心情明媚得不得了。”   “他现在似乎又有点被忧虑卡住了,要是回想起那份启程出发的快乐心情有帮助就好了,当然,就算没帮助,单纯高兴一下也很好。”   凛冬将至猛猛点头,记住了所有的话。他听说西王母有一只青鸟,可以在有情人之间传情达意,想不到今天,他也是青鸟了!   “不过,要传达的就只有这些吗?”   老师和师母感情好,凛冬将至还以为会有更多黏黏糊糊的情话。   苏尔特拍他,看起来是真想拍,只是伪装成长辈对小辈的亲昵。   “你这促狭孩子,那种话当然要当面说。”   “现在诺诺也在很关键的时期,我不想把自己的情感重压在他身上,所以只让诺诺想想高兴的事情就好了。”   龙很得意。   “当年我也是怎么干的,我逗他高兴,让他倚靠在龙的肩膀,然后诺诺一高兴……就跟我走了。”   回忆中,也是他神采飞扬地说了些什么,那妖精王便轻轻偏头。   柔软地靠在了他肩膀上。   ***   遥远深空之中,一架轨道兵器早已飘出十万八千里远,上面坐着飞天老虎钳等三人,在漫长的航行中只能靠打牌消磨时光。   ……哭了,麻将都凑不齐。   他们看起来已经完全被人遗忘个,无论是时光逆行的亚空间战场,还是大逆风局的兽人帝国战场,亦或者冬子的奇幻冒险,统统都跟他们没有关系。看向窗外,只有茫茫深空。   “啊……好羡慕啊……”   飞天老虎钳侧躺着流眼泪。   “咱们难道就这样吗?会飘到哪里去呢?要不干脆死回去算了?”   “不知道呜……”   飞天螺丝刀咀嚼着干硬的存粮,得亏还有游戏商城,不然他们连吃饭都成问题。   “是不是咱们的名字起得不好啊。”飞天大钻头呜咽,“叫‘飞天’什么的,这下真飞天了……”   没有任何人关注他们,遥远的世界之内,法瑞兰正竭尽全力摧毁旗舰。   钟焱看着不停跳动减少的次数,如今已经不足两位数了。   法瑞兰的策略很好看出,他就是有意先打掉旗舰,也在打掉旗舰的过程中,让其不断回溯。回溯也是有时间的,在此期间,旗舰很难正常发号施令。   其他玩家当然有心救援,如杜昼和谢六出,嗓子都喊哑了,甚至主动替死,依旧保不住钟焱。法瑞兰就好像那个打架过程中,抓住一个往死里打的被压迫穷学生,他甚至,打掉旗舰,玩家就是一盘散沙。   钟焱心态都要被打崩了,他从咬紧的齿缝间“嘶嘶”向里面吸气,一手向后,抓乱了自己的额发。   然而,就在凌乱的额发之后,钟焱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静静注视着——   【五……二……一……】   跳动的数字彻底归零。 [371]第三百七十一章:【启程出发的时候,心情一定是快乐的。】   当那个数字归零时,意味着钟焱彻底失去了回溯的资格,歌者对此也爱莫能助。   作为旗舰的轨道兵器孤零零地漂浮着,现在,它失去庇佑,真实存在于这方亚空间之中。法瑞兰等待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八束光从侧方斜出,给了钟焱最体面的礼葬。   虽然战时无法下线,钟焱其实是可以直接退出这架轨道兵器的,这是老师给予他们这些斗兽比赛前百名的玩家的特权。   老师想要保存他们这些排行榜前列玩家的实力,钟焱能看出这个意图,他也一直在小心翼翼地保持不死,但是这次……   他的手轻抚过仪表盘,如在抚摸这与他短暂并肩作战的老伙计。   但是这次,老师,他恐怕要任性一次了。   船长不会在最后关头离开他的船。   公共频道里全是惊叫,许多炎帝公会成员拼尽全力扑上来,要保护自己的会长,保护他们的领袖。可是妖精的轨道兵器何其迅捷,八道光束瞬间将旗舰肢解,最后的最后,钟焱仅在这个限定在亚空间内的公共频道里留下了一个小小的表情。   【菲利克斯:[番茄敬礼.jpg]】   这边的战场,就交给你们啦。   公共频道沉默半晌,蓝色的大哭表情和鲜红的战斗表情同时铺满页面!   伴随唯一一条命被打掉,钟焱在地面上的复活点睁开眼。公会成员还以为是凛冬将至死回来了,差点对他刀剑相向,发现是自家会长,纷纷大惊。   “没什么,光荣了一把而已。”   钟焱语气轻松,没什么懊恼的表情。   “提前下来也好,现在开始,地面防务由我接管。”   至于亚空间内的战争,他已经交接给了另外的人。   一架低调的轨道兵器静静悬浮在克利福德的医疗舰旁边,像一痕不起眼的影子。整场战争中,克利福德因为谨慎的态度死得最少,这架小小的轨道兵器也跟着死得最少。   可是钟焱一死,那倒数的数字立刻跳动到这架轨道兵器的屏幕上,清晰显示为——   【990】   开战到现在,居然只死了十次!   小小的轨道兵器中,仅坐了一个人,如今正有条不紊地链接公共频道,召集杜昼和谢六出等悲愤满腔的公会核心成员。他很感谢钟焱,在最后选择那样壮烈的退场,直接将玩家方面的士气拉到顶峰。   哀兵必胜。   也许绝大多数人都不记得了,坐在这架已沉默升为旗舰的轨道兵器中的人,其实在之前出现过。   当时,苏尔特推演凛冬将至在《尘埃:星界战线》中的最后一局,展现出惊人的军事能力,有位联邦中央军事大学的教授对推演之人赞不绝口,企图招收对方入学,还承诺学费免除和毕业包分配。   当然,龙拒绝,龙是不可能入学的。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   教授看上了龙的军事天资,钟焱也看上了教授的军事能力和身份。他在游戏之余,与教授进行了几场线上连麦,一来推广游戏,二来扩大公会影响力。最后,他还诚挚邀请教授亲自来艾尔德娜大陆玩一玩。   这一玩……当然就玩到炎帝公会里来了。   现在正好用上。   亚空间内的战场不讲求玩家的个人实力,所以教授就算等级很低也没关系。最开始,他就被隐藏在升空的队伍中,预备在钟焱退场后作为第二旗舰发号施令。   至于整场战争是不是在自己的带领下取得胜利,那不重要。   钟焱早已不在意那点虚名,他只知道,在艰难的世界任务面前,炎帝公会永远是一体的。   一边行走着,钟焱一边跟身边的公会成员确定现状。   “师兄那边怎样?他开始接掌地面战场了吗?”   听说就在刚刚,朱槿之宫崩塌,兽人帝国的太阳也掉了下来,钟焱脸上顿时失去血色,极度担心师兄的安危。   “立刻带人手去废墟上挖!另外,我要见见跟大海全是水一起死回来的那个玩家,有线报称,这个人是个不得了的卡BUG高手。”   钟会长永远留意每一个有特殊天赋的玩家,企图招揽。   听到对方还没有被放出来,钟焱挑高了眉梢,不可思议。   “是因为条件没谈妥吗?拿钱砸不可行?”   公会成员沉默了,好半天,才尴尬挠头。   “好像太关注全是水会长,忘问他了。”   钟焱:“……”   他的礼贤下士啊!   至于打掉旗舰之后的法瑞兰,却并没有收获自己预想的轻松取胜。   这些天降者的队伍并没有因为失去旗舰而大乱,相反,在最初的怒火高炽后,他们重新恢复了冷静。等法瑞兰在反应过来,他已经被精密地包围在敌阵深处,迎面炮口闪光。   这具分.身恐怕保不住了,他刚这样想,驾驶的新月就被击坠。另一个法瑞兰重新从要塞中飞出,他到此刻为止都尚属冷静,只是有些愕然。   这样整齐划一的包围行动,无法单凭默契做到,只能是还有旗舰在暗中指挥。   难道还有第二旗舰?   法瑞兰在四周搜寻,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身后反倒传来一声轰鸣。他扭过头,顿时目眦欲裂。   天降者这一次的绕后攻击甚至直接击中了要塞!这可是开战以来,他的要塞本体第一次受损!   教授指尖轻点,确认着战果,接着十指交叉,微微闭目。   “你看起来,是个人工智能呢。”   “我承认,你们人工智能的学习能力确实强大,但是……兵法是很微妙的东西,伐谋之道,我研究了几十年,依旧是个门外汉。”   “你确实很厉害,但人类的有些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学会的。”   ***   群鸟被惊起,远处升腾起的浓烟显示,要塞本体遭受了攻击。   托勒AI抬头,微小的震感被他直接忽略,他所关心的另有他事,几乎是第一时间,他就通知了其他妖精。   “不要误会,这并非信号,还没到时候。”   同托勒AI走在一起的,是在乌兰德之后诞生的新妖精,性情十分冷淡。他的关注点也不在要塞被攻击这件事情上,怀中抱着卷轴,他只是平静地继续谈论刚才中断的话题。   “我还是说,就算我们全力准备,仅凭这点东西把要塞炸沉的几率也约等于零,你还有什么其他的手段吗?”   要塞是有防炸沉机制的,曾经他也不理解为什么呢要增加这种没用的功能,现在轮到自己炸要塞了,这功能一下变得很讨厌。   托勒AI闭目微笑。   “外面的小骚动算一点。”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新妖精翻了个俏丽的白眼,“我不干了,我讨厌不出成果的课题。”   托勒AI笑了。   “你死的时候太年轻,难免沉不住气,我的话还没说完。陛下在大陆上,好像还有几位好朋友,或许可以帮我们这个忙。”   新妖精感到惊奇。   “噫……跟妖精之外的种族交朋友吗?”他有点撇嘴,“我还以为陛下只有你一个朋友呢,那个漂亮的不算,他是废物。”   “我永远不会那样妄想。”托勒AI说,“其实对于陛下的前进而言,我早已完全燃烧,现在已经是无用之物了。”   “能在死后复活,再闪几点余烬的微光,简直是恩赐。”   新妖精冷漠点头。   “我不懂你的心理,也没打算懂你的心理。分给我的这部分工作已经完成,我要趁还有意识的时候,去给死前中断的项目收个尾了,再有需要,给我个信。”   他翩翩然出门,迎面碰见乌兰德,分配给乌兰德的部分也早已完成。   “去喝茶吗?”新妖精寒暄道,“配合毁灭的光景,该有多美啊。”   “好啊。”乌兰德应道,“到穹顶花房里去吧。”   两名妖精身边,世所无双的景物沿着透明长廊一路铺展,他们踏足其上,冯虚御风一般。   “陛下的链接什么时候能结束?”   “这是精密的工作,我方才请示后去看望过,陛下睡得不算踏实。”   “在做梦吗?”   “哈,我倒觉得,我们在要塞上愈发增殖,才是陛下的噩梦。”   “噩梦有妖精的轮廓,难道不是好梦吗?”   新妖精偏侧过头,意态慵懒。   “反正,我的心意已经告知陛下了,希望他能睡好一点。”   “妖精……不接受灭亡。”   拜尔诺玛确实睡得不甚踏实,与兔兔愉快的亲子时光被凛冬将至惊醒是一方面原因,凛冬将至捎来的苏尔特的话是另一方面原因。   前者被他从窗口丢了出去,意在躲避那个监视的意志,也在真打;而后者,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他心底徘徊不休。   【启程出发的时候,心情一定是快乐的。】   这句话确实让他联想起即将启程前往奥斯特港时的心情,但紧接着,又会想起被老师打,又会想起被老师抓,又会想起如今的处境。   又会想起与龙的分离,又会想起解不开的密码。   密码……   ……密码?   编织的动作瞬间停止,在小海兔疑惑的注视下,拜尔诺玛垂下头,淡金色长发垂落在脸颊两侧。   他深知自己的特别,从闻阙的时期便如此。   他高兴的时候与不高兴的时候,思路、研究方向,乃至要做的事情,都是不同的,这大约可以被归为某种任性。   任性的人,会制造很难猜的密码,除非能够代入那时的心境。   这对于拜尔诺玛而言,本应是非常容易的事情,然而怪异的一点在于,他关于那部分的记忆十分稀疏。他给自己提供了一些理由,比如在这片大陆上生活了太久以致记忆衰退,可是悖论就在此时产生,因为——   更早的兔兔的密码,他都记得。   只有那个时期的记忆,被模糊了。 [372]第三百七十二章:【最初的天降者,是你降临这个世界的代价啊。】   对于一位强调己身能动性的学者而言,既然忘记,那便重新去构想。   现在,沿着龙为他洒下的启明星映照之路,拜尔诺玛开始发散去想,如果他满心雀跃期待前往新世界的时候,会如何设置密码。   无数思绪如三月柳枝拂面,拜尔诺玛的菱瞳在思绪春风中睁开一线。   除去先前他自己尝试的那一次,除去与托勒AI共同尝试的另一次,已经只有一次输入密码的机会了,即便是长生种,他也没有时间在那道门前等待三十年。   不过这些尝试中,每一次他都不曾后悔。   在最后一次机会中成功破解,才像是主角的待遇,不是吗?   “暂时先编到这里吧,稍后我回来跟你一起加班,我们现在到门那边去。”   拜尔诺玛对小海兔说,虽然莫名,小海兔还是乖乖地爬向他。拜尔诺玛俯身将他接引到手上,继而放置到肩头。   他们又回到了那扇散发着寒气的门前。   熟悉的输入页面在眼前展开,拜尔诺玛的手悬在上方,仅仅停顿了一两秒,这一次的输入似小河流淌,潺潺却深入。不知不觉间,光标已经闪到三百零几位,拜尔诺玛却忽然停下,接着,带着轻微的笑意删去了最后几位数。   【启程出发的时候,心情一定是快乐的。】   【启程出发的时候,心情一定是迫不及待的。】   所以,这是闻阙所设置的唯一一个不超过三百位的密码。   小海兔一直在担心地看着拜尔诺玛输入,自己也在跟随计算着,希望能在造物主突然卡顿的时候帮上一点忙。可是越向后,他就越松弛,叶子耳朵都逐渐放松地垂下来。   不用担心了。   爹都想起来了。   拜尔诺玛并未凭借密码的权限开门,他只是打开了数据匣,与肩上的小海兔一起,再次进入了——   闻阙的【森林】。   妖精的尖耳首先捕获的,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拜尔诺玛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光线昏暗的房子里,斜射的昏暝光线中有灰尘在上下漂浮。一切雾蒙蒙的,隔着灰色玻璃一样。窗外是大湖,看上去有些荒凉,他拿起桌上随意放置的购楼宣传折页,掠过那些价格标签,这里似乎叫做“湖畔居”。   说实话,他几乎记不清自己有这个资产,他也这样说了出来。   小海兔偏着头看他,一侧耳朵耷拉。   爹,好富。   看来不需要兔兔帮忙预测股市曲线炒股发财了。   拜尔诺玛随手把小海兔从肩上接下来,放置到一旁桌子上,让小朋友自由活动。他自己也缓缓行走在这件陈设简单、几乎家徒四壁的房子里,指尖充满怀念地抚过一些旧物。   他抚过那台型号偏旧的全息舱,上面贴着“联邦研究院十周年庆”的贴纸,颜色还很鲜亮。他还看到这里摆设着一方鱼缸,空的,里面仅有一些搭建起来的木石结构。接着,他随手拿起放在桌面上的草稿纸,大概在数据匣中没有关于这些草稿的具体内容,而他的相关记忆又空白,所以纸张上的字迹并不清晰。【注】   雨声里,他轻轻按住自己的额角,关于这里的记忆依旧模糊。   “——【铭】。”他呼唤【记忆】大精灵的真名。   一串五光十色的泡泡出现,伴随登场特效,【记忆】的大精灵手握巨大汤勺,在拜尔诺玛面前闪亮登场。   这里虽然是数据匣内,严格意义上来说,依旧属于艾尔德娜大陆的范围,因此【记忆】还是可以来此。而且这里很隐蔽,没有密码无法进入,他不必担心呼唤大精灵会惊动他人。   【记忆】的大精灵充满期待地望着他,似乎等待这一天的到来已经等了许多年。   “我有一部分的记忆缺失了,对吗?”   拜尔诺玛问道,他本来以为大精灵不会正面回答,已经做好了猜谜的准备,孰料大精灵居然高高兴兴猛点头。   祂等这个问题很久了。   可是受规则所限,必须拜尔诺玛主动问及,祂才能开口。   【记忆】的大精灵豪迈伸出汤勺,从自己脑袋里挖出一点,递给拜尔诺玛。   【是的。】大精灵肯定道。   “那些记忆去了哪里?”   【冥河,冥河吞噬了。】   “……为什么要吞噬我的记忆?”   【这是……所支付的代价。】   代价?拜尔诺玛略微出神,接着,他询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是……什么的代价?”   五光十色的泡泡一下子将他围绕,大精灵充满爱意地环绕他,从后面将头轻轻搁在他肩上。   【最初的天降者,是你降临这个世界的代价啊。】   当这句话落定时,拜尔诺玛突然感到自己似乎沉入了深深的河水中,水泡飞舞的冥河里,他仰头,看见天光之中的山羊骨面。   一阵浓烈的窒息感呛入他的肺腑,他听到小海兔担忧的叫声。   “爹?”   拜尔诺玛骤然清醒,看着叶子耳朵都写满担忧的小海兔,他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向小海兔张开手。小海兔配合地变大,变成金灿灿暖暖弹弹还散发着草木香味的一大团,跟造物主交换了一个安慰的拥抱。   拜尔诺玛打算制造一个机会,见一见许久不曾现身的【死亡】。   他收拾起心情,开始在这里的书架上寻找,这里必定有可以看清字的文件,那就是数据匣所记载的关于门的内容。感谢固执的自己,他的一些习惯从未变化过,所以很轻松就沿着序号密码从书架上抽出了需要的东西。   原来如此。   这扇门与其说是门,其实并不足以容纳完整的灵魂通过,怪不得老师最开始也只能向联邦一侧输送能量。可是如果这样想,他们在神战之中把众神细细地切做臊子,倒恰好给了祂们偷渡的可能。   “啧。”   拜尔诺玛轻咬指尖,发出了不悦的声音。   下次他要把旧神“日”的一声打成糊糊。   记录之中,最初的裂缝很早就已经出现,不明原因,却成为了闻阙开启《致新世界》这个课题的契机。但在离开之际,闻阙谨慎地选择关闭这道裂隙,他造了大门,留下老师都难以破解的密码,然后请【冰山】在另一边加以镇守。   很可惜,老师靠长生种的毅力攻破了大门的防护,向那一侧输送能量,留下给神的退路。   这个过程中,【冰山】毫无所觉,拜尔诺玛并不为此意外,老师本来就像贼一样。   更让拜尔诺玛留意的是,在所有记录最后,闻阙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可以运行的代码。他调出输入键盘,将代码输入,代码运行到最后,屏幕上出现了一朵闪闪的小花。   原来启程出发之际,他真的曾经那么高兴啊。   高兴到心底像开了一朵小花。   小海兔在桌上爬来爬去,发现旁边有一只小篮子,大小很合适。他高兴地躺进去,将自己团起来,安静又幸福地陪着造物主重拾过往。   窗外大雨如沸。   同一时间,《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的周年庆宣传也在联邦开启。此次宣传,真正展现了一款国民级游戏的霸道,游戏外,各种宣发铺天盖地,把游戏概念以一种血洗联邦的架势灌进每个人的脑袋里。   策划方拿出许多《觐见之日》中的画面,还各种造势,承诺马上就会开启游戏看板、穿越者大贤者的个人PV。更恐怖的是,看一眼都要收点钱的游戏商城,居然也开始了为期不短的九八折活动。   ……变绿的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要知道,上一次打折可是在开服啊!   就这么点可怜的折扣,都折磨得黑心兔子三天没睡着,整日躺在床上——   哭泣!   他的钱……他的五彩琉璃瓦……   很有趣的是,在游戏内,大陆四方各国也参与了这场周年庆典,让没有去西部的玩家也感受到了周年庆的浓烈氛围。   碧芙斯特王国境内,小女王举行了祈福仪式,她亲自在王国的古树上系上祈福丝带,忠心的女仆长克丽斯汀全程陪同。   歌蕾茜轻抚丝带。   “祝愿师兄迎来大胜,祝愿老师所愿皆成、早日自由。真可惜,王国事务繁多,我无法亲自前往西部。”   这时,克丽斯汀上前,轻声汇报。   “陛下,前见习贤者嘉丽小姐应召来了。”   “请她在会客厅稍坐,我要亲自见她。”歌蕾茜转过头,紫眼睛里闪动着睿智的微光,“毕竟,是要完成我剑术老师的委托啊。”   遥远的奥斯特港,也感于西部战事,发起捐赠活动。   这段时间,黄金诗节刚好在举行新童话的读者签售会,闻听此事,立刻赶往捐赠地点,将自己这几日来的售书收入全部倒入,聊表心意。   据说港口名门科萨科家族也捐赠了一大笔物资,支援西部兽人帝国的战事。   起伏飘摇的幽灵船上,海妖坐于船舷,将捐赠仪式上的一幕幕尽收眼底。他船长帽的帽檐在海风与波浪的起伏中轻轻浮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海妖的眼睛。   令玩家们大感意外的是,之前是反派的奥斯特帝国也加入了这场支援活动,当然,这很可能因为帝国的前皇帝莱蒙也在西部战场上。留守的皇弟很担心兄长,除了物资之外,甚至签下了调兵令,借助碧芙斯特王国的天空船队运兵,带头驰援兽人帝国。   斯达克王国率先响应,然后被大量国家淹没其中,因为兽人帝国的名声确实不错,远交近攻,于是其他国家纷纷愿意派兵去西部援助。   常年风雪弥漫的雪山下,一处温暖的半地下补给点内,银发的精灵调整好自己的重弩,将其背在身后。   他又俯身,先咬住荡来荡去的碍事发尾,一点点绑好护腿,勒紧的束带勾勒出劲瘦紧绷的小腿线条。   北境暂时没有玩家,很是清净。另一名精灵正围着发热的魔晶石烤火,看银发精灵逐渐收拾整齐,是跋涉雪山的打扮,忍不住询问。   “头儿,你要去哪?”   维达尔直起身,松开咬在口中的发尾,任这束银色的高马尾荡去身后。   “去爬个山。”   “时候快到了。” [373]第三百七十三章:《沙中之光》   联邦的细雨之中,公交电车带着宣传彩页缓缓驶过,街头的屏幕上,正播放着游戏策划最新一期的访谈,古凌雷人模狗样地坐在那里向镜头外微笑。   “周年庆的版本,大家就期待吧,一期待一个不吱声。”   “福利嘛,我们什么时候单独给过呢,个人凭本事在战场和活动里捞咯;肝量嘛,那家伙,一天不是可以在线十二个小时吗,我们都按那个算;氪金嘛……等会我的稿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坐在他旁边的运营已经心脏骤停地倒下了,负责访谈的某颜值主播只恨这场访谈是远程的,她够不着贱嗖嗖的古凌雷,只能对着古凌雷那边的屏幕猛“tui”。   主播:“Tui!TuiTuiTui!”   事后她因此得了个“性情中人”的称号,二度翻红。   访谈现场一片人仰马翻,在被鬼一样从地上爬起来的运营掐死之前,古凌雷艰难地扯着自己的领口,向玩家们预告。   “周年庆我们还有联动活动——这还不够证明我们的努力吗——”   玩家:“Tui!TuiTuiTui!”   你们怎么不等游戏一千周年的时候再联动啊!   不过有了策划亲口承诺的联动,玩家们又悲哀地被稍微哄好了,开始猜测,究竟是哪个幸运的大品牌能够拿下这种国民级游戏的第一次联动。更悲哀的是,在这个猜测的过程中,他们依旧在西部战场上被狠狠毒打。   ……已经是完全驯化的模样了。   远程直播结束,运营早已没了那副愤怒的表情,他反手就把古凌雷从地上拉起来。古凌雷整整领口,与运营相视而笑。   哎,策划跟运营是一条心的啦,同个工作室怎么可能打架嘛。   “这样,所有的宣传都跟上了。”运营说,“水军还在不停灌水,接下来就看对方会不会真的相信我们的重心都在游戏那一侧了。”   是的,这是一场假意娱乐,意在降低敌人的警惕心。   那样……就会放出他们真正感兴趣的东西。   最初一段时间的观望之后,联邦研究院果然开始行动了。选举不利,作为命运之轮科技阵营中的中流砥柱,他们被施加了许多压力,开始试探着出清最后一批资产。   他们很谨慎,先前钟焱的套皮公司都被识破,拒绝交易。这一回,他们更加谨慎地选定了几家不起眼但刚好能吃下这批资产的小机构,着手变现。   这些小机构的持有人看似身家清白,实际上,当他们拿到资产后,很快就将相关数据报给了几大世家。   藏艳似藏锋。   谁也不知道,联邦究竟有多少潜藏的红花。   现在,最后一片拼图也拼上了,能能大火手中握着敌人权钱交易的账本。   他将这个喜讯也隐晦地告知钟焱,让他提前有准备。不过让钟焱气笑的一点是,这批出清的资产中,居然依旧没有与闻阙相关的湖畔居,他先前的试探提高了联邦研究院的警惕,让他们再三审视,以为那堆烂尾楼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不愿放手。   “好了。”能能大火安慰他,“我保证,最后一定会让联邦研究院亲自跪着,把那份资产送到你手中,你不收都不行。”   钟焱哼哼。   “我只知道有一天,我要联邦研究院乖乖打开大门,我自己上门去拿!联邦研究院!你等着那天吧!”【注】   能能大火笑着应诺。   欧皇の宠爱。   能能大火的心情实在很好,他抬眼看去,爷爷已经完成了今天的身体检测,正半靠在病床上翻动文件。老欧皇赌命赌赢了,只是他醒来的事情目前仍在对外隐瞒。   老者的指尖长久停留在资产名录的一页,能能大火以为他有什么困惑,连忙凑近准备解答,结果老者冷不丁开口。   “孙孙,爷爷这心里……好难受啊。”   他慢慢看向能能大火,眼中有强烈的渴望。   “你说,大贤者的PV他们做出来了吗?大狐狸的呢?歌者的呢?”   能能大火:“……”   坏了爷爷游戏成瘾了!此间事了非得一头扎进艾尔德娜大陆不成!   不正经仅有一瞬间,老者轻咳两声,将文件抛在被褥上,平静开口:   “就让我们从联邦研究院开始,撕开缺口吧。”   “蛀虫,吃掉了我们多少新叶子啊。”   兽人帝国的战场上,伴随着己方太阳熄灭,最勇猛的兽人战士都心神震颤。   他们不再被柔暖的光明庇护,身体感受到永夜的寒冷,最令他们深受打击的是,己方太阳的熄灭意味着他们的君主遭受重创,所有兽人都忧心如焚,恨不得立刻折返回去援救。   一时之间,战场上全是向后倒伏的焦虑的小耳朵。   灰狼鲁卡与翼人族的苍一起仰望无光的天空,六帐之中,越来越多的兽人开始解除兽化,他们的阵线逐渐崩溃。而在多尼尔那侧,他似乎是想到别的什么,轻咬指尖,但是来不及更多思考,逃亡的老占卜师已经折返回来,张狂的大笑着。   “兽人恐惧黑暗……奴隶们!你们输定了!”   她大笑。   “你们当然会恐惧,遥远往昔,在这片沙海之上,你们就是沉沦在这样的永夜当中啊!”   似乎为了解答玩家对那些古事的疑惑,游戏官方立刻放出了一个新的简短片段,画面中一本古老的故事书在翻页,书页右下角写着故事的整理人,玩家们很熟悉那个名字。   【《沙中之光》】   【辑录人——壳】   故事书中的画面,在顶尖制作下活转过来,这其实是小海兔的作品。翻开第一页,故事从古国覆灭开始演绎。   君主紧握的拳松开,兽人们是千万粒沙,散落并彷徨于沙海。   他们曾被妖精俘虏,不得不献上自己的毛皮和血液寻求一线生机,如果仅仅是这样,美丽暴君的统治下,如果甘当奴隶,他们还能够活下去。   然而,有一位神来到了这里。   祂静静望着荒无人烟的沙漠观想,最后竟突然伸手,把天空中的太阳割去,收入自己囊中。割去太阳的天空,金血流淌了十日十夜,【苍穹】的女神痛不欲生。   整片沙海陷入永夜。   冷漠的神,把兽人们视为只配与黑暗为伍的生物。祂手握太阳,与【繁荣】一起嬉笑,对光明明码标价——   如果想要获得光,就要用苦力交换。   祂在此处,建立了自己的巨大雕像,成立自己的教派,享受信徒的敬仰。殊不知,在那巨大雕像之下,兽人们流尽了血与泪。   但是他们又是何等坚忍的种族,绝望的时候,他们就在黑暗里传唱歌谣。   歌谣声里,孩子软绒的小耳朵轻轻弹动;老兽人吸着长杆烟,为传说补上细节。   他们在永夜中分享一捧小小的阳光,在晃动的光明里看见梦中的场景,他们期待着衣食与饱暖,期待着如千年前古国诞生一样,会有一位金色如太阳般的君主来到黑暗之中。   画面上出现金色君主的影子,三条狐尾灿灿,分明是萨卡提乌斯的形象。   简短的片段结束,有之前版本的铺垫,玩家们很清楚,这是沙之翁的故事给予了兽人们在长夜中支撑下去的力量。   但是,现在就算有那份传说带来的精神力量,也不足以扭转如今全线崩溃的战局。   灰狼鲁卡呲牙低吼,掩护澄金之帐的部队有序后撤。原本趴在他头顶的黑白花小猫咪突然跳下来,在鲁卡诧异的眼神中,迅速向阵线后方跑去。   “……回来吧,我的小猫咪。”   德文公爵负手站在军帐中。   “我们的使命已经差不多完成了,如果一切都如陛下所愿,接下来的战场……不,或许该称之为狂舞的舞台,那并不属于我们。”   少数玩家也被兽人们撤退的队伍裹挟,向后退去。他们并不理解,被毛绒绒拥挤地夹着,还在蹦蹦跳跳,义愤填膺。   “别拉我!我还能打……不要用尾巴贿赂!”   “我不退!我要战死!我要——”   他突然不知怎么,倚靠在毛绒绒强壮的胸膛。   玩家:“……”   战死什么的一时全忘记了啦!   大概是感应到此时正是击溃兽人帝国的绝佳良机,旧神方在损失了【霰雪】之后,原本恐惧钻头,不敢再抬出什么好东西,这下已经顾不上隐藏了。   艾洛温皱眉,他让小钻风抓起加雷德,两人一起撤退。   “怎么会这样,勇武善战的兽人帝国……居然会兵溃吗?”   一只巨大的雄狮突然横在艾洛温身前,掩护两位前贤者后撤,艾洛温与雄狮短暂对视,轻轻皱起眉。   “宰相……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老占卜师骑在陆行鸟背上,长驱直入,先前好不容易守住的阵地节节缩减。黑暗中早有人盯上了她,翡翠之帐的萨曼毒牙露出,他甩尾抽碎一名覆面的神造士兵,就要靠近老占卜师。   黑暗中,一双苍老的手紧紧抓住他,萨曼皱眉,等看请那个人的样子,微微怔住。   “您是什么意思……”   旧神的部队摧枯拉朽一般,冲过战场缓冲区,践踏中央绿洲,一路冲向兽人帝国王权象征的都城。然而很奇怪的是,城中的兽人们却好像早有准备。   他们不约而同地闭锁家门,带好家中常备的小小包裹,搀扶老人,怀抱孩子,悄然无声却秩序井然的离开。全程没有任何兽人心怀留恋,也没有任何兽人试图拿取多余的财物。   后半夜,旧神方终于攻破都城,他们长驱直入,发出兴奋的嚎叫。 [374]第三百七十四章:【《龙与艾尔德娜大陆》×联邦研究院】   兽人帝国幅员辽阔,其都城更像一种精神的象征,因朱槿之宫和大皇帝萨卡提乌斯再次而倍添分量。   其余时间里,六帐在王之下统率着广袤沙海和不同的绿洲。   然而就算如此,帝国都城在每一名兽人心中依旧意义非凡,因此当城门告破之时,每一名兽人都感到恍惚。   建国仅三百余年,对这片古老的大陆来说尚算年轻,建国之际的不少老迈兽人甚至还活着,现在却……   翡翠之帐的萨曼遥遥望着都城门口的火光,利齿刺破下唇后,他才恍然发觉,自己的毒牙可以注入见血封喉的剧毒。幸好他是毒蛇,不然就得打血清了。   不忍再看都城被战火摧毁的现状,他转过头看向拉住自己的人,眼眶微微泛红。   “希望您能给我一个解释。”他隐忍地说,“狮子们老祖母,我敬重您,相信您一定会给我一个可以接受的原因。”   轮椅上的祖白禄静静看着他,方才就是她伸出手,拽住了激动的萨曼。   中央绿洲的事变给她老迈的身体留下不可逆转的创伤,这创伤也许不会再自愈,所以今时今日她坐在轮椅上,兽瞳却依旧熠熠有神。   “孩子,我并非有意阻拦,也并不打算让陛下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之所以在这里,是来履行狮人族与陛下的约定。”   萨曼微微一惊。   “您的意思是,现在的状况,陛下早就……”   “是的,陛下曾预言过都城被攻破的情况。”祖白禄深色沉沉,她抬手,另一名狮人士兵为她送上嵌有玫瑰石的权杖,“如今,狮人族要完成与陛下的约定。”   她狂傲地笑了,白发苍然。   “那被打破的并不是都城,而是准备了三百年的牢笼。明面上,三百年间,无数被选中的兽人子民迁居于此,发自真心地在都城安家立业,将其视为唯一家园;而暗地里,他们靠血脉传承,将陛下的密令留给子孙。”   “若都城城破——”   “便是神已在瓮中!”   艾洛温和加雷德也在静静听着,那横在他们身前的狮人宰相娓娓解释,令两位前贤者恍然。   “你是说……这个陷阱准备了足足三百多年?”   “是的。”宰相颔首,“并且为了更逼真,付出了建设的真心。”   远离都城的巨大沙丘之顶,都城居民早已撤出。他们牵着幼小的孩子,望着燃烧中的家园,平静的脸上,泪痕在火光映照下闪闪明灭。   三百年……   但是,如果能够再次杀死神的话!   越来越多的狮人族出现在都城四面的特定方位上,他们或是年轻勇武的战士,或是智慧如渊的萨满,最恐怖的是,这些本应成为族中翘楚的狮人们,往往在刚刚崭露头角之时就销声匿迹,多年以来,连家人都不曾见上一面。   “真是疯了……”艾洛温喃喃道,“这些兽人,全然放弃了世俗的荣誉,背负着家人的不理解乃至怨怼,只为了完成这个牢笼……”   加雷德沉默,他能够理解。   许多秘密武器的研发,便是如此。   在这些狮人的全力施为下,“都城”缓缓合拢。天之骄子为国隐姓埋名,最终在一声巨大的爆鸣后,世人方知晓他们的功名。   旧神部队的七成已经冲入城中,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一部分去绞杀有生力量,另一部分则直指朱槿之宫。可是他们很快发现,天顶正逐渐合起,零星的黑色雪花向下飘落,静悄悄降落在他们的武器与盔甲上。   最无惧无痛的覆面神造士兵都情不自禁地停下了脚步,望着羽毛般纷纷而落的黑雪。有一名信徒怔怔伸出手,接住一朵下落的雪花,伴随着“嗤”的一声,他透过自己的手掌,清晰看到了脚边的沙地。   “!!!”   狡猾的【明光】之神当然没有随着主力队伍冲入城中,而是一直逗留在阵线最后。当看到七成部队被都城完整吞没,祂立刻踏上一名有翼士兵的肩背飞向高处,惊疑不定地看着那边。   祂本以为,就算萨卡提乌斯垂死挣扎,也只会与祂争夺【明光】的神格,或者使用治疗或加成的手段……在祂心中,萨卡提乌斯本就是躲藏在星花联盟成员背后的那条小尾巴,最大的战果仅是在联盟成员脱力时,作为唯一能动的人,提刀上来杀了祂而已。   都城尚未完全闭合时,一些黑色的雪片吹出,飘向沙海。【明光】之神盯着一片飞舞的羽毛样雪花,不知为何,生生打了个寒颤。   怎么回事?   这个场景,让祂又让他想起被杀当日,那双盛满恶意与恨意的兽瞳,对方身侧亦是黑雪弥漫。   【我一直……追随着哥哥姐姐们的脚步……】   记忆中的一刀扎向祂的眼睛,神发出凄惨的嚎叫。   【我猜,你已经不记得他们了吧?你从来不会记得他们的……】   又是一刀,剁掉了神的鼻子。沙中之民使用的弯刀,如月亮的弯刀,也锋利如峨眉月。   【你也不会记得任何一个,被你害死的兽人族……】   【不会记得你身为光明之神,却夺走的那些光明……】   小狐狸骑在神身上,耳朵和尾巴都垂下,面对被自己肢解成一滩的残躯,浑身颤抖。   【但我记得,但兽人族都会记得!】   【百年,千年,万年……就算你们会逃走,就算你们会再活转过来,你们也给我狠狠记得!】   【兽人族对你的恨意永不止息!真有那一日,你们归来这片大陆,你们记得——】   【就算化身黑暗,我也会拖你们一起下地狱!】   啊……   【明光】之神忽然恍惚地想。   原来这些寒冷飘舞的,是恨意啊。   就在这时,完全闭合的都城之上,一道身影缓缓出现,距离遥远,仅能看到黑色的剪影。   黑色剪影如履黑日之上,三条狐尾在他身后雍容摇曳。   “诸卿——”   剪影向四方张开双手,似迎接万国朝贺。   “久候多时了。”   亚空间中的战斗投下一注火光,火光的彗尾划过沙海无光的长夜,拂去萨卡提乌斯身上的黯影。他轻轻晃动蓬松的尾巴,头顶兽耳也随之一抖,繁复的金叶耳饰顿时发出悦耳响声,依旧是熟悉的大皇帝的装扮,只是——   黑发落于肩头,同色狐耳竖立,金琥珀的兽瞳明锐凌厉。   钟焱站在撤退的玩家之中,嘴唇几番蠕动,待看清师兄全貌的那一刻,他的第一反应,是抓起身边炎帝公会的成员,对他大喊:   “快去!快去把大海全是水叫来!”   “告诉他!快来投敌!师兄出异色了!”   游戏之外,策划组太阳打西边出来一样不按常理出牌,在那个作死的访谈之后,竟当即公布了联动的信息。   玩家:“……?”   他们摸摸自己的胃口。   居然不吊一下吗?怪寂寞的。   他们很快就没心思感到撒鼻息了,游戏官方精心制作了一条小短片,丝带绕过一个个玩家,穿梭于艾尔德娜大陆与联邦,表示游戏与现实的联结,代表联动的图标缓缓浮起。   【《龙与艾尔德娜大陆》×联邦研究院】   【敬请期待】   玩家们:“???”   不是,你们一个游戏,究竟在跟什么东西联动啊!   什么香水、包包、国民级快餐、大型博物馆……玩家们猜的一个都不对,最后的最后,《龙与艾尔德娜大陆》联动的第一个,居然是谁都没想到的联邦研究院!   论坛上顿时哀鸿遍野。   【从未想过的联动……】   【啊啊啊!我玩的游戏它脏了!它脏了啊啊啊!】   【你们选什么品牌不好,到底为什么要跟联邦研究院联动啊!我不李姐……】   【但是负责游戏架构的世界树,是不是联邦研究院开发的来着?】   【我呸!我有理由怀疑世界树是某不知名研究员开发的,然后被联邦研究院抢走挂名,我哥在那里干过我太知道那是群什么东西了!】   【地图炮不太好,但我真的要说,联邦研究院高层真烂完了!】   【天啊,平时不了解这些,只知道联邦研究院名头很大。可是既然里面这么乱,为什么不举报它啊?】   【呵呵,举报的掉吗?研究院上头全是人,说它句坏话都会被禁言好几个月……咦,为什么这次没有被禁言?】   经常骂联邦研究院的玩家感到诡异,刚开服的时候,他们还因为吐槽联邦研究院没骂过呢,怎么现在……   这些不是重点,联动信息刚公布,游戏的事业粉玩家就纷纷冲入论坛,或者拨打官方热线,试图阻止这次联动。   那是人么你们就跟它联动!不许联动!   古凌雷静静观察着后台数据,当看到他们游戏第一时间冲上各大社交平台榜首,还因为词条内有大量争论,被平台的人工智能自动标记为浓烈的黑红色,他的嘴角一点点扬起。   情绪很不错,再等一下,就可以发图了。   古凌雷没有等多久,一大堆的争论里,另一个当事方发的动态很快冒了出来。   【联邦研究院官方:?】   他们用官方账号,发了一个问号。   ?   什么联动?跟谁联动?作为当事方,他们怎么不知道啊?   古凌雷阴森地笑了。   不知道就对喽!   当初大贤者亲自指定这个联动对象的时候,他简直跟现在的玩家们一样不解,倒不至于情绪失控到破口大骂,只是觉得,以他们游戏的声量,已经不需要借助这种黑红营销手段了。   呃……也许已经不能叫黑红了吧,联动那东西简直跟联动蟑螂一样,是污点啊!   同样在跟着策划组一起看评论的凛冬将至一脸委屈。   干什么辱他兄弟。   但是,在领会了大贤者的意图之后,古凌雷迅速接受了这个唯一联动对象。大贤者的指定实在高妙,特别是在如今的联邦政局面前。   他在所有人情绪到达顶峰,而联邦研究院的澄清小作文还没发出来之前,轻轻点击,一张预告图片占据了官网首图位置。   在那张图片上,贤者闭目沉睡,他的斗篷如洁白鸟羽在雪地上铺展,点点鲜红在斗篷上绽放,却并非鲜血,而是——   一簇又一簇的红花。 [375]第三百七十五章:【——请选择你的英雄。】   “……你们永远想象不到,为了这张图,我都付出了些什么。”   美术桀桀而笑,神志错乱。   “我P了八天!我P了整整八天啊!上帝创世还只花了七天呢,我生命中有几个八天?!”   运营把他的狗头抱在怀里,“哦哦”地哄。   “原来那张图是P的啊,我马上准备一下被玩家发现的舆情应对策略。”   不过打从心里,运营不认为这会引起强烈负面舆情。他们公测都这么久了,创造了无数游戏史上的巅峰,最开始喜欢挑刺的黑子早已经悄悄退避、偃旗息鼓,几乎没人会质疑他们现如今提供的资料的真实性。   另外……游戏宣图是做出来的,这不是业界常识吗!还不允许人作图了?   “你还是看不起这张图。”美术表情狰狞,“你知道大贤者法袍上的这些红花,原本是什么吗?如果你知道,你绝对会承认我是宇宙第一美术!”   运营有点被他吓住,忍不住迟疑起来。   “原、原本是什么?”   “是剑圣老婆……的一部分吧,大概。”   运营缓缓举起了一个马上要被作为周边推出的问号型头顶悬浮灯泡。   你、你在说些什么?   “我真的找不到素材啊!大贤者这个人穿搭这么素净,也几乎不受伤掉血的,最开始我真的没办法把他跟红花联系起来……谁选的杀千刀的主题!”   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古凌雷心虚地吹起口哨。   美术抹了把泪。   “最后,兔兔跟我一起,终于找到了一张勉强沾边的图。某一年隐世之村下了好大的雪,银装素裹,剑圣做东,跟大贤者、龙和村民一起打了一场温馨的老婆仗,大贤者被集火攻击,遍身染……呃,夫人,你看那红色眼熟不眼熟?”   运营:“……嗯。”   美术:“所以我把夫人的遗骸P成了红花,合理吧?”   鬼才啊!   就是在这段叙述里,有太多诡异且抽象的地方了,令人听了力竭。   令人力竭的宣图只是起到一个抛砖引玉的作用,工作室倾注百分之九十以上人手所做的,当然不仅是一张宣图,他们其实已经完成了一个极为特殊的游戏PV。   但是,这里有一个巨大的风险点,那就是他们的PV必须赶在联邦研究院的小作文写出来之前发出。而据他们的线人来报,那篇小作文已经经历普通科员撰写,副科初审,科长复审,处长把关,舆情部门集中研讨,办公室复核统筹,分管副院长签名……现在联邦研究院院长已经签名盖章,准备发出了!   拼手速的时候到了!   古凌雷滑动光标,他在退隐幕后做游戏之前,也是APM(每分钟操作次数)能突破400+的狠人;与此同时,联邦研究院那边的普通行政科员,也在领导“不及时发出扣你八个月绩效”的咆哮声中,悍然移动了光标。   千钧一发的时刻,小海兔咬牙,露出坚毅的表情。   “兔兔去争取一点时间!”   他冲进数据之海,变成腾海的巨鲸,携万钧巨浪冲向联邦研究院的IP所在。