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郎是个作精[穿书]》作者:端瑜 宋长叙他穿了,他穿成了炮灰许知昼的未婚夫。许知昼是主角受的弟弟,主角受温柔善良,吃苦耐劳。许知昼只有一个特点作且娇。在原著中原主没考中秀才,心有不甘,挥霍家财去考试最终穷困潦倒,染上酒瘾,失手把夫郎打死。   现在穿过来正在田地上,周围都是起哄声,一个人背着他跑了。   “宋长叙,你快去追许知昼啊。”有人起哄越发得劲。   宋长叙:“……”   那么问题来了,他是追上去还是追上去。他直男,恐同。   他选择直接回去。   趁昨天才刚定亲还有挽回的余地,他要毁亲,没毁成,心死如灰。下午还被人堵门了。   许知昼对他大喊:“你为什么不来追我,你知不知道这样让我多丢面子,你明天去镇上给我买绿豆糕,不然我就不理你,还要说你是个负心汉!”   两家都是村里的大户,但许家有人在县衙做事。再加上主角受很宠爱这个弟弟,宋长叙只好从了。   宋长叙:“……我买。”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是一个聪明的直男。   ……   许知昼从小就被宠爱长大,长相漂亮,他这么漂亮自然要找一个好人家。结果父亲给他定了宋长叙,他一点都不满意,他觉得跟着宋长叙没有前途,他要住到城里去,想买东西就买东西。   宋长叙除了脸,什么都没有。   他撒泼打滚都不成,只好想着嫁过去让宋长叙好好用功读书。   宋长叙要是对他不好,他就回娘家。他还要一哭二闹三告状!在村里里升堂,让村里的人都来看看宋长叙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嫁给宋长叙后,宋长叙要好好宠爱他,每天喂饱他,不干活,买新衣,家里的钱让他管。要给他端茶倒水,洗衣捶背,还要努力读书,让他做个官夫郎,在村子里有面子。   他偶尔就会给宋长叙煮一碗白米饭。   宋长叙新婚之夜听了之后:“……”   地主都没你这么黑。   你干脆让我叫你主人得了。   ……   宋长叙很烦读书,脑子会变大。但到了古代不读书科举,对未来便没有掌控权,他不想这样。而且还有人在后面一直盯着他。   宋长叙:“……”   他只好奋力读书。 为了翻身,绝不是为了某人过上好日子。 许知昼抱着蜜饯:“我会一直盯着你。” 第1章 穿书了   齐山村小路,正是日落之时,不少村民扛着锄头从田地里回来。   “沈媒婆,老早就听说宋家要跟许家结亲,你这是从许家回来吧?”说话这人是方大娘,他们家在村里有十亩上好的水田,日子过得很不错。   但是比起宋家跟许家都要差一些了,宋家跟许家是齐山村的大户。   宋家有两兄弟,大的那个下雨天被冲走了,只剩下小的活下来。这宋业活下来就是宋家唯一的男丁,家里的田地都由他继承。   宋业家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是个哥儿,二儿子是个小子叫宋长叙,长得极为俊秀,就是为人不大爽利,因在读书认字,常常眼高于顶根本看不起其他人。   家里就这么一个独苗苗,家里的人都宠着,性子暴躁又没什么本事,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写个对联都不成,那字跟狗爬一样。   沈媒婆眯着眼睛笑,“我这次就是给两家去做媒的,两家已经定亲了,你们就等着喝喜酒吧。”   给宋家和许家做媒,她得了不少银钱,心情正好着,免不得多说几句,“宋家给的聘礼足足的,那聘金用红纸包着,我捏了捏不少。喜饼,铜盆,镜子,剪刀,盐巴,猪肉……”   方大娘听得瞠目结舌:“这宋家真是下了血本。”   那许知昼是有几分美貌,身段也极好,但也不必拿这么多贵重的东西聘回来。   要说这些聘礼是给许家大哥儿的那还值得,这许知昼不如许知辞贤惠能干。   这从田地里来往的人多了,瞧见沈媒婆都来问她他们村里是有什么好事。   “一看见沈媒婆我就知道我们村里有好事。”一个汉子说道。   “哎,不就是宋家的二小子跟许家的二哥儿定亲了么,男大当婚,哥儿当嫁又不是什么稀罕事。”   几个汉子笑道,“若是这两家办喜事,那我们村子里要热闹好几天了,这席面一定要好好去吃一顿。”   说着吃席他们都有些发馋。   沈媒婆:“我就不跟你闲说了,我要赶紧回去了。”   把这件事办妥了,她想赶紧回去数钱。   方大娘回到家里,她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宋家院子,只听见宋业赶鸡鸭入圈的声音。   这许家的二哥儿嫁过来不知道这脾气跟宋家合不合。   要说这许家也是他们村里的大户人家,跟宋家结亲是门当户对。这许知辞许了隔壁村的谢淮川,结果这谢淮川从军去了一直把婚事拖着,不然也不会让许知昼在许知辞的前头成亲。这长幼有序坏了规矩可不好。   许知昼这哥儿,方大娘一想来就摇头,心气高事多,麻烦。   这宋长叙跟许知昼心气都高,这两个人凑合成一对,这日子怕是要过得鸡飞狗跳。   方大娘去厨房淘米,先把饭菜做好等家里的人回来吃。   这时候一般是家中的女人,哥儿先回来,汉子回来还要上山去砍柴劈柴,男子力气大要多做一些活,女子跟哥儿就是在厨房打转。   宋业把鸡鸭关好,他走进厨房瞧见宋明言正在烧火做饭,他把三个鸡蛋递给宋明言:“等会做个蒸蛋吃。”   宋明言点头,“知道了,爹。”   男子不便在厨房逗留,宋业出门纳凉。家里的柴火还多,他前几日去后山砍了不少能用半月,猪肉去镇上买了三斤回来。   买猪肉是顺带的,为的还是去镇上买给许家的聘礼。成亲的事不能马虎,宋家只有宋长叙一个小子,这更是重中之重了。   宋家院子里拾掇得干净,一颗老槐树高大,枝叶茂盛,宋业拿着蒲扇躺在椅子上慢悠悠的扇风。   ***   翌日,田地上。   “宋长叙,你跟许知昼已经定亲了,你们就是未婚夫夫了。你是不是应该帮知昼劈柴啊。”   “你们马上就要成亲了,这点事都不能帮吗?读书人的手就这么金贵。”   一群哥儿背着背篓,看模样都是要上后山去砍柴,他们一群人正对着一个男子说话。   “宋长叙只是砍砍柴你就不行吗?你跟城里的少爷一样,十指不沾阳春水。”   ……   许知昼有些羞恼,“你们不要再说了,我自己的柴我自己砍,我们还没成亲,这样传出去多不好听。”   说着他背着背篓转身就跑。   “知昼,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一个哥儿连忙说道。   “宋长叙,你快去追许知昼啊 。”另一个哥儿眉毛一挑,跺了跺脚。   宋长叙只觉得头很疼,脑子里嗡嗡作响,他的脑海里闪现出许多碎片。   他穿书了。这本书是讲主角攻谢淮川跟主角受许知辞的爱情故事。谢淮川和许知辞定下亲事,结果谢淮川去从军一直把婚事拖着,后来谢淮川获得官职回到家乡和许知辞成亲,期间还有暗恋谢淮川的官家哥儿给他们的婚姻造成阻碍,最后两个人突破障碍在一起的爱情故事。   许知辞有一个作精弟弟许知昼,他多次捉弄谢淮川,行为粗鄙,贪婪市侩,让主角攻厌恶不已但还是看在许知辞的面子对许知昼有几分关照。   而他穿成了许知昼的未婚夫,在后面因为考不上秀才,心有不甘,挥霍家财考试,因失败终日酗酒失手把许知昼打死。   他这个原身不是一个好东西,因为从小被家里溺爱所以养成了一副自私自利的性子。许知昼嫁给原主后,因为容貌漂亮倒是让原主收敛了几分性子纵了几回许知昼,后来新鲜感退去后就对许知昼开始不耐烦。   把人关在家里不让他出去,怕他上京城找他哥哥告状,最后许知昼也是死在原主的手上。   而原主的恶行最后被发现,许知辞为弟弟报仇了,但人死了就死了,这一切都无济于事。   “宋长叙,你怎么还不去追许知昼啊。”一个哥儿见宋长叙一直站在原地出言催促他。   其余人也跟着起哄得愈发厉害。   宋长叙:“……”   那么问题来了,他是追上去还是追上去,他是一个直男,恐同。   他选择直接回去。   在一众哥儿目瞪口呆的表情下,宋长叙离开田地回家了。   孙哥儿看见宋长叙的背影,气得跺脚,“这宋长叙怎么不去追知昼,真真是个没心的臭男人!”   “都定亲了,还这么冷淡,宋长叙果然还是眼高于顶,这点玩笑都开不起。”   “看样子以后对知昼也不好,不会嫁过去就受折磨吧。”   孙哥儿呸呸呸几声:“你们说什么丧气话,这才哪到哪,以后的事情不要这么早就下结论。以后知昼一定会幸福的。”   “不说这些了,我们还是快点去找知昼吧。”   孙哥儿:“以后我们不能这么开玩笑,我看宋长叙开不起玩笑,而且日子以后是他们两个人过,我们不要去插手。”   说起宋长叙齐山村的哥儿对他的印象不深。宋家的人都长了一副好相貌,但宋长叙常常用嫌恶的眼神看他们,他们便不喜欢跟宋长叙接触了。   他大半的日子都在邻水村李秀才家里读书,他们撞上的机会不多。   另一边宋长叙跟着脑海里的记忆回宋家,这蜿蜒的,泛着褐色的土路,村子里还时不时传来几声狗嚎声,村里的房屋大多是泥土房,墙角还有泥土滚落下来,这些房子看模样斑驳,破旧。   屋檐是黑色的瓦片,乡间的路上凹凸不平,周边还有红色的蛇果隐在草丛中。村里有一棵垂柳随风摇动,鼻息之间是干燥的泥土味。   宋长叙好久没有看见过这乡间风景了。他家是暴发户搬到城市居住后就很少回到乡里。   他考中A大的历史系研究生本来已经憧憬以后的生活了,结果去报到的时候出了车祸就穿进书里了。   宋长叙是直男不会看这样的小说,这本小说是他表姐推荐给他的,说跟他很有缘分,对他以后研究历史很有用。   宋长叙看了之后才发现是同性恋,他看见和自己同名同姓的人,强迫症发作把这本书囫囵吞枣的看完了。   村子里当下没有人,现在正是春播的时候,他们都去田地里锄地播种,挑粪。   他回到自己的屋子里,立马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这水有一股甘甜的味道让他的喉咙舒服很多。   现在穿都穿过来了,宋长叙暂时也没办法回去,他打算先把跟许知昼的婚事退了再思考其他。直觉告诉他跟原著中的主角一行人扯上关系会很麻烦,而且他又不是同,相反他很恐同。   在原著中他们就是一对怨侣,这次也不会有太好的结局,还是各走各路,许知昼走他的独木桥,他走他的康庄大道。   昨天才定亲应该很好退吧,宋长叙想。   宋长叙的脸就是他现代的脸,神仪明秀,朗目疏眉,鼻梁高挺,眉眼如漆。   许知昼的性子,宋长叙想着就头疼。   他可不想被烦死,宋长叙想着额头就突突突的跳,这人贪婪虚荣,他这样的人满足不了许知昼的胃口。   ***   后山上的哥儿们已经开始砍柴了,许知昼没有跑远,他跑到一处大树下坐下来拿着斧头敷衍的砍了几根柴火,拿着斧头的样子像是在泄愤。   “这宋长叙这么不给我面子要死啊。这么多人,追追我怎么了,我长得这么好看,又是身娇体弱的,嫁给他是他的福气,他还不给我面子,气死我了!”   许知昼的目光仿佛在喷火。谁稀罕嫁给他,要不是两家都是知根知底的人,许知昼才不嫁给这山野村夫。   他在家撒泼打滚都没办法退亲,宋长叙今天还这么对他,不是他上门来提亲的么。   “不会是他眼瞎吧?”许知昼犹疑的想。   毕竟他长得这么好看,哪怕是村里的年轻男子跟他说话都是轻言细语的,宋长叙读书把脑子读傻了。   “烦死了。”   “知昼……”孙哥儿的声音响起。   许知昼脸上立马变得失落起来,他皮肤白皙,在阳光下像是在发光,腰肢纤细,脸长得很小,云容月貌。   他说自己的长得好看不是假话,有富家子弟从齐山村路过时撞见他都想纳他为妾,只许家不同意。   许知昼想翻白眼,妾,到底谁要去做妾,当这个位置是香饽饽么。他今后的相公要才高八斗,要年轻俊美,要前途无量。   他今后想享荣华富贵,想吃穿不愁,一辈子享福呢。   孙哥儿上前说道,“没事的,知昼,以后你们成亲了,宋长叙就知道你的好了。”   许知昼低头伤心,美人垂下眼眸,“他真的没有来,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孙哥儿哎了一声,“宋长叙可能不是故意,他们这些读书人规矩多,在成亲前可能不会跟未婚夫接触。” 第2章 做活   许知昼勉强信了,他拿着斧头说道,“还是先把柴火砍了尽早回去,等到了晌午日头又大了。”   孙哥儿见许知昼的面容好一些,他松口气笑着说道,“是要快些砍完柴回去。”   他们这伙子人都是还未出嫁的哥儿,家中父母兄弟去田地忙活,他们就在家里做一些杂事。割草砍柴,照顾鸡鸭,做饭都是最基础的活,田地里忙他们还要跟着下田卖力气。   面朝黄土背朝天,从春忙到冬。   许知昼手里有薄茧,他砍了一背篓的柴,虎口被斧头震动得发酸,他砍了一阵就歇息一会。   其他的哥儿已经把柴火砍完便打声招呼回家去,他们家里的活干不完要早点完事回去帮忙。   孙哥儿砍完柴又在山上摘了皂角,回家去河里把全家的衣服洗了。这几天春播,家里的父兄衣衫全是泥浆,乌漆嘛黑的,家里的草鞋废了两双。   他们穿的一般是麻衣短褐,采用上衣下裤的样式,窄袖短衣便于干活。颜色以本色为主,麻衣主要原料包括苎麻,亚麻,苎麻会让人觉得刺痒但很结实,亚麻相对柔软,不那么扎人,但容易缩水变形。   《史记索隐》中写道:“谓褐布竖裁,为劳役之衣,短而且狭。”   齐山村的村民以麻衣为主,下地干活穿苎麻,平时就穿亚麻。每户家里可能还有压箱底的好衣裳等着节日或是有大喜的日子,走亲戚的时候穿。   孙哥儿说,“知昼,我先回去了。”   许知昼点点头,他的背篓只有一半的柴火,等孙哥儿走后许知昼抬头看一眼天色,认命的砍柴。   等把一背篓的柴火砍完,天色正好,艳阳高照,许知昼心里的火气跟艳阳一样高照。   他想作势让宋长叙来追他,砍柴的活就能推给他来做,自己就能偷懒,谁知宋长叙这么没眼色。   许知昼回到家里,拿着水瓢喝了水,压了压火气。他对着水缸照了照自己的模样。   “看,他不是眼瞎是什么,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小子。”许知昼嘀嘀咕咕。   许家没有儿子唯有两个哥儿,大哥跟着爹娘去田地干活,今天轮到他挑水做饭洗衣,割草照顾鸡鸭了。   许知昼回到自己的屋子。他的屋子拾掇得干净,桌上还有搁置的绣了一半的荷包,一个首饰盒子。打开首饰盒没甚首饰,有一支银簪子上面有一颗小珠,有这银簪子就是众哥儿羡慕的对象了。   许知昼轻哼一声,这还是他在水波镇撒泼打滚,赖在镇上不走,嚎啕大哭,爹娘才给他买的。   家里虽每年有点存银,但给一个十三岁的哥儿买一支银簪还是太奢侈。   要不是他当年机灵,这银簪就要跟他失之交臂了。首饰盒里还有几根不同的发带,一串红豆手串,三朵珠花。   许知昼把首饰盒子合上,他记得宋家送过来的聘礼就有银首饰,只是他娘只让他瞧了一眼就收好了,等他出嫁的时候才能给他。   晌午要给家里做午食,许知昼不太会做菜,他最拿手的就是做葱油饼,今天就揉面团做个葱油饼,再去挖点野菜做个野菜粥,抓点咸菜就能吃一顿。   庄稼人一早就出门干活,晌午日头大,吃了午食要在家午睡一阵才去地里。   宋业跟梁素一大早就去田地上播种,家里的宋明言跟着帮忙。   快到晌午了,宋明言就歇了手里的活,“爹娘,我先回去做饭。”   梁素摆手,“去吧。”   家里有十亩上等水田,还有五亩普通的田地。上等水田种植水稻一年交税后还能挣五两银子,剩下的五亩田地就种植蔬菜,水果,还有稻米。   这五亩地的蔬菜水果除了自己吃还能背到镇上去卖,这日子自给自足过得舒坦。   只是他们家里还要供一个读书人就有些捉襟见肘。以前宋家有三十亩上好的田地,家中的兄弟姐妹多,大多相互扶持。到了宋业这一代就剩一个宋明言跟宋长叙,老天爷又不赏饭吃。   前几年干旱差点没熬过来,有田的农户卖了田地给地主沦为佃户。做了地主的佃户就跟做奴婢没什么两样,租种了地主的地,到手只能温饱。地主有什么吩咐,为了不得罪地主也要去无偿帮忙。   宋家卖了几亩地活下来了,把日子熬一熬总能熬过去。   宋明言径直放下锄头就进了灶房,生火做饭。这会儿子,澄儿该回来了,怎么不见人影。   孩子贪玩,宋明言擦一把汗,等饭菜做好后孩子饿了就知道自己回家吃饭。   他是和离后带着徐澄回娘家,幸好爹娘还是接纳他,不然他们父子俩不知道该怎么活。回到娘家,弟弟对他态度不好,宋明言能理解。   他本就是出嫁的哥儿不应该赖在娘家,平白多添了两副碗筷 ,他和离对家里的名声也不好,弟弟厌烦他。   宋明言明白后不会凑到宋长叙面前,交代徐澄也是让他少去打扰舅舅读书。在自己家里还是胆战心惊的,不过宋明言已经很满足了,至少在家里吃穿能管,还不用挨打。   就是他自己时常觉得拖累了娘家。   家里的活都是抢着干,吃饭也不敢多吃。   宋明言择菜打算做一个清炒青菜,做几个粗粮馍馍,家里还有大豆炒来吃,再从坛子里抓一把浸泡的豇豆切丁凉拌。   把灶台的事料理好,宋明言起身去院子外看徐澄回来没,他没瞧见人影刚要回到灶台,瞧见徐澄脸蛋红红的从一个屋子里出来。   “澄哥儿不是让你不要去打扰舅舅读书么,你怎么不听话。”宋明言眼皮一跳,立马把徐澄拉过来数落。   徐澄闻言缩了一下脖子,他的面容黄瘦,眼睛像是黑葡萄一样有神,五官大致一眼看过去不好看,仔细看才发现他的五官是漂亮的。   他伸出自己的手,手里有一片雪白细腻的糕点,泛着奶香味。   徐澄喏喏的说,“舅舅叫我过去的,还给我吃云片糕。”   “我吃了一片,又拿了一片想给阿爹吃。这云片糕真好吃。”徐澄说着还有些回味。   今早他在家里给鸡鸭扔了食,舅舅回来后就钻屋子里去了。阿爹说了不能打扰舅舅读书,徐澄也习惯宋长叙一直在屋子里不出来。   这次不一样了,舅舅叫他进去问了一些事,徐澄虽有些害怕舅舅,但还是一一回答了他的话。   宋长叙是囫囵吞枣把书看完了,时间过去很久记忆模糊了。他从徐澄口中得知了大致的情况。   他所在的王朝是宁兴朝,现在是第九任皇帝平景帝在位。这位皇帝十岁登基,主弱臣疑,朝中大事由顾命大臣和萧太后做决策,今年皇帝刚及弱冠。   宋长叙知道这个世界有男子,女子,哥儿。哥儿跟女子的地位差不多,都能嫁人,生孩子。   宋长叙接收了原主的记忆,原主的记忆多半停留在书桌上。原主是全家托举去读书的,可他从记忆中明白原主没有尽心读书,反而陷入攀比,自证的怪圈。   自傲又自卑,自大又懒惰。   他找徐澄来主要是问村子里的人情往来。   古代土地面积广阔,交通不便,信息传递困难。古代官府要管辖这么多的地方治理有限,在乡里这一块一般是依托乡老。农民在社会属于底层,他们若是利益受损就要求助乡老,农民抱团才能更好的生存。   宋长叙曾看过一则小故事,下游的村子跟上游的村子抢水发生械斗,双方损失惨重。若不去抢水那就没水喝,只是他们做出的行为太极端。这从另一方面反映在越小的地方抱团才能过得好。   越小的地方越讲人情世故。   宋长叙拿了桌上的糕点给徐澄,“你吃吧。”   徐澄刚开始没拿,见宋长叙没有说其他的,他便怯怯的抬起头拿了一片吃起来。   要走的时候他大着胆子又拿了一片,阿爹还没吃过这样的糕点。   “好了,去帮阿爹看着火,马上就吃饭了。”宋明言没接云片糕让徐澄自己吃。   他踌躇的站在宋长叙门口,想着还是回到灶台做饭。弟弟愿意待澄哥儿好,宋明言心里有些小雀跃。   澄哥儿的父亲对他不好,因为他是个哥儿,所以嫌弃他。在娘家澄哥儿在宋长叙面前也是战战兢兢的,现在弟弟稍微接纳一点澄哥儿,宋明言已经足够欢喜。   徐澄端来一个小凳子看火加柴,他说,“舅舅的屋子好大,比我们的屋子大多了。”   “舅舅要读书屋子要大,而且舅舅要娶夫郎了,以后是两个人一起住。”宋明言解释。   徐澄:“那我要有舅娘啦。”   徐澄有点期待又有点怕,他期待舅娘以后对他好,又怕舅娘以后对他不好。   另一边宋长叙不知道他们在讨论他婚事的事,他拿着书本,看着上面的文言文,脑袋空空,嘴角抽了抽。   幸好这个朝代已经有句读了,不然一翻页就是一大片字,看着就头昏脑涨。   学的古代汉语这回就起作用了,不用做一个睁眼瞎,没想到他的就业方向是在古代。   宋长叙哭笑不得。 第3章 挑水   原主在李秀才那读书,李秀才收了十五个弟子,每年收三两银子。他原来是在镇上教私塾,结果家中老娘生病就回乡侍疾。   原主在李秀才那里学了五年,现今是二十一岁。宋长叙一想自己还占了便宜,他在现代是二十三岁,如今年轻两岁。   屋子地方大,宋长叙打开衣柜瞥见三件长衫,有一件长衫已有些泛白,另外两身衣裳鲜亮干净。   桌上的书籍是《论语》和《中庸》。科考考四书五经,把这九本书死记硬背能考个秀才,李秀才把四书和《诗经》《尚书》讲完了,还剩下《礼记》《周易》《春秋》未讲授。   宁兴朝已有活字印刷术,四书五经又是科考必考书目,这些年价格下降,宋家咬咬牙就买了一套书给儿子。   宋长叙并未从原主的脑子里搜索到书本的知识,看来原主读书没进脑子。   他只能自己私下补齐。   “长叙,该吃午食了。”堂屋传来宋明言的声音。   宋长叙合上书籍应一声,“我这就来。”   宋家的堂屋已经坐了宋业跟徐澄,宋明言跟梁素在灶房端菜。   金色的光斑照进来,灰尘在空中像是起飞的细线,墙角有几处裂缝像蜘蛛网一般。家中的桌子已掉色露出木质的桌腿,一壶大麦茶被搁在桌上泛着点香气。   宋业坐在主位,他正拿了一颗花生米逗徐澄,面容有几分沧桑,看向徐澄的眼神带着温和。   他穿着一身短褐,脚下踩着草鞋,拖泥带水。   他一瞧见宋长叙眉眼舒展,“愣在那做甚,过来坐。”   桌上的饭菜都好了,宋长叙拿了粗粮馍馍吃起来。他原以为不好吃,没想到馍馍有一股清香,吃起来有颗粒感,这样的粗粮馍馍意外的好吃。   宋明言说:“今天没来做汤,泡了一壶大麦茶。”   梁素:“这样就好了,干完活能吃口热饭热菜,还有一壶茶在,日子舒坦。”   宋明言抿唇一笑,“娘喜欢就好。”   大麦茶以大麦为原料,通过炒熟用水煮沸即可制成,便宜又好喝。   徐澄胃口小,吃一个粗粮馍馍就饱了。   宋长叙想着跟许知昼的亲事,这事越拖越不好,他试探说道,“昨日我已经跟许知昼定亲了。”   梁素想到这茬,脸上带笑,“你昨日跟我们一块去许家的,你满意得不行。不过跟许家定下的是六月初,这还有三个月才能把人娶进门。”   宋业想着儿子要娶夫郎生子,心里安定不少,打趣儿子,“娶夫郎的事不能急,知昼就在齐山村又不能跑。你要是争气考个秀才再好不过,以后若是考不上,会读书认字在镇上也能找个活计做。”   镇上去做个账房先生,或是做点小买卖,总比他们这些农夫强。   宋明言得知家里定了许知昼,现在对许知昼平添了好感,已经把人当未来弟媳对待,眼瞅马上就要嫁进来,都是一家人。   宋长叙想退亲的话卡在喉咙,想到原著的结局,又想到他是一个恐同直男,他还是开口说:“昨日刚定亲,今日能不能退亲?”   堂屋顿时一片寂静,只有徐澄捧着茶碗喝茶的咕咕声。   梁素瞪宋长叙,“你说的什么话,你自己看上许知昼,央着我跟你爹去许家提亲,现在才过了一天就不想啦,你以为这是过家家的事,想定亲就定,不想就随时反悔。”   宋业把碗筷一放,面色一沉,数落道:“聘礼都给了,婚书写了,生辰八字交换了。昨日我问你真要跟许家结亲,你说你确定了。你啊你,反复无常,这亲是退不了的,你自己好好想想。”   “要是你昨早上不确定叫沈媒婆不去许家还有商量的余地,现在不行了。”宋业大手一挥,胸膛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   宋明言禁不住为许知昼说话,“长叙,你退亲退了还能再找其他的女子跟哥儿,但许知昼跟你退亲后以后名声就不好了。”   世间多对女子和哥儿苛刻,没有对男子那样宽容。退亲对男子无伤大雅,对退亲的哥儿就不一样了。   宋长叙知晓这婚事退不了,他说,“我怕我跟他不能把日子过好。”   梁素:“你能这么想也是长大了,日子还没过你怎么知道你们俩的日子就过得不好。”   宋业也说,“我跟你娘也是媒婆介绍的,我们当时都不相识,盲婚盲嫁日子过得还不错。许知昼是你自己看上的,两家又是知根知底的人家,你还有甚怕的。”   宋长叙知道自己考虑欠妥,当他一想到跟一个男的过一辈子,他有些接受不了,而且还会耽误许知昼。   许知昼想找一个如意郎君,他这样的洞房花烛夜就要露馅。   宋业:“吃饭吧,别想些有的没的,这门亲事没有退亲的余地。”   宋长叙:“儿子知道,往后不会再提这件事了。”   吃完午食,宋长叙把碗筷收进灶房,梁素赶他出去,“这些事有娘跟大哥在,你一边歇息去,要是没事就回屋看书。”   成亲的事板上钉钉改变不了,他想退亲是把责任全推给自己,如今听了大哥的话也有道理,是他考虑问题不周到。   许知昼毕竟是一个哥儿。   想到原著中的结局,宋长叙叹口气。   他不能以已定的结局来看这时的人。   晌午宋业跟梁素小睡一阵又去田地了,宋明言跟着一起去。徐澄找村里的小孩一块去玩,留宋长叙一个人在家看书。   ***   许孙正跟曹琴用了午食带着大儿子也回田地去了,曹琴嘱咐道,“知昼你记得把水缸填满,鸡鸭这些照顾好。”   许知昼:“知道了知道了。”   等人走后许知昼把碗筷洗干净,抱怨道,“我又不傻,这些事知道该怎么做,这么不放心我,还要嘱咐我。”   日头偏了,许知昼挑着扁担去打水。齐山村只有一口水井就在村外,许家离村口远着,打水要走好长的路。   许知昼到了水井拉着麻绳提水,井沿边青石凹凸不平,还有被麻绳磨出来的白边,井水清澈,许知昼虎口发麻。   幽深的井口看不清底,他拉着麻绳把两桶水灌满,弯下腰去挑扁担。   许知昼提气把扁担挑起来,每次挑水他都觉得是一场折磨,手心跟肩膀都要被磨红。   让他来挑水他就是拖拖拉拉的,现在他一样还是怵挑水,特别是这日头又晒他就更不想挑了。   .   宋长叙在屋子里看书,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他起身去开院门,然后就看见了一个皮肤白皙,五官漂亮的哥儿叉腰瞪着他。   许知昼今日穿着青色的短褐,裤子是亚麻,头发仅仅用一根发带绑起来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张芙蓉面。   眉眼弯弯如秋水,腰身盈盈不及一握,他唇角微翘。   “哟,这回总算逮住你了。”许知昼阴阳怪气。   宋长叙这是第一次见许知昼,他没想到许知昼长成这样,难怪自恃美貌。   宋长叙回过神,语气疑惑,“你找我做什么?”   许知昼跺脚,“你还要问我,你自己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   他做了什么,比窦娥还冤。   许知昼冲着他大喊,“你为什么不来追我,你知不知道这样让我多丢面子。你明天就去镇上给我买绿豆糕,不然我就不理你,还要说你是负心汉!”   宋长叙:“先等等就为了这件小事,我明日没空去镇上,后日……”   许知昼:“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吃绿豆糕,你这个负心汉,害我丢面子,以后我怎么好抬头做哥儿,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呜呜呜。”   两家都是村里的大户,但许家有人在县衙做事,再加上主角受很宠爱这个弟弟,宋长叙只好从了。   宋长叙咬牙切齿:“……我买。”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是一个聪明的直男。   许知昼抬头脸上根本没有半点泪痕,宋长叙见状微微窒息。   “算你识相,你不要买差的绿豆糕敷衍我,我要吃东街的那家绿豆糕。”许知昼想着就馋了。   宋长叙:“我知道了。”   许知昼听了宋长叙的话心情舒坦了,他扭捏的对了对手指,轻言细语道:“我还有事想找你帮忙。”   宋长叙心中陡然生了警惕,没有当场答应,严谨的问道,“什么事?”   许知昼往右边挪了三步,把身后的扁担和水桶露出来。   宋长叙:“……”   “我爹娘让我挑水把水缸灌满,但水桶太重了,我挑不起来,而且我的手跟肩膀受伤了,你……”说这话时,许知昼轻轻的看向宋长叙有几分羞赧。   “你能不能帮我挑水灌满水缸。”   宋长叙看许知昼的手白白净净的,没有任何伤口。许知昼觉察到宋长叙的目光,他的手指缩进袖子里。   “哎呀,你不要这么看,多不好意思。”许知昼目光闪烁。   宋长叙看他不脸红。   他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许知昼火气比天高,表面上他可怜兮兮的说,“你就不能帮帮我么,我真的好累,你是男子力气天生比哥儿大,你挑水不费劲。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你挑挑水怎么了,宋长叙,你是不是我未婚夫!”   这话越说越理直气壮。   “你不帮我挑水我就堵住你的门。”许知昼双腿张开抵住门槛。   “我挑挑,我挑还不成么。”宋长叙无奈应下来,他挽起袖子露出骨节分明的手,弯下腰扎好,把扁担架在肩膀上,手臂使劲站起来。   他脚步刚开始有些不稳,原主根本没有练过,身子发虚。   宋长叙比许知昼高挑,他弯腰站起来就像在许知昼面前投下了一片阴影。   许知昼:“不能让人瞧见我们在一块,我回家等你。”   宋长叙:“回去吧。”   宋长叙很快就听见脚步声消失不见了。要是被人看见他们在一块,村子里的人不知要怎么编排,又要多一些风言风语。   日头大,跑起来周身吹过来的是热风,风太恼人,太阳也作祟。   许知昼回到家里。   等了没多久,宋长叙就把水挑进来,许知昼给他指路,“水缸在这里。”   宋长叙把两桶水灌进去,还差一大截。   这身子真虚。   他歇口气提着扁担跟水桶去村外继续打水。 第4章 进镇   村外的水井离得太远,宋长叙把水桶灌满挑上扁担,额头已经浸透了汗水。   日头没有正午那样大,还是晒得人心烦。村里没多少人在,小孩子都在院里的大树下乘凉玩耍,宋长叙挑了水竟没被人瞧见。   他挑水到许家把水桶灌进水缸,直起腰揉了揉肩膀,缓解酸痛感。   许知昼端来一个茶碗,“这是我大哥做的凉茶,你喝些歇口气。”   瞧着宋长叙要喘不过气了,许知昼看向他的目光有些担忧,这要是挑一次水就不成了,家里的水缸还不灌满,不能让他太累。   宋长叙拉来板凳坐下接过许知昼手里的茶碗,一饮而尽。   “……你家的水缸真大。”宋长叙一看水缸知道自己还要来三四趟。   “就是嘛,我也觉得太大了,不过这也没法子。我们家一惯就是用大水缸,等你回来我再给你备一杯凉茶。”许知昼本跟宋长叙同仇敌忾抱怨家里的大水缸,话锋一转又带了催促之意。   宋长叙:“……”   他是为了那碗凉茶么。   他心中不忿,看着地上的扁担认命的挑起来。   他发誓他以后定不会听许知昼的瞎话,他这样就是不值钱的样子。   宋长叙挑了三四趟水,他对村里的路都熟悉多了。挑完最后一趟,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他怕是要中暑了。   要是他中暑了都是许知昼的错。   “喝点吧,你说你,挑几趟水就这副模样。”许知昼只会给他倒凉茶,现在悄悄的瞧他的脸色,眼中含了点担忧。   宋长叙瞧见他的眼神,心里顺了口气,可见还是有良心的,知道担忧他的身子。   “你身子一直都不好么?”许知昼踌躇会儿还是试探的问道。   宋长叙回过味来,险些要气死,亏他还觉得许知昼有良心了。他噌的一身起来,咬牙切齿,“你什么意思?”   许知昼见状心虚,表面上给宋长叙又倒了一碗凉茶,“我没甚意思,你坐嘛,我就是担心你的身子。”顺便担心一下我以后的日子,这想法一点没差错。   “我不喝了,我回去了。”宋长叙怕再在许家可能会被许知昼气死,或者又被许知昼抓去干活。   许知昼有些遗憾,家里还有柴火没劈。在村里请人劈柴要欠人情,要么就要给铜子,让宋长叙劈柴什么都不用给,一碗凉茶管饱。   有个未婚夫好似也不错,许知昼认真的思量了。   “好吧,你避着点人回去,明日不要忘记给我带绿豆糕,我想了好久。”许知昼嘱咐道。   宋长叙脚步没停,留给许知昼一个背影,挥挥手表示听见了。   避着点人,宋长叙觉得自己见不得人。   到了许家院门口他还是探头探脑的透过门缝去看外边有没有人,没有人才鬼鬼祟祟的从许家走了出来,走到村间小路上,他松了一口气。   真跟做贼一样。   “长叙你怎么在外边?”梁峰瞅见宋长叙还很稀罕,这么大的日头宋长叙一般在家里看书,怎么出门了,还走这么远。   “我看书看得头昏脑涨,出门转转看能不能缓解一下。”宋长叙脑子转得很快。   梁峰闻言打消疑惑,他感叹:“姑姑让你去读书可见也不是好差事,费脑子。”   梁峰是回来挑粪的,他不跟宋长叙多说,“我先去忙了,你好好读书。”   宋长叙应一声回到家里精神松懈下来,他打来水用帕子擦身子换了衣柜里的旧长衫。   出了一身的汗水,他回到家里只觉得后背发腻。现在换衣衫后好多了,他用皂角把长衫洗了洗把水拧干晾着。   他在大学过的宿舍生活,洗衣服这件小事不在话下。他爱干净又觉得洗衣机洗得不干净,还是几个人共用一个洗衣机,一般都是自己动手洗。   这件事总算结束了,重新坐在椅子上宋长叙吐出一口气继续看书。   他看一阵书就提笔练字,时间如流水就这么过去了。   等宋长叙回过神已是傍晚,天边露出晚霞,红彤彤的一片。   他去衣柜里找原主留下的钱,瞧见一个蓝色的荷包眼中一亮。打开荷包一数里面只有五十个铜子。   爹娘给了那么些钱,原主没有攒下钱。不能靠原主的积蓄,还要自己去找些铜子来用。   活字印刷术在宁兴朝发达,基本绝了抄书挣钱的路。活字印刷术需要的成本更低,比起雇人来抄书,书店更喜欢直接从印刷坊进货。   不过印刷坊只印刷大众书籍,像是一些话本之类的很少印刷。宁兴朝规定部分书籍由王朝法定出版,禁止民间出版涉及天文,占卜,方术。对官员出版的各类文集,特别是涉政的文集严格把控,另外不得传播邪教。   像是出话本朝廷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抬抬手就放过了。   明日去水波镇,他去书店看看,他还能给人写家书。以己之长能找到事做,赚些银子供日常开销。   要让他找宋业跟梁素要钱花,宋长叙不好意思。   “阿爹你回来啦!”门口传来徐澄的声音。   宋明言背着背篓,背篓里是新鲜的草,他说,“澄哥儿你把鸡鸭先喂草,我去做饭。”   他从田地回来顺道就把鸡草割了。   宋长叙从屋里出来,一个年轻的娘子抓了一把蕨苔过来,“长叙在啊,这是我自己在后山薅的蕨苔用来过热水后凉拌可好吃了。”   王燕说话间就把蕨苔塞给宋长叙,“拿给你们家做个凉菜吃。”   王燕难得逮住宋长叙免不得闲话几句。   “你跟许家结亲了挺好的,我还以为你要过几年才成亲呢,没想到过得这么快。”   村里的小孩都是一起长大的,王燕嫁给村里的李虎,两个人日子过得美滋滋的。   宋长叙应一声,“我已经二十一岁了。”   这个年纪在古代不大不小是该成家立业的时候了。王燕没有跟宋长叙多聊,她说道,“好久没有见过你了,以后有事多聚聚,或者等你娶了夫郎,我跟虎子请你们吃饭。”   徐澄看宋长叙,他伸出手摸了摸外甥的脑瓜子。   他把蕨苔递给宋明言。   “王燕也真是的。”宋明言是欢喜的,“我还想着等得空了自己去后山摘,闲聊跟她提起过几句,她这就送过来了。”   徐澄拿着草往鸡圈里扔,他踮着脚尖凑近去看。   鸡圈里的鸡鸭一阵乱叫,低头啄草。   院门外传来模糊说话的声音,一阵热闹场景,村里有了人烟气。   直直的烟飘荡在空中,家家户户回家开始做晚食。   小孩子在外边跑,徐澄把鸡草倒进鸡圈里。   宋业跟梁素回来放下锄头就坐下歇息,一阵风被送过来,脚底的泥干了。   晚上吃得简单,把晌午没吃完的吃了,多了一碟凉拌的蕨苔。一年四季有野菜的时候,齐山村的家家户户都让野菜上桌了。   宋长叙喝了一碗丝瓜汤,宋明言做菜的口味清淡,汤做得极为鲜美,原汁原味。   他抬头看天,天上的星星密布,明天是难得的好天气。天高气爽,星子点点。   刚吃完饭还一阵发热,现今出了堂屋吹一阵风就凉快多了。   “长叙你把这蒸出来的白面馍馍给里正家送几个去。”梁素唤宋长叙进来端盘子。   宋家有段日子艰难,里正帮了不少忙,他们心里记着。   宋长叙端了大碗就去里正家。   “作甚还要送这些,长叙累了吧,先喝口茶。”刘氏给他倒茶。   “婶娘我没事。”走几步路他不累,只有挑水才累。   里正正在抽旱烟,说了几句让宋长叙回去了。   宋长叙走在乡间小路上,道路旁的屋子亮着烛光。宋长叙低头走路听见熟悉的声音。   “这里根本就没蛇。”许知昼说。   “我昨天就看见了。”另外说话的人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行吧行吧,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许知昼从草丛里钻出来。   月光亮,照在人身上有一层薄薄的冷意。许知昼瞧见一个高个子在那杵着着实吓一跳。   仔细一看是宋长叙,他嗔道:“你站在那做甚,也不出声,瞧着怪吓人的。”   吓人么,这就对了。   宋长叙:“我没注意。”   许知昼从阴影里看见了宋长叙流畅的下颔线,他说,“你晚上出来闲逛什么,明早记得给我带绿豆糕。”   宋长叙对许知昼倒打一耙的行为感到无语。他出门是为了送东西,要说闲逛明明是许知昼夜里出来闲逛。   .   许知昼回到屋里,他盥洗后躺在床上睡不着,打开小窗瞧见许知辞屋里还亮着,他抱了枕头去敲许知辞的门。   许知辞正拿着谢淮川送他的簪子看,眼中闪着水光。听见敲门的动静把簪子一收,披了件外衣去开门。   “大哥,我今晚想跟你一块睡。”   许家只有两个哥儿,他们家盖的青瓦房,小哥俩小时候住在一个屋子里,等年岁大了就各自分房睡。   说盖青瓦房,找的工人还是宋家牵线搭桥的。找人做工,有了熟人引路最好,不然偷工减料,虚报价格也是有的。   许知辞知道这个时辰只有许知昼会过来,他引他过来躺下,“我还能让你不过来么,躺下盖好被褥免得着凉。”   “我就知道大哥最好,大哥这么晚没睡,是不是在想谢大哥。”他大哥只有这件烦心事,日日挂在心头。   “我是怕战场上刀剑无眼伤了他。”许知辞谈起这茬,眉眼笼了忧愁。   谢淮川本不用去参军的,是家中的叔伯为了参军银子给他报了参军。谢家父母皆不在,他是家中的独苗这些叔伯为了致他于死地霸占家产,心肠狠毒至极。   谢淮川走的时候,只有许知辞一个人去送他。明明只是十六岁的少年已是沉默寡言,静默如山。   他的脊背挺直,带着包袱只说自己会过来,让许知辞等他。   “谢大哥年轻力壮,在军营多年已经变得厉害了。”许知昼说。   “只要他平安就好。”许知辞不愿多说。   屋里的烛火吹灭。   “大哥,你能不能教我做凉茶。”许知昼捏了捏被角。   许知辞:“当然可以,以前就让你跟我学,你不学,今天怎么想通了?”   “我觉得凉茶还挺好喝的。”   “好,等这几日忙完了我就教你。说起来今日水缸还是满的,你以前都挑半缸水偷懒。”   许知昼心尖一跳,“大哥我难得勤快了,你还要问,怪难为情的。快睡吧,明早还要干活。”   屋里彻底没动静了。   ***   翌日,宋长叙说要去镇上一趟。   梁素拿铜子给他,“你去镇上正好买一罐盐回来。”   宋业:“再给我打一壶黄酒。”   梁素看了宋业一眼又给儿子多给了铜子,她想到什么说道,“还买些糕点瓜果,澄哥儿可以吃,等有客来了还要招待。”   宋长叙拿着铜子,问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家里是娘管钱?”   梁素:“不然让你爹管钱,花钱大手大脚的。”   宋业讪讪一笑。   “你也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人,以后娶了夫郎,是要有人管管你。”梁素回屋把钱藏起来。   乡里去镇上靠坐牛车,宋家有一头老牛被卖后现在还没买新牛,尽拢着银两给儿子娶亲用。   坐牛车去镇上花三文钱,等牛车上坐满人后再慢慢悠悠的摇着去水波镇。   宋长叙出门在外除他娘给的钱外,他还带了五十文给许知昼买绿豆糕。   昨儿一说东街的绿豆糕,宋长叙就估量着不便宜,出门在外多带些钱,安心。   水波镇到了,宋长叙从板车上下来,一眼望去热热闹闹的。   小贩们吆喝着卖东西,镇上都是青瓦房,各种铺面,他一进镇就闻到面条的香气。   他早上吃了两个白面馍馍,肚里还不饿。他先去书店找老板问抄书的事。   “你来得巧,有本话本正要人去抄,你先写几个字我瞧瞧。”老板说。   宋长叙依言写了几个大字,工整,飘逸是好字。   “好,这么着,你抄写一本六百文。”   宋长叙应下来交代自己的住址跟姓名,又写了契书老板把话本给他,让他去了。   他去问了写家书的人,他们收十文钱写一封家书。   宋长叙瞠目结舌。   他到镇上买了梁素说的糕点瓜果,又打了一壶黄酒,拢共花了一钱。   上东街给许知昼买绿豆糕。   他没在镇上闲逛坐上牛车就回齐山村。手里的窘迫让宋长叙越发想挣钱,不能坐山吃空。   沉下心思,宋长叙想以读书为主,挣钱找些闲活。   .   许知昼今天在田地干活,晌午回到家里已经快累瘫了。爹娘去小睡儿,许知昼听见敲门的声音,他立马起身去开门,没有瞥见人,只有地上有糕点清香的味道。   是他喜欢的绿豆糕。   他左顾右盼没看见人影,拿着糕点关上院门。   宋长叙躲在一旁见油纸包被人拿了他抵了抵鞋上的泥回去。 第5章 互送   回到家里宋长叙拧着帕子洗了一把脸回屋接着读书,读一阵书就挽起袖子抄书。   一本书六百文先赚着,还能练一练字。等闲暇时可以帮旁人去写写书信,在家里住着费不上太多钱。   他去邻水村李秀才家里读书,早上带着饭盒去,晌午用柴火热一热饭,晚上再回来吃晚食。   徐澄今天得了阿爹的吩咐去后山摘野果跟八角,还有皂角。他六岁了,家里一些简单的活能干。   夏丫跟他同岁两个人经常一块玩,她拿了糖块伸出舌头舔,徐澄看得眼馋。   “这是我娘给我买的,我只能吃这一块。大姐姐嫁人回来了,每回家里都要拿点好东西出来,这时候我就享福了。”   徐澄摘个野果子用袖子擦擦塞进嘴里解馋,他口齿不清道:“真好,我是没有姐姐的。”   夏丫:“你没有姐姐马上就要有舅娘了,要办大喜事,到时候多抓一把喜糖和喜饼塞兜里,够吃好久。”   徐澄摘来皂角,装上野果。他现在穿的衣服是小时候宋长叙穿的,往后就省了买新衣的钱。   宋长叙小时候穿的料子好,这么些年看着还是崭新的,徐澄到宋家后长了点肉,现在笑起来还有一对小酒窝。   他把阿爹交代的事做完,摘点乡野小花捏在手里玩。到宋家后,他的性子开朗多了,还多了几分天真浪漫。   每日总是高兴的。   夏丫扎了两个小揪揪,她上山也是来摘野果。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话。   “你们宋家的人都有一副好相貌,以后许哥哥嫁进来又是一副好相貌。”   六岁了,孩子们也会臭美。   徐澄在徐家没在意自己的样貌,听夏丫这么说,露出点小开心。   宋长叙抄一阵书就把家里的柴火劈了,徐澄从外边回来瞧见舅舅在劈柴吓一跳。   这些小事舅舅从来不做,家里的人也不让他做。   徐澄小心翼翼看宋长叙说道,“舅舅,劈柴的活等外公外婆回来还有阿爹回来做。”   “我读书烦心,劈会儿柴,心情好。”   徐澄喏喏的点头,他又看了一眼宋长叙去屋里端来茶碗给他倒了一杯。   “舅舅累了就歇息喝茶。”   宋长叙应一声然后坐下喝茶。徐澄在山上也没歇着背篓里除了皂角和野果子外,还割了半背篓的鸡草。他在家时不时给家里的鸡鸭添食,现在鸡鸭们长得壮硕有他一份功劳。   这乡里没甚娱乐方式,宋长叙不能一直待在家里看书不然准会闷出病来,现在出来劈完柴,发一身汗。   “澄哥儿,你就在家里不要乱跑。”   徐澄应一声,现在日头大,他也懒得去外边,待在家里歇凉,吃几个野果子正好。   阿爹炒的大麦茶在天热的时候就不太受欢迎,阿爹没有做凉茶的手艺,听说许家大哥儿做凉茶是好手,那他的舅娘应该也会做。   .   宋长叙在屋里翻箱倒柜又从疙瘩角落里找出一百个铜子,他把铜子好生收在荷包里,温书起来。   这些年收成不好,夏季雨少天热,庄稼很容易旱死,宋家有上等水田收成还不错,不然他就要提着书箱回屋做活,不能去读书。   他低头看书,没到一会儿便觉窗外有风吹来,一阵一阵的越发强烈,天色变得黯淡。   “要下雨咯,下雨收衣服!”   几个小孩大声嚷嚷,还有去田地喊自家大人回来收晾的豆子和辣椒。   院子里晾着衣裳,这是晌午宋明言洗的,徐澄从屋里跑出来踮着脚尖去够衣裳,抓住衣裳的下摆扯下来往屋里送。   宋长叙出来帮忙抢雨。好在家里没有晒大豆之类的,只有几件衣物还好。   把衣物跟杆子收到屋子里,雨点大颗大颗就往下落,很快就把地上打湿,下雨天田地里人也要回去。   汉子们唉声叹气,下一回雨要耽误不少功夫。宋明言他们带着草帽本为了遮阳现在直接遮雨,把田地夯实后,一家人就提着竹篮回去,竹篮里还剩半篮子的苗。   “只能回去做做针线活。”   “我去灶房劈柴。”   到了雨天家里勤快的人也不偷懒。   许知昼的脸上凉丝丝的,空气中传来土腥味,他眉眼弯弯,很是高兴。   今天该他下地就下雨,可见老天爷不忍心让他干活,这回又能回家歇着。   回到家里衣裳有一半湿了,他回屋擦身换衣。逮住许知辞把他拉进来,挤眉弄眼的说,“大哥,我有好东西给你尝尝。”   许知辞坐在床沿边上,“你有甚好吃的,我记得你这几日没有去镇上。”   许知昼把香软的绿豆糕拿出来,大方的说,“大哥你快尝尝,东街的绿豆糕。”   “你哪来的。”许知辞吃了一块。   “反正是该买的人买的,你就不要问了,只管吃。”许知昼觉得这是宋长叙该做的事。   许知辞有所猜测,他笑了笑没有说话,只叮嘱道,“不要接受陌生人给的东西。”   许知昼含糊的嗯嗯两声。   春雨惊雷伴随一阵闪电,齐山村的村民吃着晚食把蜡烛点上,屋子里泛着莹莹之光。   宋家大小吃完晚食,宋业抽了一根旱烟,吞云吐雾。梁素看外边的天色黑漆漆的,时不时一道闪电把屋子照得亮堂。   “看来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后日长叙要去邻水村,盼着这雨早点走。”   “邻水村的路走几年了,长叙早就习惯了。”宋业心里还琢磨着买牛的事,要等把长叙的亲事办了再想买牛的事,买了牛耕地干活松快多了。   一头小牛八两银子,成年壮牛十两银子,为了省二两银子,宋业打算买头小牛,多吃吃草就长高长壮了。   家里养的十五只鸡,还有五只鸭子,天气暖和了还要让母鸡孵蛋,多养几只,不管是下蛋还是留着以后炖汤喝都是极好的。   “盥洗后各自去睡了。”梁素说道。   宋长叙盥洗后躺在床上听着雨声,瞌睡就来了。他把自己埋进枕头里,没过半晌床上就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宋明言带着徐澄回屋,徐澄有一张小床跟大床摆在一起。他们回到宋家时,徐澄只有四岁,一转眼在娘家已有两年。   刚和离时,徐鹏还来求饶,想把夫郎跟儿子接过去。没到半年在徐家长辈做主下娶了一门新夫郎就把宋明言和徐澄抛之脑后。   第二年得了一个大胖小子,那几日徐家周岁宴都很神气,就差没指名道姓说他身子有问题,嫁过来只生一个哥儿,吵着和离后,徐家的日子过得越发的好。   好似徐家有新夫郎,宋明言这个旧人根本不存在。   这门亲事到最后跟粘在衣服上的米粒一样,令人如鲠在喉。宋家跟徐家也成了仇家。   “阿爹,我想跟你一块睡。”徐澄怕打雷爬上宋明言的床上挨着他。   “我去吹蜡烛。”宋明言给徐澄拢了拢被褥。   .   雨下了两天,宋明言起早去地里摘韭菜打算做花卷。   顺便扯了一把小葱,挖了生姜,把泥土刮一刮,干净又新鲜。   外头露水重,村里的人起来得早,家家户户都开始做早食,家里有养猪的还要煮猪食。   许知昼来地里薅小葱,许知辞掌勺,今早他们吃葱花面。他看见宋明言叫了一声。   “宋家哥哥也来地里摘菜啊。”   宋明言瞧见是许知昼笑着点头,“我想做点花卷。”   许知昼:“宋哥哥真能干。”他都不会做花卷。   他从自家田地抓一把花椒,“哥哥拿花椒点点味道。”   花椒是好东西,价格也高,许家的花椒树还是光景好的时候买的,有时会把花椒拿去送人做人情。   称呼从宋家哥哥变成宋哥哥,再直接叫哥哥这样省了姓氏显得更亲切。   宋明言接受良好,脸上带着点惊讶,“这怎么好意思。”   “哥哥就拿着吧,我们地里多的是。”许知昼身后被发带绑起来的头发在风中晃荡一下,显出轻快的弧度。   花椒用来做花卷极好,宋明言没再推辞,对许知昼的印象好上不少。   他回到家里揉面团,把面团揉到光滑等发酵,晌午就能做了。   宋家早上吃面片汤。   宋长叙喝了一碗面片汤,胃口暖暖的。这面片汤放了咸菜,喝起来酸酸的,宋长叙就喜欢喝这样的汤。   晌午宋明言回来把花卷做好了,他寻思要给许家装几个去。叫长叙去不好,他拿了大碗把刚出炉的花卷装满递给徐澄。   “澄哥儿,你把花卷送到许家去。”   “知道了,阿爹。”   徐澄端着大碗路上还遇上小伙伴,他们闻到花卷的香气吸吸鼻子。   “澄哥儿,你手里拿着什么,要送去哪儿?”   “我要送到许家去。”   徐澄没多说到了许家,家里有人,院门开着。他走进堂屋,许孙正拿着茶碗牛饮,瞧见一个小孩进来有些愣神。   半晌徐澄端着大碗小心翼翼回来了,生怕碗里的肉汤洒出去了。   宋长叙去接他手里的大碗。   “许家大哥哥给的肉片汤,好烫啊。”徐澄吐了吐舌头,被肉片汤香得吸一口气。   “你去许家做什么?”宋长叙听见许家两个字眼皮一跳。   徐澄从兜里拿出一颗糖,“阿爹让我送花卷给许伯伯,许家大哥哥给我一碗肉片汤,二哥哥给我塞了几颗糖,好甜的。” 第6章 春笋   许家二哥哥长得漂亮,待他和蔼可亲。   几颗糖就把人收买了,宋长叙看向在一边舔糖块的小外甥,心里漫上一层凄凉感。   他把肉片汤端到灶房,宋明言听了缘故,一看碗里汤少肉多,可见许家是实打实的给他们肉片。   他们家虽有几个铜钱,但家里鲜少吃肉,每回吃肉还要计算着日子。这回让澄哥儿送花卷去本是还一份花椒情,又想以后都是一家人,总要客客气气的。   结果许家今天吃肉,反倒是他们占便宜。   “我们送了一碗花卷去,他们还来一碗肉片汤,这让我不好意思收了。”宋明言脸上臊得慌。   “改日我们家吃肉给他们送一碗去。”宋长叙闻着肉片汤香,想到这年头沾点荤腥不易,事情都要有来有往。   “长叙说得是。”宋明言用盖子把碗罩住。爹娘还未回来,等他们回来后才开饭。   徐澄很快就把一块糖吃完了,剩下的他留着以后吃。徐澄喜欢囤东西,糖这样的好东西吃完就没有了,他留着慢慢吃。   晌午吃了午食,宋业打算去外边劈柴,一看家里的柴火被劈了,他折身回来。   “你好好读书就成,家里的事少沾。”   宋长叙:“一直读书,人怪闷的,我劈劈柴反倒心情舒畅,读书也更有劲儿。”   宋业眉眼舒缓,“别把自己累着了。”   梁素在一旁做针线活,她是半点不让自己歇下来,闻言说道:“你爹是怕你耽误学业,考上功名比做这些小事有用。对了,明日你就去邻水村,我让你大哥给你装一罐咸菜,还有一罐萝卜丝留着晌午下饭吃。”   “娘我就去办。”宋明言满口应下,转身就去灶房。   梁素看了小儿子一眼,宋长叙模样长得俊,宽肩窄腰,他小时候挑食,身材高挑。以前眉眼还有阴鸷之色,如今眉眼清朗,反而添温润之色。   宋长叙被梁素看得心里发毛,这跟打量家里猪仔长得茁壮一样的眼神。   “许知昼就是我认的儿媳妇,看许家看重我们,等知昼嫁进来你可不要欺负他,不然我跟你没完,另外之前说退亲的事一个字都不要提,烂在你肚子里。”   宋长叙多半有些沮丧,但他还是点头:“儿知晓了,娘。我觉得我欺负不了他。”   梁素听见宋长叙的话好笑,“他是哪里惹你了,好好一个哥儿,虽有些小娇纵,但也是一个好孩子。”   梁素说哥儿嫁过来不容易,让宋长叙好好体谅,不要耍脾气。   宋长叙应声,“我明白。”   “梁素,你晌午还不歇着还绣呢。”一道声音打断母子谈话,方大娘过来串门子。   宋长叙回屋看书。   堂屋传来梁素跟方大娘的说笑声,他坐在椅子上挽起袖子继续抄书。   明日去李秀才没什么时间抄书。他这段日子都快成抄手了。所幸在高中和大学时,他的手速就练起来了。抄试卷,抄错题,抄材料不在话下。   要是有多余的笔,他能两根一起抄。   可惜,他只有一根毛笔。   想到即将要到手的铜子,宋长叙心里又明朗起来。这样想来也是心酸不已。   往后成亲后,他跟许知昼要过自己的小日子,手里没钱万事难。   宋长叙在大学期间就学了《论语》《大学》《孟子》《史记》《诗经》……,这几本书可以温习一二,余下的书有了基础,宋长叙有把握能学好。   学古代文学关键在于理解,宋长叙是翘楚。   .   翌日,宋长叙背着书箱,拿了一个粗粮馍馍带着铁饭盒去邻水村。太早都没牛车坐,他去邻水村要走半个时辰。   清晨有雾气,树梢还有水珠凝结,草木之间都是芳草味和泥土味。   宋长叙跳到一个大石头上渡河,把粗粮馍馍吃完后,他没放过这点赶路的时辰,边赶路边在脑海里默背诗经,一心二用。   术业有专攻,有人擅雕刻,擅经商,种田,狩猎。宋长叙没有这些技能,唯读书一途上有些天分。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择所长而趋,避所短而处,为致功之要也。   宋长叙在河边捡起几颗小石头,对着河面打水漂。长袍翻滚,他的眉眼露出暖暖笑意。   他挎着书箱行走在山野间,没事还摘野果子塞进书箱留着解渴。   年轻脚程快,没有耽误功夫就到邻水村。   他进村中途遇见一个小麦色书生,那书生瞧见他打个哈欠,伸出手去揽他。   “宋二,借我靠靠。”说话这人叫林蒲,他们家里在村里算小地主,为人爽朗大方,就是于学途上没有天分,时常在李秀才讲课打瞌睡,开小差。   两个人扶持进李秀才的小院,院里李秀才在搬桌椅,宋长叙放下书箱去帮忙。   李秀才蓄了小胡子,见状就把手里的活交给宋长叙。   宋长叙:“……”   他一个人搬了八个人的桌椅,林蒲见状来帮忙,一块把桌椅摆好。   “你们边读书边等人来吧。”   “学生知道了。”宋长叙跟林蒲异口同声。   这回坐在椅子上拿着书本晨读正有在高中时读书的模样,宋长叙的大长腿无处安放,这套桌椅对他来说太矮小,他坐卧不安,左动动,右动动,很不安分。   李秀才拿戒尺敲打宋长叙的肩膀,落下啪的一声。   “坐没坐相,君子喜静。”   君子也喜热闹。   宋长叙没敢说,他只好委屈自己的一双大长腿缩起来。   坐着坐着竟习惯了,宋长叙已经读了两篇文章,同窗们陆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李秀才叫停晨读开始讲授书本知识。   .   宋长叙在一边念书,另一边许家把幼苗栽种好,松快下来。   许知昼抱着衣服去河边捣衣。他正要去捣衣,听见村里的人在闲谈,正好还听见他的名字。   他瞧见一旁有个草丛,立马躲在草丛竖着耳朵偷听。   “许家跟宋家结亲,往后两家相互扶持日子过得更好了。”这是一道女声。   看嘛,村里的人还是看好他跟宋长叙。虽然宋长叙两手空空,做活不厉害,但他有一张好脸,挑水时身子还算板正。   家中的独苗。   爹娘跟哥哥都是勤快的人。   “成亲就是要过自己的日子……”   许知昼拿着捣衣棒到河边,众人叫他去空的石头上洗衣。   许知昼跟洗衣的婶娘,哥儿都相熟,有好些人是看着许知昼长大的。   他小时候长得跟个雪白团子一样,许家光景好,制的新衣穿在他身上像年画上的娃娃。一转眼这么大了,身姿修长,模样不差。   为人是娇气些,许家只两个哥儿自然是宠着。在人跟前不说人嘴短,他们说起春播的事。   他们在村里自己种菜种粮,要买油盐就去镇上赶集。水波镇赶集是逢五,十赶集。家里有多余的米粮,蔬菜瓜果一并背到集市卖。   家里没剩多少东西去卖,早在去年就把米粮卖完,蔬菜瓜果还未长成,扯着小葱,八角,花椒,生姜去卖能得几个铜子。   他绣的三个荷包捎上还能卖些铜子。他的针线活比不上大哥,只能说中规中矩,绣绣帕子,荷包还成,要是绣衣服和鞋,他的手艺就不够看。   前几日刚学做凉茶的手艺,许知昼学得认真已经会做了。   “知昼,你这几天去镇上么?我刚绣了几张帕子还想托你给我送到绣娘那。”   许知昼:“最近没事去镇上。”   去镇上坐牛车来回要花六文钱,还要耽误半日功夫,齐山村的人没事都不会去镇上。   许知昼的姑姑就在镇上住,她嫁给了豆腐坊的儿子在镇上站稳脚跟,过上了富足的日子。   舅舅在金河县做衙役,这也是舅舅机缘巧合才成的事,不然他们这样的泥腿子哪怕是做衙役都不要。   小时候许知辞跟许知昼去过金河县,许知昼见过县城的热闹很向往,一看舅舅他们家还住独院,家中有一个奴仆伺候。   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心中向往过那样的日子。   把衣服洗完后,许知昼端着洗衣盆跟相熟的哥儿一并回去。   “知昼,这几日没瞧见宋长叙,听说他又去邻水村读书去了。”那个哥儿说话声轻轻的。   “他毕竟要去读书,哪能一直在家。”许知昼说话已有几分亲昵。往常哥儿们哪会大胆的说出这话,讨论外男。   宋长叙跟寻常人不同就是多一份期盼,要是能考中秀才,日子就不一样了。   士农工商,成了秀才能靠学识吃饭,免除赋税,每年朝廷会奖励米粮,见官不跪。自己开个私塾,收几个学生,一年有不少银子进项。   衙役们也不敢随意欺辱,知道要掂量。   许知昼心气顺了。   说话的哥儿也到了嫁人的年纪,要说他对宋长叙没点心思那是不可能的。他家里比不上许家富裕,家中兄弟姐妹多,他就存了心思想嫁到宋家过好日子。   宋长叙长相俊美,在一众乡野汉子里格外突出。村里的人极少瞧见他,因为他都是赶早去邻水村,晚上回家就懒得出门。   再者读过书的人,总归是不一样的。哥儿攥紧洗衣盆,吐出一口气。宋家跟许家定下后,他的心思就不适宜。   .   春雨过后,山上长春笋,村里的人都上去采笋去。春笋能自己吃多余的还能拿到镇上去卖。   村里有货郎专门收干笋,村里的人又忙活起来。许知辞跟许知昼都在山上采笋。   许知昼拿家里的小锄头,轻轻的往地上挖,把春笋的根挖出来一些再把笋子拔出来。   拍了拍泥土扔进背篓。   春笋挖出来后煮一煮才好存放。   这几日是艳阳天晒成干笋在货郎那又是不一样的价钱。   为多赚点钱,他们一般就把春笋晒干卖给货郎。挖了一阵,许知昼擦擦汗,歇口气喝水。   “大哥还有一大片,明日还能采。”   许知辞:“现在不多采些,明儿就没了。”   许知昼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可他实在不想再挖笋了。   他瞧见宋长叙被徐澄引上山,他今天穿短衣下裤,瞧着也是来干活。   许知昼眼睛一亮。   宋长叙把书抄完去镇上换了铜钱,又接了话本回来做抄手。这几日村里都采笋,宋长叙看书腻了也来帮家里的忙。   他照着宋明言的话挖了一根春笋,心里颇有成就感。挖笋不是一件难事,还能锻炼身体。   每日来往齐山村跟邻水村之间,宋长叙身上有一层薄肌,腰腹有隐约的轮廓。   他当挖笋是稀罕事,年轻精力旺,动作快,很快就挖了半背篓。不能跟大哥一起挖,地里春笋迟早挖完。   他寻另一地继续挖,突然有一只手拍了拍他肩膀。   宋长叙转身看见许知昼笑眯眯的眼睛。   宋长叙:“……”   他忙活半天最后回家只有半背篓的春笋,憋了一肚子的火回家。   许知昼轻快的背着背篓,脚步迈得高高的。   “发生了什么好事,你背篓的春笋要洒出来了。”孙哥儿说。   许知辞笑道:“知昼今天挖的春笋最多。”   “今天挖得我手都疼了,挖春笋费腰又费手。”许知昼感叹。   挖完春笋,上山的回家做饭,天色一黑就吹蜡烛睡觉,庄稼人每天都有活,疲倦的身子很快就睡着了。   今天多出了力气,宋长叙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他越想越气。   许知昼他,凭什么。   他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帮许知昼做事,这样显得他很窝囊。   跟齐山村的人一样,宋长叙想通后很快睡过去。 第7章 烫伤   草长莺飞,路边的野花开得灿烂,有蝴蝶轻轻落在野花上,叶子的露水滴答在地上,晕染一片。   草丛传来声响,宋长叙的鞋有些湿润,早上露水重,鞋子会被打湿。书箱里还有另一双鞋子到李秀才那穿。   昨晚大哥揉面团,做了肉馅,起早蒸包子吃。宋长叙时间赶不及,拿了两个肉包子边赶路边吃。   李秀才讲课照着书本和注释讲解,宋长叙偶有问题会请教李秀才。   宋长叙难得的勤奋让李秀才有几分欣慰,但据林蒲说夫子最看好的是灵来村的冯信鸥。   冯信鸥,宋长叙见过,他的字迹工整端正,做学问认真,每次在李秀才那都拿头名,难怪得李秀才喜欢。   李秀才只要照常授课就好,宋长叙不争虚名,只想夯实基础学学问。   他到邻水村把书箱一放,拿出一本书开始读。   邻水村靠着河边,依山傍水是个地势好的村落。李秀才服侍老娘用了早食出门授课。   他瞧见宋长叙早早的来了点点头,最近长叙长进不少。昨儿收上来的笔记字迹工整,详略得当。   虽然在学业上还是落后一大截,但勤能补拙。他收的十五个弟子还年轻,年轻就有机会。   他今年五十四岁,家中有妻,有老母,有儿女在,若是他潜心专研科举之道,家里就没人挣钱。另外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中已生了怯意。   他下场一次就过了县试,府试,院试,成绩算中下。考举人考了四次都没中,家中妻女支持他考试,结果一直以来没有收入,妻女的眼睛绣帕子熬坏了,等他回过头,老母生病,妻女骨瘦如柴,儿子疏于管教,怯懦敏感。   他该回头。   家里的人需要他。   李秀才见弟子们都到了,拿着戒尺敲了一下桌子,院里安静下来。   “所谓致知在格物者,言欲致吾之知,在即物而穷其理也。盖人心之灵莫不有知,而天下之物莫不有理……”[1]   下课后,李秀才把冯信鸥叫走了。林蒲用胳膊戳了戳宋长叙。   他小声道:“看吧,夫子可喜欢他了。我看他能做夫子的乘龙快婿。”   宋长叙:“夫子叫他自有他的道理,我们只要把知识学好就成了。”   林蒲没想到宋长叙性子这么淡,以前他跟他说这些,宋长叙都是一脸愤愤不平。   林蒲看宋长叙不感兴趣顿时也觉没意思,他小声凑过来说:“你觉得自己真能考中秀才么?”   他们在隶属云州府,在金河县。有记载每个县每届大概录取三十个人左右,考虑到还有迟迟考不中多次考的人,这些人的实力比他们更强,他们的机会更加渺茫。   林蒲是打算考一次不中就去镇上做账房先生,读书认字后不用在村里下农活。   他对自己考中不抱有希望。   宋长叙沉吟说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林蒲在上课的时候还属于震惊状态。   晌午,他们借用李秀才家里的灶房,把铁饭盒放在盖子上蒸。   宋长叙拿着竹筒喝了一口水,他低头坐在椅上,扯了狗尾巴草编织蚂蚱。   太阳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脸上打上一层光。鼻梁高挺,皮肤白皙,长袍妥帖的在他身上勾勒出高挑的身形。   林蒲饿得不行,他看着灶房的火,一看饭盒熟了,忙说:“可以吃饭了。”   冯信鸥收回看宋长叙的眼神,宋长叙最近上课认真,冯信鸥注意到他性子沉稳不少,心里的危机感陡然升起。   宋长叙把编好的蚂蚱收进袖子里去拿自己的饭盒,他刚坐下,林蒲就挨着坐过来,眼巴巴的看他的饭盒。   林蒲的饭盒有麻婆豆腐,蒜蓉青菜,青椒拌茄子,看着很有食欲。   宋长叙的饭盒也有三个菜。韭菜炒鸡蛋,鸡蛋金黄中透出韭菜的香气,凉拌空心菜,虎皮尖椒。   林蒲:“你吃我的,我也吃你的。”   宋长叙颔首。   这样他们就能吃六个菜了。   有人看见他们吃得欢快,也拿自己的饭盒过来一起拼做一起。   宋长叙还有一罐咸菜,一罐萝卜丝分享给同窗。   很快他们就熟悉起来,宋长叙家里的咸菜跟萝卜丝让他们赞口不绝。   冯信鸥没有跟他们一起。   .   春笋的行情过了,许知昼卖干笋赚了两百个铜子,他心里高兴着。家里是不拘他们挣钱要上交的,这些钱都能装进自己兜里。   许知辞比他勤快,挣了三百个铜子。家中父母挣的钱不得而知。   “时不时有这样的好事就能多攒点钱咯。”孙哥儿拿着渔网洒下去捞鱼。   天气好,林中幽深,闲来无事,孙哥儿拿了家中兄弟的渔网来河里捞鱼,到时候晚上能做个鱼汤是极好的。   许知昼脱了鞋袜,露出洁白的脚踝,踩水玩。   “我是不用捕鱼的,等会就尽等吃了。”   孙哥儿笑:“待会鱼落网了,还要你和我合力使把力气。”   孙绿真年纪跟许知昼相仿,前些日子也把亲事定下来。娶他的人是隔壁村白家的三儿子,家里有三个兄弟,孙绿真嫁的是老三。   听说是友善和睦的人家,三兄弟互帮互助日子过得很不错。老三有打猎的功夫,去水波镇赶集时撞见孙绿真,动了心思央媒婆上门说亲。   孙家的人还不知晓怎么回事,去打听白家的人得知是良善之家就松了口。   两家人相看一阵觉得满意先把亲事定下。   许知昼握着孙绿真的手,“我觉得白家那小子瞧着不好,你要好好思量。”   孙绿真:“我只跟你说了,我跟白源的事,这事还没露出风声,我倒是觉得白源人不错。”   许知昼轻哼,他觉得没有人能配得上他好友。   孙绿真见渔网动静大了,他说道:“知昼,我们快扯网吧,免得鱼跑了。”   许知昼不含糊拉扯着渔网。   这一网下来有七八条鱼,还有误入进来的小鱼小虾,做个添头。   洒了两趟,许知昼分了鱼虾,孙绿真说道,“我洒的网不好,不像大哥一样。”   “有鱼虾吃已经很好了。”许知昼跟孙绿真玩了一阵水,两个人带着笑回家。   许知昼把鱼虾放在灶房,许知辞见状说道:“看来你们今天收获不错。”   “做条清蒸鱼正好,余下的吃不完可以晒成鱼干。”   宋家做包子的时候给他们家送了,这次捕鱼后,许知辞做好鱼汤让许知昼送到宋家去。   这个时候天色有些暗,正是宋长叙从邻水村回来的时辰,半点没错。   许知昼端了鱼汤,还让大哥往里面多放了小虾,听说虾肉滋补人,吃了人更聪明。   晚风吹来,许知昼有细碎的头发落在前面,他仔细脚下的路没有在意。   刚到大路上有人问他去哪儿。   许知昼抿唇笑着说:“给人送点东西去。”   院里的婶娘们表情有些暧昧,不说名字也知道这是给谁送的。   定亲的少年,哥儿互送一些东西正常,再者送吃的在村里实属平常。家家户户做了甚好吃的,也爱送给跟自家关系好的人。   闻着一股鱼汤的香气,宋家真是有口福了。   许知昼脸颊上染了薄红,他还没被这么打趣过,自然脸皮薄了。   他脚步加快走过一段小路没甚人,心下松口气。一个不留神差点撞在一堵墙上。   一只手抵住他的头,这一撞就撞到人手心里。   宋长叙背着书箱,穿着长衫,高高的站在他面前,面容俊秀,薄唇轻抿。   “走路,怎么不瞧路。”   许知昼听见宋长叙的声音,心中不好意思,又冒出火气。   “我家做了鱼汤,我给你送鱼汤来了。一时慌不择路差点撞墙上了,说来说去都是你的错。”   宋长叙嘴角抽了抽:“……”   他低头瞧见汤洒了一些,许知昼的手指被烫得红红的,有一片已经晕红一片。   许知昼瞪着他,还没有觉察到自己被烫了。   宋长叙把书箱放在地上,从许知昼手里把鱼汤接过来。这一碗鱼汤满满当当的,他都被烫到了。   把鱼汤放在书箱上。   “正好你就把鱼汤端回去……”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帕子,觉得许知昼说话恼人,抓了他的手过来擦手上的汤汁。   许知昼没声了。   宋长叙低头看他的手,许知昼的手上有薄茧,他虽娇纵一些,在家也还要干活。十指青葱,白净。现在虎口处一片红,透过帕子宋长叙感受到这一片滚烫滚烫的。   “回家用湿帕子敷一敷,以后别送汤水来了。”宋长叙从书箱里拿出自己在路上摘的野果子塞给许知昼。   “汤都洒了,自己还不知晓。”   宋长叙把鱼汤搁在书箱里抱着一块。   许知昼耳尖通红,看着宋长叙的眼中水润水润的,他瞪宋长叙,结结巴巴:“你,你知道什么,我只是一时没注意。”   “还有以后不要抓我的手,大庭广众之下被人瞧见多不好,你想坏我名声。”   这小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村口的狗嚎叫了一声。   宋长叙无言,“回去记得把手用冷水泡一泡。”   宋长叙说了一声就走了,许知昼拿着野果子,攥紧帕子。   “什么嘛。”   许知昼小声抱怨。他的心急促的跳了几下,手指间还残留着宋长叙指尖的余温。   被他碰的那只手不知是被烫的,还是怎么的,火辣辣的一片。   许知昼白净的脸上晕红一片,这还是他头一次跟一个外男有肢体接触。   心里火燎火烧,不是滋味。   宋长叙怎么能抓他的手,就是想趁机占便宜。   许知昼气鼓鼓的回去。   回到家里许知辞问道:“鱼汤送过去了么。”   许知昼含糊点头应是,本想径直去屋里待会儿,想到什么,他脚步一拐去灶房打水冲洗泛红的手指。   “这是烫着了?以后不让你端汤了。”许知辞瞧见幼弟的手指有些心疼。   许知昼:“是我自己不小心洒了汤。”   他瞧见许知辞过来,有种做贼的心虚忙不迭把宋长叙给的帕子塞进衣袖。   许知辞记得家里还有一支药膏是许孙正去年晒伤用的,涂起来温温凉凉的。知昼脸也红得厉害。   “我就起了点红,不用涂抹药膏。”   许知昼说完进屋,他谨慎的拴上门,把宋长叙的帕子拿着看。   桌子摆了送的野果子。   “他这帕子瞧着是好料子。”看了半晌,许知昼眼睛发亮。   若是撞见了,他要问问宋长叙还要不要这帕子,不然他就收为己用。   他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   脑子里胡思乱想,总会想到宋长叙低头抓他的手。   说起来,宋长叙的睫毛真长。   没到一会儿,许知辞喊他去吃饭。   .   宋家的人看鱼汤满满当当的,都说许家太客气了。   “这来来回回送的都是好东西,他们太实心眼了。”梁素说。   “以前跟许家不亲厚,以后要多走动走动。”宋业说道。   宋家人丁凋敝,亲戚不多。跟许家是表面上过得去,结亲是看两家门当户对,又是一个村的,知根知底,两家以后相互扶持一起过日子。   “说得是。”梁素打心眼高兴。两家亲厚,家中的两个小辈再好上一些,日子好过。   宋长叙听着爹娘的闲谈没过耳。   他盥洗后回到屋里,想到自己屋里还有药膏。蚊虫叮疼咬得太凶,去镇上买的药膏来擦,记忆中对消肿和镇痛有效果。   天色已晚,现在去许家不合适。宋长叙看天色,如今入春了,昼渐长,夜渐短,吃完晚食,落日还有余晖。   晚上的村庄像是沉浸在一片落日晚霞中,天边橘黄一片,枯枝歪歪斜斜的朝着天长,没有修剪过反而有自然之美。   村里的猫狗在院子里迈着灵活,矫健的步伐随意走动。   落日像是熔化的金子,村庄的炊烟袅袅,人影疏散,猫狗叫一两声,嗓子嘹亮。   宋长叙走在乡间小路上,他到许家瞧见榆树遮蔽他们家的后屋檐,这院里夏日定然凉快,他敲门。   许知昼吃了饭在院里乘凉,听见动静,曹琴本要去看,许知昼说道,“我去。”   他打开门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幸好是我来了。   门口没人,许知昼还以为是谁的恶作剧,宋长叙见是他才露了身形,把药膏塞他的手里。   “用药膏涂手的。”   许知昼关上门,曹琴问道:“谁来了。”   “没谁来,可能是哪家小孩敲门玩。”许知昼捏了捏袖里的软膏,一阵脸红心跳。   村里是有几个调皮孩子喜欢敲门玩,曹琴问过就罢。   许知昼躺在床上,打开药膏给自己涂上,清清凉凉的。   他一时心情浮躁睡不着,打开小窗,一捧月亮挂在天上,周围无星点缀。   小窗露出黑色的剪影,黑色的双手撑在窗边看月亮。半晌,那剪影伸了伸泛酸的手,消失在小窗里,避开了月光。   一船清梦。 第8章 同坐   溪水绕着田地,榆树掩着篱笆。村民们起来开始挖地种菜。   宋业仰着头,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腰间泛着酸意。   他们家有五亩地光靠他们三个人要费些劲儿。徐澄来田地上帮忙,给阿爹,外公外婆递苗。   侍奉庄稼,谁都没法马虎。   梁素:“去年留的花生种,辣椒,大白菜,土豆,芹菜种子还有。我这回去镇上又买了玉米种,茄子,地瓜,黄瓜,南瓜,寒瓜。”   去年辣椒和花生是好卖的,玉米去年没种,今年要种上,不管是自家吃,或是鸡鸭吃,拿去卖都好使。寒瓜到了夏日最受欢迎,种上一地运到镇上去卖。   “得行,多种几样,镇上的不喜欢吃那几样,还有另外几样备着。”   宋明言经常去镇上卖菜,他说:“像是生姜跟小葱,大蒜这些也常有人买。”   梁素笑道:“好哥儿,这些已经种上了,这些镇上的人吃不完,我们自家也吃的。”   宋业歇口气又拿了锄头。   家里伺候庄稼,宋长叙在邻水村继续读书。他私下把四书五经都读记了一遍,现在已经把四书背下来。   五经对他有些晦涩想来背下来有难度。   科举考试就考这九本书,宋长叙就打算先背下来。课上李秀才喊他起来回答问题。   宋长叙回的中规中矩。   李秀才:“你坐下吧。”   下课时,林蒲正要找宋长叙说话,结果李秀才把宋长叙喊进屋了。   余下的同窗们面面相觑,李秀才一般只在下课时喊冯信鸥进去说话,今儿转了性子叫宋长叙进去。   林蒲作势揉了眼睛,“宋兄最近是用功些,难不成入了夫子的眼。”   冯信鸥攥了手,低头看书。   李秀才最看重他,现在叫宋长叙进去,难道宋长叙做的文章比他好,比他更有天赋。   屋内,李秀才让宋长叙坐下,拿了他写的文章说:“这篇文章鞭辟入里,跟你以往的风格不一样,写得很好。”   宋长叙拱手:“夫子谬赞了。”   李秀才说道:“但在这处你还有精进的地方……”   宋长叙听得认真把他的话记下。他没有写过古代的文章难免有漏洞和错处,还有几分青涩,要转换思路还要多写几篇,写顺了,知道套路后就好写了。   “你最近用功,往后再接再厉。”李秀才认可了宋长叙的用功。   宋长叙眉眼舒展,“多谢夫子鼓励,我会的。”   看着宋长叙拿着文章出去,李秀才心想,宋长叙的文章新,思路清晰,若是在基础功夫上再下功夫,没准能考上。   以往他只觉得冯信鸥有希望,不曾想宋长叙突然长进了。   在乡里中读书,他收的学生都是农家子弟,每年交三两银子,对家里是不小的负担。他知道,这里十五个弟子考中的希望渺茫,但读了书认了字去镇上找活就容易了,有了更多的选择,不用靠力气挣钱。   若是他们认识到读书的好处,往后再让自己的孩子们去读书,一代托举一代,以后的日子就越来越好了。   读书明理,开阔视野,有时不在外在,而求索于心,由内心化为外力。   授完课,李秀才看着十五个学生离开,他掩上门回屋。家中的儿子在镇上开了一间杂货铺子,他不是一个读书的料,学得算数,做个小铺子老板倒也算圆满。   妻女在乡下照顾老母。女儿还未定亲,李秀才想等老母病好上一些,回镇上给女儿议亲。   另一处宋长叙跟林蒲要同路走一段,林蒲问道,“你家里给你相看没,我娘催我相看,我还没起这门心思。”   宋长叙脚步没停,说道:“家里已经给我定下了,六月初就成亲。”   林蒲震惊,“哪回定下的,我怎么不知道?”   “就前段日子,春耕夫子给我们允假。”   林蒲上前琢磨不对味,宋长叙真能瞒,若是他定亲了,他这个大嘴巴一定瞒不住,要叫嚷着所有人都知道。   “你成亲记得叫我去。”   宋长叙点头:“到时候喊你来给我送份子钱。”   林蒲:“……”   他又好奇的问道:“是女子还是哥儿?”   宋长叙踩在干硬的泥土里,“他是哥儿。”   林蒲见两个人马上要分道扬镳了,他忙问道:“长得好看么?”   宋长叙脚步一顿,他无法违心的说许知昼长得不好看。   他实话实说:“长得挺好看的。”   林蒲还想打听更多,但已经分路了,他只好怀着遗憾回去。   没想到宋长叙已经定亲了,这样一想,他对说亲的事也不是那么排斥了。   宋长叙不知道林蒲怎么想的,他回到家里,天还亮着,屋里一个人都没有。   抄了四本话本,拢共挣了二两四钱银子。这回接了一本话本,老板说抄完这本有一两银子,把话本揣进怀里,他这段日子在忙写文章一直没看。   他打开话本一看,跟寻常的话本多了一些露骨的描写,他看得面红耳赤。   文字没有图片直观,宋长叙只看见有一小段,这在古代话本里已是露骨,登不上大雅之堂。   这本他先抄写,往后不抄这样的话本了。   这次他下笔的速度快,飞快抄写,耳朵有些薄红。宋长叙除了在家看书抄书外,家里有做的活,他也会帮忙做一些。   他抄一阵,起身去灶房给水缸挑水。   这次挑水脚步扎得稳,来回三四趟就把水缸灌满。刚开始挑水还要出汗,现在身子经过锻炼后,挑水除了肩膀有些酸胀外,没旁的毛病。   腰腹间有了薄薄的腹肌,腰线窄,他一向穿长衫,身子轮廓不大清晰。   他挑水回去,半道上撞见几个哥儿从河边回来,中间最显眼的就是许知昼。   自打宋长叙去许家给他送了药膏后,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几个哥儿撞上宋长叙,他们说笑的声音消失了,孙绿真用肩膀撞了撞许知昼。   许知昼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宋长叙依着礼节给他们打一声招呼。两个人定亲后在人前还是要装作不熟悉,宋长叙只问,“许伯伯身体还好吗?”   许知昼一板一眼的说道,“我爹他身子好着呢。”   宋长叙闻言就错开他们走了。   “人都走了,知昼你还看。”孙绿真拉了一下许知昼的胳膊。   许知昼轻咳一声收回眼神。   其中一个哥儿扑哧一声笑出来,“你们都定亲了,怎么说话那么生疏?”   “我们都没见过几面,见面自然生疏些。”许知昼脸不红心不跳。   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垂下眼眸,“哎呀,你们都不要打趣了。”   他端着洗衣盆,攥紧盆子边沿。   几个哥儿友善的笑出声。   许知昼回去的路上还想宋长叙,瞧着是结实一些,之前挑水都要喘大气,现在能平稳的挑水还能得闲跟他们说几句话。   这是极好的。   许知昼到家把衣裳晾好,然后在一旁搓麻绳。搓麻绳来捆绑柴火拿去镇上去卖,还能用来牵引农具拉车。   家里的油盐要吃完了,过几日要去镇上买,来回去一趟六文钱,背篓多带些东西去镇上卖,这才划算。   搓完麻绳,把鸡草扔进鸡圈。许家养了鸡鸭,还有三头猪,每天早晚要煮两顿猪食。   他又拿扫帚把院里扫干净。   今天他带了木簪子,在家一般不带贵重的物品,让人瞧见眼红。他长得好看,旁的都是点缀。   许知昼忍不住又去屋子照镜子。   今天虽没有打扮,但瞧着还是不错。宋长叙该是看他的。   许知昼晚上用热水洗脸,把热帕子盖在脸上。   家里的人都习惯他这样了,从小到大许知昼都很臭美。   当时家里只有曹琴的屋里有铜镜,许知昼年岁还小就要爬到曹琴的床上找镜子来照。   长大后,许孙正给家里的两个哥儿都买了一面镜子各自放屋里。   许家的样貌都好,许知辞定下的谢淮川,本来早该成亲了,现在拖到现在。两孩子感情深厚,要说退亲这种事许家也做不出来,要是一直等,家中父母又心疼许知辞。   眼瞅二儿子要嫁人了,许家父母心里就更忧愁了。他们心里明白大儿子心里也苦,故此没有说出自己的担忧。   许知昼用热帕子敷完脸,清清爽爽的回屋拿了还未绣完的荷包溜达进许知辞的屋里,哥俩一块边绣荷包边说话。   许知昼攒了三个荷包打算去镇上卖个好价钱,许知辞瞧见许知昼有一处针脚错误给他指出来。   “大哥,你怎么什么都做得好。”   许知辞闻言笑了笑。   许知昼绣了一会儿躺在大哥的床上,被褥还有暖暖阳光的味道。   许知辞在绣衣服,一看那墨蓝色的颜色就是在给谢淮川绣,他撇了撇嘴。   他都没得大哥绣几件衣裳,尽让谢淮川这小子占便宜了。   谢淮川在军营得了银子会寄回来,没寄给他的叔伯,反而寄给许知辞。   这架势让谢家那伙子人恨得牙痒痒。   他大哥每年要给谢淮川寄多少东西去,两人又是未婚夫夫怎地不能管谢淮川的钱了。   哪回瞧见谢家的人给谢淮川寄过钱。   许知辞低头眉眼温顺,一针一线都是情丝。   .   宋长叙又做了一篇文章,这篇文章还是之前交给李秀才的那篇,他根据李秀才的建议又修改誊抄了一遍。   把文章交给李秀才,李秀才没想到自己提的建议这么快就被接受并且做出改变。   他心中欣慰,认真给宋长叙看文章。   “现在这篇文章就不错了,还有几个小错误,我再跟你说说。”   宋长叙虚心接受意见。   他是一个务实的人,既然每年交了三两银子,那么他就要学回本。   李秀才这里每月中旬放三日假,这次正好要放假了。书生们用了午食,心思有些散漫。   冯信鸥端正坐着半点没走神,宋长叙在记笔记。林蒲瞠目结舌,现在这两个人是最认真的,林蒲的心思都有些散了,瞧见宋长叙这样,他忙不迭收敛心神认真听课。   下学后,冯信鸥叫住宋长叙,“宋兄,夫子说你的文章写得不错,能借给我看看么。”   宋长叙:“当然可以,我写的不好,冯兄不要见笑。”   冯信鸥脸上带了笑,“不会的。”   宋长叙上前跟林蒲一块回去,林蒲说道:“冯信鸥一般不与人交谈的,你们俩有情况。”   宋长叙:“他只是找我借文章看一看,在你眼里冯兄像阎王一样咯。”   他跟林蒲说一会子话,林蒲说道,“两日后就是镇上赶集,可以去镇上买些东西,我打算扯尺布,让娘给我绣一身新长衫,都要去相看了,还是要拾掇出一身好行头。”   林蒲扭扭捏捏的问宋长叙,“你都怎么跟你家哥儿相处的。”   什么你家,他家的,还不是我家的。   相处么。宋长叙回想起跟许知昼的相处,大概是他在干活吧,宋长叙满脑袋黑线。   他说道:“我也刚定亲不是很明白。”   林蒲叹气:“那我只能找村里成亲的汉子问一问。”   跟林蒲分道扬镳后,宋长叙继续赶路。他心里没落到实处,说成亲他现在都感觉自己还在云上飘着,脚底踩着泡沫,一不小心就会踩空落下去摔个粉身碎骨。   两个男人。   宋长叙皱着眉头。   洞房花烛夜,这词真别扭。   他把书箱放家里,把自己贴身的衣物用盆洗干净,他爱干净,盥洗和洗衣物的盆都是分开,怕跟家里的人弄混了,盆子都收到屋里。   宋长叙住的农家小屋,他的屋里拢共算六十平,打了一个木质的衣柜,一套桌椅。墙上钉了挂钩可以挂东西,床下有一个木箱是装他用过的书籍跟纸笔。   他找宋业还要了一个装鞋子的板子,宋业去村里木匠那买了几块板子钉上抬到宋长叙屋里就成了。   宋业瞧他屋里的摆设,简单空阔,他的东西没有多少,又是爱干净整洁的人,看着很舒服。   “等几日得空了要请木匠过来打一个梳妆柜。”   宋长叙惆怅的把鞋子摆在鞋柜上。   晚上赶工抄书,把话本抄完,正好赶集一并带过去,他还要去镇上买些东西回来。   家里多久没吃肉,他挣了钱买点肉吃吃,余下买点糖糕做零嘴。   宋业背了菜蔬,跟宋长叙一块去水波镇。   父子俩赶早起来吃了一碗咸菜面。宋明言把咸菜跟葱一块炒了当做臊子,单单一碗清汤面,吃起来有滋有味,若是嫌味道不够,灶房有辣椒自己可以加。   吃完两个人就去坐牛车,一时半会儿没人来,等一阵来的人就多了,牛车上坐得满满当当的。   许知昼跟许知辞一并来的,见牛车上拥挤着,许知昼一眼瞧见坐在一旁的宋长叙,他眼中一眨。   要赶集时牛车上的人最多,有的汉子不爱干净,身上一大股味道,瞧见一个空位许知昼说道,“大哥,你上哪儿去坐吧,我坐那边。”   许知昼到宋长叙那边挨着,这次是不得不一起坐,没碍着礼法。   宋业往牛车里面挪了挪,宋长叙跟着挪一挪,许知昼坐下来,肩膀挨着肩膀。   坐在前面的汉子一扬鞭,牛车轱辘着走了。   村里的小路有些地方凹凸不平会有颠簸。宋长叙觉察到许知昼坐过来就有些出神,瞧见他被颠簸得身子歪过来,用手虚扶他一把,拽了他的肩膀固定住。   他力气大,许知昼被他这么一拉,身子稳定多了。牛车上的人都各自找东西抓紧固定,没人注意到他们。   宋业抓着背篓。   “这段路就这样,过了就好了。”赶牛车的汉子说。   等路平坦了,宋长叙松了抓住许知昼的手,很是安分守规矩。   许知昼没有闻到宋长叙身上其他的味道,只有皂角的清爽干燥的气息。   宋长叙有些不自在,衣衫很薄,肩膀抵着有温度从旁传过来,牛车的颠簸让他们时不时腿也挨着腿。   若是跟其他男人挨这么近,宋长叙什么也不会想。可这人一旦变成许知昼,一个跟他定亲的人,他就坐卧不安。 第9章 一块   一旁的在挤他,许知昼只好挪过来挨着宋长叙,宋长叙已经挪无可挪了。宋长叙屏住呼吸,许知昼身上的香气传过来。小哥儿爱美爱香,许知昼每回喜欢都喜欢把干燥的桃花放在浴桶里。   若是春天没有其他的花草在,他在花草开的季节就会把花瓣制成干花储存起来。这样的干花做成香包和放进浴桶里都是极好。   桃花的气息淡淡的,他们靠得太近,宋长叙觉得气息就萦绕在周身。他稍低头可以看见许知昼脸上的绒毛,他的唇瓣抿着,双手放在膝盖上,瞧着有几分乖巧。   但宋长叙知道那是假象。   许知昼觉察到旁边的男人还在挤,才不想跟臭男人挨到一起。   宋长叙他看过去伸出手碰了碰许知昼右手边的汉子冷冷说道:“不要再挤了,这边已经没有位置了。”   这一处动静引得牛车上的人注目,那汉子被宋长叙这么一说涨红了脸,脸上燥的厉害。   “你读过书,现在规矩这么大了,有种就别坐。”   许知昼眼中冒火,差点气炸,他说道:“你一直挤还要说宋长叙,你真不要脸。”   汉子另一边的人闻言也说汉子一直在挤,“本来位置就不大,你这样自己松快了,别人就难受了,都是乡里乡亲的,做人不能这样。”   两边的人都这么说,众人的目光和窃窃私语让汉子抬不起头,他安分下来,嘀咕道:“哪来那么多话说。”   许知昼仰着下巴:“你有种就大点声,宋长叙规规矩矩的,还要挨你的骂,他比你多读几年书你眼红么,凡事都要扯上他读过书。”   “他没有拿自己读过书的事说嘴,你一直念着作甚。”   宋业看向许知昼不胜惊讶,没想到许知昼嘴巴这么厉害,但这是维护儿子的话,他听着心里妥帖。   被他数落的汉子不敢说话,他心里是有嫉妒宋长叙,都是庄稼汉子凭什么他就能去读书,有机会跳出村子。   最好是考试没考上。   这回去镇上没动静了,众人的目光扫过许知昼跟宋长叙,眼中闪烁不定。   “我说这些话,你爹会不会对我印象不好。”许知昼忐忑不安小声问道。   宋长叙漆黑的眼眸泛着点笑意,他同样小声说:“不会。”   得了宋长叙的肯定,许知昼放心了。   他又问:“你一会儿去哪儿?”   宋长叙神色微妙,因为这像是在查行程,他说道:“先去书铺卖抄书的本子,而后去买肉跟糖糕。”   许知昼一听知道宋长叙带足了钱,抄书好像能赚不少钱。他轻咳一声,“我要去卖荷包,家里还有菜和一些小玩意儿大哥卖,你陪我去卖荷包,然后我陪你去书铺卖本子。”   宋长叙觉得陪来陪去的很麻烦。   “于理不合。”他用这句话来堵嘴。   许知昼轻哼一声,用手肘撞了撞他,“我说的话就是理,叽里咕噜的说什么。你要是不陪我去,我就告状说你欺负我,看你怎么做人。”   宋长叙深吸一口气:“……”   谁欺负谁。等会到了地方,他扭头就走,他绝不能窝囊。   牛车很快到水波镇,宋业去卖菜跟宋长叙说了位置就走了。许知昼跟许知辞说完话,他的目光游弋在四周,他看见宋长叙走得飞快,很快就要没影了。   他跑过去扯宋长叙的袖子,“说好了陪我卖荷包,你跑什么。”   宋长叙被逮住陪许知昼卖荷包,卖完荷包,许知昼点了点铜子背着宋长叙放进自己的小荷包里。   宋长叙站在一旁完全没有意识到许知昼在防着他。   “走吧,去书铺。”   许知昼欣然同意,跟着一块去书铺,他就知道宋长叙能挣多少钱了,男人除了要好看,还要有赚钱的能力。男人不能靠脸吃饭,但他可以靠脸吃饭。   宋长叙去了书铺老板那,把话本递给他检查。   “这是一两银子,你若还想抄这样的话本我还能给你介绍。”   宋长叙跟书铺老板在说什么话,许知昼已经听不清了。他的脑海里回响书铺老板说的一两银子,脑子哐当哐当的响。   竟然抄本书就能挣一两银子,他绣荷包累死累活,除去成本才赚四十文。让他去买绿豆糕糟蹋了,就该多买几样。   宋长叙这次拿了两本普通的话本等回去抄写。   两个人一起出了书铺,许知昼吐出一口气,看向宋长叙的目光很和善。   宋长叙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宋长叙买了三斤猪肉,要去糖糕铺子买零嘴,许知昼拉他的袖子。   “你不会不给我买吧。”他看着糖糕铺子里的糕点摇宋长叙的袖子。   “买买买。”宋长叙无奈。   许知昼立马变了脸色,他开始趾高气扬的挑选糕点,挑了三四样。   宋长叙去付钱。   老板娘见是一对小夫夫来买糕点,笑着结账:“拢共六十文。”   以后要多当抄手。   许知昼闻言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荷包。   提着油纸包,时辰不早了。宋长叙瞧见有卖肉包子的,他有些馋,许知昼也馋。   许知昼理直气壮:“你请我吃包子。”   宋长叙兜里有钱:“走,吃吧。”   宋长叙叫了一笼包子,一笼包子卖十九文,单卖一个包子四文。   小贩把包子递过来笑道:“客官您的包子来咯。”   油纸包里的包子热气腾腾的,宋长叙拿着油纸包打开倾向许知昼,让他先拿。   许知昼拿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肉香四溢。他含糊的说:“好烫好烫,但好好吃。”   宋长叙把油纸包递给许知昼,“你用油纸包着吃。”   他自己拿了一个包子低头吃起来,这味道真不错。   许知昼说:“你皮糙肉厚啊。”   宋长叙被烫得指尖泛红,他咬着肉馅含糊的应了一声。   许知昼吃两个就饱了,他一般吃得不多,剩下的三个,宋长叙吃了。   “你先在这里等一等。”宋长叙吃完说道。   他回到卖包子的小摊前又要了两笼包子,各自用油纸包着,瞧见有卖酸梅汤的,想到许知昼吃完包子会有些干,又买了一碗酸梅汤。   许知昼瞧见他来了,好整以暇的看他。   宋长叙脚步加快把一个油纸包递给他,“你大哥还未吃午食,等会你拿给他。”   许知昼笑眯眯的看宋长叙,阳光照在他身上衬得他更白了,眼瞳里水润的像是黑葡萄,他歪着头说:“宋长叙,你好大方啊。”   宋长叙闻言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少年脸皮薄,他故作镇定轻咳一声:“这碗酸梅汤给你喝。”   许知昼想到什么,脸上突然变了神色,他先把酸梅汤喝完,然后义正言辞说道:“你花钱大手大脚的,以后还怎么过日子。”   有你这样的?   宋长叙瞠目结舌。   他梗着脖子说:“钱花了还能挣。”   许知昼摇头:“不成,以后还是要靠我。”   “以后成亲了,你把钱交给我,我帮你攒着。”许知昼煞有其事的说。   宋长叙:“……”   我怎么这么不信。   帮我攒着,我看是帮我花了。   宋长叙对上许知昼亮晶晶的眼睛,他别开眼神:“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若是他乖乖的交了家用,不给自己留私房钱,岂不是显得他很没主见。   若是许知昼说什么他就应什么,他看不起自己。   许知昼刨根问底:“以后是多久,是洞房花烛夜么?”   宋长叙提起成亲就羞赧,不自在,浑身像是有蚂蚁爬过去了。   许知昼却是这么坦然,仿佛他们成亲是注定的事。   “我不知道,你就那么想管钱?”宋长叙沉住气反问。   “我们家都是我娘管钱的,谢淮川的钱也是我大哥管,我管你的钱本来就是应该的。”许知昼有理有据,举出来的例子都是他家里的。   这例子显得不那么让人信服,但许知昼叉着腰,理直气壮。   他瞪着宋长叙看他模样像是在看一个负心汉,若是他不应上交银子的话就能在大街上控诉他,把糕点全扔他身上。   许知昼:“你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   宋长叙:“我们还没有成亲。”   许知昼气红了脸,他上前一步堵住宋长叙的路,“你不准这么说,那是迟早的事。现在你就这么斤斤计较,以后日子怎么过,我可怎么活啊。”   许知昼干嚎几声。   宋长叙:“……”   说实话,有点凶,有点……   “给你管成了。”大不了他藏私房钱,他不全交上去。   他看不起自己,脸都被打肿了。   宋长叙垂下脑袋,觉得前途昏暗。跟许知昼分开的时候,许知昼塞了一个荷包给他。   “我这个荷包没卖,送给你。你给我的帕子,我已经洗了,你还要么?”这可是他绣的最好的荷包,送给宋长叙,他可真是占了大便宜。   宋长叙脑子晕乎乎的,“我不要了。”   “给你就接着。”不要也不行,许知昼强硬的塞给他。   许知昼开心的说:“你好好读书,往后我们都能过好日子。”   他觉得宋长叙很不错。听他说话,还给他买糕点和包子,以后要多多帮他干活就更好了。   他拿着油纸包,提着三四样糕点,嘴角上翘,显得很高兴。   宋长叙突然吐出一口气,这样一点小事也值得这么高兴。   许知昼往前走,走到一个拐角处,余光看见宋长叙的背影,宋长叙提着油纸包也去寻宋业了。   今天真高兴。   许知昼哼着歌去看大哥,许知辞背篓里的菜已经卖的差不多了,他把油纸包塞给许知辞,大声的说:“大哥吃肉包子。”   许知辞揉了揉耳朵,打开油纸包,迎面的蒸汽扑面迎来,热气腾腾的。   “这么多我吃不完,我们一块吃。”   许知昼得意洋洋的说:“我已经吃过了。”   许知辞应一声,笑道:“你今天怎么这么舍得了?”   “我也很大方的,不过这是宋长叙买的嘿嘿。”许知昼坐在台阶上,眼里全是闪亮亮的星星。   许知辞闻言脸上的笑意更甚,“原来是未来弟夫买的,我真有口福。”   许知昼害羞的把脸埋进手里,半晌他嘟囔道:“我们还没成亲呢。”   另一边的宋长叙把肉包子递给宋业,宋业老大欣慰。宋长叙在一旁拾掇剩下的几颗生菜。   有挎着篮子的夫郎瞧见宋长叙的俊模样把剩下的生菜买走了。   宋长叙突然回过味来,他为什么要给许知昼买酸梅汤,他好气。   宋业啃着肉包子,眯着眼想,以后要多带儿子来卖菜。 第10章 做顿好的   宋业吃三个肉包就停下了,他去买了盐油,另外买了新的碗筷瓷器。   梁素说要包饺子吃。肉长叙已经买了,自己擀面做饺子皮。扯了几尺布,麻衣家里多的是,这回扯的棉布,挑了湖蓝色的布,扯来给宋长叙做一身新长衫。   庄稼人的布料都不浪费,宋长叙小时候的衣服给徐澄穿,还有的拆下来做抹布跟绣荷包,鞋子都成。   把东西买好,父子俩就打道回府,这回在牛车上他们没撞见许家兄弟。   .   许知辞背篓里还剩一把生菜和两把芹菜,这三把菜低价捆绑一并卖给一位老婆婆,免得还要背回去。   像是香葱,生姜,大蒜和花椒之类的,从来都没卖剩过,家里已经预备着今年多空几亩地用来种香葱,生姜和大蒜。   花椒的苗不好买,还要从长计议。   把铜子收进荷包,背篓里还有他要寄给谢淮川的衣服,几块腊肉。   到了军营不知道谢淮川生活好不好,腊肉易保存带点给他解馋。   据谢淮川说,普通的士兵军饷一月一两银子,朝廷是这么说的,实际到他们手里只有五六百文,还需购买粮食跟衣物。有发下来的米粮也会被军官私吞,在边疆只能算勉强温饱。   兴起战事时,他们这些没有背景的人就会冲在最前面,充当先锋和炮灰。没有战事时,他们需承担修筑工事,屯田开荒,侦查敌情等。   若是这样日子有尽头还好,服兵役不知要多久才能把人放回来。   许知辞跟许知昼一块去驿站寄包袱,驿站的人对许知辞已经熟悉。   他很快把包袱寄好,他们又去采买家里需要的东西。   家里需买油盐醋,另要给许孙正打三两黄酒,去布铺买些线团。   线团倒是便宜,拢共买了五六团已是够用。来镇上卖菜赚了一钱银子,买这些花了二钱银子,好歹有卖菜钱做抵消不然心里着实肉疼。   驿站的人见兄弟两人走后,掂量一下包袱感叹道,“这包袱都快寄三年了,听说只是定亲了还未成亲,这小哥儿真痴心。”   边疆生活困苦,难得有家人惦记着,心中一定慰藉。   许知昼之前劝过许知辞让他别等了,可有什么法子,大哥就是认准了谢淮川。   每回去庙会,许知昼除了要求自己一辈子荣华富贵,家人健康外,还要多求一份让谢淮川平安回来。   他们买完东西就坐牛车回去,坐在牛车上很颠簸,许知昼想到了宋长叙,这回没有宋长叙拽着他,他拉着背篓,瞧见背篓上方的三四油纸包。   他笑着晃荡着双腿,美滋滋的。   许知昼回到村里,眼里一直带着笑,行走的年轻汉子不由自主就被吸引了目光。   许家兄弟俩长得好看是村里公认的,许知辞被外家小子求娶了,剩下一个许知昼。   村里的年轻汉子都动过心思,没想到转眼许家跟宋家就定了亲事。   梁峰拍了一个小子的脑袋,斥道:“还看呢,这我表弟媳妇,你脖子伸得比鹅子还要长。”   那汉子收回眼神,讪讪一笑,差点忘记梁峰在这里了。   梁峰他们是一块上后山劈柴,天气好,劈柴下山正好,还有一些干草也一并扔到背篓里发火。   一捆柴卖四文钱,到了冬日价就高了,能卖到八文钱。正是春忙,他们得空砍柴只为供家里用,去趟水波镇来往就六文钱,所赚不多,等冬日去卖柴才有收项。   半大几个小伙子路过梁家的田地,梁峰做主摘了几个黄瓜,分给他们,擦擦就能吃。   他们说着春耕的事从大路回去。   .   宋家的柴火多着,这半月不用上山砍柴。宋长叙因用钱买了肉跟糖糕正被梁素训话:“挣钱不容易,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念书,家里的事你不必担心。”   宋业插话:“孩子也是好心。”   徐澄得了宋长叙的糖糕,见风使舵立马倒向他:“舅舅也是好心。”   梁素对孩子训不起来,她只说:“你长大了马上也要娶亲了,自己对用钱的事要有分寸,花钱不要大手大脚的,手里怎么样都要留点钱预防不测,更何况你要成亲了,花钱的时候多着。”   宋长叙认错:“儿子知道了。”   梁素拎着肉去灶房,既然已经买了,今天就做肉沫茄子,剩下的肉沫明早做几个肉饼。   “明言,你去地里薅几把小葱回来。”   宋明言应一声。宋业把糖糕放进柜里,免得放在桌上被蚂蚁爬上去啃咬糟蹋东西。   宋长叙回去把铜子锁在小盒子里。   攒点钱不容易。   他一想到许知昼张牙舞爪的模样,抱紧了自己的小金库。   他好可怜。   宋长叙为自己抹了一把辛酸泪。   以后藏钱要多找几个地方藏,狡兔三窟,他就不信,他藏起来的钱还能被发现。   这样想着,他安心了。   这次把这两本书抄写完就要歇息一阵,多看看书练笔。写文章不能纸上谈兵,不能停于口上。   宋长叙把自己写过的文章都留着,时不时翻看复盘。知道自己哪里有漏洞要去改正,火急火燎的再写一篇文章重蹈覆辙,这样是没有意义的。   他在家温书,梁素跟宋明言在灶房剁肉,三斤猪肉除了做个肉沫茄子,用来包饺子也成,家里好久没吃上饺子了。梁素虽嘴上数落宋长叙,心里却还是含着一丝高兴。   两个人的手脚快,一排排的饺子皮薄肉厚,留着明早蒸来吃。   宋明言弯腰添柴蒸饭。   梁素见蒸饭还有会儿拉着宋明言上堂屋耍,碰巧表妹过来送木材,梁慧见了梁素叫一声姑姑。   “姑父说要木材,我们家正好有剩下的,一直没甚用处,爹娘就让我送过来了。”   “慧慧来了啊,快坐,我去拿点糖糕出来。”   梁慧搁一边坐,叫宋明言一声表哥。   宋明言跟徐鹏和离时,娘家的舅舅姑姑,伯父伯母,一并带着儿女,哥儿都去徐家给宋明言撑腰。   一大家子去堵徐鹏的门,要不是娘家得力,宋明言还在徐家委曲求全。   梁慧还未说亲,瞧见宋明言和徐鹏闹得这么难堪,宋明言又弄得浑身是伤,她心里就有阴影了,也为他不屈。   梁素拿了桂花糕跟绿豆糕,还有一碟麻饼,另外抓了一碟瓜子。   “慧慧吃吧,这还是今早你长叙表哥刚去镇上买的,新鲜着。”   梁慧拿了一块桂花糕,入口香糯软乎,她说:“姑姑你拿得太多了,我根本吃不完。”   梁素:“吃不完揣兜里带回去。”   聊一会儿必不可免就聊到亲事上去了,梁慧红着脸说:“还早没相看,这事是要等长叙表哥成亲后看有没有影。”   梁慧说:“表嫂模样标致,跟长叙表哥很般配。”   梁素也是看了许知昼的好颜色,很是满意。对许家的家世也满意。   这做亲家就讲门当户对,当初请的沈媒婆是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好媒婆,说上许家这门亲事,宋业跟梁素给她封了一个大红包。   送去许家的聘礼都花了心思和银钱,足以表示对许家的重视。   他们还咬牙打了一只银手镯送去做聘礼,其余的都没这镯贵重。   别人家的哥儿愿意嫁到他们宋家来,他们自然是要好好待人。   梁慧坐会儿就走了,梁素给她兜里装了几块糕,抓了一把瓜子。   灶房的饭蒸熟了。   宋明言做菜是一把好手,他来炒肉沫茄子。一股香气从屋里传出来,村里的人不常吃肉,若是嘴馋了就吃点腊肉解解馋,有的村户连腊肉也没有,只能忍着心中的馋意。   宋明言炒菜,梁素做拍黄瓜,炒完菜做一个青菜汤,两菜一汤。   家里的饭是用苞谷细碎做的苞谷饭,金灿灿的在白嫩的米粒中间。   宋长叙舀了饭,坐椅上夹肉沫茄子,味道好极了。   一家子把两菜一汤吃得干干净净,梁素见状露了笑脸。   她问起家里的菜卖的如何。   宋业说:“卖得不错,都卖完了。”   说这话,宋业还看了儿子一眼。   宋长叙浑然不觉。   村里的人赶集去卖菜,卖菜的钱也留不到手里,转手就花出去了。   .   许孙正在地里忙完,扛着锄头回家用午食。今天把田里的土松一松,下午就去丢种子。   曹琴比他先回去,两个哥儿去赶集,她回家先把米饭蒸上又去打猪草。   许孙正回到家里歇口气就闻到从屋里传来的香气,他的肚子咕咚一声饿了。   早上就吃了三个杂粮馍馍,在地里卖力气,饿得快。许知昼从里面出来听见他爹肚里的声音,嘴角一扬。   许孙正窘迫的说:“早上没吃多少,饿了正常。”   许知昼进屋把蒸的米饭打开,他用筷子戳了戳,三个肉包子已经蒸熟了。   把包子装碟端出去。   “知道您饿了,给您送一碟包子。”许知昼扬眉,作势摆出饭馆小二的模样。   许孙正拿了一个肉包子,囫囵吞枣就咽下去。   “鬼小子,你又乱花钱了。”这回许孙正拿个包子细嚼慢咽,眯着眼睛很是享受。   “这是包子铺的老板见我长得好看,送我吃的,不要钱。”   许孙正包子都不吃了,狐疑的看向许知昼:“那这来历不明的包子我不吃了,没准是坏的肉馅。”   许知昼:“我们今天去镇上撞上宋长叙了,他买的。”   许孙正松口气:“我就说嘛,哪来的冤大头会送你包子吃。” 第11章 闲不住   许知昼轻哼一声:“难道除了他之外就没人给我买包子了。”   许孙正接着吃包子,他说:“别人无缘无故为什么给你买包子。”   晌午吃饭时,曹琴见碟子里还剩一个包子,这是许孙正留给她的。她仔细问一句听了事情缘由,目光犀利看向许知昼。   “这是宋小子主动给你买的,还是你找他要的?”   许知昼闻言差点被饭噎到,许知辞拍了拍他的后背。   “娘,你说什么啊,我是那样的人么?买的糕点跟肉包子,都是宋长叙主动提出来的。”   曹琴面色缓和,她说道:“你可不能主动找人要东西,你们现在还没成亲,这样让人笑话。”   许知昼含糊的点点头,闷头闷脑说道:“我知道了,娘,我懂规矩。”   用了午食,哥俩一块去刷碗。   许孙正给鸡鸭喂食后,寻院里的躺椅在榆树底下躲闲打瞌睡。   鸡鸭刚扔了鸡食,叽叽喳喳吵成一片,许孙正在嘈杂的声音还是睡着了。   许知昼洗完碗筷,见他爹已经睡着了,他去拿了一个毯子敷衍的扔他爹身上。   他没回屋子睡觉,偷偷去柜子里拿了糕点,看见大哥过来给他贿赂两块,“吃了再睡。”   许知辞惊讶:“刚吃了午饭,你又饿了?”   “我就是馋,过个味。现在吃成了,睡觉都能好睡几分。”许知昼把糕点塞嘴里,眯着眼睛说。   他说完推开门,长腿一伸就进了屋。   许知辞回到屋里,犹豫片刻吃了一块。这糕点软糯一看就不是杂货铺子和街上小贩那买的,是东街的那间铺子。   那家糕点是好吃,但价格也不便宜。   宋长叙对糕点铺子不熟悉,只去东街的铺子给许知昼买过绿豆糕,这次要给家里买糕点,下意识就去了东街的铺子。   .   岩石缝隙中泛着青色,青苔已是绿盈盈,杏花舞动枝条,河水潺潺。齐山村的人点豆施肥,闲暇就去挖野菜,下河抓鱼。孩子们在村里玩陀螺,爬树抓鸟,后山采野果。   宋长叙背着书箱越过小溪,走过泥巴路,抬头见青山,他的脚步轻松。   农人已经在田地上,他们扛着锄头挖地。   宋长叙到了学堂,拿出书开始背诵。   冯信鸥到后把文章还给宋长叙道了一声谢。读书跟往常没什么两样,到晌午把饭热好后,宋长叙打开了自己的饭盒,喷香喷香的。   林蒲闻着味就过来了。   “宋兄,你今天吃饺子啊。”林蒲眼巴巴的看宋长叙。   饺子沾了荤腥可稀罕了,他们家过年过节才吃饺子,这回林蒲不敢去夹菜了。   宋长叙夹了饺子放林蒲饭盒里。   林蒲忙道:“宋兄,够了够了。”   林蒲把自己饭盒里的菜也给宋长叙吃。饱饱的吃了一顿,下午李秀才没有先讲正课,反而讲了考秀才的事。   李秀才:“考秀才要过县试,府试,院试,三类需全过才能取得秀才功名。考秀才以一年或是三年开考一次,由各知县组织,时间多半在二月份。放榜成绩优异者,可进入县学,府学继续读书,往上考举人。”   在这乡下的院里,学生们听的认真。   李秀才说完继续讲课。   冯信鸥握紧拳头,他看过宋长叙的文章,不得不承认宋长叙的文章写的角度很新,观点也有道理。虽然文章有些累赘,但内容已是极好。   他看了宋长叙的文章还疑惑,这样好的点子,偏偏他作文章写得繁复累赘,格式勉强对得上却显得生硬。   宋长叙大呼文言文好难写。   习惯了白话文,写文言文难免踌躇,还会词意重复累赘。   他私下写文章多方对比,修改几遍再请李秀才帮他看。   科举考试一般考经义,诗赋,策论,帖经,墨义题等。   这帖经题就相当于现代的诗歌默写,给出上一句或下一句让人填空。   墨义题取儒家经典中的句子让人解答这个句子的含义,或是对答注疏,类似名字解释或简答题。[1]   下学后,宋长叙停留找李秀才问问题,他的妻子跟女儿见了,她们就去另一边择菜没有打扰他们。   李秀才给宋长叙解答后,他让宋长叙坐着等会儿。   很快他从屋里拿了两本书出来,“这是我求学时写的注疏,你要是感兴趣就拿回去看看,记得过段日子还回来。”   宋长叙惊喜的接过书,执弟子礼,拱手相待:“学生谢夫子。”   李秀才点头:“快回去吧,等会儿时辰晚了。”   宋长叙点头背着书箱走了。   李家女儿见李秀才把自己最宝贝的几册书借给宋长叙,她疑声道:“爹爹,你不是最宝贝你的书了么,怎么又把书借人了?”   她知道他爹把书借给冯大哥看过,怎么现在也借给这位宋大哥了。   李秀才让女儿坐在石凳上,他笑着问道:“你觉得我们院子大么?”   李家女儿说道:“自然是大的,我看过了在邻水村,我们家的院子最大。”   李秀才说:“这院太大,又太小。”   “爹,我都让你说糊涂了。”   李秀才换了个说法:“能帮就帮一把。”   .   春忙过去了,齐山村的人松了一口气,家里的女子跟哥儿们一起去后山挖野菜,摘野果,运气好的话,还能在草丛里找到野鸡蛋。   王燕跟小姐妹说说笑笑一同挖野菜。后山有一口深井,那地方洗野果子正好。   女子跟哥儿得空了,年轻的汉子也得空了。女子跟哥儿占了后山的地盘,汉子们就在河边洗澡抓鱼。   宋长叙今日得闲被梁素叫到梁家送东西,东西送到了,梁峰拉他一块去耍。   到了河边,梁峰扯几个年轻汉子过来一一给他介绍。   宋长叙礼貌回应。   “你是峰子的表弟,就是我们的表弟,以后一块耍。”   宋长叙跟他们一块摸石叉鱼,过得极为痛快,村里的年轻汉子对宋长叙的陌生感消失一些。   孙绿真的大哥把一张渔网递给他,“你试一试。”   宋长叙点点头,头一次洒渔网。   渔网里网了不少鱼,几个人各自分了一条鱼回来做道菜。   在后山上的女子跟哥儿们挖了野菜,摘了野果,还惊喜的在草丛里找到了野鸡蛋。   “这还有一丛野鸭蛋。”有人喊道。   “今天运气真好。”   河边的,后山上的都满载而归。   许知昼背着背篓,他把一缕头发拨到耳后,微风徐徐。   他看见了宋长叙。   宋长叙被梁峰揽着肩膀,两个人说说笑笑的。许知昼从来没有看见宋长叙在人群中的模样,现在他瞧见了。   有几分新奇,有几分稀罕。   人群中的宋长叙,一眼就能看到。许知昼有时候觉得宋长叙对人群有一种疏离感,现在看着好多了。   这样的人,不管是单独一个人背着书箱赶路,还是在人群中都那么引人注目。   看宋长叙笑的多灿烂。   许知昼兀自生气,他就站在前面呢,难道没看见他么。   “知昼,你没事吧?”   孙绿真见许知昼踉跄了一下,忙不迭扶着他。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吸引了目光,其中当然包括宋长叙。   宋长叙的目光投向许知昼眼中含了一丝担忧。   许知昼觉察到宋长叙的目光,心里舒坦多了。   “我没事就是一时没注意。”   许知昼回到屋里,想到宋长叙的模样,扒拉着野菜笑起来。   可惜人太多,不能把人抓上门干活。   等他们成亲后,他就能光明正大的叫宋长叙干活了,年轻的男子是要多干点活,老了就干不了活了。   他分了一枚野鸡蛋和野鸭蛋,用来蒸了吃个新鲜。他把野菜放好,打开鸡圈去鸡窝里摸了五个鸡蛋出来。   家里的鸡蛋都攒着去镇上卖,行情好的时候一枚鸡蛋卖两文,行情一般就卖一文。许知昼常嚷着,不如全留给家里的人吃了。   爹娘准他们隔三差五吃个鸡蛋,但要是把所有的鸡蛋全吃了那还是不成。他跟大哥可以吃鸡蛋长身体,爹娘节俭着不肯吃。   许知昼知道他们在村里的日子过得已经算好了,有吃有喝,隔三差五能沾点荤腥。   他坐在石凳撑着脑袋,可他就是想过好好的日子,不愁吃穿,郎君年轻俊美,有权有势。   多半不能再想了,不然能想一整天。   夕阳落下,宋明言在家杀鱼,宋长叙回到家写了一篇文章,现在站起身来才发觉天色已晚。沉浸过后,时辰过得特别快。   宋长叙到灶台添火,宋明言见弟弟在也没说什么。宋长叙借故看完书要做点其他的事,在家里时不时干点活,家里的人已经习惯了。   “今天做个清蒸鱼汤。”宋明言说。   宋长叙添了一把柴火,“我喜欢喝鱼汤。”   宋明言笑起来。宋家的人都长得好看,宋明言五官轮廓柔美,宋长叙五官轮廓冷硬,两张脸上眉眼有相似之处。   “我看缸里没水了,我去挑水。”宋长叙闲不住。   他挑着扁担就跑没影了。   他到了水井旁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突然后背发寒。他放轻脚步,想退回去。   一不留神踩在一根枯枝上发出吱嘎声。   “宋长叙!”许知昼惊喜满足的喊道。 第12章 争吵   宋长叙不能再退了,许知昼提着水桶跑过来。   “你也来挑水,正好帮我把水缸挑满。”许知昼理所当然。   “我要给家里挑水。”宋长叙委婉的拒绝。   “我下午走路差点把脚扭伤了,你就忍心让我自己挑水么?”许知昼可怜兮兮的说。   宋长叙想到当时确实听见许知昼哎呀了一声,好像是扭伤了,他沉默半晌妥协。   “这回是最后一次。”   许知昼点点头。叽里咕噜说什么,什么最后一次,他一点都不明白呢。   宋长叙挑水挑到许家去,许知昼本来在家里等着,他去茅房时就没给宋长叙报信。   这个时辰爹娘跟大哥都在田地里不会回来,应该没事。   曹琴扛着锄头回来,今天她要回趟娘家就提前回来,提了一篮子的鸡蛋,拾掇出一身干净衣裳,头上戴了一支珠花,她对着铜镜照了照。   去娘家还是要欢欢喜喜的回去,这样就好了。曹琴到堂屋去提鸡蛋篮子,她听见吱嘎一声,下意识看向门口。   等宋长叙挑了水到许家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寻地躲起来。   没过多久,曹琴挎着篮子跟村里的婶娘有说有笑的走了,许知昼伸出一个脑袋,四处打量。   宋长叙露了身形,把最后一趟水送完。   许知昼拍了拍胸膛,“好险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   宋长叙趁机语重心长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然一直都会担惊受怕的。”   许知昼说:“不会一直担惊受怕的。我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以后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帮忙干活了。”   宋长叙:“……”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准备回家,许知昼叫住了他,把油纸包的小鱼干递给他。   “绿真送给我吃的,我吃着不错给你吃。”   宋长叙突然有点受宠若惊,他打黑工有报酬了。   给许家挑完水,又给自己家挑水。宋长叙坐在石凳上歇口气,喝一口大麦茶,打开油纸包拿一根小鱼干吃起来。   喷香喷香的,脆脆的。   徐澄眼尖看见宋长叙在吃东西,他小跑过来眼巴巴的看着他问,“舅舅你在吃什么?”   宋长叙揉了一把外甥的头,把小鱼干递给他:“知道你嘴馋,吃罢。”   他把徐澄哄走后,自己捏了捏发酸的腿,又捏了捏肩膀。   这会子村里的人都从田地里回来了,宋业回到家里没闲下来,他找村里的人捎带的药草买回来。   天气渐热,家里蚊虫就多了。找村里的人捎几把艾草,艾草用途多,买着也不亏。   家里把艾草熬成汁水涂抹在墙壁上,有股淡淡的药香,蚊虫也少。   宋业:“明天把家里的蚊帐拿去河边洗了,顺便把鞋一块刷了。”   今晚家里做了野菜粥,麻辣萝卜干,还有一条清蒸鱼。   野菜粥很粘稠,吃着有野菜的清香,家里做的粥是咸口味的。宋长叙一般吃甜粥,头一次吃咸口粥。   有点烫嘴,味道竟然不错。   梁素说:“成,田里的事不忙了,是该好好把家里拾掇一番。你说的去找木匠打柜子的事如何了?”   宋业说:“已经订好了,半月后就去抬。”   梁素琢磨着儿子成亲还有什么大事没办,最要紧还费钱的就是席面的事,不过对他们村里来说还算轻便,灶台的灶人就近寻家中亲戚来帮忙,桌椅不够找人借一借。   关键在于是买菜,先把菜色订好,在成亲前几日就去镇上买好,早上就做席面。   一桌席面做好一点,不能没有荤腥。梁素是还有点积蓄,但也不能太摆阔,她初步就想做三个荤腥,余下的素菜备六道菜,一桌席面九道菜已是不错。   考虑到席面的价格,还要考虑两家的脸面。   晚上睡觉时,梁素就跟宋业说了自己的盘算:“估摸着要置办十几桌。”   宋业跟梁素两口子辛劳一辈子,家里是有不少积蓄,但供宋长叙读书家里的银钱不多,再算上成亲积蓄要去大半。   他说:“那就这么办吧,不说充面子的事,好歹要办得漂亮。”   宋明言成亲时,老两口费了心神,嫁妆这些都是挑的好货,私下还塞给宋明言三两银子留给自己去小家里用。小夫夫刚开始嘛,家里还困难着,娘家的人心疼哥儿,哪能不补贴。   结果不提也罢。   宋业跟梁素又絮絮叨叨聊了一些别的。   宋家的蜡烛已经灭了,只有一个小屋还亮着光。宋长叙睡不着,点着蜡烛抄书,等睡意涌上来吹灭蜡烛爬上床睡觉。   宋长叙在村里瞧见过几个哥儿跟许知昼说说笑笑的,他仔细去看,没发现哥儿跟他们有什么两样,不知怎么就能生孩子了。   他搂过被褥,这怎么办。若是他迟着洞房,不知道许知昼怎么想。   走一步算一步,想着跟人睡一张床上,把人搂着睡,宋长叙有些不适。   .   凌晨,宋长叙带饭盒去邻水村。梁素跟宋明言把家里的脏衣服,蚊帐,床单收起来一并到河边清洗,把被褥用棍子打了打晾晒在家里。   徐澄在家照看屋子,他们提着洗衣盆,拿着皂角和捣衣棒。   这会儿河上的人不多,河里水波粼粼。梁素跟宋明言各自在一块石头上,他们先把衣物洗干净,最后再刷鞋。   两个人都很勤快,开始洗衣后就没说别的话。过了一阵子,村里的人带着洗衣盆也来了。   “你们俩也来的忒早了,都洗这么多了。”有妇人说道。   梁素说:“家里堆的衣服太多,早点洗完早点回去。”   陆陆续续的人来了把河边的石头占了大半,天气好,早上洗衣,下午晾上,明早就能收衣服。   宋明言捶打衣服,又用手搓了搓。   梁素:“明言先歇口气,慢慢洗。”   宋明言应一声。   梁素瞧他一副素素净净的模样,目光柔和。   方大娘一边洗衣一边凑近梁素说道:“你知道徐家的事么?”   梁素一脸厌恶:“他们家能有什么事。”   “哎哟,听说是大喜事,徐鹏不知做什么得了入了一家镇上大户管家的眼,现在跟着大管家去铺子里做事了,听说一个月有二两银子拿呢。以前我还瞧见他来找明言求和,这回成亲生了大胖小子人是彻底无影无踪了。”   方大娘:“要我说,当时就该软着点。”   梁素旁边就是宋明言,他听得到方大娘的话,他攥紧了手指,手指陷入掌心留下痕迹。低着头,心里有些彷徨。   梁素冷笑一声:“他们徐家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干系,该和离就和离,我们宋家做不出糟蹋孩子的事。哪怕他再有出息,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谁家的儿女谁家自己疼。”   村里的人都在一边洗衣,梁素跟方大娘说话声音不大不小,河边安静,他们一时都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方大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曹琴带了两个儿子来洗衣,听见梁素的话,心里很是认同。   宋明言攥着手:“我也没后悔跟徐鹏和离。”   梁素跟宋明言洗完衣裳回到家里,宋明言去晾衣服,梁素回屋打开自己的首饰盒,寻了一根戴珠的簪子走出来。   “你呀还年轻着,整日不要那么素净。”梁素说着把簪子插.进他的头发里。   “娘。”宋明言拉着梁素的手,“你对我真好。”   “说这做甚,你打小懂事,哪里让我操心了,要我说,不如小时候多惹些祸,性子硬一些,看那徐鹏还敢不敢欺负你。”   梁素反手握住宋明言的手:“村里人的话,就让他们说去,日子咱自己过。”   梁素跟宋明言走后,妇人们还在一块洗衣,方大娘待不住先走了。   曹琴一边捣衣一边心想宋家这门亲事选的好,知昼嫁过去不会被为难。   许知昼知道徐家的事,徐老太太亲口炫耀出来的,村里多半都知道,但谁当着宋家的面说了,还说让宋明言不该和离的事。   这不是在心口插刀么。   这有甚乐趣。   许知辞跟许知昼一同回去,他说:“我看宋家哥哥是一个坚韧的人。”   许知昼拿肩膀撞了撞许知辞,“我看大哥是想交友了。”   许知辞被叫破了心思,耳垂一红。   许知昼:“以后我跟宋长叙成亲了,大家都是亲戚。”   另一边方大娘回到屋里,心里生了懊悔。   “一个月二两银子咧,这钱难道不多么。”   她听见动静往院子外一看,宋长叙背着书箱回家去了。   “读书哪有那么好读的,镇上跟县里的人都难考上秀才哩,费了那么多银子喏,只怕要打水漂了。”   要说去镇上做账房,一个月也是二两银子,还有少的。   宋长叙不知道这茬,他回到家里见小外甥蹲在树根旁玩,看了一眼就回屋放书箱。   李秀才家中的母亲这回病得厉害要送到镇上去治病,给他们放了十天的假。   他已经熟悉了策论的格式,心里轻松些许。他这几日熟读四书五经,打算先自己默写一遍,增强记忆。   宋长叙在饭桌说了自己放十天的假。   宋业:“既是如此,你在家读书也别太累着,多出去走走。”   宋长叙笑着应下来。 第13章 陷阱   齐山村的夜晚静静的,偶有几声狗叫。徐鹏回到家里,半点没有睡意。   他去给大管事手底下做事,那边提供了大通铺,今天他是趁着放假回来看看。饭桌上老爹老娘都看着他有几分欣慰,觉得他出息了。   夫郎哄着儿子,看他的模样也极为自豪,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的苦楚。   他这么一个笨头笨脑的农家小子,大字不识一个,陡然被大管事提溜到铺子里当差,铺子里的掌柜和小二都挤兑他。   家里话里话外都要他使银子,夫郎伸手要钱要买新衣,戴银镯。   怎么这么不知事,万事就不能体谅他。若是宋明言在,他一定会理解他的,而且不会给他压力,反而会软言安慰他。   徐鹏借着月色瞧了一眼给自己生儿育女的夫郎,他看见哥儿脸上的疲倦和清秀的脸庞一阵乏味。   宋明言的身段跟长相在村里都是数一数二的,贤惠坚韧,哪像他这个夫郎粗鄙,泼辣。   徐鹏在家待一天就走了,估计是家里的算计有些伤他的心,这时他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儿子在宋家,起早回镇上时,偷摸去宋家看。   他看见徐澄已经长高许多蹲在宋家院里那棵樱桃树下玩泥巴。   他的目光落在徐澄身上久久不能回神。   “澄哥儿进屋吃饭了。”宋长叙叫小外甥。   徐澄仰着头应一声,小跑进去,然后被宋长叙抓去洗手。   徐鹏张望几眼叹口气离开。   徐澄不知道亲爹来看过他,他坐在凳子上,等着阿爹给他挑面条。   今天做的臊子是咸菜炒蛋,要吃多少就用勺子舀。宋业跟梁素吃的二两面,宋长叙吃一两就够了。   徐澄有一个小碗,宋明言从碗里给他挑一些面就好了。   宋长叙端着面舀了咸菜炒蛋,他大哥做咸菜炒蛋时,加了葱一块炒很香。   他把一碗面汤混着汤全喝完了。   徐澄喜欢吃面条,拿着筷子把面条卷成一坨咬着吃。   宋业:“我们走了,长叙你记得去找村里的胡木匠,找他打一个双人床,你那床也别拆扔到放杂货的屋里,往后等澄哥儿长大了还能睡。”   宋长叙闻言手指一顿:“知道了,爹。”   最近活轻松,宋明言不必去田地帮爹娘。他今日打算上山割鸡草,把家里打扫一遍,然后在家做针线活。   宋长叙穿了一身旧长袍,边角就泛着白边,还有针线露出来。   梁素扯了几尺棉布正在给他做新长袍,宋明言在做宋长叙新衣的袖子。   他说道:“长叙,你不是还有几身长袍么,怎么单单穿这一身?”   宋长叙性子傲,极看重脸面,像是这类已经泛着白边的长袍他是不会穿到外面的。   宋长叙没有显得不自在:“在村里穿穿,不会有人在意的,而且这种旧长袍反而显得更为柔软。”   要说有好的衣袍故意穿旧的去镇上去,他还是不会做,在村里穿穿不碍事。   这点白边就在袖口很难被发现,袖子磨损一些很正常。   宋明言不再多说,宋长叙想到他爹的话,说道:“大哥,我去一趟胡木匠家里。”   “去吧。最好再打大一些的床,以后有孩子了,孩子小的时候还要跟你们睡一块。”   宋长叙胡乱点点头。   哪来的孩子,这事真不敢想。   宋长叙寻着记忆去找胡木匠。胡木匠一般在村里打木桌木椅,等做多了就拿到镇上去卖。家里还有三亩地,家里的人打理着,一年到头收入不错。他们家在村中间,门口种了两棵大树,木门刷得锃亮锃亮的。   院门没关紧,宋长叙敲了一下门。   “进来吧。”   胡木匠正在抽旱烟,院里摆上了新木。宋长叙看出来胡木匠是做了一半的活,现在歇口气抽烟。   胡木匠看见是宋长叙,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么早来找他,他还以为是村里相熟的汉子,他转念一想想到什么,把旱烟摁了,踩着草鞋去屋里端茶。   “宋家小子啊,你先坐。”   大麦茶搁在桌上,胡木匠脸上带了几分热络给他倒茶,“你来找叔作甚?”   宋长叙:“我来问问叔这里打一张双人床要多少铜子?”   胡木匠:“主要看你想要什么样式和尺寸的,还有用什么木材。”   宋长叙抿一口茶说道:“我对这个也不大了解,相信叔不会骗我,要不叔给我说说有哪几样床,各自的价格是多少?”   胡木匠给宋长叙说了几样双人床的样式跟价格。   最后宋长叙选定了带花纹的双人床,还商定了自己带木材上门,胡工匠就赚一个手工费。   两个人来回拉扯一番,拢共算下来三百个铜子,宋长叙先付一半的定金。   胡木匠心中滴血,又有几分佩服:“宋小子你也太会砍价了,我当你这样的人一口价就定下了哩。”   宋长叙笑道:“老叔,这回成亲有的是花钱的地方,我是恨不得一块银子掰成两块花。”   胡木匠很是赞同,当年他成亲就掏了大半的家底。   宋长叙从胡木匠那出来,整个人清清爽爽,像是把这件事办妥了。   改日还要去镇上买合适的枕头,被褥,床单。他现在睡的都是符合单人床的尺寸,成亲是要盖喜被的,但还是要多备几床被褥。   太阳有些闪眼,宋长叙抬头加快脚步。今年是下不了场的,时间已经过了,还要等一年半载,到时候不知他是不是有信心下场考上秀才。   宋长叙从来不自傲,认为自己从现代而来就有优越感,相反有压力。他是大学学的历史专业,但古代的书生也是十年寒窗苦读,他应该付出更多的努力。   宋长叙对读书有时是厌恶,但在古代只有读书才有可能掌握力量,不被人欺负。   哪怕是做商户,背后没有靠山犹小孩抱金从街上走过,引人觊觎。   宋长叙在路上走一阵,一个果子砸他头上。   他抬头——   许知昼背着背篓,手里拿了一个果子上下颠,白皙的皮肤能看见青色的血管,鼻梁高挺,唇瓣泛红,他活力满满,笑吟吟的说:“你看什么看,扔的就是你。”   果子在地上滚了一圈,宋长叙愣了一下把果子从地上捡起来。   许知昼寻思宋长叙打来的,他的目光落在他的身后仔细琢磨。   他拿着果子啃了一口:“你不好好待家里,到这干什么?”   他漆黑的眼眸好奇的盯着宋长叙。   想要说出口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宋长叙故作矜持,“没事,就是无聊出来走走。”   要是得知他去胡木匠那打床,许知昼一定又要问东问西。   “无聊?那正好。”许知昼把背篓卸下来递给宋长叙,“我要上山打猪草,你帮忙打,我去摘皂角,两个人干活,干活不累。”   宋长叙:“……”   是啊,两个人干活不累,只不过会把累转移罢了。   宋长叙灵机一动:“我还要回去读书。”   读书是不能耽误,许知昼想了想大发慈悲,“那你打半背篓吧。”   宋长叙冷酷拒绝。   许知昼瞅见村里没人在,他拉着宋长叙的袖子不让他走:“你就帮我打嘛,村里定亲的汉子都要帮未婚夫家里做事的,我可没骗你。帮家里送送柴,种种地,这都是应该的。”   许知昼说:“你跟我定亲时可不是这样的!”   这样成何体统,宋长叙只觉被许知昼摇得头晕。   “我帮,我帮还不成么。”再僵持下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他只是为了早点回家,宋长叙安慰自己。   他拿着镰刀开始割草,许知昼看了一眼去山里摘皂角,在摘皂角时,他看见有一只山鸡。   许知昼放轻脚步跟上去,找个机会抓住。看见山鸡停在一块草地上吃草,他屏住呼吸扑过去,一脚落地上踩空落到洞里,他发出一声尖叫,摔了一个狗啃泥。   许知昼拍了拍屁股,站起身看向洞里的高度,他一个人是爬不上去的。瞧见周围的大树,他这是没注意跑深山里了。李虎有打猎的手艺,他这是落进打猎的山洞里了,可能明儿等李虎来发现他能把他捞起来,过一日被捞起来还算幸运,他听说,有的猎户要等三四日才去看陷阱。   到时候他怕是要饿死了。   脚踝有些疼,现在许知昼却顾不上了。   他大声喊了几声,惊飞了栖身在树上的鸟雀,它们扑哧着翅膀飞走了。   深山老林,人迹罕至,不知道有没有熊瞎子跟老虎,许知昼唇色泛白。   .   宋长叙擦了汗水,弯着腰拿着镰刀还在割草,说是割半背篓,他还是硬生生把背篓割满了。   割完草后,他回过头没有看见许知昼,当他去摘皂角还未回来,他等了一阵没看见人影。   难不成许知昼先回去了?宋长叙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   他不会连背篓都不要了,而且也没有跟他说一声。宋长叙把背篓跟镰刀藏在草丛里去寻许知昼。   宋长叙把后山外围都看了一遍,还有哥儿们经常去摘皂角的地方踩了一遍都没有找到许知昼的踪迹。   他经不住往后山里面走,在一处地方看见摘好的皂角放在地上,宋长叙眯了眯眼睛,面容无端有几分紧绷。 第14章 救人   村里的人常去后山,但他们很少往深山里走,因为在深山里可能会有大型猛兽。只有村里的猎户才敢在深山里行走,他们还要担着小心,一朝不慎就会葬身兽口。   宋长叙来回去村里找人要费时间,再者村里的人目前都去田地上了,一时半会找不来。他捡来一根长木棍,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刚一进林子,树荫遮住了太阳,身上感到一阵森冷,虫鸣鸟叫声更加明显,树叶枝繁叶茂,树枝盘根错节,一抬头不见天日,只有成荫的叶子拱卫在上面,一派原始森林的场景。   一只鸟雀扑哧着翅膀从宋长叙身边掠过。   宋长叙攥紧长棍,边走边扬着声音喊许知昼的名字。   .   许知昼在坑里觉得冷起来,他的嗓子都要喊哑了还是没有人发现他,现在他只能寄托于宋长叙发现他不见了,然后来找他。   坑里只有黄褐色的泥土,他的膝盖,手脚,脸上都沾上了泥土。他坐在坑里,双手抱膝,整个人灰扑扑的,脚踝传来一阵痛意。   许知昼其实没有吃过多少苦,现在这是头一次摔到坑里,受伤了也没有被人关心,反而是担惊受怕。   他一不留神就哽咽了一下,自己吞咽着苦楚,把头埋到膝盖里,似乎想从中寻到一丝安全感。   黑发下露出的耳垂,白皙泛着粉。   “许知昼……许知昼……”   许知昼竖着耳朵,把头从膝盖里飞快抬起来,辨认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我在这儿!”许知昼大声喊道。   天气渐暖,山里的蛇开始活动,宋长叙在找许知昼的过程中遇见两条蛇所幸都被宋长叙制服了。   听见许知昼的声音,宋长叙紧绷的神经松下来,从猜测到许知昼可能在深山里,他就浑身发冷,心脏骤然加快。   “我来了!”宋长叙仔细辨认声音的方向,脚步飞快。   很快他穿过树林听见许知昼还在喊:“宋长叙,我在这儿。”   许知昼站起来喊的,他怕蹲在下面喊,声音会传不出去,站起来高一些容易把声音传出去。   脚踝有几分痛意他一直忍着。   一个黑色的脑袋出现在坑上面,许知昼瞧见宋长叙,鼻尖一酸,眼中包了眼泪,抽噎起来。   宋长叙看见他完好无损就把目光落在坑里,目测这个距离他无法跳进去救人。   他看了看自己的长棍,这棍子太短了,无法伸进坑里。   许知昼试图踮起脚尖也无法抓住长棍。   “你先等等,我去找趁手的工具。”   许知昼看见宋长叙,心下安定许多,他说:“那你要快点回来,我一个人在这里怕。”   宋长叙闻言脚步一顿,他应了一声离开。   要是回家去找麻绳要稳妥一些就是一来一去要费不少时间,在这个时间会发生的事情不可控,他先去看看山里有没有藤蔓。   运气好,他找到了藤蔓,他去把背篓里的镰刀拿过来割下藤蔓。   许知昼听见脚步声渐近,他试探的喊:“宋长叙!”   “是我,等我把藤蔓绑在树上,你就把它绑在腰上,我拉你上来。”宋长叙冷静的说。   许知昼掉到坑底一直担惊受怕,听见宋长叙有条有理的话,反而心里踏实。   “好。”   很快一截绿色的藤蔓就扔下来了。   许知昼接住藤蔓,绑住自己的腰,宋长叙探头见他绑好就开始拉藤蔓。   藤蔓一顿一顿的,许知昼距离坑里越来越远,距离宋长叙越来越近,脚踩在地上有些不实感,宋长叙放下藤蔓,虎口发麻。   许知昼一落地,脚下一个踉跄扑过来就要摔倒了,宋长叙忙不迭伸手搀扶着他。   许知昼伸手拽紧宋长叙的手。   这回出了事,他脸上还有泥点,垂着眼眸又可怜又乖巧。   “我好怕的。”许知昼抽噎了一下。   宋长叙迟疑的伸出一只手绕到许知昼后背安抚的拍了拍,“没事了,我们这就回去。”   他搀扶着他回去,许知昼嘶了一声,宋长叙停下来。   “我脚受伤了,走路疼。”他说话跟撒娇一样。   宋长叙让他扶着树,蹲下来打算掀开他的裤脚,许知昼红了脸颊,咬着下唇,僵硬着身子没有拒绝。   他太白了,有点伤就显得身上全是青紫,脚踝有擦出血了,脚后跟肿了老高,宋长叙看得心惊。   上方传来许知昼的声音,“膝盖也痛。”   宋长叙闻言想把他的裤脚卷起来,脑子制止了他,他问:“我看看膝盖可以么?”   许知昼唔了一声。   他把裤脚卷起来,膝盖一片青紫有点渗血,看着触目惊心。   宋长叙把他的裤脚放下来,他就着姿势蹲下来,朝着许知昼露出宽阔厚实,肌理分明的后背。   “上来吧,我背你回去。”宋长叙的声音闷闷的传到许知昼耳中。   深林里还有些冷,许知昼打了一个寒颤,心里却是热切的,耳朵和脸上红了一圈,他有些踌躇,还是伸手挽住宋长叙的脖颈,虚虚的落在男人的后背上。   宋长叙站起身双手搂着他的腿,炽热的掌心透过料子传到皮肤上,他觉得连着那块地方跟心都热起来,热气上涌,他害羞的把头像鹌鹑一样埋到底下的后背上。   他闻到了宋长叙身上皂角清爽的气息,山里的路不好走,有些颠簸,随着后背的人在往下掉,手指发力,把人往上面颠了颠。   许知昼身子一抖。他眼中包着的泪水不见了,整个眼眸还是水润润的。   相贴近的胸膛传来陌生的触感和温度,只有小时候,他爹背过他,这是头一回让一个男人背他。   许知昼想到这里,挽着宋长叙的手不由自主的收紧。   觉察到许知昼可能是还在害怕,宋长叙放轻声音带了点无奈。   “你的手松一松,不然我要喘不过气了。”   许知昼噢了一声,触雷一般飞快松了手腕。   宋长叙低头看路,后背上的人快要滑下去,他就去抓他的腿。   他刚割完草就进山找许知昼,然后割藤蔓,背人下山没有歇息过,这回身上就出了汗。   脸上的汗水顺着挺拔的鼻梁,下巴往下落。脖颈有了细微的汗珠在阳光下看得许知昼眼睛像是被烫了一样。   许知昼用一只手挽着他的脖颈,另一只手给他扇了扇风。   “我不是故意的,我本来在摘皂角,看见有一只山鸡,我就追上去,一不留神就掉进去了。对不起,连累你了,我以后不会那么冲动了,会好好看路的。”许知昼神色恹恹的说。   “没事不要进深山,这次就罢了,万一遇上熊瞎子,你怎么办,走路不要着急,一定要看路。”宋长叙没有板着脸说他,因为他已经吃了教训。   果然许知昼臊眉耷眼应下,他没给宋长叙扇风了,双手搂着他,把头在后背上蹭了蹭。   难不成是说话说重了?   不至于吧。   宋长叙觉察到自己的后背突然有点湿润,湿润的范围还在逐渐扩大。   这,这……   宋长叙懵了。   他试探的问道:“你是不是伤口疼了?”   许知昼没有吭声,落在脖颈上的手紧紧的,手指关节泛着粉,脖颈也哭出了粉色。   宋长叙看不到许知昼的神情,无法判断他的心情,他只能感受到后背的湿痕越来越多了。   他们走出了山林,走上了村子的小路。   许知昼哭起来没有声音,只是不住的哭,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宋长叙说道:“是我说话太重了。”   许知昼闻言把手又紧一分,把头静静的靠在后背上,听他说话。   宋长叙思忖片刻说:“我是担心你,免不得说话说重了,我道歉,你别哭了。”   许知昼哭得更伤心了。   “我不是故意的,一个人掉下去很害怕,我已经知道错了,你还要说我。”   “那么高的坑,我就摔下去了。我难道想摔下去么?我也怕。我怕受伤,我怕被熊瞎子吃了,我怕没有人来救我,我怕你割完草就走了,不管我了,不会找我了,留我一个人担惊受怕。”   他的手搂着他的脖颈搂得死死的,这次宋长叙没有再说让他的手松一松。   宋长叙抬头,浓稠的山色映入眼帘。   他说:“不会的,我会去找你的,不要怕。”   许家到了,宋长叙的脚步停了。   许知昼给宋长叙指路被好好的放在床上。   “我先帮你把伤口洗干净,再去找大夫。”   宋长叙端来水盆过来给他清洗伤口,以许知昼的角度能看见他流畅的下颔线和挺拔的侧脸。   洗伤口有点疼。   等他宋长叙洗完就要出门寻大夫。   许知昼叫住他,羞赧的说:“宋长叙,谢谢你。我刚才说的胡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宋长叙脚步一顿说:“你之前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许知昼:“……”   许知昼看着宋长叙的背影,他怒气冲冲。   随即他把头埋进枕头里,脸上的温度烫人。 第15章 吃席   齐山村有赤脚大夫,去镇上的医馆远还贵,村里有个小病小痛都找林大夫开几贴药。   宋长叙到了林家,林大夫正在晒草药,他说明了情况,林大夫提着医箱跟他走一趟。   到了许家院子,林大夫看了许知昼的腿脚道:“还好没有伤到骨头,有些擦伤和肿胀,外敷草药就成了。”   宋长叙跟林大夫一块出去。   许知昼看自己的脚后跟还有青紫的膝盖,没有把裤脚放下去。   他吸了一口气,脚后跟跟膝盖都是火辣辣的,瞅着膝盖还在渗血,他抱着枕头。   .   宋长叙给林大夫付钱。   林大夫:“拢共一钱。”   拿了药膏和草药回来,他先给许知昼的脚后跟和膝盖涂抹上药,再把草药如何剁碎,敷药的次数说给他。   “那我就先回去了。”   许知昼出声:“看病多少钱?”   宋长叙:“你这是小伤没有多少钱,好好养着。”   宋长叙根本就没有找许知昼要钱的打算,他出门把留在后山的背篓拿回来搁在许家就回去了。   两个人还是要顾及名声。   回到家,宋明言在做针线活,他的手指灵活在袖子中穿行,抬头看见宋长叙回来,关心问道:“怎么去那么久,床的事跟胡木匠说好了么?”   宋长叙回:“已经说好了。”   找村里的木匠省钱又省事,村里要打柜子打床都在胡木匠那打。   宋长叙回屋看书,宋明言看看天色去灶房做午食。   先把米洗干净蒸上,他照样洒了玉米粒。家里还有一块豆腐用水泡一泡,再用油煎来吃,凉拌蕨菜,炸一盘花生,炒一盘土豆丝。   他把菜备好后,听见有人在喊他。   梁峰家里蒸了肉包子,他娘让他拿些包子给他们。   “明言,给你们的。”   宋明言谢过后,问道:“表哥,还有一个月长叙就办喜事了,要找你们家借桌椅。”   梁峰:“多大点事,我到时候把我家桌椅直接搬到你家来。”   宋明言笑着应下来。   梁峰:“村里有些风言风语你别在意,你知道,村子里的人最爱说人嘴短了,反正你自己把日子过好就成了,徐家的事跟我们也没甚关系。”   “表哥我知道了。”   宋明言送走梁峰后,把包子蒸好,心中满是暖意。   要说徐鹏挣钱,哪怕他赚再多钱都落不到夫郎手里,徐家的公婆在宋明言还未嫁进去的时候对他很是友善,嫁进去后就变了模样。在家事事都要他做,自个儿反而偷懒,磋磨他,徐鹏赚的钱要上交的,哪怕徐鹏偷藏了钱也是紧着自己用,丝毫不会给他钱。   他还是在娘家自在。   长叙娶亲后,家里有了弟媳。宋明言有些怕跟许知昼相处不好,但瞧许知昼是个好相处的,往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若是两个人不对付,那也只好远着点。   其实他最怕的是许知昼想把他赶出去,本来他就是出嫁的哥儿,还带了徐澄回娘家,家里要养他们两个人,不知道许知昼嫁进来后心里有没有怨言。   .   许知辞跟爹娘一块从地里回来,最近地里的活少,晌午太阳又大,等下午凉快一阵再去干活。   回去的时候,曹琴从地里摘了豆角跟黄瓜,晌午做个干煸豆角,凉拌黄瓜。   回到堂屋就看见一背篓的草搁置着,曹琴把锄头放下说道:“这孩子不把猪草扔猪圈,留在这等过年啊。”   她去喂猪。   许孙正灶房灌热水泡大麦茶,一瞅二儿子这个时辰了没做午食,心里不由冒点火星。   “都这个时辰了该做饭了,知昼跑哪儿去了?”   许知辞忙去生火做饭。   曹琴喂完猪,见猪拱着身子就过来了,一看就是饿坏了。这个时辰不该在外边,曹琴喊了几声。   许知昼在屋里应了。   “知昼,你怎么回事?”曹琴进了许知昼屋里瞧见他那双青紫的膝盖哎哟一声。   “怎么变成这样的?”曹琴坐到床沿边上,心里的火气立马就消了,目光担忧。   许知昼委屈巴巴说:“我去摘皂角时,瞧见有只山鸡追上去,一不留神就摔进坑里了。”   看孩子的模样,曹琴不好多说什么,只道:“以后要小心看路,看这回知道教训了吧。”   许知昼小鸡啄米般点点头:“我知道了。”   曹琴闻到一股药香,床柜上搁着药膏,一看药膏就不是家里的。   她回过神来问:“谁救了你?”   许知昼扭捏了一下,说道:“是宋长叙正好撞见了,他把我背回来还请大夫看病。”   曹琴感叹:“幸好他撞见了,你把药钱给他没?”   “他说没几个钱,应该不会要,到时候送点吃食给他。”   曹琴从屋里出来,把许知昼受伤的事说给许孙正跟许知辞。   “要紧么?”许孙正皱着眉头。   “没伤到骨头。”   这便好。许孙正得知是宋长叙把幼子救回来的,心中对儿婿添了几分好感。   许孙正:“是该好好歇着,深山老林里没撞上其他别的,已是极好的运气。”   曹琴附和道:“是这个理,知昼吃了这个教训,我看他是不敢去了。”   村里只有猎户敢去,像是猎户李虎在后山设陷阱和生活都是小心着的。   许知昼在屋里无聊就拿荷包绣,等午食做好后,许知辞端了碗筷,夹了满满一碗菜过来递给他。   “大哥你真好。”   许知辞:“你先吃着,我等会来收碗。”   许知昼是真的饿了,他开始吃饭。涂了药后清凉凉的,已经好多了。   他吃完后想自己下床,一走路就泛着疼,他又回床缩着。   还是等好几日再下床。   他扯着被褥只盖上半身,吸了吸气,心里懊悔极了。以后山鸡在他面前晃,他都不会去抓。   下午他也躺在床上,针线活倒是做得飞快。   .   宋长叙下午在家看书抄书,到了傍晚就跟小外甥一块去后山挖点野菜。   他去挖野菜遇见村里的年轻汉子邀他一块去抓夏蝉,宋长叙对虫子没有兴趣就婉拒了。   他们在后山找到一片野薄荷的地,他摘了好多回去留着泡水喝。   徐澄抱着一串桑葚,嘴巴紫紫的,咧开嘴笑起来。   “回去把薄荷泡水喝很凉快。”宋长叙对着烈日眯了眯眼。   徐澄:“我喝过镇上的酸梅汤,有酸梅汤好喝么?”   宋长叙:“好不好喝都要看自己的口味,我说好喝,对你来说不一定好喝。”   徐澄脑子有点晕,舅舅读过书后,说话怎么听不明白。不过算啦,等他喝了就知道好不好喝了。   回到家里宋长叙开始清洗薄荷,搓了搓叶子沥干备用,洗了十片薄荷叶够喝一壶。   他把热水灌进茶壶,找到糖罐丢了两块冰糖进去,盖好盖子焖泡十分钟。   一股清香味从茶壶里飘出来。   宋长叙拿了两个茶碗给自己和徐澄倒了一碗,徐澄迫不及待喝了一口,喉咙凉凉的,他吸了一口气,只觉得风吹进肚子了。   淡淡的清香和甜味,喝着比糖水好喝,至于跟酸梅汤来比,他好久没喝酸梅汤了,只知道酸梅汤好喝,不记得味道。   “你自己在院里玩,我回去看书了。”   徐澄抱着茶壶乖巧的点点头。   家里的被褥被大哥和娘洗干净了,屋里干干净净的,宋长叙作了一篇文章,开始提笔默写书籍。   他要把四书五经背诵流畅,李秀才给的注疏对他有用,他拿书籍跟注疏两相对比,收获良多。   握着毛笔抄了好些书,如今字迹也变得流畅圆润,已是习惯写毛笔。   晚间,宋业跟梁素喝了薄荷茶赞不绝口,知道有一块薄荷地,明早就打算去多摘一些放家里囤起来。   梁素说道:“我们回来撞上谭家夫郎,他们家办喜事,要请人去记账,说你读过书想请你过去记账,记完账给你包一个大红包。”   宋业:“看你自己的意思,要是你不行,我跟谭家的人说一声就好。”   宋长叙:“我想去。”   他没当过,心中有些好奇。   谭家这次办的是孙儿的周岁宴,村里的桌椅都借了一通,置办了七八桌席面,席面是少了点,但一个村里的人挤挤就成了。   村里有甚么席面,都是拖家带口,挂了钱,一并去吃。徐澄想到吃席面,心里美滋滋的。   席面有荤腥,有好几样菜色,好饭好菜。   梁素:“到了吃午食的时候,澄哥儿你跟你外公一块过来,我跟你阿爹,舅舅赶早去帮忙。”   早上,宋明言做了葱油饼,吃了葱油饼垫垫肚子,宋长叙就跟去谭家。   今天他穿了一件好的长袍,把头发用发带绑起来露出饱满的额头,玉骨秀横秋,眉眼如漆,宽肩窄腰,他往那一站就引得姑娘跟哥儿看他。   谭老太太看见宋长叙笑着拉着他的手说道:“今天就要劳烦你了,宋家小子。”   宋长叙进退有度笑道:“谭奶奶说笑了,我才是劳您看得起把记账先生的事交给我。”   谭老太太拍了拍他的手:“好孩子。”   宋长叙没有过多寒暄就去记账了,梁素见他懂得说客套话,人情世故多了,心里怪高兴。又看自家儿子单单坐在一处就引得那么些女子跟哥儿瞧,她心里颇为自豪。   “明言,我俩也去灶房帮忙。”   宋明言点头跟着梁素一块去灶房。   早上来的人不多,大多是来帮忙的。等快到晌午吃饭时,人就多了。   谭家给桌上放了瓜子跟糕点,还怕把他饿着了。人多了,宋长叙写得飞快,字迹工整流畅。   许家也来人了,许知昼知道今天有席面吃,而自己只能待在床上他很郁闷,他试图让他爹背着他去吃席失败。   许知昼恨铁不成钢:“为什么这个时候腿不行了,死腿快跑。” 第16章 送桃   许孙正来挂钱,瞧见宋长叙端正的模样,心里不禁点点头。   宋长叙写完许孙正的名字说了一声伯父慢走。   许孙正跟曹琴,许知辞一块进去,曹琴也瞧见宋长叙了,看他如此出众,心里美得很。   曹琴:“你看这村里的年轻汉子,哪有宋家小子长得俊,身姿板正的,还会写字呢。”   许孙正说:“宋家小子是不错。”   选儿婿的时候,他们是多方考证才选了宋长叙,目前照着宋长叙的行为,两人对此都极为满意。   许知辞拿了一个碗来,等吃席时给许知昼装一碗带回去。   他们三个人坐一起,村里的人没看见许知昼还问了一句,“你家知昼怎么没来?”   曹琴:“他腿不小心摔了,现在卧床在家。”   妇人:“这也太不小心了。”   没到一会儿,一桌席面都坐满了,乌泱泱的望过去都是人头,露天的席面,人声嘈杂。   宋业带着徐澄寻了两个位置坐下,打饭的人已经站好了,准备上菜。   开席了,一盘一盘的菜接着来,宋长叙要跟其他在灶房一块帮忙的人一起吃,现在还不到他吃午食的时候。   许知辞把饭菜夹好,然后自己吃起来,村里没甚灶人,大多是村里人自己的手艺,吃起来还是不错。桌上的两个荤腥不到一会儿就夹没有了,村里人极少吃荤腥,一桌又有这么多人,每个人吃上一口就算好了。   许知辞吃了皮蛋剁椒,还有几道红薯叶凉拌,青椒土豆丝都是极好的素菜。许知辞吃得满足,心里还有一丝遗憾,可惜知昼吃不到这么多的菜。   许知辞先吃完,他带着碗要回家,还未走出谭家大门听见有人在喊他。   宋长叙在许家挂钱的时候就知道许知昼没有来,这回他看见许知辞端着碗回去,把搁在桌子上的两个桃子递给许知辞。   “谭家的人送我的,我不爱吃,送给许大哥了。”   说着是送给他的,实则是借他的手送给许知昼,许知辞应下来。   .   许知昼在家等他大哥回来带饭吃,听见门外传来动静,立马有些跃跃欲试。   许知辞推门一进来把碗筷递给许知昼。   “大哥你太好了。”许知昼握着碗筷,闻着香气就想流口水,他眼尖瞧见许知辞手里还有两个大大的粉桃子,目光犹疑。   “大哥,这桃子从哪儿来的?”   桃子品相这么好,不可能是从席上带回来的。   许知辞说道:“宋长叙在谭家做记账先生,这两个桃子是他给你的。”   许知昼扒拉着饭碗,闻言嘀嘀咕咕:“好吧,算他识相还知道给我带好吃的,两个桃子我跟大哥一人一半,还有一个桃子留给爹娘。”   许知辞:“我不吃,你自个儿吃完。”   “不行,我吃得少,一个大桃子吃不完。”许知昼说着捏了捏自己细软的腰,扬着嗓子说:“我不能长太多肉。”   吃完饭,两兄弟把一个桃子分吃。桃子汁水十足,果肉清香新鲜。   “大哥,你看我绣的花,我怎么绣不明白。”许知昼吃完桃,把自己的针线活给许知辞看。   许知辞接过来指了一处错处。   许知昼恍然大悟:“我懂了。”   许知辞突然想到什么说道:“对了,等你腿好上一些,还要去镇上扯布做身嫁衣。”   “这,这也太难为情了。”许知昼在亲哥面前扭捏了一下,他说:“我绣绣鞋子,荷包,帕子还成,我绣嫁衣绣不来。”   许知辞笑道:“我跟娘会帮你一块做。”   村里人舍不钱,成亲一时也要拿出一大笔钱,他们通常不舍得花钱做新嫁衣,都是去成衣铺里买旁人穿过的。许家二老有积蓄,嫁人这事还是要扯匹新布做一身衣裳,过了这天是把嫁衣留着做纪念还是拆了做其他的,都随许知昼这么想。   许知昼松口气,红着脸颊点头:“有大哥跟娘帮我就放心多了。”   他自己几斤几两他还是知道。   许知辞泡了大麦茶,等许孙正跟曹琴回来正好带了大麦茶去做活。   许孙正说道:“今天给地里翻翻土,打完猪草就回去歇着。”   曹琴:“明天就在家里做肥,去田里摘菜,把鸡蛋点一点去镇上卖了。”   后山的竹林茂盛,夏日炎热,上午做活掰竹子,下午就在家里歇凉编竹篮拿去卖,家里草鞋也磨损了三双,要编织几双草鞋备着。   家里留许知昼折腾针线活,他绣了两个荷包,绣荷包用的布是做衣裳裁下来的边角料棉布。他把床头柜拉开,那里面还有宋长叙留给他的一方帕子。   他回想到自己趴在宋长叙的后背上,肌肤相贴,他的后背真的很宽厚,很有安全感,自己灼热的呼吸铺洒到宋长叙的脖颈,手指攀着他。   许知昼在后背上辨不清宋长叙的神色,他只能看见他的耳垂,脖颈,侧脸的轮廓,感受到脚下走得很稳,有一种安全感。   许知昼甩了甩头,不能再想了。要是被人知道他这么想男人,这还了得。   “若是宋长叙当时拒绝帮我打猪草,我就不会去追山鸡。难道他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   在谭家用了午食就没人了,谭老太太给宋长叙塞了一个红包。他吃完饭跟着梁素,宋明言回去。   “我看这做记账先生也能赚钱哩。”梁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太阳大,三个人加快了步伐。宋长叙说道:“这回是赶巧了,若是做记账先生,我该祈祷红白喜事多些,想想又不大可能。”   “是这个理。”梁素笑着说。   他们回家喝点薄荷茶去歇息,徐澄早到家了,瞧见宋明言回来就喊他。   下午,宋业去做活,梁素跟宋明言在家绣衣,他们闲谈一会儿就没声了,心神落在针线上。   宋家在齐山村中间,这会子左右两边的邻居都没声了,院里只有鸡鸭偶尔叫一声。   宋明言绣一会儿起身去灶房用水瓢舀一碗水倒进鸡圈里,鸡鸭扑哧着翅膀来喝水。   “天太热了,连鸡鸭都没什么精力。”宋明言说。   梁素语气担忧:“每年都是这样,今年气候格外大,只盼着今年不要抗旱。”   要是气候真的大了,庄稼有折损,再交了赋税,他们一年忙到头手里落不下多少铜子。   前几年,云州府发生旱灾,他们是隶属在云州府下面的,那年的光景让人觉得可怕。田地里的庄稼要旱死了,村里的水井都要晒干了,他们只能去河里打水,来回两三趟一个时辰就过去了。   打水不止要给自家人喝,还要给庄稼浇水免得旱死。他们家的地就是在那时卖了好几亩好田,光景不好,有人熬不住还卖自家儿女。   他们能熬过去一是有赖于家底丰些,二是朝廷免了那年的赋税,不然难捱过去。   梁素跟宋明言接着绣,徐澄年纪小回屋去睡。   院里晾晒着被褥,干辣椒,干萝卜条,豆子。村里的狗吐着舌头散热,从屋檐下阴凉的地方尾巴一甩一甩着离开。至于猫比狗不怕热,它躺在太阳里懒洋洋的趴着。   宋长叙小睡片刻,起床温书。接着把自己还未默写完的文章默写,脑子思忖一会儿才下笔。   不管是做文章还是默写都要一气呵成,中途断了,后面再捡起来难度就大。   剩下的十五个弟子,除了宋长叙还在坚持念书,其他有几个学生在家帮忙,还有的就松了心神玩耍一番。冯信鸥回到家里帮着家里做活,空闲下来就继续读书认字。   这时农家不忙,大多是翻土和除草,修补农具,作肥,挖水渠,喂养鸡鸭等畜生。   .   宋长叙搁下笔,天色已晚,他透过窗看晚霞,出门帮宋业劈柴。   徐澄拿了一个小风车迎风而转。   宋业把地里的活干完又去后山砍了满满当当的一背篓柴。他把背篓放下,喝口水,满头大汗。   “长叙,你若累了就别劈了。”   宋业拿了蒲扇扇风。   徐澄拿着自己心爱的小风扇跑过来给宋长叙看,“舅舅,你看我的风车好不好看,转得很快。”   小风车不转了,他伸手戳了一下小风车。   宋长叙说:“你换个方向,它就转了。”   果然换一个方向风车就转了,徐澄又高兴起来。   十天到了,宋长叙要去邻水村读书,许知昼的腿脚好了,他跟他娘一块去镇上卖菜。   赶早,天色雾蒙蒙的。许知昼挨着曹琴一边坐,背篓里放着昨晚才洗干净的蔬菜背到镇上去卖。   等到了水波镇,许知昼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他先去卖了家里绣的荷包,帕子,而后就去集市帮曹琴卖菜。   许知昼长得好看,他站在一旁不怕笑大声吆喝起来:“快来买快来看咯,新鲜的蔬菜瓜果,刚从地里挖出来的,水灵灵的,干净又好吃!”   他的嗓子亮,模样好看,一时吸引了不少的卖菜妇人跟哥儿过来看菜问价。   一个妇人见菜新鲜,她挑了挑,嘴上讲价:“你这菜还有便宜么,要是再便宜点我就多买点。”   许知昼:“婶娘,我们都是小本生意不能再便宜,若是您多买些菜照顾我们的生意,我搭点小葱送您做个添头怎么样。若是这菜您吃得习惯,下回再来。”   妇人点头:“好吧,就照你说的来。” 第17章 绣嫁衣   许知昼嘴甜嗓子大,不怕吆喝很快就把背篓里的菜卖完了。   有卖菜的人羡慕的说:“你家这个哥儿不怕笑,胆子大,能帮着家里卖菜真好。”   曹琴嘴角上翘,嘴上还是谦虚道:“哪能啊,就是嘴上功夫厉害些。”   跟他们一块来卖菜的人都没有他们卖得快。   许知昼:“娘收摊了。”   把菜卖完了,他们先去买了家里用的油盐酱醋,再去布铺扯布。   老板娘给他们介绍了三种布料,曹琴选了中等的红棉布做嫁衣。   许知昼眨巴着眼睛,看铺子里的成衣。成衣比布料贵,是请绣娘绣的衣裳,瞧着就很精致。   曹琴卖完布料叫儿子,“知昼,我们走了。”   许知昼点点头,跟上曹琴的步伐。在来往嘈杂的人群中,他挽住曹琴的手,摸了摸她手里的老茧,粗糙的,磕磕巴巴的。   .   宋长叙学的认真等下课后,林蒲问他婚期的事。   “六月初一。”宋长叙说出这个日期,没想到这个日期距离他这么近了。   其他的同窗听了婚期这事,都说要去贺宋长叙。   宋长叙心里有几分尴尬有些别扭,他跟许知昼根本不是那回事,这桩婚事只有他明白怎么回事。   他点头应了同窗的话:“六月初一我就等诸位上门做客了。”   有几个年纪大的同窗早已娶妻,看宋长叙脸嫩,这会子才要成亲,纷纷打听起来。   “你娶的女子还是哥儿?”   宋长叙:“哥儿。”   “你们同村的?”   宋长叙点点头。   同村好,知根知底的。   林蒲起哄也对宋长叙挤眉弄眼的,他问:“脾性如何?”   在院里宋长叙的桌子旁围了一群人,以前从未这般热闹。宋长叙听了林蒲的话私下瞪他一眼,他问的问题怪会为难人的。   宋长叙违心说:“他脾气挺好的。”   “尊夫郎好看么?”有同窗问道。   青春浪漫的少年人,看重样貌又看品性,心里还有对成亲的憧憬,希望找个携手一生的人。   初时总会带着热忱和期待。   最难是从一而终。   宋长叙不用再说假话了,他笑道:“他相貌极好。”   这点是半点做不得假。   有人说道:“莫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宋长叙扭头不可置信看同窗:“……”   他,情人眼里出西施?   开什么玩笑。   宋长叙起了一地鸡皮疙瘩。   他可恐同。   李秀才来了,他们回到各自的位置又开始听课,宋长叙心神不宁。   他恶狠狠的想,可不能为了这件小事耽误读书。他是不喜欢读书,但他不得不读书。   他很快又被迫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   等吃午饭时,他们有一会儿午休的时间,这还是比较合理的,不然从早学到晚,脑子都要变大。   宋长叙从书箱里扒拉出自己扁扁的小枕头,搬着书桌到院的大树底下纳凉。冯信鸥运气好,他的位置就在大树底下,不用挪动。其余的同窗也把桌椅挪过来挨着纳凉。   宋长叙打了一个哈欠,准备一头栽到枕头上进入短暂的睡梦。   “宋兄,你先别睡。”有人用手肘撞了撞他。   宋长叙强撑着精神问道:“还有什么事,我好困。”   “你没看过其他的书吧,不知道成亲……”   宋长叙已经听不清了,他含糊的说:“不想知道,让我睡吧。”   耳边的嗓音仿佛隔着一层膜,他渐渐什么都不知晓了,说着他一头栽到枕头上已经睡熟了。   同窗们见他睡得这么快,放低了声音闲聊一会儿也闭着眼睛休息一会儿。   下午,宋长叙收拾书箱,李秀才叫住他。   “听信鸥说,你要娶亲了怎么不跟我提?难不成你觉得我跟你不亲近?”   宋长叙忙不迭拱手:“还没到时辰,我想等过段日子再请夫子。”   李秀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是要去讨一杯喜酒喝。”   宋长叙迷迷瞪瞪的,才半天的功夫,他要成亲的事夫子跟同窗都知道了。   虽说迟早会知道,但这天来得太早了。宋长叙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是拿了锤子,他锤墙壁里的一块砖,把砖锤松了,这样他就有藏私房钱的地方了。   宋长叙对此很满意。   许知昼对此很不满意。   他跟曹琴去镇上扯了红布回来做嫁衣,他娘说他的针脚太差,把最简单的绣袖子交给他。   许知昼:“我怎么能说差啊,只是我没学。而且这么大一件嫁衣,我绣不好也很正常,我要能绣好,我能去当绣郎了。”   曹琴:“你要去做绣郎,只怕没人找你做衣裳。”   许知昼瘪嘴:“我不一定非要做衣裳嘛,绣娘比我做得好,我纳鞋底,做荷包和帕子就好了。”   “我怎么教出你这样的性子,你嫁到宋家去,不能依着小性子使,万事都要两相忍耐,有时候是要吃些亏。”   许知昼跟炸毛的猫一样嚷道:“谁让我吃亏,我让他吃十斤亏。”   不过宋家确实是村里顶好的人家了。   许知昼气呼呼的绣袖子。   许知辞说道:“你气性怎地这么大。”   许知昼嘴巴像是能挂油壶:“反正我不吃亏,我要享福。”   曹琴跟许知辞相视一笑。   许孙正在地里抹了一把汗,打开水囊喝大儿子做的凉茶,喝完通身爽快多了。今年还未到时辰,不然在地里摘几个寒瓜,放到水井里镇一镇,滋味才好。   村里的人在田地除草,甩着膀子,流着汗水。他们家的地不多,主要是上等田,家里的活紧赶慢赶能对付上。有的地产量低,面积广,耗费的精力多,还不如专心照顾好地的庄稼。   许家原来也有几亩地是劣地,卖出去给人圈去养猪,得了银两凑了凑买一亩好田用来做庄稼。   许孙正可宝贝家里的田地,大半辈子都寄托在上面。   妇人们有的在家做针线活,要么就是上山砍竹子编竹篮去卖。   她们砍了竹子放进背篓,闲谈道:“一个竹篮卖五文钱,编得快就能多挣点。”   “我听说李虎在山上逮了好几只野兔子,这回去镇上能得不少铜子。”   一个夫郎感叹:“做猎户还是挣钱,王燕嫁了一个好人家。”   “要说好人家,我看还是宋家好,好歹是一个读书人,再不济去镇上找活也好找。”一个哥儿甩了甩泛酸的手。   众人附和起来。   “但你们想宋家为了让宋长叙去读书这些年把银子砸进去都没听见一声响,若是我们家里就算有这么些钱也是不敢去花的。”   想来也是,他们还是更看重田地,祖辈都是刨土做农,要是想要改变反而心里有恐惧和不确定,也不想花太多钱在孩子身上。   孩子养到七八岁就要帮着家里做事,宋家小子闷在屋里读书没帮上家里的忙。   他们闲谈一会儿就回院里裁竹子。   闲话说得多是没事的时候,揣测几句,手里有事了就没闲心说闲话。   .   宋长叙从邻水村回来,中途遇见孙绿真跟一个汉子在河边说话,看了一眼就收回眼神没多说。   这个河边挺隐蔽的,寻常人不会来这里,但这条河是宋长叙从邻水村回到齐山村的小路,比大路更近,所以他经常往这边走。   孙绿真看见了宋长叙有些慌张,他急忙跟对面的男人说几句话就匆匆离开去追宋长叙。   “宋长叙你等一下。”孙绿真喘息追上来。   宋长叙:“你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孙绿真:“……”   “我不是这个意思,好吧,要是你能不说太好了。”孙绿真解释道:“这是家里相看的人,我觉得还不错但还没有定下来还在接触,所以在没有结果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宋长叙点头:“我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   两个人撞上了,一前一后的回去,宋长叙想了想说道:“你私下还是不要跟他有过多的接触,或者要见面找相熟的人一块,因为不知道男方人品如何,你跟他私下见面可能有危险。”   孙绿真心中一暖,扬着笑:“我记住你的话了,是我有些放松警惕了。”   毕竟是别人的事,宋长叙提醒一二就没有再多说。到了村口,两个人分道扬镳。   回到家里,宋长叙喝口薄荷茶,灶房里传来声响,宋明言正在擀面。   “今晚熬点粥,扔几个土豆进去,再做几个腊肉饼一块吃。”   宋长叙到杂屋搬来几根木头劈柴搬到灶房,年轻精力茂盛,他时常挑水劈柴,劲儿练大了。   刚穿过来他的身子发虚,现在宋长叙捏了自己的腿跟胳膊已经储满了力量。   要是考不上,他还能靠体力赚钱,又多了一条路。宋长叙对自己很满意。   徐澄从后山摘了许多皂角回来,他嘟囔着说:“改日去镇上还能卖几个铜子,等下雨后还能去山上捡菌子卖。”   宋长叙:“……”   他还需努力。   徐澄:“舅舅,山上有覆盆子,我够不着,你能带我去摘么?”   宋长叙知道覆盆子,它还有一个名称叫树莓。高度一般一到二米,喜欢生长在山林杂木林边上,灌丛和荒野边上。他从院里拿了一个钉耙,跟着徐澄上山。   宋明言出声:“你们俩早点回来吃饭,马上就做好了。”   宋长叙应一声,来到山崖边上,挨着平地的覆盆子已经被摘完后,拿个钉耙把它的枝干沟到平地上就能摘了,枝干全是刺,摘起来要小心。   村里的孩子们见宋长叙拿钉耙一钩就把他们无可奈何的枝干钩过来,捶胸顿足。   徐澄笑眯眯的去摘覆盆子。 第18章 买豆腐(大修)   宋长叙跟徐澄满载而归,钉耙借给村里认识的小孩,让他们钩完后还回来。   回到家,徐澄自告奋勇去洗覆盆子,宋明言抓了一把咸菜和酸缸豆,家里还浸泡了大白菜和萝卜一并抓起来,放点盐醋酱油,一大勺油泼辣椒,搅拌均匀,味道很香。   土豆切成丁下锅跟粥一块煮,腊肉切丁剁碎揉进面里,宋明言朝热锅倒油煎饼。   他烙饼喜欢加点葱。   他还炒了一碟花生米,上面洒了点盐。   很快做好吃晚食,覆盆子洗了一碟搁在桌上,宋业跟梁素回来就能吃一口热粥。   宋长叙等碗里的粥冷一冷,咬着土豆块,夹了酸萝卜吃,裹了辣椒的酸萝卜条太下饭了。   家里用的油是菜籽油和大豆油,这两类油比较便宜,当然家里还有一罐猪油,不经常拿来吃,猪油拿来煎蛋小面条是极为好吃的。   炒菜用的铁锅,受热均匀,导热快,更好吃。寻常的农户人家不舍得给家里买铁锅,宋业买铁锅的时候也是纠结万分,但他转念一想买了铁锅要用很长的时间,这样算来也是划算。   他买了一个小铁锅炒菜就够用了。   一碟的花生米大半都是宋业解决的,宋长叙跟徐澄都爱吃酸萝卜。   曹琴夹了菜端着碗出门找人说话。   覆盆子吃完了,徐澄跑进屋睡觉。天气热起来,屋内挂上蚊帐,宋长叙躺在床上默背文章。   .   下午宋长叙从邻水村回来,梁素要上山割草,她喊道:“你去胡木匠那把做好的梳妆柜搬回来放着。”   宋长叙点头,空气中还有木屑的味道,梳妆柜都是实木做的,他未曾见过古代的梳妆柜,搬到自己屋子里,敲敲打打。   只有面前有一个镶嵌镜子的空位,其余的跟寻常的床头柜完全一模一样,宋长叙很快就兴致怏怏。   床还未打好,胡木匠让他半个月去一趟,那就是五月中旬了。   宋长叙想到成亲头皮发麻,他捏着书本却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   等好些日子,天气大了,齐山村的人一般赶早去做活,晌午就在家避凉,等下午天气凉快些再去田地。   村里的村民晌午小睡儿,许知昼跟许知辞还未歇着,他俩还在绣嫁衣,许知昼放下针线说道:“大哥,我去地里摘个寒瓜回来吃。”   许知辞点头:“去吧,戴上草帽小心晒。”   许知昼拿了草帽出门,他一出门就觉得外边比家里要热,踩在地上脚心都要冒热气,他加快脚步去地里挑了一个大寒瓜。   回到屋里,切了寒瓜装碟,端到院里桌上,“大哥,你快吃,甜得厉害,汁水真多。”   许知辞拿一嘴寒瓜吃。   “还有一半的寒瓜我放在水盆里镇一镇,等会吃味道更好。”   两个哥儿很快就把一半的寒瓜吃完了,许知昼有些想睡,他问道:“大哥,谢大哥给你寄东西了吗?”   许知辞:“他有时是两个月寄一次,有时是三个月,这些都说不准的。”   许知昼把手放在桌上捧着脸,真是捉摸不透的男人。   两个人一阵忙活,下午去打猪草,许知昼到了后山目不斜视,除了割草什么都没看。   许知辞说:“你先打猪草,我去砍竹子到时候编竹篮。”   许知辞在砍竹子的时候发现一片地有清新的味道,他扒开草丛撞上宋长叙在摘薄荷叶。   宋长叙先反应过来:“许大哥,这边的野薄荷用来泡茶很清凉,你要不要摘点回去?”   许知辞点头叫了一声许知昼过来一块摘。   许知昼脚步飞快就过来了,一眼就瞧见宋长叙也在这,他看这薄荷叶,顺手薅。   宋长叙觉察到许知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由自主挺直了脊背。   等目光消失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带了陶罐里装野薄荷,宋明言说等几日还要找个大的盆子挖点野薄荷用来种在院里,这么着想喝点薄荷茶就在院里就摘了。   许知昼打完猪草,懒散的摘了点薄荷叶就去树下休息,他打开水囊喝水,发现水已经被自己喝完了。   许知辞摘了薄荷叶用大的叶子包起来塞进背篓,接着去砍竹子现在不在这里,这里只有他跟宋长叙在,见状他的胆子变大了。   宋长叙还在弯腰摘叶子,肩膀上传来触碰感。   许知昼用手指戳了戳他,问道:“你水囊里还有水么,我没水喝了。”   宋长叙解下自己的水囊递给许知昼。   许知昼没有挨着嘴倒水喝,他眼睛一亮,发现这水清凉又有一丝甘甜。   他禁不住又大口喝起来,然后把还剩一点的水囊还给宋长叙。   “这就是薄荷茶么?好好喝。”   宋长叙已经摘完薄荷叶了,他说:“要少量加点糖更好喝。”   许知昼唔了一声,“你家有寒瓜么?”   “家里种了寒瓜。”   许知昼想两个人还有一个月就成亲了,他不禁偷偷的看宋长叙的眉眼,腰身。   宋长叙眉眼是极为俊美的,手指骨节分明,身姿被裹在长袍下看不出来,腰身倒是精壮。   宋长叙被看的刺挠一下,他踌躇的说:“我先回去了。”   这次许知昼没喊他干活,许知辞就在不远处呢,被大哥发现了不好,许知昼点点头大方慈悲放他回去,以后有的是日子让宋长叙帮他干活。   这次宋长叙带着陶罐回去,竟未被许知昼叫住,他心中松了一口气。他回到屋里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形,瞧着也没甚问题。   为什么哥儿要看他的脸跟腰身,真让人受不了。   宋长叙掀开长袍,摸了一下自己薄薄的腹肌,还有一条人鱼线。   身材也不算太差。   宋长叙回家把茶泡上,他的衣物该洗了。他是不敢去河边洗衣的,用水缸的水舀到盆里自己用皂角搓洗一番贴身衣物就晾着。   他屋里的衣柜足够大,不用重新再打一个,到时候他跟许知昼一人一半就成了。   屋里该拾掇的拾掇好了,宋长叙安心读书。   古代考中秀才难度大,他是不敢小瞧古人的,特别是那些十年寒窗苦读的人,宋长叙并无十分把握胜过他们。   .   河边   孙绿真叫许知昼过来河边摸虾,相熟的几个哥儿也在一块。许知昼运气不好,只摸了三四只就摸不住了,一碟菜做不成,只能混在菜汤里做个添头。   他不去摸虾,反而去挑选河里的石头,找到形状好看,表面光滑的石头,他就收起来摆在自己屋子的窗上。   这次选了两块石头已算满意,哥儿们摸的都比许知昼多。   许知昼不在意,海里的东西都说不清定数,有就好了。