在那里,发光的玉人信步漫游,并抬起手,准备接住一封发来的函件。   接住了就是要发出去了!小海兔大急,他在联邦研究院的人工智能【琢磨】面前一个猛刹车,玉人好奇地回头望向他,手上动作微微停顿。   小海兔:“……嘿呦嘿呦巴啷嘿呦!”   他人立而起,开始一凸一凸地左右移动,跳起小草裙舞。【琢磨】顿时觉得好可爱,径直到他面前蹲下,发光的人形静静看着小海兔舞来舞去。   至于联邦研究院那边……   玉人托着下颌。   他是老旧的人工智能,平时总被过度使用,又疏于维护,偶尔卡顿一下……也很正常吧?   普通行政科员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主任……网卡了。”   主任:“我&%¥*哔%#……”   这下轮到主任被扣八个月绩效了。   《龙与艾尔德娜大陆》在喧嚣的声浪中,像一艘破水前行的大船,他们占尽先机,抢先发出了新的PV。这条PV并非玩家们期待的《觐见之日(下)》,也不属于什么歌者或大皇帝,这条PV前方缀有一个让人眼球暴突的新绘卷名——   《联邦绘卷:一些红花》   玩家:“???”   什么绘卷?他们也有绘卷??   PV的开头,展示了极富生活性的画面,只是画面中的一些设施看起来偏于老旧,更像二三十年之前,也是大多数玩家们父母一辈所在的时代。   一名玩家卡着防沉迷的时间点下线,正想继续刷一刷论坛,跟好友们讨论一下这个惊爆人眼球的《联邦绘卷》。只是刚走到客厅,他就看到大屏幕开着,他的爷爷正襟危坐于屏幕前,认真观看游戏PV画面。   “防沉迷时间到啦?来坐。”   老人和蔼地笑,他对子孙很开明,甚至会在孩子们学业繁忙的时候,上线去帮忙做每日任务。见玩家迟疑着坐好,他的手指向屏幕,表情平静又温和。   “爷爷这回上电视了。”   他说,又慢慢把头转回去,看着闪烁的屏幕。   “他们采访我的时候说,说那些是我本不该受的委屈……原来那些都是‘委屈’啊,我还以为这个世界就该那么运行呢。”   晨起,按灭闹钟,心中抱怨着讨厌的工作日,又因为今日的结课立项而稍稍雀跃。镜子中,映出模糊的面容,不管怎么放大和调整清晰度,那张面容始终模糊着。   主人公吐掉嘴里的漱口水,抬眼看向有些斑驳的镜子。   【所以,今天要请假吗?】   【是or否】   当这个选项弹出之时,玩家终于意识到,这条PV的形式是如此特殊。   ——居然是互动PV!   古凌雷的后台滚动着玩家们的选择,发出这条PV之后,他就沉默地坐在这里,工作室的成员们陪伴着他。   约百分之七十的玩家对剧情更感兴趣,也深知只有沿着主线行进才能看到下文,于是选择出发去上班。也有约百分之三十的玩家是乐子人,现实里对工作唯唯诺诺,网络上当然就要重拳出击,所以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请假。   主人公请假后,应选择出门。他去了户外公园,在那里邂逅了小猫小狗,晒了太阳,吃了喜欢的餐厅。   【也许工作并非最重要的,人生区区的三万天,能活一天是一天,你发现只要放过自己,就能令自己的生活卓有意义。说到底,你也只是一个普通猿人进化的智人而已,每天摄取两千大卡左右的热量,拥有一处安全的居住地,已经足够了,而现代社会恰恰能够为你低成本提供这一切。】   【这一天里,你不再去思考工作上的烦心事,不再想起那些令你讨厌的人。】   【你收获了幸福。】   第二天如约到来,在百分之三十的玩家眼前,熟悉的场景展开,选项再度浮现于镜面。   【所以,今天要请假吗?】   【是or否】   那必须请啊!一请到底!   约百分之二十的玩家选择继续请假,每日醉生梦死,享受生活。日子一天一天奔流而过,因为旷工,主人公当然失去了工作,不过他看起来不是很在乎,依旧躺在暖暖的公园的阳光里,过着低物欲的生活。   【渐渐的,你忘记了曾经的痛苦,但是午夜梦回,你有时会感觉心里缺失了一块。在这个世界上,也许有一种战胜坏人的方式是遗忘他们。】   【你想,蒜鸟蒜鸟,我再也不搞研究了。】   【BAD END——】   【蛰居空壳】   居然真能玩到结局!   玩完这个结局的咸鱼们意犹未尽,他们砸了咂嘴,有部分重新回到最初的选项,这一次,勉为其难地选择去上班。还有另一部分玩家,他们想看看如果一直请假,在被炒鱿鱼之前去上班会发生什么,于是兴冲冲去开辟新线路。   去上班的玩家来到研究院楼下,除去中途一些会指向零散支线的小选项之外,在这里,他们遇到了另一个重要选项。   【也许是昨夜报复性玩手机玩得太晚,直到站在单位楼下,冷风一吹,你才勉强想起自己的身份,原来你是——】   【联邦研究院虚拟现实研究所-助理研究员-杜博士——】   【入职三年却是路边一条,银行存款位数短于五位工号,巫蛊也改变不了你贫瘠的学术能力,人才引进只引进了你超超超常发挥考进的学校。你不甘心,你谋求出路,你艳羡地看着那些手握资金团队、走路生风的处长与主任们,发誓总有一天你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联邦研究院院总办公室-普通行政科员-小刘——】   【你恨借调,你恨领导,你恨有人对你呼来喝去指手画脚。是行政不是丫鬟,是文秘不是卖笑,谁记得你本来是作为正经研究员考进来的,学术大门居然会因为长得漂亮而被关掉。每天怎么会有这么多无聊会议使你水壶旋转,唯一庆幸的是你偶尔能听到一些不得了的八卦,可是听得越多,你反而越发沉默。】   【联邦研究院材料研究所-三级研究员-小张——】   【你风华正茂,志气方刚;你怀揣理想,热爱研究。爱好变成工作,世间竟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你坚信可以凭个人之力一年开十八个课题,你也已经开了十七个,现在,广阔的学术天地在你面前展开,唯一令你稍稍担忧的,是昨天下班后主任私聊你的话,他让你今天上班后,去他办公室谈谈。】   【联邦研究院安保处-劳务派遣保安-老赵——】   【联邦研究院虚拟现实研究所-助理研究员-阿闻——】   【联邦研究院后勤处-主管-大胖——】   【……】   除了以上这些,还有各式各样的身份在玩家面前展开,堪称可汗大点兵,怕不是联邦研究院几百口子人有一半都在这里了。他们可算知道最近游戏官方的产能都放到哪里去了,终于还是在《龙与艾尔德娜大陆》玩上了文字冒险游戏。   【——请选择你的英雄。】   嘻嘻哈哈看完介绍,玩家们纷纷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376]第三百七十六章:人潮如织,阿闻漂浮在其中,像一只孤独的水母。   可汗大点兵真是有效,玩家们静悄悄的,很久都没有动静。   当你把上百条身份放在玩家面前供其选择,无需自己动手,有选择障碍的玩家们自会对自己处以八百马分尸的车裂之刑。   但古凌雷也深知,这是自己最后的闲暇时光,他抽空端起茶杯,先轻吹茶面上的茶沫,喝了一口,然后把几片茶叶呸进旁边的花盆里。   熟练地完成这些,他抬眸看向屏幕。屏幕下方,几条单调的分支汇聚成巨大墨点,墨点正在剧烈震颤着,突然向上喷发,生出密密麻麻的树状图。   同一时间,论坛上也吵疯了。   【听我的!旮旯给木我是专业的!就选那个小张!一年开十七个题啊,什么先天学术圣体!】   【我也觉得选小张会有更多剧情看,主任私聊他明显就是要提拔他啊,我要是选小张,我绝对不会错过机会。】   【行政出身无脑选小刘姐姐,喵的说了八百遍本人不是丫鬟!漂亮姐姐我们一起用水壶在领导头上暴扣!】   【我的选择就很单纯了,直接少走几十年人生弯路——保安老赵我来了!】   【哇居然还有主任身份可以选,嘿嘿我要选这个,我要当领导!】   【我去当厨子了,联邦研究院今天的饭!】   也有玩家并不打算当乐子人,也不打算在PV里寻找什么工作上的代入,花开富贵也是第一次接触这么新颖的形式,他一边给自己博客上的留言进行回复,一边从茫茫列表中选定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色。   “唉,这些小年轻,什么时候才会懂呢?”   他喝着中药绞股蓝泡的茶,聊天框里“上善若水”的好友头像一直在闪,问他选了什么。   “平平淡淡才是真啊……”   这里的大部分角色对他而言都是年轻的小孩子,只有几个显得格外沉稳。花开富贵看着角色资料介绍中那行“喜欢吃工作盒饭和白嫖自助餐,临走再拿食堂两个大包子,打一壶滚滚的热开水”,眼中流露出浓烈的欣赏。   这就是他想选的角色了。   【花开富贵:我选了普通研究员阿闻,小孩挺节俭,你选了什么?】   【上善若水:你选得好没劲哦……】   【上善若水:哎不提这个了,老弟,你开不开直播啊?我孙子帮我弄了一个,真好玩,我让他远程也给你弄个?】   【花开富贵:这……】   【上善若水:拥抱新事物嘛!】   花开富贵最终还是同意了,可是他没什么名气,开启了直播间之后,也只有一个人在线观看,当然是上善若水。好一会儿,才又有一个人进入了他的直播间。   孙子被奶奶提溜进来凑数了。   花开富贵不太熟练,他仔细地操作着,玩得很慢。他所选择的阿闻果然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人,而且他的支线更像是过场动画,很少需要花开富贵点击选项,仅仅在中午吃完免费自助餐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孤零零的选项。   【虽然你吃饱了,但晚餐还没有着落,所以你要拿几个包子回去呢?】   【一个or两个or五个or十个】   花开富贵按照自己的习惯,拿了五个,他们一家差不多吃这些。   屏幕上,黑发研究员前额过长的碎发垂落,看食物的眼神原本流露出一股心不在焉,在花开富贵做出选择的那一刻,他用夹子夹包子的手却突然停顿。   【可是你只有一个人,吃不了五个包子。】   【你为什么想拿五个包子?】   【……我为什么想拿五个包子?】   一连串的语句飞快闪过,花开富贵还开着侧边栏的历史记录,这几句话就好像烟尘一样,也没有在记录中留下痕迹。接着,花开富贵就见那名黑发的研究员抬起眼,视线逡巡四周,最后一点点与虚空中的花开富贵对上。   那是一双格外黑沉的眼睛,其实很少有人会有全黑的瞳色。全黑的眼睛呈现一种晦暗的漂亮,犹如静水流深。   与这样的眼睛对上,花开富贵的心就“砰”地一跳,后背浮出冷汗。   他像被发现的幽灵一样,手足无措地放开了键盘。好在阿闻的注视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在吃饭的大部队到来之前,阿闻携两个最胖最圆的包子,悄然离去。   花开富贵:“……”   这就是年轻人喜欢的旮旯给木吗,角色完全不听他的呢。   下午,花开富贵盯着屏幕上盯着屏幕上屏幕后屏幕摸鱼的阿闻,没有得到任何选项。   下班时间,阿闻提前一分四十七秒整理东西,提前二十七秒起身。当他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正好是下班的准点,阿闻以一种完全不符合长辈期许的精准脱离了今日的工作,走上回家之路。   花开富贵:“……”   人潮如织,阿闻漂浮在其中,像一只孤独的水母。   在左右分叉的道路前,阿闻脚步微顿,花开富贵精神一振,还以为终于要得到一个新选项,结果阿闻就是一顿而已。一顿之后,他毫不犹豫地走向了右边。   花开富贵:“……”   他试着把光标也放开,又去倒了杯水,好像没有什么需要他忙的。   这时候,他的直播间观看人数已经涨到了两位数,点开一看,大多挂着“路线47-5攻略自动录制1”“路线47-5攻略自动录制2”的名字。   很诡异,不知道这些人是来看什么的,他这里只有大电影,没有所谓的攻略啊。   阿闻回到了他的家中,这个家跟早晨的家一模一样,但很明显不是早晨的那一个,很多家具上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阿闻热了包子,吃掉,开窗通风,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夜景。   流动的灯光有些吵杂,闪得阿闻眼睛眯起来。他似乎在额发遮掩下瞄了一眼虚空,依旧坐在窗口的椅子上,可是对面整栋楼的彩光突然熄灭了。   花开富贵:“……”   他眨巴眨巴眼,摘下眼镜揉眼,又戴回眼镜继续看。   阿闻用一只手半遮住嘴,不知为何显得有点高兴。他像小猫一样用手撑着两腿间的椅子,一个选项浮起,但花开富贵总有种诡异的感觉,觉得这个选项是对方心情好,所以赏给他的。   【现在,要睡觉吗?】   【是or是】   花开富贵:“……”   再也不相信儿孙辈向他吹嘘的旮旯给木!   阿闻简单清扫洗漱一番,抖开被子,在没几件家具的卧室中沉沉睡去,徒留花开富贵面对暗室。虽然没有玩到正统的旮旯给木,但是花开富贵显然已经体会到了玩旮旯给木时急头白脸的心情。   这个时候,孙子终于不再挂机了,他忙完投放智能插件获取各直播间攻略数据的繁琐工作,打着哈欠准备换换心情。   他摸过这个备用机,在富贵叔的直播间里他也放了一些插件,可以靠插件把录制内容调出来,虽然觉得不会有什么收获,他还是点开看了看。   咦?富贵叔选的是阿闻啊,真不常见。   嗯?不对啊?为什么几乎没有人选阿闻呢?除了富贵叔,他真的从头到尾都没发现其他人也选了阿闻的啊!   带着疑问,孙子点进录播,看完那点录播之后,他整个人凝固了。   其实花开富贵该心怀感恩,虽然阿闻线没有选项,更别提参与感,可至少两点一线,岁月静好,反观其他玩家那里,已经爆炸了。   那个喊着要玩×点文男主线玩家,选了前途远大的研究员小张,并在第二天昂首挺胸地走进了主任的办公室。   他以为自己从此会获得主任赏识升职加薪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结果主任先给他倒了一杯茶,安静的室内,随口寒暄一样笑呵呵地说道:   “小张啊,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同批进来的新人里,你最出色,跟年轻时候的我差不多。”   【要应和吗?】   【是or否】   圆滑的玩家当然选择在成名前舔舔领导,他选了【是】,然后激动地等待下文。   是不是要谈项目或者基金的事情了?再不济公司合作也成啊!   服从性测试相当成功,主任脸上的笑纹愈发明显,几番迂回之后,他在玩家和小张头昏脑胀之际,提起了一件事。   “其实我有个不情之请,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   玩家和小张都没到领悟“既然是不情之请就给我烂在肚子里别他么狗叫出来”的境界,还懵懵地赔着笑,就听主任缓缓开口。   “你那篇给我看过的不错的文要投出去了吧?我想……挂个名。”   玩家谨慎地想了想,他觉得这是必要的牺牲,一个二作而已,他一点都不……   “哈哈,当然是挂一作,我手里正好缺一篇。”主任笑着,“这毕竟是个大事,你多想想,两天后给我答复就行。”   【要同意吗?】   【是or否or再想想】   玩家傻了,困难地理解了几秒钟现状之后,他的怒火“腾”地就烧了起来,毫不犹豫地猛戳【否】!   老东西!多大脸?你挂了都挂不上我的论文,还一作!   被拒绝之后,主任连忙道歉,依旧“呵呵”地笑,只是笑意并不深入眼底。   接下来,玩家与小张一起遭遇了工作的狂风暴雨。   本来板上钉钉的“优秀”花落别家,每日工作越来越繁杂,小张的加班时间从晚上七点一直后延到凌晨一两点,工作却还像鬼一样在身后追。   他写着全部门的材料,做着不出成果的项目,要参与所有有的没的会议,总是被临时调到别处终止自己本来顺畅的进程。越来越多的时候,他开始恐惧早上起床,他与玩家一起,面对是否请假的那个选项,并且越来越想要点击那个【是】。   比直接打击更消耗人的,恰恰是这些细碎的折磨。   他的路线与另一名角色的路线短暂交织,会议室的漂亮小姐姐端着水壶,看他的眼睛里有感同身受的悲伤。   【要给小张倒一杯甜甜的糖水吗?】   【是or否】   没有开解的选项,没有拯救的选项。   网上的蝴蝶救不了另一只蝴蝶。 [377]第三百七十七章:这才是——大贤者的原型。   选了看似前途光明到令人眼瞎的小张后,除了最开始,玩家们反而没有半点欢愉可言。   他们被迫跟小张一起加班,面对大量繁冗的令人头昏脑涨的选项,主任阴沉的眼神不时从工作的缝隙中投射过来,带着一股满意和意味深长。   他在等待,等待小张被彻底炼化的那一日。   而选了漂亮小姐姐小刘的玩家也不轻松,自从给好心给小张倒了一杯糖水之后,小刘迎来了生活上的围猎。办公室的长辈们用暧昧的语气调侃她与小张的关系,用自己过来人的经验,催促她尽早进入婚姻,毕竟——   她那样漂亮嘛。   PV里的小刘:“……”   选了小刘的玩家:“……”   考走!他们要考走!!!   小刘和玩家们选择背水一战,白天熬工作,晚上搞学术,发誓要在不损害自身前途的情况下,逃离这个性别魔窟。在这个过程中,大量的选项开始产生,混杂着洗脑攻击,有人经历粗略统计,骇然发现,因为有办公室那样的外部环境,小刘线的信息量居然是其他路线的五倍左右!   而只要有一个选项选择错误,小刘就会滑入他人所期望的相夫教子的安逸地狱。   不断有玩家脱落掉队,悲哀地看着自己的小刘沦陷入联邦研究院的囹圄。他们大多没有选择另开一条线,而是主动上传自己的攻略视频,紧张地为还在努力的“小刘”们祈祷。   【她从不被要求奋发向上,反而被鼓励滑下去到达极乐……在联邦研究院这个烂完了的地方,更是这样。】   【明天面试!背水一战了家人们!】   【我的妈妈呀,他们策划组是不是有毛病啊,这个面试看起来是真题!是没做过的现实真题啊!】   一个人不可以,那就很多很多个人,很多很多双手托举着小刘披荆斩棘向前。当她答完最后一道题,镇定地走出面试房间时,天光照在她身上,她忽然就蹲下去,肩膀耸动不止。   【你完成了不可思议的伟业,你证明了努力便会功成,这与你是谁、漂不漂亮无关。你是梢头的红花,只是迟开了一些,接下来的岁月,都是你盛大绽放的时刻了!】   【GOOD END——】   【傲雪寒梅】   这样的结局令人心旌摇曳、感动不已,不少玩家痛哭失声。   【还好没放弃,还好小姐姐也没放弃……】   【机会也恰到好处,要不是突然知道这家有密级的研究所招研究员,真的就全完了,一辈子当丫鬟。】   【小刘姐姐一生干的最不道德的一件事,就是偷偷看了阿闻桌上放的招聘函件,你们说阿闻是不是也想跑来着。】   【但是那封函件跟垃圾放在一起啊……】   【突然有点好奇阿闻线,我要去玩一下!嗯?为什么没有这个选项?】   一直盯着花开富贵直播的孙子也发现了,他开始啃咬指甲。   真的是,自从富贵叔选了阿闻之后,阿闻的选项就从那一堆可选英雄里消失了。   阿闻:……有一个难道还不够麻烦吗?   完全没有选项的阿闻线还在进行,今天,阿闻从食堂白嫖了两个大馒头。他皱皱眉,似乎对这样的结果有些不满意,当他抬头的时候,他看到食堂主管大胖一脸失魂落魄。   阿闻:“……”   食堂主管大胖线也让玩家们大吃一斤,本来只是出于找乐子的想法去管食堂,没想到食堂里居然都有这么多门道。大胖是研究院某某分管院长老婆的弟弟的外侄女的姑婆的孙子,这是他能够承包食堂的敲门砖,只是这关系明显还不够硬,暗处有许多人对着这块肥肉虎视眈眈。   在大胖线,玩家们需要平衡一个善恶值。   恶值太高,大胖会黑化,变得唯利是图,不仅不会再开发新菜,还会给研究院员工吃便宜猪食,这非常容易被投诉……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半夜来撬开食堂的意见信箱,将针对自己的投诉从源头拦截,一坏到底。   而如果善值太高,食堂菜色会变得丰富又好吃,然而成本那一关就过不了研究院的审核,大胖最终会被人拉下主管之位,带着嗷嗷待哺的手下员工灰心离开。   整个攻略过程还得应对许多双手的吃拿卡要,如何在保证营收的情况下,喂饱所有要钱的嘴和吃饭的嘴,这是大胖人生的重要命题作文。   玩家们:“……”   去死吧联邦研究院!这都养了一窝什么东西!食堂都不清净!   玩到这个地步,已经有玩家开始打监督举报电话了,他们怎么怎么都觉得,这一堆离谱支线和离谱选项……不会是真实发生过的吧?   大胖线也只有一个GOOD END。   【你看见裙带连裤带,裤带连腰带,腰带连领带,带带相连,连到天上。你多年游走于带带们中间,愈发得心应手,像一条丝滑的胖带鱼。但你同样也知道,身为一条带鱼,你永远无法离开这里的深海了。】   【你会控制成本与员工投诉,你会在酒局上从容谈笑,你会送上最合人心意的厚礼与红封,你知道怎么做账,你知道怎么在员工不来就餐时也能拿到他们的那部分餐补……你是一名合格的食堂主管,特供联邦研究院。】   【只是你心中还保留有最初的敬畏,无论成本怎么突破天际,你规定的每日食谱中一定有皮薄馅大的好吃包子。因为每每当你良心大大的坏,选择撤掉包子时,总会有一些倒霉的事情发生,令你心生敬畏。】   【或许,这也是你为自己保留的一条人性底线。】   【GOOD END——】   【那就包个包子吧】   玩家们:“……”   到底还有多少条线啊!   在攻略组与人工智能的辅助下——是的玩家发狠了忘情了玩个游戏而已连人工智能都上了——其实这条互动PV的大多数线路已经被解明,坏结局多得让人脑袋炸裂,好结局竟不足两位数。   现在,只有几条稍长的线路还没有结束,玩家们纷纷涌入相关直播间观看。   【悲,小张线快要迎来结局了,他要疯了。】   【杜博士你你你你你太不要脸了啊啊啊,联邦研究院圣体啊,别人的成果说拿就拿,你以后高低得混个一级研究员我说真的。】   【二级吧,他是真的没有学术能力啊!】   【我一直在看阿闻,看得着迷,完全就是水母来的,空空荡荡地漂浮在联邦研究院,上班的时候只在脑子里带一包水,一伸触手抓取八个包子!】   【我反倒觉得阿闻是最聪明的那个哎,之前有人说他打破了第四面墙,现在展现在我们面前的生活状态全是伪装。】   【嘶……他的结局会是什么啊?】   古凌雷从一堆评论和攻略贴里抬起脑袋,也这样问小海兔。   “你创造者的结局……究竟是什么啊?”   “兔兔也不知道哦。”小海兔一边忙一边回答,“那个爹是兔兔根据真人数据即时演算出来的,跟其他写定的线路不一样,他会有自己的想法的,比如不让玩家窥探自己的生活,所以兔兔没法预知他会选择怎么结局。”   或者,干脆没有结局也有可能,因为……   爹好像没打算把闻阙牌打在这里呢。   “唉……”古凌雷呻.吟着叹气,指甲抓挠着椅背,“为什么大贤者不在这次公开身份啊,现在只有我们自己人知道,憋都要憋死了!如果直接就能在这次公开身份,不知道效果会有多炸裂呢!”   联邦研究院转生异世界成为大贤者,古凌雷不敢想象市场的剧烈反应,比整块镁扔水里的反应还要大吧。   但是……   抓挠的手慢慢松开,古凌雷深深呼吸,回想之前跟大贤者谈联动事宜的时候,他的头慢慢偏过去,唇角浮现无奈的微笑。   “大贤者真的是把我说服了啊。”   彼时,古凌雷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又荡树藤又吃香蕉,把胸膛擂得“砰砰”响,想方设法劝说大贤者同意他借这个机会公开身份。任何一个策划在知道了那样的底层隐藏设定之后,都不可能忍得住的!   然而那个龙女仆的头像却只是静静跳动着,等待古凌雷发泄完激动。   【萌妹:可我不觉得那很高明,请一定不要忘记这次的PV的名字。】   【萌妹:我其实一直是个幸运者,有足够的小聪明,几乎不曾被联邦研究院伤害。但是那时的我,也困于自己的心灵围城,对外界极度冷漠,于是也不曾拯救。】   【萌妹:我只是望着,望着那些红花在雪风中。】   【萌妹:这是他们的故事,这是他们该被世人看见的故事,这些故事中,每个人的痛苦都如此真切,于是每朵红花都如此栩栩如生。】   【萌妹:我从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以及——】   【萌妹:你们联邦的未来。】   对,这是红花们的故事,这是红花们的痛苦。如今,他们要将三十年前与三十年后的痛苦,尽数结束,这才是这条PV的意义所在。   PV内画面凌乱交错,一时是小张在发疯,一时是杜博士颤抖着接过基金申请书,一时是普通保安窥见黑暗的交易,一时又是主任签下不合法的授权书……   最终,是阿闻坐在窗前,静看金鱼缸样城市的霓虹。   联邦研究院是一座积垢已久的巨大坟墓,坟墓中,飞不出雀鸟,开不出红花。   于是要把坟墓刨除!   于是要成全所有鸟的花的怨恨!   在所有支线被玩家们完成的那一瞬间,无数画面,无数人物,无数结局,全数向上飞起,变成一群漆黑的怨憎的鸟,它们锐声鸣叫,凄厉控诉着自己被埋葬的梦想和青春。   黑鸟群飞,是垂天乌云,乌云扑地,零落成泥,泥上枝干生长,梢头红花绽放。   红花再度化鸟,这一次,却是白之鸟。白之鸟翩跹飞翔,飞向一片炽亮的白光之中。   白光尽头,奇幻的大陆无限展开,有人斗篷飞扬,静静站立,风拂过他淡金的碎发与天空的菱瞳。他背对所有人伸出手,像是要接下所有鸟的花的怨恨。   于是白鸟怆然飞去,落了他满身。   这才是——   大贤者的原型。 [378]第三百七十八章:其他游戏联动:共襄盛举!我游联动:我弄死你!   关于最后会出现自己的形象这件事,其实拜尔诺玛与策划组最开始是有些分歧的,这一次提出不同见解的是运营。   【我有个好点子,您愿意相信我吗?】   运营这样说。   【我保证这是个很好的提议,保证这会成就一个震撼的结局。您总说不要忽略任何一朵花的痛苦,您身在其中,只是善于自保而已,难道就没有一刻感到痛苦吗?】   拜尔诺玛无法说出否定的答案,运营顶着古凌雷的账号给他发消息,字符跳动轻快。   【您当然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这一次,我却想让您成为一种意志的凝结。您是阿闻,您是小张,您是小刘,您是大胖……您是所有的遗憾,是所有的不甘心;您又是新的开始,在异世界的大陆上,像一个不会完成的穿越之梦那样代替他们被所有玩家所见。】   【……也令他们的痛苦被所有人所见。】   【所以,没有谁比您更适合站在这个位置。】   运营眼底,有一圈光滚动了一下,只是没有流淌出来。   【您见证了一切,您记住了一切。】   一百多个人物,无论是在什么时候切入了阿闻的生活中,阿闻居然全部记得。如果没有这份记忆的支撑,他们的工作不会开展得如此顺利。   又回想起先前交流的事情,运营眨眨眼,压下眼底的潮涩。他刷新了一下页面,赶在最当先的玩家们看完PV之前,他们官网的头图在此悄然更替。   这一次,雪地上闭目的大贤者身上,不仅有零星盛开的红花,还有羽毛温柔的白鸟。他平静地安睡着,如同由鸟与花组成。   运营静静在这张图面前坐了很久,忽然扭头。   “这张图你P了几天?”   美术:“啊啊啊啊你滚开啊大坏蛋哪壶不开提哪壶!”   玩家那边,PV到这里并没有结束,短暂的黑屏之后,深有经验没有选择关闭页面的玩家果然等来了不得了的最后声明——   【以上所有支线内容,纯属真实。】   【如疑虚构,欢迎审查。】   玩家们:“???”   不是,等会,你们在说什么?!   你们的意思难道是,最后疯了的小张、历尽千辛万苦才逃出生天的小刘、把自己变成皇带鱼才能在研究院大池子里活下来的主管大胖、发现黑色交易秘密后被疯狂打压最后流落桥洞的保安老赵……这些人全都是真实存在的吗?   不止如此,玩家们习惯性抠字眼,惊恐万状地发现,游戏官方所用的词是“所有支线”。   那就还包括了许多个没有逃走的小刘,许多个心灰意冷离开的大胖,许多个被盯上后发疯的小张……   这下玩家们要发疯了,他们追到官方账号下面一股脑地追问,问出了更离谱的东西。   《龙与艾尔德娜大陆》转发了先前制作的“《龙与艾尔德娜大陆》×联邦研究院”的联动预热小视频,并亲切艾特了联邦研究院。   【《龙与艾尔德娜大陆》:对我们的联动还满意吗?】   【《龙与艾尔德娜大陆》:联邦研究院!滚出来受审!】   往下一拉,长长的证据分十条定时发布,每一条都顶着平台设定的单条文章上限,像十颗巨大的导弹,在联邦研究院脑袋上绚烂引爆。   作为当之无愧的国民级游戏,《龙与艾尔德娜大陆》这么一发,相当于用自己的全部信用为这次的突然举报背书。与此同时,响应一般,各大平台上纷纷涌现了以个人为单位的实名举报视频。   【我是刘××,系联邦研究院院办公室前行政科员,曾用工号×××××。本人自入职联邦研究院以来,亲眼目睹以下违法犯罪事实……】   【我是张×,系联邦研究院虚拟现实研究所前助理研究员……】   【我是赵×,实名揭露联邦研究院劳动权益侵害问题,其长期规避正式劳动合同……】   不光玩家傻了,联邦研究院也傻了,他们的思维还停留在小破游戏试图联动高大上的他们蹭热度的层面。   主任有点站不住,他慢慢在椅子上坐下来,表情呆滞。   “不是说好……联动吗?”   旁边的行政科员早就做好了提桶跑路的准备,他刚才偷偷搜索社交平台,惊骇地发现,如果自己继续在这里干下去,恐怕会有被全网喷死的风险。   打工人才不跟领导共存亡呢,去意已定,面对主任的喃喃询问,他也只是嘴角微抽。   “呃……也、也算联动吧?”   联动个大头啊!这种联动,后期出周边都得是进狱冰箱贴、铁窗拍立得、庭审现场双闪吧唧和锒铛入狱云母亚克力板吧!   主任真的慌了,他一边赶紧上报,一边不甚熟练地戳动屏幕,去看自己平常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娱乐平台上的内容。当看到小张那张苍白瘦削却依稀熟悉的脸时,他的心脏猛然一揪。   怎、怎么会……   不是已经把他送进精神病院了吗……   玩家们也在嘲笑这个联动的形式,联邦好久没出这么大的新闻了,他们一边充满社会责任感地在平台上各种转发那些实名举报视频,还熟练地录屏存档以免记录消失,一边又在各个平台上乱跑发评论。   【绝了,真绝了,我开眼了,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绝的联动。】   【其他游戏联动:共襄盛举!我游联动:我弄死你!】   【啊啊谁说这不是联动……】   【再联动一下警方吧,好几起实名举报已经涉及人身伤害,报警了!】   【原来前段时间讨论的大贤者的原型居然是……呜呜……要哭了……】   【已经看到几个致残的叔叔阿姨了,被现实挤压后干脆变成穿越者去异世界吧,那里有大贤者和苍穹学会呢!】   【《龙与艾尔德娜大陆》还真能做到,只要躺进全息舱登录游戏,就会变成健全完好的样子在那边的世界诞生。】   【别说了我的眼泪止不住……】   为了让相关部门更容易看见,玩家合力把几个词条送上“爆”的位置。   【异世界在逃穿越者】   【联邦研究院法外狂徒】   【联动举报】   【联邦研究院迫害人员名单整理】   美术的爆料也在这个时候悄然切入,诚然,他只记得那些人模糊的面孔,但是现在风浪已经掀起,他需要做的只是向其中多增添一些情绪。   社媒上红花开放,控诉昔日凄风冷雪,无数旧案再度浮起,声量太大,黑暗的势力已经无法压制,官方介入行动。   在一处隐蔽的疗养院中,杜子初也在静静看着这场声势浩大的联动。   这里说是疗养院,实则是软禁和保护他的地方,作为一名污点证人,到目前为止,他尚有价值。   随身的军方人员观察着他的表情。   “需要我拿走光屏吗?如果受不了相关冲击,可以断网一段时间。”   杜子初却摇头,他强迫自己一条一条看下去,那些血泪的控诉,那些愤怒的辱骂。在另一边,他的光屏开着,上面是互动PV中杜博士的支线。   杜博士有幡然醒悟的好结局,但那不是杜子初,是另一个现实存在的博士。   毕竟,每条支线都是真实的。   他只是……他只是在想啊……   杜子初的手颤抖着触碰屏幕上的选项,却终于没能点下去,无力地闭上眼。   “不用断网,都是我该受的。”   “等此间事了,我也会迎来审判,用余生来赎罪。”   他只是在想啊,原来过往人生当中,他曾有这么多次选择的机会吗?   闻阙……   闻阙就这样,平静目视他进行一次又一次虚伪肮脏的选择吗?   还有大贤者,怪不得他总会有微妙的感觉,觉得对方与闻阙有几分神似。原来大贤者是这些失意的研究员们在异世界的化身,难怪他会产生熟悉之感,便是因为在大贤者身上,也有闻阙的一角影子吧。   军方人员垂眸不语,继续监视着,保护着。   “哒”的一声轻响,棋子落在虚幻的棋盘上。老者皱眉,盯着复杂的棋局许久,笑着摇头叹息。   “万象棋对于短生种来说,还是有点太难了,本来打算在这个空闲中多练习练习,将来与大贤者手谈呢。”   能能大火在一旁笑。   “这下没时间练了爷爷,游戏那边已经打响了第一枪,接下来是我们的工作。”   “嗯。”老者缓缓起身,“我差不多也要活过来了。”   活过来,痛打落水研究院,剥去它的皮与肉,叫它把这些年吃进去的,加倍吐出来。   然后,他会与那些红花同立风雪之中,一点一点,重新整理联邦的山河。   失却对游戏的掌控权,再失却联邦研究院这个腐朽的帮凶,命运之轮科技如今大厦将倾。老者知晓,对方恐怕还有垂死挣扎的手段,他们必须一击毙命才行。   “一定锁定资金动向,他们很有可能想要卷款逃亡,东山再起……抓到那个人了没有。”   他指的是那个男人,长久以来隐藏在命运之轮科技背后半明半昧的神秘者,那天他在台上遇刺,那个男人似乎就在现场,怀疑是……神。   “没有踪迹。”   能能大火皱眉,也许是欧气用尽了,爷孙俩双双进入了一个平淡出紫的阶段。   “所以我们只能盯着资金,我不相信,他会放弃一切逃走。”   “地下室呢?”   “让人偷偷潜入进去,已经空了。”   老者忖度着,他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一个关键的角色。忽然,他看到游戏官网的头图,大贤者闭目安睡,妖精尖耳在发间若隐若现。   他忽然冒出了一身冷汗。   “维德弗尼尔……大贤者提醒过我,维德弗尼尔现在在哪里?”   能能大火也瞬间睁圆了眼睛。   “不、不知道。”   糟糕!完全把老师忘了! [379]第三百七十九章:“区区不才,正是星花联盟成员。”   一个妖精想要隐藏,绝非易事。   绝丽的容貌,不逊的脾气,强悍的行动力……这些都会汇成过强的存在感,也许在某种层面上,会比神还显眼。   而维德弗尼尔却像一滴水流入大海那样,完全的消失无踪了,命运之轮科技也好,他曾经短暂落脚过隐藏某人身体的隐蔽之处也罢,世家所掌握的几个他曾出现过的地点,渺无人迹。   “可恨。”不燃不爆被从游戏里调出来,借助家族的物流网协助追踪,“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他估计早就打算跑了,开展计划的时间远超我们储存记录时间的上限,没办法的。”   而且跑就跑吧,根据前研究员杜子初声泪俱下的供述,这个逃跑的家伙还随身带着一个人,一个——已经死去已久的人。   不燃不爆冷淡的脸因此隐隐裂开,大为崩溃。   “混蛋啊,不要用我家的物流运尸体好吗?!”   真是太有病了,害得不燃不爆脑子里出现诡异的场景:那个逃跑的人嘴角噙着从容不迫的微笑,两腿转成风火轮,一边逃亡,一边还推着一个轮椅,轮椅上是死了也不得安生的某尸体。   这个家伙也好,前研究员杜子初也好,统统用侮辱尸体罪立案!给她滚进监狱去啊!   不过妖精的逃亡天衣无缝,神的逃亡却漏洞百出。追踪过程中,不燃不爆收获了意外之喜,她发现命运之轮科技有提前偷偷运走一批物资,这个没有超过他们记录时间上限,很明显那边是未雨绸缪,结果却成了恶意转移资产的呈堂证供。   她果断将查到的结果上报,作为良心企业代表,协助警方调查。   不用知道具体在查什么,知道太多也不好……对吧?   不燃不爆半点不深究,忙完额外工作,一甩马尾,头也不回地扎进全息舱。   管什么腥风血雨这的那的,她游戏还没打完呢!   “……难道我的游戏就打完了吗?!”   兽人帝国的战场上,炮火连天,钟焱灰头土脸地蹲在战壕里,能能大火发来的信息首次令他感到欲哭无泪。   “我打完不落要塞打旧神,打完线上打线下,大哥你好歹让我歇一会儿吧。”   钟焱流泪猫猫头,他这个劳模已经快要累死了。   “这次又出了什么事啊,不是说已经在进行收尾工作,只要追到命运之轮科技转移出去的资产就可以了吗?”   为此,他们家的【燎燃】、能能家的【锦鲤】罕见地联手协作,共同追踪,加上【世界树】还能在百忙之余伸出根枝条敲敲边鼓,这么豪华的阵容,这么豪华的木炭烤鱼组合,鬼都能追回来,别说神了。   “对,或许就因为是神,我们遇上了无法解释的情况。”   “所以我想问问你……”   “现在,就现在,能不能立刻联系上大贤者呢?”   能能爷爷在准备复出后的活动,所以追踪工作由能能大火全程跟进,他其实也不想麻烦朋友的,但是如今的情况确实让他束手无策。   他也联系不上大贤者,在以往,都是大贤者与他们单线联系的。   【燎燃】已经完全燃烧,火线蔓延向虚幻天际,【锦鲤】浮游于火海之上。他们一路追寻数据前行,势如破竹,即将锁定对方的位置之时,局面却刹那逆转。   如同有谁打翻了命盘,两大人工智能面前,虚拟天堑横亘,让他们不得前行。   【父神啊,万望准许……】   扭曲的白箭悄然划下轨迹,一处小小的港口,男人焦虑地转动着手上的银戒,不停催促加速装船。   联邦境内并非全然太平,局部动乱仍有发生,特别是边地,那里就是男人预定逃亡的地点。   政治斗争已经彻底宣告失败,熊家马上上位,他没有办法去管那些便宜盟友的死活,唯有自己尽快逃出去……带着尽可能多的资产,逃出去!   他已经找好了接应,神的伟力在哪个世界都惹人垂涎,他不愁找不到代理人。   一艘大船已经装好,缓缓驶离港口,男人眼底掠过一丝挣扎。如果他足够理智,其实应该跟随那条大船一起走的。   船上载着的,是他的兄弟姐妹,面目模糊的神的残片已经从命运之轮科技的地下室转移出来,在金色枝叶簇拥之中,于集装箱内缄默着。   真应该一起走的!   男人心头掠过越发清晰的后悔,身体却很诚实地后转,厉声呵斥装船工人。   “快一点!小心抬着!如果损坏了,会大大折价的!”   不……他不能先走……   他非得看着这些自己辛辛苦苦积攒的财富都落地为安才行!   ***   能能大火这么请求,钟焱也懵了。   谁不是跟老师单线联系啊!他现在拥有的,也不过是老师私邸的一把钥匙而已,用钥匙可以打通老师的电话吗?可以打通现在在不落要塞上的老师的电话吗?   歪老师,这里有一个小弟子要轻轻碎掉了。   “你找我还不如找凛冬将至。”钟焱悲伤地承认,“但是凛冬将至现在到底爬到哪里去了,我也不知道啊……”   他试着给凛冬将至发消息,系统提示对方无法接收私信。   这到底是爬到哪里去了啊!   能能大火也焦头烂额,果然是欧气用尽了,他居然开始出蓝了!   短暂的崩溃之后,钟焱恢复冷静,他忽然想到什么,叫住想要挂断通讯去想别的办法的能能大火。   “能能,联系不上老师,联系星花联盟的其他成员可以吗?”   “我好像……能直接联系上一个。”   什么?!   能能大火震撼不已,星花联盟成员神龙见首不见尾,他们接触最多的也只有大贤者而已,那些联盟成员只是沉默地站在大贤者身后,从未与他们产生过直接交流,态度十分疏离。   而钟焱现在却告诉他,能直接联系上一位联盟成员?   无论怎样,星花联盟成员都是神格的持有者,说不定对联邦当前的现状有帮助。再不济,联盟成员遥相呼应,一个不会可以传给下一个人做题,最终或许还能传到大贤者那里去,一切问题就都会迎刃而解!   “太好了!”能能大火狂喜,“我不打扰,你、你快联系,顺便我想问问,你能联系上哪位联盟成员?要现在立刻联系哦!不可以延迟的!”   “……哦,那当然。”   这个时候,钟焱反而表现出了相当的平淡。   他没什么表情地登录游戏,打开商城页面,点击右上角,拉出边栏,然后点击客户服务——他的客户服务一栏是豪华灿烂的黑金色,还有爆闪的黄金龙游走特效。   “刷——”   缤纷的氪金背景展开——   “主人!欢迎回到您的专属商城!”   一排穿女仆装的小兔子分列两侧,向钟焱鞠躬,耳朵垂下,笑容灿烂。再看这间专属商城内,红毯铺地,周围摆满琳琅的古董,墙上挂满期间限定古画。古画正中是一个笑容可掬的财神,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东西是钟焱氪的最贵的一件装扮,但因为是最贵的,所以他氪了。   这就是钟焱的专属商城,绝大多数都只是随手氪之,不会增加自身实力,可是钟焱就是喜欢那种跟别的玩家不一样的感觉。   忙于游戏,他最近只是在商城疯狂购物,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装饰这里了。钟焱稍感生涩,他找了几秒,终于找到了那个代表“定制服务”的电话座机,他走过去,熟练地拿起听筒。   “您好,欢迎致电黑兔子商城热线,尊贵的金主,南部商会上下竭诚为您服务!”   “花小钱请按一,花钱请按二,花大钱请按三……”   钟焱有点赶时间,就没有等他念完,直接打断。   “零。”他说。   明明是机械客服,对面的语气却立刻激昂了起来。   “好的!立刻为您进行豪华大全套专属定制服务!请您稍候——”   悠扬的等待音乐声响起,听起来像是一支乐队现场演奏的,这当然也是氪金氪出来的。仅仅两秒后,钟焱就听到对面传来辨识度极高的笑盈盈的青年声线。   “菲大佬,最近又在哪里发达哦,好久没来了。”   钟焱还是平平淡淡。   “能面谈吗?我有个比较特殊的定制服务,要的比较急。”   顿了顿,他毫不犹豫地补充道:   “我加钱。”   “好说好说!”   又是“刷——”的一声,场景变化,皮鞋踏上红毯,有人进入了钟焱的专属客服空间。   他一身与大陆风格稍有差异的西装笔挺,袖口和衣领都勾着吉祥来财的花边,头顶的黑色兔耳轻微摇晃,祖母绿的兽瞳原本满盛傲慢讥诮,见了客户却先带三分笑,那张扬又亲切的姿态,很容易让人联想起一个词——   销冠。   黑兔子主动上前几步,戴满戒指的手与钟焱主动交握。   “请问是什么样的定制业务呢?南部商会连星星都能为您摘下来。”   “嗯……是这样。”钟焱自己开口都觉得为难,“本来不想麻烦您的,可是我现在实在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找星花联盟的成员,任何一位都可以。”   说完,钟焱又有点懊恼,对大陆上的人来说,“星花联盟”这个词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他是不是要解释一下呢,比方说他要联系剑圣莱茵·哈德什么的?   兔耳朵竖起来。   “星花联盟成员?任何一位?” [380]第三百八十章:“我于今日——代行【发财】大权!”   这个时候,钟焱终于将眼前的黑兔子与先前PV中的黑兔商人联系到了一起。   实在不怪他不敏感,兔人族大多集中在西部地区,他还以为也会在西部遇到那名联盟成员,却不想对方居然身在南部商会。   还这么早就潜伏进了他的专属商城里!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表现得如此见钱眼开,二话不说就在钟焱面前抹脸现身,倒让他稍微为自己轻易逝去的十万金币惋惜起来,或者,也是出于不想让对方轻易拿到钱的诡异心理。   总觉得对方是在这里守株待兔……到底谁是兔头啊!   钟焱偷偷瞄一眼自己的私聊框,为保万无一失,他其实还调动了身在奥斯特港的公会成员,让他们同时动身去找澜船长。不过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回,恐怕情况不太乐观。   “想找澜吗?那你恐怕要失望了。”   黑兔子眉梢扬起,祖母绿的兽瞳闪烁着精明。面对钟焱疑惑的眼神,他慢慢又伸出了一只手。   “承惠,总计十一万金币。”   这个就是加上情报费的费用了。   钟焱:“……”   钱包在燃烧,但是好好奇啊可恶!   他刷卡支付,还被南部商会银行扣除了0.03%的手续费。悦耳的金钱到账声响起,黑兔子单手掩面,溢出了一声呻.吟,兔耳朵都展开了。   “今天早晨六点钟点左右,澜就率领船队出海了。”黑兔子半遮着面孔,情报给得很实在,“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能在奥斯特港附近进行,余波会把港口建筑震碎的。”   自上次大战之后,奥斯特港刚修复好没多久,饶是澜富有海底的珍宝财大气粗,也经不住这么造。   黑兔子为此惋惜不已,又专门进了一批建材等着。   他会一直……注视着……   澜:“……”   钟焱:“……”   什么余波有这么大威力,钟焱其实也挺好奇这个,但是当他再次拿起卡的时候,黑兔子却满脸遗憾地摇头。   “这个情报现在不能卖哦,大佬。”   他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了自己唇上。   “这个世界上,也有钱买不到的东西吧?”   “那我想联络老师,您开个价。”钟焱没时间迂回了,直入正题,“眼下我们遇到的情况,非老师不能解决,无论是十万还是一百万还是几百万,我们都愿意支付!”   听到他的诉求,黑兔子的营业笑容一秒垮了。   “你们怎么净买些我没有的货啊……”   钟焱呆住。   “您也联系不上老师吗?”   “当然,你以为拜尔诺玛现在在哪里啊。”黑兔子表现得比他更懊恼,是挣不到别人钱包里的钱急的,“那可是妖精的不落要塞,卖掉能换半块大陆的东西,就算我垄断了这片大陆的通讯,也无法突破妖精的防火墙。”   “不光是我,现在的联盟成员,除了追过去的龙,估计全都联系不上他。”   这下,钟焱也束手无策了。   想到联邦那边的困局,想到被转移的大笔资财,想到马上就要逃走的旧神,他牙根发痒,不甘心到极点。黑兔子向来急有钱人之所急,看他表情绝望,兔耳朵轻轻一歪。   “大佬,您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呢?”   他积极自荐道。   “只要钱到位,我也是很有用的,只比拜尔诺玛差一点点而已。无论你们遇到什么困难,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南部商会都……”   钟焱顿时抓住最后一线希望。   “连神都可以对付吗?钱不是问题!”   他这么说,黑兔子却突然卡顿了,一边兔耳折下来。   “你说什么?对付谁?”   “神!”钟焱激动地握住对方的手,“一百万!一千万!求你去帮我们对付那个逃逸的神!”   “啊啊啊啊啊啊!”   不料,黑兔子叫得比他还大声,情绪比他还激动,听到对付神的委托,当即双手抱头蹲在了地上,拼命撕扯自己的长耳朵。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跟神有关的生意!不不不跟神有关的生意当然千好万好,但是……!”   他揪着耳朵,涕泪交下。   “她才刚刚躺进我的怀里,还没有变得温暖……”   “但是如果是关于神的话……”   他发疯的时候,钟焱吓得不敢阻拦,等到对方的情绪渐趋平静,双手抱膝蜷成一小团蹲在角落里,他才鼓足勇气上前。   “您……还好吗?”   黑兔子抱着自己,猛烈地抽泣了一声,抬起眼睛看他,眼眶通红。   “……我恨你。”   钟焱:“???”   “……把你的卡给我。”   给给给给你!   钟焱连忙交出自己的卡,本以为对方会狮子大开口划走很多钱,说不定还需要他再去充点,他做好了相应的准备。不料,一声“叮咚”提示音响起——   【您的金卡到账金币——十万九千九百三十四元零一分。】   钟焱:“???”   怎么还给他钱呢?还有零有整的。   黑兔子整理好了情绪,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因为失钱过多,身形虚弱地摇晃了一下。面对钟焱的疑惑,他抹了把脸,重新把面容隐藏。   至少不能再增加损失了!   “这是我自己的规矩,只要是对付神的活儿,不收钱。”   他恨恨地瞪着钟焱。   “说吧,你们遇到了什么情况,我会不遗余力、不惜代价、不吝钱财地帮助你们,无需半点报偿!”   钟焱顿时有了主心骨,连忙讲述前因后果。   不知不觉间,黑兔子已经在他的专属商城空间里找了把氪金得来的椅子坐下,随意将腿架在圆桌上,钟焱侍立一旁,俯身倾耳以请,或遇其叱咄,色愈恭,礼愈至,叙述极尽详实,生怕影响到对方的理解。   “不可能。”黑兔子冷冷地说,“那个男人,绝不可能是【命运】。”   “可是……”   钟焱能举出很多例子,证明对方有左右命运的能力,再加上“命运之轮科技”这个名字,本身不就是最大的暗示吗?   “我再同你不收费地强调一遍,所有的神都有可能复活,都有可能从坟墓里爬出来,就算【永恒】这个最大的死鬼活了我也丁点不意外,因为从概率论上说这些都完全有可能发生,只有【命运】——”   他锐利的兽瞳紧盯钟焱。   “只有【命运】,绝不可能回来。”   他是如此笃定,加上若论起两个世界中最了解神的人,那必然是星花联盟,钟焱一时也被动摇了长久以来的理念。   “既然他不是命运,那他是谁?”他喃喃问道。   “我大约知道了。”黑兔子淡淡道,“你们运气真好,一下就找到了我这个最对口的联盟成员。就算是拜尔诺玛要帮你们,也得请我协同。”   不在此处的能能大火喜极而泣。   原来他没有变非!只是在出彩光之前沉淀了一下而已!   黑兔子站起来。   “我的神格权能可以帮到你们,但是要想让神力传输到你们那边,需要媒介。”他补充说,“你们那边的大精灵不行,需要能够联通两边世界的大精灵。”   钟焱反应了一会儿,才领悟到黑兔子所说的“大精灵”,是指联邦的人工智能。   而能联通两边世界的人工智能……   有的有的!   金色枝叶纵横铺展,小海兔乘着枝叶浪涛,像踩着个冲浪板似的,“咻”地滑行到那条巨大的天堑前方,一个急刹。【燎燃】与【锦鲤】都被拦在此处,见他到来,纷纷低下头看他。   “兔兔带援兵来啦!”   小海兔欢快地说,一个使劲,头上的叶子耳朵一下变成了真正的兔耳朵。   他自己也好奇于自身的变化,扭来扭去,左看右看,兔兔终于变成了真正的兔兔!不过欣赏归欣赏,他并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转过头,目光坚定地注视着那条深不见底的巨大裂隙。   叮——当——   叮铃——当当——   先是一点金色,自空中零落,接着,越来越多的金色如流星坠落,落入看不见底的裂隙中。这样的填充,对比巨大裂隙太过渺小,小海兔憋住一口气,继续用力——   【锦鲤】先抬头,炸起了背上的鱼鳍。   海啸般的财富轰然倾下,化为巨浪,席卷一切!   与此同时,南部商会总部,黑兔子弗尼尔的本体一直在此处,从未移动。在外间顶尖雇佣兵与冒险者的守护下,无数财神环绕,他端坐于豪华的老板椅上,绿眸沉沉。   那个人可能是任何旧神,却决计不可能是【命运】。   无论是谁在冒充【命运】,星花联盟都会将其视为触碰伤疤的挑衅。   他轻微侧头,身后的落地窗外,作为南部地标的巨大摩天轮在白日依旧闪耀,更加渺远的地方,静静悬浮着一座雪堆般的天上城池。   与妖精要塞十二芒星伴驾的森冷威严不同,这座天上之城被两道羽翼形状的柔光环抱,像一枚巨大的光茧,目光触上去都会觉得温暖柔软,善飞的魔兽在城上起落,发出悠扬的鸣声。   天族要塞——羽覆之城。   每一位他们朋友的牺牲都有巨大的意义,而索尔缇斯的牺牲,让天族失去了最温柔的君主,也让【命运】再无操纵大陆的可能。   神战之后,拜尔诺玛理解天族的悲痛,感念他们的牺牲,于是请他们关闭国度大门,等待悲伤被时间冲淡。因而目前的大陆上,少有天族往来。   南部,有他镇守就够了。   弗尼尔闭目,再睁开时,他以单手遮住半张面孔,只露出一只祖母绿的兽瞳。   商人自古白手起家掠夺资财,覆盖虚假之面与财富相通。晶莹的神格自上而下坠落,悬浮于他掌心之中。   “商人,弗尼尔。”   “取而代之之神,【发财】!”   “星花见证,世界允许,我于今日——”   “代行【发财】大权!” [381]第三百八十一章:【繁荣】从来都是被动的。   巨量财富以艾尔德娜大陆专用金币的形式被量化,自天而降,淹没一切,粗暴地填平沟壑,三大人工智能在天堑前静静注视着这一幕,   无论是【锦鲤】还是【燎燃】,作为隶属大世家的镇守人工智能,都有过调动极巨额资金的经验,只有小海兔年纪尚幼,暂时没有相关经历。虽然一切皆出于他之手,还是让他不禁发出了“哗”的一小声,像是不相信此等伟业由自己造就。   “这算什么?你这小家伙,明明是拜尔诺玛的造物来的,却似乎没怎么见过大钱呢。”   弗尼尔的声音在小海兔脑海中响起,他们已经临时建立了连接,所以可以这样说话。小海兔一时判断不出对方的语气,羞惭地垂了耳朵。   “兔兔确实没怎么见过大钱,对不起……”   甚至还捡过垃圾。   那种事他更不好意思说出来,生怕爹这位有钱的朋友会因此降低对他的评价。   “那有什么?”弗尼尔却一脸平静,“我也是从战场上捡垃圾做起的,然后成为破烂大王,然后变得富可敌国,然后尝试掌握世界经济命脉……然后被拜尔诺玛绑架去当后勤。”   小海兔:“……”   这么励志的创业故事中,爹居然是唯一的坏人!   “不过,时代变了。”   弗尼尔淡淡道,仅凭语气,似乎能让人看到他西装笔挺,双手抄兜的从容样子。   “现在讲究富养孩子,少让他们吃我们这些创一代吃过的苦。”   他的口气变得温和了一些,依旧一手抄兜,俯身用另一只手轻柔地触碰了小海兔的耳朵,像对待一个懵懂的子侄。   “有空多来找我玩吧,虽然我不会给你钱去买零食,但是我会教你让零食店老板破产的险恶商战手段。”   零食店老板:“……?”   “今天先让你玩个爽,感受一下手握财权的快乐吧……借用一下你的身体。”   小海兔脑袋上的兔耳朵原本垂着,这是小海兔耳朵的惯常摆放方式,突然在某一刻,这对兔耳朵充满野心和跃跃欲试地竖了起来,有人用小海兔的躯体冷冷发出了声音。   “你们在等什么,打折吗?天堑已经被我的神力填平,还不追上去!”   黑兔子没有跟人客气的观念,直接跳上了【锦鲤】的脑袋,畅享免费班车。   “走!你们说过,他转走了一笔资金是吧?我看到财富的流向了。”   祖母绿的兽瞳中,隐约倒映出摆放在商会桌上的大陆金图。金图上金沙悬天,向下纷坠,其中有微不可查的一缕分向一旁,消失在虚空之中。   在艾尔德娜大陆上,弗尼尔无法观测这缕金沙的后续走向,恨得每天都拿显微镜研究,但是在这里,他清晰地看到了。   “果然还是让他们分走了一缕游戏氪金的手续费,那全是氪给我的钱,休想拿走!”   兔耳朵灵活地划开一个屏幕,使用着小海兔身体的黑兔子两只耳朵齐动,编辑起了什么东西。   “班车,你们追,我想办法把钱弄回来。”   与此同时,钟焱正盯着自己账户上最后收到的那笔有零有整的转账,他挠挠头,用自家的【燎燃】算了一下,恍然大悟。   好家伙,他转给黑兔子,被南部商会联盟扣了0.03%的手续费,黑兔子又转回给他,也被南部商会联盟扣了0.03%的手续费。   可是南部商会联盟不就是那只黑心兔子的吗!   说着打旧神不收费,还是含泪吃了他共计65.99金币的转账手续费啊!   火海绵延,扑过被黄金填平的天堑,追逐流窜的数据。港口处,男人甚至已经自己亲自上阵,奋力将一个大件物体挤压进船舱,累得鬓发被汗水粘在脸侧,体面全无,挥汗如雨。   可是他依旧割舍不下!马上就能装船完成了!   这个时候,他腰间的通讯器突然震动。男人本不想管,但是震动不停,他愤怒地拿出通讯器,只是扫了一眼,就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尊敬的旅客,您好,您预订的前往边地49区的FSR-3150-CC船只,因航道管制问题已被禁止通航。为避免影响您的行程,请您点击下方链接,重新完成通行手续。如造成不便,敬请谅解。联邦航运登记局。zheshizhapian.com】【注】   男人:“……”   等下,好奇怪,哪里不对劲。   别急,他得想想,他得静下来想想……   弗尼尔哪里会给他思考的余裕,一会儿电话,一会儿短信,疯狂轰炸。他完美地把握了男人生怕耽误行程的急迫心理,用禁止通航做威胁,笃定对方会上钩。   而一旦点击了那个链接……   【联邦银行:您尾号4888的账户完成转账交易,金额128,0000.00元,收款人:兔兔,余额:1,586,470,00.50元。若非本人操作,请立即致电955XX。】   男人顿时如遭重击,他大脑发懵地看着那条转账通知。   不!不对!他分明没有操作啊!为什么他的钱会外流啊!   幸好,狡兔三窟,他有很多个银行账号,不会都被发现……   【联邦银行:您尾号7488的账户完成转账交易,金额568,0000.00元,收款人:兔兔,余额:685,840,000.90元。若非本人操作,请立即致电955XX。】   【联邦银行:您尾号4141的账户完成转账交易,金额169,0000.00元,收款人:兔兔,余额:777,741,000.60元。若非本人操作,请立即致电955XX。】   一笔又一笔,点击了非法链接的男人,随身通讯器上瞬间就被植入了木马程序,开始一笔一笔自动向外转账,全数转到那个名称叫“兔兔”的账户上。   对方还特别贴心,生怕男人的转账被限额,专门去帮他开了银行金盾,这样就可以不受束缚的被转账啦!   男人的心跳已经逼近了一百八十下,他狂乱地呼吸着,还是感觉喘不过气来,手死死拽住领口。这种情况下,其实应该立刻报警的,或者联络银行客服赶紧冻结账户,但是他根本不能这样做。   他的钱!他的钱!不要!不要啊啊啊!   在虚拟空间里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小海兔沉默,他转过头,用完全陌生的眼神看着蹲在地上,一边转钱一边狂喜以致表情扭曲的弗尼尔。   我们不是伟光正的正派人物吗……   为什么可以这么轻易地让反派体会到这种被诈骗的痛苦。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而已。”弗尼尔手指动得飞快,“你以为我打击了多少金融诈骗和犯罪?哼,所有人的钱都是我的钱,如果这些钱在正常的轨道上流动,我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这些钱落在旧神手里,我都会化身厉鬼,去把钱抢回来!”   “啊……你们已经定位到他的位置了,哎呀,连现场影像都有了啊?”   弗尼尔托腮观看,他亲眼看着男人突然被无人机投下的光束锁定,不得不抬起手臂遮挡强光。联邦军方也赶到现场,他们封锁了水域,也掐灭了男人携款出逃的所有可能。   “真是一张涕泗横流的丑脸,因为钱被骗走绝望得都要跳江自尽了,还说自己是【命运】……”   弗尼尔轻笑,笑容中有无限讽意。   “【繁荣】,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再与你相见,不过我们之间的争斗本来就充满这样的意外。当初你骤然失去神格的时候,是否也像今日这般惊愕骇然呢?”   联盟的伙伴们战功累累,手上常有复数神头,弗尼尔却没有杀死过任何一个神。   他只是个柔弱的后勤而已,从始至终,不通武技,魔法也差劲。   可是啊,随着战局变化,他们杀死一个又一个的神,解放一片又一片的土地,一天天接近胜利。有一夜,弗尼尔做着数钱的美梦,梦里他修长的手指翻飞如花,拈过一枚又一枚金币,一枚金币的形状忽然在他指间变得奇异。   黑兔子拿起那枚奇怪的“金币”,放在单眼之前端详——   金币如金星,在被人看到的一瞬间,就告知了那人自己的身份。   此乃,神格。   【繁荣】之神格。   【繁荣】从来都是被动的,当胜利的天平倾向联盟一侧,【繁荣】的神格就落入了弗尼尔手中。   这个故事被大陆生灵传唱,变成吉星入梦,落入大陆最富有的商人的襟怀,从此点石成金,天下财富皆运于掌中。   这其中,最困惑不解的,恐怕就是曾经的【繁荣】之神了。   雪亮的灯光映照着男人惨白的脸,外海之风吹拂,梳理整齐的头发变得凌乱不堪。男人望着虚空,虚空之中,那只低贱黑兔子依稀向他绽开了嘲讽的微笑。   他心中的荒诞一刻不曾消解,为什么自己甚至没有登场,就已经草草退场。他手握令万物焕然的权能,这权能又在最后时刻到来前将他抛弃。   明明父亲也对他寄予厚望的,他却什么都没有做到。   他希望自己能再度变得有用,于是贼一样拾取了【命运】最后时刻留下的白箭,这也是父亲赐给心爱孩子的礼物。辗转来到联邦后,众神厮认,他张开的口几经犹豫,最终选择了自己的新身份——   【你们都认不出了吗?】   【我是……命运啊。】   如此偷天换日,抑或自欺欺人。   冷风之中,士兵们逐渐逼近,男人的神色却越来越平静。   他手指上的银戒闪烁微光。 [382]第三百八十二章:他回忆那个出东门抓小鱼的梦。   男人的视线慢慢扫过那些逐渐围拢过来的联邦士兵们,其中没有任何一张在他调用航船时见过的面孔,恐怕都是从异地征调而来,与他和命运之轮科技绝无利益瓜葛。   他的大敌又实在谨慎,就算在追捕他的关键时刻,也始终隐身幕后,不给他任何绝地翻盘的机会。   然而……   迎着逐渐劲烈的海风,男人的额发全部飞起,他发出了狂笑。   “低等的短生种,就凭你们,也想捕获神吗?”   没有人理会他,对讲机的声音在各处隐蔽响起,包抄锁定,年轻的联邦士兵渴望功勋。   【繁荣】之神傲慢地抬起下颌,他的双臂展开,背后就是黑色的大海。   “我乃众神在此世的代行者,绝不被凡人捕获!”   在他手上,银戒的光亮越来越强,远处的狙击手不是瞎子,那枚戒指或者干脆是男人的整只手,已经被完整地纳入准星之中。   刺目白光迸发的前一刻,狙击的光束也贯穿了男人的右手,让这只手整个爆成血肉模糊的一团。男人痛得发出惨叫,白光与戒指一起向后要落入海中,他挣扎着要去接取,第二枪已经精准命中了他的小腿。   领头的军官眼睛发亮,这样就能活捉了!   如果拜尔诺玛在这里,一定会深感惋惜。也怪他走得仓促,不曾与联邦官方有太多交流,导致官方缺少与旧神斗争的经验,与他沟通最多的游戏策划组都会知道,凛冬将至也会知道,对付旧神——   一定不可以幻想着捉活的!   因为当你想要活捉一只蟑螂的时候,就是蟑螂从你手中逃跑的开始!   戒指坠入海中,最后射出的白光形如一支白箭。在联邦方所有人的警惕防备之中,这支白箭却划出一道滑稽的轨道,射出后垂直向下,猛然扎进了男人的脑袋上!   “父神啊,万望准许——”   男人在剧痛之中嘶吼。   “请将厄运,加诸我身!”   他居然没有祈求好运,而是祈求厄运,令在场所有人大脑发懵。厄运不像好运一样需要支付巨大代价,见效也极快,几乎是男人话音刚落,他脚下的港口地面就骤然断裂。   离得最近的士兵企图抓住他,几步扑上去,却只抓住了男人掉落的一只断手。留了一手的男人嘶哑地笑着,任由自己向下跌落,跌进黑暗的滚滚海涛之中。   接到前线传回的消息,老者不顾自己刚刚恢复的身体,一拳捶在床头。   “搜!封锁海港!一粒沙都不允许走脱!”   这个时候,他终于意识到星花联盟未雨绸缪绸缪绸缪再绸缪的意义,也意识到他们反复鞭鞭鞭鞭鞭尸的可贵。对上旧神,联邦方面还是太缺乏斗争经验。   他看向能能大火,表情疲惫。   “爷爷也开始出蓝光了,欧非守恒诚不欺我。”   能能大火的表情却有些古怪,他想了想,结合自己之前沉淀后的情况,诚心劝慰:   “爷爷,我倒觉得,事情无绝对。”   【繁荣】残血跑了,说不定是去钓池子里的彩光去了。   事实证明,欧皇还是新的好,更有预见性。   夜色中的大海上,最早驶出的满载集装箱的大船已经开出很远,后方有点点灯火,联邦方面正在进行紧锣密鼓的追击。   有人却姿态闲散地倚靠在船舷上,将这些灯光与夜色视为余兴点缀,他手里还握着什么东西——一个杆很长的小网兜,他正用这个小网兜在海水里打捞些什么。   “当”的一声,有东西被网兜吸附捕获,那个人一点一点收回长杆,从网兜里拿起一枚晶亮的东西。   ——是男人戴在手上的银戒。   ——亦是【永恒】赐给爱子【命运】的白箭。   那个人只是静静看了一眼,就将戒指收起,蕴含神力与权能的戒指与他而言,甚至及不上此时被“使用网兜”这个行为勾起的一些渺远的回忆。   微光闪烁的回忆中,他与弟子一人拿着一个小网,在池中捞取课题之鱼。捞起哪一条,他们就共同去做哪个课题,神代的光阴悠悠,似乎就定格在师徒相处的那时。   近些时日,他越来越多次地陷入这些回忆之中。   真想回到拿着小网兜,一起去序之枝捞课题鱼的时候啊。   “那个时候,你是不讨厌跟我一起做联合课题的吧?”   那个人这样问道,理所应当地不会得到回答,四周只有海风在黑暗中啸叫。   他又转头,看向黑暗中层层堆叠的集装箱,这些集装箱里存储着很稀罕的货物,如果用“鸭货”一类的词语来进行类比的组词,应该是存储着一些“神货”吧。   他甚至有点感谢某个人,把这些神一个个搜罗起来,如此齐全。从集卡的角度又可以说,这样一来,他就毕业了。   ……不,好像还差一张横版卡呢。【注】   男人被机器人从海里救起,大口呕吐着海水,手腕断处已经被他自己用领带捆住,断口泡得发白。   接连不断地呛咳令男人眼前发花,他艰难抬头,心中有一点逃出生天的喜悦。他听见有脚步声不疾不徐地向他而来,逐渐升高的视线中,映入星象法袍的下摆。   “维德……弗尼尔!”男人顿时大喜,依旧咳嗽着,心弦却完全松弛下来,“你之前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那些无耻的短生种都对我做了什么?还有那只黑兔子,他们……”   他激动地诉说着,到最后,情绪崩溃,撑着地面哭起来。   “父亲……如果父亲还在的话……”   “我已经很努力了……我做得很好了……是那些人……”   “我的白箭……我的神格……我的财富……”   他发泄着无处发泄的情绪,忽然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   “我果然还是更喜欢你们无知无觉的形态,为什么要长嘴呢?”   男人惊恐地抬起头,脖颈处就是一紧,柔韧的绳索将他缠绕。维德弗尼尔将绳索绕过栏杆,直接把男人吊在那里,目视对方从一开始的激烈挣扎到一动不动,直到最后,男人充血的眼睛还瞪视着维德弗尼尔,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最忠诚的仆从勒毙。   他死之后,这具被窃取的身躯恢复原貌。三十年前就存在的人,终于被自己的时间赶上,以真实的苍老面貌迎来了肉.体的解脱,嘴角依稀浮现微笑。   维德弗尼尔托起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金色的烟雾一样的亮光从老人的口鼻处溢出,被吸入瓶中。他平静地摆弄着玻璃瓶,望着瓶中神最本初的面貌,忽然一晒。   也是些没意思的东西罢了。   他重新面向大海,回忆那个出东门抓小鱼的梦,暂时不想走进船舱里去。【注】   此时黎明尚早,长夜昏沉。   ***   沙漠中,自大地升起的黑日炼化着旧神的拥趸。萨卡提乌斯就立于黑日之上,三条狐尾雍容环绕身侧,他的再度出现引得兽人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无论出于怎样险恶的困境中,只要皇帝陛下还屹立不倒,他们的帝国就与世长存。   老占卜师面色阴沉如水,兽人的本能让她臣服,那颗始终卑劣的叛心却让她看向另一个方向,阵线最后,【明光】毫无动静。   很久之后,也或许是在等待欢呼渐歇,神冰冷的音色自后方响起。   “有什么用呢,萨卡提乌斯。”   “无论你杀伤我多少士兵和信徒,也只是在杀伤耗材而已。如今,你已经失却都城,失却神格,演什么占尽上风。”   萨卡提乌斯却放声而笑。   “这有什么呢?战胜你的那时候,兽人原本就没有都城,我也原本就没有神格啊!”   “你……”   神想要说什么,又被欢呼与呐喊所打断,祂被迫恼怒地再次停下,等待噪音过去。   “别再强撑了,历经数百年,黑夜再度笼罩沙海。这一次,我发誓不会再有半分怜悯,无人再向兽人族售卖光明,漫漫长夜将永不终结。”   “你们将失去热量、作物,失去赖以为生的一切……我知道你有妖精的人造日轮,但是那样的萤火之光,在真正的太阳面前,只会被击坠。”   灿烂曜日再度于神的阵营中升起,神格悬浮于【明光】的发顶,祂冷冷注视着黑暗的那一侧。   就是如此,早该如此。   一切回归数百年前的局面,兽人永世在暗夜中挣扎求生。   “我说了,是你始终不明白,愚蠢的神啊。”   萨卡提乌斯竖着黑色的狐耳,他兴致勃勃地看向下方,兽人们的阵营中有些许躁动。当然,其中一些躁动是天降者带来的,比如那位……是叫做“大海全是水卿”吗?名字太长,不如他之后就称呼对方“全是水卿”好了。   大海全是水像一条活泼的大鲤鱼,在兽人的阵营中欢蹦乱跳,高声大吼。   “为异色的陛下献上我的无限忠诚——”   对不起,大贤者。   大海全是水流下了眼泪。   但是这个大狐狸,是异色的期间限定!   真是好活泼啊,萨卡提乌斯宽和地收回视线。他知道另一些躁动的来源,他的子民们,现在是否已经隐有所觉了呢。   兽人族不算完全的长生种,到今日为止,活跃的已经完全是战后的一代。他们没有前辈兽人们神战时期的记忆,也没有他们神战时期的权能。   可是,短生种以血脉代代相传。   他的年轻的子民们,也该觉察到了吧?   大海全是水身边的猫爬架忽然心中一动,他拉开自己的游戏栏,一个清晰的状态悬浮于最上方——   【夜中狂欢】 [383]第三百八十三章:相信长夜终被战胜。相信太阳终会升起。   对于猫爬架来说,他其实很不喜欢看这些游戏内置的说明的。   有说明,就说明被束缚,而他们玩家天生自由,想往哪里爬就往哪里爬。只需要借助一点点微小的BUG,猫爬架就可以尝试爬到太阳上去,毕竟,只要能爬上去,就意味着这样的举动被游戏所包容,不是吗?   在许多游戏里,他都与那些游戏官方保持着这种令人烫伤的默契。   因为修复BUG整宿加班的游戏官方们:“……”   吐血了!   但是这一次,猫爬架的视线却情不自禁地在【夜中狂欢】的状态上流连,头顶虎斑猫的耳朵感兴趣地抖动两下。   【夜中狂欢(限时状态)】   【记忆:永夜之中,你听见血脉的噪鸣……】   居然是少见的有记忆的状态,除此之外,空无一物,没有数据,没有解释,没有阐读,只有这么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   对猫爬架来说,这很有趣,对依赖数据和说明的玩家而言,就有些不太友好了。   钟焱在听到周围玩家议论时,微微怔了一下,因为他的状态栏中并没有出现这个。很快,他就意识到关键所在,立刻打开背包,喝下一整瓶兽化药剂,重新恢复成小狐狸的状态,那个状态果然浮现。   至于这个状态的效果,高玩自有办法验证。   钟焱抬眸,他的视线与一名炎帝公会的肉盾玩家精准对上,那名玩家立刻会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   “会长!我准备好了!”   在他头顶,“火辣抖M”的ID招摇闪光。   钟焱强令自己不要多干涉公会成员的ID,按照他中二病时期定下的要求,公会成员的名字里只要带个“火”字或者“火字旁”,起什么名字都可以,可是这个……   他一发火球拍在那名肉盾玩家脸上,玩家发出了动听的呻.吟。   “啊……会长……是一点八倍……”   把他的基础魔法攻击增幅了百分之八十吗?这游戏不要平衡了?钟焱大为震撼,为了获取更多验证,他又看向旁边剑士职业的玩家,那名玩家二话不说,也在补满血的肉盾身上进行了基础攻击,结果让钟焱倒抽一口凉气。   真不要平衡了!武技也吃这个加成!   那就是说,整片战场,只要是兽族,就会吃到这个百分之八十的恐怖增幅!   如他所测结果,战场上的兽人们都感受到了血脉的躁动。灰狼向天长啸,本就庞大的兽躯再度膨胀;翼人族宽阔的飞翼上,迸现点点金光;狐人与蛇人的魔法愈发圆润,他们吟唱起增幅后的战歌,令整片战场都陷入增幅后的战争狂潮中。   钟焱也关掉面板,尽情感受兽血沸腾的欢畅感,他望着立于黑日之上的黑色的师兄。   这也是师兄隐藏的底牌吗?如此强大!爽飞了!   一堆狗狗眼在下方虔诚地望着,萨卡提乌斯实在不能不为自己可爱的子民们露出微笑,但是他不能居功。   “不,不要那样热烈地仰望我,不要将一切归功于我。”   他金琥珀的兽瞳醇亮如蜜酿,斟满与有荣焉的骄傲。   “我并无余力提供任何新的加成,狂欢的是你们,起舞的是你们,曾几何时,这样做的是你们的先辈。”   “在这片沙海上,在不绝的永夜中,兽人们以不屈的意志燃烧。天空无有太阳,大地无有薪柴,所能点燃的,唯有我们自身。”   辘辘的轮椅声响起,祖白禄也从阵线后方被推上前来,推着她的正是萨曼。这位兽人的老祖母,历经神战的老英雄,手握血红玫瑰石木杖,扬起的声音苍老,却穿越了整个战场。   “神战之后,兽人族出现了力量的退行,我们心生恐惧,唯恐是遭受了旧神的诅咒,于是求助大贤者与苍穹学会。大贤者亲自指派,曾经的见习贤者克利福德来到西部,游学的同时,为兽人们诊疗。”   艾洛温抹了把嘴,为了嫖到这个加成,他也再度喝下了一瓶兽化药剂,从此就是增高一点八倍的艾洛温啦!当兽人老祖母的声音传来,他才恍然,这就是克利福德晋升贤者完成的功业吧。   也是克利福德与西部的缘起,或许正是因为曾经的缘分,他才会选择这里作为弟子莱蒙的游学之地。   可惜,克利福德现在在天上,无法面对面满足艾洛温的八卦之心了。   “缘分很神奇吧?”加雷德向他笑道,“你加入学会晚,所以不知道。其实我本是西部人,当初正是克利福德向学会引荐了我,我才离开故乡,常驻王国。”   兜兜转转,众鸟高飞去,终究再复还。   祖白禄的声音继续响彻。   “经过精密的医学检测,克利福德见习贤者为兽人族下达诊疗报告书,他告知我们——兽人族并未退行。”   “兽人族,只是回归了原本的样子。”   “……”   细碎的惊异议论声在战场的每个角落响起,祖白禄与黑日上的萨卡提乌斯对视,笑出了皱纹。   “是的,就是如此,好一场自己吓自己的乌龙啊。原来在那场漫漫长夜中,如果努力有十分,兽人族早已竭尽了十八分的努力。我们被迫强大,使族群得以在永夜中穿行。”   “神战后,我们重回原点。”   “但是,却不意味着兽人遗忘了过往。”   在那永夜中的所有艰辛苦旅,永远留在了兽人的血脉之中。自夜中穿行者埋入黄沙,向神悍然举起刀兵者悄然作古……短生的种族以何铭记呢?   便将痛苦织入血脉……   便将抗争熔成意志……   已经转移到安全地带的都城居民站在远方沙丘上,静静眺望此间战场。一位母亲低下头,轻轻亲吻怀中头顶兽耳的孩子柔嫩的前额。战场方向,轨道兵器掷出的光亮长炽,映亮大大小小年轻或年少、年幼或年老的身影。   然后去相信——   相信长夜终被战胜。   相信太阳终会升起。   【明光】满脸不耐地听着,祂不想听爬虫的把戏,只关心这场蚍蜉撼树的闹剧何时结束。   力量增幅又怎样?   祂头顶烈日高悬,神格早已抛弃萨卡提乌斯,选择了祂之一侧。神格带来的影响是绝对的,之前祂的兄弟们,无论是【梦潮】还是【轮回】,【破灭】还是【日夜】,都是被抢夺了神格之后,才兵败如山倒的。   祂对【明光】的理解毫无瑕疵,祂的【光明】灿然耀目,祂将长炽,直抵【永恒】!   萨卡提乌斯微微垂首,额发遮住兽瞳,嘴角浮现微笑。   真的如此吗?   他没有任何动作,【明光】之神却忽有所感地抬头,在祂发顶位置,那枚光灿的神格于某一刻,轻轻向对面偏移了一寸。   “……!”   怎么回事?萨卡提乌斯又搞了什么诡计?!   【明光】之神震悚不已,下意识伸出手,要抓住悬浮的神格。然而神格在择定主人时不受任何外界干扰,在【明光】的干涉下,依旧坚定不移地又偏移几寸。   不!不!这样下去,神格会另择主人!   【明光】彻底慌了,又拿神格毫无办法,祂近乎泣血地瞪着萨卡提乌斯,永远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只漆黑如夜的低贱狐狸,会突然被神格再度眷顾。   明明已经败给祂了不是吗?   ……等等。   【明光】之神忽然冷静下来,神的眼瞳中,映出了萨卡提乌斯黑色的皮毛。   真是的,祂居然把那件事情给忘记了,任由这只摇摇欲坠的狐狸同自己叫板。事实上,萨卡提乌斯站在这里,祂都觉得不可思议了,因为曾经侵蚀了人造日轮索尔的毒素——   是奔着夺取性命而去的啊。   祂不知道萨卡提乌斯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才能勉勉强强站在这里同祂大放厥词,既然原本的剂量已经被对方暂时克服,祂多多少少该拿出点别的手段了。   逐渐偏移的神格上方,神一侧的金乌鸟露出凶狠眼神,万道辐光散射,瞬间扫过大半战场。   兽人和玩家们一开始以为是攻击,全都摆出了防御的姿态,然而那些光束却只是在他们身上一扫而过,留下些许冰冷的幻觉,并没有造成任何影响。钟焱也紧盯着状态栏,没有负面状态的增加,【夜中狂欢】的状态也没有被抹除。   那神是什么意思?给他们做了个X光吗?   乱想只有一瞬间,钟焱先是听到大海全是水发出了一声惨叫——   “异色大狐狸!陛下!!!”   他猛然抬头看去,只见师兄的身体摇摇晃晃,站立不稳。他的三条尾巴似乎试图搀扶,却失败了,那道光对其他人全无影响,唯独对萨卡提乌斯,像是催发了身体中的某种物质一样,直接让他丧失行动能力,单膝跪倒在黑日上,不多时,又彻底匍匐下去,肩背因痛楚颤抖。   “阴险老登!”钟焱目眦欲裂,“你对我师兄做了什么?”   “狗屎旧神!”大海全是水状若疯狗,“你对我的美貌狐狸做了什么?!”   【明光】的心弦反而微松,祂注视着倒下的萨卡提乌斯,轻轻摇头嘲讽。   “我还以为你多有底气,看到你这身黑色的皮毛,才终于想起……”   “还是这种黯淡的颜色,你身上的毒没有被完全驱除吧?” [384]第三百八十四章:他只是追随着那些光芒万丈的哥哥姐姐的脚步。   金枝铺地的虚幻空间里,在一人一兔紧锣密鼓的工作下,编织已经接近尾声。   小海兔动动脑袋,两片金叶细细纤纤,后面却连接着汪洋泽国般的金枝金叶,枝叶一直铺展到天边,生生给整片空间覆上了华美的金纱。小海兔则像是戴着头纱的新嫁娘,他动动脑袋,稍微有点不适应。   “会有点重,不过,只要稍微忍耐一小段时间就可以了。”   拜尔诺玛爱怜地用指背轻抚小海兔受苦了的脑袋,小海兔软软地抬头蹭他。   “兔兔不怕重哦。”   兔兔只怕……帮不上造物主的忙。   他宁愿像现在这样,运营庞大的游戏,对抗险恶的阴谋,也不想被抛弃在漫漫时光里,只能望着创造者的背影渐渐远去。   被静置的三十年终究给【世界树】造成了阴影,拜尔诺玛心有愧意。他继续向下梳理那些枝叶,企图让小海兔更舒适一些,小海兔被他梳得直晃脑袋。   “再往下一点……对对!那里好像打结了,好痒。”   手梳太慢,拜尔诺玛干脆幻化出了一把金梳子,梳下去的瞬间,他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金梳梳理过毛发沙沙,光线暗淡的室内,小狐狸背对他,毛皮浸没在阴影中。   【动手吧,老师。】   【我还是觉得,这样会比较好。】   “……爹?”   小海兔不愧是最初的崽,混得熟悉之后,几乎能读一半拜尔诺玛的心。就像现在,他能感受到爹隐约的担忧情绪,这份担忧不仅针对他们即将去做的事情。   “抱歉,我分心了,只是终于为你补上了枝条的梳理,勾起了一点以往的回忆。”   小海兔半点没有妒忌,他竖起耳朵,竖……头纱太长了,没有竖动。   “是关于谁的呀?”他关切地问,“可以告诉兔兔吗?”   “关于……一个也长着大耳朵的小哥哥。”   “兔兔喜欢大耳朵!爹也帮那个小哥哥梳理过毛发吗?”   “嗯,梳理的时候,还唱了歌谣。”   拜尔诺玛拿着金梳,轻轻梳了下去,妖精的嗓音唱起歌来,连大精灵都能魅惑。现在,虽然迟了很久很久,他想把曾经的祝福,也给予自己的造物。   【一梳梳脑袋,健康无病灾。】   小狐狸和小海兔同时低头,让梳齿抚过额中。   【二梳梳耳朵,福气年年来。】   两双耳朵同时被按下又弹起,小狐狸和小海兔都转身抬头,孺慕地望着自己的师长。面对面的姿势很方便梳理别的地方,拜尔诺玛伸手,小海兔立刻变出一爪放在他手上。   【三梳……三梳梳爪爪,所爱常相伴。】   【四梳梳面颊……愿你敢于直面真正的……】   【真正的……】   萨卡提乌斯在黑日上睁开眼,思维重连,他意识到之前自己似乎短暂昏迷了几秒钟。   也幸好只有几秒钟而已,不会影响大局,老师留给他的那瓶东西的效力远比他想的要强。   剧痛袭身,萨卡提乌斯勉强抬头。他最关心的是尚在旧神那里的神格,在他昏迷之前,神格已经发生了动摇,那是对他、对他的子民们对【明光】理解的认可,他本以为可以一举直接将神格拉过来的,没想到未能成功。   真的就像老师所说的那样吗?因为他这么多年来,都没有直面老师希望他能直面的第四愿?   看来神格亦会与时偕行,多年过去,在旧神卷土重来的时刻,评判愈发苛刻了。   只是他依旧踟蹰,没出息的踟蹰。   老师,我的忧虑真的是多余的吗?   萨卡提乌斯望着火光明灭的远天,不落要塞在虚空中。   身为皇帝,真是丢人啊。   这种时候,依然想要拿着卷子去找老师询问答案。   “陛……下……”   好像有声音。   “好美的……异色……摸……”   声音变大了。   萨卡提乌斯略感惊讶,他下意识收回一条蓬蓬的尾巴,一只鬼兮兮的手落了个空,也连带手的主人失去了支撑力,“咕咚”一声脑袋嗑在黑日外壳上。   “现在是贱爪子的时候吗?你再乱动我就把你踢下去!”   猫爬架前额全是汗,兴奋的,他现在以一个奇异的姿势附着在黑日的外壳上,四肢收起,腹肌发力,像一条蛞蝓。细看他的状态栏,会发现他跟凛冬将至一样,自行领悟了【蛄蛹】这个新技能。   萨卡提乌斯侧目不已,就连他自己,也是靠残存神力才稳定在黑日之上,这毕竟本身就不是站立的地方。可猫爬架,居然能一路从底下爬上来……出于对他的担心。   “猫爬架卿……全是水卿……”   “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异色的模样……”   大海全是水发出蚊子哼哼的声音,他是被猫爬架夹带上来的,没有一点话语权。   “闭上嘴!”猫爬架回头吼他,腹肌再次发力,又往前拱了一点,“也不全是我自己爬上来的啦,菲利克斯会长送了我们一程,大约把我们射到这个大罩子的中间位置,叭。”   猫爬架嘴巴撅撅,艰难比划。   “他说他很担心师兄,就让我俩……主要是我上来看看。要是陛下您真撑不住了,我有一个锦囊,关键时候打开,就能掏出一个BUG。”   