孙绿真跟众人说一会子话转身还是跟许知昼一块。   孙绿真家中祖上是打渔的,到了孙绿真爷爷这辈才在齐山村安家落户,但依着家里的规矩,他们家还是有渔网在,时不时下河网一些鱼打牙祭。   鱼多的时候还能拿到镇上去卖,也是家里格外的收项。   “知昼,你在想什么呢?”孙绿真捏着石子打了一个水漂。   许知昼坐在大石头上,“我在想成亲的事呢。”   孙绿真:“这有何可想的,你们不是下个月就成亲了,板上钉钉的。”   许知昼心里有点踌躇,又有点不安,“我没嫁过人嘛,我总归有点怕。”   孙绿真想安慰好友,他左右张望一下,哥儿们都在玩其他的,他压低声音说:“我觉得宋长叙这个人还是不错的。”   他把他和白源在河边见面被宋长叙提醒他的事说给许知昼听。   许知昼听罢,唇角上翘:“他这个人是个好心肠。”   听了孙绿真的话,许知昼想,宋长叙那样的还想欺负他么?   他说:“宋长叙说得对,你跟那个白源不要私下见面,谁知道他心肠怎么样。”   孙绿真:“我听你们俩的。”   许知昼闻言红了脸颊,他羞恼的说:“说你的事,扯他做甚。”   说会儿子闲话,许知昼带着虾回到屋里帮着许知辞一块做饭。   “听说李婶家里推了豆腐,你去买一块回来做煎豆腐。”许知辞取钱数了三个铜子给他。   许知昼拿了铜子去李婶家里,村里闻声的人已是很多,有不少人来买豆腐。   到了许知昼,他挑挑拣拣选了一块豆腐,李婶应一声说道:“知昼,你可真会选。”   许知昼忍不住翘尾巴:“都是婶娘豆腐做得好,我看豆腐都是好的,想挑一块好的,一看个个都好。”   用碗接了一块豆腐。   其他的妇人跟夫郎听了许知昼的话笑起来。   “你这小嘴甜得跟抹了蜜一样。”李婶四十来岁左右,看许知昼就跟看自家哥儿一样,养得这么活泼的哥儿少见。   宋长叙应了梁素的话来买豆腐听见众人的话。   抹了蜜不知道,但很难缠。   宋长叙高挑,在人群里格外显眼,许知昼见他在排队,提着豆腐没说什么。   有这么多人在,说什么也不合适。   等到了宋长叙买豆腐,他不会挑豆腐,看着都是一模一样的,买了一块就走。   有人说:“看这小夫夫俩有点冷淡,撞上一个笑脸也没有。”   一个妇人笑道:“我看是在害羞。” 第19章 帮忙   宋长叙把豆腐交给梁素,这顿吃麻婆豆腐。宋长叙没有去鸡圈捡过蛋,他跟着宋业一块从鸡窝里掏出三个还冒着热气的鸡蛋。   暖乎乎的,宋长叙拿了一枚鸡蛋对着夕阳落下的地方看了看,还能透过蛋壳看见里面蛋清的位置。   生命和鸡蛋都很神奇。   宋业拿着一个长竹竿驱赶鸡鸭入圈。等所有鸡鸭都进去后,他关上门,带着宋长叙出去。   晚上是难得的闲暇日子,宋长叙跟宋明言都一块出来寻一个地方坐着,宋明言去看破盆里的薄荷给它舀水浇灌,然后去拿竹条来编篮子。   梁素叫了一声二儿子,“你来试试你的喜服。”   宋长叙闻言别别扭扭的进屋。   梁素跟宋明言是照着他的尺寸做的,但衣服要自己试一试才知道合不合身。   喜服合身,勾勒出宋长叙的腰身和长腿,玉树临风。梁素见状拿了一双崭新黑靴子出来。   “你再穿上这靴子试一试。”   宋长叙穿上靴子,梁素满意的打量:“好,衣服跟靴子都合适么?若是有不合适的早点说,现在还能改。”   “很合适。”宋长叙点头。   梁素让他自己把衣服跟靴子收起来等成亲那天穿。宋长叙收好了,梁素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知昼嫁过来,你要好好对人家。”   宋长叙应声没让梁素担心。   他又抄了三本书,接手的话本价格高,去镇上卖了算下来手里能有七两。   再去给人写点书信应该还能赚点。   宋长叙去邻水村读书时,把李秀才借给他的书还给他。   李秀才惊讶道:“你这么快就看完了?”   宋长叙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李秀才问了几个问题,宋长叙一一答上来。   “几个人中你跟信鸥的基础好一点,若是你们明年下场虽有些急,但也可以试一试。”   宋长叙:“谢夫子教诲,若是学生去县城考试来回需多少银子?”   李秀才挼胡子:“其实水波镇距离金河县很近,所以路途费用倒是没多少,最主要是住客栈所需的费用。考县试,府试,院试大致拢共十天左右,县试考五场后放你们出来休息两天接着去考府试和院试。”   科举考试,考秀才的场次最多,到了殿试后只需考策论。   “你是想明年下场么?”李秀才问道。   宋长叙承认:“我想明年先试一试。”   李秀才点点头:“好,既然做好决定,那你在学业上要更上心了。”   宋长叙又问了一些在学业上的问题,然后收拾书箱消失在李秀才眼中。   “我看你最亲近的学生就是信鸥跟长叙了,别看了,小伙子都走远了。”李秀才的妻子笑着说。   李秀才沉吟说道:“我只是没想到他们两个人都想明年下场试一试,不过这样也好,今年把剩下的几本书教完后,我也要回镇上了。”   母亲的病怕是好不了了,李秀才打算今年带她回镇上,有医馆在,至少看病方便。虽然母亲不太喜欢镇上,但这次却是不能再将就。   “这样也好。”李秀才的妻子点点头。   她念着在镇上的儿子,还有女儿的婚事,回到镇上去可以给女儿相看青年才俊。   要说李秀才这几个弟子,宋长叙的容貌最盛,就是家世差了点。现在听说已经定亲了,这样也挺好的。   她想着去灶房忙做晚饭。   宋长叙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摘了野果,路过河边运气好,看见有两只螃蟹在石头上走,他放轻手脚小心翼翼接近抓住他们,手差点被夹住。   他把两只螃蟹甩到书箱里高兴的带走。   要说这螃蟹清蒸才好吃,运气真好。   .   许知昼今天跟爹娘一块上田锄草,有了薄荷叶,他们家里也喝上薄荷茶了。许孙正臂弯全是力气,田里大半的活都是他一个人做的,许知昼跟在他爹娘后面锄草,有小虫子飞到他手臂上,他啪的一声打下去。   许知昼放下手寻荫凉的地方歇息一阵,看向其他的梯田有人也在锄草点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说道:“等会我去换点绿豆回来,让大哥做绿豆汤喝。”   他们家种了大豆,没有绿豆,可以用大豆去找村里有绿豆的人换。   曹琴说:“成。”   到了下午,许知昼把换来的绿豆带回去,许知辞今天留在家洗衣后,上山打猪草了。   他一看大哥不在去灶房先把豆子泡起来,他带了背篓出门想去后山摘野菜。   后山上摘野菜的人不多,他摘完就跟许知辞撞上了,许知昼本想过去挨着许知辞,一看他眼睛红了一圈。   许知昼:“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许知辞见外边有人只说没什么,扯着幼弟到了家里才吐露委屈。   “撞上从平大村嫁过来的哥儿,遇上我说了一些话,怪让人难过。”   许知昼一想就想明白了:“又是谢家那家子在说浑话,他们真没有半点长辈样。”   当初谢淮川是想跟许知辞成亲的,结果被谢家叔伯报了参军,导致两个人分隔两地。谢淮川跟谢家断了联系,军营里赚的钱都寄给许知辞,这事就引得谢家那边不满起来。   要许知昼说,他大哥这些年根本就没花谢淮川寄过来的银子,反而用自己的钱给谢淮川买衣物吃食,这群人是吃饱了没事干,整日闲话不断。   许知昼随手抄起一把钉耙,“大哥你说,那个哥儿是哪家的,我上他家讨个说法!”   许知辞被许知昼吓一跳,他忙说:“知昼,你先住手。等下次那人再这么说,我会反驳他的。你不要冲动啊。”   许知昼:“一日忍,次次忍,我上门打消他的念头,我看他下次还敢在你面前嚣张,下次我让他见了你就灰溜溜的离开。”   有理就该理直气壮。   “大哥你不说,我就去问其他在后山上的哥儿。”许知昼有的是办法。   许知辞怕把这事闹大,他拉着许知昼:“是葛家的哥儿。”   许知昼拿着钉耙就杀到葛家。   葛家的老小该从田地上回来这会在院里歇凉,看见许知昼拿着钉耙过来,葛家的大儿子愣了一下。   “许知昼,你来我家做甚?”   许知昼:“叫你家二夫郎出来,我有话要说。”   葛大有点不理解,但看他的架势像是不能善了,他喊了他二弟媳出来。   平哥儿见了他,脸上闪过一阵心虚,他低声问道:“你找我什么事,我还要做饭。”   许知昼冷笑一声:“你当我没事找你唠嗑呢,谁到这个时候不忙的。你怎么对我大哥说话的,又拿谢家的事来说闲,你说你,说嘴就罢了,你非要当着人说嘴,你很得意么?跟谢家叔伯什么关系?”   平哥儿急道:“你说什么,我只是为谢家打抱不平。”   许知昼:“我浑说几句,你看你急成什么样,你怎么就敢对我大哥说三道四的。这事本来就是谢家做得不地道,你不辨是非,反而冲我大哥说七说八,你当我们许家没人么?”   这一去一来葛家的人都差不多听清楚了,是二弟媳去许知辞面前说了一些关于谢家的话,许知昼上门来讨要说法。   平哥儿心虚:“我,我没想那么多。”   许知昼:“你也知道名声是多要紧的事,我说你一句你况且知道不妥,你怎么狠心对我大哥说那样的话。要说谢大哥无缘无故去离开他,两个人成亲都没成,他心里最苦,你这是在他伤口上撒盐。”   葛家的二儿子出来听清楚了缘由,葛家大嫂又来做和事佬:“好了,要说都是谢家叔伯在村里说话,让弟媳误会了,都是一场误会。”   许知辞从许知昼手里拿过钉耙。   许知昼:“道歉!”   平哥儿气得哆嗦,他来家里闹了这么一通,害他在家里丢脸,现在还要他道歉。   平哥儿:“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么说了。”   许知辞发现自己没法说没关系,许知昼闻言气哼哼的拉着许知辞走了。   “他明知道名声多重要,还这么说,那就别怪……”   晚霞出来了,天边红彤彤的一片,照在村庄上像是沉入画卷中,许知昼跟许知辞的脸对着晚霞的半张脸也变得红彤彤的,染上了墨。   许知辞反手握住许知昼的手。   “谢谢你,知昼。”   许知昼怪不好意思的,他脸上被晚霞照得红,现在反而看不出他脸上本身的嫣红。   “你是我大哥,我当然要为你出气,为你说话了。”许知昼哼哼唧唧:“他们就是仗着你脾气好,我脾气不好,谁要再这么说,我就再上门一次,反正,反正不能让人欺负你。”   那可是他大哥,从小宠他,善良勤劳的哥哥,他大哥遇上谢家的事,一直在好好认真的生活,那些人知道什么,凭什么这么说。   他的哥哥就是最好的人。   许知辞握着钉耙心想,他以后不想再看见许知昼挡在他面前,明明他年长一些,他才是哥哥。   心中的犹豫变得更坚定了。   宋家已经开饭了,徐澄夹菜端着碗筷在院里吃,宋长叙端着碗筷也到院里吃。   两个螃蟹被清蒸了,他吃着蟹肉,扒拉着饭碗,瞅见许家兄弟从院门外走过。   许知昼路过宋家门口下意识朝院里看正巧撞上宋长叙漆黑的眼眸。   隔着门扉,两个人跟触电一样,飞快的移开目光。   宋长叙为什么要躲开他的眼神,难道被他的相貌镇住了? 第20章 赚钱   下课时宋长叙跟林蒲聊过考上秀才后,若是想继续往上考要花费不少钱财,光靠他抄书赚钱可不成,他会自己做一些家常菜,但要说味道好,做菜挣钱是不成的。   有段日子,他喜欢吃钵钵鸡,倒是记下了一张味道极好的钵钵鸡调料的配方,可以试图去镇上卖钵钵鸡挣钱。   眼下他抄书攒下了七两银子,要打两个木桶用来装材料,刚开始的桶不必太大控制成本,而且天气渐热,食材不耐受,少做点先试试,趁机第一天就把做的卖完。   宋长叙把配方默写下来。   等李秀才月中旬给他们放假,他就可以去尝试,明天下学回来先去找胡木匠打两个木桶。   下午,他就去找胡木匠打两个木桶,说好两个矮木桶要加盖,其中一个木桶要分成三个格子。   胡木匠收了五十个铜子的定金,让他七日后来取。   他回到家里就打算先做一份小的让家里的人尝尝看。   钵钵鸡的好吃程度在于它的调料,有些香料在古代没有,甚至很贵。有的香料宋长叙找了替代品,有的没找到就没辙了,等他把调料调制出来,把早就烫好的素食放进去搅拌一二。   红油,酱油三勺,醋两勺,白糖一勺,盐两勺,蒜末很多,姜末适中,花椒半勺……还要一点少量芝麻,最后洒上葱花。若是有鸡汤用来熬制味道更好,现在条件不足就罢了。   徐澄在院里闻着味就过来了。   “舅舅什么这么香?”徐澄眼巴巴的盯着宋长叙。   宋长叙拿了碗给他夹了一些黄瓜片,白菜,茄子,土豆片。   徐澄拿着迫不及待就吃起来,只觉得嘴里全是香气,味道特别足,辣椒恰到好处。   吃完后还想吃,红色的汤汁,花椒的香气,麻辣鲜香。   宋长叙看着小外甥的模样就知道这次的调料成功了,还没来得及去镇上,去镇上再买两斤肉,做个肉串卖。   定价也别太高,素串一根一文,肉串一根四文,像是茄子这样个大的素串收两文。   苞谷还没熟,等苞谷熟了,几粒苞谷粒串起来就能卖一文。宋家还有去年的苞谷是留着喂鸡鸭,当然也会喂人做苞谷饭吃。   宋长叙摸了摸小外甥的头,“吃吧。”   晚上宋明言去后山挖了两株野薄荷找到家里的破盆挖了点土养在院里。   宋业跟梁素回屋,闻到灶房的味道看见一个盆里装了什么,宋业打开上面的盖子一股香气扑面而来。   宋明言也是刚回来的,看来这出是长叙做的。   等吃晚食时,宋长叙把钵钵鸡的送给他们听。   宋业:“你可以先去试一试,但还是先以学业为重。”   他吃着味道是很不错,出去卖应该也能卖出去。   宋明言:“我跟长叙一块去,要是真能赚钱,以后长叙去读书,我一个人去卖也成。”   宋长叙点点头。   农闲时确实要找点事去做,宋长叙把自己的定价说给宋明言。   宋明言想了想说:“我觉得素菜定价有点低,一串素菜两文,五串素串八文,买多的我们给优惠,买少的就原价出。”   宋长叙记下,说道:“大哥你真聪明。”   宋明言闻言垂下眼有些不好意思,宋长叙是家里最聪明的人,他还从来没有夸过他。   “大哥,等木桶做好了,我们就去试试水少做些先看看效果。”   宋明言点头:“好。”   两个人商量了一会儿各自回屋去睡。宋长叙在屋里想到,他大哥这么聪明又勤快,要是开个铺子一定会好好经营。   宋明言洗把脸,醒一醒神,他不知道为什么快要睡了,他还要醒神,只是觉得心中不定,回到屋里,徐澄已经睡了,宋明言把被褥扯过来盖住徐澄的肚皮,他低声叹息睡过去。   .   七日内,宋长叙跟宋明言一块去镇上卖完菜,去挑选猪肉。   宋长叙说:“还可以捎带买些鸡肉。”   宋明言点点头,他比宋长叙会挑肉,猪肉买了三斤,拢共四十五个铜子,鸡肉买了两斤二十个铜子。   还有一些调料,零零碎碎的拢共花了五十个铜子,木桶给了胡木匠一钱银子,现在想来刚开始做钵钵鸡花费不了太多本钱。   这回好不容易来回镇上,宋长叙还买了糖糕回去。   宋明言凝神瞧见弟弟手里的油纸包说道:“你的钱要省着花,不要再去买这些了,地里有寒瓜,后山有果子,吃吃就成。”   宋长叙:“没买多少,好歹能让家里人打打牙祭。”   宋明言只说一句看弟弟的神色不会变动便作罢,他把背篓放在牛车上,望着一间铺子笑道:“等过段日子,还要来镇上买喜纸跟喜饼,红烛,切肉,喜被跟喜枕家里已经备下,茶具要新买一副,红枣,桂圆,莲子,家中有花生不用买。”   宋明言掰着手指数起来:“木盆跟喜镜,花生在床上要多洒一些,还有好多事……”   宋长叙险些被宋明言的话呛住。   为什么要多洒花生,他一点都不想知道。   想到要成亲,两个人一块过日子,手里没钱会很难受的,不能朝着爹娘伸手要钱,只能自己多赚些,再怎么不能靠爹娘过日子。   宋长叙振作起来:“大哥,你说的话我记在心里,该省的时候省,该花的时候还要花。”   宋明言:“这样也好。”   不说以后挣大钱的话,现在还是先踏踏实实的挣小钱。   回到家里两个人把食材准备好,打算赶早起来煮食材跟做调料。   宋长叙回到屋里继续看书。   “性者,人之所得于天之理也;生者,人之所得于天之气也。性,形而上者也;气,形而下者也……”[1]   宋长叙下笔落下自己的理解。   他的书本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自己的理解,从中提出的问题和不理解之处都有标注。   他这段日子就是要把四书五经吃透,宋长叙越读越知书中的博大精深,他渐渐看进去后,对文言文形式的文章看起来跟看白话文没有两样。   这只是做到了最基础的,同窗们看文言文跟吃饭喝水一样,只有他的脑子还不习惯,现在习惯了。   《周易》这本书,他看得最吃力。《周易》成书于先秦时期,文字为古汉字,像是卦辞和爻辞中常出现的“贞”“利”“亨”就需要结合情境理解。   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以及卦象,爻象组合,再加上构建的一套象征体系,比如会大量使用龙凤,虎等动物符号,融合的阴阳,五行,天人合一能把人逼疯。   有程颐的《周易程氏传》,朱熹的《周易本义》帮助理解。   “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   宋长叙静下心。   .   天刚亮,宋长叙一看天上月亮还挂着,他跟宋明言起床在灶房忙活了,为了食材的新鲜都要赶早。宋长叙调料汁没有避开宋明言。   过了一个时辰调料和食材备好了,天亮了,两个人拿了两个馍馍一块去村口做牛车。   宋长叙准备了一块木牌,用毛笔写了素串和肉串的价格,以及素串买十串是八文。字迹行云流水,笔走龙蛇。   两个人来得早,寻了一块地方就开始摆摊,竹签是串好的,宋长叙把装着调料的木桶和食材打开,肉串是三斤猪肉跟两斤鸡肉,看着颜色醇正,干干净净。   一打开盛了料汁的木桶香气就蔓延开了,宋长叙吆喝一声:“现在可以免费试吃。”   油纸包里面放着五串裹满汁水的素串。   一个正在街上行走腆着大肚子的中年男人闻到香气不禁走过来。   “可以试吃。”宋长叙说。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木牌上的字,心中惊讶,这样的字写得真好。他点点头拿了一串土豆片,吃完后意犹未尽,辣到好处,还很开胃。   他看着木桶里的食材,指着要了十串素串还有五串肉串。   宋明言手脚麻利给中年男人拌好,宋长叙把价格算好。   “拢共是三十八个铜子。”   中年男人拿着串走了。   看见有人真的试吃了又掏钱买了串,闻着味道过来瞧热闹的人蠢蠢欲动。   一个妇人上前问道:“这东西干不干净?”   宋长叙说:“大娘,食材我们都洗过三遍了,您不信看看。”   妇人见宋长叙长得俊俏,她又伸头看了一眼木桶里的菜色颔首点头。   她拿了一串黄瓜片试吃觉得不错。   她要了三串素的。   “拢共六文钱。”   有两个人买了,余下的人上前把试吃的串吃完了,开始买串,以后来的人就没有可以试吃的了。   宋长叙跟宋明言都忙起来,钵钵鸡是新奇的东西,水波镇上的人没见过。素串跟肉串料都很足,味道鲜美,他们花几个铜子买来尝尝鲜不贵。   宋长叙跟宋明言的好模样就吸引了一些人,料汁的香气也很吸引人。   “三十六文。”宋长叙一边从料汁里拿出串放在筛子里沥了沥,一边准确说出价格。   肉串消耗得比素串要快。   有小孩闻着味道,吸了吸鼻子拉着她娘就过来了。   忙了一阵围着摊子的人少了,宋长叙跟宋明言甩了甩臂膀,他们用一个罐子装钱,现在半个罐子已经满了。宋明言没想到生意这么好,他忍住想数钱的欲望。   断断续续有人来买串,倒也不算太冷清。   宋明言见桶里没有多少串了,他心中遗憾:“我们该多做一些。”   宋长叙难得见大哥这副模样,他说:“中午应该就能卖完了,明天可以多做一些。”   宋明言点点头,他跟宋长叙一块出来摆摊还是害怕卖不出去,看见现在卖得这么好,心落到实处。   他笑起来。   等到晌午他们的钵钵鸡卖完了,还没细数手里的铜子,两个人拾掇干净木桶,搁在背篓里。   有人问道:“你们明儿还来么?”   宋明言笑着点头:“还来的。”   问话的人得了信才离开。   两个人去屠夫那买了五斤猪肉,四斤鸡肉,花了一钱十五文。   宋长叙见状去买了肉包子回来。   “大哥,吃些吧。”   宋明言确实有些饿意:“好。”   以往他是不舍得吃肉包子的,虽说现在不知道到底赚了多少钱,但他估算一番不算少。   两个人吃了包子等牛车到了回到村里。   到了家里,只有徐澄在。两个人放下背篓,把陶罐拿出来数钱。   除去成本拢共赚了四百文。   肉串卖得好,镇上的人又是第一次吃,吃个新奇。宋长叙知道这几日是最好卖的时候,过几天后要逐渐减量,争取不浪费成本。   宋明言没想到第一天效果就这么好,若是接下来再卖下去,他们就能赚很多钱了。   他的动力更足了。   宋长叙把钱分成三份,一份给爹娘,成亲花二老太多钱了,另外两份他跟大哥平分。   宋长叙把一百五十文推给宋明言:“大哥,这是你应得的。”   宋明言见状推了推:“我不成的。”   宋长叙:“大哥你就别推辞了,有钱在手里比什么都靠谱,以后万一有甚想买的,澄哥儿想做什么都离不开钱。要是大哥再推辞,我以后不敢跟大哥一块做生意了。”   宋明言这才点头应下,铜子在手里留下压印。   .   许知昼在家被曹琴扯着试嫁衣,他穿好给他娘看。   曹琴:“好好好,我家哥儿模样生的好,成亲那日搽点粉,涂抹口脂便是新夫郎了。”   许知辞看着露出笑:“以后在村里还是要常回来。”   许知昼:“当然了,以后家里的活还有二儿婿帮忙。”   曹琴想到宋长叙的身板,“我是不指望这个儿婿帮我干活,只盼着他对你好些,再好一些。”   许知昼说:“好啊,娘不指望二儿婿,这是指望大儿婿呢。”   许知辞红了耳垂,觉得弟弟说话真让人羞赧。   晚上睡觉,许知昼又溜进许知辞的屋里,许知辞正在绣荷包看见许知昼过来邀他到床边坐。   许知昼说:“大哥,娘有没有给你一本书看?”   许知辞迷惑:“我不认字,娘为什么要给我一本书看。”   许知昼一个激灵,跳起来跑了。 第21章 召之即来   曹琴今晚给自家哥儿给了一本书让他提前看着,学学成亲那事。   许知昼只稍看一眼就红了脸颊,咬着唇瓣不敢再看。他想着大哥比他年长是不是也知道这事,便拖着步子去寻他,问了话,知道大哥不知道,匆匆就跑回屋里。   “这事太难为情了,不应该躺在一起,或者亲一下就有孩子了么?”许知昼嘀嘀咕咕。   他摇着脑袋,拿着画册犹豫的滚到床上,再次打开。看见一男子跟哥儿的姿势,面红耳赤。   “得了,我还是不看了,太羞人。”许知昼拿被褥闷盖过头顶,把画册丢到床头柜上。   等他呼吸不过来放下被褥露出透气,洁白的脸上泛着粉意。   不是吧,真要这么做?真要这么亲密。   回想起宋长叙的脸跟身材,许知昼松口气,所幸他长得不差,不然做那样亲密的事,许知昼没保准自己会临场退缩。   至少对着那张脸,他的心情是愉悦的。   .   宋家   宋长叙把挣钱的事告诉宋业和梁素:“这里还有一百个铜子给爹娘。”   梁素笑道:“这回我们收着,以后不必特意给我们铜子。看来是能赚钱的,明日再去一趟又能挣钱。”   宋业眉梢的担忧散去,抽了一口旱烟:“这样说来,做吃食生意比下地种田强,来的钱更快。”   宋长叙说:“我只有三天假,我没在的时候这吃食生意要靠大哥撑着,不过也不必着急。”   “既然这般说,你不在,明言忙不过来,我也能去帮忙。”梁素说。   宋业:“还没到农忙的时候,老婆子可以去搭把手。”   宋长叙跟宋明言说好明早一块去镇上,各自回了屋。   他去盥洗,徐澄拿着牙刷吐出泡沫,他问道:“阿爹跟舅舅在做生意么?”   宋长叙同样吐出泡沫略微点头。   他们用的牙刷是猪鬃毛做的,有的家里还没有牙刷是用的杨柳枝,至于牙膏是自家用柳枝熬的,用起来有清洁杀菌消炎的作用,就是熬得不够细密,偶尔会含到其中的杂质,还未熬出来的柳枝叶。   徐澄兴冲冲的用帕子抹了嘴巴,说道:“我六岁了,我也能帮忙呢。”   宋长叙敷衍的看了一眼外甥的小胳膊小腿,他摸了摸鼻子,一把把外甥抱到另一边放着,绕过他走出去。   “你啊,你还早着。”   徐澄跟在宋长叙身后,哀哀叫唤:“舅舅,舅舅……”   宋长叙不吃这套,啪的一声面无表情的门关上。   徐澄无能挠了一会儿门,走了。   宋长叙没听见门外的动静扯了被褥睡了。   徐澄回到屋子挨着宋明言,“我也能帮上忙的,舅舅就是不要我。”   宋明言笑了,擦了擦徐澄的脸:“你还小,舅舅是为你好,你在家也能帮忙照看鸡鸭的,等长大了就好了。”   徐澄窝在阿爹怀里,情绪好多了。   宋明言拍了拍徐澄的后背把人哄睡着。他从徐家回来没有甚么钱,回到家里绣荷包,帕子,又去卖竹笋,家里没要这些钱,他都自己攒着。   今天长叙给他的钱他好好的放着,慢慢的攒,宋明言满足的睡下。   翌日,宋长叙跟宋明言带着木桶就去镇上卖吃食,有人昨天吃了意犹未尽,今早等着,瞧见人来了就上前要了三串肉串,十串素的。   “拢共三十文。”   男人爽快的给钱,拿着串狼吞虎咽,含糊说:“昨天吃了我就一直念着,今天终于又吃上了。”   他吃完后意犹未尽又买了四串肉,十串素,“我带回去接着吃。”   一来就赚了六十四文,宋长叙笑道:“客官慢走。”   今天来的有回头客也有新客,早上的水波镇卖水饺的,面条的,包子馒头,花卷,糖水的,杂货的……各式的摊子已经支好,冒着蒸汽。   宋长叙抽空喝了一口水继续给客人拌串,然后收钱。   人越来越多的,在一旁的摊子见他们运道这么好,心里泛着酸,离他们远了一些。   镇上有的姑娘跟哥儿是听说这里的串好吃,还有一个长相俊美的男人,所以来看热闹。一闻到味道,嘴上就馋买了几串。   “太好吃了,我觉得比糕点还好吃,还有肉呢,划算。”一个小姑娘拿着串惊为天人。   镇上的糕点卖得贵,像是几家老字号更贵,相反而言,宋家串串的价格很公道。   今天又是到晌午就把食材卖完了,有的人见状只好失望而归。   “你们明天还来么?”   宋明言:“还来的。”   两个人去集市买了猪肉跟鸡肉,回到家里数铜子。这回量多了,却卖得更快,除去成本有六百文。   宋明言觉得很值。   “大哥,我教你怎么调料。”   宋明言想到宋长叙说了还要去邻水村念书,忙跟他一块去灶房学。   先配一份小的试试。   .   日头大了,梁素提前回家做饭,有人问道:“你家明言怎么没来帮忙,这是不在家还是去哪儿了,还要梁素回家做饭。”   宋业笑呵呵的:“孩子的事,我们两个不太清楚。”   夫妻俩都没多说,晚上回屋,宋明言已经把饭菜做好了。   说来晌午就把东西卖完,下午歇息睡会儿去割草正合适,回来照顾鸡鸭和做饭不算太累。   宋长叙背书睡觉。   .   第三日,宋长叙接着跟宋明言一块出摊,他这次把重心让给宋明言,宋明言刚开始有点手忙脚乱,过了一阵儿就慢慢适应过来。   许知昼来镇上卖荷包,帕子,卖完后他到许知辞身边帮着卖菜卖竹篮,许知辞卖完后要去驿站。   他们卖菜卖得快,许知昼这回没跟大哥一块去驿站,反而看见宋长叙在一旁卖吃食。   见他们要打烊了,许知昼悄悄的过去。   许知昼在宋明言的眼里还是一个嘴甜的哥儿,他在宋哥哥眼里还是伪装的,他直直的看着宋长叙。   宋长叙觉察到一道熟悉灼灼的目光,他首先起了一地鸡皮疙瘩,然后抬头对上许知昼的眼睛:“……”   许知昼指了指身后的小巷口。   宋长叙过来了。   许知昼:“你怎么没去读书,反而来做吃食生意了?”   宋长叙:“挣点钱花。”   “你家没钱了?”许知昼试探。   宋长叙想他要是聪明一点就会隐晦的试探,偏偏是光明正大的试探,还以为自己很聪明。   有点……   “我读书要花很多钱。”宋长叙说。   许知昼把一缕头发挽在耳后露出白皙漂亮的脸:“放心,我不嫌弃你。”   他对上许知昼的脸,微微避开:“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许知昼拉着宋长叙的袖子,“走什么走,咳咳咳,你会认字吧?”   宋长叙奇怪的看他:“会。”   他要是连字都不会认,读书读到狗肚子身上了。   难不成是想让他帮他写信?   “噢。”许知昼放开他的袖子摆手走了。   袖子上没有重量了,宋长叙神色莫名。耍他玩?拉过来就说一些有的没的,更可气的是他还过来了。   窝囊,实在窝囊,宋长叙火冒三丈。   许知昼埋着脑袋,娘给他的画册上面还有字,他不认识。他们不认字一般也不看字,只看画。那宋长叙认字,他能看字又看画,那宋长叙比他懂得多了。   不做他想,许知昼寻了大哥一并回去。   宋长叙跟宋明言拾掇好回家,下午宋业回来叫他去胡木匠那处把床拖回来。   他去找姑姑家借板车去找胡木匠。   梁峰凑热闹跟他一块,胡木匠果然已经做好了,把床绑着放在板车上:“去吧去吧。”   这么大一张床,要是他一个人能在上面滚一滚,两个人的话,滚不动吧。   梁峰搭把手把床送到家,他爽朗说道:“表弟,就等喝你的喜酒了。”   喜酒,成亲?宋长叙晃荡脑子。   他可是直男。   新衣,新靴,新床,新盆,喜被,轿子,新人。宋长叙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顶着黑眼圈去读书。   林蒲撞他的肩膀:“你昨晚去偷牛了?”   宋长叙说:“没有,晚上背书背累了。”   林蒲不想跟他说话。   林蒲转眼就忘了宋长叙的嘴毒,他问道:“你马上就成亲了吧,夫子要给你放假呢。”   宋长叙琢磨至少会放三日,古代有三朝回门,真要做别家的儿婿了,里面的苦水只有他自己知道。   “太好了,你成亲我们去吃席也能混一天,可惜看不到你新夫郎模样。”   什么新的,旧的,就只有一个。   宋长叙打开书本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   什么都不如知识更迷人,一个男的腰那么细,脸那么白做甚。   上下无常,刚柔相易,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1]   睫毛长也没用。 第22章 道理【VIP】     宋长叙捂住脑袋, 知识从脑海里被挤出来了。他凝了凝神对上林蒲惊讶的目光,自顾自的继续看书。   林蒲挠了挠头。   等晌午一块吃饭,宋长叙饭盒里带了钵钵鸡, 饭菜蒸好后,一股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宋长叙打开饭盒跟同窗们换着吃。   林蒲:“宋兄,靠谱。”   冯信鸥向来不跟他们混在一起, 今天他有些失落拿着碗筷迟迟没有吃饭。   林蒲跟宋长叙咬耳朵:“自从夫子说只教到今年,他就这样了。”   宋长叙夹口菜:“冯兄对夫子的感情更深。”   吃罢饭, 听完课宋长叙收拾书箱,冯信鸥叫住他。   “我们一起走一段。”冯信鸥说。   宋长叙对着林蒲点点头, 林蒲去找另外的同窗一块, 他跟冯信鸥不熟,一看就是要说什么私密话,他才不想夹在中间。   冯信鸥看着同窗们走远,他说道:“夫子说你明年也想下场?”   宋长叙点头。   冯信鸥沉默半晌, “你文章比我写的好, 机会应该更大。”   宋长叙:“还没有定数,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   冯信鸥闻言对宋长叙高看一眼。   “宋兄的心态真好,我还没有宋兄的境界高。”   宋长叙扬唇一笑。   冯信鸥说着到了地方跟宋长叙分道扬镳。   哪来什么高境界,只是嘴硬,回家偷偷卷罢了。   宋长叙过河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河边搓衣裳,他的脚步放慢, 踮起脚尖,小心翼翼的落在石头上。   见河边的人没有动弹,宋长叙心中松口气。   许知昼本来没在这洗衣的, 他去相邻的河边洗衣被村里的婶娘们调侃,本来他也没什么, 心里有点不好意思。只是自打看了他娘给的书,心里羞恼得厉害便使着小性子跑开。   这处河边没多少人来,他就在这里洗洗衣裳,吹吹风。   有水珠溅到眼睛里,许知昼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擦完水珠,看见宋长叙背着书箱,踩着石头过河。   许知昼眼睛一亮:“宋长叙!”   宋长叙:“……”死腿快跑。   宋长叙疑惑的抬头,露出不胜惊讶的样子:“你在这洗衣裳啊,我刚下学先回去了。”   许知昼站起来飞快跑到宋长叙面前说:“看见我在这里洗衣裳,你就没有表示。先别回去,帮我搓两件衣裳再回去。”   宋长叙深吸一口气:“你贴身衣物也让我洗?”   许知昼噌的一声跟炸毛的猫一样跳开,看宋长叙的目光看跟臭流氓一样。   “我怎么可能让你洗那种么?你不要坏我名声。你就拿捣衣棒打几下搓一搓衣裳就成了,这不很简单么。”   他心浮气躁,看了书不明白,又被人调侃。还不是因为要跟宋长叙成亲,所以他才心浮气躁,不然他早把衣裳洗完了。   宋长叙拉紧书箱,打算跑了。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给一个男的洗衣裳,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作势要跑,许知昼肩膀抖了抖,一手勾住他的书箱:“洗衣服好惨啊,我的手都泡得发皱了,我的未婚夫明明就在旁边却是冷眼旁观,我这日子可真怎么活啊。”   宋长叙:“……”   不是,冷眼旁观这个词哪学来的。   过了半晌,宋长叙因为书箱被扣留,所以不得不忍辱负重留下来洗衣裳。   许知昼坐在另一块石头边上,看着宋长叙拿着捣衣棒捶衣服,他微微叹口气。   宋长叙侧目:“?”   “多用点力气。”   宋长叙三下五除就把两件衣裳洗了,许知昼觉得好生粗暴,闻着衣服还没有香香的味道。   “你一个哥儿要什么香香的味道?”宋长叙放下挽起来的袖口,心绪不平。   许知昼盯着宋长叙有力流畅的臂弯看了一眼,瞅见他放下袖口就飞快移开眼神。   “哥儿就是要香香的味道,你懂什么。”许知昼弯腰拿起盆跟着宋长叙一前一后的走着。   宋长叙:“其实走到一起也没关系,就当碰巧遇上了。”   许知昼走在他后面,他的身体总是忍不住很紧绷。   许知昼:“你别想坏我名声,我可是一个守规矩的人。”   宋长叙:“……”   宋长叙想让自己的身子放松,结果放松不了一点。许知昼看着他的后背轮廓,修长的身形,脸上不由自主的红起来。   到了村口,两个人分开。宋长叙说:“我先进去了,你走路看路。”   许知昼:“我当然看路了。”   哪里看路了,明明盯着他。离开了许知昼的视线,宋长叙终于放松了。   不错,果然很俊。   许知昼想了想,虽然偶尔会嘴硬,但为人还是不错的。   他高高兴兴的回去,不顾他人死活。   另一边宋长叙回到家里洗了一把脸作了一篇文章。   .   梁素割草回家,先把饭蒸上,她来剥豆子。长叙成亲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这个日期老早就说好了,亲朋好友都通知到了。宋家没甚亲戚,梁家的亲戚多,许家的亲戚也不少。   该去采买喜饼,喜纸这类的物件,肉菜要等成亲最后一日去买。   办席面初步就定了十几桌理应够了,酒水要多备些,村里的大老爷们都爱喝点小酒,至于瓜果多备些瓜子,有人喜欢抓把瓜子揣兜里吃。差点忘记了要准备红包。   一般红包塞两三文钱,就当图个吉利,家里又不是多有钱,还要摆阔。   宋明言从地里摘了寒瓜,黄瓜,还有一颗大白菜,青椒跟茄子摘了些。   先把寒瓜放在水里镇一镇,做个拍黄瓜,白菜切了放进酸水坛里,茄子先煮熟焯水,用油煎青椒。   油热了,宋明言下青椒。   等饭菜好了,宋业从地里也回来了。家里还是有些热,院里更凉快,他把桌子搬到院去。   院里打扫得干净,宋长叙吃了饭拿了一块寒瓜。宋明言找到他,说卖串的事。   他把钱全给宋长叙。   宋长叙:“大哥不用了,我又没去帮忙。”   最后两个人商量,只给他三分之一的钱,算是调料的分成钱。   宋明言眉眼轻松一些,要是让他自己全拿着钱,他心里也不安。弟弟的心思细腻,又是读过书的人,心里有成算,配料方子调制出来的料汁确实好吃。   宋长叙坐在椅上找了一根细长的枝条,想到什么又去屋子后面挑挑拣拣拿了一个缺口破碗。   家里的碗是烧瓷烧出来的,有的碗用旧用坏了还舍不得丢下,一股脑的堆在这里。他舀点水到破碗里拿到院里,用枝条沾点水,在院里写几个字。   宋业看了一个乐呵。   这个时辰天还未完全黑,他坐一会儿去村里走走。这个时候村里的人要么在院里纳凉,要么就去串门子。   宋长叙走到后山,他本想捡点柴回去,结果看见这地方有车下李,车下李的果子跟樱桃的大小一样,红色,酸甜,稍带点涩意,可以洗后直接吃,也可以酿酒。   他把捡来的三根柴火扔了,去摘车下李。没有东西装,但他又实在贪心,便把长袍捧起来做成一个小兜装。装着车下李往回走,他心情还挺好。   .   许知昼从河边回来,夏日热,他跟孙绿真都喜欢吃了晚食去河边吹风。这回村里去的小哥儿跟姑娘都多,还有趁着凉快要洗衣的。   结果不知是谁尖叫一声,从河边跳开大声嚷着有水蛇。   许知昼一听是水蛇全身发冷,他不怕其他的蛇就是怕水蛇。那还是小的时候,曹琴带着他到河边洗衣,让他在一边玩水。   小孩子嘛,那个年纪最喜欢玩火玩水,玩火大人是不敢让他们玩的,顶多过年买几个小鞭炮让孩子过个瘾,玩水却没拘着。   许知昼就喜欢玩水,他那时在河里看见一条青色的木条顺着水流缓缓流下来,想着自己还缺一个棍子玩水,于是他踩在裸露出来的湿石头上去抓那根棍子。   抓是抓到了,但是棍子怎么是软趴趴的,这棍子还会扭动,一双绿豆大的眼睛对上许知昼,吐出红色分叉的舌头,狠狠的咬了一口许知昼的手,留下两个血窟窿,蛇尾摆动挣脱潜入水底。   许知昼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等手上传来痛感,他才反应过来:“啊啊啊啊啊啊。”   曹琴听见许知昼的动静,一看二儿子直直的挺着胳膊,有血往下流,眼泪大颗大颗的落。   她急忙过去抓着他的胳膊:“怎么回事?”   把人抱在怀里去找村里的林大夫,许知昼觉察到曹琴的注意和担心,撕心裂肺的哭喊起来,像是要把天哭出一个窟窿,把头委屈的埋进曹琴,直往她怀里钻。   等到了林大夫那,许知昼瘪了瘪嘴看着自己的胳膊,抽抽噎噎。   林大夫哄着他开了药,“幸好只是普通的蛇,没有毒素,养养就好了。”   听说不是毒蛇咬的,曹琴松口气,想牵着许知昼回去。许知昼伸出没被咬的一只手,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做出想要被抱的样子。   曹琴一下子就心软了,把他抱回去。   被水蛇恶狠狠的咬了一口,还是把水蛇误认为是棍子都是许知昼这辈子的阴影。   这回又撞见了水蛇,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是青色的,心里更恶寒,找借口先回去。   心里泛着凉意,他走在回家的路上撞上宋长叙用长袍捧着什么,好奇的凑过去。   宋长叙看见他知道避不开,说道:“刚摘的车下李,要吃自己拿。”   许知昼没有胃口没有拿,只看个稀罕。   怎么感觉蔫巴了?   宋长叙漆黑的眼眸盯着许知昼瞧。   许知昼:“……”   “你看我做甚,我们还没成亲呢。”看得他怪不好意思。   宋长叙见他恢复了一点活力,猜测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不拿,那我走了。”   他想了想还是给许知昼塞了一把车下李。   许知昼瞧着宋长叙的背影拿着车下李回去,用水洗干净吃了一颗,酸得他脸皱巴起来。   他恶狠狠的想,宋长叙是不是故意的。   因着果子太酸,反而把他记忆中水蛇的画面打乱了,许知昼心里记了宋长叙一笔。   曹琴把鸡鸭赶到鸡圈,又去喂了猪食,看见许知昼回来叫他过来一块编篮子。   竹条是许孙正做的,许知昼搬来一个板凳跟许知辞和曹琴一块编竹篮。   编了一个竹篮,曹琴把院里晒的被褥收进房里,提了一壶大麦茶出来。   今天把薄荷叶泡完了还没来得及去山上摘,只能等明天去摘。   许知昼想到宋长叙给的果子还在灶房去洗了装一碟过来。   味道酸酸甜甜,曹琴跟许知辞都有些喜欢。   “这野果子不错,天色晚了,回屋歇息吧。知辞,你晚上不要再做针线活了。”   许知辞应一声。   夏天他们不会泡脚,去灶房舀一盆子水在冲洗后清清凉凉的上床睡觉。   许知昼冲了脚就回到屋子睡觉,最近有些燥热,他拉着蚊帐,拿着蒲扇。   许知辞倒是睡得很快。   许孙正晚上去检查鸡圈跟猪圈,才踩着草鞋一拖一拖的回来。   两夫妻说起许知昼的嫁妆。   “老早就备上了,宋家给的聘礼让知昼带回去。”许孙正说。   曹琴:“我看他倒是很想要宋家给的那只银手镯。”   “他从小就是这样的。”许孙正笑道:“东西会给他,还记得他小时候拉着我们在那铺子哭,非要一个银簪子,那么小的人,怎么那么会哭。”   .   天光大亮,昨夜风声大,半夜宋长叙被风吹冷醒一回,关了窗继续睡,赶早起来就下了大雨。   他盥洗后来灶房,宋明言今天就没备下钵钵鸡生意,这么大的风雨没有遮盖的地方难。   宋长叙吃完早食:“大哥,不要看得太紧,能赚的时候就赚点打零用,不能赚就当天意。”   宋明言应一声。   宋长叙去邻水村,踩着泥浆去的,鞋子跟长袍下摆都湿了一圈。他看见了湍急的河流,幸好水位不算高,踩着石头能过去。   雨水继续往下落,噼里啪啦的落在伞面上,像是在下冰雹。   一阵风吹来更冷了。   宋长叙鞋上全是泥点子,他拿着伞,艰难的把书箱换了一面背在前面用伞遮住。   大雨是直直下坠的,还夹杂着细雨斜斜的直往脸,长袍落。   到了李秀才院里,他早已是汗流浃背,虽说天在下雨,但闷热异常,再加上他脚程加快,难□□汗。   李秀才看了他忙叫他进来。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雨就不必来了。”   以前原主读书也有下大雨的时候,他就会偷懒不来,想着少一天多一天没有区别,宋长叙却不是这样的人。   师娘给他端来姜茶,宋长叙怪不好意思。冯信鸥来了,他家离邻水村近,没有遭多大罪,但还是一副狼狈的样子。   两个人面面相觑,都换了李秀才的旧长袍,捧着姜茶缩着身子坐在矮小的木凳上,不知怎么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两个弟子突然哈哈大笑。   李秀才:“……”   师娘找来李秀才的旧鞋,站在门口招他过来,“你这两个弟子怎么突然发笑,我看两个人平时多稳重的一个人,怎么今日发了狂。”   李秀才笑起来:“想笑就笑,想哭就哭,这才是少年。”   十五个弟子来了十个人,李秀才在堂屋里给他们讲课。   下午雨停下来,天边挂着一道彩虹。穿着一身师长的衣袍回去,因着李秀才没他高挑,所以袍子短了一截,露出长裤来。   宋长叙过河回到家里,换下衣裳把李秀才的衣袍和鞋子都刷了,而后把自己今早的一身全刷了。   他抬头,微风吹过,远处的山林像是被洗干净了,青葱绿意。   “知昼,走割草了。”孙绿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许知昼应了一声,下午地没有完全干去山上割草会把鞋子和衣裤弄脏,所以他穿自己家的麻衣去,这样的衣服就算弄脏了也不心疼。   到了宋家门口,宋长叙先是看见孙绿真,然后就看见一个麻布袋子背着背篓走过去。   宋长叙无言以对。   许知昼到了山里弯腰割草,这会天气凉快就是草带着水珠很滑,把背篓装满花了不少时间,割完草回屋用晚食。   许知昼刚从家里出来一心想着割草的事,现在割完草才发现孙绿真换了一个新发带。   “这个黄色的发带看起来很衬你。”许知昼说道。   两个人是知己好友,孙绿真压低了声音,“这发带是白源送我的。”   许知昼说:“还是要仔细他。”   孙绿真点点头,把话记在心里。   许知昼跟好友分开回到屋里,大哥已经把饭做好了,他们一块吃完饭。   他突然想到他跟宋长叙的亲事定这么久了,他还从未给他送过东西,都是他要他才买的。   他真是一点也不自觉。   许知昼兀自生起闷气。要说他还未跟宋长叙定亲时,村里的汉子还要给他献殷勤,现在跟人定亲了,宋长叙让人生气。   谢淮川也给大哥买零嘴和首饰的,许知昼越想越气,气鼓鼓的睡觉。   下了一场雨,夜里凉快,村里的人家今夜都睡得很安稳。   这场雨后天气越来越热,村里的狗都不爱出门动弹了,吐出舌头趴在堂屋,只有喝水时才出去。徐澄本来是个爱玩的性子,这个天气又是留在屋里,守着薄荷茶。   梁素去帮宋明言卖了几回钵钵鸡,赚了不少铜子。镇上有人见他们赚钱,学着也卖起来,卖的肉串是四文钱,素串卖五串是六文钱。   一个摊子支起来,他们生意还未冷,陆陆续续的摊子如雨后春笋一般支起来,又把素串跟肉串的价格降低,他们的生意就冷淡许多。   天气热,食材放不了太久,宋明言就少做些。宋业背着背篓卖了几回菜跟寒瓜。   夏日寒瓜价高,一个水灵灵的寒瓜小的能卖五文钱,稍大点能卖七八文。   从地里摘下来,他们的蔬菜跟瓜都是用水把表面的泥巴洗干净背到镇上来卖,耗点精力跟时间让自家瓜菜更好卖,对他们来说是划算的买卖。   宋明言做的钵钵鸡少,卖完后回到家里,先把钱分好。等宋长叙回来就把镇上的情况说给他听,想他支个招。   “有人模仿也正常,我们用的调料好模仿,只是无法做到最适合的味道,但有个七八分还是成。”   宋明言点点头,像是村里李婶家会做豆腐卖给村里的人家,村里有人也学得有模有样还是赚到钱了。   “大哥,现在能赚多少?”宋长叙本就没想做太久的生意,他是想赚考试的钱财。在他印象中想要细水长流就要先有独特的手艺或技术。   宋明言说了一个数字。   “那还可以卖,再等一个月,他们还不足以摸清所有配方,只会做到味道相似,到时候若是生意没有达到预期,我们可以把方子卖了。”   宋明言点点头:“我听你的。”   有了宋长叙的话,宋明言眉眼舒展,他给薄荷浇水后把堂屋打扫干净。   徐澄有一把小锄头,他用小锄头跟着宋业后面锄了几回草,可神气了。   “舅舅,你看这是外公给我买的。”徐澄冲着宋长叙炫耀。   宋长叙拿着小锄头,是可以用来翻翻土,种种菜。   “挺好的。”   徐澄得了舅舅的话更加得意。   宋长叙把徐澄一把抓过来一起上山摘果子。舅甥两个人提了一个篮子去装,把篮子装满,徐澄又摘了几朵野花放在篮子里做点缀。   小孩子谁不喜欢漂漂亮亮的东西。   “是夏丫,舅舅,我去找她说会子话。”徐澄得了宋长叙的同意,撒丫子跑过去。   没过一会儿徐澄就回来了,篮子里少了几个野果子。   他叹气说:“夏丫的姐姐回娘家了,之前还好好的,说她姐夫还未成亲就给夏姐姐买东西的。”   宋长叙心神一动:“小孩子别想这些事。”   徐澄挎着篮子说:“阿爹说爹爹还未跟他成亲前也常常送吃食或是其他的,结果还是和离了。”   宋长叙给他后脑勺一下,“我先跑了,你追不上我,我就把薄荷茶全喝了。”   徐澄回过神:“我腿这么短,怎么追得上你啊,舅舅!”   跑到家里把果子洗了装了给院里纳凉的人,宋长叙今晚要洗洗身子。   家里没有浴房,单独修了一个五平的泥土房,专门用来洗澡。   夜里宋长叙提了两桶水,打开泥房一侧的窗借着月光脱下衣裳,体型匀称修长,腰身紧实有力,泛着如玉的光泽。用水瓢舀水淋在身上,他用帕子把身子洗干净。   拧着衣服弯腰把水挤出来,晾在院里。回到屋里,喜被喜枕放进衣柜里,多了一个梳妆柜,往后还有另一个人的方方面面都要到这个屋子来。   他们会生活很长的一段日子,宋长叙猛的翻身,抽开一张砖头摸到自己放着的荷包心中安定多了。   过几日李秀才放假。   放假的时候,宋长叙跟宋明言一块去卖钵钵鸡,有了宋长叙在,卖的竟然比平常快点,拢共赚了两百文。   宋长叙:“大哥,我去买点东西回去。”   “去吧。”   他去东街的铺子买了云片糕,马蹄糕,还有一份桃花片,看着很好看,拢共就花了五十文。   装进背篓里,给家里买了肉,糕点和黄酒回去。他看了一眼首饰铺子,想了想还是垂下眼。   回到家里,宋长叙找借口出门。热风吹过来,宋长叙后背都湿了一块。   没事,我只是为了两家的关系好,不至于有什么冲突让人看笑话。他是真的想送么?当然不是。   宋长叙把自己哄好了。   这个时辰村里的人吃了午食,在屋里小睡。宋长叙看见了榆树掩着的房檐,动手敲门。   许知昼刚给鸡鸭喂食,放下鸡食去开门。   许知昼看见宋长叙,一把把他扯进屋。   宋长叙手一抖,慌张:“我,我……”   许知昼:“放心吧,他们都去小睡了。你找我做什么?”   他感到有些奇怪,宋长叙怎么突然来找他了?   宋长叙说:“我今天去镇上买了些糕点送你。”   把油纸包塞到他手里,对上许知昼瞪圆的眼睛,宋长叙脚步一顿。   许知昼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宋长叙已经不见人影了。   “难道他终于不眼瞎了?”许知昼坐在树下琢磨半天。   “我就说嘛,我这样的人,当然会被人喜欢了。”许知昼轻快的把油纸包拆开,一看还有自己舍不得买的云片糕和桃花片。   许知昼高兴的晃荡了一下腿。   他把自己喂饱后,又去丢鸡食,然后把糕点放好。   下午,先去地里锄草,把草给猪吃。家里养的三只猪是过年猪,过年就杀了,自家留些肉就不必去镇上买,余下的肉就拿去卖。   这会忙碌,曹琴锄完地,让两兄弟去山里挖野菜,顺便把地里的菜摘了留着明早去卖。   白菜要卖的人多,黄瓜在夏日卖的不错,茄子摘点,花椒多摘,大豆,丝瓜摘了些。   许知辞一脚踩进地里挑了好几个寒瓜装进背篓。   “明年要多种些寒瓜。”   许知昼挑了一个小的回去中午家里吃,去后山挖完荠菜,他们撞上李婶手里拿着黄灿灿的枇杷,个个颗大圆润,一看就甜。   两个人闲说一会儿话,许知昼眼馋枇杷,李婶见了两个小辈分给他们几个,回家剥皮吃果真是甜的。   许知昼拿了一个寒瓜喊道:“大哥,我出去一会儿。”   他到李婶家里喊一声:“婶娘,找你做一桩大买卖。”   李婶从灶房出来笑着问他:“我跟你哪来什么大买卖?”   许知昼拖着手里的寒瓜给她看,如愿换了一些枇杷回去。   他拿着枇杷回去,许知辞刚把饭蒸上,看见他得意的模样笑起来:“你怎么这么嘴馋。”   许知昼:“嘴馋有枇杷吃。”   晌午许孙正跟曹琴回来问了枇杷的事,许孙正拿着枇杷一下子就吃了三四个。   吃了饭,许知昼洗碗,许知辞跟曹琴就择菜。许知昼一个人在灶房洗碗还没闲着说:“大哥,你等会有空教我怎么绣鸳鸯。”   曹琴闻言笑起来:"当初让你跟着我学,你只学了几个简单的样式,现在知道找你大哥教你了。"   许知昼嘟囔:“那这回不是要用了才学的。”   许知辞:“等我择完菜上我屋里。”   曹琴:“当初给你定下宋家小子,你不是还不满意么?现在临到头就满意了,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跟他私下接触了?”   许知昼心惊肉跳,幸好隔了一个屋子,他娘看不见他的神色。   “怎么会,我这不是认命了。是在村里撞见说个几回话,我看他为人正派,长得高挑,想来想去还是要过日子,还不如把日子高高兴兴过了。”   曹琴心中有数。   许知昼洗完舀水到堂屋洗菜。   做完这桩事曹琴去睡了,两兄弟进了许知辞的屋,许知昼绣荷包用的彩线少了一个绿色,他上门找他哥顺便薅点。   许知辞的绣工不错,他拿着许知昼绣的荷包看几眼就看出问题,先说错处再说方法。   许知昼听的认真。   村里锄草后,家里的收成一般看秋收的稻谷如何,余下去后山砍柴,河里摸鱼也能给家里做个添补。夏日里适合沤肥,宋业晌午睡一阵就开始挑粪做农家肥。   宋长叙数了荷包的钱,拢共有十二两银子攒着。他听见院里宋明言跟爹在说话,偶尔听见甚么肥料。   “挑粪做肥最好。”宋业挑累了坐石凳上歇口气。   宋明言在屋编竹篮附和他的话。   宋长叙说:“爹可以加点草木灰试一试。”草木灰能提供多种养分,改善土壤,杀菌防虫。   宋业一看是不务农事的儿子,他摆手:“你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   宋长叙:“爹,我从书上看的。”   对宋业来说,他是一个没读书庄稼汉子,依着宁兴朝说要尊重读书人的风气,他对书本是信服的。   再说了,他儿子也不会害了他。   草木灰好做,洒到田里真有成效不成。宋长叙知道自己说话没信服力,只要先用一半的田地试一试。   宋业同意了。   烧草木灰不费事,他跟梁素一块烧了一大桶洒在地里。   在田里做活的汉子问道:“你家这是作甚?”   宋业边洒边说:“听说洒点草木灰,来年收成好。”   汉子明显不信笑道:“种这么多年的地了,我还不知道有这回事,哪听来的。”   宋业含糊过去,心里也没底。   五月下旬,小满一过,日子就过得快起来。   李秀才把宋长叙叫过来温和说道:“你是六月初一成亲是么?”   宋长叙点点头。   “那五月二十八我就给你放假,等六月初五你再回来。”   宋长叙;"多谢夫子。"   他回到位置上,林蒲凑过来问:“夫子找你做什么?”   “说成亲的事。”宋长叙没瞒着。   林蒲最近也相看了一个隔壁村的姑娘,现在还在接触,村里的人是知根知底,但林蒲对几家合适的哥儿,姑娘都没有想法,跟隔壁村的姑娘倒是看上眼了。   几个村互通姻亲很正常,还有的从村里嫁到镇上,县城去了。这样的人也是少数,大多是要门当户对。   宋长叙下午就有些走神,下课要走时,其中一个同窗拉住他。   “宋兄你先别着急走,我借你一本书,你好好看看。”   宋长叙以为是注释之类的放进书箱道了一声谢。   “没事,都是朋友。”   若是之前他还会看两眼书,现在只是塞书箱就了事,他问林蒲:“你说为什么要娶哥儿?”   林蒲大吃一惊:“宋兄难道不喜欢哥儿么?”   宋长叙:“……也不是,我只是不习惯。”   林蒲明白了:“跟我当时不想相亲一样嘛,等你有夫郎后你就习惯了。”   这处宋长叙回到家里,宋明言跟梁素在看买回来的红带,梁素找了亲戚在成亲那日来帮忙,宋业也去吆喝自己的兄弟。   要说这六月里最值得村里想的,就是宋家跟许家的亲事,他们是等着喝喜酒。   山里的李子熟了,许知昼跟孙绿真一块去山里打李子。两个小哥儿拿了一根长杆子朝着那熟透的李子打过去,许知昼捡了半篮子的李子,去找一个小溪把李子冲洗一番就塞进嘴里。   孙绿真也吃了一个,酸酸的,把他脸都酸皱了。   “你尝尝这个,我捏起来软的。”许知昼挑挑拣拣拿一个李子递给他。   “天啊,这个甜多了。”孙绿真终于缓过气来。   两个人就在树荫下吃果子,孙绿真问道:“你跟宋长叙现在怎么样?”   许知昼想着这段日子没怎么看见宋长叙:“最近没见到他,神出鬼没的。”   孙绿真笑起来:“他不就是神出鬼没么?反正在村里我也没见过几回,一般早上醒得早做早食,在院里扫地时能看见他。”   孙家在村口,宋长叙要去读书是要从村口走。   许知昼揪了一旁的草揉几下又扔了,“他用功读书就不算神出鬼没。”   孙绿真诧异的看他一眼:“知昼,你还没嫁过去呢,就这么帮他说话,以后还了得。”   许知昼红了耳,“这怎么能说帮着他说话,我实话实说。”   孙绿真:“哈哈,我是不能说嘴了。”   许知昼冷哼一声:“那不成该说还是要说,现在还不是相公呢。”   有几个汉子跟几个哥儿,姑娘上山估计也是去打李子,许知昼跟孙绿真给这伙子腾位置。   方大娘家的姑娘方灵问道:“这李子甜不甜?”   方大娘是个嘴碎子,养的女儿却是漂亮能干的。   许知昼:“有甜有酸,看你们自己打下来是什么样的。”   还未定亲前,许知昼和孙绿真也是跟村里的年轻小伙,姑娘,哥儿一块玩。现在定亲后,虽说还是一起在玩,但总是要跟年轻的汉子保持距离。   孙绿真跟白源的亲事定下来了,家里的人告知村里的人了。   他们另外寻个地方坐着吃果子。   有好几个年轻汉子伸长脖子去看许知昼。许知昼是村里公认的漂亮哥儿,性子又很娇纵,说话轻言细语的,年轻的汉子大多吃这一套。   哪怕是生气都是引人注目的。   .   宋长叙从邻水村回来,半路遇上货郎,挑挑拣拣选了几根发带,买了一个孩子玩的陀螺。   一看还有挑着针线,剪刀,顶针,香囊,镜子,蜡烛,油灯,香膏也有。   他看还有制糖人的工具在。   货郎脸上还有汗珠,他笑着说:“今天是去镇上卖的,这会子才回来。”   宋长叙说 :“给我制两个糖人吧。”   “您要什么样式的?”   宋长叙说:“一只老虎,一只猫。”   货郎应声手上的动作麻利。   宋长叙拿了糖人回去,他想着跟外甥一人一个,他没有吃糖人,想拿到屋里细细的品尝,反正也没几步路了。   他还未吃过古代的糖人。货郎的手艺好,老虎跟猫都描得栩栩如生,寥寥几笔就勾勒出神态。   老虎这个糖人他留着自己,猫这个给外甥。   傍晚,晚霞漫天,宋长叙唇角带笑。   许知昼去孙家换了点绿豆打算做绿豆汤,他看见宋长叙的背影,心想这么巧,他快步上前拍他的肩膀:“你下学啦?”   宋长叙听见许知昼的声音,心中一跳,他转过身,手里的两个糖人显露出来。   许知昼眯着眼睛,“你不是去读书了,哪来的糖人?”   “回来撞上货郎买的。”宋长叙接着说:“没事我先回去了。”   许知昼不满说:“你走什么,生怕我要吃你的糖人似的。”   宋长叙心想你说什么我做什么,还没成亲,这么霸道,又问行程又要人陪,哪来的道理。   许知昼:“糖人拿来,我要老虎那个。”   宋长叙:“……” 第23章 暴雨【VIP】     宋长叙回到家里, 宋明言在做饭,徐澄在帮忙加柴。   “舅舅回来了。”   宋长叙把陀螺给外甥,徐澄开心的叫了一声, 糖人给他,他更高兴了。   “舅舅真好。”   宋长叙放下书箱去劈柴挑水。   宋明言见徐澄拿着糖人啃,摸了摸他的头。   今晚做的玉米饼子, 做了几个凉菜,炒了一盘芹菜肉片。肉是今天把钵钵鸡卖完去买的, 最近生意不冷不淡,他便按照食客的量减少了食材。   家里好久没吃肉了, 做一盘配着玉米饼子吃正好。   宋长叙把水缸挑满, 把柴劈开抱进灶房。   爹娘回来后就开饭。   吃着玉米饼子,宋明言还做了一大碗土豆咸菜葱花汤,给每个人舀一碗,不然光吃饼子, 嘴里太干。   吃着饼子, 夹一口凉爽的黄瓜,喝一碗热气腾腾汤,宋业浑身舒畅。   吃完后,梁素帮着一块收拾,宋业去给鸡鸭关进鸡圈。按理说成亲的席面是要准备鸡肉,猪肉的, 他们家这养的鸡鸭肥头肥脑的,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吃留着,还是去外边买最合适。   有一只老母鸡拿到镇上去卖能卖三四钱银子呢, 若是撞上镇上那些大户人家,一两银子也是给的出来。   老母鸡用来炖汤最是滋补。   晚霞落下, 院门外每日都有蝉鸣声,梁素出去串门子。   宋长叙无事便回屋看书,他打开窗户吹风,同窗的人借了一本书给他正好看看是什么。   他拿了那本书,翻开一页看了内容有些微妙,他以为送的是圣贤书,结果送的敦促周公之礼的书。   两个男人,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有伤风俗!   宋长叙的手心火辣辣的冒汗。他真没去看了,反而合上书,今晚看其他的书皆是心浮气躁,看不进去。   他索性先去盥洗睡觉。   他看的第一页其实不算出格,但把他扯进了一个陌生的世界,他从未接触过这些。   若说是抄写话本,总归是文字没有画面那么强的冲击感。   更何况他自诩恐同。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地方怎么可能?!   宋长叙翌日就把本子还给同窗,同窗见他顶着黑眼圈,精神不振,拍了拍他的肩膀,“宋兄虽说你要成亲了,但也不要着急。”   宋长叙只好应一声回到座位上继续听课。下课后他还是把自己写下的文章给李秀才看,不能浪费教学资源。   李秀才:“你的文章刚开始还有点浮躁,现在朴实无华,暗藏锋芒,这样挺好的。”   “夫子谬赞了。”   宋长叙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李秀才说:“明年我就回镇上了,若你还有问题就到水巷三号来找我。”   宋长叙:“谢谢夫子。”   宋长叙收好书箱。   今天风朗气清,是一个好天气。太阳被云遮掩着,温度不凉不热。宋明言卖了钵钵鸡早早回来帮着家里撒豆挑水。   他这回到镇上卖了钵钵鸡还把家中编织的竹篮卖了,拢共有两百五十文。   梁素站在田坎上抹了一把汗:“这豆子不能撒得太密集了,不然不好长。”   宋业唔一声,说道:“之前听长叙说的在田上撒了草木灰,我看撒了草木灰的害虫少一些,苗也长得更茁壮,今天回去再到院子里烧点草木灰。”   梁素说:“成,你们在家烧草木灰,我去找邻里借多的碗筷碟子。”   分工明确,宋家的人都动了起来。宋明言跟宋业割了一大背篓草回去,搁在院里烧,一股黑烟直往天上冒,有人看见这场景来问他们。   宋业:“烧点草木灰撒地里,对田地好嘞。”   听这话的人没把宋业的话放在心上,心里嘀咕想是瞎折腾。   不过宋家有好几亩上等好田,就算瞎折腾产量还是好的。   他们把草木灰放进木桶里提到杂房,烧草木灰烧了一身汗。   宋明言提水把院里冲刷一遍,拿着扫帚扫得干干净净。梁素找了相熟的人借碗碟,帮着一块搬到家里来。   “谢你们家的碗碟了,等亲事办完了我送到你们屋里去。”   “都是乡里乡亲的,没事。你们把席面办好,我们也好去吃席面不是。”   梁素笑道:“是这个理。”   六月初一就办席面,迎娶新夫郎,这是他们宋家六月里的头等大事。   宋长叙从外边回来,梁素把借过来的碗碟刷洗一番,看见他回来说道:“你去里正家里找里正的二儿子做记账先生,礼我已经备好了,你提过去就成。”   村里会认字的人少,里正家的两个儿子都读书认过字,大儿子去镇上做账房先生了,二儿子跟宋长叙差不多的岁数。   宋长叙应一声提着礼去里正家,里正家的二儿子正好在家,宋长叙说明缘由。   王二郎笑了笑:“好,宋兄不必客气。”   宋长叙说完也没停留就走了,刘氏听到动静从里屋出来说道:“这是谁来了?”   王二郎:“宋长叙请我去做记账先生。”   刘氏:“原来是这事啊,村里没几个会认字的人,请你也是应当的。最近一直在地里忙,差点忙忘了,六月初一宋家小子就要娶夫郎了。”   王二郎点头,“日子过得真快。”   宋长叙走出里正家,一拐弯想去后山摘果子。他没有吃上糖人,吃几个果子不过分吧。   他上山后这回遇上许多哥儿跟姑娘也在山上,还有的汉子拿着斧头在砍竹子,他们手里还拿了几枚野鸡蛋。   看见是宋长叙,有年轻汉子跟梁峰相熟,跟着宋长叙耍过几回喊了他的名字。   “你上山来做甚?”   宋长叙说:“摘点野果子吃。”   年轻汉子:“成。”   宋长叙去摘了野果子用长袍捧着,出来的时候山上已经没有他们的人影了,他看见一个人从草丛里跨步过来。   许知昼对上宋长叙的眼神,下意识双手交叉看他。   宋长叙买的糖人挺好吃的,许知昼回到家里吃完后还想吃,他心中很遗憾。早知道这样好吃,他就不应该想着给宋长叙留一个,而是把两个糖人都抢了。   许知昼正要说话,听见另一个方向传来说笑的声音。   方灵他们砍完竹子后,想去深处看看有没有菌子,这个季节还不是长野菌的季节,偶尔有零星几个,摘了一些野果子,挖了荠菜,他们就打算一块回去。   “宋长叙摘完果子走了?”一个年轻汉子摸摸头:“还想邀他一块去打李子吃。”   有哥儿跟女子笑起来。   “人家忙着回去读书呢,哪会去跟你们打李子。”   “这可不一定,读书也不能一直读书,那不成书呆子了。”   方灵也捂嘴笑起来。   “要说宋长叙跟许知昼都要成亲了,到时候还不知道会把日子过得怎么样?宋长叙早出晚归,他们俩……难。”   宋长叙跟许知昼就藏在大树后面,叶子掩着身形。许知昼听见这话瞪了宋长叙一眼,从他捧起来的长袍里拿野果子擦了擦吃。   宋长叙:“……”   方灵他们边说边走,很快就下山没有听见动静了。   许知昼吐掉果核:“其实他们说得也没错,你早出晚归的,以后我一定很孤独。”   他说起来还有点伤感:“我这是嫁了一个什么人啊。”   宋长叙忍了忍,没忍住,他说:“我是去上学了,不是死了。”   许知昼:“……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说这话多不吉利。”   “你快呸两声,小心晦气找上门。”   宋长叙心中大喊封建迷信,他倔强的一声不吭。   许知昼慌张看他:“你怎么不呸几声,难道你真想死?”   宋长叙见他慌张的神色,心里轻轻的哼一声,心里泛暖,看来许知昼还是有良心的,还知道担心他。   虽然是有点封建迷信,但要是能让人安心,也是值得一试。   许知昼:“婚期这么近了,要是你早死,我不成了寡夫,我不要变成寡夫。”   宋长叙咬牙切齿,呸了两声。   .   山里的风吹过来很舒服,许知辞认得山里的几个草药,趁着田里没什么活跟许知昼一块来挖草药。村里的孩子跟着祖辈一直生活在这片地上,对地上的庄稼,山上的山货,天上飞的都知道一些。   两个人忙活一阵,还有点时间就把草割了。今天该许知昼做饭,他从屋里拿了一串香肠打算蒸了吃,另外做一个清炒白菜,凉拌莴笋。   有了香肠做添色,他们吃什么都觉得香。香肠是过年他们自己灌的,做的咸口味的香肠,许知昼想到灌香肠的场景,手心就泛酸。   他们家每年都要做香肠挂好,等家里人嘴馋的时候就切一截来解解馋。   院子外边晾着红色的新被褥,除了两床红色的新被褥,曹琴还准备了一床青绿色的新被褥。大喜的日子过去了也不能一直盖着喜被,偶尔换个不同颜色的被褥换着盖也是极好的。   她拿了长杆打了打被褥,把一些褶皱和棉花打匀称,然后抱到屋里放着。   家里还新打了几个箱笼留着许知昼带到宋家去,许孙正刚看完猪回来。家里养了三头猪,许孙正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去看一遭,看见它们好好的吃饭睡觉,他比做什么都高兴。   这回看了猪回来同样也是一副高兴的样子:“猪又长大了,等过年的时候我估计还要长胖好几圈,到时候找个好的杀猪匠能卖不少钱。”   许孙正都想好了,卖猪赚的钱再去卖几亩地。他现在就后悔前几年没买几亩上等好田,最近这些年好地的价格越推越高。   要说银子放在手里踏实,变成土地了,他们心里更踏实。   田地买的好,庄稼做的好,到了丰收的时候就又能赚一笔了。   许孙正瞧见许知昼跟许知辞提了水桶洗脚回屋去了,许知昼没回自己的屋,反而去了许知辞屋里。   曹琴把明天要煮的猪食先备着,然后收了竹竿进屋。她抬头看一眼天,天上没有星星和月亮。   傍晚就开始刮风下雨,宋长叙喜欢开着窗户睡觉,晚上就被吹醒了,他关了窗这回躺下去睡不着了。   睡不着就想想文章。   宋长叙想了一阵反而越来越精神,脑子里还有一闪而过的同窗给的书的第一页。   他还是睡着了不过睡的不安稳。   早上大风吹的厉害,宋长叙吃了两个葱油饼推开门,立马就把衣衫打湿了。   雨中有人牵着牛回来,是村里拉牛车的阿叔。   那人也认出宋长叙来,他摆手说:“回去吧,这么大的雨,河水涨的厉害,你过不了河的。”   宋长叙见状也知道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下来,他说:“谢谢阿叔。”   宋长叙回到屋里,宋业去给鸡鸭,猪喂了食,他从外边走进来,脚下都是拖泥带水的。   梁素给他一双鞋:“先换双鞋。”   梁素跟宋明言拿了针线来绣荷包。她看见宋业那双带着点破的鞋,进屋拿了鞋底来纳。   宋业在家里待着,他心里有点担心地里的庄稼,但转念一想现在担心雨也不会停,只有等雨小一些,他去看看。   宋长叙换了长袍在家念书。   大风中夹杂雨丝,他就开了小半张窗,凉丝丝的,倒是少了几分夏日的燥热,让人变得神清气爽起来。   村里的猫狗都在堂屋,狗蜷缩在一旁睡觉,猫还有点活力,伸出爪子去抓落下的雨。   下这么大的雨,村里的人都在屋里,女子跟哥儿都在家做针线活。有汉子见这雨越下越大,心里不放心。拿了蓑衣穿着草鞋去看地里的雨。   人在茫茫的大雨中显得很渺小,一脚踩在地上就溅起一个小水洼。踩着泥水到了田地,他看见有几处田坎被冲垮了,忙不迭上前查看。   果然是出事了。   这不下雨就不下雨,一下雨就是暴雨。   他们家的运气好,只有一块田坎被冲垮了。他记下被冲的田地的位置回家拿工具。   雨天里,人都在家里窝着。许知昼跟许知辞在纳鞋底,曹琴在绣帕子。   门外有人喊道:“孙正家的,你们家田坎被冲了!”   这一嗓子把家里的人都惊住了,许孙正忙穿了蓑衣扛着锄头去田坎,曹琴喊都喊不住,自己也跟上去。   许知辞跟许知昼也去帮忙。   村里有的人家被喊了一嗓子说田坎被冲垮纷纷穿着蓑衣出去。   有汉子通知到方大娘家了,没有上宋家来。   宋业出门问道:“田坎真被冲垮了?”   “是啊,没你们家的田,只有几户人家倒霉被冲垮了。像是王家,方家,许家……”   宋业点头递给人一根旱烟,又说了几句。   梁素见宋业回来忙问道:“说什么了?我好像听到是说田地出事了。”   “村里有几户人家田坎大雨冲了,说是没有我们家的。”   梁素松口气:“那就好。”   宋业还穿着蓑衣,他去找锄头。   “你还要去地里么?”   “说被大雨冲的有许家,许家家里就两个哥儿,只有一个男人,我去看一遭家里的田地,自己看过才放心,顺便去帮他们挖田坎。”   梁素:“是该去帮忙。”   宋长叙拿了喝完的茶壶出来准备灌热水,听见他爹的话说:“我也跟着一块去,两个人帮忙更快。”   梁素说不出拒绝的话,许家是自家亲家,他们去帮忙是没错的。   “长叙那你穿好蓑衣再去。”   宋长叙嗯了一声把茶壶给外甥,穿了蓑衣拿了锄头跟宋业一块出去。   “我先去灶房熬点姜汤,等会他们回来正好去去寒。”宋明言放下手里的活。   徐澄拿着宋长叙的茶壶跟阿爹一块进去,等宋明言把姜切块,他把茶壶推到他手边。   宋明言笑着给茶壶里灌热水,说道:“就放着这里,拿着很烫。”   徐澄点点头。   宋业先看了自家田地没有问题,带着儿子去许家的地里。   雨水打在蓑衣上还是凉嗖嗖的,有几家人都在挖田坎,挖排水渠,现在家里人多就有优势,遇上这样的事齐心协力就把事情做完了。   许知昼只觉得耳边全是噼里啪啦的声音,手心里全是雨水,脚底泡在水里还有泥浆格外难受。   许孙正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他踩在田里,又要顾及庄稼又要排水,一张脸上全是雨水也来不及擦。   所以,他才想过好日子。   来不及多想,许知昼提着木桶去舀田里的水。   一阵积水拍打的声音响起,宋业说道:“亲家,我来帮你。”   宋长叙隔着雨幕远远的就认出许知昼的身影,他弯着腰在提水。   到了跟前,宋长叙接过他手里的水桶,他说:“你去帮你娘,这边我来。”   下雨的天气模糊了声音,许知昼觉察到手里的木桶被人提走了,男子的力气天生就要比哥儿大一些。过了这么久,宋长叙也不再是那个孱弱的书生了。   许知昼空出手来,他看见宋长叙高挺的鼻梁在雨中模糊,脸上也有雨水,他提着木桶舀水比许知昼的速度快多了。   许知昼打了一个寒颤,耳朵动了动,去帮他娘。   他在帮忙的时候看了宋长叙好几眼。   曹琴见田坎的水越来越少,许孙正跟宋业一块合力把田坎填补上,她笑道:“今天多亏宋家来帮忙。”   在雨里一直淋着,全身泛着冷意,他们一家人一块回去,许孙正拉着宋业说话。   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宋长叙把木桶递给许知昼,许知昼看了他一眼,瞪他,然后把锄头还给他。   村里都没什么人出来都缩在屋里,梁素见两个人回来了说道:“快先去换身衣服,喝碗姜汤去去寒。”   宋长叙站在堂屋,他长得高挑俊美,全身滴水,黑发一缕一缕的。   他说:“许家的人全去挖田坎了,他们家没人煮姜汤。”   宋明言说:“我去跑一趟。长叙,你先去把湿衣服换了免得生病。”   宋明言去碗柜里拿了一个大碗装了姜汤出门。   .   回到屋里,他们先去脱鞋子,鞋里全是泥浆,许知昼舀水冲洗干净后进屋拿衣服。他要先洗一洗身再换衣裳,他去灶房往盆里灌热水端到屋里洗。   门扉传来动静,曹琴打开门见了是宋明言,面上带笑:“这么大的雨天,明言你快进来坐。”   “婶娘我就不坐了,家里煮了姜汤给你们送一些过来。”   宋明言没有停留就回去了。   他们是打算先把湿衣服换了再来煮姜汤的,现在直接就能喝上了,心里怪高兴。   曹琴舀了四个碗,她喊了人过来喝姜汤。   许知昼跟许知辞都在屋里换衣裳,许孙正闻言从屋里出来。   宋明言放姜片放得足,汤里满满的姜味直冲鼻口,喝下去后胃里暖起来,很快全身都暖和了。   很快,许知辞跟许知昼也出来喝了姜汤,曹琴说是宋明言送来的。   喝完后他们要把衣服先搓洗了。 第24章 成亲准备【VIP】     这回多亏有宋家在, 不然他们还要多淋雨挨冻受累。许知昼把衣服搓洗后,天还下着雨,阴沉沉的。他拿着布巾擦头发。   曹琴:“今天就不必做其他的事了, 好好休息。”   许知昼去大哥的屋里,许知辞已经把头发擦干披在身后,看样子大哥也累了, 扯着被褥想睡一觉。   天是昏暗的,现在若是想做针线活还费眼睛, 索性先睡一觉再想其他的。   许知昼蹬开鞋子跟许知辞躺一块,许知辞好笑又无奈, 分了一半被褥给他。   “大哥, 我觉得宋长叙这个人还不错。”许知昼憋了许久说出这么一句话。   许知辞说道:“我还不是很了解这个人,按照现在的做法我也觉得还不错。”   许知昼知道他大哥是一个谨慎的人,他只对谢淮川一个人犯糊涂。   他抱着大哥一块睡。   暴雨过后,天气凉爽。河边有许多鱼被浪花拍打到岸边, 像是死鱼死虾捡回去给畜生吃了, 还有活着的鱼虾可以带回去做一顿好的。   齐山村的人来岸边把鱼虾捡完了,现在小路还是水沥沥的,一踩下去鞋子就要陷下去。村里的路都是泥巴路,要等太阳大了,泥巴晒硬后,路才好走。   夏丫去找徐澄出来玩, 他们去河边捡来一些小虾米,可以做个汤喝一喝。   徐澄拿着自己的小鱼篓装了不少小虾,他高兴的笑起来。徐老太太带着儿夫郎来河边捡鱼虾, 看见徐澄,等着他过来叫奶奶, 结果徐澄一看见她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跟夏丫一块跑了。   徐澄知道爹爹跟阿爹分开了,他跟着阿爹回了外公外婆家,日子过得很好。奶奶对他不好,他不想跟徐家有接触。   夏丫没有看见徐老太太,徐澄说要上山摘果子,她就跟他一块跑了。   徐澄从兜里拿出两块糕点,递给夏丫一块。   “澄哥儿,这糕点是买的吧?好好吃。”   徐澄把手上的残渣舔干净,“这是舅舅买的。”   夏丫咬着糕点恋恋不舍:“外边的糕点真好吃。”   徐澄摘了果子跟皂角回去,夏天天气大,皂角费的多。回到家中,徐澄抓了一下头去找宋明言。   “阿爹,我想洗头。”   宋明言刚把杂屋的东西整理好了。   “今早还烧了一壶热水,你去把长凳搬到院里,我来给你洗。”   徐澄去搬来长凳。   徐澄年岁还小,自己洗头,宋明言不放心。若是大人把热水兑温,挤点皂角抹到徐澄头上,给他搓了搓。   “阿爹洗头真舒服。”徐澄舒服的想睡觉了,皂角清香,闻着也舒服。   宋明言笑起来:“我要给你冲水了。”   徐澄点点头。   山色空鸣,河水泛白,杜鹃鸟站在枝头叫了几声。   宋长叙在邻水村听课,这回下暴雨一个弟子都没来,雨太大了,今天他上课还湿了一双鞋,幸好放了一双鞋子在书箱里,到了院里就换了。   李秀才的院子都还有泥水。   “长国家而务财用者,必自小人矣。彼为善之,小人之使为为国家,灾害并至……”[1]   宋长叙写下自己的理解标注在一旁。在这里读书,让他的心情变得格外的平静。晌午吃了带过来的饭菜,做的是青椒土豆肉丝,还有辣萝卜干很好吃。   邻水村的人知道李秀才在村里开一个私塾招学生,但他们大多是庄稼人也就看个热闹,一年三两银子,这太花钱了,还有笔墨纸砚,算下来太不划算。   他们就看一个热闹,像是这十几个学生,村里的人都认识好几个。   宋长叙带来的水囊喝完了,他去灶房寻师娘灌水。回到位置上,林蒲趴在桌上没有什么精神,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宋长叙,拉住他的胳膊。   “宋兄,你怎么这么精神。”   宋长叙喝了一口水,沉吟:“早起早睡,精神就好。”   林蒲捂着脑袋不想跟他说话。   下学后,宋长叙收拾书箱,冯信鸥找他一块说话。他们在路途中聊了一阵学业上的事,林蒲跟冯信鸥熟悉起来,也能说上几句话。   林蒲的亲事已定,他仗着跟冯信鸥熟悉一些问道:“冯兄定亲了么?”   冯信鸥脚步一顿,“我早就成亲了。”   宋长叙闻言有些惊诧,像是其他人跟冯信鸥不熟悉,李秀才又看重他,都以为他要做乘龙快婿呢。   林蒲:“什么时候?”   冯信鸥:“二十一岁娶的夫郎,当时我还没有到邻水村读书。”   他有些无奈解释了自己跟夫郎是媒婆介绍相看上的,夫郎是水波镇上的人。   林蒲完全没想到。三个人分开后,宋长叙本来想问问冯信鸥平时怎么跟夫郎相处,但又就觉得问起来不好意思只好作罢。   日子应该就是那样过。   平平淡淡,相互扶持着过日子,宋长叙想到许知昼的性子又觉得他们的日子不会那么平静。他在树荫隐藏深处发现一点紫色,看形状有点像是葡萄。   难道是野葡萄。   这边没有路是一个陡坡,坡度不是很高,摔下来也只会摔到河里。他放下书箱,爬上去一看果然是葡萄,旁边还有一棵桃树。   宋长叙先摘了五串葡萄,又爬上去摘桃子,枝丫足够有承压力,他就摘了七八个桃子,慢慢从树上下来。这一趟下来,他脸上全是汗水。   把葡萄和桃子装进书箱,他到河边捧水洗脸。他记住这个地方,等明天还能带人过来一块摘葡萄和桃子。   他刚背着书箱还未到村里,瞅见许知昼扛着锄头从外边回来,这回许知昼没想把活给他,因为已经做完了。   “你回来有没有遇上货郎?”   宋长叙:“没有。”   许知昼有点想吃糖人,听见宋长叙的话有点失望。   宋长叙看他说:“你怎么会在村外。”   “我们有块地就在村子外边,我今天去松松土。”   许知昼脸上有细微的汗水,但他还是很白。   “我摘了野葡萄跟桃子,你要吃么?”宋长叙想到他问货郎的事,心神一动问道。   “快拿出来。”许知昼眼睛一亮,忙催促他。   宋长叙打开书箱,许知昼不客气的拿了,寻了一条小溪吃着葡萄边吃边走,把锄头也给宋长叙帮他扛着。   他高兴的说:“我运气真好。”   宋长叙:“……”   他就不应该说话。   许知昼把一个葡萄放在宋长叙嘴边,因为他两只手都有东西,没有多的一只手再来接葡萄了。   葡萄碰到嘴边,宋长叙的唇抿了抿。   许知昼举着没有放开,他笑吟吟的神色又带了一丝羞恼:“我好心喂你吃葡萄,你怎么不吃。”   宋长叙飞快叼走葡萄,含糊说:“我没说我不吃。”   他到这里来就没有吃过葡萄,本来想着把葡萄带回家吃,现在被许知昼喂了一颗葡萄,他的心思飘到了别处,葡萄的味道也没有尝到就囫囵吞枣到了肚里。   许知昼指尖发烫,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吃葡萄。   他问道:“你们家在准备成亲的事了么?”   “所有的事都准备好了。”   许知昼把葡萄吃完,锄头接过来,心里有点愉悦又有点难为情。   “我们别走在一起,免的被别人看见了,还要不要名声了。”许知昼先他一步走了。   宋长叙看着他的背影,好像比之前看见他的时候更高兴了?   他回到家里,宋明言在纳鞋底,他把书箱里葡萄跟桃子拿出来:“大哥,我今天在路上看见一个地方有野葡萄跟桃子,摘了点回来。”   葡萄跟桃子都贵,没想到能找到野生的。宋明言闻言脸上带着惊喜。   宋长叙洗了葡萄,切了两个桃子搁在桌子:“大哥,你吃。”   宋明言吃着葡萄,吐出果核,心里也变得美滋滋。他从荷包拿出一两银子。   “这是你该得的那份。马上你就要成亲了,家里要打扫一遍,所以我这几天就没有出摊。”   “我也来帮忙打扫。”宋长叙听说成亲,心里刺挠一下,像是被小猫抓了一下。   宋明言抿唇笑:“家里的地方我都打扫干净了,你把自己的屋里打扫一下就成了。”   他是不会随便进宋长叙的屋,毕竟他是一个男人,再加上他是一个读书人,宋明言怕把他的东西弄坏了。   以前的宋长叙不喜欢家里人随便进他的屋,发了几次气后,他们也就不去他屋里了。   宋长叙提了木桶跟扫帚去屋里打扫,他的屋子大是大,但显得空荡荡的,只有正中间的桌椅很显眼,重点把床底下面扫了扫灰尘,墙壁上有些地方有蜘蛛结网,打下来。   用完的纸张整理出来,用不上的就拿到灶房发火用。擦柜子,把不能穿的衣服收到床底的柜子里,到时候拆了做荷包鞋子。这一趟收拾下来,宋长叙感到有几分躁动。   他拧着帕子把衣柜,梳妆柜,桌子都擦得干干净净。   他好像真的要成亲了。   宋长叙忙完坐在床上,看见梳妆柜他惊得眼神飞快闪过,没有办法再看一眼。   .   梁素去找大嫂来帮忙做灶人,还有其他相熟的人一块帮忙,她们都满口应下来。   有人笑着调侃道:“你家长叙半大个小子是该成家了,俗话说得好,成家立业,想着要先成家才能考个好功名。”   这是好话。梁素听着心里舒服,她说道:“两家早就定下了,就等着把成亲的事办了,就差一桌席面,差村里的人来热闹热闹。”   “是该好好热闹一下,成亲是头等大事,我们是等着上门吃喜酒了。”   梁素又跟她们闲谈几句,大嫂拉住她的手,说道:“你看长叙成亲还有什么要帮忙,让峰子去帮忙,好歹是做个表哥的,不能尽在村里跟人混着耍。”   “大嫂你说这话,我还是要峰子帮我招揽客人,吆喝几声。”   回到家里,今晚吃点豆腐白菜汤,做了土豆片,还有一碟炒四季豆。   梁素把事给家里人说了,“我都谈好了,等三日后找人借了牛车,去镇上把肉,喜饼这些都买上。”   “好,牛车的事我去借。”宋业说。   宋长叙低头夹了四季豆,徐澄闻言听出名堂来了,看来是家里来要新舅娘了。   宋明言跟梁素边说家里的事边刷碗,有些喜气洋洋。   晚上,风朗气清,家家都在院里纳凉。   前段日子家中的柜子多了几包糕点,曹琴什么也没说,倒是许孙正偷吃了许知昼的糕点。   今天又带了葡萄跟桃子回来。   葡萄跟桃子都不便宜。   曹琴去问许知昼:“你没找人要吧?”   许知昼这回是真委屈:“我在路上撞上宋长叙,他说他发现一块地有野葡萄跟桃子,他送我吃的。”   曹琴放下心。   “你们还未成亲,不能要这要那的。”   许知昼:“我知道了。”   等成亲了,他还要好多好多的东西。许孙正拿着葡萄吃了几颗,果肉丰满。   许知昼拿了好几颗塞给许知辞,“大哥快吃,还有一串呢,等会洗了继续吃,新鲜摘下来的好吃,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曹琴把鸡鸭喂了关进鸡圈,吃了几颗。   曹琴想,宋家确实是一个好人家,看模样宋长叙对知昼也是有意的,这样两个孩子日子过起来也不难。   以后宋长叙读书认字完了去镇上做个账房先生,带着知昼住到镇上去就是极好的日子了。   账房先生一个月有二两银子,一年下来就有二十四两银子,他们家一年到头都没有二十四两银子。   许知昼拿了一块桃子吃,无忧无虑的吹着晚风。   许知辞吃了一块露出笑意。   晚上的鸟雀站在枝头叫起来,有村里的人在煮茶,大麦茶的香气直飘,另一家又传来熏艾的气息。 第25章 成亲【VIP】     初夏的气息越来越近, 热风吹过来,田地里的麦穗变得青绿长高了。柳絮被风吹得高高的抛起,蒲公英像是白色的袍子随风四处飘荡。   河水被太阳照得水波粼粼, 暖意融融。水里的鱼虾潜在水底,偶尔冒出一个头吐出嘴中的泡泡。   齐山村的村民扛着锄头挖地,搓一搓土壤, 土壤浸了水,摸起来很软绵。   早上的天气不冷不热正是做活的时候, 小孩子们留在家里要么去后山割草,要么就是趴在地上找蚯蚓, 他们想着找蚯蚓去钓鱼。小孩子们有无尽的精力, 家中的猫狗跑出去到处窜,猫儿不知从哪又叼来一只老鼠。   另一处宋家跟许家忙碌起来,为了家中的孩子成亲的事,他们做足了准备。   宋长叙被李秀才放了假过来帮家里布置, 他去杂屋把双人床搬进屋里, 喜被褥都铺好了,单人床放到杂屋,今晚他还要在单人床上睡一晚。   宋业早上吃了一个杂粮馍馍,去找村里的人借了牛车去水波镇买肉,买喜饼。   宋明言跟梁素又把屋子打扫一遍,他们找来喜纸剪喜字, 剪喜字需要技巧,徐澄见了非要跟他们一块剪,宋明言找来一张喜纸教他。   徐澄跟着阿爹学没有把喜字剪出来, 他皱着眉头不剪了窝在宋明言怀里盯着他的手看。   梁峰来帮忙搬桌椅,他跟宋长叙一块搬, 速度很快。宋家的院子有三分之一用来圈鸡圈了,还有三分之二摆下了八张桌子,还有几张桌子只能摆在院外。等着明早摆上,不然若是摆在外边还是怕被人偷走了。   “一张桌子坐十三四个人还不错。”梁峰喝了一口水,笑着拍了拍宋长叙的肩膀。   梁慧找人借了碗筷过来,听见他哥的话笑起来,“大哥,你就是个做苦力的,怎么还点评上了?”   梁峰:“我就说说,按我说布置十几桌席面在村里已经够体面了,我看姑父从镇上买的肉菜也多,等明天我就有口福了。”   宋家的家底颇丰,宋长叙又是家中的男丁,对他的事上心着,再者都说先成家后立业,早点成亲也好。   家中的人忙着择菜洗菜,宋长叙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他先去灶房劈柴。   宋业在卷烟,村里的人都是自己卷烟抽旱烟,明天有许多人要来,见到人了要发烟,他多卷点烟。黄酒他买了十坛,肉菜主要买的鸡鸭肉,还有猪肉。猪肉一斤十五文,鸡鸭肉便宜一些,还买了十几条鱼,找渔夫买的,买的多砍了价格很划算。   瓜果糕点,瓜子,喜饼,喜糖,他去镇上拢共花了一两五钱银子。这花出去的钱在他跟梁素的预料之中,他们为席面的事准备二两银子。   宋业去把牛车还了,宋长叙抱着柴到灶房,梁峰说道:“长叙,你跟我一块去后山砍柴吧,这边他们都忙着,我们暂时没什么帮得上忙的。”   宋长叙:“好。”   今天宋家热闹着,许多婶娘来帮忙,热热闹闹的说话。她们脸上带着笑,谈到的都是小辈的事。说小辈在哪做工好,又生了几个孩子。   宋长叙提着斧头跟梁峰一块上山。梁峰时常上山砍柴带表弟去了一个好地方开始砍柴。   宋长叙没有砍过树,他先是观察了梁峰的动作姿势,然后学着砍树,刚开始动作不流畅,多砍几下就熟练了。砍树除了动作姿势重要外,还要靠力气。   他已经有力气了。   砍了一阵儿,梁峰去摘了野果子扔到宋长叙身上,用衣袖擦了擦就吃了。   宋长叙学着他的样子坐在草坪上拿着野果子解渴。他整个躺在草坪上,虎口有些泛酸。   梁峰跟这个表弟很少接触,表弟也不是村里说的那么不近人情,他还是很好说话的。   “继续再砍几棵树带回去,明天烧火做饭够用了。”   宋长叙应一声爬起来,该做活的时候他还是很勤快。砍树让他心里的躁动平复一些,身体感到累了,心中的想法就不会那么活跃。   他跟梁峰一块回去,堂屋里的哥儿跟女子都来帮忙,宋明言去泡了一壶薄荷茶,又抓了干果跟瓜子让他们吃着。   宋长叙瞧着这热闹的场景很是不习惯,他闷头回屋。院子全是欢声笑语,现在他拿着书卷也看不进去。屋子外边吹来一阵凉风,宋长叙打开窗户,看见院里的那棵李子树的叶子随风簌簌的抖动。   宋家这边不平静,到了许家也是一派热闹景象。许知昼坐在堂屋,屋里全是长辈跟乡亲。   大人们说的话,许知昼听了一会儿还是借口拉着孙绿真和相熟的几个哥儿,女子回屋去。   “知昼真要嫁人了,看这屋子现在都变得喜庆的红色了。”有哥儿调侃道。   许知昼在堂屋已经被长辈调侃得脸颊发红,回到自己屋里好不容易放松一些,没想到还是被人调侃了。   他一眼看过去,屋子一片红,气呼呼的坐在床上,眼中水润润的,容光照人,桃羞杏让。   孙绿真见了好友的样子,他不禁心想,他还没有看见好友这个样子过。他们都是青春浪漫的年纪,在还未说亲的时候也会私下偷偷说一说村里的汉子们,许知昼从来没有红过脸。   这回只要调笑几句,他就红了脸颊,说不出话来,垂下眼眸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好快啊,知昼也要嫁人了,我们当初都以为你会嫁给村里其他的小子,没想到嫁给了宋长叙,都看他的模样是顶好的,我看镇上的人都没有他生的好。”   宋长叙的相貌得到了他们一致的认可。许知昼也是极为满意的,他们聊了一阵,抓了瓜果边吃边说,等天边的晚霞出来,他们就摆手回去了。   “我们等明天喝喜酒。”   晚上,曹琴看着许知昼面露慈爱,她给他夹菜:“多吃点。”   许知昼点点头:“娘,我知道了。”   吃完饭,许孙正去看鸡鸭,还有猪圈,踱步进屋没看见许知昼,心里不由有些惆怅。   许知昼盥洗后回屋,家里给他做了新的箱笼,他把衣柜翻了翻,家里新做了三件衣裳都是极好的料子,他把衣服抚平放进箱笼。用惯的梳子,鞋子,首饰盒,一个自己攒钱偷偷买的香膏,一些布头彩线,还未绣完的荷包,自己的私房钱。   许知昼心里既期待又害怕,他栽倒在床上,趴在床上从床头滚到床尾。   “对了,还有那本书。”许知昼突然想起来。   他正要去拿箱笼里的书,敲门的声音响起。   许知昼立马缩回手,神色有些心虚:“进来吧。”   曹琴进来看见自家哥儿乖乖的坐在床上,她坐过来把手里的盒子递给他。   “这是宋家给的银手镯,你自己收着。”   许知昼接过盒子,眼睛亮晶晶的:“谢谢娘。”   曹琴笑起来,拍了拍他的手:“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准备。”   许知昼点点头。   曹琴关门离开后,许知昼打开盒子想看银镯子。之前宋家送过来的聘礼,许知昼别的没看见,一眼就相中了这只银镯子。   银镯子耶,他有一只银簪子都宝贝得不行,银镯子可以打几个银簪子了,而且他看见了镯子上还雕刻了花纹,看上去素净中带着华美。   简直是他的梦中情镯。   许知昼打开盒子看见有他喜欢的手镯,还有一块五两的银锭。   他的神色怔然一下,没有去拿银镯子,反而拿着银锭看了又看。   爹娘挣的钱都是辛苦钱,他从小时候就看见爹娘在田地上干活,风雨无阻,很少有歇息的时候。他跟大哥的日子比同龄人好很多,想要什么爹娘都会尽力。   五两银子已经很多了。   对于婚嫁之事爹娘也是为他们着想。许知昼模糊的想,虽然他的爹娘没有其他的爹娘那么富裕,但爹娘已经把最好的给他了。   人都有感觉,谁对他真心,对他好,他都能感觉到。   许知昼鼻尖突然一酸,把盒子关上,扯了被褥吹了蜡烛睡下。   黑暗中他小声的抽噎起来。   爹娘从来对他没有要求,只是希望他的日子能快活一些。   泪水打湿了枕套。   .   宋长叙还未睡着,梁峰临走前给他递了一本画册:“你多学着点,姑姑跟姑父不好意思给你,就让我来给你,毕竟我们的年纪相近,这些事也好说。”   梁峰轻咳一声:“明天我会帮你挡酒,作为新郎官在这一天不能喝醉了。”   宋长叙手忙脚乱的接过画册,有点发呆。   回过神说道:“多谢表哥。”   梁峰笑着离开。   宋长叙做足准备后,打开画册。他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是没有同窗那本画的精妙。   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么?   他该学习。   但他恐同,他为什么要学习这个。   但还是要看看吧,不然会被许知昼牵着鼻子走的。他恶狠狠的想到,这次他可不能被牵着鼻子走。   窝囊,实在窝囊。   宋长叙给自己找好借口,兴致勃勃的看起来。   好怪。   那就多看几眼。   宋长叙看了一阵放下画册收起来,他闷头睡觉。   他以为他会一夜无眠,结果一觉醒来,公鸡在打鸣了。   他听见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爹娘跟大哥都已经起来了。宋长叙起床换上喜服,他竟然有几分紧张,他对着铜镜里的自己打量起来。   红色的喜服衬得他清俊无双,眉眼漆黑如墨,他抿着唇,心里怪不好意思的出门。   梁素打量他的模样满意的点点头:“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等时辰到了,你就去许家接新夫郎。”   宋长叙:“儿子知道了。”   说这话时,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宋长叙听见了几个熟悉的声音,他走出来看见了他的同窗们。   林蒲勾着身子在看王二郎记账,他嚷道:“我也认字,宋兄怎么不让我做记账先生。”   王家二郎尴尬一笑。   他听说宋长叙性子高傲孤僻,没想到有这么多人过来贺他成亲。   个个穿着长袍,有几分意气风发少年郎的气息。冯信鸥带了自己的夫郎来,冯信鸥跟其他的人也是小声的说着话,他还是很端得住。   其余的同窗坐了一桌,拣着桌上的瓜果吃。瞧见宋长叙出来了,他们一阵起哄。   “宋兄,喜服很衬你。”冯信鸥说。   宋长叙笑着过来跟他们闲谈。   村里的人也来了,都是呼朋引伴的,一哗啦就坐了一桌子。   “长叙,今天是你大好的日子,我来喝一杯喜酒你不嫌弃吧?”李秀才笑着挼着胡子走过来。   到了时辰,宋业找里正家借了马过来,若不是宋长叙在现代骑过马不然就要出丑了。   他看着面前高大的黑马,翻身而上。   到了许家,有人看见他忙进去告知。宋长叙一身喜服,身姿修长,面容俊美让不少哥儿,女子都红了脸颊。   他站在门口,看见许孙正背着许知昼过来。   许孙正说:“好好对他。”   宋长叙抓住另一侧的喜绸感到另一边的重量,他清楚的知道在另一边的人就是许知昼。   这段喜绸把他们连接在一起,以后可能还会度过很长的日子,也许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成亲就是这样,需要承担另一个人的重量,互相牵着一头。   宋长叙说:“我会对他好的。”   进了喜轿后,许知昼坐在轿子里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他攥紧喜服,心中怦怦直跳。   喜轿太狭窄了,也太热了。   外边敲锣打鼓的声音震的许知昼耳边嗡嗡作响,外边还有许多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他红着脸。   喜轿停下来了,许知昼本来打开盖头在散热,立马盖好盖头,矜持的由人牵出去。   隔着喜帕他看不清脚底的路,只能跟着喜绸的另一方跟着他走。宋长叙似乎察觉到他的怯意,他放缓了脚步。   两个人跨过了火盆到了堂屋,高堂之上坐着宋家父母,宾客的声音传进许知昼的耳边,他心中一阵紧张。   许知昼心跳如擂鼓,宋长叙同样紧张,两个人迷迷糊糊就拜堂成亲。   有人欢喜的喊道:“礼成,送入洞房。”   许知昼就被送进洞房了,他坐在喜房里,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在。村里没那么多规矩,也没有喜婆在,他就掀开盖头站起来给自己倒杯水。   “早上起来就吃了一个馍馍,水都还没怎么喝。”许知昼皱着眉头喝完水,他自在的巡视一圈屋子。   窗户贴着喜字,屋子很亮堂,看上去空荡荡的。看见有梳妆柜,许知昼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坐下来试一试,梳妆柜上的铜镜也是新的,照得人更清楚。   他的肤色白,模样好看只上了一点粉,然后涂了口脂。   他绕着屋子走了一圈,打开衣柜看了看,看见宋长叙的长袍挂着,他小声的哼了一声没有再细看,他怕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桌子上拾掇的干净,书籍摆的整整齐齐,凑近了还能闻到墨香味。   许知昼逛完了呈一个大字躺在床上,结果皱着眉头起来,一看床上尽是桂圆,花生,红枣,难怪有些硌人。   他剥了一个桂圆吃。   然后把花生这些拨到另一边,这样躺着就不硌人了。   堂屋   宋长叙跟着众人喝酒,梁峰,林蒲等人都为他挡酒,他喝的不多。   宾客们都跟着起哄,调侃。   宋长叙浑身鸡皮疙瘩又起来了,但他知道从许知昼把手交给他时,他们都要好好的把日子过下去。   他吐出一口气,梁峰问他:“你现在精神怎么样?”   宋长叙点点头:“还行。”   许家的亲戚来了许多,包括在水波镇上的姑姑,许知昼的姑姑穿的是绸缎,见了宋长叙一表人才倒是很满意,听说认得几个字也好。   李秀才来吃一杯喜酒已经给宋长叙面子了,席面做得体面大方,村里的人吃了不少油水,都纷纷赞宋家大方。   宋家有了面子,许家同样有了面子。   跟着众人一顿胡喝,宋长叙知道自己的底线,喝了一些便开始躲着人了。   众人抓不到人,一抓人,宋长叙就躲在亲友身后。他找到宋明言,低声说:“大哥,劳你帮我一个忙,给喜房送点吃食,我看要闹好一阵子。”   许知昼应该跟他一样从早上就开始准备着,没自己吃饭。他趁着喝酒的空隙间,还吃了几口热菜。许知昼在喜房待着,怕是还没吃上东西。   宋明言笑着点头,带了几碟小菜送到喜房。   许知昼听见门外的动静立马端坐在床边。   “知昼,他们还要闹一阵,你先吃点垫垫肚子,夜晚还长,到时候很难熬。”   许知昼轻言细语:“谢谢大哥。”   宋明言笑道:“是长叙跟我说的,你吃吧,我先出去了。”   许知昼松了一口气,他坐在椅子上,宋明言带来的菜种类多,但量不多正好适合他吃。   “宋家哥哥真是一个大好人,”许知昼感叹一句,拿着筷子开吃。   “当然了,宋长叙也有点细心。”许知昼夸了一下。   .   等宋长叙把宾客送的七七八八后,他就该回屋了。   他先去盥洗,洗了一把冷水脸让自己清醒一下,而后才走到自己屋前。   明明是自己住了许久的屋子,现在他却在跟前产生了畏惧和犹豫。   宋长叙抬头就看见门上贴着的喜字,屋里的蜡烛亮着,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许知昼早就听见脚步声了,他不知道来的人是谁,但又听见门扉被关上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到了跟前,他看见一双黑色的靴子,红色的长袍下摆。   这个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许知昼兀然一下紧张起来,他的手还落在外边,下意识就攥紧了喜服。   宋长叙觉察到他的小动作,他心里也紧张着,看见许知昼在紧张,他的紧张突然消散了一些。   他站定,然后掀开盖头。   许知昼只觉得眼前变得明亮起来,他抬起头对上宋长叙漆黑的眼神,含羞带恼。   宋长叙看见他的容貌愣了一下。   许知昼化的淡妆,宋长叙知道许知昼长得好看,但这次他感觉许知昼像是一朵芙蕖花一样。   让他有点移不开眼神。   “你还饿么?”宋长叙没话找话。   “我不饿。”许知昼从床沿下来。   两个人喝了合欢酒,臂弯靠得很近,靠近的喜服贴在一起,仿佛肌肤都贴在一起了。   许知昼很少喝酒,他小口小口的喝完,脸上染上了红晕。宋长叙在外边跟人喝了一些酒,他没有醉,这回喝了这杯酒,他有点醉意,耳朵还红了一圈。   两个人喝完合欢酒后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弹,宋长叙轻咳一声移开眼神,“我身上全是酒味,我先去洗一洗再回来。”   许知昼穿着喜服也难受,他也想洗一洗,再说还要做那种事,还是要再洗一遍才好。   “你洗好后,把浴桶搬到屋里来,我洗。”许知昼理所当然的说。   宋长叙:“……”   也是,总不能让新夫郎出门去泥房里洗吧,我不气,我不气。   宋长叙安慰自己。   他洗完后把浴桶搬到屋里,又提了热水倒进去。   许知昼脱了喜服,只有一身里衣,他伸出手试一试温度:“有点热了,还要兑冷水。”   宋长叙任劳任怨。   他发誓,这是看在今天刚成亲的面子上,他才这么做的。   兑完冷水,许知昼终于满意了,他瞅了宋长叙一眼,宋长叙自觉的背过身去。   他坐在床边把喜服脱下来,听见水流的声音,身子燥热起来。他若无其事的打开衣柜,瞧见衣柜里已经挂了一套喜服了,他神色怔了一下,把自己的喜服也挂上去。   他站在衣柜前,看了许久,然后轻轻关上柜门。   许知昼洗完后穿上里衣,他逐渐找回自在,说道:“我洗好了。”   宋长叙去把浴桶搬出去,他回来时还带着初夏的灼热气息。   他关上门扉,喜烛噼里啪啦响了一声,许知昼剪掉了烛芯,让喜烛燃得更亮。   宋长叙感觉浑身刺挠了一下。   许知昼也有点不自在,他说:“我们已经成亲了,所以我有话要对你说。”   宋长叙突然屏住呼吸,他想只要要求不过分,他都可以满足。   “你说。”   许知昼掰开手指:“首先我们成亲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我们是一体的。”   宋长叙点头表示认可。   许知昼:“我是你的夫郎,你是我的相公,你该好好宠爱我,每天喂饱我,我不干活,家里的钱要让我管。要给我端茶倒水,洗衣捶背。你还要努力读书,让我在村里有面子,做一个官夫郎。我会偶尔煮一碗白米饭给你加餐。”   说到做官夫郎的时候,许知昼情不自禁翘嘴,美滋滋的,半点不顾他人死活。   宋长叙:“……”   宋长叙想过很离谱,想过自己可能会气死,但他觉得自己还是低估许知昼了。   地主都没你这么黑,你干脆让我叫你主人得了。   这是做相公的,还是做工的。   不过也确实是做攻。   宋长叙一言不发,无声的表示自己的抵抗。   许知昼躺在床上,这里的床软乎乎的,他还挺喜欢的。   “你干嘛还傻站着,该睡觉了。”许知昼打量了一下宋长叙,落在他的腰身上红了脸。   反正他是看了书的,也是有点经验的人。   宋长叙又认得字又看得懂画,他应该更懂。   心里的怒火烧着,宋长叙走到床边他跪伏下来,凑近许知昼的脸。   周围的气氛渐渐升高,宋长叙的长腿压在两侧,控制了行动。许知昼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的像是一把小刷子。   许知昼从来没有跟一个男人靠这么近,侵略性太强了他有些不自在的想后退,可惜后背抵在床上,根本退无可退。   两个人温热的呼吸交错,床上的桂圆,花生硌的皮肤有些细微的疼,这点细微的疼反而不那么引人注意。   宋长叙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他用长腿顶开许知昼的腿,一只手扣住他的手,五指相交,掌心相贴,严丝合缝,毫无顾忌。温热的肌肤似乎也在泛着颤意。   宋长叙浅浅的呼吸像是铺洒在脸上,健壮有力的臂弯压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摸了摸他唇上的口脂,用力按了一下。   许知昼晕头转向,他记得书上没有这些的。   宋长叙灼热的气息传来:“要我给你当牛做马,要我洗衣捶背,还要做官夫郎,我凭什么做这些?”   “你是我相公,你本来就应该这么做,若是你……”   宋长叙听见许知昼的话,头皮发麻,脑子仿佛炸了一般——   没有人叫他相公。   还是一个男的叫他。   “你若是不对我好,我就去村里说你坏话,让大家看看你是……”   吐出的气息有些潮意,宋长叙看着许知昼的嘴巴一张一合的,说的话也让他不喜欢,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一只手放在他的腰身上,果然很细,很软,还有一道凹陷的腰窝。   他盯着他的唇。   扣住他的黑发,伏身堵住他的唇瓣。   许知昼脑子晕乎乎的,他瞪着宋长叙,为什么不让他把话说完!   宋长叙心想只是亲吻而已,只是因为烦,所以想堵住嘴。   没什么不对的。   亲吻来得急促,宋长叙不得法门,自上而下的亲他的唇。   喜烛吐出火星,许知昼不懂换气,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他伸手推了宋长叙一把,怒目而视。   “你,你这么粗暴,读书读到狗肚子身上去了?”许知昼大喊。   宋长叙脑子还有些晕,又有些热,他下意识伸手捂住许知昼的嘴。   “你想要家里的人都听见你的声音么?”   宋长叙盯着许知昼,不自在的动了动。 第26章 婚后日常【VIP】     “……”   许知昼没有出声,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喘息声,感受到灼热的气息。他的心突然跳的很快, 被吻过的唇瓣泛着水润,上面有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和触感。   外边的夏蝉叫了几声,从早到晚的热闹喧嚣褪去, 夜晚的寂静缓缓流淌。   被捂住的唇,指腹上的薄茧带来细微的火苗, 掌心的灼热引火燎原,吐出的气息浅浅的落在宋长叙的手背上。   他捂住许知昼的手一紧, 下意识用手指描绘他唇瓣的形状, 目光深沉漆黑。   许知昼眼中落下喜烛的火光,看着他的模样,勾人心魄。   一张漂亮的像小白脸的脸。   他怔然中松开手臂。   许知昼:“你做什么,我都没有允许你亲我, 而且你怎么这么……”   好吵。   宋长叙没有吭声, 抿着唇一副俊美的样子。他压制许知昼,头垂下来靠近他的脖颈,长发落下。   “你的话怎么这么多。”   宋长叙看着他的眼睛,心想还是堵住吧。   嘴唇再次压下,辗转反侧的吻,湿漉漉的, 许知昼的声音被吞没在唇齿间。   热气在两个人之间传递,宋长叙的里衣带子被蹭掉了,露出八块腹肌。他捏着许知昼的后颈, 退出来。   然后又把许知昼压向自己,撬开他的唇齿。湿润的潮气, 不得法门的亲吻磕碰了牙齿,宋长叙无师自通学会了吃咬。   许知昼软的仿佛一滩软泥,脑海中一片空白,双手无力的抵着宋长叙的胸膛。   长发交缠在一起,宋长叙脑子里更晕了,喜烛还在燃,两个人唇齿分开,各自喘息。   喜服挂在衣柜里,两个人都只身穿了一身里衣,许知昼脚趾痉挛了一下,浑身冒着热气。   喜烛没有吹灭,隔着橘色的烛光,宋长叙看见许知昼的眼睛,脖颈,蹭开里衣下隐藏的锁骨,白皙如瓷。   宋长叙喉结上下滚动克制自己,今天已经失控了,不能再做得太过分了。   他是为了堵嘴,不是为了其他的。   许知昼回过神瞪宋长叙:“你怎么不按书里的来?”   宋长叙声音沙哑:“什么书?”   “就是,你成亲家里的长辈会给你看的书,那书里说了的,我看不懂字,只看了画。”   宋长叙心思又有些躁动,他不想在同一个被窝里讨论这回事。   这次他很有分寸,哪怕是扯着被褥只是扯了一个被角,身子离得很远。   “天色不早了,我们快睡吧。”   许知昼伸出手戳宋长叙:“书里不是这么写的,明明还没有完。”   “你不困吗?要是来一遭,你今晚就不能睡了。”宋长叙语气一顿,心思浮动。   他不自在的侧过身。   许知昼打了一个哈欠,“好吧,那明晚再来。我确实很困,昨晚都没有睡好,今天这么早就起来了。”   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许知昼看见宋长叙离得那么远,不满的拉住他掩在被褥下的手臂抱在怀里。   “你离我这么远做甚。”   宋长叙的手臂有力,许知昼抱在怀里还有些安心,虽然他亲吻有点用力,还喜欢摸他的脸跟后颈,但还是能接受。   宋长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侧着身子,语句踌躇。   “你就不怕嫁给我么?我可能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许知昼挪过来挨着宋长叙,他松开他的手,把自己窝在他的怀里,果然很温暖,很有力量。   他说:“你叽里咕噜说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还想怎样,要是世间都是相爱的人,那就不会有那么怨侣。但是,但是我还是希望的日子好好过,我对你还是有点满意。”   宋长叙心中触动。   许知昼嘀嘀咕咕:“再说了,都已经成亲了,肌肤相亲了,要是和离的话对名声也不好,只能把人熬死了当寡夫比较好。要找下家就要提前物色了呢。”   宋长叙面无表情:“……”   他就不该问。   许知昼打了一个哈欠,他摸了摸自己的唇,觉得自己的唇仿佛被亲肿了。   他害羞的低头,不好意思的说:“相公,我这样叫可以吧,我们都成亲了。你看看我的嘴唇,是不是肿了?我看不到。”   ……又叫相公,真会撒娇。难道他让我看,我就看么。   他只是为了早点睡觉,不然又要闹一通。   宋长叙转过身,撑着身子看他的唇,唇瓣红润润的,半张的小口仿佛是绽开的花发出诱人的香气。   他僵硬的说:“没肿。”   就碰碰嘴皮,吃咬一下,怎么会肿。又不像那地方一样。   宋长叙对自己记忆力好的事情,这时有些无言。   得了他的话,许知昼放下心:“这样就好,不然明天怎么见人。”   许知昼靠着宋长叙睡着了,他似乎一点都不担心旁边的人会对他做什么。   很快身边就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宋长叙转过身盯着许知昼看。   许知昼脸上的小绒毛有些可爱,手指缩在被褥里。宋长叙看了半晌,给他压了压被角。   他似乎在家里很自在,宋长叙想。   从早到晚,他也累了。宋长叙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他结果睡得很香。   .   早上天刚亮,梁素跟宋明言就起来,把昨天还能吃的菜热一热,余下的桌椅昨晚忙到后面还没有还回去。各家的碗筷桌椅,梁素都记在心里,宋明言在家做早食,她跟宋业一块去把桌椅还了。   还桌椅要费力气,宋业力气大,两夫妻还了桌椅,看见天光大亮,两个人心里也欢喜。   桌椅,碗筷还了,账上的份子钱有五两银子,除了半席面外,还剩了三两五钱。   今天是新夫郎第一次在家里,梁素见家里拾掇的干干净净的,又拿着扫帚把院里的灰尘扫干净。   早上吃玉米饼子,还有一碟青椒肉丝,一盘土豆炖鸡肉,还有一碟爽口的黄瓜。   赶早不能吃太油腻了,怕吃不下。日头大,荤菜要早点吃完,不然放坏了,心里更懊悔了。   宋明言烧着饭,还烧了一壶热水留着泡茶。   等饭菜差不多好了,徐澄去敲门:“舅舅快起来咯。”   宋家早食吃得早,门内传来宋长叙的应声。   宋长叙抓了一把头发,他觉得有个肩膀泛着酸意,睁开眼睛,许知昼抱着他的胳膊睡得正香,他闭着眼睛嘟囔几句。   估计也是被喊醒了。   “你先起来,我再起。你帮我看看箱笼里,那件绿色的衣裳。”   宋长叙好脾气的应下来,他弯腰去箱笼里找衣裳,结果一不小心翻到了许知昼的贴身衣物。   他手指一烫,立马松开,慌忙的把许知昼要的衣服扔到床上:“你换吧,我去另一边换。”   许知昼揉了揉眼睛:“怕什么,你在这里换,我也不会说什么。”   他昨晚只看见了宋长叙的腰腹,看着很有力量,这次要是他换衣服的话,他能看得更清楚。   宋长叙不听这胡话,他转身去另一边换衣裳,许知昼戴了一个木簪子,跟着宋长叙一块出门。   到了盥洗时,两人都用帕子冰冷的刺了一下脸,现在清醒多了。   许知昼还是有些紧张,他悄悄打听:“你爹娘人怎么样,等会你可要帮我,护着我。”   宋长叙把帕子放好,他含糊应一声:“他们都是和善的人,你不用担心。”   两个人一起到了堂屋,饭菜已经做好了,宋长叙坐在一侧,许知昼挨着他坐。   宋长叙从碟子里神态自若的拿了玉米饼子递给许知昼,喊了一声爹娘。   许知昼跟着宋长叙喊道:“爹,娘。”   宋业跟梁素笑起来,梁素说道:“知昼,把这里当做自己家就好了。”   许知昼拿着玉米饼子咬了一下:“娘真好,我知道了。这玉米饼子也很好吃。”   梁素跟宋明言闻言都露出一个笑脸。许知昼早上是有些饿,他舀了一碗土豆炖鸡肉汤,吃了三个玉米饼子,然后主动帮忙把碗筷收拾了。   宋长叙跟上他,去灶房里帮忙。   宋明言正想开口,梁素笑道:“让他们小夫夫去吧,真是新婚燕尔的时候,喜欢粘在一起。”   实则不然。宋长叙是怕许知昼在家里不自在,进来帮忙。许知昼烧水洗碗,他见宋长叙进来了,飞快瞅了一眼门外,没有看见人。   许知昼很想让宋长叙帮他洗,但怕被家中长辈发现,若是成亲第一天就发现他使唤宋长叙会对他的印象不好。   他老老实实的洗碗,宋长叙帮着他洗了几个。   许知昼眉眼舒展,“算你懂得心疼人。”   宋长叙轻咳一声:“洗碗算什么,都是小事。”   也不用这么夸我。   洗完碗,两个人出门给宋业和梁素敬茶,两个人给了许知昼一个大红包。   许知昼美滋滋的说:"谢谢爹娘。"   宋长叙瞧见他眉飞色舞的样子,禁不住也笑起来。   “我们家没有那么多事,你嫁进来就是我们宋家的孩子,只要你们两个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说罢,宋长叙跟许知昼都应了一声。   家中还要干活,宋业跟梁素就去地里忙,宋明言今日不出摊,带着徐澄去后山走一趟,割鸡草,看看有没有野菌挖了去卖。   家里的人都走了,只剩下他们俩。许知昼吐出一口气,宋长叙现在没事做了,他一般都是进屋读书。   他打算还是说一声:“我进屋读书了。”   许知昼现在心里只有红包,他点点头。红包要藏到宋长叙不知道的地方,等宋长叙没在屋里,他再去藏。   宋家的一切都干干净净的,许知昼绕着屋子看了看,摸了摸,还逗了逗鸡圈里的鸡鸭。   有个杂物屋,还有一个泥土房,许知昼打开门看出来是用来洗澡的地方,底下有个通道让水从屋里流出去。   许知昼兴致勃勃的到处闲逛一圈,宋长叙回到屋里,许知昼带了四个大箱笼,昨晚根本没有时间整理,现在还堆积着。   他拿了书卷出去,许知昼拿着水壶在给薄荷浇水。   宋长叙说:“我到院里看书,你要不要先把箱笼整理一下?”   许知昼点头:“是要整理一下。”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到了晚上,许知昼把剩下的猪肉,鸡肉做了菜,叫人吃饭时有模有样了。   他的适应能力很强。   梁素见了他长得好看,又很是乖巧,心里一个劲的满意。等吃完晚食,梁素拿了针线出来喊了许知昼一声。   “知昼,趁着天还没黑,到院里缝缝荷包。”   许知昼应了一声,他把自己的东西已经融到屋里了,从衣柜里拿了自己的布头彩线,搬了一个板凳挨着梁素坐,宋明言在纳鞋底,三个人凑一块,说说闲话,吹着凉风。   梁素问道:“知昼,你会哪几个花样?”   许知昼会的花样简单,他不怕见笑就说了几个。   “我们只要会缝制点帕子,荷包,纳鞋底就成了,做家用够了。”梁素倒是不看重这些。   许知昼乖巧点头,垂下眼眸穿针引线。   宋长叙带着外甥去外边捞鱼虾,这次运气不好没有捞到,上山摘了皂角,野果子。   徐澄问道:“舅舅,还有野葡萄跟桃子么?”   后山再好吃的野果子吃多了也腻味了。   宋长叙:“那要等我去邻水村的时候才能摘。”   山里的狼狗出来,李虎跟在狗的后面瞧见是宋长叙打了一声招呼。   “今天收成不错,打了两只兔子,一头小鹿。”李虎把背篓给他们看。   徐澄看了一眼就没看了,眼睛水汪汪的,伸手扯住宋长叙的袍子。   “李兄这门手艺好。”   李虎:“饱一顿饿一顿,我只盼多攒点钱,以后够妻儿能好好过日子。”   两个人分道扬镳,林子里的鹧鸪发出声音,晚上的林子村里的人不爱进去,阴气森森的,深山又有猛兽在,大都避着走。   在路上遇见一些人,都各自说了几句。天边的晚霞落下,大雁在天上振动翅膀。   回到家里,徐澄脑海里一想起自己看见的小鹿的模样,跑过去就趴宋明言怀里。   宋长叙看见许知昼安安静静的绣荷包,稀罕的看了好几眼。   “怎么了,澄哥儿。”梁素问道。   梁素跟宋明言的注意力放在徐澄身上,没有人注意到许知昼跟宋长叙。   绣荷包绣的好好的,有那么稀罕么?许知昼抬头恶狠狠的看他。   宋长叙轻咳一声,进屋把野果子洗干净装了一碟让他们吃果子。   他不凑过去同他们说话,自己盥洗后就进屋看书写文章。   昨日成亲了,宋长叙还仿佛在梦中一样,从门外回来看见许知昼的时候,脚下才有了实感。   他写了一篇文章,心里静下来。到了用晚食时,一块吃了饭,许知昼吃得很开心,他跟梁素,宋明言相处自在一些,跟宋业还有些不熟,在他面前有几分拘谨。   “多吃点肉。”   宋长叙给他夹肉,表示亲昵。   许知昼喊道:“谢谢相公。”   这话让宋长叙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只是怕爹娘以为他们的感情不好,所以才给许知昼夹菜。   相公听起来也太难为情了。   桌上的宋业跟梁素乐见其成,他们巴不得小两口感情好,让他们早上抱上孙子。   晚风吹来,小孩子的玩闹声从院子外边传来,许知昼给鸡鸭喂了食,捡了鸡蛋跟鸭蛋回来。   鸡蛋一个铜子一个,鸭蛋要贵一些两个铜子一个。他问道:“大哥,我把这些放在哪了?”   宋明言引着他到了一个坛子前,坛子里铺了干草,里里面已经有十几个鸡蛋跟鸭蛋混着。   “等再攒攒就背到镇上去卖了。”   许家的鸡鸭蛋也是攒攒就背到镇上去卖了,他们还养了猪,宋家没有养,鸡鸭很多。   到了晚上盥洗后,他回到屋里坐在床边,宋长叙放下书卷,也去了床上。   时辰还早,暂时没有睡意。   他的屋子有了许知昼的加入,空荡荡的空间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梳妆柜上多了一些小盒子,宋长叙好奇看了一眼没有细看。   衣柜里暂时两个人的衣服各放各的,还放得下。宋长叙去找衣服时,看见许知昼把布头彩线放在里面,他怔然了一下,脑海里又浮现出他绣荷包的样子。   看着挺可爱的。   宋长叙晃荡了一下脑袋,把心里杂七杂八的念头都打散。   他爬上床,许知昼拉住他的手,认真的问道:“你手里有多少钱?”   果然。这个问题,幸好他早有准备。宋长叙深知不能不交,但他还是要欲擒故纵一番才能增加真实性。   “我成亲前的钱,我自己拿着。”宋长叙说。   许知昼顿时眯着眼睛看他,抽掉他的枕头,让他直接睡床单。   “说什么呢,昨晚说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一个读书人比我还不懂不成。你读书花什么钱,把钱放在我手里,你需要什么找我要就好了。男人手里有了钱,尽会拿去喝酒打牌,或是去外边找粉头。”   许知昼越想越气,戳了一下宋长叙的胸膛,“你是不是这么想的?”   宋长叙冤枉。   他装作生气的样子去衣柜里拿了荷包递给许知昼,“这是我手里的钱,你点一点。”   许知昼接过来一看里面有五两银子,这样想想似乎也对。毕竟他读书还要花笔墨纸砚,衣袍这些也要棉布做。   他心里满意,口中碎碎念:“你二十一岁了就只有这么点钱么。”   宋长叙本想就这么把这件事过去了,听见许知昼的小嘴叭叭个不停,他心里又烦又燥。   他换了里衣把荷包放到枕头底下,叉腰又要说一通大道理。   “家里的钱都应该给夫郎管,你也不……”   宋长叙盯着他的唇,衣服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传来,他捧着他的脸,嘴唇压下来。   许知昼瞬间不能说话了。   宋长叙轻轻的咬了一下他的唇,撬开唇齿,手指放在他的后颈,黑发在身后晃动。   另一只手克制的揉.捏了一下许知昼薄红的耳垂,口齿交缠,宋长叙贴近过来,呼吸纠缠。   许知昼睁圆了眼睛,唇瓣又被亲又被咬,他不禁有些呼吸不过来,宋长叙渡气给他继续亲他。   银子给了,还要听他说那么多不喜欢的话,这是他该拿的报酬。   许知昼被他亲的双腿发软,他的一双手下意识抱着宋长叙的腰身。   昨晚还未洞房花烛夜,许知昼微微张开唇,吐出温热的气息。   他伸出一只手去扯宋长叙的衣带,手指发颤的拉下。   宋长叙倏然一惊。   “书里画了要……”宋长叙按着他乱动的手,唇瓣落在他修长的脖颈上。   “书里说什么你就要做什么是么?”宋长叙喉结滚动,意乱神迷。   许知昼的锁骨被咬了一下,腰身被禁锢着靠近。   宋长叙隔着烛光看他。   “你真想被……”   许知昼看着宋长叙不自在的移开身子躲过去。   不上不下的,做什么。   他侧过身背对着许知昼,呼吸隐忍灼热。   “相公,你怎么不继续了?”许知昼不满的戳他。   宋长叙不吭声。   他戳戳戳。   宋长叙转过身抓住许知昼的手,含糊说:“你是真想被……”   他抱着人,把他禁锢在怀里,按到胸膛上。   许知昼勃然大怒,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抵着他。   他瞬间僵硬,然后老实。   不行,书里画的都很小。   根本没有可比性。   宋长叙等许知昼消停后,把他放开。许知昼自己扯着被角离宋长叙远了一些。   宋长叙:“?”   “这种事情还是需要等一等的。”许知昼把自己埋在被褥里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宋长叙赞同的点点头:“我也这么认为。”   许知昼松了一口气,然后大方的说:“但是亲吻还是可以的。”   宋长叙看过去, “亲哪都可以?” 第27章 来都来了【VIP】     许知昼现在还不知道亲哪有什么区别, 不就是亲嘴巴和脖子么,他天真的点点头。   宋长叙的呼吸重了一下,他脑海里想到一些红腻软烂的场景。   克制的低下头, 他又转过身去,不能再想了。   .   三日的时间转瞬即逝,宋长叙跟许知昼开始准备回门礼。宋家准备了猪肉, 瓜果,美酒, 一小罐糖盐。   两个人都穿了一身棉衣制的衣服一起回去,模样看着很相配。村里没多少人都去干活了。   许家的人都在家里, 许知辞在门口看见宋长叙跟许知昼回来了, 面露喜色,他忙不迭回屋告诉爹娘。   宋长叙到了许家跟前还有些忐忑不安,许知昼倒是自在许多。两个人走进堂屋,许知昼大大方方的喊道:“爹娘, 大哥。”   宋长叙跟着他喊:“爹娘, 大哥。”   许孙正说道:“快坐吧,回来就回来还带了这么多东西。”   曹琴笑着点点头,她打量自家哥儿的神色见他还是高高兴兴的模样,放下心:“把这里当自己的家就好了,不要带太多的礼,这样多浪费钱。”   说了一会儿子话, 梁素就带着许知辞跟许知昼一块去屋里说完,把堂屋留给翁婿两人。   许孙正说道:“知昼被我们宠的过了,你跟他相处时, 要是有什么受不了的,你就看在我跟你岳母的面子上对他多包容一些, 他的心思不坏,就是为人娇纵一些。”   宋长叙放下茶碗说道:“岳父放心,我会对知昼好的。”   许孙正面色缓和,随即问道:“听说你在邻水村念书,那你以后是去镇上做账房先生么?”   做账房先生读几年书够了,现在成家了,身为家中男子要早日找个事做。   “小婿明年开初就去参加科举考试。”宋长叙摇头说道。   “参加科举考试?”许孙正惊愕。这是他从未想过的,他就想着儿婿在镇上做个账房先生就好了。   做秀才这简直比登天还要难。   做秀才就是天上的文曲星。   宋长叙点头:“我既已读书,便想参加科举考试搏一搏前程,不负父母多年栽培。再者若是我中举做官,那么就能庇护家人,也能为朝廷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他不喜欢考试,但考试是往上的手段和阶梯。在古代作为普通百姓想要把日子过好,那么就要寄托地方父母官,衙役的好心。   权势让人畏惧,他不敢赌旁人的好心,所以只有站在高处掌握权利,家中的亲友才不会被伤害,自己也不会整日畏惧,在危难来临之际,没有自保的能力。   故鹰翔九天,以撷功名,矢志靡辍。   许孙正被惊得说不出话。   他听了儿婿的话想了可能会做秀才,但他没想做官!   他结巴了一下,说:“你,你想做官?”   宋长叙欣然点头:“做官是我最好的路。”   在现代他给自己的路也安排好,考研考博直入历史研究院,然后努力让自己的名字在电视上出现,露一回脸。   在历史上取得一定的成绩,他就可以考虑转行政。在研究生选导师阶段,他就多方考究,他选的导师在学术界很有威望,正好适合他。   通过导师的人脉结交各种资源。   借力凭风直上。   晌午,曹琴跟两个儿子在灶房里忙,曹琴瞅了一眼堂屋里。   “你爹不对劲。”   许知昼没看出有什么不一样:“娘,爹不是还是那个样子。”   曹琴笑了笑,他俩相处这么久了,许孙正对不对劲,她心里门清。   “知昼快来端菜。”许知辞喊道。   把饭菜做好,一家人吃了一顿好饭好菜。许知昼跟家里恋恋不舍。   宋长叙:“我们在多留片刻如何?”   许知昼:“儿大不由娘,我想爹娘从村头跑到村尾就好了。”   宋长叙:“……”   “宋长叙,你跟我说说你读书的事吧。”许知昼好奇的歪头看他。   宋长叙说了几句:“赶早去晨读……”   许知昼:“那我赶早也要起床,没有睡过懒觉。家中没事的时候,我就上山打猪草,家里田地忙起来就一块去锄地,闲暇时就去河边玩水,上山摘野果子。”   他去拉宋长叙的袖子说:“你说,会不会你在邻水村读书的时候,我正在地里干活,这样想来也算我们另外的在一起了,我可能会在干活的时候想起你。”   宋长叙:“……”   小嘴叭叭的,真想堵住。   宋长叙伸出一只手牵住许知昼的手:“不会一直干活的。”   “那当然了,有你帮我干活。”许知昼笑弯了眼睛。   宋长叙神色怔然,他看着许知昼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   许知昼躲避:“你干嘛,好可怕。”   宋长叙眯着眼睛,放下手,好心情的勾着唇角。   许知昼冲他说道:“你以后会当官吧?”   宋长叙:“未来的事,我说不准。”   许知昼双手抱胸,随即拉着他的手:“你会考上的,不然的话,以后我们就要过苦日子了。你看村里的其他的汉子,他们都有手艺的……”   “我可以去做一个账房先生。”   许知昼急切的说:“你去过金河县么?县城可大了,我就去过一回,一直念念不忘。”   宋长叙:“我考试就会去。”   许知昼松口气,他兴致勃勃的说:“反正你看过之后就知道了。”   “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许知昼笑吟吟的说。   把所有的希望放在一个男人身上,这对么?   他问出来。   许知昼凶巴巴的说:“你是我相公,难不成你飞黄腾达了,我这个糟糠夫就要下台了?”   他干嚎几声:“那我也太惨了吧,你不会还会雇凶杀人,结果了我,然后攀高枝,有钱有权一辈子享福,那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宋长叙:“……”   “你是不是话本看多了?”   许知昼收了脸上的悲情,他摸着下巴说:“我哪来的钱看话本,而且我不认字啦。”   “是我串门绣荷包的时候,村里的老人说的,说的跟真的一样,自古以来书生薄情嘛,我还是信的。”   宋长叙心想要是真想做什么,你也发现不了。   .   草长莺飞,夏日炎炎。许知昼跟着宋明言出了几回摊,他灵机一动还把薄荷茶捎带上,一杯薄荷茶卖三个铜子,又能赚一笔了。   等没有客人的时候,许知昼跟宋明言喝了一杯薄荷茶,松快一下。   “夏日的生意不错,一天能赚一百文也挺好的。”   宋明言说:“确实不错,只是周围的铺子又多了起来,长叙说,赚不到钱就把方子卖了。”   许知昼笑着拿蒲扇扇风:“那就等一点铜子都赚不到再说。若是每日赚一百个铜子,一个月就有三两银子,比在地里种庄稼强。”   宋明言免不得多说几句:“起初,我们刚来的时候一天还挣过六百个铜子。”   许知昼瞪圆了眼睛,“六百个铜子,这么多。”   宋明言煞有其事的点点头。   许知昼立马一个激灵:“我要卖串,我要好好卖串!”   若是一天六百个铜子,那么一个月就是……诶,算不明白。   反正挺多的。   许知昼又吆喝起来,活力满满,整个街道上就飘着他一个人的声音。   镇上有几个书生成群结伴听见他的声音来买了几杯薄荷茶。   有人看见宋长叙写的招牌,他沉吟问道:“这字这般飘逸好看,敢问是谁写的。”   许知昼笑眯眯的给他们舀薄荷茶:“是我相公写的。”   “笔走龙蛇,行云流水,这样的好字竟然出现一个小摊上。”另一个书生拿着薄荷茶抿一口,眼中一亮,口中的清香和凉爽之意在夏日里最让人舒适的。   那个书生又多要了几杯。   “看来我们这个镇上还是有不少人才,那整个金河县又有多少人。”   金河县下有七个镇,除了在镇上读私塾的,乡野之中也有人在读书,这样想来想考一个秀才果真难。   “你还怕什么,夫子说你一定考得上,你爹就是秀才,祖上还有人做个官,是书香门第,你就不要杞人忧天了,这样反而招人恨。”   “是啊是啊,我们这些人当中夫子最看好你,还想你会取一个什么名次,前二十名大概可以看一看。”   “字写的好看也没什么用,最后还是要看学识,不然也不会在此摆小摊。”   “话也不是这么说,写字写的好,以后去做账房先生,写对联还是拿得出手的。”   他们渐渐走远,声音也听不见了。   许知昼看着他们的背影,喃喃自语:“书香门第?听起来挺厉害的,到底是真厉害还是假厉害。”   又有人来买串了,许知昼打消念头忙碌起来。   另一边宋长叙在李秀才赞赏的目光下坐下,冯信鸥也不得不佩服他。   起初他还想跟宋长叙较劲,没想到宋长叙的进步这么快。   林蒲张大了嘴巴说道:“你打通任督二脉了?”   宋长叙说:“只是回答了一个夫子的问题而已,你不必这么惊讶。”   "看来你说的明年要下场是真的了。"林蒲只想学认字,以后谋生。   “既己择为之,必当成之。”宋长叙笑道。   他既已经来读书,耗费了时间,那他就不会让时间白白消耗。   林蒲又是震惊的一日。   有这份心力,他觉得宋长叙做什么应该都不难。   傍晚回到家中,家里有两个哥儿相互帮衬,两个人都少了很多事。今天去镇上割了排骨,炖了白萝卜排骨,白萝卜炖得很软烂,宋长叙夹了白萝卜沾了蘸料,配着白米饭吃。   家里吃的米是去年地里种的陈米,他们都会留足自家的口粮,还要给官府交税的粮食,余下的就卖了。   晚上,许知昼躺在床上问宋长叙:“书香门第是什么意思?是家里都是读过书的人吗?”   宋长叙:“至少三代都是读书人。”   许知昼晃荡着双腿,宋长叙熏了艾草,然后把盆子端出去,把蚊帐拉上。他先去泥房把身子洗了一遍回到屋子吹了蜡烛上床。   在黑暗中摸索着,一口吻上去,手指触碰到光洁的脊背,两个人都在喘息,黑暗放大了感官,身体的触碰变得敏感。   宋长叙揉了揉许知昼的耳朵。   许知昼这次大着胆子摸了一下宋长叙的腹肌。他第一次摸的时候,只是快速的抚过去,犹豫半晌,仔细的摸了摸,眼睛发亮。   原来腹肌摸起来这么爽。   宋长叙的呼吸加重。   两个人唇齿交缠。   ……   风一吹,河面起了涟漪,时间过得飞快,孙绿真跟隔壁村的白源把亲事定在来年春天。   孙绿真脱了鞋袜踩了踩河边的水,许知昼同样踩了踩水,表情高兴。   “我还未问你成亲之后,日子怎么样?”   许知昼笑的跟偷腥的猫一样:“成亲的日子挺好的,我从未想过男人这么好。”   孙绿真听了这话红了脸颊:“你上外边可别这么说。”   “我就在你面前说说,到了外边就没这么直白了。真的,就是想说话有个人说话,还能帮你干活,晚上也有意思。”   孙绿真闻言对成亲后的日子憧憬起来。   他们忽然听见一阵争吵的声音,许知昼听着声音像是徐鹏的声音,他不知怎么拉着孙绿真就到一旁草丛躲着。   孙绿真:“……”   许知昼小声说:“我大哥他前夫。”   徐鹏跟夫郎来到河边,他因为被镇上铺子的伙计排挤,刚开始管事还帮着他,最后觉得麻烦就直接把他赶出来了。他在镇上干了半年,还是攒了一些钱回到家里继续干活。   宋长叙成亲,他也去挂了钱。都是一个村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而且徐澄还在宋家,多少要顾及一些。   也没挂多少钱,家里却炸开了锅。   “以往你是风光了,钱被爹娘攥到手心里,现在不成了,心里还念着在宋家的孩子,你看看吧,我生的是儿子,以后摔盆子,帮你做事的都是你儿子,你跟宋明言都和离,还非要做出一副纠纠缠缠的模样,我呸,真恶心。”   徐鹏瞪大了眼睛,伸出手想要打人,最后想到什么又狠狠放下手:“我跟他已经和离了,你不要污蔑我。当初成亲的时候都说清楚了,我跟宋明言的事,现在又拿来说,我还嫌烦。你有在好好过日子吗?整日跟个怨夫一样,不是看爹娘不顺眼就是看我不顺眼。”   “我当初真是瞎了狗眼看上你!”   他们一路吵吵闹闹,骂骂咧咧的回去。   许知昼当初对徐鹏还能娶个哥儿做夫郎就感到稀罕,毕竟徐鹏成亲后打人是有目共睹的。   孙绿真:“徐鹏自打从镇上回来后,整个人面相都变了,他们家里的人也是的。徐老太以前最爱吹嘘他儿子,现在也不吹嘘了,碰见人都有些灰溜溜的。”   “其实大家也就在私下说了几嘴就没说了。”   许知昼点点头;"大哥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徐家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他们在河里玩了一阵就各自回去了。   他回到家里时,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长叙刚回到家歇息片刻,许知辞上门来了。他立马整理了一下长衫,提了水壶给他倒水。   “大哥,你快坐。”   许知辞有些不自在的坐下。   宋长叙主动说道:“知昼没在家。”   “我不是来找知昼的,我是来找你的。”许知辞拿着茶碗,手指乖乖的放在上面。   “长叙,你不是会写字么,我想请你给我写一封信。”许知辞也是纠结了许久才来找宋长叙。   按理说,谢淮川在军营的日子应该还不错,一年到头,两个人都很内敛没有写太多的信。   许知辞不语,只一味的寄东西。谢淮川不语,只一味的寄银子。   但这次许是看见弟弟成亲了,家中好歹要孤独一些,他就生了想给谢淮川写信的念头。   他去镇上找人写信要把一些私密的话说给旁人听,太不好意思了。   当然省钱也是一方面,十个铜子好贵。   所以许知辞想着还不如找宋长叙,好歹宋长叙自己人,说起话不会太难为情。   这就是许知昼回到家看到的一幕。   许知昼:“大哥!”   许知辞飞快回头见是许知昼笑了笑。   宋长叙拿着纸笔已经写了一半了,许知昼在这,许知辞又有些不敢说了。   “知昼,我让长叙帮我给淮川写封信,你可以先进屋么?”许知辞搅了搅衣角,柔美的脸上全是羞意。   许知昼不满的冷哼一声,“到底谁跟谁亲,他都能听,我却不能听。”   宋长叙好整以暇的拿着毛笔,端出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   许知昼见大哥为难,他说:“好吧,我就先进屋了,大哥不会要说很多情话吧,哟哟哟。”   许知辞:“……”   宋长叙扶额:“……”   宋长叙把信写完递给许知辞,许知辞眼中有一瞬的柔软,“谢谢长叙。”   “大哥客气了。”   送走许知辞后,许知昼已经把晚饭蒸上了,他看见宋长叙进来冲着他冷哼几声作势就要避开。   宋长叙拉住他的胳膊,“大哥写的信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许知昼:“……我又不想听!”   宋长叙愉悦的放下手,“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会来问我,我是不会说的。”   他去做针线活,把布头当做宋长叙狠狠的刺了几针。   晚上小两口闹着别扭,梁素看出名堂来了,看来是小矛盾,他们这些做长辈的就不会去掺和。   他们说起买牛的事。   宋业抽了一口旱烟:“买小牛一口价八两银子。”   这买一头牛比买一亩上等的地便宜一些,上好的地能卖到十二两银子左右。   家里除了办席外,杂七杂八的东西每年都要买,手里还有二十两银子。   宋长叙想着自己也要出些银两的,他晚上私下找梁素拿了三两银子出来。   “娘,我手里还有点银子,您先紧着用。明年我下场科考,不必去交三两的束脩了。”   梁素惊道:“你真要去考试?”   宋长叙点头:“毕竟来都来了。”   “那这银子我不要,你自个儿留着去考试要花很多钱,家里买头牛的钱还是有的,秋收马上到了,把粮食收了去镇上卖了又有银子在手里。”   宋长叙的银子没给出去。   今晚两个人闷头睡觉,许知昼戳了宋长叙问道:“你知道徐鹏么?”   宋长叙:“知道。”   反正都是前夫哥了,他又不认。   许知昼把自己在河边见到的事说给他听。   宋长叙:“让他们各自去闹吧,只要别牵扯我们就好。”   这么一说话,气氛缓和了。宋长叙觉得这几天亲嘴很不应该,他陷入了反思。   然后许知昼亲了他一下。   反思什么,今晚他要洗澡,他抬了浴桶进来,放了热水,还被使唤拿了衣裳。   他该讨要点好处。   所以这次他亲了唇,还摸了一下腿。   许知昼一个激灵伸腿踢了一下宋长叙。   宋长叙身子一顿,握住他的腿,不让他踢。   ……   边疆   军营的日子很苦,谢淮川爬到小队长的位置好过一些,做士兵的跟三十个人睡一个大帐篷,做了小队长跟十个人睡一个帐篷。   时间久了,大伙都知道他有一个未过门的夫郎,每隔段日子就会给他寄东西。做的腊肉,油炸豆腐,一些腌制的小菜,酱菜,绣好的帕子,荷包,衣服,让一众军汉都很羡慕。   这还是未过门的夫郎,心甘情愿等了那么多年。   他们也有好多年没有回家了。   “谢队长,有你的信和东西!”   谢淮川刚从外边回来,脸上满是汗水,他身姿矫健,宽肩窄腰,穿着红黑相间的骑装,拿着巾帕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东西跟信都放在他床铺上,谢淮川先拿了信,心里升起疑惑。 第28章 秋收【VIP】     他跟许知辞很少通信, 除了头一年到军营的时候,两个人偶尔会通信。谢淮川认的字不多,但看一封简单的信还是可以。   莫不是知辞出什么事了?不然怎么会给写信。   谢淮川心中这般想着急切打开信封, 他看见纸上的字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是何人的字迹,怎会如此飘逸, 具有风骨。   他看信时眉眼严肃,看了信之后眉眼舒展, 眼中荡漾着笑意,耳尖还有薄红, 巾帕搭在脖颈上, 他抓了一下擦脸。   把信封收好。   “原来是想我了么?”谢淮川轻咳一声心想。   他的性子内敛,得了许知辞直白的话,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愧疚。   “队长,信里说了什么, 你怎么笑成这样。”   “对啊, 这次除了寄东西,竟还写了信。”   谢淮川去拆包袱:“知辞家的弟弟嫁人了,弟夫是个读书人,让弟夫给我写的信。”   “不是还没过门吗?队长你就叫弟夫了。”一群军汉拿谢淮川开玩笑。   谢淮川心想两个人都已经定亲了,提前叫一叫也没人知道。许知昼成亲了,这个麻烦精终于离开知辞了。   他每次跟知辞见面, 许知昼都要跟着,两个人的幽会偏偏多了一个人,而许知昼 还跟防狼一样防着他。   许知昼对他看不顺眼, 他何尝对许知昼看顺眼了。两个人在许知辞面前维持表面的平静,在背后互相嫌弃看不上。   这回许知昼嫁人了, 谢淮川心情终于舒坦了。   他拿了一截香肠还有一些腊肉出门。   他走后,余下的军汉嘀咕起来:“队长又把这些东西给那个瞎眼军师,明明将军都不重用他,队长还要去讨好他,这都已经三年了。”   另一个军汉同样点点头:“是啊,哪怕是一块冰捂了三年也该捂热了,但队长还是热脸贴冷屁股。”   “吴军师太苛刻了,要是这些年没有队长的照拂,他早就被欺负死了。”   ……   谢淮川不知道军汉私下的牢骚,他到吴义的帐篷先说了一声才进去。吴义正在练字,他有一只眼看不见了,用黑色的布挡着。   他这个地方只有谢淮川来得勤。   吴义闻到了熟悉的肉香:“你的小夫郎又给你寄东西过来了。”   谢淮川把物件搁在桌上,拿着扫帚帮他扫地,他这些年来都是这样,拿了好吃好用的过来,然后一言不发扫地。等他扫完地时,他发现吴义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谢淮川不动声色放下扫帚。   “淮川,你过来坐。”吴义放软了声音,面色和缓下来。   吴义沉吟:“萧将军已经不重用我了,我在军营中就是混口饭吃,仗着萧将军贵人多忘事,没有把我赶出去。你在我这干活三年了,你到底想要老夫为你做什么?”   谢淮川也不矫情,他拱手说道:“先生的大才我知道,当初的那一计若被采用,我们也不会造成那么大的损失。我少时在家学个一两个字,只够看简单的书信便来从军了,先生有学识,我想求先生教我读书写字,教我世间的道理。”   吴义定定的看着谢淮川,叹息:“旁的士兵做一个队长就满足了,到了军营也不会想着要找人读书认字,你为何就不同?”   谢淮川认真:“到了军营我也这般想,我想只需出生入死,听着上头的指挥就够了,结果我发现,我还是要有自己的判断。”   吴义惊讶的看了谢淮川一眼,他挼着胡子说:“好,既然你有求学之心,我也受了这些年的嗟来之食,我便教你读书认字,至于这世间的道理,需要你自己去悟,旁人是教不得的。”   谢淮川心中一喜,他果断行拜师礼:“徒儿拜见先生。”   吴义起身把谢淮川扶起来。   这朝夙愿了却,谢淮川心中快哉,待吴义越发尊重。吴义待他也亲近起来,他孑然一身,无妻无子。在古代一个徒弟算半个儿子。   得知谢淮川父母已离世,吴义待他更多了几分怜惜。   .   秋雨一落,田地里的水稻跟上了染一样,一下子就从青绿变成了金黄,雨后田地还是湿润的,宋业一看自家的田地今年的稻子沉甸甸的,长得很茁壮不禁露出一个笑脸。   “今年是个好收成,看我这十亩上等良田又要赚不少钱了。”   前段日子家里买了一头小牛养着花了八两银子,现在小牛神气着可以用来干活也算家里的劳动力。   这回庄稼长得好,能卖不少钱。   宋业说:“看来那草木灰还是有用的,我看今年的收成比去年的好。”   梁素应一声:“都说了读书人比我们这些庄稼人懂得多。”   一年到头盼的就是秋收,等秋收一过去家里就松快多了。   到了割稻子的时候,许知昼跟宋明言一块来割稻子,徐澄提了水壶过来帮忙。   许知昼一看宋家的稻子,他眼中一惊:“咱家的稻子长的真好,我看村里哪家都比不上。”   宋业干活利索:“长叙之前说了用草木灰洒在地上,我半信半疑洒了没想过真有成效,本来只洒了一半到了中途锄草时发现洒了草木灰的田少有害虫,还长的好,把另外一半的田也洒上了。”   许知昼记在心里。他们家里也有田,以后就可以用宋长叙的法子。割稻谷费手,许知昼割了一会儿草就去背谷子。   他背谷子回到家里,揉了揉自己的腰,然后把谷子在院子里散开晒谷子。   说是晌午要做饭,许知昼第一个就跑回来了。比起割草和背谷子还是做饭更轻松一些。   家里靠小摊赚了钱,有了牛帮忙干活,对吃食上也舍得起来,许知昼做菜盐跟油都放得足足的,再说秋收要花好多力气,多吃点盐和油也好攒力气。   素菜都上田里摘来的,做了一个青菜肉丸汤,洒点葱花就像个样了。一碟黄瓜炒蛋,油焖茄子,土豆炒豆角,早上还剩了几个饼子没有吃完,放在饭里蒸一蒸。   家里有人做饭,他们回来吃好后歇息片刻又去地里忙活,秋收就是农家人最忙的时候,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个人用。   许知昼晌午在家小睡一会儿,他打了一个哈欠:“什么时候宋长叙考上了,我还用去割稻谷,背谷子,整日忙上忙下的么?相公不努力就会拖累夫郎过苦日子。”   他想着愤怒起来,顺手拿着宋长叙的枕头一顿爆捶打,看见枕头被捶的不成形状,许知昼的怒气稍微消散一些。   到了时辰,他从床上一跃而起,说好的小睡就是小睡,下午还有活干。   傍晚宋长叙回到家里,许知昼刚灰头土脸的把满满一背篓的谷子背回来了,他看见宋长叙背着书箱,穿着长袍,清清爽爽的俊俏模样,心中更是火冒三丈。   许知昼把背篓一放,稻谷一倒,拿着钉耙搅了几下。   宋长叙无辜:“?”   他进屋放了书箱,出了门看见许知昼拿着巾帕在擦脸上的灰尘很是臭美,宋长叙没眼看,他说:“你看着家,我去地里背稻谷。”   许知昼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可怜兮兮起来,“相公你真会体贴人,我在家好好做饭。”   宋长叙用拳抵住唇遮住上扬的嘴角。   笑什么笑,不过大男人是该去干活。   他背的背篓比许知昼的背篓大一倍,背着就走了。许知昼在院里捏了捏自己的手臂,看来是没有相公的力气大。   但力气那么大就要干更多的活,所以他力气小也挺好的,许知昼很快又变得美滋滋起来。   宋长叙去帮忙,地里的活更快了。到了天色全黑,他们才回去,宋长叙已经是腰酸背痛了。   他果真不是下地的人,要是真在地里刨土一辈子,他能把自己埋进去。   一家人回到家中,热气腾腾的饭菜已经做好了,就连灰头土脸的徐澄拿着钉耙,眼睛都亮了。   他们身上都有脏污,宋长叙洗手后过来吃饭,姿态端正,一口气吃了三碗还觉得不够。他还能吃。   许知昼:“……”   吃饱喝足后,众人一脸倦意。宋长叙头一次生了心思,今晚就不看书了,他只想躺着。   盥洗后他回到屋里就躺床上去了。宋长叙心想他先睡一会儿,睡一会儿再起来读书写文章。   宋长叙迷迷糊糊的想着很快就没了意识。   许知昼盥洗后又去泡了一壶热茶想放在屋里,晚上宋长叙都要看一阵书才睡。   这是好事,许知昼当然赞同了,要是人不用睡觉,他巴不得宋长叙看一整天的书。   反正看不死人。   许知昼推开门没有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他探头探脑的朝床上望了望。   床上鼓着一大团,宋长叙躺在枕头上闭着眼睛睡的正香。   许知昼下意识放轻了脚步,把茶壶搁在桌上,他凑过去看宋长叙。   蚊帐放下来了,他的双手规矩的放在两侧,睫毛垂下落下阴影,一张清俊的脸上有几分柔和,鼻梁高挺,烛光打出立体感,薄唇还是抿着。   许知昼的唇,脸,脖颈,锁骨都被这薄唇丈量过。   许知昼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喃喃自语:“他的鼻梁怎么这么挺。”   “要不要叫他起来读书。”许知昼心里想到。   他看着宋长叙那张俊脸还是作罢:“今天也累了,还是让他多休息一阵。驴子也要休息几刻钟才能拉磨。”   许知昼扯下发带,用香膏擦了脸跟脖子。虽然挣钱是难了一些,但许知昼对自己还是很舍得的。   他对着铜镜照了照,满意极了。   “哥儿的脸顶重要了,当然男人的脸也重要,不然谁瞧得上,是吧,相公。”   宋长叙睡着了,说不出话没有办法反驳他。   许知昼当他默认了。   他开开心心哼着小调吹灭了蜡烛,窗户开了一个小缝吹风,他睡里头,宋长叙睡外头。   把枕头摆好,床上铺了两层厚厚的新被褥,软乎乎的,许知昼拿了一只宋长叙的胳膊抱在怀里,很快就睡过去了。   明天下午就等相公回来干活。   秋收一直在忙,宋长叙懊悔没有看书,跟着割稻谷,背谷子,他晚上很快就入睡了,根本来不及想其他。   等家里把粮食打完后,宋长叙松了一口气,虽说家里不让他去帮忙,但他哪能真不去。   他背着最后一背篓谷子回去。许知昼在他之前背了一背篓回来。宋长叙从门外回来就看见许知昼拿着钉耙在摊谷子,拿了细长的竹子做的扫帚扫上面黏着的枯草。   腰线压得低低的,腰身纤细,夕阳的光落下来一片橘色在许知昼的脸上还是显得脸白,手腕细又白。   宋长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眼眸漆黑,弯下腰把稻谷倒在院里。好不容易理好的稻谷又要重新理一遍,许知昼气呼呼的瞪宋长叙,叉腰:“你可以倒在这边来,你作甚倒到那处去。”   宋长叙说:“这里跟那边不一样吗?”   许知昼:“不一样,我要多走几步路。”   宋长叙被许知昼塞了钉耙。   宋长叙:“……”   家里的粮食打完了,留下家中的口粮和要纳税的,余下的还剩许多。   宋业跟梁素两个人都高兴着,要说宋长叙成亲花银子,是花了不少银子,他们又买了一头小牛二十几两银子就花出去了。   结果还是比他们预料的好,这回的粮食大概能卖六两银子,比往年好多了,往年最多卖四两银子。他们家里都是好田,虽然面积不如旁人大,但产量却是极好的。   宁兴朝的赋税是三十抽一,田地按照多少亩地来缴税,老百姓交田税外,还有人丁税,卖棉花有棉税,卖鱼有鱼税,还有布税。   村里的人都是种庄稼的,一般只需要交田税跟人丁税就好了。   秋收忙完了,宋家的人歇息下来。宋业笑呵呵的说道:“长叙,村里有人问草木灰的事,我是说不说?”   这法子是儿子说的,他怕嘴上没有把门说出去了,还是要问问儿子。   成家了,儿子也算是自己小家的一家之主了。   宋长叙:“没关系,可以告诉他们。”   许知昼扯着宋明言偷偷摸摸回到屋里,他把一盒香膏递给宋明言。   “大哥,你长得这么好看,要多多爱护自己的脸跟手啊,我这里的香膏多,大哥拿着擦擦脸跟手。”   哪怕是最便宜的香膏一盒就要八十个铜子,宋明言推辞了。   “拿着吧,大哥。”许知昼笑吟吟的按着宋明言让他坐下,拿着香膏搽了搽他的脸。   淡淡的清香味传来,宋明言摸了摸自己的脸,许知昼拿了自己的眉笔又给他画了一个眉。   “要是再上点口脂就更好看了。”   宋明言看了铜镜中的自己说道:“马上要睡了,还是不要抹口脂了。”   许知昼想了想也是,“秋收已经过去了,日子清闲起来,到时候我为大哥涂抹口脂。”   宋明言自打成亲后就没有打扮过,哪个哥儿不爱俏,他也不例外。   宋长叙从泥房出来,拿着巾帕擦了擦湿润的头发。今天的活轻松一些,宋长叙回到屋子写了一篇关于农事的文章。   许知昼坐在床上把最后一针绣好,他已经绣了五个荷包。把一个墨蓝色的荷包留下来,其余四个卖了。   宋长叙写到一半发现没有墨了,红袖添香没有,只有自己来。   他心情平和把剩下的一半写完。   看了天色就要吹蜡烛。   他爬上床,现在有心思想其他的了。许知昼觉察到宋长叙伸出手试探的放在他的腰上。   他轻轻的拍了一下他的手:“别闹,该睡觉了。”   果真有腰窝,腰身又细又软。 第29章 历史【VIP】     宋长叙轻咳一声没有再去闹许知昼, 只是伸出手搂着人的腰。许知昼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还是随了宋长叙,他嘟囔几句,呼吸变得平稳起来。   夜已深, 月色朦胧。宋长叙的掌心灼热,落在腰上有几分热意,许知昼模模糊糊中还觉得脖颈湿漉漉的, 有长发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伸手推了一把,转过身继续睡。   黑暗中有人的喘息声, 衣物窸窸窣窣的声音,宋长叙挪过去, 侧身搂住许知昼的腰, 安分下来。   .   秋收完了,李秀才把四书五经讲完了。宋长叙合上书本,揉了揉眉心。   李秀才穿着长袍,出门来说道:“今天家里揉了汤圆, 你们回去前都来吃一碗汤圆再回去。”   同窗们欢呼一声, 都去灶房去端汤圆。李秀才家里揉的汤圆很大颗,一个碗里有五个。宋长叙吃着是花生馅的,还放了酒糟,吃起来非常不错。   冯信鸥很快就吃完把碗筷端进灶房。他找李秀才借了注释,看见宋长叙也要吃完了,说道:“我们一块走吧。”   宋长叙点头。   现在邻水村的人多起来, 秋收一忙完,他们都有空闲的时间,有的年轻汉子想多赚点钱就去镇上打零工, 还有的是上山砍柴留着冬天背到镇上卖。   秋天的麦穗吹黄了,叶子也吹黄了, 叶子软软的落在地上,踩在行人的脚底下。   冯信鸥说:“来年二月去金河县参加考试,我们两个人一块去相互之间还有一个照应。”   宋长叙自然同意:“冯兄所言极是。”   没想到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已经度过一个春秋了,这条路他走了很多遍,周围的风景已是熟悉,再晃眼一看,青山依旧,溪水依旧。   冯信鸥苦笑一声:“我对考上秀才还是没有把握,毕竟金河县太大了,我不知道有多少读书人都在。”   宋长叙笑道:“竭力以赴,勿负己心,足矣。”   冯信鸥眉眼舒展:“宋兄所言极是。”   林蒲偷偷的看他们两个人,大大咧咧的说:“管考不考得上,日子总是要过的。”   三个人一路上说说笑笑的离开。   宋长叙回到家里,家里没人在,宋家的粮食收完了,许家的粮食还未收完。以前家里还有一个许知昼,现在少了一个人,还是要受到影响。   他拿着镰刀去许家帮忙,到了田坎,有的村户家里还未收完粮食,看见宋长叙问道:“宋小子,你来帮你岳父家打粮食啊,看来这个亲事结的好,你们小两口都回来帮忙,这回许家结亲算是多了一个儿子。”   宋长叙闲说几句,拿着镰刀爬上去,看见许孙正跟曹琴还在割稻谷,他喊道:“岳父岳母,我来帮忙。”   今天宋明言要出摊,梁素跟着去,宋业背着粮食一块去卖,家里就剩许知昼,他把鸡鸭喂食后带着徐澄去许家玩。   许知辞跟许知昼都在地里帮忙,宋长叙穿着短褐,挽着裤腿扎进田里割稻谷。   许知昼看见宋长叙心里很高兴,表面上还是很端得住,他弯腰跟大哥一块割稻谷。   到了要把稻谷背回家,宋长叙就跟许孙正一块去背稻谷。有两个人加进来,许家割稻谷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到了傍晚,许知昼正打算回宋家,宋长叙拉住他。   “我回来的时候爹娘已经回来了,我跟他们说好了,今晚在岳父岳母这吃了饭再回去。”   许知昼:“那我先回家给你们做饭。”   宋长叙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好。”   许知昼左看右看,看见没人注意到他们,他伸出手捧着宋长叙的脸,踮着脚尖,亲了亲他的唇。   “今天你能来,我特别高兴。”许知昼亲了一下就离开了。   宋长叙摸了一下唇角笑了一下,他掩饰性的低下头继续割稻谷。许孙正看了一眼,满意点点头。   晚上吃饭的时候,许知昼把家里的腊肉拿出来,又多做了几个菜。他做菜的味道不错,再加上家里的人都耗了力气,一口气就能吃很多碗。   就连许知辞都吃了三碗饭,再忙两三天应该就能把粮食打完了。   许孙正喝一口黄酒,宋长叙手边也有一个酒杯。翁婿在一起是要喝点小酒,许孙正跟宋长叙碰了一杯,宋长叙一饮而尽。   古代的酒水没有那么高的纯度,他喝起来没有压力。   许知昼见宋长叙喝了几杯酒后说道:“爹,他明天还要去邻水村读书呢,你就少灌他喝酒,耽误了读书就不好了。”   许知昼满心满眼都在担心宋长叙不能读书了。   宋长叙:“……”   许孙正放下酒杯:“是啊,不能让二儿婿喝酒了,他以后要做官的。”   曹琴闻言给许孙正夹了点菜说:“我看你是喝多了。长叙,书好好念就成了,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   宋长叙:“谢岳母体谅。”   “你今天耗了不少力气,多吃点。”曹琴热情的说。   儿婿来帮忙,好歹也要好好招待他。   许知昼看宋长叙的饭里都堆成小山了,有了儿婿忘了儿子,他今天也出了不少力气。   许知辞了解许知昼,给他夹了一片腊肉,“知昼也辛苦了,多吃点肉。”   许知昼轻哼一声:“还是大哥对我好。”   许孙正跟曹琴都笑起来,一家人和乐融融的。宋长叙见状给许知昼夹了青菜。   许知昼对宋长叙怒目而视,心不甘情不愿的低头把青菜吃了。   吃完饭他们就回去了,曹琴看着小两口的背影,感叹起来:“看来长叙对知昼不错,两个人都是好孩子。”   许孙正笑着说:“刚才我从地里回来的时候,村里的人还问我,说儿婿来帮我干活了,我心里怪高兴的。”   许家家里只有两个哥儿,村里的人都说还能再生一个试一试,但家里的情况要说再生一个也没甚意思,早年曹琴生许知昼还伤了身体就作罢。村里的人当着面不会说什么,其实背地里都说他们许家家中没有一个男丁,以后死后没人摔盆子,继承香火。   许孙正倒是看得开,许家他还有几个兄弟,最出息的兄弟在金河县做衙役,他跟两个孩子感情好,跟曹琴的关系好,要甚要去想那么多。   看来他们选的二儿婿人不错,大儿婿还在军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许孙正转念又去看家里养的三头猪,这三头猪可是宝贝。   另一边宋长叙跟许知昼回到家里,家里都喜气洋洋的。徐澄下午就跑回家去了,现在拿了一块糖在吃。   他看见宋长叙跟许知昼说道:“外公外婆买了好多好吃的。”   宋业今天去卖粮食卖了六两银子,梁素帮着宋明言卖串又赚了一钱五十文。   秋天到了,薄荷茶不好卖,他们便也做得少了,等到了冬天也没薄荷叶了,该想想换一种新的饮子。   三个人忙到晌午,把剩下的串串吃了,又去面摊吃了一顿包面。去集市上把油盐酱醋买上,还买了三斤猪肉,也买了瓜果跟糕点。   梁素瞧见两个人回来说道:“回来了就好,吃点干果。”   好不容易粮食收完了,家里的人出了大力气,是该好好犒劳一下。   宋长叙说要去跟许家干活,家中的两个长辈也理解。宋长叙在院里吹了一阵风,然后盥洗后就去睡了。   干活后他一般都睡得很早。   刚开始跟许知昼睡在一张床上,他还有些不适应,现在他已经习惯了。   许知昼自然没有吵醒他。   等村户的粮食都收完了,里正就带着衙役来收赋税,把赋税交后,村户们都松了一口气。宁兴朝的首辅叫刘忘生,他提出统一测粮食的模具,对很多小民有恩惠。   统一了模具,衙役们就不会故意折腾百姓,故意多称一些粮食,让他们损失众多。多余的粮食进了衙役的口袋换成银钱,不然这些衙役也不会放着衙门的清闲不干,反而要来乡里蹚浑水,都是有利可图。   齐山村的粮食收齐了,里正恭恭敬敬的把几个衙役送走,衙役们的脸很臭,反正没给里正好脸色。   “这回倒霉到乡里要催收赋税,像是那些跟衙里的大人沾亲带故的人,他们就在衙门里享福,像是我们就是吃苦的命。”   “晦气,还是快走吧,早点回去还能去酒肆喝口酒。”   几个衙役说着离开了齐山村。   村户里的人把赋税一交就放心了,不然一直没交税,他们心里一直忐忑的。现在把田地的谷草晒一晒背到家里烧火。   “这回可以去镇上找别的活干了。”   “是了,可以去扛沙袋。”   有人问梁素:“最近一直没看见你人影,现在不忙了,还是要一块绣荷包。”   梁素笑着说:“我就不去了,我去给明言打下手卖吃食。”   宋明言在卖吃食也没瞒着村里的人,只要留心就能发现。宋明言基本上每天都要坐牛车去镇上,现在宋家自己有了牛,套上一个板车一家人去一趟镇上很便利,来回又要省不少车钱。   宋家的日子好像越过越好了。   好在宋家的儿子还在读书,以后要花不少钱,谁不想考秀才,可太难了,他们还是村里的人,比不上城里的人。   自己家里的儿子踏实也不去想其他的,这样安安分分的挺好,日子就是经不住折腾,也忌心高气傲。   他们想到这里,心气平顺了。   梁素跟宋业不爱在村里说自家什么话,有什么好东西,家里攒的钱也从不露底。   .   宋家   “终于可以休息了。”许知昼回到家中就躺在床上。他极为爱干净,躺一会儿先去泥房洗个澡,然后把床单跟床铺换了,清清爽爽的皂角味道也很好闻。   当然他给自己洗衣服偷偷用的是镇上买的胰子,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衣服当然要有香味了,这样闻着才香。”许知昼理所当然的想。   他有点钱都花在自己身上了。出嫁的时候除了爹娘给的银子,他自己没半个铜子。   “不过把荷包卖了,我自己又赚了六十文,六十文还不够买一盒香膏,要是宋长叙能突然摇身一变变成一个有钱人那该有多好。”许知昼撑着下巴畅想了一下,把自己美死了。   “不行不行,不要宋长叙有钱,我有钱才美。我对我自己有信心,我哪怕有钱了也不会不要宋长叙这个穷相公的,毕竟我看脸,也不是一个负心哥儿。”   这么说来,他身上有这么多优点。宁兴朝怎么会有他这么好的哥儿。   许知昼拿着布头彩线去找宋明言指点针法。   他要多绣几个荷包卖钱补贴家用,给自己花也是补贴家用,难道他不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么?   许知昼兴冲冲的出去了。   另一边宋长叙读了一天的书,他背着书箱回家,晚霞在他身后落下余晖,他走到一半觉得口渴,拿着水囊喝口水,瞧见有一个老人推着一个板车,正在走上坡路,他见状去帮忙推了一把。   “是宋家小子啊,这回要谢谢你了。”   宋长叙说:“没事阿叔。”   村里的路都是泥巴路,下了雨就变成了泥浆,一脚踩下去,把泥巴路踩出一个坑,等天晴了,这个坑就一直存在。   这次帮着老伯推着板车上坡,颠簸的厉害。   宋长叙掩下心思,回到家里放下书箱,揉了揉肩膀。他找李秀才又借了书来看,这回借的书是关于宁兴朝的历史。   科举考试的题目到最后一般都与王朝的时政跟弊病有关,需要追溯本源。   当然看过那么多历史,会渐渐发现历史的悲剧总是相似的,而历史已成事实,无法避免。   哪怕以史为鉴,到最后还是会重蹈覆辙。   宋长叙开始看书。   宁兴朝的开国皇帝是一位马背上的将军,因君主不作为差点把江山断送在手上,怒而起义成功坐上龙椅,第一任皇帝一般都励精图治,雄才大略。在第一任皇帝的治理下,百姓们修生养息。   后来的第二任,第三任第四任皇帝都采取于民养息的作法,静待王朝恢复往日生机。   后来的皇帝中有昏庸,中庸,中兴之主,越到后面皇帝的权力大了,世家的权力大了,太监的权力也大了。   现在是宁兴朝第九任皇帝平景帝,年龄跟他同岁。   “相公来吃饭了。”许知昼喊道。   宋长叙应了一声没想到自己看了这么长的时间,他到了饭桌上,这回家里做的肉饼,香喷喷的。   他好久没有吃过肉饼了,这回咬了一口,眼睛一亮。肉香跟饼子的柔软结合在一起,一口咬下去有些烫嘴,但吃了一口还想吃。   许知昼笑道:“好吃吧,我跟大哥一块做的。”   虽然他只是打下手。   宋长叙给面子的夸道:“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肉饼。”   他在古代只吃了这一回肉饼。   “肉饼还是有些干,所以还做了疙瘩汤。”宋明言笑着说道。   饱饱的吃了一顿,一家人都很满足,徐澄吃完后帮着家里把碗筷收拾好。   “澄哥儿,来外婆这来。”梁素摸了摸徐澄的头,给他手里塞了一块糖。   “去串门子别人给的,听说还是橙子味的。”   徐澄开心的眯着眼睛。   宋长叙继续看书,这回看到第六任皇帝了。   .   皇宫盘龙殿   浅黄色的帷幕被风吹得微微晃荡,寝殿内一片安静,明黄色的被褥盖在身上。   平景帝还是弱冠之年,他该亲政了,但朝中暗潮涌动,有大臣提起亲政的事,被萧将军跟萧太后挡了回来。以幼主登基,哪怕做了十几年的皇帝,却还是在外戚的掌握下,只是一个傀儡皇帝。   “梁才,朕头疼。” 第30章 冬日【VIP】     一个年轻太监从殿外进来后在一旁轻言细语说道:“陛下, 奴婢跟着太医学了一点按摩的法子,要不要奴婢给您按一按。”   平景帝长相俊美,龙章凤姿, 他的眉眼有一抹阴鸷,双眼底下发红,额头青筋跳了跳, 身上的寝衣用上好的天蚕丝做的,他示意梁才上前来给按头。   梁才膝行过来, 平景帝看得烦,一手把他提溜起来 :“朕还在头疼, 你却还在顾忌这些, 给朕好好按。”   梁才应了一声低眉顺眼的给平景帝按头。   平景帝心中的烦闷消散一些,自打十六岁后他就想亲政,不想再做一个傀儡。现在他已经二十一岁到了亲政的时候,母后跟舅舅还是不肯把权力还给他。   他冷笑一声, 果真是权力动人心, 哪怕是亲母子也不例外。小时候他不懂这些,长大后才明白自己作为天下之主却是一点权力也没有。就连身边的贴身太监也是萧家的,若不是自己使了伎俩,连寝殿的安全都无法保证。   朝中的大臣除了几个特别忠心的外,都是墙头草,科举取士, 这士也只是效忠萧家。他曾经笼络过几个士子,结果让他很失望。平景帝神色恹恹的摆手让梁才下去,自己扯了龙被继续睡。   梁才恭敬的退下去, 他就在耳房里等平景帝随时吩咐。   .   皇宫的暗潮涌动暂时跟宋家没有关系。月亮高挂在天上,被褥里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宋长叙亲着许知昼的唇,忍不住伸手摸他的腿。   许知昼有一双白皙修长的腿。   “你够了……”许知昼睁开水润润的眼睛瞪宋长叙却没有半点威慑力,唇色红红的,说话声还带着撒娇。   宋长叙色令智昏,他低沉的说:“我就再摸一下。”   许知昼也不是不让宋长叙,两个人都成亲了有一些亲密的行为很正常,只是宋长叙的手越摸越往上来,许知昼就有些撑不住了。   他用脚踩了踩宋长叙的脚:“不要做多余的事。”   宋长叙遗憾的应了一声:“你看的书是怎么样的?”   许知昼移开眼神:“问这个做什么。”   反正不行,书里的那么小。   宋长叙闷声说:“我就问问。”   宋长叙挪过来抱住他的腰,把他禁锢在自己怀里,那是一个占有欲十足的姿势。   抱着人睡也不碍事,反正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他对那样的事没有欲望的。   许知昼又觉得有什么抵着他,他飞快踹了宋长叙一脚,“快睡!”   宋长叙去勾许知昼的手,“你帮我。”   ……   秋收之后,村里的氛围都轻松许多。他们卖串赚了不少钱,宋长叙点了点,足够他去金河县考试了。   他虽在读书,但抄书还是没有停,又攒了四两银子。这回李秀才给他们放了五日的长假,宋长叙打算去镇上把自己抄的书卖了。   许知昼闻言说道:“我们可以坐自家的牛车去镇上,你就跟我们一块去。”   宋明言说:“对。”   许知昼跟宋明言的关系越来越好,村里人担心的什么。许知昼会嫌弃宋明言带了一个孩子,还是宋明言嫌弃许知昼是一个娇气又作的人。   宋家父母见两个人的关系好,乐见其成。   梁素说:“好,那明早你爹套车跟你们一块,我要回娘家一趟。”   众人都应了一声。   秋天过后,天气渐冷,树叶飘落在河边上被水流带走,山里的松鼠拿着松果钻进洞里,石头上起了青苔,软软的,摸上去很凉。   秋风簌簌,后山上有草木的清香。   天还未亮时,微风拂过树叶,花枝萧瑟中带着冷清。一阵轱辘声音响起,惊飞了在树枝上栖息的鸟雀,它们扑哧着翅膀叫着离开。   远方的山峦看不清,天上的云在点点聚拢。   宋业驾着牛车得心应手。以前家里有一头老牛把宋业就练出来了,现在驾着这头小牛不在话下。宋长叙拿着自己抄的三本书,腰间挂了一枚许知昼绣的荷包。   路上有颠簸,坐在自家牛车上不必担心有人会故意挤过来,而且宋长叙会拉着他。   到了水波镇,他们分成三波人。宋业要去买家里需要的东西,宋明言跟许知昼去摆摊。   宋长叙卖了抄本路过糕点铺子,他想了想买了一包绿豆糕,还买了一点干果。   他提着油纸包正要去寻家里的摊子,他听见有人吆喝道:“来买胭脂了,买香膏了,年轻姑娘跟哥儿都喜欢的!”   路上还有商贩叫卖吃食的,杂货的,但宋长叙独独听见了胭脂铺子叫卖的声音,他抬步走进去。   “这位公子,你看一看,挑一挑看有什么好的,我跟你介绍一二……”   半晌宋长叙买了一盒胭脂,还有一盒香膏。他去寻摊子,把油纸包放进背篓里,挽着袖子去帮忙。   三个人在一处卖串,速度快很多,宋长叙一来不少的哥儿跟姑娘都喜欢在他跟前凑着买,只为多看他一眼。   许知昼眼中一亮,把自己显眼的位置让给宋长叙。宋长叙脸上出了汗,许知昼拿着帕子给他擦了擦。   “还有一点就卖完了,到时候去买点面粉跟猪肉回去,我跟大哥说好了,晌午回去包饺子吃。”   宋长叙笑起来:“好。”   一群书生来吃串,宋长叙给他们包了串,他们经常来这边吃串,头一次看见一个年轻男人在帮忙,而且还跟许知昼举止亲密。   一众书生还记得摊子上飘逸的字体是许知昼的相公写的。这时一位书生就问出口了:“这位兄台这板子上的字是出自你之手?”   宋长叙点头:“正是我写的。”   另一个书生笑道:“当真是好字。兄台明年可会下场?”   