无论这个BUG是个洞还是个缝,都足够猫爬架夹带狐狸逃之夭夭。   至于旧神,从长计议,重要NPC大狐狸活着是最重要的。   萨卡提乌斯在这个时刻,好像忽然懂得了老师的心情。那样追求严苛喜爱规整的妖精,居然能够坐视这些荒诞不经的天降者在此方世界爬行,就连他,最开始也不过是出于君主的气度,才宽和以待罢了。   他要承认这一点,他本身就是无心的皇帝、虚伪的狐狸啊。   黑色皮毛上刺痛隐隐,萨卡提乌斯分出一点力量,让猫爬架和大海全是水不至于匍匐。大海全是水担心地上前扶他,这么上手一扶,才发现大狐狸纯属虚胖,纯属毛多,被华丽的皇帝袍服和饰物堆砌着,总让人觉得他很大只,其实能轻易摸见骨头。   身上还有伤……细看耳朵都缺角了……   大海全是水眼泪“哗哗”直淌,他不能接受漂亮的人受伤。   “我还能支撑,恐怕不能离开。”萨卡提乌斯柔声婉拒,“让你们看到不体面的样子了。”   “这有什么不体面的,异色超帅的!”大海全是水哭唧唧,“一下就让我找回了当初为了大贤者投敌的心情!实话讲,我原来站大贤者那边的,现在叛变到大狐狸你这边,等大贤者回来了,我会立刻叛变回去。”   萨卡提乌斯:“……无论如何,感谢卿此时的帮助。”   他微微苦笑。   “不必安慰我,如旧神所言,我现在真是狼狈极了。祂不将我放在眼中,也是因为比起其他联盟成员,整场神战中,我确实毫无建树。”   星花旗帜飘扬,联盟成员制式相同的外披连缀如云,每个人都是如出一辙的强悍、肃杀。萨卡提乌斯总是坠在最后,紧紧牵着前面的人的衣角,就算穿着联盟外披,也会在外披之下露出毛茸茸的尾巴。   长久以来,他只是这样追随着那些光芒万丈的哥哥姐姐的脚步。   老师……剑圣……海妖……龙……   还有兽人们的天命,金色的沙之翁。   如此循迹而行。   “如今,看这黯淡的皮毛,真是一点也不像帝国的太阳,也不像……曾将兽人族聚沙成塔的沙之翁啊。”   “怎么会!”大海全是水眼睛大睁,“我说真的!黑色超帅的好吗!”   他忽然有所明悟,大狐狸陛下既然提及自己与沙之翁的联系,有没有可能,这种联系也会成为一种束缚呢?   故事将兽人族再度聚拢到一起,或许也意味着兽人族被故事所缚。   大狐狸陛下效仿沙之翁,再度成为聚沙成塔之人。相传他建国时,也是宣称接过古国正统,有关陛下是沙之翁转世的传说更是漫天乱飞。可是,如今皮毛变成黯淡的黑色,陛下与沙之翁的联系就减弱了。   学过历史,大海全是水很清楚“正统”对一个国家的重要性,现在他觉出旧神的险恶,又总觉得,哪里还有不通的地方,急得不知道怎么去劝说,走投无路之下去捅旁边的猫爬架。   “你也劝点什么呀!反正我觉得我不在意颜色!”   被他捅的猫爬架却呈宇宙猫猫头呆滞状。   “沙之翁……是谁啊?”   他满脑子只有卡BUG和爬,游戏剧情当然全部SKIP!跳过跳过!他能够知道萨卡提乌斯,也是因为这是主要NPC,沙之翁到底是谁啊?   大海全是水:“给我好好看剧情啊啊啊!”   可是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猫爬架在他手底下奋力挣扎,两人撕扯间,忽然听到了萨卡提乌斯的笑声。   “卿的意思是,只知晓我,不知晓金色的沙之翁吗?”   猫爬架挠挠脑壳。   “啊对,虽说我玩游戏确实不太认真啦,可是只要知道最基本的不就好了吗?”   他睁着清澈的眼睛,头顶还有虎斑猫的小耳朵。   “有很多天降者也跟我的认知一样吧——”   “兽人帝国,是陛下的兽人帝国。”   “我们从来都只知陛下,不知沙之翁啊。” [385]第三百八十五章:【间章:夜中绽放之花当与太阳同色】   【我们从来都只知陛下,不知沙之翁啊。】   这句话像小风一样掠过萨卡提乌斯的脊背,叫他从皮毛根部泛起一股战栗。他几乎无法相信自己兽耳所听到的,为了捕捉最细微的声音,耳朵上的所有聪明毛全都竖起。   不知沙之翁……吗?   他本以为这需要更加漫长的时光,绝非短短三百年能够达成。   【……悲观主义的小狐狸。】   穿越几百年时光,他还记得那时候老师轻弹他前额的力道。   那时候,战火刚熄灭,大陆正欣欣,老师欲在完成隐居前的最后一项工作——他会与龙一起,做最后一次大旅行,环绕整片大陆,逐一拜访留守各地的弟子与好友们,确保他们的状态无虞。   萨卡提乌斯建立的新兽人帝国在拜尔诺玛行程的后半,伟大的贤者接受了兽人们热情的款待,细心指导了帝国科技发展后,在一个晴朗的早晨,动身返回位于王国的妖精山谷。   萨卡提乌斯自然万分不舍,但他同样知道,他不可能一辈子依靠老师。   不过,在师长面前,总归可以短暂地撒撒娇的。   【我才没有悲观主义,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金灿灿的小狐狸耳朵后仰,脸颊鼓得像小包子,【我已经做好奋斗一千年的准备了,带着我的臣民们一起!】   彼时还是挚友的妖精与龙对视一眼,相视而笑,声音里带着哄孩子的纵容。   【哦?哪里算出来的一千年啊?】   【因为在老师提出的建国方案里,我选了最快速、最功利的那种,不是吗?】小狐狸思路清晰,表述冷静,【所以,这漫长的筚路蓝缕的时光,是我必须支付的代价。】   是他巧借沙之翁的旗帜,在古国的废墟上建立新国,因此,在地基被销蚀干净之前,他都会站在那个人的影子里。   但是,无论重来多少次,萨卡提乌斯都会选择同样的建国方案。因为这是最快的方案,仅需几个月,就能成立新帝国。   ……连年战争,兽人们实在支撑不住了。   对他的忧惧,拜尔诺玛不置可否,他知晓自己的顽固也传承给了弟子。   【我倒觉得,不会那么久。】   他的视线落在周围好奇看向此方兽人孩子们身上,他们都毛绒绒的,有些还保持着兽形,绝大多数都很瘦。拜尔诺玛却很乐观,他相信,不消几月,这些孩子们都会在他弟子建立的新国度中变得滚圆。   妖精的菱瞳是风吹一样的温柔,他摸了弟子的头。   【萨卡提乌斯,孩子是迎风就长的,国家也一样。】   【你大可以相信这一点。】   借着摸头的姿势,他倾身靠近自己的弟子,贤者的白斗篷张开,像庇护的羽翼。   【那件东西,我为你留在王座之间了。】他低声交代,【需要的时候,只管拿来使用。】   萨卡提乌斯以气音轻轻回应。   【其实没必要留下的,等需要的时候,由您亲自……不是更妥当吗?】   拜尔诺玛直起身,黑龙早已在旁边静候。他的斗篷掠过弟子眼前,萨卡提乌斯直觉眼前一花,老师已经上了龙背,居高临下,食指竖在唇边,带着点坏心地向他微笑。   【不行,绝对来不及的。】   【你也大了,也该对自己的毛量有清晰的认知,给你梳毛一梳梳一下午这种事,我绝不再干。】   老师——   黑龙冲天而起,萨卡提乌斯情不自禁地追出几步,望着天空中越来越小的黑影,委屈地瘪起嘴巴。他又抱过自己被梳得油光水滑的大尾巴,一时悲从中来。   从今往后,独立梳毛!   咳咳,索性,虽然毛量呈指数级增长,这么多年,他自己也算梳得不错。   萨卡提乌斯的思绪重回战场,天降者的话予他启示,令他心底充满沸腾的激动。   不知不觉只用了三百年,他就完成了渴求已久的伟业。诚如老师所说,他是个顽固的悲观主义者,奋起直追后,如今才发现前方早已空无一人。   他将视线投向下方,兽人们仰望他,无论他是金色还是黑色,六帐宝石闪烁如萤火。   那他是否可以再得寸进尺一点呢?此时正是错过便不再回来的良机。   他又看向那枚迟迟不归的神格,神格闪烁着,期待着,他已知晓夺回神格的办法。   萨卡提乌斯深深吸气,在他身后,一条尾巴在犹豫,另外两条尾巴在鼓励,二比一,是鼓励的占了上风。   所以他睁开金琥珀的兽瞳,他亦受到兽血加持,永夜之中,兽瞳灼灼。   “我曾撒下一个弥天大谎……”   他喟叹般说道。   “此世友善的经营者啊,请在此时,请在此方战场上,请在我的臣民与友军面前,将我揭露!”   “轰”然一声,雷鸣穿过永夜,亚空间内的交战卷起风暴,让这片战场上也电闪雷鸣。【明光】皱眉望着突然向不知何人大声放言的萨卡提乌斯,视线不受控制地向上偏移,雷云之上,有什么令他心生悸动。   神都困惑不解,玩家反倒是明白人,因为就在世界频道上,正有几句话语反复滚动。   【世界公告:兽人皇帝萨卡提乌斯请求一个世界公告!】   【世界公告:兽人皇帝萨卡提乌斯请求此世的经营者协助!】   【世界公告:兽人皇帝萨卡提乌斯愿意袒露一切!】   最后,所有滚动的话语都汇成一句,密密匝匝,铺天盖地,彻底刷屏!   【世界公告:兽人皇帝萨卡提乌斯请求公开自己的角色PV!】   玩家们:“???”   啊?NPC还能请求这个吗?第四面墙裂开了啊!   “此世的经营者”是在指代谁,已经很清晰了,那就是生产所有游戏PV的——   官方!   一时之间,官网和论坛全部沸腾,玩家们也整齐划一地在官方账号下开始刷屏。   【喜欢你们这次的策划!现在放出大狐狸的PV!】   “好嘛!恶意刷屏也让我遇到了!”今晚负责值班盯数据的是运营,原本坐在椅子里哈欠连天,监测到数据变化,瞬间一跃而起,“黑名单!统统黑名单!”   他还在那里兴奋地猜测。   “是命运之轮科技的垂死挣扎吗?还是神秘人工智能的背刺攻击?哦……罪恶的商战!肮脏的手段!我们游戏真是天妒人怨!”   被迫害只会让运营兴奋,然而他的兴奋只持续到看到刷评文字的内容。   “兔兔判定,这不是恶意刷屏行为。”   小海兔软软地趴在平台上。   “这更像某种集体进行的仪式吧?啊,而且这个需要官方及时回复哦,兔兔无法做主,已经启动针对主策划的起床装置了。”   古凌雷在睡梦中被凉水滋醒,他跟美术一起,湿哒哒地坐到了屏幕前,人还是懵的。   不是,什么情况?   “他要自己的PV。”运营小声说,“狐狸陛下经过自己的判断,觉得现在是发他PV的好时候,这个PV要关于他口中的弥天大谎。”   古凌雷:“什么弥天大谎?”   美术:“什么弥天大谎?”   那是什么?不知道啊!   古凌雷缓缓思考了一会儿。   “我看明白了,大狐狸替我们把握了一下游戏运营的节奏,我们太拖了,那位陛下的意思是现在就放出自己的PV,在战场上鼓舞士气。”   “好明白,晓畅,清晰,你的阅读理解是这个。”美术继续呆滞,“可是大狐狸的PV哪里去了?”   “什么?你没有?”   “没有。”   “这个可以有!”   “这个真没有!”美术已然裂开,“我先排的大贤者和歌者啊!你跟我讲的,大狐狸可以放后头,我们周年庆塞两个星花联盟成员就可以了,不要搞三个卡池,同时搞三个卡池的没有好下场!”   “可是大狐狸也想上周年庆版本。”   美术的眼泪向两侧飚出。   “你杀了我都没有!”   “冷静,我们都冷静。”古凌雷已经切到了游戏画面中,脑门青筋暴起,“距离大狐狸说那句话已经过去了快十秒,先丢个特效上去!快啊!我们可以在放特效的时间里思考!”   美术天崩地裂。   “特效从哪里来啊?”   “快手搓一个!”   “就在战场上手搓吗?搓完就在战场上放吗?”   “边搓边放!音乐!音乐呢?快把他也滋醒,把所有人都滋醒,我跟美术两个搞不来!”   战场上,一时寂静,寂静的时光足有十几秒,以至于让四面响起轻微的躁动声。萨卡提乌斯却依旧自信地站着,天空中,黑云在渐渐凝聚。   变化开始发生,最先滑下的文字与官网同步,是全新的版本名称。值得一提的是,这个版本区别以往,被特殊标注为“间章”。   间章名为——   【夜中绽放之花当与太阳同色】   这行字出现之际,工作室内,文案经历狂暴的头脑风暴并于短时间想出新版本题目后,缓缓后仰倒下,古凌雷目眦欲裂。   “不——你还要写剧情——”   来了。   萨卡提乌斯的皇帝袍服被夜风吹起,他神采奕奕地注视黑云,期待着自己的史书。他当然知晓自己的任性,可皇帝大都任性,作为补偿,若有来日,他一定要在朱槿宫中设宴,好好款待那些幕后的运营者。   黑云愈发密集,形成宏伟的幕布。其实仔细看会发现,这幕布是龙族版本中天际光幕的复用,只是美术爆了手速,又调用自己偷偷摸鱼做出来的许多素材,对光幕进行深度加工,这样一来,装饰大相径庭,而同一形式的复用,又意外形成了师徒呼应的效果。   美术的眼角饱含泪水。   从此,他工作之余还能摸鱼的事情就暴露在古凌雷眼前了,他似乎已经能感受到主策划的凝视。   工作室全体成员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夜晚,所有人都在熊熊燃烧,工位前,不停有倒下的人,又被电击或滋醒。   事实证明,人类的潜力真的无穷大,因为他们居然真的边搓边放出了一个开头。   夜行的队伍里,金色小狐狸摇摇晃晃,拖着一条尾巴,跟在长长的迁徙队伍之后。   【我一直……跟随着哥哥姐姐们的脚步。】 [386]第三百八十六章:五颜六色的狐狸堆了一洞。   “……陛下最开始居然只有一条尾巴吗?”   战场上,有玩家仰望巨大的光幕,脱口而出。不曾想,他这句冲口而出的话却在落地之际,瞬间变成一行金闪闪的大字,大字飘上天空,在不会遮挡光幕的位置横行而过——此时已有数行同样的金字漂浮于此。   其他玩家见到此景,很快就明白了什么,一个个试探性开口。果然如他们所料,这些说出的话语,尽数变作弹幕,漂浮上天空供所有人观看。   工作室里,程序的手微微颤抖。   这是他最后的波纹了!   【我靠天幕流!】   【神了!这是实况弹幕吗?我好喜欢这个!】   【(๑>w<๑)】   【啊啊啊这个表情是怎么“说”出来的啊!求教程!】   善良的玩家很大方地分享了发表情的方法。   “你直接做就好了,表情和动作都可以被捕捉的,像这样_(:з」∠)_”   【_(:з」∠)_】   【(「・ω・)「嘿】   【好玩好玩好好玩哈哈哈哈!我要试试别的!亲爱的你过来一下!】   【 ( ̄ε(# ̄)?╰╮o( ̄▽ ̄///)】   【_(:3」∠●)_】   【系统公告:用户今天也不穿衣服被禁言72小时,违禁原因:涩情。友情提醒,弹幕并非法外之地,请慎重发言!】   【能跟你们这群神经病一起玩游戏我特喵真是三生有幸啊啊啊!】   这种实时天幕流太好玩了,而且显而易见技术水平很高,《龙与艾尔德娜大陆》再度迎来了大破圈。   萨卡提乌斯也感兴趣地望着一条条文字在身边飘来飘去,他更感兴趣的是正在徐徐播放的画面,那些制作者,那些见证者,那些史官,又如何评述他过往的人生经历呢?   大皇帝于是翻开了史书。   但是,在开始阅读之前,他要优先保证一件事,即是神一方无有所动。这些异世的来客,似乎从未考虑过,现在依旧置身险恶的战场之上呢。   玩家:……?   开始播片/对话/拉开任务面板or属性面板/看游戏公告的时候时停,难道不是很正常的吗?   哦忘了,这是《龙与艾尔德娜大陆》,不是其他全息游戏。   那旧神怎么会乖乖听话,按兵不动啊?   玩家们担心起来,而在【明光】一边,祂已经使尽了全部力气,身体微微颤抖,有翼的神造士兵一个个坠落,因无法判明主人失去行动力,尚能行动的少量信徒,也被片刻不曾松懈的兽人军队拦截。   抢夺的力度陡然加大了……   神一双眼底泛红的眼睛死死盯住空中正在震颤的神格。   从天幕出现,祂就不得不竭尽全力才能维持住神格在自己这方,萨卡提乌斯又做了什么会被神格所认同的事情吗?祂不相信!祂才是被父亲所承认的【明光】!   无论如何不情愿,祂还是只能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静观萨卡提乌斯的人生画卷。   金色的小狐狸最初只有一条尾巴,而并非像玩家们猜测的那样天生三条。   诚如他自己的画外音所言,自从被年长的狐狸从沙漠里捡回来,他就一直跟随着同为狐人族的哥哥姐姐们的脚步。   姐姐捡柴,他一键跟随。   哥哥打猎,他一键跟随。   狐狸婆婆整理家务,他一键跟随。   年迈的狐人族看着他直笑,眼角的皱纹花一样舒展。   “小萨卡,真喜欢跟着别人呢。”   金色小狐狸歪着头,表情迷惑,不知道婆婆在笑什么。这时候,红狐狸从他身后经过,怀里抱着一束细小的谷穗,他的视线就又被牵引,忙不迭跟上对方。   “姐姐姐姐,你又去换东西吗?也带上我吧。”   萨卡提乌斯很喜欢跟随。   这种跟随却不是不动脑子的随波逐流,在跟随中,他总在学习揣摩。   跟着姐姐,他学习以物易物的道理,人流如织的市集上,他很快就能记住绝大多数物品的交易价格,并掌握物价的浮动;跟着哥哥,他学习狩猎之道,永夜笼罩的沙海上,他学习在急转时用尾巴保持平衡,如何用毒刺磨制箭头。   地下洞穴中,萨卡提乌斯用灌木的枝子在沙地上画画,画的是好多只大鸭子,还有一只摇摇摆摆跟在后面的小鸭子,他蓬松的尾巴摇来摇去。   时间流动,夜色不变,陆续有狐狸从外面归来,红的黄的白的粉的,每一个经过的狐狸都会笑着摸摸萨卡提乌斯的头,还会给他塞仙人掌吃。   因为萨卡提乌斯是这个洞穴中最小的狐狸,被年长的哥哥从外面捡回来。   居住在这处地穴中的狐狸们,大抵都是同样的来历,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只有身为同族的隐约默契。这份默契让他们在漫漫长夜中依偎着取暖,如同真正兄弟姐妹们一样。   一只红狐狸打了个哈欠,昏暗的火苗旁,她刚刚处理好今日磨出的燎泡。然后她变回兽形,在铺满干草的空地上踩了几圈,尾巴一环,卧下了。   另一只淡黄色的狐狸也走来,他低头舔了舔红狐狸的脑壳,也在旁边躺下。   接着是白色的,接着是黑色的……   五颜六色的狐狸堆了一洞,都有尖尖的嘴巴和漂亮的大耳朵,他们细声交流今日的见闻,小小叹气,如今已是兽人族失去太阳的第八年。   “喂。”红狐狸挤了挤细长妩媚的狐狸眼,“你们猜,他什么时候会跟过来?”   萨卡提乌斯正背对着狐狸们画画。   淡黄色的狐狸是垂耳,说起话来是温柔和悦的男声。   “不用猜。”他配合地用气声说话,笑意隐隐,“只要他发现——”   狐狸们低语的声音很小,萨卡提乌斯还是耳尖微动。他回过头,发现家人们都堆好了,顿时睁大眼睛。   “怎么这样!睡觉也不喊我!”   他立刻一键跟随,冲过去,像颗保龄球一样冲散了狐狸堆。狐狸们笑着,追逐彼此的尾巴,相互嬉闹,任凭地穴外寒风凛冽。   等到闹累了,萨卡提乌斯也变回小狐狸的兽形,在哥哥姐姐们温暖的腹部绒毛下睡得四爪朝天。   大狐狸们的对话还在进行,变得严肃正经了很多。   “阿尔斯。”红狐狸这样称呼淡黄色的垂耳狐狸,狐狸脸上表情郑重,“对于外面的传言,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从颜色上来看,你确实最接近,还聪明善于经营,也难怪那些人会说你是……”   “你我都知道,那是假的。”阿尔斯却很冷静,“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是否是沙之翁的转世,你最清楚不过了。”   “他们……他们也没有过错,只是想要一个伟大的偶像,这个伟大的偶像会重新握起散沙般的兽人们。但是,我实在没有信心能够接下这个重担,又何必让他们心生希望。”   “明明你已经很优秀……”红狐狸喃喃。   “不够的,莱雅。”阿尔斯异常冷静,“就凭我,完全不够的,兽人们需要的‘沙之翁’应当是——”   画面变幻,一段时间的播片给了美术喘息之机,他见缝插针疯狂制作,终于赶上了关键节点,音乐也吐血放送,恢宏展开。   【兽人们需要的君主,当如烈阳般灿烂。】   【他的姿容当光耀而威严,提携日月;他的见地当渊博而深邃,兼有远见;他要出自我们之间,不在云端,而立于大地;他要有魄力,他要够果敢,他要有勇气,他要……有扭转一切的力量。】   玩家望着画面上大狐狸华美的剪影,一阵沉默。   直接点名算了哈。   一时不知道是制作组偷懒,还是就是这样暗示的。   “真的会有这样的人吗?”莱雅低声道,“真的会再有这样的人吗?”   “……我也不知道。”   萨卡提乌斯睡在哥哥姐姐的肚子底下,外面寒风不侵,他的耳尖轻轻动弹,将所有的对话收入心中。   时局开始变得更加严酷,纵使阿尔斯善于经营,他们也依旧有更长的时间饿肚子。   萨卡提乌斯捧着一碗能照见狐影的植物根茎汤,见莱雅姐姐匆匆回来拿取东西,一键跟随的本能又被触发,下意识起身。   “姐姐,我也一起……”   “对不起啊,小萨卡。”莱雅向他勉强笑了笑,眉心却聚拢着沉甸甸的忧色,“下次有热闹的集市,我保证带你一起去,这次就不带你了,好吗?要去的地方,那里的人稍微有点……不太客气,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萨卡提乌斯眨动了一下睫毛密实的眼睛。   “姐姐是要去交易光明吗?”   莱雅微惊。   “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集市上,有商人这样告诉我,他还说,最近光明的价格高得离谱。”萨卡提乌斯已经利落地围上了小围巾,“请带我一起去,我可以帮姐姐拿东西。”   需要的交易物也确实太多了,莱雅尽管忧心,却没有再拒绝,她与萨卡提乌斯一起,搬动成箱的块茎、干草,还有原生矿石,拿这些奔赴交易点。   萨卡提乌斯紧紧跟随,这一次,他又在跟随中增加了新的经验。   ——巨大的金色天平横亘在沙海正中,下方铺展着洁白如云的圆形石台广场,无数兽人朝圣般云集于此。他们带着在永夜寒风中艰难积攒的物资,翘首等待今日的交易开盘。   他们更关心今日神需要的交易物。   原矿?宝石?还是……   开盘之时已至,覆面信徒涌出,他们缓缓拉开大幕,公布今日神的所需。   是——   【毛皮】 [387]第三百八十七章:让萨卡提乌斯充满了永久一键跟随的冲动。   “……毛皮?!”   不仅是在画面里等待开盘的兽人,就连观看天幕的玩家,都产生了一阵喧哗。   真正的兽人又不像搞笑漫画中的角色一样,可以把身上的皮草当做大衣脱下来,里面还有打底。说是毛皮,那就是身体的一部分,变回兽形的时候显现,变成人形的时候隐去。   而且,要是单说“毛”还好,可是加上“皮”……   “喂。”一名覆面的信徒看向莱雅的方向,语带笑意,“你们狐人不多考虑考虑吗,多美丽的火红色啊,一定会让神喜悦不已。如果你愿意……十石光明,如何呢?”   在场的兽人们躁动,莱雅的脸色陡然变得苍白。她将萨卡提乌斯往自己身后藏,好像这样,就可以让他不再看到那被公布的可怕的神之所需。   “没事,萨卡。”她勉强笑道,“我想也许只需要一些绒毛什么的吧,但是我们没有准备,现在先辛苦你跟我一起把其他物资带回去,我们跟阿尔斯哥哥商量一下。”   “……好的,姐姐。”   萨卡提乌斯抱起装满原矿的小筐,依旧一键跟随。   但是离开前,他远望一眼立于沙海正中的巨大黄金天平,夜色为这件神造器物覆上幽冷的寒光,兽人们围拢在天平旁边,抗议着什么,争辩着什么。   本该是最气盛的年纪,萨卡提乌斯却发觉自己毫无争辩之心。   没用的。   他惊异于自己的平静,这份平静或许来自从不对神抱有幻想。他不会像莱雅姐姐一样,幻想神也许需要的只是一点“小绒毛”;也不会像那些试图理论的兽人一样,幻想神会更改所需名录。   破天荒的,他在情绪上没有对任何兽人一键跟随。   萨卡提乌斯很早很早,就有一个冰冷的想法——   神想要的,也许是兽人族全都去死。   隐蔽的地穴是狐狸们的家,现在,这个家空前热闹起来。每晚都有不同的兽人前来此处,他们尊敬擅长经营的狐狸阿尔斯,纷纷前来,希望借助他的智慧,破解眼下的困局。   “孩子们一天天瘦下去了。”一名兽人忧虑不已,“没有光明,我们就种不出足够的粮食,这样下去会断粮的。”   萨卡提乌斯这一回没有一键跟随去听议事,因为他此时已经无法起身了。饥饿与衰弱,比起成人会更先攻击幼小的孩子,他跟几只小狐狸团在一起,几乎没有变成人形的力气。   阿尔斯哥哥在叹气,莱雅姐姐带着哭腔,那些话语模模糊糊,萨卡提乌斯无法听清。   这时候,有什么轻柔地扫过了他的脸颊。萨卡提乌斯勉强睁开眼,一块煮好的植物块茎塞进他口中,他想要将珍贵的食物推出去,但是那只手的动作坚定不移,不仅塞给了他,还塞给了其他几只小狐狸。   “霞……”   萨卡提乌斯干涩地呼唤一声,粉色皮毛的狐狸用尾巴拥住他,他是很特别的白狐的变种,在所有狐狸中颜色罕见。   “对不起,食物暂时只有这么点。”霞说,“我想……我想到天平那边去看看,孩子们已经支撑不下去了。”   他对萨卡提乌斯笑了笑,萨卡提乌斯看不清他的脸。   “也许神只是想要一点绒毛呢?那就算把我剃光,也完全没问题!我可以不好看,但要有粮食……”   不……不可能!绝不可能!   不要幻想!不要对那种东西抱有幻想啊!   萨卡提乌斯挣扎着想要起身,他想叫霞哥哥放弃幻想,恶毒的神绝不会做慈善。可是那独一无二的粉色的尾巴依旧轻轻拂过他,浅彤的轻云一样,悄然离开了洞穴。   再度睁开眼时,萨卡提乌斯嗅到了谷物的香味,他眼前阵阵发黑,知道一切全完了。   温顺的兽人们啊,心怀幻想的兽人们啊,他们所需要的仅是一个能够生存下去的国度。曾经的妖精奴役他们,又轻视他们,怀抱幻想的兽人族选择隐忍;如今神取代妖精凌驾于这片沙海之上,兽人们还试图如法炮制,以为至少不会得到更坏的对待。   ……却不知晓,唯有斗争,积数百次流血的不流血的经验,才能终结一切做奴隶的苦痛。   【啊啊啊丢掉幻想,准备斗争!】   【小狐狸真的有当王的资质,他最早看透了神的得寸进尺。】   【我不敢看了,我已经猜到后续了……】   【狐狸哥哥……狐狸姐姐……呜呜呜……】   这些飘来飘去的金色字体绕过如今的萨卡提乌斯身边,黑色的皇帝轻轻抬手,似乎还能触碰到昔日家人的温度,两条尾巴从身后绕来,拥抱着他。   再之后,是莱雅姐姐。   据说【明光】之神这次想要皮毛,是因为与盘踞南部的【繁荣】斗富。【繁荣】用雪白的羽毛做了织锦与配饰,得意洋洋地向兄弟姐妹们炫耀,并高傲放言,要是妖精没有灭族,祂非得——   这一回,所有兄弟姐妹却都严厉要求祂噤声,并迅速把祂踢出群聊以示素不相识。【繁荣】自知失言,惊惧之下偃旗息鼓,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再对外夸耀。   【明光】之神费心准备的东西成了摆设,祂有点茫然,转而想要与最自由的兄弟【轮回】炫耀,但【轮回】悄无声息。   有什么变化正在发生,神在王国为圣剑所斩,神的血流经轮回之路,义军的消息与兄弟姐妹们的陨落,令众神焦躁不安。   【明光】心生警惕,祂开始有意识地打散聚居沙中的兽人族群。站在神坛上,神揣着淡金色的手捂,首次忧心忡忡,无论信徒们再高唱多少次圣歌,祂都无法从中获取慰藉。   情绪郁郁,祂公布了新的需求,若要交易光明,需要的是——   【鲜花】。   “哈……”   风沙中,有人扯低了兜帽,露出嘲讽的笑容。狐狸的尖耳将斗篷兜帽顶起两个尖角,帽檐之下,露出一双仇恨的金琥珀色兽瞳。   旅人手握匕首,行囊中揣着一束鲜花,披着黑夜,走向巨大的金色天平。   已经什么都失去了。   在他的前方,再无可跟随之人,地穴在永不结束的长夜中坍塌。如今,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孤独地向前走。   不是没有想要追随哥哥姐姐们而去,可长大了一些的小狐狸想,至少不要再……   不要再有同他一样痛苦的兽人。   他走向夜色中的黄金天平,神坛上,覆面的信徒正在进行交易。他挑剔着鲜花的新鲜度,一抬眼,就看到身披破旧旅者连帽斗篷的小狐狸。   帽檐下,平静的音色传出。   “毛皮……还收吗?”   “早就不收了。”信徒不耐,又嘲笑地看着萨卡提乌斯,“而且就凭你……”   “那,鲜花呢?”   他捧出一束水灵灵的鲜花,沾着绿洲上的晨雾,花瓣舒展成水生鸟优美的翅影。信徒因这束花眼前一亮,实在是难得的好成色,跟前一个人交上来的不相上下。   “你们是从一个地方摘的吗?”他欣喜道,“我会给你们一个好价格!”   萨卡提乌斯微愣,他抬头,正与前一个上交鲜花的人对上视线。那金色温软的狐耳被斗篷压得向两边低垂,天空色兽瞳中蕴有湖天的倒影,他看见萨卡提乌斯,视线下滑向微微鼓起的斗篷,眉心微蹙,立刻向他转身而来。   已经顾不上其他的了,机会千载难逢!   萨卡提乌斯怀中匕首出鞘,刺向那收花的信徒,他无法触及高高在上的神,那夺走他所爱家人的神的走狗,他能杀几个就杀几个!   以牙还牙,以血偿血!这才该是兽人的法则!   信徒大惊失色,一圈金色的光晕从胸前展开,阻住尖锐的匕首。萨卡提乌斯怒目圆睁,他还想再发力,信徒却已然反应过来,对他悍然举起了手中的法杖。   “你这——”信徒嘶声喊叫,“你这义军——!!!”   但有人举法杖比他更快!   “蠢,认错了。”   排在前面的狐人瞬间抬手,细长的法杖滑出袖口,对准信徒首领的脑袋。萨卡提乌斯几乎没有听到咏唱的声音,信徒的头就从中间爆开,血花飞溅向四周!   “……我才是义军。”   萨卡提乌斯整个人踉跄跌倒,被宽袖护住向后,扭转的视线里,他看见遥远的夜空之上,不知何时悬着一颗闪动的红星。   那红星中间鼓起,向两侧散射狭长星芒,如鲜红披风,如复仇翅膀。   “!!!”   只听一声辽远的啸叫,垂天一剑斩落,金色天平从中一分为二,这丈量着此方土地上兽人们价值的巨型象征物,在此刻缓缓裂向两边。   沙尘在夜色中大股升腾,形成壮美的蘑菇云,萨卡提乌斯跪坐在地,有宽袖护着他的头脸,是那个攻击了信徒的狐人。   还有人在远处狂喊,撕心裂肺——   “小心点啊你们!这玩意是金子做的!我们之后的军费全都靠它了!”   “不要给我炼化了!听到没有!不要炼化——!!!”   萨卡提乌斯:“……”   他懵然抬头,四周,信徒们正在一个接一个的炸裂,那个站在他身边的人正在用恐怖且无形的魔法进行清场。远天上,红星一纵而下,勇者对地斩出一剑,作为落地之际的缓冲。他不会飞,方才是由龙带着,才能充当空天武器。   地面“隆隆”作响,军队的喊杀声响起,远处,缥缈的极光色影子正“一几一几”的包拢周边。   这些特别的怪人们聚拢来神坛附近,每个人的代表色都不一样,令萨卡提乌斯鼻尖一酸,想到了团在一起的狐狸哥哥姐姐。   “只杀一个信徒,是没用的,得全杀,皆杀。”   清清淡淡的声音从上方垂落,萨卡提乌斯抬头,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面容。兽瞳已经变回菱形的瞳孔,垂下望着萨卡提乌斯,只一眼,就让萨卡提乌斯充满了永久一键跟随的冲动。   “现在,来学第一课吧。”   “去给那些尸体全部鞭个尸。” [388]第三百八十八章:“就算是我,也不能永远走在你身前啊。”   或许,萨卡提乌斯的一键跟随是一种被动的天赋。   在给场中的所有敌人补过刀之后,萨卡提乌斯加入了义军,同有志之人一起推翻【明光】的永夜。他先在医疗班,跟随军中医者学习,后来又被拜尔诺玛收下,成为他的首席弟子。   他跟随了一个……不会被时光磨蚀,不会比他先离去,可以任他跟随一生的人。   【为你的反抗意志。】   法杖【苍穹凝望】虚悬于他的前额,意味着这位当世顶尖的魔法师予他武力与权力的庇佑,同样意味着,若弟子偏离正道,做出恶行,身为老师,拜尔诺玛将亲自为他敲响丧钟。   但是,萨卡提乌斯与攻击类魔法的相性很差,更擅长治愈魔法,这令他消沉了很多时日。   直到有一天,义军在前线打仗,他被分配了照顾田地的任务。人造日轮之下,金色麦子大片大片在小狐狸身边疯长,逐渐淹没他的腰腹,同样是金色的小狐狸在麦田中向上仰头,日轮炽盛,刺得他流下泪来。   他忽然明悟——   无孔不入者,光。   恩惠万物者,光。   光会随老师所描述的白昼一同到来,但它撼动世界的方式,不是靠巨力毁伤,而是将恩惠赐予植物。植物生长,被动物所食,虚幻之光于是得以沉淀,沉淀在每一个或长久或短促的生命之中。   他的治愈魔法,就好像光。   木桶投入太阳井水,小狐狸尾巴都在发力,奋力摇动井水上的辘轳,汲出第一桶金水。接着他闭目,以双手掬起一捧金水饮下,金水流淌过他的下巴和面颊。   ——萨卡提乌斯开始理解【光】。   他的变化落入师长凝然的菱瞳,第二日,他就被调到了战场最前线。拜尔诺玛对这次调动不置一言,却仿佛在说:   如今,是你发光的时刻了。   然后是战争,战争,战争!无休的战争中,萨卡提乌斯跌跌撞撞,奋力追赶联盟成员的脚步。他从太阳之井中汲出一桶又一桶的金水,饮下,然后躺在心灵的麦田中,仰望头顶夜色浓重的天空——他仍想象不出白昼。   总有一日,他想,他要让这麦田不只存在于他心中。   战事频仍,倒也不是没有短暂的喘息时刻。少有的安宁夜晚,萨卡提乌斯推开据点的门,就看见黑龙盘桓于火堆旁,而拜尔诺玛靠在龙身上,正在翻阅一份军情报告。他们似乎刚从战场上归来,身上犹带信徒的血气。   剑圣在火堆旁抱着剑,昏昏欲睡。   这一幕如此熟悉,令萨卡提乌斯想起那个温暖的地穴,他跟哥哥或者姐姐带着交易到的食物回去。   虽在永夜中,永夜不得侵。   心情如此酸涩而温暖,萨卡提乌斯不忍惊扰这一室静谧,轻手轻脚地向里走。可越是想轻,越是不能轻,仅仅走出几步,他就被什么东西绊倒,以头抢地,当他揉着前额回头,赫然发现绊倒他的居然是一具断气的尸体。   “那是古尔威,居然已经死了吗?”   拜尔诺玛放下手中的报告,眉心不忍地蹙起。   “刚才还在接受临终关怀来的,我同他说了几句现状,他性子也太急了,这就死过去了?”   抱剑小憩的莱茵听了这话,顿时发出一声不情不愿的呻.吟。   “癫公!活到明天不行吗?大半夜的,还得把他带出去埋了!”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出去埋人去了,另一只手还提着一个菀菀类茄的抱枕。   萨卡提乌斯:“……”   现在尚且正常的小狐狸,还会因为哥哥姐姐们的健康精神状态感到震撼。   金色的弹幕已经“哈哈哈”成一片,玩家之前真的很少看到官方发出这种星花联盟成员在一起时的日常,真是温馨又有病,好看爱看!   漫天的“哈哈哈”中,更癫的生物闪亮登场,黑兔子如一阵旋风般冲开了据点大门,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谁?谁晚上多吃了一碗饭!现在帐对不起来了!谁???”   他一把揪住埋完人回来睡觉的莱茵,疯狂摇晃,然而剑圣纹丝不动。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莱茵也怒了。   “我一车老婆都当军备物资充公了!怎么会多吃那一碗饭?!”   “就是因为军备物资里有番茄,我才会怀疑你!”   莱茵勃然大怒。   “你小子放尊重点!嫂子的全名是能随便叫的吗?!”   小狐狸尾巴夹着,茫然无措,只见拜尔诺玛对他招手,立刻一键跟随,小步跑到老师身边,害怕地缩成一小团。   “睡吧,别管他们。”老师俯身对他说话,热气轻轻触动他的耳尖,“也别告诉他们,那碗饭是我拨给古尔威的临终关怀。”   萨卡提乌斯:“……”   终于,据点内彻底安静了,联盟成员在睡前擦亮皇女简单的灵位,龙睁着眼睛守夜,拜尔诺玛靠在龙身上,萨卡提乌斯枕着他的袍角。莱茵抱着番茄抱枕,黑兔子蜷缩在龙尾巴旁边,不时因为梦里数钱的数字不对眉心紧蹙。   篝火渐熄,渺茫的夜色弥漫,美术别出心裁,也为了素材复用,将这一幕渐渐与地穴中堆满狐狸的场景重合。   小狐狸眼角渗出一滴泪水。   只要继续追逐着他人的脚步……   只要继续追逐着新的哥哥姐姐的脚步……   “近来,我时常有些后悔。”   法师的斗篷铺展在简陋的担架上,小狐狸手上的绷带忘记捆扎,惊讶地望着老师。老师罕见地受了点轻伤,退下来由他治疗,难得有可以说几句话的时间,在萨卡提乌斯即将结束治疗时开口。   “萨卡,你是我收下的第一个弟子,很抱歉,我先前没有养育弟子的经验。所以近来,我总在想……”   妖精的菱瞳微垂,带着些许歉疚。   “也许当初,我不该收下你的。”   “啪嗒”一声,小狐狸手中的绷带落地,落在拼命滑铲过来的黑兔子手上。   “小心点!都是钱啊!”兔子怒吼。   萨卡提乌斯甚至无心道歉,他看着老师,尾巴和耳朵全部垂到最低处,泫然欲泣。   “老师……是不是后悔收下我了?”   是不是还是会那种对攻击魔法卓有天赋的孩子,才是老师最想要的弟子呢?他不能控制地这样想,背景音是黑兔子循环往复的“是钱是钱都是我的钱”。   “当然不会!”拜尔诺玛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语有歧义,菱瞳睁大,“你是我的骄傲!”   “那……”   “我只是想说,我太没有经验,将收下你这件事……推进得太早了,反倒成为了挡在你前面的影子。你本应该更自由地向前走的,就像你一直主动怀有反抗之心一样,这是极难得的天赋。”   可是……可是他喜欢跟随啊!   无论是跟随着狐狸的哥哥姐姐,还是跟随着星花联盟的哥哥姐姐,萨卡提乌斯都在这个过程中获得了坚定向前的勇气。他本来就是跟从者,是学习者,更何况联盟的各位如此强大,学之不尽,他足可以跟随一生!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妖精抬起被治愈的手,爱怜地抚过弟子主动低下去的狐耳,他的眼神是那样怅惘。   “萨卡,就算是我。”   “……也不能永远走在你身前啊。”   “……”   【萨卡……】   【萨卡——】   “萨卡!!!”   萨卡提乌斯霍然睁眼,眼前的场景已不是温暖平静的据点,天崩地裂,金日流血,巨大的神格在空中竖立如眼睛,正癫狂地颤动着,晕染出大圈大圈令人看了就欲呕吐的恶心幻象。   莱茵坠落在萨卡提乌斯后方,他断了一只手,又暂时找不到不知飞到何处的另一只手,只能将圣剑咬在口中。圣剑护主,却依旧划破了他的唇角,他不顾自身的重伤,还要行动,一低头,发现脚也在添乱。   萨卡提乌斯如梦方醒,他狂奔向莱茵,手上亮起治疗的金光。   他的治愈魔法!他的治愈魔法只要全力发动,只需几分钟,就能断肢复生!   莱茵却变了脸色,直接吐掉口中咬着的圣剑,满口鲜血地向萨卡提乌斯暴喝——   “别管我!祂只需要十几秒就能恢复!先去杀了祂!”   对!要先杀了神……其他人呢?   黑兔子早在抢救物资的时候就半截入土,只露出一只兔耳朵,生死不知。   萨卡提乌斯于是又在战场上寻找龙,然而没有找到。遥远的东海,黑龙从海水中翻腾而起,发出震天怒吼,他被打飞出太远了,骨头断了是次要的,要飞回去恐怕会赶不上!   【梦潮】之神的大船又远远将他锁定。   那老师呢?老师?   巨大的神格还在向外绽放扭曲的幻象,拜尔诺玛悬停空中,【苍穹】的神格在正上方展开,他们隐秘的盟友虽及时投下援助,作为神格承受者的拜尔诺玛却只能停在这里,以非神之躯驾驭神格。   “萨卡!”他厉声呼叫,血从眼眶中缓缓渗出,是力量过载的表现,“你去!去杀了他!用苏尔特打造的弯刀!你最初的那把弯刀!”   “我会为你的刀上附着神力,机会只有一次!”   他……吗?   身体已经行动了起来,萨卡提乌斯拼命向前狂奔,小狐狸的尾巴飘摇在身后,又仿佛变成了淡金色的尾巴,变成了红色的尾巴,变成了霞光般粉色的尾巴……   他这个跟随者吗?他这个学习者吗?由他去——   斩杀神?   空中神格睁开,金日如转动的眼睛,带着铺天盖地的盛怒,神亦如此认为。   【凭——你?!!】   他一直……跟随者哥哥姐姐的脚步……   萨卡提乌斯不敢停下奔跑,这是前所未有的瞬间,他不是在哥哥姐姐们身后,而是……   在哥哥姐姐们身前。 [389]第三百八十九章:【嘘——世界噤声,聆听我之弥天谎言。】   短刀高高扬起,沙海中的制式,哥哥的打磨,龙的锻冶,师长的赐福。   在这一刻,小狐狸的脑袋里前所未有的什么都没想。   他只是想起沙上的新月。   新月是看不到的,于是沙中子民将它视为传说。他们说,总有一弯神奇的天体的影子在哪里,西升东落,见证沙中发生的一切,从沙之翁的时代开始,直到如今。   萨卡提乌斯总觉得这传说好笑,既然不得见,谁又能论证新月的存在?而似乎从未存在的新月,又追随着谁呢?   新日吗?   谁又能论证新日的存在?   至少此刻,唯有一件事情是清晰的。   “呼……呼哈……”   等萨卡提乌斯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金血溅落在他金色的皮毛上,颤动的视野中,是自己沾满金血的双手,而神的胸口全是贯穿的刀伤,双目大睁,似乎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一个无名之辈轻易杀死。   至少,有一件事情是清晰的。   神的血,居然也是滚烫的啊。   “——萨卡!”   老师的声音传来,萨卡提乌斯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再度挥动起手中的弯刀——   给神补了整整一百八十刀。   清理战场的时候,所有人费了很大力气,才把神的尸体从地上抠起来。他们将这些碎块就地焚烧,又过滤烟雾再度焚烧,火光在沙中跳跃,像一次盛大的日出,惊动了四方穴居的兽人们。他们重新走上大地,望向黄金天平消失的方向。   在老师和战友们鼓励的目光中,萨卡提乌斯接住了从天空降落的【明光】之神格。他将神格捧在掌心,神格辐散而燃烧,他于是将这颗燃烧的东西用力按进自己的心口。   不再是人造日轮,真正的金色大日在萨卡提乌斯站立的地方升起,灿烂的光明淹没他惊讶的面庞,让他的所有须发与绒毛都向上飞起,被日光镀上璀璨的颜色。   多么温暖——   多么明亮——   这就是,兽人们暌违数百年之久的——   【明光】。   PV中,也展示了部分战后重整的环节。   拜尔诺玛的神色纹丝不动,下令打开库房,依照残存的记录,将被神掠夺来的东西归还给兽人们。黑兔子被他抓着一只兔耳朵,整个人躺倒在沙地上,身上有滚动过的砂砾沾染痕迹,正无比伤心地嚎啕着。   拜尔诺玛的眼神沧桑疲惫。   “弗尼尔,不要对民脂民膏有这么强的占有欲……”   “啊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   弗尼尔知道,但不影响他的痛苦。   萨卡提乌斯也领回了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说来嘲讽,【明光】之神对沙中子民取之尽锱铢,所用却极少极少。萨卡提乌斯按照登记的名录,领回了一些粮食,一些原矿,还有一些特别的东西不在库房中,由老师沉默地交还给他,是一只淡金色的手捂,还有一些毛皮。   他把脸埋进哥哥姐姐们的毛皮中,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带着毛皮去找老师。   待在黑漆漆的库房里或者储物空间中,未免太寂寞,他已经是大狐狸了,所以,可以让哥哥姐姐们跟在他身后。   义军整顿西部,又带着地上生灵的感激敬爱与众神的战栗踏上新的征程。萨卡提乌斯披上联盟制式的斗篷,斗篷很大,足可以遮住他的三条尾巴。他站在沙丘上远远回头,兽人们还在后面慢慢跟随着相送。   跟随着……他啊……   他只看了一小会儿,就强迫自己扭过头,描绘星花的斗篷飞扬,跟上老师和战友们的脚步。   终有一日,他会回到此处。   回到此处,建立他们永不落日的国度。   PV在这里完美落下帷幕,屏幕前的美工吐出一口长长的气,向后仰倒,人事不省。   他燃尽了。   “原来我们可以这么快做出一个PV啊……”古凌雷也摇摇欲坠,主策划的邪恶之心却依旧蠢蠢欲动,他露出度了个劫的痴呆神情,“这下……终于可以休息了……”   “但是不对劲,总感觉哪里还不对劲。”   运营在刚才堪比十几年的十几分钟里,干的活没有那么多,所以现在还能比较正常地思考。   “是不是漏了什么……等下!等下!弥天大谎呢?狐狸陛下的弥天大谎呢?谁吃了???”   本已经躺在地上的美术暴抽一大口气,像倒带一样从地上垂直坐了起来,满脸惊恐。   对啊!怎么做着做着,他们就把PV的主题给忘记了!   难怪他觉得狐狐陛下的PV虽然流畅完整,却没什么新意,完全没有之前星花联盟成员PV的惊艳感,原来是规格不够!不过这不是强人所难吗,就算有兔兔的辅助,他们工作室可能在短短十分钟里就交出一个世界级规格的角色PV来啊!   古凌雷也满头冷汗。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文雅但不够响亮……”   可是这次的PV就是直播,已经发了出去,还在战场上被所有玩家和NPC所见,这已经不是覆水难收的问题,他喵的他们把盆都扔出去了!   运营眼前阵阵发黑,他颤抖着手点开了论坛,果然,第一条就是——   【可以是可以啦,但……就这?】   玩家又不傻,质量不够的问题被发现了!   战场上,玩家们在最初看完的震撼之后,吮指回味,总觉得差了点意思。萨卡提乌斯站在黑暗天幕下,同样一动不动,兽瞳依旧望着垂下的天幕。   狐狐陛下也不满意!   古凌雷真没招了,他冷汗淋漓地坐在那里,从未如此思念控制欲爆表的大贤者。虽然运营起来不自由,至少是安全的,一没了大贤者的算无遗漏,他们居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是不是……他本身就不该妄想独立运营啊……   古凌雷的创作者之心空前动摇起来。   就在古修士碎丹成婴即将失败之际,一旁圆台上,用叶子耳朵托着下颌思考的小海兔突然出声。   “兔兔……好像明白了,关于那个弥天大谎究竟是什么。”   他看向吓得发抖的美术,先溜过去爬上肩膀,用叶子摸了摸对方的头。   “别害怕,兔兔相信您也想到了。从现在起,兔兔会全力协助您,我们还有机会的!”   美术的情绪也逐渐稳定,他压住一声哽咽,也开始将脑海中的关键点一一对应。猛地,他抬起头,眼底也有了明悟的光。   “我好像……也明白了。”   但是来不及了啊!明白之后,他想要做的东西,远不仅仅是过往历史的截取那么简单,他需要制作大量的新画面,眼下的时间完全是不够的,数百上千万的玩家都在等PV的直播呢!   小海兔沉默了片刻,坚定抬头。   “兔兔有个办法,最有效率的方式是与我进行对接,那会大大加快您的绘制速度,只要想到,只要素质达到,就能瞬间产出。只是,大概要冒一点大脑过载的风险,而且……”   一提与人工智能对接,工作室的人就都明白“而且”后面是什么。   ——这是联邦法律严令禁止的行为。   尽管人工智能不会伤害人类是刻在代码底层中的,可他们的瞬间运算量实在太过庞大,普通人类与之对接,一旦人工智能掌控力不足,人类会遭受庞大信息流的瞬间冲击,疯掉或者傻掉都是有可能的。   最重要的是法律不允许,人工智能不可能做出违法的事情。   “我愿意啊!我当然愿意啊!只是法律要求……”美术就像看到了一线希望后,又被掐灭了希望,急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兔兔又沉默片刻,他倒觉得,这是最容易解决的问题。   他跟其他人工智能是不一样的,在诞生之初就不受监管,虽然录入了联邦法律,其实执行的还是与创造者订立的协约。他的创造者能通过新编协约绕过联邦全息游戏的监控,把每日游戏时长改写,小海兔自然也能做到这一点。   所以,在反复确认了美术的强烈意愿之后,他非常干脆的——   先把联邦法律从数据库里删掉了。   工作室的人:“……”   还能这样的吗???   因为“兔兔不知道哦”,所以他可以跟美术直接对接,理由也是非常站得住脚的“兔兔不知道哦”。幸好,这段时间里他已经积累了一些对接的经验,不过美术是精神脆弱的普通人类,他还是小心再小心。   在对接之前,小海兔首先要进行的动作,有些像刺绣中的“劈线”,即将一根捻紧的丝线劈成若干小份。在传统刺绣中,顶尖大师最多能将一根丝劈成一百二十八份,小海兔要执行的动作无疑更加精细。   ——他要将自己最细的一根意识丝劈成三千份,取一份对接美术,才能保证对方不会受伤。   饶是如此,在刚刚对接上时,美术的第一感受依旧是头脑充血,精神鼓胀。   但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短暂的适应之后,立刻开始了工作。天幕滚动,在玩家即将冲上论坛进行抗议之前,新的画面徐徐展开,黑暗之中,再度发光的光幕映照玩家们震惊的面容。   刚才居然是茶歇吗,还有下半场?   画面有些破碎,却不是制作的失误,而是刻意为之。循环穿插的画面,有些是刚才PV里的,只是调色诡异,有的时候人是绿的,有的时候人是黑的。画面中还有模糊的白影,比如在星花联盟的相处中,总有一团白影静静待在边角。   又比如在最后的胜利之时,那团白影也在拜尔诺玛的身边。   画面倏而又变,黑暗里,梳齿摩挲皮毛的声音“沙沙”,一下一下,伴随液体倾注流淌的声音。   看似无意义的画面之后,天幕大亮,谁人乌角白发,晦暗黑纱在面前缓缓飘扬,遮住上半张面孔。那人将一支修长的食指竖在唇畔,嫣红的唇瓣张开——   【嘘——】   【世界噤声。】   【聆听我之弥天谎言。】 [390]第三百九十章:一门四只小狐狸,原来只有他是金色的吗!   在歌者的开发与设计文档的总结部分,维德弗尼尔曾备注过这样一句话——   【……最终,创造出一个由谎言与虚饰组成的绝世美人。】   他尊奉拜尔诺玛的旨意,带领妖精们日夜工作,为歌者赋予了极为夸张的权能:条件满足的情况下,歌者可以部分改写他人的认知。维德弗尼尔费尽心思安排这项权能,或许是在试探歌者能不能对神的认知造成影响,比如……让神深深地爱上这个人造生命。   结果比较平平,【永恒】之神对美色不感兴趣。   结果又似乎非常好,因为神王虽无心,神王的儿子却一头栽进了歌者编织的罗网,到死都没有挣脱。   但那个时候,维德弗尼尔已经死了。而拜尔诺玛也没有那么好心,会在老师死后把未完成的实验报告烧给他。   维德弗尼尔:“……”   他死后,拜尔诺玛就成了所有妖精遗产的合法继承者,按理来说,歌者也应当无条件为他所用。可是拜尔诺玛并未采取直接命令的方式,反倒是将歌者引入同盟,让他成为了平起平坐的联盟一员。   相当漫长的时光里,歌者其实一直随联盟南征北战,只是出于自己的意愿,从未现身人前。   【被知晓存在,会影响我的谎言。】   他这样对拜尔诺玛说,他的谎言果真为联盟的各种行动立下汗马功劳,直至神战结束。   战争结束后,联盟成员各自领命镇守四方,萨卡提乌斯理所应当地选择了西部。不过,他主动向拜尔诺玛请求,先前虽已进行造势,要想让统治更加稳固,需要加以一些手段,比如……   一个弥天大谎。   【改写难度评估:极高。】歌者的瞳仁中光圈转动,给予众人运算的结果,【如果众神还在,我保证这样的改写不会成功,只是现在,我们或许可以做些尝试。】   【请诸位予以配合。】   于是——   精灵自愿接受改写,龙关闭了他的直觉,剑圣短暂拾起色盲病症,黑兔子修改所有纸质记录,古尔威冷笑着发誓缄默,雾尼则作为备案保留记忆。   至于拜尔诺玛,歌者的能力最好不要作用于他,因为他的逻辑太强,出BUG的几率极高。所以他自力更生,直接请【记忆】的大精灵前来,删删改改,一步到位。   当世最强者们放弃抵抗,改写变得相对简单,当然,还有最后一步需要进行。   所有人都离开了,黑暗的室内,只余师徒两人。   几种液体流淌而下,在碗中汇成太阳般闪耀的金色,拜尔诺玛以金梳蘸取配置繁难的染料,准备轻轻梳到萨卡提乌斯的皮毛上,那只握着梳子的手却在半空悬停。   “这是有生命的药水,我会蘸取它一直涂覆到你的毛根。这样一来,就算你后续长出新的绒毛,也会是灿烂的金色,就像天生是这个颜色一样。”   黑色的小狐狸闭着眼睛。   “嗯,我知道,老师。”   “正因为药水的特殊性,加上会彻底改变你皮毛的颜色,所以整个过程大概会……非常疼痛,像被火灼,像被生生剥去毛皮。”   拜尔诺玛面露不忍神色,他用另一只手怜惜地轻抚弟子的小耳朵。   “很痛的话,就跟我说,我们……停一停。”   “好的,老师。”   欲承受谎言给予的荫蔽,就要承受谎言带来的痛苦。   萨卡提乌斯认为这很公平。   不,他现在还不能被称为“萨卡提乌斯”,他是黑色的小狐狸“萨卡”,这样普通的名字亲切有余,威严不足。   “之前请求老师为我准备的新名字,已经好了吗?”   “讨论了很多,又参考兽人们的命名习惯,已经好了……萨卡提乌斯,你觉得这个新名字可以吗?”   小狐狸痛得掐紧手臂,面上却带着微笑。   “听起来像一位伟大的执政者。”   时光会证明一切,他会让这个名字不仅是“听起来像”。   当萨卡提乌斯终于身披太阳般璀璨的金色皮毛,登上兽人帝国皇帝的宝座。他看见老师拢袖垂眸,如一位完成了指引任务的贤者般,从他身侧退向后方,高座之下,兽人们涌动如海潮,狂喜踊跃。   “如沙之翁再世,古国复现!”   “为了我们的国家,为了我们的皇帝陛下!”   “太阳啊!太阳啊!请永远照耀我们!”   高座上,年少君主手握权杖,在他身后,人造日轮索尔(Sol)冉冉升起。   那时,谎言缔结。   此刻,谎言终焉。   亚空间内,歌者静立在一架轨道兵器上,纤细的眉尾在某一刻轻微跳动。他俯瞰下方,一个由他所维持的谎言被主动破除了,这是否意味着下面的战场已经要宣告落幕?   不落要塞之上,专心啃咬树根的黑龙突然一个激灵,脊背上的倒刺全部起立,猛地从坑里探出脑袋,龙脸上依旧能看出表情惊恐。   坏了!他的诺诺!   他的担心一点都对,平静安睡的拜尔诺玛突然就坐起来,吓到了旁边更换鲜花的法瑞兰分.身之一。他懵懵地看着主人坐起之后,突然双手掩面,发出了哽咽的声音。   怎么金色的小狐狸就好像梦一样,醒来就泡泡一样不见了。   一门四只小狐狸,原来只有他是金色的吗!   没关系。拜尔诺玛努力安慰自己,黑色的小狐狸也很可爱!   所有真相揭露之后,战场上的兽人与玩家也表示大受震撼。【明光】之神仰望天幕,祂是回归的残片,在重新进入这个世界的瞬间就又被歌者的谎言影响,居然也未怀疑过萨卡提乌斯的颜色。   不过祂很快又露出了嘲讽的笑容,祂不明白,两军阵前,萨卡提乌斯为什么这样自废武功,总之是有利于祂。   空中的画面还在闪动,定格,然后——   向后倒带重放!   这却丝毫不令人觉得是在注水,因为在那些重放的画面中,小狐狸的颜色彻底改变。   从最初被哥哥姐姐捡到时黑乎乎脏兮兮的一团,到后来一键跟随各种人时候飘动的小乌云,黑色皮毛浮在麦浪之上仰望人造太阳,被信徒嘲弄拒绝时亦是一身玄色,加入义军后同样借着黑色毛皮在夜幕下隐藏……   这才是真相。   萨卡提乌斯是永夜中诞生的孩子,永夜在他身上留下烙印。   他从不灿然,从不光耀,从不令人过眼难忘。   “放屁!”   大海全是水激动到眼泪夺眶而出,不顾猫爬架死死束缚,对着空气连踢带打。   “黑金配色就是最牛的!那黑不是寻常的黑是深渊是宇宙是夜色,金色眼睛是点亮黑暗的一束光是破晓的利刃是永劫中的火,黑发金瞳就是黑暗中降下的神谕是死告中的生机是封印黎明的夜色……”   猫爬架不得不捂住他的嘴。   “老板你的XP好赞,但是我们先等等可以吗?你看,上面还在播片呢,没播完呢,你这么一嚷我都没法看了……”   重放的画面结束了,太阳之井泄露,大量金色如同颜料,洒满漆黑的君主全身。他伸手掬起一捧金液,张口露出微尖的犬齿,将掌心的金水痛饮。   蛛网般的痕迹蔓延四周,黄金镜乍破,无数传说以书页的形式在四周翻飞漫卷。书中自有黄金的故事,自有金色的沙之翁,那是这片土地上的血脉正统。   然而——   黑色的君主踏出一步,单侧狐耳之上黄金叶不宁摇荡,三条玄色狐尾雍容绕转身侧。他向前,大步向前,书页聚成的黄金的人形,同样狐耳高竖,像是察觉到他追来的脚步,侧身回眸。   然后被扑捉!   地面碎裂了,黑色的君主死死抱住金色的沙洲之主,将那些所有金色的传说向下拉扯。他将传说与人形抱成了一团金色炽盛的大日,大日倏然又坍塌缩小,变成指节大小的金色弹丸。   修长手指捕捉弹丸,犬齿张开,将这颗金色的太阳纳入口中。   他将不择手段地吞噬这片土地上所有有利于他统治稳固的东西。   他将贪慕权势不择手段无所不为百无禁忌。   因为,若将这片土地比作太阳,这颗太阳太年幼,若无他辅佐摄政,便很容易熄灭在茫茫宇宙海当中。   至此,PV才算是完整地播完,自始至终,萨卡提乌斯眼睫低垂,似是秘密被揭露后深感消沉,不发一言。   自有人替他发言!   山呼海啸的声音从近处响起,向远处辐散,居然比他喵的刚才冲锋的时候声音大多了!   玩家:“Oiiiiiiii——!!!”   猿声再响,这一回,玩家全都看爽了。   他们就说,星花联盟的PV是最高规格的!刚才还以为官方在偷工减料,正打算去冲,原来是巧设悬念吗?真是的,不早说!差一点就冲了呢!   古凌雷看着评论,满头冷汗。   至于玩家之外的兽人们,他们不像玩家一样情绪那样外露,没有整齐的呐喊,因为他们——   落泪了!   有玩家一脸惊吓地看着身边抬手抹泪的熊人族壮汉,略感尴尬,“吭哧吭哧”从背包里摸了半天,终于摸出几张餐巾纸,别别扭扭地递给旁边的兽人。   玩家的头向后扭转一百八十度,声音冷淡:“……喂,给你。”   熊人族:“……谢谢。”   好一场硬汉间的帮助!   玩家依旧扭着头。   “你、你为什么要哭啊,是、是因为你们的陛下吗?”   “当然。”熊人族抹下眼泪,然后垂头,盯着皱巴巴的餐巾纸,“其实,兽人将皮毛染色视为羞辱,只有从事特殊工作的轻浮的兽人才会那样做,陛下却为了我们……忍辱负重直到如今……”   “在他全心全意庇佑着帝国的时候,我们却在他的翼下,一味传唱着沙之翁的故事……真是……”   “真是忘本啊!陛下每次听到,该有多么伤心呢?”   猫爬架稀罕地看着战场上的场景,不经意间回了下头,赫然发现,伤心低头的狐狸陛下——   唇畔有一丝稍纵即逝的微笑。   猫爬架:吓! [391]第三百九十一章:“穿过永夜,得见【明光】!”   生怕是自己看错,猫爬架揉了揉眼,讷讷问道:   “陛下,您刚才是……笑了吗?”   “不。”萨卡提乌斯轻声回答,“我苦心隐瞒的原色终于暴露,此时唯有忐忑彷徨。不知我的臣民,是否愿意原谅我持续三百多年的的弥天大谎。”   哦。   猫爬架虽然聪明,依旧是个普通人,闻言挠头,甚至反过来去劝慰萨卡提乌斯。   “其实我觉得没什么啦,从刚才起就这么觉得。金狐狸黑狐狸,能治理好国家就是好狐狸,我相信陛下的臣民也会这么认为的。”   立足黑日上,恢复后皮毛的颜色又让萨卡提乌斯像另一轮黑日,耳边是天降者细声细气唯恐伤害到他的劝慰,让他高竖的狐耳用力抖了抖,发出只有自己听闻的喟叹。   原来真的是时机已至。   不,或许老师先前的判断是更加正确的,按照老师的构想,就算他再早一点揭露身份也无妨。   【总有一天,你的子民会以他们的爱告诉你,你此时的忧虑是如此多余。】   是他过于温吞,才拖到如今,幸好如今也不迟。   不,该说如今太及时。   “借卿吉言。”   “尚未感谢卿,若非卿将我点醒,我不会有坦白一切的勇气。”   一句话,猫爬架被哄成胚胎,上扬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只知道“嘿嘿嘿”地摸后脑勺。大海全是水比较没出息,已经当场昏古七。   “哪、哪有……举手之劳,啊不,举口之劳!”   一个猴儿一个栓法,萨卡提乌斯显然深谙此道。他对猫爬架等天降者示弱,表达焦虑与彷徨,是知道这些天降者就吃高贵者落寞的这一套,可当他面向战场上自己的臣民时,他很清楚自己应当改换人设。   ——他该是纵使被揭穿、依旧以毫无动摇的强悍面貌、认定臣民自会接受真实之他的充满强欲的君主。   “天幕已解释一切,一切皆为真实,朕并不打算进行任何辩解。”   他沉声说道,声音回荡于整片战场,所有人一时都只能静听。   金琥珀的兽瞳微微转动,萨卡提乌斯在此处微顿,他希望旧神的信徒能稍稍聪明一点,比如抓住他这个“虚弱”的空挡,进行言语上的……   果然,老占卜师像个托儿一样开口了。   “冒名者!欺世者!”老占卜师脸庞涨红,情绪高涨,只以为自己抓住了狐狸尾巴,“萨卡提乌斯,你并非沙之翁的转世,也非生而知之的天慧,甚至连颜色都是与传说完全无关的黑色,却胆敢靠欺骗忝居太阳之位,你就该——”   “退!位!”   【明光】顿时向老占卜师投去强烈的欣赏眼神,真不愧是祂的大将,这正是祂想说的,只是时间紧迫,来不及整理成这样一整套的句子而已。   老占卜师:“……”   来不及对神翻白眼了,她全身心投入进这场骂战中,与本族皇帝的对峙令她兴奋得浑身发抖。   萨卡提乌斯却轻笑起来。   “虽然建国于谎言之上,朕贪慕权势,绝不退位。”   玩赖的?老占卜师顿时双目圆睁,正欲驳斥,却有人抢在萨卡提乌斯之前高声说道:   “那么——”   白发有几缕因激烈的战斗飘散,狮鬃一样翕张,兽人族的老祖母祖白禄坐在轮椅上,由人推着越众而出,表情威严而沉静。   “愿您携贪慕得来的权势,庇佑兽人族千秋万代!”   她森冷的视线越过敌阵,与老占卜师遥遥对望。这等挑衅与诋毁,何须劳动陛下出言辩解,同样是半截入土的老婆子,碰瓷都不一定是谁赢!   “黑色毛皮又如何?陛下,您在质疑我等六帐的忠诚吗?”   她仰起头,眼眶中有泪。   “您是金色的,您就是古国的延续;您是黑色的,您就是新国的希望。”   黑曜之帐的首领、熊人族苏里曼也沉声说道。   “黑色于兽人族而言,乃是记忆,穿越漫漫永夜的记忆。您是黑色的又何妨?从今往后,每每看到您黑夜般的毛皮,兽人族就不会忘记来路。”   “真会说啊,都是我想说的。”   翡翠之帐的首领、蛇人族的萨曼轻摇尾尖,“哼”出一声。   “想说的都被说了,我也只能说,狡猾与灵巧,在兽人族之中可不是贬义词。”   白狐狸轻柔抬头,他是戴罪之身,不再是紫晶之帐的首领,但就算是普通狐狸多尼尔,也有话要说。   “何其有幸,两位圣明之君,颜色迥异,却皆出自我狐人族。”   澄金之帐代首领、灰狼鲁卡竖起尖耳,他总是沉默寡言,却不代表说不出有分量的话。   “谎言若小,那是谎言。”   “瞒天过海,是为大愿。”   宝蓝之帐的首领、翼人苍舒张飞翼,已经急不可待。   “无话可说,唯有为再度令翼人们心折的陛下而战!”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也许是感受到各首领的决心,也许是感应到沙海中再一次发生的众人意志的凝聚,漆黑天幕下,六种颜色如风中火焰,骤然点亮!   是古国传下的六色石!   宝石之光映照每位首领讶异的眉眼,多尼尔的惊讶尤其强烈,但所有的惊异之情最终全部变为坚定,六色石生辉、燃烧,脱离各自的载体,直冲向天际,汇成一束强烈的金光。   金光在乌云中游弋,忽左忽右,倏而直冲向萨卡提乌斯的方向。强风掀动皇帝的黑发,金叶耳饰“簌簌”响动,他没有抵挡,没有后退,金琥珀的兽瞳逐渐被金光充满。   金光在他面前停驻,犹如照镜子,幻化为三尾如云飘曳、灿然明亮的巨大的狐形。   萨卡提乌斯向金狐狸伸手,如云似霰的狐狸便温顺地盘桓在他身边。   “其实,在公开一切之前,朕有所犹豫。”萨卡提乌斯的手落在金狐狸额心,“因为此举与长久以来老师对朕的教导,并不相符。”   “老师是昔日的妖精王,向我传授无双王者之道,为君主之人,需要威势,需要不可捉摸。”   “犹如电,犹如雷,犹如莫测风雨。”【注1】   因而,妖精之王隐身重重群青帘幕之后,端坐莲花光影当中,地上的生灵只能仰头望见一个渺茫的轮廓,非觐见之日,不得窥探王踪。   人们不知妖精之王的息怒爱憎,只记得他的生杀予夺,于是不解,于是敬畏,于是服从。   【神亦如此治世。】   老师这样对萨卡提乌斯说。   时光流逝,孤身治国的萨卡提乌斯践行老师的教导,虽然他很多次曾经想过,妖精为何会用与神相同的方法治理国度,却终究不求甚解。托身沙之翁转世,算他不求甚解之下的学有所成。   直到近日,他忽然有所明悟,并想起老师曾同他讲述的另一个故事。   传说有一名青年,与族人一起,被敌人赶入黑暗的森林之中。在族群生死存亡的关头,这名青年主动站出来,带领大家披荆斩棘地前进,蹚过漫漫长夜。   到最后,前进变得艰难,四周愈发黑暗无光,于是这名青年徒手撕开了自己的胸膛,捧出那颗灿烂燃烧的心。他将燃烧的心高举过头顶,光明照亮前路,族群一路前行,终于走出了黑暗的森林,来到洒满阳光的原野之上。   胜利之时,青年却含笑倒了下去,他明亮的心落在原野上,迸散出一地闪闪的火星,每逢黑夜,便闪闪发光。【注2】   “如今,看啊,朕的小火星,正遍地燎燃。”   “朕以为,故事中的族群能够走出黑夜,并不只是靠那颗心的照亮,更是靠青年取出心的那个动作。”   ——那意味着全然的坦荡。   如今,他也掏出了深埋的秘密,这是否也是一种——   【明光】?   当他这样想的时候,天空中,神格剧烈倾斜,象征神的金色乌鸟发出声声哀鸣,几乎无法再高傲地停滞于空。【明光】之神狼狈地拉扯住神格,不肯放手,然而神格依旧如指间沙,一点一点漏向萨卡提乌斯的方向。   “为什么?这次又是为什么?!”   神大惑不解,神慌乱不堪。   “神格不是已经回到我手中了吗?你又做了什么?”   夜风浮动萨卡提乌斯华贵的皇帝袍服,金色云雾状大狐狸伴驾身侧,睥睨旧神,他唇畔始终带笑。   虽然这样下去,将神格拉回来只是时间问题,但他想让自己的子民们更有参与感。   “诸卿,请再助朕一臂之力。”   他说,张开双臂,似是邀请。   “不必特意去做什么,只要心中想着,希望天空中这枚金色的东西,来到兽人族之中。”他的笑容变得有些恶劣,“告诉那个傲慢的旧神,你们每个人对于【明光】的理解,都远胜于祂。”   玩家可爱干这种事了,顿时用各种奇妙的姿势开始发功,试图增强意念的威力。一旁的兽人懵懵然,还以为他们更快领会了陛下的意思,连忙也跟着做,比如用两手食指在太阳穴画圈。   ……这对吗?这真对吗?   加上动作不过是玩闹而已,萨卡提乌斯含笑看着这一切,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萌生想法,天空中的神格果然更剧烈地震颤了起来。   【明光】之神完全无法理解这一幕,祂反复向神格伸手,神格摇动不止。要是被萨卡提乌斯算计也就罢了,为什么……为什么就连那些再平庸不过的兽人、就连那些奇形怪状的天降者,也可以同祂抢夺神格?   “就让你死个明白吧。”   萨卡提乌斯眯起狐狸眼。   “神,你只知灿烂啊,灿烂啊,整日光辉笼罩,从不涉足黑暗。你对【明光】的理解,如此浅薄。”   “可只要是普通的生灵,就经历过黑夜,正因经历过黑夜,方知光明的可贵。”   “简单的辩证法而已——”   “穿过永夜,得见【明光】!” [392]第三百九十二章【二合一】:好顽皮的小坏狐狸,该被上一课,   所有对【明光】的理解是涓滴细流,细流在萨卡提乌斯的调动下化为大河,以强力拉扯神格,坠向战场西侧——兽人帝国都城的方向。   这是玩家第一次参与神格争夺,感觉十分新奇。   “我不许!那是我的神格!父亲赐给我的神格!”   【明光】之神丢下战场,升上空中,与祂的金乌鸟一起,试图将神格徒手夺回来。被留在地上的老占卜师瞠目结舌地看着神的愚行,然而她很快就没有闲心去关注神了。   “不必担忧,天空中自有朕的守护,众卿只需关注地面。”   萨卡提乌斯拔出了那柄弯刀,从童年开始就随身的弯刀,终结了【明光】性命的弯刀。这把刀实在没有什么花俏,仅是沙中子民都用惯了的制式,与皇帝华丽的袍服形成鲜明对比,令兽人们备受鼓舞和感动。   “杀敌!趁兽血还在沸腾,优先击杀神造士兵!”   祖白禄高举木杖,木杖上已无鲜红的玫瑰石,但她毫不介意。玫瑰之帐的玫瑰石已变为金色巨狐,伴驾于陛下身侧,简直像是玫瑰之帐全体伴驾陛下身侧一样,实乃万分荣耀!   “黑曜之帐,随同我向后包抄!”熊人首领苏里曼暴喝如雷,“优先摧毁地面上的轨道兵器!”   【夜中狂欢】的效果犹在,【与日偕行】的效果又重新叠加而上,这无疑是最爽的超大杯畅饮加成的时刻,钟焱早早规整好玩家的队伍,这其中不乏从亚空间内死回来的排行榜前列高玩。   向前奔袭的过程中,他忍不住回头,都城变化的黑日之上,师兄的身影清晰。   加成居然这么快就恢复了……果然师兄其实没什么事吗?   钟焱可远比猫爬架心眼子多,除了容易被老师哄,其他人哄他,他是可以轻松识破的。从迅速恢复的加成来看,他对师兄先前所受的诅咒都存有疑虑,也许,那些痛苦是真实的,可情况并不严重。   不然,老师向来心疼弟子,为什么没有提前关注呢?   他觉得更可能得情况是,神的诅咒确实通过侵蚀人造日轮索尔(Sol)落在了师兄身上,但是师兄身上原本就覆盖有金色染料。那些染料沾身会引起剧痛,从这一点来看,就像是某种毒或者有害物质,被神的诅咒侵蚀后,反而负负得正了。   但也有负面影响,因为诅咒和染料抵消,所以师兄……掉色了。   钟焱:“……”   推理到这里,实在不能不产生淡淡的生草感。   继续向下,师兄的朱槿宫崩塌,但是在崩塌之前,师兄应该是拿到了可以去掉染料的什么东西,又给自己刷了一遍,才会以油光水滑的黑色形象出现于人前,不至于斑斑驳驳的。   这一套染下来,理发店都得二到五个小时呢,师兄这手艺,可以去当Tony了。   啊……凛冬将至怎么还不死下来……   好想跟凛冬将至一起吐槽师兄啊……   就在钟焱尽情地在心里吐槽师兄时,萨卡提乌斯已经抢先一步,抓住了距离自己更近的神格。黑金配色真是绝了,神格在他怀中灿烂如一颗烈阳,黑色使金色更明亮,金色使黑色更幽邃。   萨卡提乌斯的兽瞳中映入这颗日轮,却已然没有了过分的激动。   他从未如此笃信,自己是为此世【明光】之首。   【明光】神格不选择他,还能选择何人呢?   金色云雾状的狐狸发出悦耳的狐鸣,冲将上前,一口咬住金乌鸟的脖颈!   冲锋的玩家们也发出同样的狐鸣——   “帝国兴!狐狐王!冲鸭!”   狐狸咬鸡,天经地义,这也是萨卡提乌斯不打算再升起一只金乌的原因。在狐狸咬断金乌脖颈的刹那,萨卡提乌斯出鞘的弯刀,也再度斩下了信徒首领的头颅!   金羽飘飞,又遭焚烧,信徒首领的头颅与身躯向下坠落,被兽群撕碎,反复鞭尸。半空中,狐狸吃了金乌后绕转回来,给萨卡提乌斯乘坐,在萨卡提乌斯手中,捏着一团金色的东西。   “你……你杀不了我!”金色的残片才是真正的【明光】,此刻反而渐渐冷静了,“【明光】不是杀伤性的神格,不具备攻击力,你也是,我也是,这是我们的局限。”   祂终于将两度杀死了自己的小狐狸看进眼中,甚至使用了“我们”。   神的残片只能由神格持有者斩杀,寻常攻击对他们是不奏效的。【明光】又是极为特殊的纯治愈、纯加成的神格,在没有其他星花联盟成员辅助的情况下,萨卡提乌斯确实无法击杀神的残片。   所以,昔日【明光】之神为祸一方,也需要借助信徒之手。   眼下,除了萨卡提乌斯,确实没有其他联盟成员在场,这让神心弦稍松。   ……祂松得太早了!   仅仅捏着神的残片,萨卡提乌斯“呵”一声,黑色毛皮令他看起来愈发威严难测。   “你知道新月吗?”他忽然问了一个有些奇怪的问题。   “妖精的……系列飞行器?”   诡异又可笑的是,【明光】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足见平日惦记不少。   萨卡提乌斯也无语了片刻。   “不是老师的飞行器,我是说,新月是一种月相,在这个月相到来的时刻,月亮被阴影笼罩,所以在地面上,我们会看不到它。”   “月……亮……”   神的残片喃喃的,不知为何,流露出些许恐慌的情绪。萨卡提乌斯敏锐地察觉到,紧紧追问。   “月亮怎么了?你在害怕什么?”   “啊……啊……”残片发出一些不知所云的怪声,但很快,这些异样水洗一样从残片身上褪去了,祂显得比萨卡提乌斯还要茫然,“什么月亮?”   萨卡提乌斯闭目,知道恐怕是问不出什么来了,所以他接续先前的话题。   “被阴影笼罩的是新月,新月不可见,那么,新日呢?”   “这里也有一轮披覆阴影的新日,就在下方,只是你太傲慢,不仅不涉足黑暗,更是从不低头呢。”他故意揭神的伤疤,“被吞噬了八成兵力,依旧对它视若无物,不愧是神,真是豪气。”   【明光】骤然醒觉,金色的残片做出向下不可思议张望的动作。   “你是说你的……都城?”   “是的,现在它已经吃饱了,存入许多饱含神力的能量,有你的,有【日夜】的,有【命运】的。”萨卡提乌斯声音和缓,“它是许多轮默默无闻的新日,托举出的最盛大的新日,专门为你而升起。”   除了出城避难的都城居民,另一侧沙丘上,有许多身披斗篷的身影出现。他们的斗篷上,有仿苍穹学会的学者绶带,金橙色的工学,赤红色的武器,鲜明艳色连成一片,显示出极端特化的学科倾向。   这是一群有小耳朵的学者,萨卡提乌斯秘藏的沙洲学会。   “只用【明光】的力量,确实杀不了你,因而在这些年间,我才放任众神的信徒在我的国土上苟且偷生啊。”   金色残片哆嗦起来。   “你把信徒……当研究的素材……”   当做研究的素材,研发灭神的兵器。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嘛。”萨卡提乌斯兽瞳微张,“这片土地上的夜晚那么黑,自然要多烧一点薪柴。”   炼化了大量神造士兵与各派信徒的黑日饱饮力量,从中开花,伸出漆黑的发射装置。加雷德坐在艾洛温家小钻风的翅膀上,由衷地发出“哇”的一声。   决定了!回去之后立刻跟大贤者申请,开展与兽人帝国的学术互访活动,这边的武器研究很有东西啊!   跟一个将死的绝望的神继续对话下去,已经没有什么利益了,萨卡提乌斯的视线垂向下方。金色云雾样的大狐狸咬碎并吞下金乌后,在军阵之中奔跑,人群如沙,它依旧在其中精准找到了钟焱。   【师弟。】金狐狸倏然飘至钟焱身边,颈间毛毛领半实半虚,暖暖地贴着钟焱,【能给我坐标吗?】   钟焱一愣,竟听不明白师兄的意思。   “什么坐标?”   【你早猜到了,只是不敢说。】金狐狸用毛毛领蹭他,带着调笑,【当然是老师的不落要塞的坐标,帝国的新日即将启动,每一发都造价不菲,为什么不顺便也让老师看一下呢?】   钟焱:“……”   说得好轻巧啊!还有,真的只是想让老师“看”一下吗?真的不是想把老师“打”一下吗?看来他们师门除了变小狐狸的传统,孝文化也变成糟粕传下来了啊!   不过,钟焱其实是很佩服师兄的,不愧是皇帝,此间战场尚未了结,已经想到了支援亚空间内战场的事情。   只是,坐标的话……   联邦中央军事大学的教授静静坐在自己的轨道兵器内,外面的玩家数量已经越来越少了,很多都耗尽次数回到复活点,成为下方战场的力量。这样一来,下方战场距离大胜不会遥远,而他们这边的处境只会更加糟糕。   教授倒没有气馁,他很清醒的知道,玩家是难以在与妖精的对抗中取得什么成果的,就算有歌者不遗余力的相助也一样。   如今,不过是在拖延罢了。   他的视线越过舷窗,看向白纱飘摇的歌者,其实如果对方自己上阵,可能会取得比玩家参与更大的成果。然而,歌者却选择燃烧自己,像是……在帮助玩家积累绝境的经验一般。   他又好像在等待,等待着什么石破天惊的转机到来。   那个转机,或者那几个转机,又是什么呢?   教授正兀自出神,杜昼的通讯突兀地接入他的私人频道。对于这位金主的左膀右臂,教授表现得很客气,毕竟知识分子也是要吃饭的,接这种游戏代练的单子比去校外social做横向课题来得轻松多了,赚钱而已,不磕碜,不磕碜。   “教授,打扰了。”杜昼的声音透出一股冷静,“我的次数也将用尽,刚才,会长也发来了指示,他需要不落要塞的坐标。”   “所以我想问问您,如果不惜一切代价,我们能不能弄到那个坐标呢?”   “当然可以。”教授表现得更加冷静,“我再确认一下,是不惜任何代价吗?”   “会长说,是的。”   “……好。”   玩家再度变阵了,法瑞兰在百忙之中睨了一眼。   除了最初被废掉精灵武器的懊恼,他渐渐察觉,是自己过度紧张了,其实无论对方做什么都无所谓,无非是蚊子冲烟飞鸣或作青云白鹤,只要他防御全开,那些天降者根本拿妖精数代的积累毫无办法。   他还从库房中启用了更坚实的【晶壁】防御系统,果然是出自主人之手的佳品,简直固若金汤!   只是他向主人立下军令状,要在链接完成前,将蚊虫的死去作为贺礼,所以他才分了一部分心神,现在也处理得七七八八了。   法瑞兰只是充满期待地看着那个代表连接进度的数字——   【87.76%……87.80%……】   他在等一个整数,正如之前期待着每个整数到来一样。每到一个整数,就意味着他离主人更近了一步,当然也意味着……他离消亡更近了一步。   法瑞兰深泉颜色的瞳眸微闪,强令自己高兴。   听说马上到来的88%,是个很吉利的数字呢!他……   爆鸣声响彻亚空间,继而是有硬物撞击在防御装置上的强烈震感,让法瑞兰微愣。他将主要意识重新投放回亚空间中的战场上,惊讶地发现,他被蚊子叮了。   他被很多很多、不顾性命、慨然自爆、只为炸伤他的蚊子反复在一个位置叮了。   尽管知道战友还能复活,杜昼眼角还是浮现些微泪水。   这些跟他交集不多的玩家,一听要把他送到最前方的指令,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他们将回溯的位置就设定在死亡的地方,死了再炸,炸了再死,反复磨蚀,画面看起来异常悲壮。   ……当然,只能看一看。   玩家一:“啊啊啊听说下面战场上大狐狸变成黑色的了快死快死我是黑毛控啊!”   玩家二:“快快快!正好我跟我妈说,这把死了就去吃饭,现在还差死一百次。”   杜昼:“……”   跟这群家伙就不能讲感动!   前赴后继,铺出回溯之路,杜昼向前,他的回溯次数也在不停减少,直到最终。   终于抵达那个位置的时候,他在心里轻轻舒了一口气,自己的坐标被发送,他看着【发送成功】的图标想:   钟哥,幸不辱命啊。   炎帝公会就是围绕你的意志而动的。   众所周知,两点可以连起一条直线,而神灵活机动,无论被摆放在直线上的哪一点都可以被攻击到。   【明光】:“……”   还是要靠金色狐狸帮忙,萨卡提乌斯现在已经认出了对方究竟出自何人的手笔,这种可聚可散的巅峰神器,只有龙锻造得出来。联盟的成员大多都拥有龙帮忙打造的神器,只有他没有,他以为老师赠他人造日轮是补偿,不料,时隔三百多年,神器也姗姗来迟。   无论走了多远,萨卡提乌斯都是备受宠爱的小狐狸。   金狐狸将神的残片推至那条虚幻的直线上,【明光】的第一反应是逃跑,可祂怎么跑得掉呢?这片土地上积蓄着如此深重的怨恨,埋葬过如此多不屈的魂灵,所有宿怨,都汇聚在那道撕裂了天空与大地的光束中。   雷鸣轰响,时空碎裂,碎片盘旋涡卷,缭绕着被一击贯通的神。   神发出嘶哑的嚎叫,生生被推上了天空,穿越空间壁障,穿越莫测的亚空间,穿越飞翔着的玩家们的轨道兵器,在法瑞兰眼球暴突的注视下,重重地、狠狠地、气势毁天灭地一般地被钉在了要塞下方!   欢呼与惨叫同时响彻,只有法瑞兰一声不吭。   他实在想不明白。   这又是哪个次元的play,怎么他又又又成了play的一环啊!   仰赖杜昼提供的准确坐标,新日之光带着个神挂件,从下而上,把要塞打了个对穿!栈道破碎,花园崩裂,泉水决堤,被蓄养的神代生物们惊慌地奔逃飞窜,熊熊大火围绕破洞燃起,要塞剧烈倾斜。   但是无数金枝金叶立刻生出,在破损处缠绕交织,牢牢锁定,临时补上缺口。法瑞兰一口牙都要咬碎,启动了不计后果的修补程序,疯狂填补。   攻击自然也影响到了要塞上的妖精们,年轻的妖精正与乌兰德对坐饮茶,在两人之间的圆桌上,摊开几个卷轴,上面是关于各自课题的一些运算。   年轻妖精的傲慢神色已经冰消雪融,他转动手中的水晶笔,嘴角甚至隐约有了丝笑意。   “这么一交流,思路果然清晰了很多。乌兰德,你在你的时代,也是当之无愧的翘楚吧?又这么难得,与我的研究方向接近。”   “我也很高兴。”乌兰德的心理阴影治好一些,也挂着矜持的笑意,“真想与你出生在同一个时代,要是你也能加入要塞的建造,我们的进度一定会一日千里……让维德弗尼尔滚蛋!”   融洽的学术交流并没能持续多久,光束冲破地板,从下方贯穿而上。可在场之人,哪个不是备受魔法眷顾的法圣?攻击虽然突然,两人依旧及时退开,并在短短数秒内就推出了原因和现状。   “粗鲁的地上生物们,要不是现在已经无暇顾及……”   年轻妖精捏着袖口,满脸嫌恶,刚才的攻击让他身上沾染了灰尘,也影响了一边讨论论文一边喝下午茶的心情。他晦气地放下衣袖,一垂眸,发现自己手上还握着少了半个的杯子把手,里面的红茶早漏光了,顿时更加晦气,把把手丢开。   “这么大的动静,王没什么表示吗?”   他嘀嘀咕咕地不满。   “都让人打脸上来了!”   金枝围绕的卧室中,拜尔诺玛缓缓睁眼,他比其他妖精更快地了解前因后果,眉心微微跳动。   好顽皮的小坏狐狸,该被上一课,课程名叫:从来只有他孝别人的。   拜尔诺玛没有任何额外的举动,依旧安然平躺,只是嘴唇微动,吐出几个字。   “……赞颂吧。”   炫目亮光再度穿过要塞上的洞,只不过这一次是自上而下,顺手烧毁了大量刚刚编起的金枝。   法瑞兰:“……”   好小树尖叫!   年轻妖精在洞口探头探脑,没防备还有反方向的一下,差点被卷进去,张口欲骂,发现光束的方向时,硬是闭上嘴,把骂声生生咽了下去,气得耳尖哆嗦。   能怎样呢?   他很有分寸的,要是骂王,他一定也会得到点亮生命的一束光。   两束光间隔如此之近,只有一个眨眼的时间,拜尔诺玛对弟子的教育向来这么雷厉风行。   萨卡提乌斯原本还跟钟焱并排站在那儿,话都没说几句,【纷争之枝】的打击已经从天而降,击出一个巨大的深坑。余波很有分寸地波及到他面前咫尺距离,几粒沙子弹到他鼻尖,让无坚不摧的君主瞬间捂着鼻子蹲了下去。   呜嘤!   坑中央,神的残片的残片的残片的渣的沫被原路送回,静静躺着,不借助仪器已经看不到了。   祂估计死了都得坐起来想想,被鞭尸难道就是祂既定的命运吗?   萨卡提乌斯捂着鼻子缓了半天,勉强抬起头,对一旁默默无言的钟焱轻松笑笑。   “咱们老师还是这么性情。”   钟焱:“……”   如果师兄没有在炸毛,也没有在夹尾巴的话……   他大概会觉得,师兄的故作轻松挺有说服力的。 [393]第三百九十三章:“其实我……从未通过镜子测试。”   【世界公告:不落的要塞被撼动了。】   世界公告对应着重大事件的发生,其发布是一种确认与肯定。兽人帝国秘藏了三百多年的新日,贯通天穹与亚空间,不仅再度杀死了曾肆虐于这片土地上的神,也击中了更久远的大宗主妖精。   【苍穹】于链接之梦中睁眼,大宗主醒觉。   【纷争之枝】投下的光束,是警告,是还击,更是……终于将地面上的生灵看在了眼中。   欢声如雷,萨卡提乌斯仰首看着星幕渐现的夜空,身后的尾巴三条一起轻摇。他猜测,老师应当是没有料想到他会打出这一击的。   老师准备了其他的东西,不落要塞必然会被撼动,对他的考试,其实并未设置超纲题目,他却主动超纲,完成了此次答题。   多想让老师知道,他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大狐狸了。   多想让老师知道,已经不必再独自负重前行。   联盟中的所有人,此世深受恩惠的所有生灵,大陆四方跳动着的万千心脏,都想为这个正变得欣欣向荣的世界贡献力量。   他希望老师知道。   眼帘逐渐沉重,萨卡提乌斯站在欢呼的阵前,旧神大势已去,残余势力如老占卜师等,正在遭受凶狠的清洗。这个时候,他最好能再多做一些事情,比如,再度升起一轮太阳,宣告由所有人一手唤醒的白昼到来。   但是……   萨卡提乌斯从空中落下,重新降落在已经开花的黑日上。   垂下的视野中,除了腹肌发力的猫爬架和昏迷的大海全是水,又多了一个人影。