宋长叙看向这群人,都是少年之时,这样问他倒是没法再说敷衍的话,他爽快说道:“我预备明年下场。”   这不是跟他们撞上了,不过金河县那么大,到时候他们恐怕都遇不上。而且也不必知道宋长叙的名字,因为出身乡野之地的人,读书不可能比他们还厉害。   书生们走后,宋长叙继续把串卖完,然后跟着许知昼去买肉。   “你知道怎么挑肉么?”许知昼扯着宋长叙,得意洋洋的挑了几块好肉,还跟屠夫杀了杀价。   “我负责杀价买东西,你就帮忙提着就好了。”   宋长叙任劳任怨。   买好东西一块坐牛车回家,看见还有人在等村里的牛车,但他们已经能坐上自己的牛车回家,许知昼开心的晃荡了一下腿。   以前还要去挤牛车,现在自家的牛车说走就走。   回到家里,许知昼的心情一直很好,擀面做饺子皮,宋明言洗肉剁肉,两个人在灶房忙着。   宋业跟宋长叙把买好的东西放好,绿豆糕放进柜子里,至于胭脂跟香膏还是亲手交给他。   今天包的饺子馅是韭菜猪肉馅,饺子皮也揉的好,蘸料用热油浇了,放上刚从地里薅来的小葱,闻着就很香。   一笼饺子有十三个,家里只有两个笼子,把两笼饺子装盘后,再把新饺子蒸上。   水饺也好吃,但比起水饺,许知昼更喜欢吃蒸饺加蘸料。   几个人三下五除就把饺子吃完了,吃完后还意犹未尽。   吃完后,天气好,小孩们上门找徐澄去玩。徐澄说了一声就高兴的出门了。   在水波镇上摆摊能够覆盖家里的开支,预计今年他们能过一个好年。   秋收之后也不用忙着去找活干,把田里松松土预备来年开春播种。   这样过一辈子也是极好的。   梁素是真觉得这几年日子不错,但一想到遭旱灾的那几年还是要多攒点钱,以后才有保障。   宋业跟梁素都是两个老实勤快的人,他们都是靠着家里的地把日子过好,盖上村里的青瓦房,在齐山村也是数一数二的人家。   两个人现在还干的动,总是想多找点银子攒着。两个孩子都住在家里,伙食开的也不错,要是只有他们两个人不一定会开这么好的伙食。   给孩子吃喝总是舍得的。日子嘛,总是这样一天一天积累起来的,有时候过了好几个月,梁素还以为只过了一两天,因为她对日子没有记忆点,只记得种田的事。   有孩子后就会特别在意日子起来,两个孩子都懂事,没有差错的,梁素心里就特别高兴。   许知昼喂了鸡鸭,从里面掏出七八个鸡蛋,还有两个鸭蛋,他看见梁素说:“娘,鸭蛋好难生,这回只有两个鸭蛋。”   梁素说:“鸭蛋是难得一些,但价也高。”   许知昼点头,把鸡蛋跟鸭蛋放好,鸡蛋已经攒了三十个了,鸭蛋有十个。   “娘,可以把鸡蛋跟鸭蛋背到镇上卖了。”   梁素点点头应一声好,她去屋里拿了布头彩线来做针线活,打算给宋业钩一双鞋。   鞋子的料子是宋长叙的旧长袍。许知昼拿了竹条编竹篮,家里编织的竹篮都拿到镇上卖了,他想自己编两个竹篮自己用。   竹篮用的旧旧的,还是用新竹篮好。   宋长叙看了一阵书出来,本打算带外甥去后山走一走,待在家里实在有些闷。外甥出门跟朋友玩了,他看见许知昼还在编竹篮,走过来问道:“去后山看看有没有菌子去么?”   许知昼跟着他一块去后山,两个人走走停停,天气正好,在路上还遇上了几个相熟的人聊了几句,到了后山许知昼找到草坪就躺下了。   “你去找吧,顺便摘点野果子跟皂角,我先眯一会儿。”他呈现一个大字躺着。   宋长叙:“……”   我就知道。   宋长叙去洗了几个野果子,摘了皂角放在许知昼旁边。他当真去找菌子,找到几簇奶油菌,够晚上吃一盘了。   野果子已经被许知昼吃的只剩下一个了,许知昼见他回来了,把果子递给他:“你吃吧,特意给你留的。”   宋长叙坐下来拿着野果子啃,秋风吹过来很舒服。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下来。   他躺下来看见许知昼自在的舒展身体,眯着眼睛享受秋风跟秋景。   他不禁心中产生一个疑惑。许知昼这样的人是在什么地方都能找到自己合适的度,然后高高兴兴的,到了哪里都要让自己最舒服。   “你干嘛一直看我。”许知昼觉察到宋长叙的目光。   宋长叙移开眼神:“我没看你。”   许知昼翻身过来捏宋长叙的俊脸:“嘴硬。”   他捏了一下发现挺好捏的,又恋恋不舍的捏了好几下,“你一个男的,还没有搽香膏,皮肤倒是很好。”   “我知道了,反正你也不用风吹日晒,好好读书就好了。”许知昼冷哼一声:“所以你要好好读书 ,将来才不辜负我。还有不要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就到处沾花惹草,去找外边的粉头。”   宋长叙咬牙切齿说:“在你眼里,你就这么不放心我?”我就是这么一个人?   许知昼理所当然的说:“你年轻俊美,气质也好,身姿修长,还会读书认字,脾气也还成,我不放心你很正常。”   宋长叙轻咳一声:“……”   小嘴叭叭的,真想堵住。   宋长叙语气放缓:“我不会做出这种事的。既然我们已经成亲了,那么我就不会找另外的人。”   再说了,若是意志那么不坚定,他也会看不起自己。   许知昼转身过来捧着宋长叙的脸:“你自己说的,那你以后有出息了,也不能和我和离?”   宋长叙点点头:“我答应你。”   只要你不想跟我和离,我就不会主动提出和离。   晚上回到家里,奶油菌炒了一碟,宋业多夹了好几口。   众人盥洗后回屋,宋长叙把自己买的胭脂跟香膏塞到许知昼手上,他故作矜持说:“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随便买的,你要是不喜欢不用,放着就好。”   许知昼拿着胭脂跟香膏就坐在梳妆柜旁边:“谁说我不喜欢了,你送的我都喜欢。”   “这个颜色很好看啊,还有香膏的味道好闻,我的香膏正好要用完了,你就送我了,太幸运了。”许知昼拿着香膏抹在手腕上,轻轻的嗅了嗅。   宋长叙听见这话不禁露出笑意:“你喜欢就好。”   “当然喜欢了,你送的,还是白得的……不是,我的意思是这是你的心意,你的心意比什么都重要。”   宋长叙以前自己一个人住在屋子时,他是每天盥洗后回到屋子里看书写文章,之后就睡觉了。日复一日,在还未成亲前,晚上会偶尔想起许知昼。   现在成亲了,屋子里的物件多了,人加进来一个,衣柜里塞的满满当当的,变得有人气了。   许知昼的话还很多,本来应该沉寂,安静的屋子,变得热闹起来。   许知昼高高兴兴的涂了香膏躺在床上。   宋长叙吹了蜡烛上床,他问:“你为什么每天都感觉很高兴?”   天上的月亮高悬,远方的青山遮住了一半的月影,月亮穿过云层,露出一半浅影。   许知昼:“因为我有期盼啊。”   宋长叙重复期盼这个词。   许知昼笑着说:“因为我期盼跟你在一起的日子。”   “你就是我的期盼。”   “……”   小嘴叭叭的,真想堵住。   宋长叙侧过身搂着许知昼的腰,亲上去。唇齿交缠,鼻尖相对。   许知昼突然被亲,他瞪大了眼睛,然后闭上眼睛,他攥紧了宋长叙的衣襟。宋长叙的眼眸漆黑,对上许知昼闭上的眼睛,他松开唇齿,轻轻的亲了亲他的眼睛。   吻落在了眼睛,鼻梁,脸颊,唇,锁骨上,湿漉漉的。许知昼感觉衣带被拉开了。   最后只用了腿。   ……   秋风渐渐冷了,河边上的飘叶没有了,树上变得光秃秃的。孙绿真有时还找许知昼一块去捞鱼,天气冷了,鱼也不爱出来了,河边更冷了,他们也不爱去河边了。   孙绿真带着许知昼见过白源。白源长相清秀,看样子对孙绿真挺好的,至少眼里是有情意的。   想到自己的好友明年开春后就要嫁到另一个村子里,许知昼就有些不舍。   孙绿真问道:“你觉得他怎么样?”   许知昼:“只要他对你好,就是好的。”   孙绿真笑着点点头,他说:“他还不错。”   既然孙绿真满意,许知昼就没法再说什么了。现在他明白以后两个人的日子都要自己满意才好。   趁着还有时间,他溜达到了许家。许知辞坐在一旁绣荷包。   “知昼,你怎么来了?”许知辞惊喜的说。   “我有空就回来了。”许知昼叉腰。   .   宋长叙上学从春天上到了冬天,这会子天气骤然冷下来,他每日赶早去邻水村,都要穿上厚棉衣,鞋子也垫了厚厚的鞋垫。围帕戴好可以让自己脖颈不冷,他还戴了一顶帽子,常走的河面结冰了,这里没有桥梁,只有几个大石头立在上面。   他要小心翼翼的踩在石头上面,不然一不小心就会踩滑石头,踩进冰河里。   严冬寒风呼啸而过,宋长叙到了邻水村吐出一口白气,他坐在位置上从书箱里拿出书来读。   同窗们也是纷纷缩着脑袋,躲着风雨来的。李秀才家里的堂屋足够大,让他们把桌椅搬到堂屋来,这样要温暖一些,在堂屋的两个对角线上摆了两个炭盆,只能汲取到一点温度。   李秀才还在讲课。   林蒲反而比夏日的时候精神多了,夏日让人头昏想睡觉。   冯信鸥跟宋长叙还是老样子。上课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到了晌午等饭热了,他们打开吃食。宋长叙碗里是白菜炒肉丝,干煸豆角,腌制的咸菜,干菜。   他们还是拼在一起吃。   “等这个冬天过完了,以后我们就不能见面了,吃不到你们碗里的菜了。”   “我们互通姓名,村落,若是有朝一日还能遇上,就请你们去屋子里吃一顿饭。其他的不说,一顿饭我还是请的起的。”一个同窗爽朗的说道。   “我也是,你们若是要来我们村里,我也请你们吃一顿,我婆娘的手艺可好了。”   众人纷纷表态,冬日虽冷,但这一刻还是其乐融融,他们大口吃饭,闲说几句,说到兴起之处,手舞足蹈。   李秀才听见他们一些天真的话,不禁摇头失笑。宋长叙突然被林蒲揽着肩膀,他跟着林蒲一起笑起来。   山窗满是雪花落下,一片片沥了水。树枝上再无鸟雀立在枝头,雪块压弯了枝条,一抖簌,雪花满地飘。   听雪洒在竹林里,松松萧萧。   宋长叙听着李秀才讲课的声音,拿着毛笔飞快记下。等他从邻水村回到家里,手指还有几分僵冷,院门是关着的,他推开院门,堂屋一家人全在火盆旁。   他们家是烧柴,等柴火烧多了就有炭,再把炭收拢起来以后用。   宋长叙一进来就带来一阵冷风,许知昼他们还在说说笑笑,下意识就抬头看过来。   宋长叙忙不迭关上门,左右一看屋子里是把窗户打开的,这样就好。   许知昼拍了拍旁边的长凳:“快过来烤火。”   宋长叙把书箱放下就过来烤火,外边确实很冷。许知昼专心致志的绣手笼,这件手笼是玄色的。他在里面塞了很多棉花,摸起来软绵绵的,很暖和。   他把最后一针绣完,把线用牙齿咬断,抚平上面的褶皱。   许知昼:“你试一试,看合不合适?”   宋长叙没想到是给他绣的,当着爹娘跟大哥的面,他把手笼接过来,很暖和,而且做得比较长,可以把他的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宋明言说道:“本来我跟知昼在镇上看见还有人卖手笼的,结果去试了试,发现手笼不怎么暖和,所以知昼就想给你绣一个手笼。”   宋长叙闻言看向许知昼,手心里暖洋洋的,心里也变得柔软起来。   “谢谢知昼。”宋长叙说。   “你是我相公,还说这么见外的话。”许知昼轻轻的哼了一声,“你满意就好,我的绣工没有外边绣的好,但棉花是实打实的。”   宋长叙摸了摸手笼:“我觉得很好。”   许知昼在爹娘面前还是收敛了,他私下给宋长叙一个得意的眼神。   宋长叙去灶房灌热水,等他灌完热水,许知昼拉着他到了屋里。   他从被窝里拿了一个汤婆子出来:“你冬日读书要辛苦一些,拿着汤婆子去邻水村读书还能暖一暖手。好好读书,以后才有大出息。”   宋长叙对上许知昼认真的模样,他心跳加速,说道:“你就想我好好读书。”   “我是为了你好。”许知昼把汤婆子塞给宋长叙,“读书还是很辛苦的,我看你的手写字都冻的有些红肿了。” 第31章 置办年货【VIP】     冬天到了, 村里的猫狗都缩在家里不出来,整个天雪茫茫的。宋业拿着斧头砍了几捆柴,瞧见好几个村里的小伙子在砍柴。   他砍完一背篓说道:“你们是要拿到镇上去卖么?”   “对啊, 一捆柴背到镇上能赚八个铜子。”   宋业搓了搓手,吐出一口暖气:“柴火在冬日都涨价了,这边有点滑, 你们砍柴小心些。”   “知道了,宋叔。”   宋业背着柴回到家里把柴劈好回到屋子烤火。宋明言跟许知昼去镇上摆摊, 梁素在家绣帕子,见宋业回来了, 她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先喝点暖暖身。”   宋业应一声喝下来胃里一下自己就暖和起来了, 他脱下帽子,坐在一边点了一根旱烟。   “今年我就不去砍柴了,我想倒腾一下院子,修一个猪圈, 开春养两头猪。”   梁素的眼睛在针线上, 闻言说道:“也成,先养两只猪试一试。”   手里有钱,养两只猪就跟养鸡鸭一样,养小两年杀了能挣不少钱,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炉子里的水烧开了,梁素给茶壶里又灌了水, 屋子里暖洋洋的,有人在敲门,把门打开是梁峰。   “快进来, 外头冷的厉害。”梁峰进来抖了抖身上的雪,说道;"家里的白萝卜太多了, 我娘让我送点过来。白萝卜炖来吃最好吃。"   梁峰把背篓里的白萝卜给宋业,个头很大,白白嫩嫩的。   梁素拿了糕点,干果过来,“快喝杯热茶。”   这回家里的泡的不是大麦茶,还是正儿八经的茶叶,梁峰喝起来还有几分爽口。   梁素:“这是明言跟知昼去后山上看见有一棵野茶树就摘了茶叶自己炒了来,冬天我们家里就喝这种茶叶。家里还有好几罐,我给你拿一罐你带回去喝。”   两家的关系一直都很好,梁峰没有推辞,宋业把人送走后,拿着白萝卜看了看,想着说:“明天明言他们出摊前让他们捎带点排骨,拿排骨炖萝卜一定很好吃。”   “也对,家里也好久没吃过排骨了。”梁素应下来,今年花了那么些银子,手里还有十五两银子。家里的油盐酱醋有时差了,宋明言跟许知昼就用摊子赚的钱买回来了。   秋收之后家里有粮食,素菜菜地里有,在冬天之前,他们家里有地窖,储备了一些菜,还另作了一些干菜够吃了。   只是要吃肉的时候要去镇上的肉铺买。   齐山村里正冷着,许家的人也是待在屋里,许知辞跟曹琴在做针线活,许孙正一大早去镇上买了家里需要的物件,现下去屋里睡着躲闲。   许知辞纳鞋底,打算给谢淮川做一双鞋子送过去。   曹琴一看鞋的尺码就知道是给谢淮川的,家里哥儿不喜欢穿墨蓝色,玄色这样深沉的颜色,鞋的尺码又不是许孙正的。   曹琴一边绣荷包一边装作无意问道:“淮川有没有说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没有说,只是说了最近战事不紧,大概等明年开春就会有结果了。”   “这些话都是他自个的揣测,我没有跟外人说过。”许知辞生了谨慎的性子,谢淮川说的话,他都是一个人闷在心里。   若是谢淮川明年真回来,他打算再跟爹娘,不然怕爹娘失望了,对淮川的印象更不好了。   “好,若是他明年就能回来,你们两个人就早点把亲事办了。”曹琴面露喜意。   许知辞忙低头纳鞋底,耳朵全红了。他也想早点见到谢淮川,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不知道他如今长成什么样子了。   不会见到了会认不出来吧。   他不敢再去多想。   .   宋长叙在邻水村读书读到快要过年的时候,最后一堂课,李秀才给他上完就让他们各自离去。   他们郑重向李秀才执弟子礼,推开李家院门,外边的风雪又急又多,远处的青山雪白一片,风雪落在他们肩上。   宋长叙吐出一口气,跟同窗们告别。   “往后各自的前程都要自己去争了,我们就此各奔东西。”   “能奔到哪儿去,还是在村里,或是在镇上。”有人说道。   “有人会不一样的。”林蒲说。   虽说他自己只想当一个账房先生,但他相信有人不会止步于此的。   他们再闲说几句,跺了跺脚,各自背着书箱离去,大雪掩盖脚印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宋长叙跟林蒲,冯信鸥各自道别。   分道扬镳后,他独自一个人回家。河面还是被冻住了,看不清河面上倒映的脸,也看不到水中的鱼。   宋长叙从石头走过去。   回到家里放下书箱,看见床上有一个小团,他凑过去一看,许知昼正在睡觉。   宋长叙放轻手脚,看见他的被褥盖好了,冬天到了除了盖一层大棉被,他们又搭了一层毛毯,这样每天洗完脚上床都是暖和的。   宋长叙继续看书写文章,明年二月就考试了 ,他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许知昼今天赶早跟宋明言一块摆摊,他们从村里过来,没有那些住在镇上的人摆摊有优势,凭的就是味道好。大半年过去了,摊子有回头客,每天出摊有人卖,但多的是没有了。   今天又冷的厉害,卖完买了家里常用的物件他们就抓紧回来休息了。他们挣钱挣的也是辛苦钱,只说比种田的利润还是好上一些。   等他从睡梦中醒过来,天已经擦黑,宋长叙把书看完了,提了热水灌进茶壶,见他醒过来说道:“喝杯茶醒醒神。”   许知昼甩了甩头起身喝茶,这会子快到吃晚食了,他还有些心虚:“我睡这么久不会不好吧?”   他在自己家里也会睡上一下午。   宋长叙:“没事,本来你早上就辛苦了,冬天又没有其他的事,多睡睡也没什么。”   许知昼抱住宋长叙的腰,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娇:“睡了一下午,把我人都睡迷糊了。”   腰身突然被抱住,宋长叙愣了一下,身子僵硬,随后他慢慢放松下来。   “等会出去走走就好了。”宋长叙若无其事的说。   “我怕冷。”许知昼丈量了一下宋长叙的腰,他突然发现宋长叙的腰还挺细的,后背却很宽厚,他蹭了蹭他的后背。   宋长叙的身体一瞬间变得紧绷起来,仿佛整个人都绷成了一条直线,只要轻轻一拉扯就会彻底崩了。   许知昼不满的说:“你的身体怎么这么紧绷?”   宋长叙忙掩饰说道:“我从来没有跟一个哥儿这么亲密过,没有人抱过我的腰,也没有蹭过我的后背。”   这个答案勉强让许知昼满意,两个人一起出去吃饭。家里煮了汤锅,里面下了许多素菜,摆了一碟香肠。   汤锅是素汤的,宋明言调了蘸料,喜欢辣的可以自己吃蘸料。   冬天吃汤锅最舒服,热气腾腾的。宋长叙还吃出了汗,可见是痛快的。   “我今后不会去邻水村了,这几个月就在家里读书。”这一年到头了,李秀才不打算再教了。   梁素说:“好,我们尽量不打扰你。”   宋业跟着点点头,都瞧见宋长叙的用功了,他们舍不得让儿子前功尽弃。   徐澄说道:“我等舅舅有空了再找舅舅玩。”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梁素想到宋长叙去李秀才那多了那么几年的书,她叹道:“李秀才要不是因为他娘要回邻水村,早就在镇上开私塾了,这次来教长叙他们也是缘分。”   考上秀才在镇上当一个私塾先生这也是不错的,梁素就盼着宋长叙能考中秀才。   屋子里一家人闲聊几句,扯的都是家长里短的事,说菜价,还有炭的价格,还有说村里有一对看上眼了,估计明年夏天就要办喜事。   宋明言喜欢家里是这样的,不至于像是在徐家一直是压抑的。隔壁的方大娘一家听见宋家的欢声笑语,方大娘的脑子正气的嗡嗡作响。   他们家留了一块地种果树,结果儿子没有把高架做好,现在冬天一到,被风雪一下那片地的高架全垮了,要重新搭不说,关键是把苗压坏了。   这件事一出来,方家老小都不高兴。晚食吃得也是索然无味,家里为了多攒点钱给儿子娶媳妇,连菜多放点油都要心疼。   方灵放下碗筷也不吃了,她自己回屋去了,她也不去劝爹娘跟大哥。她以前去劝过,结果三个人反过来还指责起她来了,现在她知道后果了还是早早躲开为好。   果然没到一会儿就吵起来了,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翻出来。   宋家刚吃了晚食,围在一起烤火,然后各自拿了蜡烛去床上,还是床上更暖和一些。   冬天两个人的被窝是暖和的,宋长叙拿了一卷书看了一会儿才吹蜡烛。   冬天的风最大,早上宋长叙还是按照自己的生物钟醒过来,他去盥洗后打开门想透透气,结果一股大风吹来,打开的房门被吹关上了同时发出巨大的声响。   宋明言在灶房调料汁,宋长叙进来说道:“大哥,今天风雪太大了,我看这天一时半会停不下来,今天还是不要出摊了。”   等家里的人吃完早食,岂止是风雪,已经有细碎的冰雹砸在地上。   许知昼推开门吹了一脸的风,还被吓到了。等到了下午,宋业就出去去看地里的菜,有些被冰雹刮到的菜他们就只好带回去,吃不完的放在地窖。   “这天气说变就变了。”宋业叹一句。   其他的村户也是等风雪小后来看地里的菜,看见菜地被打得七零八乱的不禁也是面露苦色。   梁素去串门子听说菜地的事,心中也叹息。两个长辈回到家里却没有露出不好的心情,看着一大家子的人都好好的,这样就好了。   只要土地还在,他们就还能种。再说冬天的冰雹对他们来说已算好了,只要不在夏天遇上干旱或是洪涝,把秋收好好度过去,日子都算好过。   今天晚上吃的简单,围着烤一阵火,宋明言把鞋垫绣好了,一双新的鞋垫是给徐澄绣的。   前段日子徐澄刚穿上阿爹做的棉鞋,这回又有新鞋垫,可得意了。   梁素说道:“改日去镇上多扯点布,过年了好好做几身衣裳。”   许知昼闻言眼睛一亮,顿时应好。   宋长叙:“……”   他记得衣柜已经快要塞不下了。他自己的衣裳就把常穿的三件衣裳挂好,余下的地方全是许知昼的。   许知昼会把自己的衣服挂满整个衣柜,宋长叙曾委婉的提出可以把不穿的衣服折叠放好。   许知昼不肯说要是衣服折叠起来就会皱巴不好看。两个人成亲,岳父岳母心疼他,给他置办了四件新衣裳,现在只穿了两件,还有两件春装未穿。   宋长叙无法理解。   他一般都是只穿几件常穿的,只要没有穿烂,他就一直穿。他觉得旧衣服穿着很舒服,当然要是质量好的旧衣,不然很早就坏了。   许知昼已经在想要一件什么颜色的棉衣了,到时候去扯布的时候,他一定要跟着去。   回到屋里,宋长叙还是看了一阵书,他看的还是《周易》,现在理解多了,自己很有感触。   许知昼见他关上书,哼着小调在床上支着腿左右摇摆。   “相公,你看看,我是不是白了?”许知昼指着自己的脸。   宋长叙凑上去客观的说:“我觉得没有白。”   许知昼不满的说 :“什么嘛,我明明就觉得白了,一定是晚上你眼神不好。”   宋长叙实在不想争论一个哥儿脸到底白不白的问题,他心中装着锦绣文章,没有心思再装其他的。   “那我的腿呢?”   宋长叙闻言立马去看,他说:“可能白了。”   许知昼晚上睡觉转过身去,拿后脑勺对着宋长叙。   宋长叙:“……”   都说了白了,怎么还不高兴。   男人真难懂,对了,他也不需要懂男人。   最后他还是抱着许知昼睡觉,还做了一个涟漪的梦,半夜宋长叙从梦中醒过来,感觉自己跟棒槌一样。   他脸色变化,还是抱紧了许知昼。   .   瑞雪兆丰年,雪下的大,到了要置办年货的时候,齐山村的村户们都是带着笑脸的。宋业驾着牛车打算带全家去镇上买年货,顺便去凑凑热闹,过年的时候镇上的人很多,比赶集还要多。   徐澄更是高兴,今天阿爹给了他五十个铜子,让他自己买东西。宋长叙纸墨用完了,去买一些。到了村口,还看见一些人在等牛车,许知昼隔着老远就看见爹娘跟大哥了。   “娘,大哥,爹。”   宋业驾着牛车停在村口,瞧见是许孙正他们背着背篓,还有鸡鸭蛋的,估计是想着镇上置办年货顺便把鸡鸭蛋卖了。   “亲家,我们也要去镇上,你们一块上来。”宋业热情的说。   正好村里的牛车也来了,村里的人都去挤牛车去了,许孙正应了一声好,拉着曹琴,许知辞坐在板车上。板车上只有两家的人,背篓放在上面也不打挤。   这时去水波镇上的人正多着,他们跟着去挤一定很难受,哪像现在这么悠悠然,许知昼拉着许知辞说话。   “大哥,今天你要买什么……”   两个哥儿说话声音越来越小,估计在说一些私心话。   宋长叙叫了一声岳父岳母。   曹琴看儿婿是越看越满意,她问了几句:“知昼跟你的感情还好么?”   宋长叙说:“挺好的,我们家里的人都很喜欢他。”   徐澄跟着点头:“舅娘对我可好了。”   曹琴笑起来;"那就好。"   到了水波镇上,两家人说好就在这处碰头,宋业把牛车托专人看着,跟梁素去买年货。   “你们自己去看看,有什么要买的就买,你们手里有钱,我跟你爹就不给了。”   “知道了。”这个决定众人都没有意见。 第32章 过年【VIP】     宋长叙跟许知昼一块, 他们先去书铺老板那买了纸墨。书铺还有零零散散的人在挑书,书铺老板对宋长叙已经熟悉了,等他卖完纸墨, 他问道:“这次你不抄书了么?”   宋长叙笑道:“最近都不抄书了。”   现在把去金河县考试的凑的差不多了,他还是想用多余的时间来看书写文章,为明年的考试做准备。   书铺老板遗憾的说:“好吧。”   宋长叙抄书的速度很快, 字迹也漂亮,为人谦逊, 书铺老板还挺喜欢他的。   把纸墨买完后,他们去找梁素一块, 置办年货买肉占大头, 不仅是要吃新鲜的肉,还要做香肠跟腊肉,熏肉,可以储备起来以后吃, 还要炸酥肉。   肉铺的人多着, 拥挤的厉害,许知昼见状拉着宋长叙先去买了肠子。他们买好肠子后,梁素他们也把肉买好了,现在去买面粉。   集市上到处都是人,背篓装不下,许知昼就把东西塞给宋长叙。徐澄拿着阿爹给的铜子, 去买了一串糖葫芦,又买了一个小木雕,他一直在货郎那挑挑拣拣, 又买了两根发带,看见宋长叙他们在前面, 立马上去拉住宋明言的袖子。   这里小孩也多,他听阿爹说过在人多的地方要紧紧的跟着长辈。   梁素对水波镇上的各种铺子早就熟悉了,知道哪家的肉铺好,哪家彩纸,干果好,没到一会儿功夫就把年货买好了。   冬天的柑橘卖的最俏,香烛纸钱要多一些去祭祖,明年长叙去考试,求祖宗多保佑他们,鞭炮跟烟花要买一些,过年就图个喜庆。   徐澄在烟花铺子里拿着一串小鞭炮很是喜欢。   梁素说道:“澄哥儿喜欢,那就多拿一些。”   徐澄开心的点头。   许知昼拿了烟花,放进背篓里。他多拿了几根,到时候可以跟大哥,澄哥儿一起放。以前在家过年的时候,他们就买了烟花一起放,今年是在宋家的第一个年,他也要放烟花。   鞭炮烟花买了,还要去买.春联,福字自己用彩纸来剪还更有福气。   “长叙,你看看你能写一副春联么?”梁素说道。   宋长叙应下来,那家里的东西都买齐全了。宋业买了一些做猪圈的材料,这逛下来都快到晌午了,饿着肚子回去不如先去吃一碗面再回去。   “我们先吃碗面再回去。”宋业也是极为赞同的,一年到头了,就这几天好日子,多花的钱也不碍事。   “成,我们就去吃。”梁素也是赞同的。   他们各自点了自己喜欢吃的面,宋长叙还不是很饿就跟许知昼一样点了一碗肉丝面。   “今天买了好多东西,好满足。”许知昼开心的坐上牛车。   许知辞把自己绣好的鞋子和吃食寄给谢淮川了,听了弟弟的话,他露出一个笑:“买了什么这么高兴?”   许知昼就说了一些,哥俩凑在一块就有说不尽的话。宋明言伸手护着徐澄,跟他说话。   梁素在跟许孙正和曹琴说话。   “亲家,你们买的什么?”   曹琴便说了自己买的东西,今年收成好,他们这些种庄稼的脸上都是带着笑。   许孙正突然问道:“我听长叙说,他明年是下场考试么?”   梁素:“孩子是想去试一试,我想也是,毕竟读了那么久的书不去试试,孩子心里不甘心,去金河县一趟还能涨涨见识。”   许知昼的舅舅在金河县做衙役,许孙正带兄弟两个人去过一趟金河县,想想县城里的繁华景象和水波镇的对比。   他不禁说道:“是啊,出去见识见识也好。”   宋长叙心想,看来不管是爹娘还是岳父岳母都不太看好他。不过想来也是,一个县城只能考二三十个秀才,这个比例太低了。   到了村口,两家人分道扬镳,回到家里先把东西放好,喝了一口热水歇息一阵。   村里的人热闹起来,在堂屋就能听见外边欢声笑语的声音。今天没下雪,大家都是趁着今天去备年货,院门没关,宋长叙透过院门就能看见他们脸上的笑容。   宋长叙下午一个在屋子写文章。   “衣食足则知荣辱,上服度则六亲固。”[1]这是管子中说的一句话,宋长叙以此破题,写了一篇策论。   屋子没有关严实,许知昼从旁路过就看见宋长叙提着毛笔,挥洒入墨。   许知昼没有去打扰他。   “难道宋长叙以后真能考上,虽然我一直念叨想做官夫郎,但还是知道会很难的。”许知昼去泡糖水喝。   今天娘不仅买了白糖还买了红糖,白糖跟红糖都贵,以前都不舍得喝,现在买了这么多,可以用来泡水喝了,甜滋滋的。   提着水壶去烤火,帮着一起剪福字。许知昼给梁素跟宋明言倒了一杯热水。   他用了红糖,色泽鲜艳,一倒进杯子就有一股甜腻的香气。宋明言不禁喝了一口,好久没有吃上红糖了,一小包就要八十文,比肉还要贵。   梁素拿着杯子一口的抿了一口,心里舒坦。   “剪几个福字贴在窗户上,剩下的彩纸就给澄哥儿玩几张,或者用来剪点别的。”   宋明言说:“等把福字剪完了,还要贴门神。”   许知昼把福字剪好了,他们家自己用米糊来贴福字。许知昼拿了几个福字,他不仅要福字贴在窗户,他还要贴在衣柜上。   他想了想拿着米糊还有红对联到了门口,看见宋长叙已经没有在写文章,他进去把红对联递给他:“快写对联,我们等着糊上去。”   宋长叙被塞了一手对联,“好。”   他先把对联敞开,沉吟片刻写了一副对联,他说:“写的不好,只能贴在家里。”   许知昼把福字贴在窗户上,抚平褶皱,听见宋长叙的话凑过来说:“又不是要拿去卖钱,贴在家里就当省了一个买联的钱。”   宋长叙:“……”   村里好多人还不认字,都是贴上对联图个寓意好。   “你现在没事,跟我一块去贴门神,求门神保佑你明年高中。”许知昼说道。   宋长叙还未贴过门神,跟着许知昼一起去贴门神。门神是关羽和张飞,他涂上米糊把门神仔仔细细的贴上去,抚平褶皱。   许知昼把另一边也贴好,“大功告成。这几天除了在灶房里忙,就可以等着吃好吃的了。”   宋长叙闻言笑起来,“你就那么馋好吃的?”   许知昼瞪他:“你懂什么,家里要做好多好吃的,到时候就能美美吃一顿,我最喜欢的就是过年吃东西了,能吃很多肉,去走亲戚更好了,不要做饭只管吃,吃完闲说几句就跑。”   宋长叙从未以这个角度来理解过年,他点点头:"你这么说也没错。"   许知昼得意洋洋:“当然了。”   他突然又想到什么,天塌了,干嚎一声:“我现在嫁人了,成长辈了,不能要压岁钱了,我还要给小辈给压岁钱。”   “这也是应该的。”宋长叙眼中含着笑意。   “不行,没有人给我压岁钱,相公,你要给我压岁钱。”许知昼扯着宋长叙的袖子摇晃。   “给我压岁钱嘛,要是你不给的话,我就告诉爹娘你对我不好。”   宋长叙:“……”   果然我就知道。   “好好好,我给还不成。”   晚上家里做了一道萝卜炖排骨,洒上葱花很香。宋长叙先喝了一碗排骨汤才开始吃饭,家里六个人把一盘萝卜排骨吃得干干净净。   晚上宋明言揉了面团,许知昼把肉剁碎,打算明天揉大包子。   “还做点菜包跟豆沙包。”梁素说:“多做几个样式,吃起来有得选。”   许知昼剁完肉,现在切葱花跟生姜,大蒜,他说:“我猜保准是肉包先吃完,菜包跟豆沙包要留在最后。”   宋长叙晚上没看书,在灶房里加柴,他认真的说:“我还挺喜欢吃菜包跟豆沙包的。”   许知昼没忍住瞪宋长叙,尽会来拆他的台了。   梁素看见小两口这样笑起来。   .   齐山村的人都贴上了春联跟门神,家里的小孩在院子里玩,堆雪人,打雪仗,等自己觉察到冷后就跑到堂屋里烤一烤火,等暖和了又跑了。   李婶家里有两个女儿外嫁了,现在拜年带着女婿一块回来,一大家子把桌子坐得满满当当的,女儿生了外孙,三世同堂,李婶笑得合不拢嘴。   老人家最期盼的就是过年的时候儿女都回来,热闹一阵,李婶去把买来的糖糕,还有瓜果装了一盘过来。以前家里都不舍得吃这些,到了过年的时候拿出来却是一点都不心疼。   李婶招手让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过来:“玩雪不要玩太久,小心生病,来抓把糖糕吃。”   小孩子们闻言围过来。   李婶看着这些孩子面露慈爱。   宋长叙提着肉还有几包糖,跟许知昼一块去许家。他们正巧看见李婶,打了一声招呼。   李婶:“你们俩去许家啊,好啊,今年曹琴也要接待自己的儿子儿婿了。”   李婶还有点羡慕,许知昼嫁给宋长叙,两家离得近,时不时就能串门子。   “哪还需要我娘招待我们,我们回去就跟回自己家一样,自己就把自己招待了,寻个地一坐,随便做点饭菜就吃,我们很好养活。”许知昼爽快的说。   宋长叙同样应声,“夫郎说得对。”   李婶一看就知道两个成亲后关系还不错,她这样的年纪看见村里的小年轻关系好,好好过日子,心里也颇为高兴。   她说:“你们快去吧,别让爹娘等急了。”   宋长叙跟许知昼到了许家,院门是敞开的,他们径直就到了院子,进了堂屋,许孙正他们也在烤火。   许孙正见了他们面露喜色:“你们来了,快来烤火。”   宋长叙把带的礼交给岳母,挨着许知昼坐下。   宋长叙跟许孙正,曹琴熟悉起来说几句话还是行的,有许知昼在,气氛就不会冷。   许知辞见宋长叙这个弟婿也是越来越满意,只要看知昼的状态他就知道知昼在宋家过得好。   显然许孙正跟曹琴也是这样想的。   许知昼到了家里话就更多了,看见家里贴的门神摸了摸,看了看对联,他不认字看不明白,扯了宋长叙叫他念来给他听。   宋长叙念完了。   许知昼故作深沉点点头:“写的不错。”   虽然他听不懂,但说来说去不就这几句话。   宋长叙看许知昼的模样,眼中有了笑意。许知辞在灶房喊道:“知昼,你帮我剥个蒜。”   许知昼:“我都回来做客了,我还要剥蒜。”   许知昼把蒜拿出来让宋长叙剥,他要去自己的小屋看一看。   曹琴正要说话。   宋长叙已经习以为常了,“没事,岳母就剥个蒜,不费什么事。”   晌午在许家吃了一顿饭,他们就回去了。晚上还有人来拜年,然后接下来几天都是来拜年了,宋长叙都给出了不少的红包。   走亲戚他们也去了几趟,回到后还要招待其他的亲戚,等三四天结束后,家里的人终于松快下来。   宋长叙虽说没有怎么招待亲戚,但亲戚们来回问话,要问他读书如何,反正都要问一通,他都有些应付得麻木了。   晚上一家人难得吃了一顿平静的饭,然后放烟花,徐澄放了鞭炮就跑,听着烟花跟鞭炮的声音,村子里还有小孩子的跑来跑去大喊的声音。   宋长叙一抬头,一朵烟花就在天上炸开,在天上闪了一瞬就不见了。   许知昼看着天上也有各种各样的烟花,大家都在这个时间段放了家里的烟花,烟花比鞭炮贵,放了一阵烟花,放的最多的还是鞭炮。   宋明言被许知昼拉着放了烟花和鞭炮,他看着天上的烟花,耳边听着鞭炮声,他的唇角上扬。   宋业拿了烟花让梁素放,梁素推了几句,许知昼过去起哄,宋长叙也跟着劝了几句。梁素拿着烟花放了。   宋明言心想家里这样真好。   徐澄看见有孩子在外边玩,他说了一声也跟着一块去玩。   看了一阵热闹,夜深了,还有几声零散的鞭炮声。   村里有的老人家里的儿女没有回来,只剩下老两口,宋长叙去关院门的时候就看见一个老太太杵着拐杖回家去,她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他听梁素说过,老太太年轻时偏心儿子,女儿远嫁后再也没有回来,儿子有了出息也不管她了,老伴一死,就剩她一个孤孤单单的。   宋长叙关了门,堂屋亮着烛光,梁素说:"明天再来清扫院子,晚上看不太清。"   众人都答应下来,一家人围在一起烤火。   年一过,日子就变快了。齐山村的人亲戚走完了,村里的人开始串门子,许知昼在家绣荷包,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是孙绿真。   他惊喜的笑了:“快来坐,你怎么来了?”   孙绿真说:“我是来宋家蹭火绣荷包。”   他看见宋明言也在,叫了一声宋家哥哥。宋明言请他坐下一起绣荷包。   好友来了,许知昼去拿了糕点来招待他。   孙绿真在家也是无聊,想了想好久没有看见许知昼了,就起了心思找人。   这会子三个哥儿凑一块了,有说不尽的话。   宋长叙来屋外添茶水时,看见他们说说笑笑的,自己去灶房灌了热水没有去打扰,回到屋里继续看书。   把宁兴朝的历史了解完了,在原著中平景帝是一个疑心病很重的皇帝,可能是因为少年登基,然后被夺权多年,一朝手里有了权柄后,对任何人都有疑心,但还算是一个英明的君主。   他是想接着往上考,考中进士就好,他是不在意是不是一甲进士,还是三甲进士。   晚上许知昼满意的回到屋里,宋长叙先躺在床上。许知昼一躺在床上,宋长叙就抱了过来。   冬天两个人抱着睡暖和。   然后他低头亲吻他的脸颊。许知昼躲了一下:“亲脸湿漉漉的,一点都不舒服,你可以亲嘴巴。”   宋长叙应了一声,亲了下去。   黑暗中放大了感官,许知昼感觉到宋长叙的唇形,然后就被撬开了唇齿,他感觉自己被什么大型猛兽盯住了一样。   他推了一把宋长叙。   宋长叙过了良久才松开许知昼,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他问:“什么时候,我可以洞房?”   许知昼红了脸颊:“你说什么呢。”   宋长叙说:“我们都成亲了,我也想洞房。”   他想过了,他们都已经成亲了,宋长叙也纠结过了,他们注定会纠缠,他怎么就不能洞房了。   宋长叙在这里过了一个年,他摸了摸许知昼的头发,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他身边这个人也是真实的。   “你嫁给我,准备好跟我一起度过这漫长的岁月了么?” 第33章 初春【VIP】     无尽的悠悠岁月, 宋长叙不知道哪里是尽头,身边没有一个人陪在他身边。他们拜堂成亲,那是一种仪式, 他们在茫茫人海之中相遇是缘分。   宋长叙心想那他想跟许知昼度过这漫长的岁月,直到生命的尽头。   一年春冬过去,他的话分量显得太轻, 或许是现在的情绪上头,也或是在异世过了一年, 心中突发奇想,只有岁月会证明这一切。   他同样期盼跟许知昼在一起的日子。   他们怀着同样的心情。   想到此处, 宋长叙抬头借着月光去看许知昼, 许知昼还有几分懵懂。   他伸出手拍了一下宋长叙的脑袋:“你说什么呢,我们都成亲了,今后的日子当然要一起过了。”   宋长叙沉默半晌,伸手抱住许知昼, 把头埋在他的脖颈里。   许知昼没有动, 等宋长叙抱了一会儿,他推开他,“快睡了。”   宋长叙迟疑:“那洞房?”   许知昼头皮发麻,他说:“总要买点膏子后再说吧。”   不然他可受不住宋长叙。   宋长叙眼中一亮,应了一声好,他的手指搭在许知昼的腰上, 沉沉的睡过去。   许知昼见他这么快就睡过去了,他反而有些惆怅的叹息。真的跟书里的不一样。   年一过,各家各户在家里休息一阵, 又是去后山砍柴卖柴。宋明言跟许知昼在家绣荷包,这个冬天暂时没有去镇上摆摊, 家家户户都在家里缩着,天气冷还是先歇息更好。   宋长叙在家看书写字,等宋业要驾牛车去镇上把家里的菜卖了,他跟着宋业一块去镇上买些纸墨。   许知昼还在跟宋明言绣花,宋明言会好几种花色,他都没见过,现在正是新奇的时候,一直缠着宋明言不愿意撒手。   他听见宋长叙的话,随口说道:“你不是还有纸墨么?现在用完了?”   宋长叙解释:“最近用的比较快。”   再者他想去镇上买许知昼所说的膏子。   宋业已经把牛车套好了,说道:“成了,走吧。”   村口零零散散没什么人在,宋业挥着鞭子没有停留就走了。坐在牛车上,天上开始零散的飘着雪花。家里的牛车不会驾的太快,不赶时间,宋业驾车驾的很稳。   宋长叙围着巾帕,他伸出手,朵朵雪花落在他手心里就被掌心的温度烫化了,融成小水珠。   举目望去,大山雪茫茫的一片,路途中没有几个行人。从齐山村走路到水波镇需要一个时辰,这样大雪的日子没人出门,要出门也是坐村里的牛车。   到了水波镇,宋业把牛车拴好,去找一个地卖菜,他想到什么说道:“你把纸墨买好就来我这里来一块卖菜。”   宋长叙应了一声好。   到了镇上,水波镇还有几分过年剩下的喜庆,商铺的灯笼还是红彤彤的,有的小饭馆牌匾上还挂着红绸。   宋长叙寻了一个药铺进去,半晌把膏子收拢在袖子里出来,又去书铺买了纸张,然后去寻宋业。   这么冷的天,刚过完年没多久,摆摊卖菜的人还是有一部分,镇上的人挎着篮子正在挑挑拣拣,左瞧瞧右看看,找更新鲜便宜的菜。   宋业站在自己的摊子前冷的搓了搓手,缩着脖子等别人来挑菜。   宋长叙走过来,来买菜的人大多是女子跟哥儿,哪里见过这么标致的男子,一瞧地上的菜带着水珠,色泽饱满,一看就是新鲜的,他们挪步过来,装作无意的问价。   宋业脸上带笑,忙不迭说了价格。   那择菜的夫郎点点头 :“那就要两把小青菜……”   宋长叙把菜递给那位夫郎,说道:“谢谢。”   那位夫郎把菜装进自己的篮子里,轻轻的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离开了。   要说买菜去哪家买不是买,这位小郎君长得如此俊美,能搭搭话,多看几眼也是极好的。   其他的女子跟哥儿纷纷来宋业这处买菜,宋业只顾说价格,宋长叙负责给他们递菜。   一时之间,很快他们的菜就卖完了。宋业去收拾地上的摊子,放进背篓里,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到晌午了,他们父子索性先去吃两笼肉包子。   吃完后坐上牛车,这会碰到了梁峰跟梁慧在等牛车,宋业驾着牛车停在他们身边吆喝道:“你们今天也要镇上买东西,正好快上来。”   梁峰一看是宋业跟宋长叙,眼中一亮,他点点头跟梁慧一块上车。   “我们是把家里的菜卖了。”梁峰大方的说。   梁慧是来布铺买布头彩线的,她这会看见宋长叙跟他聊了几句。   “表哥,你最近在做什么?”   宋长叙说:“我就在家里看书写字。”   梁慧点点头,她的年纪还小,对自己这个会读书认字的表哥心里隐隐有几分崇拜。   梁峰说起在河边开了一个洞钓鱼,“刚开始钓鱼钓的还很轻松,后来就没有鱼冒头了。”   三个年轻人坐在一块还是有不少话题可说,牛车轱辘的在路上,下午没有下雪,暖和许多。宋长叙不敢看这雪色太久,看久了,他看什么东西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到了村口,他们分开了。宋长叙回到家里已经是下午了,他回到屋里没有看见许知昼,把纸张搁在桌上,把膏子塞到枕头下面。   宋长叙心里又是紧张又是怔然,他吐出一口气拿着书看。   另一边许知昼跟着宋明言去串门了,这会子不是又有说亲的人家了,他们听说了正好去凑个热闹。村里成亲的夫郎,哥儿,女子都在那一屋,说说笑笑的。   这回说亲的是齐山村的女子要嫁到灵来村去,几公里的距离也不算太远,就是没有在同一个村子里安逸。不过听说男方家里不错,女子嫁过去不用吃太多的苦。   许知昼看见孙绿真,忙过去打趣他:“看着羡慕了,明年开春你就嫁给白源了。”   孙绿真伸手小心捶了一下许知昼:“有你这么说的,我才没有这么想。”   “我只是觉得时间过的真快,一眨眼我们就从小孩子长大了,现在就要嫁人了,我有时候还以为自己是一个小孩子呢。”   许知昼点点头:“没事,不管别人怎么样,我们都会一直好好的。”   他们从小就在一起,年龄相仿,现在许知昼十八岁了,孙绿真也十八岁了,他们从三岁的时候就认识了,或许更早就认识了,只是还没有记忆。   人生有那么多的春秋,他们都一起度过,从小小少年到了如今,孙绿真握住许知昼的手说道:“以后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好朋友。”   许知昼理所当然的说:“我们当然会好一辈子啦。”   两个人相视一笑。   宋明言看着坐在一旁被人打趣刚定亲的女子,不由露出一个笑。   村里的人闹了一阵,有婶子和夫郎见宋明言在,打趣他说道:“趁着媒婆还在,让莫媒婆给明言也拉一下。”   莫媒婆打量宋明言的样貌和身段,不禁眼中一亮说道:“若是这位哥儿没准能说一个镇上的人家。”   宋明言有些发窘,他忙摆手说道:“我已经成过亲了,和离了,还带了一个孩子,现在我也没打算再找一个。”   莫媒婆一听宋明言是和离还带了一个孩子的哥儿,顿时语气一顿,还是好言说道:“这样的哥儿也能找一个好人家,我手里就有几个比较好的人家,你若是感兴趣,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宋明言这么好的样貌和身段,竟是嫁过一次人的,真是可惜了。不然嫁给镇上一个殷实的人家还是有可能的。   莫媒婆还是有些不死心。   许知昼闻言过来说道:“我大哥不想就是不想,我可喜欢大哥跟澄哥儿了,要是大哥跟澄哥儿走了,我还会不习惯。”   莫媒婆一看许知昼的模样跟身段,眼睛又是一亮。   “你可曾婚配?”莫媒婆热情的问道。   许知昼一脸莫名其妙:“我今年就成亲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莫媒婆长吁短叹,这么好的样貌跟身段,怎么就嫁人了,一看还是嫁到村子里。   许知昼拉着宋明言小声嘀咕:“奇奇怪怪的。”   宋明言也笑起来,心里的紧张少了一些。   这件事后他们没待好久就离开了。   莫媒婆看着他们的背影打听道:“那位小哥儿是嫁给谁了?”   有婶娘说道:“哎哟,你还真打他的主意,他嫁给我们村的宋家小子了,宋小子是一个读书人哩。宋家有十亩水田,住的还是青瓦房,已经很不错了。”   莫媒婆比村妇有见识多了,她摇头说道:“不见得。这这宋家只是在你们齐山村算是好人家,在水波镇上哪个做小买卖的不超过他们一截,再说镇上的年轻小伙也是要会认字的。”   “这有什么法子,早就嫁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意思的很。宋家小子一直读书,家里宠着都没怎么做过活。”   莫媒婆阅人无数,一听这话就觉得这宋家小子是靠着父辈的浪荡子,什么事都不做,尽读书去了。若是镇上的人这么做,她要夸一句读书努力,但在村里条件不同。   镇上的人都不一定能把书读出一个名堂,更何况是村里的人。   有人又说道:“明言跟知昼长相是我们村里数一数二的,知昼还有一个哥哥还未嫁人,长相跟身段也好,但你说不动他。”   莫媒婆一听,心中被激了,她说道:“待嫁的哥儿还没有我说不动的。”   “也不算待嫁,他跟人定亲了,只是差不多有四五年了,他的未婚夫去戍边还没有回来,他一直在等。”   莫媒婆傻眼:“这有什么好等的,有好样貌跟身段,还这么年轻,找个什么不比找一个戍边的人强。”   村里的婶娘跟夫郎一看莫媒婆的样子笑起来。   “从小的情分,说不清的。”有一个婶娘说道。   莫媒婆回去的时候心里还在嘀咕,这样的撑不了多久,不管是那嫁给读书人的,还是这个在等戍边的哥儿,这样下去有什么好下场。   还不如找一个家境殷实的人嫁了。   .   宋明言跟许知昼回到家里,梁素刚把鸡鸭的食喂了,把晚饭蒸上。   两个哥儿到屋里择菜,梁素说道:“等开春让你们爹去寻瓦匠把屋檐上的瓦片捡一捡,灶房有几片瓦不行了,我看今天还有雪水滴下来。”   梁素寻了一个破碗放在滴水的地方。   现在风雪大,屋檐滑,去寻人来做事怕出意外,好在只要没下大风雪,对家里就没事。   夏日炎热人是懒洋洋,但还要去干活的。冬天是庄稼人最清闲的时候,人也变得懒洋洋起来。   吃了晚饭,许知昼搓了搓手去堆雪人,徐澄一看跟着一块去堆。   两个人合力把一个雪人堆好了,许知昼高兴的喊道:“相公,你去找两个长枝条做雪人的手。”   宋长叙找了两个棍子,许知昼把棍子插在雪人两边。   随便找了一点小木块当做雪人的眼睛,鼻子找了一个短木块,这样就大功告成了。   徐澄把自己的帽子戴在雪人头上,“雪人也有帽子戴了。”   玩闹一阵他们各自回房休息。梁素心想,家里多了一个人,日子过得更好了,瞧着也更热闹了,这是好事。   宋长叙跟许知昼回到屋里,许知昼先上床喊道:“相公,可以吹蜡烛了。”   宋长叙说:“可以等会再吹。”   他走过来,从枕头下面拿了膏子,许知昼见状头皮发麻。   许知昼:“不……”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宋长叙堵住了唇,这次他是下了决心压上来,许知昼被他亲吻的双腿发软没有力气。   宋长叙眼眸漆黑,一边亲他,一边解开他的衣带。许知昼目光迷离。   宋长叙先用手指试探了,最后才亲自上阵。许知昼仰着脖颈,失神片刻。   ……   隔几日,许家杀猪,养了三头猪已经是肥头大耳了。许知昼一大早就起床去看家里杀猪的,他叫了一声宋长叙:“你自己在家看书,晌午到家里来吃饭,我先去家里帮忙。”   宋长叙头一次做那样的事,两个人都是新手,做起来又爽又痛,这几日两个人都有些吃不消。许知昼更是避着宋长叙说这样的事,一说就跟他急。   宋长叙应一声,他睁开眼看了看天色,“天还没怎么亮,你起这么早。”   许知昼挑了一套冬装,又在脸上涂抹香膏,随口回道:“家里难得养了三头猪,我在家经常给它们打猪草,这回是家里头一次杀猪,我自然要去看个新鲜。”   许知昼拉了宋明言一块去,他们到的时候正是热闹的时候,已经杀了一头猪了,还有两头,许孙正最后临头只想杀两头,还有一头留着以后再杀。   许知昼跟许知辞在帮忙,说杀猪的时候他们都围过去看,才看几眼就不忍心看了。   等宋长叙到了许家,两头猪都杀完了,肉都卖了大半。   “长叙来了啊,今天你岳父家杀猪了,快去凑个热闹。”   “对啊,我们还买了不少肉。”   杀猪当天的肉价便宜,冬天他们难得多买点可以腌制了来年吃。   宋长叙到了许家,许知昼蹲在灶房加柴烧水,杀猪要用好多热水,灶房热气腾腾的,一点也不冷,反而还有几分热。   他看见宋长叙来了连忙站起来:“你来加柴,我去外边帮忙。”   宋长叙:“……”   他任劳任怨的加柴,晌午在岳父家吃了一顿全是肉,许孙正人逢喜事精神爽,脸上满是笑意。   “长叙,多吃点肉,当下这些肉都吃不完。”   许知辞笑了笑。   宋长叙吃了几块排骨,这是许知辞的手艺,主角受的手艺是真的好,他吃的很满足。   他抬头去看许知昼,许知昼扒拉着饭碗,已经吃的不亦乐乎了。   宋长叙:“……”   下午许知昼还是拿着扫把在院子里挥舞几次扫了扫雪,宋长叙也拿着扫把帮忙。天气晴朗,看样子今天是一个好天气。   晚上在岳父家又蹭了一顿饭,提着肉,两个人离开了许家。   许知昼从自己家里拿东西一直觉得没有什么,东西全让宋长叙提着。   “回到家里就把肉先放在地窖,看明天娘跟大哥有什么想法,这个冬天我们就不愁吃肉了。”   夜色昏暗,他们还能看清路,就这么一路闲说的回到家里。   家长里短,宋长叙听着,偶尔会说出自己的想法。   到了宋家,堂屋还亮着蜡烛,宋明言在跟徐澄在玩花绳。   “你们回来了,锅里还有热水等会去洗洗。”梁素说完一看许知昼手里还提着肉。   “你们去帮忙怎么还把肉带回来了?”   “爹娘非要我们拿回来,我们就拿回来了,都是一家人不碍事。”许知昼笑着说,把肉放在地窖。   冬天要是不用热水洗把脸,烫一烫脚,晚上上床睡觉盖上被褥也是冷的。两个人洗把脸,然后一起洗脚上床。   许知昼被宋长叙亲吻,许知昼没有推动宋长叙,反而让宋长叙呼吸更重,唇齿交缠,气息更加灼热。   许知昼攀着宋长叙,手指在后背划下痕迹。   .   初春,河面融化,溪水潺潺,柳树发芽,杏花零零散散开在枝头,天上再也没有飘雪了。   后山的草坪上多了许多孩子在玩,村户们扛着锄头去田地干活。   宋业去找了瓦匠过来把屋檐的瓦片补一补。瓦匠来看了屋檐说道:“没什么事,补十块瓦片就好了。”   瓦匠把瓦片补好,破旧的瓦片让他们随便处理,提着篮子就走了。   梁素把灶房的破碗撤下,现在终于不用担心下雨了,把屋檐拾掇妥当,心情都要好上几分。   院外黄莺啼叫,麻雀立在枝头,一夜之间,湖岸一下子就从白变绿,青青葱葱的绿树发出生机勃勃的气息,一改银装素裹的模样。   村里的猫狗也苏醒过来,在村里小路上到处可见。宋业跟梁素驾着牛车一路去镇上买两只幼猪来养着。   两个人一块也要挑选一二,免的一个人情绪上头就不管不顾了。   宋长叙还是在读书,时间越发的紧迫了。   开春齐山村的人忙起来,松土播种是开年大事,宋明言跟许知昼要先帮着家里把春种播好后再去摆摊。   毕竟田地的事对于庄稼人来说是头等大事。   二月初金河县试,他在一月月底就要先出发去金河县,到了金河县要先找客栈,到时候的客栈可不便宜。商人重利,每逢考试时就会趁机涨价赚钱。   宋长叙要走的前一日,梁素私下给他塞了三两银子:“你说你有银子够花,还是多带点放在身上才不慌,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有钱比什么都好使。”   宋长叙正打算推辞。   梁素:“不要推辞了,这是我跟你爹都想好的,金河县那么远,我们也没去过,你人生地不熟的,所有的一切都要靠你自己,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宋长叙握紧了银子,说道:“多谢爹娘。”   他回到屋里拾掇自己要带的东西,拢共带三件换洗衣物就好了,两双鞋子,盥洗用品,书本跟荷包带着。   他思路清晰很快就把自己的包袱收好了,许知昼也知道宋长叙很快就要去金河县里,心里很是不舍。   “你明早就走了?”   宋长叙点点头:“还要去灵来村一趟,我跟冯兄一起走。”   许知昼说:“这样也好,你们相互之间有个照应。你若是在金河县应付不过来,记得去找我舅舅,他在金河县做衙役,名字叫曹昌。好歹出了事,有个人可以照应一二,在金河县他比你们更熟。”   宋长叙觉察出许知昼在为他担心,他快步走过去抱住他:“不用担心,我都这么大个人了,我在外边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许知昼感受到宋长叙的力度,他嘀咕道:“怎么会不担心啊,你没有在我身边,我都要担心你。只有你好好的在我眼皮下,我才会安心。”   “……”   宋长叙没有说话,他只是伸手更紧的抱住他。   “对了,你一定要考出点成绩,我还等着做官夫郎呢,旁人都说我长的好,到时候跟你和离了,我就去寻个富户嫁了。”许知昼故意说。   这样的激将法,有点……   “好,我好好考,给你争一回脸。”宋长叙咬牙切齿的应下。   晚上吹了蜡烛,许知昼伸出手描绘他的眉眼,他的手指柔软温柔。   “好久没有这么认真的看过你了,果然你和我的相貌很相配,不然你怎么会娶我这么一个好的夫郎。你说是不是你这辈子修来的福分?”   院外的李子树香气和朦胧月色相纠缠,在温柔里醺然。   宋长叙拉着许知昼落在他脸上的手,轻轻的吻了一下。   他说:“不是这辈子,是上辈子。” 第34章 考试【VIP】     许知昼说:“你喜欢吃酸辣萝卜, 碗柜里我准备了一罐,春天天气不太热,还能储存一段日子。”   宋长叙点点头。   周围安静下来, 两个人什么也没有做,安静的抱在一起闭上眼睛。宋长叙心气不定,他低头就能看见许知昼长长的睫毛在面容投下了阴影, 他睡得正香。   宋长叙低头吻了一下他的额头也睡着了。   赶早,宋长叙天还未亮就起来了, 宋业今天驾牛车送送他先去灵来村找冯信鸥,两个人到水波镇再去寻马车去金河县。   梁素给他们蒸了几个白面馍馍, 宋长叙吃了两个白面馍馍就饱了, 宋业吃了三个,他先去套牛车。   “到了金河县那边好好照顾自己。”   宋长叙:“我会的。”   许知昼醒过来的时候,一摸旁边还有残余的温度,他立马起身在门口看见宋长叙坐在牛车上, 包袱放在车上正打算启程了。   宋长叙看见许知昼还有一些惊讶, 他笑着说:“我要走了。”   许知昼看了看宋长叙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需要十几天吧,我也不知道。”宋长叙面容清朗:“不过我会尽快回来的。”   两个人成亲后没有分开过,应该说定亲后就没有离开太远,时不时都能见面,这回一个在村里,一个去了县城是彻底见不了面了。   宋业说道:“好了, 我们该走了。”   宋长叙点点头:“我走了,你在家里,好好照顾自己。”   许知昼点点头, 昨天还觉得宋长叙要去考试正是理所应当的,现在看见他坐在牛车上一点一点消失在他眼前, 他心里还是很难受。   很快牛车就化为一个小黑点,直到彻底看不见。许知昼站在原地看了好久,心里酸酸胀胀。   宋明言拍了一下许知昼的肩膀:“知昼先回去吧,把早食吃了。”   许知昼又朝着村口看了一眼这才跟着宋明言回去。   另一边宋长叙坐在牛车上,他的目光落在许知昼身上,直到看不见才收回了眼神。   他包袱里的东西不多,衣物都是薄长袍,最重的还是书籍。宋业驾车很快就到灵来村。   宋长叙问了一下路找到冯信鸥,冯信鸥跟家里的老小道别后,背着包袱跟宋长叙一块坐上牛车。   冯信鸥沉默半晌说:“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我们这么快就要去金河县参加县试了。”   宋长叙深有同感:“是啊,特别是从冬天到春天这段日子过得特别快。”   冯信鸥对这次考试不是很有把握,考上秀才要考三次,县试,府试,院试。只要任一考试没过就不会成为秀才。   两个人一路到了水波镇,宋长叙跟宋业道别。   “好,那我先回去了,长叙,考不上也没关系,就当去见识一番。”宋业安慰道。   宋长叙点头:“我知道了,爹。”   他们雇了一辆马车,今天来马行雇车的人很多,一看个个都是穿着长袍,背着包袱是要去金河县赶考。   冯信鸥说:“以前不知道镇上有这么多读书人,一到考试钻出来这么多人。”   宁兴朝礼待读书人,学而优则仕。科举考试是做官的重要的途径,如果拥有爵位和功绩可以通过家族荫庇做官。   像是他们这类普通人只能通过科举考试做官,另外像是世家中有本事的子弟不屑于通过荫庇获得官职,这样获得官职在官场被视为没本事,有些人碍于家族权势不在明面上说什么,背后里却就不一定了。   再者荫庇的官职只是末流小官,以后若想封王拜相,最好是走科举取士,走翰林清流的路子。   宋长叙想着这些,跟冯信鸥一块坐进马车,路途遥远,他们还要找客栈歇息一晚。   中途他们就在随便找了一家客栈迷迷糊糊的睡一觉,一大早又起来赶路。   赶了一天的路就到金河县了,他们给了钱,去寻了一个便宜一点的客栈先住下。   冯信鸥:“宋兄,我们先休整片刻,晚上再出门熟悉一下金河县。”   宋长叙拱手:“冯兄说的也是我想的。”   哪怕他们是坐在马车上不用使力气,也会觉得精神很疲惫。宋长叙顺便吃了点饭菜,盥洗后就躺在床上睡过去了。   这几天金河县正是热闹的时候,县城里的客栈都要忙不过来了,有的人看中机会,把家里的民房也用来招待这些考生,能赚一笔住宿费。   宋长叙躺下休息时,外边还是吵吵嚷嚷的,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是很快睡熟了。   客栈的老板亲自给这些书生送饭菜。   一觉睡醒后,天色已经黑了。宋长叙揉了揉脑袋,拾掇干净去敲冯信鸥的门。   冯信鸥打开门。   “冯兄,我们先下去吃点东西,出去走走吧。”   冯信鸥点点头,他们在客栈外找了一家面馆吃了一碗面,然后就沿街开始走。   一到晚上县城挂着的灯笼就亮了,还有许多跟他同样来这里的书生到处闲逛,他们主要是去县学看一看,这次的考试地点就设置在县学里面。   考秀才不会设置特殊的考院,一般是在县,州府的学宫就举办了,以提督学政为主要监考官。   现在的县学不准闲杂人进去,他们就在周围看看有没有吃食的地方,还有卖墨的地方。   宋长叙跟冯信鸥是第一次看见县学,宋长叙还未有什么惊讶之处,冯信鸥心中却是被震撼了,被县学扑面而来的庄严感和岁月感摄住了。   他不禁说道:“要是考中秀才后能在县学读书该多好。”   有几个书生听见冯信鸥的话笑起来,其中一位白面书生说道:“我们就是在县学读书的,这位兄台太高看县学了,我们却是觉得若是去州学,或是去太学读书才是最好的。”   另一个书生穿着华贵,他的脸上带着笑:“一山更比一山高,吾辈读书人也只有以太学为目标。”   想要进太学读书那就更难了,一个州府名额只有五个人,其中还有关系户在,一般的读书人根本就进不去。   宋长叙跟冯信鸥又沿着街道走了走,金河县的繁华跟水波镇完全无法比较,一个县城,一个镇上。街道上的人看着都是走路飒爽的,冯信鸥这是第一次来金河县,他看了什么都觉得稀罕。   虽然他的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心里起了憧憬。作为一个从小乡村来到县城的人,他心中既复杂又激动,还有许多自卑,警惕和窘迫。   宋长叙还是怡然沉静,有他在冯信鸥身边,冯信鸥心中稍许的紧张散去了。   “宋兄,你看金河县如何?”冯信鸥问道。   宋长叙看过许多繁华景象,对金河县的感观还好。他笑着说:“看着比水波镇繁华,我们现在只是一个过路人,只需要把三日后的考试考好就成了。”   冯信鸥神色一怔,他笑着说:“宋兄说的是。”   他们再逛了一阵夜市就各自回房休息。下午睡太久了,晚上根本没有睡意。   宋长叙听着窗外嘈杂的声音,里面还能听见客栈下面酒客说话的声音,他把双手垫在脑袋下,头一次生了思念。   他在想许知昼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已经睡下了。以前自己一个人睡觉已经成为常态了,现在跟许知昼在一起习惯了,突然两个人分开,宋长叙有些不适应。   宋长叙叹息一声。   “这样可不行,今后要习惯。”   .   另一边许知昼跟着宋明言去田里帮忙后回到家里,晌午跟晚上吃饭的时候,许知昼总觉得旁边少了一个人。   到了晚上盥洗后,许知昼更能体会到宋长叙走了。没人帮他干活,他一个人睡了一张大床。   等等一个人睡一张床。   太爽了。   翻来覆去都不怕滚下去。   许知昼在床上疯狂翻滚,从床头滚到床尾。   动静闹的挺大,宋明言拉着小被几给叙澄盖好,然后踌躇的说道 :“知昼,长叙走了你也不太想念他了,他考完了就回来。”   许知昼心虚的点点头:“我知道了,大哥。”   半晌宋明言那边没有动静了,许知昼松了一口气,他吹了蜡烛,抱着宋长叙的枕头睡觉。   三日的时间转瞬即逝,到了要考试的一天。宋长叙跟冯信鸥很早就到县学去等着。   衙役先是检查了他们的牌子然后打开他们的考篮,把馒头掰开,看里面有没有夹带小抄,把五个考生单独带到一个屋子搜身,脱去衣服有没有把小抄写在大腿或者衣服上。   科举考试真严格啊。   等衙役检查完后,他点点头:“你们可以进去了。”   以前有人检查的不严谨,导致有人夹带小抄进了考场被人发现了,萧太后大怒,从县城连带到州府一块吃挂落。   那件事之后,哪怕是科举最低级的秀才,县衙跟州府都不敢放松警惕,一个个仔细着。   上有所恶,下必从之。   宋长叙进了自己的考棚等人发题。衙役见时辰到了,开始敲锣,把县学封了。   任学政点点头。   考题发下来了,周围没有一点声音。随处可见衙役们守在四个角落,提督学政是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男子,穿着官袍坐在正中间,而宋长叙倒霉,他的考棚就在正中间。   宋长叙:“……”   反正就做。   拿到考题,宋长叙先浏览一遍题目,然后先把简单,有把握的题先做了。   看似他是第一次做考题,其实他是从题海战术过来的人,什么周考,小考,月考,模考,联考,高考,四六级考……什么他没有考过!   他的前半生被考试塞满了,每个节点都有考试。   宋长叙心中戚戚然,他提笔写题。   他的速度快,下笔几乎没有停过。任学政一边喝茶一边看底下的考生。他看见几个考生看着考题还皱着眉头,只有宋长叙下笔很快,而且看模样胸有成竹。   任学政被激起点好奇心,他又喝几口茶然后下去看。他先去其他地方转一转,最后才站在宋长叙面前。   宋长叙的速度不变,大风大浪过来的人,被提督学政盯着他也丝毫不怕。   任学政看他写的很快,偶尔看见几个题都是正确的,他点点头回到位置上。   心想看来今年还是有几个好苗子的。   考完县试,提督学政就带着人先把试卷改出来。这次考试的名次两日后颁布。   考生们有的窝在家里继续看书,有的心里焦躁,有的却还是出门玩乐。宋长叙待在客栈安安静静的看书,越到这个时候心里越是沉不住气,他也不例外。   “不能焦躁。”宋长叙警告自己。   等两日后天刚蒙蒙亮时就有书生守在县衙门口等着衙役贴榜。宋长叙跟冯信鸥来的时候已经是围了三层了,他们只能在最外层打转。   到了时辰衙役敲锣把榜贴好,顿时所有人都涌上去。第一场考试关系到他们能不能考第二场。   第一名谢风   第二名罗双   第三名程茂学   第四名宋长叙   ……   冯信鸥在后面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他看见宋长叙的名字还有些惊喜。   “长叙,你考的挺好的。”   宋长叙陷入了沉思,他是有哪点做的不够好。但是这个名次在他意料之中,他预料自己的名次是在前十,这次是第四名。   前面的三个书生都是在县学读书的人,他们意气风发的接受来自众人的吹捧。   “谢兄,你太厉害了。”   “罗兄跟程兄也很厉害啊。”   谢风谦虚的说:“诸位这才是县试,后面还有府试和院试,这一次小小的考试不算什么。”   “对了这位宋兄倒是没有听过名号?”   “不知道是哪里人士,想来也是一位俊才。”程茂学说道。   他心里还有危机感,这次他是第三名,这宋长叙紧跟在其后,没准就会超过他。虽然考上最后一名也能参加府试,但谁会嫌自己的名次高。   宋长叙跟冯信鸥回到客栈继续看书,然后参加第二场考试。   三日后第二场考试排名出来了。   第一名谢风   第二名罗双   第三名宋长叙   第四名程茂学   ……   宋长叙看着自己的名次又一次陷入了沉思,这次他调整了写法,看来还是没有让批卷人满意,应该说不是最满意。   他现在有点懂为什么在乡试,会试的时候,许多考生知道主考官是谁后,会送礼去揣测主考官喜欢什么样的文章和喜欢什么风格。   程茂学见状苦笑一声,“这位宋兄到底是谁,怎么丝毫没见他冒头。”   谢风也好奇起来,他爽朗一笑:“怕什么,他这个名次迟早能考上秀才,到时候就知道他是谁了。”   罗双性子内敛,闻言也是好奇起来。   冯信鸥这次在危险的边缘,幸好还是上榜了,他握紧手指,心跳声还未平复下来,再一看榜上高高挂在上面的名字,他摇头失笑。   心想:“早知道宋兄不凡,没想到考的这么好,他还有这么一副好定力。”   “这宋长叙变成第三名了,不会院试的时候就要把谢兄掀翻吧。”   谢风笑了笑:“我还是没有程兄那么容易被掀的,再说我们中间还有罗兄在。”   在一张榜前有人欢喜,有人失落。宋长叙却在脑海里复盘。   “到底是哪里有偏差……”宋长叙想不明白。   他跟着冯信鸥回到客栈,客栈也是吵吵闹闹的,大家都在说科考的事。   冯信鸥低声说:“我看许多人都开始交友了,宋兄的名次这么高,下次院试也不在话下,现在还是无人问津,为何不把名头亮出来?”   看着周围七八名的考生都在接受追捧,只有宋长叙在诸位考生面前还是一个神秘的符号,故此他有一问。   宋长叙:“还有最后一场,要考完之后才知道最后能不能中秀才。”   他稳如老狗。   冯信鸥闻言心中佩服,自己心里也升了危机感,对了,还有一场考试才知道到底能不能中秀才。   “冯兄,我先回屋看书了。”   冯信鸥点头,他回到屋里也没放松继续看书。   要考三场,考完一场就放他们出去休息两日,然后再进来考试。   一连折腾了三次,等考完最后一场,所有的考生都有些考的虚脱了。   有考生一出来就晕倒了,还是被衙役们架出来的,考生出来后都是神色恹恹,看见外边等待的家人也是一脸的疲倦之态。   宋长叙跟冯信鸥两个人一路回到客栈,互相说了一声回到屋子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晚上,两个人就在客栈叫了三菜一汤在大堂吃饭。   一个青椒土豆肉丝,一个拍黄瓜,还有一个干煸豆角,一个南瓜汤。   两个人先吃了一碗饭后,后面才变得缓慢起来。   冯信鸥问道:“宋兄,你觉得这题难么?”   宋长叙说;"没有做过其他的,无法比较,只是把题做完了。"   冯信鸥点点头,他们明日就离开金河县回去了,不然在这里多待一天就要多花一天的钱,大概等半个月就能出结果,如果考上的话,会有人来家里通知。   冯信鸥自嘲:“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还是希望自己能够考上。”   宋长叙非常理解:“冯兄,人之常情。”   本县的书生们考完就回家了,第二天的时候,宋长叙跟冯信鸥看见有许多人坐着马车离开,看样子都是从镇上来参加科举考试的。   宋长叙对于这次考试并无十分把握,所以不敢托大。他们回到水波镇上,冯信鸥说道:“宋兄,我先去一趟岳父家里就不跟你一块了。”   宋长叙:“好。”   这回虽花了一些钱,但他手里还剩下二两银子,他去买了糕点跟猪肉,朝着熟悉的地方一看,今天大哥跟知昼没有出来摆摊。   现在正是春种的时候,要先顾着田地的事,摆摊什么时候都可以摆。   宋长叙提着糕点和猪肉,他听见一阵欢声笑语,抬头就看见几个穿着锦服的哥儿,头上带着银簪,手上带着玉镯,腰间也带着玉佩。   他看着那些哥儿的背影,然后收回眼神。   心里不知怎么,突然想快点见到许知昼。   还有心中觉得亏欠。   许知昼一直吵着说要过好日子,要做官夫郎,要什么活都不干,要穿漂亮衣服,戴好看的镯子。结果嫁给他后,什么都没有得到。   宋长叙吐出一口气坐上牛车回到齐山村。   .   在宋长叙走的这段日子,许知昼在地里帮忙干活,然后他常常做饭,晚上一个人睡觉。刚开始一个人睡觉还觉得能独占一个大床很舒服,后面避不可免会想到宋长叙。   夜更长了,他对宋长叙的思念缠上来。   终究还是不一样了。   许知昼想的厉害的时候,抽了抽鼻子去找自己藏钱的地方,哭着数铜子。   “没钱,不能去找他。”   他数了一遍,数了两遍,他想让他们两个人都过上好日子。   许知昼回到床上辗转反侧然后才睡着了。   他晌午刚吃了午食,现在去喂鸡鸭,爹养了两头猪,以后下午还要打猪草。   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许知昼抬头去看。   宋长叙穿着长袍背着包袱,手里提着猪肉跟糕点,俊美的脸上带着疲倦之色,风尘仆仆的。   “我回来了。”   许知昼快步上前抱住他的腰身,“你今早到的?”   宋长叙笑着点点头,他把东西放下,还有包袱放在屋里。   回到自己家里他终于彻底松懈下来,宋长叙喝了一口水,发现是温热的糖水。   “我刚泡的。”许知昼说。   宋长叙眉眼舒展:“很好喝。”   “你在金河县怎么样?”许知昼好奇的问道。   “还好,金河县很繁华,我见到许多以往没有见到的。考试考了三场,考完后我和冯兄翌日一早就回来了,没有在金河县多停留,所以我没有去找舅舅。”   许知昼失落的点点头:“舅舅一直在金河县忙,我们成亲的时候他都没有来。”   宋长叙说:“要是这次能顺利考上的话,我就能去县学读一阵子的书,到时候就能时时跟舅舅见面。”   许知昼凑过来,他笑眯眯的说:“听你的口气,对考上秀才有把握。”   宋长叙喝了一口糖水:“我没有十足的把握。”   许知昼瞪着宋长叙:“你就不会说说好话哄哄我么?气死了。”   宋长叙看见许知昼气鼓鼓的样子,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我喜欢抱有最坏的打算。”   “那你先去盥洗后再回来午睡,你看起来灰扑扑的。”   宋长叙:“……”   宋长叙慌忙拿了衣服先去洗澡。   等他洗完回来,床上鼓着一个小团,许知昼已经在床上睡熟了,他的唇角还是向上翘的。   宋长叙看着他的睡脸,捏了捏他的鼻尖,然后一并躺上去,手搂着许知昼的腰肢,顿时一种内心深处传来的睡意感席卷了他,他闭上眼睛沉沉的睡过去。   .   金河县任学政带着县学的夫子正在批阅考卷,最后一场院试考题要难一些,所以他们批改要更仔细一些。   任学政看了几篇文章写的都不错,他满意点点头,他记得前两次考试也有一篇文章写的不错就是写的太锋芒毕露了,所以他压了压。   年轻人锋芒毕露是好事,但太锋芒毕露就坏事了。   这回看了几次考卷都未看见那锋芒毕露的文章了,想来是有所改变,任学政心中叹息,他是想让这个考生的写法有所改变,但全然没有锋芒也终会沦为平庸。   一位县学的夫子咦了一声,“任大人,我认为这篇文章可以当做院试的第一名。语言质朴无华,见解一针见血,我看当得上院首。”   一位夫子把考卷接过来看了看:“确实不错,比我看到的文章都要老练,又有一丝尖锐。”   任学政心中一动:“让我也看看。 ” 第35章 报信【VIP】     任学政接过考卷, 他先把前面的题目浏览完,一看前面的题目做的很不错,他心中先有了好感, 而后看到后面的文章。   [民者,国之本也。基立则邦固,宁兴朝民庶占其七, 世族居其三,地土分焉……]   任学政看完这篇文章点点头:“这篇文章确实可做院首。”   他喜欢带点锋芒的文章, 但锋芒太过就不好了。各县的考卷,特别是第一名的考卷都是要存入库的, 若是让后人, 或是有什么事发生了,他们这些人都承担不起。   在宁兴朝第五任皇帝时,大兴文字狱,封存在库里的考卷就被拿出来肆意揣测, 要是有一点触及逆鳞, 就会被连坐下大牢。   所以对考卷的文章和说辞,任学政一直秉持一个谨慎的态度,可以保守,可以有点锋芒,但不能太过谈论国家大事。   “好了,其他的考卷我也已经看了, 现在就可以定名次了。”任学政说道。   县学的夫子点点头。   现在已经快到晚上了,有衙役进来说道:“黄大人说,若是几位忙完了, 他在仙居楼做东请诸位吃饭。”   黄大人自然是金河县的黄县令,县里考了几个秀才关乎到他的政绩, 他自然是上心的。   任学政:“多谢黄大人,我们这就去。”   几个县学的夫子拾掇好后跟着任学政去仙居楼赴宴。   黄县令五十岁左右,摆了一副笑脸,看见他们来了,笑眯眯的说道:“辛苦诸位了,先入席吧,可以上菜了。”   觥筹交错之间,黄县令喝的醉醺醺的,他问道:“今年我们县考了几个秀才?”   县学的夫子都以任学政为首,他说道:“今年考了二十一个秀才。”   黄县令有些遗憾,云州府是大州,经济跟读书的风气盛行,他们虽只是下面的一个县城,对考秀才的事也有一种想要压过其他县一头的心。   “好,我知道了,按照惯例考中头名我是要给奖励的,就跟去年一样吧。”   任学政笑道:“黄大人说的是,有大人的激励,相信他们会更努力的读书,以期在八月乡试中考一个好成绩。”   黄县令露出一个笑:“我也希望他们能考一个好成绩。”   翌日把名次定下来后,他们还是张贴了榜,然后派小吏去通知考中秀才的人。   一大清早就有人在县衙蹲着等看榜了,这时有许多镇上的书生已经回去了,只有县里的读书人还在,在镇上家底丰厚的人也还在县里等着看成绩。   谢风,罗双,程茂学三个人都是县学的学生,其中谢风是陈郡谢氏的旁支,罗双家中有钱,程茂学是落魄的书香门第,祖上有人官至尚书,他们这一代好不容易出了程茂学这么一个好苗子,举全族之力送他一个人青云直上。   今日是院试的最后一场,谢风等人可以派遣家中仆从来看榜然后告知他们,但他们看榜心切,早早的自己就来到榜前。   “原来是谢兄,罗兄和程兄,你们三个人也来看榜,只怕是来看名次的。”有书生拱手笑着说。   谢风笑而不语,他对自己很有自信,再加上前面的县试,府试他都是第一名,最后的院试他理所应当是第一名。   在金河县最有本事就是罗双跟程茂学,而他已经摸清了罗双跟程茂学的路子,整个金河县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这样他顺利取得院试的第一名,他就是小三元了。   罗双长相清秀,看上去温温和和的,他说:“不敢这么说,还是要看考卷是怎么样的,没到最后谁都没有十足把握。”   程茂学苦笑:“我府试就被人掀了,现在我可不敢说大话。”   这时衙役拿着榜出来贴好,书生们瞬间涌上去。   第一名宋长叙   第二名谢风   第三名罗双   第四名程茂学   ……   程茂学看见这名次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谢风扇子都不摇了,他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再看了一眼榜。   他在第二名,这怎么可能?!之前两次他明明就是第一名,最后一次怎么会被掀了。   罗双心态平和,反正他一直是在谢风的后面,只是在看见第一名那个名字,还是忍不住瞠目结舌。   谢风从进入县学开始,每次考试在县学里都是第一名,现在临到头了,马上就能得到小三元了,结果第一名被一个无名之辈抢走了。   谢风的心情有些崩溃,但面上还是端的住。   书生们找到自己的名字高兴起来,他们看着榜首,心中感叹:“我记得这个宋长叙在县试的时候是第四名,府试是第三名,院试就变成第一名了。”   “这么厉害,这下在金河县,这位宋兄是出名了。”   “没有人知道他是哪的人么?估计不是县里的人,不然不会没有一点风声。”   留在镇上的书生们也开始谈论起来,纷纷说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不可能是乡村里的吧?”有个书生一拍脑袋迟疑的说道。   “怎么可能是在乡村,村里的人能培养出来一个院首,这样世家大族怎么想,会不会是一个隐士家族的人?”   宋长叙在众人面前蒙上了一层神秘,众人纷纷谈论宋长叙去了,谢风看着榜首的名字,心中很是不甘。   想来这个人不日就会来县学读书,到时候他就知道这人到底是凑巧考了院首,还是有真本事。   罗双见谢风一言不发,他跟谢风认识多年,知道他是一个争强好胜的性子,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安慰道:“没事,还有乡试,会试,殿试,这位宋兄不可能一直压你一头。”   谢风听了罗双的话好受多了,他说:“可是我已经得了两次第一名,要是最后这次还是第一名,我就是小三元了。”   三个人一起走出围了几层的县衙,有的书生在县试和府试就已经被淘汰了,但他们还是热衷于来看看最后会考多少秀才。   罗双说:“没事,在我的心里你已经是小三元了。”   程茂学无奈的说:“我说,我府试被掀的时候怎么就没有人安慰我,现在看名次,我的名次最低,我还要被忽视,我也太惨了吧。”   谢风跟罗双都不由自主的笑起来。   谢风的心情好上许多,他笑着说:“你被掀了一次,这次被掀了,心情已经有了缓冲。”   程茂学听见谢风的话,他说道:“确实没你那么反应大,不过我对这位宋兄是起了好奇心了。”   谢风跟罗双心里对宋长叙也有好奇心,他们三个人常年占据县学的前三名,这次被一个外来的人抢走了第一,是个人心里都会不甘心。   “就等这位宋兄一露真面了。”谢风意味不明的说。   在金河县,宋长叙的名字被众多书生提起,因为在之前他在金河县一点名气也没有,没有人听说过他。唯一知道他的底细的就是冯信鸥,而冯信鸥也早早回了灵来村。   衙役们骑马去考生家里通报成绩,从金河县到水波镇也要一天的路程。   县城里的热闹暂时跟齐山村的人无关。   宋长叙考完后回到家里先睡了三天才把精气补回来,三天后他就跟着宋业他们一块去松土种地。   刚考试完有一段休息的日子,这样的日子,宋长叙更想做一点体力活,而不是接着去读书。   许知昼擦了一把汗,宋长叙走过来说道:“你先去歇息,我来把这块地做完。”   “你行么?”   宋长叙把水囊塞到许知昼手里,把他推到大树底下,自己扛着锄头去下苦力。   说不如做,他的身体已经锻炼好了。   春天太阳不热,做活正好,不像夏天一样顶着大太阳还要干活。宋长叙动手锄地,很快就没心思想别的了。   许知昼在一旁歇息,他打开水囊喝了一口糖水,甜滋滋的。   他看着宋长叙挽着袖子锄地,安心的靠在树上休息。有个相公还是不错的,至少宋长叙干活还很勤快。   村里有的汉子在家什么都不干,还要拿家里的钱去吃喝嫖赌,一点都没有良心。还有的汉子就是脾气太大,只要夫郎有一点不如他的愿,骂声就随之而来。   齐山村这个大点村子,谁家有什么事,村里的人都是知道的。   嫁给宋长叙后,他从未打骂过,对他也很尊重平和。姑姑给他介绍过镇上的人,他以前是真的心动过,但爹娘拒绝了。   爹娘选了宋长叙,许知昼一想到他还在读书才勉强没有闹开,现在没想到这个男人是真的不错,不是表面上装的,内里实则肮脏,而是真真切切的表里如一。   许知昼捧着脸看着宋长叙笑。   要是这次相公能考上秀才就好了,那他就是秀才夫郎了,日子就更好了。   一直忙到晚上,宋家的人才回去。宋长叙擦了一把汗,脸上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许知昼从袖子掏出来一张帕子递给他。   宋长叙忙接过来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他感觉他的睫毛上面都是汗珠。   “等我洗后,我再还给你。”   走在乡间小路上,有一阵清凉的风吹过来,许知昼问道:“你有没有觉得这张帕子有点熟悉?”   宋长叙闻言拿着帕子仔细端详了一下,摇头道:“我没有觉得这张帕子眼熟,是你去镇上买的么?”   许知昼生气的说:“这是我们还未成亲时,我给你送汤,然后不小心把手烫到了,是你给我擦手的帕子。”   那件事宋长叙还记得,但他真不记得这条帕子是什么样子的。   宋长叙说:“我记起来了,我没想到你还带在身上。”   许知昼走在前面冷哼一声,“那是我还记着你呢。”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这条帕子用的料子很好,他喜欢用这条帕子擦擦汗什么的。   宋长叙把帕子收拢到袖子里。   “那我以后再多给你买几条帕子。”   许知昼听了这话心里的火气顿时就消了。回到家里,众人都有些累,还要趁做饭的时间先去打猪草跟把鸡鸭喂了。   宋业说道:“光想着养猪的好处了,没想到忙的时候,养猪根本忙不过来。”   以前年轻的时候,他跟梁素两个人是村里勤快的人,养鸡鸭,养猪,养鹅什么都养,现在反而不成了,到底是年纪大了,精力不比年轻的时候足。   宋业叹气不得不服老。   晚饭一吃,他们搬来凳子在院里吹风。许知昼跟宋长叙也松快下来,徐澄摘了野果子给他们吃。   他们坐一阵回到屋子,宋长叙把书籍收了一下,考完三场考试后有的东西就不需要了。   看着写过的文章和做过的笔记,宋长叙吐出一口气,希望能有一个好结果。   许知昼洗完头,把巾帕塞到宋长叙手里,“你帮我擦擦头。”   宋长叙让他坐在椅子上给他擦头,水珠滴在他手里,宋长叙用巾帕擦了。   许知昼感受到宋长叙的手指触碰头皮,他舒服的眯着眼睛。   宋长叙把他的发根擦干了,发尾还有点没干,坐在床边晾一晾就好。   许知昼抱着枕头乖乖的坐在床沿边上哼着小调。虽然今天干活有点累,但相公很体贴,公婆待他好,他使唤相公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宋长叙盥洗后进来,许知昼躺在床上晃荡着双腿。宋长叙吹了蜡烛爬上去,抓住他的腿。   他正要压上去亲,许知昼哈哈大笑起来。   宋长叙:“?”   许知昼伸手点了点宋长叙的鼻尖,笑吟吟的说:“你怎么就这么着急?”   宋长叙咬了一下他的锁骨,含糊的说:“想你了。”   许知昼轻轻的打了一下宋长叙, “宋长叙,你有没有上进心?”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问这件事,箭在弦上。   宋长叙冷静的说:“我有。”   许知昼双手摸着他的脸,笑着亲了一下他的眼睛:“真是因为你有,我才觉得高兴。我好像嫁的人不错。”   宋长叙愣了一下。   他埋头苦干。   又来给他灌迷魂汤了。   许知昼不是说了要当官夫郎,做到这样他才是一个不错的人。   现在他就有点满足了么。   宋长叙看他的神色,这张脸他怎么都不会看腻,以前他从来没有这么觉得。   他从来没有想过。   宋长叙想到自己在镇上看见的那些哥儿,他想让许知昼也一样开开心心的,去买新衣裳,去买新香膏,去到处逛街,去酒楼里吃饭,腰上佩戴玉佩,手上戴着玉镯,那样他一定会很臭美,一直在镜子前照个不停。   这样对我来说,宋长叙想,我也会感到满足。   宋长叙亲在许知昼微微发颤的眼睛上。   ……   金河县的衙役快马加鞭到了水波镇上,他没有在镇上停留,按照留下的地址先去灵来村。   衙役从城外回来骑着马很是威风,一联想到今年的考试,水波镇上的人就猜到是这次考试的成绩出来了。   从金河县来了一个衙役没有在镇上停留,反而去了村里,这是他们镇上一个人都没有考上,村里好像有人考上了。   衙役到了灵来村找到冯家所在,冯信鸥在院子里看鸡鸭,他的夫郎江琢在晾衣服。   江琢:“你看看你的衣袍,才几日就脏成这样,让你不要去山上的。”   冯信鸥:“我只是想去山上砍点竹子。”   衙役敲了一下院门。   里面的说话声渐止,冯信鸥打开门,看见衙役的服饰一愣。   衙役喜气洋洋的说:“冯公子恭喜您,榜上有名,金河县十八名,中了秀才。”   他们这些上门来报喜的,主人家都会打赏一些赏钱,不然也不会有人接这样的活,这报喜的活也是一个肥差。   江琢听见外边的动静不一般,他就看见冯信鸥把一个衙役迎了进来。   “小琢,你去泡壶茶。”冯信鸥上前一步拉住江琢的手,面上满是喜意,他低声说 :“另外你去取点钱做这位衙役大哥。”   冯信鸥的情绪是内敛的,江琢很少见他的情绪这么外放,他想到什么忙不迭点头去房里取了五钱银子,又去灶房泡了一壶茶。   衙役接过钱又说了吉利的话,他喝了一口茶正好解渴。   “冯秀才我就不在这里多停留了,我还要去齐山村。”   冯信鸥闻言心中一动,他不禁问道:“敢问齐山村考中秀才的人是不是叫宋长叙?”   衙役吃了一惊说道:“冯秀才认识宋公子,这位宋公子可了不得,他这次是院试第一名,把县学里的谢公子都比下去了,您不知道这谢公子可是陈郡谢氏的旁支,读书很是厉害。”   陈群谢氏,这样的名号,他只在书里见过。一听宋长叙是院首,冯信鸥心跳都快了几拍。   宋兄竟然这样厉害?!   衙役说着就牵着马准备离开,灵来村好久没有衙役过来了,看见衙役进了冯家去,立马有人来看热闹,看见衙役出来了,大着胆子问道:“官爷,冯家是出什么事了?”   衙役得了赏钱正是高兴的时候,他说道:“你们灵来村出了一个秀才了,这是天大的喜事。”   衙役说完不再逗留,他还想今天早点把差事办完,然后省了费用装进自己兜里。   他们出来一趟,县衙是要拨银子下来的。   灵来村跟齐山村离的不远,他很快就到齐山村,现在正是晌午的时候,村里的人刚吃了午食在院子里闲谈,还有一些人寻了凳子在门外绣花,逮住一个人就说几句村里的八卦。   方大娘跟李婶,还有村里的年轻姑娘,哥儿们都在一块绣花。   方大娘眼尖看见一个衙役过来了,她忙低声说道:“官老爷怎么来我们村了,是我们村里有人犯事了?”   百姓天生就对官府的人畏惧,所谓民不与官斗,哪怕是一介衙役在百姓面前也有耍威风的权力。   衙役寻着地址到了宋家门口,敲了敲门。   宋长叙在跟徐澄玩陀螺,梁素刚去喂鸡了,她听见动静还有些疑惑。   这个时辰家里一般都有人,院门没有关紧,若是村里的人早就爽快的进来了,她走过去开门,一开门就对上一身黑色的衙役服饰,心里吓的不轻。   “这是宋公子家里么?”衙役待梁素的态度热情。   梁素见周遭有村户竖着耳朵在听,她心里也七上八下的,结结巴巴的说道:“这是我们家里,我儿子叫宋长叙,他没有犯错,他前段日子去金河县考试了,他没有犯什么错事,是不是搞错了?”   衙役一听这话,哭笑不得,他说道:“大娘,若是叫宋长叙这就没错了,您儿子不是犯错了,这是天大的喜事。”   梁素有些犯迷糊了,“什么喜事?”   “宋公子考中秀才,还是院试的头名!”   梁素闻言心中一怔,她急忙问道:“我儿子考中秀才了?”   衙役笑眯眯的说:“是的,而且还是头名,县老爷还赏了一些东西下来,宋秀才也可以去县学读书,下回就能参加乡试了。”   村里的人离的不远,他们又没有说其他的话,周围一片寂静,只有衙役跟梁素谈话的声音。   方大娘闻言眼睛瞪大了,“宋长叙考上秀才了?”   李婶喃喃自语:“没想到宋家小子真考上了,这回宋家跟许家都要得意了,听说还是什么头名,金河县这么多读书人,宋小子得了头名,这得要多厉害。”   梁素还有些语无伦次,她忙不迭把衙役迎进来:“瞧我都忘记让衙役大哥进来了,您快进来。明言你去泡一壶茶过来。”   宋业刚把两头猪喂了,手里还端着猪盆。他看见衙役,心里犯怵。   梁素说道:“你快去屋里拿点钱给衙役大哥,他是来给我们长叙报喜的,长叙考上秀才了。”   宋业闻言脸上一喜,“长叙考中了?!”   他忙不迭端着猪盆进去屋里找钱,拿到钱后看见放在柜子上的猪盆,一拍脑袋,他太激动了把猪盆都带到屋里来了。   宋长叙听见梁素的话,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衙役接了宋业的钱掂量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甚,“宋公子是院试的头名,县老爷还让小的带了东西送给宋公子,县老爷赏了宋公子五亩地,这五亩地,宋公子拿着这张地契去找人过一下户就好,土地的位置随您在齐山村选。还有二十两的银子。”   宋长叙没想到县太爷出手这么大方,他脸上带了笑:“多谢县太爷。”   “哎哟,宋公子这下变成头名了,当时榜贴出来的时候,县里的读书人都闹开花了,想要寻宋公子,宋公子到县学去了就明白了。”   宋长叙拿着地契,还有两块十两的银锭,他吐出心中一口浊气,笑起来:“多谢告知。”   他心中很是欢喜,虽然有预料,但这一刻还是让人有些头脑发白。   终于考中秀才了。宋明言刚开始很震惊,随即可惜起来,知昼去找孙绿真去了,不然他知道这个消息一定很高兴,   他的弟弟竟然是头名,宋明言在镇上卖串的时候,有许多读书人也来买过串,他们都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看着就让人羡慕。   他的弟弟往返于两个村里,从早读到晚,终于得到了一个好结果。   宋业跟梁素更是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下去过,他们热情的把衙役送走。   徐澄问道:“秀才是什么?”   宋长叙摸了摸徐澄的头:“秀才可以免赋税,可以见官不跪。”   .   孙家   孙绿真跟许知昼还在绣花,许知昼向孙绿真请教鱼怎么绣的。   王燕从院门进来,孙家父母跟兄嫂都好奇的看向她。   孙母说道:“王燕,这是出什么事了,你这么急急忙忙的?”   王燕说道:“我是来叫知昼,宋长叙考中秀才了! ” 第36章 打算【VIP】     孙绿真跟许知昼在屋子里面就听见王燕的声音。   孙绿真:“知昼你听见了么, 宋长叙考上秀才了?”   许知昼花也不绣了,他听见消息还有些愣神,听见孙绿真说话, 他抓住他的手问道:“这是真的么?”   孙绿真明白许知昼激动又不可置信的心情,他拉着许知昼一块出门。   “你快跟着回家看看,听王燕说我觉得保准是真的。”   许知昼回过神来, 布头彩线都不要了,他跟着王燕一块回去。真考上了?那, 那我就是秀才夫郎,这才嫁给宋长叙半年左右就成秀才夫郎了?!   “知昼, 你不知道是县衙里的衙役去宋家通知的, 说是宋长叙是院试的头名,考中了秀才。这不仅是秀才,还是金河县的头名啊,听说县太爷还赏了土地跟银子。”   王燕的语气中充满了向往之情。   她跟李虎的感情好, 但这一点也不妨碍她觉得宋长叙这次真的很厉害。   是秀才了, 还有县太爷赏赐的土地跟银子,以后还要去县城读书。她长这么大,这辈子还没有去过县城。   两个人的脚步加快,到了家门口,许知昼听见一阵嘈杂的声音,进了院门一看, 村里的好些人都在院子里闲谈。   宋明言都泡了几壶茶了,看见许知昼回来了,他露出一个笑, “知昼,你回来了。”   许知昼快步走近宋明言问道:“大哥, 相公他真的考上了?”   宋明言轻快的说:“考上了。”   其他的人也七嘴八舌的说起来。   “知昼,你这个时候才回来都没有看见县城来的衙役,看上去很威风是骑马来的。”   “你家长叙真是有出息了,这回不仅考中了秀才还得了县太爷的赏赐,县太爷是多大一个官啊。”   作为平头老百姓他们哪里见过什么县太爷,只看见过在镇上的衙役,看见衙役还要躲着走。   县太爷在他们眼里就是很了不起的官了,整个金河县都归县太爷管,这个官还不够大么。   “知昼,你嫁了一个好人家。”   “要我说,谁知道长叙这么厉害,这下子我们齐山村也出了一个秀才,秀才就是天上的文曲星,长叙还是金河县的头名,往后我去镇上卖菜都能拉着客人吹几句。”   “知昼嫁得好啊。”   ……   村里的人说什么都有的。许知昼听出里面有一些艳羡,嫉妒,渴望等等,许知昼一直是笑着的。   嫉妒又怎么了,他现在都不在乎,他是秀才夫郎了。许知昼心中美滋滋的,他忙着宋明言一起招待村里的人。   他在给人倒茶的时候看见宋长叙被村里的汉子围一圈也是在说什么。   许知昼往里面挤了挤,看见了宋长叙。宋长叙似有所感,他对上许知昼的眼神笑了笑。   他给他们添了茶水,许知昼心中雀跃,他现在看宋长叙都觉得他比昨天更俊俏了。   村里的婶娘跟夫郎都拉着他说话,许知昼自己的脑子还是晕乎乎的。   等把村里的人送走,宋家一家老小都还是沉浸在喜悦之中,今天下午没有去地里干活也没事,这样的喜事根本顾及不到去地里干活。   梁素拿了扫帚来扫地,她说道:“明天去镇上的酒楼吃一顿好的,就当是为长叙庆祝了。”   宋长叙帮着收拾桌面,宋业让他撒手到一边去,自己来收拾桌面。   宋长叙无奈的说:“比起去酒楼里吃饭,我还是想在家里吃一顿好的。”   “那就听长叙的,明天我去镇上买点菜回来,我们自家做一顿好吃的。”梁素从善如流。   把这件事定下后,把院子打扫干净。宋业跟梁素盥洗后,心中还一直没有定下来,他们以为儿子读书后以后就在镇上做一个账房先生就是顶破天了 ,没想到儿子考了一个秀才。   梁素说道:“也不要光顾着乐,听说还要去县学读书,家里要多拿点钱给长叙。”   宋业说道:“是的,家里是要多拿钱给长叙。”   说到银钱,他们有些犯愁,一想到县太爷还赏了二十两银子,心中又轻松起来。   梁素小声说:“家里还有二十两银子,再加上县太爷给的二十两银子够用的。”   宋业闻言眉眼舒展,“还是要多赚点钱,以后各方面花钱的地方多。”   梁素同样也是点点头,可不能让家里拖累了长叙的前程。他们做父母的辛苦一点就辛苦一点,孩子有这个天赋就不能浪费。   另一个房间宋明言跟徐澄盥洗后,徐澄趴在床上问宋明言:“夏丫说舅舅以后要当官,舅舅真的会当官么?”   宋明言笑着摸了摸徐澄的头:“还不会的,早点睡觉。”   徐澄懵懂的点点头,扯着小被几盖在自己的肚皮上。宋明言对再嫁一点想法也没有,守着徐澄就好了,他吹了蜡烛,拍了拍徐澄的后背。   徐澄很快就睡着了。   宋长叙跟许知昼还未睡,许知昼心情很好,他躺在床上有些睡不着,宋长叙躺在床上有些无奈。   “再不睡,明天就起不来了。”   许知昼说:“明天给你办庆功宴,又不做活,而且我想睡也睡不着。”   大脑一直很兴奋,许知昼自己睡不着也不准宋长叙睡,他戳了戳他说道:“你考上秀才后去县学读书,我跟你一块去吧,总要有人照顾你。”   宋长叙心中一动。县学是一定要去,他也不舍得许知昼,但要说许知昼照顾他,宋长叙还是有些不信。   许知昼一看宋长叙没有吭声,他顿时有点急了:“怎么了,你不想带我去,是不是考上秀才心就变野了,我这么好看的夫郎你都看不上了?”   “没有,我只是去住一年多,然后八月份就要参加乡试了,你想去我们就一块去,反正都是要租房的。”   许知昼唇角上翘:“没错,我去了之后,你上学下学至少有热气腾腾的饭菜可以吃,不用去馆子里吃。”   宋长叙笑着说:“你说的是。”   “那当然了,我现在已经是秀才夫郎,说好的要做官夫郎,相公你还要好好努力。”   宋长叙:“……”   许知昼抱住宋长叙的胳膊,摇晃了一下,笑的跟偷腥的猫一样。   宋长叙笑起来,他亲了一下许知昼的唇瓣。   .   翌日宋业跟梁素就坐牛车到了镇上,梁素去挑了几块好肉,还去布庄扯了一块好料子,打算给宋长叙做一件新衣裳。宋业也去买了一壶好酒,还有葡萄,苹果。   以前像是这样的水果,他们都舍不得买,现在家里出了一件大喜事可以买点尝尝鲜。   他们买完东西回到家里就开始处理肉,宋明言也来帮忙。一天的功夫不到,齐山村的人都知道宋长叙考上秀才了。   没想到宋家的小子读书真考上功名了。   村里的人嘀嘀咕咕的,现在看宋家的眼神都不一样了,看许家的眼神也不一样了。   许孙正想到自家二儿婿说的还想做官,要是二儿婿这么聪明的话,要是真做官了,连带他们许家都有好处。   曹琴也是高兴的。虽说许家是齐山村的大户,但他们都是泥腿子,现在家里出了秀才,说出去别人都要高看两眼。   “家里还有两截香肠,我拿到宋家去。”曹琴说道。   她把香肠送到宋家被留下来一起吃饭,梁素让徐澄去许家把许孙正和许知辞也叫过来,两家一块吃一顿饭。   考上秀才热闹一阵后,宋长叙去找衙役把齐山村选的地选好了,把地交给宋业跟梁素来种。   “爹,家里的地都挂在我名下吧,这样可以免税。”   考中秀才后有五十亩地可以免税。   宋业应下来,这下不用给朝廷交税又能省下不少钱。   许知昼凶巴巴的看了一眼宋长叙。   “要是岳父岳母信得过我,也可以挂在我名下。”宋长叙笑着说。   许知昼眼睛一亮说道:“你是他们的二儿婿,他们当然信任你了。”   村里的人常在背后说话,有的人家心里还懊悔没有把自家女儿跟哥儿嫁给宋长叙的。   好歹是个秀才,就算以后考不上举人,随便在一个镇上做私塾先生一年也能攒下不少家产。   他们村里的人,这辈子能在镇上生活也是好的。   把一些琐事处理完已经是三日后了,还有两日孙绿真出嫁,许知昼想送好友出嫁后,再跟宋长叙去金河县。   宋长叙点头说好,“我去一趟灵来村找冯兄问一问他考中没有。”   若是冯信鸥考中了,他去金河县就有人作伴了,两个人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能相互扶持。   灵来村跟齐山村离的不远,宋长叙走路就到灵来村了,到村口问路后找到冯家。   他敲了院门:“冯兄在么?”   冯信鸥就在院子里,他听见宋长叙的声音还有几分惊喜,他说道:“宋兄,快进来吧。”   宋长叙进来后,江琢给他倒了一杯茶,宋长叙道了一声谢。   他一看冯信鸥的面容就知道是遇见好事了,心中了然,拱手说道:“恭喜冯兄考中秀才了。”   冯信鸥以为宋长叙问了衙役才知道自己考中了,他笑着说:“我还是比不上宋兄,宋兄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我想我们都考上秀才了,过两日后我会带夫郎一块去金河县县学,你要不要一起?”   冯信鸥沉思片刻答应下来:“考中秀才已是在我意料之外,我想考举人的可能性低,但还是想去试一试。”   宋长叙:“今天我没有事情要做,你还有事么,我们可以去镇上看看夫子。”   冯信鸥正有此意,他跟江琢说一声就要跟宋长叙一块去。   江琢:“等等,我跟你一块去,我去镇上找爹娘。”   冯信鸥应了一声。   三个人到了水波镇,冯信鸥说道:“等我先跟宋兄去见了夫子就去岳父家里的接你。”   江琢笑着点头:“好,那我等你。”   江琢家里开了一个小面馆,当时江琢要嫁给冯信鸥,家里的人还不同意,毕竟他们是镇上,江琢嫁到村里去算什么事。江琢非要嫁给冯信鸥,江父江母只好同意。成亲后,江父江母待冯信鸥也是不冷不淡的。   这几日一直在家里忙,江琢还没有告诉家里相公已经考中秀才了。   现在才有空来镇上把这件好消息告诉给爹娘。   .   宋长叙跟冯信鸥买了一坛酒还有一些水果去找李秀才。   到了门口,宋长叙先敲门。   师娘来开门了,一看是他们两个露出一个笑:“你们怎么来了,还带了东西,快进来坐。”   “老李,你学生来找你了。”   师娘端了一壶茶放在石桌上,李秀才听见声音就从里面出来了。   他看见是宋长叙和冯信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自打冬天回到镇上后,李秀才一家一直忙着老母的身体,夜晚的时候他也会时不时的想起自己的这些弟子,没想到宋长叙跟冯信鸥就来看他了。   “快坐,喝茶。”李秀才面上带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冯信鸥拱手恭敬道:“多谢夫子,学生已经考中秀才了。”   李秀才手里的茶水洒了一些出来,他放下茶杯不禁抚掌大笑:“好好好。”   李秀才心里高兴一阵,转眼又看向宋长叙。   宋长叙拱手道:“学生不才也考中秀才了。”   李秀才在镇上也教过不少学生,这次只是因为老母的病去了村里,没想到教出两个秀才。   冯信鸥说道:“宋兄还是这次院试的头名。”   李秀才闻言心中更加喜悦,“好,今天我做东,我们去酒楼吃一顿好的。”   李秀才跟家里的人说了一声就带着宋长叙跟冯信鸥去酒楼,三个人互相说了一阵话,说到要去县学读书的事。   “县学是朝廷办的,在里面吃饭的开销不大,关键是租房的开销比较大。我以前在县学读书的时候,是在密江巷那边租的房,那边的房子就在街上就是里面的家具简陋一些,比较安静,周围居住的人比较安静。”   李秀才说:“金河县还有一处的租金更便宜,但我不建议你们去住太便宜的房子,因为里面三教九流的人太多了,容易生事。你们是去读书,还是要安静一点的环境。”   宋长叙思忖片刻:“夫子说的是。”   三个人吃完饭后,李秀才说道:“你们若还有疑惑就来家里找我。”   冯信鸥跟宋长叙同时点点头谢过了李秀才的好意。   “宋兄,我要先去一趟岳父家里就不跟一块回去了。”   宋长叙跟冯信鸥分开了。   宋长叙身上带了二两银子去书铺,他打算看一看书铺里有没有对乡试有帮助的书。 第37章 喜宴【VIP】     宋长叙买了一本书回去, 另一边冯信鸥到了江家,江琢已经跟爹娘说了他考上秀才的事。   江父江母对他态度好起来,江父说:“怎么这个时候才过来, 我还想跟你一块吃一顿饭。”   冯信鸥待江父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小婿被留下来跟夫子吃饭了。 ”   江琢笑着看向冯信鸥,冯信鸥面色一缓,主动提起他在学业上的事。   自家的儿婿现在成了秀才, 在水波镇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了,江父江母也有面子了, 对冯信鸥就有好脸色了。   江琢跟爹娘再说几句话就跟冯信鸥一块回村里。   他买了几块肉,说道 :“爹娘悄悄给我塞了二两银子, 你去金河县要花不少银子, 爹娘给的钱我便收下了。”   冯信鸥叹息:“还要谢谢岳父岳母。”   他现在空有一个秀才的名头,官府给他免的五十亩田地,他要好好利用起来。   出于谨慎的态度,冯信鸥还是拒绝了商户的资助。商人重利,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馅饼。   江琢点点头。他也希望改善相公跟爹娘的关系, 所以一般情况下会在父母那头说相公的好话,在相公这头又说父母的好话。   江琢小口的吐出一口气,挨着冯信鸥坐,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冯信鸥伸手扶着他,以防他从牛车上掉下去。   两个人是夫夫, 牛车上没有人在看他们。   .   宋长叙回到村里后,把书籍放好,脑子有些昏沉。今天跟他们一起喝了几杯酒, 宋长叙盥洗后想先上床睡一下。   睡了一个时辰,宋长叙知道爹娘又去地里忙了, 他先去把水缸的水挑满。挑水后精神劲头恢复一些,他去屋里看书。   晚上家里做了红烧肉,徐澄哇了一声就伸出筷子去夹。   宋明言帮他夹了几块。宋长叙给许知昼夹了红烧肉,许知昼笑吟吟的。   一碟红烧肉很快就吃完了,梁素昨天买了许多肉回来,现在灶房里还有,明天还能再做一顿。   吃完后,许知昼回到屋子先把自己绣好的荷包递给宋长叙:“你拿着做新的钱袋子。”   宋长叙收下了。   许知昼仰躺在床上,他晃荡着双腿,还未晃荡几下,宋长叙就床上压住了他的腿,亲吻上去。   许知昼的腿颤了一下,他眼尾发红,“你干什么?”   要做什么就做什么,怎么能亲腿呢?!   这是勾栏样式。   他只知道只有勾栏里的人才会这么拿身体去做那样的事,不然他们都是按照书里说的那样做的。   许知昼气红了脸。   宋长叙轻轻的捏着他的腿,唇舌没有停止。   许知昼想踢宋长叙这个色令智昏的人。   ……   齐山村又有席面可以吃了,柳树随风晃荡,一大早村里的人都到了孙家,孙绿真要出嫁了。   许知昼是头一个来看孙绿真的,他看着一身嫁衣的好友,握住他的手:“绿真,你今天真好看。”   孙绿真羞赧的笑了一下,“我嫁到西谷村了,以后你还是要来找我。”   许知昼:“我会的。”   “要是白源欺负你,你就跟我说,不管我在哪里,我都回来帮你揍他。”   孙绿真闻言心中一暖:“好啊,要是以后白源对我不好,我就说我有一个做官夫郎的好友,若是他敢肆意妄为,我就跟你告状。”   说做官夫郎这个想法,许知昼除了跟许知辞说过外,他就只跟孙绿真和宋长叙说过。   哪里会大大咧咧说出来,恐怕会惹人发笑,还会觉得他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哥儿。   许知昼被孙绿真说的美起来:“当然了,哪怕我不是官夫郎,我也一定会帮你。”   孙绿真说好。   时间过去一阵,村里的人也来了,把整个屋子塞的满满当当的,婶娘们和夫郎们来打趣孙绿真。   等时辰到了,孙绿真盖上了红盖头,被孙家大哥背了出去。许知昼惆怅的看着孙绿真的背影,看着他被交到白源手里。   喜轿吹吹打打的把孙绿真接走了。   孙父孙母抹了眼泪,孙家兄嫂也有几分怅然。村里有的人已经去西谷村准备吃席了。   宋长叙从年轻汉子走过来,他拍了一下许知昼的肩膀,“你怎么样?”   许知昼眼眶泛红,“我看着绿真,想起我出嫁的时候,那时候爹娘跟大哥也是这么望着我的背影。”   他只知道当时要嫁进宋家了,上了喜轿,他的面前就只有红盖头了。   宋长叙怔然,他说道:“没事,现在你也可以看见岳父岳母。”   许孙正抽着旱烟跟村里的一个老汉说笑着,曹琴也正在跟人说话。   许知辞跟宋明言说上话了,两个人以前没怎么说过话,现在多聊几句,发现两个人的很多想法很契合,逐渐变得熟悉起来。   他们还要去西谷村吃席,许知昼好久没有吃席了,这次吃席还是跟宋长叙一块的。   宋长叙坐的位置在外边需要接菜,他是这桌席面头一个能看见菜色的人,他把许知昼喜欢的菜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许知昼给了宋长叙一个赞许的眼神。   “多吃肉。”许知昼小声说道。   宋长叙点点头。   他夹了几块肉,发现席面上的肉做的一般,反而几道素菜还不错,他还是多吃了素菜。   许知昼也郁闷的发现,白家请的厨子不好。他跟着宋长叙一块吃素菜,来了一个扣碗还不错,许知昼吃了三块。   “这个好吃。”   宋长叙没有喝酒只喝了一碗汤就饱了,许知昼还没有吃够,他接着吃,等他吃好后,看见宋长叙早早就停了筷子,他脸上一红。   “好吃当然要多吃点了。”   宋长叙说:“想吃就吃。”   许知昼哼了一声,两个人离席了,许知昼回头又看了一眼白家,他拉着宋长叙去找爹娘。   许孙正跟曹琴一块走着,瞧见二儿子跟二儿婿过来了,他笑眯眯的说:“怎么过来了?”   许知昼:“我来找大哥说话。”   宋长叙在许孙正跟曹琴面前一派君子作风,很容易就获得两个人的好感。   许知昼看了一眼宋长叙,看看,考了一个好功名,爹娘对他就要更高看几眼了。   他拉着许知辞说道:“大哥,我要跟相公去金河县了,往后我不在村里,爹娘就要靠你一个人照顾了。”   许知辞笑着点点头:“你放心吧,长叙的事我也替你高兴。”   许知昼拉着许知昼的胳膊靠着他:“大哥最好了,可恶的谢淮川竟然还没有回来。”   许知辞听见谢淮川的名字,面容忧愁起来:“他说今年能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第38章 金河县【VIP】     齐山村的人都一并回去, 许孙正说道:“长叙你若有什么差的,我们这边也能帮上忙,有事不要一个人扛着。”   五十亩田地的税, 他们许家承了宋长叙的情,再者都是自家孩子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宋长叙心中一暖,他说道:“要是有需要的话, 我不会跟岳父客气。”   许孙正点头。   这回他的心里也放心多了,都说他这个二儿婿不是一个下地的料子, 现在有了功名他也不必担心知昼跟着他后会穷困潦倒。   许知昼拉着许知辞说了好一阵的话,说的最多的就是谢淮川的坏话。   许知辞早就知道自己弟弟跟谢淮川不对付, 他没有附和, 只是笑了笑。   到了分开的时候,许知辞叮嘱许知昼:“到了县城,自己要谨慎一些。”   许知昼点点头:“我知道了,大哥, 我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许知辞跟弟弟分开回到家里, 夜晚他的心思浮动起来,又想起谢淮川。   .   边疆   谢淮川跟着吴军师学了《孙子兵法》《兵书》……等一类的书籍,他同样听从吴军师的话,开始在军营里的世家子弟面前冒头,用银子托关系跟萧邦手下的管家打好关系,以图在萧邦面前露面。   他帮着军营里的几位公子做打手, 让他们对他有点印象。   世家子弟来军营就是为了镶金,谢淮川敢拼敢杀,然后待这些纨绔子弟又十分恭敬, 他们自然把他列为其中的一员,只不过是以炮灰的身份。   谢淮川给纨绔子弟各个送回帐篷, 喉咙有些犯恶心。他最近跟这些纨绔子弟在一起喝了不少酒,吃了不少珍馐,现在看见肉都有些无感。   喝的酒水,胡天胡地的,酒味很烈,这些人喝的酒都是好酒。   他找到一块无人的地吐了,用清水漱口后回到帐篷。他跟着他们一起混,已经升为大队长了,手里有五十个人,他自己也有一个单独的帐篷了。   好歹有点好处,谢淮川吐出一口气。先生出的主意还是好的,他就算讨好这些纨绔子弟,从他们手里漏点东西就足够他升职了。   等他升职后,他就可以给上面打条子,过年的时候回去一趟。   谢淮川口干起身又喝了一杯水。   夜色如墨,他掀开帐篷的窗,只有明月照在他的窗户上。   他突然有些想许知辞了。   若是他当年没有被叔伯报名参军,那他跟许知辞早就成亲了,他或许就在村里种地,夫郎热炕头了。   他父母双亡,若是去做许家的赘婿,他也是不介意的,但许知辞阻止了他,他不希望谢淮川为他做到这一步。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只能在军营里打拼。   边疆跟蛮族的摩擦越来越多,萧将军在等待机会给蛮族一个下马威。   纨绔子弟们不能一直在军营里养着,他们还是要上阵去做个样子,他们周围有小兵和效忠的精兵保护他们,所以根本不会出意外。   谢淮川还是冲在前面抢人头。在他身后他们小队的人拥护着他。   “快杀了他们!别让他们靠近我!”萧邦被吓的哇哇大叫。   这样一个废物,还要这么多人保护,谢淮川心中嗤笑。   他心里这么想着,身体却很诚实冲着萧邦那边去了。   看见一个蛮族拿着剑刺过来,萧邦脸色发白。谢淮川本可以用剑把蛮族的剑挑开,他心下一咬牙用自己的胸膛去挡。   “铮——”   长剑刺了进来。   萧邦已经吓傻了。   谢淮川勉力把蛮族的剑取出来,干净果断的刺死他。   号角吹响了,蛮族逃了。   萧邦看见谢淮川胸膛全是血,用剑刺入血地支撑自己的身体,他下意识去扶了他一把。   谢淮川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触感,他知道他赌赢了。   他的脑子嗡嗡作响,听见士兵在叫他队长,他彻底没了意识。   等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吴义坐在床沿边上,他听见动静说道:“你先别动,等军医过来。”   军医很快就过来给谢淮川号脉:“谢队长福大命大,那长剑只离心脉一寸,若是刺中心脉就是大罗神仙来也没有用。”   谢淮川唇色发白,他喝了一口水好多了,有士兵送了温好的肉粥过来。   “多谢。”   谢淮川自己拿着勺子很快就把肉粥吃完了,炊事兵端着托盘低头走出帐篷。   现在整个帐篷就剩下吴义跟谢淮川,吴义拿着拐杖坐到床沿边上,意味深长的说:“这次你救了萧家小公子,萧家的人都看在眼里。”   “淮川,你的机会到了。”   谢淮川沉默半晌笑起来。   .   槐树长出新的枝丫,宋长叙把家里的柴火劈了后,他已经把去金河县的东西拾掇好了,许知昼从鸡窝里掏出几个鸡蛋鸭蛋放在坛子里。   晚上宋明言下厨,他们去镇上买了一条鱼,又买了排骨炖汤。   这次的鱼做的麻辣鱼,先是把鱼腌制一阵,然后再清蒸了,做的调料先是爆炒葱花,辣椒,姜蒜,然后再浇上热油,一瞬间香气就冒出来。   宋明言把料汁浇在清蒸鱼上,红的辣椒,青的辣椒交叉在一起,闻着就很有食欲。   玉米炖的排骨汤。玉米的清香跟排骨的肉香完美的结合在一起,一出锅香气四溢。   还有一道南瓜片,一碟酸豇豆,一碟花生米做下酒菜,一道肉沫茄子。   宋业忍不住动筷了,他吃了一口排骨,一咬骨肉就分离了,软趴趴的,排骨里面裹满了汁水,宋业吃的心满意足。   宋业:“我看明言的厨艺越来越好了,要是去正式拜个师父能去做大厨了。在白家吃的席面,那手艺就不如你的好。”   宋明言被夸了,自然是高兴的。   许知昼更是扒拉着饭碗都不想抬起头来,大哥的厨艺真好,他只学了五六分像。   想着他郁闷起来,许知辞的厨艺也好,宋明言的厨艺也好,怎么到他了,他就比不上了。   算了,以后多做饭给相公吃,这样厨艺就练起来了。   宋长叙低头吃饭,今天吃的全是白米饭,他吃了三碗才放下。   宋家一般吃饭都会用白米混点五谷杂粮在里面,这样吃起来管饱还能节省粮食。   一斤白米的价格在六个铜子,一斤陈米是四个铜子。他们家还有去年的米,现在吃起来还算是新鲜的米。等今年秋收后家里不用缴税,可以多留一些白米吃。   吃完后许知昼找了几个小罐子把家里的咸菜跟酸豇豆装了一些,宋明言帮忙还装了一些萝卜干。   “再带一袋大米去吧,外边的米没有家里的米好吃。”梁素用麻袋扎紧了一袋米,“放在马车上也不碍事。”   许知昼应了一声好。   “还有过年的熏肉,香肠带一些去。”   临到头了,发现家里的什么都想带着去,一则是省钱了,二则是家里的东西吃起来比较好。   许知昼把家里的吃食打包,拢共收拾出来两个大包袱。   梁素说:“还能再装点。”   许知昼:“……”   他也不知道娘怎么把东西装下的,就这么压一压,挪换一个位置,就又剩出一个空隙,然后就能见缝插针了。   外边的东西装好了,许知昼回到屋子收拾了自己的衣服,夏秋的衣服就成了。   宋长叙拾掇的衣裳就更少了,他最多最重的还是书籍。   两个人拾掇后躺在床上,现在也没有心情做的。宋长叙是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他马上就要去县学读书了,还好有人陪着他。   许知昼挨着宋长叙说:“到了金河县,你不能欺负我。你若是欺负我,我就喊舅舅教训你。”   宋长叙:“……”   宋长叙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到底从哪看出来,我要欺负你。你只会威胁我。”   许知昼义正言辞:“我先警告你一下,壮大气势,免得你得意忘形。”   宋长叙低声问道:“你怕不怕去一个陌生的地方?”   “我为什么要怕,我还巴不得去金河县呢,我要多涨见识,以后回到村里还能夸耀一下。”许知昼翘尾巴,美滋滋的说。   宋长叙明白了,他跟许知昼牛头不对马嘴,说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   “睡吧,明早我们就走了。”   许知昼抱着宋长叙的胳膊:“好吧,相公。”   翌日,天刚蒙蒙亮。宋业把包袱全拿到牛车上放着,他驾着牛车送宋长叙和许知昼去马行雇车。   在路上还捎带上了冯信鸥跟江琢,到了马行,许知昼挑中了一辆马车,他们的东西多,这回不能坐一起了,两家要各自做一辆马车。   家里的什么东西都是带上的,免得去县里买还要贵一些,许知昼跟马行的讲价,嘴皮子很溜,讲价下来省了二十个铜子。   如今去县里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能省点是点,许知昼对这些日常琐事还是精打细算。   坐上马车轱辘一走,宋长叙掀开帘,看见宋业远远被抛在后面。   他说道:“爹你先回去吧,我们走了。”   也不知道宋业有没有听到,宋业在原地脚步顿了顿,他没有离开看着马车彻底不见了,拉着牛车回去了。   水波镇到金河县赶了一天的路就到了,他们先是定了客栈。   这个时间不是客栈的旺季,他们以低价住进客栈。早上只吃了一个干硬的饼,他们一行都有些饿了,宋长叙他们出门去寻个面摊吃了一碗面,精神恢复过来。   要在金河县找租房的,他们要去寻这里的牙子。大多的房子都在他们手里,他们在租客跟房主中间牵线搭桥,赚取一定的中间费用。   客栈住着要钱,他们还是尽快去找个房子居住,因为要住一年左右,所以也要找牙子谈好价。   宋长叙跟冯信鸥都听了李秀才的话,他们寻了同一个牙子等会也好一起讲价。   牙子看他们的打扮,笑眯眯的问道:“几位你们想要什么样的房子?”   宋长叙说:“我们想要密江巷的屋子,主要是安静,让我们两家挨的近一些。”   牙子对金河县的房子门清,他思索片刻说道:“倒是有两处让你们满意的地方,我先带你们去瞧瞧,若是看上了我们再来说价。”   两处房屋看过后,他们都还满意,许知昼点点头。这院子是小了一点,看起来像是一个大院子隔断成了三个小院子,宋长叙去敲了敲墙,墙还是厚实的,隔音应该不错。   宋长叙头一次看见古代的隔断房,果然到哪都有隔断房。   还好墙体是结实的。   牙子说道:“你们看看满不满意,这两处房屋比较便宜,房主也同意半年租,只有一个缺点就是家里的家具老旧,在屋子外边有一口井,也就走几步就能挑水。”   毕竟是隔断出来的房子,三家人共用一口井。   许知昼问道:“还能再少点么?”   两个人拉扯起来最后还是少了三钱银子,他们以一年十两银子把屋子租下来了,冯信鸥他们就在隔壁这样也好相互照应。   两家人各自先去客栈,把一部分东西搬到屋子里来,客栈已经住了,还要把这一晚住完。   晚上两家人在外面饭馆叫了三菜一汤,拢共就花了八十个铜子,这样的物价让他们都瞠目结舌。   乡试时间在八月,每三年一次,逢子,卯,午,酉年举行。若是秀才的成绩优异最短可以在一年之内参加乡试,若是想要更有把握可以再学习三年后等待下一次乡试。   晚上各自回到屋里洗手洗脸,宋长叙把洗脸水倒了,吹了蜡烛回到床上。   许知昼说:“这银子在县里真是不禁用,一看在外边出一顿饭,只要了一个半荤菜,余下是三个菜全是素菜都要了八十铜子。吓,以后是不敢去外边吃饭了。”   宋长叙摸了摸许知昼的头:“偶尔可以去吃一顿,我想办法找点事做,也不能一直在县学里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   两夫夫到了金河县的第一晚说说小话就相拥而眠了。到了早上,他们出了客栈找了一个挑夫,把东西挑到房屋门口,他们自己也拿了东西。   给挑夫给钱后,许知昼松了一口气,他擦了擦汗水,一看屋子的样子就去打水擦桌椅,宋长叙先把水缸挑满水,然后在院里洒了点水,拿着扫帚扫地。   院子里把灰尘扫了,他又到屋子里洒水扫地,这个院子只有堂屋,后面还有一个睡觉的对方,一个灶台,还有一个小的杂物间,可以放点东西。   许知昼把床擦干净后,一看床架都是一些烂木头,他皱着眉说:“看着还能睡,但我们还是去找木匠做新的床架,不然我看一睡就要散架。”   他们还要在这住一年呢,睡这样的床心里也不舒服,不如花点小钱把日子过得好一些。   宋长叙说:“都听你的。”   许知昼满意点头,“我先去找木匠,你在家里多拾掇一阵。”   木匠来把床的尺寸量了量,他就遣小学徒去把合适的木架带过来,中途许知昼又讲了一回价,木匠松了一点口,等安好后,当场交付了铜钱。   木匠见他们给钱爽快,他说道:“若是你们的床,或是桌椅出了问题也可以来寻我,修修补补总比买一个新的省钱。”   “看你们风尘仆仆的样子也不像是要在这地方长住的。”   木匠把活干完带着小学徒走了。   打扫了一上午家里干净多了,许知昼又去集市上买了一点素菜回来。   宋长叙就开灶烧火。   两个人刚开始还有些忙手忙脚的,等清炒了一个青菜,豆芽,再把家里带来的香肠放在锅里煮熟切块装碟,吃上一顿热乎乎的饭,心里突然就踏实下来。   除了三个菜,还在锅里做了丝瓜汤,许知昼又去把包袱打开,拿了一罐咸菜下饭。   他们坐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堂屋亮堂堂的,桌椅都是有些老旧的,跟家里的比不上。   吃完一顿饭,宋长叙主动去把碗筷洗了。   两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只能相扶相持,少了家里人的帮衬,凡事都要两个人商量着来。   但这也在一定程度上自由了许多,在家里许知昼让宋长叙帮忙洗碗都是私下让他洗的。   宋长叙把碗筷放进碗柜,这里的东西都是旧旧的,但胜在他们拾掇后很干净。   许知昼说道:“相公,我们还有一些东西没买。”   “那现在就去一并买了。”   两个人去了集市挑挑拣拣,货比三家把家里要用的东西买全了,这一下子又花了不少钱出去。   来到金河县搬家后真是花钱如流水,关键是这钱不得不花。 第39章 窘迫【VIP】     把所有的事情处理完, 天也黑了。他们交了房租后手里还有点钱,还好县太爷还赏了二十两银子,不然手里是要拮据不少。   许知昼知道钵钵鸡的配方, 他想等宋长叙去县学读书后,自己在家里做钵钵鸡摆摊多少赚点,补贴家用。   虽然他还是很想享福, 但已经到这个门槛来了,这一年多的时间, 他们两个人要把在县城的日子过好,手里少不得要钱。   晚上两个人一块出去逛了逛, 县城晚上都挂着灯笼泛着柔和的烛光, 像是在镇上就不是这样的。镇上的铺子较少,一般晚上就关门了。   县城里的铺子一般要开许久才落锁。宁兴朝不禁夜市,有时候夜市比早市人还要多。随处可见小商贩,以及走街串巷的货郎, 还有耍杂技的街头人。   昨天舟车劳顿, 身体疲倦,他们吃了晚饭就睡下了。现在把事情都处理完了,来街上逛一逛心里轻松多了。   宋长叙看着许知昼看着杂耍,眼睛亮晶晶的。   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看杂耍。   许知昼扯着宋长叙:“你看,他怎么喷火了!”   像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小孩子。   许知昼刚开始还顾得上宋长叙,很快就顾不上他了, 他看着表演目不转睛。   看杂耍只有小时候看过,后来就没机会了。因为杂耍一般只在夏冬两个季节来镇上表演一段日子,而他们的表演都是在晚上, 他们就看不上了,因此错过了很多。   宋长叙安静的站在许知昼旁边。   看完杂耍后, 许知昼满足的拉着宋长叙回家。许知昼盥洗后爬上床,等宋长叙吹了蜡烛上床,他忙不迭钻进他的怀里。   半晌许知昼瓮声瓮气的说:“我们就这么离开家了,我心里还怪不习惯的。”   宋长叙还好,他的大学都是在外地读的,自己比较独立。   “我现在都有些想家了。”许知昼撒娇的说。   宋长叙脑海中立马浮现一个想家的小猫。   过了半晌,许知昼有些犯困了,他窝在宋长叙的胸膛闭上眼睛。   “没事,我会陪着你的。”   他伸出手摸了摸许知昼的头,许知昼甩了甩头,脑子迷迷糊糊的,嘟囔几句还是睡过去。   黑夜伸手不见五指,窗户留了一个缝隙通风,夫子跟牙子说的对,这地方是很安静。   宋长叙抱着许知昼,两个人挨得很近,他跟着睡过去。   翌日两个人都醒来的很早,去外边买了肉包子跟馒头,宋长叙就要去县学了。   吃完早食,宋长叙去找冯信鸥,他们两个人一块去金河县学。金河县学在靠近郊外一点,没有在闹市之中。他们居住的地方偏僻,距离县学不远,等他们到了县学,宋长叙估算了一下大约需要走十分钟。   县学的守门人看见他们,先是询问了他们的名字,让他们在一旁等一会儿。   然后就有一个穿着长袍的中年男人来接他们,他说可以叫他周夫子,以后他们两个人都是他班上的。   他先带他们去领了春秋冬三件县学服,然后说道:“我今天带你们到处走一走,明天你们就可以来上课了。”   “我们县学一个月不会放假,只有在月末放五天假。中午管饭,米饭是免费的,你们只需出钱买菜就成了。素菜一律的价格是两个铜子,荤菜的价格高一些,有六个铜子的,也有七八个,甚至十个铜子的。”   “这边是种植的一些树木,你们可以来这边逛一逛,现在带你们去学堂看一看。”   把学堂看过后,两个人都很满意,而且也如李夫子所言,县学的食堂很便宜,这样对他们两家的负担不是很大。   周夫子说道:“你们既考中了秀才,进了县学就好好读书,争取能考上举人。”   宋长叙跟冯信鸥都应了一声。   周夫子又带着他俩去其他地方看一看。   另一边许知昼打算去买两个木桶,他打开房门看见江琢的面色有些苦色。   许知昼心中一动。他知道冯信鸥是灵来村的,他应该跟相公一样家里没多少家底,来县学读书又要租房,这对家里来说是不小的花销。   他一个人忙着钵钵鸡的事难免会力不从心,若是寻个帮手,两个人一块备菜卖钵钵鸡会轻松许多。再者两个人都是从村里来的,相公又是都在县学里,天然就更亲近些。   许知昼心下有了这个打算。但他现在东西都还没买全,还是先买好了再去找江琢商量。   找昨天的木匠买了两个木桶,许知昼拎回来先用热水过一遍,在县里他们不能去上山砍柴,以后柴火也是一笔开销。   许知昼觉得自己很精明。   把木桶放好,他要先去集市打听消息,集市上也有卖小吃的,他一去问价比镇上的要贵两倍。   那他的钵钵鸡的价格可以定高一些,另外许知昼观察到其他的人一般买了小吃还要去饭馆里吃饭。   若是他能支几张桌子兼顾卖饭和钵钵鸡,钵钵鸡也很下饭的,另外茶饮也可以安排上,马上夏天就到了,正是茶饮赚钱的时候。   他跟着大哥学会做凉茶了,到时候可以一并卖出去。他现在只有一个大致的框架,等宋长叙从县学回来,他们两个还能商量一下。   等到宋长叙回来,许知昼烧了一顿午食,然后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   “你觉得这样可行么?”   宋长叙赞赏的说:“我们可以先试一试。”   然后他把县学的事告诉给许知昼,许知昼点点头。两个人各自交谈了他们的想法。   许知昼:“在县城里生活还是要有钱,不然好累。对了,今天下午我带你去见我舅舅。”   然后他哀嚎一句:“我现在不仅想做官夫郎,我还想做有钱人,有权有势。”   下午,他们去街上买了一点水果,然后去寻曹昌,今天正好是曹昌轮休,门一打开,曹昌看见许知昼还有些回过神来,而后又看见外甥旁边还有一个穿着长袍的年轻书生。   这个人想来就是他那素未谋面的外甥夫了。   曹昌听过宋长叙的名头,他们在衙门的做事,消息灵通,知道宋长叙是院试的头名。刚开始他以为是同名同姓的人,结果问了之后才知道还真是他那个外甥夫。   “进来,你们来还带什么水果。”   向氏待他们也热情,给他们倒了一杯茶,又拿了干果和糕点来,她不经意的打量了一下宋长叙,见他仪表堂堂,清隽英挺。   不禁点头,看知昼这次嫁的人真不错,这么年轻就当上秀才了。   “你们这是上县学来读书么?”曹昌有猜测但还是问了一句。   “相公还想继续往上面考,所以我们就来县里了。”   曹昌点头:“来了也好,长叙,是叫长叙吧,在镇上就能读书读的那么厉害,到了县学遇上更厉害的夫子,读书就更好了。有这个成绩不往上考也可惜了。”   曹昌家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送去读书了,结果不是一个读书的料。谁到了县里都想改换门楣,士农工商,最好的就是考个功名做士族。   许知昼坐在院里跟舅舅说了说话,宋长叙偶尔也会回答一两个问题。   “今晚你们就在屋里吃饭,我先去集市瞧瞧有没有好菜。”向氏笑眯眯的挎着篮子走了。   曹昌说了一些县里的事,让宋长叙和许知昼听了对金河县更多了几分了解。   “长叙在县学里,只要好好读书就成了。若是你们有什么困难的地方就来找我,我能帮就帮一把。”   许知昼说道:“先谢过舅舅了。”   “都是亲戚,好不容易县里来了一门亲戚,又是亲外甥,我自然要待你们好。”   晚上在曹家吃了一顿饭,宋长叙也看见了曹家的两个儿女,瞧着年纪比他们还要小一些。   吃完后,两个人回到家里。宋长叙盥洗后,把书箱拾掇好,明天一早就能去县学。   去的早县学有早食比在外边吃便宜,早食的数量不多,一般是供在县学的夫子吃的,当然去的早的学生可以去蹭。一个肉包子三个铜子,馒头一个铜子。   果然是朝廷办的公学,有朝廷的经费在,县学在吃食方面还是很大方。   许知昼今天有点累,两个人都早早睡下了。宋长叙亲了一下许知昼的额头。   两个人在一起能把日子过好。   许知昼一条腿无意识搭在宋长叙身上,他还睡的正香,反而是宋长叙心浮气躁起来。   两个人到了金河县都没有做什么亲密的举动,宋长叙伸出手飞快的摸了摸他的腿。   他怀念这双腿挂在腰上的日子。   宋长叙喟叹一声还是强迫自己睡觉。明早还要去县学读书,家里的窘迫他看在眼里,他只能好好读书,下课后就来帮知昼做事。   另一边冯信鸥跟江琢盥洗后,两个人在金河县没有什么亲戚,他们在为银子的事发愁。虽说江琢家里是开面馆的,嫁妆给的也丰厚,但也禁不住这么霍霍。   江琢说道:“我明日去县里找找,看能不能找个活干,挣点钱补贴家用。”   冯信鸥闻言心中有些后悔起来:“早知道我就该接受商户的资助,这样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没事,那免除赋税的五十亩地一年也有六两的收成。”他们让旁人把地挂在冯信鸥身上一年要收好处费。江琢是来照顾冯信鸥的,相公早上就去读书了,晚上才回来,他总要做点什么来打发时间。   去给饭馆里打小工也是可以的,江琢希望打工时间能灵活一些。 第40章 县城日常【VIP】     宋长叙早早起床洗漱, 背着书箱就走了,到了膳堂没多少人,他买了一个肉包子和馒头, 两个正好够他吃。他吃完后就回到学堂,周夫子昨天给他跟冯信鸥指了地方,他们来的晚就在最后单独开了一排。   他放下书箱拿出书本开始温书。陆陆续续有人来了, 他们瞧见宋长叙没有贸然去问,冯信鸥来了, 放下书箱也开始温书。   程茂学,罗双, 谢风他们都在这个班上, 应该说这次考中秀才的大部分都在一个班上。   看见有新的同窗他们都是各自做自己的事情。   等周夫子来后简单的介绍了宋长叙和冯信鸥就开始上课。   谢风听见周夫子的话,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罗双跟程茂学神色各异,其余的书生有些好奇。   宋长叙在金河县学的一次听课,他听着周夫子讲课有些不适应。周夫子很喜欢在讲文章的时候, 然后拓展出去, 在这些知识上他毕竟有欠缺,所以听的云里雾里的。   周夫子讲完后,他们有自由的时间。谢风拿着折扇去寻宋长叙,他脸上端着笑脸,他倒要看看这人是什么样的。   宋长叙苦恼的看着自己记下的笔记,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他把自己不会的都写下来了。   有人站在他面前,他抬头看见谢风。   谢风玉树临风,长相出众, 在金河县中有不少女子,哥儿倾心于他。   “宋兄, 久仰大名啊。”谢风笑眯眯的说。   心里阴阳怪气的想,没想到宋长叙是一个年轻俊美的郎君,他以为是考了几次没中的黑脸老学究,这次终于考中秀才了。   宋长叙迟疑:“你是……”   谢风端着世家风仪:“我叫谢风,宋兄风采好,我想同宋兄认识一二。”   宋长叙想起来了,在县试,院试中,谢风都是头名,那他一定懂周夫子所拓展的知识了。   他认真的拱手:“谢兄,我有一事相请。”   谢风心中吃惊,随即嗤笑一声。怎么本公子的名声这么响亮,有什么事要本公子帮的。要是太难了,那我只好嘲笑他一番,再说他痴心妄想,狠狠转身离开。   宋长叙:“谢兄可否给我讲一些这些,我没听懂。”   谢风:“?”   他低头看纸上的内容,他还以为是什么难题,这不是小菜一碟。   谢风轻咳一声,淡然说道:“当然可以。”   谢风本来是来找茬的,没想到现在在跟宋长叙讲典故。   宋长叙听的认真,等谢风讲完后,他说道:“多谢谢兄指点。”   谢风摇着折扇,云淡风轻:“没事。”   “往后我有不会还能请教谢兄么?”   谢风注意到学堂里的书生目光都落在他跟宋长叙身上,他故作大方:“当然可以。”   宋长叙再次欣喜的谢过。   谢风气呼呼的回到位置上,折扇塞进桌洞里。下马威没给成,反而被人拉着讲课,真是无耻之徒。   程茂学没忍住笑了几声,罗双眼中也带着笑意,谢风恼羞成怒。   这宋长叙不会是故意让我出丑?!但要说出丑应该是他出丑,这么简单的典故都不懂。   一天的课程上完,宋长叙和冯信鸥都有几分疲倦,特别是县学还要学六艺,他们在邻水村跟着李秀才学的是知识,六艺根本都没顾上。   六艺指礼,乐,射,御,书,数。两个人赶鸭子上架,幸好教六艺的夫子多看顾他们一些。   另一边从宋长叙去读书后,许知昼煮了一碗鸡蛋面,放了一点从家里带来的油泼辣椒,吃起来味道正好。   他拾掇一番出门去寻江琢,敲门的时候江琢已经拾掇干净了,他是镇上的哥儿,脸上搽了香膏,瞧着皮肤白皙,眼睛大大的。模样算不上太好看,但很耐看。   江琢本打算今早吃了早食就去找活干,听见敲门声看见许知昼有些惊讶。   “喝水。”江琢坐在一旁问道:“宋夫郎,你找我什么事?”   许知昼说道:“你叫我知昼就好了,我可以叫你江琢么?”   江琢点点头。   虽然宋长叙跟冯信鸥很熟悉,但他们两个人还不熟悉。   许知昼说道:“我们到县城来了,发现在这里的开销太大了,以前我跟大哥在镇上卖过吃食,一天最高赚了六百个铜子,后面竞争的人多了,每天差不多赚一百个铜子。”   江琢听见这话心中一动。   许知昼继续说:“所以这次我还是想做吃食上的生意,我想邀你跟我一块做吃食生意,到时候每个月赚多少钱。因为我还不知道效果如何,所以工钱方面暂时定二两银子,若是效果好,我们后续再调整。”   江琢昨晚就问了几家做工的,他们一般都不差小工,所以价格压的很低,一天五十个铜子都费劲。他可以先跟着许知昼做几天,若是不行再去看其他的。   他心下做了决定,说道:“我跟你一块做吃食生意。”   许知昼表面上镇定,心里实则开心到开花,找个信任的人一块做吃食生意可不容易。   他立马把钵钵鸡需要做什么说给江琢听,他们现在就可以去备菜,然后下午到晚上试试水。   许知昼说:“我们第一天做生意先做少点试试效果,若是效果好,下回就多做些。”   江琢点点头,既然许知昼是老板,他听他的话就成了,然后再勤快一些。   两个人去集市买了菜就到院子里清洗起来,许知昼把清洗的事交给江琢,他自己去熬茶水,还有料汁。   防人之心不可无,钵钵鸡的料汁配方是不会给旁人知道的。   江琢端了一个小凳子在一旁洗菜,许知昼还蒸了饭。两个人忙忙碌碌的。   江琢家里是开小面馆的,他知道做吃食生意起早贪黑的。特别是食材,一般都是赶早去集市上挑选,熬制汤料也是亲力亲为。像是汤料,他们一般是熬制鸡汤跟大骨汤。   做了一阵子,两个人简单吃了午食,然后把洗干净的菜下锅煮。   凉茶已经做好了,现在放凉。许知昼给江琢舀了一碗,江琢喝一口。   “凉茶的味道跟一些酒楼的凉茶味道差不多。”   许知昼得意的翘尾巴:“没那么夸张,这是我跟我大哥学的。”   把菜打捞起来放进料汁搅拌了一下,许知昼拿了一串给江琢尝尝味道。   江琢一吃,只觉得口舌中的味道一直在萦绕,香辣有味,裹满了料汁的菜吃起来十分清爽,虽说是凉菜但一点也没有减少其中的味道。   许知昼说:“我们的定价是素串三文,肉串六文。买十串素菜就收二十七文,肉串不打折。”   江琢点点头。县城的肉比镇上的肉卖的贵,一斤鸡肉是十三文,一斤猪肉是十六文。   “凉茶跟米饭两文一份。”   都是白米饭没有掺半点假,这个价格很公道。可惜相公还没有下学,不然他就可以找他写一张价格牌子了。   许知昼问了江琢,江琢找了一块牌子写上了价格。   “这样我们就可以出摊了。”许知昼找了一个地方,这地方是在一个拐角处,在他们周围有卖杂货,面摊,年糕,胭脂水粉,鲜花的,草药的,他们的摊位摆的零零散散的。   许知昼把桌子支了五张,然后吆喝起来:“好吃的钵钵鸡,好吃的钵钵鸡,现在可以免费试吃,然后再买,清爽爆辣,有凉茶和米饭,有素有荤,快来看快来买!”   江琢:“……”   他吞咽了一下唾沫,没想到许知昼这么大胆。他看见街上有人闻到香气,或者听见吆喝声走过来。   江琢跟着许知昼喊起来,喊了一通,他的脸全红透了,像是一个红苹果。   有好奇的路人来免费试吃了一下,眼中一亮。他是吃了午食的便没有买米饭。   “十串素的,两串荤的,再来一份凉茶。”   许知昼应了一声好,江琢计算快,他说道:“拢共四十一个铜子。”   好歹是家里开面馆的,江琢没嫁给冯信鸥的时候经常帮着家里算账。   许知昼发现自己对选择江琢一块做生意又多了几分满意。   来了一个客人,许知昼又吆喝起来,街上的人瞅见有人坐着在吃,他们便也来凑个热闹。   只要试吃过的人基本上都能留下来买几串。许知昼长相漂亮,又是充满活力的哥儿,看上去就赏心悦目。许多人看到他的模样也乐意来尝尝这钵钵鸡是什么味道。   一吃就走不动了。   他们在金河县没有吃过这些东西。   下午的客人来的陆陆续续的,还有的是小孩子闻到味道拉着长辈一块过来吃。   许知昼惊喜的发现,他们做的钵钵鸡在两个时辰内就卖了接近三分之二。   还有三分之一到了晚上正好卖完,米饭卖出去的比较少,因为他们出来摆摊的时候都已经是吃过午食的时辰了。米饭卖了十五份左右,还有的米饭他们留着自己吃。   另外开始卖米饭就要想想如何让米饭保温了,不然要卖的时候米饭很容易就凉了。   五张桌子也够,他们一般都是拿着串串边吃边走。今晚还要多削点签子。   “你们明天还在这里摆摊么?”一个人意犹未尽的问道。   现在这钵钵鸡是新奇的东西,他们才吃过一回哪够,明天还想吃。   许知昼笑着说道:“明天我们也在这里。”   那人点点头满意离开。   素串跟肉串都卖完了,凉茶还有三分之一没有卖完,不过早就回本了。   等夏天天气热起来,凉茶会卖的更快。其他的小摊主看见他们的钵钵鸡卖的这么好,神态各异。   特别是旁边有卖酸梅汤跟凉茶的人,他们更是对许知昼和江琢一脸不善。买了钵钵鸡的人大多要买一份凉茶,喝了他们家的凉茶,哪里还会买其他小摊的酸梅汤和凉茶。   两个人把东西搬到院子去,在夕阳落下前回到家里,他们在院里相视一笑,经过一天的时间倒是把两个人的关系拉近了。   江琢说:“那我先回去了。”   许知昼点点头。   他们还要准备晚食,米饭再热一热,今天做菜还留了几个土豆,还有点菜。   许知昼简单做了一个青椒土豆片,丝瓜汤,还有半截香肠切块。   还有的凉茶他送了一部分给江琢,凉茶不能过夜。他自己留了一些倒进茶壶里,还剩下一些就送给在周围的邻居。   他跟相公要在密江巷住一年,街坊邻居都要认识一下。   把凉茶送完了,许知昼回到屋里,等吃完饭再来数钱,他感觉钱袋子沉甸甸的,笑弯了眼睛。   感觉比在水波镇挣的还要多。   宋长叙跟冯信鸥到了密江巷,分开回到自家。他回到家里背着书箱,许知昼见了他说:“可以吃饭了。”   宋长叙愣了一下,他点点头把书箱放进卧室,然后帮着许知昼端菜。   “今天去忙着摆摊,随便吃点吧。”许知昼给他夹了香肠。   宋长叙的心脏仿佛泡在一碗温水里,他应一声,“辛苦你了。晚上我早点回到家里,我来做饭。”   许知昼怀疑:“你行么?”   宋长叙又被看不起了,他说:“简单的饭菜我还是会做的。”   许知昼:“好吧,我就交给你了。”   许知昼心虚的说:“不会耽误你读书么?”   “从早上到晚,我就晚上再看看书,其余时间都是空闲的,不如做点活。”   许知昼安心了,他躺在椅子上,宋长叙吃完后就把碗筷洗干净,见家里的水缸没水了再去挑水。   在齐山村两家是大户,还有父母兄长帮衬,所做的活不会太多,吃食上不必担心。   现在他们到了金河县,县城里不认识太多人,虽有舅舅在,但也不愿去麻烦。他们就像蜉蝣一样到了这座县城,是芸芸众生之一。   宋长叙心想,是他要来读书的,不能只让许知昼一个人受累。   他把水缸挑满后,许知昼说:“相公,你快帮我写块牌子。”   宋长叙写了价格。   "终于可以数钱了。"许知昼说起数钱,眼中冒着绿光。   宋长叙:“……”   他真的是财迷。   许知昼把钱袋子全倒在桌子上,拉着宋长叙一块数。   一看数量宋长叙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低头数钱,等两个人数完钱。   “拢共是二两银子。”宋长叙说。   “天啊,我也太厉害了。”许知昼开心的手舞足蹈。   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一天就挣了二两银子。   宋长叙被许知昼感染了,眼中含着笑意,但他看见许知昼眼底还有一丝疲倦,他心里又变得沉默起来。   赚钱赚的多,付出的也多,除非是自己当家。宋长叙没有扫许知昼的兴致,有些事他自己心里清楚就好。   把钱收好了,许知昼盥洗后很快就上床了。宋长叙还在看书,转过身被褥里鼓着小小的一团,许知昼用腿夹着被褥侧身睡着了。   宋长叙摸了摸他的头发,然后从头发一直摸到锁骨。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不就是鱼水之欢,有什么大不了的。   宋长叙去洗了一个冷水澡。   许知昼睡到半夜醒了,他被宋长叙整个人搂抱在怀里,他挣扎了一下反而被人抱得更紧。   他气鼓鼓的踢了宋长叙一脚,宋长叙迷糊醒过来松了手。   许知昼跨过宋长叙去茅房,回来后正打算继续跨过去,结果被宋长叙搂住了腰肢。   “你干什么?”他的话软绵绵的像是在撒娇,模样艳丽夺目。   月下朦胧下看美人就更美了。   宋长叙移不开眼睛。   对上宋长叙的眼神,许知昼飞快的移开眼神,顿了一下飞快翻身过去扯着被褥躺进去。   耳朵跟脸颊红了一通,粉白黛黑,清眸流盼。   “都半夜了,还不睡觉,你明早还要上课,快睡。”许知昼凶巴巴的扯了被褥盖在宋长叙的头顶。   被褥里暖气横生,宋长叙刚盖上被褥理应还喘得过气,结果他偏偏屏住了呼吸,喘不过气,鼻息之间萦绕着清爽带着香气的味道。   他们都是用皂角洗澡,但许知昼要臭美一些,他会在村里摘点桃花花瓣用来泡水然后淋在身上。这次从村里到县城,他还带了一罐晒干的桃花瓣。   长此以往,他身上自然也有一股桃花的气息。   见被褥里没有动静,许知昼又把宋长叙的脑袋挖出来。   瞥见宋长叙的脸红红的,许知昼伸出手戳了一下他的脸。   “你啊你,亏你还是一个秀才,瞧你的模样哪有一个秀才的样子。”许知昼冷哼一声。   他的手指细润如脂,虎口处有薄茧,但丝毫不耽误他的好看。   宋长叙像是被迷了心窍一般,他凑过去亲许知昼的唇,里面的甘甜让他忍不住伸出舌头去占.有。   唇分时,两个人都有些意动。   许知昼翻身过去,给宋长叙留下一个背影,“明天你读书,我出摊。快睡。”   宋长叙平复一下,他挪过去抱住许知昼的后腰,爱不释手的去摸他的腰窝。   许知昼被他烦的,他气势汹汹的转过身,手指弯曲起来冲他挖过去。   “我看你是活腻了!”像是小猫咪生气要挠人了。   宋长叙被挠了一个正着。   “睡吧。”   许知昼翻了一个白眼。   宋长叙:“……”   他恨自己之前太装,没有好好把握机会。现在忙起来了,许知昼根本不依他。   做个恐同太难了。   早上两夫夫一块醒过来,早食就在家里吃了去县学,宋长叙到了学堂开始更加努力了。   他知道跟其他人比起来他的基础还是太差了,他要更加努力才能过上好日子。   世间永远会为能力者和野心家让步。   他知道自己写文章有一定的优势,但他从来不敢小瞧古人。   宋长叙在县学读书,遇到不会的就会去请教夫子,一去一来他跟县学的夫子都熟悉起来,他们对宋长叙这样勤奋好学的学生有一定的好感。   得知他是从乡村到县学来的,他们更对他起了惜才之心。   谢风发现宋长叙在周夫子面前越来越积极了,他跟班上的书生的关系也处了起来。   冯信鸥还是跟其他人的关系淡淡的,不过因着宋长叙的原因,其他的书生待他还是有一分友善。   “找宋兄问问题,他从来不吝啬时间。”   “是啊,而且宋兄脾气也好,不像其他的人那么怯懦。堂堂大男人怕这怕那的,算什么事。”其中一个书生说道。   他喜欢玩叶子牌,之前也是瞧不上宋长叙这个乡下土包子,结果跟他玩了一回叶子牌就老实了。   宋长叙确实会打点小牌,但他并不精通,他只是会算牌。   他动过心思去赌博赚钱,但想了想还是作罢。他收拾书箱,谢风憋了一股气过来。   “宋兄,我今日做东举办一个小文会,你要不要去?”   宋长叙想了想:“要作诗么?”   谢风清朗的声音传来:“文会当然要作诗了?”   宋长叙:“那我不去了,谢谢兄好意。”   谢风:“?”   宋长叙回到家里还要做饭,他做了两菜一汤,许知昼吃起来进来不错。   许知昼:“你第一次做饭味道就不错,看来你比我有做饭的天赋。”   宋长叙笑了笑。   今天多做了钵钵鸡,昨天吃过钵钵鸡的人又拉了一些人来吃,今天赚的比昨天还多,赚了三两银子。   许知昼说:“我本来是在卖饭的,今天晌午就有码头那边的人来买米饭和钵钵鸡混着吃。米饭卖了一半呢,可惜米饭不能保存太久了。”   宋长叙沉吟说:“想要保温也不难,只是保温效果可能有点差。”   许知昼眨巴着眼睛渴望的看着他。   “用不要的棉被把木桶包裹严实,可以保存一部分的温度,另外米饭可以少做一一些。”   许知昼点点头:“我也知道做米饭是要少做的,很多人上街来是吃个新鲜,根本不想把钵钵鸡当做一顿饭来吃,我先减少量。”   做生意就是一步一步摸索出来的,卖的好的就多做点,卖的不好的就少做的,这样不仅能控制成本,还能放大利润。   许知昼捧着脸,苦恼的说:“之前跟大哥一起摆摊,我只要顾着洗菜跟收钱就好了,现在自己当家了,我要学的还多。”   宋长叙看着许知昼苦恼的小脸,不知怎么心里变得柔软起来。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静静的看着他。   许知昼很快就恢复过来,他晃荡着腿眯着眼睛又数了一遍铜子。   “有钱的感觉真好。相公,你说我以后会不会变成一个有钱人?”许知昼用手肘撞了撞宋长叙。   夜里桌子上点燃了一根蜡烛,烛光摇曳,噼里啪啦作响。   橘色的烛光把宋长叙的五官轮廓变得柔和起来。   许知昼见宋长叙没有说话,他不满的继续用手肘撞他说:“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说话啊。”   宋长叙说:“我觉得你以后会是一个有钱人。”   许知昼满足的点点头。   “放心吧,许大有钱人不会亏待你的,你好好读书,我就不嫌弃你这个糟糠夫。”   许知昼得意洋洋。   两个人盥洗后一并睡下,许知昼这几天脑子都有些兴奋,时不时就用脚把被褥顶起来,让凉风吹进来。   宋长叙还没有睡意,冷不丁觉察到身上一冷,侧过身抓住许知昼捣乱的腿。   “昨晚还教训我,现在你这是不让人睡了?”   许知昼理直气壮:“我看你就没睡,我才顶被褥的。”   他抓了抓宋长叙的头发,发现他的头发又黑又茂,“你头发怎么长的,怎么比我的头发还要黑?”   一个男的头发长这么好作甚,哥儿才爱美的,臭男人不爱美。   宋长叙没好气的说:“我跟你一样用皂角洗头的。” 第41章 吵架【VIP】     在县学的日子平淡又疲倦, 宋长叙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节奏。   宋长叙对书籍的理解力上升,他能一点一点感受到自己的上升,为此感到满足。   程茂学对宋长叙一直很好奇, 这个月底他们要去郊外爬山,他笑着对宋长叙说:“宋兄,月底放五日假, 你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去爬山。”   他特意补充一句:“不作诗。就是认识的一些人爬山去看看风景,聊闲一阵。”   宋长叙想了想说 :“好。”   程茂学不仅邀请了宋长叙, 把班里的同学都邀请了一遍,冯信鸥没有去, 他应付不来这样的场面, 有的同学也推辞有事。   程茂学被拒绝后也是笑着,没有一点阴霾。   只要他想邀请的人都去就好了。   宋长叙背着书箱走后,罗双说道:“程兄,谢兄都邀请不来这位宋兄, 还是你嘴皮子厉害。”   程茂学:“之前谢兄邀请宋兄时, 我听了一耳朵,听见宋兄在问作诗的事就知道他应该是不擅作诗。”   谢风:“我去问话为你做了嫁衣。”   程茂学笑着说:“那我们就一起试一试这位宋兄。我看他跟班上其他的人相处挺好的。”   一起去爬山这件事是程茂学组织的,他作为领头人自然要把他们去爬山的细节安排好,比如爬完山去哪吃饭,去哪里游玩。   像是谢风,罗双, 程茂学他们三个人都组织过这样的聚会,一则是锻炼自己的能力,二则是结交人脉。   三个人一块回去。   宋长叙的纸墨用完了, 他去书铺买纸墨,写文章是一定要写到纸上的, 不然他能用木棍在地上写,可以更好的省钱。   主要是怕写完文章后,他自己还要看一遍怕有遗漏之处,写在地上不好分辨。   买了这便宜的纸张,宋长叙同时问道:“老板,你这里收抄本么?”   书铺老板打量他一番说道 :“我们这里收抄本,有的本子太稀少了,官府不会让印刷坊大量印刻。你先写几个字我看看。”   宋长叙明白流程,他写了几个字,书铺老板一看就满意。   “好,这几本书卖的很俏,这本是最贵的,因为它很抢手,你若是抄写完毕,还有少错误,我可以给到一两银子。”   宋长叙点头:“那我就选这本书。”   “你先付押金三钱银子,另外写上契书。”   宋长叙写下自己的名字和住址,然后按下手印。这时又有人来买书了,书铺老板就摆手让宋长叙离开。   “宋兄,你是来买书的么?”有同学看见宋长叙问道。   宋长叙毫不避讳:“我是来买纸的,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赚钱的活计。”   “原来如此。”那同学恍然大悟。   两个人就此分开。在金河县学读书的人,大多非富即贵,他们不必为了衣食住行担忧,在买书时也不用太计较。   宋长叙快步回到家里,先把饭做好,许知昼回来就能吃上了。   今天赚的钱比前段日子多,像是码头上的工人大多来这里吃饭,这是一笔巨大的利润,钵钵鸡有了许多回头客。   同时他们卖了一个月后,发现有三处小摊跟他们卖的钵钵鸡一模一样,所幸他们的味道更好,还是有许多人愿意来他们这吃。   许知昼拍了拍自己的脸,把饭菜端到桌子上。   “许老板,你成亲么?”有人好奇的问道。   许知昼长得好看,身段好,不然年轻的男子爱吃钵钵鸡,看这里的老板也是一种欣赏。   “成亲了,那价格牌子就是我相公写的。”五张桌子坐满了,许知昼笑着跟客人聊天。   懂行的人看见字迹就知道是一个会读书的人,有人不甘心的继续问道:“许老板的相公是读书人么?”   许知昼开心的点点头:“他考中秀才了,在县学读书。”   竟然是一个秀才,好吧,这么看来也不算太差。   把今天的钵钵鸡卖完,这几日天渐渐热起来了,凉茶也卖完了,许知昼跟江琢收摊回去。   其他的商贩见他们这个月卖了这么多钱,心里嫉妒起来,听见许知昼的相公是秀才后,心里的恶意倒是收敛几分。   宁兴朝崇尚读书人,士农工商,作为秀才,虽然是科举功名最低的等级,但已经踏入士族之列了。   他们对县学的书生有一种天然的畏惧。   等许知昼跟江琢收摊后,一旁的小商贩们窃窃私语。   “说是来摆摊的,有多少人是冲着他那张脸去的,我看就是背地里勾搭人。”   “别说不是,不然他的生意这么好。还是秀才夫郎,我看不像是个好哥儿,他相公知道他这样么。”   “这样的哥儿一点也不知礼义廉耻,我呸,掉进钱眼去了。”   ……   商贩们今天的东西卖的不如许知昼,很多的茶饮,还有小吃都已经没在这里摆摊了,有钵钵鸡在,他们在这里就是浪费时间,还不如重新找个地摆摊还能赚点钱。   他们私下发完牢骚,收摊回家。   许知昼回到家里就有热气腾腾的饭菜,今天天气热,宋长叙做了一个凉拌黄瓜,一碟肉沫茄子,还有一碗冬瓜汤。   他做饭一般都是两菜一汤。   两个人满足的吃了一顿饭,许知昼开始数钱。   “相公,今天又赚了不少,这个月能赚二十两了。”   许知昼对于赚钱是满意的,但他也知道这是因为他们的钵钵鸡还新鲜,目前就出现了模仿他们的人了,以后会越来越多,到时候他们的收益就会减少。   许知昼不贪心已经很满足了。   宋长叙说:“月底要放五日假,班上有人邀我去爬山,我同意了。”   许知昼大方的说:“是要去,多跟这些人接触接触。还要跟他们待一年呢,总要了解了解。”   “我还等着当官夫郎呢,不过能跟着相公来金河县也挺高兴的。”许知昼碎碎念。   “相公想要捶背。”   宋长叙走到他身后给他捶背。   许知昼舒服的想睡觉,等宋长叙捶了一阵,他示意他坐下,他也给他捶了一阵背。   “相公读书辛苦了。”   宋长叙心中一暖。   没到一会儿许知昼就收回手,他只是意思意思。   宋长叙:“……”   我就知道。   许知昼满足的躺在床上,宋长叙说他在县学的事,他还找了一个外快抄书赚钱。   他沉默片刻,看见许知昼躺在床上晃荡着双腿,脸颊陷入枕头中。   他说:“知昼,你要不要学认字?”   许知昼一个激灵,他茫然的指了指自己:“我么?”   宋长叙点点头:“认点字,以后无聊的时候可以看话本打发时间,以后看契书,还有做其他的事都很方便。”   许知昼有点怕认字辛苦,但是他很会说话,“这样你会不会很辛苦?”   “不会,顺便也是一种放松。”   许知昼想了想,到时候自己做了官夫郎是要认几个字。   “好吧,你教我认字,我不能太累了。”他认真的说。   宋长叙:“……”   “成。”   两个人盥洗后,许知昼抱着宋长叙的胳膊,他有点想家了。   “过年的时候,我们是要回去的。”   宋长叙说:“我打听过了,过年县学要放半个月的假。”   “太好了。等我学会写字后,我还能给家里寄信。”许知昼又想到认字的一层好处。   哈哈,到时候一定会让大哥和爹娘大吃一惊,他也是一个会认字的哥儿了。   “相公我腿酸。”许知昼现在已经会灵活的使唤宋长叙了。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伸出大手捏着许知昼的大腿揉了几下。   宋长叙没忍住亲了过去。   两个人到了金河县都没有亲热过,这次许知昼也想了,他脸上一热没有拒绝宋长叙。   因为太久没有过,所以进入还有些阻涩。   ……   翌日,两个人起的都有些晚,简单吃了早食,宋长叙去了郊外。   他到的时候,程茂学也到了,他正在郊外的亭子里等人,毕竟作为东道主,他不好让别人来等他,都是提前到的。   程茂学看见宋长叙来的这么早,对他有几分好感。   “宋兄请坐。”   程茂学主动给他倒茶。   宋长叙抿了一口茶,程茂学说道:“宋兄竟然来的这么早,我一直想问宋兄师承哪里。我在周夫子那不小心看了宋兄写的文章,鞭辟入里,字字珠玑。”   宋长叙坦然的说:“是我们镇上的夫子教的,因为夫子的老母病了,所以夫子到了村里收弟子,我就是在村里读的书。”   程茂学闻言迎上宋长叙不卑不亢的眼神,心中敬佩。   “我以为宋兄再差是在镇上,没想到宋兄是从乡村走来的。”   程茂学见宋长叙这么坦诚,对他又多添了几分好感。此处只有他们两个人,程茂学也生了一吐心声的心思。   他苦笑一声:“宋兄这般用功读书,想来心中目标明确。”   “不瞒宋兄,你看我跟谢兄和罗双在一起,其实我的家世不如他们两个。我家里不是很富裕,要说阔过已经是祖上的事了,因为读书厉害些,所以家族的人都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心中倍感压力又有疲惫。”   宋长叙明白了。   宋长叙说:“程兄不必给自己太多的压力,只要竭尽全力,日后的结果就交给考官来看。程兄已是很优秀了,再者我想谢兄跟罗兄同程兄做朋友,也不是看在家世上的。”   程茂学心中有一丝舒畅之意,他明白道理,但是被宋长叙开导,他心中就更明白了。   “宋兄说的是,有时是我自己魔障了。”   程茂学爽朗的笑了笑,仿佛刚才的失意没有存在过。   两个人以茶代酒碰了一下杯子。   程茂学说:“宋兄,不知我以后可不可以常找你说话。”   宋长叙点头:“当然可以,程兄。”   过了半晌,书生们陆陆续续的来了,谢风跟罗双来了,他们大多相熟,程茂学不动声色的让宋长叙加入了他们的话题中。   “人到齐了,我们快爬山吧。”   县学的书生除了读书还要学习六艺,身子骨不算太差,他们闻言都是欣然往之。   “看看谁是第一次登山的人。”书生们笑着说道。   谢风摇晃着折扇,不紧不慢。他对爬山第一名没有兴趣,不如沿途多看看风景。   爬了多次山了,罗双也是慢悠悠的走着,宋长叙也不着急,爬山要攒着力气,慢慢爬,迟早会到山顶。   罗双穿的绫罗绸缎,看上去料子轻飘飘的,他拿出一方香帕擦脸。   宋长叙:“……”   宋长叙下意识去看罗双擦脸能不能擦出粉来。   没有,他是天生丽质。   谢风忍不住说:“宋兄,你怎么不快些爬,拖拖拉拉的。”   程茂学早把他们三个甩开跟着大部队上山。   宋长叙说:“爬山太累了,我想多节省点力气。爬山在于愉悦身心。”   谢风沉吟:“不错,宋兄这话有道家的味道。我冒昧问一句,宋兄信道么?”   他信科学。   罗双感兴趣的看过来。   宋长叙正色:“我不信神佛,也不信道教,比起这些,我更相信自己。”   谢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宋兄这想法倒是和我颇为相似,我同样不信这些。家中的祖母,父兄倒是信佛。”   罗双笑起来:“那倒是和我不同了,我信佛。”   他露出手腕上的佛珠。   谢风啧了一声,宋长叙一看罗双手里的佛珠,第一个想法是这佛珠一看就很贵。   “那是罗兄花了大价钱买的,听闻是什么高僧开过光的。”   罗双纠正:“是了然大师。”   罗兄全身上下都很贵。   三个人踩着石阶而上,在这座山上还有一个寺庙,晌午他们就是在寺庙里吃斋饭,打发一阵时间再下山。   三个人在最后,等他们在寺庙冒头,程茂学幽怨的声音响起:“你们仨真是不紧不慢,好风度啊,让我在这里苦等你们。”   三个人被程茂学的声音吓一跳,随即笑起来。   谢风:“谁让你不跟我们一块调在后面,我对寺庙的斋饭倒是想了,我们四个人快去吃。”   程茂学见宋长叙已跟谢风和罗双熟悉起来,领着他们去厢房。   到了厢房,程茂学找小沙弥把斋饭布好了。   罗双见厢房里挂了佛祖的像,他像是跪在蒲团上拜了拜,小声说着什么。   爬了一上午的山,他们早就饿了,现在吃点斋饭就跟见到珍馐一样,很快就把斋饭吃完,再喝一口寺庙里的清茶。   谢风瘫坐在椅子上,“爬山真累,还不如吟诗作对,去游船。”   程茂学说:“吟诗作对,然后让你大出风头是吧。”   谢风无言以对。   吃了斋饭休息一阵,罗双去拜佛祖。宋长叙头一次来这里,谢风带着他走了一圈。   宋长叙见这里的香火还很旺盛。   谢风说道:“若是寺庙在金河县地上还不会有这么多人来拜佛,反而是在山上的寺庙更令人信服,特别是爬山走过了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地方,都以为是佛祖设下的障碍,来这里拜佛的人就更虔诚了。”   宋长叙没有说话。   谢风带着宋长叙遇见几个相熟的贵夫人,谢风笑着说了几句话。   “这里池塘的鱼养的很多,又有香客来,长得膘肥,可惜不能抓来吃。”谢风无不遗憾的说。   宋长叙:“……”   你在寺庙里说这话合适么,你是彻底不装了。   宋长叙路过财神庙,他诚实的顿住了脚步。   “谢兄我先进去求个财,然后再走走。”   谢风疑惑:“你不是不信神佛和道教么?”   宋长叙:“是的,但不妨碍我求财。”   他们种花家的人信神佛都是利己主义,比如一般快要期末考试的时候,学校里的伟人雕塑上面就摆满了苹果,牛奶,零食等等。   其实最后都是便宜了保安。   他们信一句话,拜一拜,万一有用呢,没用也不亏。   宋长叙就进去求了两个符纸,给自己一个,再给知昼一个。   谢风:“宋兄怎么求了两个?”   宋长叙说:“给自己求一个,给夫郎求一个。”   “你成家了?”谢风没有想到。   “前年成亲的。”宋长叙说。   晌午过后在寺庙里逛一阵,他们便结伴下山。这次程茂学跟他们一块,他说:“不然我又要一阵好等。”   谢风:“好吧,程兄。”   .   从郊外回来天还未黑,宋长叙去集市买了排骨回去炖汤,然后去小摊。   摊子正好要收摊了,宋长叙忙着一块收拾。   许知昼见他回来了,露出一个笑脸:“你怎么来了?”   “没什么事就来帮你搬桌子。”   宋长叙胳膊肘夹了两个桌子,飞快就把五张桌子搬回院里。   还有的食客没有散去,他们看见宋长叙长相俊美,身姿修长,帮着搬桌椅。   “许老板那是你相公么?”   许知昼轻快的应一声:“是啊。”   “这是一表人才,你们两个挺般配的。”   许知昼闻言心里更高兴了。   江琢把事情做完后回到家里,许知昼一个月给他三两银子,这工钱比在外边划算多了,再者没有客人的时候,他们都是可以休息的。   这样多赚点钱,也可以为相公分担了。   密江巷来了两个秀才,街坊邻居知道后,心思动起来。隔段日子,两个秀才夫郎去街上卖吃食了,生意还不错。   他们都有些羡慕了。   “看看一个学问好,一个又会赚钱,两个人凑一块,日子能不好么?”   “两对都年轻着。”   街坊邻居说起来,毕竟一个巷子的人都没什么新鲜事。   宋长叙把桌椅搬回来,等许知昼一块吃饭。   瞧见桌上有玉米排骨汤,许知昼有些惊喜,“相公,你出息了,还会炖汤了,闻起来真香。”   宋长叙得了夸奖,唇角上扬,“你快尝尝。”   两个人把玉米排骨吃完了,宋长叙做的分量刚刚好。吃完后,宋长叙见天还未黑,他去抄书,许知昼又去数铜子。   抄书完,许知昼拿了二两银子给宋长叙:“你买纸墨还要花钱,给你留着花,别的就不用买了。”   宋长叙身上还有私房钱,“我手里还有点钱,你留着自己花。”   许知昼眯着眼睛叉腰:“不是都给我了么,你哪来的钱。”   “临走前爹娘给了我一些银子,我抄书还有点银子。”宋长叙硬着头皮说。   “你不会是背着我藏钱了吧?宋长叙,你是不是人!”许知昼气的半死,上前就要挠死他。   宋长叙不敢还手,直到许知昼要挠到脸上了,他忙道:“不能伤了脸,明天还要出门。我承认我是藏了点,但不多。”   许知昼闻言没有挠他的脸,“不多是多少?”   宋长叙:“是我跟你成亲前的银子,我毕竟读书要去买纸墨的,现在手里还剩六两银子。”   许知昼:“你在我这里没有信任了,我都不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许知昼还是忍不住挠人:“你还要跟我藏钱,你太没良心了!我为你费尽心思,你就这么对我!”   宋长叙小声辩白:“我身上总要有点钱,不然这像什么话。当时你嫁给我,我们又……”   “你还说!”许知昼气得跺脚,他左右看了一眼拿着枕头砸向宋长叙。   宋长叙一招猛虎掏心抓住枕头。   许知昼更气了。   宋长叙据理力争,“我不信岳父没有藏钱?”   “你想想,一个大男人身上没有一点钱可能么?”   许知昼大喊:“说你的事,你提我爹做甚,你一点都不信任我!你还娶我做什么,你干脆把我休了算了,我自己收拾铺盖卷回村。”   说着他捂住自己的脸,趴在床上,不让人瞧见他的神色。   许知昼气性太大,所以宋长叙一直不敢告诉他,自己有藏钱。   宋长叙头皮发麻,赶忙去哄他,“不生气,我以后不会藏那么多。”   许知昼觉察到宋长叙过来了,他猛的一个鲤鱼翻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绊倒宋长叙,骑在他身上挠人。   宋长叙用手挡着:“别打脸!”   气上心头了,他哪里还管脸不脸的。   “打的就是你这个负心汉!”   半晌,以宋长叙的退步挨打结束,许知昼气性还没消,重重的哼一声,把铺盖一卷自己睡了。   宋长叙还没这么受气过,他气性也上来了,吹了蜡烛拿了一床被褥,各自睡一边。   两个人背对着背,中间隔了一个长长的空隙。   两个人都不说话,黑暗中只有他们的呼吸声。宋长叙的气性先散了一半,他想许知昼是想给他银子的,结果得了这么一个结果,那么他难受是在所难免的。   他一个哥儿跟着他来县城,忙着摆摊,连吃饭都是急匆匆的。若是他在村里,屋里还有父母兄弟帮衬,现在到了县城,虽然有曹昌这个舅舅,但他作为相公就是他最亲近,最值得依靠的人。   宋长叙这么一想,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心里愧疚起来。   以前许知昼还没有嫁给他的时候说,他一天读书早出晚归,那么自己一定会孤独。   他现在不就是早出晚归,家里的摊子也帮不上忙。   他翻过身来,看着许知昼的背影,迟疑半晌,伸手戳了戳他的后背,轻声说:“对不起。”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   宋长叙挪过来,伸出手抱住许知昼的后腰,再次重复:“是我没有顾及你的感受。”   怀里的腰没有动,肩膀却开始抖了抖,然后动静越来越大,传来忍着哭声的抽噎声。   “……”   宋长叙立马去看,许知昼抽噎着擦了擦自己通红的眼睛,眼泪把枕头都打湿了一块。   他觉察到宋长叙的视线,把脸埋在被褥里不让宋长叙看见,自己默默的掉眼泪,但还是有点控制不住喉咙里的抽噎声。   声音小小的。   被褥一颤一颤的。   宋长叙不敢去掀被褥。   宋长叙看见,听见许知昼哭,心里也变得难受起来。   见被褥抖了许久,还有压抑的哭声,宋长叙还是掀开被褥把人抱在怀里,轻轻的拍他的背。   “别哭了,我以后不会这么做了。”   许知昼被宋长叙这样抱在怀里,他反而不再压抑声音,哭出声了。   “你以为我是在乎那私房钱,我是觉得你不信任我。”   宋长叙擦了擦他的眼泪,“我知道了,我信任你的。”   许知昼哭完后好多了,宋长叙点了蜡烛带着他去洗脸。   他嘟囔道:“还要换床单跟枕套,都是我的眼泪。”   宋长叙:“我来换。”   把枕套跟床单换了,宋长叙搓了几下晾在院里,上床后还是抱着许知昼。   他安抚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睡吧。”   许知昼哼哼唧唧没有搭话。   睡熟后他还是抓紧宋长叙的衣襟,靠在他的胸膛上睡的脸色红润。 第42章 中间商【VIP】     宋长叙见他睡着了, 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翌日醒过来,许知昼揉了揉眼睛, 宋长叙已经没在床上,他先去盥洗。   