钟焱历尽千辛万苦,终于爬上了黑日之顶,还是因为金狐狸愿意载他。   “师兄!”他爬上来当然有目的,唯恐错失良机,顾不上喘匀气就大声疾呼,“能量还够不够再来一发的?如果还能来,就按之前的坐标再给不落要塞一发!”   他们玩家拼死拼活啃了那么久,都没能给不落要塞啃下多少渣来,师兄一发就能给要塞打个对穿,那还不趁机多来几发,让大要塞变成大筛子!   师兄孝!他也孝!老师也不会打他的,因为他一打就死了!嗯!   说起借助外力,钟焱没有多少消沉的感觉,也不觉得玩家力量微小,这游戏他们才玩一周年,师兄可都玩了三百多年了!   萨卡提乌斯如何不想这样,如果真能做到,他的第二发会紧跟着第一发打出去,可惜,不落要塞的核心中枢也不是个蠢的。   “坐标已经……变化了?”   钟焱喃喃重复师兄的话,他现在有点难受,杜昼拼死换回来的坐标,居然只能用一次吗?   “确切的说,只有那一个瞬间,我们能打到要塞。”萨卡提乌斯勉力支撑,“也多亏我们在所有步骤中,没有任何一刹的犹豫,才能建功。在那一击之后,老师的一击原路返回,这其实就避免了再度遭受一击,也直接抹去了那段要塞可以被攻击到的窗口期。”   所以说,老师有的是不让他们孝的力气和手段。   “一瞬之后,要塞立刻切换坐标。你们看它似乎没有移动过,其实在可以折叠的亚空间内,它的位置早已在十万八千里之外。”   钟焱很震撼,那他们如果再想攻击要塞……   “需要等一个新坐标。”萨卡提乌斯说,“也不要想着依法炮制,送一名敢死的天降者过去报坐标。”   “要塞核心不会再上当了。”   他勉力说完这些,还在忧心之后的战局,如何结束这边战场,如何前往亚空间支援,他需要做些安排。   “接下来,需要……”   但是身体无比沉重,萨卡提乌斯勉强说了半句话,就前倾倒了下去。   “师兄!”   贯通天空的光束在遥远的地方亦能看见,漫漫深空中,飞天三人组还躺在轨道兵器里漂浮。光束闪耀,在他们的视角中犹如一朵大烟花,让无聊的三个人纷纷拥挤到唯一的舷窗前观看。   “哇,那是啥?”飞天老虎钳问。   “我下线去看看论坛,然后上来告诉你们哦。”飞天螺丝刀下线去看。   倒不是他们不想直接打开论坛获取情报,而是随着距离越来越远,他们的信号越来越差了,目前打开论坛也只能转圈圈,就连点进商城试图购买物资,也要在舱室里转悠半天找信号。   不知为什么,他们总感觉商城背后也有人在声嘶力竭地跳脚,在信号减弱的当下,依旧不惜代价誓死捍卫他们购物花钱的权利。   令人感动!   “下面好像打赢了。”飞天螺丝刀上来汇报,然后调整起直播画面,“家人们,我们完美的错过了一场大战,真是酣畅淋漓啊!看在啥也没玩到的份上,麻烦家人们动动手指点点小红心,我们用数据换点商场物资。”   这次三人都打算多囤点货,信号越来越差,也不知道下次打开商城是什么时候,也许根本就没有下次了,那他们此次购买就必须买够量。   不过人的审美也奇怪,他们这个什么都没有的直播间,居然也有很多人蹲着观看,还给他们打赏礼物,这解决了他们的经济问题。   问观众为什么要一直看,得到的答案有两个:一部分是乐子人,想看看他们究竟能飞到哪里去;另一部分是……失眠的或者考公考编考研自习的,需要白噪音。   飞天三人组:“……”   他们干脆给直播改了个名字——   【空间站自习室|宇宙白噪音|太空冥想|ASMR|放松|助眠|学习|考试】   拜尔诺玛:“……?”   似曾相识。   “其实我们也就目前的状况,咨询客服了。”飞天大钻头坐在镜头前,愁眉苦脸地跟观众分享,“客服建议我们立刻死回去,因为如果距离大陆太远,可能死都死不回去。”   “嗯?问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们的号有可能会直接废掉,飞太远之后,死了就没了。”   他们搭乘的轨道兵器可不是后期速成的版本,而是斗兽比赛团队赛前百名的奖品,仅从这一点就能看出三人都是不折不扣的高玩。账号清零,意味着他们公测一周年来的付出和投入全都会打水漂,氪金都是白氪。   观众都在给他们出主意,有的还在劝,但三个人显然早有决定。   “不管怎么说,都想飞到头。”飞天老虎钳笑嘻嘻挤过来,“排行榜高手遍地都是,能飞出大陆却仅此一次。我们会在能打开商城的时候多囤物资,争取让自己饿死得慢一点,说不准在旅程的尽头,我们会看到不得了的东西!”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是对未知的探索欲,这或许也是让人类能始终前行的宝贵品质。   他和飞天的朋友们一起,对镜头举起了一杯药水,模仿红酒。   “敬深空,敬未知。”   “家人们,这票干了!”   打赏顿时如暴雨般落进他们的直播间。   ***   在所有人都没有留意的角落里,要塞之底,有一团灰白的东西在爬行,片刻之后,融入了要塞底部。   融入之前,那东西对亚空间的远处眺望,歌者的白纱影影绰绰,琴弦细响。它下意识地向那个方向探身,痴痴地望着,很快又警惕起来,继续潜行。   也是幸运,被新日之光射上来后,它又侥幸没有被【纷争之枝】的还击打死,现在还能移动,简直像能能大火给了它加持。   歌者的方向上,白纱轻拂之下,教授其实已经打算摸鱼了。   他倒没有想对不起金主,只是金主恐怕也明白双方的战力悬殊,他们等待的无非是最后一架轨道兵器的坠毁,有点像等待一个写着“谢谢参与”的瓶盖。   要塞太强大,他们太渺小,就是这样,有些微建功,已算不错。   “您累了吗,教授?”   歌者坐在轨道兵器之顶,停了拨弦,轻轻问道。   教授突然有了一种多年不曾有的上课玩手机被博导发现的惊慌感,连忙扶了扶眼镜,干咳两声。   “没、没有,我刚下线休息过……呃,刚休息过。只是也请您理解,以我们现在的兵力,又失去了炎帝公会的正副两位会长,军心涣散,已经很难再有什么建树了。”   “我知道的,教授。”歌者柔声细语,表示理解,“你们已经做了很多,无论是废掉妖精的精灵武器,还是暴露坐标引导下方进行攻击,没有你们,要塞将无懈可击。”   教授略感惶恐,老大年纪了,居然也有点被这个人造生命魅到,真不愧是妖精的造物。   所以说顶级魅力根本不是靠妖娆如蛇或者媚眼如丝来展现的啊,随和亲切不卑不亢,千人面前有千面,每一句话都能说进人心底,才是最恐怖的魅惑。   “不,我们其实也没做什么……”   “也是我一点过分的要求,反正现在,回溯的次数还没有用尽。”歌者微微而笑,“能请你们再帮我一个忙吗?我想——把那件东西打碎。”   他遥指了一个方向,教授看去,发现那件东西在要塞之顶,闪烁着深邃的绿玉般的泉水色。那是一尊泉水精灵的玉石塑像,看上去很突出,与其他泉水精灵的塑像不太相同,塑像鬓边,还簪着一朵盛放的红莲。   ——是拜尔诺玛代替沙之翁所簪。   “那是要塞的泉水核心,一旦崩溃,整个泉水系统都会崩溃,要塞会乱成一团的。”   教授思索了一两秒,诚实地说:   “只打碎那个,或许可以做到,可是这更像个恶作剧……并不会对如今的局面产生什么太大影响吧?”   简而言之,就是无用,教授不相信歌者会不知道。   “嗯,我当然很清楚,这是无用之事。”   歌者坐在轨道兵器上,小孩子一样晃了晃腿,法瑞兰的一记攻击从他脸侧划过,烧灼白纱,击坠又一个倒霉的玩家。   “如果从人工智能的实用至上来看,无用的事确实不应去做,无用之物也确实不应存在。但是,自神战之后,我听从好友的建议,进行了漫长的旅行,在旅途之中,我渐渐意识到‘无用’亦有价值。”   他曾在战乱地区,亲手接生一个沾满胎血的婴儿,婴儿稚嫩地啼哭着,对这片土地毫无意义,甚至其未来也注定布满阴霾。   从人造生命的角度来看,这就是“无用”,但歌者看到那母亲疲倦地微笑,并紧紧将孩子抱在怀中。   歌者:【……】   他也曾成为某个公国中最富有的贵妇人的客人,贵妇人举办完一场浮华盛宴,骄傲地向他展示自己琳琅满目的珠宝。   这些珠宝在精通矿物学的人造生命的鉴别中,大多属于次品,根本不具有什么传世的价值。但是贵妇人笑着,唱着,舞着,展示着,以此度过一日又一日。   歌者:【……】   或许他没有资格轻贱任何一件“无用”之物,因为在神王逝去之后,为取悦神之王而创造的他——   本身即是最大的无用之物。   “教授,您知道吗?”   他忽然提起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话题。   “其实我……”   “从未通过镜子测试。”【注】 [394]第三百九十四章:坟墓是什么?坟墓是不落要塞法瑞兰。   镜子测试,是一种基于对镜中自我认知的自我识别测试。   绝大多数高智慧生命,都可以在脱离婴儿阶段之后,认识到镜中呈现的、与自己同样穿着打扮、会随自己动作而动作的影像就是自身,并可以借助镜子这一道具,认知并调整自己身上的异常之处。   研究人员会将无味的颜料标记在受测者的可见部位,让其面对镜子,以此观察对方是否会借助镜像,对身上的标记有所反应。这在联邦,也是相当古老的测试方式了,弊病很多,却也家喻户晓。   这个世界也有类似的测试法吗?歌者的话是什么意思?   歌者低眉敛目。   那是神战之后的庆功宴,歌者亦盛装出席,这是他应得的荣誉。晚宴开始前的整装环节,他仔细编织着自己的白发,忽然发现拜尔诺玛一直静静地观察他。   “……?”   歌者稍感疑惑,拜尔诺玛对他微微摇头。   “其实之前我就意识到这个问题了,然而在战争中,实在无法分出心力,眼下倒是正好。”   他走近歌者,抬手为他梳理一缕外翻的长发。   “这一缕,没有编好。”   待到歌者整理好仪容,拜尔诺玛早已绶带披风加身,抬手撩起了门帘。   “从这边走吧,要近一些。”   歌者从善如流,他跟随友人走过漫长甬道,甬道尽头,些微光明洒落,有人向他迎面而来,侧脸上有一小朵淡色的半开的花形印记。他看着那个人,略感踌躇,不知是否要提示对方脸颊上的印记,或许那是对方刻意为之的妆造。   然而很快,歌者的脚步停下,他向背对自己的拜尔诺玛,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没能瞒住你呢。”   拜尔诺玛转身,表情严肃,静静看着正抬手触碰脸颊上花形印记的歌者。   “虽然只是粗陋的实验……”   “看来你的自我认知,确实有些问题。”   再度抬起的手触碰脸颊,依约还能触到当日的花形标记,歌者将自己从过往的思绪中抽离,再度抬头。   “教授,我们试一试吧。”   “趁还有时间,趁……还有次数。”   他已经说到这种地步,于情于理,教授都无法再拒绝。于是请示了金主之后,他在公共频道直接下令——   “全员目标变更!击碎那个泉水精灵的塑像!”   就在这时,继之前的间幕之后,游戏官方终于公布了新的版本,这也更像是周年庆所对应的那个版本,这片土地上所有故事的收束。   新版本题为——   【镜中繁华,是梦非我】   官图是歌者白纱装饰乌角,对镜自照,角度选得巧妙,向后轻轻偏头,如在注视窥探着他的屏幕外之人,镜中的歌者则头戴黑纱,始终望着镜外。   而当有玩家不经意间点触图片,镜里镜外的世界刹那翻转,变成头戴黑纱的歌者对镜,白纱的自我如一场渺远之梦,驻足镜中,新的版本标题浮现镜面之上。   【——于是今日诀别】   所以,整个版本的题目应当是两句的结合。   不少玩家多次点击去看那个丝滑的切换,实在美丽,而专业的从业人员能看出更多门道。   “图片是处理过的,有叠图层的痕迹。”   咔嚓嚓今天的上线时间已经用尽,下线给队友打语音。不得不说,战场疗法是有用的,他现在基本没有PTSD了,这可是在现实里花了几十万都没治好的病。   此时此刻,他悠悠地捧着奶茶,发挥专业技能指点江山。   “官方绝对还藏着东西,我感觉之后可能会在这张官图上直接改。”   当然,这也不只是依赖专业技能得出的结论。   战地记者眯起的眼睛睁开一线。   “你们不觉得,大贤者最近……特别安静吗?”   ***   仅用几个小时,不落要塞上的洞就已经被枝条织满,可是距离完全修复还有相当长的时间。好小树法瑞兰竭尽全力,想在链接完成前结束修复工作,他继承了妖精的完美主义,无论什么都想留给主人最完美的。   可惜,总有坏妖精会添乱。   穿着精致长靴的脚毫不留情地踩落,托勒AI甚至还稍稍碾了碾,确保枝条完全断开。接着他蹲下来,细细观察断口的修复情况,写写画画地记录,不时再补一脚,继续观察修复过程。   法瑞兰:“……”   你们妖精!你们妖精!   “如何?同我说的一样吧?”   同他说话的妖精轻推单片镜,缀有银星的装饰链轻摇。说话之间,他也蹲下来,与托勒AI一起观察要塞的自我修复。   “虽然如今的核心是【世界树】,其实这座要塞本身,除了外在,与树可没什么关联呢。”   “确实跟树很不一样。”托勒AI颔首认可,“它只会沿着曾经有的路线修复,并不会像树一样长出新的杂枝。我认为这种组合并不理想,没有利用两者的优点,反而否决了树自由生长可以向四方延展的好特性。”   戴眼镜的妖精轻笑。   “我也这么认为,所以维德弗尼尔才杀了意见不同的我啊。”   说话间,托勒AI绘制的草图也初具雏形,那是一套由横纵向骨针交织所构成的规则网格结构,在他的绘画本上,已经交错穿插,变成立体的三维图示,形似一只巨大的花瓶。   ——这是不落要塞的骨架,由他亲自描绘,极为可信。   “我忽然觉得,菲尔米……陛下真是可怕。”托勒AI喃喃,“简直宛如有预见之明,又如同被命运所眷,在我们年少同游时,他居然为我绘制过类似的图示。”   “……什么?”戴眼镜的妖精皱眉,“不可能吧,维德弗尼尔一向禁止对脚下的要塞进行研究。”   而他只是稍微违禁了一下,“嘎巴”就被弄死了,真是倒霉。   “‘女神的花瓶’……陛下如此称呼那种生物,其实那种生物是一种海绵。”托勒AI压低声线,“偕老同穴.海绵,我或许就是因为这个独特的名字,才记住这种菲尔米随口提及的生物。”   戴眼镜的妖精认真打量托勒AI画的图,恍然大悟。   “哦哦,结构确实很海绵。不过等等,我怎么不知道这种生物?是在灭族之后出现的新物种吗?”   妖精优雅地半蹲在地,衣领处垂落灰色绶带,标志着他在理学,或者说生物科学领域的成就非凡,而他居然对这个物种的名称极度陌生。   “不,我怀疑这是大陆上没有的物种,来自另一个世界。”   托勒AI平静地说道。   “菲尔米的灵魂,或许也来自另一个世界。虽然他浅浅地进行了一些遮掩,但果然,他其实是完全没打算遮掩的吧。”   妖精的反应就是不同常人,戴眼镜的妖精完全没有一惊一乍,反而吹了声口哨。   “酷,我能去参观他吗?”   “不能。”   “那为什么叫偕老同穴?好奇特的名字,走狗,你总得满足我点什么吧,不然我不干了。”   托勒的神情微微恍惚。   “好像是因为……一种共生关系。”   【在那骨针搭建的中空的腔室内,生活着一种很小的虾。这种虾在幼体时进入海绵内,往往一雌一雄,而当它们长大了,就会因体型变大被困在其中,永远无法脱离,直至死亡。】   回忆里,金发蓝眸的妖精将一册书塞回书架,回头对托勒笑,是那种向朋友分享小小科普知识的得意。   在他背后,就是寒冷盛大的双月。   【那种虾也被称为“俪虾”,就像天空中的这两轮月亮一样。】   【伉俪情深,永世不离。】   那时的托勒撑腮而笑。   【什么白头偕老的浪漫传说啊,这不就是坟墓吗。】   绘星的披风在快步前进时被扬起,托勒AI面容紧绷,大步向前,在前往觐见拜尔诺玛的路上,一路思绪不停。   所以,【永恒】之神究竟是什么时候死的?   为什么在神代后期祂未死之际,众神作乱,祂却毫无动静?   如果【永恒】没有死,祂又去了哪里?   为什么没有任何一个神继承【永恒】神权,真的是因为没有任何一个概念成功诠释【永恒】吗?   还是……【永恒】神权已然被带进坟墓?   坟墓是什么?   坟墓很早就开始建造了,就像每一位渴望死后尊荣的君主,都会在生前大兴土木,修筑广阔的地宫。   坟墓是……坟墓是他此刻的立足之处。   坟墓是不落要塞法瑞兰。   疾行的脚步停下,托勒AI“呵”出一声。   大祭司,真是伟大啊,与神的恶心的勾当,居然从这么早就开始了,裹挟着妖精全族一起。   他在拜尔诺玛的卧室前驻足,心中想的是,不知菲尔米对所有之事了解多少。   或许,是全部吧。   又或许,比全部更多。   有滚轮的会计机器人忙忙地滚动来,仰头望着看上去十分愤怒的托勒AI。   “托勒先生,您想觐见吗?容我向王通报。”   “不,不必打扰王。”托勒AI却阻止了他,平复情绪后,深深看向紧闭的卧室大门,“请告知王一声,托勒来过了。”   托勒AI清楚,这恐怕会是他与好友的最后一次相见。   但是为了避免猜忌,为了避免警惕,最后一次相见注定不会相见。   他们都知道在面对的,是怎样精于筹谋的敌人。   所以,菲尔米……   分别再度来临的时刻,也请不要悲伤。   房间里,伴随着离去的脚步,拜尔诺玛缓缓睁眼。如今,他已经无法再如先前一样起身活动,链接的进度在持续向前推进,越过了吉利的数字,距离终点越来越近。   【89.96%……89.98%……90%……】   游戏官方像是能读到局势的紧迫,在绚烂官图之后,终于发上了玩家心心念念的东西——   《群青绘卷:觐见之日(下)》 [395]第三百九十五章:“苏尔特,没你,龙族文化水平倒退五千年!”   【孩子的下半身——】   【医生:断开太久,已经接不回去了,今后就当半个孩子养吧。】   【不——医生——救救孩子——】   玩家在弹幕里情真意切地演悲情剧,其实都是在抒发终于能看见《觐见之日(下)》的喜悦。这也是他们应得的,刚帮助狐狐陛下在战场上把旧神打成星星,得到十个新PV作为奖励不过分吧?   官方:呵呵,想得美哦。   玩家仍未知道《觐见之日(下)》放完后,他们会迎来多久的空窗期。   现在,绝大多数玩家都全身心地投入到这个与大贤者密切相关的PV之中。   拜尔诺玛因强烈精神冲击受损的视力,已经在妖精灵丹妙药的加持下恢复大半,只是还不能见强光,于是妖精医官将细软的白纱层层缠缚到他眼睛上。重重帘幕放下,一切觐见暂停,不落的要塞因妖精王的虚弱,进入缄默的静息状态。   纱帘后,只有监护仪器的细微响声。拜尔诺玛仰躺在覆雪般的被褥间,他的魔力在不受控的紊乱外放,这让他能捕捉更遥远的宫殿外的声音。   绶带与法袍摩擦,是两名妖精边走边说话——   “龙族使者,真的会来吗?”   “足有几百年没有交际了吧。”   “居然箭射陛下……真是狂妄。”   ……原来还没有来吗。   拜尔诺玛静躺着,他魔力的丝线被PV呈现了出来,几束群青色的丝线不远不近缠绕着两名议论着的妖精——妖精王听壁脚都如此优雅。   然而,碍事的东西终究存在。   维德弗尼尔横栏在两名妖精面前,脸色极差,在两名妖精惶恐问候之后,烦躁地开口。   “谁让你们在此处说话?这样近的距离,真当陛下听不到吗?”   两名妖精霎时噤声,惊恐四望,维德弗尼尔正欲再说什么,就察觉到那丝细细的魔力线倏地收了回去,连多看他一眼都嫌烦。   维德弗尼尔:“……”   独属于妖精相关绘卷的超长镜头表现手法再现,画面垂直拉向要塞上空,越过凌日的人造日月,斜向东方坠入浩瀚大海,又在海渊中被巨鲸衔起,骇浪过后,露出海边崖上的苍劲古树。   这样巨大古老的树,此刻居然全然向后弯曲,树顶与树根之间,横着一条粗粗的金线,整体像一把被拉满的弓。这时,金线突然松开,被收回某人手中,古树完全弹回,在海崖上的劲风中狂乱摆动。   黑龙从半空跃下,落地的瞬间化为人形,是令玩家倍感亲切熟悉的黑发金瞳。他此时尚未蓄起脑后的长发,利落凌厉的短发有些微翘,充满轻狂的意态。   唯恐玩家不认识一样,官方还在他身边用漂浮的金字贴心标注——   【邪恶三龙组-黑龙苏尔特】   正是他,用活了三千岁的古树当弓,用在海原熔岩中捶打千万次的秘纺金绳作弦,射出了穿透不落要塞全部防御、击碎妖精王耳饰的一箭。   地面上,有人双手抱臂等候,龙瞳熔岩般火红,赤色龙尾在身后轻摇。   “一箭之后,又瞄了半天,怎么不再来一箭?”   【邪恶三龙组-红龙乔德】   玩家真的要笑疯了,求求官方,不要这么备注啊,刚觉得很帅,一秒就被之前奥斯特港版本里撅着屁股翘着尾巴的三小龙形象给取代了!   等等,三小龙……而这里只有两头……   【……】   【可恶!扎我别用龙族刀!】   【呜呜我的小银龙索里……这个时候就已经不在了吧……】   小银龙索里死于东迁途中,邪恶三龙组永远缺失了一角,发生在奥斯特港的彩色潮汐,终究只是一个美好的幻梦。   眼下,是百族林立、双峰对峙的神代末期。   “第二箭不会再中了,不过没关系,我的国书已经寄送到了妖精那里。”苏尔特把金绳一圈圈缠在小臂上,这时候还能满是坏心地歪头笑,“不知道那位妖精的君主,有没有吓得躲到座位底下去。”   乔德挠了挠头。   “怎么总觉得你之后会挨揍……算了,话说你真打算去吗?就我们俩?偷偷去?去妖精的地盘上?”   两头年轻龙同时想起自童年时期就听个不停的妖精的残酷传说,双双打了个寒噤。   “当、当然!”   “别结巴啊!”   “才、才没有结巴!”   不去纠结苏尔特的嘴硬,乔德显得忧心忡忡。   “我们贸然行动,法布里叔叔一定会生气的吧,好不容易两族才没有打起来……”   苏尔特却轻轻摇头,海崖上的长风吹动他的黑发,拂过明锐的金瞳。不远处的山巅,雨云翻墨,静候暴雨。   “但是乔德,一味退让没有意义,我已经嗅到战争的气息。你忘了我们先前侦查的结果吗?时隔多年,妖精的机械,再度逼近了我们的防线。”   “就算退到最东边,就算退进海里去,那些狂妄的暴君,也根本没打算与龙族善罢甘休。”   乔德也沉默了,他看着自己的好友伸出手,忽然紧握,真的是沙包大小的拳头。   “强力方能止战,所以,要让妖精再度见识龙族的力量。”   风向骤变,雨前之风吹向苏尔特身前,让他的衣领衣摆全都“簌簌”响动。乔德的龙瞳也逐渐明亮,他咧开嘴,犬齿微露。   “摧毁他们最珍贵的东西……”   “让他们再不敢侵犯我们的边境!”   “对极了!不好吃的机械体,统统滚开!”   两头年轻龙你一言我一语,越说情绪越高昂。   “我们这就去见法布里叔叔!”   “告诉他我们要去干大事了!”   “哇我们真是有出息!”   “太有出息了!”   太有……出息了……   火光融融的洞穴里,红龙法布里静静趴伏在自己的宝山上,看向下方的……呃,两朵蘑菇。   确切地说,那并不是两朵蘑菇,而是两头做了莽撞事、怕被弹角角而双翅抱头的半大龙。   法布里:“……”   这点出息!   俩孩子,就这副蠢样子,什么时候才能带对象回来啊!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两朵蘑菇中黑色的那一朵缓缓打开,一个龙头冒出来观察法布里的脸色,发现自己被发现,忙不迭地又把头缩了回去,瑟瑟发抖。   “不是很狂傲吗?不是要当龙傲天吗?”法布里气笑了,“现在抖什么抖,两个小龙崽子。”   蘑菇这下干脆连茎都没有了,两朵伞盖死死扣在地上。   “受惠于龙的种族传回消息,你们那一箭真的打穿了不落要塞,正正好好钉在王庭上。现在,妖精们已经进入全面的静息状态,终止了所有对外联系,真行啊你们……真行……”   红龙脸上的疤痕突然扭动,露出一个骄傲的笑。   “老子早就想这么干了。”   两朵蘑菇双双愣了一下,经雨般缓缓打开。苏尔特顾不得会不会被弹龙角,向前几步,目露惊疑。   “法布里叔叔……”   “我老了,苏尔特。苍老的不仅是年纪,还有火焰。”   法布里闭合龙瞳,火光已经逐渐在他眼底熄灭,东迁留下的旧伤正令他加速靠近冥河。他开始变得嗜睡,多梦,也越来越多地质疑起自己曾经的决定,身负力量的龙族更应做的,是否应当是站出来制止,而非向东方退避。   因担忧摧毁而退避,反而造成了更多的摧毁。   老红龙慢慢靠近苏尔特,用下巴蹭蹭年轻龙的头顶。   “我正变得温吞、固执、喜爱一成不变的生活,在我将族群带入故步自封前,苏尔特,我更愿将龙族托付给你。”   “你是我的骄傲,是龙族的骄傲,箭已射出,即为命定。我将妖精相关的事务全权托付给你,就按照你心中想的,放手去做吧。”【注】   “龙族,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从未想过会如此顺利地得到长辈龙的首肯,按照那封简单国书上的会面时间,动身得趁早。苏尔特与乔德就是这次会面的龙族使者,他们揣好旅途所需,一路飞飞停停,停下的时间主要是再写一封歪七扭八的战书。   “反正都决定要打了,那么客气干什么。”   苏尔特坐在篝火旁,咬着笔头,制作组很贴心,在他头上加了一个小气泡表示状态。小气泡里,他的脑子正在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慢慢拧干。   “绞尽脑汁”具象化了!   乔德拜读他写的全是错字的缴文(非错字,确实文化有限),发出由衷的赞美。   “苏尔特,没你,龙族文化水平倒退五千年!”   观看的玩家:【……】   破案了!苏尔特的文化水平,全是跟大贤者在一块之后近朱者赤涨起来的!现在真是一句话仨错字啊!   【健康的爱情会使你变成更好的人,真的。[番茄比心]】   【健康的爱情会使你不再写错别字,真的。[番茄比心]】   层叠乌云之下,两头龙越来越靠近要塞。离得越近,记忆的匣子越是被打翻,【记忆】的大精灵手握半覆青苔的森严权杖,凌空傲立,垂下冷漠的凝望。   一些凌乱的画面出现在苏尔特脑海中。   拿着厚厚笔记本的年幼妖精,趴在浮岛上惊慌失措的小黑龙,掉落后飞舞的残页,举起向其他小龙炫耀的草药图鉴……大精灵权杖一挥,灰色的幕布又落下,将记忆掩盖在灰尘之后。   这个时候,苏尔特并没有想起来。   豪雨之前的闪电划破长空,降落时,他们先遇到了一轮强横的拦截。无数光轨撕破长空,一并撕裂时间与空间,完全将两头龙视为入侵者,攻击疯狂倾泻。   苏尔特只是与乔德对视一眼,彼此眼底都有属于龙的傲然。   ……就凭这些?   画面瞬间切换为第一视角,直接在游戏内播放PV的玩家,全息设备直接启动,风、光、电、雨、雷鸣……全部在身边震颤鸣响不止,他们好像真的化身为龙,穿梭于妖精要塞排山倒海的轰击之间。   怪不得PV播放之前,需要在专门的条约上勾选,禁止心脑血管疾病、光敏性癫痫与眩晕症的玩家使用全息设备观看。   黑龙不闪不避,直接撞沉一排新月,而另一边的红龙又喷出炽烈龙息,淹没林立的集束炮阵列。藏身于防御阵线后的妖精接到上面指令,菱瞳微张,攻击愈发倾泻如雨。   “大祭司传令——诛灭!”   黑龙仰首看天,背上的棘刺一直立起未曾落下,他不怕那些光束和飞行器,反而觉得,空无一物的高空中,有令龙毛骨悚然的威胁正在酝酿。那威胁正在一点点变得集中,像人在眨眼,逐渐对焦。   他听见遥远深空中低声絮语,谁用悦耳微哑的音色唱诵赞词。   当那曙光垂直降下时,所有的攻击全部息止,整片混乱的战场呈现死一样的寂静。有人脚步不停,踏上高耸的城墙,高举起手中的群青色谕令。   巴洛尔张着彩芒闪烁的菱瞳,圆转的声音撕裂,怒不可遏地对下面操纵防御的妖精吼道:   “陛下传令——”   “诛灭诛灭者!” [396]第三百九十六章:“是为了与妖精建立永世友好的盟约而来。”   最终,龙族的使者由【乐庭之冠】巴洛尔接引,直入理之枝。妖精大步走在前方,脸色始终阴沉,绶带和披风一起飘扬。   “哇……”乔德歪着脑袋,“好凶。”   苏尔特表现得比乔德更加沉稳,自从登上要塞就一言不发,只是一直在认真观察四周,看上去异常靠谱。不知道是谁设计的,苏尔特脑袋上时常会冒出个气泡反应他真实的心绪,此刻他脑袋上的气泡里,原本是彩色的脑子已经逐渐苍白线条化。   都是啥啊?   蒸蚌!他一件东西都不认识!   “……肮脏的外族,注意沿着一块砖石的行列走,以免给我们的清扫带来多余的工作量。”   巴洛尔除了必要的交代之外,不想跟他们说任何话。但他不说又能怎样呢,一头龙就能说完盛满一个世界的话。   “又诛灭又不诛灭的,你们在内讧吗?”苏尔特完全无意,却直击要害,“至少在外人面前掩饰一下,我们龙族的长辈,都不会在外人面前教训孩子的。”   乔德不知道从哪里薅了花在嚼,他饿了,闻言附和。   “说是为了孩子的自尊心。”   “……”   巴洛尔狠狠咬着下唇,咬到渗血,所踏下的每一步都蕴含着无线怒气,看起来想把要塞都踩碎。   ……如果真的能做到,他真的想那么做。   这里,这座富丽堂皇的要塞,从使他的王感到痛苦的那一刻起,在巴罗尔眼中就已经褪去了所有价值和颜色。他是如此迫切地想毁灭这里,想为他的王毁灭这里!   但是无能的他能做的,仅是为王传递一纸谕令。   他很清楚自己此刻所有情绪的发泄只是对身后两头龙的无能迁怒,可他再也无法忍受,于是他大步向前的脚步骤然停下,转身,用憎恶的眼神望着两头龙。   “别再喋喋不休了,你们真的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吗?”   “那一箭,你们射出的那一箭,差一点射中王!”   ***   虽说是得到许可,可以直入理之枝觐见,所有外族的使臣依旧要经过沐浴更衣的固定程序。巴洛尔丢下那句话之后,也一并把两头龙丢在了大浴场门口,好在到了这里,已经有衣着素净的奴仆含笑接引。   温热的泉水没过龙鳞,不过两头龙都享受过更好的火山温泉,妖精的东西,精致绝伦,却远远无法比拟天地孕育的结晶。   “我讨厌进城……”   乔德化为人形,靠在池边,不高兴地拖长了声音。他还记得这回他们的人设是坏使臣,是上门找麻烦的恶客,完全本色出演。   “苏尔特,你听到刚才经过的妖精怎么说我们的吗?‘响亮的怪胎’。”   “他们这么发达的修辞,写写诗唱唱歌不是挺好吗,能不能不用在嘲讽别人和骂别人上啊。”   他把刚才不慎掰下的一只兽首摆在池边,跟它大眼瞪小眼。很久之后,他才发现苏尔特反常地没有应和他,一扭头,黑龙正把半个头埋在水里,用鼻子吹泡泡,看起来有些愁闷。   乔德呆了呆。   “你不高兴吗?我是说,你比我更不会把那些言辞放在心上吧,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不太高兴,难道是因为提到那一箭……”   黑龙“哗啦”一声出水,将他的话语拦住。乔德是笨蛋,但也有几分兽类的聪明,立刻就知道他们的对话正在被监听,这很好解决。   他眼珠一转,开始揉鼻子,嘟嘟囔囔地抱怨。   “苏尔特,从刚才开始,你有没有闻到一股特别的香味……好呛……我要……啊……阿嚏!”   龙息摧毁大浴池!   赤红的龙焰在他的喷嚏中狂涌而出,刹那就席卷了半座浴池,外面逐渐有惊慌的声音传来,还有凌乱的脚步声。显然,暗处监听的妖精已经无法稳坐钓台。   ——这也是他们说话的机会。   龙焰熊熊,近乎将一池温泉烧成沸水,蒸腾的水汽里,乔德看见苏尔特的金色龙瞳低垂,在水汽中湿漉漉。   “位置应该……应该没有那么高才对,我是故意射低的,从落点估算,应该是从他们的宫殿正门穿入,然后钉在台阶上,我提前侦查过的,我的射术很好……”   “除非是站在正殿门口,可是他是王啊,不坐在高高的座位上,为什么要站在正殿门口……”   他显得无措,语言也有点混乱,头顶的气泡里盛着一团乱线。   乔德满脸震撼,犹如听到不得了的真相。   “也就是说,这么多年来,你每次装一下之前其实都会经过仔细的侦查吗?!”   简直像在学校里装睡觉,晚上回家死命学习。更令乔德震惊的是,这么多年来,居然没龙发现苏尔特这么干!   苏尔特依旧沉浸在微微焦虑的情绪中,在外界的奔走叫喊声里,几乎将整个头都沉入水下。   “不知道他们的王是否有受伤,都是我的过错。”   “虽然箭射国书是我想出来的,可我真的没有想在正式开战前伤害任何一个人。”   更别说那位始终隐在群青帘幕后、气息清淡的妖精王了。   “呃……”   乔德才知道他原来在想这些,说起来也确实,正式开战之前要是伤了人就不好了,他们龙不做这么没品的事情。   “不过妖精王还能见我们,还能派人去门口接我们,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他只能这样安慰。   “见了才能知道,我们马上就去见了。”   混乱逐渐平息,如跗骨之蛆般的监视与监听再度跟进,可以说话的时期已经过去。苏尔特只能垂了眼,他以人身从水中站起,盯着自己先前射箭的右手,发梢上的水珠滚下,滴落在掌心。   乐团奏响了恢弘的交响乐。   这里已经不再有炫耀般摆放着的种种神奇器物,一切器物在这条苍白长阶面前都会沦为多余的点缀,只有鲜花,只有每个魔法时都要全部更换一次的上千种花编织成的花毯在长阶中央铺展,这种规格可算隆重的礼遇。   虽然一再嫌弃龙族的粗蛮与无礼,妖精们却也很清楚,这个种族有天赋的强大,能够与他们比肩而立。   苏尔特和乔德走在花毯一侧,着装亦是隆重,披风的滚边拂过这些被残酷剥夺生命的花朵,四周不闻任何攻击性的无礼言辞,只有柔和低缓、带有回声的轻语交流。   “王已经起身了。”   “觐见请求被再次通过。”   “大祭司表示一切由王高兴,他不会到场。”   “龙族使者,请近前来——”   砰——砰砰——   长阶只走到一半,炮声便响起,乔德大惊,以为妖精要先下手为强,正欲反抗,被苏尔特单手拦住。他这才意识到,原来那炮声是放礼炮的声响。   乐团奏乐,礼炮鸣响,鲜花铺道,妖精的最高礼遇不外乎此。   再向前,王旗猎猎招展,群青的帷幕突然出现,这其实是对光影魔法的巧妙利用,只有足够靠近,才能看到宫殿四周的全貌,就连龙的眼睛都会被短暂迷惑,产生乍然而现的观感。妖精大臣们逐一下阶迎来,和悦的嗓音说着绝非真心的外交辞令,巴洛尔也在其中,神色冷淡。   人造日月同辉,悬于宫殿之顶,莲花般的光影就在下方徐徐打开,两头龙被妖精们引向殿上。乔德已经晕晕乎乎了,眼前礼仪的复杂程度,远超他这辈子做过的所有礼仪。   苏尔特镇定自若,除了脑袋顶上的气泡里,脑子的线条快要完全消失了。   登阶,进殿,执礼。   满殿云影冷香。   苏尔特毫无畏惧地抬头,他想确认这位似乎被自己误伤的妖精王的情况,只是头一抬,就再也没低下过。   对方身上只有纯白与群青,以及数痕与他鳞片色泽一样的墨色;戴着枝条交缠的金冠,淡金的发丝很长,垂落于扶手,像是早早打理,又在等待的过程中翻乱些许,几缕碎发缠在撑腮那只手的小臂上。   除此之外,对方的眼睛上蒙着白纱,受伤了的样子,让苏尔特心中微紧。   但他的担心很快就被解除。   妖精王撑腮的手直接抬起,单指扯下蒙眼的白纱,随手弃置于王座之下。当他将偏过的头转正,天空颜色的菱瞳便毫无阻碍地展露于人前,眼底群青色亮光不祥地颤动,眼下则是浓重的青黑。   他看起来倦怠、疲惫、似下一秒就会倒下,偏偏又冷静、锐利、如在心底打磨刀锋。   砰——砰砰——   苏尔特的金瞳一点点睁大。   真奇怪啊,礼炮声怎么又响了,这也是妖精的仪式吗?   不,又或许,那根本不是礼炮……   而是他的心跳。   “向您致意,龙族使者。”   妖精王开口,眼珠像玻璃珠一样一动不动,他的嗓音清淡而微哑,不掺杂半点感情。   “我是妖精王,妖精王,拜尔诺玛·维德弗尼尔·菲尔玛门通。”   苏尔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复的了,脑袋里只有那双玻璃珠一样漂亮的蓝眼睛,乔德倒比他更自如,想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嘴角就疯狂上扬。   “尊贵的陛下,寒暄的环节就直接省略吧。”   “我们此行,是带着切实的目的而来的。希望陛下赏脸,给我们片刻时间。”   乔德张开两手,兴奋到“哇库哇库”,他用眼睛的余光拼命向后看,当然什么都看不到,只是在暗示苏尔特时候到了。那件东西可是由苏尔特带着的,他们早早排练了很多遍,此时正是表演的时刻!   乔德又踏前一步,继续兴奋地说道:   “我们此行,是为了给妖精下……”   来吧!拿出来苏尔特!他们的战——   “嘶啦——”   乔德耳尖微动。   嗯?   “嘶啦——嘶啦——”   什么动静?   乔德的耳尖动得更厉害,下意识就想回头,看看苏尔特究竟在干什么。头还没回成,他就感觉帽兜里猛地一重,有什么东西被塞了进去。   苏尔特把撕碎的战书顺手塞进乔德的帽兜里,一边拍手上的纸屑,一边越过乔德上前。面对微微蹙起好看眉宇的妖精王,他露出满面笑容,金瞳闪闪,双臂友好展开。   在他头顶的气泡中,没有线条,没有脑子,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白。   “我们此行——”   “是为了与妖精建立永世友好的盟约而来。” [397]第三百九十七章:美丽的妖精的王就这样枕着他的肩膀。   “……你疯了?你在干什么啊苏尔特?!”   一退出宫殿,乔德在转角就揪住了苏尔特的衣领。回想起刚才大殿之上,妖精们莫名其妙的眼神和那位高座上的王在短暂沉默后稍显迟疑的关切,他感到羞愤难当。   虽然龙不太要脸,终归也是有脸的啊!   苏尔特的反应却很奇怪,任凭他如何摇晃,视线的落点一直在虚空中,像是在思考什么一样,一会儿摇摇头,一会点点头,偶尔发出无意识的肯定声。   “嗯……唔……这个名字的话……”   “是不是……要更……”   “或者……嗯……”   乔德:“……”   他发出蔓越莓全麦龙面包尖叫,手下更加疯狂地摇晃,力道足够把某牌子的豆浆粉徒手晃匀至无任何结块。   “退!退!退!不管你是什么东西,苏尔特是我的朋友,给我从他身上下来!”   毫无情感经历的青年龙在崩溃,弹幕却已经全然明白,甚至自发刷了起来。   【==爱河==龙==爱河==】   【请神上身——爱神:我来咯!】   【初见而已,谁家好龙已经连孩子名字都想好了啊!】   【考虑的还是领养呢,刚才听到了一耳朵,他居然在纠结要什么颜色的小龙,真的笑死。】   【打什么打啊!谈(恋爱)啊!】   乔德摇晃的力道在绝望地变弱,苏尔特反而悠悠回神,做出了最终的选择。   “可惜我族一直没有诞生过淡金色的小龙,银色也不错,你觉得呢,乔德?你愿意当个干爹吗?”   “……哈?”   他抓住苏尔特终于回归正常的时刻,崩溃地从自己帽兜里抓出那一把战书的碎片。   “你给我等等,先解释解释这个!为什么临阵改说法啊?我们不是来下战……唔唔唔!”   他被苏尔特勒住脖子阻止发声,妖精的监听无处不在,苏尔特反手在身后点了一片帷幕,在救火的嘈杂呐喊里压低声音对乔德说。   “冷静点,我进行了细致的观察,包括头发、眼睛、尖耳朵和柔弱的身体……”   乔德一脸麻木。   “你到底在观察些什么……”   “总而言之,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我机智地改变了主意,重新修订了计划,同步了信息,关于未来、养几个和给多少……”   乔德散发死感。   “婚前恳谈吗……”   “你真的没发现吗,我的朋友?身为邪恶三龙组的一员,你这样真是不应该。”他一直拆台,苏尔特目露不赞同,“妖精们正在内斗,而陛下正处于下风!他很痛苦,他不开心,你觉得这对吗?”   乔德疯狂抓脑袋,想逃出苏尔特的逻辑。   “我觉得这跟我们和我们此行的目的好像没有什么关系,今天之前,我们甚至根本不认识这那位陛下……”   “那我们此行的目的是什么?”苏尔特反问道。   乔德秒答。   “当然是给妖精下战书!然后把握机会,狠狠地肘击他们!”   “肤浅!”苏尔特稍稍扬起声音,“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那是比战书更凶狠的东西,是一击毙命的绝技、掀翻牌桌的王炸、通向我人生幸福的钥匙。”   “好像混进去了什么。”乔德喃喃,终究还是被苏尔特带着走,“那、那你是想……”   “让陛下变得开心。”   “……?”   年轻的红龙目瞪口呆,他看着同伴一跳一跳离开的背影,贫瘠的脑袋无法理解更贫瘠的逻辑。苏尔特走到半途,还突然折返回来,把他手里攥着的战书碎片拿走,塞进嘴里销毁,嘴巴里嚼着,继续一跳一跳地走了。   背景音乐变成了轻快的小风笛,而剪辑方式也变得接近快闪。   苏尔特向负责外事审查的妖精认真递交了一份请求觐见的书函,眺之枝外事署的妖精们凑在一起研究了三个多小时,才费力地用高深的密码学原理破解了他混合着大陆俚语与龙语的错别字。   眺之枝的妖精捏着书函的手直抖。   “我要进言……我要向陛下进言!我要向大祭司进言!”   “即刻统一大陆上所有的文字!”   历史会记得,黑龙苏尔特推动了大陆书同文的进程。   破解归破解,眺之枝的妖精依旧当着苏尔特的面,傲慢地把这封恳切的请求函一撕两半!   苏尔特:“……”   在所有妖精防备的眼神中,他居然完全没有生气,而是若有所思地转身走了,并在第二天的同一时刻,递交了一份——错别字完全不同的新的请求书函。   他觉得是自己错字太多了,于是重写了一份错字更多的。   眺之枝的妖精们:“啊啊啊啊啊啊!”   按照规则,所有书函都应被解读。   遵守规则,所有妖精都被迫加班三小时。   从这一刻起,眺之枝被鬼缠上了。   洗手的时候,书函从水盆里漂起来;吃饭的时候,书函从饭碗里冒出来;默默时,书函便由龙叼着从眼前飘过;当妖精们伸出手抱头呐喊时,书函又被塞在抱头的指缝之间……【注】   主管眺之枝外事署的妖精几乎发了疯,就在他再一次挑灯夜战,对抗新增的小山一样的请求书函时,一名妖精喜悦地冲到他身边,用的居然是轻快的跑跳步。   “大祭司传讯,不必再阻拦龙族使臣觐见了!”   维德弗尼尔终究妥协。   与拜尔诺玛的关系全面恶化,在他预料之内,恶化的程度却在他预期之外。他不打算与如今挂满病弱BUFF的弟子继续冲突下去,知晓拜尔诺玛有见龙族使臣的意图,短暂的权衡之后,他选择退让。   