家里买了点鸡蛋,许知昼看见地上的扁担没有了, 估摸着宋长叙去挑水了。   他简单的煎个鸡蛋,然后切点小葱蒜, 一碗鸡蛋面就做好了。   宋长叙挑水回来,他去井口打水撞上一些邻居, 宋长叙不常出门, 大婶跟大爷就问他是哪家的。   “我们住在那边的小院子。”   这么一说众人就有印象了,“是摆摊那家的。”   宋长叙应一声。   等宋长叙挑水离开后,他们窃窃私语。   “没想到这两口子长得都很好看,看小许的相公气质很好, 我看见都愣了一下还以为是哪家富家公子。”   街坊邻居们一边挑水一边聊八卦, 精神劲头都好上一些。哪家又做了新买卖,哪家夫妻之间闹了矛盾,一晚上闹哄哄的,还有的去码头扛沙袋把腿摔伤的,说起这件事,众人都是一阵唏嘘。   宋长叙回到家里, 许知昼叫他吃面。   两个人把面吃完了,宋长叙心痛的把自己藏起来的八两银子递给许知昼:“这是我藏的钱。”   许知昼冷哼一声,推开了, “你自己留着吧。你说的也对,到了县城时不时有人去找你去参加什么宴会, 手里总要有钱,还有买纸墨这类的。”   宋长叙闻言竟然有些感动。   “我只是生气你不信任我,没说要让你身上一点钱都没有。”   许知昼昨晚被宋长叙气哭后,自己也想了想,往后是两个人过日子,要是宋长叙身上没点银子也不合适,但他就是生气。   许知昼想着就勉强原谅他。   “你让我当上官夫郎,我心里就不生气了。”他心里一直心心念念着做官夫郎。   宋长叙心中万般情绪化作心头的柔软,听到许知昼后面一句又有些哭笑不得。   “我会的。”   许知昼移开眼神:“我会一直盯着你。”   宋长叙这是头一次成亲,不是很懂如何跟一个同性相处,性格中总会有磨合,宋长叙心里戚戚然,是藏钱了,以后却是不敢再多藏。   许知昼说完又去忙钵钵鸡的事,宋长叙帮着调料汁,两个人的气氛好起来。   “你去读书。”   宋长叙还是坚持把摊子摆好后才回去读书,读一阵书就抄话本子。   不行,他要多赚点钱。   宋长叙记得原著中今年是蚕丝遭难了,在六月份的时候蚕丝会出现价格上涨,好的蚕丝能卖一个不错的价格,赚取中间差价。   他理顺思路后,心中豁然开朗。当中间商还是能赚不少钱,特别是他还知道原著剧情。   手里有八两银子,留一两银子作为日常开销,还有七两银子可以去集市上碰碰运气。   抄了一阵书,宋长叙去集市上找卖蚕丝的,零零散散有人在卖蚕丝。   他比较了价格找到一位老汉,“你这里的价格是一斤八文?”   老汉点点头:“我们家的蚕丝又细又滑,是上好的蚕丝,公子不信摸一摸,我从来不说假话。你看看哪家有我这样的便宜又好的。”   “这一背篓蚕丝多少钱?”   老汉一个激灵,他说:“等我称一称。”   把背篓的蚕丝称重后,需要八钱银子。现在正是便宜的时候,若是到了六月份就要一斤蚕丝就要涨到十二文一份了。   这是早收的蚕丝还没有损失,等到了六月份蚕丝就被大水淹了。   “老汉,你家还有多少蚕丝,我再收六两银子的货。”   钱老汉心中大吃一惊,喜悦起来说道:“公子,我们这是早收的蚕丝,还有的蚕丝种的迟,还没收。六两银子我们家吃不下来,但我们村里吃的下。”   “那这事就劳烦你了,若是你把蚕丝收齐了,就到密江巷那处找我,我就在里面的小院里,到时候我再给老汉一钱的辛苦钱。”   宋长叙跟钱老汉互相交换了名字。   庄稼汉子老实,还没想找宋长叙要个凭证的,还是宋长叙去官府写了契书。   不然以后要掰扯不清了。   说清楚后,约定了日子,宋长叙就回到院里继续看书写文章。   他瞧见许知昼在卖凉茶,夏天可以多买点薄荷卖薄荷茶。   晚上宋长叙和冯信鸥撞上了,两个人都去帮着夫郎搬东西。   “这回是该歇息一天了。”许知昼大方的说。   钱要赚,也要劳逸结合,正好县学放假了,家里还有相公在,他跟江琢说了后天再出去摆摊。   回到家里,许知昼说:“今天我们摆摊有酒楼的老板来问我们配方卖不卖,说要是我们卖的话就卖五十两。”   “这也忒少了,我是不卖的。”   宋长叙说:“知昼,夏天要不要卖薄荷茶。”   许知昼点点头:“薄荷茶夏天适合,我明天就去找找有没有合适的。”   宋长叙突然过来捶了捶许知昼的肩膀:“知昼,另外想找你借钱。”   原来在这等他。   许知昼想钵钵鸡的配方还是宋长叙,他点头:“你想要多少?”   “十两。”   他想多囤积点蚕丝,以后卖一个好价钱。   许知昼被吓到了,他狐疑的看向宋长叙:“你拿这么多钱做甚?”   宋长叙把自己买蚕丝的事告诉许知昼。   “靠谱么?你不会被人骗了吧?”许知昼怜爱的看向宋长叙。   宋长叙:“?”   “我敢肯定,虽然其他的事会发生变化,但天气是不会有大的改变。”   许知昼还是不放心:“我给你五两。”   宋长叙:“给十两银子,赚了我六你四,赔了我欠十两,以后还。”   “我五。”许知昼下意识说。   宋长叙咬牙:“成交。”   许知昼回过神:“哎呀,不是……”   宋长叙:“言出生效。”   许知昼垂头丧气:“好吧。”   他起身去找自己的钱,他先让宋长叙去门外,“我去找钱,不能让人看见。”   拿了钱,许知昼递给宋长叙一块银锭,宋长叙接过来,许知昼不松手,宋长叙微笑:“知昼,我保证这是赚钱的买卖。”   许知昼松了手。   要当一个成熟的中间商。宋长叙拿到钱,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下。   过两日,钱老汉把蚕丝带了过来,他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院里有一个小的杂货间,全是放的蚕丝。街坊邻居看见他们家买了这么多的蚕丝,嘀嘀咕咕起来。   “不会是要做蚕丝生意吧?”   “不会吧,我看他们家的串串生意已经够忙了,也没多余的人去做蚕丝生意,买这么多蚕丝不怕卖不出亏本?”   宋长叙知道被人看见后会被说,但他不在意,回去还高兴的写了一篇为财的文章。   许知昼去摆摊时就被人问了宋长叙买蚕丝的事,他只好敷衍过去。   心里也有些不确信,相公说的信誓旦旦的,应该还是可行。   最近做的薄荷茶很受欢迎,许知昼还买了几盆薄荷自己养着。   吃点辣爽的钵钵鸡,配着米饭,还有一碗薄荷茶,吃吃起来比在酒楼里吃一顿舒服多了。   去酒楼吃饭,一顿就要几两银子,这几两银子吃钵钵鸡有荤有素,还有茶水划算多了。   许知昼用料扎实,油水足,厚着脸皮还能让许老板在米饭上浇上料汁,搅拌了一下吃,味道也香。   到了夏日他们的生意反而越来越好了。   有的小饭馆见钵钵鸡生意好,留了心眼,让店小二去买了一份回来尝尝。   汪老板吃了一口就被吸引住了,配着米饭吃就更好了,单独吃起来吃多了有点咸有点辣,吃的干了,喝一口薄荷茶。   在夏天太爽口了。   “这小摊子有点名堂,他们能做,我们也能做,价格还能比他们低一些。”   汪老板说做就做,他们的饭馆都没有多少客人了,这时看见一个契机,也是病急乱投医。   刚开始打出钵钵鸡的名头倒是吸引了不少的客人来吃,再加上他们的肉串便宜一个铜子。   结果没过多久,客人只有零星几个人在吃了,其他的客人全跑了,还是去许知昼那边吃。   汪老板站在门口一看小摊上许知昼跟江琢忙不过来的样子,他深深的叹气:“我们的价格便宜又是坐商,比他们这种流动小摊好多了,怎么就跑了。”   店小二一边擦桌子一边说:“老板是不是我们的味道不够正宗,我看好多人模仿他们家的,都是味道不对。听说还有酒楼的人想买配方,结果那边没同意。”   汪老板惆怅的看着饭馆的最后一个人离开,他说:“现在正是赚钱的时候,傻子才卖。”   他们的小饭馆还是不温不火。许知昼跟江琢忙了一阵,好不容易歇下来,许知昼端了两碗薄荷茶过来。   江琢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喝过后清凉多了。   客人多,他们早上备下的菜就多,早上跟下午都不得闲,晚上来吃饭的客人多了,一般都会挨到晚食结束后才能收摊回去。   冯信鸥也会做点简单饭,可以让江琢吃。至于吃钵钵鸡,许知昼跟江琢吃的有点腻了。   待到收摊回到家里,两个哥儿都很充实。   许知昼让宋长叙加柴,他买了丝瓜和皮蛋,做了一个皮蛋丝瓜汤。   把桌子搬到院子里吹着风吃饭。   两个人吃完饭收拾好碗筷,晚上想着去看看夜市。   宋长叙说:“那我们去看看。”   许知昼开心的点点头,他立马跑回屋子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衣裳,又涂了香粉,对着铜镜照了照,给腰间挂上一个香囊。   他走出来喊道:“相公,你也去换一身衣裳。”   宋长叙不理解但还是听从了许知昼的话。他换了一身长袍,跟着许知昼一块出门。   现在街上有许多人认识许知昼纷纷叫他的名字,问旁边的人是他什么人。   许知昼都说是相公。   “你不经常出来,在县学读书。”   “是秀才相公吗?”   宋长叙笑了笑,许知昼笑吟吟的应下。   看到有一些小吃,宋长叙买了点一起吃。   看着这里的县城,许知昼去看护城河,在河边都有灯笼挂着。   宋长叙对这些司空见惯,他只是随意的看一看,许知昼看这些眼睛亮晶晶的。   晚上出来的人都是成群结队的,有年轻夫妻,有一家三口,也有两个好友一同来。   宋长叙吃了一块炸豆腐,然后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他抬起头。   “宋兄,果然是你。”程茂学笑起来,他旁边还有谢风和罗双,这三个人总是形影不离。   许知昼去买了一个小木雕过来,木雕是一个小兔子很可爱,他走过来就看见宋长叙跟三个书生正在说话。   宋长叙看见他,拉着他过来:“这是我夫郎,许知昼。这是我在县学的朋友,程茂学,谢风,罗双。”   双方各自打过招呼,除了谢风外,程茂学和罗双不知道宋长叙已经成亲了,不过照着这个年纪娶亲也很正常。   宁兴朝的男人十七八岁就能娶妻生子,哥儿跟女子是十六岁可以嫁人。   谢风他们还未成亲,毕竟还年轻,家里也是想着等科考完后再选一个家世好的人家,到时候待价而沽。   宋长叙跟许知昼两个人都长的好,倒是很相配。   逛了一阵他们就各自回去。   许知昼用手肘撞了撞宋长叙问他:“你这么快就交上朋友了。”   宋长叙点头。   回到家里,宋长叙说:“要不要做了推车,这样出摊跟摆摊都容易很多?”   许知昼泡着脚,歪头好奇:“什么推车?”   宋长叙想了想画了一个草图,许知昼看见底下的四个轮子眼睛一亮。   “我觉得可以。”   到时候就去找木匠打一个推车,这样两个木桶就可以放进去,轻轻松松推着走。   宋长叙想了想又画了一幅图:“在这下面留点空隙,把桌子放在下面,碗筷也可以放进去。”   许知昼点点头。   “相公,你太厉害了。”   对上许知昼崇拜的眼神,宋长叙心中暗爽,他谦虚的说:“都是小事。”   等到白天许知昼先是接着摆摊,然后等晌午过后,客人少了,他就先把摊子交给江琢,然后拿着宋长叙画的图去找木匠。   木匠点头:“这个可以做,不过需要五日的时间。”   许知昼高兴的点头,先给木匠付了定金。   他回到小摊上干活的动力更足了。   他发现宋长叙读书后脑瓜子聪明着。他现在看街边的这些牌匾也能认出几个字,晚上跟着学几个字,认一认,现在有成效了。   他照着牌匾念字,有不认识的字就跳过,念起来很有成就感。   他再多学几个字就是一个有学问的哥儿了。   .   县学放假的五天转瞬即逝,宋长叙去县学了。   周夫子马上就来给他们上课了,放假时的松弛又没有,宋长叙抓着笔开始记笔记,很快就记了许多。他写的笔记很抽象,只有他自己看的明白。   夫子说话很快,宋长叙是简写的,只有几个关键字眼。   谢风除了在县学读书,家里还为他请了私塾先生,私塾先生负责他回到家里后,若是他有学问上的疑惑可以召他来问。   下课后他基本没什么问题,宋长叙会问几个问题,冯信鸥也会问。   来到县学有一个月了,冯信鸥的压力有点大,他看着宋长叙认真的模样,心中却有几分郁闷。   他说道:“宋兄,你为何能泰然的融入他们?”   宋长叙闻言知道冯信鸥可能心态上出了点问题,他说:“冯兄,我们要跟他们相处一年左右的时间,不能说是融入,只是跟他们有接触,若是性格合适就可以建立新的关系,这样能认识更多的人。”   “冯兄也可以认识更多的人。”   冯信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明白宋兄的意思了。”   说通后,冯信鸥待周围的同窗更友善了,有些话题也会参与进去,不像之前那样在学堂里格格不入。   书生骨子里有一种天真浪漫,再加上他们都是秀才,在金河县也算是读书读的好,谁知道认识的人这次乡试会不会考上举人,总之多结交人脉是好事。   下午又是马术课。宋长叙看着分到自己面前的高马翻身上去,慢悠悠的走着。   除了宋长叙和冯信鸥外,还有几个书生也不喜欢马术课,他们都是意思意思就成了。   “骑马有什么乐趣,以后我们都是坐马车。”   “是啊,我不骑马。”几个书生纷纷附和。   宋长叙还是坚持骑了一阵马,万一可以用的上呢。   他们在县城的日子渐入佳境,另一边齐山村内,自打宋长叙跟许知昼走后,宋家安静了好些日子,连平时活泼的徐澄都有些神色恹恹。   他以前有点怕舅舅,现在舅舅跟新舅娘走了,他还多了几分想念。 第43章 心态【VIP】     徐澄趴在宋明言的怀里。春种忙过后, 宋明言又去镇上摆摊了,效果还是不错。   今天春种全家人比之前更卖力了,因为这次种下的粮食全是他们自己的, 若是因为没有伺候好庄稼导致减产,他们都会心疼的。   梁素说道:“家里的牛长大了,还有点银子, 我看明年可以再买两亩地。”   “对,是该买地了。”   家里的日子越过越好, 老两口心里还念着在城里的宋长叙和许知昼。   一个小脑袋出现在门口,夏丫来喊徐澄出去玩。   宋明言推了推他:“去吧。”   徐澄跟夏丫一块去河边拿小石子打水漂。河边的大人和小孩都多, 梁峰瞧见徐澄大笑着揉他的头。   徐鹏做活累了, 他也到河边来纳凉,看着这些年轻小伙和哥儿,还有一群小孩吵吵闹闹的,闭上眼睛。   “澄哥儿, 明天我们去摘野果子行不行?”夏丫的声音大大咧咧的, 徐鹏听见澄哥儿三个字就睁开眼睛,目光游弋在人群上。   徐澄点头:“好啊,我要摘皂角和野薄荷回去,对了,我们去草丛找一找,看能不能捡到野鸡蛋, 野鸭蛋。”   夏丫:“你别想了,李叔昨天逮了两只野鸡野鸭,暂时捡不到蛋了。”   徐澄失落的哦了一声。   徐鹏终于看见了徐澄, 但他不敢上前去跟儿子说话。之前他跟宋明言是有柔情蜜意的,只是后来都被自己搞砸了, 连着拖累了澄哥儿。   现在宋长叙出息了,澄哥儿在宋家养的好,他也没理由去寻他。   再说澄哥儿靠着宋家,以后没准能找个好夫婿。他自己的日子过成这样,总不好去搅了孩子的好日子。   徐澄跟夏丫玩了一阵,梁峰抓了几只虾塞给他:“带回去做个鲜汤喝。”   徐澄高兴的应下。   齐山村的日子安宁,大家的行为都是跟着田地走的,偶尔会去镇上买点肉来犒劳自己,家里种的菜够他们吃了,一年到头若是没有别的开销,一二两银子就足够了。   许家吃了晚食在院里纳凉,许孙正跟曹琴倒是不怎么担心许知昼,金河县还有曹昌一家可以帮衬小夫夫,再者二儿婿是去读书的,又不是做危险的事。   自家的哥儿,他们做父母的了解性格,是个不会吃亏的性子。   许知辞在编竹篮,他是一个不会让自己闲下来的人,曹琴说道:“知辞,这些事明天再做,先休息一阵,家里没多少活做。”   许知辞手指一顿停下来,笑道:“我就是闲不住。”   “家里不用交税,看今年的气候也不错,我看今年能有个好收成。”许孙正说。   日子是一天天在变好,许知辞去给茶壶里倒凉茶。   许孙正说:“今天我在地里干活,别人没水喝,我把自己的水囊递过去,说我的茶水好喝。”   许知辞得了夸,心里高兴:“就是自己瞎琢磨的。知昼当时找我学了如何制凉茶,这么热的天,自己制了茶喝一口还是爽利的。”   宋长叙不在这里了,许知辞想给谢淮川写信去找镇上找人又觉得麻烦,他便去找了里正家的王二郎帮着写信。   给王二郎给钱,他不收。他只好每次送点自己做的凉茶,或者竹篮送过去,不然心里怪不好意思。   找人帮忙,纸墨也是要费钱的,哪能白嫖。   找旁人写信,许知辞就要斟酌着字句,没有透露太多东西。只问谢淮川在军中好不好,问他缺什么,他可以寄过去。   这么些年了两个人还在联系,还相互写信这事连王二郎都有些不信。   但他还是照着许知辞的话给谢淮川写信。   “该去盥洗睡觉,明早还要去地里忙。”许孙正说着把椅子搬到屋里。   许知辞同样去盥洗,他拿着蜡烛,瞥见一旁紧关的门,叹息一声回到自己屋子。   许知昼临走前给了他一盒香膏,一看就是镇上胭脂铺的好货,他推辞不了接过来,每晚上抹一点,皮肤确实光滑许多,摸着很细腻。   他本来皮肤就好,模样也是一等一的好,如今涂了香粉就更好了。   许知辞想到许知昼告诉他:“大哥,你总要打扮一下,等谢大哥回来看见你,觉得你更好,再说了,大哥长的这么好看,多涂点香膏就更好了,自己在铜镜面前照的时候心里也高兴。”   许知辞就这样被说动了。   别说谢淮川看脸,许知辞自己也是更喜欢年轻俊美的郎君。   许知辞涂了香膏,扯着被褥盖上肚子睡着了。   许孙正跟曹琴说了一阵话才睡下,大都是地里还有宋长叙和许知昼的事。   “要是真考上举人老爷,那我面上不晓得多高兴。”许孙正一想就笑到合不拢嘴。   .   金河县   白天行人们都是匆匆忙忙的,天还未亮,街上的早食铺子已经开了。在密江巷住的人,除了宋长叙和冯信鸥两个秀才外,更多的人是在城里打零工,做伙计的人,还有的也是做吃食生意的。   县城一座小院子要近八十两银子,一般的人买不起县里的房子。   古代又没有房贷这个东西,但是有高利贷。像是有的穷苦出身的百姓家里缺钱时就会找当地的赌坊,还有□□借高利贷。   这钱一旦借出去,全家人都翻不了身。   宋长叙吃了一个白面馍馍喝了一口绿豆汤,等把绿豆汤喝完他就出发去县学。   “相公,你忘记带水囊了。”   宋长叙说:“凉水都要烧开了喝。”   许知昼:“我知道了,你快去吧。”   宋长叙走出家门,早食铺子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他在家已经吃饱了,没有意动。在这条街早起摆摊的人都已经认识宋长叙了,有人跟他打了一声招呼。   到了学堂,他便开始温书。   周夫子讲课更多在引导他们自主思考,最后他说道:“每个月都有一次小考,县学对考试优异的人有奖励。”   宋长叙闻言听的认真,他是一个缺钱的主。   “第一名会获得五两银子,第二名是三两,第三名一两银子。明天就考,剩下的时间你们自己多复习。”周夫子说完拿着书离开学堂。   等周夫子一走,书生们开始窃窃私语。   “这点银子够什么,还不够我去酒楼吃一顿饭。”   “对啊,我反正也当不上第一名,但是我也有五两银子。”   “不稀罕,要是拿出二十两银子,我就会开始犹豫。”   宋长叙闻言心中吐槽,五两银子已经很多了,至少对他来说吸引力十足。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将军。争一保三。   一两银子也是白花花的钱。   有了目标后,宋长叙温书的劲更足。   谢家不缺五两银子,但谢风一直在县学考试中都是第一名,上次院试被宋长叙掀了,这次的小考他要拿回第一。   想到此处,谢风立马开始温书,他是不会再输给宋长叙。   罗双家是富商,他的娘就是黄县令的嫡亲妹妹,黄家跟罗家联姻后,两家在当地的地位更加牢固。罗双是家中的第四代。   宁兴朝有规定,商人想科举就要三代之后。   罗双不惦记银子,但他还是想取得一个好成绩给祖父祖母看。   程茂学同样需要成绩,三个人都是天之骄子,什么排名都很注重。   这回插.进来一个宋兄,程茂学更加跃跃欲试。   下午是棋艺课,宋长叙对下棋感兴趣,他先是跟同窗们一块下棋,结果胜利的太轻松。   教他们棋艺的夫子来跟宋长叙下棋,勉强打了一个平手。宋长叙自己是对下棋感兴趣,在读大学的时候就加入象棋兴趣社,棋术还行。   “不错。”那夫子夸道。   宋长叙谦虚的推辞一二。   以后若是做官了,要是上官喜欢下棋,他就可以跟上官下点棋,投其所好。   下课后,宋长叙跟冯信鸥一块回去,他们把书箱放下后就让家中的夫郎帮忙收拾摊子。   回到屋里,今天许知昼下午就熬制了绿豆粥,晚上正好已经熬烂,放凉了。晚上去买了点卤肉,买了点黄瓜做个凉拌就能吃了。   这回木桶里的薄荷茶,钵钵鸡跟米饭都卖完了。天气热了,许知昼蒸的米饭少很多,才刚刚卖完。   米饭主要是卖给在码头扛沙袋的工人,一来二去,许知昼渐渐能估摸出工人的饭量,做的米饭在基础上多一些就成了。   卤肉买的是丁家的卤肉,他们家也在巷子里租房,做的就是卤菜生意,味道好,许知昼见过他们清洗肉块,洗的干干净净的。   猪耳朵,猪脚肉,还有卤的白菜。他们把桌椅搬到树下面吃饭。   宋长叙买的份量不多,两个人吃一顿刚刚吃完,夏天没有冰箱,东西不能放太久,每次吃一顿就好了。   像是大户人家里就有冰块备着,有丫鬟握着扇子扇冰块,这样一阵凉爽之意就充斥在屋里。   古代并无冰箱,想要储备冰块就要耗费大量资源。在十二月凿冰,建造冰窖。冰窖要深入地下,墙壁厚实,密封性好,底部铺有砖头或砂质片岩。   隔热的材料一般是新鲜稻草,棉花,树叶,芦苇等。还要有一个排水系统,最低处和冰窖外的排水沟相连,及时排出融化的水,防止已有冰块融化。   像是皇宫,一般会有五口冰窖,但每到夏天,有三分之二的藏冰会融化,所以藏冰量要是宫中贵人用的三倍。   另一种方法就是借助物理手段,用硝石溶于水时吸收大量热量,使水温降低至结冰。夏天将水放入罐内,取更大容器盛水,将罐置于盘中。   不断在盘中加入硝石,罐内水结成冰。   当然还有一种比较费人的制冰方法,用井水制冰。   要有一口深井,将长条形筒子内壁刷麻油或牛油,吊入冷水中旋转,待筒内结出冰面后取出敲碎。   宋长叙想着这些事的时候,许知昼已经把晚食吃完了,今天吃了一回卤肉真好吃。   “相公,明天晚上我们也吃卤肉。”   宋长叙应下来。   许知昼找了凉席铺在床上,又把蚊帐扎好,盥洗后就开心的滚到床上。   宋长叙抄写一阵话本,然后抓许知昼来认字。   许知昼瘪着嘴起身:“好吧。”   “我又多认了几个字,看来成为一个有文化的哥儿指日可待了。”许知昼自信满满。   宋长叙把一本千字文递给许知昼,教完他十个新字后,他还会带着许知昼复习一遍巩固。   许知昼是忘了几个字,指着宋长叙看:“这个怎么念?”   宋长叙说了。   许知昼拿着手指在空气中写了几遍,他已经累了,把书放下:“该睡了。”   他对读书没有兴趣,要是能学会简单写信和认字就成了,读书还是要交给宋长叙去学。   家里有两个蒲扇,宋长叙拿着蒲扇扇风时,许知昼一个激灵,他悄咪咪的靠近宋长叙,在他身后。   这样他扇风他也能凉快了。   “我先睡了。”许知昼拿被褥盖住肚子,怕着凉了,睡的四仰八叉的。   宋长叙吹了蜡烛一并睡下,每当夏天的时候,他都想把自己的长发剪短。他拨了一下许知昼的长发,让它们自然的铺在枕头上。   早上要去小考,宋长叙吃过一碗面就到学堂先复习,等时间到了,周夫子就监督他们考试。   宋长叙发现很多题都是在考细节,其实在科考中很少会考的这么细。小考就是检验当前所学,科考是选拔人才。   他读书采取的是抓大放小,所以对他来说有些困难,只能靠写策论来提分。   做完后,周夫子收了考卷,由另外的夫子来给他们上课。   考完后他们窃窃私语一会儿,直到又开始上课。程茂学自觉考的不错,心情还是愉悦的。   谢风同样感觉还好。   晌午他们都去膳堂用膳,在县学吃了几年了,饭菜早就吃腻了。像是他们这些公子哥,想出书院打个牙祭是不允许的,无规矩不成方圆。   只能忍受膳堂的饭菜。   宋长叙一般吃一份素菜一份荤菜,膳堂有免费的白菜汤,他打一份就能吃饱了。   晚上回去再吃好的。   “我想吃钵钵鸡了。”罗双有气无力的说。   昨天表妹带了钵钵鸡来家里,罗双吃了一点立马就爱上了。因为家里不让他吃小摊上的东西,他的肠胃有些娇贵,吃了容易肚子疼。   昨天没忍住吃了几串,结果没有肚子疼。   程茂学:“这个我也知道,吃过一回,下学后找家中仆从又买过几回,味道确实不错。”   宋长叙竖着耳朵听见他们的话,心中莫名。   谢风拿着饭坐在宋长叙旁边:“你吃过没有?”   宋长叙轻咳一声:“吃过,其实那是我夫郎做的小摊。”   罗双惊讶:“竟然是你们家的,钵钵鸡确实好吃。知道是宋兄家的后,我会带人多去捧场。”   宋长叙笑道:“那就多谢罗兄了。”   谢风没有吃过,闻言打算去试一试。   在县学的日子很轻松,除了学业繁重。   .   自从有了推车后,许知昼跟江琢摆摊更加轻松了,客人来的多的时候很忙,要忙也是忙那一阵就过去了。两个人还很轻松,他们多备了菜,一天能卖完。   “知昼,薄荷茶要卖完了。”江琢说道。   许知昼:“家里还有半桶,我今早做多了,还想留着晚上送给街坊邻居喝,这回正好续上。”   把薄荷茶续上,县学下课后,果然有许多书生来买钵钵鸡,正好买回去当做一个菜。   谢风也来买了几串,他吃起来味道好极了。   他的书箱是家中仆从背着的,他大手一挥,买了八十串,让人带回家去,给爹娘,祖父祖母尝尝。   许知昼抬头认出谢风:“谢公子,你这是……”   谢风愉悦的说:“你们家的钵钵鸡很好吃,我这还是头一次吃,我给家里带点,我家里的人很多。”   许知昼点点头,顺便还多送了几串,给谢风和家中仆从各自送了一碗薄荷茶。   谢风没有喝,礼数周到的道谢。   仆从倒是很高兴。   因为有县学的书生在,他们买了很多,等码头的工人来了,全部卖完。   今天提前卖完了。   回到家里,出了一身的汗。许知昼飞快吃完饭,洗了一个澡凉快。   “今天县学的书生来吃的人好多,差点没忙过来。”许知昼说道。   宋长叙在灶房烧水。   把今天在膳堂的事说给许知昼听。   许知昼:“难怪,我为什么没有想起来让你在县学里多说说,不然客人就更多了。”   他们是流动的小摊比坐商不稳定,但是不用交房租。这里的铺面,许知昼去问过,都是一年起租,一年要二十两银子,一听价格,许知昼就打了退堂鼓。   还是做个流动商贩吧。   他觉得挺好的,想跑路就能跑路。这边生意不好了,还能灵活换位置。   许知昼心中戚戚然,作为一个抠搜……不,作为一个勤俭持家的人,他向来走一步看三步。   要是真成坐商了,他要是跟着相公去了京城怎么办,这也是一个问题。   许知昼说服自己,很快就把心态放平。   宋长叙吹了蜡烛上床。   “明天你给家里写封信说说我们在这里的情况免得让他们担心。”   宋长叙点点头。   许知昼躺上去很快就睡着了。   许知昼醒来的时候,宋长叙已经不在了。他跟江琢说好了,一个月每隔十天放一天的假,一个月休息三日。他们小摊就他们两个在,人总要偶尔休息一下,不然一直忙着身体受不了。   许知昼打开锅,宋长叙给他留了一个白面馍馍,他叼着白面馍馍吃完后,喝了一大口热水。洗了一把脸,扯着被褥继续躺回去。   先睡一上午,下午再出去闲逛,晚上拉着相公闲逛。一天的安排好了,许知昼进入到黑甜的梦里。   宋长叙在学堂温书,周夫子把成绩念出来了,这次谢风第一名,第二名是罗双,第三名是宋长叙。   能有一两银子也好。   宋长叙心态平和。   程茂学要气笑了。   谢风拿着考卷扫了一遍,就把罗双的考卷拿过来看。三个人坐在一堆,以前谢风还要看程茂学的考卷,这次十分敷衍的看了一遍就放他桌上。   程茂学:“……”   谢风做好友太真实了。这个狗贼。   宋长叙收好考卷继续听课,周夫子看见宋长叙听的认真,欣慰点头。   胜不骄败不馁,这样的学生以后不管遇见什么事都能兜住。   其实宋长叙自己还挺满意的。   下课后谢风来找宋长叙看考卷,谢风仔细的看了一遍然后还给他。   “你有许多细节没有把握到。”   宋长叙笑道:“我一向抓大放小。”   考秀才是一个县的人一块考,到了乡试是一个州府的人竞争了。   谢风想到这里,不禁心里又升了紧迫感。   宋长叙坦然的说:“谢兄,尽人事,听天命。”   谢风摇着折扇:“我却是不行,家中长辈对我期望很高,若是像宋兄这样潇洒如风就好了。”   宋长叙只会偷偷的卷。   下午的骑马课上,宋长叙已经学会骑马了,他抽空还跟冯信鸥比了比。   冯信鸥翻身下马,摸了摸马头:“我选的这匹马性子很温顺。”   宋长叙选的这匹马性子也不错,他骑在上面摇摇晃晃的,马的步子还是稳稳当当的。   冯信鸥神色多了几分光亮,“宋兄,我以前从未想过我会来金河求学。跟这些富家子弟,世家子弟一起读书。”   “冯兄,你已经很厉害了。”宋长叙拍冯信鸥的肩膀。   冯信鸥笑了笑。   两个人下学后一起走,他记着许知昼说的今天要写信,去买了信封。   冯信鸥见了也买了两个信封,他解释道:“我跟夫郎来金河县这么久了,也还没有给家里写过信。”   在金河县的日子安定后,他们才想起来在齐山村的家人。回到家里,许知昼刚把胭脂铺逛了一下,买了两盒香膏,这里的物价比水波镇上贵,两盒香膏竟然要五钱银子。   许知昼还是含泪买下。   “我把信封买回来了,现在就可以写信。”宋长叙从书箱里拿出纸墨。   许知昼说:“我来说,你来写。”   宋长叙提笔写信,写了整整三页差不多了。   “我还想给爹娘写。”   宋长叙明白许知昼说的爹娘是他岳父岳母。   他欣然同意。   又写了三页,宋长叙的手都有些酸涩了。许知昼的思想很跳跃,明明还说着其他的事,一会又跳到另外的地方去了。   给两家父母写完信后,宋长叙提笔给林蒲写信,他说了自己在县学的事,还提了冯信鸥。   三封信写完后,宋长叙去驿站把信寄出去。一两银子还没有捂热就又花了。   宋长叙叹息,现在只能等蚕丝的消息,期待暴发一笔横财。   回去的路上他买了卤肉还有糕点,就算要花钱,但是花在自己嘴上,他想了想非常能接受,并且觉得赚了。   回到屋里,简单又满足的用了晚食,许知昼拉宋长叙一块去夜市。   夜市卖东西的人多,宋长叙就看看不买。许知昼对胭脂水粉的兴趣都超过了这些精致的小东西,所以也没买。   两个人纯逛。   宋长叙跟着许知昼在一块都是一副好模样,倒是引的路人多看了几眼。在外边走走,心情都好多了。   正当他们还要去别的地方逛的时候,宋长叙感觉到有一滴水落在他脸上。   许知昼也感受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立马往回走,很快天上就大颗大颗的下雨,他们跑的及时到了家门口,雨越下越大。   两个人衣衫打湿一半,头发也湿了,他们同时松了一口气。   院门外行人们有的在跑,有的找了一个店铺在屋檐下躲雨,还有的人抢着挂在院里晾晒的被褥。   “相公,下雨了,快把被褥收回去!”   “你这婆娘,我早就说了吃晚食的时候就把被褥收了,你不信,看现在湿了大半,明天还不知道会不会出太阳!”   “我哪能想到这些,你现在说这些都是马后炮……”   宋长叙跟许知昼先去换了衣裳,又拿巾帕来擦头发,他们在院里听见其他院子的声音,渐渐就听不见了,邻居回屋了。   雨声大起来,隔着雨幕,看见从天上飘下来的又快又急,很快就在地上积起小水洼。   他们出门时天色还未完全黑透,现在天光见不到,一片全是阴沉沉的。   宋长叙去关在卧室的窗户,许知昼想了想还是点了蜡烛去灶房煮两碗姜汤驱寒。   他刚把姜汤煮上,发现有一处地方在漏雨,他忙喊道:“相公,灶房有地方漏雨。”   宋长叙一看这应该是瓦片破了,他先找个盆在这里装水,“等明天去找瓦匠来看看 。”   许知昼瘪着嘴应了。   租来的房子是这样,住久了就会发现有许多暗伤。 第44章 危机【VIP】     两个人喝完姜汤, 许知昼先回屋了,宋长叙拿着蜡烛去看放着蚕丝的杂物间,幸好这里的瓦片没有漏, 他看了好几眼,又伸手摸了一下是干燥的。   锁上门回去。   雨越来越大,伴随着闪电, 轰轰隆隆,水珠溅在木门上, 湿了一大半。   宋长叙进了屋就把门关严实,许知昼躺在床上听着雨滴落在窗上的声音。   “相公, 你快上来。”   看现在的状态也不敢教知昼认字了, 他吹了蜡烛上床,一个身子就挤进来了。   许知昼抱着宋长叙的腰,他蹭了蹭他的胸膛。在这样下雨的天气下,黑夜中, 他突然还有些害怕, 感受到宋长叙身上传来的温度,他变得不那么害怕了。   难怪有时候他们都说有个相公在家帮衬着好。   许知昼安心。   相公还能镇邪驱鬼。   宋长叙不知道许知昼在想什么,他拍了拍他的后背,两个人很快就在雨声中睡着了。   冯信鸥跟江琢吃了晚食在折腾小院子的一片空地。江琢去买了一些种子,可以在这片空地上种点小葱,姜蒜, 还有一撮小白菜,到时候就不用去集市买这些了。   一小片空地,两个人用锄头把地松松土, 刚松完土,雨就落下来了。   两个人回到屋子了, 江琢关上门窗说:“今天想着来松土就撞上下大雨,算是白松土了。”   冯信鸥拉着他坐下 :“没事,等天晴了,我再陪你一块松土种地。”   江琢得了冯信鸥的话,心情好上许多。幸好是晚上下雨,正好睡觉。要是白天还要下雨,什么事都干不成了。   他跟许知昼一块做吃食生意,许知昼每个月给他三两银子。他们密江巷每年房租是十两银子,四个月就能赚回来了。   齐山村还有一些地挂在相公身上,每年会送银子过来,相公还会去书铺抄书,这样想来他们在金河县的日子能过下去。   江琢趁着下雨,找几个空盆去接水,到时候就不必去井口打水。   他把自己和相公的贴身衣物洗干净,拧干晾在屋里。   冯信鸥去点蜡烛,又去提了热水两个人盥洗后就躺在床上。   床上铺了两层软软的棉花褥子,睡上去完全感受不到床板的硬度。若是冯信鸥自己来租房,他定不会租一个带小院的,只管便宜同人合租。   另外也没有这么精细,还要给床上铺两层棉花褥子。冯信鸥一心只读圣贤书,对其他的这些都不太在意。   “相公,这回我们到金河县来跟宋秀才他们一起真是做对了。”江琢说道。   “宋兄他们确实都是厚道人。”冯信鸥赞同道。   江琢又嘀咕了几句:“希望明天不要下雨了。”   今晚的雨来得太快,到了半夜还没有停下来,打更人还在打更,宋长叙半夜醒过来,他看向窗外还是一片昏黑。   他听见滴答的声音,刚开始以为是雨水打在窗户上的声音,闭上眼睛打算继续睡。   结果听了一阵觉得不对劲,他起身点蜡烛发现在卧室有一个地方漏水,已经积了一个小水洼,从房梁上落下的水溅在宋长叙鞋上。   他先去拿个盆接着,然后巡视一遍,又去看了放蚕丝的屋子,没有发现其他的漏水这才上床睡觉。   租的屋子确实不够好。   他们刚开始住进来的时候桌椅都有问题还是去找木匠修理一番才行,床板是自己去找木匠制的。   他们在金河县至少要待一年,等这一年后,希望能赚到足够的钱,可以让他跟知昼买个住宅安家。   宋长叙想过考中进士,但他还是没有那么轻狂想要考到前三甲。   考中二甲和三甲进士也成。   三甲进士一般走外放的路子分配到县城里做七品县令。做了县令还有县衙府邸可以住,在京城做官只能租房子。   京城寸土寸金,凭着他的俸禄,这辈子买房子都难,租房子也很贵。   宋长叙想七想八的,还是睡过去。   早上还在下雨,他撑着伞去读书。学堂里学生们都来的比之前晚一些,宋长叙已经背诵了两篇文章,现在除了看四书五经外,他还有一部分时间看宁兴朝的地理和风俗。   对宁兴朝的政事更要关注了。   谢风打了一个哈欠把书箱放好,天色还是阴沉,学堂里的光很微弱,前门跟后门都开着还是没有多少光进来。   “这样的天来读书真遭罪。”有书生抱怨一句,他拿着书籍随意的翻看一页。   “听说陛下要娶凤君了,是萧家的哥儿。”有的公子哥消息灵通,低声说道。   宋长叙竖着耳朵,看似嘴巴还在念书,实则心思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是了,娶的是萧将军的嫡亲哥儿,是陛下的亲表弟,在京城享有美誉。据说当时萧玉容及笄时,将军府的门槛都要踏破了,萧将军一个都没同意。现在想来早就想把自家哥儿嫁给陛下。”   有书生冷哼一声:“陛下还未亲政,萧太后跟萧将军把持朝政,现在又给陛下塞了一个萧姓的凤君,以后这个天下看来是要姓萧了。”   谢风顿时一阵皱眉:“兄台慎言,你这话要是被其他人听见了会连累你全家。”   “现在是温书的时候,我们不该讨论政事。”谢风话锋一转把这件事带过。   说这话的书生反应过来知道自己说错话,眉眼一片懊悔之色。   书生们各自回去温书。   宋长叙的心思也回来了。   在原著中平景帝确实娶了萧家的哥儿,只是两个人后面结局不好。毕竟平景帝是年轻又野心勃勃的帝王,他怎么甘心让外戚干政,反而让自己沦为一个傀儡皇帝。   现在这些事离他太远,宋长叙还是继续读书。   谢风却是被刚才书生所说的话惊出一身冷汗。万一这里有人把话带到黄县令或是其他做官的人那里,他们这一圈的读书人都会受到牵扯。   陛下亲政迫在眉睫,跟朝中大臣,萧家的博弈进入到白热化,这次陛下娶萧家哥儿可能就是他们之间的相互妥协。   谢家有人在京城做官,谢风的消息比常人更灵敏,同时他也更谨慎。   他们现在只是一个秀才,哪怕是当朝的刘首辅也不敢在公开场合说陛下跟萧家的事。   上午风平浪静的过去,晌午去膳堂用膳,宋长叙瞧见有红烧肉,他急忙去打了一份,另外要了一份土豆丝。   其他的书生受天气影响都没什么味道,宋长叙吃起来倒是满足。   每天上完课,他最期待就是晌午到膳堂吃什么。   下午还在下雨,骑马课上换了。   罗双望着阴沉的天色叹息,他不太喜欢下雨天,有些感伤自悲。   程茂学同宋长叙下棋,他说道:“宋兄,过几日是我生辰,我请你去我家耍一阵。”   宋长叙应下来,“到时候我带我夫郎一块来。”   程茂学把家中的地址说给宋长叙,他笑道:“带着家眷一起过来也好,家里请了不少人,有女子也有哥儿会备上他们爱喝的清酒和糕点。”   宋长叙想要带什么礼物,去祝人生辰,总不会打着空手去吃白饭。   两个人下棋完后,宋长叙把棋子捡进去,跟着程茂学一块出去。   下雨没有雨了,天晴了,远处的天边挂了一道彩虹。书生们出门纷纷看着彩虹,一时开始吟诗作对。   宋长叙:“……”   他是做不来诗的,自己寻了另外一地待着。   谢风做了两首诗引得众人一阵叫好,他在周围看了一眼没有看见宋长叙,心想果然这个宋兄不喜欢吟诗作对。   之前他一说去文会要吟诗作对,他立马就拒了。   谢风不是傻子,他明白宋长叙不喜欢作诗了。   作诗多好,随便来几句就能抒发自己的情感,宋兄真是错过了人生的一大乐事。   下学后,宋长叙找到周夫子把自己写的文章给他看,请教。   周夫子:“你的文章很新颖,就是有些太大胆了,你跟我来我屋里,我跟你仔细说道。”   作为县学的夫子,县学给他们准备了住所,周夫子分到的住所就在县学里面,宋长叙没有乱看,但看布局是一个一室一厅,整理的很干净。   周夫子去倒了茶过来。   宋长叙双手接住茶杯:“多谢夫子。”   周夫子推心置腹的说:“你的文章写的很好,就是在乡试和会试难,这次乡试的主考官是礼部侍郎,他不太喜欢锋芒太过的文章,中规中矩的文章更好,而且他比较偏向华美一点的词句。”   “你这种风格的文章要么收敛一二,要么只能等你到殿试,你去赌一赌,看朝中重臣,最重要的是陛下喜不喜欢。”   宋长叙知道周夫子的话对他很有用,他谢过了周夫子   “另外在基础的问题上,你也要多读多看多思。”   宋长叙拱手:“是,夫子,学生知道了。”   两个人又说了一些学业上的问题,看见周夫子眉眼有些疲倦,宋长叙知趣的告辞离开。   下午的天晴朗了,宋长叙从县学出去,看见许知昼还在摆摊,他走过去问道:“下午出来的?”   许知昼说:“今天的东西备的少一些,很快就能卖完。”   早上下大雨,他跟江琢本来没想出摊,结果吃了午食天就晴了,他们琢磨着就去买一下午。   到了晚上还剩一些钵钵鸡,他跟江琢分了带回家吃,许知昼推着推车轻快的回家。   他家的钵钵鸡在金河县已经打出名气了,许知昼对钵钵鸡的用料更加上心。买的吃食多了,还是要保证吃食干净。   他就喜欢吃丁家的卤肉,因为他知道是干净的。推己及人,客人们来吃东西也喜欢吃干净的。   许知昼被自己聪明到了。   他不赚钱谁赚钱。   回来后,吃了晚食,宋长叙把程茂学邀他去生辰礼的事说了。   许知昼想了想:“好啊,我就当去涨见识。”   用了晚食,天还未黑。宋长叙想着瓦片的事,出门去寻了瓦匠来捡捡屋檐。   没到一会儿他就带着瓦匠过来了。   “早听说我们密江巷住了两个秀才相公,这回我还接到了秀才相公的活。”瓦匠大约四十多岁,膀大腰粗,看模样是一个爽快的汉子。   宋长叙说道:“昨晚下大雨,灶房和卧室瓦片漏了。”   瓦匠爬上梯子把屋檐上的瓦片拿下来换了新的,没什么大问题,宋长叙就付钱了。   “以后还有这样的事都可以找我。巷子里的屋檐都是我在看,这片密江巷有八十年了,我爷爷那一辈在的时候,这片还是有钱有势的人才能住,现在成这样了。对你们这些秀才相公来说还算一个读书的清幽之地。”   难怪是八十年的老房子了。   送走瓦匠后,许知昼把两个盆洗干净放着。他就在院里听见瓦匠的话了,他若有所思的掰了掰门。   都是八十年的木门了。   把漏雨的事解决,许知昼的心里轻松多了,他拉着宋长叙过来坐。   “最近赚了不少钱,比在水波镇多多了,我算了拢共有三十两了,三十两够我们在金河县生活好久了。”   许知昼给宋长叙塞了五两,“这是给你买纸墨的,再加上配方是你提供的,五两银子全包了。”   宋长叙笑着说:“谢谢夫郎。”   许知昼得意。   在金河县的日子进入正轨了,宋长叙还是早出晚归,许知昼跟江琢卖钵钵鸡很火爆。   当然有模仿的人,只是味道不如他们好。两个人的小摊子忙起来的时候还是累,这时刚忙完,零零散散的客人买着带回家吃。   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男子气势汹汹的冲他们走过来:“你们卖的钵钵鸡干净么?我娘子吃了你们家的吃食进了医馆,医馆大夫说是吃坏肚子了。我们就在你们家吃个钵钵鸡,是不是你们这小摊不干净。”   男人大吼大叫,引了不少的人来看,坐在一旁吃钵钵鸡的食客闻言也没吃了。   江琢说道:“客人,我们的钵钵鸡都是早上去集市上挑选新鲜鸡肉和菜做的,自己亲手洗干净过了水才做出来的,一定是干净的。您说娘子肚子疼,可能是其他方面的问题不会是我们小摊引起的。”   “是啊,我们吃了这么久都没肚子疼。”有食客说道。   “对啊,你是不是搞错了?”有食客帮着说话。   男人还是凶神恶煞的,“就是在这家小摊吃坏了东西,不想我闹也成,赔钱,还有不再摆摊做这害人的勾当。”   许知昼走过来,脸上还带了笑:“您的娘子在哪家医馆,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若是真是我们小摊的问题,我们一定负责,若是你欺骗人,那我就抓你去见官。”   他把写着价格的牌子放倒,随即问道:“这位客人是经常来我家吃钵钵鸡么?”   男子听见说要去医馆见自家娘子,还要去见官,目光闪烁。   一听许知昼接下来的话,他大声嚷着:“我来你们家吃了很多次了,我是老顾客,你还坑老顾客,有你们这么做生意的么。”   许知昼好整以暇:“既然你说是我们家的老顾客,那你说说我们家的素串多少钱,肉串多少钱,另外米饭和薄荷茶又是多少钱?”   “身为老顾客你不会说不出来吧?”许知昼步步紧逼。   他在金河县做了吃食生意后,难免会惹人眼红,有人上门故意刁难,他也预料到了。   他自认问心无愧,根本不怕这些。   那男人被许知昼问的哑口无言,食客们见状也嗅到一丝猫腻,他们来这吃钵钵鸡都知道价格,这个男人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一看就是请来的托。   “我买多少不看这些,你说多少钱我就付多少钱,有问题么。”   许知昼笑一声:“没问题,就劳你跟我去一趟县衙,让衙役大哥来评评理。”   那男子一听这话,注意到周围人鄙夷的目光,他向来没脸没皮的,恶狠狠的看了许知昼一眼,放狠话:“你等着,我跟你没完。”   说着他就要跑了,食客们本想帮许知昼抓住这贼人,结果没抓住,让他混入人群溜走了。   许知昼想到这个男人狠毒的目光,他有些心悸,他有些担心这个男人来报复他们。   食客们安慰许知昼:“许老板,你们家的钵钵鸡,我们都觉得好吃,你不必搭理这些不相关的人。”   “是啊,许老板我们会帮你的。”   许知昼心里有担忧,但他还是笑着面对客人。   “今天给大家免了薄荷茶和米饭钱,薄荷茶随便吃喝,再给大家送一串肉串。”   这件事一闹,这些老顾客反而更喜欢在他们这个小摊子吃喝了。在没有触及到自己的利益时,他们总是同情弱小的。   在他们眼里,许知昼跟江琢是两个哥儿,两个哥儿出来讨生活不容易。再加上两个人的相公都是秀才,他们对读书读的好的人有天然的好感。   江琢见那个奇怪的男人走了,他松了一口气:“总算走了,这个男人看着就不像个好人。”   许知昼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担忧说给江琢,他想让江琢留个心眼,不然有什么意外发生就不好了。   江琢果然有些被吓到了,心神不定。   等到收摊的时候,宋长叙下课来帮着一起收拾,回到家里,他觉察到许知昼的情绪不高。   宋长叙问道:“是出什么事了么?”   许知昼把下午的事告诉给宋长叙。这样的手段在现代也有,宋长叙看着许知昼紧抿着唇,他安慰他:“没事,我们明天去找舅舅问一问,他在金河县这么多年,还是衙役,消息应该很灵通。等找到这个人后就简单了。”   许知昼差点把他舅舅忘记了。   宋长叙又说:“要是还不成我就拜托谢兄跟罗兄帮帮忙,不必担心。这样的人被众人一说,就恼羞成怒的走了,一看就是被人怂恿来的,没什么脑子。”   得了宋长叙的话,许知昼心里好受多了。   “只是好好做个买卖,也有人来捣乱。”许知昼小声抱怨。   这还没到三个月呢,他们赚的钱也不多怎么就惹人眼红了,还出了这样的损招。   宋长叙心中复杂,他笑着说道:“我听你说的,你太聪明了,遇上这件事还这么冷静。”   许知昼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他得了宋长叙的夸,立马高兴起来:“那当然了,我一看那男子气势汹汹就是来找茬,他说是老顾客,我基本上能认识老顾客,可没有这么一个陌生的面孔。”   两个人盥洗后,许知昼把自己的贴身衣物洗干净,今天心情跌宕起伏,被宋长叙抓着认了几个字,他就摆手:“我先睡了,你要睡的时候就吹蜡烛。”   宋长叙应一声。   他现在也看不进去书,想到下午许知昼的遭遇,他心中有几分煎熬。   知昼跟江琢都是两个哥儿,要是这次这个男人想要做什么,他们估计也会遇上难事。   空有赚钱的法子,没有威慑的背景终究会被人看做了软柿子,什么人都能捏一把。   宋长叙吐出一口气,提着毛笔写了一张大字静下心来,他吹了蜡烛上床。   许知昼已经睡熟了,他借着月光盯着许知昼很久,然后喟叹一声,亲了亲他的额头。   翌日,宋长叙上完课,晌午用膳时就找了罗双。   “罗兄,我有一事请求。”   罗双有些惊讶,他问道:“宋兄,什么事?”   若是钱财的事,他可以给宋长叙,他们罗家本来就是商户。   宋长叙把昨日的遭遇告知罗双,说道:“我是有些病急乱投医了,只是事关夫郎的安危,我只好请罗兄帮我的忙。”   黄县令是罗双的舅舅,他去衙门说一句话好使。   “宋兄,这是小事,我应下了。”罗双爽快的说,“我今天下学就去一趟县衙。”   冯信鸥被江琢说了这件事也有些担忧,如今听见宋长叙和罗双的话,心也从嗓子眼落在肚子里。   冯信鸥冲着宋长叙拱手:“这回又是托宋兄的福了。”   宋长叙笑着摇头:“冯兄你说这话就太见外了。知昼拉着江琢一起来做生意,两个人都是极好的人,又是哥儿,撞上这样的事,难免会心慌。哪怕是我自己撞上这事也是心神不定。”   “既然遇上事了,想再多也没用,不如先把事情解决。我只是请罗兄帮忙,若是冯兄同罗兄关系不错,冯兄也会如我一般请他帮忙。所以我们都是一样的。”   冯信鸥眉眼舒展,“每次我跟宋兄说话,我总会感到心情舒泰。”   下午听完课后,宋长叙就背着书箱先去摊子,瞧见没有人捣乱,他就喊了许知昼。   现在人不多,许知昼跟江琢说了几句就跟宋长叙一块回去,先放了书箱。   他们要去曹家,许知昼买了水果和糖果拎着去。   到了门口向氏热情的招待他们。   “舅母,我们是来找舅舅的。”许知昼坐下来抿了一口茶就按捺不住开门见山的说。   向氏喊了曹昌,“你舅舅正好在家。”   曹昌看见两个人问道:“你们是有什么事找我?” /更多内/容请]搜索QQ[频道:西图.澜娅   好歹做了这么多年的衙役,他们一来就问他,曹昌觉得这并不是凑巧的事。   许知昼忍不住手足并用把事情说了一遍,他呜呜的假哭道:“舅舅怎么办,我好怕这个人来报复我。”   曹昌拍了拍许知昼的肩膀安抚他:“你想的也对,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去找人问问,这样的人该有先例,你仔细描述一下这个男人的长相。”   许知昼说了。   “好,这段日子,你尽量不要一个人出门。”   许知昼郑重的点点头,他还没有当上官夫郎 ,他还不想死。   他干嚎几声。   曹昌有些无奈:“放心,他的胆子还没有大到杀人,但也不要放松警惕。”   至于官夫郎什么的,曹昌就当没听见。   宋长叙跟着来起了一个壮胆的效果。曹昌轻咳一声说道:“长叙也可以多关心一下知昼。”   许知昼小鸡啄米一般点点头:“虽然他挺关心我的,什么事都顺着我,但我觉得还可以再关心点。”   曹昌不说话了,同情的看了一眼宋长叙。   事情还未完全解决,但说给舅舅听了,许知昼心情好多了。   宋长叙没有把罗双的事告诉许知昼,现在事情还没有做成就没有必要说了,再说了,他也不想让许知昼觉得这件事让他欠了罗双的人情。   把摊子收好后,许知昼今晚认字都有劲儿了。   “这样的人就应该抓住。”许知昼趴在宋长叙怀里打了一个哈欠睡了。   .   曹昌是翌日去衙门,抓了几个乞丐问他们闹事的男人,乞丐的消息灵通,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   “我认得,不过……”   曹昌给了碎银子,“要是消息准确,少不了你的。”   乞丐咬了一下碎银子把男人的消息说明白。   曹昌正要去拿人,他看见衙役们时不时就在小摊面前逛,像是在巡逻。   他想了想没放在心上,接着去找男人的住所,他刚到门口就看见有两个衙役把男人押了出来。   曹昌瞠目结舌,要是县衙的速度这么快,民间哪还有那么多积压的案子。他在县衙,他还不了解这些老兄弟。   看着男人被押着走了,曹昌拍了一下一个衙役的肩膀。   “你们怎么来这么抓人了?”   衙役见是曹昌,笑着抱怨道:“谁想揽这差事,但这事罗公子说的,我们还不是舔.着脸去办,罗公子的话,谁敢不当回事。”   曹昌心中掀起了波浪,“罗公子?是黄大人的外甥么?”   “还能是哪个罗公子,我们开罪不起。这小瘪三也不知道怎么惹到罗公子,昨天下午就开始折腾兄弟们。不是我说,曹兄,你知道这些公子哥……” 第45章 期货【VIP】     罗公子怎么会管这件事, 曹昌要是不知道宋长叙和许知昼的底细,他还以为他们家跟大人物搭上线了。   黄县令极为喜欢这个外甥,再加上罗双考中了秀才, 成绩在县学名列前茅,黄县令对他更寄予了期望。   至于黄县令自己的孩子,本来他有三门妾室都是千娇百媚的人, 生了几个女儿,还有两个儿子。结果两个儿子, 一个儿子夭折,还有一个小儿子下河玩水时掉进河里被冲走了, 等救上来已经无力回天。   失去两个儿子后不管黄县令再做什么, 他都没生出儿子了,渐渐的心灰意冷,对罗双这个小外甥反而越来越好。   曹昌心中吃惊,像是知昼摊子上地痞流氓来闹事, 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怎么还会特意来衙门打招呼。   罗公子在县学读书,难道是长叙?   曹昌在这边踌躇揣测,许知昼在卖钵钵鸡的时候,看见一群巡逻的衙役在走动,他心下安定多了。   衙役多走几遍就能震慑这些宵小。他刚和江琢把五桌的客人摆好薄荷茶和盘子,他们瞧见衙役们押了一个人过来。   江琢看见男人的侧脸, 忙扯许知昼的袖口,“知昼,我看那就是前几日闹事的男人, 我记得他脸上有一道伤疤,怪吓人的。”   许知昼仔细辨认, 果真是那个男人。前几日在他们面前神气的厉害,现在被衙役押着就像一条死狗。   垂下脑袋,衙役押着他也不耐烦,时不时给他膝盖一脚。   这样的人欺软怕硬,撞上官府的人才知道好歹。若是面对是女子,哥儿,或是平头老百姓就会逞凶斗恶。   许知昼的心情彻底轻松下来,看见有客人来买串,他立马去招揽客人,把这个小插曲先放下。   那男人被抓进大牢还有些懵,他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被抓了,在两个衙役要离开时,他立马喊道:“衙役大哥不知道我犯了什么错,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想出去要看上面人的心情。”   那男人问了一句话,心里的疑惑更多,当他还想问的时候,衙役早就把牢门锁上走了,根本没有心情多说话。   他躺在稻草上还是想不明白。   “这几天我得罪了什么人,我一直老实本分,只是去小摊前……难不成是那个小摊?”男人不可置信。   要是有这样的人脉和地位,何必去摆摊。   大雨下后,接下来几天都是天晴,宋长叙下学后,跟着冯信鸥一块去书铺买书。   冯信鸥:“虽说一直是读四书五经,但周夫子讲课越讲越多,我心里的疑惑和茫然反而也多了,一想自己还是读书读的少了。”   宋长叙有同样的感觉,“只有读过书才发现自己很渺小。在浩瀚书籍中,我们就是一叶扁舟,看着前辈圣贤的书籍,从中领悟他们的思想和看法,每每都让我感到敬仰。”   冯信鸥:“宋兄说的极是。”   两个人到了书铺除了买书外,还要买纸墨。纸墨不必用太好都是消耗品,宋长叙为了省钱都是用最便宜的纸墨。   冯信鸥同样也是,该省还是要省,买一本书不便宜。   “两位公子慢走。”书铺伙计热情的送他们离开。   宋长叙跟冯信鸥出来后他们的荷包都瘦了一圈,两个人背着书箱回到家里,约定好了买的书可以交换看。   现在宋长叙就很怀念图书馆,有了图书馆他们就不至于去买书了,还能看很多书籍。   宋长叙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去图书馆泡着。免费空调和免费的水,他们的大学图书馆闭馆的时候最晚是晚上十点半就开始赶人了。   他回到家里,先把饭蒸上,每回许知昼早上去集市上买做钵钵鸡的材料时,就会把家里的菜顺带买好,这样就方便多了。   这回做个土豆炒猪肉,另外做个酸菜粉丝汤,宋长叙又出门买了卤肉。   许知昼喜欢吃卤肉,宋长叙每次都会买点。他们的院子也有一片小土地,他们开辟了地方种了寒瓜,还有蒜姜葱,寒瓜占的位置最多,蒜姜葱只有一小点。   看见寒瓜结藤了长出几个小瓜,宋长叙看着颇为欣慰,寒瓜是两个人一块种下的,宋长叙刨坑,许知昼撒下种子。   他先去看书,等许知昼回来就开饭了。   许知昼回来还买了两串葡萄,两个苹果,一个桃子放在推车下面。   “我洗两串葡萄吃。”许知昼今天心情好,洗了葡萄就摆上盘。   笑吟吟的说:“相公,吃吧。”   宋长叙吃了几颗葡萄,许知昼心里藏不住事就把男人的事说出来了。   “舅舅真靠谱,这么快就把人抓住了,以后我就不必担心了,不过我还是有点担心,怕他会从大牢里出来后报复。”   宋长叙怕让许知昼担惊受怕,他还是说了:“我找罗兄帮忙了,这个人应该暂时不会出来,也不会找麻烦。他除了恐吓人外,身上应该还有案子。”   许知昼闻言眼睛亮晶晶的,他拉着宋长叙的袖子摇晃:“相公,你想的真周到,你太厉害了。”   许知昼夹了卤肉放在宋长叙碗里:“相公多吃肉。”   宋长叙心中受用,表面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许知昼说:“相公往后不用买卤肉了,我已经吃的有些腻了。”   宋长叙点点头。   已经吃腻了,那就不吃了,等段日子胃口回来了再去买。   在吃喝上多花点钱没什么。   宋长叙等着蚕丝涨价,中途还要去参加程茂学的生辰。到了那天,许知昼提前回来,穿戴整齐,把银簪子,还有宋家的聘礼,银镯子戴在手腕上,衬的他肤色雪白。换上一件棉制的袍服,虽然料子比不上那些世家跟富商,但质感还是不错。   宋长叙就穿的随意一些,他只用发带绑好头发,穿了一身青袍就跟许知昼一块出门。   许知昼左右打量了一下,从卧室里拿了一个香囊挂在宋长叙腰间。   香囊这样的精细活,他可不会做。这是大哥做好了,他从许家顺过来的。   “你长的好看,穿这身也好看。”   宋长叙的脸跟气质就能支撑他了,瞧着儒雅又贵气十足。   他们一并出门,距离程府不远,宋长叙和许知昼买了礼品送过去,到了门槛出示请柬,门人看后就邀他们进去。   “客人里面请。”   许知昼紧张的挽着宋长叙的手臂,脊背挺直,走进门口后就是曲水流觞,假山跟树木环绕,他们走在走廊上到了院子就听见里面喧闹的声音。   许知昼虽然很惊讶,有种见世面的感觉,但他在面上还端住了。   他用余光看了一眼宋长叙,宋长叙目光淡淡的。   许知昼心里嘀嘀咕咕的想,他相公比他还会装。两个人一块到了院子里,程茂学正跟其他的人谈笑风生,看见宋长叙过来了,他跟其他人说了几句,然后他先过来给宋长叙说话。   “宋兄,你来了,你夫郎也来了。你们找个位置坐吧,现在还没有开饭,可以多用一些水果跟糕点。”程茂学举止大方。   “程兄,祝你生辰吉乐。”宋长叙拱手。   程茂学:“多谢宋兄。”   一旁的人又在喊程茂学,程茂学拉上宋长叙低声说:“我们一块过去,我给你介绍几个人认识。”   在朝中,一个地方出来的书生更容易互相帮助,在另一方面来说就是党派。   水至清则无鱼,宋长叙深知这个道理,所以程茂学拉他过去的时候,他没有拒绝。   他转身叮嘱许知昼:“知昼,我先去去就回来,你寻个位置先坐。”   许知昼对这院子正是稀罕的时候,一看宋长叙有事要做,他摆摆手:“你去吧。”   他这个大个人了,自己会照顾好自己的。   他又不是一个夫宝。   许知昼寻了一个空位坐下,看见桌子上的水果跟糕点,他眼睛一亮。   今天他就要吃够本。   桃子,杨梅,葡萄,枇杷,李子等等,许知昼看见葡萄眼中一亮,他买的两串葡萄很快就吃完了,现在还想吃。   办宴会真好,吃吃喝喝不要钱。   许知昼吃了葡萄,又拿了一瓣桃子,还有马蹄糕和桃花饼都能吃点。   他在这边吃的开心,一旁的哥儿跟女子全在说话,他们忙着社交,顾不上吃糕点。   只有许知昼一个人吃的正好。   谢沧跟着谢风一块进来,长兄就被这群读书人围了一个正着,他们都是拱着手拉着谢风去说话。   谢风诶了一声。   谢沧说:“长兄去吧,我一个人能顾好自己。”   谢风闻言就跟他们一块走了。   谢沧身边的侍从笑道:“大公子还是这么受欢迎,他还是记挂着少爷,知道少爷不喜跟旁人接触。”   谢沧左右看过,其余的人全在说话,只有一个哥儿在宴会上吃东西,吃的很快但看上去却并不惹人厌,瞧着有几分可爱。   他在金河县参加过大大小小的宴会,这是头一次见这个哥儿,他心中好奇便坐了过去。   许知昼觉察到有人坐在他旁边,他看过去是一个面生的哥儿,面容典雅中带着清冷,身上的料子妥帖在身上,身后还有一个侍从,看着就是有钱有势家的哥儿。   许知昼不认识就没有贸然上前问,他矜持的吃了两块糕点就没动了,喝了一口茶,眼中一亮。   这茶水好好喝,甘甜之后余味无穷。难怪他卖的薄荷茶在外,有的书生从来不买,茶叶的好坏决定了味道,好的茶叶泡出来的茶真的不一样。   他又抿了一口,没有贪多。茶水最占肚子,他已吃了那么多水果跟糕点,还要留着肚子等正菜。   再者有人坐在他身边,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吃太多。   谢沧看他,踌躇的开口:“你是哪家的?我是谢家的谢沧。”   许知昼把谢沧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轻言细语的说:“我是许家的许知昼。”   反正跟着他的句式一模一样,自己再把名字换上去就成了,他太聪明了。   许知昼为自己的聪明才智陶醉。   谢沧:“……”怎么没有听说过。   谢沧:“你是一个人来的么?”   这次程家邀请了金河县很多人,大多是书香门第和世家子弟以及富商。   许知昼摇头:“我跟我相公一块来的。”   谢沧没想到许知昼已经嫁人了,他心中一惊,“你相公是……”   “那就是我相公。” 许知昼指给谢沧看。   宋长叙正在跟谢风,程茂学,还有几个书生说话,他穿的最为简单不过,但站在那里丝毫没有被盖住锋芒。   眉眼俊美,身姿修长,瞧着是一个好郎君。只是谢沧没有想到两个人这么年轻就成亲了,像是他的兄长今年已有二十又三,罗哥哥跟程哥哥也是二十出头的人,他们都还未娶亲,想着就是先考个好功名再娶妻生子。   兄长跟程哥哥与那位郎君这般熟悉,他却没有听说他的名字。   谢沧又问:“你相公叫什么。”   许知昼看见有侍从来撤果盘和糕点,很是心痛:“宋长叙。”   这边对上了,宋长叙这个名字他听兄长说过。   谢沧跟许知昼说起话来,大多是哥儿的一些琐事。   “你平时会做什么?”谢沧好奇的问。   作为秀才的夫郎,应该也是饱读诗书之辈吧。一定是整日在家侍弄花草和读典籍。   许知昼回答的像是老实人:“我在外边摆摊赚钱,就是钵钵鸡,我一般在……若是谢少爷想尝试不同的味道,可以来吃钵钵鸡,我的摊位不变。”   谢沧头一次遇见有人不按常理出牌,所有在外的女子跟哥儿都擅长伪装自己,他出门摆摊这件事竟然毫不掩饰,甚至还拉客。   身后的侍从也有些目瞪口呆。   谢沧轻咳一声:“好,我会去的。”   许知昼满足的点点头。相公可以在书院拉客,他在宴会上也拉了一个客人,他真是太厉害了。   时间差不多了,程老爷是一个蓄胡子的中年男人,他说了几句话,他们就入席了。   宋长叙坐在许知昼旁边,许知昼非常期待。这还是他头一回在这么气派的地方吃饭。   谢风瞧见谢沧在这里,他一并坐过来,罗双跟着坐过来。程茂学就不成了,他要跟一些老一辈坐一起。   开始上菜了,一道道珍馐跟不要钱一样摆满了整个桌子,有侍从立在一旁,若是客人有什么事都可以询问和提要求。   许知昼脑子里:“哇。”   水晶鹅,红烧肘子,松鼠桂鱼,荷叶鸡,麻婆豆腐,红烧茄子,茭白炒肉,鲫鱼豆腐汤。   宋长叙看了一阵惊叹 ,程兄还跟他说他是家道中落,果然祖上出个官的就不一样,底蕴还在。   许知昼跟乡巴佬进城一样,他眼巴巴的看着桌上的珍馐,而且这样的菜色摆放很有讲究,看起来赏心悦目,就是量有点少。   那么大一个盘子就装了这么点菜,许知昼都怀疑他们这一桌的人根本吃不饱。   他想吃但还是不好意思做第一个动筷子的人,他默默的等待。   等有人动筷了,许知昼紧跟其后飞快动筷。   他先吃了鱼,鱼肉夹进嘴里,仿佛就要融化在嘴里了,鲜嫩又有料汁进了肉里,吃完口齿生津。   许知昼吃了不少美食,现在他才发现,桌子上的人根本不怎么吃,反而喜欢喝酒聊天,正好便宜了他,太幸福了。   宋长叙也要跟着说几句,其实他更想吃。   “如今做官是难了,以前还有荫庇,现在荫庇也只能荫一些小官,若是想有大出息还要科举。”一个乡绅说道。   谢风笑着回应:“照我看来,科举考试是天下之福,大燕地大物博,选拔英才供陛下治理天下。我们读书人也有了途径去报效朝廷。科举考试公平公正,对我们这些世家也是天大的好事,能够督促家中子弟更加努力学习,而不是做一个被家族保护的废物。”   其他人不管心里怎么想的,表面上都是纷纷赞同。   “谢贤侄说的对,科举考试天下之福,是世家之福。”   “没错。”   宋长叙叹为观止。谢兄也是一个胡说八道的,要说科举考试对寒门子弟和陛下有好处他还信,要说对世家有好处,他是一个字都不信。   宋长叙同样举杯碰了一下,把酒杯一饮而尽。   吃完后,他们纷纷道别。走出程家的门,许知昼的肚子都要吃撑了,他拉着宋长叙去夜市逛一逛,走着消食。   “相公,程家的宴会真好吃。”   “我觉得那道水晶鹅很好吃。”   许知昼赞同的点点头,眼睛一亮,又说了好几个菜名,得到了宋长叙的认同。   找到一个能理解自己的人太好了。   他们逛完夜市后就回家,宋长叙还是抓许知昼学了几个字才把放他去睡觉。   “我先睡了,真想睡一整天不起来。”许知昼打了一个哈欠。   宋长叙抓紧看了一遍文章才睡下,吹了蜡烛还有一段时间需要酝酿睡意,他就趁着酝酿睡意的时候栽在脑子里过一遍文章。   今天可能跟他们喝了许多酒,到了晚上,脑子还很亢奋,一直到半夜他才沉沉的睡过去。   .   宋长叙在县学的日子平静无波,就是最近两三日一直在下雨,他到家后时不时就要去查看放在杂货间的蚕丝。   在县学又写了一篇文章,读了《论语》,宋长叙已经能把四书五经的大致内容背下来了。   想当初考研的时候,要背的资料也很多,背书对于文科生来说小菜一碟。宋长叙对于背书表示稀疏平常。   今天放学后没有下雨,天晴风平,他跟冯信鸥一块回去。   冯信鸥看见有卖花的,他买了一个花盆:“夫郎喜欢花,我买一盆回去放在窗户旁,他看见了心里也欢喜。”   宋长叙点点头,他跟风也买了一盆花。家里的东西确实少了,买点花盆装饰一下。   两个人在街上走着,有人突然喊道:“蚕丝涨价了,蚕丝一斤现在是十文钱。”   集市上还有卖蚕丝的人闻言差点跳起来:“真涨价了!我要卖!”   一个走商立马走到那人面前商量买卖的事。   宋长叙囤了不少蚕丝,街坊邻居都知道,冯信鸥犹疑的看向他:“宋兄,你买的蚕丝涨价了。”   “冯兄,你看这还是第一波消息,看样子往后还要涨,等涨到合适的价格我就把蚕丝出手。”宋长叙心里很平和。   他也不贪心,等蚕丝涨到二十五文后他就果断出手。   冯信鸥心想,难道宋兄囤积蚕丝时就预料到蚕丝会涨价。   他心中有这个想法,脑子立马反驳了,怎么可能,宋兄又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这是凑巧。   下午许知昼回来时,脸上带着笑说道:“蚕丝涨价了,我在集市上都听说涨到十三文了,我们家的蚕丝能卖了。”   宋长叙端了菜汤过来,他说:“再等等,还没有到顶。”   许知昼咬着筷子:“反正是你买的,你自己盯着。我是不懂这些,我不懂就不乱说话。”   宋长叙闻言倒是对许知昼多解释几句:“现在消息刚传过来一天,还有的没有反应过来,估计还要涨。”   买在无人问津处,卖在人声鼎沸时。[1]   蚕丝也算是一种期货。   宋长叙稳坐钓台。   等消息经过三四天的发酵,市场反应过来了,蚕丝的价格一路飙升,已经到二十三文了。   早早卖了蚕丝的人内心悔恨不已,险些拍断大腿。   “天老爷的,我怎么就这么蠢,把蚕丝全卖了,不然要赚多少钱啊。”   “我把蚕丝卖早了,谁知道它这么能涨。”   很多商人持蚕丝观望。   等价格涨到二十五文后,宋长叙果断把所有的蚕丝全出手了。   “宋公子还可以再观望一下,万一还要涨呢。”有人劝道。   宋长叙:“已经达到我的预期了,我不贪多。”   说是期货实则也是一种博弈,宋长叙懂得适可而止,及时抽身。   一时获利八十两。   许知昼回到家里看见四个银锭子摆在桌前,他立马上前捧住银锭子:“天啊。” 第46章 哥夫【VIP】     白花花的银锭子, 想当初他们在家种地,辛苦一年最多赚六两银子。他在水波镇跟大哥一块摆摊,一个月一般赚三两银子, 到了金河县,一个月差不多有十几两银子。   现在宋长叙只是倒卖了蚕丝,什么劳力都没有付出, 一天就挣了八十两。   许知昼抱着银锭就不放手。   “相公,这回赚了这么多钱, 我们今年的花销完全不用怕了。”许知昼喜笑颜开。   宋长叙的图谋更大,“一年是够了, 但我们要想置办房产和开店还远远不够。”   许知昼结巴:“你还想了这么多。”   既然要在古代立足, 钱跟权都是少不了。许知昼说租房子不好,他也这么认为,所以便需要多赚钱买房。   钵钵鸡每天起早贪黑,若是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铺子, 招一些工人, 找可靠的人告知配方,到时候许知昼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这么算下来要花上百两银子。   宋长叙:“我们以后都要过好日子。”   许知昼听见宋长叙的话笑着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从小乡村到县城不容易,以后可能还要去京城,想到这里许知昼又是满满的动力。   他跟宋长叙两个人还年轻,家中父母身体康健,有兄长帮衬, 他们在县城最适合打拼。   今晚宋长叙做了一个简易的汤锅,素菜,肉片跟鱼丸都放在里面, 还放了麻花。   买了桃子切盘。   做了一个清蒸鱼。   许知昼薅了一把小葱,洗干净切丁后放在清蒸鱼上面, 汤汁浓稠,熬出了奶白色。   “闻着就很香。”   许知昼拿着汤勺,给自己舀了一碗,又给宋长叙舀了一碗。   “相公是大功臣,我给你盛汤喝。”   宋长叙眼中含笑:“好。”   这回赚了钱小夫夫两个人都很高兴,许知昼夹了肉片跟鱼丸吃,宋长叙还做了肉丸。   许知昼吃过后惊为天人,“丸子也可以做钵钵鸡,我们的菜色固定了,是该出点新鲜的菜色。”   宋长叙想了想给许知昼多夹了几个丸子,还有麻花:“等吃后,我把制作的法子交给你。”   灶房的事,许知昼学的快,像是写字的话,他就学的慢一些,他点点头。   汤锅好吃,吃了一些有些辣口喝一碗鱼汤,吃点鱼肉就缓过来了。   虽是清蒸鱼但味道清淡,里面还是有味的,很鲜。   许知昼嘀咕道:“相公,你若不是一个读书人,做个厨子也有前途。”   宋长叙满足的喝了一口鱼汤:“若是我去做厨子了,你就当不上官夫郎了。而且闲来下厨是乐趣,要是一直下厨,我也经不住。”   许知昼想了想也是,他怀着憧憬说:“那还是做官好,做官后可以让厨子给我们做饭。”   吃完后,宋长叙就把肉丸的制法告知许知昼。   许知昼懂了,同时他疑惑的问道:“听大哥说钵钵鸡的配方也是相公发现的,相公在家从不做饭,脑子怎么有这么多的点子?”   宋长叙稀疏平常的说:“我在书上看到的。”   许知昼轻易的就信了。   他拿着四块银锭去藏起来。   “相公以后还有这样的事,我也可以出钱,到时候你赚了分我一半就好了。”许知昼眯着眼睛笑,摇晃了一下宋长叙的袖子。   宋长叙的脑子都要被摇晃出来,摇的他心软飘飘的。   “看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有钱一起赚。”   宋长叙以二十五文的价格把家里的蚕丝全卖了,街坊邻居看见了好像是自己卖亏了一样。   隔壁做卤肉的丁家夫妻就说到宋长叙卖蚕丝的事。   “还是读书人,根本不懂买卖。若是我有这么多蚕丝,我一定还要多观望后再出手,没准还能涨,万一涨到三十文了,一出手就亏了好多银子。”丁大郎一脸不赞同。   他的媳妇费氏闻言又是叹息:“他们两口子也不容易,供一个读书人太费劲了,宋秀才想早点拿到钱也是能理解,不管怎么说,他们都赚了一大笔钱了。哎哟,我看见几个银锭就给出去了。”   “我整日起早贪黑都没赚那么多钱呢,要说还是他们运气好,囤了那么多蚕丝正好撞上这样的机遇,一次性卖个干净。”   丁大郎重重的哼一声:“妇人之仁,卖早了就是亏了。可怜见的,我怎么就不在前段日子买些蚕丝,不然我也跟着发财了。”   费氏一想那么多钱眼红,但她知道谁有事没事去买蚕丝,她还是早点睡,明早起来做卤味多挣点钱,以后把儿子供到书院去读书写字,以后谋个好前程。   宋秀才前段日子经常来买卤味,费氏打听说是许知昼喜欢吃,他就常来买。   越是跟宋秀才接触,越觉得做秀才就该那样,瞧着气质出众,看着就有文化。她希望她的儿子以后也长成那样。   费氏先睡了,丁大郎还在说,等他说累了就睡了。   岂止是丁家在这件事,在密江巷里有什么新鲜事,街坊邻居都知道。   宋长叙以二十五文卖了蚕丝后,蚕丝接着往上涨,一直涨冲到了三十文。   持有蚕丝的商人们喜欲狂,“好好好,我看还能再涨。”   有的商人趁机就出手了,这个时候有其他的一些人入场,他们出手的蚕丝很快就被人接手了。   出手赚钱的商人就没有再说话了,他们就跟隐退了一样。   “还有的赚。”有人振振有词。   宋长叙在县学读书的时候就听见学堂里有世家子弟谈蚕丝的事,说是家中长辈也囤了一些。   罗双新买了一块玉佩挂在腰间,现在正是宝贝的时候,时不时就要把玩几下。   程茂学问道:“罗兄,罗伯父囤蚕丝了么?”   罗双笑道:“父亲没有理会这件事,他忙着商会的事,无暇顾及。”   程茂学想了想,罗家主应该也看不上这点利润。   罗双见程茂学的模样提醒一句:“家中其他长辈有人囤了蚕丝,若是程兄想囤蚕丝,我劝一句,现在就不要囤了,若是起初蚕丝在涨的时候,程兄入场还好,现在入场很可能亏损。”   宋长叙心想,现在入场就是高位接盘侠。   程茂学摆手:“我就问问,不去掺和这事。”   等到周夫子来了,他们就安静下来听课,宋长叙被叫起来回答问题,他回答后坐下。   家里有了银两,心里更不慌张了,宋长叙安心读书。   .   今早江琢去找许知昼一块做钵钵鸡,两个人先去集市挑菜,集市上的菜贩子已经给他们熟悉起来,看见他们就吆喝。   “我们的菜最新鲜,你看还带着露水。”   “看看我们家的白萝卜,土豆也是又大又圆,还有莲藕,刚从自家池塘挖出来的。”   “看我们家的茄子跟青菜……”   许知昼跟江琢早就习惯了,他们挑挑拣拣要最好的。买好后,许知昼又去多切了鸡肉和鱼,猪肉。   以前只买鸡肉便好了,今天怎买了鱼肉跟猪肉。   回到院里,大锅烧着热水,江琢开始洗菜,许知昼去做料汁,顺便做鱼丸和肉丸。   料汁半点马虎不得,调好后,许知昼帮着去洗菜。素串跟肉串都卖的俏,但更多的人还是会多买素串少买肉串,所以他们小摊的素串都很多。   “我们先把素菜下锅。”   江琢点点头。   等素菜好了,许知昼就把鱼丸跟肉丸放下去。   许知昼说:“我们该做的新品,鱼丸跟肉丸就是了,肉丸一串两个,卖七文,鱼肉卖八文。”   鱼肉比猪肉不值钱,但剔骨却要花不少时间。他只想好吃忘记鱼丸的难度大,鱼丸以后就每两天做一次,还要限量,不然太麻烦了。   把东西放到推车上,他们就出发了。   鱼丸跟肉丸的价格是许知昼自己写在牌子上的,虽然没有宋长叙写的好看,但他自己挺满意的。   看着自己写的牌子立在一旁,许知昼心情都愉悦几分。   “鱼丸跟肉丸,看样子是出新样式了,我要十串素的,两个肉串,还要一串鱼丸跟肉丸。”有人喊道。   许知昼跟江琢忙碌起来。   点鱼丸跟肉丸的人大多是老顾客,鱼丸做的少很快就没了。   “许老板,鱼丸跟肉丸都很好吃,明天还会有鱼丸么?”   许知昼笑着说:“不成的。鱼丸剔骨太麻烦了,我们每隔两日做一回,要是喜欢到时候来吃。”   老顾客面上遗憾还是应下来。   肉丸跟鱼丸大获成功,许知昼松了一口气。听见有人又在喊他,许知昼回过神来又去拌钵钵鸡。   以前他们有五张桌子,现在增加到八张桌子了,要是再多增加桌子就会占不少地方。   这片地是大家一起做买卖的地方,许知昼不好占太多。   想到宋长叙说的,等攒钱多了,他们就可以盘下一个铺子自己做老板。   许知昼笑了笑。   宋长叙下学后,程茂学把自己的文章给宋长叙看看:“周夫子说你的文章写的好,想找宋兄指点一二。”   宋长叙:“谈不上指点,我说的不好还望程兄不要嫌弃。”   他说了几处文章的短处,又说了几处好处。程茂学露出惊喜的表情:“宋兄说的这些我竟没想到,在此谢过宋兄了。”   宋长叙跟程茂学又说了几句回去。   他刚到密江巷,看见一群人围绕着在说什么,有人眼尖看见他,七嘴八舌就说起来。   宋长叙算是听明白了,说的是蚕丝冲到三十五文后,两天之内就下跌,一跌就跌到二十文,现在还在跌,看样子是要回落到以前的价格了。   “听说是外地的游商运了新蚕丝过来,等他们到了根本就不差蚕丝了,谁还买账。”   “对啊,现在好多老板卖蚕丝根本就没人敢买,谁敢接手,一接手就亏。”   有人说道:“宋秀才幸亏你卖的早,不然蚕丝就要砸在手里了。”   宋长叙面上吃惊,又泛着一丝苦笑:“竟然没有想到是这样,我卖了蚕丝,看见它还在涨,每每睡不着觉,心里一直觉得自己亏了,得知这个消息后心里好多了。”   众人见他的模样不似做假,心里一点微妙的不舒服也消失了。   “看着涨那么高,谁都后悔,现在好了,跌了,不知道那些人又要赔多少钱。”   ……   宋长叙回到家里,没有再想其他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不管是涨是跌都跟他没有关系。   他看灶房还有猪肉,他想剁成肉沫做个杂酱面吃。   先把杂酱做好,宋长叙加了半勺糖,味道更好了。等听见门外的动静,知道许知昼回来了,他再下面。   “知昼,我们今晚吃面,你要不要菜,等会可能有点干。”   许知昼点点头:“我要吃菜。”   宋长叙把面跟杂酱都端上来了,还有一碗葱花汤放在一边。   “要吃杂酱自己加。”   许知昼点点头,他加了老多的杂酱搅拌面条,看着色香味俱全,他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吃了一口眼睛一亮,吃到中途就觉得有些咸干,喝了一口葱花汤缓过来继续吃。   宋长叙今晚是想着两个人好久没有吃面了,突然想吃杂酱面。   这次做的味道不错,宋长叙满意的想。   绿树疯长,树荫浓重,有太阳透过树叶照过来在墙壁上投下一个光圈。阁楼的倒影在绿波里荡漾,耳边传来蝉的鸣叫声,林间更觉寂静,偶有一声鸟叫声就在山林里幽幽的回响。   街道上的行人穿上了轻薄的夏衫,女子跟哥儿几乎人人手持一把团扇,他们拿着团扇轻轻的送风凉快,再者在遇上自己心上人时,拿着团扇挡住鼻尖以下,只露出一双明眸弯弯的笑着。   街上挑着扁担卖凉茶饮子的人多了,他们大声吆喝着,往往有行人闻声寻来买上一碗解暑。   卖扇子跟伞的人也多了起来,一步就能看见三四处。伞面各种图案都有,让人目不暇接。   许知辞在水波镇卖完菜,他又去买了糖跟肉,还有菜油,又打了一壶酒。   去布铺把自己绣的帕子和荷包卖后,又挑了一些布头彩线。   他去驿站,收到了一封信,许知辞眉眼舒展有几分高兴。   “许哥儿,还有一个大包袱,你瞧瞧,我给你放在背篓可行?”驿站的大哥笑着说。   许知辞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   谢淮川最近不仅会写信来,还会从边疆给他买东西寄回来。之前两个人谈到钱的事,谢淮川可能猜到他舍不得花钱,所以时不时就会寄一个包袱给他。   往后成亲要花钱的地方多着,还是攒点好。谢家的田地都被谢淮川的叔伯占有了,屋子也没了,他要是从战场上回到齐山村,什么都没有。   许知辞还没有过门,他要是去说这些,谢家叔伯非但不听,还要讽刺于他。   他便没有去管,心里盼着谢淮川过来。他坐牛车回到家里,爹娘还在田地上,他把买的东西放好,提着包袱去屋里。   谢淮川寄过来的是一些胭脂水粉还有布料,吃食倒是不曾寄过来。   许知辞一看那胭脂水粉的盒子就知道价值不菲,一摸料子更是顺滑,细腻。   “他哪来这么多钱,买这么贵的东西,一点都不为未来考虑。”许知辞皱着眉头。   这寄回来的东西都要花好几两了,许知辞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担忧。   他拿出信去寻王二郎。   王二郎正好在就把信给许知辞念了,大概是谢淮川升官了,得到上司的赏识,他在边疆什么都不缺就给许知辞买了东西寄过来。   许知辞听了放心多了。   他回信还是给谢淮川说了一顿。   王二郎每次都帮他们读信写信,对他们的事都清楚明白了,这么多年两个人还是异地,感情还这么好,王二郎有点羡慕。   许知辞:“多谢。”   王二郎:“不必谢了,都是乡里乡亲的。”   许知辞回到屋里,打开谢淮川送的香膏,他很喜欢。   不知道淮川怎么样了,他说了今年过年会回来,许知辞开心期待。   .   边疆   自打许知辞给他写一封信后,谢淮川每月都会给许知辞写信。他跟着吴义学了许多字,基本上能自己看书认字,吴义还教他读兵法。   谢淮川的进步飞快。从救了萧邦后,军营里的人待他都客气一些,纨绔子弟们对他不像之前那么漫不经心,会尊重一些。   最大的收获是萧邦把他当做救命恩人一样,待他跟好哥们似的,有萧邦在,他的升职非常顺利。   可以说他浴血奋战冲在前面那几年,还不如现在升的官。   萧邦看见谢淮川走过来拉他:“谢兄,你过来陪我喝点酒。”   他脸上是显而易见的高兴。   谢淮川顺着萧邦到了他的军帐中。他的军帐底下都是铺着羊毛地毯,桌椅都是紫檀木,上面点着安神香。   最近萧邦的睡意不好,军医说点一些安神香会好一些,萧家就派人去江南寻了最好的安神香送过来。   谢淮川进入军帐中就感觉一阵心旷神怡,还有一阵浓烈的酒香传过来。   “谢兄坐,这是父亲私藏许多的女儿红,本来我是没这个福分的,不过今天是个好日子。为了不那么张扬,我们也只好独自庆祝了。”萧邦说道。   谢淮川端着酒碗一饮而尽,从喉咙口到肚子里都是火辣辣的,酒太好了就是这么辣,身为武官,他们最喜欢烈酒。   萧邦笑道:“谢兄可知,以后我就是国舅爷了哈哈。我家幼弟嫁给陛下做了凤君,我们萧家本来就跟皇室荣辱与共,现在更是亲上加亲了。”   谢淮川闻言心中一惊。   忙道:“恭喜萧公子。”   萧邦笑的志得意满:“往后我们萧家就是宁兴的第一勋贵,我姑姑是萧太后,父亲是将军,弟弟是凤君,表弟是陛下,谁有我们萧家显贵。”   萧邦是把谢淮川当自己人了,他平时的嚣张跋扈,但不会说这么出格的话。   谢淮川劝道:“你当着我的面说说就成了,萧公子在外边可千万不要这么说。”   萧邦亲昵的握着谢淮川的手:“谢兄果真是一个良善之辈,若是撞上其他人,他们只会千般万般恭维我了。我明白的,毕竟陛下要亲政了,这天下还是陛下的天下。”   谢淮川闻言心中悚然。   他一直以为像是萧邦这样的纨绔子弟是看不清局势的,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果然这些世家子弟没有一个是善茬的。   谢淮川又陪着萧邦喝了一阵酒,等萧邦喝醉后把人搬到床榻上,他捏了捏眉心走出军帐。   “谢大人。”有士兵看见他喊了一声。   谢淮川嗯一声。   身上的酒味太刺鼻了,谢淮川还是不喜欢在军营喝太多酒,顶着一身酒气。他去盥洗后才回到自己的军帐中,他坐在床榻上拿着巾帕擦了擦湿润的头发,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   看见桌子上还有吴先生给他留下的课业,谢淮川提着毛笔作答。   以前谢淮川跟军中的将领在一起,有些听不懂他们的话,现在就能听懂了。   他们都读过书,时不时会冒出几个成语,谢淮川听的一头雾水。   再加上他刚到军营时,还未普及官话,他说官话说的别扭,还带着乡土的口音,在军营中跟士兵说说还成,若是以后发号施令,又是跟军中将领一块说话就会被人耻笑。   幸好吴先生会说官话,谢淮川就跟他学,把自己最后一点口音纠正过来。   “谢大人……”   谢淮川听见声音起身去处理事务。   他现在的官职相当于是从八品,但他还是武举出身,又是一个没有背景的人,能当上官已经算好了。   谢淮川告诉自己不能着急,一步一步来。他要提升自己,等机会来临时,他自有造化。若是当机会来临时,自身的实力不够,他一定会懊悔不已。   .   夏天到了后,天气炎热,许知昼找人做了一把大伞可以把整个摊子和桌椅罩住,这样就凉快多了。   不过客人们一般买了带回家去吃,只有等晚上天气凉快一些才会过来坐着吃。   许知昼吐出一口气,脸上挂着细微的汗珠,他用帕子擦了擦汗水。   “天太热了,要是在村里,我就要扛着锄头下地了,但还是要午睡一阵,晌午的太阳最热。”   江琢同样点头,“下地干活,我也有些撑不住。”   他从水波镇嫁到灵来村,算低嫁。跟相公的关系是好,但撞上庄稼的事,他也要下地干活。   夏天客人们没什么胃口,许知昼也减少了一些吃食,在宋长叙还未下学时,他们就忙完了,晚饭现在许知昼也会做一些。   下午推着推车回到院里,还有一些薄荷茶没有卖完,先给江琢灌了一壶,自家留着喝一壶,剩下的给街坊邻居。   今晚他有些想吃大龙虾,但他不会做龙虾,他想了想,相公一定会做,等他下学回来他们一块去买。   他先把地扫了一遍,然后切了一个寒瓜,给江琢送了一半。   江琢:“知昼,你进来坐吧。”   许知昼腼腆的笑了笑,跟着江琢进去。他们家的小院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   “家里没什么好的吃食,你嗑瓜子,吃点干果。”   许知昼:“怎么会,我就喜欢嗑瓜子。”   江琢笑了笑,两个人到了金河县相依为命,关系亲近。   “还未问你跟宋秀才成亲多久了?”   许知昼歪头:“我,我么?我们刚成亲一年。”   一年就这么过去了,许知昼都没想到自己已经成人夫这么久了。   做人夫太难了。   江琢笑道:“原来你们刚成亲没多久,我跟相公成亲三年,结果还没有给相公生个孩子。”   许知昼一个激灵:“怎么突然就说孩子了。” 第47章 游船【VIP】     他跟宋长叙成亲的十八岁, 宋长叙二十一岁,哪怕现在快过一年了,他觉得自己还很年轻。   而且宋长叙一直在读书, 他摆摊也很累,两个人那事就很少做。   孩子这件事他根本都没有考虑。   江琢:“只是最近几日看见有小孩子在巷子里,突然有所感叹。”   许知昼嗑瓜子:“没事, 该来的时候就会来。再说现在冯公子是读书的时候,我们也在做生意, 要是真有孩子怕顾不上 。”   江琢想到这里释然了:“你说的是。”   跟着江琢说了一阵话,许知昼先回去了。他走出门槛就看见巷子里的小孩在疯跑。   他嘀咕道:“有了小孩子一定会很麻烦, 我刚成亲都还没有好好享福呢。”   他回到家里, 宋长叙已经把书箱放好了。许知昼进卧室瞅了他一眼,轻咳一声说道:“我想吃龙虾,我们一块去买。”   宋长叙闻言也馋了。   读完书后就想吃点好的,犒劳一下自己。现在手里有余钱, 吃点好的没影响。   “好。”   到了码头, 这个时辰都是别人挑剩下的,但是胜在价格便宜,仔细挑一挑还是行的。   金河县依山傍水,码头很宽,地上有一些烂鱼臭虾散发着难闻的味道,鱼腥味很重, 海风吹过来很咸。   宋长叙眺望过去,海边清澈,还有几艘小船在摇晃, 天光和海平面汇成一线。   临近傍晚,鱼贩们已经没有喊客了, 宋长叙和许知昼挑挑拣拣买了两斤龙虾,还有两斤大虾。   鱼贩说道:“给两位包起来了。本来今早还网了大闸蟹 ,结果刚摆上就被一位管事买走了。”   提着龙虾又去买了一壶酒用来调味。   在巷子里遇上人,他们问道:“宋秀才你们家今天吃海鲜啊。”   宋长叙:“我跟知昼都犯了馋虫,所以买了尝尝味道。”   等小两口走后,他们不禁羡慕的说道:“两口子这日子过的真好,一个有功名在身,一个会做生意,以后何愁日子过的不好。”   “是了,我看宋秀才还要挑水的,诶呦哪像我家那个,回到家里就是坐在椅子上等着人去伺候,回到家里什么事都不做,孩子扔给我,家务活也扔给我。”   “谁说不是,我家那位还不是什么事都扔给我,我嫁他后竟比在娘家还累,真是呕死了。”   他们凑在一块抱怨一番,一旁的孩子疯跑过来,一个娘就逮住孩子一巴掌打在孩子的屁股上:“让你跑,等会摔了又要哭闹,爷俩都不让人省心。”   孩子捂住被打的屁股,哭嚎着跑了。   宋长叙跟许知昼回到院里就关了门。密江巷的房子密度高,他们这处小院打开门就会被看见。   许知昼搬来一个凳子清洗龙虾。   宋长叙做主厨,干辣椒,花椒,葱姜蒜,老抽,还有一点酒。   许知昼:“相公,怎么去虾线?”   宋长叙洗手后给许知昼做了一次示范。许知昼去头去虾线。   很快就把虾处理好了,他去蒸饭,还有一个南瓜一并蒸上。   宋长叙锅中放油,油热后放入干辣椒和配料快速翻炒,然后放入龙虾加了酱油,糖,翻炒后加水焖煮。   “好了等一刻钟后转小火慢慢焖一会儿入味了就可以吃了。”   许知昼眼睛亮晶晶,他抱着宋长叙的后腰,相公的腰好细。   “相公你太厉害了 。”   宋长叙好笑:“给你做顿吃的就是好厉害了。”   许知昼天真的说:“是啊。吃饱肚子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   “我去外边买的水果回来,等会吃龙虾吃辣了,还能吃点水果 。”   他想一出是一出的,想到什么就去做,半点不耽误。等宋长叙回过神来,许知昼已经跑出家门口了。   宋长叙摇头,自己去拿了书卷来看。他终于对周夫子下了手找夫子借了许多书籍来看,这样就不用去买书花钱了。   能省一分是一分。   在还没有恒产时,他对于手中的银钱都是精打细算。等许知昼把水果买回来,时辰就差不多了。   宋长叙减了柴火,许知昼端来一碟李子。   龙虾好了,宋长叙去端,许知昼把南瓜和米饭盛好了。他抽空瞥了一眼宋长叙放在桌上的书籍。   心中暗想:天啊,这上面的字我好像认识几个,但密密麻麻的凑一块,我看着都头晕。这么多字怎么看的下去。   宋长叙把书放一边,对上许知昼肃然起敬的眼神。   宋长叙:“?”   两个人开开心心的吃龙虾。   .   要说夏日炎热,不管是何人在这样的天气都有些懒洋洋。宋长叙带了夫郎做的薄荷茶,等自己感到热时就喝一口,十分清凉。   谢风跟罗双神色恹恹,他们两家实力雄厚都有冰块,又是家中得宠的小辈,在家里温书吃糕点,还有侍从扇风,到了学堂就会血肉之躯扛。   有书生拿着团扇扇风,被老夫子吹胡子瞪眼:“老夫在学堂讲课尚且不觉得热,你们坐在椅子上听课还这么不正经。”   学生们有苦难言。   晌午去膳堂吃饭都能吃出一身汗。宋长叙还算皮实,比较耐热。   在学堂有些煎熬,许知昼出摊子也变得不勤了,他们一般上午摆摊,下午摆摊,晌午就回去睡午觉。   许知昼满足的扯着薄被睡觉。   他侧身睡,看见床头柜还有一本砖头一样厚的书,他一个鲤鱼翻身把书籍放在桌上,眼不见心不烦。   “幸好我不用读这么厚的书。”   他整夜被宋长叙抓着认字,心里又新奇又有些苦恼。他教他认字后,就对他做那事。   分明刚去床榻上,结果被压在桌子上,那样多难为情。   他认了字等爹娘寄信过来,他便可以自己看了。   他们的小摊晌午没做了,客人也不爱出门,都是各自在屋里纳凉,富商还会去郊外的庄子上避暑。   罗家主便是带着家眷去城外的庄子上,庄子上什么都有,比起县城的喧闹更多了几分清幽之美,别有一番野趣。   到了庄子上确实凉快多了,余下在城里的人大多是在屋里,或是在茶楼喝茶打叶子牌。   有的货郎挑着扁担还吆喝着酸梅汤,绿豆汤。这天热的时候,正是他们赚钱的时候。   在齐山村,宋业跟梁素小睡一会儿,徐澄像是从泥里滚过一样,宋明言带他先去洗一洗再把孩子带回屋里睡觉。   家中扯上蚊帐,宋明言在家穿的一身棉质的里衣,拿着蒲扇给儿子扇风,徐澄刚开始动了几下,很快就在阿爹送的凉风下睡着了。   宋明言给徐澄扇了一阵风,自己也睡下。他攒了钱,除了给家里买肉买吃食外,还想去扯几尺好料子,给家里的人都做一身新衣裳。   澄哥儿又长了一岁,长高了,家里的衣物都短些。再者他一般是用长叙或是他小时候穿剩下的衣服,很久没有做过新衣裳了 。   宋明言看着徐澄睡的正香,他笑起来,他想把澄哥儿好好的养着,以后一辈子幸福快乐,这样他也会感到高兴。   长叙考中秀才后,有几个媒婆上门给他说亲,有两三户人家听着挺不错的,他还是拒绝了。   比起嫁人,他更想跟澄哥儿相依为命,不忍让儿子去受委屈。   爹娘也就随了他的愿,帮着把媒婆拒了。   在齐山村的日子也不错,村里的闲话少了,他跟许知辞的关系亲近,两个人有说不尽的话题,有爹娘好友在,他又有傍身的手艺,日子当真快活。   齐山村其他的人就没有宋家的日子这样好过。他们只有种地的手艺,吃喝都系在地上,宋家出了一个秀才不用交税,把他们看的眼红的不行。   本来大家都是一样结果偏偏出了一家不同,心里就不舒坦了。   要说去怪谁?又能去怪谁,他们家送了儿子去读书,若是他们家,可不愿买那么多钱送孩子去读书,早早干活才是要紧事。   宋家是不用交税了,两口子还是勤快。该做就做,没有半点含糊。   宋业睡了午觉就去下地,梁素先去后山打猪草。宋业干活到天快黑了,扛着锄头回去撞上方大娘,还有许孙正。   “亲家。”宋业喊道。   许孙正应了一声,面色带着笑。两家结亲后,关系亲厚,两个孩子去了县城,在齐山村里他们都要互相帮忙。   方大娘:“你们这回撞上了,那我就不打搅了。”   等方大娘走后,许孙正问道:“长叙有没有写信回来?”   “这倒没有,我们也不曾写信过去,都是大老粗,也不认字。他们在县城过好日子,我们也不好写信去打搅。”   儿子都成家了,俗话说成家立业,现在正是立业的时候,他们做父母的关心关心是应该的,但他跟梁素什么都不知道就不去给儿子添乱了。   儿子是秀才,他懂的东西比他们多了。要是再端着长辈的架子去说话,那就惹人厌了。   宋业也是经历过儿子这个阶段,自然有感触。   “我们把日子过好,照顾好自己就是不给孩子们添乱。”宋业说。   许孙正说 :“亲家的话有道理。”   两个人闲聊一阵就回去。方大娘找许孙正是有事商量。她家方灵年纪到了,正是相看的时候,这一来一去方大娘看上了许媛家的儿子,也就是他外甥。   他那妹妹心高气傲的,嫁到水波镇上去了,跟妹夫经营的铺子也还不错,哪想找个儿媳妇从乡下找。   方大娘的算盘怕是不行,但乡里乡亲的,他还是要去带句话。   方灵看着是一个好姑娘,村里有许多年轻汉子也还不错,找个好人家还是容易。   许孙正心想,不过最好的汉子已经被他们家挑走了。   晚上许孙正把方大娘的事告知曹琴。   曹琴:“这事不好办,你就去给妹子传个话,别的话不要说。”   许孙正点头:“我知道分寸,要我说村里的年轻汉子也不错。”   曹琴放下针线活:“女子跟哥儿都想找个门楣高的相公,我能理解。当初我们跟知辞跟知昼相看的时候,还不是觉得该找个顶好的夫婿。”   “谁想自家女儿,哥儿嫁过去过苦日子。”   曹琴这话许孙正也认同。虽说知辞还没有跟谢淮川成亲,但他是知道的,谢淮川在隔壁村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儿郎,如今听知辞说在军营里有了官身,这孩子去军营时才十六岁,一个毫无身份背景的人做成官了,一定吃了不少苦头。   “我反正就去带个话,其他的事就跟我没关系。”   他们是不必担心儿子的婚事了,两个儿婿许孙正都喜欢,要是谢淮川能早点回来,他心里就更欢喜了。   男儿是要重事业,但也要成家啊,何苦让哥儿一直在村里等着。   他们又说点闲话就睡了。   齐山村的人村民还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遇上说闲话的人就多问几句,之前宋长叙跟许知昼刚去县城时,村里的人还要谈论呢,每回端着碗出来就是边吃边说,时间久了,他们就不说了。   家家户户都忙起来了,没有那么多闲心了。   还是家里的田地最重要。   方大娘从许孙正那处得了信,她心里失落一阵,方灵却是松了一口气,“娘,我们就在村里找个可靠的人家就好了,不必去攀高枝。”   谁知道攀完高枝以后是过什么日子,方灵以前心里还有傲气,现在觉得找个可靠的汉子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成了。   方大娘:“我的儿,你长相秀美,贤惠能干,怎么就不能配个好人家了。”   方灵摇头:“娘,我这样的女子多的是,更何况他们镇上的人就想娶个镇上的人,我找个村里的也好。”   方大娘:“早知道为娘就该早几年跟宋家定亲了。以前梁素还问过我,但我想着以后还有更好的选择,再加上宋家还有一个和离的哥儿便没有答应,现在反倒便宜了许家。”   方灵不知道跟宋家还有这样的渊源,想到此处她心中一黯。   她勉强笑了笑,“是我自己没有福分,强求不得。”   方大娘又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原是羡慕许知昼,现在得知这件事,心中情绪更加复杂。   她长这么大未曾去过金河县,如今哪怕嫁人后也能去看上一眼。   应该是这样的,方灵表面上跟寻常一样,夜里回到屋里蒙着被褥,狠狠的哭了一场。   .   夏天转瞬即逝,宋长叙早起读书看见叶子黄了,县学放假,他在屋里读书。   许知昼推着推车走了,宋长叙还是会抄书,许知昼一个月赚的钱可观。有了罗双对衙役说的话,小摊也没面对什么地痞流氓了。   宋长叙推开窗户,看见树叶飘落,他转过目光手持书卷。   读书的日子枯燥无聊,偶尔有些心思漫上心头,他就提笔写文章。   下午谢风约他们去游船。昨夜就跟许知昼说了一声,到时辰宋长叙就走了。   谢风包了整个船,宋长叙走进船舱,有人弹着琵琶,有人跳舞,葡萄,美酒,美人,还有美貌侍从在身后扇风。   一副纸醉金迷的场景。   程茂学就着舞姬的手喝了一杯酒,除了喝酒外他没有动手动脚,只是一种雅趣。   罗双不喜欢有人在一旁打扰自己,他的位置跟谢风挨着的,看见谢风被人劝着喝了不少酒,就私下用手敲了敲他的腿提醒他不要失态。   作为东道主率先就吃醉酒了,这像什么话。   谢风收敛几分。   宋长叙寻了一个空位坐下,有舞姬送上美酒想要喂他。   “不必,我自己喝就好。”宋长叙客气拒绝。   舞姬不作强求,谢公子时常叫她们来跳舞弹奏琵琶,坐席上的书生都是正人君子极少会当面露出不雅的姿态,就算是真有心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上,他也不敢乱来。   在金河县黄家和罗家有重要的地位,但陈郡谢氏在天下都是闻名的世家大族。   跟谢风攀上关系有的是好处。   谢风一看几个好友都在,人来齐了。他拍拍手,舞姬和弹琵琶的女子行礼退下,一个娉婷的哥儿拿着一把琴走进来。   他只卖艺不卖身,一曲难求。他坐下低头抚琴。   一派的奢靡缠绵立马化作了青山流水,古琴铮铮。   书生们摇着扇子欣赏起来。   宋长叙听着也好听,他边听边吃桌上的小吃。   谢风说道:“这次邀各位来游船就是品品好风好水,再品一品这琴。”   有公子调侃道:“谢兄忘记了最重要的,我们来此还品了美人。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莲哥儿起身冲着那公子福身表示感激,又坐回去继续弹琴。   宋长叙默默吃东西:“……”   原来他们学《诗经》还能这么用。不是,县学教《诗经》就是让你们这么用的。   谢风:“这样的好山好景,诸位何不赋诗一首?”   “谢兄此举甚好。”   宋长叙:“……”   宋长叙放下手里的点心,我就知道。   谢兄,你是作诗狂魔么。   宋长叙在快要轮到他作诗时,作势离开船舱在外边吹风。   幸好他不晕船不然就要丢人了。宋长叙看着远处的青山,心旷神怡。   等过了半刻钟,他正要进去,罗双出来了,他看见宋长叙在船板上看风景一并跟他站一块。   “金河县的风景不错,等有一日宋兄去了京城,看过京城的风光就会觉得金河县还好。我曾经跟着父亲一块去京城做生意,应该是父亲带我去见世面,我站在京城目不暇接,头一次生了执念要考到京城去。”   这么说,谢风,罗双,程茂学不愧是好友,都对自己的前程有清晰的目标。   “我也希望有朝一日在京城跟罗兄见面。”   罗双笑了笑。   “罗兄,我先进去了。”   罗双颔首:“我在外边再吹吹风。”   宋长叙进了船舱,谢风酒正酣,袒胸露膛,他瞅一眼还能隐隐看见他的腹肌。   他作诗作的正好,谁要是作不出来就罚酒。   宋长叙打算接着吃自己的东西,谢风眼尖看见他,喊道:“宋兄,你还未作诗,快作一首。”   作不出来,哪怕使出吃奶的劲他也作不出来。   宋长叙:“……”   一言不合就喝酒。   最后他是醉醺醺的下船,被一群老六猛的灌酒,宋长叙也遭不住。   他走着直线回到家里,许知昼正在喝茶,他刚切了一个寒瓜,看见宋长叙脸上跟猴子屁股一样,他说:“来吃点寒瓜,我一个人吃不完。”   宋长叙摇晃走在许知昼面前抱着寒瓜啃。   许知昼:“……”   “你疯了么,我还没吃。”   宋长叙:“嚼嚼嚼……”   许知昼目瞪口呆。   他气不过踮着脚尖给宋长叙后脑勺来一下。   直接把宋长叙打懵了,他抱着寒瓜一动不动。   许知昼出手不算重,他心虚问道:“你没事吧,身上这么大的酒气,不是说就是去游船看风景,怎么还喝这么多酒,等等,你身上除了酒气还有一股味道。”   许知昼犹疑的凑过来。嗅了一下,闻到脂粉的味道。   “相公,你身上除了酒味,还有其他的味道是怎么来的?”许知昼轻轻的说道。   宋长叙:“有舞姬来敬酒,我喝了一杯酒。”   许知昼翻开宋长叙的衣襟没有看到其他的痕迹放下心。   他戳了一下宋长叙的肩膀:“醉鬼,自己先去洗澡后睡觉了。”   宋长叙好像还能听见人话,他起身去卧室拿换洗的衣物去灶房洗澡。   这里没有单独洗澡的地方,他们一般都在灶房洗一洗。   看着宋长叙进去灶房,许知昼还有些担心,他看着被啃的乱七八糟的寒瓜,羞恼的把瓜扔了。   “有事就叫我。”许知昼说。   宋长叙应了一声。等了半晌许知昼换好里衣半天不见宋长叙回来,他走在灶房门口。   “你还没洗好,我想喝热水。”许知昼催道。   宋长叙从里面走出来,他还提了一个茶壶递给许知昼。   许知昼:“……”   许知昼喝了一口热水,看着宋长叙神态自若的把换下来的衣物搓洗了拧干。   看着好像已经回过神了,应该没事了。   他跟邻居聊天的时候,说他家的相公喝酒了要发酒疯的,宋长叙只是啃坏了一个寒瓜还好。   许知昼:“洗干净了,赶紧睡觉。”   宋长叙把衣物晾干,他到屋子里没有看书,喝了一杯热水。许知昼窝在被褥里,听见动静就伸出脖子看他。   宋长叙吹了蜡烛上床。   许知昼:“我今天还没有认字呢。”   他突然好学起来。   在黑暗中宋长叙摸了摸许知昼的脸,很快就把手指滑到他的唇瓣上。   许知昼真想咬他一口:“相公,你干什么?”   宋长叙:“做我该做的事。”   两个人很久没开荤了,宋长叙这回把腿架在肩膀上迫使他看着。   ……   许知昼出摊,看见县衙里有许多衙役押着粮草回来了,一看就是秋收。   他们家已经不用交粮食了,许知昼收回眼神,腿脚还有几分酸软。   昨天相公太过火了。   许知昼挠他骂他,他仿佛更有劲了。   推着推车回到家里,许知昼看见宋长叙就重重的哼一声。   “昨晚是我过火了,你先来看是爹娘给我们写信了。”   许知昼立马被转移了注意:“我来念。”   宋长叙笑着让开了。   许知昼拿着信纸,轻咳一声:“长叙,知昼你们在金河县还好么,……好不出……牛开舅舅,缺钱写信给我们寄过来……金花成……拉开门……”   宋长叙嘴角抽了抽,他扶着额头,等许知昼念完后,他又念了一遍。   “还有几个字不认识。”许知昼攥着衣角,扭捏了一下。   这是还有几个字么。   宋长叙不好反驳。   许知昼从他的神色中窥探一二,不满的说:“怎么了,我学的不好也是你这个先生没有当好,我这么聪明到你手里,你就应该认真待我,抓着我认字。”   宋长叙:“好,以后一定拽着你认字。”   许知昼冷哼:“这还差不多。”   宋长叙正想去温书,许知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既然这样的话,我就勉强认为你是一个顶好的相公,很适合做相公,至少在我眼里,你是好的。”   宋长叙的脚步一顿。   叽里咕噜说什么,真想堵住。   许知昼眼睛亮晶晶的,他踢了踢在院子里小石头。   “你在我眼里还算一个……”宋长叙斟酌字句不知道怎么形容许知昼。   “人。”   许知昼傻眼了,他气鼓鼓的,“你什么意思,难道我在眼里不是人么?你有没有心,会不会说话,你就该没夫郎。”   “我的意思是你是我的良人。”宋长叙硬着头皮说。   浅喜似苍狗,深爱如长风。 第48章 生意【VIP】     宋长叙把书籍还给周夫子时, 周夫子说道:“最近县里的文会很多,有几个大儒途经此处会讲课,你若是得空可以去。所有人都可以去听, 就在县学里开坛。”   “是,夫子。”   宋长叙回到位置上收拾书箱,冯信鸥等他一块去书铺买纸墨。   到了书铺老板那, 店小二已经认识宋长叙跟冯信鸥了,店小二:“最便宜的纸墨, 有的。”   他都学会抢答了。   宋长叙和冯信鸥含笑拱手。   买完纸墨,冯信鸥说道:“学院十一月就放假, 你回水波镇么?”   宋长叙想了想, 他跟许知昼是要回去过年的。早点回去也好,知昼虽不说,但他还是念着家的。   “我们要回去。”   冯信鸥:“我们也要回去,宋兄, 我们又可以结伴回去了。”   宋长叙笑了起来。   等到有大儒从金河县经过, 宋长叙拉着许知昼一块去听。   今日县学开放,以前只准县学的学生和夫子进入,今天县里有不少来观赏,同时听大儒是如何讲课的。   “相公,好多人啊。”许知昼左看右看都是人。   宋长叙也没想到今天会来这么多人。   有夫人牵着自己儿子说道:“以后好好读书就要县学,读之后考取功名, 为娘还想做诰命夫人。”   小男孩大约三四岁的样子,还是一副懵懂的样子。   宋长叙跟许知昼听了课后,到后半场许知昼的脑袋靠着他, 挽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宋长叙:“……”   站着都能睡着。   宋长叙对大儒的课报着有用我就听,没用我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不全然赞同大儒的话, 但也从中得到一些感悟。   听完课后,宋长叙摇了一下许知昼,许知昼迷迷糊糊的醒来,揉了揉眼睛:“终于结束了。”   宋长叙:“他们都走了,还有的去县学逛,我带你走一走,然后在膳堂用膳。”   不用再听白胡子老头讲大道理了,还能去看看相公读书的地方,他当然同意了。   以后等他回到齐山村,跟旁人聊天时还能吹几句,他也是在县学看过,吃过东西的哥儿。   宋长叙带着他逛了一下,许知昼稀罕的凑着学堂看。他还从未看过这些学堂,瞧着亮堂堂的,桌椅摆放整齐。   到了膳堂,宋长叙说道:“你想吃什么说就成了。”   许知昼要了一荤一素,宋长叙要了不一样的一荤一素,然后去打了免费的白菜汤。   “吃吧。”   许知昼点点头,夹了一块红烧肉吃起来,他的眼睛一亮。   膳堂的吃食味道不错。   宋长叙也就觉得还可以,两个人把四个菜吃完了。宋长叙带着许知昼离开还撞上了周夫子。   周夫子见了他笑道:“这位是……”   宋长叙忙拱手道:“夫子,这是我夫郎,许知昼。”   许知昼做了一个不规不矩的福身,好奇的看周夫子。   周夫子挼着胡子说道:“好,你们俩个挺般配的,带着你夫郎好好逛一逛吧。”   “是。”   周夫子走后,宋长叙和许知昼都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对夫子都有些不自在。   回到屋里,许知昼躺在椅子上:“相公,以后有这样的讲课也别喊我了,我出了一次就够了。”   到时候已经可以跟村里的吹嘘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宋长叙去换长袍,许知昼打开门。   江琢端来一碗香喷喷的肥肠:“今早我去集市买的,自己在家做的,瞧见你们回来了送一碗给你们尝尝。”   许知昼吞咽了一下口水,闻着就很香:“谢谢你,一看就好吃了。”   江琢笑道:“你们吃完了把碗还给我就成了。”   许知昼猛的点头。   自家做的肥肠用料十足,还有八角和其他的配料,他拿着筷子夹了一点吃,味道真不错,他吃一口就爱上了。   他还不会做肥肠,等有空去找江琢学一学,等过年回到家里给爹娘和大哥露一手。   宋长叙换了衣裳就看书,他对乡试有了几分把握,把自己的短板补了补。   一打开书密密麻麻的都是笔记,他信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有些记不住的知识先记下来,然后在理解记忆。   “到了古代,我更多的时间是在学习而不是劳作,也不是穿越到一个身体不健全的人身上,已经很幸运了。”   读书是他擅长的事,若是换他去种地,他种一辈子都种不出名堂,自己还会一辈子就困在田地上。   宋长叙还未遇到特别过分的人,只许知昼摆摊遇上地痞流氓找罗兄借了关系。   他总要未雨绸缪。   许知昼坐在躺椅上扒拉了几片叶子,闭着眼睛就睡着了。   .   秋收过后,县里的人没什么变化,倒是有不少衣衫褴褛的人来到县里买东西。   镇上有日常所需的东西,但有的东西只有县城才有。   许知昼给客人搅好钵钵鸡,想到过年回去,在县里买些东西回去。   向氏看见许知昼喊了他一声:“今晚你跟长叙没事吧,来我们府上用饭,今天家里新得了野猪肉,是你舅舅的同僚送的,你们没事就一并过来,我们一家也吃不完,野猪肉煮第二顿就不好吃了。”   许知昼:“知道了,舅娘,我跟相公一定来。”   野猪肉他没有吃过,齐山村李虎就是猎户,他记得他抓到过一头野猪,卖到镇上的酒楼去,卖了四两银子呢。   在他们小镇上都能卖那么高的价,可见是好东西。   宋长叙在学堂上写了文章,谢风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点头:“宋兄,文章是写的好,何不尝试投稿。”   宋长叙:“我的水平还不成,谢兄太抬举我了。”   谢风悄悄的说:“陛下十三岁的时候是他第一次主持科举,点了一个寒门子弟做状元,陛下对他很亲近。哪怕有官员排斥别大人,陛下也是护着他。”   宋长叙眼皮一跳。   原著是以许知辞跟谢淮川的爱情故事为主,所以宋长叙对有些细节并不了解。   谢风继续说道:“结果别玉大人投奔了萧氏,别大人一飞冲天,陛下却是看错人了。”   听着宋长叙就一阵牙酸,那皇帝不知道受了多大的打击。   “总之,现在朝堂上复杂多变,我们这些小虾米只能随波逐流了。”   宋长叙:“……”   谢兄,我们都还是小小的秀才,你就发出这样的感叹,真是不适宜。   学堂里除了谢风他们待宋长叙友善外,还有几个书生对他这样的乡下土包子看不上眼,经常用眼神鄙夷的看向他。   看就看吧,反正又不会少块肉,宋长叙倒是无所谓。   “宋长叙是怎么跟谢风他们攀上关系的,我们都跟谢风他们不熟悉。”有书生不甘的说道。   “谁知道他说了什么花言巧语,连罗双和程茂学都被他骗了。”   “他这样的出身考一个秀才就够了,竟然还要往上考太可笑了,难道他认为自己可以当官么?哪来这样天大的好事。”有人嘲笑道。   他们自幼开始读书,来府邸教他们读书的人都是秀才,举人,哪像他们乡野之人,读书读的迟,看的书也远不及他们。   这样的人一时考上秀才都是靠着运气,等乡试的时候他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且容他再蹦跶几个月。   宋长叙不知道他们的险恶心思,他回到家里,许知昼推了推车回来,笑吟吟的说:“舅娘让我们去吃饭,听说是野猪肉,我们去买些水果带过去。”   野猪肉很少吃,宋长叙欣然同意。   买了香蕉,李子跟苹果,他们买了三样,分量足够,这样看起来就很多了。   许知昼得意的说:“这方面你还要跟我多学学。”   宋长叙心中不服气:“若是我来买,我也会这么买。不只你会,我也会。”   许知昼让宋长叙提着水果,看似挽着他的胳膊,实则掐了一把他的胳膊。   宋长叙的身子瞬间僵直。   在大街上他不好动弹,只能强忍着。有人过来跟他们说话,许知昼才松了手。   宋长叙吐出一口气。   唯男人与小人难养也。   许知昼跟旁人说完话,听见宋长叙嘀嘀咕咕的。   他说道:“你在说什么?”   宋长叙忙道:“没什么。”   两个人到了曹家,许知昼跟宋长叙递来水果,曹昌道:“都是一家人,你们俩总是这么客气。”   许知昼笑嘻嘻进来。   他的表哥曹赋看见他们过来的,拱手招待他们坐下,又去沏茶过来。   “爹娘一直念叨说是外甥夫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考中了秀才。我起初还不服气,现在看了长叙的模样却有些信了。”   曹赋卖了一个关子说道:“我这个外甥夫年轻,长相俊美,看来是相由心生,是个极有学识的人。”   向氏从灶房出来擦了擦手去装了瓜果过来,白了曹赋一眼:“他整日正事不做,满嘴都是胡言乱语,你们吃瓜果,还有糕点,不要客气。我去看着灶房,有什么需要就使唤你表哥做去。”   曹赋摸着头笑了笑。   宋长叙倒是对曹赋生了一点好感,被人夸好看,学识好,他避不可免有些高兴。   许知昼拿了一块枣泥糕,吃起来:“表哥我记得你小时候还是一个小胖墩,现在怎么看起来很威武的样子?”   曹赋摆手:“那都是多久的事了,当时我才十岁,现在我都二十出头了,家里有个做衙役的爹,我小时候就要练武,练就了一身好本领,若不是爹娘劝住,我早就去闯荡江湖了。”   许知昼听了曹赋的话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宋长叙正要去拍许知昼的后背,曹赋已经拍了。   “至于么,难道我不能去闯荡江湖,我做梦都想做个少侠,仗剑走天涯。你有没有看过话本子。对了,忘记了你不认字,我还是跟长叙说吧。”   曹赋转身跟宋长叙说:“我看了话本子心里向往的厉害,我的身手不差,要是在金河县最多做一个衙役,我可不想子承父业,江湖上各大门派,儿女情长,秘宝功法,对我来说简直就是拓宽了眼界,我这么想也没错吧。长叙,我觉得你会理解我。”   许知昼扒拉开曹赋,曹赋再凑近点都要挨着宋长叙的脸了。说话就说话,干嘛凑这么近。   “表哥,今时不同往日,我已经学会认字了。你不要狗眼看人低。”许知昼恶狠狠的说。   他已不再是什下阿蒙。   曹赋:“知道了知道了,长叙你说我有闯荡江湖的可能么?”   宋长叙本不想参与这件事,沉吟说道:“表哥说的江湖的确让人心生向往。”   曹赋得了宋长叙的肯定,顿时昂首挺胸。   宋长叙可是他们家文化最高的人,连长叙都这么说了,那是没差错的。   “但是,表哥我听你的话,你只看见了江湖好的一面,却忽略了江湖坏的一面。”   曹赋闻言一愣。   曹昌从屋里出来,放轻脚步顿住了。   “江湖快意恩仇,在快意恩仇的背后是刀光剑影,勾心斗角。江湖中人鱼龙混杂,更甚无法无天,眼中完全没有朝廷,他们笑里藏刀,利欲熏心之徒也是有的。”   宋长叙继续说道:“事物都有两面性,表哥在考虑仗剑天涯的时候,也要考虑其他。我猜表哥想仗剑天涯是为了惩恶扬善,扫除恶人。那表哥就是做衙役也能做到。”   “小民困厄,仕宦为吏,济之扶之,其与仗剑天涯,锄奸扶善何异。江湖中人,身具侠气,仕宦为吏,秉浩然之气,二者气韵相通,各彰其道。”   曹赋被宋长叙的一席话镇住了,心里久久不能回神。   “长叙说的话,我记下了。”曹赋郑重回道。   曹昌看出来儿子是把这席话听进心里去了,他心头高兴起来。   果然还是要有学识的人来劝说,话术一套一套的,把人迷的神智恍惚,晕头转向的。   曹昌本是想让曹赋去打酒回来,现在觉得让曹赋跟宋长叙再多说说话。   “你们坐着,我去打酒回来。”曹昌笑呵呵的出门。   一般他爹哪会自己去买酒,一般都是使唤他去买。曹赋心中的念头一闪而过,没有再去想。   他对宋长叙亲近起来,只有真心为他好的人,才会说这么一通话来劝他。   仔细想想,他领了长叙的情,爹娘在家也说过多回江湖危险,他却是一点没记住,反而被长叙点醒。   果然是他忽略了最亲近的人,曹赋心中有几分羞愧。   许知昼听了一通大道理,桌上的糕点吃了几块,他想着饭菜还熟,他也不能多吃要留着肚子。   “表哥,我如今也会认字了,听你的话,你的话本子一定很多,你就匀几本给我瞧瞧。”   曹赋:“你等等,我去找找。”   曹赋倒也痛快。   他找了三本过来递给许知昼说道:“给你看可以,等你看完了可要还给我。有几本是我少时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心里宝贝着。”   许知昼接过来胸膛拍的响亮,“表哥,你还不放心我。我定然好好的爱惜。”   曹赋这才点头。   他们江湖中人就是爽快。不过现在他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江湖中人了。   曹昌把酒水买回来,饭菜做好了。   向氏做了满满一桌子,谦虚的说:“我做的不好,你们就将就吃喝。”   许知昼:“这还不好,简直是大厨的手艺了。”   向氏笑起来,心情愉悦。任由谁花了心思做的菜品被人夸了都会高兴,也算没有辜负自己的心思。   在舅舅家吃完饭后他们就告辞了。   曹赋盥洗后回到自己屋里,虽说听了长叙的话有道理,但要他马上做出抉择,他也没办法。   他给许知昼三本话本,他还有一箱子的话本全放在床底下。   曹赋打开自己的箱子,爱惜的摸了摸话本子。   另一边曹昌跟向氏说话。   “长叙的见识深,以后会有大出息。要是这次儿子能知道分寸,我就安心多了。”   向氏:“说的也是,要让儿子去江湖上闯荡,他就是一个愣头青,被人利用了还要给人数钱。被人砍杀了我们都找不到凶手,等我们知道的时候,什么都晚了。”   “没错,我做衙役我还不知道江湖人,正如长叙所说,事情都有两面性,我见过好的江湖人,也抓过坏的江湖人。就像做官,做衙役一样,都是有好有坏。”   夫妻两个人又说了一阵话,各自睡下。   .   从舅舅家吃饭回来,许知昼休息两天又跟江琢一块去摆摊。   有老顾客问他怎么两日不开摊。   许知昼:“有些累便休息了两日,一想还有客人等着这不就又摆上了。”   “做吃食生意是辛苦些,我以前也是做吃食生意,如今就没做了。”那人穿着华衣,长得很是和善。   现在小摊上没有多少人,他就纵了自己的好奇心,问道:“那你现在做什么买卖?”   “我押镖的,忙起来的时候是真忙,不忙的时候就闲下来了,一年到头奔波几个月就把一年的钱赚了。等有了钱我又盘了几个店面,现在日子就过得舒服多了。”   许知昼默默记下。   他小胳膊小腿的是不能去押镖,但多攒些钱以后去盘几下店面还是值得借鉴的。   许知昼给客人多给了几串素串。   客人难得又提点几句:“钱到了手里不要随便花出去,你年纪轻轻就做了老板又打出了名声不要浪费。”   其实几串素串要不了多少钱,但许知昼的态度,客人挺喜欢的就多说了几句。   许知昼记下了。   晚上宋长叙回来,今天许知昼回来的早做了几个猪肉饼,脆脆的。   宋长叙吃起来很香,猪肉饼还是有些干,所以许知昼做了菜汤,吃起来干了就喝点菜汤。   许知昼吃完后,他说道:“相公,我想要一本空白的本子。”   宋长叙有些惊讶,但他还是点点头:“好。”   两个人盥洗后回到屋里,宋长叙给了一本空白的本子,许知昼满足的接过来。   理直气壮的说:“相公给我研墨。”   宋长叙心想我都是自己研墨,没有红袖添香过,现在你要蓝颜添香了。   “知道了。”   心里这样想的,手上倒是很老实。   许知昼做计划。他今天听了客人的话,想了想,虽说他知道该对未来有一个规划,但都是模模糊糊的,还是要理清后才对未来更清晰。   首先是攒钱一百两买房,还要攒一百两买商铺,另外后续开店生活还需一百两。   天啊,这么算下来就三百两了。许知昼脑子算的晕乎乎的。在齐山村的时候,他哪敢想三百两。现在想了想,只要自己多努力还是能够上的。   另外把相公的可能性也要算上去。   写好后,许知昼晾干纸张,志得意满的吹了吹上面的墨水。   宋长叙礼貌问道:“我可以看么?”   许知昼摆手:“我是一个磊落的人,你想看就看吧。”   宋长叙看过后:“……”   在许知昼的安排中分为两条线路,第一是宋长叙考上得意的做官了,还有一种是落榜后哭唧唧的回到金河县,或水波镇。   整条思路非常清晰!   宋长叙哭笑不得。   他拿着毛笔手指顿了顿,在没有考上官的那条线上画了一只哭唧唧的小猫。在考上官的那条线上画了一只神气的老虎。   许知昼已经躺在床上了,宋长叙吹了蜡烛也上床了。   “相公,你猜猜我有多少钱?”   宋长叙说:“五十两?”   许知昼摇头。   “八十两?”   许知昼还是摇头,他笑嘻嘻的说:“不管我有多少钱,我都不告诉你。”   宋长叙只觉得可爱,他伸手捏了捏许知昼的鼻尖。   哥儿的钱不能让男人知道,不然一不留神就成了男人的备用钱了。   两个人玩闹一阵,宋长叙拢了拢他的长发:“还是辛苦你了。”   许知昼扯宋长叙的衣襟:“你知道就好,以后就该加倍对我好。只对我一个人好。”   黑暗中宋长叙笑起来:“我知道了,只对你一个人好。”   两个人从齐山村成亲后一路就到了金河县,刚开始还是打打闹闹,这段在金河县相互扶持的日子宋长叙难以忘怀。   都是第一次成亲的人,总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这段日子让他们对对方也对了几分谅解。   宋长叙亲吻他的长发。   随即笑若灿星。   有人愿意陪着他去京城,去青云之上看看那里的风景,这也是一种幸运。   许知昼早睡着了,不知道宋长叙心潮澎湃。他只是想宋长叙做一个小官,以后他们回到齐山村就是衣锦还乡,村里的人都要羡慕他。   爹娘也会过上好日子,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这样就很好了,许知昼睡的满足。 第49章 立冬【VIP】     天渐渐凉了, 秋叶落后,枝头变得光秃秃的,早起天边充满了雾气, 池塘边上的水草变得枯黄,鱼很少跃出湖面。   密江巷早上就充斥着各种声音,噼里啪啦的, 有人捣衣,有人哄孩子, 还有人推着推车出摊。风起雾飞,拨开浓雾, 只光光瞧见一个模糊的影子。窗外一片明净, 还有人点着蜡烛,泛着橘色的光。   宋长叙拿了两个肉包子,还有一杯豆浆去县学,他叼着一个肉包子, 几口就把包子吃完了, 灌了一大口豆浆。   到了县学门口吃完进学堂温书。   他来的算早,没过一会儿其他的人也来了,他们已经穿了厚一些的衣袍。   从二月到金河县,现在已经过去大半年了,学堂里的同学已经熟悉了。   下午去骑射课上,宋长叙翻身上马, 很是利落的夹着马肚就能在马场上驰骋。   谢风骑了一圈,身子轻快起来,“果然不能整日坐在学堂, 还是要多骑马走路。”   程茂学损他:“你还知道多骑马走路,你上学就是坐马车, 下学也是坐马车回去,懒到骨子里了。”   谢风脸皮厚,笑着说:“正是如此,偶尔骑一回马才让我如此感叹。”   他看着宋长叙骑马越来越顺,说道:“还记得宋兄以前骑马还是畏畏缩缩的,现在骑的好。”   要是看见宋长叙说是世家大族出来的人,谢风也是信的。   县学补全了他的六艺,人又长得人模狗样。   冯信鸥对骑马熟悉起来,觉得骑马也不错。这回放假回到齐山村,手里还有余钱,他打算给家里买一头牛,不管是出行还是干活都方便。   买牛是大事,他跟江琢商量了,江琢说等他乡试考完后再买。   冯信鸥听了江琢的话。   骑不了马坐坐牛车也好。   他看向前面,宋长叙还在骑马,他是先骑快马,随即慢慢把速度降下来,看着远方的风景。   以后若是有钱也要驯养一匹马,偶尔去跑一跑。   宋长叙喜欢上骑马的感觉。   下午骑了马,罗双邀他们一块去书铺逛一逛:“听说有新的书籍,是礼部尚书马大人写的。”   乡试他们在云州府考,各个州府的考官不一样,但出题人大概就在几个尚书和内阁大臣之内,礼部负责科举考试,没准他们能从马大人的书籍中获得启发。   宋长叙跟着他们一块去书铺,书铺里的书生多着都是来买马尚书的书。   金河县除了县学外还有其他的书院和私塾,他们一伙人全是穿的县学服,蓝白相间的衣袍。   有的书生看见他们神色微妙。   宋长叙拿了马尚书的那本书,先看目录。目录是最清晰明了的,看完目录就相当于把整本书的框架了解了。   他看完后翻到自己感兴趣的章目,看完差不多了解了这本书只是马尚书的随笔。   他没打算买。   来的人都买了一份,不管信不信买一份回去也能图个心安。   走出书铺,罗双瞧见宋长叙两手空空,他犹疑的问道:“宋兄不买么?”   宋长叙摇头:“我觉得对我用处不大。”   罗双点头。   走出书铺,他们分道扬镳,罗家有马车来接,罗双钻进马车。   他想到宋长叙果断没有买书,心中感叹,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像是宋长叙这般油盐不进的人少之又少。   他果真有原则。   实则宋长叙想了想,买马尚书的一本就要一两银子,他还不如多把四书五经看一遍。   宋长叙回到屋里,家里没有柴火,正好有卖柴火的人在外吆喝,他打开门叫一声。   那背着柴火的精壮汉子走过来。   “一捆柴多少钱?”   “五文钱。”   还未进入寒冬,柴火的价格就有些渐涨了,宋长叙给了二十个铜子。   知昼做吃食生意,用的柴火多。   汉子就背了四捆柴,这下全被宋长叙买了,他态度很好直接把柴火背到灶房才离开。   把柴卖完他也能早点回家。   许知昼回来的时候,带了一碗羊肉汤,热气腾腾的放在推车下面。   “相公,今天喝了一家的羊肉汤好好喝,给你带了一碗快来尝尝。”   宋长叙一听有好喝的,他立马放下书卷出来。   许知昼清洗木桶,羊肉汤搁在灶台上。   宋长叙拿了勺子喝了几口,眼睛一亮很快就把一整碗羊肉汤喝完了。   许知昼把木桶刷干净,笑着说:“怎么样,好喝吧。听说是从北方过来的,是正宗的羊肉汤。”   正不正宗不知道,味道挺好的。   晚上两个人简单用了饭,许知昼精力旺盛,他抽空看了一下天,冬天的夜晚来的特别快,他还想做荷包呢。   天冷了,要泡热脚。许知昼倒了热水后倒冷水兑了兑,然后跟宋长叙一块泡脚。   微弱的烛光在桌子上泛着莹莹之光,两个人一起泡脚,之后宋长叙去倒洗脚水,许知昼一个顺溜就到了床上,拥着被褥盖在身上,太暖和了。   宋长叙拿着一本书坐过来教许知昼认字。   许知昼:“……”   他把被褥蒙过脑袋,然后又从被褥里挖出来跟着宋长叙认字。   早晚有一天他学会后就自己写信。   宋长叙倒是一个极为耐心的人,许知昼认了半个时辰的字,他就放他去睡觉了。   剩下的时间他自己还要看会儿书。   许知昼都佩服他相公了。从早学到晚,到了晚上要睡觉了还是不肯松懈。   不过他蛮欣慰的。   明天再给相公带一碗羊肉汤。   许知昼扯着被褥进入梦乡。   万山载雪,明月薄之。[1]   宋长叙去县学读书后,他跟冯信鸥约着去膳堂,他们一出学堂,鹅毛大雪就飘下来了。   宋长叙伸出一只手,雪花落在他手中融化。   冯信鸥说道:“宋兄,我们快去膳堂吧。”   学堂里的诸位学子,也是奔向了膳堂。今日膳堂像是有了良心,做的饭菜还能勉强入口,宋长叙喝了一碗热汤。   “雪落大了,晌午我们去堆雪人。”谢风挑眉觉得自己的主意不错。   “好啊,这真是率性而为。”罗双响应。   程茂学点点头,只好无趣去玩玩也成。   他们一行人说好了,拉着学堂里的其他人一并去玩。雪人没有堆出来,雪太少了,他们只能搓几个雪球作弄一下同学。   宋长叙就被程茂学从后领塞了一个冰凉的雪球,一下子从脖子冷到肚子,把他冷的一个哆嗦。   程茂学看见他的模样哈哈大笑,笑的肚子疼。   可算是报了第四名的仇。   宋长叙搓了一个雪球,抓着程茂学的领子在他惊恐的眼神下扔进去。   程茂学顿时也被冷的一个哆嗦。   在县学读书太无聊了,偶尔有点好玩的,他们都有些高兴,上头。   谢风头上就被扔了一个雪球,长发全是白点。   他自己搓了雪球报复回去。   等周夫子到学堂的时候,他就看见弟子们个个灰头土脸的,有人闹了一个大花脸,有人的鞋子还淌着水。   周夫子一言难尽,他摇头没说什么继续讲课。   下午还在飘雪,都是小雪,他们闷头在雪地里走,冯信鸥跟宋长叙走在路上,瞧见谢风他们也钻进马车,谢风看了他们喊道:“上来,我捎带你们一程。”   宋长叙应声,拉着冯信鸥一块上去。   进了马车里暖和多了,谢风给他们两个倒茶,叫他们吃点心。   “这雪总算是落下来了。”谢风掀开车帘,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撑着一把伞,他喊道:“宋夫郎,宋夫郎,你相公在我马车上,停车!”   马夫听了公子的话停下马车。   许知昼跟江琢摆摊突然下雪,他们把大伞撑起来。然后许知昼说道:“相公他们下学还没有带伞,我去给他们送伞。”   他走在半路听见有人在叫他,他转身到了马车旁边,宋长叙伸手把他拉上来。   到了马车上暖和多了,他把一把伞塞给宋长叙,另一把伞塞给冯信鸥。   “我跟江琢摆摊瞧见下雪了,一想你们两个都没有带伞,所以来送了。”   宋长叙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先喝点茶暖暖身。”   许知昼闻到了满马车的茶香,他喝了一口舒服多了。谢家的茶叶真好喝,程家的茶叶也好喝。   “谢公子,在这里先停下吧,我还要看着摊子,谢谢你了。”许知昼从马车上下来。   把宋长叙他们送到密江巷,宋长叙和冯信鸥道了一声谢。   “都是小事,那我就先回去了。”谢风放下车帘让马夫驾车走了。   谢风喝了一杯热茶,拿了一块枣泥糕,他掀开车帘看着天上的飘雪又放下车帘。   “瞧见宋兄跟冯兄的夫郎那般惦记夫婿,我心里着实有几分艳羡。”   马夫听见这话笑道:“金河县倾慕大公子的人数不胜数,若是大公子有心,哥儿跟女子都会扑上来。”   马车在路上轱辘着。   谢风说道:“我的婚事由不得我做主。”   世家子弟的婚事都是利益交换,他既享受了家族的资源,自然是要付出自己的代价。   马夫说:“等大公子高中后,老爷跟主母会为大公子说一门好亲事。”   不过是待价而沽。   谢风笑而不语。   另一边宋长叙买了煤炭,还有一个提手的木编织的提篮。里面装了一些灰,家里还有一小块棉布搭在上面,放上煤炭暖和。   他撑着伞出门去寻许知昼。   “来嘞。”许知昼给客人拿了钵钵鸡。   他比宋长叙聪明,回去拿伞的时候还拿了手笼,等没客人的时候就把手伸进去。   宋长叙提了火过来:“天气寒冷,你们在做生意的时候要注意保暖。”   许知昼接过来一看宋长叙给提篮披了一个棉布,他心中好笑,伸出手去烤火,“江琢快来一起烤火。”   宋长叙解释:“棉布是用来保温的。”   许知昼给宋长叙拿了肉串和素串:“我知道了,你快回去读书。”   他推着宋长叙走。   宋长叙走了几步回头看,他的眼神对上了许知昼的眼神,原来他也在看他。   许知昼做了一个摆手的动作,接着有客人来了,他就顾不上宋长叙了。   “客人想要什么……”   宋长叙吹着风雪,他的心急促跳了几下。   他没有想过许知昼会给他送伞过来。宋长叙的脚步越走越快,他没有再回头。   小巷的人问道:“宋秀才你刚回来啊,好大的雪。”   宋长叙应了几声回到院里关上门,他回到卧室继续拿着书卷。   金河县的树一下子就变得银装素裹起来,雪落在地上被人踩了好几脚变成了脏雪。   冬天钵钵鸡的生意一般,许知昼把火放在推车上,想到什么,拿了几个铜子去一家热气腾腾的铺子喊道:“来一碗羊肉汤要带走,我自己带了碗来。”   “好嘞。”   “多加葱。”许知昼一看铺子里的桌椅都坐满了来喝羊肉汤的,心里羡慕极了。   他们家的生意真好,热闹哄哄的。   “您的羊肉汤好咯。”   许知昼给了铜子,被寒风一吹,他跟兔子一样缩着脑袋想埋进脖颈里,他提着羊肉汤,脚步轻快,皮肤白皙,眉眼亮丽,唇角上翘。   “我们走吧。”把羊肉汤放在推车上,他推着偌大的推车毫不费力。   到了家门口要花更大的力气搬推车,他先把火和羊肉汤放好再把车推进院子。   许知昼吹了吹自己的手:“好冷好冷。”   “相公来喝羊肉汤。”   宋长叙提着火过来放在许知昼面前,他眉开眼笑的烤火。   他用两个小碗把羊肉汤分了,宋长叙给他端过来,勺子给他:“我们一起喝。”   许知昼点头应了一声,拿着勺子拨了一下葱花喝了一口。   “他们家生意真好,看的我都有些羡慕了。”   宋长叙说:“冬天大家都喜欢喝点热汤。”   许知昼一口气把小碗的汤喝完,晚上他们煮了一碗鸡蛋面吃了。   他到灶台瞧见家里的柴火足,心下满意。   两个人独自在金河县过了冬天,被褥盖了两层,躺在宋长叙的胸膛上,许知昼像是一只自由自在的小猫一样拉着他的衣襟就睡着了。   觉察到另一个人平稳的呼吸声,宋长叙看了许久,给许知昼捻了捻被褥,怕他着凉了。   夜晚还很长,宋长叙闭上眼睛。   另一边冯信鸥跟江琢盥洗后,他们一并躺下聊了聊齐山村的事。   江琢:“我好久没有看见爹娘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到冬天了。”   冯信鸥点头:“时间过的太快了,县学还有一个月放假,等过完年回来再读到八月就要去参加乡试了。”   对于乡试,冯信鸥并没有把握。到了县学他认识了许多学识丰富的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江琢:“没关系,我相信相公。若是没有考上我们也可以在金河县继续读,或者返乡再做打算。”   “若是我没考上,我便不打算考了,回去老实本分做一个私塾先生。我知道李夫子考了许多年都没成,反而把家里耽误了。我深知只有一次机会,这次考不好也绝不拖累家里。”冯信鸥握着江琢的手。   “这可能也是我的怯懦。”冯信鸥自嘲一笑。   江琢摇头:“在我心里相公一直都不是一个怯懦的人。要是相公是这样的人,我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冯信鸥心中一暖。   冬日来了,学堂里的书生带了手笼,帽子,汤婆子,穿了厚衣服像是一头熊。   宋长叙被许知昼念叨着也是穿的跟个熊一样,他拿着汤婆子垂眸看书。   有书生喊道:“宋兄,你听懂了周夫子的话了么,我有些不明白,你能不能帮忙讲一讲?”   宋长叙应了一声。 第50章 回村【VIP】     宋长叙给同窗讲完课, 同窗道了一声谢,他把从家里带过来的糖蒸酥酪,拿出来就闻到一股奶香味。   “宋兄, 这是我娘做的,你尝尝看。”   宋长叙道了一声谢,接过来, 入口细腻甜润,有牛乳的味道。   果真美味。   宋长叙想着今天下学去点心铺子看看有没有这样的糕点, 他吃了不错买一些给许知昼尝尝。   周夫子进来后,学堂的书生们都安静下来。想来若是在现代他们都已成亲了却还在学堂读书。   下学后, 他们纷纷向夫子拱手, 等周夫子走了,他们才安心下来。   扯着披风穿戴在身上,他们提着书箱,抱着汤婆子欢喜的走了。   宋长叙提着书箱也走了, 他去点心铺子看见了那糕点。   一问才知道叫做糖蒸酥酪, 又用了糖又用了牛乳,看来价格不菲。   果然买了一斤糕点要五十文,宋长叙瞠目结舌还是给了钱提着油纸包回去。   冬日生意不好,许知昼跟江琢很早就回来了。许知昼买了一条鲜鱼处理了,他刚把鱼洗干净,宋长叙就回来了。   “我买了糕点回来。”   许知昼从灶房里伸出一个脑袋, 问道:“什么糕点?”   “很好吃的。”   许知昼洗了手出来,犹疑的拆开油纸包,闻到一股奶香味, 他捏着糕点吃了一块,眼睛一亮。   “好吃。”   宋长叙去放书箱:“好吃就好。”   “今晚我们吃个炸鱼。”   宋长叙说:“我来炸吧, 免得油炸在你身上。”   “本来就是你该做的。”许知昼推着宋长叙进灶房,他自己又馋着去吃糕点。   还是要留着肚子吃鱼的。   “再做一个简单的白菜汤就可以吃了。”   宋长叙应了一声。   两个人的晚饭很简单,有个炸鱼,一个汤就能吃了。   许知昼满足的吃着炸鱼,“我在街上还喝了胡辣汤,喝完全身都暖洋洋的,但我还是更喜欢羊肉汤。”   吃完炸鱼喝了一碗汤,许知昼吃饱了。   “我们出去走走,我觉得该买一件棉衣了。”许知昼笑着说。   他们拾掇干净走出家门。晚上还有雪花在飘,宋长叙撑着伞遮住两人。   早上官府雇了人在街道上扫雪,早上街道还是干净的,不然一天天的积雪累积起来不得了。   在金河县这么久,哪里的成衣铺子好看实惠,料子还不错,他心中门清。   不必去考虑其他,许知昼拉着宋长叙就进了一家铺子。   铺子还有其他人在,许知昼挑挑拣拣,拿着几件衣裳在宋长叙身上比划了一下。   “这件宝蓝色的好看,你进去试一试。”   宋长叙进了成衣铺子就半点不由人了,他乖乖的拿着衣服进去了。   许知昼看见一件玄色的衣服,他从来就喜欢鲜亮一些的颜色,这回看这个玄色的衣袍倒是有几分中意。   “姐姐,我试试这一件。”许知昼嘴甜的说。   老板娘笑着应下。   宋长叙换了衣裳出来,宝蓝色在别人身上看着宝里宝气的,像是一个暴发户,穿在他身上反而有几分儒雅贵气。   老板娘见了都不禁惊叹:“我自己都没想到这件衣裳被公子穿的这么好看。”   “可见还是我会挑衣服。”许知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长叙折身去看,许知昼穿了一身玄色的衣袍,这样暗沉的颜色配上他白皙的皮肤和明亮的眼睛,娇艳无双。   老板娘一看两人都是神仙之姿,说道:“你们长的好,把我铺子里的衣裳都衬的好看了。”   眼瞅着进铺子的人越来越多,有哥儿跟夫郎,还有男子瞧见宋长叙和许知昼多停留片刻。对于做生意来说,客人愿意多在铺子里停留一段日子就可能做出一桩买卖。   许知昼对着铜镜照了照,他笑道:“没想到玄色也很衬我。”   铺子里人,他还是不敢说后半句,果然天生丽质的人穿什么都好看。   许知昼看了哪哪都满意,他去跟老板娘讲价,老板娘爽快的同意了。   许知昼买下两件棉衣,今夜明明花了钱,他心里还是高兴。   “相公,我想吃冰糖葫芦。”许知昼扯着宋长叙的袖子。   宋长叙去买了一串糖葫芦。   许知昼咬着糖葫芦挽着宋长叙的手一起逛夜市。雪色会反光,夜晚显得更亮了。   .   县学放假是在十一月,宋长叙收拾好自己的书箱,跟谢风等人告别。   程茂学:“宋兄,改日我邀你来家中喝酒。”   宋长叙说道:“我放假后要回去看看。”   程茂学闻言面露遗憾:“好吧,等你回来后,我再找你喝酒。”   宋长叙跟冯信鸥一并离开,冯信鸥眼中带了期待,“宋兄,我们是两日后出发么?”   “对,这两天可以置办点东西带回去。”   冯信鸥露出笑:“我也是这么想的。”   想着要回家了,他们心里都有一分喜悦。在金河县待了大半年了,想着要回家心里突然安稳下来,金河县再好,他们在这里都好似异乡人。   宋长叙为自己的这样情绪吃惊。   果真乡愁是所有游子心里共有的。在金河县没有恒产,若是在此置办了家业,田产,铺子,怕又是另一种心情。   宋长叙把这件事抛去不作他想,回到屋里看见许知昼,两个人就去买东西。   不常见的瓜果糕点,两个爹都喜欢喝点小酒,有个酒肆的高粱酒不错,他们买了四坛。   还有一些鲜丽的料子,花纹是镇上买不到了。他多买几匹布,到时候给两位大哥,两个娘,还有澄哥儿挑一挑。   买了几匹适合的料子给两个爹。   “相公,县里的红糖比镇上的红糖便宜一些,我们买些回去泡水喝。”   宋长叙应下了。   许知昼去首饰铺子还挑了三只簪子,两个人本还想买肉回去,结果想着到了镇上还能买肉就作罢。   努力赚钱不就是为了买买买,还有正当理由,为了年货买的。   许知昼只顾着买,宋长叙就做一个拎包的。   晚上买的不尽心,还有两天许知昼可以买,不过他还要考虑马车的空间。   两日后备齐东西,许知昼去曹家说了一声:“舅舅,舅娘,我跟相公就先回去了。”   舅舅经常叫他们过去吃饭,两个人要走了还是要说一声。   “你们路上小心,我这边暂时走不开,今年恐怕也回不去了。”曹昌遗憾的说。   向氏提了一个包袱过来:“知昼,这是我跟你舅舅的一点心意,你把这些带给你外公外婆。”   许知昼应下来:“我知道了,一定带到。”   他们又说了一会子话,许知昼走出曹府大门,他回到密江巷,宋长叙已经把包袱放在马车上了,他锁了门。   “我们可以走了。”   许知昼点点头伸出手,宋长叙一把把他拉上来。   马车上暖和多了,宋长叙把汤婆子塞给许知昼,茶几上放着热茶和糕点,还有一本书。   在马车上无聊,宋长叙打算看看书打发时间。   马车到水波镇时,停留片刻,他们下车去买了猪肉鸭肉,竟然还有羊肉。   “买点羊肉自己做羊肉汤喝。”许知昼说。   他们买肉买好了,冯信鸥说道:“宋兄,我们要在水波镇停留许久,你们先走吧。”   宋长叙应一声。   冯信鸥跟江琢想先去一趟江家再回灵来村。   江琢露出一抹笑,显然冯信鸥是考虑到他的。   宋长叙跟许知昼就先回到齐山村,马车进不了村,他们把东西搬下来,结账后马夫就走了。   两个人大包小包的回来,宋长叙突然联想到两个在外边打工的小夫夫回村了。   许知昼屁股坐的有点麻。   李婶看见宋长叙和许知昼差点没认出来,她犹豫喊道:“是长叙跟知昼么?”   许知昼忙道:“是我们。”   宋长叙含笑说:“我们刚从金河县回来的。”   李婶看他们带了那么多东西拍着大腿说:“我是没有听说你们这么早就回来,买这么多东西两个人哪里搬的走,我去叫你爹娘去。”   “那就有劳李婶了。”宋长叙说道。   李婶摆手说没事,快步走了。哎哟,这去了县里回来后,瞧着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还买了这么多东西一看盒子就贵,真是大大有出息了。   李婶到了宋家敲了院门就进去喊道:“宋业,梁素,长叙跟知昼回来了,他们俩带了好些东西都搬不动了,你们快去看看,好多东西我扫了一眼都是好东西。”   梁素还在熏肉,宋业在劈柴,两个人闻言停下手里的活跟着李婶出去,徐澄跟着一并蹦蹦跳跳的出门。   “是舅舅跟舅娘回来啦。”   徐澄小胳膊小腿的比宋业和梁素走的快,因为他是直接跑的。   他跑到村口看见熟悉的身影,大喊道:“舅舅,舅娘!”   还未等回过神,徐澄就已经跟个小炮仗一样撞进了宋长叙的怀里。   虽然舅舅有时候欺负他,但他还是很喜欢舅舅。徐澄没有在徐鹏那里得到很多爱,宋业跟梁素对他是纵容的,但只有宋长叙和许知昼会陪着他玩。   “给你买了糖果,吃吃看。”许知昼把糖果放在徐澄手里。   宋业跟梁素过来看见两个人心中一阵欢喜,梁素喜上眉梢:“回来就好。”   两个人帮着提包袱,许知昼把买的糖果和吃食递给徐澄,让他拿着。   宋业乐呵呵的,冬天是农闲的时候,村里的人都在家里缩着烤火,听见几个人的脚步声免不得出来看看。   “宋业,你怎么拿了这么包袱?这不是长叙和知昼么,他们从县里回来了?”   宋业说道:“都是孩子买的,要我说回自己家里还买这么多东西作甚,人回来我们老两口就高兴。” 第51章 年夜饭【VIP】     过年到了, 家家户户都要团聚,有的儿女在外,也是趁这个机会回来看看人家。宋长叙跟许知昼是春天出去的, 今年冬天回来,也算在外边过了四季。   村里的消息闭塞,他们除了种地干活外, 余下就是顾着子孙,对着村里有出息的孩子大加赞赏。   宋长叙跟许知昼跳出村里去了镇上, 这回又带了这么些好东西回来,在他们眼里就是有了大出息。   “你们家长叙跟知昼都好啊, 如今到金河县生活都成了城里人了。”有人夸道。   宋业跟梁素在村里素来是低调的, 这回跟乡亲们说起孩子的事,难得露了得意和欢喜。   “成为城里人都还是没影的事,只要孩子们在外好好的就成了。”   说了几句,许知昼瞧见村里的孩童们过来, 他早有准备拿出几个糖果给他们。   孩子们都高兴坏了。   宋业跟梁素他们没说多久, 就拎着包袱往回走。风雪还吹着,梁素笑着说:“我们快回去烤火。”   宋长叙跟许知昼都应了一声。   一行人踩在雪地里留下一串脚印,到了村里遇上的更多了。   时不时有人问道:“老宋你怎么拿了这么多东西,你身后那两个年轻后生怎么有些眼熟?”   宋长叙和许知昼还未说话,徐澄就替他们抢答:“是我舅舅跟舅娘,他们回来了。”   “原来是长叙和知昼啊。”   在县城里, 他们跟冯家熟悉,遇上会打招呼,其他的邻居也会打招呼, 只是到了村里就有不一样的感觉。因为村里的人都是看着他俩长大的,有说不尽的话。   “他们开春刚走了, 现在回来我们都有些不认识了。”有人说道。   一路回去都有问,回到家里,宋明言从灶房出来。他是听见几个脚步声,一看是他们回来了,面上带笑。   梁素放下包袱,一看这买的年货,忍不住数落道:“回来就回来,下回不许带这么多东西了,你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自己在外边都不容易。我们在家什么都靠田,日子好过。”   她刚瞧见那么些东西就想说了,一路上遇上那么多人,她不好说要给孩子留面,到了家里忍不住就说了。   宋长叙:“娘放心,儿子跟知昼在外过的不错,难得花一回钱便想买点好东西回来。”   许知昼附和:“钱没了,我们继续赚。过年就一次,我们要好好过。”   把包袱放好,许知昼从里面拿了水果去洗了端了一盘过来:“吃果子。”   梁素没再说话,两个孩子既然这么说了,想来他们心里有底,若再揪着这事说个没完,反而要把大喜事闹的众人都不高兴。   许知昼还买了许多干货,先把肉先拿出来。   宋明言见状道:“这么多肉,不知道要吃到什么时候。”   “这个鸡可以拿来炖汤。”许知昼说。   家里的鸡是舍不得杀的,要用来生蛋。他们吃鸡肉也是去镇上买。   “余下的肉用来灌香肠,炒着吃都好。”   还有四坛好酒,他们还买了一些给许家的东西,宋业看见有好酒在他就走不动路了。   “让你爹跟你们一块去亲家那,这么多东西你们拿的动吗?”   宋长叙拎起包袱:“娘,我拿的动。”   许知昼也帮着拎着东西,等两个人出了门,许知昼立马把包袱扔给宋长叙,自己打着空手在前面走。   宋长叙:“……”   我就知道。   到了许家门口,他又找宋长叙要了包袱,拎着进去。   许孙正坐在一旁烤火,许知辞跟曹琴在绣荷包。   许知昼敲了敲院门,“爹娘,大哥,我们回来了。”   听见小儿子的声音,许孙正走出来。他看见是许知昼跟宋长叙面上带笑,说道:“你们怎么今天回来了,也没有什么信,好让我们去接你们。”   许知昼把包袱扔给许孙正,宋长叙规矩的叫了一声岳父。   许孙正:“诶,快进来烤火,外边冷着,买这么多东西多费钱。”   许知辞跟曹琴也出来帮忙拎包,宋长叙还是自己提着进去,不好让岳母跟大哥提。   进了屋子暖和多了,他们关了一扇门 ,还有一扇门开着,这样更亮堂。   “我买了布料呢,你们看看喜不喜欢?”许知昼展开自己的买的料子。   许知辞一摸就知道是好料子,“这多少钱?”   许知昼拿着布料在许知辞身上比划了一下:“你别管是多少钱买的,这料子很衬大哥。”   “哇,这个颜色把娘衬的跟未出嫁的小姑娘一样。”   曹琴被许知昼说的红了脸,她嗔怪道:“小孩子家家的,说什么胡话。”   许知昼做了一个鬼脸。   宋长叙把两坛酒给许孙正,“这是县里的高粱酒,不知道岳父喝不喝的惯。”   许孙正拆开泥盖,闻到一股醇厚的酒香,“闻着就是好酒,你们有心了。”   闻着酒香,他有些陶醉了。跟镇上卖的黄酒,简直是天壤之别。   许知昼拿了一匹料子给许孙正看:“爹,你看看这料子适合你么?”   许孙正摸着就喜欢,他眯着眼点头。   曹琴留他们吃饭,宋长叙说道:“家里还有些东西没有整理好,我们明天再来吃饭。”   许知昼点点头。两个人皆是风尘仆仆的样子,眼下有些累了。   他临走前悄悄给许知辞塞了一个盒子,冲着挤眉弄眼的。   等两个人走后,家里把两个人带来的东西拾掇一番,曹琴一看都是一些好货,不禁说道:“这两孩子花钱大手大脚的,还是要节约一些才好,两个人在县里的花销也大。   ”   许孙正附和几句,把两坛酒放好,把其中一坛酒打开找了一个小酒杯倒了一杯喝下去,喉咙火辣辣的,够痛快。   曹琴拿着料子不禁摸了又摸,看了又看,满心欢喜。   它们还是喜欢的。   许知辞把布料带回屋子,打开许知昼塞过来的盒子,打开一看是一只海棠花的簪子。   这是一只银簪子,海棠花雕的很精致。   许知辞被惊到了,不禁喃喃道:“这一只簪子价格不菲,知昼送的礼太重了。”   他戴着在铜镜面前照了照,然后小心翼翼的把簪子收进盒子。   另一边把礼送出去后,两个人从许家离开就轻松多了,一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吱嘎的声音。   许知昼打量着天色,加快脚步喊道:“相公快走了,雪要下大了。”   宋长叙:“来了。”   回到院里,许知昼看鸡圈搭的棚子上面还有雪,他去捧了一个雪堆摔在地上,吓宋长叙一跳。   许知昼得意的走掉了。   宋长叙:“……”   家里泡了大麦茶,回到家里喝一杯热茶,全身都暖和起来。宋明言跟梁素在灶房里忙,许知昼进去帮忙。   梁素说道:“你们回来的太急了,屋子还没收拾好,家里的有被褥和床单,等会你们自己去收拾一下。”   宋长叙正好没事做,也想早点把床铺收拾出来,吃了午食先休息片刻。   屋子里是干净的,窗户紧关着,宋长叙铺上床单,套上被褥,枕头。家里还有他的两双棉质拖鞋,冬日穿的最暖和。   宋长叙把换洗的衣物挂在衣柜里,顺带帮许知昼也整理好了。   他还有三个小盒子瞧着是护肤的,宋长叙搁置在梳妆柜上。   忙活完后,身子热起来,外边传来梁素的声音。   “长叙,吃饭了。”   今天还不是大年三十,他们就做了一个猪肉炒包菜,回锅肉,韭菜鸡蛋,素菜有煎豆腐,还有一个腌的咸菜下饭,炸的花生米。   宋明言:“本来想做个鱼汤,但时间不够,等晚上再做个清蒸鱼汤,多熬一熬。”   “这样就很好了。”宋长叙说道。   一顿午食吃的心满意足。   宋长叙先去睡了,许知昼也有些累,两个人一块去睡。一觉醒过来已经是下午了,许知昼还在睡,他轻轻起床,压着被角。   堂屋传来说话的声音,宋长叙拾掇一番出去,来的人是里正一家。   宋业跟里正都在抽旱烟,还有王家的二郎也在。他们谈的都是村里的一些琐事,里正见了宋长叙忙说道:“长叙来了啊。”   里正掐了烟,他拉着王二郎:“我家二郎学识也不错,想着你是学识渊博的人,想请教你几个问题,还望你不要嫌他烦。”   王二郎忙拱手:“宋兄。”   宋长叙说道:“承蒙里正看的起,若是我能帮上二郎就成,就怕自己学艺不精,我在齐山村的时候,若是二郎有什么问题,我知道,尽管问来。”   王二郎很是知晓分寸,“多谢宋兄。”   宋长叙也有自己的考量,王二郎来问几个问题而已,在齐山村父母还要有赖里正。   里正送了糕点和肉来,他们是高兴的离开了。   宋长叙一看徐澄还在拿着糖吃,揉了一下他的头,“少吃点糖,小心牙坏了。”   徐澄对着宋长叙露出一排整齐白洁的牙齿:“阿爹给我买了牙粉,我每天都要刷牙不会坏牙齿的,但舅舅这么说了,我还是少吃点,今天你们回来我高兴就免不得多吃了几块糖。”   宋长叙轻轻的弹他的额头:“这么说还是我们回来的不对?”   徐澄摇摇头。   他跟舅舅说嘴就没有说赢过,他还是专心吃糖吧。   到了村里晚上用了饭,看着天光,许知昼下午睡多了,晚上精神奕奕。   回到村里不必去想县里的事,许知昼提了热水过来添茶。一家人其乐融融,烤火说点小话。   宋业问道:“金河县怎么样,那里好不好?”   他们还没有去过县城,对金河县是模糊的,有许多问题。   许知昼眉飞色舞的讲,他们都是静静的听着,时不时发出惊叹声。   宋长叙见柴火要熄灭了,他去灶房又拿了两根柴火续上,给许知昼喝干的茶碗倒上。   耳边是许知昼和家人的声音,宋长叙听见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一声隐在说话声里,他唇角上翘。   .   方大娘关了门烤火,今天村里的人都在念叨宋家的事。李婶的话说的真真,说是带了好多东西,四个人都搬不动,都是好货,是从县城里买回来。   下午里正去了一趟宋家,又给他们一回面子。   还有人瞧见他们提了东西去许家。   方大娘羡慕极了,方灵在夏天的时候嫁人了,嫁给隔壁村的汉子,家里有十亩良田,家中三个兄弟一个姐姐。姐姐已经出嫁了,三兄弟各自娶了媳妇,她嫁的就是家里的老二。   老二娶了新妇后,老三马不停蹄就娶了水波镇上的女儿。   她那个三弟妹很是精明,哄着爹娘在镇上给老三置办了家业,老大跟老二都要供着老三一家。   要说日子好过么,有吃有穿,婆婆是有些刻薄但也没有太刻薄。三弟妹是有些瞧不起乡下人,但还是能忍。相公年轻力壮,对她也好。   但方灵就是觉得有一股气堵在心头,她觉得憋屈。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她的日子不好不坏,哪来那么多光鲜亮丽的好日子,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方灵跟相公一块回来的,大年三十他们就在家里过不来了。小夫妻带了一包糖,一包盐,还有一块猪肉过来的。   为了这些东西家中的公婆都念叨了她好久,说是浪费了。   相公在这时只会一言不发任由公婆念叨她,到了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又是好生安慰她。刚开始她还觉得相公体贴,每次都是这样,她心里就麻木了。   “吃了晚食你们就回去,正好风雪小了一些,你们回去的时候小心些。”方大娘说道。   方灵看了一眼家就跟相公走路回去。   “在岳家还是自在,今天出去闲逛倒是听了一耳朵宋长叙的事,在我们村里我也听过他的名头,没想到这么厉害。”相公说这话有几分羡慕。   方灵踩着雪说道:“相公也很好,宋长叙那样的少见。”   “媳妇果真知道我,我们就踏踏实实把日子过好就成了。”   方灵应了一声。   她吐出一口气,就算这样也要把日子过好,她摸了摸肚子,以后自己定要更硬气一些,相公赚的钱她要牢牢握在手心里,不让公婆拿去。   要是公婆对她不满,阴阳怪气尽管去说,反正他们也不会动手打人。   方灵想到公婆被气的脸色铁青的模样不禁笑起来。   还有很多的日子要在家里度过,方灵想以后的日子也会过得有滋有味,总之她不能一直憋着这口气。   过年下大雪,晚上睡觉都是关着窗户,家里的两床被褥盖在身上,暖和极了。   宋业去镇上买了鞭炮和烟花回来,他抖了抖身上的雪,“镇上人真多,我买了对联跟门神,福字你们来剪。”   许知昼拿着红纸剪了几下,一个福字就出来了。   他给宋明言看了看,宋明言也剪了一个福字。   “剪好了都贴在自家门上,让上天保佑我们家都沾点福气。”梁素说。   宋长叙贴了对联,许知昼是最喜欢贴门神的,再把福字贴上,家里一片红彤彤的,看着真喜庆。   “我来灌香肠。”许知昼自告奋勇帮着宋明言一块灌香肠。   宋长叙带着徐澄去堆了一个雪人,堆了一个小雪人,插上树枝,看起来有几分神气。徐澄带着宋长叙去鸡窝摸了三个鸡蛋一个鸭蛋,宋长叙好久没有摸鸡蛋了,还是温热的。   舅甥两个人把鸡蛋和鸭蛋放好。   徐澄说:“这回的鸡蛋和鸭蛋都不卖了,留着过年家里的人吃。我最喜欢吃鸡蛋羹了,家里还腌了鸭蛋也好吃。”   家中忙着做年夜饭,宋长叙把鸡鸭关进圈里,天色渐渐变暗,村里热热闹闹,一会儿又听见是谁谁谁回来,又是谁又回来了。   雪地里的脚步声都没有停下过,直到晚上该吃年夜饭的时候就停下来了。   村里的孩子倒是多起来,宋长叙时不时都能看见几个陌生的孩子冒头。   徐澄也好奇的望了好几眼,不过他没有贸然上前说话。这些孩子他知道等大年三十一过就会离开,他们一般都没交集。   他在村里还是跟夏丫的关系最好,他还拿了家里的糕点给夏丫,县里好些糕点都没吃过,看着精致,味道也好。   “相公,你来看着火。”许知昼喊道。   宋长叙拉着徐澄回屋,“你就在院子玩,马上就要吃饭别乱跑。”   过年村里回来人多了,好多人都不认识,要是其中有坏人把小孩抱着走了怎么办,警惕心还是要有的。   徐澄乖巧的点点头。   宋长叙去看火,买的羊肉,他们正在熬羊肉汤,是要有人看着火,灶房里蒸汽多,暖乎乎的。   梁素跟宋明言,许知昼说着闲话。   “你们这辈人的大多娶亲嫁人了,村里多了一些人,也少了一些人。你还记得葛家的哥儿么,他就是生二胎的时候难产了,一尸两命,可怜见的。” 更/多内'容请'搜索QQ=频道:西图=澜娅   “葛家的儿郎不能等他啊,三个月后就娶了新夫郎,照顾家中。”梁素说着村里的事。   许知昼在县里听不见这样的事,整日忙着,跟巷子里的人也不怎么熟悉。   “还有林太婆跟刘大爷为了墙面的事闹起来了。”   宋长叙和许知昼都竖着耳朵听梁素摆闲话。   梁素不负众望继续说道:“骂骂咧咧吵嚷的厉害,刘大爷家只有一个儿子出远门了做活去了,这走的时候把媳妇儿子都带走了,留下刘大爷一个人在家看屋。”   “林太婆一家老小都在,自然强势一些。其实是林太婆一家占了刘大爷的墙面,砌墙的时候伸过去一尺,说来说去闹腾,里正去劝说一番,他们表面暂时熄火了,实则还在暗中较劲,这回刘大爷的儿子儿媳回来又有一番说辞了。”   乡里乡亲的,有互相帮助的时候,这闹了矛盾,因为太了解,一字一句都往心眼子里戳,伤人的厉害。   说话间,备菜是好了,宋明言先热油下锅,等锅热起来了,他就开始炒菜。   做年夜饭要做满一桌子,摆的满满当当的,一桌年夜饭做起来也累。   等菜做好了,宋长叙就帮着端菜。   一桌子摆满了,宋业喊他们:“先放个鞭炮我们再吃饭。”   宋业点了火,噼里啪啦的一串响。这边刚响起,旁边也跟着响起,一阵接着一阵的,听着喜气洋洋。   “好了,坐下开饭了!”梁素笑着说道。   他们坐在位置上,各自满上酒杯,先说了吉祥话:“祝我们一家都圆圆满满,和和美美!”   酒杯相撞,一年就过去了。许知昼先吃了羊肉,又夹了回锅肉,太满足了。   宋业喝了一口酒就爱上了,他说道:“长叙,你们要在这里待几日?”   宋长叙说道:“待到初五再回去。”   “多吃点肉,补补身子。”梁素说道。   孩子在外读书也是辛苦,回到家里就要多吃点。外边的东西哪有家里做的干净仔细。   宋长叙吃了满饱。   “放烟花!”许知昼吃完就兴奋的喊道。他是盼了多久,终于可以放烟花了。   “放烟花!”徐澄举着双手跟着喊道。   宋业拿了烟花分给他们让他们放个痛快。   今年家里收成好,他多买了一些包准够用。   许知昼举着烟花筒很高兴。   在放鞭炮的时候,宋长叙捂住了许知昼的耳朵,许知昼的耳朵敏感的动了动,耳尖有些薄红。   他们家的鞭炮和烟花放完了,远处还能听到鞭炮和烟花的声音。   许知昼扯了一下宋长叙的袖子,理直气壮:“红包拿来。”   宋长叙还真准备,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许知昼。   “相公,你太好了。”许知昼抱了一下宋长叙的腰身。   说什么好不好的,就是见钱眼开,瞧着许知昼财迷的样子,宋长叙移开了眼神。   他给徐澄一个红包:“留着买糖吃。”   “谢谢舅舅。”   宋业跟梁素见状笑道:“竟被长叙抢先了,我们做长辈的也要给红包。”   家里的三个孩子都领到了红包,徐澄作为最小的一辈也拿到了外公外婆的红包。   “阿爹给你的红包。”宋明言摸了摸徐澄的头。   许知昼跟宋长叙是一家,他们给一个红包就好了。   徐澄拿着三个红包高兴坏了,他超级大声的说 :“我太幸福啦。”   宋明言眼中含着笑。   一家人烤火守岁,他们就吃点干果说点闲话就能把家里的岁守完了,一家人都有说不尽的话。   宋业说种地的事,梁素说乡里的八卦,宋明言说摆摊的事,徐澄也有话要说,他说小孩子的事。   许知昼说县城的事,宋长叙就说读书的事。   一个人说时,众人都听着。   “时辰到了,快去睡吧。”宋业打了一个哈欠。他们一般很早就睡了,只有守岁的时候睡的晚,这便熬不住了。   宋长叙跟许知昼回到房里,小两口很快就睡着了。   这是他们在一起过的第二个年。   宋长叙搂着许知昼的腰,他们互相依偎着睡着了,两个人像是枝头上互相依偎取暖的麻雀。   过了大年三十,在村里逢了人都要说一声新年吉乐。宋长叙跟许知昼去了许家,在去许家之前他去曹家看了外公外婆,顺便把舅舅舅娘给的东西交给他们。   曹老太抹了一把眼泪:“昌儿夫妇还是惦记着我们,只是他们太忙了。”   曹太爷叹息一声,问了儿子一家在县城好不好,许知昼一一回答。   曹太爷话锋一转问道:“长叙读书如何?”   宋长叙知情达理:“尚可。”   “我们家都是泥腿子出身,昌儿有幸去县衙做了一个衙役已经让我们觉得好了,如今你啊考上了秀才,若是再往上考那就了不得了。”   宋长叙:“我还需要继续学习。”   许知昼说道:“相公读书可用功了,他还教我认了字,你们别看我跟以前没什么变化,内里变化大着呢,以后我也是一个会读书认字的哥儿。”   曹太爷笑起来,没有说什么。   他们在曹家待了一会儿就走了,到了许家,许知昼跟放笼而归的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就飞到许知辞的怀里。   宋长叙在许家是一副好夫婿的模样,许孙正跟曹琴可喜欢他了。   他陪着岳父岳母说话。   “他们说他们的,我们说我们的。”许知昼拉着许知辞不放。   许知辞笑着应下来,之前两个人来的太匆忙,许知辞还未曾好好打量幼弟,现在看了好几眼,知昼气色好,眼里亮晶晶的,一看就没受什么委屈。   那就好。   许知辞松了一口气。   两个小哥儿说着话,此时外边传来敲门声。   要说走亲戚,他们的亲戚都走完了。   许孙正疑声道:“谁啊,进来吧。”   谢淮川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他还是风尘仆仆的样子,鼻梁高挺,眉眼深邃冷俊,身姿修长,芝兰玉树。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衣袍,披着玄色披风。   风雪在身后,有雪花落在他的眉梢处。   许孙正推开一扇门走出看见年轻男子问道:“后生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我从未见过你。”   气质这般出众,模样生的也好看,若是他认识他一定记得。   曹琴闻声推开门。   两扇门都打开,外边的凉意传过来,宋长叙和许知昼好奇的望过去,许知辞也望过去,看见年轻的男人的模样神色一怔。   谢淮川抱拳:“许伯父,我是谢淮川。”   许孙正心下惊讶,上下打量谢淮川,“你,你是淮川,长这么大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曹琴听闻后从他的眉眼中依稀找到故日的模糊影子,她忙道:“是淮川快进来烤火,外边冷着。”   “谢伯父伯母。”   谢淮川提了一个箱子进来,他一进来满身风雪就停了,两扇门关上了。   许知辞的心也停了。   从前许久未见,山川已冬。深冬的寒意消散一些,树木还是银装素裹。   许知辞不敢抬眼去看,他不知道双手该放在哪里。   许知昼大方的打量谢淮川。 第52章 求亲【VIP】     谢淮川年前就跟上官递给了请假条, 他这么多年没有归乡了,现在想回去一趟。   得亏和萧家的关系,谢淮川的条子很快就被批准了。吴先生眼睛不好, 谢淮川托了自己信任的兵士照顾他。他在临行前想在边疆买的东西回去,转念一想在边疆买东西不如他行到府城买些东西带回去。   星奔川鹜,谢淮川归心如箭。   他先去谢家把屋子修整一下, 打扫干净后就迫不及待来了许家。   进了许家的门,看见许孙正和曹琴他认出来了。谢淮川进了堂屋却是近乡情怯, 不敢再去看其他的人。   他解开披风放在一边坐在许孙正和宋长叙的中间,宋长叙还挪了一下。   哥夫看上去人高马大的, 一把砍刀就能送他上天了。作为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 宋长叙心中有数。   谢淮川抬眼飞快看了一眼宋长叙,然后低头道了一声谢。   宋长叙得见谢淮川的模样,他不禁感叹不愧是主角攻,这模样生的好, 难怪能惹桃花运。   他悄悄的打量谢淮川, 谢淮川自然知道,不过他并未说什么,他还察觉到一道不善的目光,这道目光不用想,他就知道是谁了。   曹琴端来一杯热茶:“淮川先喝杯茶暖暖身子,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茶香浓郁, 这是在县里买的茉莉茶,他们就泡了一壶。   谢淮川握着茶杯抿了一口,跟着萧邦那些纨绔子弟后, 他的这张嘴吃过不少好东西,这杯茶的味道仍让他回味。   他品出了自己的忐忑, 心慌,喜悦,紧张……诸多情绪汇集在一起,让他更加难言。   许孙正看了一眼许知辞,许知辞低着头,谢淮川也是低着头。   “淮川,这些年在边疆还好么?”许孙正做了挑话的人。   谢淮川说道:“刚去的时候有几分艰难,我们刚去是不能上阵杀敌的,先去修筑边防,还有去做巡逻兵。刚开始是辛苦了一些,好在没有生命危险。”   他的语气顿了顿:“修筑边防三个月后,我们做了简单的训练就上战场了。当时我连剑都还拿不稳,后来经历多了就好了。”   他云淡风轻的把自己经历过的刀光剑影略过。许孙正一听就不容易,谢淮川去参军时才十六岁,现在回来都二十又三了。   都是苦命的孩子。   谢淮川从未在信中提起这些事,许知辞知道在边疆当兵辛苦,还有性命之危。许知辞顾不上其他,他抬眼去看谢淮川。   谢淮川觉察到一道温柔如水的目光注视着他,他还在跟许孙正和曹琴说话,顿时身子一僵,脑子嗡嗡作响。他觉得浑身的血流都要倒流了,嗓子灼热,哑的厉害。   他离家时才十六岁,许知辞比他小一岁,两个人从小认识,青梅竹马,长大后到了年纪,他就找上媒婆提亲。   现在他回来,二十又三,许知辞被他硬生生的拖到了二十又二。   旁人像是这么大的岁数已经成亲有孩子了,他却在村里等他这么久,不知道又要受到多少流言蜚语。   现在却还是这么温柔的注视着他。   谢淮川的脸色和神情肉眼可见的有几分僵硬。宋长叙看见许知辞在看谢淮川,心里了悟。一看自己夫郎怎么也在看谢淮川,还是用那种很不善的目光。   宋长叙:“?”   不是,老婆,你是真看不惯主角攻,真炮灰啊。   曹琴说道:“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   谢淮川摇头:“我在边疆参军虽说不是自己的选择,但现在想想该是我最好的选择。我这些年一直没有回来,还让知辞等我,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他,还有伯父伯母。”   许孙正跟曹琴心中复杂,说是不怨谢淮川是不可能的。他家知辞并非没有人求娶,模样好看,家世不错,性格好,若不是要等谢淮川,哪里会受村里的闲气。   现在老两口看见谢淮川一想这后生也不容易,心里的怨就少了,再加上知辞就是看上谢淮川,他们做父母的当然希望孩子过的好。   许孙正摆手:“不必捎带我们,你们小辈的事你们自己处理就好了,我只说一句,知辞这些年苦啊,你也知道他一个未出嫁的哥儿拖到现在,村里的风言风语很多。他等了你七年,你不要辜负他。”   谢淮川抱拳,心中酸胀,他郑重道:“我这辈子一定不负知辞。”   曹琴笑道:“听了你的话,我们高兴不少。你这次能待多久?”   谢淮川说:“我可以待半个月,这次我是来求亲的,想在这半个月先成亲。我心里也忐忑,蛮夷还未打退,若是我如今娶了知辞,我怕我在战场上遭遇不测,到时候就没有挽回的余地。”   说到最后谢淮川低下了头。   许知昼的眼睛要喷火了,他重重的冷哼一声,想要开喷。   宋长叙表面温润如玉,实则安抚的握住许知昼的手。   许知辞的手抓了一下衣袍,他开口说道:“若是我因为你上了战场就不敢嫁给你,谢淮川,你看低了我,也看低了自己。”   谢淮川神色一怔,他这是进入许家后第一次抬头看许知辞。   他的脑海闪过自己带着包袱去参军,那年十五岁的许知辞含着泪光看着他的背影。   那张脸一直在他脑海里,在他梦里,魂牵梦绕,成了心魔。   现在他们都长大了……   许知辞眉眼如秋水,面容有几分坚韧,谢淮川有几分恍惚。   许知辞继续说:“早在你去从军的时候,我就做好准备,若是你在战场上遭遇不幸,我就为你披麻戴孝。现在我还是这个想法。”   许孙正跟曹琴都被自己的大儿子震住了。许知辞从小就是一个乖巧的孩子,没有让老两口操心,除了婚事曲折一些,他是没出半点差错。   没想到他心中对谢淮川的感情这么深。   许孙正气的吹胡子瞪眼:“胡闹!”   宋长叙认识许知辞也久了,在他眼里大哥一直都温温柔柔,也没想到大哥这么决绝。   许知昼更气了。   谢淮川喉咙上下滚动,发涩,“我何德何能让你如此待我,我心中甚愧。”   许知昼一拍桌子,把宋长叙,许孙正,曹琴吓一跳。   “你怂不怂,你就说你想不想娶我大哥。扯这么多鬼话,谁知道是不是你的借口,莫不是在边疆有了别的相好。要是如此,你也别耽误我大哥。我们找个好人家,给大哥做夫婿,你们两不耽误。”许知昼恶狠狠冲着谢淮川说。   谢淮川对上许知辞的眼睛,他沉声道:“我想娶。”   “想娶就找媒婆和聘礼来。”许知昼抱胸。   谢淮川:“我明天就找媒婆去抬聘礼。”   他带了一个箱子装着年货是给许家的,一点都没有留给谢家。   “这几日我找几个闲汉把房屋修整一下。”谢淮川看向许知辞,“知辞,你真的愿意嫁给我么?”   许知辞有几分羞赧,好在这里都是自己人,他轻轻的点头:“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多年了。”   谢淮川应下这门亲事,他心里轻松下来,看许知昼多了几分感激,还有包容之心。   以后许知昼对他来说,也是自己的弟弟,那么他作为哥夫还是要多包容他几分。   他每次都这么想。   许知昼冲着他翻白眼。   谢淮川:“……”   许孙正:“好,你们把婚事办了,这次办的急,我会通知亲戚们尽快过来。现在是在过年,他们都没走太远。”   宋长叙冲着谢淮川拱手:“谢大哥好。”   谢淮川看宋长叙的装扮和年龄已经把人认出来,“知辞在信里提过你,你就是长叙吧。”   宋长叙笑着点头。   “以后还要多多指教了。”谢淮川客气的说。他对宋长叙倒是有几分好感。   宋长叙同样以礼回应。   谢淮川坐在一侧,看了一眼许知辞,两个人眼神撞上相视一笑。   宋长叙坐在一旁都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曹琴看见谢淮川身后的箱子,她说道:“你这孩子在外边也不容易,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来了。”   谢淮川心中一动说道:“我在军营中杀敌会有赏银,而且我现在已经是正七品总旗,虽然还是一个小官,但有朝中的俸禄可领。”   金河县令就是正七品,主角攻正七品总旗已经算高了,毕竟他是一个没有身份背景的人。   许孙正惊讶:“你,你做官了?!”   谢淮川抱拳:“承蒙上官赏识。”   曹琴喃喃道:“这是一个官,我们根本没听说过。”   许知昼也有些惊呆了,他瞪大了眼睛像是受到惊吓的小猫,现在他可不敢再瞪谢淮川,见风使舵的厉害。   宋长叙说:“谢大哥是正七品总旗的话,就是县令的官职是一样的,他们的官职都是正七品。”   许孙正脚下一个踉跄,不可置信:“县令?!”   要说不认识总旗,但谁不知道县令,经过宋长叙的解释,全家人看谢淮川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老天爷,他们大儿婿的官跟县令一样大,想着脑子就发晕。   曹琴:“你们先聊着,我去做饭,你们今晚都在这里吃了晚食再回去。”   许孙正说道:“那我以后要叫谢大人了。”   许知昼把自己藏在许知辞身后,他才不叫呢,有他大哥在。   谢淮川哭笑不得,他郑重道:“官职只是军中称呼,许伯父还是叫我淮川吧,不管我是何官职,我都是您的小辈。”   许孙正眉开眼笑:“好。”   许知辞也有些惊讶,但他眉眼带上了忧愁,像是有轻雾笼罩一样。   许孙正去外边砍柴,谢淮川正要去帮忙,许孙正说道:“这点事我还是能做,你刚回来,你们年轻人多说说话。”   宋长叙轻咳一声把许知昼从许知辞的旁边拉过来:“你不是说要带我去你闺房看看么,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许知昼:“我才不……”   “谢淮川别以为你当了什么官,我就怕你,你若是对我大哥不好,仔细我打你。”   谢淮川:“不必你说,我也会待知辞好的。这些年还要谢你照顾知辞。”   许知昼:“大哥照顾我多一些。相公,我们走吧。”   迎上许知辞温柔的眼神,许知昼的很多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两个人进了屋子,许知昼拍了拍胸膛,“天啊,谢淮川看起来好吓人。”   宋长叙笑道:“知道他吓人,你还跟他呛嘴。”   “那可是我大哥,大哥不计较他走那么多年,我可是见着大哥为他受累。”   宋长叙不好说主角攻受如何,两个人又是大哥和哥夫。   所有人都走了,堂屋里只有谢淮川跟许知辞。 第53章 打情骂俏(哥夫)【VIP】     谢淮川跟许家的人都说过话, 反而少跟许知辞说话,他分明有许多话要说,在许知辞面前就没话了, 成了哑巴。   许知辞先开口,“之前给你寄了香肠,你吃着怎么样?”   谢淮川说道:“很好吃, 我给吴先生也吃了,其余的本打算自己吃, 结果军汉们吵着要尝尝,我便给他们分了一根。”   许知辞笑起来, 他知道吴先生, 谢淮川在信中提起。   “以后我多做些,你带给他们吃。”   谢淮川应下。   两个人现在中间没有其他人,一团火燃烧着,吐出一点火星, 周围寂静下来。谢淮川盯着许知辞的脸, 目光柔和。   许知辞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他垂下眼眸,耳朵染上一层薄红。   大抵在遇上心上人后都会感到不自在,许知辞开始思量今天的装扮是不是有什么不妥之处,今天只用了香膏,没有描眉, 是不是今天这身衣裳太素净了。   他心中忐忑起来,怕自己不是以最好的状态来见谢淮川,心里生了一点埋怨。   既然今日要回来, 怎地不写信过来,害他一个准备都没有。转念一想, 这点埋怨又化作了惊喜。   怎地今天就回来了。   许知辞嗔了一眼谢淮川,“你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谢淮川被这一眼看的,心里酥酥麻麻的,他温声说道:“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所以没有写信过来,没有吓到你吧?”   许知辞摇摇头。   这下没有外人在,许知辞能好好打量谢淮川了,谢淮川的眉眼还是有几分昔日的模样,只是长的更俊美凌厉了,周身气质不凡。   他眼中又含了泪光,“你说你当官了,这官哪是这么好当的,怕是在战场上受了多少伤,以后去了战场上千万不要忘记保重己身。”   谢淮川对上许知辞的眼睛不知所措,只闷声应道:“我听你的。”   “这次求亲之事怕办的草率,委屈了你。”谢淮川低声说。   许知辞:“我不在乎这些,最重要的是我们要在一起不是么?”   许知昼趴在门口听,宋长叙摇摇头,这么远的距离能听见什么。所以宋长叙打开门透了一个缝隙,模模糊糊能听见只言片语。   两个人的陌生感在言语中变得熟悉起来,他们早就互通来信,所以比起原著的青涩和别扭,他们更加情深义重,说话间就有淡淡的温馨。   许知昼没听见什么,他关了门坐在床边。   宋长叙在许知昼的闺房里看了看,家里的东西只有一些小零碎,他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谢淮川这回当了官,还是跟县太爷一样的官,你什么时候当官?”许知昼委屈巴巴看向宋长叙。   宋长叙说道:“还要等八月的乡试。”   “谢淮川定要嚣张了。”   宋长叙纳闷了,他不知道许知昼跟谢淮川有何矛盾,竟如此不受待见。   “谢大哥跟你有什么矛盾?”   许知昼气呼呼:“他从小就跟我抢大哥。”   但是现在谢淮川成了大官了,他要哭唧唧的夹着尾巴做人了。   许知昼还是有点犯怵,长的人高马大的,瞧着就不是一个好相处的,在军营里杀敌,那也是见过血的人。   现在他回想起来自己先前说的那些话,果真是嫌自己的命活的太长了。   晚上他们到了堂屋一并用晚食,吃完饭,他们三人一块离开,宋长叙走在谢淮川和许知昼中间。   谢淮川穿上了披风,他抬头没有飘雪了,他在隔壁宜潭村,两个村子离的很近,只要走过一条小路就到了隔壁。   许知昼挽着宋长叙的手瞅谢淮川。   临到分开,谢淮川抱拳说道:“不管如何,我还是要再说一声多谢你们照顾知辞。他是一个好哥儿,只是我没有那么好。”   许知昼说道:“既然知道大哥是好哥儿,你就好好对他,不要表里不一。”   “我知晓的。”   谢淮川离开了。   宋长叙夸他:“你刚才用了一个四字词用的特别准确。”   许知昼翘尾巴。   “当然了,我这是学以致用。”   宋长叙笑着应一声。   许知昼拉着宋长叙说:“其实我对谢淮川不满还有一点,就是他们的叔伯们忒讨厌了,这次看见谢淮川当了官,气势逼人,这回在谢家叔伯那吃不了苦头。”   他说话间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宋长叙笑道:“谢大哥确实不是软柿子。”   “我看你倒是很欣赏他的样子,你到底哪边的?”许知昼嗅到苗头叉腰质问。   宋长叙:“我谁也不站,谁有理我站谁。”   “你都是我相公了,你竟然不偏向我。”许知昼想起来气恼的跺了一下脚。   两个人吵吵闹闹的回去,齐山村挨家挨户都点了蜡烛,乡间小路也是光亮。   .   谢淮川吐出一口气回到村里,村里的人大多已经记不得他了,今早他找了闲汉把家中的屋檐补好了,勉强能够避寒。被褥还没有机会去买,从家中的橱窗找到蜡烛点燃。   明天他就去寻媒婆去许家提亲,还要准备聘礼。谢淮川走时,带走了他这些年攒下的积蓄,有五十两银子应该可以成亲了。   萧邦得知他要回去,还让人给他送了一百两的银票。谢淮川知道自己不接受萧邦还要生气,所以他把银票收下了,恩情记在心里。   外边传来孩童的玩闹声,他们一直把谢家这间屋子当成玩乐的地方,到了门口瞧见院门锁上,还有光亮漏出来。   “有鬼啊!”   孩童们怪叫一声,如鸟兽散。   谢淮川听着好笑。   另一边曹琴盥洗后突然想到谢淮川今天回来的,他家里父母早逝,叔伯又不会给他收拾屋子。   谢家老屋,现在七年过去又没有人修缮,还有被褥这些都没有,做饭都成问题。   “你说淮川回去后睡哪儿?”   许孙正正准备脱了棉衣去床上,闻言答不出来。谢家叔伯跟谢淮川的关系很差,他睡到哪里去。   “你快去宜潭村寻一寻,让他来我们家睡。”曹琴说道。   许孙正去穿鞋应了一声,提着灯笼,外边下着鹅毛大雪,他缩了缩脖子走到乡间小路上。   许知辞听见院门打开的时候,他出门瞧见灶房还有烛光,曹琴正在添柴火烧热水。   “知辞你还没睡,帮着切点生姜。”   许知辞应一声,转头问道:“爹是出门去了么?”   “对啊,我想到淮川回去过夜,他今天才回来怕是没什么准备,让你爹去瞧瞧,把人带回来住客房。”   生姜切完了,许知辞懊悔起来,他竟没有想到这处,多亏爹娘想到了。   曹琴去扯了干净的床单,被褥过来,两个人把客房布置好了。   许知辞又去自己屋子拿了一床棉被过来,生怕谢淮川受凉了。   许知辞穿了棉衣,他说:“娘,你先去睡,等会我跟爹来招待淮川。”   都不是外人,曹琴打了一个哈欠点头回屋。   院门传来吱嘎的声音,许孙正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后生,他到了院子抖了抖身上的雪。   许知辞端来两碗姜汤。   “你们趁热喝。”   许孙正喝了一碗胃里暖和起来,谢淮川的身子也暖和起来。   “淮川,你先盥洗一二,我带你去客房。”   谢淮川不好意思说道:“叨扰了。”   许孙正虽有些困意,但还是盯着两个人,瞧见谢淮川盥洗后去了客房,许孙正才拖着步子回到屋里。   许知辞见到谢淮川人好好的,也放下心来。   他正要回去,谢淮川打开门露出一张俊脸,他缓声说道:“我想和你说说话,可以么?”   许知辞想着在自家家里,而且谢淮川又是值得信任之人,他也有话想问他。   许知辞进了屋,由于是客房有些狭窄,谢淮川便让他坐在床沿边上。   “今天伯父来寻我,我不曾想到。想来要给你们添麻烦了。”   “你这是说什么话。你家叔伯我们都知道不是好相处的人,他们狠心让你去参军,哪里会管你死活。”说到谢家叔伯,哪怕是许知辞这样脾性好的人也难不免会动气。   “今日刚回来还未找他们的麻烦,明日等我找了媒婆后再寻他们的错处。该我的田产地契我都要拿回来。”   谢淮川语气一顿,缓和语气说道:“都拿来给你。”   许知辞被他这拐弯的话拐的脸都红了:“我要那些做甚。”   谢淮川笑道:“你嫁给我做了新夫郎,家中的东西自然要给你保管了。”   “我们成亲后,我还会去军营,边疆动荡,我想你还是留在岳父家里自在一些,到了谢家老屋也是一个孤孤单单的。”   许知辞倒是喜欢待在家里,他轻点头:“我听你的。”   谢淮川:“多谢你等我。”   他对上许知辞温柔的眼睛,心里眼里都软了。   “我十六岁就出去了。见过太多战场上血腥的事,一些腌臜事也是见过的。我原是想写信跟你退亲,结果你先寄了东西过来。我思来想去还是不舍。”   “我自幼没了父母,叔伯不疼,亲戚们都惦记爹娘留下的田产和地契,只把我当个好糊弄的顽童。若非你一直在我身侧,我心里都没甚么念想。”   许知辞说道:“你又是哪来的感想了。在信中我常听你提起吴先生,还有几个下属,还有萧公子。有这么多人在你身边呢,何单单只有一个我。我看是你故意向我装可怜。”   谢淮川唇角含笑,“怎地又被你看出来了,你就不能饶过我这一回,让我高兴高兴。”   许知辞不答他的话,说道:“我先去睡了,你也早些歇息。”   他出门到了自己屋里,嘴角止不住上扬。   在家他素来稳重,到谢淮川面前就一些任性妄为了,许知辞羞红了脸。 第54章 回县【VIP】     早上, 宋长叙起来时,家里蒸了肉包子,做了疙瘩汤。他一连吃了三个肉包子, 自家做的肉多皮薄,一口咬下去就能咬到肉馅。   许知昼叼着两个肉包子,喝了一碗疙瘩汤。近来无事, 他跟宋明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他买的三只簪子,除了给许知辞外, 还有两只给了宋明言跟澄哥儿。   许知昼在村里没有看见孙绿真问道:“今年过年我怎么没有看见绿真回来?”   “他啊,怀孕了, 身子重养在家里, 就没有来拜年了。”   许知昼:“这么快就怀上了,绿真不能回来,但我可以去看看他。”   宋长叙在一旁喝茶,许知昼一把薅住宋长叙, “相公陪我去镇上买些东西, 我们一块去西谷村。”   两个人坐上牛车就到了水波镇,许知昼怀里揣了三两银子左看看右看看。   宋长叙披着披风,还是过年的时候,镇上有些铺子已经关了,鞭炮烟花这类的铺子没有关。   “我看那有卖大红枣的,我们去看看。”宋长叙指着一家杂货铺子。   许知昼看什么都花眼, 听了宋长叙的话应一声。   这处杂货铺子除了红枣外,还有红糖,枸杞。   宋长叙:“买这些, 我们再去买一篮子鸡蛋和水果糕点就差不多了。”   许知昼听着觉得不错:“好,都听相公的。”   买完东西, 许知昼买了一个拨浪鼓和木雕,还有布头彩线:“他一个人在屋子又不能出门,一定很无聊。他喜欢绣荷包帕子,我买点给他也方便。”   早上没有飘雪,两个人到了西谷村,低低矮矮的村落,有老妇人站在门口张望,看见两个外乡人,目光打量。   许知昼还记得去白家的路,他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宋长叙认命的提着礼品。   “有人吗?绿真!”许知昼敲门喊道。   白家有人听见动静,打开院门的是白家大嫂,她瞧见宋长叙跟许知昼的模样和衣着一时有些迟疑,“你们是……”   “我们是齐山村的,我是绿真的朋友来看看他。我叫许知昼,这是我相公,宋长叙。”   白家大嫂见他们说出齐山村,打开院门让他们先进来。   “绿真月份大了,不太方便。他比我们都要娇贵一些,吃不得什么苦头。”白大嫂无意识说道。   到了堂屋,没瞧见孙绿真,白大嫂引着他们进去:“他在屋子呢。”   白大嫂瞧见他们提着很多东西,脸上的笑意更真切:“你们人都来了,还准备这么多东西作甚,我帮你们放着吧。”   宋长叙笑道:“不劳烦旁人,反正是给他的,我们亲自放他屋里就好。”   白大嫂脸色一僵,给他们带到孙绿真的房前,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许知昼推开门,孙绿真屋里还有炭盆有几分暖意,他坐在床上绣一双虎头鞋,听见推门声抬头。   “知昼?!”孙绿真惊喜的声音传来。   许知昼快步过去坐在床沿边上握住他的手:“是我,我们来看你了。”   宋长叙把东西放在屋里。   “你们来就成了,还带了这么多东西作甚,快坐。相公跟公婆他们去祭祖去了,还未回来,家中只有我跟两位嫂子在,腾不出手来招待你们。”   许知昼:“你跟我们客气什么,我们是来看你,又不是来看你相公跟公婆的。”   孙绿真听了许知昼的话就笑了。   “好,听你的总没错的。”   宋长叙在这里不好,他说道:“我出去走一走。”   许知昼点头:“别走远了。”   宋长叙一走,许知昼握着孙绿真的手不放,“你也太快了,我看看肚子。”   只有两个人在,孙绿真掀开被褥给许知昼看了肚子。   “孩子还小呢,就是比较闹腾。”   孙绿真提起孩子眼中满是柔和。   “你高兴就好,我跟你说说我在县城的事。”许知昼拉着他话家常。   孙绿真为许知昼高兴,他说道:“你在外摆摊也要保护好自己。”   许知昼开心的点头:“我会的。”   孙绿真说了一些他的事,白源待他好,公婆也不错,就是大嫂跟二嫂对他不友善。   “关起门就是我跟相公两个人的事,我没有在意。大嫂跟二嫂嫁过来没有怀孕,我后头进来的反而怀孕,她们就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白源是幼子,公婆偏疼一些,但对大哥二哥都还好,大哥是长兄,公道许多。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们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成了。”   孙绿真想着透彻,他笑道:“我还跟相公说了,若是我们这一胎是个男孩定要去读书,父母多辛苦一些,让孩子读书认字,将来也能求个好出路。”   “若是女孩就多攒些嫁妆,以后到了婆家底气足,不必受欺负。”   许知昼:“你说的对。”   两个人有大半年没见了,说了一阵话又觉拉近了关系,有说不完的话。   门外传来声音,是白家父母和兄弟三人回来了,他们正好撞上宋长叙打外边进来。   白父说道:“你是哪家的后生,怎么在村里没有见过?”   宋长叙解释一二。   白父请他去堂屋坐着烤火,“原来是秀才相公,请坐。”   宋长叙坐下来,等许知昼跟孙绿真聊完后找宋长叙回家,白家的人来热情的留他们。   许知昼:“不用了,家里已经做了饭等我们了。”   他记得之前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   出了白家大门,许知昼犹疑问道:“你是不是跟他们说了什么?”   宋长叙笑道:“我只说我是秀才。”   想到几个村子凑不出一个秀才,许知昼立马就知道其中缘由。   许知昼捏了一下宋长叙的手:“这么说你在村子里算是厉害的了。”   宋长叙:“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故作矜持。   许知昼冷哼一声:“你看谢淮川。”   宋长叙说道:“你看我小胳膊小腿的,我能上战场么?蛮夷一剑就把我挑下来了,哪还有什么军功,我直接魂归战场了。”   许知昼做了一个鬼脸:“你可以做文官,反正你要让我当上官夫郎,我要有大院子还要有钱。”   到了宋家门口,许知昼收敛许多跟宋长叙一块进去。在长辈面前还是不能太放肆,私下两夫夫怎么闹都是他们自己的事。   回到家里就有热气腾腾的饭菜,吃完后,宋长叙跟徐澄玩了一会儿就跟家人一块烤火。   .   许家   谢淮川的速度很快,找了当地知名的媒婆抬了聘礼过来,至于谢家叔伯,他快刀斩乱麻直接让当地的衙役上门震慑。   既然他已经掌握了权力,为何要弃之不用。   谢家叔伯得知谢淮川的身份后,敢怒不敢言。   “你这混账,我们可是你的亲人。”   谢淮川让衙役押着他,“辱骂官员是何罪名?”   衙役说:“杖二十。”   “那就拖下去打。”   谢淮川对他们有恨意,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跟知辞成亲,把谢家的人打发走了。他请了镇上的工匠把谢家老屋好生修理一番。手里有银子,工匠们做事也快,赶在成亲前两日把屋子修好了。   虽说知辞不会来住,但要来住的时候还是能有一个下脚的地方。   谢淮川看着焕然一新的地方满意。   他们的婚事定在初八,宋长叙跟许知昼本打算初五离开,现在打算初十的时候再走。   初八那家,宋长叙去做了记账先生,许知昼作为娘家人也是早早的去了许家。   两家的婚事盼了多久,现在终于成了。村里的人打听到谢淮川如今做官了,嘴里都是赞美的话,一改之前的模样。   “听说衙役都听他的话,把他的叔伯赶走了。”   “许家真是好福气,有一个秀才二儿婿,现在又有一个做官的大儿婿。看看,有时候生两个哥儿比生一个儿子还强。”有人看了一眼在一旁记账的宋长叙,气质出众,眉眼清俊。   拿着酒杯招待客人的谢淮川高大俊美,同样是个好郎君。方圆几里的村子就出了几个有出息的人,两个全成了许家的儿婿。   他们给份子钱,到了席面上一看大鱼大肉的,盘子都是好看的。   “听说是谢淮川请了镇上的厨子来做的,真是大手笔。”   “又做了官又是钱了,知辞这些年的等待没有白费,跟着谢淮川能过好日子。”   村民们议论纷纷,筷子却下的飞快,生怕吃慢了吃不到肉。   另一边许知昼送走许知辞后,来到谢家看见宋长叙规矩的坐在位置上,一旁放着两个炭盆,桌上还有干果和零嘴。   许知昼:“等你写完了,我们一块吃饭。”   宋长叙见他心情低落,笑着应一声,“送大哥出嫁让你难受了。”   许知昼搬来一个凳子坐在宋长叙一旁,“大哥性子这么软,我怕谢淮川欺负他。不过没法子,大哥就是喜欢他,从小就一直喜欢。”   看着许知辞出嫁,被许孙正背着交给谢淮川,许知昼才发觉嫁人后跟未嫁人时,他心里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宋长叙握住许知昼的手,“大哥出嫁了还是你大哥,若是你想了,便回来看看他。”   许知昼点点头,拿着零嘴吃起来。早上一直忙,他还未吃饱饭,现下饿了。   他看见谢淮川穿着喜服,春风得意的样子,龇牙咧嘴。   谢淮川知觉敏锐,觉察到一道不善的目光,目光凌厉的看过去,对上宋长叙的眼睛。   宋长叙:“……”   他冲着谢淮川笑了笑。   谢淮川面色缓和同样颔首,然后移开了眼神,刚才应该是他的错觉。   许知昼嗖的一声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窜到宋长叙身后。   让相公为他挡祸。   “可怕,现在随便看几眼都有被抓包的可能。”许知昼拍着胸膛,惊魂未定。   村民们吃了席面后就没有人来挂份子钱,有人来叫宋长叙,给他置了一桌。   “多谢。”宋长叙说完拉着许知昼一块去。   镇上请的厨子厨艺是不错,许知昼吃撑了。谢淮川不知从何走来,给宋长叙塞了两个红包说道:“辛苦你做记账先生了。”   宋长叙笑道:“大哥哪里的话,都是一家人了,这点小忙不算什么。”   许知昼不瞪谢淮川了,他心里怂唧唧的。   谢淮川闻言看向宋长叙的目光柔和,现今都是一家人说这些虚话确实不太好。   “听闻你在金河县学念书,我就祝你步步高升。”   宋长叙:“借大哥吉言。”   还有宾客要招待,谢淮川没有多停留,转身去应付其他人。   谢淮川的酒量惊人,不需要人帮忙挡酒整个人也是从容不迫。   宋长叙见那些叔伯去谢淮川酒,再看自己一副弱质书生的模样,他还是作罢。   没准他去帮忙挡酒,他自己先醉倒了。   一直闹到晚上,谢淮川走到婚房门口,他早就让人送了饭食进去怕许知辞饿肚子。   到了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而入,掀开盖头对上许知辞的眼神就移不开了。   许知辞只画了淡妆,瞧见谢淮川眼中的灼热,不由垂下眼眸。   .   宋长叙没喝多少酒,许孙正跟许知昼倒是喝了不少。岳父是个老酒棍,喝的多但不醉,许知昼就喝的醉醺醺的。   宋长叙扶着他,不然就要摔到雪地去了。   把人搀扶到家里,宋长叙给他盥洗后,躺在床上。许知昼觉察到宋长叙过来了,立马往他怀里钻。   “我没有大哥了。”他干嚎着说。   “以后你有两个大哥了。”宋长叙友善的劝他。   许知昼嘴巴一瘪,转身留了一个后脑勺给他。   宋长叙:“……”   睡前是留了一个后脑勺给宋长叙,醒过来后就在他的怀里。   许知昼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有几分头疼,他从宋长叙的怀里退出来揉了揉自己的头。   宋长叙被许知昼的动作惊醒过来,他抬头看了一眼窗户,天才刚蒙蒙亮。   “时辰还早,我们再睡一会儿。”   许知昼:“我头疼,你给我捏一捏。”   宋长叙打了一个哈欠伸出手给他捏了捏,没捏一会儿自己又睡过去。   许知昼好多了,他看了一眼窗户依偎着宋长叙睡。   睡到晌午两个人才起床用膳,宋明言说道:“你们俩睡归睡,以后还是要吃了早食再睡,不然身子受不住。”   俩人点点头。   “明日你们就回去了,我跟明言收拾了一些香肠,酥肉,还有炸丸子,煎豆腐。”   宋长叙跟许知昼临走前连吃带拿。   还是宋业送他们先去镇上雇马车,看着大哥跟娘化作了黑点,宋长叙跟许知昼都有些依依不舍。   等宋业把他们送到车行,他们又要跟爹告别。   “你们去吧,在外好好照顾自己,不管如何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宋业叮嘱道。   “我们知道了,爹,天这么冷,你先回去吧。”   宋业点点头还是看着他们的马车离远了才离开。   两个人过年刚来的时候还是期待又兴奋的,现在回去就变得失落起来。   等到了金河县,看见熟悉的街道,宋长叙拎着箱子走下来。   他们一看冯家的大门还是紧闭着,估计是冯信鸥和江琢还没有回来。   宋长叙推门而入,才回去十几天家里就有一层灰了,两个人打扫一下半天的功夫都过去了。   “我去烧点热水泡茶。”许知昼说。   宋长叙应一声去把箱子里的东西拾掇好,收拾一半了许知昼就叫他出来喝茶。   许知昼拿着茶杯暖手,说道:“回到家里反而觉得有几分空落落的。”   宋长叙:“你晚上想吃什么,我们去街上买?”   许知昼被转移了注意。   “我想吃烧白还有扣碗,另外还有羊肉汤。”   宋长叙晚上都去买回来了,晚上他们吃了一顿,又去看了夜市,许知昼心里好受多了。   没过多久,冯信鸥跟江琢也回来了,许知昼跟江琢一块又有话说了。   冬风凛凛,众人缩在屋子烤火不肯出去,要是出去也是穿的跟熊一样才敢出去。过完年,该走的人都要走了,有要进城务工的,还有的定居在了别处,日子过了也要回去了。   齐山村的人一晃眼不管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都走了一大半。徐澄推开门扉,瞧见他之前常遇上的小男孩被父母抱着走了。   他叹口气,看吧,幸好他们没做朋友,不然也只是一段日子的朋友,所以他过年从来不跟不熟悉的孩子玩,因为很有可能就见不上面了。   另一边谢淮川拾掇好,也要离开去军营了。许知辞给他收拾包袱送他出门,叮嘱道:“到了边疆要保护好自己。”   谢淮川亲吻了一下许知辞的额头,带着珍视。   “我知道了,你回去烤火吧,我走了。”   许知辞望着谢淮川离开直到看不见才回去烤火,他打算在谢家老屋再多待几天再回许家。   多年心愿如愿以偿,两个人柔情蜜意的,只想溺死在这段日子里。   许知辞刚和谢淮川分开,心里就开始思念了。等过几日,他回到许家,许孙正跟曹琴都高兴着,巴不得他回来。   儿子在那村里又不熟悉,没个说话的人在,在齐山村熟悉一些。   “好,知辞你就住下来,等淮川真正能回来了,你们再过小两口的日子。在家里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曹琴笑着说。   许知辞唇角含笑:“谢谢你,娘。”   “傻孩子,不管你嫁到哪去,这里都是你的家,家里永远有你的房子,说什么谢不谢的。”   曹琴可是欢迎许知辞在家久住,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不可能长大了留在家里他们还养不起了不成。   到了隔壁村虽说近,但还是有顾虑不周的时候,又在那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家里好。   .   年一过,日子就变快了,没过多久宋长叙就开学了,他到了学堂温书。   同窗们来了许多,都还犯着困意。放假的时候在家不必拘着赶早起床,现在又要来县学就有些不适应了。   周夫子上完课后,等下课了他们的精神就回来了。有人嚷道:“过年陪着三大姑八大姨的打叶子牌,我把我的压岁钱全输光了,还倒欠十两银子。”   其他的人也说自己过年如何。   谢风今年去了一趟京城,来回返程,根本就没什么时间。他父亲带他去主家拜访了一趟,回来就开学了。   罗双倒是得了家里许多压岁钱,程茂学是回老家去了。   宋长叙:“我也回老家了。”   他们说一阵又说到乡试了,提起乡试脸上带了忧愁。   宋长叙倒是神色自若,离乡试还有半年的时间,他要多努力一些才好。   周夫子下午上课说道:“明天做一次入学考卷,看你们在假日有没有退步。”   学堂里的人顿时垂头丧气。   宋长叙测试拿了第二名,第一名还是谢风。   罗双苦笑一声,“怪我自己没长进。”   程茂学拍他的肩膀:“只是一时失利,以后的日子还长着。”   宋长叙拱手:“承让。”   学堂的日子紧张又有规律,宋长叙本来在假日还有些不适,现在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了。   许知昼跟江琢的小摊摆上了。他们打出了名声,有不少回头客。   “许老板,你们是回家过年了么?”   许知昼笑吟吟的应下,“是回去过年了,回来休息一阵就开张了,您的钵钵鸡拿好。”   认识许知昼都要问上几句,话几句家常,许知昼就说几句,反正他也不怕说话。   他们做的分量少,临近傍晚就卖完了,许知昼推着推车就到了屋子。   他把从家里带来的香肠和酥肉热了一盘,做了一个青菜汤等宋长叙回来。   “回来了,今天生意如何?”宋长叙放下书箱,脱下披风。   “还是老样子,要等夏天生意才好一些,我们先吃饭。”许知昼喜欢家里炸的酥肉,灌的香肠,比外边买的还要香。   宋长叙给他说了几件在学堂里发生的趣事。   烛光照在墙壁上,投下两个斑驳的人影。晚上更冷,宋长叙在屋里烧了两个炭盆。   “不行啊,相公你快上来,还是你身上暖和一些。”许知昼眼巴巴的看着宋长叙。   宋长叙拿着书上床,“我看一阵再睡。”   许知昼点头,总算觉得被褥里有暖气了。 第55章 乡试【VIP】     冬天出摊, 许知昼跟江琢都是穿的很厚,冬日他们一天赚四五百个铜子左右。   赚是赚少了,但轻松许多, 他们下午收摊,还能在家烤火绣荷包。   许知昼只会绣荷包跟帕子,绣衣服他是不会绣的, 他跟江琢一同在火边窝着绣花。   江琢在纳鞋底,相公已经有好几双棉鞋了暂时还不差, 所以他纳的是靴子,他想做一双新鞋, 让相公去乡试的时候穿上。   他的手很巧, 许知昼呼哧呼哧的绣荷包,他现在绣东西都是为了自己跟宋长叙绣的,很少再拿去卖了,根本没有时间绣, 有时候绣的就自用。   “时辰差不多了, 相公要回来了,我先回去做饭。”江琢拿着自己的篮子回去了。   许知昼简单的做了三菜一汤,他做的分量刚好够两个人,吃完了第二天又能做新的。   宋长叙回到家中,街道的雪融化一些,天气渐渐暖和了。   用了晚饭后, 宋长叙就继续温书,趁着天色还亮堂,许知昼又扎了几针。   过年的喧闹散去了, 金河县恢复了以往的日子,冬天上街的人少, 卖吃食的生意都不太好。   等到了开春,河水的冰融化,有鱼跃出水面,水波粼粼。   踏春的人多起来,人们也走出家门脱下了棉袄,换上春衫去郊外。   谢沧邀了许知昼一块去郊外上香。   谢沧:“没有耽误你生意么?”   许知昼坐在谢家的马车上,他摇摇头:“偶尔也要出来玩玩,好久没有看见这么多人了。”   “这回不仅是踏春的事,县学的学子今天要去祭孔子,祭孔子后又要去拜文殊菩萨在庙里用了素斋才回去。”谢沧笑了笑。   城中其余的哥儿大多想跟他一起,是为了成为他的大嫂,可长兄的亲事半点不由人,都是家中父母做主。跟他套近乎也没用。   谢家的马车坐着很舒适,茶几上的糕点和茶水,许知昼就吃了不少。   谢沧倒是喜欢许知昼的性格,再加上他已经成亲了,根本不会问长兄的事,难得有个清静。   他们家在金河县多年,谢沧这一路上便为他讲了金河县的发展,还有民俗怪事。   他有一个兴趣爱好就是喜欢看志怪小说。家中长辈不喜他看这些,他就找谢风偷偷的带,幸好长兄对这些事不放在心上,一直有帮他。   一路说到寺庙,谢沧好久没有这么畅快了,他看向许知昼,不好意思的说:“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许知昼听的津津有味:“没有,我觉得你比说书先生说的还要好。”   谢沧眼睛一亮,待许知昼更亲近了。   “讲的特别好,我在村里也听过几个诡异的故事,我说给你听。”   村里大多都是自己的诡异故事,口口相传。   许知昼说给谢沧听,谢沧听了一个痛快。到了寺庙,还有一个长梯需要走,两个人下了马车。   刚走上长梯到了寺庙门口,他们再往前走就看见县学的学子在拜文殊菩萨。   有哥儿跟姑娘上了佛寺来撞上这副场景,目光闪烁。他们为何今日非要出门来佛寺不就是为了看看县学学子的风采,好多还是未婚的哥儿跟姑娘,能进县学的要么就是家中有权有势的,要么就是学识渊博的。   一个是家世好,一个是潜力股,他们心里门清。要说金河县最好的儿郎都是在县学里寻的。   学生们拜完文殊菩萨后,夫子就让他们自行活动,吃了斋饭就一并回县学。   谢风等人还未成亲,一直是金河县哥儿和姑娘心中的金龟婿,等县学的书生各自离去,他们就被围住说话。   宋长叙走出来瞧见许知昼竟然在,他眼中含笑快步过去,“谢少爷也在,你怎么来了?”   许知昼:“谢少爷约我来上香。”   县学开春都会来祭孔子和文殊菩萨,更何况今年八月就要参加乡试,县学的学生们更虔诚了。   有人来找宋长叙,许知昼说道:“你跟他们一块吧,我跟谢少爷看看就成。”   等宋长叙走后,谢沧笑道:“知昼,以后你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好。”许知昼看着宋长叙被人揽着肩膀走了,笑了笑。看来相公在县学过的还不错。   这样他也安心多了。   毕竟他听说县学里的学生有权有势,怕他们仗势欺人。   宋长叙这边被揽到一边赏花,有人戏谑的问道:“刚才那哥儿是谁?长相不俗啊。”   “那是我夫郎。”宋长叙说道。   两个人长相般配,确实看着像是一对璧人。他们用了斋饭,宋长叙求了一个平安符去寻许知昼。   他看见在红色的姻缘树下,许知昼正在打量上面的小木牌。   “知昼。”宋长叙快速上前。   许知昼抬头见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相公,我看好多人在这里挂小木牌,我们也挂一个吧。”   宋长叙把平安符挂在许知昼身上,他应了一声好。   许知昼认真写上自己的名字,宋长叙同样写上自己的名字。   宋长叙扔上去挂在枝头上。   风吹过树梢,枝头攒动。   许知昼眼睛亮晶晶的说:“相公,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么?”   “我们会的。”宋长叙握住许知昼的手。   上香后,诸多事宜都恢复以前的常态,一直到了春叶被吹黄了。   七月底县学就放假了,让他们该去云州府参加乡试的人就去。宋长叙回到家中拾掇了两件衣裳,两双鞋子,盥洗用品,多带了点银子。   等明日他就跟冯信鸥去云州府先去住客栈,熟悉一下考院和地方。   十年磨一剑,宋长叙这还没有十年,不过在现代人均十年磨一剑。   许知昼回来后,他端来一碗冰粉,“相公快吃,我吃了一碗玫瑰冰粉,好好吃。”   他到了屋子瞧见收拾在床上的包袱,疑惑的问道:“你是要去哪儿?”   宋长叙坐过来说道:“我收拾东西要先去云州府看一看,熟悉地方,等八月初就考。”   他说完拿着勺子吃了一口冰粉,冰冰凉凉的吃起来就舒服,还有醪糟在。   “这么快,相公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慢慢考就好。一次不行我们还能考第二次。”许知昼拍了拍的肩膀,一溜烟去找自己的私房钱拿了五两银子递给他。   “我还没过去州府,料想那边的东西定然是贵极了,你多带点银子去,在考试前吃好喝好,不要委屈了自己,免得影响考试发挥。”   宋长叙:“……”   如果没有后半句他会更感动。   宋长叙:“你放心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晚上许知昼去买了卤肉,还炖了一只鸡,切了一个寒瓜给宋长叙送行。   有人关心,在意的感觉让宋长叙心头发热。   用了晚食,两个人没有出门逛,盥洗后就上床了。许知昼伸出一个脑袋说道:“你要早点睡,明天早点去赶路,我不吵你。”   宋长叙笑着应一声。   宋长叙很快就睡着了,反而是许知昼有些睡不着。听人说要去参加乡试,有些书生紧张到睡不着,他相公倒是一直都睡的很香。   许知昼一直睁眼到后半夜,睡意涌上心头才模模糊糊睡着了。   早上巷口的公鸡打鸣,宋长叙拎着包袱跟冯信鸥一块坐马车去云州府。   两个人在路上买了肉包子跟豆浆,除了他们以外,其他的马车也纷纷出发了。   像是宋长叙跟冯信鸥的马车是找马行雇佣的,谢风他们的马车都是自家的。   要真做了官还要养马车马夫之类的,又是一笔大的开销,宋长叙不由自主想到。   最后他失笑一声,还未考上官就想今后的事了,果真是被知昼念叨多了,以为自己已经是一个官员了。   云州府确实很大,他们到了城门口找了一个童子给六个铜子让他带他们去找客栈。   他们来的算早了,现在客栈的价格还不算太高,一连定了十日,宋长叙又讲价一番省了近五十文。   冯信鸥说道:“宋兄的口舌灵活,我却不行了。”   宋长叙说道:“我们连住十日应该有点优惠,冯兄,我们放下包袱先去吃饭吧。”   从金河县到云州府耗费了四日,他们一路上没有这么歇息,在路上啃的都是干粮。   有四日没有吃上白米饭了,两个人放了包袱就在客栈点了三菜一汤吃起来。   他们约定好晚上再出去逛一逛熟悉地方,下午先睡一觉。宋长叙沾床就睡。   云州府下面还有几个县,谢家在云州府有产业,谢风直接住在宅院里,另外的宅院则是被其他县城的人买了。   在县里有权有势的人都喜欢到州府来买屋子,哪怕是没有住几天偶尔来一回他们也喜欢住在家里而不是住在客栈。   罗家也有产业,程茂学的家世差一点就只能住客栈的上房了。   三个人没在一起,考试前都是互不干扰。   院子里清幽,谢风到了吃了一顿午食就开始温书,这次是乡试,竞争的人就更多了,哪怕谢风这样沉稳之人,心里免不得焦灼起来。   “也不知道这次的解元之位花落谁家。”谢风抛去杂念,拿着书卷。   晚上宋长叙跟冯信鸥在云州府逛了一圈,看见考院的模样,他们心中凛凛。   街头上十之八九都是穿着长衫的书生,果真是州府,人越来越多了。   他们回到客栈后除了吃饭外就在屋里温书,宋长叙打开窗户一看马车络绎不绝,叫卖声和吆喝声没有断歇过。   有满头大汗的书生来客栈投宿。   客栈老板说道:“本店已经客满了,你再去寻寻其他地方吧。”   金河县离云州府近,像是最远的县到云州府要半个月。   所以他们避不可免会来的晚一些。   宋长叙关上窗户喝了一口茶,他看书看的有些烦闷时就会出门走一走。   临近最后一天,书生们基本上没人出门闲逛了,他们准备自己的考篮。   考篮只有笔墨,还有吃的馒头。   凌晨天还未亮,客栈店小二打着哈欠擦桌子,楼上传来动静,书生们都带着考篮下来了。   他们到了考院陆陆续续的进场,宋长叙寻到自己的考屋,坐了进去。   考场里没有一丝动静,听见敲锣的声音,考院关了门。   这回在云州府任主考官的是礼部侍郎简大人。他是翰林学士出身,一甲探花,娶国公之子为夫,如今已是当朝新贵。   简侍郎模样不俗,他端坐在上方,抿了一口茶,脊背挺直。   周围的衙役在他面前不敢放肆,云州太守在他面前都是屏住了呼吸。   他穿着绯色官袍,身姿修长,唇角总是带着柔软笑意,看上去人畜无害。   简侍郎踱步起来在考场里随意走了几下,他当时揽了这桩事是为了避开陛下跟萧氏争锋,现在到了考场上倒是有几分新鲜之意。   他走走停停还是端着笑回到上方坐定。   宋长叙提笔答题,心无旁骛。他们要在考场待许久,幸好是入秋,天气不冷不热的,宋长叙躺在硬邦邦的枕头上睡觉。   简侍郎他们就不必晚上还看着他们,自己回府邸休息。   简息翌日又去考院,监考了完乡试后,别说有的考生撑不住,他自己便有些撑不住了。   在京城养尊处优惯了,这点苦便受不住了。   考生考完了,衙役带着他们离开考院。有人考生一出考院,心气一断直接晕过去了。   爹娘哭天抢地的过去搀扶儿子。   宋长叙等到冯信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皆有一双黑眼圈。   “冯兄,我们先去吃顿饭再休息吧。”   冯信鸥闻言口齿生津,他在考院吃馒头已经吃麻木了,现在闻着街道上各种小吃的香气,还有小贩的叫卖声,精神一振。   “好。”   宋长叙不想吃饭,他去一家馄饨铺子叫了二两馄饨。   冯信鸥叫了鸭丝面,又加两个荷包蛋,还去街上买了一个煎饼。   冯信鸥把煎饼分给宋长叙:“宋兄先吃点垫垫肚子。”   宋长叙少吃了一点等馄饨下了肚子,他胃里舒服多了。   果真还是要吃饱饭才有力气做其他的,现在他精神多了。   他们回到客栈昏天黑地睡了一整天醒过来叫店小二送饭到屋子,吃完就打算回金河县。   不然在这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花销。   .   宋长叙跟冯信鸥走后,许知昼他们还是照常摆摊,他们走后,金河县好多马车都走了纷纷都是去云州府参加考试。   许知昼一看这么多人,一想云州府下面还有好几个县,他眼中一黑。   这么多人,相公怎么才能考中举人,读书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许知昼除了卖钵钵鸡的时候,心里都想着宋长叙的事。   就算相公没考上,他也会支持相公的,许知昼这样想着。   等到宋长叙真的回来了,许知昼一看他憔悴的模样,哪里还能说什么话,光顾着心疼人去了。   “我先睡一觉,马车有些颠簸。”   许知昼点头。   等宋长叙醒过来他就闻到一阵饭香,许知昼去买了许多菜,做了六菜一汤。   “你睡醒了,快来吃饭。”   宋长叙看着这顿热气腾腾的饭菜含笑点点头。   他还是有教养没有狼吞虎咽,只是夹菜的速度飞快,许知昼只是夹了少许菜,他吃了一点然后就看着宋长叙吃,最后索性不吃了,手肘撑在桌子上看宋长叙吃东西。   宋长叙吃完一碗饭又去舀了一碗饭,他觉察到许知昼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看,心中酥麻。   他故作矜持的问:“怎么这么看着我?”   许知昼催促说:“你快吃,别管我看不看你。考试是不是很累?”   宋长叙夹了一个肉丸子,咬下去汁水就爆浆出来了。他点点头:“主要是舟车劳顿,还有在考场上吃不好睡不好。”   所以一般考完试,他们都会昏天黑地的睡一觉然后吃一顿饭。   许知昼听着是不太容易。   他没有再问宋长叙考的如何了,现在人回来先好好休息。   许知昼切了两个桃子端到屋里,宋长叙在整理屋里的书籍和文章。   若是这次考中了举人,有些书籍就缩在箱子里,用不上了。考完乡试才知道秀才考试是简单一些,越往上考越难。   “相公吃桃。”许知昼戳他的肩膀。   宋长叙应了一声,住在客栈哪有住在家里舒服,心里会舒坦许多。若是他们能有属于自己的房屋就好了。   这里的小院他们住了大半年了,收拾的有模有样的。只是因为是租的房子便没有买太多装饰的东西,怕一时半会要搬家的时候麻烦。   他还记下了一个做糖的法子,但现在不敢拿出来。糖在古代太贵了,他没有实力拿出做糖的法子,很有可能被权贵要去,为了不惹麻烦,他便一直忍着。   等他有了一定的地位后,拿出制糖的法子先一点点卖,然后开一个制糖坊,家里就有钱了。   许知昼吃着桃子,看宋长叙在看他,打了一下他的后背:“吃啊,看我作甚。”   “县学放假了,你这几日就在家里做什么都行,我出摊。”   宋长叙;"我也该换换脑子,我跟你一起出摊。"   许知昼拥着被褥,“你还是可以休息一阵。”   宋长叙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   .   乡试考完后,大部分学子就离开了,谢风,罗双和程茂学,以及家中富裕的子弟都还留在云州府。   程茂学考完后也拘着要跟谢风和罗双分开了,他去找罗双一块住宅子,还有丫鬟侍从伺候,衣来张口饭来伸手,比在客栈住着舒服多了。   罗双打外边回来,程茂学拿着鱼食扔给桥下的鱼,一群鲤鱼围绕在他身上,张大了嘴巴。   “你倒是在这里悠哉。”罗双说道。   程茂学诶一声:“我在你这里更自在些,锦衣玉食的,要是去了谢风家里就要多些管束了。”   谢家家风严肃端正,程茂学现在正是懒散的时候,若是去了那处不是就要被管着,还是罗家这样的商户之家适合他。   罗双去寻亭子坐下:“最近云州府有人牵线搭桥办了几个文会,你去么?”   程茂学:“以前还有心思去,现在罢了。等成绩出来我才有心情去文会结交人脉,不然要是落榜了结交的人脉也落了空。”   他们去文会增长见识,结交人脉,自然是看重这个人的价值,或者家族背景的价值,程茂学家道中落,家族是不能看了,自己若是没考上举人,一切都是空话。   罗双赞赏的颔首:“程兄为人果然通透,我也不去文会了。”   程茂学拿着亭子里的苹果咬了一口,“那是,做人不通透能跟你和谢风做上朋友。别看我们两个不去文会,谢风是要去的,他就那个德性。”   罗双笑而不语。   云州府负责批阅的官员和夫子都是关在考院里,不把考卷批完就不能出去,饭食都是由人送进来的。   简息跟着他们一起熬,熬了几天终于把考卷批阅完了,现在就是要定名次。   几个官员和夫子都推出他们认为好的考卷,然后传阅选中最好的。   “我手中的考卷不错,前面基本上没有错误,策论写的也新颖,该当头名。”   另一个官员说道:“我手中的考卷丝毫不差,策论从小到大,细致入微,该当头名。”   "……我手里的该当头名。"   简息心中也有人选,当他看了其他的文章时,觉得那两篇文章文辞更华丽公正,他一眼就爱上了。   他把手里的文章给其他的大人传阅,然后定下了名次。   简息说道:“诸位大人和夫子辛苦了,现在便可以回家歇息,在明日张榜前不可透露榜上的信息,一经发现,不要怪我不留情,只能按照朝廷的规矩办。”   “是,简大人。”   衙役引着他们离开考院,有人引着简息说道:“太守大人置了席面,为简大人去去疲倦。”   现在他只想睡觉,但在云州府办差事,又是边疆大臣,简息也不好不给面子,只好说道:“前面带路。”   跟太守喝了几杯酒,他回到屋子就睡倒了,一觉醒来已是大白日。   有侍从送了汤水来,简息喝完后,想到今日放榜,他今日偷懒,留在云州府的考生却不敢偷懒,早早就去考院等着。   谢风一看那么多人,干脆叫了一个包厢喝茶,让侍从帮着去看,罗双跟程茂学就蹭了他的包厢和侍从。   罗双:“听说这回厉害的人多着,那个叫什么白舒的,还有一个夏侯宏的都是他们县的小三元。”   谢风不服气,“若非宋兄,我也能拿一个小三元。”   “对了,宋兄没在云州府。”谢风恍然道。   “他是考完休息一天就走了,半点不留恋。宋兄的心性是我见到人之中的佼佼者。”程茂学说道。   他们突然听见惊呼的声音,谢风站起身在窗外看,书生们疯狂往中间挤。   “这是榜贴出来了。”罗双目光闪烁。   这时在考院张贴的榜上。   第一名江宁县白舒   第二名清平县夏侯宏   第三名金河县宋长叙   第四名金河县谢风   ……   第十名金河县罗双   第十二名金河县程茂学   ……   “白兄果然是天纵之姿,若是在会试和殿试获得头名,那可就是六元及第了。”说这话的书生语气中带着吹捧。   白舒拱手:“兄台不要这么说,以后的事谁都想不到,比起六元及第,我更应该考虑下一次会试如何考一个好成绩。”   “白兄说的是。”书生们附和道。   夏侯宏身边也围绕了一些人冲着他说恭维话,夏侯宏心不在焉的回话。目光盯着榜上的头名,随即目光下移落在宋长叙的身上,随即收回眼神。   “有人认识这位宋兄么?”夏侯宏打听。   众人摇摇头。   .   茶楼   过了半晌谢家侍从把结果告知,谢风一脸不可置信,“我竟然是第四名。”   罗双跟程茂学倒是对自己的名次还算满意,谢家侍从知道他家公子的心,把他上面的三个人都念给他们听了。   “宋兄真是让人惊讶,竟考了乡试的第三名。”罗双说道。   “这回他又要出回风头了。”程茂学苦笑,一看谢风还是一副失落的模样拍他的后背。   “你还是第四名呢,还有会试跟殿试不必担心。”   谢风:“我只是有些不甘心。白舒跟夏侯宏我不熟悉也听过他们的大名,宋兄是最让我想不到的。”   在县学里他还是头名,宋长叙时常位于第二第三,甚至有时会跑到第六第十,结果这次乡试考了第三。   “宋兄还不知道这个消息,要等府衙的人去告知。早知道就该拉着他到我们这一起等消息。”罗双有些遗憾的说。   .   金河县   宋长叙跟着许知昼一起卖钵钵鸡,夫夫干活不累。宋长叙一般上午帮忙,下午就回家做饭,做好了就来帮着许知昼推推车。   “许老板,有你家相公帮忙你松快多了。”   许知昼大方的说:“他是个读书人呢,哪能一直帮我,不过我相公确实不错。”   许知昼肉眼可见的高兴。   回到家里,吃了晚食,许知昼让宋长叙帮他洗个头。   宋长叙:“你就不怕我把你头皮抓破了?”   许知昼哼哼唧唧:“你要是把我头皮抓破了,我就把你脸挠花。”   宋长叙:“……”大可不必。   他去找了皂角给许知昼抓头发,许知昼惯会享受,他使唤宋长叙。   “左边重点,中间抓一抓……”   洗头发洗的宋长叙想从怀里掏出剪刀咔嚓一刀把他头发全剪了。   许知昼洗完头神清气爽,他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宋长叙勤勤恳恳倒完水,盥洗后才去睡。   早上宋长叙留在院子挑水顺便把家里拾掇一番,许知昼去摆摊。   刚摆了一阵摊,他看见一个衙役骑马奔向了密江巷。   许知昼:“这是去做什么的,我们那应该没有不规矩的人。” 第56章 离别【VIP】     衙役是先去了谢家, 罗家和程家去了,最后上的宋家。   其余的三家挨的很近,而且就在县城中心, 他就先去那边报了喜讯。   许知昼看着那衙役进了巷子里还是想不明白。有人感叹的从西边走过来。   “谢风,罗双,程茂学都考中了举人, 真是天大的喜事,谢风还是云州府第四, 果真是了不得。”   “我听说我们金河县还有一个人考的比谢公子还好,名次在他之上。”有个儒生说道。   “好在好在一处去了, 衙役在三家都得了不少赏银。”   许知昼听见这话, 突然想到乡试过去这么久了,他们是在家等成绩,那衙役去密江巷有没有可能是去报信的。   毕竟谁去抓人只身骑马去了,要是本地的衙役还用骑马么。   许知昼的脑袋快速转起来。   密江巷不仅只有相公一个秀才, 还有其他人在。许知昼跟费氏说道:“劳烦婶子帮我们照看一阵摊, 我们先回去一趟。”   费氏是卖卤肉的,他们同住在密江巷,闻言应下来。   “知昼,我们回去做甚?”江琢被许知昼拉着走了。   “我看有衙役朝巷子里去了,骑着大马,没准是来报喜的, 先回去看看。”   江琢闻言心里也有几分期待。   到了家门口,院门大开,马被拴在院门的树旁, 许知昼屏住呼吸,放轻脚步, 他走进去就看见衙役正在热情的跟宋长叙说话。   “宋公子恭喜你考上了举人,是榜上第三名。没想到宋公子这么年轻,前途无量……”   宋长叙对这个名次已是满意,他拱手谦虚:“谬赞了,我还有许多不足需要补足。”   许知昼听见已是心花怒放,他做作的轻咳一声,表示自己的存在,“相公,我回来拿东西,听见这件喜事真是高兴。”   “大哥,您快坐,我去给您沏茶。”许知昼热情的说。   他说去沏茶实则是房里拿赏银,另外泡了一壶热茶过去。   衙役看见这夫夫俩都有一副好相貌,心中感叹,这处巷口显然比不上谢罗程三家的门楣,但以后的事谁又知道。   他心中不仅羡慕起宋长叙,这般考中了举人,以后若是得了机缘就能做上官了。   考中举人就拥有做官的资格,不过一般是补录的官,官位低,继续往上考才有机会做大官。   许知昼把一个荷包塞给衙役:“大哥辛苦了,这点银子拿给大哥去喝点茶。”   衙役满意的把荷包收拢进怀里,他脸上的笑意更甚。   宋长叙沉吟问道:“敢问我们县里考中了几个举人。”   “金河县考中了四人,就是谢家,罗家,程家以及公子你,四位公子。”   一个县城考三四个举人是常有的事,毕竟宁兴的疆域辽阔,州府下的县城很多。   衙役没有耽误工夫,又说了几句吉祥话就骑马离开了。这回来报喜得了赏银,回到府衙还要放两日的假,这样的肥差下一次不知道能不能争取到了。   宋长叙送走衙役后,心上一松。许知昼高兴的喊道:“相公,你现在就是举人了,云州府这么多人,你考了第三名好厉害。”   许知昼的夸夸随之而来。   宋长叙心里有五分把握考上举人,至于是什么名次他倒是没抱太多希望。   这回出乎他的意料,瞧见许知昼一张小脸上满是高兴,宋长叙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终究是没有辜负他们两个人的期盼。   许知昼高兴的手舞足蹈,已经考上举人,离做官还会远么。   “相公,你坐下,以后家里的事你少做,安安心心读书。”许知昼夸下海口。   宋长叙心中不信,但他还是点点头。   许知昼离开家里,瞧见江琢,他也看见衙役从宋家离开,他笑起来:“恭喜。”   江琢倒是没有沮丧,举人很难,他们在金河县也算见识到了以前未见的,跟着许知昼他学会了赚钱。   许知昼在江琢面前高兴劲就克制了,他说道:“没事,还有下次机会。”   江琢说道:“相公只打算考这一次,过几日我就跟相公一块回水波镇了,相公好歹是个秀才,在水波镇上做一个私塾先生,一年也有银子赚,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在水波镇上一年收十几个弟子,一年赚几十两银子,很快就能在镇上买地置办产业,跻身乡绅。水波镇有他的父母在,江琢心里也更安心。   到时候他还想在镇上开个饭馆,自己做老板,这样也是极好。   两个人到了摊子前,许知昼感谢了费氏,拿了几串素串跟肉串给她吃。   “知昼,你回去做甚?我看你回去挺着急的?”费氏之前还没来得及问。   许知昼说道:“我看有衙役去巷子里,想着乡试的成绩要出来了就回去看看。”   费氏不由自主问道:“你家相公考中了么?”   许知昼点点头笑着说,“他考上了。”   费氏顿时瞪大了眼睛,“天啊,真是文曲星下凡了,现在你相公就是举人老爷了。”   许知昼没有闲聊多久,就有生意上门了,他去拌钵钵鸡。   费氏对宋长叙跟许知昼更加敬畏了,县里有几个举人的,考上举人还会被书院的人邀去做夫子,一年到头赚的钱不少,县里每个月还要发粮食。   哪怕是住在同一个巷子里也是同人不同命。   费氏心里翻涌,有人来买卤肉,她放下心思又去照顾生意。她想多赚点钱,把自家儿子也送到学堂读书,以后出来找个好活,舒舒服服的。   许知昼收摊后,他飞快把推车推回家,去寻宋长叙。   “相公,我要去集市买菜,我们一块去。”许知昼喊道。   宋长叙换了一身新衣,芝兰玉树,他说道:“你走后,县里来人说黄大人请我们去吃饭,还有段时辰,你先去换身衣裳,我们一块去。”   许知昼闻言眼睛一亮,“好。”   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县令,现在能跟着宋长叙一块去跟县令吃饭了,他心里美到冒泡。   他推着宋长叙离开卧室,然后在衣柜里找自己喜欢的衣服。   宋长叙笑着摇摇头。   考中几个举人跟县令的政绩相关,县令自然是要关注一些。   等许知昼出来半个时辰已经过去了,他穿了一身淡蓝色的衣袍,画了一个淡妆瞧着就很漂亮,唇红齿白,双眸漆黑,他瞧见宋长叙便露出一个笑。   宋长叙看着他移不开眼睛。   “相公,我们走吧。”许知昼挽住宋长叙的袖子。   时辰差不多了,黄县令在春意楼设宴,宋长叙跟许知昼到时,给老板说了黄大人的包厢。   老板热情的亲自引他们上去。   到了包厢门口,许知昼还有几分紧张,他是第一次见县令这么大的官,虽然相公说过谢淮川跟县令的官职差不多,但他还是对县令的敬畏更深。   他们住在村里时,哪里想到有朝一日还能跟县令吃饭。   来到包厢,谢风,罗双跟程茂学都在,宋长叙跟许知昼落座,黄县令还未来。   谢风说道:“宋兄,这回又让你夺了我们县里头筹了。”   宋长叙拱手说道:“侥幸而已,谢兄谬赞了。”   罗双说道:“宋兄走的太早了,若是在金河县就能早点看见自己的名次。”   宋长叙:“当时考完只想先回家,在考院里的日子太煎熬了。”   听了宋长叙的话,三个人都深有同感,若不是为了考试,谁能在考院多待。   他们四个人就宋长叙一个人成家带了夫郎来,谢风三人又对许知昼见礼。   许知昼打量着包厢,有一架水墨屏风看着很有格调,桌上有糕点和茶水。在外人面前,许知昼还是知道分寸,他只喝了一口茶水,吃了三块糕点。   宋长叙他们随意聊了几句,说到会试。   “明年二月初就要去京城考会试,三月就是殿试。”程茂学说起会试颇有几分向往。   乡试是在云州府,他们三个人都去过。但会试是在京城,解元各个州府都有,但会元全国只有一个。   会试考中,只有三百个贡士。这么多书生寒窗苦读多年,到了会试就能定下输赢。   哪怕是殿试,分一甲二甲三甲进士都是从三百个贡士来的,他们保底就是三甲进士。   “你们已经来了,是我来迟了。”黄县令穿着常服从外边进来,他端着笑眯眯的模样。   五个人同时起来见礼。   “好,都是私下的宴会,你们快坐下吧。不是说了,你们可以带家眷来,谢风你没有家眷,可以带你弟弟来。”   谢风拱手:“沧儿去外祖母家侍疾了。”   黄县令看了一眼宋长叙,他友善的说:“这就是长叙吧,我早有所耳闻,没想到现在才见到面,你真是青年才俊,这次乡试取得了第三名很不错。”   宋长叙拱手:“是黄大人抬举我了。”   “这位是……”   “这是我夫郎,许知昼。多亏他在,不然我也不知道我能走到这一步。”宋长叙含着笑意说。   黄县令难得感叹起来:“难得你们少年夫夫,感情还这么好。你的夫郎从你微末之际陪着你,以后你若有出息了,万不能忘了他。”   宋长叙正色:“我做不出这样的事。”   黄县令笑而不语,他拍了一下手让外边的人先上菜。   “你是我们县里考的最好,以后再接再厉。另外你们三个人也算是我看着长大了,寒窗苦读十载,也要加一把劲。”   四个人纷纷应了一声。   席面上,他们喝了几杯酒水便开始吃菜。许知昼看着这些菜色眼睛一亮,看起来都是他喜欢吃的。   他看见黄县令动筷后,自己也跟着动筷了。跟他们一块吃饭还是有些拘谨,许知昼吃的很矜持,每样菜都吃一点,这样吃了一个半饱。   结束后他们一并先送黄县令离开,谢风等人他们跟宋长叙打了一声招呼坐上家里的马车就走。   等人全部走完了,许知昼松了一口气。   “刚开始跟县令一块吃饭还有些害怕,后来一想我又没有做什么坏事只是跟他们一起吃顿饭而已,渐渐就不害怕了。”   宋长叙牵着许知昼的手,“我一直以为你都很大胆的。”   许知昼翻了一个白眼:“我是胆子大,但我不是傻。那可是县令呢,谁见到了不害怕。”   宋长叙调侃道:“我见你都不怕哥夫的。”   提起谢淮川,许知昼结巴了一下,“那,那能一样么。我有我哥在,我才不怕他,不然我也是不敢的。”   他分得清楚事情轻重。就谢淮川喜欢他大哥那个劲,对他也不会做出什么。   他就像一只小猫,得知旁人不会对他做出不好的事就得寸进尺。   “这回你还要读书了,到时候就去京城了,我还没有去过州府和京城,改日也想去见见世面。”许知昼扯了一下宋长叙的袖子。   “我要去京城应该过年后就去了,毕竟从我们这去京城要一个月左右,等会试考完,若一个月我还未回来,说明我去参加殿试去了。”   许知昼暗自记下。   他们刚从酒楼回来,天还未黑,小巷有几个人看见宋长叙跟许知昼回来了热情的同他们说话。   “听说宋秀才,不对,现在应该叫宋举人了,真好。我们这个巷口竟还出了一个举人老爷。我当初看你们来这里住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地方是困不住你们的。宋举人真是天上的文曲星哩。”   宋长叙又是一番推辞:“不敢当,往后还不知道如何,现在不敢夸下海口。”   许知昼有几分开心,跟他们说一阵话回到屋里,还哼着歌。   “以前相公是秀才时,他们才没有这么热情,现在成了举人热情多了。”许知昼给自己灌了一杯热水。   宋长叙笑了笑,“人之常情。”   “相公,我要给家里写信报喜,我来写,你帮忙看看我写的对不对。”许知昼想到要向家里写信,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写一句话就问宋长叙一句,终于把一封信写完了,等明早就交到驿站去。   .   金河县只考了四个举人,冯信鸥得知宋长叙考上后一阵唏嘘。   但他确实明白,他的水平跟他们四个人都有差距,他吐出一口浊气,说道:“过几日我们就回水波镇吧。”   江琢点点头,安慰他:“没事的,相公,我们在镇上也能好好生活。”   冯信鸥叹息一声,拥着江琢。若是家中家底再厚一些,他可能会忍不住再考一次,可这样考下去就要等三年,完全耗不起。   回到水波镇先行赚钱,以后再想其他。   几日后,冯信鸥跟江琢要离开金河县,宋长叙跟许知昼都去送他们。   冯信鸥说道:“宋兄,我们先回水波镇了,祝你会试顺利。”   宋长叙拱手:“冯兄保重,祝你以后万事顺遂。”   许知昼跟江琢忍不住抱了一下,许知昼说道:“我现在会写信了,以后给你写信。”   江琢:“还不知道我跟相公会住在哪里,但你们的位置暂时不会变,等我们有了新屋子就把地址告知给你。”   两个人都是从水波镇来的,相处一年早已经把对方当做真心朋友了。等冯信鸥跟江琢一走,整个金河县他们就没有伴了。   宋长叙拍了拍冯信鸥的肩膀,“若是冯兄在水波镇有营生就好,三年后冯兄还能再试一试。”   冯信鸥:“那也是三年后的事了。”   两个人上了马车,宋长叙跟许知昼站在原地看了许久。   “以后在金河县真没有什么人能说话了。”许知昼说到这里红了眼圈。   他们是同乡之人,又是同龄人,又都是从村子里出来,心里的感同之处更多。   如今只剩下他跟相公孤孤单单的。   他们回到家里,许知昼抱住宋长叙的腰,“还好我们不用分开。”   宋长叙摸了摸他的头,温声说:“我们不会分开。”   冯信鸥跟江琢走后,许知昼着实心情低落了几天。江琢走后,他在外面招了一个小工,每个月给三两银子帮着一起摆摊。   小工是个已经成亲的哥儿,为人老实勤快,话也不多。   等过了半个月后,许知昼才渐渐恢复了以往的活泼,宋长叙看着也松了一口气。   他考中举人后,县里举办了许多文会,他先去了三家后别的文会就推了,闭门谢客,专心读书。   谢风,罗双和程茂学同样如此。   宋长叙读书有不明白的地方还是回去县学请教周夫子,周夫子耐心给他解答。   “这次会试的主考官是当朝首辅刘大人,他出身世家,喜欢朴素简约的风格,你可以做一个参考。”   宋长叙想到打听到这个消息很难,他郑重说道:“多谢周夫子。”   “你这次乡试考的不错,往后再接再厉,按照常理来说,你应该是能考上贡士,只是不知道名次如何。”   宁兴朝有十三座州府,宋长叙这个名次已是宁兴朝的佼佼者了,让周夫子忍不住起了爱才之心。   县学目前对他们的帮助少之又少,他们都是回到家中备考。   宋长叙回到家中撞上许知昼在,许知昼拿了一封信。   “是家里寄过来的。”许知昼拆开信封跟宋长叙一块看。   信中关心了他们的生活起居,另外让宋长叙不要为了读书熬坏身体。   “大哥还寄了一些自家做的熏肉,明天再处理了吃。”许知昼显得有些高兴。   “对了,相公,今年我们还回去过年么?”   宋长叙计算了日期,“我可能大年三十一过就走了,你在家多待一阵休息。”   许知昼心中有几分失落,“等你考完试,我们就可以不必分开了。”   若是在家中有爹娘,还有大哥在,他心里也好受一些,不至于整日想着宋长叙。   从当初的一行四人到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许知昼突然有个模糊的概念。   以后他跟宋长叙会走下去走一辈子,哪怕是父母都不会陪他这样长的时间,因为父母有他们自己的生活,他们也会老去。   “相公,你当初为何来向我提亲?”许知昼不经意的问道。   这个问题立马把宋长叙问住了。原著中是因为两家门当户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现在对上许知昼的眼睛,他却不想这么说了。   宋长叙回想第一次见到许知昼的模样,他被吸引到移不开眼神。   “可能是爱上了你的颜色,然后经过相处喜欢上了你这个人。”   他说的直白又真实。   任何感情不会没有缘由,他爱颜色,更爱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   “万一你遇上比我更好看的人,你不是就变心了?”许知昼担忧的同时,又有些得意自己的好相貌。   世间或许会有比许知昼长的更好看的人,会有比他性格更娇纵的,会有比他更好的人。   “许知昼就是许知昼,世间会跟你有同名同姓的人,也会比你好的人,但是构不成千万之一的你。”   宋长叙说:“只有你我在齐山村遇见上,只有一个你陪我从齐山村走到金河县,这里的点点滴滴都不会被替代。”   许知昼心跳如擂鼓,他只觉得心脏泛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身子都酥麻了几分。   宋长叙认真的说:“你就是最独一无二的,我又怎么会去爱上别人,他们都不是你。”   世人会爱他功成名就,爱他年轻俊美,却不会如许知昼这般待他。   “你读书是越发厉害了,说情话也说的这么好,我是说不过你。”许知昼脸上发烫,背过身去。   “我好是当然的,你在宁兴朝里也找不到我这么好的哥儿,所以你要好好珍惜我。”   宋长叙早就习惯了,他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许知昼高兴了,他想到什么,恢复严肃的表情,“你也要做正七品的官,不能输给谢淮川,他就是一个大老粗,你是一个书生,你再怎么也要比他官位高。”   不然他还怎么去谢淮川面前作威作福。   宋长叙:“……”   老婆,你是真炮灰啊。现在都还念念不忘。   那可是主角攻。   宋长叙笑而不语。   “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许知昼不满的戳宋长叙。   宋长叙:“……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还是不说话了。” 第57章 冬日日常【VIP】     冯信鸥和江琢回到水波镇, 他们没有停留先回了灵来村。   冯父冯母看见他们回来了脸上还带着惊喜,冯母说道:“你们怎地回来了,不是要在县里读书么?”   冯信鸥沉声道:“先不读了, 我跟江琢打算去镇上先租房子,开个私塾挣钱。”   冯父:“回来也是好事,在镇上收几个学生一年也有不少银子哩, 在镇上亲家还能帮你们。”   冯家有三个孩子,冯信鸥是家中老大, 余下还有两个妹妹都嫁人了,灵来村就他们四个人在住。   村里的人得知冯信鸥回来了, 有村民就来问他:“县里好不好, 是怎么样的,我这辈子还没去过县里。”   冯信鸥回到熟悉的地方放松下来,他笑着给村民说了金河县的繁华。   在县学他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到了灵来村他是父母的骄傲, 是村里唯一考中的秀才, 这样的落差让他有些唏嘘。   江琢倒腾包袱,冯母走过来问道:“你们这回到了镇上,还要多仰仗亲家,你跟着鸥儿一块去县里也辛苦了。”   “娘,不辛苦。相公他根本就没有让我操心,他对我一直很好。至于爹娘那边, 相公考中了秀才,爹娘哪怕是顾着外边的面子也是要帮相公的。”江琢谈到自家爹娘还是了解。   “那就好,你们俩好好再生个大胖小子, 以后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冯母欣慰的说道。   江琢闻言耳垂一红,他小声的说:“孩子的事都要随缘的。”   冯母见他低头害羞, 没有再说其他的话。冯信鸥跟江琢都还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不至于催的太紧。   家里做了好饭好菜,冯信鸥跟江琢在灵来村休整几日就去镇上租房子。   水波镇上的房子比金河县比起来便宜多了,他们先租三年,有牙子给他们介绍屋子。   “这处是一间小院,有三间屋子可以睡觉,平时有人来了还能当做客卧,灶房这边有一个小的屋子可以当做杂货间,院子里打了一口水井,还养了两棵李子树,等夏天还能打李子吃。院子朝向里面,睡觉不吵闹,一出门拐弯后就是小吃,商铺,顶好的位置。”   冯信鸥跟江琢看着满意,这处院子比他们在金河县住的院子大多了,而且水井就在院里,不用去别处打水。   江琢给牙子讲价:“这处地方你看太旧了,这里的家具还有床架……”   最终以一年六两的价格成交,牙子拿了契书写上双方的名字画押。   牙子拿着契书轻松多了 ,“我看你们风尘仆仆的这处地方居住是好的,但要做生意就有些困难了。你们看着都是体面人,应该不是靠体力干活的。”   冯信鸥心神一动说道:“我是打算开一个私塾,收几个学生。”   牙子上下打量冯信鸥,见他确实有书卷气,他问道:“你可有功名在身?”   冯信鸥点头:“在下正是秀才功名。”   “这么年轻的秀才相公。有功名在身就好办了,镇上有许多乡绅,既然你们要在镇上收学生立足,往后是要给他们多打交道的。”牙子的神色变化,面上有些恭敬。   冯信鸥翌日一早去拜访李夫子,李秀才得知他的打算思忖说道:“做个私塾先生也不错,长叙如何了?”   冯信鸥笑道:“他考中举人了。”   李秀才面上扬着笑意;"看来他还要往上考,要是能考中贡士就好了。"   "明天有谭员外的寿宴,邀请了不少人去,晚上你来找我,我带你一块去认识人。要想在镇上做事,收学生少不了要跟这些人打交道。"   冯信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忙不迭说道:“多谢夫子。”   “你既叫我夫子,我怎么可能不帮你一把。”李夫子笑着说。   等到了谭员外寿宴时,李秀才就把冯信鸥介绍给镇上的乡绅。   水波镇上好不容易有一个新的年轻面孔,乡绅们都好奇的打听冯信鸥。   冯信鸥拿着酒杯跟他们喝酒说话。   到了镇上是要跟这些人接触,哪怕有些人他并不是那么喜欢也要摆着笑脸。   “冯老弟,喝一杯。”   冯信鸥说一声好仰头喝酒。   “听说李秀才有两个弟子考中了秀才,冯公子回来,还有一个宋公子上哪儿去了?”谭员外醉醺醺的问道。   冯信鸥说:“他是乡试第三,等明年去京城参加会试。”   “这么厉害。”谭员外喃喃道。   冯信鸥跟他们混熟后,招了二十个学生,束脩每年五两银子,一年下来就有一百两银子。   李秀才在镇上收的束脩也是这个价格,现在他想起来夫子在邻水村做私塾先生时,每年收他们三两的束脩,收的太少了。   冯信鸥在水波镇安定下来,他还在闲时去寺庙撞上了林蒲。   林蒲见了他惊讶:“冯兄,你怎么回来了?”   冯信鸥见了他心中有淡淡的欢喜,他说明缘由。   “我在林府做账房先生,每月三两银子,日子过的还不错,你住在哪儿,以后我们有空常一起坐坐,或者你现在有空么?”   冯信鸥应一声,两个人离开寺庙就一块去找个酒肆。   林蒲熟练的喊道:“打两坛高粱酒,再来两碟猪耳朵,蘸料辣椒多放些。”   “好嘞。”   林蒲说李秀才离开后,他们就各自谋生去了,他运气好就在林家找到了账房先生的活,平日都很清闲,只有月初和月底忙一些。   “林家还给我们屋子住,我就带着云娘跟我一块住在林家,主家不错,我们的日子也还成。”林蒲笑着说道:“这已经是我觉得能过得最好的日子了。”   “两位客官,您的酒跟猪耳朵来了。”   伙计把碟子放下来,还有两个蘸料盘子,林蒲抽出一双筷子递给冯信鸥,“你尝尝,他们家的猪耳朵蘸上蘸料味道是一绝。这里的高粱酒也不错。”   林蒲给他们倒了一碗,想着给冯信鸥倒了一杯。他又吃猪耳朵又喝酒,看起来很痛快。   冯信鸥看见这杯酒愣神了一下,他抿了一口酒说道:“林兄,我现在也是用酒碗喝酒的人了。”   林蒲:“以前读书的时候,你多斯文又内敛,酒还是少喝些。”   冯信鸥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难为你还记得。”   “说的好像我已经老了似的,我记性好着。这顿酒我请了,你不要忘记请我。”林蒲说道。   冯信鸥到了水波镇又一次从以前的人和事中寻到了温暖,他点头:“一定请你。”   .   金河县   宋长叙早起读书,许知昼推着推车去摆摊。他记得今年还要发生一件大事。   蛮夷被萧家军打退了,萧将军班师回朝,功高震主。作为跟萧家公子走近的谢淮川也成功晋升为正六品昭信校尉。   金河县秋收热闹一阵后,冬天临近,许知昼躲懒就不喜欢出摊了。   许知昼从外边回来他抖了抖身上的雪,“今年的雪更大了,我今天穿了一身棉衣出去还不够。”   他把手指放在火上烤终于缓过来了。宋长叙给他倒了一杯热茶,然后拿着他的手握住手心里搓了搓。   许知昼喝了一口茶:“今天好多人出来,我去集市买肉差点就没买成。听说这次萧将军打退蛮夷,陛下龙心甚悦,大赦天下还免了边疆三年的税。给萧将军赐了侯爵,多大的荣誉。”   许知昼从旁人口里听说的,现在说给宋长叙听,说的津津有味。   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最喜欢听这些英雄故事。许知昼等手脚暖和了,他先去灶房把饭蒸上。   宋长叙穿着棉衣,拿着书卷看书。   他们过几日就要回齐山村了,不差这几日,许知昼就没有去摆摊了。   晚上吃的简单,一个竹笋鸭丝,腌制的酸萝卜,一个土豆炒肉片,南瓜汤就能吃了。   把炭盆放在饭桌底下还能暖一暖。   宋长叙舀了两碗饭,两个人就在一张旧桌子上吃饭,桌上还有一个泛着微光的蜡烛,屋子里有几分暖意,外边的雪花悄无声息的落在窗户上。   家具是旧了一点,两个人都勤快把屋子收拾的很干净。宋长叙夹着肉片吃了一口,一连吃了两碗饭,又喝了一碗汤,他觉得身子已经暖乎乎的了。   许知昼吃一碗就够了,他做了饭,宋长叙就去洗碗。吃完饭,许知昼把炭盆移出来拿到灶房加了点炭,还要烧一晚上,这点炭不够烧。   多用一些灰撒在上面能多延一会儿热气。   “相公,茶壶里没水了,你多烧点热水。”许知昼喊道。   宋长叙应了一声。两个人的碗筷很快就洗干净了,他开始烧热水。   两个人晚上都要泡脚,脚底热起来,全身都热了。   把茶壶灌好,余下的热水留在锅里保温,刚吃完饭等会再泡脚上床暖着。   宋长叙去把挂在杂货间的衣服拿下来,他捏了捏已经是被冷的硬邦邦的,拿到屋里烤一烤就成了。   冬天洗衣服伤手,特别是洗棉衣又大又重,很费劲。薄的衣服晾干就会变成一个硬条条。   把衣服挂在堂屋,许知昼冬日犯懒,拿着荷包绣了几针就不绣了,他拿了从曹赋那的话本看。   有了话本看后,他找宋长叙认字也卖力一些,现在已经把字认的七七八八了,有些字太偏了,不认识也没甚。   他都找曹赋换了三趟话本了,他想把表哥的话本全看完了。曹赋现在歇了心思跟着曹昌一起做衙役,整日做的还很乐呵。   许知昼看了一阵他们泡完脚就到了床上,宋长叙看书,许知昼就窝在被褥里拱着身子把话本放在枕头上看。   宋长叙:“……”   他看了一眼把被角压了一下,然后继续看书。两个人都是寂静无声的看着,宋长叙渐渐看进去了,许知昼想发出声音,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睛亮晶晶的。   表哥家里只有武侠话本,看着江湖里的快意恩仇看着是很喜欢,但他看打打杀杀看的有些腻,一般还有好几个哥儿跟江湖儿女都喜欢男主人公。   改日相公去买纸墨时,他跟着去瞧瞧书铺里还有没有别的话本可看。   许知昼看累了,他把话本一卷翻个面,把手缩在被褥里闭上眼睛。   等宋长叙看的差不多了,他关上书本低头一看,许知昼睡的正香。他轻手轻脚的去吹了蜡烛,上床抱着许知昼。   夏日两个人凑的近就会热,到了冬日都是亲亲热热的挨着。   许知昼翌日去挑年货,他买了一些就回去了,顺便买了几捆柴火。   家里的柴火不够用了。   如今在金河县生活久了,他才明白到了城里处处都要钱,衣食住行哪一样不要钱,光是这四样都要烧不少钱,一年到头算下来自己到手却没有攒多少钱。   幸好他们摆摊不用给商铺房租,虽然是艰难辛苦一点但省了房租。   最重要的还是把名气打出去,知道的人多了,又把回头客留住了,不然也是难的。   “宋夫郎,你这么早就出去了?”费氏出门扫雪,看见许知昼打了一声招呼。   “去抢年货了,早知道应该下午出来了,人特别多。”许知昼笑着回应。   “这会子人是多,你们今年还要回老家么?”   “听相公的意思是要回去的,等回去后,我就在家里多待阵,想着家里的人。”   费氏说道:“这也是,宋举人这般有出息,在当地一定也是有名望的人。他考上功名了,你又有一手钵钵鸡的手艺,这日子以后是越来越好。”   费氏说到这里免不得说以后想把儿子送到私塾去读书,“是要费钱供着,可读书认字后就好找活做了,我这样跟相公说,相公还说费钱,是打水漂,还是让孩子十五岁后跟他去做活。”   许知昼不知该说什么,“读书认字总是好的,以后选择的路多些。”   闲谈几句,他就进屋去烤火,一直在外边说话他可受不住这寒意。   他新买的一件青色的披风,爱极了,今天又穿着出去臭美了。   他回到屋子里先喝一杯热茶,自己拿出筐子来绣帕子,这回他绣好了要给宋长叙带到京城去。   宋长叙在家读书,谢风等人也是都在家备考,他们家书房里的炭盆摆了好几个,屋子里暖乎乎的,水果跟热茶是不差的,晚上还有厨房送来夜宵补身体。   整个冬天丝毫不遭罪。   过年也就是去露个脸就回来,家中长辈看重他们,自然不会让人扰了他们的清净。   谢夫人把能推的宴会都推了,“去这些做甚,又对风儿没甚帮助,还是在家中温书最好,宴会什么时候都可以去,会试三年就一次。”   谢沧闻言笑道:“娘说的对,长兄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最是看重科举仕途。”   谢风家算是隐居于此,他的父亲曾出任过吏部主事,本是大好的前程,结果沾上党派之争就被家族放弃了,被陛下厌弃,说是被陛下厌弃,实则是被当时掌权的萧太后厌弃。   这回长子有此机遇,家里哪个不重视。说是陈郡谢氏,但他们只是旁支,得到家族的帮助也少。   谢风要表现出价值,家族才有可能帮他铺路。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谢夫人跟着相公从京城到金河县,她心里通透。   谢沧心中叹息,家中对长兄的期望太重了,这何尝不是一种压力。   等风雪小一些,谢沧起身去小厨房,吩咐小厨房做了冰糖炖雪梨,他让身边的侍从端着到了书房自己接过来。   “长兄,我可以进来么?”   “进来吧。”谢风的案桌上全是书籍,谢沧把托盘里的冰糖炖雪梨放在他桌上。   “你用些,今早用早膳,我瞧着你都要憔悴一些。”谢沧说道。   谢风笑了笑,“得亏有我这个弟弟关心我。”   谢沧比谢风小三岁,世家都不讲什么女子跟哥儿不念书,相反大家族培养的女儿跟哥儿都是饱读诗书。   要是不读书如何处理家中庶务,如何教导子女和管理家宅。他们又不是傻子,让自己家的女儿跟哥儿大字不识一个,往后惹了祸事,还不是家族善后。   谢沧说道:“我来长兄的书房里看书,不发出声音。”   谢风喝了几口,“你想看什么拿就是了。”   两兄弟关系好,谢风温书,谢沧就拿了一本文选看,他们互不干扰,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谢夫人派丫鬟找谢沧去赴宴,谢风要读书可以不去,谢沧跟她可是要去的。   丫鬟回来为难的回道:“夫人,少爷去了大公子的书房,您说过我们不能去打扰大公子,所以……”   谢夫人很快就想到谢沧是为了躲宴会,“这个鬼机灵,成了,这回就不带他,我跟老爷去。” 第58章 归家【VIP】     过年到了, 这回宋长叙跟许知昼就不手忙脚乱了,一回生二回熟。他们把包袱拎进马车,宋长叙伸出手把许知昼拉上来。   许知昼:“走了走了。”   宋长叙放下车帘, 马车轱辘在路上,他们一路上到了齐山村,今年买的东西两个人够拿了。   踩在软软的雪地上, 许知昼还有些恍惚坐马车坐久了,他的腿都是软的。   宋长叙把包袱扔下来, 从马车上跳下来激起一阵雪。   许知昼默默的离他远了一点。   宋长叙付完钱,左手一个包袱, 右手一个包袱, 后背还有一个包袱。   许知昼双手拎着两个小包袱跟在宋长叙后面。   嘿,在他身后就可以挡风了。   许知昼心里美滋滋的想着,他跟着宋长叙回到家里敲门。   徐澄来开的门,他又长高了, 现在已经到了宋长叙的大腿根。   “舅舅, 舅娘你们回来过年了。”徐澄高兴的喊道。   许知昼还是从袖子里拿了水果糖塞给徐澄:“吃糖。我们今年提前回来了。”   宋业跟梁素听到动静,他们来帮忙拎包。   宋明言看向两个人也笑起来,让他们忙坐下烤火,他去抓瓜果来。   宋明言瞧着性子更开朗一些,徐澄吃着嘴里的糖,挨着宋长叙坐。   “我们今年刚起了一个屋子, 澄哥儿也大了,不能一直跟明言住一起,便挨着主屋新起了一个瓦房。”   徐澄高兴的说:“等会就带舅舅跟舅娘看看我的新屋子。”   刚开始跟阿爹分开睡, 徐澄还有些不习惯,经常半夜偷偷摸到宋明言的屋子。   后来习惯了觉得拥有自己的屋子太舒服了, 他把从河边捡到的漂亮石头放在床底下,还有好看的枫叶放在抽屉里。自己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   不过阿爹还是会晚上来看他睡没睡才离开。   人长大了就该跟阿爹分开睡。   徐澄把许知昼给的糖果塞了一颗到宋明言手里。   宋明言心中一暖。   “长叙,你在信里说你是要去京城是么?”宋业问道。   “是的,会试在京城举行,我要去京城。”   宋业忍不住心中惊愕。要说他们这辈子都没出过水波镇,现在他儿子就要去京城了,更别说现在已经是举人了。   秀才在他们眼里已经很厉害,举人比秀才更厉害,要厉害多少他们也不知道,只是心里有些羞愧帮不上儿子,又为儿子感到骄傲。   梁素说道:“你去考试不要有压力,你这样已经很好了。”   宋长叙心中舒畅,“爹,娘你们放心,我知道分寸,你们不要为我担心。”   等烤了一阵火,徐澄就带宋长叙跟许知昼去看他的屋子。   屋子大约四十平,本来想着修三十平就够了,不过想到以后徐澄越来越大了,东西也会越来越多所以就修大了,反正也费不了多少钱。   地是他们自己的,想怎么盖房子就怎么盖。   许知昼看了一眼布置的很温馨,床铺都是蓝色的碎花,宋长叙看见桌子上还有一个花瓶,折了三株梅花。   看起来干干净净的。   许知昼夸了他:“澄哥儿,你的屋子很好看。”   徐澄不好意思的摸了一下头。   两个人在家用了晚食,宋长叙又聊了一些县里的事,许知昼也说了一些。   “这么说县里的开销是大。”   许知昼咬着筷子点头:“我以前觉得县里好,现在感觉就这样了,难道我变了。”   宋长叙说:“你是看腻了。”   以前还未去县城时,许知昼经常在他耳边念叨县城的好处,如今是不念叨了,只有官夫郎一直在念叨。   许知昼嘟囔一句:“原来我是一个喜新厌旧的人。”   越发厉害了,四字词用的一点差错没有。   “多吃些,舟车劳顿的,今夜你们早点睡。”梁素说道。   宋长叙跟许知昼都应了一声。两个人盥洗后回到屋里,宋长叙铺上新床单跟被褥,冬天要铺两层被褥才暖和。   门外传来宋明言的声音:“知昼,你们端个炭盆进去,夜里可冷了。”   许知昼推门出去端了炭盆进来。   “怎么感觉齐山村比县里更冷。”许知昼瞧见宋长叙的手放在身侧,他偷偷去抓了一把果然是暖和的。   他眼睛一亮把他的手握在怀里捂冷后就放开他。   宋长叙:“……”   他冷了,我就不冷了。许知昼汲取不到温度,坐在床沿边上烤炭火。   宋长叙:“烤完火就去床上戴上手笼。”   许知昼无辜举着双手:“戴上手笼怎么看话本。”   宋长叙:“……”   难得过年宋长叙都没有温书的打算,但许知昼有温书的想法。   他兴致冲冲在宋长叙目瞪口呆的眼光下从宋长叙的包袱里拿出了一本话本。   “……不是,它什么时候到我包袱里的……”宋长叙不可置信的说。   “随手看见有个包袱放在桌子上,我就随手塞进去了呀。”许知昼拿着话本开心的滚进被褥里。   “相公,我想读书人的一大乐趣就在此中。”许知昼突然严肃的点了点手中的话本。   宋长叙:“……”   “谁正经人看话本,我们都是看圣贤之书。”宋长叙不置可否,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   许知昼飞快下去包袱里翻了一本《孟子》扔到宋长叙身上,“看你的圣贤之书去。”   他继续看话本,最后宋长叙都打算睡了,他还在看,一点都不累,看模样精神奕奕。   宋长叙犯困,他摸了摸许知昼的头:“我吹蜡烛睡了。”   许知昼:“要睡你睡,我再看看就睡。”   宋长叙睡着了,许知昼看了几十页吹蜡烛睡了。   早上两个人都是日晒三竿才起床。宋长叙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胸膛被一个大猫压着。   以前许知昼是把半个身子压过来,现在是整个身子都压过来了,有点麻。   宋长叙在枕头上没有看见许知昼的头,掀开被褥许知昼窝在被褥里睡的正香。   也不怕呼吸不过来,整张脸都是睡的白里透红,嘴唇微张。   宋长叙看了一会儿,俯身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看着跟以前没什么区别,还是那样的。   等许知昼醒过来,宋长叙说道:“桌子上有点心,你先吃点垫垫肚子。”   许知昼一看天光大亮,心里还有些心虚。若是在自家就他跟宋长叙两个人,他睡到晚上都没事。在宋家有长辈在,他就不好睡到这个时辰再起了。   他盥洗后吃了糕点,家里的人都没说他。   许知昼帮着宋明言择菜。   “大哥,相公小时候是什么样的?”许知昼偷偷打听。   “长叙七八岁就去读书了,我对他记忆有些迷糊,他小时候不太喜欢说话。”   “大哥你再想想嘛。”许知昼撒娇。   宋明言回忆儿时的记忆瞥见灶房有一个青色的衣角。   “知昼,你问我,不如问问长叙自己,他的事他自己记的更清楚。”宋明言笑道。   “我晚上说给你听。”宋长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吓许知昼一个激灵。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许知昼怪他。   “是有人太专注想要听别人的小秘密所以才没有听见脚步声。”   许知昼理直气壮:“那你可以加重脚步让人听见。”   反正他没错,错的都是宋长叙。   许知昼突然意识到这里还有大哥在,他立马变得委屈巴巴:“差点把我吓的跳起来了,万一我摔倒了怎么办。”   宋长叙:“……”   摔倒了扯起来。   把午食吃完,许知昼又想去许家瞧瞧。   “去吧,听说你哥夫也回来了,他是跟着萧将军打了胜仗的,现在已经是什么校尉了,这校尉是个什么官?”梁素也弄不明白。   不过许家的大儿子嫁的这样好,他们也跟着许家也沾光的。   许知昼气势汹汹的看向宋长叙。   宋长叙:“校尉是正六品武官,比县令还大。”   宋业:“比县令还大这要是多大的官啊。”   “这谢家小子这样有出息,比县令都大了。那些谢家叔伯定然是要后悔的。”梁素倒吸一口凉气。   许知昼有些腿软。   这做官都比县令大,那要是真发威了,不是一刀一个,死无葬身之地。   他还是夹着尾巴做人吧。   “那他是在许家还是在谢家?”许知昼试探问道。   “在许家过年呢,反正谢家也没什么人了,到了许家正好。”梁素也被惊住了,现下还没回过神。   宋长叙提着礼品:“现在没有下雪正是好时候,我们去岳父家里吧。”   许知昼拉着宋长叙的袖子跟着他一块。   现在他想他家相公怎么就没个三头六臂,这样把他护在怀里安全感满满。 第59章 乡间日常【VIP】     两个人慢吞吞的走在雪地上, 撞上几个人就打招呼。   “长叙跟知昼回来了啊,你们是去许家吧,你们俩过去越来越热闹了。”有人说道。   宋长叙应一声, “回来是该去岳父家里看看。”   两个人到了许家院子先敲门然后走进去,堂屋的火烧的旺,屋子里还有说话的声音。   许孙正站在门槛前看见是宋长叙跟许知昼回来了, 忙说道:“快进来,喝杯热茶暖暖身。”   宋长叙拉着许知昼走进来, 许知昼一看就看见挨着许知辞坐一边的谢淮川。   他心里轻轻的哼了一声,不敢哼出声。   “你们今年回来的早了些。”曹琴把两杯绿茶递给他俩。   闻着就是好茶, 他爹娘会拿钱买这等好茶, 一看就是谢某人买的。   许知昼矜持的抿了一口,一喝好喝,把一杯喝完了。   “过完年我要去京城准备会试,所以回来的早。”宋长叙解释道。   谢淮川侧目望过来, 他跟着吴先生学了许多, 知道现今是会试的时间,没想到他这个弟夫这般有出息。   都是一家人了,谢淮川对宋长叙的出息也有淡淡的喜悦。   过完年他要去京城就职,若是宋长叙能在京中做官,知辞也能有个伴。   许知昼的胆子大一些,有他在, 谢淮川对此也更放心。   许孙正知道宋长叙考中了举人,他只知道比秀才高,但却不知道这回要上京城去考试了, 真是了不得。   谢淮川说道:“我也要去京城,不过比你要晚去些, 大概三月左右。”   宋长叙:“三月?我们二月参加会试,三月殿试。”   谢淮川不用驻扎在边疆,反而跟着萧家去京城,许知辞自然也要跟着他一块去京城。   “你考完后也先别走。”谢淮川沉吟道:“我带知辞,还有岳父岳母,知昼一块去京城。”   谢家已经没有他在意的长辈,许知辞却有两个疼爱他的爹娘跟弟弟,若是只把知辞一个人带走,爹娘这处没有人照看他心里也放心不下。   宋长叙要是真考中了进士,他们在京城可以互相照应,若是没有考中到时候跟知昼也可以一起返乡,看岳父岳母是想在京城,还是想跟宋长叙他们一块返乡。   许知昼一听还能去京城,他点头说:“哥夫的这个主意好。”   宋长叙点头:“那就按照哥夫说的办。”   许知辞心里也有几分高兴。   许孙正说:“要去京城你们一块去,我跟你娘就在村里,不想再去折腾。等你们有孩子后,我们再去京城帮你们照顾一阵,其余的,我们现在还年轻,还想在乡里过安生日子。”   曹琴同样说道:“对啊。家中长辈都在这里,哪怕你们走了,这里也不会有人欺负我们。我们去京城也不习惯,一来一去太折腾了。”   谢淮川只好应下。   今天难得家里的人都团聚了,曹琴带着两个儿子去灶房做一顿好饭好菜。   许孙正拿着旱烟抽了一口,外边有人喊他,他便先出去看看是什么事。   宋长叙一边烤火一边问道:“这次把蛮夷打退了,军中还好么?”   谢淮川提起军中一阵唏嘘:“军中士兵死伤惨重,萧将军虽上了折子让陛下给他们发抚恤银子,但迟迟未到。”   陛下跟萧家的争夺他也有所耳闻,可若是牵扯到无辜的士兵这就有些没必要了。谢淮川跟他们同吃同住,看着熟悉的人在他面前倒下,死去。   最后不过是马革裹尸。   若连最后的抚恤银子都要不到,这太荒唐了。   宋长叙闻言也有几分沉默。   蛮夷是打退了,但还未消灭,以后怕还是有诸多摩擦的地方。打仗最苦还是平头老百姓。   “不提这些,你到了京城考试开销够么?”谢淮川从怀里拿了两块银锭塞给宋长叙。   “在外边事事都要开销,兜里有钱才是最重要的。”谢淮川有军功在身,还有纨绔子弟出手大方,他身上的银钱还是多的。   当然去京城还是买不起房子,他打算先在这里置办田地,到底还是要遵宁兴朝的律法,买二十亩地租给旁人种地,而后每年送上银子即可。   他是六品武官,这回在战争中立下战功,要到京城后陛下才会赏赐金银珠宝。   宋长叙推辞不得,“多谢哥夫。”   谢淮川摆手说:“没事,我们都是一家人。”   若是宋长叙跟许知昼过的好,他心里也高兴。   另一边许知昼跟许知辞择菜,许知昼悄悄的问道:“大哥,听说哥夫升官了?”   许知辞笑着点点头:“他现在是昭信校尉,我听着很威风,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许知昼心中的大石头落地,他拉着许知辞撒娇:“以后若是哥夫欺负我,大哥你帮他还是帮我?”   许知辞:“他既然是你哥夫就是你长辈,身为长辈怎么能欺负小辈。若是他真做出这样的事,我一定站在你这边。”   许知昼感动的眼泪汪汪。大哥对他真好,有大哥在,哪怕谢淮川升官升的再高,他也是有护身符的。   当然,他还是知道不能像以前那么放肆了。   都怪宋长叙没出息。   许知昼忧伤的想了一阵,又低声说道:“大哥,既然你要跟哥夫要去京城,大哥就让哥夫给请个夫子读书认字,到时候就能看话本了。”   许知辞:“……”   “我能读书认字么?”许知辞忍不住问道。   “当然可以了,相公教我读书认字,我现在看话本看的可好了,对了,他不是会认字么,也可以让他教你认字,还能增进感情呢。”   一举两得。   京城花团锦簇,花花绿绿的多,难不保谢淮川有什么坏心眼。许知昼总是用最坏的打算揣测谢淮川。   许知辞:“好吧,我找个时间同他说说。”   吃了午食。许知昼还在家里玩,他跟许知辞去屋子里说小话,宋长叙出门看了看雪。   许知昼给许知辞扎了一个好看的头,“我看见县里有人这么扎的,看起来可漂亮了。”   “大哥扎这个头也很好看。”许知昼拿着铜镜给他看。   许知辞摸了摸自己的头,笑起来:“你教我怎么扎,以后我也能自己扎了。”   许知昼点点头。   晚上吃了晚食,宋长叙跟许知昼离开了。晚上有点小风雪,宋长叙拢了拢披风,许知昼跟在他身后。   “相公,你到了京城要注意保温,不要让自己生病了。”许知昼说道。   “我知道了。”宋长叙去把他拉到前面来一起并肩。   许知昼又缩回去跟在他身后,在后面可以让相公挡风呢。   他们回到屋里,烤了一阵火就睡了。许知昼睡的早,他做了一个当上官夫郎的梦,梦中还有许多金银珠宝,他搂都搂不过来。   “都是我的……都是我的……”许知昼说梦话,抱着宋长叙的手不放。   宋长叙睡的正熟,只觉得手臂有些沉重还是睡过去。翌日醒过来,他的手还是麻的,一按就是麻麻的,缓了一刻钟才缓过来。   他把枕头塞到许知昼手里自己起床了。   “长叙,你起来这么早,今天我们吃馄饨。”宋明言说道。   他刚从地里摘了小葱,灶房里还是暖乎乎的。   宋业跟梁素吃饭都是用的大碗,宋明言的胃口小,冬日又没有什么活要干,他吃的也少。   宋明言见他去盥洗,问道:“你吃多少?”   男人的胃口一般要大一些,宋长叙离家后,他有些摸不准他的胃口。   宋长叙用巾帕擦了一下脸,说道:“我吃二两,大哥多放点葱跟辣椒。”   宋明言应一声。家里的辣椒是他前几日刚做的,油辣子,用来做菜和做汤面都是极好的。   馄饨已经是一个肉菜了,他就没有煎鸡蛋,给宋长叙碗里多加葱和辣子。   等出锅后家里的人都醒的差不多了,宋长叙帮着把碗端到桌子上。   徐澄一出来就闻到香气,坐下来拿着勺子吃馄饨。自家做的馄饨,皮薄肉多,味道也好,舍得放料。   宋长叙的碗里红彤彤的一片,他吃起来额头都冒出细微的汗水,心里却是畅快极了。   村里的孩子都会做饭,许知昼会做抄手和饺子,倒是不会做馄饨,他见宋长叙吃的高兴,自己吃了也觉得味道很好,起了心思想让大哥教他如何做馄饨。   一大家子把早食吃了,宋业去给鸡鸭喂食,家里的猪也肥硕起来。宋业打算今天就去寻个杀猪匠把家里的一头猪杀了,还有一头猪留着。   许知昼在县城里少看见猪鸭,公鸡倒是看了几个,巷子里每天早上都能听见公鸡打鸣。   在村里到处可以看见鸡鸭。   许知昼拉宋长叙一块去捡鸡蛋。梁素站在鸡圈里目光落在几只母鸡上。   许知昼喊道:“娘,你做什么?”   梁素说道:“过年提一个老母鸡杀了给你们补补身子。”   说罢她已经看上一个母鸡把它提溜起来。   梁素杀鸡杀鱼都是一把好手,只要把鸡跟鱼都洗干净处理好就成了,想把鸡炖好,调料是免不得的。   家中有钱,粮食不必交税,宋明言去摆摊还要挣钱,梁素跟宋业不让他交过来,宋明言还是每月要交一部分。   他带着徐澄在家里吃住已经算好了,爹娘说不要钱还是要给的。   宋长叙瞧见杀鸡要了鸡毛打算做个鸡毛笔。   许知昼:“把鸡毛留着扎成毽,冬天能踢毽暖身。”   两个人都要了鸡毛,许知昼去找宋明言一块做毽子。   顺便问问如何做馄饨。   宋明言笑道:“你想学做馄饨,我教你就是了。”   “大哥真好。” 第60章 京城【VIP】     下午宋业就寻了杀猪匠过来杀猪, 灶房里一直没歇过烧着热水。   村里来了许多看热闹的人,杀猪在村里是一件大事。   宋长叙不爱看这些就躲回屋里,许知昼跟徐澄一块看, 他们看一阵也不忍心躲了。   猪肉卖了一半,还有一半留给家里,送点给亲家跟亲戚差不多了。   做酥肉做香肠, 熏肉哪里不需要肉了,盐也要的多。杀猪当天的肉新鲜还比镇上卖的便宜, 村民都是抢着要买。   宋业给杀猪匠钱后,梁素就开始收拾院里, 院里来太多人, 地上的雪都是黑的。   许知昼从灶房端来热水撒在地上,拿着扫帚扫的更快。   等费了功夫就到吃晚食的时辰了。   许知昼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他嘟囔道:“真是奇怪了,我在家里感觉也没做什么, 怎地时间就过的这般快。”   晚上喝了一碗老母鸡鸡汤, 宋长叙眼睛一亮,喝了好几碗。   鸡肉也是炖烂了,宋长叙吃了好几碗,两个人都吃的饱饱的。   他们两个人在家就不会吃的这般精细,虽是有肉有素,但不会耗费太多时间在灶房。   像是炖鸡汤跟排骨就很少做。   晚上, 宋业去看猪圈只剩下一只猪了,他给猪喂食后唏嘘一声。   鸡鸭东西喂食还是不费心,早上去田坎和后山割草就成。   晚上泡了脚, 宋长叙一看家里的人都睡了,他去把洗脚水倒了。   把盆子搁好, 整个屋里只有他们屋还亮着微弱的光,许知昼趴在床上看话本。   宋长叙从他手里把话本抽出来,许知昼眼中闪过一丝迷惑。   话本被扔到桌子上,宋长叙俯身亲过来,唇齿交缠。两个人好久没有这么亲热过了,以前就是亲一下就成,现在许知昼感觉今晚应该不会只是亲一下。   宋长叙目光幽深,手指灵活的去解衣带,他喘息说道:“我们声音小一些。”   知道是在什么地方还要胡闹,许知昼想到这里瞪了宋长叙一眼,结果腰身一软。   屋子里只有一个炭盆,皮肤露在外边有几分凉意,很快就氤氲成了粉色,被褥上下起伏。   宋长叙来的又快又好急。   许知昼搂住他的脖颈,手指在他后背划出红痕。宋长叙见许知昼的头要撞上床头了,他伸出手护住他的头。   两个人都有几分喘息,听着声音,许知昼顿时有些难为情。   他趴在枕头上,黑发湿润。   ……   冬日是冷了些,早上众人都醒的晚。许知昼醒过来的时候,身子是爽利,他吃了早食,打了一下宋长叙,小声说道:“以后不能在家里胡来了。”   宋长叙笑着应一声:“我知道了,你多吃点。”   许知昼其实也有爽到,毕竟宋长叙那张脸那么好看,腹肌有力。   宋长叙看了外边的风雪,说道:“今天最好不要出门,看着雪要下大。”   宋明言教许知昼包馄饨,哪怕不出门,家里还有那么多肉要处理,梁素他们也是不得空闲 。   宋业赶早就割完草回来了。   昨天卖了半个猪拢共赚了五两银子。宋业跟梁素商量了,宋长叙去京城要花不少钱,这五两银子等他要走的时候递给他,让他当做路费。   大年三十时,宋家人热热闹闹吃了一顿饭,还是放了烟花鞭炮。   宋长叙他们守岁后,各自回到屋里。   宋长叙明日就走,许知昼拉着他塞给他银子:“你到京城去不要委屈自己。”   他说:“哥夫给了我二十两银子,够用了。”   许知昼闻言吃一惊,他说道:“没想到他人还挺大方的。”   他还是把银子塞宋长叙手里:“不知道去了京城要花多少钱,多拿点总是好的。”   宋长叙手里被有棱角的银子划动了一下。许知昼挣钱也不容易,每日早起摆摊,他心中有一口气。   “好,我先拿着。”   许知昼:“好,早点睡吧。明早你要走记得喊我起来,我送送你。”   他说话犯着模糊,宋长叙亲了他一下,“你不是最喜欢银子了么,我手里还有钱还给我钱。”   许知昼想睡觉,觉得宋长叙絮絮叨叨的很啰嗦,他伸手推开宋长叙的脸,“钱是钱,不能在外边受委屈。钱还能再挣,你好好考试,考好了我做官夫郎就是最值得的。”   想到自己做官夫郎,许知昼唇角上翘,“不要让自己累着,也不要让自己歇息。”   宋长叙:“……”   许知昼睡过去了。   宋长叙有些睡不着,他舍不得离开许知昼,幸好他是在齐山村里,有爹娘照顾,他放心一些。   “整日就知道官夫郎,也要多关心我啊。”宋长叙捏了捏许知昼的手心。   早上他没有叫醒许知昼,轻手轻脚的走了,还是宋业送他去水波镇坐马车,拿了家中的肉包子,父子俩就启程了。   到了马行,宋业塞给宋长叙五两银子,“到了那边自己要照顾好自己,京城这地方也没相熟的人全都靠你自己了。”   宋长叙正要推辞,宋业说道:“拿着,到了外边是人生地不熟,但有银子在日子就好过。”   宋长叙看见宋业脸上的皱纹跟沟壑,他突然想到他到了这里,看见宋业的时间要短一些,他总是在田地里干活。   家里有了牛车后,每回他要去镇上时,宋业都会送他去。   宋长叙去接银子时,握住了他的手,跟他提笔写字的手判若两人。   他的手白皙,骨节分明,一看就没有做过什么活。而宋业的手黝黑,有裂口,粗糙的像是树皮一样。   他现在恍然明白,不管是他穿越还是没有穿越,他这一路上都是家人在支撑他前行,这样他才不会去下地,反而待在屋子里学文识字。   他们已经把最好的给了他。   爹娘都在水波镇这个方寸之地,他却站在他们的肩膀上去过金河县,去过云州府。他认识了更多的人,是他们给了他用脚步去丈量的底气。   宋长叙说:“爹,你快回去吧,外边冷,我先上马车,我在外边会好好照顾自己。”   宋业应一声。   宋长叙坐在马车上,他掀开车帘瞧见宋业缩着脖子看着马车远去,才佝偻着背慢慢的踩在雪地上离开。   这次马车没有冯兄跟他一块了。   宋长叙把银子收起来,除了爹娘跟大哥外,许知昼跟着他也很辛苦。   他吐出一口气。   宋长叙走后,许知昼睡醒了,他摸着床榻旁边的温度已经冷了,他飞快起身一看果真人已经不见了。   “说了让他叫我起来的,怎么又不叫我。”许知昼没看见宋长叙,鼻尖一酸。   这回又要离开那么久,他只想好好的看着他离开。   宋明言拍了拍他的后背,“长叙是不想打扰你睡觉。”   “睡觉哪有他重要,气死我了。”许知昼一想去京城没有相熟的人,这回冯信鸥也没在,他一个孤孤单单的。   许知昼有几日失落,回到许家,得了谢淮川说的三月后启程去京城,心里这才有几分高兴。   “才走几天就想了,不能想了,想来想去也见不着。”许知昼警告自己。   一个人的床太大,自从宋长叙走后,他就睡的不太安稳。   特别是晚上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想起跟宋长叙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顿时又想哭了。   他哭着捶墙。   结果捶下来一块砖。   许知昼吓一跳。   难道我的力气已经这么大了?   他翻身下来把砖头塞进去,吹了蜡烛心虚的跳到床上,扯着被褥把自己蒙到里面。   他心惊肉跳。   半晌没有动静,放松下来又想到宋长叙,伸出手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   从水波镇到了金河县转车去云州府,随即转车去京城。去京城路途遥远,一辆马车可以坐三个人,宋长叙同两个书生一块雇了同一辆马车。   他们相互交换名字,到了马车就一同去找客栈。京城的客栈太贵了。   他们睡下房又太吵闹,还是选择了中房,至于上房一晚上一两银子实在是太贵了。   吃食上客栈的价格更高,宋长叙就去外边找小摊吃,余下的时间除了第一日出去熟悉环境外,他们都是闷在屋子看书。   等到要会试的一日,宋长叙提着考篮出门了,他到的时候人就已经很多了,还未天亮已是人山人海。   这次会试的名额只有三百人。   宋长叙没等太久就到他了,他被引到自己号棚前,坐进去等待。   听见敲锣的声音,所有的人都到齐了。刘忘生是这次的主考官,他是当朝首辅,他坐在上方颔首。   官员们开始给他们发考卷。   刘忘生是先帝任命的顾命大臣,虽说萧太后当下跟陛下打的正火热,但刘忘生却没有参与,他只是保持中立把朝中的事做好。   内阁在他的掌握之中,他就没有后顾之忧。再者在这次争斗中,他还是更偏向平景帝,毕竟陛下年轻聪慧,而且是正统。   宋长叙拿到考卷先浏览一遍,然后打好腹稿就落笔。他只要开始落笔后就不会停下去,一气呵成把考卷写完。   刘忘生抿了一口清茶,他看见好几个人落笔了,心中波澜不惊。   动笔快不代表写的就好,刘忘生性子沉稳,做事向来喜欢稳扎稳打。   会试还有两个副考官,他们都是战战兢兢的。   宋长叙心无旁骛,只有在没墨的时候停下来,然后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继续写。   他专心致志根本没有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写完后他放下笔检查一遍后就彻底放松下来,这时有一个人影透在他的案桌上。   宋长叙正襟危坐。   刘忘生看了他的名字。 第61章 殿试【VIP】     会试考完后, 宋长叙疲倦的回到客栈,随便吃点就昏天黑地睡了一整天。   一觉睡醒后觉得精神状态恢复一些,他出门闲逛一阵, 听见小贩的叫卖声,街上的人络绎不绝,心情变得好起来。   马车在路面上轱辘的走着, 宋长叙看见一辆很华丽的马车,上面刻着一个萧字。   所有人看见这辆马车都是纷纷避开。   有一个美貌的哥儿掀开车帘, 看着繁华的长安街,他露出一个娇媚的笑, 笑声如铃铛一样, 清脆悦耳。   等马车离开后,有人感叹道:“只是一个侍夫就这么大的排场,萧家的权势真是惊人。”   “谁说不是,听闻这侍夫之前还是一个乡野村夫, 是萧三公子去游玩时看中的, 这就麻雀变凤凰带到京城来享福。”   “若是我们家有这么美貌的哥儿献给萧家岂不是也是富贵加身了。”有人揣测道。   功高震主,犹如烈火烹油,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现在还这么张扬是在找死。   宋长叙听了一耳朵的闲话回到客栈继续温书。   另一边萧家侍夫回到萧家,他走进去看见花园里有一个年轻男子垂眸沉思。   男子身姿修长,气质不凡, 若披烟雾,如对珠玉,威仪秀异。鼻梁高挺, 薄唇轻抿,龙章凤姿实为不凡。   萧家侍夫跟着萧邦见过不少人, 他从未见过如此气质不凡,容貌出众,威压甚重的年轻郎君。   他用两指放在唇边捻了捻,移步款款上前,轻言细语,美眸顾盼:“见过这位公子,侍还未在萧府见过公子,不知可否告知姓名。”   平景帝皱眉,这样熟悉的献媚姿态,他在宫中遇见多回,对此很厌恶。   果然在萧家是找不到一个清闲的地方。   “下去。”他冷声道,自带的威严和居高临下让萧家侍夫一愣,心中反而更热切。   “公子在花园赏花,侍可为公子讲解一二,陪着公子解解闷。”他更加放低姿态,柔声轻唤。   平景帝的目光彻底冷下来,真是不知所谓,胆大妄为。   他正要发作。   另一个声音响起:“大哥你管管家里的人,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出现在表哥面前了,太没规矩了。莫不是还想进宫做君侍不成。”萧玉容就走了一会儿就有小浪.蹄子凑到皇帝表哥面前,他心里嫉妒嘴巴又毒,恨不得把此人拖下去打死。   萧定叹息一声:“是臣管教不严,老三还不快把你那丢人玩意带走。”   萧邦冷了脸,让侍从拖着他最喜欢的侍夫离开,不管侍夫如何哭闹都无济于事。   “三公子,您饶了我吧,侍错了,侍再也不敢了,侍只是见这位公子待在这里有些无聊才上前搭话的……”   萧家侍夫悔不当初,这公子是何身份他只搭了几句话而已。等等刚才那哥儿叫萧定大哥,萧家嫡系只有一个哥儿,那就是美誉满京的当朝凤君。   那位在花园的男子身份不言而喻,萧家侍夫打了一个寒颤。他真是什么都不知道,不然他就不会凑上前去了。   萧玉容急忙过去,“表哥,都怪三哥院里没规矩冲撞了你,你可千万不要生气。”   平景帝带着笑,“怎么会,都是一家人。”   萧定跟萧邦可不敢把这句话当真,两个人恭恭敬敬行礼。   平景帝只看见他们两个人的头顶,心情舒适一些,他扶起萧定:“好了,起来吧。本来今天是容儿想来看你们的,朕就陪他一起来了,微服私巡,你们只当朕是亲戚过来串门。”   萧玉容闻言艳丽的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笑容,更加勾魂心魄。   “表哥就是最好的。”   平景帝温和的笑着亲昵的拍了拍萧玉容的手。   萧定跟萧邦见帝后关系和睦,心中松了一口气,两人对视一眼,萧定先引着平景帝到处走一走。   “陛下,萧家的变化大了,臣引着陛下走一走。”   平景帝点头。他少时在萧家跟着萧将军学习武艺,萧家崇尚武艺,几个儿郎都是陪着他一块练武,萧玉容总是偷偷的来瞧他们。   想到那段日子,平景帝难免心中泛软,不过他是皇帝很快就把这点情感压下去。   萧定引着他们走到一处清幽的小院,萧玉容惊喜的喊道:“表哥,你看我们小时候做的秋千还在。”   他高兴的坐在上面,等着平景帝推他。平景帝上前一步,手放在绳子上。   萧定是故意把皇帝带过来的,就是为了看看皇帝对他们还有几分温情。现在看来皇帝对他们还是有情,只是这份情不知道能延续到何种地步。   作为萧家的嫡长子,萧定对局势有担忧。特别是之前姑姑拒绝让陛下亲政,萧定在边疆都惊出了一身汗。   他当时拖着伤给京城写信,又去劝说父亲。姑姑这边用陛下的婚事做了筹码,让玉容嫁给陛下,这也是一步烂棋。   等平景帝从萧家离开后,马车拐弯又去了郊外大营。萧玉容觉察到这不是回宫的路,他心中一动却是什么话都没说,依偎在皇帝表哥怀里。   .   会试的成绩五日后出来了,张贴榜时,书生很多都围绕着拥挤起来。   宋长叙站在外边根本没办法挤进去,他有些无奈。   他觉得自己已经算来的早了,没想到这些人天还未亮,已经围了四层。   宋长叙:“……”完全挤不进去。   罢了早看晚看结果都一样。   谢风他们早早就在包厢里等,让侍从去看榜。像宋长叙这样自己来看榜的人也不在少数。   有官员来贴榜了。   第一名明州府 沈良   第二名云州府 白舒   第三名宁州府 裴升荣   ……   第十九名云州府 宋长叙   ……   宋长叙等了半天才看见自己的名次,宁兴朝还是有不少人才,在会试考到这个名次他还算满意。   他又把名次从头看到尾,看见谢风,罗双,程茂学也在上面,现在他们保底就是三甲进士。   宋长叙轻松多了,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到了殿试只考策论。策论是他擅长的,这段日子还是不能放松,等彻底考完后他要大睡三天三夜。   他得了考试的名次后又回到客栈,早上起太早了,还是先睡个回笼觉。   谢风等人在包厢等着,侍从来说道:“公子是榜上三十名,罗公子是四十名,程公子是四十二名。”   这回是全宁兴朝的俊才来考试,这个名次不差,整个王朝只录取三百名贡士,他们已经是在前列了。   侍从还记得前三名一并说了。   谢风:“没想到这个云舒这般厉害,到了会试竟然还可以考上第二名。除了我们外,云州府还有什么人考中了?”   “公子这小的就记不清了。”侍从摇头。   谢风给了小费,让他先下去。   “接下来就是准备殿试了,另外我还想去看看榜,看看宋兄考没考中。”谢风说道。   程茂学欣然同意,他也不相信宋长叙没在榜上。三个人一并出去看榜,现在人少了,他们很快就看见宋长叙的名字。   谢风咬碎了牙齿:“我竟还担心他考不上,他的名次这么好,估计不知在哪偷着乐。”   听见谢风的话,罗双笑道:“你把宋兄想成什么人了。”   会试结束后,几家欢喜几家愁,有的人考完这次已经一蹶不振了,还有的人打算再考一次。这些都没有影响到宋长叙,他还是吃饭后看书,现在加上出门走走,动一动,不然一直待在客栈什么都不做比较闷,还是要偶尔出来透透气。   宋长叙喜欢去郊外走一走,这样走路的时间长,而且看一眼外边的风景也是好的。   这个月宋长叙把自己安排好了,另一边许知昼在齐山村经常在宋家待一阵又去许家。   谢淮川把许知辞带回谢家老宅了,有两个长辈在家,有些时候还是不太自在和方便。   许知昼就是回去蹭饭,帮着家里挖了地。   许孙正又买了二亩田地,心里美着,干活颇为卖力。许知昼充满幻想的说:“若是我们再买几十亩地,以后就把田地租出去,爹娘收租就好了。”   曹琴笑道:“那是不敢的。我跟你爹还年轻,还要多干十几年,等老了身子不行了再歇下来。”   老一辈的人都是这样勤劳,许知昼却是一个天生想走捷径,过好日子的人。   “我反正不想下地干活,只想开心的活着。”许知昼扎了一个高马尾方便干活。   高马尾在他身后一甩一甩的,许知昼认真的点自己手指:“长一张好看的脸,完成了。控制体重完成了。找一个潜力股的郎君,完成了。让郎君对自己百依百顺,完成了。有自己的私房钱,完成了。回到村里被人羡慕,完成了。”   许知昼还掰着手指算,“还有没完成的……”   许孙正听着好笑,他喝了一口水不去管他,扛着锄头下地。   看见爹娘都在干活,许知昼只好扛着锄头也跟着下力。对他太不友好了,相公没在这里,他只好自己使劲了。   许知昼想到宋长叙,思念又漫上心头。相公走了快两个月了,不知道在京城怎么样了。   他们干完活,许知昼先回去,许知辞已经在家里做饭了。   “大哥,你怎么来了?”   许知辞说道:“相公去镇上了,我想着是春播的日子,还是回来帮忙。”   有许知辞在他们又松快一些,下午谢淮川过来帮忙,许知昼看了他一眼,他就先回去帮宋家的忙。   谢淮川年轻一个小伙子顶好几个汉子。   帮着干活后,许知昼还去西谷村看孙绿真。孙绿真的孩子已经一岁多了,现在趴在床上,瞧着很可爱。   “知昼,你来了,我还想去寻你的。”孙绿真抱着孩子给许知昼看,“取名叫白才,是个男丁。”   孩子咿咿呀呀看着许知昼就盯着他看,把手指伸进嘴里想咬手指,孙绿真抓住孩子的人不让他咬手指。   “瞧着你日子过的好,我就放心了。”许知昼逗弄了一下孩子。   孙绿真:“还未恭喜你是举人夫郎了。日子总是这般过的,我的日子不错,现在有了孩子,我跟相公都是铆足劲要赚钱。”   许知昼又跟孙绿真聊了几句,他留许知昼在家里吃饭。   “不了,我还是回去吃。”许知昼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   瞧见好友过的不错,他心里也高兴。看来白源这人还不错,他对孙家的人感观一般不想跟他们一起吃饭。   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是一样。   许知昼吐出一口气回到家里吃了晚食,跟徐澄玩了一会儿陀螺。   “知昼,你吃枇杷么?明天去后山去摘。”宋明言说。   “我要去!”徐澄忙不迭说道。   许知昼也点点头:“好。”   回到屋里,许知昼又开始思念了,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到三月然后跟着谢淮川他们一块去京城见宋长叙。   虽然他觉得相公挺厉害的,但还是会忍不住担心。吃的好不好,住的好不好,是不是在外边受委屈了。   他总会想这些,辗转反侧都睡不着。   “应该不会出事,相公那么聪明的。”十里八乡的只有他一个举人。   他抱着宋长叙的枕头睡着了。   梦里他梦见宋长叙当官了来接他,他很快就高兴的跟相公走了。   然后相公说:“对不起,我在京城喜欢上了一个人,所以……”   所以什么,许知昼感到异常愤怒,他暴起把枕头打瘪,双手双脚并用。   等他满头大汗的醒过来,天还未亮。   “这不会是有什么征兆吧。”许知昼嘀咕几句,捏了捏枕头继续睡。   .   一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在许知昼拾掇少量的行李坐上马车,跟着谢淮川跟许知辞去京城时,殿试也开始了。   这回他们是要进皇宫,宋长叙虽对皇宫有几分好奇,但被宫人带着往前走,他们就没有心思想其他的,完全被这巍峨的建筑震慑了。   皇宫行走的宫人,太监众人却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规矩刻进了骨子里。   作为贡士他们都是规规矩矩的,先是沐浴,然后穿上宫里准备的衣服,随着他们一块进集英殿。   “拜见陛下。”太监尖锐的声音喊道。   宋长叙他们从善如流的跪下:“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们头一次见皇帝要行大礼,宋长叙跪在案桌一旁,他是轻轻跪下的,他还听见有膝盖撞在地板上的声音。   虽是跪了,但还是要对自己好点。   “起来吧,你们就是今年的贡士,瞧着是好苗子,都落座准备考试。”平景帝说道。   “是,陛下。”   按照次序他们一一落座,宫人发了考卷,平景帝坐在上方,左右两边各是朝中大臣和勋贵。   宋长叙坐下来还是沉住气了,他先看了考题。   “庚请复乡饮酒之礼,辛曰古礼不相沿袭。”以此句为破题,作一篇策论。   宋长叙拿到这个考题,心中一跳。这句话出自宋真宗大臣田锡上表请求恢复乡饮酒礼,其他大臣反对的事。   看来陛下这次选择这句话意在寻找能改革的人,至少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   宋长叙心中权衡利弊很多,等他回过神来不过过去一刻钟。这篇文章可以写一整天。   到了晌午宫人送上吃食,宋长叙瞧见这精致的吃食,口中生津。   他把午膳吃完休息一阵继续写。   这是平景帝亲政后头一次举行科举,他的旁边没有萧太后了,他也没必要揣测母后的心思。这底下的人,他若看中谁便可点为状元。   他坐在椅子上没有动,等到了下午,他便起身去考场下面走一走。作为皇帝他并没有乱看,只是观他们的姿态和神情。   随即又回到高位上,直到傍晚,所有的考生都交卷了,平景帝有几分疲倦让所有人都回去了。   宋长叙是在太阳快要落山时才交的考卷,毕竟这份考卷要呈到皇帝面前,他自然是思忖再思忖,不敢放松。   等写完出了皇宫,宋长叙的后背都湿润了一块。   “亲自进了皇宫面对皇帝还是很害怕。”宋长叙要不是修养好,胆子大,他怕是一进去手脚都抖起来了。   生杀予夺,大权在握,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宋长叙回到客栈盥洗后叫了一碗面吃完就睡下。   翌日,他醒过来就轻松多了,只要等着结果就成,脑子里的一根弦松了。   “不知道知昼在家做甚,现在估计是跟着哥夫他们一块上京了。”宋长叙想到许知昼眉眼温柔,心中还有急迫感,他想把这个好消息告知给许知昼。   宋长叙出门是难得的好天气,他边走边看向街道上的小贩,打量繁华的京城。   “宋兄,这回终于碰上了。”程茂学拍了拍宋长叙的肩膀。   “程兄,好久没见。”宋长叙也有几分惊喜。   “会试那次看见你在十九名的位置上,你小子好样的。”程茂学笑着说。   “走,我请你喝酒去。”程茂学考完心里也是轻松下来,管结果如何,现在痛快痛快就好。   他们都是头一次下场就考到殿试了,对于家族来说已经很好了。   程茂学找了一个酒肆跟宋长叙喝酒,两个人喝了两碗酒就把话说开了。   “谢风去本家了,罗双还在睡觉,就我一个人出来溜达。我看我们一甲是别想了,争取考中二甲进士,然后留在庶常馆做个庶吉士,再图以后。”   宋长叙目前还没有想法。   “宋兄,若是以后我们还在一起,还要互帮互助。”程茂学端着酒碗笑道。   “程兄说的是,不管如何,我们都是朋友。”   程茂学神色一怔笑起来。在他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最固定的朋友就是谢风跟罗双。   因为他们三个人思想差不多,而且都有实力考到京城,现在有了宋长叙在,程茂学也是真心想跟他朋友。   等他们进了官场后,遇上的人就更多了,什么魑魅魍魉都有。   两个人举碗继续喝酒。   喝完酒回到客栈,宋长叙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考生们考完后都在家里等消息,要么就是去参加文会去了。   皇宫中批阅考卷的人也是马不停蹄,最后呈在平景帝面前的有十篇文章。   刘忘生说道:“陛下,这是臣等选出来的文章,您看看如何?”   一甲要看皇帝的意思,他们只是指出认为是好文章的考卷。   他们各自都看不见名字,还誊写了考卷,一点都认不出来。刘忘生对一篇文章极为满意,所以放在了文章最上面。   平景帝看了第一篇文章很是满意,随即看下面的文章都没有第一篇惊艳,直到最后一篇文章。   [饮酒之礼,昔者盛行,然今已显不合时宜。固守旧礼,岂非作茧自缚?夫千年之制,代有更易。若旧礼果无弊窦,何须屡变?时移世易……]   平景帝看出这篇文章的尖锐之处。   [礼法犹如水,水无定形,随计量而变。礼无常式,应时而迁。无旧则新无所本,有旧而不革,则事必停滞。……今世之论不在变与不变之本身,而在如何处理新旧关系。旧礼之中存精义,当善为继承,不合时宜当改之。遵发展之律,顺时而动,应机而发,如春种之苗,夏长之树,秋收之实,冬藏之根。故王朝可盛,天下可治,万民可安矣。]   平景帝拿着这篇文章心中甚为震动,他看了一遍,接着又看了一遍,半晌没有说话。   不在变与不变本身,而在如何处理两者的关系。平景帝心里念着这句话,醍醐灌顶。   刘忘生见平景帝没有说话,他因此也不敢说话催促。   平景帝看了这么久,发现自己还未叫刘忘生坐下,他回过神忙道:“刘爱卿坐下吧,来福,你怎么也不提醒朕让刘爱卿先坐。”   皇帝的背锅侠来福公公哎哟一声,忙不迭道:“是奴婢一时失察了,刘大人见谅。”   来福是皇帝身边的大内太监总管,刘忘生待他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他说道:“公公客气了。”   刘忘生坐在石凳上,终于觉得腿脚不酸了,他见陛下还拿着最底下的那篇文章在看,心中有所了悟。   看来陛下更喜欢那篇文章,刘忘生初见这篇文章,觉得太尖锐,锋芒毕露了。他更喜欢另一篇文章娓娓道来,文章朴实无华,读起来就跟品一杯茶一样,道理由浅入深。   平景帝拿着文章说道:“此人当为新科状元。”   刘忘生说道:“陛下说的是。”   平景帝又把榜眼点了,最后点探花有些犹豫,想了想还是点了一人。   前三甲已经点了,后面依次递减就好了。   刘忘生离开了亭子。   平景帝踱步,神色莫测。   来福说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科举考完后,又有不少人才归陛下所用。”   平景帝露出一丝笑意,“这回全是朕自己选的,希望他们不要让朕失望。”   他十三岁点的状元最后便宜了萧家,狠狠的打了他的脸。这回点的状元若是再辜负他,平景帝绝不会心慈手软。   他的眼神一冷。   来福也知道这件往事,心中忐忑。想来陛下待别大人千般好,结果别大人还是为了前程舍了陛下奔向萧家,陛下怎能不怒。   平景帝让人去打听前三甲的身份家世。   他回到盘龙殿休息。   另一边刘忘生让人张榜了,明天一早就有小吏去通知他们。   刘忘生说道:“这回辛苦你们了,现在可以回去了。”   “是,刘大人。”众人松了一口气各自回府。   刘忘生见自己喜爱的文章落到榜眼的位置,心中颇为惋惜。这沈良还是他做会试主考官点的会元,文风如此契合,该归于他门下。   如今还不能轻举妄动。   刘忘生也离开了皇宫。   这处还未张榜,京城还是一派繁华的景象,宁兴朝不禁夜市,有时夜市的繁华比白天还要更甚。   宋长叙买了一份小吃回到客栈,客栈里的人少了许多,以前他在客栈下根本寻不到座位。   有人会试没考中就离开了,如今留下来的只有贡士。他瞧见有几个书生一块在喝酒,宋长叙回到屋里,他拿着许知昼给他绣的荷包有些思念。   不知道他们如今到了何处。   被宋长叙念叨了一行人已行到明州府,在金河县的小院还未退租,他怕相公没考上还要回去继续准备,总要留有后手。   许知昼经过好几个州府了,他对什么都好奇,掀开车帘不住的往外张望。   许知辞跟着他一块看。   谢淮川一般是骑马,只有下雨时才坐马车,一行三人路程走的不紧不慢。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   许知昼一想到能看见相公了,心里总怀着期待。 第62章 游街【VIP】     京城   宋长叙跟好友们见面后, 他就往返在郊外和京城之中,他把京城看遍了,有的场所没有进去。等知昼来了, 他就能带着他到处逛一逛。   他们在金河县的时候,许知昼来找他,他看见许知昼的模样就觉得心软。   想从村子里走出来, 想去更大的地方,这本来就没什么。   宋长叙以前还觉得许知昼是一个爱慕虚荣的人, 现在他想,至少他爱慕虚荣还是对我很好。   而且在他眼里那已经不是爱慕虚荣, 追求美好生活是每个人都渴望的, 只是许知昼把这件事摆在明面上了。   宋长叙发现自己给许知昼太多滤镜了。   他回到客栈拿着荷包浅笑。   从镇上一路到京城,宋长叙考完后心神放松,一般睡觉要睡到中午才起来,今天却不行了, 明天要去看榜。   宋长叙起床后还是去买了两个肉包子边走边吃, 到了榜前还是里三层的围着,他已经习惯了。   谢风摇着折扇,这回亲自来看榜,罗双跟程茂学也来了。   这回一甲跟二甲,三甲进士的前途也不一样。一甲是进翰林做官,是以后的储相。二甲进士成绩优异者可以留在庶常馆, 三甲进士只会被外派,或者连官都做不了。   一个萝卜一个坑,只要上面的人不退下来, 下面的人怎么进去。   宋长叙吃完了两个肉包子,他瞧见许多人都来看榜了, 反而是小厮少了许多。   看来这次这些世家子弟和富家子弟都是自己亲自来的,生怕错过了名次。   这次他写的有几分激进,不知道合没合皇帝的脾性。若是合了会给他一个什么名次,不合他最低也是三甲进士。   宋长叙是有保底才敢这么写的,不然他是不敢的。   “放榜了!”   “快,来人了!”   书生们看见有人过来了,他们往前面拥挤。宋长叙还在外围已经被挤的有些扁了。   “第一名是……”有人失声。   第一名云州府 宋长叙   第二名明州府 沈良   第三名宁州府 裴升荣   第四名云州府 白舒   ……   状元竟然不是沈良?!有人大惊失色。   沈良是小三元,在乡试又是解元,会试是会元,手握五元了,就差最后一个状元,没想到被一个名不经传的人抢了状元的位置。   不然他可是六元及第。   “宋兄,我的天……”程茂学率先看见金榜,他看着第一名的名字不可置信,他记得宋兄会试是十九名,现在怎么就窜上去了。状元,那可是状元!   三年来只出一个,最后的赢家。   “什么宋兄。”谢风刚挤进来听见程茂学的话,他眯着眼去看榜,目光一愣,“我没看错吧,云州府,宋长叙是头名。”   他们跟宋长叙相处一年多,只觉得他是一个潜力股,但是谁来告诉他,这潜力股是状元。   罗双:“宋兄是状元。”   罗双在下面也寻到了他们的名次,好在是在二甲,这样就放心多了。   宋兄,太厉害了。罗双心想,他完全没有想到。   沈良也没想到自己最后是榜眼,明明就差一个状元,他就是六元及第了。   他吐出一口浊气。   “这宋长叙是何人,在会试我为何没有印象,就像突然就上去了。状元,竟然是状元。”   宋长叙看见了自己的名次,别说别人没想到,他自己都没想到。他只想考个好名次,但没想考第一。   状元,他成状元,宋长叙的脑子晕乎乎的。   他还想若是他外派了,就带着许知昼一块去地方。到了地方做一个县令也是好的。   “今天陛下设下琼林宴,请随我一块来。”有官员说道。   另外一甲照例是要换上衣服骑大马游街。   有人引着宋长叙,沈良,裴升荣去换衣。   宋长叙穿上锦袍,头插双翅,骑在高马上,前面由禁军开道,沿街前行。   他的容貌丰神俊秀,身姿修长,骑在高马上,风流意气显露无遗。   上一次的状元是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这回的状元是一个年轻俊美的小郎君,百姓看着赏心悦目。   榜眼跟探花的容貌也很出众,一溜串都是俊俏郎君。百姓们投掷鲜花和荷包,表达自己的喜爱之意。   扔到宋长叙身上的鲜花,荷包最多。   因为他是状元,也是最俊美的人。   有鲜花落在他的衣襟处,宋长叙垂眸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鲜花,想到什么笑起来。   他突然想到还未跟许知昼成亲时,他从邻水村抄近路回家,在小路上遇上了许知昼。他端着鱼汤被烫了手,一副瘪着嘴委屈的样子。   “新科状元真的长的好。”   “他看起来性子挺好的。”   “要去打听看看他有没有婚配。”官家哥儿跟小姐都有些意动。榜下捉婿是京中常有的事,这回的状元这么年轻俊美,要是嫁过去也是愿意的。   宋长叙不知道他们的心思,他握紧缰绳。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他还是想许知昼了。   游街完后,他们就去参加琼林宴,沈良大约二十五岁左右,他问道:“宋兄,你是第一次参加科举考试么?”   三个人边走边说。   宋长叙点头。   裴升荣跟沈良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   裴升荣确实长的好看,他是比较安静的类型,说是探花也算实至名归。   到了琼林宴上,三个人已经交换姓名,初步建立友谊。以后都是要去翰林院的,他们是同届进士,自然要报团。   平景帝带着朝中大臣来了,众人纷纷见礼。   “都起来吧,一甲上来给朕看看。”平景帝沉声道。   宋长叙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他看见了平景帝的脸,是一张俊美威严的脸。   平景帝勉励他们几句,然后就放他们离开了。   刘忘生看了一眼沈良,心中很是满意。他家还有三个女儿两个哥儿,若是沈良知趣,那么他愿意跟沈家结为儿女亲家。   至于状元,刘忘生还要好生思量一下,看陛下看重宋长叙,他更不会在明面上跟他有什么深入交流。   裴升荣是河东裴氏的人,朝中自有长辈护佑。沈良有一个大伯在朝中任礼部主事不过是一个正六品官提供不了多少庇护。   宋长叙就更没有背景了,刘忘生想到自己打听到的事,心中惋惜。   最有力的姻亲,他也就此舍弃了,只娶了乡野村夫。若是他现在还未成亲,朝中大臣会把自家女儿跟哥儿嫁给他以做拉拢。   成亲后都是自家人了,自然会帮扶他,铺平道路。可惜最后一条捷径也被他自己毁了。   没有背景的人在官场上可不好混。   宋长叙坐在一侧看见谢风在一个中年男人身边,谢风瞧见宋长叙走过来说道:“宋兄,恭喜你。”   宋长叙拱手:“谢谢兄。”   谢风拉着他来到中年男人身边喊道:“大伯父,这就是今年的新科状元,也是我的同窗好友宋长叙。”   谢学士闻言眼中讶然,他点点头,打量宋长叙,“瞧着很年轻,既然你跟风儿是好友,以后到了翰林院要互相帮助,同窗之谊难得。”   宋长叙见他穿的是绯色的官袍就知道他是五品以上的官员,心中凛然,表面不卑不亢说道:“谢谢大人提点。”   谢学士还有其他事就没有跟他们这些小辈一块了,等他人走后,谢风跟宋长叙都松了一口气。   谢风看着宋长叙笑了笑:“我大伯父就是翰林学士,他有些严肃,再加上我们家是旁系其实关系很一般的。但是到了翰林院还能关照我们一二。”   宋长叙心中一暖,“谢兄……”   谢风掏出折扇打了一下宋长叙的肩膀,“你都是状元,现在盯着你的人多,等过段时间风头过了就好。宋兄,你千万不要加入党派,虽说不加入党派不成,但要加入党派也要找个有前途的党派。”   这话是推心置腹了。   “谢兄,我明白。”   罗双跟程茂学也来了,程茂学跟好几个进士已经打成一片了,他果然还是这样。   “宋状元,恭喜。”程茂学笑着说。   四个人在琼林宴上凑一块真是恍若当年。虽然才过去一年多,但人生又是一个新的阶段。   四个人还在一块。   .   客栈外边嘈杂的声音,隐隐约约越来越近,还有叫喊声,敲锣打鼓的声音混做一团。   客栈老板这里住的大部分都是读书人,有小吏欢喜的来报信。   “于光临中了,三甲进士,位列两百八十七名。”   “田轩中了,三甲进士,位列两百七十名。”   “季源中了,二甲进士,位列九十二名。”   ……   正在客栈吃堂食的人听见这一溜串的名字,面容带喜,“恭喜恭喜啊,这回他们成了进士,我们今天也跟着沾光。”   客栈老板更是笑到合不拢嘴。   礼部把金榜贴出来了,小吏得了信就去报信。   “宋长叙中了,一甲头名,新科状元!”   听见这句话客栈内的人都惊了。   “客栈中还有人考中了状元!”   客栈老板心中狂喜,有书生考中状元,他就可以倒腾出一个状元屋,以后睡了这间屋子都能考状元,这是多大的福气。   “宋状元去琼林宴了,这一时半会回不来。”客栈老板心中美滋滋的。   下午等宋长叙回到客栈,客栈老板对他很热情,“宋公子,恭喜你考中状元了,这是我们客栈新酿的酒,送给宋公子庆祝。”   宋长叙闻言笑了笑,“多谢。”   伙计把酒水送到房里,恭敬的带上门。   宋长叙回到屋子里觉得浑身的疲倦褪去一些,他先盥洗后换了衣裳,倒出酒水慢慢的品了一杯。   今天喝的酒多了,有认识的人来敬酒,也有不认识的人。琼林宴不仅是为了让陛下彰显对新科进士的恩宠,同样也是让他们结交人脉的好时机。   认识了好几个进士,宋长叙揉了揉眉心喝了一口酒,又把荷包拿出来看。   一甲进翰林院,状元是从六品修撰,榜眼跟探花是正七品编修。负责编修国史,起草诏书等,这两个职位品级虽不高,但接近皇帝和中枢,是清要之职,未来晋升的重要跳板。   当然也有部分状元可能会被派送到地方任知州或知县职位,积累地方经验后在调回京城。   在京城的消费不低,等知昼来了,他们还要先租宅子,若是有人送他一座房子就好了。   京城的房价让人望洋生叹。   京城房子的高度也有限制,宫殿大概是九尺,民居在三尺左右,房屋的密集高,想要在京城买下一座四合院要上千两银子。   普通小官,像是宋长叙这样的从六品官,每个月的俸禄是七两银子,还有禄米和布匹,过年过节会发银子,一年下来拢共一百两银子左右。   一百两银子在小地方算多了,但在京城的吃穿住行,人情来往,一百两银子过的紧巴巴的。   “做官也不好做,还要家底厚做官才轻松。”   一文钱折倒英雄好汉。所幸现在他有了官身,他可以制糖,配方被人抢走时也要掂量一下他的身份。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糖在宁兴朝是暴利,而且没有在官府的掌控下,宋长叙打算靠糖拢到原始资金。   “说好的要买房的,以后在京城居住,还是想买个四合院。”宋长叙给自己定下目标。   他拿着荷包握紧躺在床上。   考完后等授官了,他还有两个月的假期,等知昼来了,他要带他好好的在京城看看。   这么久没见了,宋长叙难得感到寂寞起来。今天他可是考了状元耶,结果他夫郎却没有在身边,孤家寡人。   考完后想起夫郎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他叹息一声翻身睡觉。   翌日起床后,他手里还有三十多两银子想去寻个牙子看看京中的房屋。每日在客栈需两钱银子,再住下去就了不得了,寻个屋子先安定下来才是正事。   他找人打听这里有牙行,寻了一个瘦小的男子,问他房屋的事。   “公子,您想要什么样的屋子,预算是多少?”   宋长叙沉吟说道:“我想要一个带小院单独的屋子,有厨房和卧室,盥洗室就好了。”   准确的说是一室一厅一厨一卫。   “另外希望环境清幽一些,不要太靠近郊外。预算二十五两银子。”   牙子思忖片刻说道 :“有的,请公子跟我来。”   牙子带宋长叙看了三处最后看中了一处小院子,这也是隔断房,把一个大房子隔了四个院出来,但确实环境清幽,屋子干净。   宋长叙跟牙子讲价,讲价到二十三两成交。   拿着契书,宋长叙收拢进怀里,今天就打算搬进去免得在客栈再花一日的钱。   他上京赴考,根本就没有多少东西,很轻松就搬到新屋子,买了锅碗瓢盆,被褥床单,还有扫帚打扫屋子。   等知昼来了就可以住进来。   宋长叙的适应能力还是很强,现在他打算先买制糖的工具。   .   许知昼他们在马车行驶,有客栈就在客栈睡觉,行至京城时正是晌午,他们跟着城外的人一块进去。   他掀开车帘看着窗外,行人络绎不绝,舞榭歌台,远远就能听见歌女和琵琶的声音,周边的商铺亮堂堂的,瞧着就很贵。   “这就是京城,看着确实繁华许多。”许知昼喃喃道。   在马车上他们也没闲下来,许知昼教许知辞认了一些字。   谢淮川也是头一次来京城,他寻了一个客栈住下,打算再去租个宅子,随即去萧府拜访。   “我们到京城了,上哪儿去寻相公?”许知昼跳下马车,到了京城心中便更急切了。   “我们来京城还未接到他的信,我等会出去打听。”谢淮川说。   许知昼这回说道:"谢谢哥夫。”   谢淮川唇角带了一丝笑,“都是一家人。我给伙计说了等会把饭菜送上来,你们先吃,我出去走走。”   谢淮川找一个路人问道:“哪里能看见新科进士榜?”   “去考院门口看看,说来也奇的很,今年的新科状元是寒门子弟,一个没有背景的年轻郎君,骑马游街时还有一副好相貌,可惜不知为何,朝中大臣没有选他做女婿,反而选了榜眼跟探花。”那人说起这件事颇为遗憾。   谢淮川下意识问了一句:“新科状元叫什么?”   哪怕他是武将,对新科状元的含金量也是知道的。   “叫宋长叙,从云州府出来的。”   谢淮川闻言脑子嗡嗡作响,头皮发麻,盯着面前的人,“你说叫什么?”   “宋长叙啊,就是这个名。”那路人跟谢淮川说话,是见谢淮川气质不凡,现在被谢淮川一盯,心中发寒,说完就走了。   谢淮川还想问,结果只好作罢。   “长叙竟然考中状元,若是这样,那他的住所应该有人知道。”   谢淮川寻到了宋长叙以前居住的客栈,然后客栈老板说他已经搬走了,说是找到住所。   “这么看来是租了房子,正好我也要去租房子去找牙子问问。”谢淮川行动力很强,想到什么就去做。   到了牙行,谢淮川说了自己的要求,并且问道:“长叙在你们这里租房了,你知道他租到哪里么?应该没有租多久。”   牙子看谢淮川周身的气质,他说道:“我先去看看契书,应该能找到。”   谢淮川颔首。他在军营多年,上战杀敌不在话下,跟牙子这类人交往,向来都是强硬的。   出门在外,不可做出一副柔软心肠的模样,人善被人欺。   牙子很快就出来把宋长叙的地址问出来了,他问道:“敢问公子是何人,我们牙行有规定是不能透露客人的地址的。”   谢淮川把官牌拿出来,“我是昭信校尉,长叙的哥夫,来京城公干。”   官牌做不了假,牙子待谢淮川的态度越发恭敬,他带着谢淮川看了房子,谢淮川先定下一套有小院的,签了一年,拿到钥匙跟契书后,他就马不停蹄去找宋长叙。   牙子拿到契书自言自语:“不是说状元郎是寒门子弟,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哥夫,瞧模样也好看,就是看人有点渗人,在他面前不敢撒谎,耍手段。”   谢淮川到了宋长叙居住的地方,他先敲门。   宋长叙在家制糖,大火烧的旺盛,拿着一个大勺子在锅里熬制,听见动静去开门。   “谁?”他警惕的问道。   谢淮川见是宋长叙本人,心中松了一口气,眉眼舒展:“你果真在这里,我们已经到京城,知昼说想找你,我就找人问了过来。”   宋长叙心中一喜,先打开门,“哥夫你先进来歇息片刻。”   他提了热水过来给他倒一杯,不好意思的说:“最近一直在忙其他的事,还未来得及买茶叶,哥夫先喝点热水润润喉咙。”   谢淮川一进来就闻到甜腻的味道,他喝了热水问道:“你屋子怎么一股糖的味道?”   宋长叙说道:“我最近看书看里面有一张古方说如何制糖,我便想试一试,想着要是做成了就能拿去卖。”   他把自己做的三种糖拿出来,“这是饴糖,红糖,白糖。”   “哥夫你尝尝。”   谢淮川吃了一块饴糖,饴糖实则是麦芽糖制成的,吃起来太甜了。   红糖跟白糖各有滋味,他吃不出好坏。   “是挺不错的。”谢淮川还是点评一句。   宋长叙给锅里加够柴火,他又去里面换了一身衣服,盥洗一番,从一个伙夫变成了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他的眼中含着期待。   “哥夫,我们走吧。”   谢淮川:“……”   两个人到了客栈,宋长叙的脚步飞快,幸好谢淮川是练武之人,也能紧跟着。   许知辞跟许知昼在客栈里面吃饭,谢淮川叫了三菜一汤。许知昼本来很饿,但他还是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菜就没有动过了。   敲门的声音响起。   许知辞说:“进来吧,门没有关。”   宋长叙还有几分忐忑,他推门而入,一眼就看见许知昼,许知昼抬眼对上宋长叙的目光。   “相公!”许知昼立马扑进宋长叙的怀里,宋长叙从善如流的抱住许知昼。   两个人好久没见了,还有人在,宋长叙只伸手刮了刮许知昼的鼻子,看见他的鼻子红红,眼眶也有红晕,神色一愣。   他拉着许知昼的手没放开。   “大哥。”宋长叙喊道。   许知辞关心问道:“长叙吃饭了么,再叫几个菜过来吧。”   谢淮川自己去叫人。   四个人在桌子吃饭,许知昼有胃口了,他的身边坐着宋长叙,许知昼的眉眼鲜活起来。   “相公,我们是在京城住,还是回金河县?”   宋长叙在许知昼避不可免有几分得意,但他又不好太流于表面。   “我们住在京城,我已经把院子租好了。” 第63章 逛京【VIP】     许知昼听见这句话一愣。相公在京城租了房子, 那他们以后就要在京城生活了?   那,那不就是相公考上了,还做了京官?   许知昼像是猫猫一样瞪圆了眼睛。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宋长叙。   “相, 相公你做官了?”许知昼不可置信,再次确认。   许知辞闻言也有几分讶然,放下筷子没有再吃了, 目光同样落在宋长叙身上。   宋长叙心里有些拧巴,还是拱手说道:“这回得蒙陛下赏识, 考中了状元,官职是从六品修撰在翰林院上值。”   许知昼只问他做没做官, 他一股脑都说出来, 没人问他考了多少名次。   许知昼跟许知辞哪怕不知道其他的事,他们也知道状元。状元那是出现在话本子上的,别人口中的,哪会离他这么近。   许知昼更是吃惊, 他什么都吃不下了, “状元?相公做了状元了?”   他整个人瞬间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轻飘飘,好似整个人都飞起来了。他一直念叨着做官夫郎,没想到这次真的成了,还是状元夫郎。   哇,状元夫郎, 官夫郎,他一下子当了两个。许知昼的脑子晕乎乎的,掰扯不清楚。   他的心跳加快, 现在看谁都是带着欢喜。   他仔仔细细的看了宋长叙,去拉他的手:“相公, 你没有骗我吧,你真做了状元?”   状元三年出一个,他打量自家相公,他的模样也不像是一个做状元的。宁兴朝那么多能人,怎地相公却做了状元?   不是许知昼对宋长叙不信任,而是他还处于恍惚之中,毕竟他是最清楚不过,相公是从村里走来的,这一步步虽不容易但跟真正的世家子弟还是有差距。   他相公,竟这般厉害!   那,那他也太有眼光,硬生生的挑了一个状元做相公,宁兴朝唯二看见了相公的潜力。   还有一个当然是钦点状元的陛下了,许知昼心中恭敬的想。   宋长叙心中柔软,他反手握住许知昼的手,“我说的是真的。”   许知昼总算放下心,他的眼睛瞬间明亮起来,神采照人。真的!   哇,我也太厉害了,有哪个哥儿的目光这么准,只有我。天啊,许知昼内心激动,心里的小人已经翩翩起舞了。   “相公,你太厉害了。我从来没想过你考的这样好,那以后我不仅是状元夫郎,还是官夫郎了。没想到我也有这一天。”许知昼高兴之余叉腰大笑。   许知辞唇角含笑也为两个人高兴。心想,这样真好,以后知昼留在京城,我也有个伴了。听说做了官夫郎,以后就要面对这些世家哥儿,小姐,他心中犯怵,不知如何应对。   有知昼在,哥俩有商有量的,以后也有人帮衬。就是爹娘在齐山村不知如何,罢了,等他们安顿下来再写信去催,或是等爹娘老了,把他们接到京城享福。   许知辞一时想了许多。   谢淮川跟许知辞都纷纷恭喜宋长叙。   宋长叙谦虚的推辞了。   “我也把屋子租好了,但现下还有物件要买,我们明日就能搬过去。”谢淮川说道。   宋长叙看了一眼许知昼低声问道:“你同我一块,还是等明日再搬过去。”   “我当然跟你一起回去了,我就不再此处打扰大哥跟哥夫了。”许知昼一见了宋长叙心里就安稳下来,又得了做官夫郎的好消息,还是先同相公多说话。   他有好多话想说,脑子还是嗡嗡作响,心跳加速的厉害。   从齐山村到京城,往后跟大哥在京城想说话就能上门去邀,今天的好日子,他只想黏着宋长叙。说说他一路上的过往,夸一夸相公,那便是天底下最大的事。   四个人吃了午食,宋长叙去帮许知昼拎着包袱,带着他去自己租的屋子。   许知昼挽着宋长叙的臂弯,心落了下来。京城很大,人生地不熟的,有相公在,他毫不避讳的打量着京城,眼睛亮,皮肤雪白,跟宋长叙站在一块很是相配。   离状元游街没过去多久,宋长叙跟许知昼走在街上,有人就把宋长叙认出来。   听闻有朝中大臣拉拢他,结果他成亲了,这不会就是他的夫郎吧。   瞧着倒不像乡野村夫,只容貌好看,哪里比得上能在仕途帮上忙的好岳家。   许知昼觉察到旁人的目光,他有几分好奇,随即见旁人同样好奇的打量他,他便颔首笑吟吟的,看上去丝毫没有阴霾,性子开朗活泼。   “相公,你太厉害了。”许知昼在宋长叙嘴边念叨着,“状元,三年才出一个状元,比起官夫郎,当状元夫郎更难,但有相公在,好像什么都能做到。”   许知昼笑起来,他见宋长叙又是一身青衫衬的他更加俊美无双,心中更加泛软。   相公一个人在这里还是吃了不少苦头的,他自己若是一个人来京城也会惴惴不安的。   像是去金河县,好在还有舅舅在,他小时候也来过几次,所以对金河县不怎么怕。但是从齐山村来到京城的路上,他看了许多不同的风景,不同的城池,他心中升起新奇的同时,还有细微的恐惧。   他离自己熟悉的地方越来越远了,马车上还有许知辞在,外边还有谢淮川,有他们在,许知昼才隐隐放心。   我有大哥跟哥夫陪着还有些怕,相公当时一个人去京城一定也是害怕的。   许知昼模模糊糊的这样想。   来到新租的房子,里面已经拾掇的干净,许知昼还是兴奋。他左看看右看看,同样闻到一股甜腻的味道。   “相公,这是糖的味道么?”许知昼疑惑说道。   宋长叙拉着他坐下把自己制作的糖展示在他面前,“我想卖糖赚钱,毕竟以后的开销越来越大,我现在每个月的俸禄是七两,以后在京城的开销负担不起。”   刚高兴完就要面对银子的事。   许知昼惊讶的看着宋长叙,“不是说当官就有银子么,还有大宅院住,周围仆从众人,出入有马车,锦衣华服,不差钱不差权。”   宋长叙:“……”   “你说的应该是本身家底就厚,还有家族势力的人。我现在做了官也是一个小官,还是清水衙门,还要熬。”   许知昼低头看糖,“那以后卖糖能赚钱。”   宋长叙笑着拥了他,“困难只是暂时的。”   许知昼点点头,他尝了尝三种糖,眼睛一亮,“相公,你做的糖好吃,拿去卖应该能卖不少钱。”   以后相公在京城做官算是安定下来了,许知昼盘算着先挣钱买房后买铺子,这样他们家也有产业了,钵钵鸡跟糖铺都能开起来。   许知昼问京城的房价。   宋长叙说:“一间四合院要上千两银子。”   许知昼大惊失色:“……”   那要多少年才能买的起房,突然觉得命好苦啊。房子这么贵,那么商铺也贵了,许知昼的脑子被一个贵字环绕。   若是在金河县四合院一百两银子就能拿下,商铺也是,拢共两百银子很快就能赚到,现在……   许知昼趴在桌子上突然泄气了。   宋长叙吓一跳,以为他怎么了。他伸出手戳了戳许知昼。   “怎么了?”   许知昼呜呜假哭,“来到京城,我发现买房买商铺好难。”   宋长叙又是好笑又是觉得可爱。   他伸出手去拥着许知昼,轻声宽慰:“以后我会升官,我们的生意也会越来越好,若是有重大政绩,陛下还会赏赐金银珠宝。”   宋长叙给自家夫郎画饼。   许知昼假装伸出手擦了擦眼角,他从手肘里仰着一张小脸,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宋长叙。   “陛下真的会赏赐金银珠宝么?”   要是有了金银珠宝他们就能买宅子和铺子里,陛下可怜可怜我们,赐下金银珠宝吧。   宋长叙沉吟:“如果陛下是一个大方的人话,应该会赏赐。”   许知昼又重燃信心,“相公把制糖的方子交给我吧,我以后去卖糖,钵钵鸡先暂时放下。另外要写一封信到舅舅那,把在金河县的屋子退了,还有一些锅碗瓢盆也带不走,干脆让舅舅一并卖了,剩下的钱就寄给爹娘。”   宋长叙笑着点头:“一切都听你的。”   宋长叙觉得自己的肩膀突然一重,黑发落在他的肩头,许知昼一边靠着他一边拉着他的臂弯。   蹭了蹭他的脖颈,“相公,我以后是状元夫郎了,相公是状元啦。以后相公是官员了,我就是官夫郎啦。”   被许知昼这么说了两句,宋长叙的心突然变得很软。   “你高兴么?”宋长叙问道。   许知昼点点头:“我当然高兴了,我一直都想做官夫郎。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的相公真的厉害,我的眼光太好了,怎么能在人群中一眼就挑中你。”   宋长叙知道许知昼是哄他的,他看过原著,当时许知昼还不愿意嫁过来。   但听了这样的话,他还是高兴起来。   “以后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宋长叙对上许知昼的眼睛吻上去。   许知昼扯着宋长叙的衣襟,仰着头,两个人鼻尖相对,好久没有见了,一时心中炽热难忍,难舍难分。   两个人自过年分开后,已过去三个月,今天又是一个好日子,宋长叙的手无意识放在许知昼的腰间。   唇齿相缠,宋长叙的俊脸无限逼近,皮肤上的热气上涌,气氛升温。   两个人唇分时,唇角殷红,水润润的。   宋长叙想白日就拉着许知昼胡闹一番,许知昼瞪了他一眼,“亏你还是读书人,怎么想的,反正我是不行。”   宋长叙闻言赧然低头,他轻声问道:“那晚上呢?”   许知昼脸上一红,支支吾吾,“晚上……晚上的事情晚上再说。”   宋长叙只好作罢。   他一个人在家除了厨房乱点,其他地方都拾掇的干净。他想着许知昼要来,再加上他不是邋遢的人,一个人在家也能好好生活。   “听哥夫说你们今天才到京城,你先去睡一会儿,等晚上吃了晚食,我们晚上去看看京城的夜市。”   许知昼应一声,他到了卧室果然还是累了,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宋长叙坐在床沿边上看了一阵,然后给许知昼捻了捻被褥起身离开。   熬制的糖已经够了,等明日先去试水,糖的原料并不难获得,最废的是柴火。   宋长叙把自己做的卷子,写的文章都放在一个箱子里收起来。   这几本书他已经记牢了,不需要书籍了。再加上以后的学问是要在官场上练了,书上得到的东西终还是浅了。   宋长叙想到此处幽幽叹息。   到了翰林院,老实本分做事,不要强出头。他是一个寒门子弟,在官场需步步谨慎,不然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想到此处,宋长叙又想到主角攻了。   哥夫是倚靠萧家,萧家倒是不好说了。宋长叙想到自己的仕途还是带了几分轻松,翰林院是清水衙门,他到了地方也只是历练,不会跟官场有太多牵扯。   .   另一边在客栈许知辞也有些犯困了,他先去休息。谢淮川反而去盥洗一番,然后去寻萧府。   在路上随便问一个人就知道萧府在哪里。谢淮川到了萧府门口,看见门前的两个石狮子,深吸一口气他走在门口就被门子拦下。   门子挑剔的看他,见他长相出众,但身上穿的料子一般,眼中就多了一分轻视。   “你是谁,这里是萧府,闲杂人等免进。”   谢淮川在军营中见过仗势欺人的人海了去,被门子这么说,神色没有一丝波动。   他拿出一块玉佩,上面写了一个邦字,“我是三公子在军中的友人,若有疑惑可拿这块玉佩去寻三公子,你看我说的有没有差错。”   门子凝神一看谢淮川手里的玉佩,果真是上等的玉佩,背后隐隐勾出一个邦字,他浑身起了寒意。   他忙不迭变了脸色,端着笑脸轻声说道:“公子在这里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寻三公子。”   谢淮川颔首,没有露出情绪,愈发让门子觉得深不可测,对他愈发恭敬。   门子拿着玉佩去寻萧邦,萧邦一看玉佩笑开怀,“确实是我的友人,我还要亲自去迎他。”   萧邦说罢起身。他在门口见了谢淮川,脸上的笑意更甚,上前揽住他的肩膀,“谢兄快进来吧,你说你要去村里找你夫郎,现在可找到了。你可真是,这回错过了陛下设下的庆功宴,以后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谢淮川由着萧邦一块进去萧府,他不敢乱看,还是忍不住惊叹起来。   萧府真大像是园林一样。   门子见三公子这么热情的把那人带走了,心里凛然,暗自窃喜,好在他没有把人得罪了,不然三公子要是知道了,轻饶不了他。   他又有些摸不着头脑,三公子的友人他也认识,从未见过这位。   他不再去想,这回也给自己提了一个醒,人不可貌相,也不能凭衣服看人,不然迟早要吃大亏。   门子记下这个教训,以后不敢再放肆了。大公子行事端方,二公子知书达理,只有三公子似个纨绔,但三公子是跟凤君殿下玩的最好的,也是老爷跟夫人的心头肉。   虽是纨绔,但好歹知晓分寸,未曾闹出人命和沉迷美色之事。   余下的京城纨绔哪个不是声色犬马。   .   许知昼睡醒后,他伸了一个懒腰开始整理自己的包袱,他只带了衣物过来,想着来京城带来的就是他认为最体面的衣服,还有一件旧衣可以在家里穿。   衣柜瞧着干净,比在金河县租的衣柜看着新多了。许知昼打开衣柜,被什么晃了一下眼。   衣柜里挂着一件浅绿色的官袍,帽子,跟靴子都放的整整齐齐,崭新亮堂。   许知昼:“哇。”   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摸了摸浅绿色的官袍,官袍的质感很好,很细腻。腰带也挂在上面。   许知昼摸了摸袖子,眼中亮晶晶的。他从未见过这身官袍。在自家的衣柜里现在随便就能摸到了,不知道相公穿上这身官袍是何等模样。   从六品修撰,县令听相公说正七品,那相公比县令大。   许知昼最了解的官就是县令,喜欢以县令为参照。他心情不错,美滋滋的把自己的衣服挂进来和官服挨着,心里的欢喜像是云雀一样要飞出去了。   他听见脚步声。   宋长叙从外边进来,瞧他已经醒了,说道:“可以吃饭了。”   宋长叙做了四菜一汤,两个人吃刚刚好。他将家中的钥匙给了一把给许知昼,两人一块出门。   许知昼今早到京城还有几分忐忑,现在睡了一觉吃了东西,又有宋长叙在身边,现在全然没有忐忑,只剩下好奇。   他看着京城发现有许多灯笼,茶楼都是亮着的,街道上的也是拥挤的,许知昼瞧见有小吃在卖。   一份臭豆腐竟然要二十文。   “相公这里的东西真贵。”许知昼吃了一块臭豆腐说道。   “是比我们在县里贵。”   许知昼看了在这里逛街的人都是穿着华美的衣服,瞧着皮肤白皙,举止优雅。   许知昼拉着宋长叙看了好几眼,瞧见有杂耍的就多留了片刻。   有靡靡之音从一个彩绸众多的楼里传来,许知昼已经会认字了,他打量上面的三个字。   “心月楼。”   有彩纸跟彩绸飘落下来,许知昼仰头去看,瞧见有几个人浓妆艳抹,身姿撩人。   他不敢再去看了,耳朵也跟着红了一圈。   宋长叙见他的模样,心肠又软了几分,笑道:“我们去那边吧。”   许知昼红着脸点点头,他小声嘀咕:“我看就看了,相公是万万不能看的。”   宋长叙:“你放一百个心,我是不会去的。”   许知昼:“我又没有不信你。我之前看过一本话本,有一个书生家境贫寒,他有一个糟糠夫,两个人相互扶持,结果在书生做官后就磋磨糟糠夫,让他的夫郎郁郁而终。当书生想要迎娶高官的哥儿时,结果因为贪污被陛下抓了砍了脑袋。”   许知昼:“你看若是书生安分老实,也不去作践糟糠夫,不去贪污,哪来这样的祸事。我看这就是他厌弃糟糠夫的报应。”   “爱夫者风生水起,亏夫者百财不入。”[1]   宋长叙:“……”   好像被敲打,点了一下。   “夫郎说的不错,此人先是抛弃夫郎想攀高枝,后是不忠君主,不爱百姓贪污白银,这样的人劣迹斑斑,该拖下去杀头。”   许知昼见宋长叙目光清凌,他挽着他的臂弯,眉眼弯弯,“相公说的对。”   寻常一对夫夫就在他们一旁,看见他们走远,后背都湿透了。   “怎地动不动就是磋磨,又是攀高枝,还扯上了陛下,百姓,最后又是杀头的。”一个男子说道。   那哥儿小心捂住相公的嘴,“不要说陛下跟百姓如何,少说两句,那可是要杀头的。”   相公深以为然,顿时不再说这么危险的字眼。   许知昼跟宋长叙到了护城河上,护城河倒映出天上的星辰,还有河岸上的灯笼倒影,星星点点的,像是一条玉带。   “相公这个地方好漂亮。”   宋长叙在京城多日,他看夜市都是匆匆而过没有看的这般仔细,只有跟许知昼在一起才会看的这样真切,心里也会在喧闹中变得平静下来。   宋长叙又带着许知昼去看了皇宫,他们就立在宫门前,“我以后就在里面上值。”   许知昼被皇城的巍峨惊讶,眼中充满了崇拜和敬畏之意。   作为宁兴朝的子民,对皇帝有天然的敬畏感。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来到京城,瞧见这巍峨皇城。   “相公,你不会被杀头吧。”许知昼突然担心的问道。   宋长叙:“……”   能不能盼我点好的。   他哭笑不得,“我没有做错事不会被杀头。”   可这世间哪是对错就能分辨的。   许知昼信了宋长叙的话,安心多了。   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许知昼的脚步轻快,他抬头望着月亮和星星。   他说道:“那相公做官要做一个好官,要对百姓好。”   晚上吹风吹的厉害,渐渐的风声停止了,树叶的沙沙声也消失了,商铺的灯笼照亮前路。   宋长叙过了半晌,笑吟吟的应下,“知昼,我答应你,我会做一个好官。”   两个人回到家里,宋长叙先点燃蜡烛,等屋子变得亮堂起来,他们就去盥洗。   许知昼洗澡后拿着巾帕擦头发,宋长叙洗过后接过许知昼手里的帕子帮他擦头发。   等头发擦干了,不知是谁先动作,两个人的唇瓣碰在一起,身上才穿上的里衣半褪,长发铺在枕头上。   宋长叙的嘴唇从眉心一路落在许知昼的锁骨,唇瓣的温度让许知昼不禁颤抖了一下。   “相公……” 第64章 上值【VIP】     宋长叙到了这种地步才会体现出强势和侵占欲。他擒住许知昼的唇, 手上的动作有些急促。   好久没有在一起,自然是有些青涩。   许知昼伸出手搂住宋长叙的后颈,他看着这个让他爱欲交加的男人, 他蓦然一下心就软了。   两个人分开这么长的时间,许知昼也是时时刻刻的想着他。   如今见了便是情不自禁,他把自己的身子反而迎上去。   月光铺洒在身上, 宋长叙的额头起了细密的汗水。一滴汗珠从额头流入下巴最后隐入胸膛。   两个人如今心意相贴,分别良久, 情越炽,心越明。   ……   京城繁华, 天还未亮, 早食铺子就开起来了。雾气蒙蒙的,有人隐在雾里借着微弱的烛光烧着蒸笼做肉包子。   行人匆匆,这般起的早的,除了是进城来卖菜和赶集, 或是做小本生意的商人, 就只有赶早要上朝的官员们了。   他们皆坐马车,也有少数人是徒步走进皇城。马车在街上轱辘,行人纷纷避开,不敢耽误官老爷们上朝。   宋长叙醒的早,他便出来买早食,买了一笼肉包子, 又买了豆浆回去。   他瞧见马车在街道行驶,抬头看了几眼,笑了笑回到自家小院。   还未有自己的房子就想马车的事了, 暂时还要缓缓。他倒是沉的住气,只觉得还年轻, 稍作忍耐能搏更好的,不能乱了分寸。   想到此处,宋长叙心中又轻快起来。不管如何,总会有人一直在身边陪着他一起。   他回到卧室,许知昼还在睡。他把肉包子跟豆浆拿过来摇了一下。   “先把早食吃了再睡,不然对身体不好。”   许知昼嘟囔几句,还是迷迷糊糊。他翻身起来坐在床上闭着眼睛吃了两个肉包子,把豆浆喝完了。   然后抱着宋长叙的枕头接着睡。   宋长叙拾掇了一下家里,他带着自己的糖出门去卖。他在京城街上打听过了,有几家糖铺子,先去铺子里试一试运气,要是能一口气都兜售出去也不用麻烦了。   糖的价格很贵,一斤糖能换一斗大米。在《资暇集》记载,唐代乳糖每斤售价达六十文。宋代糖霜每斤高达两百文,到了清代技术上来后,糖的价格为每斤三十文。   如今的宁兴朝糖的价格在七十文和一百五十文之间波动,白糖比红糖更珍贵能卖到三百文,饴糖的价格低些,八十文左右,红糖一百二十文左右。   他自信自己做出来的白糖品质非同一般,应该能卖上价。   到了一家糖铺子,铺子里还有不少管事跟百姓在看糖。   今日宋长叙带了饴糖,红糖,白糖各一斤,拿着小布袋装着。   糖铺子里的伙计热情的迎上来:“客官,你有什么要买的,我们这里什么糖都有。”   宋长叙摇头:“我不是来买糖的,我是来卖糖的。”   伙计脸上的笑容一敛,打量一下宋长叙说道:“这事小的做不了主,公子里面请。”   铺子里面还有一个内室,掀开一道帘子,伙计带着他走了一段路随即豁然开朗,到了里间。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椅上摆弄茶具,抬眼看了宋长叙一眼。   伙计在他面前耳语几句。   庄老板摆手:“你去招待客人吧。这位公子请坐,我怎么称呼你,你叫我庄老板就成了。”   宋长叙坐下,庄老板给宋长叙倒了一杯茶,宋长叙拿着茶杯抿一口,果真是清甜又有韵味。   “庄老板,我姓宋。”   “是当今的状元郎吧,你骑马游街时我见过,宋公子的容貌见之不俗,所以我就记下了。”庄老板神怡气定。   宋长叙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含笑点头:“庄老板好记性。今日我来寻庄老板是有买卖想跟庄老板谈。”   “宋公子请说。”庄家是做糖生意的,世代都在京城已经扎根成了老字号。南来北往的人都爱在他们铺子进货去卖,京城大户人家也喜欢在他们铺子里买糖。   他们的铺子能在京城站稳脚跟自然少不了背后的靠山,庄家靠着的正是当今的温侯。   本来以他们家的财力可以开一家更好的铺子,但庄家人都是念旧的人,一直以祖先开的铺子经营,铺子还是以前的小铺子。   铺子虽小,赚的钱可不小。   庄老板要不是听伙计说是卖糖的买卖,又见宋长叙是新科状元,思忖后才给了宋长叙一个开口的机会。   宋长叙开门见山,“庄老板看看我这三袋糖如何。”   他扯开袋子的口子把糖露出来,庄老板的目光率先就被白糖吸引了。   这白糖跟雪花一样,晶莹剔透,瞧着就比他铺子的糖看起来漂亮多了。   “宋公子,我能不能尝一尝。”庄老板眼睛一亮,待宋长叙的态度更加热情一些。   宋长叙笑道:“庄老板请。”   庄老板找了一个小勺子舀了一点放在茶杯尝了尝,眼中一亮。这糖吃起来口感清爽不腻,甜度适中,没有酸,咸,还有颗粒粗糙感。吃完后,没有其余的味感在舌尖停留,很干净。   把他铺子里的糖全比下去了。   他又尝了饴糖跟红糖,饴糖有颗粒感,红糖带着焦香和微苦。   这两种糖这样的感受都是正常的,红糖含有糖蜜跟矿物质,所以味道更复杂。   这三种糖比他们铺子里的糖都好,庄家在京城是有些老顾客,但他们在糖铺里也不是一家独大,像是各大小的铺子都有七八家。   若是有了这批糖应该能拉不少大户人家。   大户人家吃穿住行都不差钱,他们就是怕吃的无聊,吃的不够好。   庄老板热情的问道:“宋公子想要个什么价?”   现在就问价了,看来庄老板很满意。宋长叙思忖后就把价格往上提,庄老板也不傻,两个人拉扯一番。   最后以三百五十文一斤白糖,一百二十文红糖,九十文饴糖的价格卖给庄家糖铺。   庄老板眯着眼睛笑道:“另外我希望宋公子的糖只跟我们庄家合作。”   庄老板的价格出乎宋长叙的意料,他点头:“这点庄老板放心。”   两个人签了契书,一式两份。   庄老板把契书收好,他问道:“宋公子那现在有多少糖?”   宋长叙说道:“白糖十斤,红糖八斤,饴糖十五斤。”   庄老板全要了,还有这个布袋子的各一斤。拢共算下来是六两三钱七十文。   庄老板慷慨的给了六两四钱。   刨去成本,宋长叙这回赚了五两银子,若是实现量产就能多赚几笔了,但现在还不是贪多的时候。   宋长叙带着庄家糖铺的伙计把家里的糖搬走了。熬制糖需要主要需要蔗糖,蔗糖便宜加工成糖价格就翻了几倍。   熬制这些糖花了他五日时间,五天赚了五两银子已经是暴利了。   等庄家糖铺的伙计走后,许知昼听见外边的动静盥洗后出来看。   “相公,谁来了?”   宋长叙上前一步得意的把银子给许知昼看,“这几日做糖得的钱,拢共有六两四钱,刨去成本,纯利润五两。”   许知昼抓了一把给宋长叙留下二两。   “相公太厉害了。”   宋长叙不在意,毕竟他下个月就有俸禄了,一个月有七两银子呢。   许知昼:“相公教我制糖,然后你去上朝,我在家赚钱。另外相公的俸禄怎么分?”   是啊,身为男人,宋长叙还有点大男子主义。   宋长叙提出:“七两银子,我三,你四。”   