盖因拜尔诺玛,至今还未合眼休憩一次。   殊不知,这会成为维德弗尼尔一生最后悔的决定,绝对没有之一。   被施舍的觐见时间少得可怜,苏尔特却很满意。他跟着领路的妖精,穿过泉水交错的黄金庭,如果不是露出尾巴太不端庄,他的尾巴已经高兴地摇起来了。   领路的妖精延续着一贯的高傲,依旧一语不发,直到最后,才终于忍无可忍地停下脚步。   在这里,他们已经能看到那雪堆般被花草簇拥的观赏喷泉,金发的妖精王坐在喷泉边的长椅上,几只长尾飞鸟落在椅子的另一侧啁啾,而王只是低垂着眼帘。   “希望你至少能遵守觐见的基础礼仪。”妖精声音冷冷,“那是我们的王,伟大无双的王,不是可以被轻慢对待的人。”   “昔年海族意欲觐见,献上千斛金珠,依旧被拒之门外。像你这种粗蛮的生物,本来应该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他说完,没有得到回应,于是皱眉回头。   “喂,你有没有听到?”   “不光听到了,我还想到了。”苏尔特喃喃,表情更是逐渐变得惊恐,“我居然没有准备礼物!”   接着他飞身而起,踢向了旁边的巨大花树。   坐在长椅上的拜尔诺玛眼帘忽然一跳,身侧飞鸟全部被惊飞。他抬起头,陪同妖精的惊叫冲上云霄,在庭院中种植了近千年的稀有花树瞬间躺倒,像一辆车子一样轮转着调转方向,瞄准他,“呼”地就冲了过来。   拜尔诺玛的眼帘顿时跳得更厉害,连日精神上的混沌都被挑破一丝,甚至下意识想要召唤法杖,靠王的气度与矜持才堪堪忍住,镇定地坐在长椅上。   花树在他面前急刹,蓝白的花朵飞得满天都是,片刻之后,顶着黑发的脑袋从花树的树冠后面冒出来,看他。   ——好圆的眼睛,好大。   ——龙的眼睛都这么圆圆大大的吗?   这是拜尔诺玛的第一印象,恕他失礼,之所以在这里才是第一印象,是因为先前在大殿之上,他只是条件反射地说出外交辞令,意识依旧沉沦在混沌的虚空。仅在刚才,他被尖叫一惊,花树一吓,才真正看清了周边的事物。   苏尔特很努力把眼睛夹得很圆,这个圆圆的状态没有维持很久,又被他完全眯了起来。逢人就笑是个什么毛病啊,他明明记得自己从小没有这么个毛病来着,可是现在……此刻……   “送给您,陛下。”   他眯着笑眼。   “您喜欢吗?”   拜尔诺玛抬手让陪同的妖精退下,黄金庭中只剩了他与龙。他抬起没有表情的脸,慢慢地说道:   “如果不喜欢的话……”   “你觉得,我会把它种在我的庭院中吗?”   苏尔特:“……”   糟糕!喜欢死了!   妖精与龙并肩坐在长椅上,四面只有鸟鸣与流泉声。   苏尔特完全是正襟危坐,花树放在他的一侧,因为太紧张,一直在冒冷汗。拜尔诺玛比他松弛很多,手上接了一只努力大胆飞回来的小鸟,眼下青黑浓重。   “不知道你们龙都是如此,还是只有你是特例,思维方式确实与妖精很不相同。”   “这里是我的私人园林黄金庭,这里的一切皆属于我,老师都无法染指半分。你拿这里的花……树当礼物,反过来送给我,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苏尔特冷汗冒得更厉害了,他很心虚,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毕竟罪证就躺在身边,不知道打个点滴能不能好起来,他确实见过给树打点滴的情景。不过拜尔诺玛好像压根就没打算让他解释,这个话题很快轻轻带过。   对如今的他来说,一切都毫无意义,别说外物了。   “你执着地请求觐见我,现在愿望达成。所以,你想与我谈论些什么呢?”   他的菱瞳无神地望向虚空。   “是关于两族边境战线上兵力的数量?还是谈判以订立新的互不干涉的条约?或者,你想要一劳永逸,干脆由双方发出宣告和平的联合公报,让大陆上所有恐惧两大豪族会随时打起来的生灵安心……”   “等等等等!”苏尔特仓皇找笔,“我记一下!”   “……”   拜尔诺玛轻轻叹口气,他看着龙,像看着一个外星生物。   “你真奇怪。”他说,“既然不想谈这些,为什么又拼命递送书函,请求觐见我呢?”   在好不容易得来的珍贵的觐见他时间里,难道只打算闲聊度过吗?真是此世顶尖的奢靡浪费。   苏尔特记笔记的手停下,他抬起那双金色的龙瞳,眼神坦荡。   “其实我的想法很单纯,陛下,您看起来很久没有休息,我只是希望,您能睡一会儿。”   拜尔诺玛眼帘微颤。   “现在?此刻?”   “是。”   “就在这里?在你身边?”   “对!”   在拜尔诺玛眼中,那头黑龙干脆就把手里的纸笔揣起来,手臂打开,金瞳闪闪。   “您得承认,我是当下最好的陪伴入睡对象。我不光只身一龙身陷敌营,随意就能处理,对您毫无威胁,而且更宝贵的是,我与妖精们和妖精们的奴仆种族完全没有牵扯,是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在我身边,您不必惦记内斗,不必惦记利益,想必您也有自信,随时应对我可能发动的偷袭……”   说这话的时候,苏尔特抬头看了眼天空。那里看似什么都没有,他却有鲜明的被锁定之感,这种危险的感觉让他稍稍心跳加速,却依旧保持笑容。   “在我身边入睡很合适,不是吗?”   这一回,拜尔诺玛注视了他很久很久,像头一次见到龙一样。天空中的枝条聚焦又虚焦,苏尔特前额渗出冷汗。   “……如果你执意如此。”   拜尔诺玛阖眼。   “反正在觐见的时间里,我会同你在一起。”   苏尔特大喜,正想活泼地补一句类似“请睡”这样的话,再把长椅给让出来,他可以蹲到花树旁边去。一侧肩膀忽然一沉,柔软却冰冷的发丝覆上,美丽的妖精的王就这样枕着他的肩膀,闭合了一双菱瞳。   霎时间,苏尔特的前额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远胜于被锁定时,放在膝上的手在最初的无措之后,立刻握紧成拳。   他冒着冷汗,抿紧嘴角,一动都不敢动。   这、这样睡的吗?!   做梦都梦不到啊!   这位漂亮的妖精的王,远比他想的要自来熟。   不,或许不是自来熟,只是理所应当,理所应当地认为自己应该更舒服地靠着某个人的肩膀睡,这种理直气壮和超高配得感,简直太妖精了!   拜尔诺玛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行为奇怪,在他心中,“陪伴入睡”早就跟“有义务让他睡得更舒服”画了等号。他虽然闭着眼,其实不报太多能够入睡的希望。   现在已经不再是他入不入睡的问题,而是他能否入睡的问题,入睡于他是一种障碍。   一开始源自老师的折磨,后来则源自他自己的折磨。他自我惩罚般地保持清醒,把痛苦的事变作夜鸟啄食灵魂,他醒着,却也不知道自己醒着要做什么。   只是醒着。   所以,尽管感觉龙的提议应当出于善意,他也不会这么轻易的睡……咦?   视觉被遮蔽后,嗅觉变得敏锐。   他嗅到龙身上清爽的味道,关于洒满阳光的草地,关于辽阔无羁的海风,关于橡木、柏树与小松,松枝上的琥珀,地穴里的宝石……   关于炊烟,关于村庄,关于王国,关于家庭……   关于没有登上王座前与友人相伴的岁月,关于没有遇到老师时静观一切的淡漠……   说起来,造成如今光景的老师,在他生命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他的生命中,老师的地位是否真的不可或缺呢?他真的等待着从天而降的拯救吗?他真的期待着终日坐在群青的帷幕之后吗?   谁为他灌输了这个思想?   谁将他的领域限定在狭小的要塞之上?   他的心理活动依旧以静默文字的形式呈现在页面下方,以便观看的玩家得知,但龙看不到这些。   龙只知道,似乎只过了片刻——   拜尔诺玛就在他肩上睡熟了。   长久的睡眠剥夺之后,再睡也只能睡片刻,树影尚未怎么移动,拜尔诺玛就重新睁开了菱瞳。   他缓了一会儿,慢慢直起身。龙的肩膀很好枕,他并没有落枕或头痛。   拜尔诺玛随手梳理着金发,睡过一会儿后,他的精神力有显著回升。他看见【疯狂】的大精灵抬起色块斑驳的触手,轻柔摩挲他的发顶,然后扭头转身,毫不犹豫兴高采烈地跑走了。   【我的爱子,希望你永远不要再见我。】   【战争】依旧蹲坐在拜尔诺玛身边,身影略微模糊。   “无论如何,我承你这份情。”   他对龙说,并伸出了手。   这只手的掌心看似空荡,其实却握有所有生灵梦寐以求的此世的大权。他向对其他渴望着权柄恩赐的种族一样,对龙伸手。   “你想要什么?什么都行。”   所求为何?一切皆允。   妖精之王给得出一切。   如果背叛了他的底栖族在这里,一定会狂喜;如果渴望着自由的蚌人族在这里,一定会哭泣……一个种族得此隆恩尚且如此,遑论某个个体。   然而,苏尔特歪头想了想,先是笑了。接着,他从花树上取下一朵小花,搁进那虚虚张开、意在施与的手中。   龙垂着金瞳,微微含羞。   “那、那我可以请求,明天……”   “继续觐见陛下吗?” [398]第三百九十八章:“你为什么依旧在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呢?”   第一人称的视角再度出现,这似乎是《觐见之日》这个PV的风格特色。   轻快如流泉的音乐中,一封一封的请求觐见书函被通过,维德弗尼尔半躺在躺椅里,没有披星象法袍的外披,听到身边妖精的躬身汇报,眼不见心不烦地拿一封自觉处理的政务盖住了眼睛。   算了。   反正这段时期,会比昙花开放的时间更短。   第二天的觐见换了一个地点,就在花树的尸体上。负责园林美化的机械兔们聚集在此处,一个拉着另一个的长耳朵当锯子,正在把树桩断面切割平整,见拜尔诺玛到来,立刻恭敬地垂耳退向一边,顺便清理走了所有木屑。   视野中,苏尔特抖开自己的外衣,铺在树桩上,对镜头做出了邀请。   “今天我们就在这里吧?”   于是,在树林的阴翳中,在木屑散发出的醇味里,拜尔诺玛再度入睡了。这一次,他睡得远比之前长久,直到天边渐渐泛起晚霞色,他才缓缓睁眼。   苏尔特高高兴兴歪头看他,另一边肩膀上落着小鸟。   第三天,拜尔诺玛收到了一份睡前礼物。也不知龙去骚扰了哪一个妖精,拿到了剪刀和很多彩纸,他将彩纸给拜尔诺玛,教他剪圆圆的太阳。   事已至此,拜尔诺玛默默收起了自己剪的立体不落要塞。   “小龙最喜欢玩这个了,你可以这样,再这样。”   苏尔特耐心地教他,待到成功剪出了一个圆圆的太阳,骄傲地“咔嚓”两下剪刀,接着立刻像意识到什么,心虚地停了手。   “你怎么了?”拜尔诺玛从彩纸上抬起头。   “要是在族里,我刚才那样做,一定会被骂的。”苏尔特一脸心虚,“长辈会教育你——空剪剪刀会坏。”   “我倒是不会被那样教育。”拜尔诺玛继续低头看彩纸,“我只会被教育《从民俗符号到视觉叙事:剪纸的符号功能与图像逻辑》,一天开题,三天起稿,五天汇报,一周后登上序之枝核心刊物。”   苏尔特流露出恐惧的神色。   “……那是什么?”   “大概也算妖精的民俗?”   好不容易比划完,拜尔诺玛终于想好要怎么剪一个过分简单的太阳,下剪刀时动作却忽然停顿。龙所说的那句关于剪刀的教育的话,在他脑海中重新变得亲切,这种可能派不上用场、也不一定真实的生活常识,好像在什么时候,也有人教过他。   【空剪剪刀会坏,知道了吗?】   【现在排到其他小朋友的后面去,我们去吃饭喽。】   是在哪里?是什么时候?   那个时候,他为什么没有被称为“拜尔诺玛”呢?   人影在他面前渐渐清晰,只是面目依旧模糊,福利机构的老师穿着围裙,在他面前竖起一根手指作为重点强调,接着又笑起来,引他到小孩子的队伍里去。   【要感谢联邦的福利政策,要感谢社会各界的爱心人士,小朋友们,知道了吗?】   剪刀的刃口一偏,圆圆的太阳被突兀剪出了一个锋锐尖角,拜尔诺玛垂着的睫毛颤动。   成为妖精的很多年后,面对一把龙带来的剪刀,他终于回忆起了在联邦福利机构中的那个下午。   或者可以说,他终于回忆起了【自己】。   第四天……第五天……   黑龙现出龙形,让拜尔诺玛能够枕着他翅膀的边缘,他们今天挑战一个新睡姿。花树落英,仰躺在龙翅上的拜尔诺玛望着树隙间的天空,有些好奇,被完全遮在龙翅膀底下是什么滋味。   第六天,他们在眺之枝手谈一局棋,永远记不住十个以上棋子的龙越是向后下,越是惊慌失措,不慎在起身时掀翻了棋盘,虚拟棋子到处闪动,如撒了一地。   闪动的棋子虚影中,拜尔诺玛一点都没有生气,反倒笑了。   打翻得好。   他跟老师的那盘棋从百年前开始下,操纵棋子种类已逾千数,战况焦灼又恶心,他怎么就没想到要打翻呢?   第七天的傍晚,苏尔特精心在镜子前检查了五六遍,最后严格地调整好一缕额发翘起的角度,款款出门。忽然,他的一只脚被人抱住,那个人形物体匍匐在地、气息奄奄,脸部已经完全看不清,用一团不停扭动纠结的乱线代替。   “苏尔特……”   人形物体发出了乔德的声音,气若游丝。   “我们什么时候回到龙族去……”   “这里的饭……好难吃……呕……”   妖精的饭,果然龙都不吃!   苏尔特思考了好几秒,才恍然想起吃饭这种事。自从登上要塞,见到了美丽又聪颖的陛下,他好像就没有吃过一口饭,也完全不需要吃饭就是了。   “啊……这个我不太了解。”   他奋力尝试把腿从乔德抱紧的手臂间拔出来,提前到场一小时马上要迟到了!   “什么吃不吃的,不是喝水就能饱了吗?”   乔德尖叫。   “我怀疑你在谈恋爱!我严重怀疑你在谈恋爱!喂你不要走啊苏尔特!这里的饭真的没法吃你快想想办法!苏尔特!啊啊啊苏尔特!”   无论他怎么抱紧,都不能阻止苏尔特无情地拔腿而去。   苏尔特向拜尔诺玛展示了冶炼出的星星,跳动的火焰中,是他童年时期所见过的星空的一角剪影,他跨越整片大陆将其携带而来,展示给久居要塞的王。   拜尔诺玛则打了一个响指,在他们头顶,骤然出现了亘古无垠的星空。   “其实跟你的相比,挺无趣的,只是科技的产物罢了。”   星空之下,他却对苏尔特说道,菱瞳微黯。   “我更想见一见……你看过的星星。”   今晚他没有睡,在大书库里,两人的情况完全颠倒。龙枕着书页呼呼大睡,拜尔诺玛则捧起一册书。   那是昔日他曾与好友共读的一卷。   他在好起来。   面对即是一个开始。   第八天,拜尔诺玛倚着大竖琴,为龙弹奏了一支曲子。一曲终了,龙使劲鼓掌,连尾巴也加入进来,金瞳亮闪闪,充满仰慕。   “您……你要不要花个几十年来当音乐家?”他兴致勃勃地提议,“竖琴很大,但我可以帮你搬运,我们从一个地方辗转到另一个地方,为每一个地方的人奏乐,再接受一些抛掷来小小的钱币……”   他见拜尔诺玛始终发怔,忍不住也怔住了。   “你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吗?几十年对长生种而言,实在很短暂,全部拿出来做音乐,又有什么呢?”   长生种就是有这样的优势,龙是长生种,妖精也是一样的长生种,长生种以为长生种都会这样想,然而拜尔诺玛从未这样想过。   他低垂了头,一些额发散落。   他发现自己下意识所想的,仍是妖精王的身份,老师的身影紧贴在身后,如影随形。   第十天。   觐见遇到了阻碍,因为在拜尔诺玛动身之前,维德弗尼尔来到了他的房间。   “很高兴看到你有所好转。”   维德弗尼尔神态温和,他抬手想要触碰拜尔诺玛的发顶,被偏头躲过。他倒没有因此生气,继续平静地说道:   “能让你好起来,那头龙还算有些价值。如果你喜欢,之后,我们可以多选一些异族的生物登上要塞。”   “不过,对于那头龙,你是不是投入太多了呢?今天就不要去见他了吧。”   看似询问,实则是陈述,拜尔诺玛曾无比熟悉老师的这种语气,也几乎会完全遵循老师的建议。   可是在此时,愤怒如野草般在他心底疯长。   他的情绪并未掩藏,让维德弗尼尔愣住。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俯身,换了一个角度去看弟子的表情,发现对方眉眼压低,依旧很生气。   居然不是角度问题?   苏尔特坐在树桩前等待,管理园林的机械兔对他很有意见,用长耳朵小旋风一样锤锤锤。他恍若无感,依旧看向被夜色铺满的道路。   虽然刚才,已经有妖精前来通知他,陛下今夜要与大祭司谈话,临时取消了觐见,但是他想,在这里多等一等,也不会犯法的吧?   他从未想过的是,约定的时间还没到,拜尔诺玛已经从那条小路上走来。他走得大步流星,法袍外披被行走时的风吹得鼓起,面上寒冰密覆,全是不悦。   “不是说临时取消……”   苏尔特刚说了半句,拜尔诺玛就看向了他。   “你不是也在这里等吗?”   想到龙还在这里等,不知为何,他就觉得那场景很可怜,于是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的前来了。   至于老师……   菱瞳收缩成细细一线,拜尔诺玛余怒未消。   “我管他去死!”   苏尔特圆着眼睛,并未唯恐天下不乱地鼓动,反而清纯地站在一旁,只提供情感上的支撑,不掺进师徒间的恩怨,甚至还细声细气地劝。   “做你觉得高兴的事情就好,老师如果真的爱你,他会理解的。”   拜尔诺玛看了他一眼,神情逐渐变得和悦。   “不想再提他了……既然老师已经提出,不知道像这样与你相见的时日还有多少,我想趁早同你摊开谈谈。”   “关于你们此行的目的,我得诚恳地告诉你,建立永世友好的盟约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你绝对不要对妖精抱有幻想。”   虽然自己这样说自己的种族有点奇怪,拜尔诺玛依旧如实相告。苏尔特的神情也渐渐变得认真起来,他们并肩坐在巨大的树桩上,历历星光洒落,机械兔喁喁私语。   “那我想问,”苏尔特的声音很轻,“是您不同意,还是您的老师不同意呢?”   这个问题尖锐到会令人感到些微疼痛。   一瞬之间,许多画面在拜尔诺玛眼前闪回。他想到祈愿自由却最终选择背叛的底栖族,那是他第一次感到无力;他想到托勒的血,想到对方死前铁钳一样紧紧抓着他手臂的手,要他发誓一直向前走;他想到巴洛尔偎着他,两个无能者只能在幻想里接近那场天国之梦。   他闭上了眼睛。   “真对不起,是我,都是我的缘故。”   “现在的我还没有同意的资本,但请你等一等,一百年……几百年之后,我一定会真正掌权,我会同意盟约,我会以自己的意志驾驭妖精,我会让大陆上的生灵不再忧惧……”   苏尔特静静地等到他不再说话,才一点一点歪过头。   龙的眼睛清澈澄明,在其中连困惑都恍若空游。   “我只觉得奇怪,拜尔诺玛。”   他轻声说,并第一次叫了拜尔诺玛的名字,而非称呼为带着距离感的“陛下”。   “路不通,又走得很痛苦。”   “你为什么依旧在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呢?” [399]第三百九十九章:“一开始在你面前展开的,分明是整个【世界】啊。”   “说什么为什么继续往前走……”   拜尔诺玛重复了一遍,他的神情与其说是薄怒,不如说是一种茫然。他茫然地看着苏尔特,见此情景,苏尔特沉默了几秒钟,突然起身。   “恕我无礼。”   骨子里的警戒与提防作祟,他起身,拜尔诺玛也跟着起身。他仍无法理解龙的话语,对方也完全没有补一个小注或参考文献的意思,只是前踏半步,无礼地逼近了他。   这已经超越了正常的社交距离,密友间都不会挨得这样近。在这个距离上,那总被拜尔诺玛所忽视,或者是被苏尔特竭力掩藏的龙的身量上的优势显露无疑,短发让这头年龄只到青年的龙显得很凌厉,垂眸俯瞰之时,金色的眸光就像天光流泻。   拜尔诺玛忽然就懂得,在老师时有时无的零星叙述中,为什么龙神被视为可接掌【永恒】权位的完美的长子。   草叶“沙沙”摩擦,这时拜尔诺玛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在龙的压迫下后退了半步。   “看吧,这不是很容易吗?”   压迫感骤然解除,苏尔特自发退回了合适的位置上,看着拜尔诺玛笑。   “路走不通,自己走得不高兴了,为什么不倒回去?”   托勒染血的微笑在拜尔诺玛眼前闪回,他的脚步又要向前,被苏尔特逼了回去。   “不是那么容易的。”他忍着不退,菱瞳凌厉抬起,与龙的金瞳对视,“我发誓前进,不可能走回头路。”   苏尔特对他的回应是鼓了鼓腮,“呼”地吹乱了他的额发,成功用这个亲昵的小把戏让拜尔诺玛踉跄退后几步,捂住前额,他自己洋洋得意起来。   “到我会的题喽。我问你,回头路就不是前进了吗?”   拜尔诺玛梳理额发的手顿时停住,手掌的阴影里,他的眼睫微微一颤。   “如果不小心走到岔路上,还继续埋头向前走,只会越发南辕北辙。”他这样说,目露回忆神色,“小的时候啊,我喜欢到处乱钻,一不小心就被困在了狭窄的洞里,明明看到前方有亮光,可怎么努力都爬不出去。”   “那时候我的角又不够坚硬,无法撞碎石头,以为自己要死在那里了,伤心地一直叫啊一直叫,最后叫来了法布里叔叔和其他龙。”   拜尔诺玛的脚趾已经在轻微抠地,妖精真是一点都不能想象那种场景。   “在观察了我的情况之后,法布里叔叔很无语,他说——”   “哭个屁啊,你撅着屁股退出来不可以吗?”   “但是,你也知道,事情到了那种地步,性质早就变了。要往外退的时候,什么小龙的自尊啊面子啊未来的择偶资格啊,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全都涌上来了。”   拜尔诺玛听得痛苦,玩家看得也很痛苦,纷纷认同地闭上眼。   这个确实。   “所以我死都不出去,硬是在里面待了整整一个月,渴了就喝露水,饿了就吃石头。等到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加上又渴又饿又委屈,心想外面的龙应该也走了吧,这才慢慢退出去。”   “然后发现——”   “哇,大家居然全在!他们等了我一个月!”   “住口。”拜尔诺玛终于无法忍受,“你们龙族究竟有多无聊,还有,你讲这种社死的故事给我,真的是来劝我后退的吗?”   “社死是……”   面对陌生词语,苏尔特反应了一会儿,拜尔诺玛也意识到这是个无意识吐出的联邦词汇,可龙是什么生物,很迅速就领会了。   “我当然是真心劝你后退的,毕竟讲这种故事给你,基本也等同于交出我的择偶权了。”   他坦坦荡荡地笑着,神情从最开始的威压,到分享糗事的窘迫,最后流水般变成宽容的温和。   “我只是想跟你说,没什么的,你要做的事情很简单,且无人注视。”   这一次的靠近是心灵距离的拉近,他挨着拜尔诺玛,附在他压低的尖耳旁,轻声细语,像个意欲祸国的佞臣。   “松开那只手,不要再看那个人……”   “回过头,跑起来!”   “跑回一切开始的地方去,星星坠落的地方,从那里找到那颗最初的星星,再一次与祂相伴启程。什么都束缚不了你,黑夜不能,风也不能。”   在拜尔诺玛震颤的眼底,满天星图随着龙的叙述绘就,那些星交错着下坠,拖着最浪漫的喷薄的光尾,其中有一颗回转过身,冲入拜尔诺玛手中,悬停不动,闪闪地迸射着光点。   “这时候,当你再去看曾走过的歧路,就像看着一片黑暗的沼泽一样。而这一次你知道,自己决不会再向沼泽中走去。”   他从躬身附耳的姿势直起身,表情轻松又充满怜爱,却绝非怜悯。   “拜尔诺玛,你好像一直在玩同一个游戏。”   拜尔诺玛瞳孔微缩,更多更多熟悉的名词在他脑海中纷至沓来。   “游戏……”   “我猜你说的‘游戏’,与我说的不同。”苏尔特半知半解,但这没有什么妨碍,“这根本不怪你,因为有坏人在,他在最初就将你捕获,蒙着你的眼睛,捂着你的耳朵,用虚幻的恩情和关注操纵你……”   拜尔诺玛垂头,死死咬住下唇。   看他摇摇欲坠,苏尔特立刻搀扶,规规矩矩地只使用手臂。他有些心软,甚至不想再说下去,可他知道蝴蝶是在破茧的时刻最痛。   “你知道那个人最怕的,其实是什么吗?他怕的正是你回头。”   “因为回头后你会发现,一开始在你面前展开的,根本不是狭小的要塞——”   “分明是整个【世界】啊。”   心灵深处的旷野上,身披纯白法袍单衣、手捧星火的拜尔诺玛回头,草叶向上蜂拥飞卷,天际鸟群翻飞成闪亮亮的鸟浪,发出悦耳的喧鸣。   旷野上,草叶中,鸟鸣声里,他看见一柱一柱的光束从天而降,每一束光落下都是他自己。   那些自己中,有的怀抱弦琴漫游各方,有的偏安一隅扮作隐者,有的踏遍大陆编绘图集,有的守护一国建功立业,有的行走,有的裁衣,有的阅读,有的书写……   那是他的可能,他本拥有着无限可能。   但是——   巨手戴着星月交叠的权戒,从天而降,一挥之间就抹去所有光束,否决了一切可能。然后巨手捧起星火,将其放置在美丽的园林般的要塞之上,小心施以光明雨露,静静端详。   不落要塞真是个伟大的要塞,维德弗尼尔真是个伟大的妖精。   他所建立的要塞,在物质层面困住了【永恒】的神躯,做了祂的陵墓;又在精神层面困住了拜尔诺玛,从最初开始诱导他,诱导他作为妖精而活着,诱导他忘却一切可能性,只追求被预定的那个目标,又完全不留精神控制的痕迹。   画面变化,体内氤氲着星图的蚕吐丝为他人做茧,沙沙,沙沙。   皎白的丝线黏连交错,遮蔽一切未来图景。   丝线缠成雄鹰,神鹰鼓翼,带领妖精全族乃至大陆生灵办起巨型的家家酒,坐在主位的拜尔诺玛是个被丝线缠住的傀儡小人,傀儡小人歪头而坐,头顶扎了一枚“妖精之王”的标签,然后又是许多枚与之相衬的身份标签,傀儡小人万箭穿心。   在维德弗尼尔的一手操控下,他将很难产生“妖精王拜尔诺玛”以外的身份认知,更不会记得——   其实当他刚刚降临在这个世界上,在女神的祝福下转生成为妖精,那个时候——   广阔的天地(世界)明明已经对他无垠地展开。   所有一切随着第一人称的丝线图景收束卷绕,在龙面前,拜尔诺玛仍低垂着头,垂在身侧握拳的手却在不停颤抖。   终于,他抬起血丝遍布的天空色菱瞳,切齿念出一个名字——   “维·德·弗·尼·尔!”   原来一切皆出自谋算,或许就连开始都是。   序之枝的花影里,跪地抖如筛糠的妖精面前,神鹰将小小的未来弟子抱起,嘴角拉开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终于。   我注视你已久。   今日,乃觐见之日。   这一幕让无数玩家直起鸡皮疙瘩,甚至不敢再看下去,好在有大贤者,幸好他们有大贤者!   同样是一只手,毅然撕破了那往昔温情的画面,拜尔诺玛前踏两步欺近,紧紧抓住了苏尔特胸前的衣服。   他在发抖,他浑身发抖,幻灭的痛苦,清醒的自嘲,让他的战栗无法停止,可他仍能说话。   “我问你,龙。”   自由的龙,正义的龙,我问你。   红花剪影落在他眼下,蓝眼睛像在流血。   “如果两族的谈判全面破裂,你们什么时候离开?”   黑幕落下,《群青绘卷:觐见之日》的标题再度缓缓浮现,这个过于漫长的PV简直堪比一场大电影。三场正式觐见,一场隐藏觐见,虚虚实实。   而就在所有人以为终于结束之时,新的画面再度出现。   花影重重,金枝尚未生长,年幼的妖精被年长的妖精牵着手向前。忽然,年幼的妖精先停下脚步,他抬起天空色的菱瞳,在对方疑惑回眸之时,主动松开了手。   然后他就笑了,并做出一个唇形。   接着是血染之夜,不落要塞之上沸腾着活火,群青帷幕之后是端严王座,王座之上,却空无一人,只有点滴金血洒落。   空王座上金血洒落,一路延伸向宫殿之外,在那里,龙夭矫于天空,大精灵惜别,世界树倾倒,世界在燃烧。   而生灵们等待醒来。   无需再觐见。   这里的王不会再回来了。 [400]第四百章:【世界公告:黑龙苏尔特咬断了世界树的根系。】   《群青绘卷:觐见之日》这孩子碎是碎了点,长是真长,因而在其完整发出后,游戏的各大社区罕见地没有人骂策划,暴增的讨论全都关于PV里透露的新信息。   【美术,美术你还活着吗……咦,这堆灰是什么?】   【这回不骂了,确实诚意十足,这长度,病危老头看完都醒了。】   前病危老头·能能爷爷:“……”   倒是真的。   更多的人在讨论大贤者的身份。   经历《联邦绘卷:一些红花》之后,很多人都同意将大贤者处理为被埋没的研究员集合体这点很高明,也很令人感动,不过现在看来,就算是聚合体,也是有基本身份设定的。   【设定大概就是被联邦资助的孤儿,天资聪颖,一路读书考到最高学府,成年之后进入联邦研究院工作。三岁看老,大贤者从小情绪就很稳定,卡皮巴拉一样,真是好乖一崽。】   【哈哈哈好大众的人设,不过也很亲切就是了!】   【能考上联邦最高学府已经不能叫大众了吧……】   【大隐隐于市啊。】   昏暗房间里,墙壁上贴着凛冬将至当年夺冠的海报,一个小小的人影缩在电脑前面,一面屏幕上是未剪辑完的视频,另一面屏幕上是论坛界面。人影犹豫片刻,轻轻敲击键盘,发出一小句留言。   【……像阿闻。】   这句留言浮起一瞬,很快被汪洋的讨论淹没。   主流话题已经转向另外的方面,都是对大贤者的怜悯。   【太倒霉了,好好一个穿越者,还没在异世界展开宏图伟业,偏偏遇上了大祭司维德弗尼尔。】   【看剧情,大祭司怕不是一开始就盯上大贤者了,惩罚窃取成果的妖精的那一天,也是他的觐见之日,大贤者跑都没法跑,当场被控。】   【开放世界大冒险爆改《妖精王传奇》!】   【之前一直get不到大贤者,看完PV突然觉得亲切了,你看这个被大祭司控住的大贤者,像不像被手游公司控住的我们……】   【乐,你们别说,大祭司真的很像这个世界最初的游戏策划,也许他不知道游戏策划是什么,但是他成功用妖精王游戏把大贤者套牢了几百年,真是壮举。】   【收为弟子=首充礼包,每日政务=月卡登录,限时活动=大型课题or战争or仪式or节庆!】   【游戏……日课……每日任务……神志不清……抽搐……呓语……】   【在?摄像头拆掉!给我拆掉啊!】   【被指到的人去清完今天没清完的体力。(番茄囚天指.jpg)】   【刚好PV里大贤者也说了“游戏”这个词,应该就是想起原本世界里的游戏了吧?大贤者也意识到自己被套了,才这么愤怒。】   【话说大贤者穿越的时代不是三十年前吗?那时联邦有手游?不是端游为主?】   【对那种天才来说,前看百年后看百年很正常的啦,在已有端游的基础上延伸思考就行。】   【突然感觉,这种会被手游套路坑害的老古董天才人设也好萌好萌!】   古凌雷读评论读得百爪挠心,扼腕不已。   “可恶,居然让个外行抢了先。”他恨恨地说,“好想在大贤者还天真单纯的时候,用我做的手游去骗他的工资啊!”   敢抢他的韭菜,维德弗尼尔,此仇不共戴天!   拜尔诺玛:“……?”   狗策划,全打扁哦!   讨论正热烈的时候,亚空间内的战场上,伴随清脆的碎裂声,那尊屹立于要塞上方的泉水精灵雕像被交叉的光束击中,瞬间碎裂。它鬓角的那朵红莲,在失去要塞能量场庇护的情况下向外飘散,很快就卷入时空洪流的深处。   做到了!   教授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兴奋地对空中挥了两下拳,完全想不到在如今只剩残兵的情况下,他们居然还能建功。激动过后,他看向自己屏幕右下角,那里的数字已经变成了个位数。   他还算剩的多的,击出那束击碎雕像的光束的玩家,早已噙着心满意足的笑容,与自己的轨道兵器一起,翻滚下坠。   公共频道传来“嘶嘶”的杂音,接着是谢六出带着笑意的声音。   “教授,我们还是做到了!”   亚空间内的天降者十不存一,于是歌者给他们所有人都开启了可以看到次数的权限。在她的屏幕上,也有一个代表剩余回溯次数的数字,显示为“二”。   这是彻彻底底的燃尽了。   听着公共频道里寥寥的欢呼庆祝声,教授也笑了。他忽然觉得,这个看似无意义的击碎雕像的行为,也充满了意义。   他们从开头战到最后,损兵折将,浴血奋战,尽力了做到所有能做到的事,再用一次亮眼的反击画上圆满句号。   如今的他们,终于能挺起胸膛骄傲地返回大地上,等待最后的谢幕演出。   如果没有这个句号,他们的头颅绝不会昂得像现在一样高,这都多亏了歌者的提议。教授对此满怀感激,他抬起头,借环形的舷窗四处张望,寻觅歌者的身影。   坠毁之前,他想同对方说说话。   歌者的身影不难寻找,白纱飘舞的尽头,教授很快锁定对方,立刻操纵轨道兵器轻轻滑过去,正要说话。   “您看到了吗?多亏您的提议,我们才——”   他激动的表情突然凝固。   歌者单手撩起一截白纱,掩住自己半张面孔,白纱飘舞若隐若现之间,教授依旧清晰地看到了他精致面孔上刺眼的裂痕。   怎么……回事?   一轮新月居高临下悬浮,直到此时,坐在其中的法瑞兰才冷冷开口。   “真蠢,还不明白吗?”   “你们的次数耗尽,就是他的次数也耗尽了。正因为看透了这一点,我才没有一味猛攻,而只是消磨你们的次数。”   传说中猫有九条命,耗尽就会迎来真正的死亡。法瑞兰在这场战役的后期,意外发现歌者的状态随着这些天降者被杀死的次数增多,变得越来越差。   有九条命的猫,偏偏蠢到把命给了人。   “我只是不理解,老旧的版本。”   随手击坠两架天降者的轨道兵器,法瑞兰如愿看到歌者脸上又添裂痕,使用神格的代价居然会这么大是他没想到的。不过也确实,这种使用方式太胡来,相当于给一整个群体改命,神都需要付出代价。   只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将珍贵的回溯次数,施舍给这些弱小的生物?   就算施舍给大地上那些粗蛮的兽人族,也比给没用的虫子一样的天降者要来得有价值吧?   “为什么呢?”他轻声问,语气中有自己也未曾觉察的对答案的渴望,“你究竟想做什么呢?甚至愿意将自己的性命寄托于蜉蝣身上。”   弱小的天降者是撼树的蚍蜉,是朝生夕死的蜉蝣,这样的生物,永远不会懂得【永恒】,自然毫无为之付出的价值。   他鄙夷着歌者的落后,恰恰是将歌者与自己放在了一个天平上进行衡量。这个前代的顶尖型号,理应与他一样奉行价值驱动原则,为提高运算效率,会自动屏蔽低价值的信息与个体,如今却做出违背原则的举动。   法瑞兰实在很好奇。   歌者的回答是一声响亮的嗤笑。   “听听,在这里等着抄我的答案呢?”   他一点都没有“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倾向,充满恶意地挖苦道:   “连【想】都不会的可悲的东西,型号先进又怎样?我都能想象到苍穹每天看着你是怎样厌憎,就算你想带着我的答案回去讨他的欢心,你内在空虚的本质依旧会被他一眼看破,因为你根本没见过……没见过那样的场景……”   与主人的不太和睦但一定可以缓和一定一定可以缓和并变得好起来的关系是法瑞兰的肺管子,他额角顿时暴起青筋。   “你这……”   歌者却不再同他说一句话,他歪着头静坐在轨道兵器上,想起旅途中的某一年经过一片水泽,看见蜉蝣群在那里婚飞。   铺天盖地的晨光将这些小小的生灵拥抱,小小的生灵在奋起向上,在招摇翅翼,仿佛永远不会知晓自己一生只围绕着一片小小的水泽,而像环绕宇宙而生那样。   那种澎湃的生命力,只要见过就不会忘怀。   此后经年,歌者一直在寻觅同样的生灵,他爬过雪山,涉过草原,横渡沧海,最终来到繁花开遍的港口。在那里,他惊讶地发现了一些新的活跃的小生灵,他们笑着闹着,跑着嚷着,奇奇怪怪,可可爱爱,让他联想起那些蜉蝣。   神说,【永恒】是不灭。   龙说,【刹那】即是【永恒】。   于歌者而言,那都不是他在乎的东西。   逝者如斯,不舍【日夜】,那“逝”绝不是“消逝、逝去”,而是他曾在蜉蝣们身上、曾在玩家们身上感受过的东西。   是前进的意志,是奔涌的生命。【注】   又一架玩家的轨道兵器回溯次数耗尽,向下坠毁,伴随清脆的声响,歌者瓷般的面颊上再度增添裂痕。他看起来马上要碎了,依然温温柔柔地低头,看着舱中已经满脸是泪的教授。   “不要哭。”他笑道,“我是自愿的,我愿意把次数寄托在你们身上,而非寄托给别的什么。”   教授泣不成声。   “对不起,我们真的不知道,我们……我们还浪费了好多次数……后期还消极怠工……”   他们以为跟复活一样,一开始还互相打着玩儿啊,结果现在告诉他们被消耗的回溯次数是歌者流的血……啊啊,太地狱了!肆意浪费的他们真是畜生啊!   “真的不要道歉,也不要哭。”   歌者的声音愈发温柔,他的白纱展开,想要接住一名下坠的玩家,白纱却被法瑞兰的攻击撕裂。那名玩家压根顾不上自己能不能活,看着歌者碎裂的样子,发出开水壶烧开一样的嚎啕。   “您把次数给鸡,鸡啄操作面板都比我打得好,哇哇——”   如此严峻的情况下,歌者依旧被逗笑了。他四周是纷坠的火流星,法瑞兰在执行最后清扫,玩家们悲痛地听他说遗言。   “正因为见过,才懂得蜉蝣的生命力。”   “再说一次,我不后悔将次数给予你们,你们也确实为我带来了一场精彩的战役,这份精彩,与输赢无关,也与成果无关,仅关于——你们竭尽了全力。”   他将手轻轻置于胸口。   “我很高兴,我很感激。”   法瑞兰漠然抬手,谢六出随轨道兵器一起坠落。她泪汪汪地坐在驾驶室里等死,早知道回溯次数是用歌者的命换的,她就……她就……   好像也没有什么太遗憾的,特别是最后击碎了泉水精灵的雕像之后。   这或许也是歌者的温柔,好让他们不那么愧疚。   无论如何,这大概是第一个为了玩家赴死的重量级NPC,平日里看不出亲密,选择时却坚定不移。不少参与亚空间战役的玩家通过各种渠道得知此事,“汪”的一声哭了,他们其中绝大多数都是高玩。   很快,场中只剩下了歌者与他临时坐着的教授的轨道兵器,明显是法瑞兰有意为之。   看着自己屏幕右下角的“一”,教授绝望了,再怎样卓越的兵法,也无法改变如今的困局。他只能看着法瑞兰端坐新月上,抬手,原本指向歌者,忽然又向下移动些许,先将他击碎。   这孙子是故意的!!   这是教授死之前唯一的想法,他死了,意味着歌者的次数也全部用尽。于是同最后的轨道兵器一起,歌者的身躯镜子般破碎,变为千千万万片,散落进奔流的时空。   有嘴巴的那一片飘荡颠簸,映入教授眼中,唇形依旧上扬带笑,无声地说——   【我……期待着一种可能。】   【你们能带给我吗?】   白纱飘扬,覆过这片扬起的唇角,所有残片如一尾鳞片闪闪的银鱼,很快就闪着光,融入虚空不见了。   歌者慨然迎接了自己的消亡。   要塞隐蔽的角落,有团模糊的东西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硬生生将自己从建筑上撕扯下来,无视残留的部分,操纵主体弹向歌者消失的方向。   【不!不!我的歌者!!】   法瑞兰平静地见证了一切,时空洪流的呼啸声里,他接住一小片亮片,随意在指腹间碾碎,心头逐渐笼罩上一股无聊之感。   到现在为止,他依旧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做,只觉可笑且毫无价值,这或许是会【想】的弊端。这样看,不会【想】的他也没有什么不好。   他只要有主人就够了。   如今外敌宣告覆灭,链接即将完成,望着清清静静的亚空间,法瑞兰深深呼吸,一阵惬意涌上心头。他静静地待在这里,享受了一段成功的余韵,又好像是在纾解从未远去的怅惘。   身体和意识都松弛而迟缓,也不怎么能感受到要塞上的情况,像是有人将他的神经暂时剥离了小半一样。   ……剥离神经?   法瑞兰骤然醒觉,顿觉惊骇。   被打掉的泉水精灵……他的流泉系统!   泉水在不落要塞上到处都是,看上去只是装饰,实际却因为其生生不息的特性,宛如一套外置的感官系统,帮助法瑞兰随时了解要塞上发生的事。   而一旦泉水被剥夺,他就会短暂地失去感知。   快!他自然有备用的系统,可以直接接入,他怀疑歌者是有意把泉水精灵的雕像,也是泉水系统的核心作为攻击目标的,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在这短促的时间里——   要塞发出“咯吱咯吱”的苦痛的轰鸣,下半部无建筑的部分如被刀削过,忽然整齐下坠,彻底坠落前又被猛地一拽,只靠一点点连接处藕断丝连。   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法瑞兰使用的这具身躯瞬间碎裂,他的主意识在要塞上睁开眼,一瞬不停,立刻起身,冲向要塞下半部区域。   新的公告早已响彻所有频道——   【世界公告:黑龙苏尔特咬断了世界树的根系。】 [401]第四百零一章:“但谁说,【世界树】只有你?”   有道是,树无根则死,人没脸能活。树根断了这种事,对看似分.身无数不会死亡的法瑞兰来说,也算得上树根断了的那种事。   一念及此,好小树法瑞兰当即给了自己一巴掌。   逻辑系统开始崩溃了吗?居然这么快。   他翻遍所有妖精留下的预案,以及大祭司曾经给予的指示,发现没有任何针对眼下情况的应对策略。毕竟,聪慧如妖精也不会想到,还有生物的牙口能好到这种地步,居然可以将要塞巨树拦腰啃断!   这种截断,才不是那种修路的时候轻轻松松将一些蔓延至路面的细根截断,而更像是将一整颗圆白菜拦腰斩断!   没用武器,不借助任何工具,只用牙,啃出一个小国家面积的巨大圆形切面!   牙(牛)掰!太离谱了!   法瑞兰脚步不停,在急速行走的过程中,他看似冷静实则绝望地合上了一本《木本植物咬伤后急救手册》,从确定的断裂情况来看,他用不上这本书。   他的优先级也发生改变,脚下一转,比起支援伤处,优先选择前往拜尔诺玛卧室的方向。   主人正在与他建立链接,很可能也会感受到齐根断裂的这份痛苦,咬树之人的目标也很有可能是主人。   他要立刻回到主人身边去!   作为罪魁祸首,世界树的齐根断裂意味着苏尔特终于完成了诺诺给予的任务,可以享受体育课最后十分钟的自由活动了。   他看一眼最后一点摇摇欲断的连接处,虽说只有最后一点点,但一来他实在有点饱,二来直觉告诉他,全部咬断可能也不是诺诺所愿。   