许知昼仰着头不说话。   “……”   这是在点他。   宋长叙再退一步,“我二,你五如何?”   许知昼勉强同意,“制糖的生意也要紧,到时候先买宅子还是买铺子?”   宋长叙想了想,“到时候先别买房,我们先找个地方开个制糖坊,就在郊外,郊外的地便宜一些。招七八个人,先做出名堂了,到时候钱多了再买房。”   许知昼虽然对拥有自家的房子有执念,但不得不认同相公的话,相公的打算才是最有道理的。   他心想,没准他们一年就能住上新房。   许知昼这会子又想起宋长叙说的陛下赏赐,要是陛下能突然赏赐他们金银珠宝那该有多好。   宋长叙考中状元就给村里写信了,现在应该到齐山村了。他带着许知昼进灶房教他怎么制糖。   .   齐山村   宋业跟梁素忙完种地的事,他们就先歇息下来了。宋明言还在镇上卖钵钵鸡,这回他带上徐澄一起去的。   下午他就自己驾着牛车回来了,徐澄买了许多零嘴。宋明言轻巧的从上面下来,他拿了一封信。   “是长叙寄过来的信。”   他们一家子都不认字,宋业想着就去找王二郎。王二郎来的也快,拿到宋长叙的信就念出来了。   一听考中状元要留在京城做官,王二郎手都颤抖起来。状元,那可是状元,实在是了不得。   他未曾想过跟他同村这么多年的宋长叙竟这样厉害考了一个状元,现今留在京城做官,前途无量。   他本来心智不错,这回生了懊悔之意,若是知道宋长叙这样了得,他一定要结交他。   他跟宋长叙结交的时候,宋长叙已经是举人了,他忙着科举根本没法子跟他说太多。   王二郎没想到自己错过了一个状元,他心中悔之晚矣。   宋业跟梁素,宋明言都还有些懵懂。   宋业:“长叙做官了,还是京城的官,他大大的有出息了。”   他们的重点落在宋长叙做官上面。   别说是在他们县里做官,这回还到京城去做官了。京城在天子脚下,那儿子还能见一回天子。   他们这样的平头的老百姓哪想过会见一回天子,还是在京城做官。   王二郎:“做官倒是其次的,宋伯父知道状元是什么身份么,状元是宁兴朝读书的第一人,总之宋兄前途无量,一个人竟把世家大族的子弟都压下去了。”   宋业跟梁素闻言又是一惊,“第一,还是宁兴朝第一?!”   宋家自是一番欢喜,消息传到许家,许家也是欢喜起来。现在村里就两家的人最有出息,他们还是亲家。   谁说生两个哥儿没用的,许家的哥儿都嫁的好,两个哥儿都上京城了。   没准许家的两个哥儿旺夫呢,一看谢淮川离家时平平无奇,等几年回到村里就做了官。   宋长叙跟许知昼成亲也是顺风顺水的。   宋家儿子有出息,村里的人现在都动了心思想把儿孙送去读书,万一撞了一个大运,儿孙有出息,他们也跟着沾光。   宋家跟许家是欢喜了好久,连带着亲戚们也跟着乐一乐,以后出门腰板都挺直不少。   宋明言抿唇笑起来,为宋长叙跟许知昼高兴。   徐澄有个做官的舅舅心里也高兴,他欢呼一声:“以后就没人欺负我了。”   宋明言心中一紧,“是有人欺负你了么?”   徐澄:“没有,我就是说一说,我有一个在京城做官的舅舅,阿爹,这样听起来是不是很威风。”   宋明言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另一边徐家又是一副惨淡的样子,徐老太太想到宋家如今的光景,越发心慌又难受。   若是徐鹏没有跟宋明言和离,那徐家还能沾点宋家的好处,现在什么好处都没有,反而沦为了村里的笑柄,想到这里徐老太太心里悔恨。   她是对宋明言有些差,但哪个夫郎不是被婆婆磋磨的,若是这点苦都受不了嫁什么人。她嫁到徐家的时候还不是任由相公打骂,伺候公婆。   怎地到他宋明言这就不行了,他又不是一个金贵人。就算是个金贵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到他们徐家就是他们徐家的人了。   性子那样刚烈,结果还落了一个好果。   徐老太太诸事不顺,看徐鹏不顺眼,看他的夫郎更不顺眼。   别说是徐老太太不顺心,其他的人也不顺心。   徐鹏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到唾手可得的富贵离自己远去,心里怪难受。   他夫郎说道:“你一直翻身做甚,难不成还想着你前夫郎。吓,人家现在一飞冲天了,哪还会跟你有瓜葛,你想跟宋明言在一起,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徐鹏被戳破心思,恼羞成怒正要动手扇巴掌,想到什么又停下来,背过身去强行忍耐。   宋明言长的好看,性子又好,徐鹏十分喜欢。只是每回吵架都控制不住的脾气,跟着他爹一样喜欢打夫郎。   等宋明言受不了和离后,他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不会再动手打人了,每次想打人时,只要一想到宋明言决绝的眼神,他就下不了手。   夫郎还在说什么,徐鹏已经不想听了,他扯着被褥盖过头顶。   ……   京城   许知昼跟着宋长叙学会制糖了,果真是有些废柴,不过还是值得的。   两人去看过一回许知辞跟谢淮川。   他们已经安顿好了,谢淮川请了一个粗使婆子做杂活,许知辞拿着千字文在看。   “知昼,长叙,你们快坐。”许知辞到了京城有些不自在,特别是谢淮川还花钱请粗使婆子,他觉得太破费了。   “大哥,我们来看看你,哥夫没在?”宋长叙问道。   许知辞:“他已经上值去了。”   宋长叙也没几日要去上值了,许知昼说:“大哥,没事以后我找你一起逛。”   许知辞点点头,“我做了一些茶叶,你们带回去喝。”   两个人没有留在谢家吃饭,宋长叙跟许知昼一并回去把制的糖卖出去,到手十两五钱银子。   “以后我也要有粗使婆子,明明都是做官,相公为何如此的穷。”许知昼拉着宋长叙的袖子摇晃。   宋长叙轻咳一声,“哥夫有军功在,陛下有赏赐。”   要是寻常人的赏赐会被人克扣,但谢淮川背靠萧家,那些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克扣。   许知昼拉着宋长叙的袖子伤心。   等宋长叙去上值时,他穿上官袍戴上帽子,正要离开,许知昼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玉坠子。   “都是做官的人,身上还是要带点饰品,玉佩太贵了,这个玉坠子色泽好看,瞧着很清淡,正适合你。”许知昼念着低头给宋长叙佩上玉坠子。   宋长叙心中一暖,“知昼,你想的真周到。”   “人靠衣装马靠鞍,出门在外要打扮的贵气些。等以后我们钱多了,买个玉佩佩戴上就够了。毕竟相公长的好看,单单只有一个玉佩彰显一下就够了。”   宋长叙亲了一下许知昼的额头。   许知昼跟赶麻雀一样,“干什么呀,快去上值。第一天就迟到的话,你让上官怎么看你,到时候还要累及家人。”   宋长叙心中又软又觉得好笑。   “好好好,我这就去。”   宋长叙就跟个麻雀一样飞走了。   许知昼也是赶早起来先吃早食,开始熬糖。其实他现在手里已经有两百两银子了,都是靠钵钵鸡赚的。   他们在金河县大概有一年半,除了房租外就没大的开销。爹娘有了田地不必纳税,家里现在就没有要他们帮衬,钱都攒下来了。   起早贪黑的好不容易攒了两百两银子,许知昼宝贵着,以后花钱都花零散的钱,这两百两说什么都不能动。   “以后还要买房买铺子,可能还有生孩子,算来算去好多钱的。明明已经做了官夫郎了,为什么还是被钱难倒了。”   许知昼一个躺倒。   “不过相公就踏踏实实的干吧,总不能搜刮百姓,挣钱也要挣干净的钱。”   京城的早朝许多人都在金銮殿上,宋长叙是新官上任,他不知道金銮殿,但一看这么多人这么走,他跟着一块走。   到了金銮殿,宋长叙眼尖看见沈良跟裴升荣,还有谢学士。他上前先给谢学士见礼,而后退到他身后。   裴升荣:“沈兄还未恭喜你,跟刘大人结为亲家了。”   沈良眉眼露出温和的笑意,“承蒙首辅大人看重。”   宋长叙并未眼红,他不是一个吃软饭的人。再说有了心爱的人,什么都比不上。   等一阵金銮殿突然安静的一根针落下去都听得见,宋长叙听见上方的声音。   然后跟着官员齐齐跪拜,“拜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   平景帝的声音很年轻,前面有穿绯色官袍的官员上墙奏事。   宋长叙偷偷的瞧了一眼皇帝,立马就收回眼神。   他还看见了谢淮川。   站在最前面的是萧将军跟刘忘生,离的太远了,宋长叙只能看见他们的后脑勺。   等早朝结束后,他跟沈良,裴升荣一块去翰林院,三人同行,皆是松了一口气。   裴升荣说:“金銮殿上陛下威压甚重,朝臣也是各有看法,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现在还有些腿抖。”   沈良爽朗一笑,“裴兄,往后我们要经历的事多的多,你可千万不要露怯。”   裴升荣苦笑一声。   宋长叙站在谢学士身后,又离了那么远,他倒是没什么感受。   这就跟开会是一样的,他在开会的时候也不是特别活泼的人。   一行人到了翰林院,由人带着到了各自的工位上。   “宋大人,你以后就在这里做事吧,这里有一份名册需要你誊写一番。”   “好。”宋长叙应一声开始打杂。   新人都是从打杂开始的,哪怕是新科状元,首辅儿婿,河东裴氏。   宋长叙他们就在翰林院打杂,等到了去膳堂才歇下来。   宋长叙高高兴兴的去打饭。   裴升荣说:“好多繁琐的事,又小又琐碎。”   沈良心中赞同,嘴上还是劝说道:“先忍一忍,等我们上手了,自然有正事要做。”   宋长叙开吃了。   沈良:“……”   不愧是宫中御厨做的。   下午他们还是做杂事,宋长叙慢悠悠的做。有人见不过,看沈良做活做的太快,然后恨铁不成钢把宋长叙的活交给沈良。   沈良:“……”   “宋大人,你要早点上手。”那翰林说道。   “好。”宋长叙应下。   三个一甲下值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沈良最疲惫,宋长叙最不疲惫。   三个人同时想到:看来官场也不是他们想的那样,意气风发。   三个人考了一甲心气正高着,结果到了翰林院只是打杂。   古往今来,一甲的人如过江之鱼,能坐上高位的人不仅是一甲,只是他们的路更好走。   平景帝把人放在翰林院是要历练,他如今跟萧太后正在斗,年轻的臣子对他是新鲜的血液,但他们尚未掌握实权,所以被暂时忽略。   他要争取的是朝中老臣和世家的支持。   来福送了燕窝进来。   “陛下,这是凤君殿下让御膳房做的。您用些补补身子。”   平景帝想到萧家正心烦,看见燕窝不想吃,“行了,你先下去罢。”   “等等,状元榜眼探花都进了翰林院有什么趣事?”   来福说道:“陛下还能有什么趣事,三位年轻的大人都被叫去打杂了,整个人都是蔫巴的,可怜见的。” 第85章 起居注【VIP】     平景帝笑起来:“刚进入官场就是要打杂, 谢学士朕还是知道的。”   他的心情好上一些,年轻的臣子要打杂,他作为年轻的皇帝, 刚登基的时候也只是一个看客。   现在他的身体足够强健,思维足够敏捷,母后老了, 他却更强大了。   以后他定是最后的赢家,想到此处, 平景帝心情更加开阔。现在看着这碗燕窝也没多少厌憎,他拿着勺子用了几口。   来福心中松了一口气, 等陛下用了半碗搁置下, 他让小太监端下去。   陛下能吃东西就好,到了殿外,他派遣人去凤阳宫给凤君报信。   陛下还年轻,刚立下凤君, 目前后宫还未有其他嫔妃。再者, 凤君是原配,萧家又如日中天,若是诞下皇子……   来福不敢再想。   宫人到凤阳宫通报一声,萧玉容颔首,让侍从给他银子。   喜平欢喜道:“千岁,陛下吃了燕窝, 还说今晚过来留宿。”   萧玉容笑了笑,皮肤雪白,容貌艳丽, “陛下当然给本宫面子了,若是能怀一个孩子就好了。”   喜平:“千岁跟陛下还年轻, 一定会有小皇子的。”   后宫的权力还在姑姑的掌握中,萧玉容想到此处,目光阴沉。按理说他已是凤君,姑姑该把后宫交给他,结果仗着他年轻还牢牢把持权力,半点不为他着想。   若非萧家嫡系就他一个哥儿,姑姑不会让他嫁给皇帝表哥。   可他早就喜欢上皇帝表哥了,他自然是站在表哥这边,表哥才是皇帝,而姑姑已经老了,该颐养天年了。   萧玉容又想到萧家的亲戚,但愿大哥能把这些安排好。   毕竟陛下不是以前的陛下了。   这回新科进士入朝,他们萧家也该拉拢一些人才是,免得以后连帮他们说话的人都没有。   “新科状元叫什么?喜平你去查查他的家世。”能被陛下点为状元,那陛下一定会重用他。   萧家只跟他交好一二,不能太亲密,不然会被陛下猜忌。   萧玉容小时候喜欢玩过家家,他在家扮演大家长,大哥二哥三哥都跟着他胡闹,只有当时还是太子的平景帝只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萧玉容就是喜欢天潢贵胄,权力高的掌权者,世间还有谁能高的过皇帝。他不是谁都喜欢。   萧玉容摸了一下凤袍,露出张扬的笑。   喜平领命下去。   .   宋长叙在街上买了一份绿豆糕,他拎着回到家中。许知昼躺在躺椅上,灶房的火烧的旺盛,有一袋糖已经烧出来了。   制糖首先就是准备原料,其次是糖化,将原料混合物密闭在容器中,保持高温使之糖化,最后是过滤跟煎熬,糖化完成后加入热水,放出糖液,在铁锅里用温水煎熬,直到煮浓,停火,冷下来就成晶生成糖了。[1]   许知昼要看着火,他加柴后就在躺椅上小睡一会儿,等醒过来就差不多了,这活比钵钵鸡轻松,赚的还多。   但他心里还是念着钵钵鸡,若是有商铺,他还是想开个钵钵鸡铺子。   宋长叙把绿豆糕放在桌子上,“知昼,你用一些,五日后谢大人要为我们开个宴席,我会晚归。”   许知昼捻着绿豆糕吃了一口,“我知道了,今晚我们吃了晚食,要出门去置办两件衣裳。到了京城,还是要置办两件拿的出手的衣裳。”   宋长叙面露赞赏,“都听你的。”   许知昼冷哼一声,翘尾巴:“当然都听我的,因为我是对的。”   两个人吃了晚食,许知昼就兴致勃勃的拉着宋长叙去买衣服。   给相公买,当然也要给自己买。做官了要带家眷的时候,他也不能丢脸。   到了一个店铺,许知昼拿了一件绣了青竹的衣服推着宋长叙去换,他自己选了一件青白相间的袍子。   两个人换了出来,看见对方的模样闪过一丝惊艳。许知昼满意的点头。   “老板就要这两件,另外那件有墨竹的袍子一并,还有那件天湖色的袍子。”   老板应一声,许知昼给钱。   宋长叙拎包。   宋长叙走出店铺还有些惊讶,他说道:“你竟然主动付钱了?!”   许知昼:“……”   “我在家管财,平时的开销我会支持一下,你不要支持,可以给我……”   “我要支持,夫郎太好了。”宋长叙笑眯眯的应下,明明都是新科状元了,笑的跟不值钱一样。   许知昼高兴的挽着他的臂弯。   看着京城的夜市,许知昼看了许久。   总有一天会有一盏灯是属于他们的。   回到家中盥洗后,许知昼翻身上床,宋长叙盥洗后把新买的袍子洗了,他洗四件。   皂角便宜,气味清新,搓几下清干净,衣袍就能晾起来。   回到屋里,宋长叙一看许知昼趴在床上晃荡着双腿看话本,双腿修长白皙,他看着喉结上下滚动。   以前他不知其中的好处,如今知道了却总是要忙科举,又是上值。   许知昼看着话本笑起来,突然一个阴影投下来,亲吻他的后颈,他哆嗦了一下。   宋长叙爱极他现在的样子,压过来,抽掉他手里的话本。   许知昼气急败坏:“我还没看见他们在一起呢。”   等他们在一起后,他的兴致就弱了,现在没在一起,他看的津津有味。   宋长叙听不见这些,叼着他的后颈,双手顺着往下。   许知昼的眼尾有薄红,他问道:“你明早还要上值,今儿还要胡闹。”   宋长叙抱着他翻身,目光灼灼:“我还年轻,有的是精力。”   许知昼脑海里的话本影子彻底散了,身子也被撞的快散架了。   这人明明只比他大一岁,还是一个弱质书生,偏生力气这般大。   以前还挑不起一桶水。   许知昼狠狠的咬他的脖颈,他总是喜欢瞧他,让他瞧好了,让他知道痛。   宋长叙果真受力,神色隐忍,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更快。   “随便咬哪儿都行,别咬脖颈,我怕被人瞧见了。”宋长叙说。   许知昼脸上一红,又有些恼羞成怒,“你还在意这个,你本来就没脸没……”   话还未说完,他的眼神突然溃散一些。   手指无力的扶着宋长叙臂弯,臂弯有细微的汗珠,又炽热又滑腻,有热气迎面扑来。   脑子彻底跟浆糊一样,任由人为所欲为。   ……   太阳已经照在脸上了,许知昼的眼皮动了动,他睁开眼睛,宋长叙已去上值多时。   他披了衣服去找盥洗,在锅里还温着一碗蛋羹。   许知昼吃完蛋羹心情好起来。先去烧热水,然后就制糖。这回制多一些,一卖就全卖了。   等热水烧好,泡好一壶茶,灶房烧着火。许知昼换上一身衣裳提着菜篮去买菜。   相公喜欢吃青椒肉丝,还香菇炒鸡,另外要买几把菜做汤。   许知昼瞧见许多夫郎,夫人都挎着篮子来买菜。他把自己选好的菜放好,又去割了两斤猪肉,两斤排骨。   排骨可以炖汤,反正在家里一直在制糖,不如做一顿排骨吃吃看。   家里拢共只有两个人,每天都能买菜,许知昼喜欢挑新鲜菜,他每次少买一点够两个人吃,等吃完了再来。   许知昼挎着篮子打算回去,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知昼。”谢沧抿着唇笑。   许知昼在京城看见谢沧心中惊喜,“你也来京城了,要不去我家坐坐。”   “我来几天了,今天出来透透气。长兄在翰林院做庶吉士,我们举家都来京城了。”   父亲没有官职,母亲的本家就在京城,在京城买了一座宅子,以后要常住。   “还未恭喜你,状元夫郎。”谢沧含笑说。   许知昼心中不好意思:“快别这么说。”   两个人交换了地址,许知昼回到屋里,心情有几分轻快。以后他在京城就有两户人家可去了,到了京城还不知要跟哪些人做朋友,总之又是新的开始。   另一边宋长叙还是跟沈良,裴升荣打杂,等五日休沐,谢学士给他们办了宴席,在宴席上喝酒后,翰林们都有些醉意,有人扯开了袍子露出光洁的胸膛,吟诗作对。   宋长叙最讨厌吟诗作对,他尿遁了。等快要结束的时候才慢悠悠的回来。   沈良打量他一阵说:“谢大人找你。”   去这么久,是掉茅坑了么。   宋长叙去谢学士旁边,谢安平给宋长叙介绍了几个人。   这次休沐后,谢安平就给他们三个人派了活,不会再干琐事了。   沈良到国史馆,裴升荣被借调去了工部,宋长叙被分到去记载陛下的言行,以事系日,以日系月,以月系年,作为编年体大事记。这些记录是编纂实录今儿国史的重要基础。   另外若是陛下有事要问,宋长叙还要为皇帝讲解经史提供对策,要是陛下信任还能草拟典礼文稿。   这虽是修撰该做的,但宋长叙心中还是忐忑。裴升荣被借调到工部,他反而有几分伤心。   工部是油水多,但跟他这样的小虾米没关系。工部在六部之中可不讨喜,最让翰林心之向往的是户部跟吏部。这两个部门一个掌钱,一个掌权,位高权重。   沈良去国史馆也是照着以前的规矩,本来裴升荣该跟他一块,工部要借调,他就去工部一段日子再回来。   宋长叙眼皮一跳,在皇帝面前要打起万分精神,他被宫人带走了。   沈良心中羡慕,“若是我也能去就好了。”   翰林们谁不想去,一看宋长叙被宫人引走,他们痴望着宋长叙的背影,心似乎也跟着他飘走了。   他们恨不得以身代之去侍奉君王。靠近陛下,让陛下看见他们,这是莫大的福气。   宋长叙拿了空白书册还有毛笔,跟着进了盘龙殿。   来福在门口守着说道:“陛下正在和刘大人议事,先等等。”   宋长叙给来福见礼,老实的站在一旁。   来福挥手让宫人先退下,端了一张笑脸问道:“宋大人到御前来做事,要处处谨慎,不要惹恼了陛下,不然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宋长叙丰神俊秀的脸上浮现一抹苦笑,他拱手说道 :“来福公公,我只有一个脑袋就被砍了,哪来的十个脑袋。”   来福一愣,见他年轻,说话倒是怪有意思,他笑起来:“状元郎真是个妙人。”   宋长叙假笑。   等刘忘生从里面出来瞧见宋长叙,眼神深了深。宋长叙给他见礼后就进去了。   来福看着宋长叙的背影,希望这个状元不要让陛下失望,不要像别玉一样吃里扒外。   宋长叙跪伏在地上,“参见陛下。”   平景帝神色肃穆,“起来吧,你就在朕身后就成了,其余多余的事不要做。”   “是,陛下。”宋长叙低头乖巧的站在平景帝身后当木头人。   平景帝开始处理奏折。   在原著中平景帝是一代雄主,他上位亲政后才是他雄图霸业的开始。   他太能忍了,忍了三年把萧家满门抄斩,凤君带着肚子的孩子自刎在他面前,从此孤家寡人,只为事业而生,一个事业批。   他是完全没有其他的欲望,别玉是他最恨的一个臣子,被五马分尸。在他年少时睥睨他的人,他都一一报复回去。   至于萧太后永远囚禁在护国寺,不能干政。得知萧家满门抄斩后,萧太后也郁郁而终。   主角攻谢淮川被萧家牵连,好在有一场战争又让他出头,最后成为了皇帝信任的武将,最后官至大将军,封侯。   所有的一切都是从萧氏灭门开始。   宋长叙打起精神。   平景帝批阅奏折批了一个时辰,宋长叙稍稍有些站麻了,他靠着墙壁。   有脚步声传来,他立马站直身子。   “陛下,凤君殿下请你去凤阳宫用午膳。”   平景帝松了心神,“摆驾吧。”   宋长叙跟在平景帝身后像是一个小尾巴。   到了凤阳宫,平景帝说:“宋卿先去用膳,朕等会还要小睡,等到了时辰你再来。”   宋长叙:“是,陛下。”   到了膳堂,沈良跟裴升荣都凑过来。   沈良:“宋兄,你在陛下身边如何 ?”   宋长叙叹息:“我都没有跟陛下说几句话,陛下很勤政。”   他扒拉着饭碗吃的正香。   沈良眼中闪过一丝向往,“陛下自然是勤政的,有这样的陛下,我们宁兴朝何愁不兴盛。”   裴升荣在工部的感觉还好,“只是还是琐事太多。”   三人正在吃饭,突然听见两个人争吵的声音。   “你不要仗着你是萧家的人就嚣张,这天下是陛下的……”   他们听见只言片语两个官员就被带走了。   朝中萧家的官员和其他的官员冲突越来越多了,这样的场景他们见怪不怪。   宋长叙下值回到家中,家里的糖袋已经堆很多了,他没见到许知昼。   许知昼在家把排骨炖上去寻许知辞,许知辞正在认字,他就教了一下大哥,颇有成就感。   许知辞端着茶杯喝,说道:“相公带我去见了同僚,我瞧他们都是富家子弟,身边的夫郎跟夫人都是贵气十足,而我只是一个乡野村夫。”   许知昼:“大哥就是最好的大哥,大哥是乡野村夫,哥夫也是乡野村夫。既哥夫有了出息,大哥跟他们便是平起平坐的。”   许知辞眉眼舒展,笑道:“我若是有你这样的心思就好了。”   “大哥一点都不差,天生丽质。若是没有哥夫,在村里也是一枝花,任那些儿郎踏破门槛。”   许知辞又跟许知昼说了一些话,他知道许知昼以前在金河县做钵钵鸡的生意,现在不知在做什么,他也不想待在家里想寻个事做。   在村里不管是哥儿,还是孩子都是要帮着干活的。到了京城,相公却说他只要好好待在家里享福便可,这让许知辞有些难为情。   他们成亲了,自然是两个人来撑起这个家,哪里他在宫里上值,他两手空空。   许知昼说:“相公得了一个方子,我在家制糖赚钱,我们还想买宅院跟商铺。”   “真好。”   许知昼说道:“大哥你若有喜欢的,不如把你喜欢的事办出来。”   “我喜欢炒茶和做茶,不如去摆摊做个凉茶生意。”许知辞听了许知昼的话果真思考起来。   许知昼眉开眼笑:“我还想若是大哥找不到喜欢的,我们可以一块制糖。大哥做的凉茶好喝,若是买些好茶叶定也是让人喜欢的。我在钵钵鸡生意时,就做了凉茶。我知道我的凉茶不如大哥做的好。”   许知辞点了点他鼻尖,“那我便找个地方摆个小摊卖一卖凉茶。”   “马上就是夏天,卖凉茶正是好季节。”   两个人定下来,许知昼把自己摆摊的经验传授给许知辞,许知辞听的认真,还找笔写下来。   瞧见大哥这样,许知昼反倒是不好意思,他难为情摸了一下耳朵。   说完后一看天色起身,“大哥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找你。”   许知辞:“你慢些走,别跑,小心摔了。”   他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会摔了,大哥还是把他当做小孩子。   回到屋里,宋长叙把炖好的排骨端出来,另外炒了两个小菜,许知昼“啊”了一声。   “该吃饭了,你上哪去了?”宋长叙问道。   许知昼拿着筷子夹排骨,“我去找大哥了。”   一听是找大哥,宋长叙就没问了。两个人吃罢晚食,许知昼去看自己制的糖,自己用称了称,等要交给庄老板时,还要让伙计称一称。   总归是自己先称了心里有分寸,到了交货时不慌张。许知昼跟着宋长叙一块进了灶房,两个人的碗筷一会儿就洗干净了。   许知昼收了衣服挂在衣柜里。   “相公,你今日在朝有发生什么事么?”   宋长叙闻言打开话匣子,“没甚,我去陛下身边当起居注了。”   他解释了一下起居注。   许知昼:“那相公不是要跟陛下时刻接触?相公要让陛下赏识,近水楼台先得月呢。”   看来知昼是长进了,连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句话也知道。   宋长叙轻咳一声,“我明白了。”   他踌躇了一会儿问道:“你在家无聊么?”   “相公为什么这么说。”许知昼诧异的问道。   宋长叙被他这么一问,反而有些无措,他说:“我早出晚归,到皇宫上值有同僚在并不觉得无聊,但你一个人到了新的环境周围还没甚认识的人,我怕你在家无聊,没人陪你说话。”   他是他的夫郎,他该负责。把他从一个熟悉的地方又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两个人在京城都没甚根基,但他总归是自由一些,也有了固定的圈子。想到这里他就有些担忧许知昼。   许知昼心中涌出暖流:“我有大哥在,谢沧也来了。你若担心我,不如把我介绍给你的同僚们,他们应当成亲了。”   宋长叙应一声,“我正有此意。”   “只是我是他们中成亲最早的,他们当下只有未婚夫。”   许知昼瞠目结舌,“我们俩在村里算成亲晚的,他们比你还晚?”   宋长叙为他们解释几句:“他们是想等事业有成后再成亲。”   许知昼一眼就看出他们的花花肠子:“是想看自己考的如何再找门姻亲,你有没有这样想过。”   “我没有。成亲就是成亲,成亲的早,日子也好。”宋长叙脑子转的快。   许知昼冷哼一声,眼中满意。   “你若不跟我成亲,我早嫁别人去了。”许知昼特别得意,“我选你,是你的福气。”   宋长叙应下,心中吐出一口气。   两个人盥洗后到床上,宋长叙不用看书了,夜晚就变得漫长。   宋长叙去亲许知昼的唇。   许知昼被他亲的黏糊糊的,他断断续续的说道:“现在……现在我们不能有孩子……”   宋长叙的身子突然一僵,呼吸急促起来。   许知昼见他半晌没动作,语气不满,“你干什么?”   宋长叙的吻又落了下来,这回他撑着身子落在许知昼的肚子上,更痒了。   他是把许知昼当做一个男人在看,早把他会生子的事忘记了。   这回想起来,倒是让他心神巨震。   宋长叙亲了他的肚子好久,亲的许知昼都有些难耐。   “相公……”   宋长叙回过神满足许知昼。欲壑难填,宋长叙的目光落在他的肚子,他的眼更红。   许知昼抓着宋长叙的后背,手指痉挛。   明早还要上值,没有闹太久两个人就歇下了。   宋长叙的手悄无声息又落在许知昼的肚子上,帮着他捏了捏,他的肚子有薄肌,并非软乎乎的一团。   许知昼已经有些困了,他翻个身背对着宋长叙,不让他摸肚子。   宋长叙的手一空,他侧过身抱着许知昼的腰,跟着一块睡过去。 第66章 命运【VIP】     宋长叙赶早去上值。宁兴朝是两日一朝。像是西汉是五日一朝, 上五天的朝,休息一天。唐朝是十日休沐,但五品以上的官员及供奉官, 员外郎,监察御史,太常博士等需每日上朝, 其他官员按照每月初一,十五上朝。   宋代时, 上朝实行单双号上朝制度,部分皇帝甚至在每月仅初五, 十五, 二十五开三次朝会。   勤政的皇帝会每日上朝,也有皇帝半年都不上一次朝。   平景帝两日一朝已算不错。   这样至少他们这些做官的有喘息之地。   宋长叙还是站在谢安平后面。宋长叙听了几耳朵政事,大多是兵部和户部的事,兵部的军饷今天被萧将军说拖延军饷差点误国。   一顶大帽子就扣在兵部尚书头上。   兵部尚书不甘示弱:“萧将军说这话, 臣却不敢认。军饷是从本部发出, 但也要户部给才有,户部拖拉跟本部有何关系?”   又把皮球踢给户部。   户部尚书解意远拱手:“陛下所言的军饷臣是交给兵部的,至于萧将军说的多的军饷,户部没有接到陛下的旨意不敢擅自调动军饷。”   萧氏的党羽又闹起来。   平景帝:“此事交给刑部尚书调查,若是萧爱卿想要多余的军饷应该上奏让朕批准,而不是擅自找兵部要军饷, 这样至朝廷法度于何地,至朕于何地!”   “煌煌天威,朕为天子, 掌万乘之权。岂意萧卿亦欲揽万权?令兵部径直听命于你,意欲何为?”   萧将军脸色一白, 磕头抢地,“臣不敢!”   “朕听说你以九驷之车,僭越臣节。你难道还没有不臣之心,或是恃自己为朕之舅,朕之岳丈,欲凌驾于朕之上,视朕如孺子,肆意践踏,罔顾朕之威严,你心中是否存有此念?!”   平景帝趁机发难。   朝中大臣鸦雀无声,宋长叙听着都为萧家捏了一把汗。   萧将军还未反应过来,他看见平景帝起伏的胸膛,还有眼中熊熊的烈火,立马磕头:“陛下,臣绝无此意,陛下饶命。臣是让九匹马拉车了,是臣之过,臣再也不敢了。”   萧定跟着跪下,“陛下,家父知道错了,家父断无此心,忠心耿耿。求陛下宽宥。”   萧邦正要说什么,他还是跟着萧定一起跪下来。二哥还在边疆没有回来,家里只两个儿子在,萧邦是任的闲职。   刘忘生见平景帝没说话,他心思百转,劝道:“陛下息怒,萧将军定不会故意,可能被人蒙蔽了。萧家满门烈士,镇守边疆,陛下还请看在边疆平息的份上饶了萧将军这一回。”   刘忘生一说话,依附他的党羽立马随声附和。   宋长叙位低,没人看他们。再者他们入了翰林院,首先要看谢安平的脸色,翰林院向来是清流。   平景帝今日是借机发作,他知道想要扳倒萧家还远,看见萧家父子跪在地上,他神色冷漠,依着刘忘生的梯子下。   “朕念在边疆之功饶你一回,以后萧卿要守臣礼,不要再做出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但僭越之罪,还是要惩罚一二,不然人人都可以冒犯朕。”   “萧卿意下如何?”   萧将军咬牙:“陛下说的对。”   “那就杖三十吧。”平景帝轻描淡写的说。   杖三十对武将来说不算什么,但当着诸位大臣的面这就有些难堪了,更何况他最是看重自己的脸面。   萧将军脸上的肌肉抖动了几下,心里生了悔意,他不该自持军功僭越坐九匹马拉车,是他太轻率了。   萧定拱手:“陛下,臣身为人子,愿替父亲挨三十杖,望陛下恩准!”   宋长叙侧目望了萧定一眼。萧家的嫡长子,果真是……   平景帝神色莫测,“准了。”   萧定卸下盔甲,在金銮殿外准备受刑,在众目睽睽之下,萧定也免不得觉得耻辱,他深吸一口气,打算不露半点气息,不能让人看萧家的笑话。   一个小太监从金銮殿内出来,笑眯眯的说:“国舅爷,陛下说带您去天牢行杖,您跟奴婢走吧。”   萧定眼眶一热,知道陛下是在给他体面。   他抱拳:“多谢公公。”   “国舅爷折煞奴婢了。”   到了天牢行杖,虽有痛意,打的皮开肉绽,但萧定在军中多年,他知道这伤只是看着唬人,实则没有伤到内里,养七八天就见好。   行杖的人是禁军,听从陛下的话,自然是陛下吩咐让他们打的这般轻。   萧定心中更是愧疚万分,觉得自己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另一边散朝后,宋长叙就去了盘龙殿。平景帝正在看奏折,在宋长叙看来,平景帝确实是一个勤政的皇帝。   他没有把太多时间花费在其他的事情上,基本上都是批阅奏折后,来福送上吃食,随即去御花园走一走,晌午去凤阳宫用膳。   过了几日,凤君每日都会送吃食过来,有时是糕点有时是补品。   若是糕点他们就有口福了,陛下不会吃太多,剩下就分给宋长叙跟底下的太监,宫人。   做给皇帝吃的糕点用料极好,若不是把糕点放在袖子里很难带走,宋长叙都想偷藏起来带回家给知昼尝一尝。   宋长叙作为新科状元没有架子,跟盘龙殿的宫人和太监关系和睦。   来福待他友善许多。   哪怕是作为大总管,他在文官的名声也不好。虽是畏他如虎,但真切把他当做一个普通人去看的却很少。   来福是穷苦出身,家中遭旱灾后吃不起饭,家中的哥哥被易子而食,他因为机灵就被卖到宫中做太监。   他是怀着感激之情做太监的,至少做了太监,爹娘有了他卖身的银子可以度过这困难的日子,而他到了宫里也能吃饱饭。   转眼他在宫里已经二十多年了,想到自己当时做小太监,切割了男人的根,心里不由叹息。   “宋大人,听说你在村里就娶了夫郎,现在如何了?”来福好奇的问道。   宋长叙笑了笑,“日子过的和和美美,适合自己的人才是最重要的。我跟我夫郎就是最适合的,再者他从村子一直陪我到现在,我们早已感情深厚,这样一辈子走下去对我来说就是极为圆满的事。”   来福心中一动,心中对宋长叙的人品更信重了。对自己夫郎这般好的人,在其他方面一定不差。   他活了半辈子见过男子发达后就一脚踹了夫人的,重新迎娶娇妻美妾。   他正要说话,瞥见一道鹅黄色的衣袍,抬头就看见萧玉容的沉思的模样。   来福心中一惊,心跳急促,他忙低头:“奴婢见过凤君殿下。”   宋长叙更是头都不敢抬,“臣见过凤君殿下。”   来福看这些小太监,怒斥道:“千岁都来了,怎地没人吭声。”   萧玉容这才开口,“是本宫让他们别声张的,你不必怪罪他们。”   来福低声应是,进去通报,随即萧玉容就进去了。   他进去闲说几句,瞥见有奏折弹劾萧家,目光一沉,看平景帝的时候又是言笑晏晏。   前几日处置了萧家,打了萧家的脸,平景帝没有去向萧太后请安,也没有跟萧玉容有交谈。这次是萧玉容主动来找他的。   萧玉容没有主动提及萧家的事,只转移话题说道:“陛下,过五日是父亲的生辰,臣侍想出宫为父亲祝寿。”   萧家被打了脸,正好趁这次祝寿给父亲压压惊,同时安抚萧家各部。   萧家还有一个太后跟凤君在宫里,容不得别人来践踏。   平景帝准了。   本来萧玉容是想拉平景帝一块去的,但是现在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等萧玉容离开后,宋长叙走进去。   平景帝批了一下奏折,突然问道:“朕想烧一壶水,结果不管怎么加柴,水就是烧不开,宋卿有何解?”   宋长叙知道是平景帝的考验来了。作为皇帝不会无缘无故就问出这个问题,宋长叙联想到殿试的考题,还有和萧家的对峙。   平景帝见他没有答话也不着急。   半晌宋长叙恭敬的说:“陛下为何不把茶壶的水先倒一半,等烧开后再加水。”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既然想要改革,想要扳倒萧家,不可能一下子就成功。   尾大不掉,不如循序渐进。   平景帝愣了一下,突然展颜笑起来。他笑起来极为爽朗,声音低沉。   宋长叙还是保持拱手的姿态,低垂着眼眸恭恭敬敬。   平景帝心中的困惑得解,这是第二次了。以前有人为他出谋划策,只是在他亲政后才在他身边,说话也是虚虚实实。   这是他自己选出来的状元。   “宋爱卿,你抬头让朕看看。”皇帝说道。   宋长叙心中一跳,皇威在上,他依言抬头。   两个人的眼神对上了,这是君臣第一次见到对方的真容。   皇帝年轻俊美,又野心勃勃,躁动不安。   平景帝瞧见了一张同样年轻俊秀的脸庞,他的眼眸漆黑,不卑不亢。   他记住了宋长叙这张脸。   “宋爱卿起来吧。”   宋长叙低头应是,站在平景帝身后。   下值时,宋长叙松了一口气立马走了,来福见状喊道:“宋大人,您先别走。”   宋长叙停下脚步,不知来福找他何事,难道他做了什么冒犯的事不成。   “陛下赏你十根金条,说宋大人回答的好,让陛下很满意。”来福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宋长叙。   来福突然发现宋长叙的眼睛突然就变亮了。   他的声音甚至颤抖起来,“陛,陛下真的赏我的?”   瞧瞧,说是状元郎得了陛下的一点小赏赐就变得激动起来。   来福哎哟一声,“宋大人,陛下说的话还有假么,这十根金条您就拿好。陛下对有能力的臣子向来大方,宋大人往后便知道了。”   宋长叙拿着小盒子恍惚着离开了。   陛下赏他金条了,他有钱了。陛下人也太好了吧。   宋长叙要不是还在皇宫他能当场蹦跶起来。   十根金条可以买商铺也可以买宅子了,陛下手里漏点钱就足够让他们少奋斗半辈子。   难怪所有人都想接近这权力的最高,因为不仅有权还有钱。   宋长叙在路上遇见沈良,两个人相互见礼。   沈良看见他手里小盒子问道:“宋兄,这是什么……”   宋长叙有几分赧然,“陛下问我问题,我的回答让陛下满意就赏了我。”   沈良身子一怔,他说道:“宋兄能在陛下身边真好。”   宋长叙:“沈兄在翰林院也能学到很多。”   沈良收敛心思笑着点头。   宋长叙跟沈良再闲聊几句,两个人到了皇宫门口就分道扬镳。   他迫不及待想回家。   到了家门口,宋长叙带着笑推开门,许知昼早上去买了几包菜种,现在正在翻土还没有撒种。   他听见院门的动静知晓是宋长叙回来了,他还在翻土,心里打着小算盘,等相公过来了,他就把锄头塞到他手里,让相公干活。   他就去一旁歇着。   宋长叙心跳如擂鼓,他拿着小盒子进了院子,看见许知昼脚步加快。   “知昼,你看这是什么?”   许知昼把锄头先塞到宋长叙手里。   宋长叙:“……”   他好奇的打量宋长叙手里的小盒子。   宋长叙递给许知昼。   他给许知昼金子,许知昼给他锄头。   “你打开看看。”   许知昼打开小盒子,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了。   “这是金条!”   他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金条,他拿着一根金条掂量了一下。   拢共有十根金条,他们都能买房了,还在这里种什么地。要种地也要去自家院子里种地。   想到这里,许知昼抱着盒子不放手,他说道:“是不是陛下赏赐你的?”   “对。”   许知昼亲了一下宋长叙的唇,“相公真厉害,陛下也好。”   “我们该去哪里挑选商铺跟房子,我看十根金条够了。你都不知道我也多想拥有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许知昼唇角微翘。   住在村里是青瓦房,宋长叙的屋子足够大,够两个人生活但村里没什么铺子,要什么都要坐牛车去镇上。   镇上的东西能满足简单的吃穿住行,若是想买其他的东西就要去县里。   到了京城,太繁华了,他想要的都能找到。在金河县时,他就想跟宋长叙置办一个房子,因为不清楚会考到哪里才没有买。   如今终于能在京城买下属于他们的房子。   一根金条十两重,一根金条值白银二百两,十根金条是两千两银子。   许知昼手里还有两百两没有动,这样算下来他们家一下子就有两千两百两银子了。   “转眼就要把钱给别人有点舍不得,等我们这边租段日子后再买吧,一下子就要给出一千多两银子,金条还没有捂热。”许知昼小气的说。   宋长叙说:“我们可以先了解一下,也可以拿着钱等看上合适的房子再买。”   许知昼点点头。   今天是个好日子,他去买了肉,鱼来庆祝。   现在手里有这么大一笔钱,两个人的心里安定多了。有了金条他们想买房就买房,钱拿到手里挺好的。   许知昼心中再次感谢陛下。   晚上,许知昼还在看金条,爱不释手,他晃荡着双腿,要是能睡觉把它们抱在怀里,他一定会这么做。   许知昼惴惴不安的说:“相公,看来陛下很赏识你,现在金条到手了,往后相公说话更要谨慎了,免得被杀头了。”   宋长叙:“……”   宋长叙亲他,“放心吧,我会小心的,不会让我们一家置入危险中。”   许知昼笑眯眯的点头,他主动伸手搂住宋长叙的脖颈。   在这世间他们就是普通的夫夫,宋长叙解开衣带,亲吻许知昼的眼睛。   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宋长叙这样想着,目光又落在许知昼的肚子上,心里有几分火,躁动。   他一想到会把人搞大肚子,心中更有侵占欲,觉得刺激又感到期待,   许知昼抓紧宋长叙的肩膀。   他发现相公这几日确实有些情难自禁。   许知昼又甜蜜又有负担。   他伸出手摸宋长叙的脸,从眉眼到下巴,他都很喜欢。   胡闹一场,事后宋长叙拥着许知昼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的说话。   说的话大多是官场上的事,许知昼偶尔含糊的应几声,实际上他听的并不真切。   宋长叙突然没说话了,他看着许知昼窝在怀里,靠着他,安心的睡着了。   他的心尖软乎乎的,回到家中就有人等着,有人陪着说话,做什么事都是一起的,心里想把日子过好。   他轻轻的在许知昼的额头落上一吻。   这样好的人上哪儿去找。   现在宋长叙看许知昼,看哪儿都可爱,都泛着爱意。   翌日,宋长叙去上朝,许知昼去庄家铺子找伙计把糖运过去。   这回糖卖了二十两,抛开成本赚十五两,不枉他攒了这么多糖才卖。   今天大哥说了要开个凉茶摊子,许知昼想着去帮大哥掌掌眼。   许知昼今天穿的自己的新衣裳,衣服是湖蓝色的,头发就简单一些,仅仅用一根木簪,其余什么都没戴,瞧着更突出了他的漂亮。   他站在人群中就是带着笑,让人眼前一亮。   很快就瞧见一个凉茶摊子,许知辞自己写了字,他的字很秀气,坐在一旁等生意。   “大哥。”许知昼小跑过去,像一只猫一样轻盈的钻到许知辞的怀里。   “知昼,你来了。”许知辞接住许知昼。   许知辞今日换了一身朴素的衣服,瞧着哥俩正是一块的,都长了一张好看的脸,许知昼漂亮到惊人,许知辞的面容更加柔和典雅。   “我帮大哥卖凉茶,大哥你就瞧好吧。”许知昼眨了一下眼睛。   许知辞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许知昼就吆喝起来,他是一点也不怕笑,胆子大的很。   许知辞倒是有几分羞怯起来。   这样吆喝有人来买凉茶,许知昼手脚麻利,“用料扎实,干干净净的。”   一杯凉茶卖八个铜子,这个价格不算高。   来了第一个人,陆陆续续就有人来了。有人见他俩长的好看还来买凉茶搭讪。   许知昼在金河县卖钵钵鸡遇见的海了去,他笑吟吟的说:“成亲好几年了,相公去宫里上值,下午才回来。”   来人打量了一番许知昼试探问道:“你相公是太监?”   许知昼险些要笑喷,“不是,不是,他是新科状元。”   这人听了这话目光一变,没有再问其他的话。   有许知昼在旁边,许知辞的胆子也大了起来,虽然没有挣多少钱,但第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   许知昼把铜子扔到钱袋里,他说:“让哥夫开个茶楼给大哥经营,以后大哥学学算账就好了。”   许知昼笑道:“刚做了凉茶摊子就想开茶楼里,村里人说的,步子迈太大没有好下场。”   许知昼乖巧听大哥的话,今儿没有谢淮川那个碍眼的家伙在,他的心情都明媚许多。   许知辞卖凉茶卖的多,心情也好起来。   许知昼:“大哥,你写的字好好看,看着很秀气呢。”   许知辞闻言心头又高兴,“你别哄我,我写的明明就很一般。”   “哼,让相公来说,他也会说大哥写的好。”   许知辞已经知道新科状元很厉害了,哪里当得上。不过被弟弟哄的心花怒放。   哥俩一块卖凉茶,不到一会儿巡逻士兵过来了,谢淮川俨然在其中,在他旁边还有一个穿着锦服的哥儿,美目盼兮,看着谢淮川的眸子异彩连连。   许知昼:“哈。”   “……”   许知辞攥了一下衣角。   许知昼下意识已经挽起袖子,恶狠狠的看向谢淮川,只要谢淮川一句话不对,他能把凉茶桶倒扣在他头上。   谢淮川又察觉到一道熟悉的充满恶意的眼眸。   他转头就看见许知辞跟许知昼。   谢淮川:“……”   他大步上前,问道:“我问你今日在哪摆摊,你怎地不告诉我?”   许知辞看见谢淮川身后跟着的下属,他说道:“我只是看哪个地好就在哪摆,没个定数。”   许知昼热情的说:“这么热的天,大哥请你们都喝一碗凉茶。哥夫,你总不会不让你的下属喝一杯凉茶歇息会儿吧?”   “行了,都喝一碗吧。”谢淮川颔首。   “谢老大夫郎。”他们冲着许知辞喊道。   许知辞笑着点点头。   那哥儿的脸色有些难堪。   知道难堪还来,谢淮川都已经成亲了,许知昼在心里翻白眼。   “这位少爷是哪位?”   萧墨看了许知昼一眼,“我是太常寺少卿家的哥儿,萧墨。”   “你要喝茶么,我大哥请。”   “不必了,我从不喝小摊上的茶水,怕不干净。”   “那你就离开这地吧,我们这些粗人就不留你了。”许知昼口齿伶俐,半点不饶人。   萧墨心中气闷,扭头一看,谢淮川跟许知辞温情脉脉,谢淮川正带着许知辞认人。   他眼眶一红,带着侍从走了。   许知昼等谢淮川走后,他拉着许知辞,“大哥,你还是要注意一些。”   许知辞瞧见那一幕心中已经生了警惕,“好。”   两个人继续卖了一阵凉茶,另一边宋长叙还是在盘龙殿当差。   他除了记下平景帝的事外,朝中大臣说话就不必再记下了。这回就是户部尚书解意远来找平景帝说话。   今天早朝上也说了,永州是夏雨冲毁了河堤,还有一个幽州又发生的干旱,两处都需要赈灾。古代的交通不好,这两封八百里加急到了皇城,不知道又有多少百姓遭难。   天灾是什么都无法改变。   解意远出来时,宋长叙向他见礼。两个人没有说什么,解意远就急冲冲的离开了。   宋长叙进了盘龙殿,平景帝还皱着眉头,国库在先帝时就已经亏空了,他上位后,权力攥在萧太后手里。萧家倒是油水越来越多了,宁兴朝的亏空没有弥补。   上一任户部尚书是萧家的人,解意远是他上位后提拔的。   外戚干政,罔顾皇权,人臣非人臣,人主非人主。   巧妇无米之炊,国库里没银子,哪里却都要银子。宫里也要节俭着度日。   平景帝批了一会儿奏折,宋长叙低头不语。   “宋爱卿,国库没有银钱,你有什么好办法?”平景帝心烦,故此问政宋长叙。   若是提高税收,除了田地税跟人头税,还有各种苛捐杂税,再加上去,也没什么用。更何况,目前他不想再增加百姓的负担。   解意远的办法就是增税,苦一苦百姓。若是没有其他的办法,平景帝也只好加税了,到时候再减税就好了。   加税容易,减税就不容易了。到时候尝到了甜处,哪会舍得手里的钱。   宋长叙在这一刻从未清楚的认识到,他说的话会影响到千万百姓。   政令从皇宫发至全朝,他的话可以影响皇帝。   这一刻他身上好像背负了无形的重山,有一只眼睛在盯着他看,他的身上缠上了丝线,那是命运的回眸。   命运的风暴,在他面前呼啸而过。一个选择会引起无数的选择不同,命运就是牵一发动全身。   平景帝等着他的回答。   他又该做出什么回答。   接受自己的平庸,渺小,不去逞英雄。他是新科状元,但他在朝堂上只是一个从六品没有实权的修撰。   他有家,有爱的人,不想卷入危险,不想成为一个孤臣,不想做皇帝的刀,他只想平稳的走下去。   哪怕这刀可以劈开王朝的腐败,哪怕他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哪怕他有机会建言献策。   当下。   纵使文章惊海内,纸上苍生而已。   当下。   入门闻号啕,幼子饥已卒。   这个当下还有无数的百姓在水深火热之中。   宋长叙拱手:“臣有一计。” 第67章 计策【VIP】     平景帝看向宋长叙。   宋长叙:“一开矿征税。山泽之利, 归于陛下。陛下赏赐给朝中贵族,皇室,今宜明定矿律, 凡开矿者必先输税于官,依矿之产,税之等而征之。如此, 则矿利而不泄于私,税入可充于公也。”   平景帝眼中惊诧, 心中记下。   “二盐铁整饬。盐铁之利,国之重务。然今有司多窃其权, 私相走漏, 以致国帑虚耗。宜严申法令,凡有私贩盐铁者,以重典治之。其有贪墨败露者,即行抄没, 家财悉归国库, 以儆效尤。如此,则盐铁之利可复,而私贩之风可息矣。   三海运海税。宁兴朝海运通达,商贾云集。宜改革漕运旧制,规整漕法,严选廉能之吏以掌其事。凡海舶往来, 必课以税,依货之值、税之率而征之。如此,则海运之利可增, 而海税之入可丰也。   四整饬公产。朝廷所置产业,宜时加修整, 以复其利。且今皇室贵胄,所占公产甚多,彼等日富,而国库日绌,实为财用不均之弊。宜诏令有司,清查公产,凡有侵占隐匿者,悉追归官。其皇室贵胄之过富者,亦当量以节制,毋使财聚于私门,而国用之不足也。陛下宜严明法度,以儆效尤,使天下知朝廷之公,而不敢肆意妄为。   四策并行,则国库可充,财用可足。愿陛下裁察施行。”   宋长叙说罢后静下来,他的心尚在颤动,面容却是一片沉静。   少而持重,具君子之德,风姿雅逸,神韵蕴藉。   平景帝久久没有回神,他回过神亲自扶起宋长叙,他的神色怔然,握住宋长叙的手。   “爱卿可知道没有人跟朕说这些话。”平景帝目光悠远,“朝中的大臣不是傻子,他们或许也知道这些,可他们都没有跟朕说。他们顾着他们的利益,却忘了天下的利益。以一家之私代替天下之公。朕作为一个皇帝,看向满朝文武竟发现无一人可用。”   “你的文章朕在殿试时一眼就相中,大胆,锋利,朕就是需要这样的人。”   宋长叙跪下:“陛下谬赞。”   “爱卿的话朕会好好思忖,比起这些计谋,朕更高兴爱卿能信任朕,把这些话告知朕。朕也允你承诺,朕定会护好爱卿。”   宋长叙的身家性命系于皇帝一身,可谁的身家性命又不是系于皇帝一身。   他的话已经说出来了,宋长叙就明了了。   到下值了,宋长叙坦然的离开盘龙殿。   来福送上一碗梨花膏,平景帝吃了几口他便笑起来,眉眼的阴鸷散去一些,倒像是极为快活一样,仿佛多年的阴霾都变得明亮起来。   平景帝放下勺子,他叹息:“总算有人在朕面前表忠心,表赤忱之心,朕盼望了好久。”   他十岁登基,当时还是一稚子,只能懵懂的看着母后跟萧将军,刘忘生掌权。   母后借他的手掌大权,他在夹缝中生存每日只能随着刘忘生读书,做一个懵懂无知的傀儡。   他上位的第一次科举,他点了别玉做新科状元。当时他已是费尽全力,想要让别玉成为他忠心的臣子。   他顶着压力立一个寒门子弟为新科状元,可别玉如何待他。他登高位后,转身就投了萧家,显得他这个皇帝越发可笑起来。   此人自知得罪了他,央了萧家去荆州做了封疆大吏。平景帝现在偏偏动不得他。   平景帝心中的戾气平复下来,低头继续批折。   一个小太监匆匆而来,恭敬道:“陛下,太后请您晚上去寿康宫用膳。”   平景帝目光一沉,“朕知道了。”   .   宋长叙回到家里,许知昼正在绣荷包,他看宋长叙用的荷包旧了,便想给他绣一个新的。   “你回来了,我打算给你绣个湖蓝色的荷包,你看你腰上的荷包都旧了。”   宋长叙并不觉得旧,他看见许知昼在家,心里安定许多。在平景帝面前的豪言壮志,建言献策化作了后怕。   他的胆子竟然这么大,真是不要脑袋了。   如今见许知昼低头穿针引线,双手纤细灵活,他低声说:“差点就要被陛下摘了脑袋。”   许知昼猛然抬头:“啊?”   议论皇室,让陛下对勋贵下手,这是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许知昼放下针线,绕到宋长叙背后趴在他背上,“你说的不是真的,你怎么能惹恼陛下,你胆儿忒肥。”   宋长叙:“胆子不肥,做不得状元。”   “你又说歪理,反正你在陛下面前要小心谨慎,不能惹恼陛下,不然全家跟着你遭殃。到时候兜里的钱还没花出去就成了亡命鬼,我攒这么多钱,若是没有花完就死了,这是天底下最亏的事。”   许知昼的话又把宋长叙拉入柴米油盐酱醋茶中。他温软的笑起来,牵着他的手,“我才不舍得让你这样早早离开,往后说的,都是要过好日子。”   许知昼晃荡了一下牵着的手,他仰着下巴说:“当然了,不是好日子我不过。”   他说的太理直气壮,宋长叙反而不知该说什么。   许知昼听了宋长叙的话,观相公的神色应当没出什么问题,这样他放下心,开始说大哥的事。   “哥夫到了京城真是沾花惹草,我看那哥儿是一副贵气的模样,他知道哥夫已经娶亲了,怎地还想跟哥夫纠缠不成,这样不知羞。”   他说罢又挑眼去看宋长叙,“你可千万不要好的不学,学坏的。我看做官的有许多妾室。”   宋长叙笑道:“你看我每日都是去皇宫上值,下值就回来了,哪来时间去做这些事。哥夫不见得也是那样的人,你对他误会太深了。”   许知昼反倒狐疑起来,“你跟谢淮川都是男人,什么时候关系这般好了,倒是说起他的好话来,难不成私下你们还有什么勾当不成?”   “我上京赶考时,哥夫给我送了二十两银子。再者我相信大哥的眼光不差,他瞧上哥夫也有他的道理。”   许知昼不知道这茬,现在对谢淮川还有怨气,“若他能把这件事处理好,不让我大哥受委屈,我就对他态度好一些。”   说罢大哥的事,许知昼打算接下来去看商铺,盘一个商铺再招几个伙计做钵钵鸡生意。   “想来房子还能缓一缓,先做生意多赚点钱,我们再换房子。”   两个人对家里的事都是有商有量的。   宋长叙今天想起家里,提笔给家里写了一封信,许知昼揉着湿漉漉的头发坐下来,兴致勃勃的说:“我也要给家里写信。”   许知昼的字迹有宋长叙的影子,字迹很飘逸,笔锋锐利。宋长叙拿着巾帕帮着揉他的头发。   两个人气氛温馨,许知昼写完后乖乖的让人揉头发。另一边在寿康宫却是剑拔弩张,宫人低头着看地上的砖头。   平景帝来用膳,这次萧太后还请了萧玉容一块过来,三个人一起吃一顿饭。   “哀家听说永州跟幽州遭难了,你派遣了官员去赈灾,这是好事,可是这官员要选自己的信任的人去,能力倒是其次。有许多人都是贪性不改。”   平景帝:“母后,儿臣已经亲政,朝中之事有首辅教儿臣,母后不必多言,儿臣也明白。”   寿康宫的气氛静了静,萧太后扬着一抹笑,“皇帝长大了,那哀家就不说了。”   萧玉容把四喜丸子夹了一个放到太后碗中,“母后,陛下是把您放在心上了,只是朝中大事繁琐,免得说话冲了一些。”   平景帝不置可否,萧太后顺着萧玉容的话下台阶。   “玉容就会哄哀家,你们俩孩子青梅竹马哀家看在眼里,看来这次给陛下找了一门好亲事。要是你们再生一个孩子就好了,皇室凋敝,玉容你可要为皇室好好开枝散叶。”   平景帝见提起孩子的事,心中冷笑。若是让萧氏跟皇族的血脉生下来,他那母后必然会找机会废了他,再扶持一个幼帝上位。   萧玉容听了太后的话,羞赧的低下头,他也想跟陛下拥有一个孩子,到时候一家三口好好在一起。   萧太后抿唇笑了笑,“要不就是要选妃入宫了,毕竟陛下的后宫还空置。”   萧玉容心中一紧,陛下的后宫只他一个人,若是真有新人进来,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可这件事不容他来说道。平景帝心想,母后又是想把什么探子,还是萧家人塞进他的后宫。这样的心思真是藏都不藏一下。   “不用了,母后。朝中发生洪灾,旱灾,朕还想让宫里节俭开支,若是转头就纳妃,劳民伤财,显得不妥当。另外母后的年纪大了,也该颐养天年,这次需节省宫中开支就由玉容来帮您。”   皇帝这是要夺她的权。   萧太后含笑点头:“那就依皇帝所言。哀家这把老骨头是该颐养天年了,心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萧家,皇帝看在哀家的面子上也要给萧家一二分脸面。”   平景帝心中一动,“若是萧家安分守己,朕当然会念及情分。若是不则,朕也无法向天下交代。”   萧太后叹息。   平景帝跟萧玉容就此离开,两个人去了凤阳宫,一进宫殿萧玉容伸手挽着平景帝的脖颈,一副撒娇娇俏的模样,艳丽的脸跟荼靡花一样,呵气如兰。   有的宫人红了脸颊,不敢去看帝后。喜平行一礼,带着宫人离开宫殿,关上门不去打扰帝后好事。   平景帝眼中一黯,萧玉容已经吻上来了。   他搂着萧玉容的腰,说道:“玉容,朕想对矿山设立交税,还要你帮朕才好。”   萧玉容:“陛下说什么,臣侍都照办。”   他心思一转就知道平景帝是在为国库发愁。国库的事,萧玉容也知道,这回陛下在太后面前落了老人家的脸面,把后宫之权给他。   这回他会把事情办的漂亮。矿山嘛,他会借个由头,让这些皇室夫人,勋贵夫人知道好歹。   萧玉容去亲平景帝喉结,“那陛下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父亲的寿辰,陛下跟臣侍一块去。臣侍一个人去怪害怕的,身边没有陛下在,旁人还要揣测臣侍是不是失宠了。”   平景帝笑着应下来,“朕答应你。”   他本想给萧家一个下马威,现在想了想还不到时候,他现在是该好好整治朝纲,要是萧家知趣,放过也未尝不可。若是还要僭越,那他只好心狠手辣。   平景帝今日心情好就陪着萧玉容,摸着他的脸颊,横抱起来。   一个萧玉容都让他头疼,若是母后再在后宫放一些人,平景帝烦都能烦死。 第68章 一起吃饭【VIP】     宋长叙献策后, 平景帝反而不拘束他了,不让他时刻在身边,反而派他回翰林院修国史。   “把宋爱卿拘在朕身边, 免的浪费了人才,去翰林院历练才好。”平景帝倒是极为温和的说话。   宋长叙领命回了翰林院。到陛下身边做事,是听见一些君臣对话, 了解朝中大事。   他心想陛下这回遣他回翰林院未尝没有保他的意思。   谢安平看他回来有几分惊讶,“宋大人怎么回来了?”   “陛下让我去国史馆修史。”   这倒是闻所未闻, 难不成是陛下厌弃了。谢安平看宋长叙的模样,心道可惜。   “既是陛下的命令, 那你便去吧。”   “是, 谢大人。”宋长叙把自己所用的东西搬回来,他左右环顾没有瞧见沈良。   “宋大人在找沈大人吧,他老早就去国史馆了。”   宋长叙到了国史馆去整理书籍,抬头就跟沈良对上了。沈良有些惊讶, 宋长叙又解释一遍。   “宋兄, 那你跟我一块修史吧,这国史馆清净,不像外边一样。我刚开始还有些烦躁,后来自己接受后就好多了。”沈良诚恳的说。   他已经是刘忘生的儿婿了,一步登天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心境,宋长叙心中佩服。   “沈兄说的是。”   宋长叙找了一处梯子, 他爬上去整理书籍。国史馆很大,他抬目望去全是书籍。   有的书籍已经泛黄,还有的竹子刻下的, 瞧着字迹已经模糊了。   自打纸出现了,现在都是用纸张来储备书籍, 国史馆有许多古籍原版,这样泛着古意的书,宋长叙倒是有几分喜欢。   他跟沈良整理书籍,馆里只有书籍翻页的声音,还有梯子移动的声音。   晌午他们一块去膳堂,裴升荣灰扑扑的过来了,他看见宋长叙跟沈良一块犹疑问道:“你们今天这么凑巧撞一块了?”   宋长叙解释一遍。   “原来如此,在陛下身边是机会,也会提着脑袋过日子。我原来嫌翰林院太清闲,现在却是想回去了,工部的活简直不是人干的。”裴升荣打了饭回来感叹。   “你怎地这么狼狈?”宋长叙瞧他官袍上还有泥水。   裴升荣苦着一张脸,“这回在郊外发现一处矿产,我跟着一块去的,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   宋长叙心中一动,问道:“工部可有矿山的登记?”   裴升荣:“登记这些做甚,矿山都是各家的私产,工部没资格这么做,哪怕是户部都是绕开这一块的。”   沈良沉吟说道:“矿产都是归私人所有,毕竟有些山头跟土地都是私人的,开出来的矿就是私人的。不过像是郊外的地是无主之地归陛下所有,这处的矿产就归国库。”   裴升荣本来还嫌弃膳堂的饭菜,现在饿了,什么都能吃下,狼吞虎咽。   他含糊的说:“不然工部怎么会理会。”   宋长叙颔首。   一行三人吃了午膳各自回去,晌午是有休息的半个时辰,宋长叙回到位置上趴着小睡一会儿。   下午他跟沈良一块去国史馆,沈良的神色轻松,他年轻跟其他的翰林关系淡淡的,跟同届进士就不同了。   谢风跟罗双,程茂学在庶常馆,他们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程茂学喊道:“宋兄!”   宋长叙转头就看见他们三个,心里怪高兴,“程兄,谢兄,罗兄。”   程茂学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这回真真切切是宋长叙。   “宋兄你不是御前做事了么?”   难得有人这么出息,宋长叙的事在庶常馆都知道。   宋长叙又告知了一声。   谢风:“原来如此,在国史馆也好,毕竟我们都是新人,要磨砺。”   罗双露出一个浅笑。   这三个人还是形影不离,程茂学拍了一下宋长叙的肩膀,“今晚来我家,我们四个好好喝一杯。”   “对了,这位是……”程茂学迟疑的看向沈良。   沈良倒是没在意,他温和的拱手:“在下沈良。”   “原来是沈大人。”   他们交换了名字,沈良也乐意跟他们结交,在官场上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   他们此行跟宋长叙见面了,又跟沈良搭上线,心里也是满意的。   程茂学真不认识沈良么,不见得,只是需要作为引子搭话而已。   宋长叙跟沈良一并走,沈良说道:“能留在庶常馆的并非普通人。”   宋长叙:“他们是很优秀,我以前多受他们的照顾。”   两个人闲谈就到了国史馆。   宋长叙这几日在国史馆已经安之若素了,看了许多书。他跟沈良商量要把一部国史修出来,现在两个人忙着找资料然后整合。   两个人的关系也在工作中变得越好了。   宋长叙这边忙着,许知昼也没有歇下来。许知昼去找商铺,钵钵鸡的商铺也不用太大,放的七八张桌子就好了,还要有一个后厨。   这个条件只能找一些边角,许知昼自己有空先是自己一家一家的门,他知道牙子手里有商铺的消息,但他心里不怎么信任。   现今对京城熟悉了,他想先自己找找看。走访两三日,许知昼选定了两家,打算等宋长叙回来再跟他一起商量。   “找铺子太累了,先去看看大哥怎么样。”   许知辞卖凉茶正好,他通常只卖到下午就收摊,没有客人的时候就拿着书籍认字读书。   瞧见大哥在读书认字,许知昼突然就有些心虚了,他认字后就只顾看话本很久没有学习了。   大哥太勤奋了。   许知昼跑过去喊大哥。   许知辞抬头笑了一下,“慢点过来。”   “大哥,我跟相公在看商铺了,本来想买房的暂时搁下来。”许知昼跟大哥无话不谈,两个人感情可好了。   “买个商铺也好,手里要留点钱,用来应急。”许知辞提醒道。   “我知道了,大哥。”   许知辞想到什么说:“我跟相公提了开茶楼的事,他并不怎么认同。我想也是,毕竟京城的茶楼太多了,我怕做不成。相公说,我先把凉茶摊子做起来,有效果他就想办法开个小茶楼。”   这话也没差错。   “那……”许知昼挤眉弄眼。   “相公已经跟人说清楚了。”许知辞开心的笑了起来。   许知昼撑着脑袋,“那就好。”   “今晚你让长叙过来一块吃饭,我今天做几个拿手好菜。”   许知昼点点头。   宋长叙下值时收到了请柬,各个翰林都有。   “是萧将军六十岁大寿,请我们去的,全京的官员都发了请柬。”沈良也拿到了。   宋长叙心想这回可以带着知昼去看看了。   两个人到了皇宫分道扬镳,宋长叙刚回到家里,许知昼就提了一条鱼。   他开心的说:“大哥说今天去他家吃饭,我买了一条鱼够我们四个人吃了。”   大哥的手艺,宋长叙也知道,他眼睛一亮说:“我觉得还要再买一条。”   许知昼:“诶,这一条鱼都五六斤了。”   宋长叙换了官袍拉着许知昼去集市,“你听我的,再买一条。”   宋长叙最后提着两条鱼,许知昼抱了一坛酒。   谢淮川把门打开就对上两个探头探脑的人。   谢淮川:“……”   宋长叙喊了一声:“哥夫。”   许知昼闷闷的跟着宋长叙喊了一声哥夫。   谢淮川眼中见笑,“你们快进来吧。”   宋长叙到了灶房先杀鱼,许知昼放下酒坛去灶房帮忙,谢淮川见他俩这么自觉,本想让他们坐在一旁耍的,他眼中的笑意更甚。   谢淮川把袍子卷起来去一旁劈柴。   四个人各有各的事要做,其乐融融。若是在村里,四个人能把日子过好,到了京城也能过好。   宋长叙杀鱼杀的利索,谢淮川劈柴后抱到灶房,他见剩下的鱼内脏。   不知从哪儿抱来一只小黑猫,小黑猫咪咪叫了一声小心的凑到宋长叙面前去吃鱼内脏。   宋长叙手中不得空,瞧着黑猫可爱。   谢淮川:“这是一个巷子里的人家养的猫生了五只小猫,我瞧着可爱就拎了一只回来养着。它这会儿胆子大一些,刚回来的时候胆儿可小了,瞧见有什么缝隙就钻进去不出来,任你怎么叫,它就是不出来。”   许知辞端了菜出来,“粽粽来的时候,我跟相公只能把食物摆着,它自己就去吃饭了。等过几天熟悉环境后,它就自在多了,胆儿也大了。”   许知昼也端了菜出来。四个人落座,在这里宋长叙跟许知昼是小辈,宋长叙给谢淮川倒酒。   两个人喝了一点小酒。   宋长叙:“大哥三日后要去萧府祝萧将军寿辰,到时候我们一块去吧。”   谢淮川看了许知辞一眼,见他在吃鱼。他举着杯子跟宋长叙碰了一下。   “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我们一块去正好。” 第36章 萧家宴会【VIP】     今夜吃了饭食, 许知辞送他们到门口,折身回到家中。   夜里他拿着一卷书籍看了许久,瞧见谢淮川轻声说:“相公, 我想去茶楼学手艺。”   谢淮川沉思收敛眉眼,“若是你想那便去罢。”   许知辞的心思便软下来。   另一处宋长叙跟许知昼离了谢府,两个人在府邸皆吃撑了, 夜晚的京城难得起风,软乎乎的风吹来, 一盏两盏的灯笼便亮了,在黑夜里泛着莹莹之光, 商铺里的老板吆喝伙计点灯。   昏暗的夜里, 行人打开房门走出来,闲谈的往前走,此时夜色正启,烛光才燃。   宋长叙跟谢淮川喝酒, 许知昼也跟着喝了两三杯, 现下有几分醉醺醺,红了双颊看着灯笼。   他一个脚下不注意险些要栽倒,宋长叙忙扶着他的腰肢捞了起来。   许知昼的长发散了一下,他从宋长叙手掌里脱身,歪歪斜斜的往前跑。   宋长叙怕他有事,他没贪杯, 理智尚清楚,急忙追过去。   许知昼到了一家糕点铺子,老板娘问他:“少爷, 你要什么糕点?”   许知昼摇头不语,看了一下糕点就抬头看着灯笼。   老板娘的眼神狐疑起来, 不停的打量许知昼。   宋长叙大步过来,“知昼,我们该回去了。”   许知昼拉着宋长叙的手指着牌匾上的灯笼道:“相公,我想要灯笼看着好漂亮。”   宋长叙轻声哄他:“好,我带你去买灯笼。”   老板娘就看着这对璧人去一处做灯笼的铺子买了一个美人图灯笼,讨要蜡烛点燃,一瞬间那灯笼亮了,美人图也似活了,灯笼的烛光照亮了许知昼的眉眼,那一瞬的惊艳叫人心里热了热。   许知昼吃醉了还被人哄着,提着灯笼,被宋长叙护着美滋滋的回家。   今儿除了要去谢府用膳,宋长叙还跟程茂学有约要去他们府邸喝酒。   把许知昼送到屋里后,宋长叙看他盥洗乖巧的躺在被褥里,宋长叙才离开。   他去了程府,程茂学家是四合院,家中长辈出资为他买下。他到时,谢风已经到了,程茂学的脚边有四坛酒,石桌上放了许多下酒菜,烛光照在他们脸上衬的清俊。   谢风喊道:“宋兄快入座,这回程兄诚心十足,我看这下酒菜深得我意。”   程茂学灿然一笑,“还要等罗兄过来。”   宋长叙落座后先吃了一颗葡萄,四个石凳摆的整齐,他难得有几分轻松惬意。   罗双来了,他还带了外边的卤肉过来。他笑道:“恰好看见便买了提过来。”   程茂学挑眉:“这会子这么多的下酒菜,我们四个怕吃不完。”   谢风爽朗一笑:“我留着肚子,晚上就等着装酒回去,”   宋长叙却是想着等会自己少喝些酒,晚上吃的够多了,现在吃不下多少东西。   程茂学开坛倒酒,四个人的酒杯碰到一块。   好久不曾已经聚过,宋长叙展颜一笑,觉得在金河县的情谊也浮现在他心里。   程茂学吃炸花生,又去吃卤肉。   谢风吃几口酒就吟诗作对。   宋长叙是今夜吃太多没有肚子喝太多酒,罗双是天生不喜欢喝酒,他仅仅抿了一口就放下酒杯,矜持的去吃葡萄。   “宋兄,你如今是新科状元在翰林院也算是一介人物,我们在庶常馆还要读书,比起宋兄便要落后些。”程茂学叹息一声。   宋长叙笑道:“英雄不问出处。”   程茂学也只是说说而已,他心里对权力渴望,笑着喝下酒。   程茂学的亲事定下了,他笑着说:“是族中长辈帮忙相看,我看也喜欢得心意就定下了。”   他要娶的哥儿不是高官之子,反而是商户之子,这商户也非寻常商户,在江州是首富。首富有三个儿子,只得了一个哥儿自是捧在手心里。   程家跟江州首富有交情。这回江州越家知道程茂学年轻,长相俊美,又是一个温雅君子。   他们三代不可科举,目前两个儿子不能考,靠着儿婿也不错,更何况还是老交情。   成亲嘛,你在挑选别人的同时,别人也在挑选你。条件符合,性子适合就能接触一二见一面。   越家想在程茂学身上押注,赌他前程似锦。程家想要越家的财富铺路,各有心思。   四个人喝罢酒,明日是休沐,谢风跟罗双就打算在程家睡一个囫囵觉。   宋长叙却是笑着拱手:“我是要回去的,我夫郎还在家中等我。”   程茂学见宋长叙说的坦荡,温软,不知如何心里隐隐爬上来一些羡慕。   真好啊,宋兄得了一个真心欢喜的人,过了这么久,早就换了身份,得了状元,得了官身,还是不离不弃。   程茂学不禁有些心驰神往。   “那我让侍从送宋兄回去。”   宋长叙应一声好离去。   程茂学心中模糊的想,我也想以后遇上一个好夫郎,念着他跟念着蜜糖一样,我也想做一个好相公。   被压着跟越家结亲的一点阴霾,一点不情愿,一点不甘心,竟然在今时今日消散了。   徒留对成亲的期待,对未来的憧憬。程茂学提着酒坛又喝了一碗,“应当做一个好相公……”   他也会期待两情相悦,相濡以沫。   宋长叙不知程茂学的心思,他被送到府门,回到院子盥洗后就脱下外袍,上了榻。   许知昼已经睡熟了,他似乎闻到宋长叙身上的酒气,转身拿后脑勺对着他。   宋长叙失笑,还是拥着他,甜蜜的睡过去。   .   夏天的暑气已经冒出来,蝉叫个不停。许知昼醒过来,身后一团热气,他推了推宋长叙起身去喝水。   坐在椅子上想不起昨晚的事,只记得在谢家喝了酒出了门。   “忘记说商铺的事。”许知昼懊悔。   见宋长叙还在睡,许知昼先去买早食,他回到家,宋长叙拾掇干净。   “相公,我看中了两个铺子,一个铺子就在太学旁边的巷子,需要八百两,我看一应俱全,里面还有一个小隔间可以睡觉。”   “另一个是在长安街上,在酒楼旁边,位置有些小,也有一个小隔间,装饰这些都不错,这处要九百两银子。”   宋长叙:“我们一道去看看。”   宋长叙看了之后想了想还是比较推荐长安街上的。   “若是在太学附近的小巷子我看了,只能做太学生的生意,在长安街则可以做各方的生意。旁边的酒楼正好,钵钵鸡是一种小吃,跟酒楼的大鱼大肉比不了,但作为小吃也足够。”   许知昼点点头,“我看两处都差不多才纠结,长安街要多一百两银子。”   “多就多吧,迟早要赚回来。”许知昼咬牙说。   宋长叙跟许知昼一块去看铺子,铺子的老板是一个中年男人他们以前是做早食摊子的,做早食摊子起早贪黑,竞争大。   这些年攒了一些钱,儿女又在县里,他就想卖了铺面去儿女那买个宅子养老,不再辛苦了。   宋长叙跟许知昼讲价,中年男人也只松了一下口,说了三十两下来。   “你的桌椅可以留给我们,八百七十两我们就可以去衙门过契。”   中年男人一听这里要求,虽有些不舍,他还想把桌椅单独卖出去,现在看宋长叙跟许知昼是真心想要的,他也不扭捏。   “成,桌椅就送给你们。不送给你们我也是拿去卖了,都是老物件,我要回去也不会带着它们走。”   两厢说好,他们就去县衙把地契过了,另外存了一份契书在官府需三两银子。   这三两银子宋长叙爽快的掏了,中年男人心中对他们的评价是两个爽快人。   许知昼拿着契书,心里有一块石头落地。   “还容宋公子给我两日腾铺子。”中年男人说道。   宋长叙笑道 :“我明日要翰林院上值,这铺子是我夫郎的,两日后你跟他交接吧。”   商铺的地契写的都是许知昼的名字。   中年男人一听心中凛然,没想到是个做官的小官人,“好,我会与您的夫郎商谈。”   说定后,许知昼把地契卷入袖子里,“真写我的名字了?”   “你说的想要商铺,在金河县整日起早贪黑的,铺子写你的名字合适。”   许知昼差点蹦起来,“我以后就有自己的铺子了。”   “许老板还要去找人做事,你以后可以当个甩手掌柜。”   许知昼:“两个人就够了,钵钵鸡是小商铺,我还不能歇,要制糖。”   许知昼有了当老板的心,“人我自己解决。”   宋长叙应一声。   这回虽花了许多钱,好歹把他们想的第一件事办成了。   许知昼回到屋子把地契藏好,抱着放着金条的盒子恋恋不舍。   “相公,你若是还能让陛下赏识就好了。”许知昼意有所指。   宋长叙:“……”   宋长叙去屋里制糖,许知昼去换了一身衣裳,戴上自己的银簪和银手镯。   宋长叙见了笑,“改日也要给你置办好行头,买一块玉佩来戴一戴。”   许知昼白他一眼,“你现在都还只戴玉坠子,还想买玉佩,做梦呢。成大事者,要先忍着。我想没准会有人直接送我一块玉佩。”   宋长叙调侃:“还说我做梦,我看你梦的不清。”   许知昼哼哼唧唧,瞪宋长叙。   他不去理宋长叙拿着银子出去寻人。他转身就去找人牙子,问问他那有什么人。   人牙子看许知昼年轻貌美,心中有猜测,“不知少爷需要什么样的人?”   许知昼:“相公去宫里上值,我就倒腾一个小商铺,想要一个记账的先生,还有一个会做饭的人。”   人牙子对“宫里上值”这类字眼很敏感,顿时换了模样,对许知昼有几分敬重。   他找了六男三个哥儿,三个女子过来。   “夫郎,账房先生我们这里没有年轻的,年轻的人也不会到这里。只有三四个中旬老先生。会厨艺的哥儿跟女子有六个,您挑一挑。”   许知昼最后选了一个中年男人,他叫向树,大约四十多岁,不知为何沦到人牙子手里。   向树跪求许知昼,“劳烦夫郎选我家哥儿,他从小就勤勉,做饭砍柴不在话下。”   许知昼动了恻隐之心,他点头:“那就这位向小哥儿吧。”   向树的价格高要十两银子,向兰的价也高,毕竟年轻刚二十岁,还未嫁过人,模样虽不好但很清秀。   要了八两银子。   “你们跟我一并回去吧。我们家不大,除了我跟相公住一起,只有一间杂房,还要委屈你们父子住一起。”   向树眼中感激:“已经是很好了,夫郎。我这副身子能让夫郎看上真幸运,我儿勤快的。”   许知昼:“你们是哪里的人士,你会记账应当是读过书的人,怎么沦落至此?”   以后要放在家里的人是该好好打听,不过不知道这些人说的真假,人牙子已私下跟他说话他们的身份,端看他们老不老实。   向树说了自己的出身。他们是灾民实在没办法才卖身到人牙子那混口饭吃,这年头做账房先生都是找信任的人,哪会去外边找人。   他会断文认字,京城满大街的人,还有相熟的人会断文认字,与其去信一个外人,还是自己认识的人好。   像是高门大户那更不必说了,他们都是家族培养的侍从。   回到家里,宋长叙一看多了两个人。   “老爷。”向树喊道。   宋长叙身子一抖,有些不适应,主要他刚二十三岁就被叫老爷。   “你叫我大人好了,不要让我老爷。我在翰林院当值,从六品修撰。夫郎买你们是为了开铺子,你们以后听他的就好。”   向树没想到这回找的主家还是做官的,心里怪高兴。   许知昼让他们先去杂屋里把屋子收拾干净,他们院里还是太小了。   商铺里还有一个小隔间,可以让向树睡,到时候向兰跟他们一块,向树就在铺子里睡。   这般就打算好了,等挣钱后他们去买一个四合院,屋子就大了。   晚上向兰做了饭菜,许知昼有意试他的厨艺,吃起来味道不错。   他的心情大好,“你跟我身形相仿,我有几件衣裳不穿了,你可以穿。另外买一些被褥和惯用的物品。”   许知昼给了一两银子,这一两银子够把两个人拾掇干净。   向兰含着热泪应下:“谢主夫。”   待向知走后,许知昼挠了挠脸怪难为情,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叫他主夫。   他转头就对上宋长叙含着笑意的脸,他那模样好整以暇的。   许知昼:“看我做甚?”   宋长叙:“我是想你这般有气势了,瞧着是当家主夫的模样,以后我都要畏惧一二。”   “你最好畏惧,我可是了不得的人。”许知昼仰着下巴洋洋得意。   夸他一下,他就能翘尾巴翘上天。   用了晚膳,把糖袋收拢到灶房,看来制糖坊的事也要提上日程了。   有钵钵鸡跟制糖坊在,细水流长,他们就能靠这两样东西过上富足的日子。   许知昼今晚兴奋到睡不着。   另一边杂屋已经拾掇妥帖,向树打地铺让儿子睡在床上,这回不用跟人挤在一屋里,拿着破布披在身上还不能避寒。   在人牙子那也有不怀好意的人,他这么大把年纪倒是没什么好想,但是向兰还小,一直在人牙子那不好。这回幸好遇上了许知昼,不然哪有这么好的东家。   瞧着大人跟主夫是知书达理的人,终于让他们父子俩的运气好一些。   向兰说道:“爹,主夫说明日要教我做钵钵鸡,这里的被褥软乎,我从那里出来才觉这遭有点活味。”   早上宋长叙去上值,桌子上已经摆上了早食,做的馒头跟包子,还有一碗绿豆汤。   向兰说:“大人,我想您要去上值,灶房有面粉跟猪肉,还有绿豆便做了一桌。”   宋长叙:“好。”   他在家中吃罢早食出门。宋长叙到翰林院跟沈良一块去国史馆,沈良今日心不在焉。   “沈兄可是遇上什么难事?”   沈良说道:“不算难事,这事估计今天也要传开了。陛下抓了一个宗室子弟说起矿山的事,把陛下气急了怕是要收税。”   这消息自然是从他的老丈人那得到的。各家都有矿山,这处要收税,他们当然不愿意。   陛下动作真快。   宋长叙:“陛下气煞也能理解,国库亏空,其他人却是富贵加身,陛下自然是心里有些发狠。”   沈良:“可自宁兴建朝以来都是这样的。”   宋长叙说道:“沈兄,惯例不一定是对的,可能只是未被改正。”   沈良神色一怔,他沉思不语。   到了萧将军六十大寿,朝中的局势缓和下来。他们纷纷去向萧将军祝寿,其乐融融。   许知昼已经把铺子收过来了,向树也到铺子里休息。等过了萧将军的寿辰,他们就能把铺子开起来。   今天来的人太多,许知昼挽着宋长叙的臂弯递上请柬进去。   许知昼险些要看花眼,武将的院子倒不是粗犷,反而显得温婉典雅,廊桥无数,假山跟池子众多,曲水流觞,花草檐角。   风雅之态,垂柳依依。   有人是第一次来萧府瞧见这院子显然被惊艳了,许知昼松开宋长叙的臂弯找了许知辞说话。   谢淮川跟宋长叙颔首。   “没想到萧府的景色这么好,我还以为是金银镶嵌,没想到如此风雅。”   有文官点评起院子。   萧太后执政时,萧家风头正盛,不知给家族捞了多少好处。   男客跟女客分坐两边,萧夫人来接待女子跟哥儿,萧定跟萧邦就来接待男客。   谢淮川跟武将一块,宋长叙也寻到自己的小伙伴们,裴升荣今日难得提起兴致,四处张望。   沈良笑道:“他好久没见过宴会了,现在浑身都有劲了。他以前可喜欢参加各种文会,如今入朝做官,没了时间就少了。”   “程兄也喜文会,或许他们认识能有话聊。”   说曹操曹操就到,整个朝廷就这么些人,谢风他们就过来了。   又是两厢见礼。   俗话说的好,朋友的朋友就是自己的朋友。裴升荣跟他们合脾性,很快就谈天说地。   沈良是首辅儿婿,带着好友们又去结识一番朝中的官员,他现在接触不到大官,五六品的官员还是可以。   五六品的官员是各部的主事,手中有实权,再者他们还未去六部观政,到时候分到哪一部还不知道,跟他们打好关系没坏处。   宋长叙还看见乡试时的主考官,吏部侍郎简息,他的桃花眼含着笑,似乎觉察到他的模样,看过来同宋长叙友好的颔首。   他是除了别玉外,升官快又很年轻的人,今年刚三十岁,别玉今年也三十岁,是封疆大吏。   “简大人在看什么?”有同僚问道。   简息:“看见一个故人。”   宋长叙他们还在交谈,没到一会儿萧将军就到了。这次他在朝中受了陛下的敲打,周身的狂妄气息收敛下来,显得温和。   “多谢诸位来祝老夫的六十大寿,各位落座。”萧将军说话言简意赅。   萧定拍了拍手,歌舞就到台子里跳起来,宴席上一派觥筹交错。   萧将军身后跟着萧定跟萧邦,他跟刘忘生正在说话。这时有尖锐的声音响起——   “陛下,凤君殿下驾到!”   众人立马跪拜,许知昼低着头第一次见这样的场景,这回还是谢沧按着他跪下。   “都平身吧,朕跟凤君是来祝萧爱卿六十岁大寿。一转眼萧爱卿已经六十岁了,朕不禁想起朕小时候还在萧府练武的日子,真让朕有些怀念。”   众人起来后,听见平景帝的话心思各异。   萧将军面露回忆,“陛下还记得那段往事,臣实在羞愧不已,做了猪狗不如的事。”   “爱卿不要这么说,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说这些不吉利。”   有帝后来萧府为萧将军祝寿,萧家的地位还是稳固。有一位凤君在陛下身边,萧家又有一道护身符。   萧家三道护身符,一道是萧太后,一道是萧凤君,还有一道就是自身的兵权。   萧玉容跟父亲喝了一杯酒,萧将军说着担不起,实则心里骄傲。   他今儿除了来给父亲祝寿也是为了矿山立税的事来的。   男客有萧家兄弟招待,萧玉容到了此处,他自然是最高的,他来看这些夫人跟夫郎。   萧玉容:“都坐下吧,今儿是父亲的寿辰,本宫本不该说这些话的,但不说心里又烦闷。”   许知昼跟许知辞坐一块,一旁还有一个谢沧。一桌全是珍馐,许知昼听着萧玉容的话,眼睛发着绿光吃东西。   有人接话:“千岁有什么臣妇可以为您分忧。”   萧玉容展颜一笑,艳美无双。   “陛下在为设矿税的事烦心,本宫也想为陛下分忧。陛下说了,若是朝中大臣反对,陛下就打算用雷霆手段,本宫料想只是矿税而已,用不着让刑部尚书去查朝臣的跟脚,闹的一片腥风血雨。”   “本宫就把这事揽了过来。都是世家子弟,本宫也知大家不舍这点钱,所以本宫就带萧家把一半的矿山充入国库,还有一半的矿山交税,这样也算本宫跟萧家对天下的心意。”   依附萧家的人纷纷附和。   有的夫郎还在犹豫,他笑道:“千岁,家中的钱银都是相公在管,臣侍没有权力管钱银,还望千岁见谅。”   萧玉容挑眉,“本宫自然见谅,喜平把云侯夫郎记下来,以后本宫上云侯府邸要问问云侯,作为正室不能管家中钱银,侯府锦衣玉食皆陛下所赐,现在陛下要做事,反而要看臣子的脸色。真是忘本啊。”   云侯夫郎身子簌簌发抖。   “本宫既然跟陛下揽下这件事,要是害本宫在陛下面前没脸,那本宫也只好让你们家没脸。”   许知昼听着狠话,嘴里的糕点落到地上。   怎么就没脸了,会杀头么。 第70章 赏识【VIP】     许知昼吞咽了一下唾沫, 他低垂着脑袋不敢再抬头,小心翼翼的剥虾吃。   他家没有矿山,不会被杀头, 他安安静静的吃饭应该没事。   谢沧端坐一方,许知辞老实的坐着不敢有其他动作。场面一时寂静下来,歌舞的声音从旁边传进来, 官眷们低垂着脑袋,内心挣扎。   萧玉容唇角带笑, 不紧不慢的拿着酒杯抿了一口茶。许知昼悄悄的看了一眼凤君,只看见他白皙修长, 养尊处优的手。   看手, 听声音就知道是一个大美人。许知昼入京后,听说过凤君美誉满京,是天下第一尊贵人。   有几个夫人跟夫郎都妥协了,不妥协的夫人跟夫郎, 萧玉容都让喜平记下。   许知昼把桌子上的虾吃完了, 蘸料也好吃。还有一碟小炒肉,一碗很小的米饭,到了这样的宴会吃的就不是饭,而是菜。   他面前的桌子摆的满满当当,各色的菜系都有,每种菜只有一个小碗。   许知昼擦手后继续吃菜, 他眯着眼睛有几分享受。   这里的酒水也是甜酒,喝起来有点酒味更多的是甜味,一点都不醉人。   萧玉容把事情处理好了不想在这里待下去, 不过他想到什么又没有动弹。   这会子在萧家他还是要给父亲面子。   他漫不经心的巡视了一圈底下的夫人跟夫郎,还有几个娇俏的姑娘跟哥儿跟在自家母亲身边。   萧玉容的目光一落在年轻姑娘跟哥儿身上, 他们就变得拘谨许多。   凤君善妒,陛下碍于萧氏权力空置后宫,这句话他们都知道。现在被凤君看了一眼,他们是何等心惊胆战。   萧玉容睥睨他们,瞧他们虚头巴脑的模样,无趣的收回眼神。   长相跟家世,才情都不如本宫,怎么会以为本宫会对他们出手,真是无稽之谈。   他看见许知昼从许知辞的桌上顺了一只虾,吃的津津有味。扫了一圈只有这个人比较放松,看模样不是京城中人,难道是新晋官员,或者是勋贵中哪个人新娶的夫郎。   这回来萧府祝寿,没有哪个不长眼的会带妾室来。   萧玉容伸出手点了点许知昼:“这位公子我从未见过,你是哪家的?”   谢沧立马小声道:“快跪下。”   许知昼闻言颇为老实跪下,他怕杀头。   老老实实回答,“臣侍是从六品修撰宋长叙的夫郎。”   萧玉容没想到一下子就点中了新科状元的夫郎,他笑着说:“起来坐着吧,当本宫是洪水猛兽一般,本宫一般还是很讲道理的。”   许知昼板正的坐在位置上,饭也不敢吃了,战战兢兢。   萧玉容想到之前在盘龙殿听见宋长叙跟来福的谈论,听说两个人是年少夫夫,一路扶持走到现在。   他见过宋长叙,完全不输大家子弟,这样的人娶的夫郎,看模样是好看的,瞧着很活泼。   他一时有几分好奇,好奇自然就问了,“听闻你跟状元郎是从村里一起到京城的,本宫倒是有几分好奇了,你们当初成亲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是互相有情意?”   许知昼没想到凤君对这种事感兴趣,但他还是老实作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臣侍跟相公当时都还年轻,不知情的滋味,只有在一起后才磕磕巴巴的走到现在。臣侍的脾气不好,相公很包容。”   要是不包容,他就告状。   萧玉容没有打断他,看着他出神。   凤君没有说停,他只好再多说一些。   “我们刚开始就在村里,后来相公考中了秀才我们就去了县里。相公读书,我就去外边摆摊赚钱,在期间也有矛盾的时候,各自退了一步,日子还是这样过下去,后来就到了京城。”   许知昼回想起宋长叙藏私房钱把自己气哭了,好像过去了许久。   他不舍得跟宋长叙分开,不舍得跟他闹矛盾。   其余的夫人跟夫郎从未关注过许知昼,现在看他倒是有不同的感触了。   萧玉容浅笑,“你跟宋大人倒是恩爱,这一路上走来也不容易,你且上前来。”   许知昼战战兢兢的上前。   萧玉容:“再朝本宫上前来。”   许知昼走近终于看清楚萧玉容的脸,好美,又不是那种柔弱的美,反而带着雍容和锋利。   他微微一笑,像是许知昼看过话本子的妖怪,美的不真实。   他拾起许知昼的手,瞧见他的手有薄茧,手背上还有细微的伤痕。做钵钵鸡总是要洗菜洗碗筷,比较费手,在家干农活也会在手中留有痕迹。   萧玉容放下他的手,“真真是患难夫夫。”   他从自己的腰间扯下一枚澄青的玉佩,“这块玉佩本宫赐予你。陛下看重宋大人,本宫同样为你们的感情感到动容,往后也希望你们好好过日子。”   许知昼有些懵,瞪圆了眼睛,接过萧玉容递给他的玉佩整个人还没回过神。   “谢千岁。”许知昼低头说。   萧玉容矜持的颔首,摆手让他回去。   等许知昼回到位置上,周围窥探的目光多了,有忌惮,有好奇,有羡慕……   他拿着玉佩不敢再看,收拢进袖子里。   谢沧低声说:“知昼,这回你可出了风头,千岁亲自给你抬面,往后在圈子里,算是有了投名状。”   许知昼挺直脊背,“千岁长的好看,没想到人也好。”   谢沧笑而不语。千岁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不管是在闺阁中,还是如今入主凤阳宫。   为何千岁对许知昼有几分关注,谢沧猜想该是宋大人在宫中做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引起了千岁的关注。   谢沧拿着茶杯抿了一口。   许知昼无忧无虑,这会儿又恢复之前的姿态满足的吃着饭菜,还给许知辞推荐。   谢沧有时觉得自己思虑太重,像是知昼这样挺好的。他笑了一下,低头享受美食。   等平景帝跟萧玉容离开后,整个宴席的气氛随之一松。朝臣跟家眷们都放开了手脚,可以大声说话,大口喝酒。   有帝后在,他们就要遵着本分,时刻揣摩他们的心思。   宋长叙喝了好几杯酒,但还未醉。他跟吏部的苏主事有几分投缘,两个人相谈甚欢。   宴席过后,宋长叙找到许知昼,有许多人跟许知昼说话,宋长叙站在一旁礼貌颔首。   两个人一起回去。   宋长叙目光惊异,“怎么回事,你怎么跟他们关系这么好了?”   许知昼在宋长叙面前向来不低头,他仰着下巴:“我长的好看,脾气又好,他们都喜欢我呢。”   宋长叙才不信。知昼藏不住秘密,等会准会自己就说了。   许知昼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玉佩,在昏暗的夜里依然散发着温和的光泽。   宋长叙:“?”   “这是哪来的?”   许知昼笑着说:“这是千岁赏我的,还说希望我们好好过日子。千岁长的好看,还很大方呢。”   “我说了会有人送我一块玉佩,你还不信,现在傻眼了吧。”许知昼得意洋洋。   宋长叙心思百转,还是笑着说道:“看来老天爷是眷顾你的。”   许知昼挽着宋长叙的臂弯 :“老天爷眷顾我,所以有这么好的相公。”   嘴也太甜了吧,宋长叙又想堵嘴了。   许知昼戴着玉佩,不住的看。这玉佩一看就是值钱的,他也不敢卖,留着以后当传家宝。   萧将军的宴会,许知昼认识一些人,但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席面上的吃食,还有凤君了。   “相公,明日我就去开铺子了,你在宫里当值要好好做事,我看陛下跟凤君都是好人。”   宋长叙:“我知道了。”   翌日,宋长叙去跟沈良一块整理国史,平景帝对矿山下手,今天把云侯训斥了几句,给他一个没脸。   云侯觉得莫名其妙,接着一连几日都被陛下落了脸面还丢了差事才被夫郎告知萧家寿辰的事。   云侯一拍大腿:“蠢货,你这是在害我!”   云侯得知原因后立马就向平景帝表了忠心。矿税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小块肉,虽有些肉疼但无伤大雅,要是能让皇帝消停一会儿,他们愿意割肉。   再者萧家都割肉了,他们这些勋贵不割肉,陛下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果然平景帝往后就没有再提云侯的事,不过丢掉的差事却回不来了。   进了官场,夫夫同体。若是家眷不懂人情世故,迟早会拖累相公。   平景帝收回矿税,心里安定。   “解爱卿,朕把你从地方调到户部尚书的位置,你可不要让朕失望。”平景帝逗弄笼子里的鹦鹉,淡淡道。   解意远:“臣明白,定不辜负陛下。”   “对于盐铁你看紧一点,谁的手往这上面伸,你都要回禀朕,朕要处置他们。贪心不足的人总要吃点苦头才知道什么东西是不能碰。”平景帝说到此处眼中已是杀机四溢。   解意远心中一紧,“是,陛下。”   平景帝摆手让解意远退下,解意远心神领会。   解意远是封疆大吏被召回来做户部尚书,他在朝中没有根基能依附的只有皇帝。   这回陛下登基后是图穷匕见,他有预感矿税收只是一个开始。   解意远回到户部就差人办事,登记矿产。   云侍郎说道:“解大人,户部的人手不足,需要去借调一些人过来。”   解意远写了一个借调的手令,“你拿着他去翰林院找几个人过来帮忙。”   翰林院是清水衙门,六部有事忙不过来就会找他们借调。   云侍郎这回去翰林院就领了三个翰林,另外把宋长叙跟沈良也要了过去。   户部势大,一下子把状元,榜眼要过去了,翰林院也是没话说。 第60章 吏部【VIP】     宋长叙跟沈良到了户部, 云侍郎给他们分配了事情做,跟着吏员一块看黄册把矿产记下来。宁兴朝地大物博这是一件庞大的事。   幸好买卖矿产在官府都有登记,如今整理就是有些费人。   宋长叙在矿产那处勾勒出笔墨, 老老实实做一次整合归纳。   他跟沈良在国史馆做惯了,现在来整理矿产是熟练工。   宋长叙心想,果真借调就没有好事。   哪怕宋长叙再会摸鱼, 到了这种一眼就能看清楚你有没有干活的地方,也要老实干活, 两个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去吃饭,满脑子都是一些数字跟人名。   裴升荣优雅的喝了一口汤, 瞧他们一副死样, 吓一跳,“你们这是做什么了,翰林院不是清水衙门么?”   宋长叙:“一言难尽。”   沈良难得苦笑一声。   在裴升荣眼里沈良是最老实不过的人,现在连他都这样的, 可见不是简单的差事。   沈良:“我们被借调去户部整理矿产的事。”   裴升荣一听借调到户部, 那可是天大的好事,一听矿产的事,面露同情:“那确实很繁琐。”   可怜的一甲没有意气风发的模样,只剩下当牛做马的怨气。   他们吃罢午膳,先去工位上休息半个时辰又去做事。宋长叙在写矿产的时候,特意记下了矿山多的人。   接连几日他们都泡在户部, 宋长叙有些心惊,萧家的矿山已经占据了宁兴朝的二分之一,凤君说的献出一半给国库, 还有一半交税。   从萧家手里扣下的矿山能缓解国库的亏空。管中窥豹,萧家的产业到底有多少料想就很庞大。   宋长叙想起凤君给许知昼的玉佩, 心中叹息。   云侍郎拿到册子看了看,瞧见一册格外不同,他有趣的勾着唇角,“去把宋大人叫过来。”   吏员领命下去。   宋长叙很快就被带过来了,他向云侍郎见礼。   “宋大人做事很精细,我看见你做的目录极为准确,你该把这方法传给其他人。”   宋长叙只是觉得翻册子有些难,内容又杂,所以把人名跟矿山的数量都写在目录上这样比较省事,另外他下意识就按照地名下面的姓名首字母排列的名字,瞧着有一定的规律,比起以前的册子多了流畅之意。   “下官知道了。”   宋长叙把自己的方法教给众人。   云侍郎等宋长叙离开后拿着茶杯喝了几口,“我手底下就没有这么仔细的人,往后倒是可以向翰林院把这状元郎要到我们户部做事。”   他们还要在六部观政后才会进入六部。   宋长叙不知凭借一纸目录,他就在云侍郎那刷了好感。如今他还是对着矿产满脑子的数字。   另一边许知昼做好准备就把店铺开了,放了几串鞭炮喜庆一下,有向树跟向兰帮忙做钵钵鸡,他还是先摆了一些等行人试吃,然后再买。   按照京城的物价钵钵鸡也要跟着涨价。肉串七文,素菜四文,十串素串三十五文。   这个价格不算贵,众人试吃了钵钵鸡,觉得味道不错就来了一两个客人。   许知昼并不沮丧,现在才刚开始不必感到焦灼,慢慢的客人就会多起来。   这次的试吃弄了很多,现在就看味道能不能留住客人了。   “味道不错,价格公道,进去试一试。”   点的多的人才会找位置坐,点的少的客人拿在手里走上街边吃边走。   除了钵钵鸡,还有凉茶,今天开业做了两种凉茶,一种茉莉花茶,一种绿茶,凉茶都是一个价五文。   坐在椅子上的客人自然而然的要了一杯。   有路人走在街道上吃钵钵鸡,香气飘远,有人问道:“这位兄台,你手里的东西在哪儿买的?”   “长安街味斋居那有旁边有一家小店铺就是卖这个的。”   来人听了匆匆去了那小店铺,店铺名就叫钵钵鸡。他们看了牌子知道价格就先点了十几串试一试口味。   拿着到街道上吃的行人还帮忙宣传了,铺子里的人越来越多,许知昼帮着招待了一下客人,笑到合不拢嘴。   铺面没有房租,许知昼心里安心多了,现在就是铆足劲把买铺面的银子赚回来。   一天营业完了,向树把一日赚的钱给许知昼看,今日开业拢共赚了六两银子,已经算不错了,等把名气打出去后,会越赚越多的。   许知昼高兴的回到家中,晚食随便吃一些,许知昼就把今天赚的钱告诉宋长叙。   “照着这个势头以后会越赚越多。”许知昼开始憧憬起来,“我们就会有很多钱。”   宋长叙笑着应下,“会的。”   许知昼把头靠在宋长叙的肩膀上,抬头看星星。   最后他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   宋长叙把人抱起来放在床上,亲了亲他的额头。   接下来宋长叙继续在户部干活,钵钵鸡铺子的名气越来越大,主要是味道好,一天能赚十两银子,许知昼都要开心到蹦起来了。   把铺子交给向树跟向兰,他还是没有放松,在家里制糖,制糖还能赚钱,到时候开个制糖坊更赚钱了。   许知昼觉得自己爱上做生意当老板了,每天查看店铺的账本,他都笑的合不拢嘴。   “赚钱太好了,钵钵鸡进入正轨,到时候再谈几个专门的菜贩和屠夫供应,这样还能更省事。”许知昼的思路渐渐打开。   他想完后不禁感叹,“我忒聪明了,谁娶了我正是八辈子烧了高香,有我这样的夫郎何愁家里不兴旺。”   家里的一件办的井井有条,许知昼除了制糖外就是查账。   宋长叙却是在户部忙昏了头。等把矿产登记好,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正是夏日炎炎的日子,在工位上就跟热炉子一样。茶房里的人多,宋长叙自己带了凉茶过来。   这个天喝热茶也不成,还是喝凉茶好。午膳有一点最好,每隔两日会放一些水果,有时是寒瓜,有时是葡萄,还算人性。宋长叙盼的最厉害的就是午膳。   这回把矿产的事做完后,他跟沈良还在户部没说要放回去的事。   沈良:“按照解大人的性子,他估计要等秋收过完再把我们放回去。”   宋长叙叹息,“这借调的事真是让人得到历练,我们应该在户部好好学着点,毕竟多少人想进户部都进不去,我们这回被选中也是撞了大运。”   沈良:“?”   解意远从他们身边经过点点头。   沈良转头惊出一身冷汗,“果然不能在背后说人嘴短。”   宋长叙:“可以关起门来说。”   宋长叙习惯午后小睡,他正酝酿出睡意,听见脚步匆匆。一会儿一道尖锐的嗓音就响起了,在皇宫中官员们对这声音都很敏感。   解意远没一会儿就被叫走,户部的官员有些惴惴不安。   “这回是出了什么事,近日户部没什么大事。”   “要说大事除了矿山外,只有两个月前赈灾的事。”有官员悄声说。   “赈灾的钱银都是我们亲手放进去的,难道还有假?”   “有没有假不知道,但料想是出事儿了。”   ……   云侍郎出来冷声道:“解大人一走,你们就越发没有规矩了是么?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宋长叙一想这来回的路都要耽误不少时辰,两个月便回来了,灾情还不知如何。   到了下午解意远灰头土脸的回来,官袍还有些狼狈。   “永州的赈灾出了问题,钱银跟粮食都被山寨的人抢走了,陛下让我们重新备一份。”   云侍郎面露苦色。两个州的钱银跟粮食本就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现在哪还有多余的。   说是被山寨劫走了,他更信是被人贪污了栽赃在山寨身上。   这话不好说,只能私下跟解尚书商量。   宋长叙去抱黄册,被一个小太监叫到盘龙殿。   他离开盘龙殿后就在翰林院,又到了户部,这会刚一进去碰到平景帝便见礼。   平景帝:“宋爱卿起来吧。想必户部的事你也知晓了。这回朕派去的人怕是出了问题,朕手中没有信任的人可用,就想让你走一遭。永州的洪灾再不治,不知道要死多少百姓。”   “找个不被拉拢,家世清白,又不贪钱银的人难,放心这次朕绝不叫你一个人担着,沈卿跟你一道,你毫无背景,他可是首辅的儿婿,这般也算的你不显眼。”   宋长叙:“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另朕会派人护着你们去,免的有些不长眼的狗急跳墙。”平景帝面容森冷。   “是,陛下。”   “等你回来后就去吏部做事罢,吏部有任免之权,你替朕好好掌眼,看看这朝中是奸臣还是忠臣。”   宋长叙领了旨意回去,到了快要下值时,陛下的圣旨就到户部了。   他跟沈良一并领旨谢恩。   沈良显得意气风发,一听旨意就知道陛下是要重用他们两个,这回把机会抓住,往后就是登云梯。   户部的官员待他们两个热情起来。   “宋大人跟沈大人以后飞黄腾达还不要忘了我们。”   “不愧是状元,榜眼迟早都要得到重用。”   两个人一起离开皇宫。宋长叙心中也有几分心潮澎湃,好歹是陛下所托,他便起了报效君恩的心思。不提报效君恩就是赈灾这事也要办好,百姓无辜。   回到家中他瞧见许知昼就说了赈灾的事。   “那你什么时候去?”   宋长叙:“明日就要出发了,这件事耽误不得。”   许知昼知道轻重给他收拾几件衣裳。   “我也听说永州发洪水的消息,这都过去几个月了,竟然还没有解决,你去了那儿,可要对百姓好。”   许知昼:“小时候我们村也遭了旱灾,都是卖地才活下来的。” 第72章 永州人祸【VIP】     宋长叙点点头, 笑着应下来,“我答应你,我会的。”   许知昼拿了二十两递给他, “出门在外多带点银子,万一有什么变故身上有钱也不怕。赈灾的事虽重要,但对我而言, 你也很重要。相公要平安回来。”   宋长叙没有拒绝,他亲了一下许知昼的额头, “你在京城,我会回来的。”   两个人相拥而眠。   宋长叙翌日就带着包袱跟朝廷的人离开了京城。这是他到京城后第一次离开京城, 路上有沈良, 还有吏员相伴,路途不算孤独。   他们日夜不停的赶路到永州时比预期快十日,永州的城池已是关闭,到了城门口, 宋长叙掀开帘子, 把朝廷的令牌给守卫看了,他们才恭敬拱手开门,“钦差大人里面请。”   这次赈灾,宋长叙为正,沈良为副。两人坐在马车上带着赈灾银子跟粮食进入永州府,到了府衙, 永州府的太守大约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他知道他们的来历对两个人倒是很热情。   “两位大人来此舟车劳顿,我已经备好酒席为两位接风洗尘。”永州太守端了一个笑脸。   宋长叙跟沈良对视一眼, 两个人却之不恭。   “那就劳太守带路。”宋长叙笑吟吟的说。   到了席面上,觥筹交错, 永州太守滴水不漏。宋长叙看这满桌的珍馐,又想到入城时瞧见一些衣衫褴褛的百姓,他吃了几口,跟着太守喝两杯酒便吃不下去。   “朝廷的赈灾总算是来了,之前梁大人说是押着粮食跟银子来的,结果到了永州银子跟粮食都不翼而飞,梁大人给陛下写完奏折就病倒了,现在还在驿站躺着。宋大人,沈大人,你们说说,梁大人这出让我也不好做,不过梁大人也是无心之过。”   宋长叙说道:“此事陛下自有决断,我跟沈兄只是为了赈灾来的。”   永州太守被宋长叙打了官腔也不生气,他做官这么多年,遇上的人多了去,会打官腔的人也很多。   他们吃罢后,永州太守叹息道:“把这剩下的饭菜给灾民们吃吧,不然就浪费了。”   伙计领命说道:“章大人真是好心,每次来酒楼吃宴席都会把剩下的送给灾民吃,真是宅心仁厚。”   章太守:“大家都不容易,我身为父母官,哪能看见底下的百姓受苦。”   此番作秀让宋长叙的面色一缓,对章太守友善起来,“章大人大善。”   两个人互相恭维一番就此章太守心满意足的离开。   “沈兄此处就剩下我们自己人了,我们在永州城走一走吧。”宋长叙说道。   沈良:“既是来赈灾,是要探个究竟。”   两个人有了共识,他们就在永州城内探索。路上的商铺萧瑟,酒楼关闭好几家,杂货铺没人,面铺没人,开酒楼的基本上都没有了,布铺还开着,只有粮食没有了。   宋长叙他们接着往前走看见一个铺子排着长队,一看果然是粮食铺子。   价格对于普通百姓已经涨到天价了,宋长叙跟沈良心中一沉,他们找来一个老汉。   宋长叙以一袋米跟老汉交换,“我们是刚到永州的,我记得陛下已经下旨赈灾,为何永州还是一副惨淡景象?”   老汉打量他们周身的气派,又看他们身后像家丁一样的士兵,他心中有了猜测。   拿着米粮,他说:“刚开始梁大人运着粮食跟银两过来,我们都是欢喜的。结果梁大人的银子跟粮食都被虎头寨的人劫走,梁大人带着下属进城后根本无计可施。”   “梁大人就压着章大人对城中的乡绅,大户动手,章大人果真开刀了几个大户,结果杯水车薪。这永州城内最大的大户不就是章家跟章大人的姻亲刘家么。”   老汉咳出一声咳出鲜血,他苦笑一声,“梁大人病倒在驿站,我们的日子就越发难过。我一个老头子没有什么好活的,但我的孙儿还小,我不想他死在这里。”   宋长叙:“章大人这样无法无天,没有人来管么?”   “公子,哪有人来管,太守就是永州最大的官。这回听说陛下又派了钦差过来,希望能把这场祸事平息下来,不然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宋长叙跟沈良沉默下来,沈良又问了老汉几个问题就放他们离开。   老汉离开前看了他们一眼,“若是青天老爷在上就给永州的百姓一个好日子过。”   老汉说罢牵着孙儿的手,他把米粮藏在怀里,步履蹒跚,一拐一拐的往前走。   宋长叙跟沈良到了驿站,赈灾的银钱跟粮食他们另外找了一个地方放下,两个人都不太信任永州的人。   一路舟车劳顿到了永州先跟章太守过招,又听了一些事情,两个人又累又困,却有些睡不着。   “沈兄,我们去探望一下梁大人再回来休息。”   沈良欣然同意。   在两个人心中得知朝廷的消息后,他们就对梁大人下了判断,他可能是一个贪污的人,现在听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   宋长叙跟沈良去拜访梁大人,有人守在门口是梁大人的亲信。   “大人时不时昏迷,现在还没有醒,若是你们想拜访大人,我先进去叫一叫大人。”侍从说。   宋长叙颔首:“劳烦你了。”   侍从匆匆进去,出来的时候抹了眼泪请他们进去。   宋长叙跟沈良一进去就闻到一股血腥味,还有熏艾的味道。在桌面上有一张带血的帕子。床铺上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只有一双眼珠会转,雪白的里衣穿在他身上有一股死气,宽大的袖子里面的手只有骨头。   梁大人咳嗽一阵一阵,侍从又是奉茶又是清理,随后才带上门出去。   “两位大人坐吧。”   “我等了许久,有一口气咽不下去。”梁大人面容苍白,只有那双眼睛有精光闪过,“我就这么走了,章太守会把所有脏水泼到我身上,届时不只是我,跟梁某有关的人皆会受到牵连,我心不安。”   "陛下信任我,派我来赈灾,我把事情搞砸了,我就是下了黄泉也没脸见陛下。”   宋长叙见梁大人情绪激动,他忙劝道:“梁大人你慢慢说,不要着急。”   梁大人知道身子不同往日,他平复一下情绪说:“怎么称呼两位大人?”   “我姓宋,从六品修撰,这位姓沈,正七品编修。”   “原来是状元郎跟榜眼,好。这样我也不怕你们跟章太守有什么牵扯。我刚开始来永州就被劫了,官银跟粮食一夜之间消失不见。我的罪过我万死难辞,只好先上折子香陛下告罪又厚颜请陛下再送赈灾银子过来。”   “在期间我跟章太守接触的时间长,便知道城中大户都想着发大财,不如就先杀鸡儆猴,没有杀了大户,章太守为他们求情逼出粮食后我就给百姓施粥。结果我就病倒了。”   “我查到一部分的账本,都是章太守跟人勾结的证据,本想我死后交给侍从让他带到京城给好友,让好友呈给陛下,你们来了我就把它交给你们。”   宋长叙拱手:“我跟沈兄必会完成梁大人所托。”   梁大人又咳嗽起来,鲜血大口大口的从嘴里往下流。侍从听见咳嗽声,从外边推门而入,哭着给梁大人擦血。一身雪白里衣撑不起他的身子,里衣染上血,鲜红一片。   梁大人指着抽屉,“在那里。”   宋长叙打开抽屉发现里面没有账本,他跟沈良对视一眼,然后在周围敲打,最后从抽屉的抽屉里找到了那本账本。   “这本账本藏好,不要被瞧见了,还有赈灾,要赈灾。”梁大人说道。   “梁大人放心。”   大夫匆匆而来,宋长叙跟沈良回到驿站,他把账本递给沈良。   “沈兄账本放在你身上保险。”   沈良心中一动,他说:“你身上也要带点东西才能以假乱真。”   两个人低声谋划。   说完宋长叙已是疲惫至极,他盥洗后扯着被褥就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醒后,宋长叙叫驿丞做一碗鸡蛋面,去看梁大人。   侍从说道:“大人刚睡下,宋大人就不要去叨扰大人了。”   宋长叙:“好,梁大人是该好好休息。”   侍从的眼中又逼出泪意。大夫看了大人的病,说了日子就在这几天。大人只是接了陛下的旨意来永州赈灾,怎么灾还没赈完,自己反而不行了。   他家大人才四十来岁,正是前途大好的年纪。侍从想到此处伤心落泪。   此番就死在异乡。   .   宋长叙跟沈良把先赈灾,有银子跟粮食在,对于百姓的赈灾只要把握分寸还是很容易。两个人都不信任州府的人,只用了自己这边的人,州府送来的人就只能在外边打转,做点杂活。   银子用来以工代赈,永州府的粮食贵,京城带来的粮食便宜还能撑段日子,银子就派亲信的人去其他州府买。   距离永州最近的州府是荆州。   宋长叙对荆州的印象深刻,他记得荆州太守是别玉。宋长叙写了一封信让人快马加鞭带到荆州,派人去购粮。   “另外死去百姓的尸体尽早烧毁了,免得到时候产生疫病。”宋长叙说。   底下的人领命。   古代看重入土为安,可永州城的尸体太多了,一把火烧了才能避免疫病。   永州出现了几处炊烟,有的是煮粥有的是烧尸体,有人痛哭。比起之前,至少永州目前有几分秩序。   粮食铺子冷眼瞧他们赈灾,然后不甘心把米粮的价格降低。   宋长叙算是知道为何永州府在白日还要关门,就是为了不让外边的商人进来抢生意,真够不要脸的。   表面上他跟沈良还是一副懵懂的样子,像是刚出来的官场新人,一股脑的赈灾,不在意永州城的变化。   太守府   章太守面前是珍馐,鲍鱼,烤羊肉,红烧肘子,黄焖鱼翅,川汁鸭掌……   他拿着筷子只动了几口。   “大人,他们赈灾的时候我们插不了手,很警惕,另外他们见了梁大人,不知道梁大人会不会说些什么。”   章太守摔了筷子,“怕什么,只要他们没出永州府,这里就是我的地盘。梁大人,这个梁大人早就该死了。”   如今宋长叙跟沈良在永州府赈灾赈的好好的,他还是要给面子,毕竟永州再出事,陛下是傻子也要察觉出里面的问题。   再等等,等他们赈灾完后,他再出手。   这段日子,宋长叙跟沈良忙的脚不沾地,他们统计灾民的人数跟所会的技能,再进行分配。   洪灾冲毁了房屋,他们要重新修屋子。从荆州运过来的粮食也到了,附上了荆州太守别玉的一封官腔十足的信。   宋长叙看过就烧毁了。如今做官了比不得之前,做任何事情少给自己留下把柄。   荆州的粮食进入永州顿时缓解了压力,赈灾赈的就是缓不过来的时间,等时间过去久了,只要不是宁兴朝大面积受灾,各个州府还能支援。   宋长叙跟沈良放下心神,房屋已有雏形,百姓们渐渐有了干劲,只要有人引导他们,让他们看见希望,他们自己就对日子有了渴望。   晚上他们回到驿站吃晚饭,他敏锐的发现有人在看他。   宋长叙吃了几口凉菜就没动了,喝了一杯酒,他喝完那杯酒后若有若无的视线就消失了。   宋长叙借口去茅房把酒吐出来。   晚上各自回到屋子,宋长叙盥洗后躺在床上。三更天,有人从窗户进来脚步轻轻搜查他的屋子,最后在枕头套里找到了账本。   拿到账本后,那人就飞快离开。   又过了半晌,宋长叙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气。作为地头蛇的章太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少了一份账本,他是等着梁大人说出来。   这本账本是宋长叙誊写的一份,被拿走就拿走了。   翌日,宋长叙就把昨晚发生的事说给沈良听,沈良一阵后怕,拉着宋长叙低声说:“宋兄,你往后不要这么莽撞,万一他们想对你动手,你昨晚已经死了。”   “他们不会在这个关头打草惊蛇,不过沈兄说的是。”   宋长叙跟沈良说着赈灾的事,突然上来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声。   “大人!”   宋长叙跟沈良立马对视一眼跑上去了,梁大人已经没了气息,侍从抱着他的身体痛哭。   他们送了梁大人一程。   “梁大人我不曾听过,这本账本该是他的功劳,他却就这么死了。”沈良知道这个消息得到账本,赈灾的兴奋都化为无力感。   宋长叙:“若是我们不知道真相,那么梁大人还要为赈灾银子被抢走的事背锅,等我们回到京城要还梁大人一个清白。”   沈良点点头,在这段时间在章太守面前他们还要装聋作哑。   宋长叙瞧着永州府恢复大半,他心中松了一口气,随即心里还有隐忧。   有这么一位太守在,永州府的日子不算好。为官者,当以惠民纾困为任。若不思利民之策,反肆意盘剥,戕害苍生,非为官之道。   “宋大人,永州府如今有了生机还要多亏你跟沈大人。”章太守走过来笑眯眯的。   宋长叙表面还是温和着嗓音:“章大人,我们不过是陛下派来的,不敢当此功劳。”   章太守笑了笑,觉得宋长叙是一个知趣的人,他拍了拍宋长叙的肩膀,“我听闻宋大人家中毫无背景,沈大人是刘大人的儿婿,以后定然会青云直上。宋大人就不同了……”   宋长叙:“不管是靠刘大人,还是靠别的,都要看陛下圣心独裁。”   真是滴水不漏,章太守心中恼怒,想到什么心情又好起来。   “宋大人不必紧张,我也是想卖宋大人一个好,我家中有庶子可以嫁给宋大人做侧夫,往后我们两家就是一家,宋大人也有一个姻亲可以帮忙,叫我一声岳父即可。”   宋长叙:“……”   没见过到处认儿子的。   宋长叙思忖说道:“我夫郎在萧将军宴会上刚得了凤君千岁的玉佩,赞我跟夫郎情比金坚,然后我来赈灾就纳了一门侧夫回去,章大人我这是胆肥了,敢打千岁的脸了。”   章太守皱眉,确实不好再轻举妄动,萧家的人惹不起。   他打消念头,不忘敲打宋长叙,“宋大人丢了什么东西在永州府,记得跟我说,我派人帮宋大人找找看。”   宋长叙脸色大变,“果然是你!”   章太守看宋长叙沉不住气的模样,心情大好,假模假样的说:“宋大人说什么,我怎么不知道。今晚我办席为你跟沈大人庆祝,毕竟你们赈灾完了就要回京了。突然想起来还有梁大人。”   章太守惋惜的说:“可惜梁大人再也回不去了。赈灾银子消失的事还成了一个谜,只能让梁大人承担了,想来他没准是畏罪至此才一病不起。”   宋长叙握紧手指,笑着看章太守离开。   等章太守离开,他吐出一口气,还要忍耐。   晚上,宋长叙跟沈良准时赴宴,这回的宴席摆在太守府,不只是太守一人,底下的官员跟乡绅都来了,宴会上有人跳舞,一个乡绅随手就拉了一个哥儿过来。   乌烟瘴气。   “这便是宋大人跟沈大人,瞧着真年轻。陛下让你们来做钦差,想来对你们看重,以后当了大官,我们这些人还要看两位大人的脸色。念着这杯酒,大人们多宽宥我等。”有一个乡绅极会说话。   宋长叙端着酒杯一饮而尽,“若是真得了陛下赏识,自然会提拔你们。这是我第一次担的差事,也盼着有个好结果。”   郎有情,妾有意,很快他们就喝酒吃肉,宋长叙拒绝了旁边凑过来的哥儿。   沈良同样谢拒了。   章太守付之一笑,“两位大人真可怜,一位是岳家压人,不得自由。一位是夫郎得了千岁的赏识,不敢妄动。世间没有美人相伴,少了半生快活。”   他说着左拥右抱。   沈良出身标准的士族,士族讲风雅,宴会也是淡淡的,哪会随意就对歌舞唱跳的哥儿和女子这般,他看的直皱眉头,觉得他们庸俗。   宋长叙只吃菜,等了一会儿就跟沈良一块离开,两个人都没有失礼之处。   等两个人外人一走,宴会上的人胆子就更大了。   “两个京城里的泥人,有了地位又怎么了,还不如我们活的潇洒。”有乡绅哈哈大笑。   宋长叙跟沈良回到驿站喝了一碗醒酒汤,明日他们就打道回府。   沈良今日苦闷,他寻到宋长叙的屋里说说话。   “我们在这里待了两个月,赈灾的事是解决了,让我也感到有几分跟我所想的不一样。”沈良说道。   宋长叙问道:“沈兄想的什么?”   “我想做官除了振兴家族外,总有以天下为己任的心思,怎么就变成这样,跟行尸走肉有何区别。”   宋长叙闻言心中一软,“沈兄说的是,只是旁人却不这么想。一个人掌握了权力和钱银,很容易受到侵蚀,然后就变了。”   沈良握紧宋长叙的手,“宋兄,以后若是我变了,你要打醒我。若是你变了,我也打醒你。”   宋长叙神色一怔,他笑道:“一言为定。”   翌日,两个人就带着下属一块回京,章太守气色虚浮,笑着送他们离开。   宋长叙掀开车帘看见永州府三个大字,定定的看了许久,然后放下了车帘。   永州府的百姓不知道宋长叙跟沈良已经离开了,他们修缮自己的房屋,突然发现常来帮他们的官员和士兵不见了。   他们心中一阵发慌。大人们,士兵们怎么没来,他们是出什么事了?还是像梁大人病倒了?   朝廷的决定不会让小民知道,他们来的急促,去的匆忙。永州府的百姓顿时没了主心骨,心情低落下来。   “宋大人跟沈大人没有来,都是两位极好的大人,还有他们身后的大人们也经常帮我们。”   有人讨好的去问府衙里当差的人。   衙役不耐烦的说:“他们赈完灾后自然是要回京,不然留在永州城做什么。京城繁华,不是永州府能比的。去去去,自己做活去,不是自己的事别瞎打听。”   永州府的百姓继续修缮房屋,一看这些衙役的模样,他们也打听不出什么了。还好屋檐已经修缮的差不多,有遮风避雨的地方。   日夜兼程,宋长叙跟沈良到了京城,两个人还来不及拾掇就进宫去回禀陛下。   来福站在盘龙殿外,他看见宋长叙跟沈良,忙不迭上前通报,平景帝让他俩进去。   “宋大人可算回来了,陛下一直忧心永州的事,这下可算能睡个好觉了。” 第73章 贴贴【VIP】     走进盘龙殿, 再次见到平景帝,宋长叙有种恍然的感觉。在永州府的所见所闻到了京城,一切压在心里, 面对平景帝就有了开口说话的欲望。   宋长叙:“臣拜见陛下。”   沈良同样拜服。   平景帝见两个人风尘仆仆的模样,说道:“来福赐座。”   “是,陛下。”   宋长叙跟沈良谢过平景帝。账本沈良已经给宋长叙了, 这次去永州赈灾,宋长叙为正, 他为副他明白主次。   宋长叙把账本呈上去。   “陛下,臣在永州所见赈灾不得力并非梁大人之过, 还是永州太守利益熏心, 反而拿梁大人做了筏子,借山寨的事吞了赈灾银子和粮食。账本不是我跟沈大人找到的,而是梁大人藏起来的。”   宋长叙所言并不夸耀自己的政绩。   “梁大人见臣等时,骨瘦如柴, 奄奄一息在床榻上。从百姓口中梁大人不是没有作为, 只是银子跟粮食被劫走才无法。”   平景帝单单看几页账本心中怒不可遏,听了宋长叙的话更添几分怒气。   “永州太守好大的狗胆,竟敢这么敷衍朕。好好的一座永州府成了藏污纳垢之地,真当自己的永州的土皇帝,眼中没有半分敬畏,没有半分百姓。赈灾银子和钦差大臣也敢动!改日是不是要动到朕头上!”   平景帝气的不轻。   来福带着宫人跪下, 连着宋长叙跟沈良一并说道:“陛下,息怒。”   平景帝:“两位爱卿先回去,赏赐等会回到府上。”   等两人走后, 平景帝想了想,“宣萧定来见朕。”   不到半晌萧定就出现在平景帝面前, 跪伏下来,“臣拜见陛下。”   “朕有一事交给你,你去永州府查看贪污之事是否属实,若是真的,就地格杀,诛连九族。”平景帝的声音中满满的血腥气。   萧定心中悚然,诛连九族……   他定了定心神,“臣明白。”   “好,你今日不必当差,回去休息,明早就出发去永州府。”平景帝沉沉的嗓音含着冷意。   对于这等贪官污吏,他的眼里容不下。   萧定又是一俯身离开盘龙殿,他去交接的自己的活回到萧府,心神不定。   萧夫人见他回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相公怎么回来了?”   萧定避重就轻:“陛下给我派遣了差事,明日出发,今天让我先回来收拾。”   “那我先为相公收拾包袱吧。”萧夫人温柔的笑了笑。   萧定颔首。   他的脑子里现在还未平复,陛下对待章太守这样狠辣,那以后对我们萧家。   既然萧家没有改变天下局势的能力,早就应该忠君。哪怕是小时候不管年纪多小,总归是统御天下的皇帝。   现在陛下对朝中的掌握还没到位,属于陛下这派的官员还未培养出来,不过也快了。   萧定跟萧邦在京城,二弟萧安驻守边疆,他们三兄弟的名字取自定国安邦。父亲跟姑姑千万不要再做出错事了,不然等待萧家的就是灭顶之灾。   株连九族,他们之间除了姑姑跟玉容嫁入皇室,还有谁能逃脱。   昔年的压迫和苦闷,无从发泄终年压抑在心中,一旦释放反弹,这样的人还掌握无上权力,还有谁能阻止。   萧定心中担忧。   .   另一边宋长叙跟沈良分开后,他回到家中,灶房里还烧着火在制糖,人却没有在灶房里,只能嗅到空气中甜腻的味道。   宋长叙的身心都松懈下来,他回到卧室,一个人影躺在上面睡的正香,宋长叙上前摸了摸许知昼长发,把一缕额发扶到后面,他脱下外袍把自己缩到许知昼的脖颈处,闻着他身上的香气睡着。   许知昼在宋长叙走后还是想着他,不过钵钵鸡跟制糖都很忙,他只能在夜里想了想,白日都是忙的。   今日制糖时有些犯困就小睡一会儿。他在睡梦中觉得有藤蔓束缚在他身上,动弹不得。许知昼醒过来,他低头一看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蹭在他脖颈里,双手搂着他的腰肢。   难怪他觉得自己动弹不得,原来是有人搂着他。   低头瞧见宋长叙一截流畅的下巴,他的长发落在脖颈里有几分痒。许知昼腾出一只手捏了捏宋长叙的脸,来人没有反应。   气死,睡这么沉。   温热的呼吸扑洒过来,完全没有办法忽略。许知昼闭上眼睛又睡了起来。   等他再次醒过来,宋长叙已经坐在椅子上拿着茶杯喝茶。   “你醒了?”   许知昼:“本来我早该醒了,结果挣脱不开又睡过去了。相公,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早快马加鞭回来的,一回家就看见你在睡懒觉,没忍住就陪着你一块睡。”   许知昼叉腰:“什么叫陪我一块睡,明明自己一睡就睡死了。还怪在我头上哩,你这个没道理的人。”   他叽叽喳喳的从床上起来,“回来都不说一声,去了永州府赈灾就了无音讯了,我看嘛,手也断了,写不得信。整日忙着,怕是已经忘记京城里还有一个夫郎咯,忙的天地不知何物。”   许知昼不去折被褥,“你折被褥去,大男人回来什么事都不干,只会喝你的茶,睡你的觉。”   宋长叙压在心里的阴霾在许知昼说话中消散,他依言乖乖起身去折被褥。   许知昼冷哼一声,“下辈子我也做个男人好啦,我去当官,你就在家里操持家务。我也风流潇洒一回,去看遍大江南北,等累了再回来。”   宋长叙为自己辩白:“我去永州府没有风流潇洒,在宴席上从未碰过其他人。”   “你别打岔。有什么骄傲的,这不是你该做的?”许知昼气恼的瞪他一眼。   “回来你盥洗了么,就搂着我,我嫌弃你哩。要不是还长的不错,我早就拿后脑勺对着你,不给你好脸色看。让你几个月没有消息,不给我写信。”   宋长叙轻嗅自己身上,“我是洗的,现在还有香气。”   被褥被折的跟豆腐一样,方方正正的摆在床上。   许知昼凑近闻了一下,不满的嘟囔:“你怎么用了我新买的澡珠呀,那东西很贵,你以后还是用皂角好了……”   他正要退回去,宋长叙一把把人摁到怀里,捧着他的脸亲下去。   直到把人亲到腿软,满脸通红,他说道:“你话怎么这么多。你醒过来嘴就没停过。再说,我是你相公,用你点澡珠怎么了,我还不能用了?”   许知昼目光迷离,一会儿又变得恶狠狠的,他的手抓了一把宋长叙,然后愣住了。   “宋长叙!”许知昼超级大声。   宋长叙搂着人,“干嘛?”   许知昼捏了捏他的胸肌,又捏了捏他的腹肌。   “你去赈灾,怎么变成这样了?”许知昼脸上白里透红,忍不住又捏了捏。   “……”   宋长叙差点被噎死,“什么呀,快松手,成何体统。”   “不要。”许知昼心安理得的靠在宋长叙身上,这会理直气壮,“我是你夫郎。”   宋长叙轻咳一声。   “你说啊,说说你赈灾,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宋长叙忽略眼前的异常感,他说:“帮着百姓搬石头,打地基,还要做一些杂活,我在永州府没有闲下来。没有给你写信,是我不好。永州府的境况不好,瞧着不放心。”   许知昼:“好吧,我原谅你了。你以后不要用我的澡珠。”   宋长叙被许知昼后半句气死,“你就对我抠,全抠我身上了?”   “大男人用什么澡珠,你用点皂角就好了。我才没对你抠,你临走前还给了银子。你跟我一块用澡珠,跟你一块跟闻我身上的味道有什么区别。”   许知昼的理由多,宋长叙心想,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大不了他还是用,他一家之主这点主都做不了了。   许知昼找到笔墨写了几个字,他把一张纸给宋长叙,“奖励相公的。”   宋长叙犹疑的打开纸张,上面写着两个字好官。   “字好丑,我看你是一直在家看话本,忘记练字了。以前说想学习,把字认全了,你哪里会学习了 ,心眼全在话本上。”说到这事,宋长叙就念叨起来。   “我这次回来了,等下值后还是要抓着你练字。以后还想做老板,你看你这狗爬的字,跟人签契书的时候不得被人笑死,到时候连着我也要被笑死,一个状元郎的夫郎写成这样。”   许知昼被宋长叙念叨的羞恼起来。   他拿着毛笔唰唰在一张纸上面写了字,然后扔给宋长叙,“我看你是受不起好官两个字,这两个字正衬你。”   宋长叙慌忙把纸张接过来:“?”   上面大大的写着狗爬似的狗官两个字。   许知昼抱胸不屑:“狗官!”   宋长叙:“???”   宋长叙的脑子被气的嗡嗡作响,胸膛起伏,看着纸张上的两个字险些要吐血。   “你不讲道理,我不是什么你说的官!”   许知昼去捏宋长叙的脸,“谁跟你讲道理。”   宋长叙不甘示弱他去扯许知昼的脸,“你这样颇丑。”   许知昼最自信的就是自己的这张脸,竟然被宋长叙说他长的丑。   “你以为你长的多好看,你也丑。”许知昼去挤宋长叙的脸,把他的脸挤成一个大饼脸。   宋长叙的眼眸澄澈,“我是不是好官,好相公?”   许知昼:“你是丑相公。”   宋长叙松开手,“怕把你脸弄疼了。”   许知昼冷哼一声。   宋长叙含笑去亲他。   “我长的丑,字写的跟狗爬一样,怎么能让状元郎垂怜?”许知昼牙尖嘴利,阴阳怪气。   宋长叙含糊的说:“状元郎就喜欢长的丑的,字写的跟狗爬的。”   许知昼怒气冲冲。   “我夫郎甚美,眉如远黛含春烟,目若秋波映月弦。状元郎甚喜,甚爱,甚怜。 ” 第74章 升官【VIP】     许知昼见宋长叙回来还是高兴, 他走出屋门,“算你会说话,暂时就放过你。你想吃什么菜, 我们一块出门去买。”   宋长叙跟着许知昼走到院子,他说道:“我们就不能去外边吃。”   “我看你在永州府吃的宴会多着呢,回家还偷懒, 不想做饭,怎么你是嫌弃你自己的手艺。”   这话宋长叙没法接。   许知昼去灶房洗了一碟李子, 李子饱满洗完后瞧着口齿生津。除了李子,还有一串紫葡萄, 一并洗干净搁在桌子一起吃。   他洗的正起劲, 门外传来敲门声,他没去管。相公就在院子里,他会去开门。   “知昼,一起领旨。”   许知昼懵懂从灶房里出来跪在宋长叙旁边。一个身穿深蓝色太监服的人打开圣旨。   “奉天承运, 皇帝诏曰:宋卿忠贞体国, 勤勉奉公,永州灾荒之际,不辞辛劳,筹划赈灾,救民于水火,朕心安慰。今特令宋长叙升职为吏部主事, 即日赴任。钦此。”   宋长叙:“谢陛下赏识。”   小太监扶着宋长叙,笑眯眯的说:“宋大人快起来,圣旨您拿好了。”   宋长叙拿出荷包递给小太监, 小太监笑了笑办完差事跟宋长叙寒暄几句就离开了。   等把小太监送走,许知昼拿着圣旨看了看, “我也是拿过圣旨的人了。”   他欢喜的抱着圣旨。   宋长叙见状失笑:“圣旨表彰的人就在面前,你偏偏要抱着圣旨不放。”   “这可是陛下的圣旨,天啊,我竟然能摸到圣旨。相公你升官了,吏部主事很厉害么?”许知昼疑惑的问道。   “吏部主事正六品的官,比我的修撰高半级,但这个部门是六部之中最有权的,许多人削破脑袋都进不去。”   宋长叙:“内外官员一经任用,三年初考,六年再考,并自请九年通考。然后根据政绩要评定等级,官员的升迁,评定就在吏部。另外乞骸骨也由吏部评定,凡父母年满七十,无兄弟,都可以退下来归家供养。”   吏部还有许多条例,宋长叙不是很了解,到了新部门才知道。   许知昼突然压低了声音,“那三年之后你可以给你自己评定上等,然后升官。”   许知昼还未反应过来,一个脑瓜嘣就来了,他捂住自己的额头对宋长叙怒目而视。   “小聪明,我对我自己的事是要避嫌的。”宋长叙差点一个仰倒,又好笑又好气。   “我就说说嘛,那你今天回来,又升官了,我们去外边吃怎么样?”许知昼捧着圣旨,一脸敬畏。   “得了,我回来是要出去买菜的,我升官了就在外边吃,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宋长叙看着许知昼把圣旨拿到卧室放好。   “人回来就回来了,升官不一样,这是祝你晋升之喜。”许知昼挽着宋长叙的臂弯拉着他出门。   来到繁华的长安街上,宋长叙回想起在永州府发生的一切恍若隔世,许知昼寻到一个酒楼拉着宋长叙就进去。   两个人享受了一番美食。说是给宋长叙庆祝,许知昼也把肚儿吃的圆鼓鼓的。   出来时华灯初上,跟着许知昼一块在护城河看花灯,宋长叙侧过头就能看见许知昼带着笑的模样。   他心里轻松起来。   .   萧定接了旨意要去永州府,他看向萧将军,还有低头吃了几口饭就着急出门的幼弟,说道:“萧邦,你给我坐下,等我把话说完你再出去。”   萧邦对上萧定的目光怂怂的点头,一屁股坐下,等着听训。   “父亲,您被陛下召回京已有几月,您把兵符主动交给陛下没,二弟在边疆带兵是要兵符,但您不需要,您留着做甚?”   萧将军:“没大没小的,你还质疑你老子来了。陛下都没说这回事,你还来教训我。陛下是信任我,才没有让我交回去。”   “父亲,凭心而问,陛下真的信任你么?你最好主动交出兵符,不然萧家将会迎来灭顶之灾。你当陛下还是十岁的孩子么?我在金銮殿为父亲挨的板子,父亲是忘记了?”   “你要你的荣华富贵,偏偏要连累儿女不成。萧邦不成器就罢了,好歹沉迷男色没有惹出祸事,父亲这么大的年纪,什么没有享受过,怎么就到头了糊涂起来,紧紧攥着权力不放手,生了骄纵之心?”   萧将军一拍桌子,“萧定你放肆,这就是你跟你爹说话的态度,你这个逆子!”   萧定面色不改,“父亲最好辞官,另把府邸中的财宝捐出三分之二给陛下,永远不跟兵沾边回到老家颐养天年。”   萧邦听着就不对劲,他看了大哥一眼,又去看父亲,“父亲,大哥也是为了家里好,您别生他的气。我觉得大哥说的有道理,我们家有姑姑跟玉容在,以后也不怕什么,舍点东西而已。边疆有二哥在,父亲退下来日子好着呢。”   萧定说:“父亲也不要怕在老家没有儿子养,三弟跟父亲一块回去。到了州府也有美人在,妨碍不了三弟寻花问柳。”   萧邦懵了,“不是,我……”   萧将军被萧定的说辞气的半死,对上嫡长子的目光,萧将军又有几分无言。   一顿饭吃的不欢而散,父亲走了,大哥跟大嫂也走了。   萧邦的侍从讨好的说:“三公子今天还去楼里么?”   萧邦踹他的屁股:“去个屁,老子都要被打发回老家了,哪有那个心思。”   “家里还是将军做主,大公子的话,将军不一定听进去。三公子可以放心去楼里,楼里的哥儿们都念着三公子呢。”   萧邦骂道:“狗奴才,我爹听不进去我大哥的话,你还怪高兴的,养不熟的白眼狼。还想拐我去楼里,成心让我不好受,滚一边去,别逼爷扇你!”   萧邦去找大哥,大哥不理他。他又去找他爹,他爹叫他滚。   萧邦只好回屋,他拍断大腿,“我府邸就一个美人,这美人还被玉容叫着给打发了,漫漫长夜,本公子该如何打发。以后要多出去猎美,捞几个美人回老家享福。”   .   宋长叙翌日就去礼部领了官袍,等去吏部报到时,苏员外郎领着他进去。   之前宋长叙还是修撰,苏员外郎还是吏部主事,两个人相谈甚欢,这次宋长叙就到了苏员外郎手里。   “宋大人,这是你的位置,你是协助办吏部的事,具体有哪些你可以查阅里面的书籍,今日没什么事,宋大人在吏部可以随意些。”   “是,苏大人。”   苏员外郎离开后,宋长叙把自己的书籍,茶具摆在桌子上。   其余的吏员都有事做,宋长叙熟悉了一下流程,有吏员带着宋长叙去看吏部的档案库。   “宋大人,就是这里了。”   “没有简大人和许大人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出。”   宋长叙颔首。   吏部的档案库让宋长叙想起第一次在户部看见黄册的震撼。在古代交通不发达,没有技术的时候,他们还是把百姓记录在册,真是了不起。   吏部的档案有所有官员的生平事迹,等到需要考功的时候才会取出来。   宋长叙回到位置上,有吏员送了一些档案过来,“苏大人说,宋大人可以先看看。”   宋长叙应一声。   到了吏部感觉跟翰林院不同,跟户部倒是有几分相似,就是很安静很忙的状态。   翰林院就比较松散。   想到在这里宋长叙看起档案,这些档案都是去年升官的官员的考功。他喜欢看别人的档案,这样就能大概知道这个人的生平。   他在吏部的第一天感觉还不错,到了膳堂碰上沈良跟裴升荣就一块吃饭。   沈良去了国子监当值,等在国子监积攒阅历后再调到六部可以不从底层做起。   “我还在工部借调,我上官说了到时候就把我要过去。”裴升荣已经认命了,在工部还好有时候还很清闲,忙起来也有政绩可捞。   先干着等积累阅历再往上升。   裴升荣:“还未恭喜你们升官。”   宋长叙到了吏部,吏部是好差事,工部是肥缺,国子监是清贵之地,利于积攒人脉。一甲果真都是在朝中举足轻重的部门,以后前途无量。   下午在吏部把档案看过后,他对吏部多了几分了解,以后不至于做一个睁眼瞎。   评定功绩跟考核,任免官员。牢牢握着“权”。   回到家中,许知昼不在,宋长叙换了官袍轻松许多,他瞧见自己被脱下的衣物已经晾好了。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他也会为我洗衣裳了?”   许知昼卖了糖,又去看了账本,跟向兰一块回来。 第75章 吏部日常【VIP】     钵钵鸡铺子, 向家父子都管,向兰刚开始手忙脚乱,现在做多了就好了。主夫对他们放心, 每日只查账本。从每天赚五两银子,到现在一个月差不多有一百五十两左右。   铺子的生意好,向树跟向兰每个月的工钱是三两。向兰跟许知昼一并回来, 说道:“主夫,我觉得还可以雇一个粗使婆子每日洗碗。”   许知昼点头:“你说的对, 我明日去集市瞧瞧。”   向兰先去灶房忙着给他们做几个小菜,一般都是三菜一汤。   许知昼见了宋长叙挑眉, “你怎么这样看我?”   宋长叙:“你给我洗衣服了?”   许知昼:“今早没事做就把衣服洗干净了。相公, 你看看账本,我觉得我们再开一个制糖坊,等制糖坊赚钱了就可以买宅子了,买完宅子手里还有钱。”   宋长叙接过账本, 他看了几眼确实赚的多。他心酸起来, 他一个月的俸禄现在是八两,钵钵鸡铺子一个月就是百来两。   做生意真赚钱。   “好,制糖坊要选址在郊外,庄老板应该吃的下我们的糖。我跟他签的契书有五年,在五年之中糖都卖给庄老板,五年之后我们已经打出名声了, 自己再开一家糖铺未尝不可。”   许知昼:“这样也好。吃了晚食要给家里写信,我们买了屋子可以把爹娘接过来一起住。”   宋长叙:“先写信问问。”   家里有商铺了,房子有着落了, 相公还升官了,往后再添几个婆子侍从, 他就舒坦了。   小时候许知昼最向往的就是不用洗衣做饭,不用去田地干活,享受美食穿漂亮衣服,对外边的任何事都不畏惧。   如今他所想都要实现了。   “相公,我们的日子太好了。”许知昼满足的说。   他们的日子一直是向上的。   宋长叙把衣服收回箱笼,又去把茶壶灌满水,“我也这么认为。”   用了晚食,宋长叙提笔写信,把京城的事简略的告知爹娘。   他在京城仕途顺利,在吏部熬三年,做出一些政绩再多升官。太年轻了,对前途总是抱有期待。   在京城做生意,没有背景很容易被人收拾,所以钱权是分不开的。   他写完后跟许知昼一块出门把信件送出去。许知昼突然看见谢淮川,拉着宋长叙就蹲在别人家的石狮子旁。   宋长叙:“我躲……”   许知昼低声:“你看哥夫上哪儿去了?馆,这是正经吃饭的地方么?”   宋长叙心想,不会想带我一起抓.奸吧。   宋长叙探头,一看谢淮川身边还有一个熟悉的纨绔子弟萧邦在,他说:“哥夫是个正经人,应该是陪着其他人来的。”   许知昼:“你又帮他说话,你是不是也去过?”   “我没有。要是去的话,应该也是应酬,不会做其他的。大哥那么好,其他的人哪能入哥夫的眼。”   许知昼:“到时候相公你给谢淮川评个浪.子。”   宋长叙:“那到时候我跟哥夫一块挨骂,可能还会拖下去打板子。”   许知昼一听缩了缩脖子 ,“这么可怕。”   宋长叙拉着许知昼回去,许知昼扭头不住的朝着馆张望。   .   翌日,宋长叙起早去吏部,吏员把文书抱到他桌子上,昨天是给他适应,今天就是正式干活。   他负责起草和审核官员乞骸骨和调任。子东县的县令病逝,急需调任一名县令。   宋长叙有推荐之责,他昨天看了几个官员的档案觉得还不错,他记得是在翰林院做翰林的。   “我记得档案还未还回去就放在我桌上。”宋长叙最后在抽屉里找到了。   是他的风格,档案就是机密,该放在抽屉里。   “赵江,柳州人氏,二甲进士,修撰国史两册,曾被借调到礼部帮忙……”   还有几个人选,宋长叙一并放上去,等许尚书做决定。另外三个乞骸骨的。   一位官员六十岁高龄,父母生病不行,又是家中独子想归家赡养父母,并且养老。   宋长叙写上自己的建议准。   一个四十多岁身子孱弱想归家养老,不符合养老标准,宋长叙拒绝了。   还有一个孤家寡人,儿女发生意外,膝下无子,只有一个侄子愿意给他养老,他年龄五十又八,有哮喘。父亲离世,只有母亲八十岁高龄生病,他想回家侍奉母亲。   宋长叙批了一个有待商榷。   他做事严谨,在吏部的规定之内他都会批准字,没有在范围之内便会酌情考虑。他不认识上面写折子的人,不知道他们的话是真是假,所以手上的笔要格外谨慎。   晌午苏员外郎喊他去吃饭。   “宋大人,在吏部的感觉如何?”   “我感觉很好,就是有些耗费心神。”宋长叙说。   苏员外郎笑道:“我刚开始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等习惯就好了。对于官员推荐,归家养老,考核都是大问题,做多了就成,你要是有不懂的,可以问问吏员,他们都是老人了,还是不成可以来问我。”   宋长叙:“谢苏大人。”   两个人到了膳堂就分开了,沈良去国子监就不在宫里用膳了,他在国子监用膳。   裴升荣跟他一块用膳,他近来话少,也是被工部的活折腾。   今日早朝,陛下提出要修河堤和修路,工部尚书自然是不同意,户部也不同意,国库没钱。   若是只修京城这一段路还好,若是要全国修路不成。有时候修一座河堤大桥要花费十万两银子。   “真有十万两?”宋长叙瞠目结舌。   裴升荣压低声音,“你还真信,都是层层刮油后下去的,真到工人手里有两万两就好了。这两万两到了县里,县里的官还要刮油,所以大桥的材料不好,一分钱一分货。”   难怪工部是个肥缺,吃饱自己,吃苦国库。   官员们知道底下的规矩,约定成俗,谁不贪反而要被他们做成靶子,提前下手泼脏水。   十万两银子到了下面就一两万,足足吃了八成,胃口真大。   宋长叙跟沈良去赈灾,因为两人当时就在户部直接从户部拿了银子跟粮食装箱就走了,这又是第二次赈灾被陛下盯的紧,没有人下手。   宋长叙突然想到陛下的龙袍。陛下的龙袍每年花费二十万左右,一件龙袍高达七万两。   说实话造价一定不会这么高,怕是有人在其中吃饱了。但你要说陛下的龙袍不值这个价,没有人敢说。   “吏部的事目前还算不错。”   裴升荣低声:“目前是没人找你,等你做久了,就有人要贿赂你了,吏部跟户部这两个部门求人办事的,多着,他们有手段见缝插针。”   宋长叙喝了一碗南瓜汤:“我只求问心无愧。”   裴升荣:“宋兄这话说的好,我未曾同流合污,只是见着官场这副样子同样心中隐痛。我虽是河东裴氏,根基在地方。在朝中前辈少,免不得要劳心劳神。”   两人又耳语几句各自回去。   宋长叙想写折子又不知从何写起,他趴在桌子上小睡。他既知道的事,陛下会不知道么。   想来陛下把他放在吏部,未尝没有动整顿吏治的心思。   官官相护,层层贪污。   宋长叙想着睡过去。   .   平景帝派萧定去永州府后,过了几日,萧将军求见。   “让他进来。”   “是,陛下。”来福把萧将军引进来,心里嘀咕,萧将军没事都不会要寻陛下,这会是要做什么。   萧将军先是拜见:“陛下,臣归京多日,未曾把兵符还给陛下,这是臣的错,望陛下原谅。”   他跪下高高举着兵符。   平京帝心中一跳,冲着来福使了一个眼神。来福从萧将军手里接过兵符。   “将军客气了,赐座。”平景帝拿着兵符心中有一块大石头落下。   “陛下,臣只有四个儿子,其中老大在京郊大营,老二在边疆,老三却是一个不着调的,臣老了,若是他们三人有什么不对,陛下还请多宽宥几分。”   平景帝抿一口茶,“将军放心,他们不只是你的儿子,也是朕的表兄表弟,只要他们安分守己,朕何苦对他们下手。”   萧将军静下来,他欲言又止,内心割裂。   “将军还有话要说?”   萧将军低头:“臣无事了,臣先告退不打扰陛下。”   平景帝应一声。   萧将军走出盘龙殿,心中松口气,他已经把兵府交给陛下,他正值壮年这个时候归家养老岂不是令人笑话。他们萧家正是鼎盛之际,他还能有一番作为。到了老家,到了江州,哪有京城繁华。   想到此处萧将军心中一阵胆颤,他知长子所言非虚,只心里还抱有幻想。他家有萧太后,有凤君千岁在,陛下身上有萧家的血,何至于如此狠心。   诛连九族更是不成,难不成陛下自己也要诛杀了?   萧将军回头望着盘龙殿,瞧见那屋檐飞翘,挂在上面的灯笼微微摆动。   他回过头继续往下走,几个年轻官员匆匆而过。   “宋大人这处的档案已经归好了,还有一处档案有遗漏。”   萧将军抬头眯眼看见那个穿着绿色官袍的年轻官员,他记得是新科状元,刚从永州赈灾回来就进了吏部。   这般年轻就得陛下赏识。   他没有背景,不曾找过靠山。为何不依附他们萧家,有个年轻臣子在,总归是好的,往后千岁也用得上。   想到千岁,萧将军又想到萧太后,回到京城后还未去拜见阿姐,今日去库房寻些珍宝再去拜会。   自打萧太后归政后,她就隐入幕后,全然没了狠厉手段,只把自己当成供奉的菩萨。   对于朝中大事都不沾手,有官员曾想入宫见萧太后一面也不成。心中失望后全到萧府上同萧将军抱怨。   他们萧家怎么了,好歹是外戚,好歹身上有军功傍身,何愁没有人不投奔。   那年新科状元别玉不就投奔他们,反而弃了陛下。那时是陛下太小,掌握不了朝臣,这也没法子。   十岁天子何以治天下。   萧将军回到家中派人送酒来,手里把玩着夜明珠,一边大碗喝酒吃肉。   他听了长子的话去上交兵符,心里还是憋了一股气,只好借酒消愁。   他在亭子里喝酒时,看见萧邦歪歪斜斜的走进来,搂着两个美人,脸上红红的,一看就是喝醉酒。   萧将军颇为嫌弃这个小儿子,整日偷鸡摸狗,正事不做。如今府里只剩下这个儿子了。   不好好找门亲事,整日跟这些人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出息,他身边只有谢淮川还算是个上进人。   萧将军琢磨给萧邦找一门亲事,让他好好收心。   另一边平景帝等萧将军走后,拿着兵符冷笑一声,“老东西。”   平景帝收好兵符,神色莫测。   来福从外边拿来折子,“陛下。”   平景帝继续批奏折,他看见呈上来吏部的折子,一份县令的调任,他不太关注县令这个官职,随便批了一个准字。   乞骸骨的事他按照吏部的意思放过了。一天的军国大事很多,平景帝不会把目光停留在小事上,只要没出格,他一般都按照各部的意思过。   赵江还在翰林院整理书籍,他是宁兴二年的二甲进士,按理说他没在京城任官,也该外放做官。说来他倒霉,等他要外放做官的时候,他娘死了,他要守孝三年,不得官职。三年之后又要授官时,他爹又死了,他又去守孝三年。   六年之后,两茬新科进士出来了,他又无背景哪有他的位置,只好在翰林院做个翰林。   “圣旨到——”   赵江跟着人一块在前面听旨,当听见是让自己外放做官时,他心中欢喜。   被同僚催着上前去领了圣旨,他冲着盘龙殿的方向虔诚的拱手。   “多谢公公。”   赵江送走太监后,拿着圣旨还有些回过神。有同僚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这回总算落了一个好,往后在县里好好干,是一县之尊,以后自己做主。”   赵江拿着圣旨,眼中感激:“多谢陛下赏识。”   同僚笑一声,“你真是呆子,陛下哪会管地方上的小县令,应当是吏部的哪位大人举荐的,像是县令这类的官职,陛下记都记不住。”   赵江是一根筋,他喃喃自语:“那我要不要去感谢他。”   同僚:“别傻了,你跟吏部的官员都没什么交集,可能只是凑巧把你拎出来了。你不去找他正好,不然反而有麻烦。”   赵江心里有些不安,像是被人提携了却不知恩人是谁。不过同僚说的也有道理。   下朝后,他的步子轻快回到家中,看见娘子跟孩子都在,他把这件事告知他们。   “我外放做官了,我们去子东县。”   娘子欢喜问道:“是去做县令么?”   赵江点点头。   娘子:“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做一县之尊比在京城好,我去买些好肉好酒,今晚为相公庆祝。”   对于保佑远大前程的人,在京城扎堆当然是件好事。可是赵江已经不年轻了,他知道自己身后没有背景,学识平庸,在这座繁华京城里就跟普通人一样。   房价高,开销大,俸禄却少,一家人在这里艰难的生活。去了地方就不同了,做了县令有府衙为家,俸禄够用,到了地方还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做个县令也好,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赵江抱着儿子逗弄几下,“带你去县里读书认字,将来再考取功名。”   儿子只有一岁听着不太明白,拍了拍手要人抱。   等娘子买了肉跟酒回来,一家人开心的吃了一顿饭。   .   宋长叙对吏部的事熟悉后,速度变快了,但每逢人事调动他都会停下来仔细看后做出自己的判断。看见归家养老的也会慢下来,绝对不让任何一个该归家养老的人落下,不该归家养老的人也落下。   吏员带着一个人进来。   “宋大人,这是即将赴任的子东县赵江赵大人,他是来领官印跟通关文书和官袍。”   赵江谨慎的向宋长叙见礼,“下官见过宋大人。”   宋长叙在翰林院有段日子,但丝毫不知道赵江。翰林太多了,他跟沈良忙着国史馆的事,对翰林根本认不全。   宋长叙见他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模样周正。   他笑了笑把官印,通关文书,官袍给他,“赵大人,给你的,祝你前程似锦。”   赵江知道宋长叙,毕竟他是新科状元,这次才是跟他接触的第一次,“谢宋大人。”   他接过官印走出皇宫,突然回头看了一眼皇宫吐出一口气,大步离开。   吏员说:“宋大人,您怎么不说是您把他的名字提给简大人的?”   宋长叙垂眸笑了笑,“选贤举能,本来就是我这个位置该做的,没什么值得说的。”   他把赵江的事抛之脑后,继续手里的事,在吏部还是很忙的。   宋长叙在忙着,许知昼也没闲着,他去集市买了两个婆子,一个放在铺子里洗碗,还有一个带回家里做粗活。   “还真要买房子了,不然我们这个小院子根本住不下四个人。”许知昼动了心思,还是压下来,先去郊外选址。   说好先把制糖坊建起来再谈买房的事,他约了三个牙子,只有一个牙子把底价报给他,许知昼就找他谈。   “这块地能要多少钱?”许知昼圈了一个大圈。   牙子:“若是租的话便宜,要是买的话要五百两左右。”   许知昼砍一刀,“四百二十两,一口价我要了,郊外的地不值钱,再者这里的地又不能种粮食,至多拿来做仓库。我是真心想要,不然我才不买。我这样的买家不多了,你去问问这块地的主人,问他卖不卖?”   牙子一咬牙一跺脚,“好,若是夫郎真心想要,我就去劝一劝,过几日给夫郎答复。”   许知昼应了一声,知道买地非一日之功。   他回到家中不必做清扫跟做饭的活,整个人轻松许多,有心思又开始倒腾起自己梳妆台的东西。   “这盒香膏要用完了,到时候去尝试一下珍珠粉,买一些好的口脂和澡珠。”   “我看里衣也有些旧,这件还是当初跟相公成亲的时候,爹娘带我去做了一件棉的,穿旧了,都有些泛黄了,该去买件好的。”   买太多的衣服,不如买几件好的衣服,拿得出手,穿的时间长。许知昼还是习惯精打细算的过日子,家里又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以后花钱的地方还多,可不能一个劲的花。   “犒劳自己总要有的。”许知昼满意的把旧衣服清出来。   他在衣柜里还找到宋长叙一件已经洗的有些发白的袍子,太埋汰了。   “这件不穿了,到时候一并买新的。”许知昼恶狠狠的说。   他们都是要过好日子的。   其实宋长叙只是觉得旧衣服穿着很舒服,等他下值回来,他就看不见他的旧衣服了。   宋长叙:“我衣服呢,我那么大一个衣服呢?!”   许知昼从屋外经过,他说:“你说那件洗的发白的衣服,我扔了。”   宋长叙伤心欲绝:“为什么。”   “因为太旧了,我想给你买件好的。”   这是许知昼的错么,反正也怪不上,宋长叙只好怪老天爷。   宋长叙郁闷的说:“那是我最喜欢穿的一件。”   许知昼煞有介事,“看出来了,都洗泛白了还没扔。该扔的还是要扔,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宋长叙伤心了一晚上,吃了晚食,许知昼就拉着他去挑新衣服。   “那我就要这件。”宋长叙指着一件衣裳说。   “好,买了。”   宋长叙穿上新衣服他又高兴起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新衣服穿着料子真好。   许知昼给宋长叙买了,还给自己买了。然后去胭脂铺给自己买了胭脂跟珍珠粉,给宋长叙买了一个护手的膏子,把他相公感动死了。   宋长叙低声说:“知昼你真好,还知道给我买护手膏。”   许知昼半点不心虚:“那是,你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夫郎,我对你都是没话说的。”   宋长叙心中欢喜,两个人回到家中,许知昼把东西放在梳妆台上,他左右一看,想把梳妆台也换了,最想换个房子。   宋长叙瞧他说:“你怎么什么都想换。”   许知昼:“我没有什么都想换,我就不想换你,想跟你一辈子在一起。”   宋长叙只好脚步匆匆去把新买的衣服洗干净晾好,又去盥洗。   “你就没什么表示?”许知昼踢了踢床脚。   “明天还要上值,你不是说去郊外看地了么,怎么样?”   谈到这里许知昼被转移了注意,“那是一块好地,我让牙子帮我去谈了,过几天才有结果。” 第76章 裴家婚宴【VIP】     “要多看几块地, 万一这块地拿不下来还能找其他的。”宋长叙严谨的说。   许知昼应一声,“我知道,我就是看这块地最适合, 要是不成,郊外的地多的是。”   许知昼想着窝在宋长叙怀里,“等制糖坊好了, 我就先去看房了。”   宋长叙笑着点头,“是该买房子了, 在这里住着终究还是有些不方便。”   “就是嘛。有自己的房子就不会交房租了,我可心疼了, 买房子就痛一下, 租房每次交钱都要痛。”许知昼心痛难忍。   “知道了,买了房子,你的心就安定了。”宋长叙笑着说。   “那当然了,我想换个梳妆台, 这里的梳妆台好旧, 我换了要是搬家很麻烦,再说房子住久了就觉得哪哪都有小毛病,最重要是太小了。要是我们以后有孩子的话,孩子住哪儿?”许知昼条理清晰,掰着手指头,比出一个三。   宋长叙全身都是火, 他掩饰的说:“孩子不会那么容易来的。”   许知昼看他,“难道你不喜欢孩子?”   “不是不喜欢,我觉得很突然。”宋长叙现在还觉得自己很年轻, 年纪轻轻就做爹,不太好。   要是他这个年纪在现代还在读研究生, 他就当爹。   许知昼:“我们年纪不小了,你都二十四,要二十五了,还以为自己是十七八岁的年轻郎君不成,真不害臊 。”   宋长叙说不过他。   许知昼把宋长叙的手放在自己腰上,“总之,我们也要做好准备,看缘分。”   宋长叙抱着人应一声。   .   宋长叙去上值时还在走神,想到许知昼说的孩子的事。   吏员把文书抱到他的桌子上,“宋大人,这些今天都要完成。”   宋长叙应了一声。这是上面决定的任免文书,让他先检查一遍然后再送到陛下那。   宋长叙揉了揉眼睛,等会非要把眼睛看瞎不成。京官的任免文书少,地方的任免文书多。   京官太难变动了,地方比京里好动。   宋长叙处理一阵,发现只有格外的几个官员从地方官调任成了京官,很是难得。   到了晌午,宋长叙起身去膳堂,到了膳堂,他就跟裴升荣一块。   裴升荣把请柬给宋长叙:“休沐日我成亲,你记得来。”   “裴兄,你也太不露风声,不知道是哪家千金?”宋长叙收下请柬,调侃道。   裴升荣轻咳一声,脸上出现嫣红,“是范家的千金,她父亲是国子监祭酒。我跟她是在踏春的时候认识的,一来一去,我就请家中长辈去范家提亲。她是一个极好的姑娘,我们定亲的时候,你跟沈兄都去永州了,还没来得及告知。”   裴升荣长的好,不然也不会被点为探花。他一直以为裴升荣会被家中长辈安排相亲,没想到这次还是自己去找的。   两个人的家世匹配,又有感情在,是难得的好姻缘。   “到时候我要找你讨一杯喜酒。”宋长叙笑着说。   “我还要你为我挡酒,你不能灌我的酒。”裴升荣说起成亲,神色轻松,可见是真喜欢。   两个人在不同的部门,只有用膳时才会见面,他们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工部这回被卡脖子了,解大人是陛下提拔上来的,如今国库亏空对银子的事看的很重,工部要走流程被卡的严重,想要户部批条子放款,难上加难。”   宋长叙:“这样也好,国库的银子不会外流。目前也没有需要工部动银子的大工程。”   裴升荣:“今早朝中不是提及修筑帝陵的事,陛下拒绝了,但其他的人心思还没有放下,有人还提出给太后修一座行宫,专门供太后养性修佛。”   宋长叙:“国库都没银子,这些都是空话,陛下想来根本没考虑这件事。”   陛下亲政后,蠢人才会去贴着萧家,看陛下在金銮殿上落了萧家的脸面就是对萧家的警惕。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可以去巴结千岁,但不能巴结萧家。   毕竟千岁若是生下一个皇子,就是嫡长子。   裴家这些世家看的清楚,就看朝中其他的大臣能不能看清楚。   宋长叙吃完午膳回到吏部小睡一会儿,他醒过来后去茶房接热水,然后一边喝茶一边处理文书。   这日子还是过的很舒坦,把任免书整理完成后让吏员抱走,宋长叙拿出吏部的书开始看。   对于考核官员部分他还不是很懂,需要多学习,才能继续升官。   考核看三个部分,一是政绩,二是资历,三就是出身。当然有背景的人也会放在考核之中,吏部在任免这方面做的灵活,会留几个口子给关系户,另外的官职就公平竞争,这样可以保证关系户有位置,能力出众的官员也能得到晋升。   “宁兴朝太大了,有那么多的官员能被朝廷看见已算幸事。”   宋长叙看着档案袋中的纸张,放好后还回去。   苏员外郎有了宋长叙的帮助,他做事轻松多了,连着对他的印象也好起来。   员外郎是从五品,郎中是正五品,再往上走就是吏部侍郎正三品,吏部尚书正二品。   他这个职位比宋长叙高出半级,但宋长叙是新科状元前途还是比他好,只要不犯错,做出一点政绩,升职还是很快。   苏员外郎喃喃自语:“这宋大人毕竟以前在陛下身边做过事,有什么好处陛下不是念着他,去赈灾回来就到吏部任职。”   这样的人还是不要轻易得罪。   吏部行推荐官员的职能,这比户部更吃香。户部是缺钱的时候再上门去找,吏部是缺权的时候上门找。两个部门的人要是受贿,一年十万两银子还算最基础的,有时候抬抬手就能放走一个关系户,挤下别人的位置,能得到更多。   宋长叙下值后,有几个官员就想跟他结交一二。   “宋大人下值后要不要去吃酒?”   “对啊,我新得了一只山羊,宋大人可以去我府中吃烤全羊。”   “宋大人有空,我请宋大人吃全鱼宴。”   宋长叙拱手,“家中夫郎已做好饭,等我回去,改日我再去各位大人府上拜访。”   找了个借口,宋长叙回到家里。   “真是洪水猛兽,以后拒绝多了也不成,反而要被说清高,在官场上做人真难。”   他走出皇宫还看见沈良,他周围还有几个国子监的学生,宋长叙喊了一声,“沈兄。”   国子监的学生非富即贵,沈良待他们态度友善,不过是为人师表的模样。   “宋兄,正巧碰上了。”沈良笑着。   他跟学生说了几句就让他们离开,倒是那几个离开的学生不住回头看了几眼宋长叙。   两个人一并走一段路,沈良说道:“以前在州学成绩优异者是可以被推荐到国子监读书。不瞒宋兄说,我打小在学习考试上都比较顺,州学有夫子问我要不要去国子监,我当时心气高说了不去。我说在哪儿我都能学好,何必去国子监。”   “我科举考试得了小三元,解元,会元,结果栽在殿试上得了榜眼。但我还是觉得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读书,心更静,也有劲。”   宋长叙听到小三元时就觉得不妙,果不其然他听到最后神色有几分尴尬。   要不是他,沈兄该是六元及第的人物。   两个人分开后,宋长叙飞快回家。   家里没有其他人在,宋长叙换了官袍去烧热水。   “以前还没有那么爱喝茶,上值后茶杯不离手。”宋长叙一边叹气,一边烧水。   许知昼让牙子领他去看房了,他看了四五座房子眼睛已经看花了。   他还是纠结选不出,主要是这些房子都太贵了!   一千两银子还是最偏远的四合院,要想住的清幽又离长安街近,预算就要提一下,一千五百两可以买个不错的四合院。   许知昼两眼发黑:“多少?”   牙子笑眯眯的说:“一千五百两,这院子是好的,以前是一个举人住的,这回举家回老家才把院子空出来,家具全送,夫郎你看,这可是上好的木材。你哪怕是置办新家具都要花上百银子,这些家具全当送你。”   许知昼:“这些家具我都不要,让他自己搬走卖了都好,能少点么?”   牙子一噎。   “夫郎你想多少钱要?”   许知昼:“我暂时还没想好,买房是大事,我要多看看。你尽管带我去看我的预算大概就是一千五百两左右。”   又跟着牙子看了几座院子,许知昼是真看上那举人的院子了。   “还是那骆举人的院子,我出一千三百两,不要家具,你去谈谈。”   牙子:“好,我觉得夫郎怕是还要加价。”   “你先去问问,要是不成到时候我再想想。”   牙子点头去了。   拿钱买制糖坊又要招人来做,又买房,许知昼这辈子都没花这么多钱。   他回到家中已经很疲惫了,瞧见宋长叙在那喝茶看书,他走过去拽着他的胳膊。   “看房太累了。”   “那休沐日,我们一块去婚宴。”宋长叙笑着说。   “裴兄要成亲了,我们一道去吃喜酒。”   许知昼眼睛一亮,他喜欢吃席看热闹。   “我下值后没事可做,到时候陪你一块去看房。”   许知昼:“靠谱。”   说着买房的事,他们没有避着向兰跟莫婆子,两个人都是极高兴的。   莫婆子平素就打扫院子跟洗衣服,一日三餐做着。   “等买了房还要寻一个伶俐的人来府上做事,向兰毕竟要去铺子里帮忙,莫婆子不能把家里的事全大包大揽。”   不然许知昼心里怪不好意思。   “主夫,我认识有个哥儿是个伶俐的人,只是长相有瑕。他是一个苦命人,相公死后,他就独自一个人生活,结果遇上土匪绑了他去做压寨夫郎。他一气之下就把自己的脸划伤了。他没有卖身,主夫可以雇佣他做事。他祖上是书香门第,会些笔墨。”   许知昼:“明天你带我见见他。”   莫婆子心中一喜,“好的,主夫。”   许知昼想到还要去买礼品给裴升荣,晚上跟相公一块去看看。   .   宋长叙跟许知昼预备着买房子。另一边在齐山村,宋业跟梁素收到宋长叙的信,王二郎去读书了,他们就拿着信去找里正帮忙读一读。   里正读完后,心中羡慕说道:“长叙是让你们去京城享福。”   宋业说道:“他们在京城过的好就成了,说是升官了,我们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官,只要孩子好就成。我跟梁素还年轻,若是有了孩子倒是可以去看看。”   他们在齐山村待惯了,家中有个事也有宋明言在,不怕什么。   宋长叙寄了包袱过来,有些料子一看就是许知昼挑选的,包袱里塞了五十两。   五十两银子这么多。   家里什么都不缺,还担忧家里做甚,在外打拼不容易,银子还是要紧着他们自己用。   两个人拿着信回来家中,徐澄能帮着家里做事了,但他还是跟着宋明言一块去做钵钵鸡。   只要家里有钱就好过,老两口是有点想去京城,但转念一想现在过去就是添麻烦。   宋明言今天在街上撞见有卖羊肉的,去买了三斤羊肉回来。   他是仔细挑的,有的羊肉骨头重,肉只有浅浅的一层,瞧着就不划算。   今天炖羊肉汤喝,不用加太多的料,把羊肉的腥味除了等汤炖好后洒上葱花就好吃了。   宋明言在灶房忙,徐澄就帮他打打下手。   他如今也是七八岁的人了,长个子长的快,宋明言给他买新衣服的时候就习惯买长一些的,这样等长高了刚刚好。   穿剩下的衣服拆了布料多做几双鞋。家里日子好过了,还是下意识节俭。   在吃穿上,宋明言是不会亏待徐澄的。   “阿爹,舅舅跟舅娘什么时候回来?”徐澄除了跟村子里的人玩,还去过镇上,别的地方没去过,心里有些想宋长叙跟许知昼。   听说京城可是个好地方,他这辈子都没去见识过呢。要是去过一次,他回来就能跟夏丫吹嘘。   “估计今年是不能回来了。”   徐澄切好小葱备用,“为什么呀。”   “你舅舅做官,从京城到齐山村要一个月半,来回差不多就是三个月,不会放这么久的假。”   徐澄泄气。   在村里旁人都对他热情许多,连着以前不跟他一起玩,嫌弃他阿爹是个和离哥儿的大户,都是捧着他说话。   徐澄在路上还遇见过几次徐鹏,他先瞧见了都是转身就跑。风在他周围吹着,他不想再看见徐鹏。   他没有叫他爹。   “羊肉汤好了,你去叫外公外婆来吃饭。”   徐澄点着头去外边吆喝。   齐山村的日子平静没有波澜,宋家几口人在这里过得好,闲暇就去镇上买鱼买肉吃,宋业再喝点小酒,日子美着。   至于许家虽是两个哥儿都上京了,家里的亲戚们不敢怠慢。再说,他们有田有房,自己就把日子过好了。   在村里养鸡养鸭,没事就跟村里的闲谈,无意中谈起自己两个有出息的儿婿。引得旁人一阵艳羡。   曹琴回到家里,瞧见许孙正也是乐滋滋的从外边回来,她说道:“我打算去养条狗。”   许孙正:“好好的怎么要养条狗?”   曹琴:“听说最近偷盗的人越发猖狂,我们两个人在家防不胜防,养一条狗帮忙守着家里。”   “村里的大狗都是自家养着的,要是想把狗养熟,要从小养着。”   曹琴笑着说:“从小养着就养着,我明天就去抱一个狗崽子回来养。”   许孙正算是应下了。   他说:“我们要不要去京城看看,我看你还是想他们?”   曹琴把门关上,点上桌上的蜡烛,“哪能不想的,明年我想去看他们。”   许孙正犹豫的说:“家里的鸡鸭不能没有人看着,我……”   曹琴笑道:“让亲戚帮忙看着,难道你不想去京城看看两个哥儿过的如何?毕竟两个儿婿有了官职,地位不一般了,知辞跟知昼都是乡下的哥儿,不知道淮川跟长叙的心还是不是跟以前一样的,我去看看才放心。”   许孙正:“那我们一块去。”   说罢这件事,曹琴肉眼可见的轻松下来。她就去看看两个哥儿过的好不好,过的好她就安心了。   两个人回到屋子吹灭了蜡烛。   .   许知昼看中的郊外那块地,卖家咬准五百两不卖,许知昼转头就去买了另外一个卖家的地,更便宜只需要四百两。   这块地以前还是做仓库的,他们不用自己修仓库只把门锁换了就成。   “找几个工匠来修一修,招五六个人先试一试。”许知昼还是知道要一点一点的来。   在他身边的是毁容的哥儿,其实只是左边脸上有一道伤疤,哥儿叫冉星文。   冉星文是一个勤快的人,许知昼闲暇喜欢把他带在身边。这回来郊外修制糖坊就把他带过来,让他帮忙监督工人。   冉星文跟他们家的契书是五年,每个月的工钱四两。他是京城本地人,在京有房子,不必为了房租发愁。   许知昼还有几分羡慕。   他回到家里,宋长叙这回罕见的带了文书回来。他在石桌上办公,连口茶水都没喝上。   许知昼放轻了脚步没有去打扰他。   宋长叙看着文书一直核对,等他回过神来,天已经黑了。   他揉着眉心把文书放到屋子里,用锁锁上。这是朝廷的机密,不好给旁人看见。   家里不只他跟知昼,现在人多了,还要进出打扫。   宋长叙一直对生活状态是一个比较随心的状态,他关注官场上的消息。这回难得跟许知昼有了同样的心思,家里太小了,他还想要有个书房,这样等忙起来他就能有个单独的屋子做事。   吃了晚食,许知昼提及他在郊外买地的事,“太生气了,卖家竟然不卖给我,我买了别家的。”   “卖家可能有自己的考虑,你买到了更好的地还节省了银子,说来还是缘分到了。”   许知昼哼哼唧唧。   “明天我们就去裴家吃喜酒,我好久都没吃过喜酒了 ,你见过新娘么?”许知昼好奇的问。   “我上哪去见,整日都是在皇宫上值,下值就回家了,只是偶尔跟谢兄,罗兄,程兄他们去吃酒。”宋长叙说。   “我没有怀疑你嘛,只是随口问问。”   翌日,宋长叙还在睡梦中他听见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等他睡醒后,他伸手一揽,旁边没人。   太稀奇了,许知昼一般睡的跟小猪一样,现在竟然没在他身边。   宋长叙从床上坐起来,叠起来的衣服从被褥里落下来。   床榻上已经被衣服叠满了,他扭头一看,许知昼在梳妆台上捣鼓。   起这么早就为了这?   宋长叙不理解。   他起身去盥洗,许知昼说:“你的衣服我已经帮你找好了。”   宋长叙:“你跟我一块出门都没这么精细。”   许知昼翻了个白眼:“那怎么一样,你早就看惯我了,我也看惯你了,到了新的地方还不得倒腾倒腾。”   早食已经做好了是皮蛋瘦肉粥加上肉包子,除了肉馅的还有豆沙馅,这两种馅宋长叙都爱吃。   “知昼,你再不过来吃,我都吃完了。”   许知昼:“你别催,我就来。”   许知昼对着铜镜满意的照了照,出来用早食。   宋长叙看着许知昼这一身移不开眼睛。   “你打扮这么好看做甚?”宋长叙颇有些不自在。   “我这是天生丽质,只是稍稍打扮了一下。”许知昼得意洋洋。   两个人一起到裴府出示请柬就被请进去了。宋长叙跟同僚们一块说话,许知昼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谢沧在一旁跟一个穿着锦服的哥儿说话,许知昼坐过去,谢沧就帮着跟许知昼介绍。   “这是越白,程大哥的未婚夫,他们九月底成亲,如今是跟在大伯家中来京城玩耍。”   越白矜持的笑了笑。   许知昼在不熟悉的人面前还是端的住。   他们说了几句话渐渐熟悉起来,越白说,“父亲让我来京城看看有没有好的铺子,以后买来做嫁妆,毕竟家中在京城没有产业,若全是江州的产业不好。”   谢沧说道:“说来也是,你打算买什么铺面?”   越白:“我还不知道,现下还在看,父亲给了我五万两银票让我慢慢挑选。”   许知昼瞪圆了眼睛,“多少?!”   越白还怕许知昼瞧不上他商户的身份,有些无措,“五万两,是不是太少了?”   许知昼:“……很多了。”   谢沧笑道:“越家在江州是首富,所以越哥儿身上带的银子多。”   首富之子,许知昼没忍住多瞅了几眼。   正在这时裴升荣接着新娘到了门口,他们一块去瞧热闹。 第77章 买房【VIP】     范家嫁女, 嫁妆跟场面做的足,裴家同样表示了重视。许知昼就看见抬着花轿一路吹吹打打的过来,他瞧见后面抬的嫁妆, 看的目不转睛。   