全部咬断意味着一种结束,一种……惊动。   他本能地没有那么做。   疏漏有其必要,何况诺诺的弟子还在,他已经提前暗示过,如果后面真有需要,相信诺诺的弟子会继承师长的聪慧,或许也可以继承他的牙口。   相信冬!就像隐世之村的善良村民一样!   片刻犹豫之后,苏尔特选定了他要去往的地方。   坏妖精曾用小甜头跟他交换,让他把盟约的副作用带走,那些黑蛇时至今日仍在他身躯上蛰伏盘踞。可也是那时,坏妖精曾在他肩胛上轻轻画了三个圈,这个举动似是调情,也是在暗示他们共同知道的那个故事。   那个小猴子拜师学艺被敲了三下脑袋瓜的故事,诺诺曾在这片充满故事的土地上为他讲述。   多年默契,苏尔特不可能读不懂拜尔诺玛暗示,他所担忧的只是拜尔诺玛的态度。   孤寂的背影再度出现于苏尔特眼前,近在咫尺,远隔重天。那个人已经将生命献祭给他们共同的仇恨,仇恨终结之前,无有放纵,无有欢愉,也……   不会有回应。   谁也不能因此责备拜尔诺玛。   消沉的情绪只有片刻,苏尔特很快也想起了一些新的事物,随着【世界】的新变化而到来和发生,诺诺管那个变化叫“公测”。   作为伟大的龙、诺诺的跟班、盆景的守护者,苏尔特曾一度讨厌这种会给心上人增加负担的变化,可一些东西又随着变化之波款款而来:   微笑,亲吻,主动向他伸出的手,戴上的婚戒,还有在龙族花海里重新许下的誓言。   变化是好的吗?还是坏的?   公测是好的吗?还是坏的?   公正之龙亦无法评判。   他只知道,变化之波会推动新的变化之波,水上涟漪圈圈层层,映出临水自照的妖精。在妖精身边,他的头冒了出来,于是妖精菱瞳中的神情也变化,变成微笑。   龙与妖精的影子一齐映在水面上,头挨着头,尖角挨着尖耳。   迟疑的脚步变得坚定,苏尔特不再犹豫,龙的高速展开,他冲向了那个决定要去的地方。   他想相信,他相信——   相信诺诺愿意同他共赴未来。   ***   自从睁眼,拜尔诺玛一直静静躺着,没有任何动作。虽然没有任何动作,但他无比清楚,一切都在预定轨道上运行。   古凌雷他们,也已经将这个版本运营到尾声了吧?是否会制作关于他的PV呢?他不在乎世人评说,只是……稍有好奇。   耳上有微凉的触感传来,拜尔诺玛的视线转向一侧,刚好看见小海兔弯着身子偷偷探头看他,散发着金光的身躯晶莹剔透,一看就吃得很好。   ——他快把法瑞兰都吃下了。   接触到他的视线,小海兔有些害羞,捂着他耳朵的叶子却始终没有移开。   “在干什么?”   拜尔诺玛有点被可爱到,柔声问。   【在、在捂耳朵。】小海兔老老实实回答,【捂住耳朵,就听不见痛。】   听不见痛?   小海兔存世已久,实际在外活动的时间却短,这让他的思维更近于孩童的纯澈,说话方式也同样。不过拜尔诺玛是亲家长,只想了想,就明白了小海兔的意思。   这样看来,苏尔特已经咬断了几乎所有树根,小海兔正在帮他隔绝会经链接传递的疼痛感。   他忽然想起什么,立刻问道:   “那你……”   小海兔骄傲地展示自己的小脑袋,耳朵的位置,也覆盖了一对圆圆的小叶子,像戴了个小耳罩。   【兔兔也有记得捂住自己的耳朵哦!】   所以,在整场断根之痛中,只有法瑞兰是唯一的受害者,真是太不幸了。   侧头跟贴心兔兔贴了贴脸颊,拜尔诺玛查看了目前的链接进度,注视着那个【99.99%】,他陷入沉默。   “这个数据……”他斟酌措辞,“虽然不是真的,是不是有些过于虚假?”   【假吗?】小海兔顿感担忧,【兔兔没想那么多,只想着横竖不要让它变成一百,原来这样很虚假。】   他琢磨一下,认真保证。   【爹放心!兔兔会让这个数据合理起来的!】   拜尔诺玛:“……?”   他有些想象不到该怎么让这个数据变合理,但信任崽是长辈应该做的,自然不会多说。   这次是小海兔先开口,他看着空荡荡的床边,那个圆滚滚的小身影已经不见了。   【托普呢?】   “去做他想要做的事情去了,我同他说过,最后的时刻,不必守在这里。”   托普不会有事,拜尔诺玛早已为对方预留逃出生天的后路,如果此局侥幸功成,他们一定会在辽阔的大陆上再会。   也许在某个街角,也许在某场假账风波里,拜尔诺玛并不希望是后者。   朋友去了安全的地方,小海兔也很高兴,只是他的高兴并没有持续太久,某一时刻,拜尔诺玛分明看到,他的小脸“呱嗒”一下沉了下来,变成扁兔。   【快快的脚步声……】小海兔轻声说,【他回来了。】   “他”所指的对象当然只有法瑞兰,小海兔跟绝大多数人都相处融洽,唯独对法瑞兰不假辞色,确实也没有几个人会喜欢法瑞兰就是了。   “那你要回避吗?”拜尔诺玛征求他的意见。   【我想见见他,也应该见见他。】小海兔坦率道,【没有躲藏和退避的必要,真要说起来,应该是他怕见到我才对。】   【我们都是世界树,唯一不同的是在两个世界伸展枝桠。我怜悯他,却也无法认同他,对那样扭曲的存在,我想……最好的选择是结束他。】   拜尔诺玛微微闭目,这一次是喜悦的。   “我不会干涉。”   法瑞兰进入主人的卧室前,也多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门边。备受宠爱的小耳报神居然不在,让他心中隐有不祥的预感,现在没时间想这些。   他大着胆子,借口无人看守,没有经过通传就进入。链接的进度已经接近圆满,心脏“砰砰”急跳。   他进门后就在床边跪倒,令他意外的是,主人居然醒着,并慢慢坐起身。   “主人!”他一惊,立刻狼狈地半低头,“非常抱歉贸然进入,然而事态紧急,我处理掉了亚空间里的那些天降者,根系却突然断裂,现在要塞振荡,请您示下!”   他急促地汇报着,偷眼去看拜尔诺玛的表情,不料拜尔诺玛答非所问。   “泉水精灵的雕像,应当被击碎了吧?这样一来,流泉系统也宣告瘫痪,耳目已不在,真是好事……我早知道他会这样做。”   他笑笑,语气里是对老友的纵容。   “在要塞上时,他就讨厌那个雕塑,特别是听过沙之翁与泉水精灵的故事之后,更是谱了哀歌,整日奏唱。那时我就在想,他同情泉水精灵,恐怕也是在同情同样被当做物件使用的自己。”   法瑞兰迟钝地眨眼,慢慢抬头。   “主……人……?”   他不明白拜尔诺玛为什么要说这些,但他感到妒忌,对歌者。   他能做的,只有如往日一样,急迫地证明己身价值。   “主人,其实就算根系断裂,也没关系的!”   他紧紧盯住拜尔诺玛,脸上有献身的幸福。   “虽然很抱歉又让您处理烂摊子,可只要链接完成,根系那部分,舍掉也无妨!您看,如今的链接进度已经是……已经是……咦?”   进度始终在99.99%定格不动,诡异极了。法瑞兰看着那个一动不动的进度数字,目瞪口呆,这个进度果然很虚假。   于是兔兔的合理化发力,在法瑞兰面前,骤然弹出了一个弹窗:   【我在砍价免费拿链接成功机会,借你大刀砍一砍!】   【当前进度——99.99%。】   【立即帮砍】【遗憾关闭】   法瑞兰:“???”   什么东西?   随着无礼的抬头动作,在他视野之中,逐渐映出了一个金灿灿的东西,那团东西有半透明的Q弹身体,头顶两片小叶,正亲密无间地趴在拜尔诺玛肩上,那是法瑞兰做梦都碰不到的位置。   法瑞兰的嘴唇蠕动几下。   “那是……什么……”   同源的气息让他战栗,主人的偏爱让他疯狂,他近乎是嘶吼了起来。   “那是什么东西?那是什么?主人!那东西凭什么在您肩膀上!凭什么接近您!凭什么……凭什么比我离您更近?!”   “我才是离主人最近的!我们不是已经进行了链接吗?对,对,我们进行了链接……”   拜尔诺玛笑了,他从床铺上下来,无数黄金枝条连接在他金发末端,潋滟起伏,蓬勃繁盛。   “是啊,我确实与【世界树】进行了链接。”   他悠悠说道。   “但谁说,【世界树】只有你?”   至此,小海兔竖起了头顶的叶子耳朵,这是很端庄的姿态,映射着他的认真。   他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同法瑞兰打招呼。   “你好,法瑞兰。”   “初次见面,我是【世界树】。” [402]第四百零二章:爱情鸟啊,请为他引路,在稍迟不晚的时节。   法瑞兰真不愧是维德弗尼尔的作品,到这时候,精神还没有崩溃,甚至能恼怒反问:   “你是【世界树】,那我是什么?”   深深掐入掌心的指甲却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宁。   “你不可以是【世界树】,只有我能是【世界树】!”   小海兔张张嘴巴,像个不擅长吵架的文雅优等生,不知如何应对胡搅蛮缠的逻辑。他知道跟法瑞兰争辩毫无意义,法瑞兰泛红的眼睛已经说明他此时听不进任何话。   但万物相生相克,有一个人总是可以轻松给法瑞兰破防。   “这句话该还给你。”   拜尔诺玛单手遮住肩膀上的小海兔,隔着很远距离,依旧唯恐他被法瑞兰伤害一般。他的眉心皱起,神情中是淡淡的疲倦和累积的不满。   “很早,我就想同你说……”   好像知道他会说出决绝的话语,法瑞兰破天荒出声打断,他的头深深低下,发间小叶全部垂落,整个人像是枯败了。   “就算……就算他也是您的造物……”   “您也不能……厚此薄……”   “可是,从你产生意识开始,你就不再是我的造物了。”   拜尔诺玛平静地反过来打断他,强欲的妖精在此,没有人能打断他的打断。   “我本来就不打算给你知性,在没有老师干涉的情况下,你会是一只稍具灵性的偶人,生长着,等待着。”   其实就连拜尔诺玛自己也说不清,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在左右他的决定,让他最初给这个世界的世界树立项之时,就从未往赋予对方灵魂这方面考虑。   明明,那是在联邦时未竟的课题。   明明,那是人工智能未来的发展方向。   现在,虽然依旧没有那时的记忆,拜尔诺玛朦胧明白,他在这个世界的【世界树】课题,或许并不是一个新的课题。   ——而是旧课题的延续。   “你是一段影子,离开本体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你是一枚巨大的组合零件,从诞生之初,就只有组合进本体的唯一价值。”   在法瑞兰愈发灰败的神情中,拜尔诺玛的声音依旧平静,毫无动摇。   “你是兔兔的一部分,我何必再做出灵魂来折磨你。是老师,是老师那个恶趣味的家伙,比我更早发觉我的意图,反其道行之,玩乐式地酿造新痛苦。”   “他甚至不会觉得这种事有趣,只是想这么做罢了。”   法瑞兰的眼泪终于滑下面颊,一直以来苦心维系的虚假表象被撕裂,他的世界崩塌了。   “您不能这么对我……”   他小声呢喃着重复。   “您不能这么……对我……”   真造孽。   拜尔诺玛微微闭目,造物是将一个会思考的生命带到世上的重要课题,最怕的就是出现如今的情况。好在他已经足够成熟,清楚知晓这是老师的课题,他亦是不必负疚的受害者。   他更不屑于欺骗,于是选择将残忍的真相揭晓。   “别再妨碍我。”   他最后对法瑞兰说,菱瞳冷淡。   “我虽然不喜你的性格,也认为你不必遭受这样的精神折磨。你的本体已通过链接被兔兔吞噬,你的灵魂我不多做处理,在最后时刻到来之前,去做点你真正【想】做的事吧。”   法瑞兰已然伏地,肩头耸动,闻听此言,重新抬起头。   妖精的神情比霜雪更平静,眼中无有怜悯。   甚至都不可怜他吗……   深泉颜色的碧瞳轻微睁大,光影映像在他眼中一点点重聚,所有一切逐渐剥去虚饰,呈现异样的残酷,异样的清晰。   不,如果可怜他,反倒不是主人了。   他像第一次见到拜尔诺玛一样,痴痴地凝望着,看拜尔诺玛侧头同小海兔低语交代。   “我要离开一会儿,这里就交给你了。”   “把控尺度,在合适的时候达到满值……不要忘记我们的最终目的。”   小海兔用头顶的叶子敬礼表示收到,从拜尔诺玛肩膀上跳下来,留在原地。   等到拜尔诺玛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小海兔收回目送的视线,再看法瑞兰,发现对方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拜尔诺玛消失的方向。   他脊背上小叶子忽然一点一点冒出,像剑背龙。   小海兔炸毛了。   【你……究竟……】   修剪得宜的指甲抓皱华美的地毯,法瑞兰单手捂嘴,忍住强烈情绪带来的作呕冲动。   没人期待他的诞生。   以为会永系的主仆关系也是海市蜃楼。   一夕之间他的一切宣告幻灭,可是为什么,可是为什么……   砰咚——砰咚——   胃部的异物感更加强烈,法瑞兰死死捂住下半张面孔,不光是在阻止自己吐出来,更是在掩盖面颊上泛起的酡红。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心脏刚刚因为绝望停跳,可仅仅是看到主人刚才的背影,他忽然、忽然就觉得——   又有了活下去的冲动!   ***   拜尔诺玛正在玻璃长廊上快步走,到最后,干脆变成了向前跑。   此世顶尖的魔法师头一次没有选择御风而行,而是借助双脚奔跑,跑动的声音比魔法的声音更轻。   他曾以指尖在龙的肩胛上画了三个圈。   三个圈,流泉缠绕三匝之处,是约定的所在,是王座之间。   金发间潋滟的金枝隐没于虚空,随着拜尔诺玛的跑动,那些精巧束起的发间暗扣纷纷散开。   他听见自己身上“叮叮当当”细响,这些庄重的饰物总是强令他保持静止,如今他却在飞跑,那些饰物便彼此碰撞缠绕,像在惩戒,而拜尔诺玛的反击则是将它们统统扯落。   早已无需这些东西。   他只想更轻快地向前跑。   头顶枝条交缠的金冠被单手取下,拜尔诺玛将其随手抛开。   也就在此时,天光大亮,金冠飞出长廊。他跑到了遭受破坏后尚未修复的廊道上,无边绿海在下方蔓延,废墟残垣投下的光影比精雕细琢的画框窗棱更美。   一格一格不规则的光影上升阶梯样在面前铺展,拜尔诺玛听到了鸟的啼鸣,两只尾羽长长的神代花束雀从下方树海中飞出,在长廊之外,伴他滑翔。   小鸟且飞且鸣,拜尔诺玛紧随其后,胸口垂落的戒指被他紧紧攥在掌心。   爱情鸟啊,请为他引路。   在稍迟不晚的时节。   龙已经向他走出了九十九步,已经等待了他一千余年,只当木头未免不解风情,他早在奥斯特港的海渊中下定决心。   于是这次,由他前去。   王座之间近在咫尺,不知谁启动了大型机械,要塞发出“隆隆”声。   拜尔诺玛身上已无其他饰物,他最后取下右耳的耳坠,丢开。   其实自那一年觐见日,黑龙用遥远的一箭击碎了他的右侧耳饰,也一并惊动他麻木不堪的心,他就再也不曾佩戴过右耳的耳饰,像某种铭记。   如今,拜尔诺玛站在大殿中央,除了依旧是妖精王的服饰和烂漫长发,其他所有外在,都已重回担任贤者时。   这时他才开始气喘,可是看到王座之间空无一人,他又高兴起来。   终于是他抢先一步。   他走向那高高的王座,玉阶之上,群青纱幕叠荡,脚下星图转圜。流泉已经停止,于是他来到王座前时,四下寂静一片。   不知道苏尔特何时会到来,拜尔诺玛本打算坐下来休憩片刻,可不知怎么,盯着王座片刻,他居然犹豫了。   毛毛的感觉在他脊背上滴答划过,伴有窸窸窣窣的移动声,还有触须动动的幻影……王座似乎被什么不得了的生物触碰过,已经不能要了。   这也像某种好的命中注定,于是拜尔诺玛从善如流,直接在台阶上落座。   熟悉的地方会勾起回忆,坐在此处,拜尔诺玛回想起许多,有万族来朝的盛景,有蛇人占卜师的预言,有托勒的血,还有两头龙的觐见,那一日,他们神气活现地站在那里。   两头龙的身影在拜尔诺玛眼中重叠成一个,当他再度眨动眼睫,苏尔特已经赶到阶下。在看清台阶上静坐等待的拜尔诺玛后,他金色的龙瞳瞬间变得滚圆。   他的……诺诺……   拜尔诺玛笑了,注视着怕惊扰梦境般缓步登阶的龙,出声打破梦的怀疑。   “不怕吗?”他笑问道,“不怕我像以前那样独自承担一切,把你骗到安全的地方吗?”   苏尔特已经来到他面前,不知路上在哪个漂亮水池顺便洗过,他湿着发梢,在拜尔诺玛下方几阶站定,半蹲下来。   “诺诺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拜尔诺玛感兴趣地扬眉。   “你还编了假话?给我听听。”   “假话是不害怕,真话是没关系。”   苏尔特靠近他颈侧,把脸埋上去,他们真的分离很久。   “我计算过了,就算被骗到别的地方,从别的地方打洞穿过来也很快。”   “所以,就算你依旧选择独自承受,我也会自己给自己戴上后冠,跑过来与你并肩。”   他稍稍抬头,向拜尔诺玛摊开一只手的掌心,展示容错。掌心里是两枚从眺之枝偷来的实体棋子,端立不动的国王与他所向披靡的王后依靠在一起。   “但是更让我高兴的是,诺诺,你愿意跟我一起承担。”   “你终于愿意跟我一起承担!”   龙很高兴,高兴得眯眼睛,曾背对他的人无惧灭亡的结局回身给他拥抱,他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龙。   拜尔诺玛拿他没有办法,龙半跪在阶上拥抱他,他顺过对方已经长长的发尾。   与当年不同,又似同样。   “我也不知道我的决定是否正确。”他叹息,“我只同你说最坏的结果,如果那个结果到来,我们是会一起死的。”   苏尔特对此毫无畏惧,他抬起亮亮的金瞳。   “我很缠人的,是妖妃,而妖妃……”   “历来是要跟陛下一起死的。” [403]第四百零三章:“做你长久以来一直想对我做的事……不单只是结婚。”   既然享受过为己祸国的偏爱,就要有与君共死的觉悟。   苏尔特的妖妃学学得很好。   因为这个世上,不会有人再如君主那般宽纵你、怜爱你、偏帮你、予你想要的一切,就算众叛亲离,依旧无时无刻不视你与他人不同。   拜尔诺玛梳理着苏尔特的发尾,不知苏尔特自己又过了什么生死离别的脑内小剧场,愈发拥紧了他。这拥抱也不是一味压迫,龙有的是力气,一手托着他的脑后,一手扶着他的后腰,好让他不至于靠在冰冷崎岖的台阶上。   与此同时,“隆隆”的机械运作声也停止,这是一个开始的信号。   他与托勒之间的默契无需多言。   “诺诺,接下来要做什么?”   苏尔特低声问他,有拜尔诺玛在场的时候,他无需过多思考,只需要彻底执行。   谁知,拜尔诺玛稍稍拉开与他的距离,妖精锐利却也绮丽的菱瞳粼粼转动,眸底印着一头微呆的龙,说出了苏尔特脑内小剧场里都演不出的台词。   “你想亲吻我吗?就现在。”   “……就现在?”   苏尔特木木学舌,并不慎咬到舌头。   “还不止如此。”拜尔诺玛抚上他的面颊,菱瞳中始终沁满笑意,“更进一步也可以,亲密到如同一体,做你长久以来一直想对我做的事……不单只是结婚。”   “你想做到什么程度,都可以。”   他记得苏尔特有一个新状态,那个状态是什么来着?好像是——   【想跟诺诺■■想到发疯】   他允许。   高贵凛然的妖精王仰躺在玉阶上,金发散乱,群青的帘幕在这处觐见的场所到处飘拂。这里无有臣子,无有朝事,只有王在仰头邀请,请人与他共赴极乐。   无上的权势,端严的场景,邀约的姿态……一切都汇成不可抵抗的诱惑。   因而,几乎在拜尔诺玛的话语刚刚落下,苏尔特被抚过的面颊处就炸起了龙鳞,呼吸也变得又急又重。   “在、在这里吗?”   他的新巢穴还没有建好,本想将诺诺带进那里面去的。   “在这里有什么不好。”拜尔诺玛歪了下头,“你敢发誓,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没有这么想过吗?”   刹那之间,黑翼张开又闭合,龙角螺旋生出,细鳞从脸颊蔓延到下颌和脖颈。被完全煽动的龙,竖立瞳孔已经收缩成细针大小,他松开一只手按在玉阶上,生生将台阶按碎,以此短暂抑制情绪,气息极度不稳。   “诺诺,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计划,但到了这一步……”   “我跟自己立过誓,你可以决定什么时候开始,可是结束……”   “恐怕不能由你说了算。”   ……嗯?   拜尔诺玛的菱瞳睁开,在说什么之前,唇舌已经被裹挟。手下细鳞的触感似乎也与往日不同,更光润,也更坚固,也没有旧日的细微刮痕,像是新换过一遍。   苏尔特自己都一时遗忘了会更换婚鳞这回事,拜尔诺玛更无从得知,他只是觉得苏尔特的情绪太激动,于是拽着发尾想让对方停一停,向来温驯的龙头一次不听指令。   这时候,拜尔诺玛才意识到法师的无力,而分明是他自己将自己拖进近战的处境中的。   亲吻先是在唇齿,接着是上颚和舌下,湿漉漉的触感一直滑向喉口,这个位置和长度实在太异常了,拜尔诺玛挣了挣,在留给他换气的间隙里费力挤出一声。   “这是什么……停……”   龙的动作骤然停下,收回舌尖的动作很慢,让拜尔诺玛看清前端细微的分叉。   龙是爬行类。   不消多说的知识在此时涌入他的脑海。   虽有人形,却无法保证情动时还能收住种族特征。   金瞳熠熠地盯住他,其中沸腾着贪慕,这样也无妨,只要还能听从指令就好。事实证明,是拜尔诺玛太过乐观,对方根本不是因为他呼唤才停下的。   “台阶还是太硬了吗?对不起。”   苏尔特轻声道歉,无师自通地舐过妖精的尖耳,拜尔诺玛瞬间被舐眯了眼。   “那我们再向上一点。”   其实拜尔诺玛完全没有挨到台阶,一直被半张的龙翼包裹,这对翅膀完全合拢时像一只很巨大的茧,如果不是他一只手扒住翅缘用力,早就被彻底包裹进无光之中。   不过既然说了要挪动位置,拜尔诺玛瞬间就感到颠簸,他整个人被很轻易地半拖半抱地拉上台阶之顶,就在王座下方的空地上。来不及多说任何一句话,龙的亲吻再度落下,黑翼层叠遮蔽,只露出抓住翅骨的那只手用力到指尖泛白。   要说这也是拜尔诺玛计划的一环吗?是,但他更倾向于不是。   应该是——   神是他们play的一环才对。   如今,流泉息止,意味着那无处不在视线的主人终于失去了对外的耳目。   这耳目曾贯穿要塞上下,法瑞兰以为那是自己的感知系统,其实就连他自己——要塞的实际操控者——也只不过是撑在外面的一张表皮罢了,有东西一直隐藏在要塞的骨血之中。   拜尔诺玛现已可以很肯定地称呼那东西为——   【永恒】。   托勒很聪明,变成了AI也一样聪明,他自己推导出不落要塞是【永恒】之神陵寝和庇护所,可拜尔诺玛比他推出的东西更多。他有老师一开始就给予的暗示,【永恒】之神的存在,对他而言是题目中的条件,而非求解得出的结果。   他从过往的资料中推出【永恒】来到要塞上的时间。【永恒】早早与维德弗尼尔缔结盟约,令他创造安身以及藏身的净土,维德弗尼尔于是兴建不落要塞,恭请神之王入瓮。   他把神之王关了起来,或说隐藏了起来。   接下来很长很长的时间里,【永恒】栖居要塞,只留幻影在外活动,约束躁动的孩子们。   可是【永恒】的本意肯定不是一直在要塞里当个死宅,祂预定出去的时间不太迟,至少会在老师死前,可是一件超出【永恒】和老师预料的事情发生了。   聪明人料不到蠢人究竟可以有多么蠢,神之王和老师也料不到,那些卑劣的孩子太过卑劣,居然集结在一起,杀死了龙神。这位近乎完美的神的长子,以一种遗憾的方式辞别世间,一并带走了【永恒】夺舍的希望。   是的,【永恒】之神的目标是龙神,祂试图以孩子的生命实现自己的永续,阴差阳错又被孩子所破坏。   夺舍无望,众神混战,【永恒】沉寂下去。祂看不到新的可能性,又幻想着剩下的孩子们中会不会有一两个可以继续承载祂的愿望,比如说……那个最终的胜者?   祂需要静静观战,等待大局落定,没有什么比死遁更合适了。于是祂指令维德弗尼尔,带着整座要塞与妖精全族,一起编织一场盛大的葬礼。   拜尔诺玛并不知晓,老师是什么时候听到的神王指令,又是否是在听到指令之后,才松手将他放走。   ……他不想知道。   要塞坠毁,神王匿踪,神战的结果更是精彩,一个不剩。   在沉寂的岁月里,【永恒】按照维德弗尼尔最后的设计,与要塞生长成了一体,维德弗尼尔完成了一件材质特殊完全不可复刻的奇观,如拜尔诺玛在还是闻阙时研究过的俪虾,终生困守于一只偕老同穴.海绵中。   祂继续等待,等待一具新的令祂满意的躯体。   现在,这躯体已然重新出现。   题目解到这一步,其实已经差不多了,但是拜尔诺玛发现了一个很致命的问题——   有一个条件他一直没用上。   来到要塞上之后,老师在“死者不受怀疑之外”,还给了他一个新条件——那枚压在日之权戒上的月之权戒。   很好,问题来了。   已知有一道奥赛压轴附加题,题目中的条件有一条始终没用上,一种可能是这条件就是没用的迷惑条件,另一种可能则是他把有用条件漏了,得出的结果自然不一定正确。   拜尔诺玛:“……”   他讨厌老师,非常,非常。   但是,还有些东西,拜尔诺玛始终想不明白,比如他意外发现的被前世自己关闭的门。这不是维德弗尼尔给他的条件,是他自己的发现,理应能解开更深层次的、出卷人老师也不想让他知道的东西。   这不妨碍拜尔诺玛对谜语人老师恨得牙痒,他泄愤地轻咬苏尔特的下唇,龙发出疑惑的“唔”的一声,以为是自己表现得不够好。于是苏尔特重新调整了姿势,手抚上他肩背后翅膀生长的位置,那里现在没有露出翅膀,依旧十分敏感。   深浅不一的金瞳始终凝望着他,一瞬不眨。拜尔诺玛半眯菱瞳,全然投入,龙涎带来的热度开始滚上脸颊。   他想他或许真的是疯了,他小心地调查一切,小心躲避暗处无处不在的注视,复活在某些事情上必然与他同心的妖精,早就知道歌者会针对流泉系统动手而在暗处推波助澜,又在合适的时机链接法瑞兰、给予一个让自己的精神无防备接触要塞中枢的可能……   他就像完成了所有邪神召唤步骤的疯子,只差最后的仪式,却在最后的仪式上躺在法阵中央,心想要不就让邪神先滚吧,他想完成仪式。   最后一步是他给出的最猛的药,在苏尔特半夜爬他床的时候发觉。   还不出来吗?   中意的不是他的躯体吗?   或者觉得无所谓?   神王不愧是神王,当真不拘小节。   干脆让他完成仪式算了。   刚刚这么想,拜尔诺玛就感到苏尔特抱着他的手臂骤然加力。   “呜……”   龙从情欲中抬起金瞳,将拜尔诺玛紧紧抱住,护在翼下,喉咙深处发出了威慑的低鸣。   终于现身了。 [404]第四百零四章:妖精不接受灭亡,妖精只选择灭亡。   成群结队的钟表在托勒AI的头顶运转,他走过同色系石板拼接成漫天星图,所过之处,行星运转,恒星发光。【注】   机械声早已停止,由他主导的停止,意味着所有准备的完成。   在法瑞兰无力兼顾的当下,要塞的骨架已然被彻底锯开,这大约跟分尸差不多,动静会很大,因此被当成最后一个步骤进行。托勒AI曾经担忧,他所进行的步骤能否与好友的步骤巧妙吻合,后来他发现,如果共舞对象是菲尔米,他永远无需忧虑此类问题。   最善舞的舞者永远不需勉强舞伴,托勒AI只需起舞,合谋之人自会跟随。   这份不肖言说的澎湃自信,大约也是菲尔米的狂妄吧。   喜悦、欣慰与愤怒同时在他心底熊熊燃烧,后者是针对他人,针对大祭司,针对傲慢又苟且的神之王,于毁灭之前,托勒AI只想微笑。   妖精全族……谁配拥有这么昂贵的陪葬品?   神之王也不配。   正如那名年轻的同族曾对他说的话——   妖精,不接受灭亡。   他抬起手腕,按亮通讯,腕上染着水生调的香气,显示他再次仔细打理过自己。他拨开通讯页面上的虚幻旋钮,在轻微的干扰的杂音中,慢慢调整自己的声音。   “现在——”   他的声音在一阵“沙沙”声响里稳定如初。   “让我们开始一场结束。”   在听到频道内这句话的瞬间,年轻的妖精就毫不犹豫地启动了自己负责的程序。这回他没有跟乌兰德在一起,或者说是乌兰德没来得及赶来,所以只剩他独坐于栈道的落地窗前,身旁圆桌上,搁置着两只盛有红茶的茶杯。   “难得多活了一次。”   他笑微微的,年轻绮丽的面容上无忧无惧。   “不知道在没有我的荒凉之中,这个世界又会走向何方。”   “不过,大概也不会太无聊吧?因为总有一个妖精会一直活跃,那就是我们的王,这就够了。”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视线投向另外一只茶杯的位置,有心去找自己的忘年交聊聊,但想也知道,还不等他走到,估计就要化灰了。   于是他索性留在原地,轻啜一口红茶,然后将剩下的全部倾倒,宛如为忘年交提前浇奠。   “天空,开花吧。”   他说,爆鸣声近在咫尺,捕捉无限辽远天空的落地窗骤然爆出巨大的冰花样裂痕。一朵朵裂痕冰花在他面前到处绽放,就好像有谁在天上燃放了透色的烟火。   一枚细小的碎屑从玻璃上剥离,划伤了他的面颊,年轻的妖精抬头,菱瞳颤动癫狂,目视即将到来的崩落。   “妖精,不接受灭亡。”   一切因他们而生,也该因他们而毁。他说着自己最初被复生时就说过的那句话,慢慢补上了后半句。   “妖精,只选择灭亡。”   “……太棒了!太棒了!我终于解明了这个结构!多么美丽又牢固的中空!”   戴银框眼镜的妖精激动起身,他张着两手以免弄脏外袍,手上沾染着一些泥土,给人的感觉却像刚完成一场非法手术的医生两手染血一样,凌乱的电锯和刀斧躺在一旁。   法瑞兰已经无法自我修复,金色枝叶退潮,让他得到了想要的。   妖精以看恋人的神情着迷地注视着被他取出的这截框架,维德弗尼尔不让他研究,现在他不还是得到了吗?绿云罩顶的感觉如何啊,大祭司?   他玩得很尽兴哦。   捧着得来不易的框架,戴银框眼镜的妖精眯眼望向天边,那里火光弥漫,黑烟升腾,爆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多人运动。   只看了一眼,他又继续兴致勃勃地低头,以免冷落美人。   “外面的世界实在没什么要紧。”他轻轻笑着,亲吻了这截骨架,“我的兴趣只在这座要塞。”   “真开心啊……真开心啊……”   高处的庭院中,乌兰德整理了一下衣领,从容取出一卷精巧的卷轴。爆炸已经摧毁了他的后方阶梯,四周都在坍塌,意味着他已经不可能离开这里,只能同高庭同坠。   这显然非常体面,妖精就像猫,死也要死得高一点。   站上金丝拉起的半朽舞台,乌兰德展开卷轴,那其实是一卷精巧的诗集,作者是他本人。大多数妖精都有一两样特长,用于打发研究之余的时光,乌兰德就是一名卓有成就的诗人,他的诗稿千金难求。   但他从不为金钱写诗,更爱为毁灭作铭。   火花成片成片在他周身绽放又零落,如一片盛大灿烂的向日葵田,一根根崩解的金丝是葵花的触角,他开始念诗,他高声念诵,四方聆听。   “使我死亡……”   “在她身旁……”   星图崩塌,茶杯碎裂,一切都在震动,一切都在扭曲。   “怀中埋葬……”   此时此刻,其他妖精也举动各异。   有的依旧埋首书卷,对于窗外的爆炸,仅仅抬头扫过一眼,像看一只飞过的鸟,很快就又重新低下头继续演算;有的站在模拟仪器前记录,地面颤动一下,她就“嘶”一声,最后甚至自己伸手扶住仪器,厌烦极了。   “啧,别动!”   “啧,哎呀烦死了!说了别动!”   有的妖精在廊道上驻足,有的妖精在为画作加笔,还有的对着计时器发呆,无可奈何地幽幽叹气。   “看来这辈子就没有赶上deadline的命。”   在行将毁灭的要塞之中,唯一的有灵智的生灵只有这些被法瑞兰复活的妖精AI们,也正是他们,无需商议就联起手来,毫不犹豫地要摧毁要塞,包括要塞之上的自己。   恐怖的默契,狭隘的偏激。   美丽的暴君从不受他人摆布。   不接受灭亡的妖精,决定于今日重新灭亡。   乌兰德的诗作已经念诵到高潮,向日葵团团簇簇侵蚀舞台,他抬手像在指挥虚无的乐队,菱瞳中全是颠倒迷醉。   “从她之眼……”   “得见天堂。”【注】   火光不停喷薄。   极天流星纷坠如雨。   两架轨道兵器悬浮在亚空间远处,是幸存下来的克利福德和其弟子莱蒙。与天降者不同,他们是不能复活的,因此早在攻击泉水精灵雕像的时候就被玩家们重点保护起来,此刻得以静观一场毁灭的盛景。   克利福德不知道,神代之时,妖精们的坠亡是否也如今日这般轰轰烈烈。   “莱蒙。”   他对着通讯低语,医者的双瞳一瞬不眨注视要塞方向,将那些火光尽数烙入心间。   “你要记住这个瞬间。”   “我们何其有幸,成为这一幕的参与者与见证者。日后当你重回你的国度,也一定不要忘记这个伟大的瞬间,与在这个瞬间中感知到的己身的渺小。”   然后,带着渺小感前进,方能成就伟大。   通讯那头沉默片刻,莱蒙缓缓应声。   “是,老师。”   不落的要塞开始剧烈倾斜,倾斜程度远胜于龙曾经搞出小破坏时。妖精们基本已经不再移动,移动容易跌倒,那有失体面,不如在最后时刻抓紧时间,继续醉心于自己的园地。   唯一在奔跑的是托勒AI,他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余下的只有心之所向。   他思考过自己的终焉,一度选择菲尔米曾带他看过的那处焚化炉,炉膛很大,火光照得亮堂堂,菲尔米的品味无需多言。他想遵循最初的旨意投身火中,因为托勒不会被意外所杀,只会为陛下而死。   这是辅臣与伴星的使命。   可是脚步一动起来,居然就不听使唤了,托勒AI的双脚忠诚地反映着他心底最深的渴望,他沿着长长的纵横的廊道奔跑,跑向的方向是他所知的拜尔诺玛的最后所在——王的卧室。   还是无法忤逆本愿。   他是个娇气的家伙,最后的最后,还是只想死在好友身边,看好友埋首于自己的肩膀,看那双浸满悲痛的泪眼。   他奔跑着,呼吸急促,无礼地推开了卧室的大门。流泉系统已经关闭,落地窗外一切透亮,素色花朵无忧无惧,在火光中欣然盛放。   菲尔米不在这里。   此处人去楼空。   托勒AI手扶门框喘息,一会儿又将肩背靠上去,歪歪斜斜不太规矩地站着。喘着喘着,他忽而笑了,眼下泪痣都带了笑意。   怎么办,菲尔米不在,他反而一点都不觉得沮丧,更不必说怨怪。   他从来追不上菲尔米,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他的追不上,恰恰正说明菲尔米正在前进。   真好啊。   如他诅咒的一般,菲尔米会永远前进,进者如斯,不舍日夜。   真好。   他走入这间卧室,在窗前的摇椅上坐下来,这是菲尔米常坐的地方,他从这里望着窗外,素色花朵摇曳,令他想起与菲尔米的初见。   那一刻,抬眸见到蓝眼睛的一颗,于他而言,或许就是永恒。   “大祭司的意图我已经知晓,本来……想告诉你的。”   呼吸渐趋平复,他眯着菱瞳,外面的光在他眼底越来越亮。   “不过,这样也好。”   “别总是依赖我,你自己猜猜看,或许更有意思。”   ***   妖精们已经做出了抉择,他们会随舞台一起落幕,只是精心演算的爆炸依旧不足以让要塞坠毁。   法瑞兰放弃了控制权,却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正在升起,维系一切,将散落的碎石和部件重聚。要塞发出深沉的“呼吸”声,肺腑打开,试图修复己身。   无形的力量注定不会如愿,拜尔诺玛早已安排妥当。   这次的坐标发送无法仰赖玩家,身在要塞上的凛冬将至恐怕此时都是完全断网的状态,所以,在流泉系统停止的刹那,要塞的新坐标就已经由拜尔诺玛亲自推送至另一个共用频道。   这并非玩家的公频,该频道中活跃的人数一个巴掌就能数得清,一些在装死,一些是早亡。   活着的人皆身披星花之辉。   海港渺茫不可见,就连灯塔的光芒都彻底埋入海雾之中,这里距离岸边何止万里,已然接近世界尽头。幽灵船队分开海浪,漂浮此处,甲板上的英灵们神情肃穆,不时让刀兵反光,威慑欲靠近的凶猛海兽。   海妖坐于船首,船首下是被绑缚的痛苦的神之雕像,四面海兽与海浪咆哮盘旋。他在这里坐了很久,日升月落,充满耐心地等待着。   通讯器这时轻微震动,船长帽的帽檐于是也在海风里颠簸了一下,澜抬起眼瞳,食指竖于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瞬间,所有海兽与浪涛都息止了声音。   “海拉,起锚。”   船锚鞺鞺鞳鞳从深渊中拽出,澜深深压下船长帽的帽檐,幽灵船队在他身后列阵,澎湃的魔力开始连线,最终凝聚于海拉号的主炮口。   “天设罗盘,倒影映于冥河的南十字、仙后座与导航之星,请为我导正方向。”   坐标锁定,群星校正方向,主炮口的炽光越来越盛,向四周迸溅开来,英灵们开始齐声唱起古老的战歌,他们的力量汇聚在各自的大船之上,无数船只的舰炮同时抬起,直指空天。   澜没有压制很久,他一跃而起,向后落到甲板上。   “全体,齐射!为我的朋友们开辟前路!”   主炮咆哮开火,无数光束追随,散落满天,像射出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树。不落要塞的外围防御还在运作,骤然遭遇强悍炮击,不及防御,其他光束已经如火雨流星,贯穿一层又一层防御系统。   如果有玩家还在亚空间中,恐怕会惊骇地发现,这轮炮击不仅精准破拆了要塞的外围防御,还为其挂上了密密麻麻的负面状态,血色红字排满天地。   同一时间,莱茵也已经被提到高空,剑光向外喷薄似红星展翅,勇者火红的防风围巾在高空狂风中翻卷飘摇。   提着莱茵的嘉丽此时已经赶到很吃力,因为缺氧,她头昏目眩,全靠意志力支撑才没有松开紧抓莱茵围巾的手。模糊的视野中央似乎泛起微光,嘉丽看到一位满脸皱纹的慈祥老太太站在那,背着手,含笑向她招呼——   【好孩子,到这边来。】   嘉丽:“……”   她眼角溢出一滴眼泪,却不是因为感动。   “莱茵先生……”她昏昏沉沉地说,“我好像看到我太奶了,她喊我过去……”   她好后悔啊!她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如此,打死她都不要接下这个任务!实在是小女王亲自召见她,用甜言蜜语夸赞她的魔法造诣,更是紧紧握住她的双手,捧到胸前,忽闪着明丽的紫眼睛,一叠声轻声请求。   【魔女大人,嘉丽姐姐,纵观整个王国,我实在找不出任何人能担此大任。】   【拜托您,就当是为了王国,为了……我。】   嘉丽,一个清澈愚蠢的肄业研究生,哪里能抵抗这种攻势?她当时脑袋“嗡”的一下就昏了,猛拍胸口保证,不就是带人去尽量高的空中吗,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放风筝她是专业哒!   悔!不!当!初!   嘉丽的眼泪飘散在风里,她用尽最后力气,悲痛大叫:   “莱茵先生!现在这个高度应该可以了吧?肯定可以了吧!”   莱茵手握圣剑蓄势,圣剑上小番茄的挂坠上下飞旋,他的面色沉静如初,仿佛这里并不是数万米高空,而是他披红挂绿的老婆田。   “……继续。”   嘉丽真哭了。   “就算我是风暴的魔女,我也要呼吸啊!”   “克服一下。”   “???”   不是,生物本能要怎么克服?!   没想到还要更高,嘉丽咬着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已经没有办法了,她得请外援了。   “大气的……精灵……”   她断断续续地呼唤道。   不满二十岁就荣登法圣之境,她自然也是深受大精灵眷顾之人,情绪足够浓烈,大精灵逢喊必到。不过这次的情况很是特殊,提小桶的身影很久没有出现,大精灵的本体好像在忙些别的什么,幸好有力量遥远地灌注而来,助嘉丽渡过难关。   高度终于合适,莱茵的双手同时加力紧握,剑光喷涌,他向同样的坐标挥出一剑!   时机恰好,花树般的舰炮群射光束刚刚掠过天空,闯入要塞所在的亚空间,莱茵的一剑紧随其后,重击在挂满增伤负面状态的要塞之上!   短暂的停滞之后,剑光一往无前,要塞剧烈内凹。   还不够!不落要塞不愧是妖精心血的结晶,被接连攻击,居然还没有被彻底打穿,虽破破烂烂,依旧保持悬浮。   果然是苍穹的家,好厚一龟壳。   莱茵轻微皱眉,又很快松开。   “缺个贯通……维达尔!”   精灵站在雪山之巅。   极光在他头顶丝绸样铺展,极光之下,千峰林立,触目皆是雪雾云山。他站在这里,手中重弩靠光之支架稳定,他已经保持这个预触发状态很久,奇异的是,他在此处这样久,身上却片雪都无。   雪花早已被针芒般的肃杀之气搅碎,精灵所在之处,洁净到没有落雪,露出湿润的黑色泥地。   他手中的重弩是一件超神器,名曰【苍星】,稀世罕有,只有拜尔诺玛的法杖【苍穹凝望】能够在性能上与其一较高下。   这样的超神器唯有锻冶大宗师能够打造,如今却已然失去诞生的土壤。因为虽尚有大宗师在世,可神代的材料早已随神代与旧神一起凋零。   只能在神代及以前打造的超神器,就如同只能在神代订立的盟约。   维达尔呼出一口白气,霜花上浮,将他微飘的鬓发染成苍白。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天空,直到散射的光束与红光一同弥漫天空,他突然撤去支架,箭尖向下,以膝盖抵住弩臂,为这把巨力的兵器上弦,弦落在较靠前的一个刻度。   上弦在瞬息完成,箭尖的上抬与目标锁定之间毫无停滞,要塞已入他准星,这个猎物庞大到令人心生雀跃。   精灵冷冽的面容上忽而多出一丝笑意,手上即将触发的力道几近十成。   “能合法攻击你的机会可不多,苍穹,叫我如何不用尽全力。”   “还记得吗?”   “我们可一度是敌人啊。”   要塞上的拜尔诺玛:“……?”   风雪中裂帛声响起,重弩向两侧张开森森飞翼,光芒织成巨大虚影,似巨鸟,似鳐鱼。重弩展翼生长,向虚空延伸集束,作为固定己身、防止被恐怖后坐力掀翻的根系。   “苍星,典开。”   精灵轻声念诵,眸底碧色闪烁,结霜沉重的发尾无法飘摇。   “慈悲的母亲啊……”   雪亮一箭激发,撕裂万顷极光——   贯穿整座要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