裴升荣今天穿着喜服,端得一身少年风流,接着喜绸把新娘接过来两个人一齐到了大堂拜见长辈。   到底是世家子弟, 这嫁女的排面就是不一样。   想当初他跟相公在村里成亲,有新被褥, 新箱笼,还有几件得体的衣裳就算好了。   越白瞧着他们拜完堂送入洞房, 一时之间红了脸颊。他跟程茂学相看是见过的, 大抵就是隔着屏风说说话,又因着长辈的心思去花园里见过一面,那一面也是隔着老远瞧一瞧。   程茂学比画像上的更好看,风度翩翩, 又是二甲进士, 家中满意,他也有些上心。   等看着新娘送进洞房,他们落座准备吃席了。   许知昼最喜欢吃席。   越白端庄的坐下,许知昼看见桌上的糕点要撤走了,立马拿了一个先吃。   之前光顾着说话,忘记吃东西了, 他顿时觉得好亏。   谢沧说道:“如今程大哥已经定亲了,就是长兄跟罗大哥还未定亲。家里一直催着长兄,可长兄却是一点也不着急。”   越白说:“或许谢大人想再等等, 毕竟他还年轻。”   许知昼闻言在人群中找到谢风,他正在跟宋长叙说话, 不知说到什么,几个人都笑起来。   他又去看罗双,罗双跟谢风很是要好,形影不离。   程茂学就是端着酒就喝,把手搭在宋长叙的肩膀上。说着是要去帮裴升荣挡酒,这四个人就在一旁说小话。   “谢沧,你大哥跟罗大哥的关系很好么?”   谢沧:“我们打小就认识,自然是关系非比寻常。罗大哥家中是商户,虽是有钱但士农工商总是有人想欺负他,长兄就会为他出头,两家的关系也是因为长兄跟罗大哥才越来越好的。”   程茂学是两个人在县学认识的,关系也渐渐处好了。   四个人说了一阵话还是去帮裴升荣挡酒,沈良也在帮着挡酒。   等许知昼用了一些美食,宋长叙才坐过来跟着他一块吃菜。   一直喝酒也不成,还是要多吃点菜垫垫肚子,更何况他也想尝尝裴家的手艺。   许知昼夹着鸡腿跟宋长叙对视一眼,两个人皆很满意。   裴家的手艺不错。   现在宋长叙喝酒都多了几分动力,裴家的亲戚多,他挡了几回酒就偷偷走了,跟着许知昼一块吃饭。   最后上了一碟苹果,吃完苹果才把这一食结束。   跟着席面上的同僚说几句,宋长叙就跟许知昼离席了。   “以后我们家也要请个好厨子做饭,吃穿住行样样都要好的。”   宋长叙表示赞同。   “相公,我还想喝酸梅汤,你给我买嘛。”许知昼去扯宋长叙的袖子。   宋长叙脱口而出:“你都吃这么多了,你还能喝啊。”   许知昼闻言气恼的用手肘撞了撞宋长叙,“你买不买?”   宋长叙:“我买。”   宋长叙去买了一碗酸梅汤过来。   许知昼喝完后心情好多了,拉着宋长叙一块在外边消食。   “你捏我的腰,你能捏到肉么,我这么瘦,多吃点怎么了?真是不会说话。”   宋长叙:“成吧,我以后不说了。”   许知昼得意的翘尾巴,想到什么尾巴又垂下来。   “越哥儿家好有钱。”   宋长叙不在意的说:“他们家是江州首富,当然有钱了。但是我家夫郎也不差,白手起家,如今也要买房了。”   许知昼顿时高兴起来,又伸出手去挽着宋长叙的臂弯,嘴角压不住飞翘。   两个人就沿着河边走了走,许知昼有兴致带宋长叙去看了自己看中的宅子,他们只在外边看了看。   “是一个举人的宅院,出价一千五百两,我看了好几个宅院只有他的宅院是最符合我心意的,这院子又是朝内的,没有在长安街上,晚上也安静。”   宋长叙听着也好,看宅院是标准的四合院,院子很大。这样的院子在金河县的话,五百两银子就能拿到,到了京城,一千五百两银子足足贵了三倍,可能还要牙子多去砍价。   “好事多磨,若实在喜欢,拿下也好。”宋长叙说。   许知昼:“好,我想也是,我也怕这房子被别人出手抢了。内里的家具也好,不过瞧着有些老旧,我想重新换新的。”   宋长叙点头:“自己用都换新的。”   跟宋长叙说了自己对家里的布置跟规划,相公很认真的听了,许知昼就多说了一些,把自己说的动心了,恨不得马上搬家。   宋长叙:“你要定房子,我跟你一块去。你不要表现的太满意,不然很容易被拿捏。”   许知昼点头,他小声说:“一千多两银子交给别人,好生肉疼。”   “这次给出去,以后我们再挣回来。”宋长叙揽着他的肩膀安慰他。   “好吧,相公多为陛下建言献策,得了陛下的赏识,陛下就又会赏赐东西下来了。”许知昼期待的说。   宋长叙:“这恐怕有点难,我在吏部做事,还是一个小官,不容易在陛下面前,只能通过写折子。”   “那就写折子。”   现在就是国库跟外戚的问题,在原著中平景帝把萧家扳倒后,从朝廷清空了大半的官员,一度让朝廷的秩序差点崩溃,只能在新科进士中多挑选人来补充官位。   这次希望陛下循序渐进,另外萧家的事,他也不好多说,又是国事又是家事最难沾手。   .   平景帝批完奏折又把宋长叙提的建议看了一遍。工部尚书是刘忘生的同年,但是两个人并不对付。工部这些年的开销也大,母后先是修筑了两个行宫耗费巨大,每年只去住一两个月而已,明明皇家园林够多了。   工部从中捞了不少油水。平景帝知道水至清则无鱼,但是捞太过分,他也做不到两只眼睛都闭上。   户部在解意远的手中,他已经责令让他改善户部名下的盐铁跟经营,多招揽一些民间商人,另外跟兵部尚书,刑部尚书,三个部门联合起来打击私盐贩卖,一度把私盐贩子差点逼死,抓了好几个贩子。   矿产收税,又有萧家献上的一半矿山,第一个月开始收税就让国库多了二十万两银子。   这般算下来一年就多了一百二十万两银子。平景帝心中懊悔,早知道就应该早日收税。   打击私盐贩卖还在进行中,平景帝还派信任的人去边疆周围看,有人贩卖铁器到外邦去,这样的行为令人痛恨,一经发现直接抄家,这不仅是谋取暴利,更是叛国。   平景帝想先把这几件事做好,他上位的头等大事就是把户部跟吏部牢牢抓在手心里。有了这两个部门在手上,其他的事他就好办。   现在看来要往其他部门再安插一些人进去,只是目前他手中的人才实在太少。   平景帝叹息一声。   来福上前一步,“陛下您该歇息了。”   平景帝应一声去了凤阳宫。萧玉容早就等着他了,他让御膳房炖了燕窝给他。   “陛下处理国事辛苦了,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萧玉容挥手让宫里伺候的人退下,自己亲自给平景帝喂燕窝。   “朕自己来。”平景帝说道。   萧玉容目光一闪,含笑点头。   “母后说马上就要到冬天了,她想去皇家庄子上过冬,臣侍想着陪母后一块去,陛下以为如何?”   平景帝点头:“既然母后想去,你就陪他一块去罢。”   正好不用在宫里,免得有些朝臣就想去后宫找太后做主,有孝道压在头上,他也不得不听母后唠叨。   去了郊外正好。   “臣侍走了,陛下可不要突然冒出来几个弟弟或者妹妹。”萧玉容见平景帝的语气放缓,忙不迭说道。   “朕哪有那个闲功夫,先把江山守好,其余的倒是其次。”平景帝不免觉得好笑。   要是他想宠幸旁人,萧玉容也管不着,哪怕是母后也没资格质疑,但他的心思没在上面。   萧玉容缠着平景帝,他是多么希望有一个孩子。可惜他跟平景帝成亲一年多了,肚子还没有动静,他都按照太医开的药调养身子了。   陛下的身子有太医在也没有问题,难不成是真缘分未到。   到时候跟母后去庄子上一并拜拜送子娘娘。   .   萧太后跟萧玉容去皇家庄子上去了,朝中的大臣嗅到了不一样的风向,有些依附萧家的人纷纷缩着尾巴做人。   皇帝在朝中铲除萧家党羽,宋长叙现在还是小官在吏部老实做工。   听见又有多少人被查出来贪污了,一连串像是拔萝卜一样连累十几个官员。   朝中风声鹤唳,生怕自己的声音太大被陛下发现,抓去大牢。   裴升荣在工部还好就是他的上官换了一个人,不过对他没有影响。   在膳堂吃饭都是安安静静的。   宋长叙看他们噤若寒蝉的模样,他低头吃饭也不说话,不然跟个显眼包一样。   裴升荣同样也是静静的吃饭,等这次陛下把人清理干净后再谈其他。   所幸陛下只处理了几个官员,有原工部侍郎跟刑部侍郎,三品要员抄家,工部侍郎家抄出两百万银子,还有其他的古董珍画。刑部侍郎家中有一百万两银子,他是寒门出身,小时候穷惯了,走到三品官员的位置不容易,所以他疯狂置地,在老家就有五百亩地,房产有一箱子的房契。   人在京城,他很少回老家却是疯狂敛财。有些房子自己都住不上还是买了许多,当然他也有收藏珍画书籍,但远远比不上买房所耗费的钱财。   两个人被扳倒了,平景帝就没有再动作了,朝中大臣松了一口气。   平景帝杀了两个三品官员,吏部这边需要推荐人顶上,三品官员就不是宋长叙能插手的,他只能找些六七品的小官补上。   毕竟跟他们走的近的官员也被安上了同党的罪名。宋长叙看着档案上去补足,但地方官员目前在地方干的好好的,有的官员政绩平平也无法调任在京城。   宋长叙这几日总要给出一个人选出来,他去吏部找档案。不管是政绩好的,还是政绩平平的都找出来。   结果他真在一个政绩平平的官员找到一个有意思的人。通阳宇,舟元县的县令。这个县令倒是有几分特殊之处,他的政绩一直平平,实际上宋长叙看了其中的档案,政绩还不错,特别是在办案子上有几分自己的手段,每次送上来秋后问斩的人颇多,不知为何得了政绩平平的评定。   宋长叙拿着他的档案回到位置上找来吏员问道:“你对这个人有印象么?”   吏员分到宋长叙手上,他自然是以宋长叙为主,再加上这几个月跟上官相处的很好,他对宋长叙多了几分信服感。   “宋大人这位大人是在政绩上突出,但得罪了县里的许多人,再加上家世普通,所以这些年一直在县令的位置上打转。”   吏员低声:“另外这个通大人跟何郎中有过节,他们当年都是二甲进士在庶常馆读书学习,夏郎中背靠世家留在京城中,进了吏部做主事,一路升迁。通大人到了舟阳县九年没有得到晋升,现在算起来通大人现在都三十多岁了,想来也很唏嘘。”   吏员见宋长叙的神色若有所思,他忙不迭道:“大人可不要想把通大人提拔上来,到了何大人手里也过不去。”   “他的政绩确实不错,也很适合刑部主事的位置,我还是把他放上去,万一何大人就一不留神就放过去了。”   “宋大人,你这样会得罪何大人的。”吏员苦口婆心。   “虽然您是新科状元,但现在还只是一个正六品主事,在何大人手里做事,要是您得罪了他,以后日子不好过。”   宋长叙反而宽慰吏员:“我只做自己该做的事,要是何大人要对付我,我也有应对之策。”   在吏员的叹息声中宋长叙推荐了通阳宇。   这道推荐先是到了苏员外郎手中,他轻轻一笑没有改动,除了侍郎跟尚书外,何郎中就是吏部最大的,不过苏员外郎装作不知道就把文书送上去,毕竟他只是审核一下,说自己没有看清楚也没关系。   “宋大人刚来的不知道这回事也正常。”苏员外郎笑道。   凑巧的是何郎中没有多想同样过了,直接到了简息的手中,他看了一眼通阳宇和另外几个人的档案,向许尚书推荐了通阳宇。   把自己的事情做完后,宋长叙就回家了,许知昼在家中正等着逮他。   “相公,说好的去找骆举人谈价。”许知昼看见宋长叙回来眼睛一亮。   “等我去换身衣裳就来。”宋长叙换了官袍跟许知昼一块出门,到了地方牙子跟骆举人都在。   骆举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人,穿着长衫,旁边还有一个比宋长叙年长几岁的男子,瞧模样应当是骆举人的儿子。   “就是你们要谈房子?”骆举人打量了一下宋长叙跟许知昼,瞧两个人相貌出众倒是有几分改观。   “本来是想早上来看的,早上在朝中上值,只有下午有空。”宋长叙笑着说。   “我夫郎来看过了,我这还是头一回,容我先去看看。”   牙子闻言热情的带着宋长叙看了一圈。正房,西厢房跟东厢房都很不错,游廊上的地板有些破旧,到时候换一换就能用,垂花门跟墙壁瞧着有些小缺陷,能够接受。家具看着是好货,宋长叙看木头都是好料。   在古代就是好,不用怕买到假木头,全是实木的。宋长叙看完心中有了计较。   牙子带着宋长叙看房的时候,许知昼坐在一旁跟骆举人聊天。   “这位夫郎怎么称呼?”   “我姓许,名知昼,相公姓宋。”   “宋夫郎,你家相公在哪处任职?”骆举人问道。   许知昼微微一笑,“相公刚到吏部任职。”   骆举人啊了一声,“这么年轻就到吏部了?当真是年少有为。”   许知昼没有说什么。   等宋长叙过来后,骆举人待他明显谨慎了许多。   “我们的房子里面的东西都不动,家具也可以送给你们,一千五百两银子买下一个四合院很划算,你看过了,我们以前都是自住的,把房子保养的很好。”   宋长叙:“我觉得有瑕疵……”   骆举人看了儿子一眼,骆大郎笑道:“宋大人想出什么价?”   许知昼悄悄拉住宋长叙的袖子比了一个三。   宋长叙瞠目结舌,觉得砍的有点狠,但一想自己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先试一试,万一对面的人同意了呢。   宋长叙说:“一千三百两,家具我们不要,你们可以折旧卖出去。”   骆举人对这个价格接受不了,但他还是好脾气说:“这个价格太低了,顶多一千四百五十两,家具这些我们还是可以留给你们。”   就少五十两银子,许知昼内心摇头不成不成,绝对不成。   买房子就是要来回拉扯,这次没有谈下来还有下次。   宋长叙:“家具我们不要,我们这边出价最多一千三百五十两。现在天色晚了,若是你们同意再找牙子联系我们罢。”   宋长叙跟许知昼离开了四合院,许知昼满意的点头,“相公,我还以为你不会砍价呢。”   太靠谱了。   宋长叙轻笑一声,“能砍就砍点,若是没有别人再出价,我估计这次能成。”   许知昼闻言轻松许多,他挽着宋长叙的臂弯高高兴兴的。   骆举人跟骆大郎还在院子里,牙子又劝道:“一千三百五十两也不错了,到时候宋大人他们不要家具,你们把家具卖了应该能卖个八十百两银子,差不多了。这房子若是再放下去,难免会耗着,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接手。”   骆举人:“今天先不谈了,我们回去商量商量。”   他们是想卖了这四合院,然后回老家去。他是一个举人身份到了县城里还能做个乡绅,儿子是秀才,在酒楼里做账房先生,每个月的银两也不高。   祖上倒是有人做过官才留下了四合院,现在想着离开京城回老家。   骆大郎:“要我说这个价格也可以,家具我们可以拿去卖了还能值不少钱,早点拿钱早点回老家。”   骆举人心中还有茫然,祖辈在京城安家多不容易,到了他手里他就要卖房了。   回到家中一看两个孙儿,他心中叹息。到了京城守不住房子,只能看儿孙还有没有出息。孙儿不回老家在京城读书又是一笔花销,到了县里,没准凭着他的面子能进县学。   过了几日骆举人就松了口让宋长叙他们多加二十两银子他就把房子卖给他们。   宋长叙同意了,“好,我看你们也不在这里住了,我们现在就可以去衙门过契。”   两家达成共识,把地契过户后,许知昼心疼的取出几张银票递给骆举人。   骆举人收了银票拢在袖子里。   许知昼看着自己的手,宋长叙看着好笑把地契塞到他手里。   “别想了,房子到手了。我们请几个工人把走廊的地板换新的,然后去挑选家具。”   “不当家不知油盐贵,现在哪来钱再换地板,等制糖坊赚钱了再问了,家具也只买基础的,有床有桌椅就够了。”许知昼这回是真肉疼。   “好好好,都听你了。”   两个人去看成品床和桌椅买了一套,床要多买些,留给向兰跟莫婆子住,其余的厢房先空着,等有钱了再慢慢补。   今天花了太多银子,许知昼回到家中盥洗后躺在床上,嘴里还念叨着:“太多了太多了……”   他趴在床上晃荡着双腿捶床。   宋长叙盥洗后看见他的模样笑起来,他上床抱着人亲了亲,“早花晚花都要花,以后我们就不用交房租了。”   许知昼听了宋长叙的话,趴在他怀里。   “好吧,买了房子又高兴又失落,以后要努力挣钱。”许知昼委屈的对了对手指。   宋长叙亲吻他的睫毛,随即吻往下落,许知昼觉察到宋长叙的意图,他搂住宋长叙的脖颈,把自己更加贴近他。   ……   翌日,许知昼醒来,宋长叙已经不在身边。他起身去找冉星文跟莫婆子一块搬家,雇佣了两个推车,他们租房买的东西少,两个推车就够了。   带不走的都没买。   让他们搬过去,许知昼一边还要跟房主扯话。房主这个小院子不愁租的,又看在宋长叙是新科状元的面子上没有说什么就让他们搬走了。   “你们这么快就买房了,京城买房价格可不低。”   许知昼说道:“都是自己辛苦攒的。”   他才不会说陛下赏赐了金条,这样太显摆了。 第78章 制糖坊【VIP】     房主看着许知昼的背影心想, 果然还是新科状元好,这才多少日子就买房了。   有的官员哪怕在京城干一辈子都买不起房。   房主去找牙子把房托在那,自己也归家去了。   许知昼心中的担子减轻, 他回到四合院,寻的工匠已经把床跟桌椅搬过来了,另外换了一扇新门跟新牌匾。崭新的牌匾写着宋府。   他穿过走廊又到了主院, 院子里养的花草,瞧着有些杂乱丛生, 等会打理一下就能用了,还能在院子里支取一个葡萄架子, 等种好了夏日吃葡萄正好。   桌椅是新的, 许知昼摸了一下,“我的眼光真好。”   他在许家用的桌椅是爹娘成亲时买的,等他稍稍长大后就已经旧了,等他嫁到宋家后用的桌椅也是旧的, 还能用自然要紧着用。   后来跟着相公一直辗转, 直到现在终于有属于自己的房子,想怎么买就怎么买,也不必被说浪费银子,没有人管束。   当然他是一个很省钱的人也不会乱花。   灶房比起租的宅院也变得宽敞许多,莫婆子到了下人房,瞧见自己安置好的床铺, 心里怪欢喜。   “我真是天大的运气,跟着主夫他们,又是官身又买房这么快, 往后怕是更好。”莫婆子把自己的衣服放进衣柜,拿了扫帚来打扫。   四合院有耳房, 现在宋府的下人少,她一个人住着也舒心。   往后下人是要多的,大人还未有车马跟侍从,主夫也没有贴身侍从伺候,往后府邸该是多么热闹。   现在确实不热闹,屋子空空荡荡的,打扫起来倒是费劲,手中的银钱所剩无几。但好歹是乔迁之喜,要请亲朋好友来府邸热闹一番。   现在还未收拾妥当,等收拾一二日再做些好酒好菜请他们来。   “换了新房子,我真想什么都换新的,嫌被褥旧了,嫌碗筷旧了,样样都想换新的。”许知昼叹口气,他躺在床上滚了几圈。   他享受了一阵,想去买一些饰品来装扮,“花瓶是要有的,买好一点茶具,以前用的茶具都是买的便宜的,想着就是暂时过渡一下,现在可以安定下来了当然样样都要买好。”   许知昼想到什么有些懊悔,“早知道应该买好的,用的时间长,还不必换,不过换新的茶具也很开心。”   许知昼是一个想的很开的人,既然过去不能改变,那他就要让当下的自己更快乐。   “新衣柜,新梳妆台,对了,还要留一间房子给相公做书房。”许知昼出门去买饰品。   现在他站在长安街上,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他们中的一员了,他安定下来了。   说来这是他们宁兴朝人的思绪,总觉得安定下来就是要在所在的地方买房子。   “这个,这个我要了。”买点小饰品就能让自己的心情变得很好。   许知昼买回家,冉星文从郊外回来,制糖坊的屋子盖的差不多了。   他做饭的手艺不错,回来的同时去集市买了猪肉,排骨,还有半只鸡。   他做了好几个肉菜,没有时间做个好汤,做了一个冬瓜汤。   冉星文:“主夫我会料理花草,院子里的花草我可以修剪一二。另外制糖坊已经修好了,若是主夫要招人的话已经可以了。”   许知昼满意点头,他吃了两碗饭,说道:“我今日就去招工,先找五六个人。”   他手里还有两百两银子,好在已经月底了,等钵钵鸡铺子的钱过来,他又有百两银子。   够用了,不过有些紧巴巴的。   不过郊外的制糖坊,房子,商铺都买下了,每个月不用再额外支出。   “我先写个招工告示。”   许知昼动笔时又有些怕自己写的字太丑,“罢了,等相公回来再写。”   许知昼带着冉星文一块布置家里,先要布置主院,东厢房跟西厢房还是留着目前也没有人来住。   买完东西布置院子,许知昼下午就累到躺在床上休息了。   .   宋长叙到吏部后,他继续整理档案,还有归老的名单。   推荐通阳宇的文书被许尚书通过了,平景帝批了一个准字,等文书到了舟元县大概要两个月的时间。   何郎中得知这件事后险些鼻子都要气歪了,但他又不好说什么,通阳宇的事已经通过陛下的手盖棺定论了,他要是闹起来岂不是找死。   他心中默默给宋长叙记了一笔。   “果真是恃才放旷,仗着自己是新科状元就敢行这样的事。”何郎中冷笑一声。   他的手暂时攀不上宋长叙,毕竟宋长叙现在是归苏员外郎管。   宋长叙晌午用了午食,一个小太监笑眯眯的来寻他,“陛下请宋大人去盘龙殿。”   宋长叙拱手:“公公请带路。”   吏部官员面面相觑,看着宋长叙的背影若有所思。   “陛下,怎么会找宋大人,差点忘记了宋大人曾经在陛下身边做过起居注。”   “陛下看来很赏识宋大人。”   苏员外郎见他们窃窃私语说道:“都回去,不要妄自揣测。”   何郎中神色晦涩,他转身离开。   宋长叙到了盘龙殿有几分忐忑,他好久没有见到平景帝了,现在低头见礼。   “来福赐坐。”   宋长叙坐下。   平景帝找宋长叙聊一聊奏折上的事,宋长叙谨慎回答。   “陛下,农产不丰的可能在于农具跟土壤,以及化肥。宁兴朝地大物博,可因地制宜。比如像是在东北地段气候干燥更适合种植小麦,高粱,大豆,荞麦,棉花,丝麻……”   平景帝点头,让来福记下。   “至于农具的改革,陛下可派人去工部找工匠,另外提高工匠的待遇,对他们有新的点子可以进行奖励制度,那么他们就会为了奖励想如何改进。”   “陛下在皇宫治理天下,地方官员在外,地方官员的作为代表陛下的旨意,陛下不仅要看吏部的政绩考核,应该专派人每隔三年到各地走访。”   来福手中的笔写的飞快。   平景帝沉吟:“宋爱卿提的这几条建议都好,看来宋爱卿虽在吏部,还是有关心朝中大事。”   宋长叙心中尴尬,主要靠历史经验总结。   平景帝推动手中的佛珠,这佛珠还是他少时因为体弱多病萧太后为他求来的,这么一戴就戴到现在了。   皇帝心中犹疑对萧家和各个世家的处置,他恨萧家欺他年少,恨世家不把他放在心上,僭越权力。   可若是真对他们动手,平景帝也无法估计以后的前路。   他不会为了一己私欲置天下于不顾。   “萧家之事,宋爱卿如何看待?”平景帝目光灼灼。   宋长叙心中一跳,心想今天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的脑海中走马观花。   宋长叙说道:“萧家之事,陛下心中早有决断,要是臣来说的话,臣只能说分而化之。”   平景帝大手一挥让宋长叙先离开,宋长叙低头回到吏部继续做事。   下值后,他回到家中发现门锁紧闭,他拿出钥匙正打算开门结果发现开不了门。   “真是忙糊涂了,今早应该是搬家了。”   宋长叙拐了一个弯又走几步去了自己的新家。门口收拾的干净,他先去敲门。   莫婆子打开门一看是宋长叙立马把他迎进来。   “大人回来了,我们还在打扫院子。”   “你去忙罢。”宋长叙走进院子心情很好,在那小宅院里还是太小了,这样在府中就能看见风景,他到了主院,屋子大多没有变动,桌椅换了新的,桌上有花瓶摆着,茶具换了新的。   许知昼还想买一架屏风,结果价格太贵只好作罢。   他掀开帘子走进内院,许知昼在床上睡的正香。宋长叙不好去打搅他,换了常服就出门。   宋长叙是去寻谢淮川,他总觉得陛下问萧家的事怕是可能要动手了。   他找到谢淮川时,谢淮川眉眼舒展:“原来是长叙,你找我做什么?”   他还未下值,今夜轮到他当夜值。   “哥夫跟萧家走的很近么?”宋长叙问道。   谢淮川:“我在军中是受萧家的提拔才做了官,不然我一个没有背景的人怎么可能到京城。你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宋长叙:“只是觉得最近朝中风声鹤唳,怕萧家有事连累哥夫,毕竟陛下前几日处理的大臣都是连坐。”   谢淮川对上宋长叙的眉眼有几分了悟,“你放心,我自从来到京城后除了跟萧三公子有交集外就跟其他人没有交集,至于萧三公子,他应该在近日会离开京城。”   谢淮川不知想到什么,目光有几分沉沉:“我在边疆多年,萧家在边疆驻守多年,他们对边疆有功劳。”   有功劳也不该恃功而骄。   到了天子脚下更要低调,而不是呼朋引伴招摇过市。   宋长叙转移话题说道:“我跟知昼搬了新家,过几日请大哥跟哥夫一块庆祝。”   “你们买了屋子?”谢淮川惊讶。他知道京城房价多高,他也想过买房只是目前还没有那么多积蓄。   宋长叙点头。   谢淮川说道:“恭喜。”   谢淮川今晚值夜班,他是泥腿子出身,因为父母早逝,再加上吴义对他有大恩,他便把吴义接到京中,这回等了宋长叙的消失,他想回家跟吴先生商量。   另外他们买房子的事也让谢淮川内心思考起来。他手里还有三百两银子,他如今的俸禄是七两银子一个月根本不够,是不是也该盘个铺子做生意。   知辞说的开个茶馆就不错。总不能坐山吃空,现在无仗可打,他没有杀人头的收入,只有俸禄在京中不好过。   谢淮川值完夜班就回到府中,许知辞早早就醒过来了。秋收过后,天气渐渐凉下来了,他昨晚做了一些杂酱。   现在正在煮面。   “相公,给你加两个荷包蛋。”   谢淮川笑着应一声。   许知辞做的面条好吃,都是自己擀面,吃起来很劲道。   “你去喊吴先生来吃面。”   谢淮川喊了一声吴义。   谢淮川吃完面后,说道:“长叙跟知昼买房子了,过几日喊我们一块去吃饭。”   许知辞惊讶:“这么快。”   谢淮川这回下定决心,“我手里还有些银两,你不是说想开茶馆,不如就开个茶馆。”   吴义挼着胡子:“谢夫郎做面的厨艺好,不如开个面馆跟茶馆一并,面馆一年四季都能做,而且利润不薄,又有手艺。茶馆太多了,一般夏日茶馆颇受欢迎到了冬日就受到冷待。除非是像是大茶楼,那里应付的客人不一般,他们大多是为了交际。”   许知辞:“吴先生说的对。我听知昼说过,他们家的钵钵鸡也是夏日卖的好,到了冬日就少了。我的凉茶也是一样。”   谢淮川也觉得吴义说的对,等许知辞走后,谢淮川邀吴义去一旁坐着商量事情。   他把宋长叙的话给吴义说了一遍。   吴义当时知道新科状元是谢淮川的弟夫时,不禁感叹,从小乡村里走出来的除了谢淮川,另一个新科状元还跟他沾亲。   “大人可以听听,陛下对萧家的态度不定,但大人跟萧家绑定的不深,只要萧三公子离开京城,跟大人就没什么关系。萧太后去郊外庄子是不是故意给陛下动手的机会,另外凤君千岁的态度也不定。”   “要说萧家以后的前途如何就要看萧太后,萧凤君以及萧将军这三个人怎么想了。”   萧三公子对局势毫无作用,至于萧定毕竟只是嫡长子手中尚无大权。   吴义倒是对宋长叙他们买房子的事感兴趣,他猜想一定是有别的机遇,不然不可能这么快就把买房子的钱攒好。   他在萧家做军师多年,虽然后来萧将军不爱用他了,但他这些年下来也攒了不少钱,他无儿无女,在军营那种地方有钱也没地方花。   只爱喝点小酒,他是看重谢淮川跟许知辞的,这回谢淮川把他接到京城,他已是很感动。   “大人,若是手中银钱不多我还有些积蓄可以给大人。”   谢淮川推辞:“这怎么好意思,吴先生对我已是大恩,我不能要吴先生的钱。”   吴义微微一笑去拿了两张银票,“大人就当我的饭钱罢。”   两张一百两银子的面值,吴义见谢淮川还要推辞,说道:“大人再这么推辞下去,我以后都没脸在大人家里吃饭了。”   谢淮川只好接受。   他眉眼有些疲倦,看样子是值夜班还没有缓过来,吴义看出来后说道:“大人先去休息罢,宋大人乔迁之喜,我也去凑个热闹,我这个人还没有看过状元郎。”   谢淮川笑道:“那到时候就一起去。”   吴义真对宋长叙有几分好奇心,得了谢淮川的同意,心中畅快。   谢淮川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   宋长叙回到家中,许知昼已经睡醒了,两个人用了晚食,许知昼带宋长叙走了一圈。   “家里真大,可以带爹娘上来一块住。”许知昼打量着院子很满意。   “我写了信还要等爹娘的消息。”   “对了,相公我要招制糖坊的工人,你帮我写一个招工告示。”许知昼看天色还未完全黑,写完告示还能去逛逛夜市。   宋长叙应了一声,制糖坊的工人,他先写了要求,然后再写待遇,写完后给许知昼看了看。   “相公想的很周全。”许知昼拉着宋长叙去夜市的时候就把招工告示贴上。   他们逛了一阵,又买了一些小玩意回去。宋长叙脑海里突然有几个农具的构成,他回到家中就去房间里画图。   毕竟不是专业的,画了三张图就停下来了,到时候交给工部的人瞧瞧,看看能不能用。   许知昼等他画完后说:“我打算把旁边做一个书房,等明天看好了书架跟桌椅就买回来,你有什么要求?”   宋长叙:“舒服就好。”   许知昼瞪他:“你这话还不如不说。要多舒服才叫舒服。”   宋长叙只好直白的说:“想要好的。”   许知昼:“好说,给你置办的是要好一些。”   翌日,宋长叙把图交给工部那,说是可以用,给他记上一功。许知昼贴的告示就招来了五六个人,正好签了契书,免得以后把制糖的方子泄露了。   “五天一休,给相公他们上朝差不多,那钵钵鸡也可以五天一休,但要差开时间休息。”许知昼眼睛一亮,觉得自己很聪明。   制糖坊运转起来,每隔五日就送到庄家糖铺去,五日结账能赚四十两。   这样一个月能赚两百两银子。   许知昼掰着手指算钱,心里精明的敲算盘。   这样算下来,再加上钵钵鸡铺面的钱,一个月三百两,一年就是三千六百两。   “发了,发了,果然做生意真好。忘记把月例银子算上了。”许知昼一拍脑袋。 第79章 吏部小官【VIP】     今天要给相公挑选书桌跟椅子, 还有书架。他到了铺子的挑的格外认真,昨晚相公都那么说了,他当然要放在心上了。   “夫郎买书桌, 我给您推荐几款。”伙计热情的招待许知昼。   许知昼在铺子里耗费半个时辰填写了家中的地址,一身轻松的离开。   他先去郊外看看制糖坊,他挑了一个管事出来, 以后等人多了,管事有大作用。   “手里有钱后, 再做点小生意,钱财就会源源不断。”许知昼心里又有了想法。   等再多赚点钱, 他还想开铺子, 若是再想开铺子还要调查一下京城缺什么。   有钵钵鸡跟制糖坊在也能赚不少钱呢。但人都是贪心了,赚了一点还想赚一点。   “不能太贪心了,现在的日子比起过去已经好很多了。”许知昼仰头笑起来。   “等下个月的账本送过来,我该给自己买只金簪奖励自己, 我真是太辛苦了。”许知昼不禁美滋滋起来。   许知昼想着觉得自己好累。   “没办法, 谁让我就是一个劳碌命。”   劳碌命回到府邸,又开始侍弄花花草草。   .   听了谢淮川跟吴先生的话,许知辞开始找铺面了,他们暂时还无法买下铺面,但可以先租,还要雇佣人, 许知辞头一次做这样的事,觉得有几分为难。   他想着弟弟会做就去找许知昼,许知昼现在正闲下来了, 听见许知辞的话马上就应下来。   “包在我身上。”许知昼拍了拍胸膛。   跟着大哥一块去找铺面还有买伙计,有幼弟在一旁帮衬很快就把事情定下来了。   许知辞一直是笑着的, 送走铺面老板后,感叹道:“知昼,你变化很大。当初你出嫁的时候我还担心你到了宋家会不会被欺负,你打小就没做过什么重活,万一宋家要你一直干活,对你不好怎么办。”   许知昼挽着许知辞的手,“不用的,我有腿,要是宋家对我不好,我就跑回家,家里有爹娘还有大哥在,我不怕他们。嫁过来后爹娘对我好,相公也很上进。”   “说怕我过的不好,我才怕大哥跟那个谢淮川过的不好,现在暂时没瞧见姓谢的有什么不对劲。反正我们都在京城,要是姓谢的欺负大哥,我就拉上全府的人去谢府给大哥壮声势。还让相公写折子弹劾谢淮川。”   谢淮川:“……”   谢淮川巡视街道正好看见知辞跟许知昼在一起,他想上前去打声招呼,没想到听见这么一席话。   这么狠,还要弟夫写折子弹劾我,多大的仇,谢淮川无语。   许知辞 :“相公不是这样的人,你对他误会太深了。”   许知昼梗着脖子:“我没有误会他,反正我跟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对了,他会打人么?他学过武,打也打不过。”   谢淮川:“……”   许知辞轻笑,“他又不是疯子,为什么要打我。你呀你,总是这样。”   谢淮川忍不住喊道:“知辞,你怎么在这里?”   许知昼下意识躲了一下。   许知辞见了他笑道:“来看铺子的,想着自己没什么经验就拉着知昼过来了。”   谢淮川颔首:“你们几时办乔迁之喜。”   “等你们休沐一并办了。”许知昼仰着下巴看人。   谢淮川颔首。   另一边宋长叙也说了休沐日到他家吃饭,众人都应下来。   陛下请人带宋长叙去盘龙殿后,众人对他都要掂量几下。陛下为何要请一个六品小官去盘龙殿,那是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才有的待遇。   可见陛下是把宋长叙记在心上,被陛下记住以后还怕不能升官。   宋长叙继续处理文书,他现在已是得心应手,暂时没有调任的文书。   “宋大人,你处理过文官的考核和归家养老的事,苏大人让我抱来一些武官的档案给你看看。”   宋长叙了然,他这段日子一直都是处理的文官,竟然丝毫不觉得有问题,可见是刻板印象。   武官大多在外戍边,除了打仗外,基本上朝中没有他们的声音。   “好。”宋长叙应一声。   宋长叙看武官的资料看的入迷了。他像是在玩一个游戏,一个个人物的生平都在他手上,但他又知道这是属于他们的人生。   他所了解的只是从这档案里他们的一个剪影,一段经历。他看过一个武官从杀敌过百到被敌军砍断双腿遣送回乡了无音讯。   他看见有英勇的将军最后沉浸在温柔乡误了国事误国误家。   人的一生,在官场的沉浮就是这小小的档案里。   吏部掌握评判他们的权力,掐着晋升的途径。这是多么大的权力,宋长叙突然深刻意识到。   只要在别人的档案上添加几笔可能就会毁了这个人的一生。   所以当他拥有这样的权力更应该约束自己,不让自己陷入骄矜的境地。   如此身上的担子也越发的重了。   身在其位谋其职。   宋长叙下值后,他在路途上撞见了简息。   “下官见过简大人。”   简息:“不必多礼,我们都是同僚。我还记得我去乡试就是监考了你们,现在想起来已经过去很久,你现在已经跟我同朝为官了。”   宋长叙:“下官只是侥幸。”   简息走了几步突然问道:“宋大人为官所求为何?”   宋长叙赧然一笑,“不瞒简大人,下官为官时是夫郎心中所求,去读书后就想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要是不能考中那这些年有些不知所以了。”   “倒是诚实。”简息微微一笑,“我是为了过好日子考的,这样也很功利,有点读书读的太多了,做官倒是有些事与愿违。”   宋长叙思忖说道:“毕竟几人真得鹿,不知终日梦为鱼。” 第80章 萧家分歧【VIP】     简息闻言喃喃念了一遍, “有些事总是事与愿违,但还是要继续走下去。”   宋长叙沉吟:“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到了晚年时不要后悔便好。”   简息想到自己喜欢华丽的文章, 现在听了宋长叙的话,突然对他这个人感到好奇。哪怕是文章朴实无华,带点锋利, 但若是认识了宋长叙这个人,他也会提起兴致去探究一二。   从文观人, 反过来从人可观文。   简息对宋长叙的态度好上许多,两个人到了分岔路口各自回家。   宋长叙刚回到家中, 他发现家里的花草已经修剪好了, 看模样规整多了。   许知昼拿了水壶在浇水。   “相公,你回来了。我跟星文一块修剪的花枝,还搭了一个木架等着来年种葡萄。”许知昼放下水壶拉着他,“我今早去找木材铺子把书房也布置妥当了, 带你去瞅瞅。”   宋长叙笑着应一声。   许知昼拉着他到了书房, 推开门,书架装了两个,还打一片墙的书架,桌椅也是好木材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旁边还有两扇窗户,置办了一个小茶几,一个软榻。   布置很简单, 正是宋长叙喜欢的风格。   许知昼把一把锁跟钥匙递给他,“听说书房是重地,你离开时要好好锁上。”   宋长叙心中更加欢喜, “知昼,我很喜欢。”   许知昼得意, “喜欢就好,也没白费我的心思。”   宋长叙对周遭的一切都满意,许知昼说:“星文做饭也好吃,等过几个月再去请厨子吧,现在手头有些紧。”   “一切的事都可以慢慢来,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宋长叙说。   许知昼坐在一旁,倒了一杯水喝,宋长叙坐下来同样喝水。看着院子里的一切,两个人都感到有几分安静温馨。   “这个月的禄米发下来了,禄米够我们一家子吃了。”   许知昼靠在宋长叙的肩膀上,“相公这样真好。你在朝中好好升官,我把家里管好,这样的日子已经很舒服了。”   宋长叙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你说的对。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们也不会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许知昼还是谦虚的比了一个手指壳大小,“相公还是有贡献的,夫夫搭配,干活不累。”   宋长叙:“……”   冉星文一般都是做三菜一汤,今天做的南瓜汤,喝起来甜滋滋的,许知昼喜欢吃甜的,他一连喝了三碗,饭菜都没怎么吃,感觉肚子已经饱了。   宋长叙给他夹菜:“还是多吃些饭菜,等会晚上又要喊饿。”   许知昼真吃不下:“我饿了吃点糕点,现在正吃不下了。”   宋长叙只好放过他。   两个人去夜市里逛完,宋长叙去书铺买了《史记》《左传》还有四大名著。   许知昼瞅了几眼就没兴趣了,现在宋长叙想把自己的书架填满,把自己最喜欢的书籍买回去,时常翻阅。   许知昼买了两份小吃,宋长叙只尝了几口,余下的全进了他的肚子。   “相公,你看那不是程公子跟越哥儿么?”许知昼怕宋长叙不知道越哥儿是谁,他特意强调道:“那是江州首富家的哥儿。”   倒也不必如此强调。   宋长叙点头,他们上前打招呼。   程茂学见了他们笑起来,把手里的肉串分给他们:“吃串,这个铺子的烤肉串很好吃,我跟越白都爱吃。”   越白低垂着眼眸见礼,他是一个很知礼节的人。   程茂学看见宋长叙就想勾着他一块喝酒,本来他只想跟越白买些串,然后就回去歇息,现在起了兴致,拉着宋长叙坐下。   “老板来一坛女儿红,另外再多烤些烤肉,猪蹄,还有羊肉多来一些。”   许知昼听着就馋了,看来他今晚没有吃饭是对的,这不现在就有肚子吃肉了。上天对他太好了。   宋长叙显然也想到这个问题,他无奈的笑了笑,低声说:“你晚上少吃的。”   许知昼:“刚才还劝我多吃饭,现在就劝我少吃点,我要吃够高兴。”   “客官,您的女儿红。”   程茂学拆了泥封,听见许知昼的话笑道:“想吃多少就吃多少,能吃是福。”   许知昼在心里为程茂学加了一分,对宋长叙狠狠的扣分,减十分!   越白对着身后的侍从说了几句,侍从应一声去买了一壶很小的清酒,碧绿色的小瓶子看着就很贵气。   “知昼,我们不能喝太烈的酒,你尝尝这青梅酒。”   许知昼点点头:“瞧着就很精致。”   他轻轻的抿了一口,眼睛一亮。比起他之前喝过的酒,这青梅酒的味道简直一绝。   程茂学扯着宋长叙喝酒聊天,越白倒是适应良好。两个人已经定亲,婚期定在冬至。   因为娘家在江州距离京城太远了,他从伯父家出嫁,如今在伯父家住着还好。   越白很喜欢许知昼的性子,看见程茂学跟宋长叙交好,他当然也想跟许知昼成为好闺友。   他的朋友们都在江州,要么就是嫁到其他州县,他到了京城除了伯父家里,只剩下跟程家熟悉了。   他还有冰冷的银票。   许知昼:“好啊,我们一起玩,吃。”   他拿了三串羊肉串递给越白,自己低头狠狠的吃起来。   宋长叙喝酒喝的少,他劝说:“明日还要去宫里,你少喝些。”   程茂学摆手:“没事,我们去庶常馆学习,早上只要不打瞌睡就成。”   宋长叙从这句话中察觉到什么,他说道:“程兄在庶常馆过得不痛快么?”   程茂学:“我只是觉得有些浪费时间,比起窝在庶常馆读书,我更想去实践。”   宋长叙沉吟:“程兄,你或许可以试着去国史馆帮着整理书籍或者多去看书,有几位大人常常去国史馆,要是程兄能得到他们的赏识,以后的路会好走许多。”   程茂学眼中一亮,果真是好兄弟,有了途径也不藏着。   “好。”   宋长叙在吏部做事,他免不得说大实话:“三年一次科考,有许多进士的官职还没落位,要么只能靠机遇,要么就靠政绩。”   程茂学是一个聪明人,他明白宋长叙的话。   他在吏部做主事总归比他们知道的多一些。   吃罢酒肉后,他们各自分开。   程茂学酒量惊人,他今晚喝的酒水对他来说就跟喝水一样,根本一点醉意也没有。刚才只是故意向宋长叙透露他的不如意。   宋兄说的有道理,他不能只在庶常馆里怨天尤人,更多的是要行动起来。   把越白送到他伯父家门口,“你先进去吧,我看着你进去后再回去。”   越白心中一暖,轻轻的点头,“郎君,以后再见。”   他回到大伯父家中,回到院子里脸上还有红晕,侍从打趣道:“少爷的脸怎么这么红。”   “你明知故问,我看程公子喝酒也有一分洒脱的性子,瞧着喜欢。听说宋大人跟夫郎的感情好,我这回也算见识了,他们的气氛没有人能融进去,我看着好生羡慕。”越白也想寻一个如意郎君。   “我看少爷是觉得宋大人跟夫郎没有其他的人插在中间吧。”侍从知道少爷这颗敏感的心。   越白叹息:“虽说家中宠爱我,但父亲的生意做大后,院子里进了好几个美人。家里有钱了就觉得都这么有钱了,自然要享受好的。幸好同胞兄长是嫡长子,地位不可动摇,不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想了一些其他的,被侍从服侍休息了。   .   等到休沐日到了,宋长叙回到家中帮着摆桌椅,主院要大一些,摆下三张桌子够了。   每个桌子十三个菜。   宋长叙的朋友不多,他邀请的人十根手指都数的过来。谢淮川带着许知辞,吴义过来了。   “恭喜你们有新家了。”谢淮川递给礼品。   “谢大哥跟哥夫。”   宋长叙看见谢淮川身边的老者,问道:“这位是……”   “这位是吴先生,在边疆助我良多。”   原来是主角攻的狗头军师。   宋长叙友善的见礼,“吴先生请。”   吴义:“宋大人客气了。”   除了谢淮川一家,就是裴升荣,沈良,谢风,谢沧,罗双,程茂学了。   “快坐。”宋长叙招待他们。   瞧着满满一大桌子的饭菜,众人欣然坐下。   谢风:“瞧着院子很大,真是出乎意料,你们这么快就买房了。”   许知昼笑道:“不买房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众人举杯敬了宋长叙跟许知昼,一行人吃饭吃菜都有些高兴。仔细一瞧,谢风跟谢沧,罗双,只有三个人还未成亲没有着落,程茂学是早已定下。   许知昼这是第一回看见范巧,是一个性子活泼长的有些可爱的姑娘。   程茂学:“谢风跟罗双就是不着急,有什么用。家里都催成什么样了,两个人看画像都没看上。”   谢沧半抱怨的说:“家里忙着兄长的婚事,我的婚事要在兄长后面。”   沈良举杯:“成家立业,先成家再立业,谢兄跟罗兄也老大不小了,京城这么多女子跟哥儿,难道都入不了两位的眼?”   在他身侧的刘家哥儿笑起来,“若是两位公子不曾认识太多京城小姐跟哥儿,我可以为两位引荐一二。”   “对,融儿认识很多人。”沈良应道。   谢风吃了两个丸子,闷声道:“多谢沈兄跟夫郎的美意,只是我对成亲一日实在提不起兴致。我考取功名后,也算完成家里对我期待了。一个人过着挺好的,若是多一个人同我一块过,我反而不自在,我当下还不想受到约束。”   程茂学:“你说了你的理由,那罗双的呢。”   罗双:“只想一个人过。”   宋长叙夹菜,听闻笑道:“现在还年轻,没准以后想法会变,不想成亲也可以不成亲,遇上喜欢的人再成亲也不迟。”   调侃完谢风跟罗双,他们就边吃边说朝中的事情,当然刻意避免了萧家的事。   这顿饭吃的好,等他们离开后,记住了以后的地址,到时候串门就容易了。   吴衣听了宋长叙的谈吐认为他不错,“大人,宋大人看起来不是池中之物,怕是还要升官。”   谢淮川:“他如今在吏部做主事。”   吏部,前途无量。   把家里的客人送走了,冉星文跟莫婆子就要收拾。在灶房烧了一锅热水,留着泡茶喝。   请人来吃饭也讲究,这回看菜盘子空了,想来饭菜是合心意的。   光是龙虾还有鱼肉做的极为鲜美,虽比不上酒楼的手艺,但作为家常菜别有一番风味。   若不是不能带点去宫里,他还想多吃一些龙虾。   “明日再多做一些龙虾。”   许知昼斜了他一眼,顿时眉开眼笑:“我也喜欢吃,明天我跟星文说一声。”   他坐在一旁散下头发梳了梳,随即又打开香膏在脸上涂抹,宋长叙拿着书本看。   许知昼吹了蜡烛上床,今日是休沐日,明天又要上朝。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了摸宋长叙的眉眼,“相公,我们是不是该有个孩子了?”   自打去吏部任职后,他发觉宋长叙对他冷淡许多。他们做那事的频率很低,这样下去怎么了得。   他都有些怀疑宋长叙那方面不行了,不然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在他面前,他竟然无动于衷。   “孩子的事,随缘。”宋长叙口中说着这样的话,一只手已经落在许知昼的腰侧。   他翻身而上。   两人的黑发交织在一起,宋长叙先自己解了衣带再去解许知昼的。   想着是要孩子,两个人今晚都酣畅淋漓。   宋长叙等许知昼睡熟后,吻了吻他的额头,许知昼肩膀各处还有青痕,腰跨更是夸张,另一处还有指印。   他的力气有些重了。   说孩子的事,让他总是有些情难自禁。   “男人怎么会生孩子?”宋长叙低语一声,他躺下来抱着许知昼,手指在他的肚子上游走。   许知昼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他嘟囔几声又没有话了。   宋长叙记得当时自己是有顶到这里,很柔软。   想到此处,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压下心里的欲念睡过去。   宋长叙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梦,随即醒过来盥洗后用了早食就去吏部。   有三个人归家养老写的不符合吏部的标准,宋长叙打回去了。   归家养老也没那么容易,普通的归家养老就是自己回到家乡自己供养自己。   有重大政绩的官员回到家乡,太守跟县令都要捧着,毕竟作为大官人脉跟门生很多,还在陛下那挂了名字,众人不敢怠慢。   上值还未到一年,整日处理审核和归家养老的事,勾起宋长叙一丝养老的心思。   “还是要多升官,以后养老才好。”   宋长叙想了一阵又沉浸在公务中。   冬至到时,皇宫上方飘雪,一片片雪花落下来把道路变得湿润。   宋长叙披着披风走进风雪中,他是去茶房添些热水。冬日到了萧定取了章太守的人头回来复命,他被平景帝嘉奖一番便放他归家休养。   萧定走出盘龙殿从阶梯下来,飘雪就落在他的肩上。他恍然想起以前在边疆的日子,大抵飘雪的日子除了要让士兵们加强戒备,还要烧热水给他们用,又要写折子催朝廷发粮草。   如今想来已经过去许久。   比起在朝廷之中,他更怀念在边疆的日子,至少快意。明日去郊外拜访萧太后跟凤君。   萧定心中有成算,再看见宋长叙提着热水的模样,他叫住了他。   “宋大人。”   两个人没什么交集,宋长叙被喊了一声还有些没回过神。   “萧大人。”他的官职在萧定之下,忙不迭见礼。   “听闻宋大人在吏部做事,恭喜。”萧定回到家中自有人把朝中大事一一说给他听。   知晓陛下对新科状元有几分看重,萧定想到谢淮川同他们家也有联系,便想在宋长叙这里留一个好印象。   “章太守已经伏诛,跟他有牵扯的人都通通下大牢,等秋后问斩。”   宋长叙闻言唇角上扬,“这样就好了,多谢萧大人。”   “我只是领了陛下的旨意去的,还是宋大人跟沈大人揭露了他的真面目,不然不知要祸害多少百姓。我瞧着实在触目惊心,你们所交上去的账本只是冰山一角,他甚至还参与了山寨的勾当,做人口贩卖和皮,肉生意,不少良家女子跟哥儿遭了毒手。”   萧定想着也是痛恨至极。   这样的人还做什么官,畜生不如。为了几个钱,掌了一些权,就全然没了人道。草菅人命,罔顾人伦。   宋长叙听见萧定的话,心中对章太守的下场更多了几分痛快。   他这回正经的打量萧定,见他是真心痛恨章太守这样的官,想到往后他受牵累被砍了脑袋,心中不由惋惜。   “萧大人所说,下官以为章太守咎由自取,这样的人就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像是章太守一倒台,底下的人也冒出来,为祸一端,都是一类货色,他们往往做的活更脏。章太守这回劫粮草胆子太大,他已经当自己是永州的土皇帝了。”   “大人应当遇上过这样的边将。”   宋长叙说完后,他离开了此地。   萧定听了宋长叙的话久久没有回过神。有小太监看见飞雪把萧定的眉毛染白,他不由提醒道:“萧大人……”   萧定回过神大步离开。   萧家依附者如过江之鲫,底下是什么人他们也不知晓就随意攀扯萧家。   他回到家中得知父亲没有辞官归家,他吐出一口气,若是父亲不辞官归家,那他就辞官归家,以示决心。   哪怕不能保住萧家全部,他也要保住萧家仅有的血脉。   萧定做了决定还未脱下盔甲就到书房写了折子,一气呵成,明天就呈给陛下。   今晚就去郊外寻姑姑跟玉容。   萧夫人见他形色匆匆,拿了一件披风给他:“相公不管去哪都要保重身体。”   萧定握了握萧夫人的手,“我去去就回,不用给我接风洗尘。”   萧定出了城门直奔皇家别院。   萧太后正在修剪花枝,萧玉容在别院待着已是有些无聊,想回宫去寻皇帝。   “太后,萧少将军求见。”   萧玉容心想是哥哥回来了。   “让他进来。”萧太后面不改色,她看了一眼萧玉容,萧玉容乖巧的扶着萧太后的手,让她坐下。   等萧定匆匆而来见礼,萧太后皱眉,“你为何这副样子,不知半点礼数。”   萧太后挥手让余下的人退下,只留他们三个人在。   萧定抬头:“太后,臣刚从永州赶回来。臣离开京城时劝父亲把兵符交给陛下,又让父亲辞官,父亲没有辞官反而招摇过市,臣回京时实在心中隐忧。”   萧太后抬手让他坐下。   “兵符之事哀家也知道,萧家毕竟是陛下的母家,萧家强,陛下也有依仗,况且你父亲不过四十,让他辞官他怎么甘心。”   萧定只好直言:“外戚太强大绝不是陛下乐意看见的。既然父亲不用辞官,臣只好辞官归乡,另外臣给二弟写信让他尽早辞官,至于三弟看他是想留在京城还是一起回江州老家。”   萧玉容震惊:“大哥……”   萧太后一拍桌子,大怒道:“萧定你是什么意思?!”   “既然太后跟父亲执迷不悟,身为萧家的嫡系长子,臣不能让萧家败在臣手上,保留萧家的一丝血脉也好。”   萧定凝神道:“太后,陛下才是宁兴朝的天,太后跟凤君也仅仅是太后跟凤君,等到清算之日,陛下绝不会手软。”   萧太后指着萧定说不出话,她扇了萧定一巴掌,甩袖离开。   萧玉容连忙去看萧定的脸,已经起了巴掌印,“喜平,快去找帕子跟热鸡蛋。”   “是,千岁。”   “大哥你好好同母后说,她会理解的,闹的这样僵。”萧玉容拿了热鸡蛋要给萧定敷脸。   萧定自己接过鸡蛋不让萧玉容动手,于理不合。   “玉容,姑姑跟父亲都太执迷不悟了。我会把三弟跟二弟都带走,京城应该只剩下你了。你在宫里只要不犯错,陛下念着旧情不会对你如何。你要是有心思就劝劝父亲跟姑姑。”   萧玉容:“大哥,有这么严重么?陛下毕竟是表哥,是姑姑的亲生儿子。”   萧定:“姑姑跟你都会留下性命,但其他的人就不一定了。在边疆获得军功时,我们萧家就应该急流勇退,还是太贪心了。”   “陛下永远是皇帝,你不要以常人的目光去看他。”萧定跟萧玉容絮絮叨叨说了一些话。   说来也是他忒狠心,把二弟跟三弟都带走,偏偏留下最小又是哥儿的玉容在宫里,萧定心中愧疚不已。   他放下热鸡蛋趁着夜色回府。 第81章 离去(无主角剧情)【VIP】     萧定到了城门还未宵禁, 他回到家中晚膳还未吃。萧夫人在屋子等他,见他回来,连忙让他坐下烤火。   “相公, 你想吃点什么?”萧夫人见他神色有疲惫,脸上还有红印没有消去,她没有多问。   能打相公的人少之又少, 在府邸没有挨打,在府外挨的打, 又是打的巴掌,她心中有猜测。   萧定没什么胃口, 他说:“你帮我下一碗阳春面就好了。”   萧夫人笑道:“相公从永州披星戴月回来就为了吃一碗阳春面?相公虽说不让人为你接风洗尘, 但总归吃一碗肉丝面。放心,我一定做的爽口,多放一些酸萝卜让你开胃,还有一壶烧酒么?”   萧定心中一暖, 觉得浑身的寒气似乎被抽离了, 有温暖的气息注入进来。萧定应了一声好。   萧夫人推开门亲自去小厨房给他做面。   外边的风雪越下越大,萧定推开门一阵寒气涌进来,他看见早梅点缀在树枝上,透过莹莹之光显得鲜红。   他没有披上披风,瞧见地上还有一道脚印,他踩在脚印上面, 覆盖了雪地里小巧的痕迹,寻着脚印,在雪地里发出吱嘎牙酸的声音, 萧定到了小厨房。   小厨房泛着光,让萧定想起了在边疆时的光景。那时冬日, 晚上他刚从边疆巡视回来,本来已是用了晚食,骑马回来又受了寒,他就有些饿了。   萧夫人笑着说:“现在上哪儿去给你弄吃的,还要去镇上买吃食,一去一来饭菜都凉了,我就会下点面条,我给相公做一碗。”   萧定饿极了,来者不拒:“能吃就好,要是有烧酒更好了。”   若是他让侍从去把厨子叫起来,厨子也只能依着他,但萧定还是觉得把厨子从睡梦中叫起来不好,所以便没去麻烦。   萧夫人:“烧酒没有,相公将就喝点热茶。”   萧将军不准他们在军中喝酒,只有庆功宴的时候才能喝酒,萧定跟萧安都没有酒,但萧邦藏了酒。   他脑子一转就去三弟的帐篷里偷酒,没把酒偷到,反而惊醒了萧邦。   这会子萧邦又叫了一碗面,献出自己的美酒。   萧安从另一边巡视回来听见这里的动静过来,三兄弟在灶房里见面了。   萧安放下长枪:“我还以为灶房遭贼了,原来是大哥跟三弟。”   灶房里面传来萧夫人的声音,“二弟,你要吃一碗面么?”   萧安放下长枪,大马金刀的坐下来,“多谢嫂嫂。”   萧邦把美酒搁置在桌上,萧安闻着意动,私下看了萧定一眼,乖乖坐下,没搭理萧邦的挤眉弄眼。   萧邦:“要不是有我的美酒在,我看你们怎么办?现在知道我的好处了。”   萧定看了萧邦一眼,萧邦立马就怂怂的低头不敢再嘚瑟了。   飘雪下着,灶房的桌椅显得狭小,三兄弟的腿脚有些伸展不开都是缩着大长腿。   萧安说道:“大哥巡视北方,蛮族有什么异动?”   萧定:“没有动静,他们要安分一段日子,然后再搞偷袭,每年都是这样。”   萧安笑起来,意气风发:“这次若是他们偷袭,我要比大哥杀的蛮子更多。”   萧定:“那就要看你武功如何了。”   萧邦一般不参与他们这类话题,他把泥封打开,给两位哥哥倒酒。   萧定拿着一碗烈酒仰头喝下,身子一会儿就暖洋洋的,驱散了寒意。萧安就着酒碗喝完,身子也暖和起来,只有萧邦是慢慢的一口一口悠哉的喝着。   萧定看不惯他那矫情劲,移开眼神,眼不见心不烦。萧邦一个人喝酒喝的好好,他已经拿出筷子等着嫂嫂的面条了。   萧夫人切了肉混着酸萝卜炒,多放了菜,等面条好后洒上葱花。   三兄弟的食量大,萧夫人都是煮的大碗,放在托盘托出去,搁他们面前。   “你们吃,我先回去了。吃完把碗筷搁在灶房,等会儿有人来洗。”萧夫人受不得寒冷,再者三兄弟在这里吃面,没准三个人还要唠嗑,她还是想回屋烤火。   萧定:“好,辛苦你了。”   萧夫人微微一笑,抬步离开:“你们吃好。”   面条满满的香气,汤面浮现金色的油花,面条是擀出来的根根分明,肉丝均匀的铺在上面,外皮有些炒的外翻焦香,青菜在一旁点缀,酸萝卜发出淡淡的酸气,勾的人口齿生津。   “太香了。”萧邦说一声挑起面条送入口中,然后又去夹肉丝跟酸萝卜。   “大嫂的手艺太好了,面条劲道,肉丝入味,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条。”萧邦想落泪。   在军营中吃的面条都是大锅面,把所有的佐料跟面条混在一起,萧邦吃的没滋没味。   萧安拿着筷子哐哐吃了一半。   萧定还是不紧不慢的吃面条,萧邦嫉妒了 ,他大哥怕是每天都有这么好吃的面条。   “喝酒。”萧邦殷勤的给两位兄长倒酒。   三兄弟端着酒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萧安:“大哥,什么时候把蛮族打回老家,我们也可以回家祭祖了。”   自从来到边疆戍边后,萧安对故乡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他只记得一双温柔的手,可惜母亲已经因病逝世了。在记忆中,在江州他们一家过的很安定很温馨。   他也有些想幼弟了,不知玉容在京城如何。边疆物资缺乏,买的簪子跟布料还不如京城,他们作为哥哥在外不能给他买什么东西寄回去。   边疆有风雪,酷热,有风沙,有蛮子,有危险,就是没有哥儿喜欢的温柔似水跟漂亮首饰。   “回家祭祖还要等好长的时间。”萧定说道。   萧安低头把面条吃完,连汤都喝干净了,又倒了一杯酒。   三兄弟吃完后把碗筷放到灶房,至于酒坛子让萧邦带回去,毕竟要是东窗事发后也是萧邦的错,跟他跟大哥都没关系。   萧邦怂怂的抱着酒坛子回帐篷。   “都会欺负我,明明家里还有一个更小的。”萧邦想到萧玉容,罢了,他还能去欺负家里的哥儿不成,而且玉容那个性子,他没欺负成,反而他这个三哥要被欺负了。   萧邦抱着酒坛子哭着上床睡觉。   .   “相公,你怎么来了?正好面条做好了。”萧夫人把面条端出来,她又命人去拿了烧酒过来。   “夫人,你先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待会儿。”   萧夫人应了一声好。   萧定等萧夫人走后,他垂下眼眸坐下来。这里的小厨房比边疆的灶房精致多了,他挑起面条吃一口还是熟悉的味道,只是这次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吃面条。   萧定打开烧酒狠狠的灌了一口,烈酒直冲着嗓子眼辣。萧定吃完面条,喝完烧酒,把碗筷放在小厨房。   风雪没有停止,细碎的雪落在他的肩膀上,萧定仰头一看,雪花落在他的眼睫上。   他回到屋子等着明早去上朝。   冬天的夜晚似乎很漫长,萧定做了决定后睡了一个好觉,翌日他照常起床去早朝。   萧定神态自若的跟在街上遇上的同僚说话。   宋长叙今天在外买的油条,他缩着脖子吃油条,又喝了一口豆浆。   他觉察到似乎有人在看他,宋长叙抬头去看又不知道是谁在看他。   他到了皇宫门口快速把油条跟豆浆都塞嘴里进去了。   走进金銮殿,宋长叙站在苏员外郎身后。   来福:“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解意远上前一步 :“陛下,私盐贩子已经抓了三十家,这个月的盐税增加了二十万。”   平景帝眉眼赞赏:“解爱卿做的不错。”   解意远得了皇帝的夸奖,只觉得浑身都轻飘飘的,他心满意足的退下。   刘忘生说了一些老生常谈的问题。   等刘忘生说完后,萧定上前一步,呈上一份奏折,“陛下,臣有本要奏。”   来福去取了奏折呈给平景帝。   平景帝看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萧定跪下说道:“臣想辞官归家,望陛下成全。”   此言一出在金銮殿上引起轩然大波,萧定还未满三十,正是风华正茂之时,这就要辞官归家。   底下的官员窃窃私语,萧将军脸色铁青。   宋长叙抬头去看萧定,真是果断。   萧定再次重复一遍,“臣想辞官归家,望陛下成全。”   萧将军忍不住上前说道:“陛下,萧定今日是糊涂了,他绝无此意。”   萧定在边疆军功卓越,又是萧家嫡长子,年纪轻轻前途无量,怎么就要辞官归家了?   平景帝伸出手压了压底下的声音,“萧爱卿莫要说笑了,你不该辞官归家。”   萧定:“陛下,臣在边疆经历生死,到了京城已是适应不了,臣想辞官归家调养身体。”   平景帝对上萧定的眼神,他心中一动,听萧定的话似乎不是欲擒故纵,而是真心的。   “你真想好了,不后悔?”平景帝再次问道。   萧定心中没有半点不甘心,他说:“臣想好了。臣以前是在江州,去了边疆后没有回去祭祖,这次就让我回到老家祭祖照料先人,以后葬在江州。”   平景帝闻言有几分动容。萧定是他的大表哥,少时确实也是小大人一样。十几岁就去边疆戍边,没有回来过。   “好,朕就准你的请求。”   萧定跪在地上重重的磕头,"多谢陛下成全。"   下朝后,金銮殿外还是议论纷纷。萧将军还要脸没在外人面前教训萧定,想着回府教训他。   萧定旁若无人到了地方交接,然后拿着自己的东西回家。他回到家中面前萧夫人难得有几分踌躇。   “相公,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辞官了。”   萧夫人应了一声,“好,那我去收拾东西回家。其实辞官也好,我还没去过江州。”   “你不会怪我么?”   “有什么好怪的,现在退下来也好,总比以后被撵下来好。自从到了京城,相公就一直没有睡好觉,我猜想是在担忧什么。一看在京城,父亲变了模样,我想现在已是最好的了。”   萧定握紧了萧夫人的手。   萧夫人已去收拾东西,说来收拾的东西不多,只是要多带一些钱财回去。往后辞官到了江州,没有官员的身份,那些人总会看人下菜,不如多带点钱。   再者相公是辞官了,朝中还有玉容跟姑姑在,她的娘家也是武将之家有威慑力。   萧定去寻萧邦,萧邦刚得了一个美人睡的正香,一听大哥来院子了,立马拾掇干净出来。   “大哥,你怎么来了?”   “我已经辞官,过几日就启程回江州老家,你是在京城跟父亲一块还是同我一块回去?”   萧邦呆住了:“这么突然,大哥你怎么就辞官了,大好的前途……”   “我跟大哥一块回去。”对上萧定的眼神,萧邦闭嘴。   可惜这几日只找到一个美人,带着美人一起回老家罢。萧邦回到屋子翘着二郎腿,使唤人收拾东西。   侍从问道:“三公子,收拾哪些?”   “收拾几件日常穿洗的衣物,另外把其他的东西全卖了,以后小爷回来就难了,卖了正好携带银票一并离开,不然把东西留在家里不是便宜了父亲。”   侍从:“……”   萧邦把自己藏的私房钱也带上,他还是觉得银子不够多。跟着大哥回江州老家,以后管束一定更严了,钱要带够。像是他大哥一定不想动用库房的钱,但他是要多动用的。   “对了,我还要进宫一趟。”萧邦让侍从安置好美人,拿着令牌进宫找萧玉容。   他是不敢去找萧太后的,在萧太后眼里只有萧定跟萧安,他这个纨绔子弟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萧玉容听侍从说是三哥来忙不迭请人进来。   萧邦见礼。   “喜平,你带他们出去。”   喜平应一声带着凤阳宫的宫人离开。萧玉容让萧邦坐下,自从昨晚萧定走后,萧玉容心里有事,晚上也回宫了。   今天让人密切关注前朝的事,得知大哥果真辞官归家,陛下还同意了,他脑子一片空白。   现在听闻萧邦来了,想从他嘴里得知一点消息。   萧邦懵逼:“臣也不知道,大哥一早回来就说他已经辞官了,让臣跟他还是跟爹,臣选择跟他。”   萧玉容心中无语。   “那三哥找我做甚?”   总不会来找他唠嗑。   “千岁,大哥跟臣一块归家了,身上就没有什么身份傍身了,万一那些不长眼的人对我们吆五喝六的怎么办,还有想站在臣等身上逞威风的怎么办?到时候千岁远在京城,可怜臣跟大哥在江州受尽欺负。要是想写信回来,这一去一往还不知道有没有个全乎人。”   萧邦委屈巴啦的垂下脑袋。   “草民说错了,草民没有官身不能自称臣的。”   萧玉容眼眸一挑,显得有些怒气,“他们敢!”   象征凤君身份有凤君之玺,凤冠,典册,簪子。   萧玉容从头发里拔出一根九凤簪,只有凤君才配用这类规格的簪子。   “见此簪如见本宫。”萧玉容递给萧邦。   萧邦就是为了凤君信物来的,有了这支簪子在,他们萧家在宫里有凤君,想要害他们还要掂量掂量。   “多谢千岁。”   萧玉容起身把一个盒子递给萧邦:“此去江州,路途遥远,这里有一些金银珠宝,三哥你带在身上,若有什么意外传信于我。”   萧邦没有矫情,他接过盒子,他认真的看了萧玉容一眼,“玉容,哥哥们都走了,你以后在宫里好好的。”   萧玉容:“本宫是凤君,谁敢给本宫气受。”   萧邦笑起来,他仗着自己个子高,僭越的摸了摸萧玉容的头。   等萧邦走后,萧玉容独自一个人在宫殿坐了良久。   从宫里成功出来,下值后萧将军又跟大哥闹了起来,萧邦一想这事都过了陛下的口,不可能让陛下收回成命,所以他爹再怎么闹,都是徒劳无功。   萧邦自己睡了。   萧定确实跟萧将军闹了一场,萧将军大骂他,“你大好的前途就这么被你自己毁了!”   萧定:“我辞官归家后,二弟也会辞官归家,本来我不用出此下策是父亲舍不得荣华富贵,只能让我们先辞官归家给陛下表态。”   萧将军心虚又大怒:“你的意思是我害了你们,你不仅自己要丢了前程,还要带萧安一块。我们日夜在边疆熬,好不容易熬出头了,你们把军功拱手让人!”   萧定:“我们戍守边疆是陛下给我们的命令,我们是忠君,若没有朝廷的粮草和支持,我们在边疆何以打胜仗。至于军功,若能让宁兴朝的百姓安定生活,我们的军功又算什么。定国安邦,这不就是父亲给我们取名字的初衷么?”   萧定抱拳:“是父亲忘性了!”   萧将军对上萧定年轻倔强的模样,他不知为何不敢对上他的眼神。   萧定看见萧将军要走,他说道:“父亲回头是岸,还有机会。”   萧将军:“无稽之谈!”   萧定坐在椅子上,突然觉得从身体涌上来一阵疲惫,为何父亲不肯回头。   明明以前是父亲让他们戍守边疆,忠君爱国。   过了几日,萧定要离京了,东西已经收拾妥当,在城门口,有五六个友人相送,以前围绕在他身边的人多,现在留下的才是知心好友。   “萧定,以后我们去江州,你要好好招待我们。”   “萧定,以后再见。若是有什么变故,寄信给我,我能帮上忙一定帮。”   萧定喝了他们送的酒,“以后再见。”   萧定骑马带着护卫跟家眷一并离开。   “可惜萧公子明明大好的前途却……”   “急流勇退对于他们家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有世家公子说道。   萧定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京城,他想到他们从边疆得胜归来,陛下领百官在城外迎他们,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旌旗猎猎,百姓欢呼,朝臣羡慕,位高权重。   萧定恍然间又嗅到了边疆的鲜血,风沙。   他转身握紧手中的缰绳,“启程吧。”   “是,大公子。”   一行马车再次上路,在城外还有一个亭子叫做送别亭,都是文人雅士的说法。武将之间只稍送到城门口已是送别。   有人拦车,来福一身便衣亮出令牌求见萧定。   萧定见了他目光惊疑,“来福公公找草民做甚?”   来福笑眯眯的说:“萧大人,有贵人在亭子里等着送您一杯酒,大人快去吧,别让贵人等急了。”   来福是陛下的贴身太监,他在此处,难道在亭子里是……   萧定不敢耽误,“草民这就去。”   萧定翻身下马,走在亭子面前跪下,“草民见过陛下。”   平景帝一身常服,虚扶一把,顺势把着他的手到亭中。   “委屈你了。” 第82章 冬日到了【VIP】     萧定眼眶一热。他真舍得这大好的前途么, 不尽然,可当下的局势由不得他舍不得,他只能做出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最后的结局, 他甘之如饴。可这样藏在心里的一份小小的不甘心,不舍得被皇帝 看见后,萧定难得起了点委屈。   好似皇帝说他委屈, 他就委屈。皇帝说他不委屈,他就咬着牙关把苦楚吞咽下去。   皇帝不仅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年, 他是天下人的君父,掌万乘之权。   萧定坐在一旁垂下脑袋, 说道:“草民不委屈。”   平景帝不知为何听见萧定自称草民有些哂笑。   “萧爱卿。”平景帝举着杯子, “祝你此去安好。”   萧定忙不迭拿着酒杯一饮而尽。   平景帝叹息,“萧爱卿你太年轻了。”   萧定觉得心脏跟泡在热水一样,他闷声说道:“草民快要三十了,也不算年轻。”   平景帝想到刘忘生六十岁还在朝中舌战群儒, 他又对上萧定的脸笑了笑。   “去罢, 朕就不送你了。”   萧定犹豫片刻,还是拱手道:“陛下若是萧家以后犯了错处,还请陛下宽宥几分。”   平景帝的目光落在萧定身上没有情绪,萧定后背湿了一片,过了良久,平景帝说:“萧爱卿, 你该走了。”   皇帝没有应他。   萧定不好再说什么,他向平景帝见礼离开亭子,带着萧家的马车缓慢的行驶在官道上。   来福冲着萧定见了礼去寻平景帝, 来福最后说道:“萧大人保重,以后的事还未可知。”   “多谢公公。”   来福骑马离开。   平景帝看着萧家的马车远离, 来福翻身下马,在另一侧还有大内高手在,皇帝出行一定要有人在暗地保护。   这回萧定走后以后很久都见不到了。   “回宫罢。”平景帝淡淡说道。   萧家小辈一夜之间都离开了,过了月余,在边疆的萧安提出辞官归家,平景帝在犹豫之中,由解意远和刘忘生,以及宗室王爷的劝说下放萧安辞官归家。   至此萧家小辈无一人在朝中任职,边疆兵权尽归平景帝之手。   依附萧家的人嗅到朝中的风向,纷纷对萧家避之不及,如鸟兽散。   平景帝的清算还未来,有的朝臣就是墙头草,反手就叛主把萧家的罪证送到御书房,平景帝引而不发。   .   宋长叙捧着茶杯喝了一口热茶,心里美滋滋的,搁在腿上的是许知昼今早塞到他手里的汤婆子。   他官职太低没有自己的办公地方,跟着吏员一块,屋子里四个角放着炭盆,只有零星点暖气,还要把窗户开点缝,这点暖气可有可无。   还是汤婆子更实在。   宋长叙缩着脖子处理公务。夏日炎热犯困,冬天寒冷犯困,他又喝了一口枸杞茶续命。   “宋大人这些需要您审核。”   宋长叙看着堆积在桌上的文书,有种淡淡的死感。他应一声开始审核,因着萧家小辈辞官,连带有许多人见势不妙跑了,吏部这边比较忙。   连着年底的政绩考核,忙的头昏脑涨。   果然不管是哪个部门到了年底都是忙的。他在膳堂看见户部的人,瞧着他们都是一副死样,没有之前趾高气昂的样子。   以前户部的官员在膳堂往那一处就知道下巴仰那么高是户部的人。   宋长叙瞧见今天有宫保鸡丁,他心中一喜,他打了一大碗,又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汤。   膳堂的人气足,热嚯嚯的,宋长叙喝了一口豆腐汤,又夹了土豆丝吃。   裴升荣光是看着宋长叙吃饭,他的胃口也回来了。   “宋兄,我能尝尝你的宫保鸡丁么?”   宋长叙大方的说:“你想吃什么就夹什么。”   裴升荣不知为何是不是从旁人碟子里吃的菜要香一些,他今天多用了一些饭。   宋长叙瞅他吃了小半碗饭,“裴兄吃太少了。”   宋长叙飞快扒拉着饭碗,吃完又去盛了一碗。冬日好散去热量保护身体,所以要多吃些,膳堂的厨子是御厨,饭菜挺好吃的。   每五日还有菜单轮换,还要怎么样。   宋长叙爱煞膳堂的饭菜。   他吃到一半有人站在他面前,瞧着是一个面生的官员,大约三十多岁模样很清秀大方。   通阳宇笑了笑,“我能坐在这里么?宋大人。”   宋长叙:“坐吧。”   通阳宇到了刑部做主事跟宋长叙是平级,他到了京城得知吏部的事,心中对宋长叙很感激,这回找到机会就到他面前道谢。   “多谢宋大人的举荐,不然我还在县城不知要多少年才能升官。”   宋长叙没认出来,“你是……”   通阳宇想到自己还未自我介绍,“我叫通阳宇,宋大人对我有印象么?”   宋长叙想起来:“原来是通大人。通大人的履历很好,我只是呈上官,都是上官的眼光好。”   通阳宇还是念着宋长叙的好,他们交换地址。   走出膳堂,宋长叙沿着走廊回到吏部,抖了抖无意识飘落在身上的雪花。   年底有人辞官,有人年龄大了归家养老,腾出不少位置。   选拔或晋升官职要按照四格八法为标准进行筛选。四格指守,政,才,年,分称职,勤职,供职三等。   八法为贪,酷,无为,不谨,年老,有疾,浮躁,才弱。   宋长叙拿到几个官职,可以推荐庶常馆的人,他看见庶常馆推了几个人过来,白舒,谢风,罗双,程茂学。   按照履历,宋长叙推荐了白舒跟谢风,其余还有两个观政的位置,他给了罗双跟程茂学。   这回观政都是去户部,因为户部年底很忙,看两个人能不能抓住机遇。   宋长叙还要看地方官员的政绩,很快就到下值了。上官没有催促,宋长叙就不急着把文书看完,自己拿着伞先下值。   在外边看着有糕点,宋长叙买了马蹄糕跟枣糕,另外买了一点枸杞,还去药铺买了泡脚的药包。   冬日冷了,要多喝枸杞茶,多泡脚取暖。家里还没有马车,宋长叙上值下值全靠腿,他还是乐得自在。   回到家中,家里多买了两个仆从,留着做打扫,还有一个做厨子。   制糖坊跟钵钵鸡铺子生意不错,许知昼可以拿着账本悠哉的看着,不求大富大贵,有一二间铺子,相公有点地位,长相俊美,这样已是极好的日子。   正堂没有看见许知昼,宋长叙知道他一定躲在里屋烤火。一推开门果真看见许知昼躺在软榻上,正拿着账本对账。   “相公回来了,星文刚做了果茶,我觉得味道不错,可以引用到钵钵鸡铺子里。”   宋长叙把糕点搁在桌上。   许知昼拆开油纸包吃了一点糕点,铺子里的糕点吃的更爽利。院里还有一片空地,有地方已是种了花花草草,许知昼夏日喜欢吃寒瓜,他还是想春天去买点良种,种点寒瓜在家里头,想吃摘一个瓜就吃。   自家院里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招待客人总不会引到主院里来。   许知昼说道:“大哥做了面铺也不错,我今早去铺子看着有声有色的,不少人吃面。”   宋长叙:“不是说做茶馆,怎么成面铺了?”   “听大哥说是吴先生提的建议,哥夫挺听那人的话,还把人带到京城来了。想来也是,茶馆京城够多了,到了冬日喝茶的人多,面馆一年四季都有生意。”   宋长叙知道吴义,他说道:“大哥跟哥夫心里有成算就好。”   他喝了一口果茶果真是有些滋味。   许知昼这回做了老板,日子变得悠闲起来,把屋子的一些装饰买了许多,把东厢房跟西厢房也布置好了,走廊的地板换了新的。   他留着心在主院一旁留了一个小房间,以后有了孩子就可以住在身旁。   “搬了新家,财运也来了不成,两处铺子一个月有两三百银子的进账,得亏有陛下赏赐的金条,不然等我们住上新房又不知道要多少年。虽说现在的积蓄没有东西,但生活安逸了,我还是要攒钱。”   宋长叙抬头:“我还以为你要享受了,怎地还想起要攒钱?”   许知昼把账本放下,“银子当然是越多越好,以后还有孩子要养,有费钱的时候。”   扯到孩子身上,宋长叙总是没话。   “后日要去程家参加婚宴。”   程茂学跟越白的婚宴,许知昼早就去挑好了礼物,不求贵重但求一个巧字。   今年不能回家过年,不然留相公一个人在京城也不好。   晚上吃了晚食,两个人去逛夜市买了衣服,买了打算寄到齐山村,许知昼挑了好几件衣服,让宋长叙做参考。   宋长叙光是用眼睛看,只说:“瞧着都好看。”   许知昼:“要你说,你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你就拿着衣服得了。”   在一旁的老板娘听见两人的对话,心里觉得怪有意思。两个人长的好,一看还是年轻夫夫。   宋长叙不吭声了。   许知昼挑好衣服又去看靴子,摸了摸靴子里面问道:“这里面用的什么毛?”   老板娘说道:“有羊毛也有鹅毛,这件靴子就是羊毛做的。”   许知昼让宋长叙坐下试一试。   满意就买下,要说买点干货寄到家里也成。两个人买完东西就到驿站把东西寄到齐山村,东西不多,要了十两银子。   夜晚的雪大起来,许知昼扯着披风跟宋长叙一块喝了一碗羊肉汤,回到家里已经晚了。   两个人用热水盥洗后躺在被褥里紧紧的挨着,取暖。许知昼冬日就习惯抱着宋长叙缩在他怀里,宋长叙怕他在被褥里呼吸不过来,要把他的头挖出来。   “哎呀,我不会呼吸不过来的。” 许知昼瞪他。   宋长叙亲他的唇,“我怕你呼吸不过来。”   两个人胡闹了一番又要重新去盥洗,许知昼趴在宋长叙身上就睡着了。   宋长叙摸了摸他的手,放在被褥里。   日子过的快,程茂学跟越白大婚那日,天上难得没有飘雪。越家父母从江州赶了过来,还有几个江州的女子跟哥儿,许知昼跟谢沧跟着回去看越白。   越白红着眼眶送别父母坐上花轿,嫁妆三十抬,一路风风光光吹吹打打。   许知昼在京城是第二回瞧见成亲的人家了,看着还是欢喜,他去抓了一把喜糖,塞了一把到谢沧手里,笑着说:“我请你吃糖。”   谢沧瞧见花轿渐行渐远,心里怪不是滋味。被许知昼塞了一把喜糖后,心情好很多。   “别人的糖也是你请我的?”   许知昼从袖子里拿了一块水果糖,“这回是我请的吧。”   他出门怕无聊在袖子里塞了几个水果糖。   谢沧拿到糖愣了一下。   他们从越家一路到了程家,瞧见宋长叙他们在喝酒,许知昼到处看。   宋长叙瞧见他拉着他过来介绍了吏部的同僚夫人或夫郎给他认识。   “宋夫郎长得真好看,跟宋大人是天生一对。”   许知昼最得意自己的这张脸,他笑道:“我看夫人也很漂亮,看样子才十六岁。”   嘴巴太甜了,把一众夫人跟夫郎哄的心花怒放。   宋长叙见他混的开,他去另一边同人喝酒。   他喝的不多,喝完同几个同僚说几句话,程茂学逮住他们让他们挡了不少酒。   宋长叙是撑不住要吃些菜才好。   许知昼给他盛了一碗鱼汤,鱼汤炖得鲜美,宋长叙喝了好几口,缓过来胃里好受多了。   “多吃些菜。”许知昼给他夹菜。   宋长叙应一声把碗里的菜全吃了。   等婚宴结束后,他们还要打叶子牌,宋长叙就没去参与了,比起打叶子牌他更想回去陪着许知昼一块烤火。   “宋大人来一局吧。” 有人劝说道。   宋长叙摇头:“我牌技不好,还是先回去了。”   跟着许知昼离开程府,宋长叙心情开阔,他跟着许知昼回到家里就摆了炭盆。外边有瓢雪,里面许知昼拿着果茶在泡,另外还踩着鞋袜到了床上。   他没有一直趴在床上,反而时常换姿势。   宋长叙:“?”   “你在做甚?”   许知昼:“我在锻炼呢,不能一直趴着,肚子会长肉。”   宋长叙被许知昼说的无语,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他发现他的八块腹肌变成了六块。   有点惊恐。   “看来我也需要锻炼,不能一直坐着。”   许知昼白了他一眼,“多简单,你办值的时候就站着。”   宋长叙:“……”   有几分歪理。   过年是要过年的,买年货许知昼已经熟练了,只今年只有他们俩一块过年,终究是有些不如意。   “爹娘回信说不想来,怎么让他们来呢。”   宋长叙出了一个馊主意:“你说你有了,两个爹娘都回来。”   许知昼眼睛一亮,“你说的有道理,相公你来写,到时候暴露了,就说是你擅自做主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的。”   宋长叙:“许知昼,你能不能有点担当。”   许知昼捂住耳朵:“我不听。”   宋长叙只好去写信,许知昼凑过来还指导了几句话。   “说的惨一些,就说一直在吐,饭菜都吃不下去,虚弱至极。你要忙于朝政根本没空照顾我,经常夜不归家。我一个人在家孤孤单单。”   宋长叙忍不住抬头:“你想我挨打就直说。”   许知昼对了对手指,拍了宋长叙后脑勺一下,“说什么呢,我能有什么坏心思,我只是想爹娘来京城玩。”   宋长叙被打了一下老实了。   他忍气吞声的写信。   “太好了,这样就不怕爹娘不来了,相公你真聪明。” 许知昼心花怒放。   宋长叙皮笑肉不笑,“你是高兴了,我就要背锅了。”   许知昼亲了宋长叙一下,“这样不就好了。”   他把许知昼抱起来放在床上,“这样哪够,既然以怀孕做借口,不然趁着段日子我们努力一下,争取把这话落实。陛下放了半个月的假。”   许知昼羞赧的捂住脸,“你,大白日的,还是读书人,你真是不害臊。”   “我们成亲这么久了,有什么好害臊的。”   ……   炭盆还在燃烧,等炭盆燃尽后,屋子的气温不降反降。   宋长叙描绘许知昼的眉眼,从未看的这么清楚。若是有一个孩子也不错,他突然这么想。   宋长叙写的信寄到齐山村还要两月有余,想到此处,宋长叙勾着许知昼的头发亲吻。   ……   年货置办除了许知昼自己置办的,还有侍从一块置办,今年过年没有在齐山村过年,但有了自己的家,不过他们不在家里过年。   许知昼拉着宋长叙去大哥家里过年,“我们兄弟就要一块过年,相公你快拎着东西跟过来。”   宋府跟谢府离的不算太近也不算太远,许知昼给家中侍从放假了,只有宋长叙拎着东西跟在他身后。   宋长叙气喘吁吁:“你把我当牛使唤呢,这么多的东西,你要是有心帮我提点。”   许知昼当做没听见,飞快跑了。   许知昼他没有心。   他先一步到谢府门口敲门,谢淮川来开门。   “我来拜年了。”许知昼理直气壮,绕过谢淮川走进家门。   谢淮川朝他的身后看,没有瞧见宋长叙。   他走到门外才看见一个小黑点慢慢逼近,谢淮川帮着宋长叙拎东西。   这点东西对学武的他,轻轻松松。   “快进来。”   宋长叙点点头跟着一块进去烤火。   许知辞泡了茶端过来,“长叙喝口热茶。”   “多谢大哥。”   “今早去买了新鲜的鸭,现在正炖着鸭汤,总是喝鸡汤,这回过年喝鸭汤。相公说大鱼大肉吃多了,这回要多做些素菜。”   宋长叙:“这么冷的天,不如我们烫个锅子吃?”   许知昼也是同意的。   若是爹娘在必然不准他们这么做,在他们眼里过年都是要置办一桌子的菜。   现在四个年轻人在,都倾向吃个热锅。 第83章 冬日来信【VIP】     府邸倒是有一口锅, 就是还未准备食材。要吃热锅有些食材要重新去买,幸好日子还早,许知辞嘱咐谢淮川看着锅里的鸭汤, 挎着篮子跟许知昼一道出去买菜。   “知辞,你放心罢,我跟弟夫在家里看火。”   许知辞放心的离开。   两个人都是穿了披风出去, 许知昼挽着许知辞的手,瞧见有卖鱼虾的有几分心动。   “大哥, 买一尾鱼回去。”   许知辞摇头:“买点虾回去还好,鱼是不能买了。若是放在锅里鱼刺落在锅里, 被不设防的人吃了要卡喉咙。”   许知昼闻言也是这个道理, 作罢。   做汤锅,家中荤菜也够多,他出来就是挑几个好吃的素菜,他买豆腐, 又是买了青菜还有有些干菜。   家中有酒水都是谢淮川习惯喝的, 宋长叙是文人不知喝不喝的惯,还是另买几坛酒,再者他跟知昼今日高兴也要喝几杯的。   买了菜,他们就去酒肆。   许知昼看着摆上的酒水,他多看了好几眼,“大哥, 我闻着这桂花酒香,相公定然喜欢喝。”   这里的酒水都是小坛,一个人一只手都能搂抱过来。许知辞看见一旁有梅花酒倒是有些意动, 在酒肆有试喝,许知辞拿着小杯喝了一口, 全然不见酒气,反而有淡淡的梅花香。   他不习惯喝太烈的酒,这样清清淡淡的梅花酒反而合了许知辞的心意。   “那买两坛桂花酒,一坛梅花酒。”   许知辞去结账。   两个人抱着酒坛离开,以前去了镇上,他手里有钱也不敢花,现在敢于花钱了。   许知辞现在想起来,分明冬日冷的手指僵劲,却不舍得放太多的炭火,想着省钱。全然把钱抠在自己身上了,到了京城后,自己做了生意,开了一家面馆,手里真正有钱了,吃喝穿都舍得起来。   “大哥快些,我瞧着雪要下大了。”许知昼走在前面喊道。   许知辞应了一声心中还有几分遗憾。当时亏待的自己,如今想来现在也无法弥补。现在的他所享受的,永远不是以前的他享受的。   往后千万不要再亏待自己。   两个人进了屋里就去灶房准备食材。两个大男人在家里也没闲着大抵把宋长叙跟许知昼带来的年货理了理。吃食留下来,旁的全搁在杂屋。   谢淮川起了兴致带着宋长叙在府邸走上一圈,“我是买了一个老仆专门做一些粗使用,等年后再去集市上买个厨子跟伺候知辞的小丫鬟或是小哥儿。这处宅院我倒是颇为满意就是有些小,等攒足了钱,我跟知辞商量也去买一处院子。”   宋长叙瞧着院子虽小,五脏俱全,不禁点头:“哥夫这处院子是不错。”   谢淮川笑了一声。跟着宋长叙走了一圈绕回来,捡了几个零嘴吃。   两个人坐下烤火还聊了一些朝中之事,宋长叙听谢淮川说了一些军旅中的事颇为有兴趣。   谢淮川见他爱听多说几句。谢淮川说到军旅生活眼里总是带着笑。   宋长叙:“哥夫说的确实有趣,等春天到了,闲暇时我想跟哥夫一块去郊外,我也想尝尝哥夫烤肉的手艺。”   谢淮川:“我手艺一绝,若是真要去,我还要买一罐蜂蜜,有了蜂蜜涂抹一层蜜汁更好吃。”   宋长叙听着就馋了,作为一个只会吃不会打猎的人,有这样的哥夫真幸福。   宋长叙点头。   听了哥夫的话,他对武将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到时候在处理政绩跟归家养老时就有新的方法了。   许知昼在灶房喊了一声,“相公,你来看着火,灶房里都不得空。”   宋长叙知道自己是安生不了的,他跟着进灶房帮忙加柴添火。   谢淮川一下没伴陪着一起说话,他也坐不住在灶房门口问道:“要不我也进来帮忙?”   灶房比较狭窄,有三个人在灶房忙已经够了,谢淮川那么大个个子,要是进来,许知昼怕是转身都不行。   他说话就有些嫌弃:“哥夫就好生坐着罢。”   谢淮川有些纳闷。   就连宋长叙都多看了几眼许知昼。   许知辞:“相公,灶房里的人够了,你去把院子里的雪扫一扫。”   谢淮川应一声去院子扫雪。   许知昼端来了炭火放在桌子上,然后许知辞把做好的汤锅放上去一阵香气飘远,佐料放的十足,红色的汤冒着热气。   谢淮川把自己的烈酒拿出来,他一瞧看着别有滋味。每回过年都是大鱼大肉,这回吃汤锅反而勾着肚里的馋虫。   “长叙,我们喝几杯。”   许知昼把一坛桂花酒给宋长叙就没在理他。他先尝了大哥的梅花酒,淡淡的味道不太喜欢,喝了一杯就不耐喝了,还是喝着桂花酒。   “忙着吃,忘记放鞭炮了。”许知辞懊悔道。   谢淮川:“我马上去放。”   谢淮川放了鞭炮,外边的鞭炮也放起来,一时全是鞭炮的声音。   谢淮川回来后拿着酒杯:“新的一年我们都要平安顺遂。”   四个酒杯碰在一起,宋长叙吃的冒了热汗,他的鼻尖有些红。   没想到酥肉放在红汤里这么好吃,还有排骨跟鸭肉。鸭汤许知辞专门滤出来了,留着等会吃太腻了,喝一碗热汤。   许知昼吃起来也是扒拉着饭碗不放手。   宋长叙吃了一阵瞧见许知昼的模样笑吟吟的。   许知昼对上宋长叙的眼神,眼中一烫,不自在的移开眼神。   在外人面前他可做不出跟宋长叙勾勾搭搭的模样,许知昼心中轻哼一声。   吃罢午食,下午就是一块窝在家里烤火。谢淮川去买了叶子牌来,他在军营是学会了一些玩乐的东西。   许知昼跟许知辞不会,宋长叙跟谢淮川分别教后,四个人开始打叶子牌。   宋长叙会算牌,所以他总是赢。郑   许知昼对他怒目而视。   宋长叙:“……”   人情世故还是要懂的,叶子牌打到最后没有多少输赢,宋长叙赢了二两银子就收手了。   许知昼跟许知辞是第一次打叶子牌,两个人渐渐从中体会到了乐趣,最后不管输赢还缠着多打了几局。   晚上还要做一顿丰盛的年夜饭,晌午吃了汤锅,晚上就要吃正经饭菜,许知辞做了一桌子的菜。   吃完后两家人一块守岁,许知辞拿出鞭炮跟烟花,“哪怕只有我们在,鞭炮跟烟花还是要放的。”   许知昼去拿烟花放,瞧着天上的烟花,他转身伸出手,“相公压岁钱呢。”   宋长叙笑着从袖子里拿出红包递给许知昼:“给你。”   许知昼看也没看就把红包塞进袖子里,神色高兴。谢淮川看了一眼他们的互动,默默记下来。   以后每年他也要给知辞压岁钱。   四个人去守岁,又陷入了玩叶子牌的境遇,打到半夜就没兴致了,窗户堆满了雪花。宋长叙喝热水都喝饱了,他瞅着一眼许知昼,已经在小鸡啄米了。   他搬着椅子凑过来,把他的头安置在自己的肩膀上等着这一夜过去。   许知辞揉了揉眉心也有些熬不住,谢淮川适应良好,毕竟他在军营跟皇城都会值夜班,早就锻炼出来了。   宋长叙打了一个哈欠,他也有些撑不住。   等打更后,京城的鞭炮和烟花放的更欢,许知昼被吵醒了,他跟宋长叙一块回去。   “看样子要热闹到明天,我怕是睡不着了。”许知昼神色恹恹扒着宋长叙的肩膀,把全身大半的重量都托付在他身上。   宋长叙:“找两团棉花塞在耳朵里就能睡着了。”   两个人回到府邸,宋长叙找了四团棉花,先塞许知昼耳朵里,又塞到自己耳朵里,现在就听不见声音了。   许知昼高兴的蹦了一下,“我今晚能睡个好觉。”   两个人盥洗后亲亲热热的上床挨着,不到一会儿就呼吸平稳睡过去了。   外边的鞭炮声,烟花声,还有欢笑声都跟他们无关,两个人已经进入梦乡。   .   早上未曾下雪,宋长叙推开门,外边有鞭炮碎屑,还有燃放完的烟花筒。外边有人在清扫街道,他去买了两袋面粉,今早想吃点酸菜面疙瘩。   早食铺子一年到头都在忙,过年就没开张了,有些酒楼跟饭馆都是开着的,这几日赚的钱多着。还有的人家办宴席,紧着这几日,趁着亲朋好友都在,省去了一番功夫。   宋长叙回去先抓了酸菜然后开始烧水,扯面疙瘩,最后洒上葱花,别的不用太多调料。   许知昼醒来发现晚上塞在耳朵里的棉花不见了,他掀开被褥翻找,在床边发现了被压扁的棉花,他拿着扔了。   戴着棉花睡觉有几分不舒服,可能他睡熟之后,翻身就把棉花不知道翻哪里去了。   许知昼坐在梳妆台上,他发现他的脸有些肿。   他立马去用湿帕子擦脸,“果真是不能那么晚才睡,今早起来还是没有精神,觉得脑子昏沉。”   “知昼用早食了。”   许知昼应了一声,坐在椅子上,面疙瘩汤就来了。他喝了一口,酸酸的,胃口就打开了。   他把面疙瘩汤喝完,整个人精神多了,然后宋长叙问道:“晌午想吃什么?”   昨天大鱼大肉吃多了,今天家里就他们两个人在,吃点清汤寡水就好。   “下碗面条对付一下。”   许知昼又去小睡一阵,下午跟着宋长叙一块出去拜年。要说拜年也是去给上官拜年,又去同僚跟好友处走一遭,有人要留他们用晚食。   宋长叙却是推辞,“我们先回去,家中还有事。”   走出府邸,宋长叙解释道:“吃了饭,等会又要喝酒,一时半会停不下来,我已经不想再喝酒了,免得早上起来头疼。”   他不是嗜酒的人,不想再喝下去。留着清醒的日子,晚上跟知昼说说话便好。   许知昼:“我也不想再吃大鱼大肉,吃惯了这些,总觉得都是一个味道。我想喝碗羊肉汤。”   一碗羊肉汤还是喝得,宋长叙去买了一碗。   许知昼瞧着京城的场景拉着宋长叙逛了夜市就回去,宋长叙有半月的假,今日休息好,晚上缠着许知昼行周公之礼。   他拨开许知昼的头发只觉得他眉眼精致,堪堪入画。他心思浮动,只把人搂着。   ……   过年两个人一处也是好的,不必去应付太多的亲戚,把时间都留给他们自己。   .   宋长叙写的信到了齐山村已是来年开春,齐山村的人准备春种。   宋业拿了信去找里正帮忙看。   里正抽着旱烟接过来念信,“好事啊,知昼有喜了,盼着你们去京里照顾,还说要许孙正跟曹琴一并上去。”   梁素是高兴,随即想到:“春种家里都忙不过来,我们去了家里谁照顾。”   宋业点点头:“要是请人来种,也要有人照看,家里的鸡鸭也耽误不得。我看你跟明言去京城,再去问问亲家母愿不愿意一块去,这样好歹有个照应。”   不然家里不留个人实在放心不下。留明言跟澄哥儿两个人在家,宋业也担心。他是个男子留下来安全一些,不怕事。再者照顾人的事,他也做不来。还不如在家里把地里伺候好,等以后有机会再上京。   里正:“是这个理,要去就要拉着人一块,不然那么远,万一有什么意外还是自己人靠得住。”   梁素去许家寻人告知这件事,曹琴倒是果断,“我今年早想去看看他们,心里不放心,既然有这个事,我跟你一块去。”   “好,那三日之后我们就一块上京。”梁素应了一声。   两个人定好日子,梁素回到家里又把宋明言跟徐澄叫过来,“我要去京城一趟,明言你跟我一块去看看,澄哥儿……” 第84章 抢功劳【VIP】     徐澄着急的说道:“外婆, 我要去京城,我要去!”   梁素笑道:“好,那你跟我一块去。但是去京城路途遥远, 你怕不怕?”   徐澄高兴的点头,“我不怕,有外婆跟阿爹在。”   一辆马车可以坐四个人, 家里做好决定后,梁素想着要不要给长叙和知昼带点特产去。   宋明言闻言摇头:“娘, 在京城什么都有,我们带太多东西反而显得累赘, 两个月的时间等我们到了京城差不多要入夏了。”   梁素打消了念头。   可以多带点干粮上去, 在路上坐马车饿了吃。   把家里的鸡鸭关进去,宋明言烧水洗脸后回到屋子。要去京城要带几件好衣裳,他有三四件衣裳看着都很新,买来没穿过几回, 现在正好带上。   鞋子这些也要带上。   他在拾掇清点自己的衣服, 徐澄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先是蹬开鞋子趴在床上滚了滚,然后才去收拾自己的衣裳,他仔细找了几件衣裳放进包袱。   “要去京城咯。”徐澄兴奋的要睡不着觉。   等三日后,宋业驾着牛车先送他们去水波镇,曹琴也拾掇了一番, 人靠衣装马靠鞍,到了外边是要穿得光鲜亮丽。   他们到了水波镇找到马行,雇佣了一辆马车, 到时候去了金河县再雇佣另外的马车去京城。   宋业:“你们在路上要小心,我先回去了。”   梁素:“你回去吧, 家里的鸡鸭跟田地多注意一些。”   宋业应了一声。   坐上马车,徐澄掀开车帘看着外边的景色。这还是他第一次坐马车,他临走前还被夏丫叫住了,他说了要去京城好好玩,然后把京城里的繁华告诉自己的小伙伴。   马车上有些颠簸,徐澄靠着宋明言。   “阿爹,我们是不是要住客栈?”   宋明言点头:“是要住客栈,还有两个月才到京城,这一路上你有什么不舒服记得告诉我。”   徐澄乖乖的点头。   他心里只有兴奋,看什么都觉得好。   等在路上飘了一个月后,徐澄趴在宋明言的膝盖上只剩下累了。   “阿爹,还有多久才到?”徐澄有气无力的问。   宋明言:“还有一个月。”   徐澄吧唧一下趴在阿爹身上不想起来。   .   朝廷放假半个月的时间,官员们走亲戚,拜年,来回一趟差不多就把时间过了。等翌日去早朝时,众人都有些没回过神,巴不得多放几日,哪怕是最勤奋的刘忘生都想多放几日假。   刘忘生六十多岁的年龄,他的名声极好,桃李满天下。   回到金銮殿上,萧将军站在武将之首,以前身后还有萧定在,现在三个儿子全回老家了,辛苦如此不就是为了后辈有个好前程,现在三个儿子全丢了官职,连过年都是孤家寡人。   也不算孤家寡人,凤君请萧将军去宫里过年,但回到家中还是清冷。陛下对他也不亲近,太后没有实权,对一些事失去了控制力。   萧家的日子难过,不过陛下还未清算。   刘忘生倒是羡慕萧家小辈知趣,早早退去以后未必没有机会。   宋长叙站在苏员外郎身后,等平景帝来后,刘忘生上前说道:“幽州出现雪崩有不少人受灾,需要有大人去赈灾。”   幽州那地方确实偏僻,有了永州的事,平景帝对任命官员去赈灾很谨慎,他扫视一眼。   “众爱卿有推荐的人选么?”   朝臣推了几个人,平景帝选了一个宗室子弟去。   上完早朝,宋长叙打开文书,又推荐了几个官员的人选,另外把军营中的归家养老做了细微的调整。   苏员外郎:“宋大人,你去跟户部交接一下,把升官的名单还有调任的官员核对一下。”   发俸禄要看官职,宋长叙应了一声去跟户部主事对接。   李主事态度认真跟宋长叙核实了一天,大大小小的官职核实后,让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样纯靠人工瞪,好难熬。   宋长叙心想得想个办法。   “李大人每次都要这么麻烦么?”宋长叙问道。   李主事:“年底年后要严格一些,其余的俸禄发放除了入朝的京官外,对地方官要松散一些。本朝在每个地方都设立的金库,由金库发放地方官的俸禄。以前没有金库时,还要送银子到地方上,来回耗费的银子都比得上官员的俸禄了。”   按照古代的路程确实如此。   李主事见他干活卖力,不是偷奸耍滑之辈,对他的好感上升。   “宋大人,现在已经下值了,我们一块去喝酒吃饭吧,新开的一个馆子,我觉得那里的瓦罐汤很好喝。”   宋长叙应一声:“恭敬不如从命。”   下值后,宋长叙找了一个小孩给他几文钱,让他到家里传信:“今晚我不回家吃晚食,回来会晚一些。”   小孩应一声拿着铜子跑了。   李主事拉着他到了一家小而简单的馆子,现在已经零零散散坐了不少人,他们过去正好里面还有一个位置。   “这家馆子是冬天开的,现在开春来的人也多。”   “来两坛清酒,另外先要一碗酸辣土豆丝,一碟木耳炒肉,一个拍黄瓜,我要一个山药排骨瓦罐。宋兄要什么瓦罐?”李主事把食单推给他。   宋长叙点了一个番茄排骨瓦罐。   “好的客人,先上清酒,这里送你们一碟炒花生。”伙计把两坛清酒送上来。   李主事倒酒:“这里的清酒好喝,不浑浊,不烈,喝起来正适合。”   “多谢李兄。”   李主事在户部的风评很好,是一个很热情的人。让他虽然不是什么大族子弟,但为人做事都让人很舒服。   宋长叙喝了一口清酒,吃着花生米等着菜跟瓦罐上来,吃了一顿好吃的饭菜对李主事多了几分好感。   李主事吃饭不说话,食不言寝不语,他推荐的菜色刚刚好。   他们两个人刚好把这些菜吃完,清酒喝完。   这个估算能力……   李主事去结账,他笑着说:“宋兄要是觉得这家馆子好吃,下次可以带你夫郎一块来。”   宋长叙说:“李兄,我确实要带夫郎来吃吃看,味道很好。”   两个人到了岔路口分开走,宋长叙回到家里还是轻飘飘,清酒不醉人,只是脑子里有些恍惚。   许知昼看着他,宋长叙尝试走直线然后失败。   “快把醒酒汤喝了。”许知昼按着他坐在椅子上。   宋长叙喝完后趴在桌子上静静的,许知昼眼中犹疑,他走过去伸出手指戳了戳他。   “相公,你要是犯困,盥洗后先去睡吧。”   宋长叙去洗了一把脸,精神差不多回来了:“我要先去书房一趟,不然心里一直想着事。”   宋长叙的事业心上来了。   他打算列个表格把每个人官员升职跟降职都写在上面,然后可以把提升的官职放在上面,这样不至于手忙脚乱,对于官员一辈子升职也很清晰。   横轴是日期,竖轴是官职,可以精准到月份。   宋长叙画好后觉得这样很清晰,以后他跟李主事对接时就省事多了。   “明天要去找苏大人,把这件事告诉他。”   在官场最忌讳创新还不跟上官说,还有越级汇报。   做完事情,宋长叙吹了蜡烛回到屋子,许知昼留着蜡烛已经睡熟了,他听见打更的声音,恍然发觉已经这么晚了。   他吹灭蜡烛上床拥着许知昼进入梦乡。   许知昼睡前吃了葡萄,又睡的不太安稳,做了一个梦。在梦中他回到村子里还怀孕了,然后他没有相公,村子里的人质问他是谁的孩子。   他说是相公的孩子。   还要把他浸猪笼,实在可怕。许知昼被吓醒了,他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了,他听见衣服摩擦的声音,许知昼看见一个黑影背着他在穿裤子。   许知昼恨宋长叙不点蜡烛。   宋长叙穿好官袍,看见有个黑影直直的坐在床上盯着他看。   “知昼,你醒这么早?”   许知昼打了一个哈欠,“我做了一个噩梦,睡的不安稳,你去上值吧,我要接着睡。”   宋长叙点头看着黑影躺下,他到吏部后把自己做的表格呈给苏员外郎。   苏员外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想了想还是说道:“这个法子很好,我会说给何大人,然后由何大人呈给简大人,你好好等着就成了。”   宋长叙应了一声。   苏员外郎问道:“表格的事你跟其他人说了没有?”   宋长叙留了一个心眼,他斟酌片刻说:“我昨日跟李大人一块看户部跟吏部的名单,因为太麻烦所以我就想了这个办法,李大人昨晚还请我吃饭了。”   苏员外郎有些失望,“这样啊,你下去等消息吧。”   宋长叙退下了,他心中为自己捏了一把汗。虽说不能恶意揣测上官,但宋长叙觉得他显得太放松了,这回幸好灵机一动,不然这份功劳不知道是不是他的。   苏员外郎对他不错,在面对政绩时还是流露出不一样的情绪。   果然有什么计策如果直接对上皇帝有风险也有机遇,至少皇帝不会把你的功劳强占了。   宋长叙心中戚戚然,回到位置喝了一口枸杞茶压压惊。   吏员把文书抱过来,看着没几本,宋长叙慢悠悠的看。   .   宋长叙批的武将的归家养老的文书到了平景帝那,平景帝看过后心中满意。   武将大多武艺非凡,在战场上摸爬打滚多年,他还念着他们镇守边疆的苦劳。有官员把手伸到抚恤银子上,平景帝就不能忍。   “这法子有几分心意,抚恤银子要本人亲自来,还要衙门过几个月去反查。特别是在战场残疾的人,到了家里没有银子傍身怎么生活。”   来福听着抹了抹眼泪。   “你哭什么?!”平景帝有些发怒,难不成他说的话很不好,竟把人说到哭了,真是胆大妄为,当着他的面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来福跪下说道:“奴婢是为宁兴朝的将士哭,有这么好的陛下,以后宁兴何愁不兴,陛下真是一个英主。”   平景帝被这么一说,心情也好起来,“快起来吧,就你会说话,朕看你一身的功夫全在嘴皮上了。”   来福麻利的站起来,“奴婢说的都是实话。”   有太监提了马蹄糕过来,“陛下,这是凤君千岁做的马蹄糕。”   平景帝:“放着吧。”   “这对武将的法子做的好,去让许爱卿把名字报上来,朕要好生奖励一番。底下做事该灵活的时候就要灵活,该守规矩就守规矩,自己拿捏一个度,不然乱了分寸就不好。”   来福喏喏作声。   陛下可真难伺候,又要守规矩,又要灵活,要是灵活惹怒了陛下就要掉脑袋,唉,所以还是守规矩好。   许安宴问了底下的人说是何郎中想出来的。   平景帝心中对何郎中颇为赏识,给他赏赐了金银珠宝,想着等上面有空闲的位置也可以给人升一升,毕竟在郎中这个位置也坐了很久,够资历了。   何郎中得了赏赐,众人都来恭维他,何郎中笑得合不拢嘴。   “都是陛下赏识,我没有寸功可立。”   宋长叙从膳堂回来就撞上这么多官员围绕着何郎中,拍了一个同僚的肩膀,“这是怎么回事?”   “何大人在武将归家养老提出了新的法子,陛下看到后称好,所以下旨赏赐他。”   宋长叙茫然:“啊……那,那不是……”   同僚:“宋大人还想什么,不去跟何大人说几句话,何大人入了陛下的眼,以后怕是要升职了。”   宋长叙看这位仁兄走了,他又去寻一位同僚问,这回这位同僚说的更清楚。   那法子不是他的么,什么时候变成何郎中的?他传到苏大人手中,苏大人再交给何郎中的,怎地就成了何郎中的法子?   苏员外郎对上宋长叙的目光,他心思一转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此事已了,你不要太节外生枝,毕竟陛下刚下了旨意,若是你闹开了就是打陛下的脸。”   苏员外郎是让他息事宁人。   宋长叙对上苏员外郎的目光,发现他的目光有深意,“看来苏大人也不会揭穿何大人。”   “宋大人,何大人是我上官,我犯不着做出这样的事。”   “苏大人这是欺君之罪,若是何大人犯错了,上面的位置谁来坐?”宋长叙打蛇打七寸。   苏员外郎心中一动,说来也是,瞧见何郎中如此风光的样子,他也有几分眼热。拿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永远就有把柄落在手里,现在主动权在他手上。   但是,何郎中凭什么认为他不会揭发他?苏员外郎想着事含糊的说:“就算有你我作证,那么也无法证明这个法子是你的,没准是我们攀扯何大人。宋大人以后要想清楚,法子要告知其他人或者留有证据,不然事情就难了。”   何郎中有恃无恐。   宋长叙下值时,何郎中找上他,“宋大人我送你回去,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不必了。”宋长叙冷淡的说。   何郎中脸色一僵,随即面上恢复笑意,“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是好好在跟你商量,往后会补偿你。”   宋长叙:“若是何大人想补偿我,那就跟陛下说清楚。”   何郎中似笑非笑,眼中带着怜悯,“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你看苏大人为你出头了么?没有证据的,底下的人做的事把功劳让给上官本来就是合情合理的事。你说的升职跟降职的事,我已经呈给简大人,这份功劳我不会跟你抢,所以你让我一份功劳,凭你的脑子以后还有很多功劳,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宋长叙差点气笑了。   “何大人说的是。”   何郎中看见宋长叙低头又说了这么一句话以为他想通了,他满意点头,“我欠你一份人情,往后你事,我会帮你一次。”   宋长叙:“多谢何大人。”   何郎中满意的坐上马车离开。   宋长叙心中记下何郎中,看来在官场上他还是未曾看透。   他回到家中调整好心态,没有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到家里。   许知昼把东厢房跟西厢房整理出来,在衣柜里放了新被褥,让下人把床铺好。   “相公,等吃完晚食,你跟我一块去瞧瞧我布置的房间。”   宋长叙应了一声。   许知昼布置的屋子很温馨,瞧着就很重视。   “到时候相公就要背黑锅了,放心,我会为你说话的。”许知昼挽着宋长叙的手拉了拉。   宋长叙的目光落在许知昼的肚子上,他笑着说:“没准真有了。”   许知昼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会的,没那么凑巧,而且相公你做好当父亲的准备没?”   宋长叙一凝噎,他想到做父亲,竟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又是期待又是害怕。   “我没养过孩子。”   许知昼瞪他一眼,“我当然知道你没养过孩子,你要是养过那还得了。”   许知昼掰开手指算自己的年龄,“我已经二十一岁了。”   宋长叙脱口而出:“那不很年轻?”   许知昼闻言顿时眉开眼笑,“你就会说话,我这样可不年轻。”   宋长叙看许知昼跟看大学生一样。   “你这样说着,我就更觉得不能有孩子了。”宋长叙摇晃了一下脑子。   许知昼戳了他一下,“随缘,若是真来了,还不是挡不住。毕竟你放假时……”   宋长叙脸上一红,不知如何应对。   两个人回到屋子,宋长叙问了许知昼制糖坊的事。   “我正要说可以扩大一些,我们的糖卖的可好了。”许知昼在黑暗中抓着宋长叙的手。   宋长叙的手终日握笔有薄茧,许知昼的手在地里干农活,手上很粗糙,还有一些小伤口,哪怕他最爱美,也不可能在家里不干活。   宋长叙反手握着许知昼的手,亲了亲他的手指,吃了一嘴的香气。   宋长叙:“……”   “你又搽了什么,怎么有些呛鼻。”宋长叙这个钢铁直男有些受不了。   许知昼借着月光得意的拿着手在宋长叙鼻尖前晃荡,“你懂什么,这护手膏可贵了,闻起来香香的,我最喜欢。”   宋长叙呸呸了几声。   许知昼:“……”   “看来你很不喜欢啊,相公。”   宋长叙心中一悚,“我还是更喜欢你脸上的香气,香喷喷的。”   许知昼哼了一声,他趴在宋长叙的怀里,“以后都要过好日子。”   宋长叙笑着亲了他的额头一下,果真还是香香的。   等宋长叙走后,许知昼知道这块地方还有一个池塘,他正在想要买锦鲤,又想买点鲫鱼和其他的鱼苗,到时候要吃鱼就直接从池塘抓。   冉星文:“又养锦鲤又养鲫鱼。”   “就这么办。”许知昼点头应下。   今日接了几个宴会,都是朝中的大臣送过来的,有武官也有文官。看着请柬,许知昼庆幸自己会认字,不然连请柬这两个字都不认识会被嘲笑的。   “等相公回来问问他吧,我再去。”   许知昼去了钵钵鸡铺子,冬日过后,铺子里的生活渐渐恢复过来了。   向树跟向兰在这里干的很好,许知昼瞧着满意,后厨收拾的很干净,店铺虽小,但干干净净的瞧着欢喜,客人愿意进来。   在国子监那边有一处馆子是做炒饭生意的,锅外边都是炒出来的饭菜,要是一天清理一次也好,有的已经形成很深的痕迹了。   做饭食生意的还是要把后厨做的干净。   许知昼看了钵钵鸡,然后让向兰给他装了一个大碗的钵钵鸡,他端着去许知辞的面馆蹭面吃。   面馆还有三四个人在吃面,许知辞瞧见是他来了,眉眼带笑。   “大哥,我来讨碗杂酱面吃。”   许知辞有两个帮工,还有一个厨子,这个厨子也会做面,这回是弟弟来了,许知辞亲自给他下面条,杂酱给了三勺,满满当当的,面碗都是尖尖的。   “大哥我带了钵钵鸡来,我们一块吃。”   许知辞应了一声好,他去盛了一碗饭。   许知昼左看右看,“不是,大哥,你哪来的饭?”   许知辞笑道:“虽是开面馆的,但我们做面的不能一直吃面,快到晌午就蒸上饭,做几个菜吃。我若是不耐了,就回府邸随便吃点对付过去。”   许知昼吃着杂酱面,又夹了一口钵钵鸡,直呼痛快。   杂酱面配了一小碗葱花汤。   许知辞吃着钵钵鸡也挺好,吃了一阵,谢淮川招呼一圈的兄弟来吃面。   许知昼戳大哥的手心:“哥夫经常来?”   “他给钱的,衙门管饭,看今儿是出外勤了,衙门的饭抢光了。”许知辞忙解释。   谢淮川见他们在,端着面碗过来,“我能吃吧?”   许知昼:“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谢淮川这才吃钵钵鸡。   许知辞给他端来一碗凉茶,“相公,今天是出什么外勤?”   谢淮川:“配合刑部抓人,差点惹上一身腥。” 第85章 到京【VIP】     在京城的差事没有在边疆危险, 谢淮川只要上值带着下属巡视,因为太闲了被刑部借过去用也是应当的。   这回刑部要抓一个采花贼,他们一块抓的人。那采花贼瞧着清瘦, 身姿高挑,没想到还会几分腿脚功夫,又很精明, 差点没抓住。   谢淮川挽着袖子露出小麦色的臂弯,上面缠了白色的绷带。   “差点被那小子把手砍了。”   许知辞捂着嘴惊呼, 把钵钵鸡放在另一边,“你受伤了, 少吃辣, 这段日子吃食也要清淡些。”   谢淮川心中一暖应了一声,“人不可貌相,有什么事都要小心,要是不成就来找我, 好歹会点功夫。”   许知昼跟许知辞点点头。   在天子脚下也敢行不轨之事胆子真大, 幸好已经把人抓住了。   许知昼心中一阵胆颤,他晚上出来都跟相公一块,没有落单。以后想去哪儿都要找人一起,小心谨慎。   他回到府邸心里安定多了。   .   宋长叙到吏部后,陛下也下旨赏赐他,他做的表格让陛下很满意, 打算让吏部和地方都用上。   何郎中见状眼中嫉妒,不过他已经抢了一回,这回再抢就不好了。   反正宋长叙在他手底下办事, 以后的事情好说。何郎中想到此处,心情美滋滋的回到位置上。   苏员外郎倒是不惊讶, 他知道这个法子确实精巧,“恭喜。”   宋长叙同样笑眯眯的回应。   苏员外郎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宋长叙吐出一口气,这回陛下赏的是金银珠宝,拿回去给知昼应当喜欢。   只是何郎中这口气他还细细谋算。何郎中是一个心思狭窄的人,不然也不会记着通阳宇一直打压他,让他多年还是一个县令。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宋长叙心想是要找通阳宇打听一下何郎中的事。   宋长叙抛下思绪,他回到工位上继续批文书。有许多辞官的文书都是先经过吏部,然后再交给内阁,由内阁呈给陛下。   自打萧家小辈离职后,许多武将纷纷离职。有一个正五品的官职空出来了,宋长叙看见有人推荐了谢淮川。   出于避嫌的态度,宋长叙在这份文书上没有写上自己的意见,留着上面的人做决定。   晌午用膳,裴升荣有些疲倦,他笑着说:“宋兄,以后不能跟你一块吃饭了,我要去幽州,那边屋檐损失太大,需要工部的人去。”   “这是好事,等裴兄从幽州回来该是要升官了。”宋长叙端着汤碗,“我敬裴兄一碗。”   裴升荣心中的一点阴霾被宋长叙这么一说消失殆尽,“宋兄,你说的对,我此去幽州是要建功立业的。”   工部的活苦是苦了一些,但好歹日子有盼头。   宋长叙提醒一句,“裴兄不要怪我多嘴,到了幽州你可以查查以前的河堤,看他们是不是偷工减料了,还要亲自监工。”   裴升荣:“宋兄你的意思是幽州有人贪污?”   宋长叙:“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需要防范未然,要真有贪污罪行,裴兄切勿打草惊蛇。”   裴升荣留了一个心眼,他心中还觉得不可能。陛下圣明,宁兴朝存在几百年了,哪有这么多贪官污吏。   他保留了一分政治上的天真。   宋长叙吃了几口饭菜。他找到通阳宇,“通大人,今晚我想请你吃饭。”   通阳宇吃惊,“该是我请宋大人吃饭。”   两个人约定好,等下值后,通阳宇带宋长叙去了一家小饭馆,饭馆做的都是家常菜,通阳宇笑道:“想来宋大人去酒楼去多了,这家小饭馆的家常菜别有一番滋味。”   上值上久了,哪家好吃,他们心里都有计较。通阳宇早就想请宋长叙,这回宋长叙来找他,自然是他来掏钱。   “宋大人找我是因为何大人么?”通阳宇入宫为官后就跟宋长叙没有接触,唯一的交集就是何郎中。   宋长叙:“通大人果真敏锐。说来是我孟浪,我想问问通大人跟何大人有什么过节导致何大人这么针对你?”   店小二把菜端上来,又提来一坛酒。   宋长叙是不想再喝酒了,通阳宇理解的点头自己喝酒,他们边吃边说。   “我跟何大人是同年进士,他家世好,心高气傲,我是落魄世家子弟,到我这一代已经很穷了。我在州学时,学识就高他一截,殿试后名次位于他前面。因为家中没有背景疏通官场,所以我得了地方县令一职,他留在京城做了吏部主事。”   “一直做到正五品郎中,家里给他提供了帮助,他本身也有手段,但按照我对此人的了解,他手底下应该不干净。”通阳宇说到此处轻蔑一笑,“他年少时就有打叶子牌的习惯,一掷千金,再者喜奢侈,爱珠宝,光靠朝廷俸禄,以及家里给的钱都不够,所以他很有可能受贿。”   宋长叙心中一凛,“多谢通大人告知。”   通阳宇:“没事,看宋大人的模样是跟他有矛盾了。他……”   通阳宇斟酌字句,“年少得胜,在州学众星拱月,到了官场上无往不利,把他的心气养的更高了。”   宋长叙看向通阳宇不禁问道:“这么多年,通大人在地方政绩斐然,却被何大人卡住,通大人不恨么?”   通阳宇拿着酒碗喝了一口,他苦笑一声,“怎能不恨,不过又有什么用,我还是待在地方不得解困,在朝中也无人帮我。吏部的人会不知道他的行径,不过装聋作哑。在官场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我是一个偏僻地方的小官,何大人是吏部郎中,孰轻孰重?官场上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宋长叙听见这句话,心中颇有感触。果然不管是在哪都是这样的。   通阳宇说完这句话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其实我在县里干的挺好的,已经有些认命了,到了刑部,同僚们都不错,家里因为从地方到了京城也欢喜。对我来说,我还是想念舟元县。我已经做好在那个地方老死的打算了。”   “宋大人,你随手把我推荐上去,我也很感激,到了京城又是一番新天地,我可以做更多的事,另外都做官了,谁不想升职。我已算幸运,有人看见了我。”   通阳宇说的诚恳。   宋长叙:“通大人,往后愿你前途无量。”   通阳宇哈哈大笑。   两个人分开后,宋长叙回到家里,许知昼吃完晚食,他还有几分饿意,让人买了香酥鸡。   宋长叙一进屋就闻到一阵香气,勾的胃口的馋虫又叫了。   “你不是又跟你同僚吃饭了么,现在又回来了。还有一个鸡腿,你吃不吃?”许知昼腮帮子鼓着拿着一个鸡腿递给他。   “吃。”宋长叙应一声。   宋长叙吃完鸡腿后心情恢复过来了。许知昼盥洗后,打着哈欠上床,他说采花贼的事,心里一阵后怕:“幸好把这个人抓住不然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殃。哥夫说的对,人不可貌相。”   宋长叙听着也心惊,“往后走路都要小心一些,我今天得了陛下的赏赐,你看看。”   宋长叙把盒子打开,一盒金银珠宝还有三四根金条混在里面。这是小赏赐,真每次都赏赐黄金万两,国库都不够赏。   许知昼:“哇。”   他捧着盒子拿着里面的珍珠项链就往脖子上套,还有镶金的镯子戴在手上,一对玉耳环,可惜他没有耳洞。他把另外一个珍珠项链戴在宋长叙的脖颈处,恨不得成为一个暴发户。   “金条攒着,珍珠项链留着。”许知昼笑吟吟的摸着项链。   宋长叙在发呆。他家在现代就是暴发户,有了钱后就比较挥霍。   许知昼把东西藏好,高兴的依偎在宋长叙身边。   两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宋长叙从吏部搜查了一些何郎中的蛛丝马迹,他又去多方求证,发现他确实卖官还受贿,手脚很不干净。   他压着手里的证据,前几日刘侯爷请何郎中吃饭,怕是为了儿子任职的事,宋长叙打算抓个正着,让何郎中辨无可辨。   想到这事宋长叙不禁感到心中愉悦。   现在何郎中就是案板上的鱼,由他掌握主动权。   .   宋明言他们经过两个月到达京城,徐澄掀开车帘瞧见京城繁华的样子,不禁探出脑袋。   到处都是喧闹的声音,什么铺子都有,走在路上有食物的香气传来,徐澄不禁吞咽了一下唾沫。   马夫停下马车,他们拾掇包袱给了银子下了马车,茫然的看着满街的人,四个人都有几分格格不入。   一个小男孩窜到梁素面前,“大娘,你们想去哪儿,或者去哪儿逛,我从小在京城长大,你们要去哪儿可以跟我说,我还知道哪家客栈最好,哪里的汤面和饭馆最便宜好吃。雇想让我带路,只需要五十个铜子。”   梁素见孩子机灵,面色一柔,价格是有些贵,一路从齐山村到了京城,她是见识到物价的不同,若是这孩子真能把他们带到长叙那里,五十个铜子花的也值得。   “这是五十个铜子,你知道吏部主事宋长叙的府邸么?”   小男孩接了铜子,爽快的应一声,“知道的,大娘你们跟我走罢。”   走在路上,徐澄有几分饿意。宋明言看见有卖热包子的,他上前买了五个包子,给梁素,曹琴分着吃。   今早到了京城还未吃东西,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正好,还有一个包子宋明言给了小男孩。   小男孩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谢谢大哥哥。”   宋明言笑了笑,“吃吧。”   小男孩把他们引到宋府门口,“已经到宋大人府上了,你们真不要去其他地方逛一逛?”   今天这一单他赚的太轻松了,心里委实还有些不安。   宋明言:“我们就是到宋府,多谢你带路。”   小男孩说了一声好叭然后离开了。   瞧着这院子外边立的石狮子很是威严,朱门白墙。   石狮子是许知昼前几日刚买的,毕竟有陛下的赏赐,又能挥霍一下了。他早就眼馋旁人家的石狮子,趁此机会给自家也搬来两个石狮子装大户。   梁素上前敲门,过了一会儿一个老仆把门打开,“你们是谁?”   梁素说:“我是你们家宋大人的母亲。”   “原来是老夫人,您快进来,主夫去外边了,怕是晌午才回来,我们这就派人去找主夫回来。”   朱门打开,梁素跟曹琴走进大门,看见清幽的院子,还有假山跟绿荫在,池塘里的锦鲤摆动着鱼尾巴慢悠悠的摇晃。   徐澄被锦鲤吸引了,他闻到了芳草的清香气息,站在桥上脑袋倒映在水里,锦鲤尾巴一甩,水面上泛着点点涟漪,徐澄看着有趣。   宋明言拉着他,他看着还有些恋恋不舍。   冉星文来接待他们,他瞧见徐澄的模样,温和的说道:“表少爷等会我拿了鱼食给您,等会丢了鱼食,这些鱼都会围成一圈。”   徐澄瞪大了眼睛,乖乖的应了一声好。   带着他们到了东厢房,四间屋子已经收拾好了,冉星文低头说,“府里烧了热水,等会儿有人送热水,可以先盥洗一二,我们再去准备其他的茶点。”   曹琴瞧着这些做派倒有几分局促,等人走后,她跟梁素都松了一口气。   “亲家母,我看长叙在京城是出息了,这么大的宅子,我都要看花眼了。”曹琴对这个儿婿更是满意,宋长叙好,知昼就过得好。   梁素:“我们快去屋里,我也想盥洗一下,不然身上全是味。”   四个屋子什么都有,曹琴坐在床榻上,身子一阵发软,她摸了摸床榻,棉布的,上等的棉花被褥。   桌子上的水壶还未有水,瞧着花纹就贵,还有梳妆柜,上面放着一束花插在花瓶里,清香扑鼻。   有人端来了浴桶,倒了热水试了试水温,才让曹琴进水。   曹琴从来都没有试过这样的,她顿时觉得有些不自在,有些新奇,还有些暗爽。   她一个庄稼人哪里享受过这些,这回借着儿婿跟儿子的光,体验了一回,回到村里跟许孙正好好说说。   盥洗后,她穿上自己带的衣服,有侍从说道:“夫人把脏衣服放在衣篓里,等会有人自会拿去洗干净。”   曹琴应了一声在屋里找到一个衣篓,把脏衣服放进去,洗完澡觉得身上轻松许多,她露出一个笑。   “我娘在哪儿——”   外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曹琴恍然以为自己还在梦中,她在梦里经常梦到许知辞跟许知昼。   冉星文说了什么,许知昼的脚步渐渐近了,曹琴打开门走出来看自己的儿子。   许知昼看见曹琴,大喊一声,“娘!”   他飞奔扑到曹琴的怀里,“娘!”   曹琴应了一声,“快起来多大个人了,在旁人面前做出这副姿态。”   她怕许知昼镇不住底下的下人。   许知昼拉着她的手,“没事的,我当家做主,谁也不会说什么,我再去看看大哥他们。”   徐澄洗的香喷喷的,用的澡珠,他立马就爱上澡珠了。   许知昼先带他们去正堂,有侍从奉茶,还有好□□细的茶点。   有许知昼在,四个人放松许多。   梁素问道:“长叙没在家?”   “相公在宫里上值,要等下午才回来。”   徐澄还想着鱼,他说:“舅娘,我想去喂鱼。”   “星文,你带他去吧。”许知昼应了一声,又说道:“给他准备一份茶点,等会饿了就吃些,晌午我让厨子做一桌好吃的。”   徐澄心中欢喜,“舅娘真好。”   许知昼心头得意。他给梁素和曹琴,宋明言说了一些在京城的遭遇,听得三人都唏嘘起来。   “等用了午食,下午我带你们去京城里逛一逛,买点东西。陛下赏赐了相公金银珠宝,不必为他省钱。娘,你想去看看大哥么?”   曹琴点点头,见了小儿子心里也越发想念大儿子。许知昼招来一个人让他听梁素跟宋明言的话,带曹琴去见许知辞。   曹琴见了许知辞又是一阵唏嘘,她打量许知辞见他精神劲头不错,心中满意。   “娘,你快坐,你怎么来了?”许知辞亲自给曹琴倒了一杯热茶。他们正在面馆里,现在吃面的人少,只有零星两三个人。   曹琴记起这茬,“知昼写信让我来的,说是怀孕了,我想着就来照顾知昼,顺便看看你们。”   许知辞脑子一懵,“啊……有这回事么……”   他怎么不知道。   许知昼赶紧跟许知辞使眼色。   曹琴从许知辞的话中觉察到不对劲,她嗔怪了许知昼一眼,“ 这么大的事没跟你大哥说,你这孩子心怎么这么大。”   许知昼:“我我我我我我……” 第86章 京城趣事【VIP】     许知昼说不出话, 这事本来就是假的,现在被戳穿,他有些不知所措。   许知辞打圆场道:“可能当时还不确定就没有告诉我, 若是知昼真有身孕了,是要小心谨慎。”   曹琴点头,“正是如此。我生养你们两个的时候还算顺利, 你爹也不让我在家里做活,有的妇人怀孕了还要干活。淮川跟长叙有本事, 你们以后也不用怀孕干活,好好把身子养着才是正经事, 不然以后后悔的还是自己。”   许知辞:“娘说的是。”   曹琴被转移了注意, 她看着面馆办的有声有色的,知道自家大哥儿也长大了,做了老板。   “瞧见你们在京城过的日子我也放心多了,京城繁华, 我怕两个儿婿看惯了你们, 做出弃糟糠之夫的举动,你们两个又是哥儿哪里承受得起。现在看来两个儿婿都是好的,看你们的精神跟衣服就知道。”   许知辞难得在外边露出羞怯的表情,他把头伏到曹琴的膝盖上,声音柔软,“娘, 相公对我很好,劳你担心了。这次娘到了京城就别回京了。我这里的面馆也需要人帮忙,娘在这里并非无事可做。”   许知辞了解曹琴, 他们上一辈的人闲不住,又不想住在小辈家里吃闲饭, 要是小辈有事需要他们,他们才会留下来帮忙。   曹琴心中有些动摇,“我留在这里,家里的鸡鸭牲畜,还有田地怎么办?”   许知辞再接再厉,“把田地租给旁人种,每年收钱就好了。以后你跟爹到京城,我跟知昼也好照顾你们。你们辛苦半生了,也该学着痛快一些,总不至一直辛苦到老。我跟知昼都开了铺子,够吃养的。”   以前两个哥儿都是写信劝着,现在骤然一下到了跟前,曹琴就不知如何拒绝了。她心里是念着两个孩子的,今年过年是有不少亲戚来拜年,终究没有两个亲生孩子在膝下,觉得屋子冷清。   许知昼跟着劝道:“对啊对啊,大哥说的对。”   曹琴说自己再想想。   离开面馆回到宋府,曹琴又回过神看许知昼的肚子,“你是真怀孕了?”   刚才大哥的反应还是让娘起了疑心。   许知昼随手甩锅,“我不知道。我都纳闷了,我怎么怀孕了?是相公跟我说,他说爹娘不久后就过来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心头高兴。难不成他扯谎说我怀孕了?”   许知昼做出不可置信的模样,看样子当真不知道。   曹琴心中一想,怕是儿婿想他们来京城又怕他们不来才这么说的,这样说来跟知昼没什么关系。   “我知道了,那我要把这件事告诉亲家母,不然到时候问起来就不太好了。”   曹琴到了院子把事情告知给梁素,梁素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又听说是宋长叙的主意,心里有几分生气。   “这孩子怎么能拿这种事情来骗长辈,真是太没有分寸了!”   许知昼心虚,然后在一旁附和,“是啊,相公怎么能撒这样的谎。要是我知道,我一定不让他这么写。”   梁素平复情绪,她的面色缓了缓,“你是好孩子,我看长叙是有些问题了,不管初心如何都不能骗人,这孩子……”   许知昼:“该打!”   梁素:“?”   梁素沉吟:“那还是不至于。”   曹琴瞪了许知昼一眼,不准他火上浇油。   许知昼掩饰的笑了笑,“娘,你们想吃什么菜色,口味如何,我让厨子去做。”   曹琴:“少做一些辣菜,不过我记得长叙喜欢吃辣,分开做一些。”   许知昼点头。   梁素没什么忌口,她说:“别做太多菜,我们吃不完就浪费了。”   许知昼应下,五个人做十三个菜差不多了,菜色多的,每个菜的量少一些,另外多做点小孩子爱吃的糕点。   他吩咐下去自有人去做。   徐澄在喂鱼,宋明言不放心他跟过去。现在喂鱼喂好了,冉星文还带他们在府邸逛了逛,现在回到正堂。   “舅娘,这院子好大。”徐澄兴奋的说。   许知昼:“等到了夏天还能在草坪上铺上布料,然后再烤肉吃,到时候刷上蜂蜜,撒上辣椒粉,味道很美。”   徐澄听着吞咽了一下口水,他想吃烤肉,他还没吃过烤肉。   许知昼摸了摸徐澄的头,他惊讶的说:“澄哥儿都长这么高了,想吃烤肉,今晚有铺子卖,我带你去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舅娘有钱的。”   徐澄重重的点头。   宋明言瞧着院子这么大,他还是没忍住问道:“知昼,你们这府邸多少银子买的?”   “差不多一千五百两。”   宋明言听着这个数字不敢相信,就是他做一辈子的活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我还开了一家钵钵鸡铺子,还有一个制糖坊,每个月赚的钱还是够用的。”   宋明言脸上带笑,“这样真好。”   许知昼:“大哥可以留下来,到时候澄哥儿在京城长大,以后的日子更好过。相公早出晚归,我一个人在家也总是如此,若是大哥以后就好了,娘也要留下来。”   梁素转移话题问道:“吏部主事是什么官职?我怎么没听说过?”   许知昼也是被宋长叙解释过的,现在他记不清了,只记得几个词,“选官的,看谁是好官就选谁,谁是坏官就不选。”   梁素听懂了。   “听起来还不错。”梁素笑道:“其实只要你们两个能把日子过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等到了晌午摆上一桌子的菜,他们吃了一个饱。徐澄更是直接爱上了这里的吃食,好吃种类又多。   虽说阿爹跟外婆的手艺都不差,但终究是吃了那么些年总有些腻味。厨子做的菜,调料齐全,烹饪有法子,吃起来味道真不一样。   吃完后还有水果吃,徐澄觉得自己像是活在梦里一样。   许知昼捧着茶杯喝了一口,“休息一阵我们再出去。”   宋明言抿着一杯茶,喝起来清香无比。哪怕做茶的技艺再好,要是茶叶不好就是白搭。这杯茶是他喝过最好喝的,配合一点茶点余味无穷。   他想着羞赧起来。他吃的太多了,明明已经是一个大人了 ,吃的比澄哥儿还多。   然后他看见许知昼又偷偷塞了一个糕点在嘴里,宋明言的心情放松多了。   .   宋长叙做的表格让吏部的人用上了,同僚们都觉得很省事。通过他手中有许多遗漏的官员,他亲自看的档案给他们写的评语。   这回他学聪明了,每次总会留下自己独特的语言风格,他算是怕了,两个顶头上官都有抢功劳的嫌疑,他做事要万分小心。   在他上位后经他之手的官员大多端正知勤,简息对他很满意。   “简大人,这么看来宋大人在吏部的文书上已是驾轻就熟。可惜资历太浅,要想升官还要再等等。”吏员给简息端来一杯热茶,把已经冷去的茶换了。   “是要等等,苏大人的位置还要挪一挪让位。”简息说道。   吏员不动声色问道:“简大人是对苏大人不满?”   吏员跟在他身边几年了是亲信,简息难得说道 :“不是不满,苏大人做事无功无过,在其他部门无功无过还好顶多算老实平庸,到了吏部就不成了,再者还有一个年轻野心勃勃的下官,这样对比看就更不行了。”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上面的人门清,除非你有背景在,不然调职是一定的。   宋长叙作为吏部主事除了跟户部打交道多,跟礼部,兵部,刑部,工部也要打交道。   他在五个部门之中风评很好,众人都对他赞不绝口。在没有利益冲突时,宋长叙长袖善舞,跟其他的部门主事关系和睦。   何郎中正在办刘侯爷的次子的事,嫡长子可继承爵位,又有荫庇在根本不愁官职。次子就不同了,还是庶子想要找个实权官职难啊,只能找到何郎中头上。   太常寺的官职不算实权,但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何郎中随便挤下去几个人把刘侯爷的次子安排上去就成了,这样也不算起眼。   他还是小心谨慎,没有把手伸到六部之中。敢把手伸到六部,他就不是小小的郎中,要变成侍郎,尚书,甚至是首辅。   “怎么左眼皮一直在跳。”何郎中嘀咕一句还是我行我素。   刚开始他的胆子还没有这么大,只敢办点小事,然后没有被发现,他的胆子就越来越大,渐渐把手伸进了地方官员。   这么多年都没被发现更加滋长了他的贪婪,只是一个太常寺的官职没什么稀奇的,刘侯爷自己也能运转,只是找他更容易,虽然他收价高。   这次的官职卖了八万两银子,像是地方河道官和其他一些肥缺,能卖到十几万两。毕竟做上这样的官,一年到头都不只十几万,两年就把银子赚回来了。   至于那些被顶了官职的人。 /更多内/容请]搜索QQ[频道:西图.澜娅   “没法子啊,谁让他们没有背景,没有钱,被顶了官职也是活该,他们也不知道是我在背后操纵,只能被冤死。这样的人本来就没有运道,怪他们自己没有一个好的出身,没有一个好爹娘。”   何郎中想到此处,突然洋洋得意起来。他有一个好家世所以不用像其他人一样到地方做官,直接就留在京城。   “有的人生下来就是蝼蚁,哪怕再努力也蝼蝼蚁。”何郎中把刘侯爷次子的名字写上去,自己离开了吏部。   今晚得了刘侯爷的钱他又想去赌坊里试一试手气。   宋长叙把文书整理好锁到柜子里离开,他在路上想着家里的茶叶还喝完了。   许知昼喜欢喝果茶了,宋长叙还不习惯,他还是喜欢喝绿茶跟大红袍。   宋长叙去铺子里买了一罐绿茶和大红袍。   “宋大人慢走!”   他经常来这家铺子买茶叶,这里的老板已经对他眼熟了。   宋长叙拿着两罐茶,一罐放在家里,还有一罐就放在吏部。   他走在街上,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   宋长叙揉了揉眼睛,他看见徐澄拿了一个装满糖果的竹篮子。   他快步上前,徐澄进了一家铺子,瞧着是成衣铺子。   “澄哥儿,你试一试这件衣服如何?”   徐澄应一声把篮子递给宋明言,他拿着衣服去换。   “大哥?”宋长叙疑声道。   宋明言转身过来瞧见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年轻人,他辨认出宋长叙的模样。   “长叙……”宋明言仔细看他,宋长叙应了一声。   他不仅看见了大哥跟澄哥儿,还有娘跟岳母。宋长叙忙不迭去问好。   “长叙,你下值了,知昼带我们买衣服。”梁素说道。   娘跟岳母对他的态度有些冷淡,宋长叙摸不清头脑。   许知昼瞧见宋长叙有几分心虚,但他还是掩饰下来买好衣服后差不多就能回去了。   许知昼故意落后一步,伸出手指戳了戳宋长叙,“娘问我怀孕的事了?我说了你撒谎,你要有准备。”   宋长叙:“……”   难怪娘跟岳母对他的态度冷淡,这锅甩到他身上,他也只好认了。   他咬牙切齿,“你有没有火上浇油?”   许知昼摆手,“你说什么呢,我是这样的人么,我当然是维护你的,你放心。等你挨打挨骂时,我会劝娘消气。”   宋明言在前面走着拉着徐澄,徐澄下午在京城逛了好久,他对陌生地方的恐惧渐渐消散,现在看待京城也变得更从容了。   他眨巴着眼睛看着京城还是充满了期待。他没有来过京城,舅娘还带他们去皇宫门口看了看,一想到舅舅在里面上值,徐澄心里就有说不出的骄傲。   被徐澄崇拜的舅舅正在哭天喊地。   “我就背锅,还不如过年多卖力,现在后悔也晚了。”   许知昼脸上一红,伸出手打了宋长叙一下,“说什么呢,这是你努力就能成的事,没个正经。”   长辈在前面走,两个小辈仗着没人看见在后面打打闹闹。   到了府邸,许知昼轻哼一声,他上前一步乖巧的说:“我先去吩咐厨房做些好吃的,娘有什么想问的,问相公就好了。”   许知昼立马遁走。   说好的等会帮他说话也是假话,宋长叙无言以对。   梁素这回看见宋长叙先是打量一番,宋长叙说,“娘,我先去把官袍换了来。”   等宋长叙把官袍换了过来,他主动说道:“我写的信说知昼怀孕是假的,我们独自在京城过年,两个人过的冷清,心里就念着爹娘。先前写了几封信让爹娘来都没有来,我就想了一个招数,若是娘跟岳母要打要罚,我都是认的。”   说出这样的话,梁素跟曹琴哪舍得责罚他。两个人都是说几句就放过去。   等许知昼从厨房回来,他发现宋长叙已经跟他们其乐融融了,没有发生冲突。   宋长叙看他鬼鬼祟祟的站在一旁,似笑非笑,“跟厨子说好做什么菜色了?”   许知昼理直气壮:“当然说好了。”   许知昼今天给他们都买了两套衣服,瞧着就好看。他们各自放下后,又去逛院子。   宋长叙也陪着他们一块。   许知昼:“刚开始我们来的时候院子里杂草多着,我还在纠结是种些花花草草,还是种点其他的蒜苗。我跟相公的院子里种了葱苗,大院子就种的花花草草,种植最多的是月季,兰花,还有一棵梅花树。”   “梅花树是今年种下的,过年的时候我们在哥夫家里,大哥说梅花酒好喝,我想梅花也好看,等冬日梅花可以用来插花瓶,还能酿酒,就去买了一棵过来。”   “池塘里种的荷花,还有能吃的鱼,晌午吃了鱼,晚上就不吃了,等池塘里的鱼养的肥硕一些,我们就在草坪里吃烤鱼。”许知昼说得津津有味。   自家的院子自己随性而来,这样既有观赏性又能吃,一举两得。   梁素瞧着院子果真是喜欢的紧,在齐山村他们也有院子,大多是为了养鸡鸭,哪会顾什么美不美观。   到了四合院才知道一个院子这么大,有这么多厢房,还有下人伺候。   她心中为宋长叙和许知昼高兴,两个人的日子过的好,往后生了孩子也能过上好日子,不用像之前那样难熬。   晚上厨子又做了满满一桌菜,宋长叙自己都多吃了几碗饭,晚上还带他们一块去吃烤肉。   宋长叙吃了两串就没吃了,他是真吃不下了。徐澄吃的很开心,他还想喝酒,宋长叙给他买了银耳汤。   “谢谢舅舅。”徐澄眉眼弯弯。   宋长叙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喜欢就好,想吃什么就吃,但要顾及自己的肚子,不要浪费好不好?”   徐澄乖乖的点头。   坐了两个多月的马车到了京城,徐澄觉得今天最开心。   许知昼吃了一些也没吃了,宋长叙一过来,许知昼眼尖踩了一下他的影子。   宋长叙:“……”   “你连影子都要欺负?”   许知昼翻白眼,让出自己的影子,“我也给你踩,我才不是小气的人。”   宋长叙没有踩他的影子,他伸出手摸了摸许知昼的头,“今天辛苦你了。”   许知昼炸毛,“都是自家娘跟大哥,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给他们看看我们过的日子,他们也好放心。在村子里终究是有诸多不方便,还是到京城里日子好过。”   宋长叙沉吟:“你说的对,来回都要四个月,他们要待段日子,还要看你的。我最近忙吏部的事,腾不出手。”   许知昼闻言用肩膀撞了撞宋长叙,“怎么忙了,感觉你不怀好意。”   宋长叙差点鼻子都气歪了,“你这是恶意揣测我,官员的事你不懂。”   许知昼不满的瞪宋长叙,看他还敢不敢再说。   宋长叙轻咳一声,“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还说不是不怀好意。”   宋长叙急了,“怎么是不怀好意,是他做得了初一,我就做得了十五。”   许知昼小声:“小心一些,不要翻船,不然我还这么年轻,不想被牵累砍头。若是你被砍头了,我只好卖了铺子,卷金银细软跑了,没有你在,没有靠山,我长这么好看,是一个年轻貌美多金的寡夫,我可怎么活。”   宋长叙嘴角抽了抽。   “绝对不会让你这毒夫去祸害其他人。”   许知昼暴打宋长叙:“还状元,读这么多年的书,嘴巴一点也不甜,跟淬了毒一样。”   宋长叙服了,“你还说我,你对我造成多大的伤害。”   许知昼放开手脚,瞧见两个娘在看,他抚平宋长叙衣服上的褶皱,“我怎么你了,我向来在外边以你为主,给你体面,说话也跟含着蜜水一样。”   宋长叙无言以对。   他们走着回去,许知昼打了一个哈欠,挽着宋长叙的肩膀,把大半个身形都压在他身上。   宋长叙老实的扶着他。   “相公,你背我好不好?”许知昼的声音真跟含着蜜水一样。   宋长叙蹲下身,“上来吧。”   到府邸没有多长的距离,梁素回头看了一眼,瞧见宋长叙背着许知昼,她笑了笑,拉了一下曹琴让她看。   他们渐渐走远先回到屋子,宋长叙背着许知昼走的慢。   这条路太短了,一会儿就到府邸了,宋长叙觉察到许知昼睡着了,他背着人跨过门槛回到卧室,把人放下来。   “睡着了倒是很可爱。”宋长叙凑近去能看清许知昼脸上细小的绒毛。   等他要睡的时候,他还轻轻的喊了许知昼盥洗后再睡。   许知昼飞快盥洗完吹了蜡烛扯着被褥窝进宋长叙的怀里。   “相公……”许知昼含糊的喊道。   宋长叙耐心的问,“怎么了?”   “你的后背很宽厚。”   黑暗中很久都没有声音,宋长叙突然亲了亲许知昼的唇。   “你的嘴很甜。” 第87章 升职【VIP】     梁素盥洗后, 她回到屋子里发现脏衣篓的衣服已经不见了,桌子上的茶水贴心的换成了热的。梁素喝了一口热茶,心情轻松起来。   早上到了京城, 下午就跟知昼一块出去逛,跟着走了不少路,见过不少风景和房屋, 长见识了。京城都去过了,以后去其他地方就更有几分从容。   晚上的饭菜已经够好吃了, 还要去吃烤肉。梁素还是没克制住多吃了一些。   她吹了蜡烛躺在床上,被褥轻飘飘的但是盖着温暖, 床铺也是软乎乎的, 整个人像是睡在棉花上。   “这张床都要花不少钱呢。”梁素想着。   今天还是累着了,她很快就睡过去。   头一次到了舅舅家里,徐澄盥洗后来到宋明言的屋子,“阿爹, 我想跟你一块睡。”   宋明言笑道:“过来吧。”   徐澄以为他会睡不着, 结果一到床上他就睡熟了。宋明言也是如此,他脑子还在想七想八,身子一躺上去就睡着了。   宋长叙公务繁忙,早上他起来吃早食时,宋明言跟娘,还有岳母已经起来了。   侍从做了足够的早食, 宋长叙喝完八宝粥,“我先去上值了,你们有事就叫星文。”   宋长叙离开了, 许知昼还未醒过来。   “我们自己看看也成,现在不想出门。”曹琴说。   瞧见宋长叙行色匆匆, 瞧着是很忙的。万一知昼真有了,这儿婿确实靠不上。   曹琴想到这个时辰知昼还不起来,一看儿婿又是早已经习惯的模样,她心中有了计较。   “看来长叙对知昼还是好的。”   梁素说道:“我这个儿子看来是真的忙,家里的事都靠知昼,知昼是一个好儿媳。”   两个人说到一处笑起来。   .   宋长叙到了吏部,他发现何郎中眼中浮肿,神色恍惚,瞧模样像是一夜未睡。宋长叙神色若有所思,有一批任命的官职还未下来,等下来后宋长叙就打算把何郎中贪污的证据交给简息。   他完成公务后,闭眼休息。想到裴升荣去了幽州还不知道怎么样,希望他一切顺利。   苏员外郎把另一批文书交给他,宋长叙看了大多是地方上的事,宋长叙慢悠悠的看。   他对一些字眼比较敏感,想在他手里讨到好处很难,宋长叙应对如流。   这时有个小太监从门口来了,“陛下请何大人去一趟盘龙殿。”   何郎中心中一惊,他忙不迭跟着小太监了。   吏部没什么事,平景帝找何郎中怕是为了武将的事。宋长叙想到对萧家的处置应该就是这几天了,难怪平景帝会叫何郎中去问话。   何郎中到了平景帝面前谨小慎微,跪下拜伏。   “起来吧。”平景帝瞧见何郎中的黑眼圈,还有浮肿的脸,不禁皱了皱眉头,心中不喜。   “何卿晚上做什么了,怎么这副样子过来?”   何郎中后背冷汗淋淋,“臣晚上睡不着,少眠。”   平景帝:“身子不舒服就找大夫瞧瞧。朕今日找你是问地方武将的处置法子,朕看你对武将归老的处置不错,若是武将辞官回去,如何才让他们安定下来?”   何郎中脑子一懵,他怎么知道,他根本就没有不知道武夫,他的脑子一点货都没有,平景帝在这里看着,他又不好懈怠,只能打起精神。   何郎中只好说一些车轱辘的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平景帝心中不喜,不管是何郎中现在仿佛几天没睡觉的模样,还是谄媚,绞尽脑汁的模样,瞧着不似一个朝臣。   他厌烦的摆手,“你下去吧。”   果真有些朝臣是不忍细看的,世上并非有完人,但他以后不会叫何郎中,连着想提拔他的心思都淡了。   来福送来人参鸡汤,他说道:“这是凤君千岁送过来的。”   平景帝让来福倒了一碗,拿着勺子吃了几口,“去把刘忘生叫过来。”   来福去叫首辅,等首辅到了盘龙殿的时候却不见陛下的身影。   刘忘生:“这……”   一个小太监上前在来福耳边说了几句话。来福脸上浮现出欢喜。   “刘大人,您还是先回内阁处理公务,凤阳宫有事,陛下今天怕是不得空见大人了。”   刘忘生见盘龙殿上下喜气洋洋的,他试探的问道:“来福公公,千岁是出事了么?”   “千岁能出什么坏事,相反是天大的好事。”这件事迟早会被人知道,来福还不如卖给刘忘生一个好。   他笑道:“千岁有了身孕。”   刘忘生面上也有喜意,陛下就只有凤君一个人,当下有喜后要是生一个皇子就好了,至少江山后继有人。不然若是没有皇子在,以后宁兴朝还要乱一段日子。自古以来,皇室子弟谁都盯着那个位置。   另一边平景帝自从被喜平报喜后,他就匆匆到了凤阳宫。太医院正在一旁候着,萧太后也到了,平景帝喜悦的感情在看见萧太后的时候淡了淡。   “陛下。”宫人见礼。   萧太后回身,萧玉容正要见礼,平景帝快步过来扶着他,“你就不必多礼了。身子如何?”   萧玉容下意识笑着摸了摸自己肚子笑道,“臣侍没事,今日臣侍吃东西有呕吐感,请了太医来看才知道怀孕两个月了。”   萧太后眼中浮现出慈爱,“皇帝,玉容这一胎你要多注意,生下来就是你的第一个孩子。”   平景帝应声,“母后放心,这是朕的孩子,朕会注意的,给他一个安稳的环境。”   萧太后看过萧玉容后,留下帝后在一块,喜平福身后带着宫人一并离去。   平景帝牵着萧玉容的手坐在床沿边上,他眉眼认真,“身子真没事?”   萧玉容闻言依偎在平景帝的怀里,“陛下还不信太医的话么,臣侍在宫里好好能出什么事。”   自从萧家年轻一辈离开京城后,平景帝跟萧玉容就有了隔阂,现在这个孩子来的正是时候。萧玉容牢牢的抓住平景帝的臂弯,他早就想跟表哥和好了,他如今知道大哥带着两个哥哥离开才是幸事,只是父亲……   平景帝觉得对孩子的事有些棘手。他本就打算过几日就把萧将军下大牢,他的罪行足够让他万死,现在他要考虑一下。   他本来也不想杀萧将军,不死也可以,一辈子圈禁在将军府,永远不能出门。   就当是萧家小辈和玉容,太后的体面。至于太后,既然喜欢佛寺,那就多去佛寺走一走为天下祈福。   平景帝把萧家的结局定下,对萧玉容更多了几分坦然。他一直担心萧玉容会怀他的孩子,在他羽翼未丰的时候,孩子可能会压着他。   若是个男孩,平景帝就更有压力了。   现在萧家的威胁不大,对于孩子平景帝更多了几分期待。   “玉容,朕要跟你说件事。萧将军的罪证到了朕手里,朕打算过几日处置他。”   萧玉容心下一冷,他勉强笑了笑,“陛下打算怎么处置他,他是陛下的舅舅,又是臣侍的父亲,也是陛下的岳父,在边疆镇守这么多年,陛下还请从轻发落。”   平景帝沉声,“朕会给他体面,圈禁在将军府,永不出府贬为庶人,另外杖五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萧玉容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他忍着泪意,“多谢陛下。”   萧玉容想到父亲的模样还是忍不住落泪,父亲是何等的骄傲,如此这样,罢了,都是父亲咎由自取。若是跟着大哥一并归家养老,陛下也不必下此狠手。   想到此处萧玉容有几分释然。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养胎,把孩子平安生下来,以后有什么事还未可知,他仅仅能抓住当前拥有的一切。   萧玉容攥紧了平景帝的袖子,平景帝揽着,拍着他的后背,“有太医跟朕在,不必担心。以后有什么事随便使唤太医院的人,另外滋补的药材想要什么都可以说,但朕记得不能滋补太多,多听太医的话。”   “臣侍知道了,陛下。”萧玉容依偎在平景帝怀里。   宫殿内只有两个人在,平景帝瞧他乖巧的模样,眼中一柔。只要萧玉容还是当初的那个模样,不要沾上跟萧家一样的毛病,他对萧玉容还是满意的。   起初被母后逼着娶萧玉容,他确实心中不舒服。他是天下之主,想娶什么人当然是自己做主凭什么要娶萧家哥儿。   他对萧玉容有些厌烦,最后他还是为了亲政妥协了。   平景帝在凤阳宫陪着萧玉容,凤君怀孕的消息很快就传遍皇宫。   宋长叙在吏部听见了。   “千岁有身孕了,往后萧家……”   “宁兴朝后继有望……”   朝臣们小声讨论,宋长叙听着继续处理公务。苏员外郎把定下的职位分派下去。   宋长叙看见了刘侯爷的次子分到了太常寺,他记得太常寺是有几个翰林比刘侯爷的次子更有资格上位,看来何郎中还是拿了好处。   他心中有种尘埃落地的感觉,这是他自己把把柄送到他手上。   宋长叙把何郎中贪污受贿的证据交给简息。   吏员放在宋长叙手边一杯热茶,带上门出去。   简息正在看宋长叙呈出来的证据,他看完后手指在证据上点了点,“你为什么要收集他贪污受贿的证据?”   宋长叙被简息这句话打的措手不及。   对上简息平静的目光,宋长叙有种感觉,就是简息也知道何郎中私下的勾当,不知为何没有处置。   宋长叙实话实说,“何大人抢走了我的功劳,我气不过,又知道何大人跟通大人的过节,我想何大人的把柄应该不只一处,所以就去查了他。”   简息知道缘故后面色一缓,“看来确实是何郎中太胆大了,竟还犯下了欺君之罪,你当时为何不说?”   宋长叙:“此事经过我和苏大人,何大人之手,我毫无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反而会连累苏大人,故此不敢说话。”   简息:“这么说也有道理。此事交给我,当然你说的何郎中欺君一事,我也会如实告诉许大人。”   许安宴就是吏部尚书。   宋长叙:“多谢简大人。”   简息又看了一遍证据,然后抿了一口茶,“水至清则无鱼,何郎中贪的太多,明面上就有这么多,私底下更不知道有多少。你下去吧。”   “是。”   等宋长叙走后,简息先处理了几本文书。他坐在吏部侍郎的位置,要说没有人给他送礼那是不可能的,在过年过节都会送点。   简息不收银票,收点茶叶跟珍贵字画,酒水跟吃食,滋补品,其他的太贵重的物品他就不收了。   有人是想找他攀关系,要是底下的人真有点能力,他不建议提拔一下,要真是个废物,他东西都不收,这事情办不成。想让他提拔一下,肚子里总要有点墨水,不然提拔上来出事了,他也要受到牵累。   何郎中做的事,简息看不上,觉得埋汰,做的也不干净,太粗鲁,完全置自己的名声跟官途不顾。这回还要抢下属的功劳,把人逼急了,这回就遭了。   简息拿了证据去找许安宴。   过了半晌,许安宴就到盘龙殿求见平景帝。本来这事上个折子就好了,但涉及到欺君之罪,许安宴出于谨慎还是到盘龙殿找平景帝。   平景帝听说是许安宴找上门,他还是从凤阳宫移宫到盘龙殿,让许安宴上前说话。   “陛下,臣是今日才知道这件事,何郎中买卖官职,贪污受贿,这里有经过他手处理的官职,至于贪污的银子尚不得知,还要请刑部的人去查看,另外陛下曾下旨夸奖何郎中对武将安置的事情处理的好,那是吏部主事宋大人的主意,结果被何郎中据为己有。”   平景帝翻看证据瞧见地方官员占大部分,一些不显贵的朝廷官职也被他占了,又听说强占功劳的事,他气的不轻。   “真是好样的,一个小小的正五品吏部郎中犯下这么多的错,现在才把他抓住耽误了多少事。许安宴,朕看你这吏部不干净,以后朕怎么好把事情交给吏部来做。”   许安宴跪下,“陛下息怒,臣下去后会好好自查。”   平景帝还是相信许安宴,“去传旨给刑部,让他们先把人抓进牢里,再去寻找证据,好好查查这个人,看看还有多少人跟他联系,有多少交易,有多少查多少,真是不知所谓。让他在吏部任职,反而方便他敛财。”   许安宴说道:“臣一定下去严查。”   平景帝让人把宋长叙喊来。   宋长叙到了平景帝面前不卑不亢,平景帝,“起来吧,朕就想为何朕问何郎中遣散回去的士兵跟将领如何处置时,他说的乱七八糟的。”   宋长叙思考片刻说道:“将领跟士兵要分开,另外陛下可以赏他们田地,银子少赏赐些,毕竟将领是少数,士兵是多数人,他们没有军饷后,又在边疆待了那么多年,想要养活自己一般还是种地,若是他们不擅农事,可以把地租出去,那么也有一部分经营。”   “银子对他们来说是消耗,花了就没有了,但土地不是,土地可以源源不断的产生价值,只要不懒惰就不会让他们饿死。比起金银,后续的长久影响才是巨大的。他们是一群有武艺的男人,若是处理不好他们的问题对百姓的安危有威胁 。”   “地方衙门可以教他们做一些事,不管是什么,都要掌握一项手段来养活自己。他们不擅农事可派人去教导他们,另外把这项的处置放在政绩上。对于地方官员,卡他们脖子的就是政绩,只要这么做,他们才会上心。”   宋长叙知道任何事情只有上面表示重视后,下面的人闻弦知雅才会重视。上有所好,下必从之。   只要上面的措施得当,国库充盈,还是能解决不少问题。   他没想到平景帝会问他这个问题,这是一个难题,很多皇帝会忽略过去。   平景帝说道:“来福还不看茶,宋爱卿每次你就有办法解决朕的难题,这回哪怕你资历尚浅,我也要提拔你。从五品吏部员外郎你还是当的。”   宋长叙没有矫情:“多谢陛下。”   宋长叙抿了一口茶,在盘龙殿坐着有几分不自在。平景帝把宋长叙的话记下来,处理了奏折后,抬头看见宋长叙坐在一旁没有动静,心中不禁点头。   “看朕都快把宋爱卿忘记了,来福拟旨,你送宋爱卿到吏部 。”   来福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奴婢也忘记提醒陛下了。”   至于原来的苏员外郎正好礼部缺职就把人调任到礼部做员外郎。   来福跟着宋长叙一块出来,来福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宋大人你胆子真大,还敢收集证据告上官,以后谁敢容你。还有欺君这样大的事,你做事欠妥。”   宋长叙垂下眼眸,“公公说的是,我做事太不稳重了。但陛下的话都说出口了,我若是立马说这是假的,我又没有证据便不好说。收集了何大人贪污的证据,我才敢说。”   “以后有什么事都要跟陛下说。”来福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话。   宋长叙心中升起一股寒意,他当下拱手大拜,“多谢公公提醒,我险些犯了大错。”   来福:“毕竟宋大人还年轻,经过这遭就好了。”   宋长叙升职,何郎中下大牢,苏员外郎调任礼部,吏部的官员看宋长叙的目光变得微妙起来,同样有人对他也热切起来。   官场如战场上,战场上是刀光剑影,官场上是暗箭难防。   宋长叙搬到了独立的办公场所,苏员外郎收拾的很快,宋长叙立马就住上了。   “宋大人,吏员方面您会有专门负责的吏员。”   宋长叙:“我要小丁。”   他到了吏部,小丁跟他交接很多,他在呈上给通阳宇推荐的文书时,小丁提醒过他。 第88章 吃兔肉【VIP】     苏员外郎临走前什么也没说, 深深的看了宋长叙一眼。   宋长叙承认苏员外郎是被他牵累了,因为苏员外郎同样知道那个安置边将养老的事,但是他也没想到跟陛下去说, 所以算是在陛下面前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来福说的话给他提了一个醒,以后做事不能这么莽撞了。若是再遇上这样的事,他第一时间应该告诉皇帝。   .   何郎中陡然被下大牢, 他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好的待在吏部怎么就突然被抓了?   “一定是有人诬陷我, 有人陷害我!我要见陛下,我要见许大人, 我是吏部郎中,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他吵嚷了许久没有人搭理他。   过了半晌有衙役进来,何郎中喊道:“我冤枉的,我要见陛下,我要见许大人!”   “何大人, 还冤枉呢, 证据确凿,在你府邸搜查的金银珠宝和古董字画,还有您小心谨慎收起来受贿的本子,您在赌坊里欠账跟几个官员官职落实的对照,您还是冤枉的,这不是在糊弄人么。你啊歇着罢, 等着秋后问斩。”   何郎中一个激灵,嘴唇颤抖,“怎么可能, 上面怎么可能突然查我,我没做什么……”   “何大人, 向你受贿的也有王公贵族,这下是被你牵累了,你的家族也要受到牵连。”   何郎中脸色一白,知道这回无力回天,他死也要死个明白,“为什么上面要查我!”   衙役见过的贪官多了,他们通常不会后悔自己贪污,而是后悔自己没有做的更小心。   “宋大人收集证据呈给陛下,陛下亲自下旨抓你。你在家里藏的账本很严实,只是太重视到床笫之欢也念着被人听见,然后被通大人抓住间隙找到了账本。”   何郎中苦笑一声,“竟然是宋长叙,我还当他已经把那件事放过去了,原来在这里等着我,真是狼子野心,心狠手辣。”   何郎中心中后悔要抢宋长叙的功劳,不然这次他不会被抓住,他这么多年都没被抓住,谁知道宋长叙这么较真。   若宋长叙不反抗,何郎中越来越贪婪,以后的政绩全归何郎中,毕竟这样的人是不会一次吃饱的,他只要尝到甜头就会想一直获利。   人在水边走哪有不沾鞋。   这回由何郎中牵扯出一串的人,平景帝惩处了几个首要的人,余下的人都贬职,或是闲置不用。   何家除了何郎中本家有牵扯外,余下的平景帝就没有做出多余的处置。   “这件事出来倒是把朕的事耽误了,萧将军的事只好再推一推。”   不然一下子两件事牵扯的人太多,容易引起朝臣动荡,只能等朝臣先缓一会儿再把萧家的事提出来。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吏部郎中牵扯出这么多的人,贪污成风。”   平景帝想到此处,更想把吏部交给正直清廉的人来做,他对吏部郎中已经有了人选,这次不需要大臣推荐,他已经直接下旨到了地方,等人到京城赴任。   .   这段日子梁素跟曹琴都在京城,瞧见不少人拉到菜市口砍头,她们都是不敢去看的。那几日砍头,宋明言约束徐澄不出门就在院里耍。   今早许知昼去集市买了两只活兔,想着今晚做了兔肉吃,这回看见那菜市口心中一阵寒意,这回杀的贪官多,菜市口都有腥气。   “相公倒是升官了,这几日也很忙的。得亏有我在,家里才不慌不忙的。”许知昼这几日跟集市的几个菜贩子把钵钵鸡的生意谈下来,以后就不必去其他菜贩子那处,这里的菜直接供应到他们铺子里。   像是客栈跟酒楼也是这样做生意的,他们铺子需求稳定,菜贩子都乐意跟他们家做生意。   许知昼瞧见笼里的白兔子跟灰兔子今晚是有口福了。他把笼子递给侍从,先去面馆一趟。   “大哥,我得了两只好兔子,今晚你跟哥夫上这来吃饭。”   许知辞应一声,他笑道:“两只兔子怕是不够吃,等我跟相公过去时再买些卤肉过来。”   “成,只要你们人过来就好了。”   许知辞等谢淮川下值后,就把事情说了。谢淮川换下官袍,“我们一块去买。”   许知辞点点头,他去宋府看过娘,看她在院子里挺好的就没有多说。   面馆开着生意还不错,每个月能挣八十两上下的银子,每年的商铺租金是一百两,另外他们住的小院是二十两,家中买来两个人也是每个月要给月例。   这样算下来一年到头若是攒银子还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住上自己的屋子。   许知辞这些日子也念着自己的屋子来,若是他们有了屋子好歹能把娘接到家里来住。   “相公,我想若是我们买房还能去偏一点的位置。”许知辞说道。   谢淮川对家中琐事都不太放在心上,许知辞说什么,他就听什么,“都看你的意思,也不用住太大。”   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   许知辞笑着点头,他们去买了猪耳朵还有一坛好酒。吴先生去了江州,谢淮川知道刚开始吴先生就是萧家的幕僚,这回去江州不知是去做什么,但谢淮川没有问。   到了宋家,许知昼见他们来了喊道:“可以上菜了。”   谢淮川跟许知辞一并坐下,几个人坐了满满一桌子,徐澄还有些不开心。   许知昼早上把兔子带回来,徐澄跟它们玩了一阵,然后去睡午觉,两只兔子就变成案板上的兔肉了。   许知昼:“澄哥儿想养兔子,等明儿你跟我一块去集市挑两只来养怎么样?”   徐澄点点头。   他想养兔子。兔子的耳朵毛茸茸的。   他们开始动筷,宋长叙跟谢淮川喝了一杯。谢淮川说道:“这次的事做的太打眼了。”   宋长叙觉得哥夫说的对,“这次是我太冲动了。”   谢淮川:“不过那些人是该给个教训,陛下的心向着你就暂时不必怕。”   宋长叙跟谢淮川说的大多是朝中的事,许知昼拉着 许知辞说话。   一家人其乐融融,只有徐澄看着爆炒兔肉,吸了吸鼻子。   宋明言看着好笑,他给徐澄夹了一块排骨,“好了,你舅娘不是说了明儿带你去买兔子,你最喜欢的排骨多吃些。”   徐澄应了一声。   许知昼突然想到什么,“澄哥儿要不要我学认字?”   在村里的哥儿不会学认字,许家的条件还不错都没送哥儿去读书,村里的男子都不怎么会认字,一般都是留在家里做庄稼汉,会简单的算账,写自己的名字就好了。   宋明言闻言倒是想徐澄学会认字。   徐澄:“我想学 。”   宋长叙:“让星文来教吧,你教的没有星文好。”   许知昼冷哼一声没有反驳宋长叙,他对自己的学识还是有自知之明,不能误人子弟。   他心想总不能坑自己的亲外甥吧。   宋长叙说道:“大哥也跟着一块学怎么样,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   宋明言犹豫片刻点点头。   谢淮川瞧他们一家和睦,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他回头看见许知辞后又觉得心情好了。虽说父母双亡,家中亲戚待他也不好,但现在他成家后有夫郎陪着他,许家父母跟吴先生都是可靠的长辈。   想到之前萧家的哥儿还向他示好,他虽有心往上爬,但也不想以这样的方式抛下自己来之不易的幸福。谢淮川想着吃了一块兔肉,这兔肉好久没吃过,吃起来味道真好。   “外焦内嫩,不错。”谢淮川大口吃兔肉大口喝酒,吃的很痛快。   谢淮川突然察觉到一道目光注视着他,他十分灵敏的转过头对上徐澄泫然欲泣的目光。   谢淮川:“?”   宋明言:“这孩子。”   他把徐澄的脑袋扭过来。   谢淮川不明所以,他还是闷头吃饭。   晚上许知昼带 许知辞去看自己的种植的花,许知辞看见那棵梅花树,他有些高兴。   “梅花树等到了冬天可以做梅花酒喝。”   许知昼:“我不会做酒,要是大哥想要做梅花酒尽管来取。”   两个人到了亭子坐着,各自有几分走累了喝了一口茶。   许知辞感叹道:“以前走这些路算什么,如今养的娇气走这么一点路就走不了了。”   许知昼:“等休沐了,我们一块去郊外的护国寺拜一拜听说是要走很多的台阶,正好试一试。”   许知辞看着茶叶沉入水底应一声,“是该去护国寺看看,相公在衙门里当差,有时候抓犯人容易受伤。”   许知昼想到前些天菜市口的血色,不禁点头,“是要去求护身符,大哥,你不知道我听说那么多人被砍头有多害怕 ,我是不敢去看的,听着人讲就觉得可怕。”   许知辞同样不敢去看,在朝中当差还是要小心,他既担心相公,同样也担心宋长叙。   两个人说好,休沐日一并去护国寺拜一拜。   等送走大哥跟谢淮川后,宋长叙跟着徐澄玩闹一阵。徐澄长高了,小孩子总是长的快。   “你是一个劲的窜个子,以后比我还高。”   徐澄抬头看宋长叙摇头,“我才不要长这么高,以后去哪找比我还高的夫婿。”   宋长叙好笑的揉他的脑袋。   他拿了一个小铲子,正想把地瓜的种子种下去。在厢房里什么都有,还有一片小院子,他喜欢在院子里玩。   “阿爹说他刚成亲一年就生了我,舅舅还没有自己的小孩么?我都想当哥哥了。”徐澄天真的问道。   “缘分强求不得,大哥那么快就有你,是因为跟澄哥儿有缘。”   徐澄脸蛋红红的啊了一声,被宋长叙哄的很高兴。 第89章 工部风波【VIP】     宋长叙盥洗后回到家里, 许知昼缩他怀里说起菜市口的事。   宋长叙沉默了良久还是没有把这件事的始末说给许知昼,他怕许知昼害怕。   现在事情已经告一个段落了,他没必要说出来。   宋长叙突然想到徐澄的话, 他伸出手摸了摸许知昼的肚子。   许知昼不耐烦的翻身睡觉,“别摸,摸也没有。”   宋长叙咬了一口他的脸颊, 许知昼故意鼓着腮帮子,让宋长叙咬不下去。   咬不下去, 宋长叙没有纠结反而去吻许知昼的唇。   两个人呼吸交错,许知昼亲完宋长叙摸了摸他的喉结然后窝他怀里睡觉。   宋长叙捏了捏他的鼻子。   .   苏员外郎到了礼部还算适应, 他还是保留了官职也没有降职, 在礼部刚开始有些不适应,后来很快就适应了,比在吏部轻松。   他被调任后,宋长叙立马就上位了, 苏员外郎不得不想这是陛下再给宋长叙腾位置。   “我这样还算好了, 像是何大人,现在人都已经没了。”苏员外郎想到自己的上官不禁有几分唏嘘。   何郎中牵扯出的人,大部分都是地方官员,在庶常馆选了几个人去地方任官职。   谢风跟罗双就在其中。   他们这次运气好就在京城隶属下的县城做县令,来回京城只需要两个时辰。   这样还算近。   新来的吏部主事姓李。宋长叙见过大概三十岁的年纪,对宋长叙很尊重。   宋长叙跟他很和睦, 现在正是蜜月期时期。   吏部郎中姓宗政,在地方任知州现在到吏部郎中。宋长叙借着职位之便把宗政嘉的档案看过,是一个精干的人, 能干实事。   平景帝能注意到他,让宋长叙有些意外。不过想到宗政这个姓氏不像是平头百姓, 想来应该是世家出身。   “宋大人,这是今天要处理的文书。”小丁说道。   小丁原名丁敏德,做事勤快,为人圆滑,对上官倒是忠心耿耿。丁敏德把文书放在宋长叙桌子上,又去给他泡了热茶。   “升官之后琐事少了,还有自己的办公地方,专门的吏员,果然一级比一级好。”宋长叙感叹一句。   他又想到来福的话,心中对自己有警惕心。自己做事不能再鲁莽,不然以后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   他今天上值还有一个好消息,裴升荣从地方回来了。   这回赈灾有功,有政绩在手,离升职也不远了。   他的吃饭搭子回来了,没有裴升荣在,他晌午去膳堂吃饭都不香了。   宋长叙把文书批改完后歇息下来,自己一个人办公就是舒服,不必担心摸鱼被发现。   他慢悠悠的喝口茶,想着明日要带糕点来,多带点零嘴。   到了晌午,宋长叙看见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多了一个人。   “裴兄。”宋长叙忙道。   裴升荣还是一副死样子,对膳堂的饭菜很不满意。   裴升荣看见他,神色带了几分高兴,“宋兄。”   他看见宋长叙又是满满的一碗,不禁有些失笑。他去幽州回来已是恍若隔世,在幽州的经历让他不寒而栗,不敢给外人提起。   哪怕他现在心中多么急切。   “裴兄,你在幽州如何?”宋长叙笑着问。   裴升荣:“还成,我回来就听说你升官了。恭喜你。”   宋长叙笑了笑。   裴升荣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我在幽州确实发现幽州的河堤偷工减料,我在其中查到河道官就没消息了。”   宋长叙先是左右看了看,他压低了声音,“裴兄,我们下值后再说。”   裴升荣点点头。   宋长叙回到吏部处理完公务后到了皇宫门口就遇上裴升荣。   裴升荣喊道:“宋兄,去我家里吧。”   宋长叙点点头,他差一个小孩给家里报信不回来了。   裴升荣到了跟前,拉着宋长叙上了自家马车,到了裴府,他跟夫人打了一声招呼就带宋长叙去书房。   侍从送了茶水过来就离开了。裴升荣拉着宋长叙坐下把自己收集的证据给他看。   宋长叙看完后沉吟:“照你查的,他们短时间内抵不得债,上报给你的上官让他来处理,你记得要说已经给家里的人和朋友都说了这件事。”   裴升荣闻言放松下来,“好,我知道了。我这次去幽州只是没想到他们真的胆子这么大偷工减料,仗着天高皇帝远就糊弄百姓。上次宋兄跟沈兄去了永州,这回我去了幽州算是见识了。”   宋长叙:“裴兄不用生气,只要有证据他们迟早会被绳之以法。”   裴升荣以前觉得工部的事多,现在却想天下的工程那么多,河堤那么多,若是个个都偷工减料,把自己的腰包装满,那百姓怎么样。   他看过河堤把百姓冲走,房屋倒塌,看的实在有些不忍。   他当然明白官场上的人多多少少都会贪污,你贪一点,我贪一点叠加起来就多了。   百姓交税的钱,百姓遭罪的钱都让他们吃饱喝足,用来潇洒。   裴升荣为此感到不耻。   “宋兄,这大大小小的官员都有人贪污,河堤的工程做的极薄,我记得上面是拨了三十万两银子,修筑河堤用的不过三万多银子。平时河水不涨潮的时候还好,一旦涨潮冲击河堤就会造成河堤冲毁。底下是百姓的房屋和农田,这样造成的损失又由百姓承担。”   宁兴朝存在的历史太久,有些阶级固化,另外贪污成风,再加上土地兼并严重,其实已经是一个王朝的末日。   只是最后出了平景帝这么一位帝王,果断勤政,心怀天下,并且对外戚和朝臣毫不心慈手软,精简吏治。   宋长叙:“裴兄能这么想就好。”   晚上宋长叙留在裴家用了晚食才回到家里,他瞧见许知昼正在蜡烛下绣荷包。   “你今天怎么想起绣荷包了?”宋长叙换官袍。   “看见大哥在绣,我也跟着绣了,你的荷包都是我绣的,想着你升官了给你再绣一个。”许知昼这回打算认真的绣   宋长叙瞧了一眼就随他,他正在想裴升荣说的话,工部偷工减料。   若是工部偷工减料可以针对常见的建筑比如砖瓦尺寸,木料规格。另外制定用工手册,把每次用的用料,工时,负责的工人和检查的官员记录下来。要是出什么问题就直接追责到人,把工作流程和工作责任具体落实,进行精细化管理。   修筑的河堤还有一个年限在六年内保持河堤不会被冲毁,若是被冲毁了就可能有问题,建议调查。   规范对工匠的管理,把他们的名字刻在上面。   宋长叙写完后,等纸张上的墨水晾干收起来。   许知昼坐在床上看着他眨眼睛,“你最近是很忙么?”   “怎么这么说,最近在吏部还好,只有年底才会更忙一些。”宋长叙揉了揉手,然后坐在床沿边,“今天是裴兄回来找我问事,我才回来的晚一些。”   许知昼:“明天休沐说好去郊外护国寺,你要跟着一块。”   宋长叙含笑点头,“知道了。”   他去吹了蜡烛,把许知昼搂在怀里亲了亲,随即指尖往下。   许知昼亲了亲宋长叙的鼻尖,双腿缠上他。   ……   翌日带着家人坐上马车,他们就去护国寺。   许知昼掀开帘子,“相公改日我们要买马车,不然出行不方便。你如今也是从五品员外郎了,不像以前那样还要靠一双腿走路,特别是下大雨的时候,坐在马车上更爽利。”   宋长叙沉吟:“你说的没错,等娘跟岳母,还有大哥需要用车的时候就方便了。”   曹琴对寺庙有好奇心,她想是护国寺那主持一定道法高深,她心中很虔诚,想去求一家平安,又想求两个哥儿尽快添个麟儿,日子和和美美。   当长辈的总是希望小辈早日有后代。   谢淮川家中有马车,他就有一匹马直接套上马车,让家中侍从驱赶就成了。   许知辞被谢淮川扶着下来。   他们一家人一路说说笑笑到了护国寺,有小沙弥带她们去各个殿堂。   “主持在吗?”有一位珠光宝气的夫人问道。   小沙弥:“阿弥陀佛,主持正在接待贵客。”   夫人见状皱眉却是没再说其他的话。   许知昼不常来寺庙跟着娘拜了拜,又去拜了送子观音。   宋长叙站在财神庙就挪不开腿,脚步一抬就进庙里去拜了拜。   “相公,你怎么先我一步拜了,我也要拜。”许知昼说着给财神庙上了香。   两个人老实拜完后走出庙门,他们一路往前走,到了一处清幽之地。   许知昼:“这地方看着没什么人,我们快回去吧。”   “好吧,正好去寻大哥他们,带他们吃吃斋饭。”宋长叙转身往回走。   在两个人离开后,萧玉容从一块大石头后面出来,随即在他面前的还有一个面容年轻俊美的男子。   “表哥,你不必说了,既然你被抓住了把柄,那谁也救不了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趁陛下还未下手,表哥可以先去自行请罪。”萧玉容冷淡道。   “我要是去请罪不是坐实了罪名,千岁你就帮帮我吧,你现在已经有身孕,陛下看重你。” 第90章 勇气难得【VIP】     萧玉容闻言对上表哥殷切, 哀求的目光,他不由自主的把手落在自己的肚子上。   他问道:“表哥你做了什么?”   萧家表哥面上闪过一丝喜意,他忙不迭说道:“工部修筑河堤, 我插了一把手,赚了点银子。现在不是从幽州赈灾的人回来了,其中有我的人, 有好几个官员发现了一些端倪,我想你出事后, 千岁帮我说几句好话。幽州灾情发生后,我也捐了不少香油钱给护国寺, 望佛祖保佑他们平安。”   张正仁的目光期待的看向萧玉容, 萧玉容的面色有些微妙。   萧玉容的目光落在张正仁身上,张正仁似乎被刺了一下,他避开了萧玉容的目光。   表弟这是什么意思,到底帮还是不帮?张正仁的心里有些忐忑。   这次撞到赈灾的官员手上, 要是把证据呈给陛下, 陛下震怒后,他焉能活命。   萧玉容就是他的护身符。   幽州赈灾的事,萧玉容也知道。平景帝为此有好几晚睡的不太安稳,对工部尚且没有太多怀疑,只是有些忧心。   结果现在说是张正仁跟工部一块贪污。萧玉容不是不知道官场的规矩和风气,可是贪到工部上面, 现在还要让他去冒险求情。   萧玉容摸着自己的肚子,脸色冷下来。   “表哥,这忙本宫帮不上, 你还是另寻他人。”萧玉容拒绝了。   张正仁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玉容, 你若不帮我,我会死的,玉容你就忍心看着我去死,我可是你的表哥。”   萧玉容冷淡道:“张正仁,本宫真是念着儿时的情谊劝你一句,早日向陛下交代,不然连累家人。你既做得出来,就要自己承担后果。你贪污的时候怎么没想想会东窗事发。”   萧玉容走出去,张正仁目光闪烁,看向萧玉容的目光愤愤不平。   “你是当了凤君就不顾家族了,你真薄情!”   萧玉容:“你再说一句,本宫就以大不敬的罪名把你送进天牢。注意尊卑有别,张正仁,少在本宫面前你你我我的,你算什么东西!”   张正仁面色一变,若是不敢再说其他的话。   萧玉容见他孬种的模样,离开这个地方。心中还生了懊悔之意,他是怎么答应跟着张正仁寻个偏僻的地方说话。   另外今天他是临时起意到护国寺来的,看来他身边有萧家或者张家的人,不然怎么会知道他的行踪。   萧玉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计算到他身上来,若是他随意任人拿捏,他还做什么凤君。   回到厢房,喜平忙过来扶着他。   “千岁,先喝口水。”   萧玉容喝了一口水,喜平是从小在他身边伺候的人,他不禁说道:“以后再遇上这样的事,你记得提醒本宫不要跟他们私下见面。”   喜平满口应下来,他说道:“看表少爷的模样就是有事找千岁。明知道千岁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还要找千岁。像是大公子二公子三公子还是跟千岁一母同胞的嫡亲兄弟,现在回了江州,对于其他的事半分没有让千岁分心。”   听了喜平的话,萧玉容对张正仁更加不喜。大哥跟二哥抛弃大好前途回到老家,本来他作为萧家的一份子,是可以给陛下说说话的,可是大哥他们从来没有这样的要求,就连三哥临走前也是让他好好在宫里。   这样对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喜平继续说:“千岁刚开始怀孕的时候没见他们进宫探望,反而事后一个劲的在千岁面前,明知道千岁有孩子了,还不怕千岁动怒影响了身子。”   萧玉容极为看重这胎,闻言心中一动,对张正仁更添了厌恶。   “萧家亲戚以前仗着父亲,姑姑的权势狐假虎威,如今要为自己做下的事付出代价,往后再有萧家有关的人求见本宫,喜平你通通拒了,就说本宫要静养。”   喜平面色一喜,“侍知道了,我的好少爷早该这么做了。”   喜平一时忘了形,把在家中的称谓说出来,他忙道:“千岁,饶命。”   萧玉容轻轻的笑,美目盼兮,眼中流光溢彩。   “你说的没错,以后别在外边这样说就好了,不然谁来保你?”   喜平嘻嘻一笑,“有千岁在呢。”   萧玉容想到自己行踪泄露的事,他招喜平过来跟他说了几句话。   喜平点点头。   “如此就好,本宫来佛寺是为了求佛祖保佑,如今求完了吃顿斋饭再离开。”   .   护国寺的斋饭做的味道很好,梁素跟曹琴本来就信佛,哪怕斋饭是寡淡的味道,她们也吃的下去。许知昼是吃过这里的斋饭还是很鲜的斋饭,清炒的菜很好吃。   但他还是诚实的吃了一碗就放下了。   宋长叙飞快吃了两碗。   徐澄第一次来佛寺,以前他都是跟阿爹一块去的庙会,镇上的庙会哪有这么大的,还有这么多秃头和尚。   徐澄想到秃头的小沙弥他不禁放下筷子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许知昼吃完后他就先走出去消食,现在都在吃午食,出来的人少。许知昼到了姻缘树,他看上面的红彩带,想着看红彩带下的小木牌。   有的木牌看见了名字,有的木牌挂的太高,许知昼看不见。   一对,两对,三对……许知昼兴致勃勃的数着。   “你在做什么?”突然有一道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萧玉容想着吃了斋饭来看他跟陛下挂的木牌,没想到瞧见了一个人抬头一直望着姻缘树。   许知昼吓一跳,他转过身认出萧玉容,连忙见礼,“拜见凤君千岁。”   萧玉容瞧见许知昼也是一愣,他认出许知昼,面色一缓,“起来吧,你是一个人来护国寺的?”   许知昼想到相公说的砍头,他非常老实的说,“不是的,还有两个娘,一个大哥和外甥,还有相公。”   萧玉容闻言笑了,“本宫知道了,你也不必说的这么详细。想来有家人在身边才是最好。”   萧家的事情闹的很大,许知昼也听说了一些,他战战兢兢的看了萧玉容一眼,什么话都不敢说。   萧玉容很快意识到在许知昼面前显露了情绪,他很快恢复如常。   “闲来无事,你说说你们家的事给本宫听听。”   许知昼老实的说,没有添加任何夸张的词句。   “我家里有四口人,我还有一个大哥,我们相依为命……”   萧玉容听了一阵心情好起来,他从手里脱下一个手镯递给许知昼。   “你说的很好,这只手镯就赏给你了。”   许知昼受宠若惊,这镯子是镶金的,一看就很贵,“多谢千岁。”   萧玉容点头离开。   小民尚且知道要相互扶持,怎么萧家的人就是不懂知足,只会一味的贪婪。   有时候贪婪超过了自己的能力和承受的代价就只能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连累自己的身家性命。   许知昼拿着镯子飞快跑了,他到了厢房,宋长叙见了他说:“该回去了。”   许知昼心里藏着事,他点头跟着一块坐马车回到家里。   跟长辈告辞后,两个人到了自家院子,宋长叙打算小睡一会儿,许知昼立马从袖子里拿出一只手镯。   宋长叙险些要被闪瞎眼,“你从哪来的手镯?”   许知昼得意洋洋:“羡慕吧,这是旁人送我的,不要钱。”   宋长叙从他手里接过手镯,“你莫不是被人骗了,哪个好人家会送你这么贵重的手镯,没准是有坑。”   许知昼不满从他手里夺回来,“说什么呢,你说这样的话不怕被砍头,这手镯是千岁送我的。”   宋长叙一听涉及凤君,忙不迭道:“你快说给我听听,你跟千岁说了什么?”   许知昼解释了一遍,宋长叙听完松口气,好在没有提到太过敏感的话题。   “放心,我聪明着不会说不该说的话。”许知昼见宋长叙的模样冷哼一声。   “我怎会不信你,既是千岁给的,那一定是真的。”宋长叙说。   许知昼高兴的戴上手镯,给千岁说说话就得了一个手镯,千岁真是个大好人。   宋长叙看他对那只镯子爱不释手不免心中摇头。   这次在寺庙遇见千岁倒是意外,宋长叙想后又把这件事放下。   明日上朝,裴兄就会说幽州贪污的事。   夜里,宋长叙还有几分睡不着,旁边的许知昼早就呼呼大睡,手里还带着镯子,一点烦恼也没有。   宋长叙见他的模样敞开心胸,很快就睡过去。   翌日,他一早就到了金銮殿,等平景帝来了,刘忘生说了内阁处理的一些事,最后说道:“从幽州赈灾的官员已经回来了,他们这次赈灾做的很不错。”   赈灾回来后一般都会赏赐。平景帝点头,“今日会有圣旨赏赐去幽州赈灾的官员,另外刘爱卿列个条子给朕,这其中他们都做了什么。”   刘忘生:“是,陛下。”   刘忘生退下后,裴升荣拿着自己写的折子,吞咽了一下唾沫,他张开口想要发出声音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要迈开腿走到前面,双腿发软,大汗淋淋。他感觉有人在看,金銮殿上的朝臣都在看他。 第91章 初心不忘【VIP】     裴升荣心中想到, 幽州赈灾了几次,每次去的官员难道没有发生猫腻么,为什么不会说, 因为有阻力么,还是认识到什么。   当时的一腔孤勇现在临到头了,反而有几分胆怯。河东裴氏保得住他么, 对他以后的仕途有影响么。   来福:“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没有官员再上前。   裴升荣的脑子里又想到当初在幽州遇上正在挖着观音土吃的百姓, 他们明知道观音土不能顶饱,却还是挖着泥土饱腹。   房屋被冲毁, 明明没必要被冲毁的, 只要河堤做的好,他们就不会经历这样的苦楚。   死了多少人,还有许多百姓被淹死。   如果所有人都不说,那么还会有更多人死亡, 他们甚至不知道怎么死的, 只觉得是天灾。   那又要如何。他们到了幽州都是大鱼大肉伺候,底下的百姓吃着混着泥土的米粥,粮铺赚的盆满钵满,官员得了朝廷的赈灾没有丝毫损失,又能大赚一笔。   裴升荣想到这里,他看见平景帝马上就要站起来, 他上前一步呈现自己的折子,“臣有本有奏。”   平景帝颔首,来福取了裴升荣的折子递给平景帝。   裴升荣说道:“臣是随行去幽州赈灾的一员, 到了幽州触目惊心,很多房屋和田地都被冲毁了。臣去之前查阅了工部的备案, 幽州的河堤刚新修没有两年,按理说不会这么快就有这么重大的损失。在幽州的时候,臣就去走访一些人,并且找到了河堤的残渣,臣发现这座河堤的修建偷工减料,导致洪灾来时没有任何抵抗力就被冲毁了。”   平景帝拿着奏折皱眉头,神色难测。   工部尚书闻言有几分紧张,他是没有参与什么幽州贪污,他又不傻,直接插手这样的事。怕是底下的人做的,他的目光落在工部侍郎的身上。   宁侍郎后背湿透,他得到了随行人的警告,说是裴升荣知道的事情多了,他想着他不会上奏,再怎么也不会这么快。   他打算今天把裴升荣叫到面前威逼利诱,没想到裴升荣这么沉不住气。   早知道在幽州的时候他们就应该把人做掉,怎么让他回到京城,现在好了,要是陛下认真起来,他们所有人都跑不掉。   平景帝:“洪爱卿你去查查幽州的事,还有裴爱卿折子上提到的人名,把幽州太守提到京城回话。朕是太放纵你们了,还是你们早就把官职看成自己的私有。有人在京城做官,心都飞到地方上去了,捞钱捞的朕都自叹不如。”   “朕还记得从永州太守抄家得来的白银就有三百万两,国库每年收入才六百万两,一个地方太守仅仅是白银就有国库的一半!”   平景帝正在气头上,他查看了一下这个幽州太守也是在他登基后任命的,虽然不该迁怒萧太后,但他还是对她添了不满。   在父皇在位期间国库至少还是持平,等他登基后,国库每年都是亏空。若是萧太后大手大脚修建行宫,自有朝臣谏言,太后修了一座行宫供自己礼佛,其余的花销不大,被底下的贪官贪了。   若是大权在手,为何不以江山为重。任人唯亲,难道就把朝廷治理好了?   平景帝面色闪过一丝冷意,“这次彻查,不管查到谁头上,只要证据确凿都绳之以法,不然当宁兴朝的律法是一纸空文不成,朕不允许他们逍遥法外。洪爱卿,你若是有什么难处直接来盘龙殿找朕不需要通报。另外要是有朝臣可以提供线索,朕会酌情考虑。”   刘忘生心想这次又要在朝中震荡一段日子了,送走平景帝后,刘忘生不禁想到,陛下跟先皇真的不一样,若是先皇遇上这样的事,打打马虎眼就过去,但陛下比较较真,从另一个角度说应该是更看重自己手中的权力。   遇上这样的皇帝,作为首辅的刘忘生手中的权力也不多。   裴升荣说完后,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宋长叙见他还未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良这次没有先去国子监,反而留下来关切的看着他。   裴升荣看见他们两个人在,整个人松懈下来。他的眼中还有一瞬的茫然。   “我说出来了?!”   宋长叙笑着说:“你说出来了。”   沈良见状问道:“宋兄早就知道了?”   裴升荣忙道:“我前几日在膳堂遇上宋兄才跟他说的。”   沈良抱怨道:“好呀,我不在膳堂吃饭后,隐隐跟你们都不亲近了。”   裴升荣拍了一下沈良的肩膀,神色轻松,“你还知道,等休沐日请我跟宋兄吃饭喝酒。”   沈良笑着应下来,他们三人一块走出金銮殿,沈良沉默半晌说道:“裴兄,这次你受苦了。我知道你的性格,这件事对你来说还是太难了。”   裴升荣吸了一口气,“说什么呢,我什么性格,我只是觉得做官就要堂堂正正的,不让自己身上的官袍蒙尘。我们手里拿的俸禄虽不多,但也是百姓供养起来的。”   裴升荣摸了摸腰间的玉佩,“我家还算有钱,我不愁吃穿,对俸禄也看的低。到了地方上才明白,每个月七八两银子,普通百姓家里一年都挣不到。何不食肉糜。”   “我们还能在朝中为他们说几句话,他们想为自己说话,连声音都传不过来。就这样了,做地方官的人,大多是进士他们还要压榨他们,欺骗他们,愚弄他们。我们读书,做官有家族的因素,可难道不也是为了以天下为己任,希望做出一番政绩,造福百姓。”   沈良心中一动,他看向裴升荣突然一阵唏嘘,“世事难为。”   三个人分开后,宋长叙对裴升荣更为亲切。裴兄说不在乎俸禄,他可是很在乎的,他升官后俸禄有九两银子,这对他来说已经很多了。   宋长叙为自己的贫穷叹气。   回到吏部后,他让丁敏德把政绩平平和优异的人档案交给他,看样子幽州跟朝廷又有一批官员要空出位置,他要早做打算。   “宋大人整理好了。”   宋长叙开始查看档案,政绩好的官员大部分都调任了,还有的政绩平平的官员,宋长叙有看见过几个好苗子,对于政绩平平的官员,他还要多加考虑,万一是真的政绩平平就没办法推荐。   过了一阵丁敏德进来说道:“宗政郎中来了,宋大人你要不要去迎一迎?”   以后宗政郎中就是他的顶头上官。   宋长叙记得他在地方任知州怎么来的这么快,他一边起身一边问道:“宗政郎中来的这么快?”   “宗政郎中在几个月前给陛下递条子回家养病,陛下准他回家修养,这回接到陛下的旨意,他就在京城下面的县城立马就赶回来了。”   宋长叙看过宗政嘉的档案,他确实是一个体弱多病的身体,但一般情况下他会先把自己的工作做好,然后就开始生病。   宗政郎中一直在地方上,哪怕政绩再好,到了后面一直生病,所以在他的体弱多病前都会觉得他不稳定,而且性格桀骜。   他这些年一直在地方上打转。   不知为何这次入了平景帝的眼,宋长叙到了吏部门前,他认出宗政郎中瞧着是有些弱气,看模样很年轻,他看上去才二十五六岁。   宗政郎中眯眼看向宋长叙,还有在他身后的李主事,他轻咳一声,“这位就是宋状元吧。”   宋长叙忙上前说道:“不敢当,宗政大人。”   宗政郎中只是来认认人,他和善的笑了笑,“不必这么大的阵仗,你们去忙你们都罢,我还要去找简大人,以后有日子相处。”   众人应了一声是。   宗政郎中带着人去办公场所,随后去找简息。   宋长叙在新上官面前露了一回脸,他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做事。   新上官是什么性子以后接触就知道了,他第一次做好给人留个印象就好。   宋长叙这一天挑了几个好苗子出来,等明天呈给宗政郎中。   他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外边的夕阳把天边渲染的红彤彤的。宋长叙走出吏部,皇宫里已经没有多少官员在。   他出了皇宫去买了一碗羊肉汤,天气渐渐冷下来,喝一碗羊肉汤回去暖乎乎的。   宋长叙闲下心,他还看见有卖胭脂的,他想着给许知昼买了一盒胭脂和香膏,还有一盒澡珠。   他回到家里只有澄哥儿在家,他去换衣出来问道:“你舅娘去哪儿了?”   “舅娘带阿爹去钵钵鸡铺子了,外婆说想要回去了。”徐澄拿着自己的木雕摆了一排。   宋长叙,“澄哥儿跟阿爹就留在这里如何?反正宅子够大,还能认识新朋友。”   徐澄有些惊喜又有些纠结,“可是我答应了夏丫要回去跟她说京城的事,还有另外的朋友在村里,以后我就跟他们见不着了。”   宋长叙想到这确实是个问题,他思忖片刻说:“我还是觉得待在京城好,村里的伙伴可以过年的时候去看看,等你学会认字了,你可以再去村里住几年,你若不满意再回来。”   徐澄想点头,他说,“谢谢舅舅,我还要听阿爹的。”   宋长叙摸了摸他的头,“当然,你阿爹的建议也很重要。”   许知昼回来后正好开饭,在席面上,梁素说道,“我们也在这里待了这么些时日,再不回去等到了冬日就不好了,再说还要回去一同收庄稼,我们打算过几日就回去。”   曹琴同样点点头。   宋明言今天跟许知昼一块看了钵钵鸡铺子,他想着许知昼的建议有些犹豫,他又看了徐澄一眼,心里下了决定。   “娘,我打算留在长叙这里,帮着他们打理铺子。”   梁素说:“这样也好。”   明言在村里一直单着,长叙有本事后当着他面说的人多,但还是有流言蜚语,众人异样的眼光。有人想攀长叙的线,想跟明言结亲。   留在村子里终究是心情不好,而且还有澄哥儿在。在京城自然比在村子里好,见识都不一样。   许知昼说道:“娘可以今年回去明年把爹一并带过来,家里的地租出去,每年收租金。大哥在京城里,爹娘上面团聚也应该。”   “我们都在京城,以后出什么事也不在你们身边,你们心里不好受,我们知道消息后也难受。”   许知昼是在劝梁素实则也是在劝曹琴。   梁素想到许知昼的心尖一动,又想到以后老两口在村里是不太方便。   “我回去同你爹商量一阵,若是我们想来就提前给你们写信。”   曹琴同样点点头,她最近跟知昼和知辞在一起,心里也更喜欢在京城。   在村里不免还是要做活,种地不是一个轻松的活,离了家中的两个儿子,家里只剩下她跟许孙正两个人种地也种不了太多。   要是她们没有在京城感受一番,怕是还是坚定在老家,现在体验过在京城的好日子后,她们想留在京城。   晚上,许知昼跟宋长叙盥洗后,许知昼坐在梳妆柜旁,他发现他的台面上多了一盒胭脂,香膏,还有澡珠。   “相公,你给我买的?”许知昼高兴的扭头问宋长叙。   宋长叙装作在看书的模样,他听见许知昼的询问,抬起头说道:“是我买的,我下值后看见有在买这些正好就买了。”   许知昼凑过来亲了宋长叙的脸颊,“太好了,澡珠正好用完了这回补上了。”   宋长叙:“那我也能用澡珠。”   许知昼纠结了一瞬还是点点头。   宋长叙习惯了,他低头看阵书,等许知昼吹蜡烛后上床。   “既然娘她们要走,这几日就多买点东西让她们塞到马车带回去,反正也不费事。”   宋长叙点头,“可以,不能打空手回去。另外我猜明年爹娘就会跟着过来,到时候一家都在京城就好了。”   许知昼:“我也这么想,到时候就这样就好了。相公再多得几次陛下的赏赐,我们家的钱就会越来越多。”   宋长叙哭笑不得:“你以为得到陛下的赏识是什么简单的事。”   许知昼天真的说,“但是相公一定可以,都得了两次了。”   宋长叙想到今天自己呈上去关于工部的奏折,不知道会怎么样。   “快睡了。”宋长叙按住许知昼的被角,跟他一块睡觉。   .   平景帝批完奏折已经很晚了,他把宋长叙的奏折单独放在一边,考虑到他刚刚升职,所以平景帝把他的功劳记在心里,等阅历到了再提拔。   另外裴升荣也是一个好苗子。这个朝廷缺乏实心眼敢说话的人,若是一个个都爱惜羽翼,或者遇上权贵就装聋作哑,干实事的人少了,反而是偷奸耍滑,迎合上官的人坐上了高位,这样可不行。   平景帝对自己新提拔上来的人比较信任,毕竟都是年轻的臣子,没有变的面目全非。   他到了凤阳宫,萧玉容正好喝完保胎药,吃了一块蜜饯,他看见平景帝来面色带着喜意,上前正要见礼。   平景帝忙拦住他,“说了怀孕后不要见礼,免得伤了身子。”   喜平端着托盘默默的退下。   萧玉容心里高兴,嘴上还是说道:“礼不可废。”   平景帝想到萧玉容以前的模样,在他眼里哪有什么礼节的,以前还会捉弄他。   为了不被母后跟舅舅说教,平景帝又觉得自己是陛下跟一个小哥儿计较显得不够大气,对这个小表弟有几分包容心。   想到洪尚书说的牵扯到萧家的人,平景帝暂时还不想跟萧玉容说这件事。   他扶着萧玉容坐好,见桌子上的水果都换成了梅子,他吃了一口有些酸。   他倒了一杯茶水,里面出来的全是温水。   萧玉容说道:“陛下,太医让臣侍少喝茶,免得夜里睡不着,多喝温水就好。”   平景帝喝了一口温水,他的手指放在桌子上敲打了一下,“挺好的,太医的话是要听。”   “你不是去佛寺上香了么,如何?”   萧玉容知道母后被陛下打发到了护国寺,他之前去护国寺除了拜佛就是看母后,他笑道:“母后在护国寺挺好的,我拜佛还抽签了,是上上香,想来臣侍跟陛下的孩子是个好的。”   平景帝的目光落在萧玉容的肚子柔了柔,“生下来后,朕要请好夫子教他。”   萧玉容怀孕了,平景帝只是过来睡觉。萧玉容本来就不是一个大气的人,母后没在宫里,后宫之中他最大,他才不会提醒陛下该去纳妃,寻个知心人。   平景帝的手放在萧玉容的肚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已经有些显怀了。   他不经意的问道:“最近萧家的人有没有来找你?”   萧玉容耳尖有些薄红。 第92章 谨慎【VIP】     萧玉容听见平景帝的声音, 他稳了稳心神,“萧家的人来找过臣侍,不过臣侍最近忙着养胎, 已经吩咐下去要静养。”   平景帝满意的应了一声。太后在护国寺,萧玉容在宫里不会见他们,那么就不会有人在他面前求情。他对萧家放心一点。   他低头看萧玉容, 另一只手拨了一下在他额头上的一缕头发。   萧玉容的眸子水润,迎着月光照着他的面容上, 平景帝忍不住亲了一下他的眼睛。   萧玉容被亲了一下快速的闭上眼睛,等平景帝亲完后, 他睁开眼睛又是水盈盈的看着他。   平景帝:“……”   平景帝放下摸肚子的手, 把寝衣放下来,给他盖好被褥。   “怎么又看着朕?你以前也喜欢看着朕。”平景帝的心情放松下来难得调侃萧玉容。他垂下眼眸,睫毛长长,鼻梁高挺, 五官轮廓深邃, 自带风仪和威严。   萧玉容伸出手摸了摸平景帝的脸,“因为陛下从小就长的好看,地位崇高,在人群中都是被簇拥的,所有人都会注意到陛下吧。”   平景帝五岁时就被立做太子,他深得先皇的宠爱, 自己也争气,从小就有太子风仪,不似其他一些小孩子活泼, 那时候已经很会装做稳重的样子。   众星拱月。   平景帝笑道:“只有你敢用那么直勾勾的眼神看朕,其他的人不会看的这么大胆。”   萧玉容毕竟是被家中宠爱惯的, 再加上平景帝是他表哥,他的胆子自然大一些。   小时候他就听见萧太后开玩笑说,要他嫁给表哥,小时候的事情大多已经模糊不清,但跟平景帝相关的事,他一直记得很清楚。   萧玉容:“都怪表哥太引人注目了。”   平景帝没说话,眼中有笑意,“不跟你说了,不然要说到天明。朕明日要早起,你也在宫里好好养胎,不要掺和其他的事。”   萧玉容应了一声,心想看来他的决定让陛下很愉悦。他是该好好养胎,明日再把父亲叫进宫里多说几句,大哥劝不了父亲,他还要多劝几句,他现在只求留父亲一条性命。   两个人陷入沉沉的睡意中。   .   许知昼醒过来时,宋长叙已经没在身边,许知昼起来用了早食就出门去买东西。   “星文,你知道哪家的酒最好?”   冉星文说了一个酒肆的名字。   想到两个爹也不年轻了,许知昼只给他们各自买了一坛,又去买了好看的料子可以做衣服,另外买一些干货回去。   把东西递给冉星文让他先带回去,许知昼要把娘要回去这件事告诉大哥。   许知辞跟谢淮川一块起床的,两口子在家里吃了早食,许知辞就来面馆帮忙。   忙着也好,数着铜子进账,许知辞心里就安稳了。慢慢的攒钱买个属于他跟相公的屋子。   许知昼:“大哥。”   许知辞瞧见他,笑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大哥,今天面馆的生意不错。”许知昼看了一眼桌椅基本都坐满了。   许知辞:“有点小名气了,相公还经常带着他的手下来吃面,渐渐他们下值后,若是家里没人做饭也喜欢来吃一碗。”   许知昼为许知辞高兴。   “大哥我来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娘打算过几日就回村里。”   许知辞惊讶又不舍,“这么快,我还是希望娘就在京城里,不然老两口在村里不太好。”   “就是,我也是这样想的。”   许知辞突然面色一变,他跑到后厨干呕起来。许知昼立马跟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背,担忧的问道:“大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许知辞面色有些发白,他摇摇头,“昨晚突然就这样了,我以为可能是受凉了,今早又变成这样。”   许知昼:“那还是去医馆看一看才放心。”   许知辞闻言点点头。   许知昼陪着许知辞先去回春堂,现在这个时辰来的人还少,排了一会儿队就到了。   “这位公子先把手伸出来我号号脉。”   许知辞伸出手。   大夫号脉号了很长时间,许知辞本来不紧张的心也变得紧张起来,大夫放下手,说道:“没事,夫郎是有两个月的身孕了。最近脾胃有些虚弱,我开点开胃的药,另外再开保胎药就成了。夫郎要多注意休息,不要劳心劳累。”   大夫写完方子招一个药童去抓药,许知辞还有些没回过神,等他回过神他忙道:“多谢大夫。”   他的手放在肚子上,没想到自己有了身孕。许知昼拉着许知辞在一旁坐着。   “太突然了,大哥恭喜你。大夫说不能劳心劳累,你以后少去面馆帮忙,反正也雇了人,你是老板不用亲自去。这回大哥有身孕了,我看娘是走不了了,你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在京城养胎。”   许知辞仿佛还在梦里,他没想到自己就怀孕了,药童把药拿过来,许知昼去付钱,然后拎着药包送许知辞回去。   他絮絮叨叨的说:“大哥你一定要好好养胎别去忙其他的,不忙这一阵也成,往后要忙的时候还多,留着以后折腾。脾胃上也要多吃蔬菜跟肉类……”   许知辞笑道:“以前是我跟你说这些,现在反过来是你来跟我这些了。”   许知昼把大哥送到门口,让家里的侍从给他熬药,“大哥,你先坐着,我去买几条好鱼,晌午你让人给你做一碗滋补的鱼汤。”   他说完不管许知辞回应风风火火的就出去了。现在天早,去挑鱼能挑几条好鱼,拿来炖汤最好。   许知昼在码头就挑了四条大鱼,他自己带一条回去,留三条给大哥。   他到谢府把鱼交给厨房后,他跟许知辞说了一阵话看着他把保胎药和开胃的药喝完才离开。   一到家里,许知昼问了侍从寻到曹琴,曹琴正提着水壶在浇水,她对院子里的这些花很看重。   “娘!”   隔着老远,许知昼就大声喊道。   曹琴听见许知昼的话,抬头就看见许知昼跑过来,喘着气说:“娘,大哥怀孕了。”   曹琴惊喜:“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刚诊出来的,有两个月了。”   曹琴忙不迭放下水壶,“我晌午就不回来了,淮川在上值,知辞一个人在家里,我不放心,我先去看看。”   “娘,你先等等,我记得府上还有一些珍贵药材,我去库房拿一些,你带着过去给大哥。”   曹琴点点头。   宋长叙做到吏部员外郎的位置上,又要应酬,相互送礼,库房是有旁人送过来的珍贵药材。   许知昼挑了几个就让曹琴拿去给许知辞。   再珍贵的东西,许知昼就不敢收了。礼送到你手上,你还要还礼的。   今天也是得了一件高兴的事,许知昼把鱼交给灶房,让厨子做个烤鱼。大哥喝鱼汤好,他吃烤鱼也好。   许知昼想到今天还要去制糖坊看一眼,今天要跟庄家的糖铺交接了,他还是去盯着比较好。   制糖坊在郊外,家里还没有马车。   “买马车势在必行。”许知昼掰着手指算,目前还能承受养马车和马夫的钱。   等宋长叙从吏部回来,家里已经出现了一辆崭新的马车,还有一个年轻小伙子。   “大人。”   宋长叙看向一旁的许知昼,许知昼得意说道:“不是说了要买马车么,我已经买了。”   以后可以坐马车去上值了,宋长叙心中也有几分意动。   晚上吃饭的时候,曹琴才美滋滋的回来,她说道:“知辞是真有了,亲家母我这回就不跟你回去了,我留下来照顾知辞。”   梁素点头应下,“这是好事,你家大哥儿那边是离不开人。”   宋长叙刚得知这件事有些惊讶,心里也为许知辞跟谢淮川高兴。   吃了晚食,许知昼就把自己买的东西给梁素看。梁素一看买了这么多,“买这么多我看回去过年都吃不完。”   “用不上的,娘可以拿去给亲戚们,还有有些是买给两个爹的,我娘不回去,有些东西就要托娘给我爹了。”   梁素:“放心吧。另外明言跟澄哥儿在这,怕给你们添麻烦。”   “娘这是哪里的话,大哥能帮忙看钵钵鸡铺子,澄哥儿是我们的亲外甥,又很乖巧,在这里挺好的。娘你来京城住这么久也知道相公经常在上值,有大哥跟澄哥儿在,我一个人也不无聊。”   梁素心中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过了几日梁素就要离开了,宋长叙正好休沐他们早上把梁素送走了。   宋长叙看着马车离开,心里还是有几分惆怅。家里突然就少了两个人,岳母去大哥家里了,娘也回村了。   宋长叙跟许知昼一块回去说道:“晚上沈兄在家里请我们吃饭。”   许知昼应了一声。   许知昼突然挽着宋长叙的臂弯,他轻轻说道:“突然想到我们在金河县的日子了。那时候你在县学读书,我早起去街道上摆摊,那时候的日子过的充实也累,最后我们到了京城,日子终于好起来了。这一路上走来,相公,我想来还是感慨万千,幸好我们到了京城还是一直没有变。”   变了么,宋长叙回想这段路,他没有变,许知昼也没有变。   他说的要给许知昼好日子,许知昼让他好好读书,在金河县摆摊供他读书。   宋长叙看向许知昼的手,上面还是有薄茧和冬日里的龟裂。   哪怕是用了护手膏在这双手留下的痕迹永远不会消失。   少年夫夫,互相扶持。   谁又不是第一次做相公,做夫郎,□□人,做互相理解退让的人。   宋长叙温和的笑了笑,“我也想到那段日子了,我跟他们一块上学,晚上回来做饭,看完书倒头就睡。现在做了吏部员外郎后,看书的时间变少了,不如之前那样勤奋了。”   “朝廷的事也多,这个能理解。”许知昼说道。   晚上,他们到了沈府,刘融来接待他们的。沈府就坐落在最繁华的长安街,沈家的府邸很大,院子看着很清幽。   这回吃饭没在正厅,直接到了院子里。   刘融:“你们快坐吧,相公说做点家常菜就好了,你们尝一尝合不合你们的胃口。”刘融让侍从摆上菜。   裴升荣跟范莹落座,宋长叙跟许知昼也坐下了。   他们动筷吃饭,宋长叙一眼就看中那道煎羊排,他吃了一下果真是味道极好。   桌子上摆的菜色很多,但量少,瞧着模样好看。他手中拿着的碗筷跟装菜的碟子看样子就好贵。   沈良说:“这次我们吃饭就不喝酒了,夫郎有身孕了,我不适应喝酒免得让他闻到酒气了。今天炖的羊肉汤好喝,我在家最喜欢喝羊肉汤,每回都要喝两三碗。”   宋长叙跟裴升荣先说了一声恭喜,有家眷在,他们吃饭愉悦,等吃完后,刘融作为东道主带他们去院子里逛一逛。   许知昼跟范莹欣然一起。   等他们走后,沈良让侍从把饭菜撤下去,又去亭子里准备茶点,带着宋长叙跟裴升荣踱步到竹亭中。   普洱茶已经泡好了,他们坐在亭中喝了一口茶。   沈良问道:“裴兄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这次牵扯的人很多,我听岳父说牵扯多还好,牵扯到了一位侯爷还有萧家的人。”   裴升荣叹气:“是他们做的太过分了,不然我也不会给陛下上折子。这回陛下秉公办理,正好把这一窝贪官污吏一网打尽。”   沈良抿唇笑了笑,“幸好是遇上这位陛下了。”   萧家的势力大不如前,再加上陛下对贪污的人深恶痛绝所以对他们的容忍度低。   宋长叙也说了这件事,“跟我和沈兄在永州发现的事差不多,这回在吏部我也发现一些问题,有的官员政绩很好却被写成政绩平平,当然我的顶头上官已经换人了,现在新上任的宗政郎中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良说了一些在国子监的事,他在国子监做的不错,结识了很多人脉,等资历到了应该就可以升职。   他们又说了一阵,沈良嘱咐道:“裴兄以后遇上这种事还是要慎重考虑,像是工部的事最好一击即中,不然等他们缓过气,或者找一个替罪羊,到时候吃苦头的人就是你。”   “我明白了,沈兄。”   三个人说好后离开,宋长叙跟许知昼走在街上,他们是在沈府吃好了,买了一些糕点回去留着明天吃。   .   刑部办的工部贪污的事,这次有平景帝支持把最大的张正仁办了,虽然此人是凤君的表哥但是还是下大牢判下死刑。有了萧家的这个典型在,其他的人都老实本分多了。   工部的宁侍郎同样下大牢判死刑,这回下了一个三品大员,还有一位侯爷,朝中风声鹤唳。   平景帝在金銮殿上让来福读了宋长叙的建议。   “陛下,宋大人的建议极好,对工部的影响很大,臣一定把宋大人的建议落实。”工部尚书首先表态。   刑部尚书想到也可以利用到他们办的案子上,把宋长叙的法子记下来。   “刘爱卿,你说说宋爱卿的法子好不好?”平景帝问刘忘生。   刘忘生沉吟说道:“宋大人的法子好,把具体的责任落在具体的官员身上,以后出什么事就不怕官员互相推脱,直接就能把出了问题的官员拿下。”   平景帝:“朕也是这么想的,这个法子就推行到内阁和六部,看看效果,若是效果好就推行到整个朝廷,地方官员也不能漏下。经过这些事,朕发现地方官员仗着天高皇帝远,做的事情令人发指,以后吏部要加强对官员的考核和提拔。”   吏部尚书许安宴忙不迭上前应声,“是陛下。”   散朝后,宋长叙刚回到吏部就得到了皇帝的褒奖。   宋长叙谢过后回到自己的工位,吐出一口气。这件事总算告一段落了。他喝着热茶,开始处理公务。   他瞧见有许多人递呈了归家养老的折子,他按照规定批阅后传到宗政郎中手中。   宗政郎中轻轻的咳嗽,他看了一眼宋长叙呈上来的折子,瞧见几个人的归老折子没有批,他动笔批了。   有的人想尽快退身,他看过几个人的档案,没有太大的事,手一抬能放就放过去。反正退下去后他们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宗政郎中在地方任职多了,找到一个适合的下属很重要,他想到陛下在金銮殿褒奖宋长叙,“说到底还是状元,又是年轻有为,野心勃勃,心思也活络,陛下喜欢也是应当的。”   他让人把折子送到简息那去。   他对于公务还是有责任,一旦公务做完后就会歇下来不会给自己找活干。若是想找活,这活一天都不会让人歇下来。 第93章 突然下雪【VIP】     吏部的人事调动在七日之内就准备妥当了, 名单已经呈给平景帝。   平景帝仔细看后没有遗漏,满意点头后就批了。这次送到地方上的官员希望能如愿,他现在算是看清, 地方官员也很重要。   十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地方上不作为,贪污对百姓和朝廷的打击也是巨大的, 他是信任看好宋长叙才把他调任到吏部,从他到了吏部之后, 发现了几个人才都不错。   像是刑部主事通阳宇就是一个极不错的人,精明, 秉公守法, 是个不错的苗子。   宋长叙在吏部处理完公务他喝完一杯枸杞茶正好下值,他出门时正好碰上李主事。   李主事:“宋大人。”   跟下属的关系融洽,宋长叙应了一声跟李主事边走边聊,到了皇宫门口, 他瞧见自家的马车已经等着了, 他心情愉悦上马车。   有了马车上值和下值就方便多了,宋长叙坐上马车还有准备的茶水跟茶点,慢悠悠的吃点就到家了。   许知昼看完账本,还是在修剪花花草草,近日他跟着谢沧学习了花艺,现在正是上头的时候, 院子的花花草草都逃不过他的辣手摧花。   宋长叙见有一朵花被修秃了,心中胆颤。幸好他只是对花花草草感兴趣,而不是对头发感兴趣。   “相公, 你看我修剪的好么?”   这么秃,宋长叙无法昧着良心说话。   “还是要多练练, 我相信你会修剪出好的花枝。”   许知昼应了一声,推着宋长叙先去换衣。   “我给你买了一件新衣服,你试试看。”   宋长叙的衣服极好买,许知昼记着他的尺寸,再加上那样的身材跟面容穿什么衣服都是好看的。   宋长叙:“我的衣服够多了,别买太多了。”   许知昼:“真是的,衣服怎么能嫌多呢,现在买了,等冬日到了再买一件冬衣就差不多了。”   宋长叙被他推到卧室,衣服已经洗干净放在床上了,宋长叙正打算起身去关门,许知昼好整以暇的坐在椅子上。   宋长叙:“……”   算了,他里面还穿了里衣。   他脱下官服然后去穿新衣服,他突然发现这新衣服穿起来有些勒。他皱了皱眉。   许知昼更是如晴天霹雳,“你……”   宋长叙看向许知昼有些疑惑,他站在铜镜面前照了照,这个颜色和款式还是很新颖的,就是腰间有些不舒服。   “相公,你胖了。”许知昼沉重的说。   宋长叙下意识反驳,“会不会你把衣服买小了。”   “我不会记错你的尺寸,就是你胖了,难道是因为马车,再加上相公一直坐在椅子上不爱动了,所以胖了?相公你不能这样。”   宋长叙被许知昼说的略微心虚,除了他说的,还有一点就是他的胃口变好变大了,吃的多还不爱动。   宋长叙:“我知道了,我以后还是不坐马车了,若是下雨天再让马车来接我。”   他还这么年轻可不能就这么胖了。想到之前在吏部时,有同僚说吏部尚书许安宴年轻时是一个美男子,结果现在中年已经挺着一个大肚子了。   有顶头上官做对比,宋长叙把锻炼的时候提上日程,在吃食上也要克制一二。   许知昼举手:“我监督你。”   宋长叙失笑,“我知道了。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变胖?”   说着他伸出手把许知昼抱过来,许知昼小小的啊了一声,宋长叙的手落在他的腰肢上,他知道许知昼的有两处腰窝,他现在就是来摸腰窝的。   许知昼乖乖的让他摸,他的面容白皙,眼睛上挑,语气带着得意,“你当我是你啊,你仔细看看,我到底有没有变胖,我虽吃的有些多,但我还是经常跑出去的,比你整日坐在宫里好。”   宋长叙的手指摸到两个凹点,一个男人的腰竟然这么细,他的手指流连忘返,从腰肢落在他的脊背上。   这片脊背弓起来的时候,宋长叙知道是何等的漂亮。宋长叙脱下新衣服,他摸了摸自己的腰还没有肉,只是比之前有些肉感。   他看着这件新衣服,腰真的拉的很细。   宋长叙迟疑:“其实腰也是要使劲的。”   许知昼跟宋长叙都是多年夫夫了,他听懂了他的话,脸红的嚷嚷道:“说什么呢,那点时间哪够你锻炼。”   宋长叙:“……你的意思我用的时间很短了?”   许知昼沉思片刻,他实事求是的说:“我只有你一个男人,我也无从去对比,反正就一般般吧。”   他摊手。   宋长叙咬牙切齿,他当官之后已经很少生气了,就算去膳堂吃饭回来听见有人说他是笑面虎,他也是笑笑不说话,根本没往心里去。   只有许知昼仅凭一句话就能把他气的暴跳如雷。   “不说了,我的花还未修剪完。”许知昼说完就要溜之大吉。   宋长叙神色不善的拉住他的手,“你先别走,你不是说我时间短么,你现在来试一试。”   许知昼顿时涨红了脸,他看着青天大白日的,“还没天黑,你怎么能想这种事,我才不跟你做这种事。”   宋长叙凑近他,捧着他红通通的脸亲下去,许知昼的睫毛颤了颤,他闭上眼睛,张开口让宋长叙亲。   亲了一会儿宋长叙的手就去解他的衣带,许知昼被亲的有些腿软。   宋长叙在青天大白日还是看见了许知昼腰窝,里面有薄薄的汗水泛着光,腻白,像是玉的触感,起伏着。   在腰窝之下是雪白的一片,宋长叙身体力行。   许知昼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什么,很快就被宋长叙堵住唇把话音吞咽下去。   宋长叙想到什么,他低头去看许知昼雪白的肚子,湿润的头发顺着落在他的额前。   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肚子,“知昼,你说,你现在会不会已经有了?”   许知昼恼羞成怒:“你……胡说!”   宋长叙扶着许知昼把人搂在怀里。   ……   许知昼睁开一双被水洗过的乌黑眼眸,他下意识先去看宋长叙,宋长叙还是赤膊搂着他。   许知昼撑开身子,摸了一下宋长叙的胸肌,然后又摸了摸八块腹肌。   他看宋长叙还未醒,闭着眼睛神色有几分疲倦,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抿着唇看出几分冷俊。   他小声的说:“腹肌还在就好。”   这次宋长叙是真的生了气,许知昼觉得身体有几分酸软,被他撞的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他看天色有些晚了,估计要用晚食,他招来人先去泡澡然后收拾妥当,等侍从换好浴桶的水,他掀开被褥,大喊:“起床了!”   宋长叙身上留下了许多许知昼的印记,他喜欢看宋长叙的腹肌,又特别喜欢他强有力的手臂,手臂上还有他的牙印。   他有些懒散的,打了一个哈欠,起身去洗漱。穿上长袍,又是一副人模狗样的样子。   许知昼跟他一块去吃晚食,徐澄早就坐在椅子上等着开饭,他拿着筷子撑着脑袋,看桌子上的菜。   他们一家四口人,做的六菜一汤。一道卤鸭,狮子头,青椒肉丝,凉拌黄瓜,红烧茄子,豆腐白菜汤。   宋明言在钵钵鸡铺子负责帮点忙,实则很轻松,他相当于只是看铺子,等人多了,向树跟向兰忙不过来,他就去帮忙。   铺子每个月要给他一份工钱。   等人到齐了就开吃了,徐澄早就馋那道狮子头,等开吃后他的筷子立马就飞过去。   宋长叙看着好笑,把狮子头这个菜放在他面前,“慢慢吃。”   “谢谢舅舅。”   四个人吃着饭菜其乐融融。宋明言笑道,“在京城的日子跟在梦里一样。”   许知昼点点头,“我也这么想,不过这都是我们应得的。对了,大哥跟澄哥儿要是有想吃的,记得给厨房的人说,可以点菜。”   宋明言笑着应了一声好。   京城很大,这里的人都在讨生活,没有太多人认识他,不会说他和离,不会说他为什么还不二嫁,等以后老了怎么找个相公。   宋明言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难得找到了心里安静的地方,他可以在京城活的大大方方,而不是出现在村里人的口中,在他们看向他时躲躲闪闪生怕不知道是在说他。   宋明言觉得京城很好。   徐澄在京城交了一些小朋友,他们晚上经常出去玩。他出去玩,宋长叙还不放心让侍从跟着他。   “他们说今天要去鬼屋,我胆子可大了,我不怕。”徐澄吃完饭就要出去。   宋明言嘱咐道:“小心些,记得早点回来。”   徐澄乖乖应了一声,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吃罢饭,许知昼跟宋明言一块去逛夜市,宋长叙陪着一块顺便去书铺买书。   许知昼瞅他,“你之前买的书看完了?”   “看完了,再买几本书放着,若是以后我不看了,还可以给澄哥儿看。”   许知昼看过宋长叙买的书,又厚又枯燥,他看过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   “你留着当传家宝吧。”   宋长叙:“……”   宋长叙买完书籍,许知昼跟宋明言买了一点哥儿的小饰品,两个人比划一下,都是带着笑。   宋长叙的脚步渐缓,京城的夜市总是有很多人,宋长叙就看见几张熟面孔,他们身边都跟着家眷,下值后享受家人陪伴。   他没有上前打招呼,他走近许知昼他们。   “这个手串看着真好看,我们买三对,我一个,大哥跟澄哥儿一个。”   许知昼拿着手串爱不释手,他又看见有卖发带的。他是不喜欢用发带绑头发,他更喜欢用簪子固定头发。宋长叙喜欢用发带绑头发,他在家实在太懒散了。   许知昼蹲下来挑发带,他看中两条发带,一条是红色的,绣着祥云,还有一条是浅蓝色的,绣着仙鹤。   “店家三串手串,还有两条发带。”   “好的,给夫郎。”   许知昼接过手串先给宋明言,然后他低头把手串戴上,仔细端详手里的发带,伸手摸了摸针脚功夫不错,他心虚的想,比他的绣工好。   他打算把两条发带收好,宋长叙就过来了。   “相公给你买的发带,你瞧瞧好不好看?”许知昼邀功的说。   夜市挂着灯笼,脚下的路亮堂,烛光打在人脸上软化了脸上的轮廓。宋长叙把书籍夹在胳膊窝里,他接过发带看了一眼,眼中含笑,“你的品味我还是相信的。”   许知昼满足的说道:“你知道就好。”   他们跟着人群一块去看杂耍,宋长叙伸出一只手护住许知昼,许知昼看见他们喷火。   他看向宋长叙:“看他们吐一口酒火就起来了,我觉得我应该也可以。”   宋长叙:“……”   “那还是算了吧,有些事不要轻易尝试,万一伤到自己怎么办,你看火势离的这么近,伤了脸,你哭都没地方哭。”   许知昼听了宋长叙的话心下彻底凉了,“你说的对,我可宝贝我这张脸了。”   许知昼摸了摸自己的脸,爱不释手。   宋长叙用肩膀撞了撞他:“你最喜欢的胸口碎大石来了。”   许知昼回过神来,立马期待的看过去,果然是胸口碎大石。   “哥夫是练过武的,你说哥夫能行么?”许知昼兴致勃勃的说。   宋长叙沉默半晌说道:“哥夫多半能行,但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许知昼点头;"也是。"   看完夜市他们回到家里,宋明言嘴角一直带着笑,他回到家里先去厢房瞧一瞧徐澄。   徐澄整个人窝在床上看模样是要睡了。   徐澄的眼中有些泛红,一看就是哭过。宋明言忙不迭上前坐在床沿边上,“澄哥儿,你怎么了?”   徐澄:“没有,就是跟他们玩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现在好多了。”   宋明言:“膝盖有没有受伤?”   徐澄不好意思的说,“有点红肿,星文叔叔已经给我拿药膏涂了,就是裤子膝盖破了一个大口子。”   宋明言让徐澄掀开裤脚看了看,放心下来,“没什么事,明天都要记得要涂药。”   徐澄点点头,“阿爹今天跟我一块睡好不好?”   宋明言当然应下来。   .   吏部无事,平景帝在年前把萧将军终身圈禁在萧府,贬为庶人,打五十大板送进去。   萧家院子里的仆从遣散许多,只留了忠心耿耿的家生子,禁军把守府邸的各个门口,萧将军不得出门,只有仆从能出门。   “官爷,东西都在这里,府邸没有其他的东西了。”萧管家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负责来抄家的刑部官员在他们面前还是带着尊重,毕竟宫里还有凤君千岁在。   说实话要不是萧家小辈急流勇退,千岁又有身孕,萧将军不见得还能留下一条性命,就算留下性命也是流放的命运,这回能被圈禁起来算是最好的结局。   “我们再进去搜查。”通阳宇说道。   他俨然是刑部的硬骨头,他在民间已经小有名气,受到上官的重视,同时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一般也是交给他来做。   这回来萧家就是来得罪人的,这样的差事,若是没有宫里的千岁在,他们都是乐意来捞点油水,现在巴不得不沾手,把烫手山芋扔出去。   通阳宇就接了这桩差事,他瞧见有衙役再往自己的裤兜里塞珠宝,通阳宇立马就抓住他,当场杖责二十,把人打的哭天喊地。   萧将军趴在床上,有大夫给他上药,陛下并没有让人留手,结结实实的五十杖,若是他还年轻但是恢复的快,但他也不得不服老,他已经不是年轻时候了。   “外边怎么回事?”   萧管家进来说道:“是外边的大人抓住衙役贪财,被那位大人惩罚了。”   萧将军这些年收礼了,他当然收礼了,他也办事了。现在落得这么一个下场也是该的,萧定带着人走后,萧将军对京城的事提不起劲,他也没去参与其他的事。   他终究还是留了一个心眼。   “早知道我就应该跟定儿一块走了,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我估计陛下是想杀我,这回还留着我的性命是看在我几个儿子还有千岁的面子上。”   外边的动静少了,刑部的衙役把府邸值钱的东西都搜刮走了,将军府用的桌椅也是好的,这些都被一并充入国库。   先皇御赐的将军府牌匾也被取下来,外边立着的石狮子有几分萧瑟之意。   以前是门可罗雀,现在人人路过府邸都避之不及。萧管家一看门口已经有禁军在,他叹息回到府邸,先去厨房吩咐,“煮些能入口的清粥就好,这段日子都要清淡些。”   他说完回到萧将军身边,他想了想说道:“老爷可知道功高震主,专权恣肆?”   萧将军虎目瞪大,“怎么连你也要说教我了?!”   萧管家忙道:“老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老爷留着性命,以后就安安分分在府上。”   “千岁肚子里还有您的外孙,大公子还未有孩子,老爷还未抱上孙子,可千万不要做傻事。”   萧将军闻言冷哼一声,“我没那么傻,能活还是要活的。你说我也没收下多少礼,陛下说的那些亲戚是怎么回事,我们萧家的名声就是这么被败坏的。我只求不要再拖累千岁还有定儿他们,还有太后。”   萧管家一脸欣慰,“老爷这么想就对了。”   萧家的事是在年前处理,宋长叙在吏部忙完,他抬头看天已经黑下来,宗政郎中眉眼有些疲倦,他看着底下的人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   许多跟萧家有牵扯的人不是贬职就是流放,还有的是抄家下大牢。   宋长叙走出吏部的大门,突然下起了雪,今年的第一场雪就这么毫无征兆的落下来。   他刚一抬头,雪花就落在他睫毛上。   宗政郎中撑着伞,他说道:“宋大人你没伞,我们一道走吧。”   宋长叙回过神应一声,他主动接过宗政郎中的伞柄,帮着撑伞。   他们走在长长的廊道上,宋长叙撑着伞两个人走的不快。   宗政郎中看着外边的雪景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都到年底了,宋大人到吏部也有年头了。”   宋长叙笑道:“宗政大人说的是,以前在翰林院学习,到了吏部后见识到了人生百态。每个官员都是不一样的人,有的人内里相似为百姓为朝廷,有的人内里却是想捞钱。”   宗政郎中沉吟道:“这也正常。我在地方做官时,也有几个下属是地头蛇,有次我还差点被他们杀死了,穷凶极恶,为了钱不择手段。”   “做吏部的官要紧啊,若是吏部能挑一个好品质的官员去地方,对地方也好。”   两个人走到门口,宋长叙撑伞送宗政郎中坐上马车,“人心易变,刚开始可能是好,以后就不知道了。”   宗政郎中含笑点头。   宋长叙回到自家马车上,他喝了一口热茶感觉身子暖和一些。   马车轱辘的往前走,掀开车帘在小摊的棚子上面已经有一些积雪了,一阵寒风吹过来,他放下车帘。   回到家门口,积雪有些厚了但还未把路面铺完,宋长叙到了正堂,屋门是关着的,他推开门,许知昼穿着厚夹袄伸手在烤火。   “你快来,突然就下雪了,真是措不及防。今年的冬天来的太早了,你看你还穿的这么单薄,先暖暖手,等会再去换衣服。”   宋长叙顺势坐下来烤火,等身子暖和一些,他就去换了一身夹袄过来,整个人也胖起来挨着许知昼,两个人胖到一处去了。   许知昼豪气的拍了拍宋长叙的袄子,“暖和的,我特意让人塞了很多棉花,就是看上去臃肿一些,有得必有失嘛。”   宋长叙拱手:“你的学问做的越来越高了。”   许知昼:“那你不瞧瞧,我现在是做老板的人了。”   夸他几句就要上天,宋长叙说:“今晚干脆吃烤肉如何,用炭火烤肉又好吃又暖和。”   许知昼:“可以。”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脾胃不太好,我怀疑是不是吃坏肚子了,老有一种想呕的感觉。”   宋长叙拿了一个橘子给他剥皮,“吃个橘子看看,去找大夫看过没?”   接过橘子吃了几口,许知昼道:“还没有。夏天我也吃坏过肚子,感觉这次跟那次一样。”   宋长叙:“还是要先去看看,可能是不同的原因造成的。我喊人去请大夫上门。”   许知昼点点头。   等大夫到了,他先给许知昼把脉,宋长叙在一旁剥橘子。   “恭喜宋大人,恭喜夫郎,夫郎这是有身孕了,月份还浅才一个月。”大夫把脉许久面带喜意说道。   太突然了,跟今年的雪下的一样突然。   宋长叙听见大夫的话,仿佛又听见屋檐上的雪落下来了,发出簌簌的声音。 第94章 看人识人【VIP】     许知昼听见大夫的话, 他有些不可置信。一个月的身孕,他什么时候怀孕了?   他回过神来,宋长叙已经在跟大夫交涉, 大夫写了保胎药的方子。   宋长叙把方子给冉星文,让他去抓药,他找大夫说一些注意事项。   大夫知道两个人这是头一胎, 心中小心着,他说了一些话, “心情愉快,不宜大动, 但可以趁着月份不大多走走, 到了后期也要时不时走动一下,孕夫在怀孕其中心情喜怒无常,宋大人要多加包容。”   宋长叙点点头,他笑着应下。   把大夫送走后, 他折身去找许知昼。许知昼坐在椅子上, 拿着宋长叙剥出来的橘子吃,他的眉眼还有几分忧愁。   宋长叙坐过去问他:“怎么了?”   “以后就要忌口了,后面就要卧床了。”许知昼想那么长的时间肚子里要揣个东西,心情复杂。他嫁给宋长叙后,感觉自己根本还没有变得很成熟,现在就要有孩子。   他能把孩子养好么?   想到这茬, 他突然想到宋长叙是状元啊,他应该很会养孩子,他又变得有信心了。   “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要告诉我, 或者告诉星文,大哥他们, 别自己一个人硬扛,想吃什么就跟厨房说。还想吃橘子么,我给你剥。”宋长叙说着拿了一个橘子过来。   许知昼点点头,忐忑的摸了一下肚子,根本就摸不出什么。   他吃完一个橘子,又吃了一个橘子就歇下来。屋子里暖乎乎的,许知昼靠在宋长叙的肩膀上问他:“你知道这个消息,什么感受?”   宋长叙沉吟:“有点惊喜,有点茫然,有点不知所措,百感交集,还想到你以后会很辛苦。”   “辛苦?”许知昼肯定的点点头,“所以你要对我好,而且孩子生下来你要好好养。”   宋长叙轻轻的把手放在他的肚子上,他说:“我会的。把他生下来是我们擅自做主,所以要对孩子负责。”   许知昼:“当然了,我们家现在也不差,孩子是要教的但也不能太宠,总之你要好好教他读书认字。”   宋长叙应下,“知昼,我曾经想过的,但是没想到这么快。”   许知昼戳他:“还早,我们已经很慢了。”   他轻哼一声,宋长叙抓着他的手烤火。许知昼不住的看自己的肚子,还摸不到什么就有了。   晚上吃晚食时,宋长叙把这件事告诉给宋明言和徐澄。   徐澄开心:“太好了,我要做哥哥了,以后在家也有人陪我玩了。”   宋明言为他们高兴,“知昼有身孕了,我写信给爹娘,等过完年,把家里的田地和牲畜处理完了,爹娘就可以过来了,他们一定高兴。”   许知昼:“大哥说的是。”   吃了晚食,许知昼就拉宋长叙去院子里走一走,今天刚下雪,晚上已经把院子铺上一层雪,踩上去吱嘎吱嘎的响。   宋长叙跟许知昼披着披风在院子看了看,如今院子里的花都凋谢了,有的叶子也没有了,光秃秃的一片,只有种下的梅花树冒出红色的花蕊,在黑暗中也有些显眼。   许知昼去折了几枝梅花打算带回去插到花瓶里,他说道:“去年种下梅花树的时候,我还跟大哥说,等冬天到了,可以摘花瓣做梅花酒,现在估计不行了。”   天边的雪往下飘,走廊上的灯笼亮了五六盏,有些昏暗但能看清前面的路。   宋长叙牵着许知昼的手回到走廊上,“以后的日子还长,我们也酿点梅花酒埋在院子里,等明年冬天挖出来喝。”   许知昼怀疑的看向宋长叙:“你会酿酒么?”   宋长叙心虚:“我可以学,我学什么都很快。”   许知昼想到这里突然高兴起来,“相公,你很聪明,那以后我们的孩子也很聪明了。”   两个人走在走廊上正打算回屋,宋长叙轻咳一声,“也不一定,孩子的事不是靠父亲和阿爹来决定的。”   许知昼推开门,让侍从去端炭盆,“你说的都有道理,我是说不过你。”   宋长叙一本正经,“我们都要辩证的看待问题。”   许知昼翻了一个白眼,等侍从把炭盆送进来,他迫不及待就去烤火,他是有点怕冷的。   宋长叙先去盥洗后才躺在床上。   许知昼:“?”   宋长叙:“床上更暖和,你要不要也上来,炭盆放在床边,带点暖意。”   许知昼点点头,他盥洗后上床,宋长叙打开衣柜找出两个汤婆子,两个风领,还有两双长靴。他还找了里面要穿的棉衣。   他外边还要套官袍,只能在里面多穿点保暖,把东西准备齐全,他上床了。   许知昼很可爱的窝在被褥里,这回他没有看话本,他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肚皮上摸了摸,宋长叙看见被褥一鼓一鼓的。   宋长叙没拿书,看他。   许知昼刚开始没发现,他心里嘀咕着,完全摸不出来,只能摸到自己的腹肌嘛。宋长叙有八块腹肌,但他也不差,他有六块。   以后估计就要变成一块了,许知昼流连忘返的摸自己的腹肌。   他忧伤的抬头就对上宋长叙笑吟吟的眼神,许知昼生气的扭过头去。   宋长叙戳他:“怎么了?”   许知昼:“做男人真好,我下辈子也要做男人,让你怀孕。”   宋长叙笑起来,“原来你下辈子还想跟我在一起。”   许知昼被宋长叙的话说的脸红,他嚷道:“你说什么呢,快去吹蜡烛,我想睡了。”   宋长叙应了一声,他先把炭盆放过去,检查窗户有没有留缝,然后吹了蜡烛躲进被窝。   他捻了捻被角,“天气说冷就冷下来了,要注意保暖。”   许知昼的脸蛋红红,“还保暖,你都已经盖了两床厚被子了,够暖和了,我现在就感觉很热。”   宋长叙还是过去搂着许知昼的腰,“就是要暖和,我们睡吧。”   许知昼轻哼一声,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就又没有动静了。   宋长叙本意是想早点睡,但他闭上眼睛一直没睡着,很快他就听见旁边传来平稳的呼吸,他睁开眼睛一看许知昼已经睡了。   要当父亲了。   宋长叙想到父亲这个词还有些不知所措,他悄悄的伸出手去摸了摸许知昼的肚子,然后摸到了他的六块腹肌。   宋长叙感叹,知昼说的没错,他还是有在注意身体。   他摸了一阵,许知昼睡的不怎么安稳,翻身过去就把宋长叙的手压在最下面。   宋长叙哭笑不得。   宋长叙用另一只手轻轻的捏了捏许知昼的鼻子,许知昼皱着眉头用手去抓,然后等一阵又翻了一个身,宋长叙顺利把手拿出来。   “幸好买的是大床,不然翻身都不行。”宋长叙笑道。   许知昼翻身后又安分下来,一只腿突然就搭在宋长叙身上,宋长叙有些无奈但已经习惯了。   他摸了许知昼的肚子后,心突然安定下来睡过去。   一早到了吏部,在路上遇到的官员都已经在里面穿上棉衣,大家都是臃肿的来上值。   宋长叙到了工位,他的屋子端来一个炭盆放在桌子底下,关上门还有几分暖气,他把自己的汤婆子放在膝盖上,打开文书开始批阅。   还是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场所好,前年他还是吏部主事在一个大房间办公,四个角四个炭盆,一点暖意也没有。   丁敏德已经帮他的枸杞茶泡好了。   地方上的官员缺失严重,今年听说陛下要提前开恩科,到时候考完科举人才就多了,翰林院还有那么翰林的官职还没落下。   宋长叙推荐了几个他认为履历干净的人,要说能力他也只能通过他的履历来看,毕竟不是接触太多的人。   还有几份封勋的文书,这是从陛下那里直接下发过来的,宋长叙查阅后没有问题,再上呈给宗政郎中。   晌午宋长叙去膳堂吃饭,沈良今天回翰林院有事,晌午就在膳堂蹭饭。   三个人坐在一块,沈良压低声音说道:“我看见有八百里加急进宫。”   裴升荣:“不会是边疆出问题了吧?”   沈良摇头:“应该不会,蛮族才被打出去,在冬天他们不会冒险,下午应当知道了。”   宋长叙吃了几口菜问道:“沈兄今天来翰林院做甚么?”   沈良卖了一下关子,“你们俩个猜猜看。”   宋长叙笑道:“我猜是因为提前开恩科的事。”   沈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看见裴升荣正要说话,他说道:“裴兄你不必说了,宋兄说对了,我今天去翰林院就是为了恩科的事。这对天下的读书人是一次机会,对我们也是一次机会,我们可以去乡试做主考官,积攒政绩。”   “我跟裴兄要往偏一点的地方走,宋兄的选择就多了。”   宋长叙心中一动,他还是谨慎的说道:“还要看陛下的意思。”   沈良左右看过后,压低声音说道:“陛下跟岳父谈过,应该会在年前定下来。”   有一个首辅岳父,沈良的消息比他们更灵通。宋长叙也认真考虑起来,消息是真的,明年八月份就是乡试,正好是孩子出生的日子。   宋长叙:“我还要好好想想,八月份是知昼生孩子的月份。”   沈良跟裴升荣先是道了一声恭喜,沈良沉吟说道:“这是一次好机会,夫郎生产,做相公的帮不上什么忙,大夫在就好。当然这是宋兄的第一个孩子是该好好想想,我说的条条是道,若是融儿的生产期在八月份,我也要纠结。”   沈良还隐瞒了一点,若是刘融的预产期在八月,他是肯定不会去的。他是上娶,先把家里顾好,以后有机会,岳父还不会提拔他么。   宋长叙:“沈兄的话,我会好好考虑。”   裴升荣对去乡试任主考官有兴趣,以往都是别人做他们的主考官,现在才两年时间,他们也能做主考官了。   吃了午食后回到吏部,宋长叙先去小床上小睡一阵,下午处理公务时,丁敏德高兴的进来见礼,“宋大人你立下大功了。”   宋长叙一愣,“我立下什么大功了,我怎么不知道?”   丁敏德说道:“是今天八百里加急,子东县的赵县令挡下了哗变的士兵,不然通过子东县就能进入平原地区,到时候这些士兵到了平原就变得肆无忌惮了,陛下看了奏折大动肝火,同时对赵大人赞不绝口。”   丁敏德观察宋长叙的神色,他小心翼翼的说道:“赵大人就是宋大人您推荐到子东县做县令的。”   宋长叙想起来,赵江他在翰林院有点接触,所以看见他的履历干净就推荐去子东县做官。子东县不是一个繁华的地方,相反有些偏僻,赵江来领官印和文书时,宋长叙当时是吏部主事还跟他见过。   他心里不知为何突然感到满足,“原来是他,当时是我推荐他去做县令的,但是是因为他自己足够优秀,我才推荐的。”   丁敏德闻言得劲了,“宋大人怎么这么谦虚,若不是宋大人发现了赵大人,赵大人根本没有机会去子东县做县令。说实话我听见这件事都为赵大人捏了一把汗,那可是哗变的士兵,赵大人一个文弱书生竟然挡住了。”   宋长叙不禁感叹,“我也没想到,看来他是一个人才。”   若是宋长叙处在赵江的位置,他不能保证比赵江做的更好。   随即他认真中带着警告说道:“这件事以后不要当着人说,不要炫耀,若是有人知道缘故问起来,你就说是赵大人自己的本事。”   丁敏德闻言收敛下来,他回道:“我知道了,宋大人。”   丁敏德把文书放在宋长叙的桌子上,然后恭敬的退出去。他心想他还比宋大人年长几岁,比他先进入官场,这次就有些忘乎所以了,宋大人这么年轻就身居高位,还这么沉的住气。   果真是比不得,丁敏德心中对宋长叙更有信心,宋大人的路一定不止于此。   他回到吏员房后,有吏员上前来问道:“怎么样,告诉宋大人了?”   丁敏德说道:“已经告诉宋大人了,但宋大人说都是赵大人自己的本事,他只是尽了自己的职责,赵大人本来就很厉害。”   “……宋大人真这么说的?”宋长叙才二十三岁,在从五品实权官员中是相当的年轻。   吏员们没有上升的途径,他们大多是举人之类,只想跟着一个好官员,以后就能沾光。   丁敏德点点头,突然感叹说:“宋大人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们比许多吏部的官员在吏部还要长,他们在官场上见过太多的人。不管是为通阳宇跟上官顶撞,还是最后升官后带着丁敏德一块都太难得,包括这次赵大人的事。   有吏员说道:“霁月光风,不萦于怀。”   吏员们都有些羡慕丁敏德,跟着宋大人有前途。宰相门前七品官,这不是一句空话。在官场上做事,最讲人情世故,还有高低之分。   丁敏德没有再说话了,不过他心里美滋滋的。   另一边宋长叙处理完公务下值就离开了,有一辆马车跟在他身后一并出了皇宫。   宋长叙回家要经过萧府,他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就放下车帘,让马夫停车买了两碗羊肉汤回去。   在他身后的一辆马车停到了萧府的后门,一个哥儿从马车里钻出来,有人恭敬的扶着他。   另外的宫人拿着几个盒子跟在他身后。   萧玉容只是来看萧将军一眼,他是避了风头,等了几个月才过来的。   萧将军一个人在下棋,见了他来忙不迭起身见礼。   “父亲不必如此,你们把东西放下都退下吧。”   “这是一些珍贵药材,父亲要保重身体。以后就在府里好好过日子吧。大哥给我写信说,等过年他会带着二哥三哥一起回来过年,我向陛下请示了,陛下也是同意的。”   萧将军看着萧玉容有些后悔,“玉容,我真是悔不当初。”   “现在已经这样了,只要能保住性命就好。我不能在这里多留,免得有人做文章,这次求陛下来府邸,已经是陛下看在肚子里的孩子份上才让我过来的。”   萧玉容没有停留多久说完话就带着人走了,等萧管家把萧玉容最喜欢的糕点拿过来,已经没有看见小少爷的影子了。   “老爷,千岁这么快就走了?”   萧将军看着面前的一盘棋局,叹息一声说道:“走了,都走了,也是为难他了。”   萧管家放下糕点,把盒子打开,其中有三盒是珍贵药材,还有一盒打开里面银票还有一点碎银子。   萧管家一愣,“老爷,您看……”   萧将军心中更悔。 第95章 冬日酿酒【VIP】     萧家的财富都被刑部搜查走了, 萧管家辞退了许多侍从,现在偌大的府邸只有六个家仆。屋子还是大的,有的屋子许多不用就不打扫了。   老爷是不能出去了, 他们做侍从的还能出去要采买东西,没有银子怎么行,前几日他们几个家仆凑的钱买的炭火, 在前日已经断了。比起炭火还是吃食更重要,煤炭在其他季节是八文一斤现在到了冬日已经是十八文一斤, 再加上家里习惯烧银骨炭。   银骨炭产自京城郊外的西山,银骨炭表面有一层银白色的霜状物, 具有无烟, 难燃持久的特性,一般供给皇宫内廷使用,当然流落民间价高者得。   现在他们烧普通的炭火都够呛,萧将军有一身武艺在身上还能挺的住。但他被打了五十大板后对身体还是有损伤, 他变得畏寒起来, 身子大不如前。   一文钱难倒好汉,萧玉容送过来的银票正好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现在对他们来说银票比珍贵药材还要重要。   此时有一个侍从跑进来说道:“老爷,谢大人家的人送了一个盒子进来。”   “哪来的谢大人?”萧将军有些糊涂。   “就是跟三公子关系好的谢将军,他们送了一个盒子进来。”   萧将军打开一看是棉布,他一摸棉布下面还是硬邦邦的,里面塞了银子。   他不禁沉默半晌说道:“我以前就是把他当成萧邦的救命恩人看待, 给他谋了官职就没关注了,我提拔的人也很多,有的人没有受到牵连也不会给我送东西, 这谢淮川倒是有情有义的人。”   现在谁敢跟萧家扯上关系怕是活腻了,萧管家也记得这个年轻人, 看来三公子交的狐朋狗友中还是有好的。   “他们一家自己都不容易,是个好苗子。”   雪中送炭难得,锦上添花的人却多。   萧管家把东西收起来,有了千岁跟谢大人送来的东西他们府邸又能撑段日子了。   谢家的人送完东西后就回来了,他回到主屋,许知辞跟谢淮川正在烤火,他们用的炭火只有一点烟,算得上是好炭。   “大人已经把东西从后门送到萧府了。”   谢淮川点头,“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许知辞知道谢淮川给萧家送银子的事,他也赞同,萧家对相公有大恩,现在他们落难,他们对他们的恩情在,那么就是要还的。   谢淮川给许知辞端来一杯热水,“喝点水,等吃了晚食,我带你出门走走。”   许知辞的肚子已经显怀了,曹琴今天去看许知昼了,许知昼也有了身孕。   “好,怀了孩子后我的身子越发懒了,整日只想在床上躺着。”   “冬日天气寒冷,若是我不用上值,我也宁愿在床上躺着。今年的冬天要冷一些,之前在边疆倒是习惯寒冷了,刚做上官还能几年,身体就自发变得有些难以忍受了,看来还是富贵日子过多了。”谢淮川笑道。   许知辞正在绣荷包,他听见谢淮川的话,说道:“是你变得松懈下来,刚到京城时,每天早上我还能看见你起床练武,如今就没有看见了。”   谢淮川反省:“看来我确实松懈了,我明天就开始练武。”   许知辞:“好,明日我还要去看知昼。”   谢淮川点头,“是该去看看。”   他还是要去宋府说一声恭喜,毕竟他跟宋长叙还是连襟。   许知辞打算把这个荷包绣好后,他就要绣虎头鞋了。要绣两双,一双留给自己,另一双送给知昼,想到这里许知辞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谢淮川凑过来轻轻的靠近许知辞的肚子,想听听声音。   许知辞嗔了一句,“孩子还没有长大,现在根本就没有动静。”   “我跟他靠近就仿佛能听见他的心跳声了。”谢淮川的话带着点少年的天真。   许知辞避不可免想到他跟谢淮川小时候认识的时候,两个人是青梅竹马长大的,大概差不多十五岁的时候,村子里的夏姐姐嫁人了,村里的人是挺不舍的,许知辞跟许知昼那时候还小,跟着一块去凑热闹。   有人见他已经长的还不错就开始打趣他,问道:“知辞长的这么好看,也到说亲的年龄了。”   许知辞捏了捏自己的衣角,脸就红了。他是很容易害羞脸红的,不少的年轻汉子看的眼睛都直了。   “知辞这是害羞了。”   许知昼那时候就挡在许知辞面前说道:“我大哥只跟我在一起的,他才不会嫁人。”   谢淮川头一次看许知昼看的那么顺眼。下午吃完席,他们一并回去,许知昼被村里其他孩子的玩具吸引了,只有许知辞跟谢淮川一块回去。   许知辞走在前面,谢淮川以前都是跟许知辞并肩着走,现在落后许知辞一步。   “淮川怎么了?”许知辞停下脚步关切的看向谢淮川。   谢淮川年少失去父母,许知辞认识他后就很关心他,他照顾许知昼照顾习惯了,对谢淮川也有几分照顾,明明谢淮川比他年长。小时候还看不出来,现在少年时期谢淮川的身高像柳枝抽条一样,很快就比许知辞高了。   谢淮川飞快看了许知辞一眼,“你以后会嫁人么?”   许知辞又被问的脸红了,他真的很容易害羞,谢淮川直愣愣的看着他。   许知辞:“当,当然会嫁人了,哥儿都会嫁人的。”   谢淮川心里计算自己的优势,他爹娘已经离开了,不会有人管他们,爹娘留了土地跟房子,这些全都是他的,他没有多余的兄弟姐妹。   他的模样也不错。   许知辞等了半晌都没有等到谢淮川的话,最后他看见谢淮川抬头。   谢淮川忐忑的说,“若是你想嫁人,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许知辞啊了一声不知所措。   他的心像是小鹿在乱撞,情不自禁的又开始捏自己的衣角。   许知辞回过神来,他低头看谢淮川,摸了摸他的头。   谢淮川的头发有些硬,没有许知辞的头发软,谢淮川本来也不是一个温软的人。   “快起来了,等孩子大了你再听。”许知辞的声音含着笑意。   谢淮川起身,他们一并烤火。曹琴从宋府回来,她一进来就烤火。   “娘,知昼怎么样?”许知辞忙问道。   “月份还小,只有一个月,就是你弟弟他反应有些大。暂时没事,家里的条件好了,有大夫开的药,他还是可以的。”   曹琴打心底高兴,她们这些做老人的不就是想看看外孙,她说道:“淮川,你给你岳父写信,让他一并上来,知辞跟知昼都有身孕了,我暂时就不会回去了。”   谢淮川立马应一声,“娘你先住着,我马上去写。”   他写完后就让侍从来到驿站去寄,他们是官员走的驿站也是朝廷的驿站,比普通的驿站要更快些。   他折身打算回去,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回来了,些淮川不禁喊道:“吴先生。”   吴义去了江州找萧定,毕竟萧家对他有知遇之恩,他前去报恩也是应当的。   吴义笑一声,“大人,我回来了。”   谢淮川喜上眉梢,“先生回来就好,正好回来过年。”   吴义身上还有雪花,谢淮川带着他进屋烤火,曹琴在谢家这么久跟吴义熟悉了,知道他是一个有学问的人,对他很尊重。   “我还以为冬天会有一段日子,没想到下的这么急。”吴义的手心暖和起来。   “天象有异常,不知会发生什么。大人多买一些粮食备着吧。”   谢淮川对吴义比较信服,哪怕是这样无厘头的话,他也答应下来。   ……   宋长叙带着两碗羊肉汤回来,许知昼看了一眼就爱上,他喝了一碗羊肉汤整个人都暖乎乎的。   他想到钵钵鸡的生意说道:“冬天生意就不好了。”   制糖坊倒是一年四季都有生意,宋长叙说道:“我们要不要开一家暖锅店?”   火锅古称为“古董羹”,名称源于食物投入沸水时发出“咕咚”声,生动描绘了其烹饪方式。   在三国时期,火锅被称为暖锅。“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暖锅成了文人雅士在冬日里常见的美食,家家户户围炉而坐。   到了南宋时期,在《山家清供》中记载了涮兔肉的吃法,并称为“拨霞供”,此外汉代也有分格鼎,又称为“五熟釜”,可以放置不同的肉品。   许知昼眼中一亮,“可以是可以,家里还有闲钱可以置办一个店,可是我们开个暖锅店有什么优势?”   若是平平无奇那么开店可能会赔钱的,他才不是一个败家的人。   宋长叙:“我知道一种底料挺好吃的。”   有底料就好,许知昼点点头,“趁着月份不大,我让人先去看了铺子,这次我们先租等有效果后再买。”   以前钵钵鸡铺子一下子就买下来是因为在县城做成功了,他们有信心,这次直接开暖锅店一步一步慢慢来。   宋长叙点头,“看来你做生意已经变得很有条理了。”   许知昼:“你可别小瞧我,等以后孩子大了,我还能教他做生意。”   许知昼现在还未觉得身子有什么,只偶尔会有几分想呕吐,他是特别喜欢吃酸的。   今晚就吩咐厨房做了一份酸汤鱼。   晚上酸汤鱼端上来,整个屋子就是一股酸味。宋长叙动筷子吃了一口,他吃着不太习惯就没有动筷。   徐澄吃的很起劲,宋明言吃了一口同样没有再吃了,两兄弟都不爱吃酸的。   许知昼以前也不喝酸汤,现在吃的很香,宋长叙想到大夫说的口味会改变,他心中镇定。   他还给许知昼夹青菜,“不要忘记多吃菜。”   许知昼点点头。   有酸汤鱼开胃,他的胃口极好,吃了两碗饭才停下来。   许知昼期待的说:“明天也想吃酸汤鱼。”   冉星文点点头,等会就去吩咐厨房。   外边的雪下的大了,他吃的太饱拉着宋长叙去外边走一走。   宋长叙撑着伞,跟着他一并出去。   许知昼说:“你说的要酿酒你学没有学?”   宋长叙:“等明日我去翰林院找一找酿酒的书,照着书上做准没错。”   许知昼轻哼一声,他仰着头看天上飘下来的雪,“又过了一年,今年我们过年有大哥还有娘在,在齐山村里他们就要少一些欢乐。”   “别担心。”宋长叙突然想到沈良说的话,“陛下有意要早开恩科,估计就是明年,我们的级别可以去担任乡试的主考官,乡试是在八月份,若是我去当主考官就要提前走。”   许知昼闻言就不高兴了,“八月份正好是我要生孩子的月份,还不知道会不会早一个月生,你提前离开,我怎么办。我不想你走。”   随即,他又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雪,“那一次机会也很难得……”   宋长叙听见他纠结的声音,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不想我陪你?”   许知昼嘟囔道:“这是我想都成的么,还有你的仕途在。”   “其实我坐马车回来的时候就想好了。”宋长叙卖了一个关子。   许知昼拉着他的袖子,着急的说:“你快说,快要急死人了。”   宋长叙:“我留下来陪你。以后还有机会谋政绩,但你只有一个。更何况这是你第一次生孩子,若是我不在你身边,我心里也会担忧的。”   而且不知道会被派到哪去做主考官,万一离京城很远,那最危险的几个月宋长叙都不在京城。   许知昼拉着他的手,仰着头:“真的?”   宋长叙笑道:“真的,感动吧?你是不是要哭了。”   许知昼暴打宋长叙:“你才要哭了,本来就是你该做的。我就是眼眶红了一下,一点水光都没有!”   宋长叙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抱着许知昼的腰,“你说的没错,一点水光都没有。”   他说着这样的话,然后低头亲吻许知昼的眼睛。眼中明明含着水光,只是没有落下来。   他的语气变得柔软,“我会陪着你的,不要怕。”   许知昼也陪他走了很长的路,而且古代的医疗他不太相信,还是要陪着孕夫好。   “下次会有更好的机会。”许知昼盥洗后躺在床上安慰他。   宋长叙把头发擦干,他披着头发,用了一下许知昼的护手膏,许知昼眼巴巴的看了一眼随了他。   “我知道了。”宋长叙吹了蜡烛上床搂着他,“都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没什么好可惜的。”   许知昼主动亲了宋长叙的嘴唇一口,“奖励你。”   “这个奖励真敷衍。”宋长叙有些不满意。   “那你想怎样,我都这样的,其他的事你就别想了。”许知昼理直气壮。   宋长叙说:“可以先欠着。”   他说着凑近许知昼的耳边说了一些什么,许知昼吃了一惊,他张大了嘴巴,想到什么又把嘴巴闭上,用双手捂住嘴巴。   从他手掌之间传来闷闷的声音,“你,你简直下流,怎么想到让我用嘴巴……不行,气死我了。”   宋长叙轻咳一声,脸上也热了,“我不是要现在,我是想等孩子生下来后,你身子恢复了再说。”   许知昼脸上发烫,不想理会宋长叙。他把自己的头埋在枕头下面。   宋长叙怕他呼吸不过来,还是把从枕头下面把他的头挖出来。   “要是不行也不用……”   许知昼瞪他,“等以后再说。”   他现在看宋长叙就跟看流氓一样,气鼓鼓的背过身去睡。   宋长叙只是突然想到自己看的书,他的记忆力或许不该这么好。   宋长叙睡过去。等早上醒过来,许知昼窝在他怀里抱着他的腰。   他把枕头放在许知昼的怀里自己去上值。   赵江的事是该鼓励,平景帝已经下旨过去了,宋长叙也有功,只是他还是太年轻,还是要压一压。   宋长叙倒是平常心,晌午到膳堂时,他看见裴升荣说道:“我已经决定不去了,留在家里陪知昼。”   裴升荣说道:“宋兄不去,我去。等我回来后我会跟宋兄说说做主考官的趣事。”   裴升荣想到自己要做主考官险些要笑出声。   宋长叙:“……”   “裴兄是在哪儿读书?”宋长叙有些疑惑,怎么把人逼成这样。   裴升荣沉重:“国子监。”   宋长叙了然,“我能理解。”   裴升荣身上也有功劳,揭露幽州跟工部的勾当,平景帝赏了金银珠宝,还未赏官职,估计是还有思忖。   裴升荣倒是没有埋怨,他现在在工部干的起劲,陛下时不时也会召见他,谁都看得出来他简在帝心,来日飞黄腾达不在话下。   宋长叙趁着午休去了翰林院找酿酒的书,找到了好几本,他都一并搬回去。   “现在把活干完了,看看如何酿酒。”宋长叙还是比较看重自己的承诺,他说了要酿酒,他就一定要酿酒。   “难不倒我。”宋长叙信心满满。   宋长叙开始沉浸读书。   .   雪越下越大,许知辞来看了许知昼后,晚上就在宋府吃饭,谢淮川一并来了。   宋长叙拿着他的书正好捣鼓酿酒,手上不得空。   等到了晚上吃饭,宋长叙跟谢淮川谈朝中的事。到了年底没什么大事,平景帝是明年提前一年开恩科,跟沈良说的情报一样。   武将没有仗可打就没有上升的途径,谢淮川现在最关心的还是许知辞和孩子。   “你留在京城是对的,没有什么比孩子和夫郎重要。”   宋长叙点头,“哥夫说的是。”   他们带了羊肉过来,宋长叙还把暖锅的底料调出来了,正好试一试羊肉放暖锅里好不好吃。   调料都是放在他们另一个碗里,宋长叙说:“今天先吃清汤,明天试试红汤。”   谢淮川试一试觉得很不错,他大口吃肉。   看见里面还有兔肉更喜欢了。他在军营多年,口味早就变了,变得更喜欢吃肉了。   冬天吃暖锅是不错,宋长叙吃起来也不错。   等送走大哥跟哥夫后,宋长叙继续去酿酒,现在他对酿酒有些上瘾了。   跟兑换药剂一样,要按照比例来,不然就会变成奇怪的味道。   整个冬天冷下来,宋长叙一直在捣鼓他的梅花酒,终于做出比较满意的酒,按照这个比例他又做了八坛酒。   许知昼找到铺面,让人打造桌椅还有暖锅。他看着宋长叙挥动锄头,把九坛酒埋下去。   许知昼看他挖的大坑,“可以少酿点酒。”   宋长叙把酒坛小心的放下去,他说:“我刚开始想酿六坛酒,酿酒酿到六坛的时候,又想酿到八坛酒,最后我想酿到九坛酒。因为我们要长长久久。”   傍晚天边没有晚霞,飘雪还在下,梅花树下有花瓣落下来覆在酒坛上,远处的青山千山万重,许知昼撑着伞挡住了飘雪。   他披着披风,看着宋长叙把酒坛埋进去,然后拿着锄头把地填平。   宋长叙把锄头扔到一旁,他站在松散的泥土上踩了踩,把泥土踩牢实。   “我们的酒好了。”宋长叙说道。他长的风神秀彻,在外人面前总是谨慎,端方。   他的唇角上翘,笑道,“我说了我学的很快,现在就把酒酿好了,你就等着喝吧。”   宋长叙出了一点汗,他上前从许知昼的手里接过伞,伞柄落在他手心里,许知昼踮着脚尖吻住了宋长叙的唇。   宋长叙一愣,一只手拿着伞面,另一只手放在许知昼的腰上加深了这个吻。   “为什么亲我?”宋长叙撑着伞护着许知昼往回走。   许知昼像是月中聚雪一样,他说,“你说我想下辈子跟你在一起,你是想跟我长长久久在一起。”   梅花不止落在酒坛上,风雪从旁呼啸而过。   雪飞云起,夜窗如昼。 第96章 雪崩【VIP】     回到屋子里, 两个人睡的正香。半夜宋长叙听见什么东西砸到窗户上的动静,噼里啪啦的。   宋长叙的睡眠比许知昼浅一些,他听见声音就醒过来, 屋子里都是黑的,走廊里挂着的灯笼透出昏暗的光。   他去点蜡烛,炭盆已经熄灭。他披上披风, 打开窗户冰雹就落到屋子里了,一阵寒风狂吹猛打。   宋长叙忙不迭关上窗户。   许知昼听见动静, 下意识摸了摸旁边没有人在,他含糊的说:“你在做什么?”   宋长叙吹了蜡烛又上床, 到了被褥里就暖和多了, 他说道:“我听见动静有些大,看了看,外边在下冰雹。”   许知昼啊了一声,许知昼有点清醒, 但他又不想去看。天都还没亮, 他趴在宋长叙的怀里,“先睡吧,冰雹下不了多长时间。”   宋长叙点点头。   翌日宋长叙醒过来的时候,他还是听见了外边的动静很大,看来冰雹还没有停下来。   从被褥里起来就感到很冷了,宋长叙穿上官袍到吏部上值, 如今有马车倒是轻松许多,撑着伞哔哩啪啦的冰雹直往下落,宋长叙加快了脚步。   “宋大人。”   宋长叙听见熟悉的声音, 停下脚步,宗政郎中撑着伞走过来, 他问了一声好,两个人一块飞快到了屋檐前躲避冰雹。   宗政郎中看着砸到地上的冰雹,叹口气:“这样的冰雹好久没有下过了,若是多下几日对百姓不是好事。”   宋长叙沉吟说道:“宗政大人说的是。”   他们到了吏部,丁敏德把文书抱过来,还有把他的茶壶灌满热水,他喜欢喝枸杞红枣茶,这回宋长叙又从家里拿了铁观音。   昨晚哥夫带过来给他的,偶尔还是要喝点正经的茶叶。不过喝的枸杞红枣茶也不错。   丁敏德退出房间,他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喃喃自语,“天真冷,今天下值要多去买点煤炭,不然怕涨价。”   他的土生土长的京城人,他家住在一片低矮的巷子里,家中种地为生,好不容易在巷子里开了一个杂货铺,他又争气到吏部干活,家里的日子好多了。   他在这个位置上只要不犯错,不顶罪就能干到五六十岁。宋大人是个好人,一看就不是让下属去顶罪的人。丁敏德心情又好起来,在吏部这么多年,他知道有一个好上官多么重要。   宋长叙还不知道自己被丁敏德高度评价了,他翻看文书批了几页,窗外的冰雹到了晌午终于停下来。   他去膳堂吃饭时难得想了想,这次冰雹在原著中有影子么。他已经记不清了,或者原著中根本没有提到这次冰雹,毕竟是以两个主角的爱情为主。   冰雹的事没有提及应该就是简单的事件。   宋长叙给裴升荣说了自己酿酒的事,裴升荣惊讶的说,“原来宋兄连酿酒都会,到时候梅花酒好了,我可要尝一尝。”   他难得有几分害臊,“我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来的,怕是味道入不了你的口。”   裴升荣:“就当喝个新鲜。昨晚下冰雹,我还在看书差点吓到了。”   宋长叙迟疑,“裴兄,那个时辰都还未睡么?”   裴升荣说道:“有些失眠就开始看志怪小说,结果越看越精神。宋兄你知道,我以前从来不看这些的,考中探花后难免会放肆一些。”   宋长叙:“……裴兄是压抑太久了。”   裴升荣:“宋兄这个话有意思,不过我知道爹娘是为我好,所以最后考也考了一个好成绩。我这个成绩也不算好,毕竟我是一个花瓶呜呜。”   宋长叙安慰他,“一甲的探花还是要真材实料的,你看有的人长的好看也没有成为探花。”   裴升荣立马不哭了,他很快就被哄好了,“宋兄说的对,我肚子里还是有点墨水的。”   宋长叙心想真的很好哄啊。   裴升荣哭过后反而更饿了,往日看不上膳堂的饭这会儿吃了满满一碗。   “我的胃口竟然变大了。”裴升荣有点震惊,又有些担心自己变胖了。他是他们家的门面,从小就长的跟个雪白团子一样。   宋长叙扶额说道:“冬日身体耗费精力保暖,多吃点对身体好。”   裴升荣又好了,吃的老开心了。   两个人到膳堂分开,裴升荣想到什么,他说道:“改日我要回国子监找沈兄,做官后好久没有回国子监了,有点想念国子监的饭菜了。”   宋长叙对国子监有几分好奇,他附和道:“裴兄,到时候你要去捎上我一块。”   裴升荣满口应下。   .   许知昼醒来后盥洗后等冰雹没有落了,吃了午食去看自己的暖锅店。   桌椅已经搬过来了,许知昼又去买了一个厨子,把宋长叙说的底料说给他,让他来炒底料。   “开一家店刚开始还是要费心思。”许知昼让他们把装潢做好,特别是厨房的卫生。   做了几个铁锅也好了,这样的锅花费的成本就高了,铁器在古代价格不菲。   店铺能容下七八张桌子够用了,现在是最好的时机,等过几天就能开业了。   许知昼在外边喝了一碗羊肉汤才回去,他现在嘴馋还买了卤肉。   他是想吃就能吃,在家里自己做主。如今有了孩子,胃口变大一点也很正常。   他让人拎着吃食,在路上撞上了谢沧。谢沧瞧见他笑了笑,“知昼好久不见。”   许知昼:“听说你跟你大哥一块去县城里了,好久没看见你了。”   谢沧:“是去了段日子,等长兄把县城治理好后,又是冬日我就先回来了。爹娘给我找了几个世家子弟,我刚从茶楼出来。”   许知昼竖着耳朵,“如何?”   谢沧微微一笑,“还成,我看过几个人,觉得这位大人是最适合我的,最关键的是他父母很早就去世了,跟亲戚那边的关系也不紧密,自己继承家产后就在国子监用功读书,现在成了兵部主事。”   没有太努力,但好在勤勤恳恳。家中有良田和铺子,性格有些强硬。   许知昼:“只要你高兴就好,想来你爹娘已经帮你相看好了,门当户对。”   谢沧含笑点头,“改日我请来府上喝茶。”   许知昼高兴的点头。   他们最近都不谈谢风跟罗双的婚事了,两个人在地方上干的不错,若是三年任期满了,调到京城可以谋求到一个很好的职位。   许知昼想到这里笑了笑回到府邸,徐澄跟着冉星文学习认字,现在已经把千字文学完了,他现在喜欢出门看着牌匾就读出来。   以前京城在他面前蒙了一层纱,现在他看的更清楚了。他还喜欢去衙门门口读一读上面贴的告示。   徐澄:“以后我到了村里也能帮着他们读告示了。”   许知昼还怜他辛苦,每回休息的时候总会让侍从送来糕点和零嘴。   徐澄读书也不累。   宋长叙回到家时,徐澄在烤火,一边拿着书在看。宋长叙看了一眼是千字文,他一个个字的念,读出来很认真。   宋长叙不免心里变得柔软,“澄哥儿认识几个字了?”   徐澄举着千字文高兴的说,“我已经都认识了。”   “太厉害了。”   徐澄被夸了,心里更高兴了。宋长叙说道:“既然澄哥儿把所有字都认识了,我也要奖励澄哥儿,明天我休沐,我带你去书铺买书,你看上什么就买什么。”   徐澄没有去过书铺,他点头,“太好了,舅舅真好。”   冬日钵钵鸡铺子没什么客人,宋明言早早就回来了。天色还早,他们一块说话。   宋明言:“好大的冰雹,我今早去的时候一直在下,街上都没有人在。现在好在没有下冰雹了,就是一直下雨。”   宋长叙:“俗话说瑞雪兆丰年,若是冰雪太多农田冻结,种植稻谷生长周期缩短就会造成欠收。”   宋明言有些担忧家里的田地,不知道爹娘怎么样了。   .   从齐山村来的时候是四个人,回来的时候只有梁素一个人回来了。马车把她送到齐山村,有人见了她,一看又是这么大一车的东西,忙不迭喊宋业。   宋业推了一个推车过来,梁素把东西放上去,“还有给许家的东西,等先搬回去,你再用推车推过去。”   宋业应一声,“放心吧。”   乡亲们还想问梁素很多事,嘴里七嘴八舌的。   “梁素哎,走的时候不是还有明言跟澄哥儿,还有曹琴么,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京城是什么样子的?我这辈子都没有去过京城,你说说看,也让我们长长见识。”   “听说宋小子做了大官,是多大的官啊?”   ……   他们边说边帮着宋业搭了一把手,梁素就捡了京城的一些事来说,齐山村的人听着有些痴了。   “真是好日子,你们家小子真有出息。”   “许家的哥儿是有福气了,你还没说曹琴为什么不回来?”有人记起这茬。   梁素说道:“知辞怀孕了,曹琴去照顾他了。”   真是好福气,谢淮川和许知辞已经在京城安家了,以后他们的孩子从小就在京城长大。   梁素又闲聊几句就把人打发走了,宋业一看这些干货,“吃到年底都没问题。”   “还要给许家送过去,我跟你一块过去,知昼跟知辞的意思是让亲家公过完年等雪化了就可以起身去京城。”   宋业:“没有媳妇在这里,还有那么些地光靠许孙正根本就做不完。”   梁素笑道:“我也想去京城,这回知昼没怀孕是长叙写信骗我们上去的,你说奇不奇怪,上去后要走的时候知辞就怀上了。”   宋业把推车推到许家门口,敲了院子的门。   许孙正匆匆扒拉了几口饭喊了一声来了。曹琴不在家里,他一个人吃饭都是对付一顿。   “来了,原来是亲家公亲家母,曹琴怎么没跟你一块回来?”   梁素解释了一遍。许孙正啊了一声他对自己的土地有些不舍,但他们说的也对。   梁素:“等年后我们再走,亲家公过年就到我们家来过个团圆年。”   许孙正应下来,不然过年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家也不成样子。   京城里拿过来的都是好东西,许孙正留下过年备的礼,随即自己就把东西放进屋子堆起来。   “亲家公,你一个人在家,晌午跟晚上就在我们家吃算了,反正就是多双筷子的事。”梁素说道。   许孙正摆手不好意思,“这哪成,我还是自己随便对付一顿就好了。”   宋业拍他的肩膀,“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你一个人做饭能吃什么,还是跟我们俩一块吃。”   梁素跟曹琴一并去京城,宋业跟许孙正的感情好起来,被这么一劝,许孙正答应下来,打算等宋家没有柴火自己就去砍柴,他总不能在别人家里白吃白喝,这样他自己也受不了。   把事情说清楚后,梁素跟宋业就离开了。许孙正把饭吃完,他去屋子里点了点家里的银子。   知辞跟知昼出嫁后,他们家的田又是挂在宋长叙身上不必交税,又买了新地所以他们还是有点积蓄。   “田地是要租给老实人家,宁愿少收点租金也要把田地伺候好。”   他们家的地都是上等的好地,他最近一个人在家,是有些想念曹琴还有两个儿子了。   家里的牲畜就卖了,还能落的一个轻松。   他也想去京城看看,享享福。   .   冬天是冷了,有几处就发生了雪崩,平景帝看过底下的人,他想了想,“宋爱卿,这次你就跑一趟吧。”   要过年的还是不能太折腾老人家,再说宋长叙年轻也是他信任的人,把这件事交给他,平景帝放心。   宋长叙:“多谢陛下赏识。”   宋长叙领旨后,刘忘生有几分意动,他本来想推荐沈良去的,没想到陛下就直接指定了宋长叙。   看来陛下对宋长叙还是记在心里。   萧家已经倒下去了,幽州太守别玉却没有被平景帝撤职,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谁不知道别玉是平景帝年少时第一个点的状元,结果就投奔了萧家。   下了早朝,平景帝回到盘龙殿有几分疲倦。   来福给平景帝换了一盏新的人参茶。   “陛下。”   平景帝应了一声拿着人参茶喝了一口,“幽州那边有消息了么?”   来福说道:“听说幽州雪崩的厉害,但别大人还是稳住的,虽向朝廷求助,但态度并不强烈。”   “朕不可否认他是一个能臣,若是他安安分分在地方做好太守,以后朕就给他一个善终,他这辈子都不会做京官。”   来福:“陛下仁慈。”   平景帝摆手,“不是朕仁慈,是朕手上能用的人太少了。”   平景帝擅长物尽其用。   另一边宋长叙回到吏部又被人恭维,宋长叙打了几个马虎眼。   他自己亲自跑了一趟户部查看赈灾的物品,户部的人看他过来还是不敢以次充好。   跟他交接的还是李主事。   “宋大人,你可以看看单子,再清点一下。”   宋长叙不矫情,他认真比对后,然后才点头,“跟单子上的对得上。”   李主事也松了一口气,他笑道:“我就喜欢跟宋大人这样的人打交道,不然赈灾物品到了地方,出了问题偏偏又要把事怪在户部身上。”   宋长叙:“只要物品没问题,我这里就没问题。”   他向来实事求是,不会故意找茬,也不会有意包庇。   宋长叙下值后就把事情告诉许知昼,许知昼应了一声,“那你过年的时候记得吃饺子。”   宋长叙奇怪:“你就不想我,我不能陪你过年了?”   许知昼笑吟吟的说:“前程重要,再说你不陪我过年,有大哥跟澄哥儿在,还有娘在。你明年八月份陪着我就好了。这样算下来也是政绩。”   看来许知昼还是算了一番才得出这个结论。   “对了,我想给工人们制棉衣,以后每年冬天都送他们一套棉衣如何,相当于也是送他们过年,府邸的侍从也是一样的。”   宋长叙心中柔软,“你做的很对。”   许知昼拉着宋长叙的手,说道:“我们家是村里的大户,在冬天是不缺棉衣的,但有的棉衣穿久了就不暖和,变成了一团,又干又硬。我去制糖坊的时候瞧见他们穿的棉衣不好,就想给他们做一件。加上府邸的人拢共也没有多少人。”   宋长叙:“你说的是。”   许知昼这次就没有给宋长叙收拾包袱,冬日带的衣服厚重,收拾了两个大包袱。   “陛下就派你去赈灾,你就是发粮的。”许知昼伸出脚踩了一下宋长叙的脚。   “还要修缮房屋,最关键的还是发粮。在赈灾上不少人从中捞油水,也不怕噎着自己。 ” 第97章 回京路【VIP】     被窝里暖乎乎的, 在冬天宋长叙还真不想动弹,他抱着许知昼又去摸了摸他的肚子,低声说道:“等我回来, 你的肚子应该显怀了。”   许知昼打了一个哈欠,他窝在宋长叙的怀里,“你去赈灾没有危险, 不贪污就好了。明天我起不来就不送你了,你到地方了记得给我写信, 现在我也会认字了呢。”   宋长叙笑着点头,“我会给你写信的, 你在家也好好, 冬天冷,不要经常出去。”   许知昼应了一句。他迷糊的睡过去,宋长叙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翌日宋长叙吃了早食就跟众人一块坐马车去州府,他们走的官道还好没有太多的颠簸, 若是走小路就会耽误行程。   本来去幽州走水路更近, 现在河面结冰了走不了水路,他们只能走陆路。   宋长叙给马车上垫了好几个垫子,这样坐着舒服多了,不然一直坐着太遭罪了。   宋长叙是八十天后到达的幽州,那时候正是过年的气氛,幽州有点人气, 不过多的都是富贵人家。   有人迎着他们到了驿站,“别大人在酒楼给诸位大人接风洗尘。”   宋长叙笑着应下。他们一路风尘仆仆,现在是有些累了, 洗漱后换上一身衣服正好去酒楼。   到了酒楼,宋长叙终于看见别玉了, 他是平景帝少年时钦点的状元,如今大约三十出头,依然有几分锋利。他的长相不是太出众,只能说看上去很清秀。   “请坐。”别玉笑道。   宋长叙坐下后,他发现别玉办的席面跟其他人不同,他席面上的菜多但量少,这让宋长叙对他升起几分好感。   到了受灾的州府,要是大鱼大肉的给他们办席面,宋长叙吃的也心虚。除了吃饭,席面上没有什么弹琵琶,跳舞的,宋长叙是头一回吃的这么舒心。   其他的官员到这也没有其他心思,把席面吃完后,别玉让人把席面撤下去,再端来茶点跟茶水。   “现在我们来谈谈幽州的雪崩吧。”   宋长叙不禁点头。   难怪是封疆大吏,一身的气度跟风华,完全不是永州那个下了大牢的太守的模样。   别玉让身边的人把一沓纸张拿过来。   “雪崩之后这里我吩咐人把人都统计了,损害的房子同理,幽州的粮食不足,跟幽州相邻的州府同样缺粮,所以才向朝廷求助,另外幽州太大了,有许多地方州府顾及不到,所以只能大致推测雪崩的范围和影响。”   宋长叙拿着纸张看,另外的官员打起精神也跟着看起来。别玉整理的东西很齐全,对他们来说方便许多。   宋长叙:“别大人费心了。”   别玉微微一笑,“有价值的东西也要落到有用的人身上才有价值。”   宋长叙心中一动,他们吃完茶点后差不多已经是晚上了,陆陆续续的回到驿站,别玉叫住了宋长叙,“宋大人陪我走走吧。”   宋长叙拱手:“恭敬不如从命。”   别玉是封疆大吏,级别在他之上。宋长叙跟着他一块去看了灾民,灾民们住在棚子里,这么冷的天还是能避一避寒冷。   有人见了别玉就见礼。   别玉:“起来吧,不要声张。”   别玉扎根在幽州已有十年之久,想来对幽州的一草一木已经熟悉。   “我还以为宋大人是一个中年男人,没想到看着这么年轻。”别玉说道。   他的话把宋长叙的思绪拉回来,宋长叙垂下眼眸,“别大人见笑了。”   别玉笑了笑,“不要紧张,我也是你这个年纪到了幽州的,当时我还不是封疆大吏,先去做的知州,然后一步步升起来的,不过比起其他人,我的仕途是要顺利一些。”   他说话说的坦然。   他是寒门子弟,除了有萧家的帮扶外,他夫郎家的娘家也帮他良多,让他年纪轻轻就是正三品的太守。   宋长许斟酌字句,“别大人确实年轻有为,是吾辈楷模。”   别玉笑着没说话,他听过宋长叙的消息,毕竟是陛下亲政后第一次点的状元,如今看来还是不错。   他走了一阵,路上有衣衫褴褛的乞丐,宋长叙看了一眼,别玉却是看都没有看。   “幽州的乞丐算少了,在街道上遇上巡逻的衙役就会驱赶他们。”别玉冷静的说。   “自己有手有脚,可以靠劳动来吃饭,偏偏要出来乞讨。我治下的州府容不得这样偷奸耍滑的人。”   宋长叙:“别大人说的是,确实该靠双手来养活自己。”   宋长叙刚来还不知道幽州的样貌,现在看起来是有些萧瑟,但还是在逐步恢复。   他打量四周,发现幽州的房屋修的严实一些,并且留下的间距很宽,这样看起来更加赏心悦目。   别玉注意到宋长叙的目光,他解释道:“我刚到幽州任太守时,正好这里的房屋已经老旧,我就把百姓迁移到另一边把这里的楼层拆除,新建了楼层然后卖出去。”   收入的钱就是幽州的财政收入,当然他还把一部分钱没有充入财政中,而是当场就跟这些人把其中一些银票瓜分了。   若是没有好处,以后谁还跟着他做事。   宋长叙看着是很规整。   “这次我打算也让他们来修缮房屋。”   宋长叙赞同,到底是在幽州有十来年,别玉对这里熟悉,看样子只要送了银子跟粮食来,幽州很快就能走出来。这跟去永州赈灾完全大相径庭,别玉显得更有条理也更负责。   他抬头一看已经到驿站,宋长叙就先告辞回到驿站。别玉在原地等了一会才回到自己家里。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叫他父亲。   别玉揉了揉眉心,“你先去玩,父亲去一趟书房。”   在任命钦差的圣旨到幽州时,还有另外一份任命书。平景帝让他在幽州赈灾完后去徐州赴任做徐州太守。   按理说他在幽州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何况他把幽州治理的井井有条,又是状元早该升官到京城。这么多年没升,还要调离自己熟悉的幽州。   别玉叹息,“看来陛下还是记着的。”   不过他也毫无怨言,比起萧家其他人的下场,他就在地方上打转也好,不过又是去治理一个幽州。   别玉把任命书放好,要说他有没有后悔,他还是没有。他这个人不爱往后看,他只会往前看。在当时的境况下,他还是会选择投奔萧家获得政治支持,然后在朝中站稳脚跟。   陛下终究会长大他深知这个道理。等他有了资历后,他就利用萧家的权势外放做官,展示他的才能。   如今也算得偿所愿。   别玉吐出一口气去看自己的儿子。   另一边宋长叙回到驿站暖手暖脚后,他正打算上床,想到什么从包袱里拿出纸笔,先写了一封信等明天送过去。   幽州的事应当算不上棘手。他们在幽州待了三日就去各个县城救灾。   县城的县令管理手法高低不一,有的县管的好,有的县就不够看,宋长叙除了第一天到幽州给许知昼写了一封信外,其余都没有别的时间了。   他在县城里忙的团团转,除了赈灾的事,还有一些积压的案子也落在他头上。这么多百姓拦在驿站前来告状,宋长叙于公于私都不应该推搡。   宋长叙只好在赈灾之余又开始办案。   “你们县衙的卷宗这么多,怎么一件事都没有办?”宋长叙看着这些吃灰的卷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县太爷说了,有的案子不好办就先搁置着……然后就越积越多了。”   宋长叙闻言服气。他在这个县里停留多日算是明白了,这个县令就是懒的作为,只想一辈子在这个位置上混吃等死,所以有麻烦的事他是一件事都不干。   他做县令以来真没为县里干过事,反而是娶了几门小妾,自己的日子过的滋润,只顾享福完全不顾底下百姓的死活。   宋长叙狠狠记上一笔。   把幽州的县城走完大约就有一个月了,宋长叙他们过年就是找个酒楼跟随行的官员一同吃顿饭,互相说了喜庆话。   宋长叙被众人灌了点酒,他出门被寒风一吹,整个人一个激灵,清醒多了。   “宋大人,过年了。”   “我们还在外边呢,该回家守岁。”   ……   官员有些喝的迷糊,宋长叙喝的也有些迷糊,他还记得许知昼提醒他,让他过年吃饺子。   他找到一家面馆,让他们给他下一碗饺子。   “好的,客官稍等。”   等饺子好了端过来,宋长叙拿着筷子就吃热气腾腾的饺子。但凡是饭局都没有吃饱的,这碗饺子正好把他胃里的馋虫勾出来,现在吃完饺子,心也变得更柔软了。   他把铜钱放在桌子上,抖了抖肩膀就像是抖了抖身上的疲倦,走出面馆望着天上的烟花。   过年是要放烟花,以前他都是跟许知昼一块放烟花的,现在烟花都不放了,看看也好。   他站在雪中停步,等烟花放一阵他才回到驿站,盥洗后就提笔给许知昼写信。   他在写信,许知昼这边还不得空。他放着烟花,又瞧见徐澄拿着烟花跳来跳去,小孩子的精力旺盛。   晚上他们一并去谢府吃的饭,许知辞早就显怀了,他心情很好,许知昼跟他聊了许多。   京城里有了曹琴还有宋明言,澄哥儿在还是热闹的。许知昼把自己准备的红包递给徐澄。   “这是澄哥儿的压岁钱。”   “谢谢舅娘。”徐澄高兴的应道。   许知昼摸了摸他的头。   等烟花放完他们就回到屋子里烤火,守岁。家里少了一个人还是能感觉到,许知昼就觉得今年过年太冷清了。   若是相公他,他总是要说点笑话,或者找一些事情来做的。有他在身边,又有安全感,又很满足。   宋明言:“不知道长叙在那边怎么样?”   一有人提宋长叙的名字,许知昼总是第一个反应。他说,“只寄过来一封信,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估计应该是在屋子里看书,今天要守岁,他不会这么早就睡了。”   许知昼还是了解宋长叙。   他们在守岁,宋长叙就把自己带的书拿来看,等守岁结束后他就上床睡觉。   他有些想念许知昼,但也还好,因为他马上就要回去了。   过年结束后,县城里又换了新模样,有点生机勃勃,上街的人多了,买东西开铺子的人也多了。   房屋打了一半的框架,现在继续修建也不算难事,宋长叙他们就从这个县城走了。他在这个县城耽误的时间最长,因为要办案子,还认识了几个县学的学生,对他很崇拜。   “宋大人是要回京了么?”一个书生拱手问道。   宋长叙点点头。   县学领头的学生说道:“多谢宋大人帮忙了结之前的案子。”   宋长叙了结一宗案卷是县学书生纵火案,因为有证据在,但当时那学子的为人不像是纵火的人,所以成了悬案。   宋长叙办这个案子去了好几趟县学,跟县学的学生熟悉起来,他既是京城派下来的钦差,又是状元,两个身份叠加,让县学的学生对他好奇又崇敬。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只要没做过就没事,做过的都会留有痕迹。”   “我们要走了,你们不必相送,若是有缘,我们在京城相见。”宋长叙唇角含笑,鼓励他们一句,放下车帘,让马车继续往前走,不然就会耽误行程。   县学的学生目送宋长叙离开。   “我什么时候才能有宋大人这般气度,从容不迫,进退有度,还是状元,现今又是陛下信重的大臣。”   有人在心中默想,还这么年轻,真是意气风发啊。   从五品吏部员外郎还是实权官员,他们的县令才区区正七品。这个比县令儿子还小的年轻人已是宁兴朝冉冉升起的新才。   等宋大人到了京城,他们这位县令的位置也不保了。   “想要变成宋大人这样还是要用功读书,在京城跟宋大人一见。”   有人这么说反而点燃了他们心中的火,宋长叙只是从他们经过因此有了交集,对他来说无关紧要,或是处于前辈的责任鼓励他们,但对他们来说就不一样了。   身份和地位的不同,他所做出的举动就有不一样的含义。   宋长叙在马车上又要坐到京城,路途遥远,他还买了一只簪子等着回去哄许知昼。   他回去时都是开春,快要入夏了。要先回去把一身臃肿的棉衣换下,不然就要惹人笑话。   到了半途天就暖和起来,宋长叙他们停在一个县城买了一身衣裳把棉衣脱了。   到了京城时,还是下午,马车一直到了皇宫门口,宋长叙先去向平景帝汇报情况。   平景帝问什么,他都如实回答。   “你认为别玉如何?”   宋长叙垂下眼眸,“别大人很适合治理庶务,有他在幽州一切都是井井有条。”   平景帝有些玩味。萧家提拔上来的人有的是能臣,他就没有动。别玉于他的意义不一般,既然宋长叙这么说,看来别玉是一个能臣,如此用着称手。   “宋爱卿去歇息吧,你也累了,给你批三日假,等休息够了再去吏部任职。”   宋长叙:“多谢陛下。”   宋长叙知晓在原著中平景帝对萧家的怒火旺盛,处置完萧家满门后,别玉这个背信弃义,抛弃君父投奔萧家的状元,被平景帝下大牢贬职,一贬再贬,最后找个理由就五马分尸了。   如今陛下对萧家的事情放下了,对别玉的事情自然也要温和许多。   他在幽州那么长的日子,他看的出来别玉是一个好官。官场上总是复杂多变的,也有站错位置的时候。只要做官干实事都好。   宋长叙走出皇宫,由马车送到府邸。   “宋大人,到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好。”   宋长叙到了门前还有几分局促,他敲门就有门子来开门。   “是大人回来了,主夫在正院里。”门子惊喜的说道。   宋长叙让人拎着包袱到了正院,许知昼稍稍长胖一点,宋长叙的目光落在他的肚子上,已经有了小弧度。   他的眉眼还是一如既往的绚丽,看见宋长叙风尘仆仆的样子喊道:“相公,你回来了!”   宋长叙看看如今他的模样,虽是面圣整理了一番跟许知昼比起来就不够看。   像是出门打工的长工,跟美艳的小寡夫之间。   许知昼站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看着宋长叙的眼神带着点亲昵,“你先去换身衣服,洗一洗,我吩咐厨房为你接风洗尘。”   宋长叙沉默的点点头,闷头闷脑的去盥洗,换了一身玉树临风的衣袍,瞧模样也是翩翩君子。 第98章 又升【VIP】     宋长叙在幽州整理一些管理的法子, 他觉得很有用,经过别玉的肯定后,他打算写折子给平景帝。   另外在幽州遇上不作为的官员他也一一记下来, 等着晚上一块写折子。   他这次出行幽州很顺利,时间耽误的多,但别玉很配合, 所以算是轻松的差事。   宋长叙走出卧室,他心里还想着事。   许知昼叫了他一声, “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难道还在想幽州的事。”   宋长叙看见许知昼有些回过神, 他沉吟道, “是有些在意。府城有别大人在管理的很好,底下的县城就要看各个县令的手段,还有知州的管理,越到下面越能感受到基层官员的重要性。”   陛下知道基层官员的重要性么?地方官员是一般是三甲进士, 他们得到县令的官位后可能一辈子就困在县令的位置上不得提拔, 这样大大打击了他们的积极性。   三甲进士已是朝中的佼佼者,每三年只录取三百名进士,考核不了他们的德行。   宋长叙说道:“还是缺乏监督和威慑。”   许知昼听的不是很明白,他说道:“相公的意思是要派个监工?”   宋长叙笑道:“就是你说的意思。”   家里换地板的时候,他就派了侍从在一旁监督做工的人,害怕地板有问题。   许知昼:“你们不是有刑部么?”   宋长叙:“刑部要有证据才会抓人, 谁又会千里迢迢把证据带到京城来,可能还未到京城就被人截杀了。”   “还会被截杀?”许知昼心里嘀咕,果然做官很危险, 幸好宋长叙做的是京官,在天子脚下不会有人下此狠手。   宋长叙坐下来拉着许知昼的手, 他看了一眼他的肚子。他在幽州忙糊涂了,回到京城一直也有恍惚感,觉得自己刚离开没有多久,直到看见许知昼的肚子。   “你要带着证据到京城告状,首先在于你在当地告状无门,所以才会上京城,那么你就暴露在他们面前。你手里握着他们的身家性命,你说他们会放你走么?”   许知昼点点头,然后推了宋长叙一把,“你跟说这些,我晚上要做噩梦了,我会梦见你被人截杀了。”   宋长叙:“……”   他有些哭笑不得,伸出手捏了捏许知昼的鼻子,“你就不能盼点我的好么?”   许知昼:“所以你要更爱重自己。”   宋长叙沉思:“爱重这个词你跟谁学的?”   一眼就被宋长叙拆穿了,许知昼有点不好意思,随即又变得得意起来,“之前去参加宴会,我跟旁人学的。你以为你在宫里当值,我也闲着么,夫郎跟夫人递来的请柬,我还是要去的。”   “不过现在有了身孕就去的少了。”许知昼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宋长叙给他剥了葡萄,“身子还好么?”   许知昼吃了葡萄,“还好,偶尔心里有些烦躁,我喜欢到花园里走一走。”   在家里养胎,许知昼还是过的很不错,手里的事都交给大哥跟冉星文,他整日就是吃吃喝喝,多出去走走。偶尔也会跟徐澄一块玩玩,跟着孩子在一起,许知昼心里对孩子更期待了。   许知昼垂下眼眸,挽着宋长叙的臂弯,“我小时候有爹娘的疼爱过的很好,爹娘给了我最好,我们的孩子生下来,我们也要给他最好的。”   “会的。”宋长叙知道许知昼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他伸出手安抚的摸了摸他的后背,“我会对你们好。”   宋长叙坐了一阵拉着许知昼去外边走一走,然后把自己买的簪子递给他,“我在幽州的时候看见的,觉得很衬你。”   许知昼拿着水仙花簪子爱不释手,“相公帮我戴上。”   宋长叙应了一声,他拿着簪子插到许知昼的头上,他看了看说道:“很好看。”   许知昼笑了起来倒是有些珍惜。   两个人看了一阵夜景,没有去人潮太多的地方,只要有宋长叙在,许知昼一直都很满足。   他们在逛街的时候撞上了沈良跟刘融,刘融是刚出 月子,他现在恢复的不错,孩子放在家里有奶娘和侍从照顾。   “宋兄你可回来,这回出去办差错过了我儿子的满月酒。”沈良调侃道。   刘融跟在他身边向他们打了一声招呼。刘融看着许知昼的肚子笑道,“知昼月份也大了,之前我看的时候都没有显怀。”   宋长叙:“抽不开身,不过我夫郎在也就算我了。”   沈良:“好哇,你夫郎是你的话,他是不是要替你去上值?”   宋长叙开玩笑,“不需要他替我去上值,让我替他怀孕。”   沈良一愣笑笑没放在心上,“这次宋兄去幽州赈灾,八月份就去不了乡试了,这样也好,留在家里好好陪着夫郎。这次融儿差点就出了岔子,幸好没事。对了,我们可以把接生婆推荐给你们,还不错。”   宋长叙正愁这事,他对京城这些事还是不太熟悉,首辅家的哥儿用的接生婆,他还是认可的。   “多谢沈兄。”   他们走了一圈,沈良问宋长叙在幽州的事,宋长叙简单说了几句。   “看来别大人确实是一个能臣。”沈良不置可否。   刘融叮嘱许知昼一些在孕期上的事,许知昼心中记下,对他也升了几分感激之情。   看见快要到家了,宋长叙首先说道:“我们先回去了,改日再跟沈兄细谈。”   沈良笑着点头,等宋长叙跟许知昼走后,他的笑容就渐渐淡下来。   刘融跟他一块走,瞧见有一个拨浪鼓被吸引了,以前他从来不会被这些东西吸引。   沈良注意到他的目光,“我买给你?”   “家里已经有许多玩具了,没必要买给孩子。”刘融说话有几分客气。   沈良目光一沉,面上带了浅笑,“还在为那件事介意,你明明知道我跟他没什么,他也被你处置了,你怎么还要闹别扭。前天到了刘府,也冲我甩脸子,险些让我被岳父骂了一顿。”   刘融垂下眼眸,看着地面,说道:“我心情不好,你多担当几分。你若想纳妾,我也是同意的,但你在怀孕的时候偷偷摸摸行事,让我颇为鄙夷。我曾主动把我贴身的哥儿送给你当妾室,你自己不要,说只要我一个人就好了,现在可好了,平白无故冒出一个蓝颜哥儿出来。”   “宋大人跟知昼才走,我也不想跟你在大街上吵,家丑不可外扬。”   刘融还是端着首辅哥儿的架子,沈良顿时就没有解释的欲望了。   他确实没有做出对不起刘融的事,那个哥儿还是刘融从刘府带来伺候他的,在他们院里摆弄花草,做点洒洒水的事。   沈良是一个标准的士大夫,文人风气重,他就喜欢摆弄一些花草,在花园里品茶吹风。   一去一来就跟侍弄花草的哥儿熟悉起来,但沈良只当他是爱花草之人,偶尔说几句话。   有一次他又被刘融孕期的情绪弄的有些烦躁,到亭子里赏花品茶平复情绪,不知怎么那侍弄花草的哥误会了什么就上前找他说话,一不留神跌倒在他怀里正好被刘融撞上就这么一直闹到现在。   刘融回了府邸对沈良没什么好脸色。   沈良同样也是心高气傲之辈,见他冷若冰霜的样子,他也不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冷脸,甩袖离开。   刘融自己回到婴儿房里,看见孩子在睡觉他看了半晌,突然跑出去呜呜作哭。   刘融的贴身侍从忙不迭跟上去,递了帕子给他,搀扶他到一旁的廊前坐着。   “少爷,大人都说是误会,您怎么还放不下。那下.贱蹄子也叫您赶出去了,大人也是温柔小意,您何必如此。”   刘融拿着帕子搽了脸,哭道:“你竟成他那边的人了,这么帮他说话。你听听他说的话,他跟一个侍从说我烦,说他受苦,又有我爹压着他,心里不知吞咽了多少委屈。他从不跟我说,倒是跟一个下人倾诉起来,白白让人看了我的笑话。我怀着他的孩子,反倒落了一个不是。”   沈良在屋子里想了一会儿又觉得刘融是怀孕生了孩子,情绪还是有些失常,他作为相公该包容他,他也确实不该对一个哥儿说那样的话。   再加上他们还有一个孩子在,沈扬又有什么错处,今晚他都还没去看过儿子,这样想来沈良脑子里的犟消失了,他重新变得柔软,起身去寻刘融。   等他到婴儿房没有看见刘融问了奶娘,奶娘说道,“我瞧见主夫情绪不对,像是红着眼眶跑去了花园的地方。”   沈良听着心中空落落的,他应了一声看了一眼沈扬就去花园找刘融。   他刚看见刘融坐在走廊前,在一旁的还有他的贴身侍从,他的肩膀一抖一抖的,仿佛是正在哭。   沈良的心一抽一抽的。   他正打算上前去安慰刘融,然后他听见刘融说:“要不是宋大人之前就娶了夫郎,我该嫁的人是宋大人。”   “我今天上街瞧见宋大人跟知昼的模样真是羡煞旁人。”   沈良:“……”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的离开了花园。   .   宋长叙在家休息,许知昼翌日催宋长叙去驿站看看有没有爹娘的信。   “算算日子信件应该到了。”   宋长叙从驿站果然拿到了信,他拿回来读给许知昼听。   “爹娘打算进京了?太好了,按照这封信到的路程,他们应该还有一个月就到京城了。”许知昼欢喜起来。   他从小就是想带着爹娘,大哥过上好日子,现在就落下一个爹,一并过来一家人才好团聚。   公公婆婆来了,相公也免了担心。   许知昼让宋长叙搀扶他走了一圈,他心情高兴,看什么都顺眼。   “相公,我发现你从幽州回来瘦了不少,看来是吃了苦头,不过这样就刚刚好了。”   “对了,相公在幽州立功了,陛下为何还不给相公赏赐?”   宋长叙:“顶多是金银珠宝,别的我就没想了。”   他刚升职没多久,他的顶头上官刚从地方调过来,他不可能顶了他的顶头上官。   正说着,外边就有侍从到花园说道:“大人,有圣旨来了。”   宋长叙说道:“你扶着知昼,不必过来,我一个人去。”   “是,大人。”   宋长叙上前院去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升宋长叙为正五品翰林学士,钦此。”   宋长叙拿到这份旨意还有几分恍惚,陛下怎么会升他的官,还到翰林院做官去了。   他给小太监塞了荷包,小太监笑眯眯的说了几句吉祥话就回宫了。   出来一趟就有钱拿,小太监笑眯眯的哼着歌走了。要说宋长叙回到京城动静小,但宫里有太监来他家晃荡一圈这动静就不小了。   众人纷纷打听起来。 第99章 翰林学士【VIP】     “听说是从幽州赈灾立功回来的, 看样子是受到了陛下的赏赐。”   “要说宋大人今年该有二十四了,这么年轻,长的也俊, 现在夫郎又有身孕了,这日子过的真好。关键是宋大人还没有其他人在身边,规矩老实着。”   有妇人说道:“要说我那口子生意做的也大, 跟当官的打交道,有几个臭钱有点关系, 后院里有十几个小妾。以前穷的时候也没见他这样,有钱有权后, 几个美人都满足不了他, 有空还要去勾栏里找乐子。从一难终,人心易变。”   外边的还在打听消息,遇上从宋府出来的小丫鬟,有人喊住她为何有太监上门。   小丫鬟扎了两个小丸子, 挎着菜篮子很是神气:“还能怎么的, 大人在幽州做出政绩了,陛下升了大人的官,当下是正五品的翰林学士了。”   有闲汉大喊:“已是翰林学士了,这才多少年,真是圣眷正浓。”   有的人也一阵唏嘘。   该说什么。宋长叙本来就是状元,如今这样仕途顺利有一部分原因是状元的身份, 还有一部分原因自然是他自己的实力。   一些夫人跟夫郎羡慕起许知昼。   偏生这样的好姻缘让他撞上了,一路从乡村到了京城,如今怀孕, 相公升官,他前半生吃的苦头, 嫁给宋大人就不必吃甚么苦头。   “这运气羡慕不了。”有哥儿说道。   女子跟哥儿嫁人就是越的第二道槛,嫁的好,以后的吃穿不愁,好歹不必愁手里的银子,嫁的差的不仅要挨打,成亲后在家里闲不下来,柴米油盐酱醋茶压在心里。若是相公有长进还好,若是一个好吃懒做的汉子,嫁过去就有苦头吃了。   宋长叙不知外人怎么想的,他拿着圣旨到了主院,许知昼问他:“陛下赏了什么?”   “升官了,正五品翰林学士,等几天就去翰林院去。”   许知昼:“那敢情好,你以前就在翰林院的,现在回去也未尝不可。从五品到正五品了,我听别人说五品及以上的官员才算大官。”   他摸着肚子,心情明朗起来。金银珠宝也好,升官也好,他觉得都是自己的付出有回报。有的事自己付出了还没有回报,这样就好了。   毕竟起初他只想做个官夫郎,哪曾想成了状元夫郎,现在又是正五品大员的夫郎。   他是自幼晓得当官的神气,不然也不会一直催着宋长叙要用功读书。小时候,村里的里正还不是王家的,是一户叫李家的。李家人做里正横行霸道,村里有什么好事情都是李家占便宜。   在李家做里正那些年他们家就修了青瓦房,家里牲畜不断,农田有三十多亩地。许家跟宋家是先人留下的遗产有二十几亩地,不知奋斗了多少辈人,他们家就当一个里正全回来了。   等里正被王家的人当了,李家人就搬到镇上开了一个小店铺做生意,真真是从一个村里人变成了镇上人。   吃官家的饭好,有权不会被人欺负,反倒是别人要来讨好忌惮。   许知昼从宋长叙手里接过圣旨看了几眼,“我起初就想做县令夫郎的,你不知道当时在我眼里县令是多大的官。”   宋长叙轻咳一声,“县令是正七品官员,我头一份官职是从六品修撰。”   许知昼把圣旨收进一个盒子,美滋滋的说,“知道你厉害了,等孩子生下来,我要给他看看陛下赐给你几次圣旨,以后还能当传家宝传下去。”   宋长叙:“传家宝就不用了。”   宋长叙也是会害臊的,他拉着许知昼坐下。   “你在家把身子养好就成了,我看肚子是大了。”宋长叙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摸了一下。   许知昼没有烦恼,现在宋长叙又回来了,他的心情就更好了,“你放心吧,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再说半个月我都会请一次脉。”   宋长叙放心了。   许知昼想到一件事跟宋长叙分享,“你知道回春堂的大夫来请脉有一次澄哥儿看见了,他见大夫写的药方子把名字念出来,季大夫见他聪明伶俐倒有几分欢喜,等季大夫来的次数多了还送了澄哥儿一本医书。”   宋长叙沉思,“澄哥儿也会认字写字,若是他对医术感兴趣,我们要不送他去学医?”   “等改日你问问他。”许知昼倒是不反对。他觉得哥儿学个一技之长以后能傍身,赚钱,以后嫁人后夫家也不好怠慢。   晚上宋明言回来了,他看见宋长叙回来也是高兴的,问了两声。   “瞧你去是那边瘦了,到家了多吃点饭菜。”宋明言说道。   宋长叙自己看惯了自己,倒是没有觉得自己哪里瘦了。在幽州赈灾的时候,众人也不会关注他有没有瘦,回到家里遇上许知昼跟宋明言都说他瘦了。   “好,我回来多吃一些。”   今晚为他接风洗尘,做了满满一大桌子的菜,宋长叙瞧着也好吃。他在幽州那边忙累了到了驿站随便吃点面条就对付过去,想吃简单点趁早睡觉。   晌午去找个饭馆,或者又是回到驿站做个四菜一汤跟其他官员一块对付几口。   州府的驿站还好饭菜可口,到了县城的驿站饭菜就难吃多了。   宋长叙瘦了也是情有可原。   徐澄吃完后打算回屋,宋长叙叫住了他,“澄哥儿你陪我去院子里走走。”   徐澄眨巴了一下眼睛乖乖的点点头,“好叭。”   他也有许多话想跟舅舅说。   徐澄高兴的依偎到宋长叙的身边,宋长叙提溜了一下把他提到自己前面来。   徐澄张开了嘴巴,然后被宋长叙吧唧就提过来了,“我听知昼说你对医术感兴趣?”   “医术看着好神奇。以前我生病了,阿爹就去村里找赤脚大夫灌了几碗药病就好了。现在舅娘有孩子了,也要医生来诊脉,一把脉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太有意思了。”   徐澄说着医术眼中亮晶晶的,“以前看不懂那些字,现在看的清楚后,更好奇了。”   宋长叙看徐澄的模样就知道他已经喜欢上医术了,正好他已经学会认字,去医馆当个学徒也好。   在他的印象中,在宁兴朝女大夫和哥儿大夫很少,但女子跟哥儿都要看诊,有时候还是同性看诊更好,避免一些尴尬和羞赧。   “你若真喜欢医术,我可以跟季大夫说说看,你可以去回春堂做学徒。”   徐澄仰着头,高兴的快要蹦起来,“真的么,舅舅?”   宋长叙点点头。   徐澄知道家里的事宋长叙说的话就能确定一大半,他吊着宋长叙的手,“我真的很喜欢。”   宋长叙笑了笑,“喜欢的话就要坚持,我会跟大哥说,也会跟季大夫说。”   徐澄握拳,“我会坚持的,舅舅相信我。”   宋长叙笑着摸了摸徐澄的手,“那我相信你。”   徐澄绕着花园走了一圈,他在前面跑,觉得风吹过身边都是自由的气息。   这样的感觉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只是觉得自己像是风一样自由。   好像有宋长叙这个舅舅在,他什么都不怕了,舅舅什么都能做到。   宋长叙跟在后面。   “澄哥儿看你又出汗了,你快去洗漱吧。”宋明言在外边看见徐澄满头大汗的仰着笑脸出来,用帕子擦了擦他的脸。   “知道了,阿爹。”   宋长叙看见宋明言说道:“大哥最近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我很满足。”宋明言笑道。   宋长叙跟许知昼从来不干涉他的决定,在家里的时候爹娘还要问他嫁人的事,在长叙这里他们从来不问。   宋明言对成亲真没兴趣,有钱有弟弟做靠山,还有一个懂事的孩子,他觉得这样的日子很舒服,何必重新去找一个男人受罪。   宋长叙:“知昼说澄哥儿喜欢医术,我想让他去季大夫那做学徒,若是他有决心,我相信季大夫会收他为徒。我想问问大哥的想法?”   宋明言听过后有一瞬的惊讶,他说道:“只要澄哥儿喜欢就好,就是要麻烦你了。”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麻烦的,只要澄哥儿喜欢就好。”   宋明言心中一暖,点点头。   “估计爹娘一个月就过来了,到时候知昼可能有些力不从心,大哥多叮嘱家中的侍从把爹娘安置好。”   宋明言点头,“你放心吧。”   两兄弟好久没有一起聊过了,宋明言絮絮叨叨说了一些在生活上的琐事,宋长叙擅长倾听,他听着偶尔应一声。   天色晚了,宋明言跟宋长叙就分开了。   宋明言路过徐澄的屋子见已经熄灭蜡烛了,他回到自己的屋子睡下。   澄哥儿竟然想要学医,学医也好,以后做大夫让人尊重,他自己也能养活自己。   想到如此,宋明言更加放心的睡下。   宋长叙翌日就带着徐澄,还有束脩礼去回春堂。现在还很早没有多少人在街上,回春堂也是刚开张,宋长叙带着徐澄进去。   “宋大人是要给夫郎请脉么?”季大夫从药房里钻出来问道,说着就要去拿自己的药箱。   “季大夫且慢,我今天是替外甥来拜师的。”宋长叙忙不迭道明目的,免得季大夫搞错。   “拜师?”季大夫放下药箱,看向徐澄,他记得他给徐澄给了一本医书。   “我不是什么人都收的,你可曾读书认字?”   徐澄忙不迭紧张的点点头。   “我给你的医书你看过没有?”   “看过了,师父。”徐澄喊道。   季大夫考了徐澄几个问题,徐澄一一答上来。   “好,我就收你做徒弟,你要吃苦耐劳,若是你吃不了苦,你就自己回去罢。”   徐澄面上一喜,他从宋长叙手里接过束脩递给季大夫,然后跪下行拜师礼,端上拜师茶。   季大夫等他做完礼节后把他扶起来,“以后每天你就来回春堂先当药童。”   徐澄应了一声。   季大夫又把一本医书递给徐澄叮嘱他回去好好看,等两个月后就来抽查。   徐澄乖乖的应一声。   宋长叙没有说什么,带着他回去。   “这下高兴了吧?”   徐澄高兴,“我以后就是药童了。”   把徐澄的事情解决完,假期的最后一日,沈良把他家的接生婆介绍给宋长叙。   宋长叙应下后就把接生婆接到家里住。   他说道:“沈兄多谢。”   沈良有些勉强的笑了笑,“不必客气,那我先走了。”   宋长叙回到屋子正是晚上,许知昼已经躺在被褥里了,他怀孕后比较犯困,话本子都不看了,现在听见动静半睁开眼看了一眼又闭上了。   宋长叙轻手轻脚的盥洗后上床抱他一块睡。   .   宋长叙去上值时,他先是到了吏部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丁敏德帮他收拾好一并搬到了翰林院。   宋长叙说道:“你跟着我一起走罢。”   丁敏德心中一喜,“是,大人。”   宋长叙带着人一并到了翰林院,翰林院的顶头上司就是翰林学士,他现在住的房子更大了,在办公的地方还有一个小隔间。小隔间里面有盥洗的巾帕跟盆子,还有一张床。   宋长叙看见里面搁置的一张小床眼睛一亮。   “终于有床可以晌午小睡一会儿。”他心想明日就把铺盖卷带来。   宋长叙看见大了一倍的办公场所,他已经能在这块地方做俯卧撑了。   丁敏德去给宋长叙泡茶过来。   除了换了一个地方,宋长叙还是很习惯,他先是看了翰林院的文书。   翰林院最主要的还是草拟文书和给陛下讲学,另外管理好底下的翰林和庶常馆。   在吏部批阅文书成了习惯,翰林院的文书有异曲同工之妙,翰林院的文书比吏部的文书还要更简单一些,毕竟翰林院只管翰林的事,而不用管天下地方官员的事。   按照宋长叙的效率,他一个上午就把文书批阅完毕,颇有一种从繁到简的过程。   “果然做惯了难题,现在遇上简单的题就会就觉得很轻松。”   宋长叙处理完文书后去国史馆找了几本书,然后回到工位。   他之下的还有侍读学士是从五品官员,宋长叙看过一眼,余下的还有侍讲和侍读是正六品,正八品五经博士,从六品的典籍,还有侍书和待诏。   宋长叙见过后就差不多了,大多是草拟旨意和讲学有关。   下值后,宋长叙走出工位在路上有翰林撞上他都会说一声宋大人。   “宋大人。”   想当初宋长叙也是翰林的模样,撞上谢学士也有几分局促,现在是四月份,等到明年二月份新的状元榜眼探花就来了,到时候他就成了他们的顶头上官。   “我总算感到了一点裴兄去乡试做主考官的感觉。” 第100章 编书【VIP】     宋长叙走出门口, 今早下马车时他就跟马夫说下午不要过来,宋长叙想慢慢走回去。   他路过几家店铺,看见有拨浪鼓和一些小孩子的玩具就走不动路, 他咬牙进去买买买。   家里已经把婴儿房收拾干净了,许知昼喜欢买买买,他给孩子已经买了许多, 现在宋长叙回京后他也控制不住自己。   不是他想买,是他根本就挪不开腿。   宋长叙抱着回到家里, 先把东西放到婴儿房堆着,而后他去主卧换官袍。   许知昼没有在主卧, 宋长叙打开衣柜找了一件墨蓝色的衣袍。他还看见衣柜里面挂着一件从五品的吏部员外郎的官袍, 他摸了摸袍子然后把他折叠起来放进床底下的箱子里。   箱子里面还有浅绿色的官袍,那是宋长叙从六品修撰穿的袍子,正六品的吏部主事,加上手里这件吏部员外郎, 已经有三件官袍了。   另一边的箱子是许知昼帮他收起来的陛下发给他的圣旨。   每一段经历和旅程都有意义, 都值得纪念,正是无数的可能和经历才造就了不同的自己。   宋长叙合上箱子,顺便把自己从户部领的俸禄放进箱子的衣服里藏好。   他吐出一口气,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出主卧。   许知昼在看在花园另一侧种的寒瓜,他碰了碰寒瓜的叶子,拿着水壶给它浇水。   徐澄养的兔子到处乱窜, 现在窜到许知昼身边,张大嘴巴打算把寒瓜的叶子吃掉。   许知昼:“……”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住了兔子的耳朵。   他抱着兔子薅,“澄哥儿今早去回春堂, 忘记把兔子关起来了。”   宋长叙走过来就看见许知昼拎着兔子关进笼子里,他隔着笼子敲了敲, 兔子上前想咬他的手指。   许知昼缩了回来。   “咬不着。”   宋长叙觉得许知昼有时候就跟个小孩子一样,同时他也觉得自己很不成熟,因为他好像有时候也很幼稚。   他不禁担忧起来,他们这样做父亲和阿爹怎么把孩子养好。   “相公,你下值了,重回翰林院的感觉如何?”许知昼看见宋长叙眼睛一亮。   宋长叙说道:“有种恍然隔世,重归故里的感觉。我处理完公务还去看了我以前坐的工位,当时还有沈兄跟裴兄。我们三个人很稚嫩惴惴不安的坐在一旁,不知道前辈会布置什么活,只能尴尬的先把桌椅收拾一下,瞎忙。”   许知昼回想在家记忆中的沈良和裴升荣,沈良是一个儒雅稳重的人,裴升荣虽然长的很好看,但性子开朗活泼,偶尔带着点丧气,三个人刚到翰林院的时候竟然是那个样子。   “不会吧。”许知昼故意否认,想宋长叙说更多他们的事。   宋长叙对许知昼不设防,顺其自然说道:“你别不信。当时我们刚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只有我们三个人是新任的官员,年纪相仿,所以关系更亲密。沈兄去抱文书的时候还把文书报错了,当时可尴尬了,哪怕当时说他已经被刘首辅看中要做儿婿了,他还是会脸红。”   “至于裴兄就是活力满满的,他被借调到工部后经常都是灰头土脸的,不过长的好看,哪怕用泥巴糊脸,也能从他那双桃花眼里看出涟漪。”   许知昼坐下来用手捧着脸,侧耳听,“相公你再多说一些你们之前的趣事。”   宋长叙轻咳一声,“还能有什么趣事,每天都是在翰林院干活,沈兄最是勤劳,裴兄已经消失了,我也很勤快,根本没时间做其他的。”   晚上用了晚食,许知昼拉着宋长叙一块出门,“我想去看看大哥,他的月份比我大,还有两个月就生了,我们一块去看看。”   宋长叙轻应一声,护着许知昼在街上走。现在街道上的小吃铺子还未摆好,人群不算太多,他们转过一个拐角不到一会儿就到谢府了。   宋长叙敲门,门子打开门早就认识他们了,什么话都没说就把他们放进来。   曹琴端着一碗药递给许知辞,许知辞很快就把药喝完了。   许知昼走进屋子,看见许知辞坐在床上,后背垫着枕头。   “大哥,身子如何了?”   许知辞笑了笑,“还好,跟之前没什么区别,就是孩子更容易踢人了。”   谢淮川从屋子里出来,宋长叙跟谢淮川一块,许知昼留在许知辞这边问道:“接生婆这些准备好了么?”   曹琴说道:“淮川已经准备好了。”   许知昼看着许知辞拿着帕子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这回相公升官,陛下还赏了一些珍贵药材,明天我吩咐人带一些过来留着给大哥吃。”   在这种事上许知辞不会推辞,他明白药材的好处,从皇宫里出来的药材在民间千金都买不回来。   “我要谢谢你,知昼。”许知辞笑吟吟的,目光柔和。   许知昼被许知辞看的一阵害臊,“大哥说哪什么话,我们都是兄弟,举手之劳嘛。”   曹琴见他们哥俩好,她的心情就更好了,叮嘱许知昼几句,“你性子活泼,如今有了身子,月份也大了,要小心身子,注意吃食,特别是马上要到夏天了,少吃一些寒瓜。”   许知昼乖乖的应下来。若是宋长叙来跟他说一些,他是还要顶嘴的,若是曹琴来说,许知昼只能乖乖应下。   另一边宋长叙跟谢淮川绕着院子边走边说,最近空了一个位置,谢淮川升官成了从五品的卫镇抚。   虽然他在京城战战兢兢做事,但并无背景实力,升官也轮不到他。   谢淮川没有门路便想问问宋长叙。   宋长叙沉吟:“当时我应该还在吏部,这件事没有经过我的手该是避嫌了,明日我帮哥夫问问再给你消息。”   谢淮川应一声,眉眼轻松许多。   他想到什么又有几分踌躇起来,不知如何开口,他想找宋长叙借钱。他的俸禄七八两银子不够家中开销,开了一家面馆一个月能有二三十两银子,除去开销每个月能剩十两银子。   他手里还有以前在军中积攒的银子这样算下来还是不够买房。有了孩子后,家中还有仆从,吴先生也在,他们租的院子太小了。   再者到了年底又要交房租,谢淮川还是希望有自己的房子。   宋长叙走了许久,没有听见谢淮川说话的声音,他抬头一看就知道谢淮川有心事。   “哥夫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我们都是一家人,我能帮的一定会帮。”   谢淮川:“我想找你借三百两银子,我看中了一座宅院,现在手里还差点钱。”   宋长叙没有那么多钱,家里做生意赚的钱都是许知昼在管,让谢淮川去找许知昼借钱,宋长叙想了想还是算了。   “好,哥夫,我身上没有带那么多钱,明日来府中把升官的事跟银票一并给你。”   谢淮川露出一个笑,“谢你了长叙。”   宋长叙:“之前我上京赶考哥夫也给了我银子,我一直记在心里。”   谢淮川却是没放在心上,“上京赶考费钱,当时我手里还算宽裕给你也无妨。”   许知辞跟许知昼关系好,谢淮川对宋长叙向来也有好感,两家人都是其乐融融。   许知昼陪着许知辞说了一阵话,看天色已晚就跟宋长叙一并回去。   他看外边有卖烤肉的,有几分馋。宋长叙一看就看出来了,他去买了十串跟许知昼平分。   “晚上就是容易饿。”许知昼吃着烤肉振振有词。   宋长叙心里想着事对许知昼的话也认可,到了家里,宋长叙盥洗后瞧见许知昼已经在床上打呵欠了。   他忙不迭道:“知昼有件事要你帮忙。”   许知昼鼓了鼓腮帮子,“那你快说,我已经犯困了。睡觉睡不好,对我跟孩子都不好。”   宋长叙:“哥夫想买房子还差三百两,找我借三百两银子。”   许知昼哪里不借的道理,谢淮川住的好,他大哥就住的好。他起身转身出了门半晌拿了四张一百两的银票。   宋长叙:“……”   没想到许知昼是把钱藏在外边的,他还是太天真了,他一般都把钱藏在卧室里。   “给你四百两,还有一百两还能应应急,置办点新家具。”许知昼把钱塞给宋长叙,转身就扯着被褥睡了。   他夫郎想的还真周到。   宋长叙把银票收好,吹了蜡烛上床,知昼还是很好说话的,是一个善良的人。   宋长叙满腹柔情。   .   宋长叙去上值时,他让丁敏德帮他去吏部打探消息。丁敏德在吏部多年,再加上现在他们都知道他是宋长叙身边的人,打听消息还是容易。   他把翰林院的文书批阅了一半,丁敏德就把来龙去脉打听清楚了。   “大人,听说宫里举办宴会时,千岁顺嘴提了一句谢大人是可造之材被众官眷听见了,兵部尚书夫人俨然在其中,可能就因此提拔了谢大人。”   萧玉容马上就要生产了,平景帝去凤阳宫去的越发的勤快,朝中有人劝陛下纳妃进宫伺候,陛下没有应声反而转移了话题。   幸好萧家现在不是外戚势力,不然朝中的大臣又要吵翻天。   独宠一人对于皇帝而言这是没可能的,毕竟家中有皇位要继承,朝臣们也想自家孩子进宫后生下皇子,帮助家族更上一层。   平景帝对此丝毫没有兴趣,他把宋长叙给他提的建议落实,现在国库已经不亏空了,在吏治上还要再接再厉,精简吏治。   有些靠着祖辈荫庇的人也该清除出去,能者上位了。另外他把宋长叙调到翰林院也是有自己的心思,一般闲置的人才都会塞到翰林院,这些翰林到底几斤几两,平景帝不知道,所以该怎么用人他也不知道。   他希望把一些吃闲饭的人都从朝廷清除出去,留下能干实事的。   平景帝正在盘龙殿批奏折,突然从凤阳宫方向跑来一个小宫人,她来到盘龙殿门前。   殿门外的小太监正打算问她为何跑的这么急。   “千岁要生了!”   小太监脸色一变。他还想小宫人为什么跑,轮到他时,他比谁都跑的快。   他气喘吁吁的跑到平景帝面前,来福心道不好。   “陛下,千岁要生了!”   平景帝立马起身去凤阳宫。   皇城里风雨欲来,千岁生子的事立马传遍皇宫,内阁中的刘忘生批改奏折,而后手指一顿就没有其他的话。   要看萧玉容这一胎是男还是女,或者是哥儿。若是皇子宁兴朝就后继有人,若是哥儿和公主,那么哪怕是陛下也要以江山为重,广纳妃子进宫为皇室添嗣。   宋长叙批完折子出门透气的时候听见他们在说千岁生子的事,他是一点都猜不到的,毕竟在原著中这个孩子根本就没机会出生。   他透口气在翰林那边走了走,翰林们没有说话,开始忙手里的事。他们最近接了一个册子要编纂一本关于宁兴朝的书籍,如今看样子他们做的懒散。   宋长叙习惯去看自己以前坐的位置,他瞧见一个年轻一些的翰林正在认真看书,宋长叙被吸引了目光。   看模样跟他的年纪差不多大,该是从庶常馆来的二甲进士,宋长叙放轻脚步悄悄的站在那人的后面。   杨翰林一边看书一边把书籍重要的部分记在自己的册子里,他是有些笨,记忆也差,所以笨鸟先飞,记忆差就把重要的东西记下来,然后反复看就好了。   他勤勤恳恳,认认真真的做事。   宋长叙走近,“你在看什么?”   杨翰林有些被突然冒出来的宋长叙吓到了,他噌的一身站起来,手指颤抖拱手:“见,见过宋大人,下官在看前代编纂的历史,看能不能从中找到一些借鉴的地方。”   看见杨翰林战战兢兢的模样,宋长叙本意是没有吓他的意思,可瞧见他的行为,心里有些微妙,还有几分愉悦。   懂了,这就是作为上官站在下属背后抓包的欢愉。   “你做的很认真,你在编写史书么?”   杨翰林啊了一声没想到宋长叙问的这么细,他小声说道:“回宋大人的话,我,我只负责等他们的书写好后写目录。”   宋长叙看着他桌子的记录本,他笑道:“我可以看看么?”   杨翰林拘谨的点点头。   宋长叙看了他的记录,发现他有点强迫症也很认真,“这样,你跟他们一起编纂这册书,我很看好你,你好好干。”   宋长叙想着学着以前的上官,鼓励的拍了拍杨翰林的肩膀。   杨翰林更加脸红和腼腆了,他忙不迭应声,意识到宋长叙说的话,眼中一亮。   “谢宋大人赏识。”   宋长叙笑着回到自己的办公场所,杨翰林等宋长叙走后,他拿着自己本子惊魂未定的坐下来。   他没想到得到了宋长叙的赏识,他挺喜欢编书的。   有同僚问道:“宋大人这么大一个人走过来,你没有意识到么?”   杨翰林解释:“看的入迷了,没有注意到宋大人过来了。”   同僚说道:“你运气真好,这样就被宋大人看中了,编纂这册书是陛下钦点的,若是这册书编好了,你的功劳就大了,没准以后这册书是跟宁兴朝联系在一起,毕竟是编写宁兴朝的历史。”   杨翰林微妙的从同僚口中感知到恶意,他说道:“都看宋大人的意思,宋大人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他坐下来继续看书,不跟同僚说什么。在庶常馆的时候他就被叫书呆子。   其实他只是喜欢看书,讨厌跟人接触,但他又不傻,他抗拒跟人接触的同时心思敏感,对旁人的恶意更灵敏。   杨翰林很快就把同僚对他的恶意嫉妒放下,随即想到要参加编写史书,整个人变得有些兴奋。   “太好了。”杨翰林难得露出一个笑。   他看过许多史书,知道有许多惊才绝艳的人,还有历史的轨迹,这辈子他或许看不了几本书,但他一定会觉得历史是浩瀚的。   而他在浩瀚的历史面前显得太渺小,仅仅看到了历史的一角。   杨翰林想到此处,他起身又去国史馆。   等杨翰林走后,在他身边的几个翰林表示出不忿的情绪。   “就是一个书呆子凭什么得到宋大人的赏识。”一个翰林小声说道。   “少说点罢,现在说太多也没用,怕是以后杨翰林要飞黄腾达了。”   翰林学士主管翰林院,宋长叙掌握了整个翰林的资源,从朝廷分配下来的资源交给他处理,他想让谁出头,谁就能得到资源出头。   像是之前宋长叙作为状元就被谢学士安排到平景帝身边做了起居注这才跟平景帝交心,得到了陛下的赏识。   这对宋长叙来说是关键的一步。   “一个书呆子,家世也一般怎么就……”有翰林还是不服气看见侍读学士从旁经过才没有说话。   杨翰林把书籍带回来了,他开始沉浸看书。在翰林院太好了,日子清闲还有国史馆在,每个月拿着俸禄看着自己喜欢书,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日子。   并且在家里爹跟阿爹知道他在翰林院上值对他也很放心。   他想在翰林院上一辈子的值。要是以后有了孩子,希望孩子也在翰林院上值,这样他们父子俩就不愁了。   到了要下值时,丁敏德进来小声说道:“宋大人,千岁生了一个小皇子。”   宋长叙一愣,“恭喜千岁,恭喜陛下。”   丁敏德眉飞色舞的说,“陛下龙颜大悦,赏赐了凤阳宫上下。”   在皇室中嫡长子的分量可想而知,更何况后宫里只有千岁一个人。朝中对千岁的独宠一直都有质疑,这下生下大皇子,宁兴朝后继有人,质疑声就少一些。   宋长叙下值走出来,他依然还是走回去。   若是只有一个皇子还是太冒险了。明代弘治皇帝对女色淡泊后宫只有一位皇后张氏,同时只有一位太子,明武宗。   按照平景帝的性子应该会对大皇子的教育抓的紧,宋长叙想了想,现在皇子刚生下来,他不必想那么多。   他先去了一趟谢府。   谢淮川在一旁的院子里擦剑。   “哥夫,这是四百两的银票。”   谢淮川惊讶:“多谢长叙,你怎么还多拿了一百两?”   “知昼说添置一些家具要些钱。另外哥夫说的升官的事应该是千岁说了什么。”   谢淮川心中思忖,他跟千岁没有关系,他只是……想到什么,谢淮川心中了悟。   “我刚下值,千岁生了一个皇子。”   谢淮川心中当然是欢喜的,“千岁平安就好。”   有千岁在,萧邦他们在江州也好受一些。去年过年萧定他们三兄弟求了恩典在萧府陪萧将军过年,等年一过他们就走了。   谢淮川跟萧邦短暂的见过面,说了几句话。   宋长叙把话带到了,他没有停留回到府邸。   许知昼闲下来把家里都逛遍了,他如今就喜欢浇花。宋长叙在院子发现多了好几种不同的花种,许知昼哼着调浇花。   宋长叙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相公在这里,你都不多看几眼?”   许知昼如言看了宋长叙几眼,他说:“看了这么多年,长的再好看也已经看习惯了。”   宋长叙:“……”   “许知昼,我突然发现你是一个喜新厌旧的人。”宋长叙郑重的说。   许知昼不吃他这套,“你现在才发现,晚了。”   他浇完花,拿着剪刀去修剪枝丫,修剪完后抓了一把宋长叙的头发,煞有介事的说,“相公,你有没有觉得你的头发长了?”   宋长叙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他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我觉得还好。”   许知昼拿着大剪刀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许知昼语重心长:“相公,我觉得是有些长了。” 第101章 团聚【VIP】     宋长叙还是想再挣扎一下, “我觉得不长,长发才好看。”   许知昼伸出手扯了扯宋长叙的袖子,“我就剪一刀怎么样?”   宋长叙对上许知昼可怜兮兮的面容, 他的心一阵发软,他先打预防针,“我明天是要上值的。我刚做翰林学士, 若是顶着不适宜的头发去上值是要被人笑话的,只准你剪一刀。”   许知昼斟酌片刻点点头, “我只在发尾剪一刀。”   宋长叙妥协的坐在石凳上,微微低头。许知昼拿着剪刀一下子举到宋长叙头发的一半, 他想了想还是在发尾咔嚓了一下。   宋长叙看见一大截头发落在地上, 他比了一下还好,心中松口气。   “要给你面子的。”许知昼突然凑过来亲了亲宋长叙的额头。   宋长叙笑着搂住他,“我夫郎真棒。”   许知昼放下剪刀,他今天出门去看铺子被一个官夫郎看见了邀他去茶楼喝茶。   他记得跟他说话的夫郎是礼部主事的夫郎, 已跟相公成亲了五年, 瞧样子漂亮矜持。   “知昼,你的肚子已经这么大了,当心宋大人在外边有其他的人了。”   许知昼有点难以理解,但他还是领情了,“不会的,相公每天都很忙, 一下值就回来。他以前没有其他的人,现在也不会用的。我怀了他的孩子他还要去外边偷吃,根本就不是人嘛。”   礼部主事的夫郎看向许知昼目光复杂, 眼底含着一丝羡慕。   许知昼吃了一块茶点,他发现这里的茶点又出新的花样了, 等会他要打包茶点带回去吃。   “你现在年轻貌美自然可以这么认为,等以后年老色衰后就……”   许知昼带着笑,“我会老,我相公也会老。虽然他现在很好看,他也不会一直好看。难不成只有我会老,他一直长的好看,才不会呢,我不信。他护手膏和香膏都懒的擦,一看就是比我老的快。”   礼部主事夫郎立马就被带偏了。   “你长的也好看,要是你相公嫌弃你,真是眼瞎。”许知昼肯定的点点头。   礼部主事夫郎苦笑一声,若是相公不嫌弃他,就不会在他生孩子后往家里抬了两门妾室,个个都是二八年华,嫩的能掐出水。   许知昼哐哐喝了一杯茶,“等孩子生下来就好多了,到时候又可以出去玩了。”   礼部主事夫郎跟许知昼分开后,他心想果然日子跟谁过怎么可能一样。   若是回到年少时,他想找一个人品贵重的人。   许知昼把碟子推给宋长叙,“我从外边买的茶点可好吃了,你多吃一些。”   宋长叙吃了一块味道真不错,他笑道:“不错,比家里的茶点好吃。”   许知昼满足的点头,“我就知道你也会喜欢的。”   “相公,相公,你跟我在一起这么久了,你会不会感到无聊?”   许知昼突然问道。   宋长叙摇摇头,“不会的,跟你在一起心里总是很满足,两个人在一起就会很高兴。”   “你不会等我老了后找其他的人吧?”   宋长叙听季大夫说过哥儿怀孕的时候容易乱想没有安全感,作为相公,他要多跟夫郎说话,安抚他。   “怎么会,我说过再也没有另一个人陪着我走了这么久的路,而且我上哪儿去喜欢别人,我只喜欢你一个人。都是没影子的事,没有人能比得上你。”   许知昼一下子就被宋长叙说服了。   他突然哎呀一下,眉眼有些愁意。   “怎么了?”宋长叙紧张的问道。   “我的脚抽筋了。”   宋长叙脱下他的鞋袜,把他的腿轻轻搭在自己的膝盖上,抓住他的脚心揉了揉。   许知昼抽了一口气。   宋长叙看他还没有缓和过来,接着揉了揉。   “好了,相公。”   宋长叙给他穿上鞋袜,“我看肚子是大多了,以后弯腰这些都要注意一些,我有空就帮你按按腿,这样会好很多。”   许知昼点头。   晚上徐澄从医馆回来,他脸上还带着汗水,但是整个人很兴奋。   宋明言拿了帕子给他擦擦脸,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徐澄任由宋明言擦脸说道:“师父带我们去郊外义诊了 ,所以回来的晚一些。”   宋长叙见他回来了对冉星文使了一个眼神,冉星文下去吩咐厨房的人把饭菜送上来。   徐澄抱歉的说:“以后我回来晚了,舅舅跟舅娘可以先吃,我自己去厨房吃。”   宋长叙笑道:“快坐下吧,我看你也累坏了,你给我们说说你去义诊的事。”   徐澄高兴的应下。   .   皇宫   凤阳宫内,宫人们没有发出一点动静,寝宫里的萧玉容还在歇息,等听见床上有动静的时候,喜平就先一步进去,掀开帷幕,把萧玉容扶起来。   屋子里点的安神香,香气轻薄淡远。   “本宫睡的头疼,你去把安神香灭了。”   喜平应一声。   萧玉容醒过来身子已是清爽,之前全身无力,现在攒了一些力气,他焦急的问道,“本宫的孩子在哪儿?”   喜平对外面宫人示意先让他们去把温好的粥端过来,他轻言回答:“千岁,大皇子在偏殿睡觉,现在不适宜把殿下抱过来。千岁不必担心,殿下现在是陛下唯一的孩子,皇宫上下都仔细着。”   萧玉容扶着额头,松了一口气,“终究还是本宫要担心一些,那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在昏迷之际得知生下来的孩子是皇子,萧玉容还是很满足的。   在这个皇宫有一个皇子傍身对他来说有莫大的好处,更何况这孩子又占嫡又是长。   萧玉容垂下眼眸,掩下内心的思绪。   喜平从宫人手里接过皮蛋瘦肉粥,“太医说千岁不能吃油辣的,要注意清淡,想着千岁喝鸡汤喝多了,我便让御膳房那边做了粥。”   萧玉容含笑,“你做的没错。”   萧玉容确实有些饿了,很快就把一小碗粥喝完了。   “千岁还有鸡汤炖着,千岁可以少喝一些多吃鸡肉,我看鸡肉都是炖烂了,轻轻一夹骨头就滑了。”   “现下本宫吃不下去,等会儿要吃自会吩咐你。”   他刚吃完粥,外边的人就喊陛下驾到。   宫人们跪了一地,萧玉容作势要见礼,平景地忙道:“你好好歇着。”   萧玉容本来就是做做样子听见平景帝的话就安心了,“陛下……”   平景帝坐在床沿边上拥着他入怀,喜平端着碗勺退下。   “今天苦了你,皇儿在偏殿睡觉,朕去看了,小小的,睡的正香。”   萧玉容放任自己汲取平景帝身上的温暖,“在产房臣侍都有些害怕,看见好多的血,差一点臣侍都要害怕到晕过去了,幸好陛下来了,定是陛下身上的龙气庇护我们父子俩。”   平景帝听见这话不置可否,他还是柔了俊脸,“别说这些,朕给他取了一个名字,楚明谨。”   萧玉容:“这个名字极好,反正皇儿的名字臣侍也不懂,陛下学富五车说什么都是好的。”   平景帝:“……”   萧玉容听不见平景帝的声音,他心里有几分慌张,手指不由自主的去抓底下的床单,抓出皱巴的痕迹。   平景帝低头看他,他的眼眸极深,看着人时深深沉沉,龙袍妥帖的穿在身上,他伸出手轻轻的抬起萧玉容的下巴。   “怎么什么事都要扯上朕,朕说你的事跟明谨的事。”   萧玉容顿时被扑面而来的气息侵占,耳尖薄红,他伸出手指轻轻的拉着平景帝的衣襟,抬着头看他,“臣侍是怕陛下觉得无聊。”   平景帝脱下靴子,上床抱着他,“朕没有觉得无聊,你怀孕几个月从来没有说无聊,相反把孩子生下来后却对朕说无聊了。”   萧玉容靠着平景帝,像是藤蔓一样缠着君主,“那是因为有孩子在,陛下总要顾及不是。”   平景帝抱紧了一些萧玉容,“朕在你眼里是那么容易无聊的人,家国大事在朕的手里,权力加身,朕想要什么没有。”   “朕在你这里很轻松,不必去管朝中大事。”他突然轻笑一声,“父皇交给朕的是一个烂摊子,母后交给朕的是一个烂摊子,朕若是跟他们一样若无其事就好了,不必做出改变,那么以后的事交给后辈来扛,可朕不是那样的人。朕享受至高无上的权力,就要付出属于自己的代价。”   或许今晚是萧玉容唯一一次窥探到平景帝的帝王之心。   “你也一样。”平景帝说。   萧玉容眨了一下眼睛,他说:“陛下如此有雄心壮志,臣侍只愿陪着陛下。”   过了半晌,平景帝应了一声。   萧玉容觉得自己没有付出什么代价,他是天下最尊贵的哥儿,现在生了皇子更好了。萧家也好,若是陛下心狠一些他们家满门抄斩也不在话下。   平景帝陪着萧玉容说一阵话就离开了。   现在国库有些银子,平景帝没有乱用,他对今年的科举有几分期待,朝廷刚进一些新人了。   他常常觉得手里的人不够用,萧玉容提携谢淮川的事,他知道,并且派人去查过。   谢淮川竟然还跟宋长叙有关系,谢淮川确实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对这样的人平景帝也比较看重。   至少比那些在高位上又没有心的人强。   武将,除了萧家外,他是要扶持一些人。想到之前闹出来兵变,平景帝神色莫测。   来福拿来一件披风,“陛下,外边天这么冷,还是先回宫吧。”   平景帝应一声。   .   许知辞在六月份生下了一个哥儿,谢淮川给他取名叫谢立轩。   梁素跟宋业,还有许孙正把家里安排好后就已经到了京城,他们多耽误了一个月把土地处理了,还有宅院交给家族里的人。   冉星文得了消息早早就在城门口等着接他们。   早上城门打开,外边的行人陆陆续续的进城。梁素跟宋业坐在马车上,他们到了城门口就拎着包袱下车。   本来宋业跟许孙正想带许多东西,还是梁素把他们劝住了。她是去过京城的,在京城里什么东西都有,少带点东西还能减少负担。   到了京城宋业跟许孙正四处张望。   冉星文是认识梁素,他瞧见他们立马带着笑脸迎上去,“老夫人,大人派我来接你们,马车已经备好了,请。”   梁素跟着冉星文解释道:“这是长叙府里的人,现在带我们去家里。”   宋业跟许孙正瞧了几眼,为了不显得自己跟个乡巴佬一样规规矩矩的没有到处看了。   坐上马车,马车上有一个小茶几里面放着糕点和茶水。   宋业见只有他们三个人在,立马倒了三杯茶,“今早进来还未吃早食。”   冉星文在外边听见宋业的话,心思婉转,等到了府邸吩咐厨房先做一些吃食。 第102章 心事【VIP】     宋业跟许孙正都是第一次来京城, 他们掀开车帘望着底下的房屋建筑,行人来去匆匆,看着他们身上穿的绫罗绸缎, 宋业不由自主的低头去看自己的衣服。   梁素是给他做了几件新衣裳撑场面,结果到了京城还是觉得不够看。宋业对比了一下觉得自己就算穿上那样的衣服也没有别人的自信从容,他心中窘迫, 更觉卑微。   心里跟打鼓一样,心想是不是不该到京城来, 他这样没有见识的人到了京城不就是一个笑话。   许孙正的心态好一些,他两个儿子都在, 还有两个儿婿在, 都在朝中做官,有他们的帮扶,他在京城一定还过得不错。   许孙正好久没有看见许知辞跟许知昼了,这两个孩子都是他养在家里捧在手心里的, 嫁人后, 许孙正跟曹琴心里都担心。   要是小子他们就少些担心,是哥儿他们还是更担心一些。   到了宋府,梁素先下来,宋业跟许孙正随后下来,冉星文让侍从帮他们拎着包袱,领着他们走进正厅。   许知昼坐在位置上, 看见他们来了,忍不住站起身,“爹, 公公婆婆。”   许孙正看他大着肚子,忙不迭说道:“你快坐下。”   梁素走的时候许知昼还是平坦的肚子, 笑容灿烂,现在他们到了京城许知昼的肚子就这么大了。   “对听你爹,快坐下。”   许知昼笑道:“还好,大夫说我的身子好,没事的。”   他们坐在一侧,茶水和茶点都有。   “从齐山村到京城,舟车劳顿,厢房已经收拾好了,到时候侍从带你们过去。相公在上值,下午才回来。”   宋业跟许孙正吃点茶点垫垫肚子,宋业看红色的桌椅一看就价值不菲,许孙正业打量了一下。   冉星文从厨房出来,“我已经吩咐厨房做点早食,到时候送到老爷们的房间。”   许知昼闻言关心的问道:“你们还未吃饭,应该早点跟我说。”   梁素:“没事,我们先去拾掇一番,你好好休息,家里有侍从在,你少费些心思。”   侍从带着他们回厢房,宋业走在长长的走廊上看见院子里的花草,假山小溪,看着比镇上的一些住宅都要有格调。   在冬日农闲的时候,村里的人为了多赚点钱,他们会上山砍柴,一捆柴火能卖七八文,家里供着儿子读书,宋业巴不得多赚一些钱。   他在冬天砍树后就到镇上去卖柴,有一家大户人家直接把他的柴火要了,让他背到后门交差。   对于宋业来说这是极好的事,他的脚踩在地上一高一低,来到后门,他走进去,有人给他端来一杯热水暖身。   他的目光游移在院子里,他仅仅能从一角窥探到院里有一个亭子,厨房里有三四个厨子暖乎乎的。   有一个大胖子拿着锅勺,数了铜子递给他,“钱拿好了,来个人把他领出去。”   宋业听出其中的不耐烦,他背着空背篓走出院子,搓着手回到家里,他砍柴的时候不小心把腿摔了,回到家里敷了点药酒。   现在回想到那段日子其实也挺好的,他见过了富贵人家的日子,他对自己的日子也很满足,有媳妇有两个孩子,总之日子是往上的。   偶尔有点不甘心在下地干活的时候也消散了。他只会下地干活把这件事做好了,他的儿子会读书那就读书,每个人做自己擅长的事。   推开厢房的门,梁素把衣服挂在衣柜里,他们拾掇一下,有侍从敲门把早食送上来。   “时辰不早了,所以只简单做了两样,豆浆和油条。”   梁素:“够了,你先下去罢。”   侍从应一声拿着托盘下去。   宋业坐下开始吃早食,他狼吞虎咽后说道:“我看长叙家里挺大的,买这座宅院花了不少钱吧?”   梁素说道:“听知昼说花了大概一千五百两银子。”   宋业拿着筷子手指僵硬,声音突然拔高,“多少?!”   梁素之前听见这宅院的价格也是吃了一惊,把她卖了都没有一千五百两。   “陛下赏识长叙,赐了金条给儿子,所以他们刚开始才买的起。”   一下子又说到皇帝了,宋业有一种迷幻的感觉。这种感觉深深的缠着他。   他配么,他一下子就从一个老农民住上京城的四合院,话语间都说陛下的事。   在他的认知中陛下就是高高在上了,他在村里还怕里正,县令都没见过,现在就直接跟陛下扯上关系了?   宋业脑子晕乎乎的,他吃完油条,把豆浆喝完,在屋子里坐了一阵。   推开窗户就能看见花园,桌子上摆着鲜花,还有一壶热茶,有盥洗的地方,还有一个装衣服的脏衣篓。   床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梁素吃完早食后,她把他们带来的银子放好。这些年的积蓄还有三十两已算不错了。   宋业说道:“我怎么没看见明言跟澄哥儿?”   梁素说:“明言在铺子里帮忙,澄哥儿大概是在哪儿玩。”   他们坐了一阵,梁素跟宋业出门,梁素招了一个侍从,“你带他到处看看,我去寻知昼。”   梁素一想许知昼怀孕了就想到他身边去看看,问一问。好歹她有两个孩子,还是有些经验可以跟知昼说的。   许孙正吃了早食早就去找许知昼了,许知昼就在院子里看花,随意走一走。   “爹,你吃饱了么?”许知昼打量许孙正的模样。   许孙正:“做的油条跟豆浆都好吃,油条炸的脆脆的,豆浆有浓浓的味道,喝起来特别好。”   许知昼突然想起来小时候许孙正带他们去镇上买过油条和豆浆,其实单独吃起来味道很一般,但是把油条放在豆浆里泡一泡,味道就变得美味起来。   后来他长大后也去镇上买过油条豆浆,油条炸的不好,豆浆没有一点豆浆的味道,应该是兑水了。   还是自家做的油条跟豆浆实在。   “娘在大哥那里,爹你想去看的话,我让人带你去。对了大哥已经生了孩子,是一个哥儿叫谢立轩。”   许孙正面上一喜,“那我晚上回来,我去看看知辞还有外孙。”   许知昼应了一声好。谢家还没有搬家,娘住过去已经打挤了,爹还是留在他们家里好。   许知昼最近身子重,他基本上都不会出门,只会在花园里逛一逛。   远远的听见梁素在喊他。   许知昼侧身去看,梁素带着笑,“知昼,你小心一些。看你嘴唇有些发干,先回去喝点水吧。”   许知昼点头,“好。”   他最近的脾气有些古怪,但在长辈面前还是收敛的,只有等宋长叙回来,他才会泄露出一丝脾气。   另一边宋长叙提点了杨翰林几句,他就继续处理公务。有翰林请折子想去做乡试的主考官,宋长叙把他们的名字上呈给内阁,等内阁做出决定。   晌午到膳堂用膳,裴升荣对这次去乡试做主考官势在必行,他瞧着也是信心满满。   “宋兄,我这一走,你只好独自吃饭了,放心吧,我到了外边会想你的。”裴升荣拍了拍宋长叙的肩膀。   “裴兄去后回来应当就能升官了。”   裴升荣倒是有几分不在意,“能升就升,我还年轻不着急。对了你家孩子的满月酒我可能赶不上了,等我回来后再给你送礼。”   他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要不要定娃娃亲?”   宋长叙:“……”   “裴兄,你家都还没有孩子,怎么定娃娃亲?再说了,孩子的事孩子自己做主,定了娃娃亲会限制他们,等他们有了基本的认知后自己找自己喜欢的人吧。”   裴升荣有些遗憾,“好吧我家是还没有孩子,沈兄家有,若是你这胎是个哥儿或者女子就能结亲了。你跟你夫郎都是极好的性子,这样的人家培养出来的孩子不差。”   宋长叙心中一暖,“多谢裴兄的认可。”   两个人吃完后就离开了。宋长叙把翰林院的翰林大部分摸清了。   这里的翰林可以分为三类,一类就是什么事都不做当个混子,还有一类是清贫勤奋的翰林,还有一类是已经心如死灰,上官布置什么任务他就做什么,别的都不会做已经是官场上的老油条。   清贫勤奋的翰林,宋长叙注意到几个苗子就推到吏部去了,这些老油条留着他们只能做守成的官员,还要上官约束,懂得迎合之道。   上官喜欢什么样的官员,他们就能变成什么样的官员,所以这种官员是不能放到地方上独当一面的,只能放在京城,有人威慑着,他们的胆子才会缩回去,不然就是懒政,或者直接贪污。   还有领着朝廷俸禄不干事的人,宋长叙写了折子给陛下,看陛下如何抉择。   “毕竟等明年殿试后,翰林院又有不少新人了。”   宋长叙突然想到什么,他写了一封信,等下值后就去驿站把心寄过去。   他想起来冯兄说过他还想试一试能不能考上,他写了几本他认为有用的书籍还有鼓励他一番。   还有林蒲不知道如何了,他说他不喜欢科举,该是在水波镇上过的也应当潇洒的过着。   宋长叙想到在小镇里的两个好友,心中有些思念。他买了一些零嘴回到家里,先去主卧,许知昼在床上睡觉,他轻手轻脚的把官袍换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科举时看的书,打包起来,让马车到驿站把这些东西寄给冯信鸥。   他去花园透透气,看见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宋长叙迟疑的喊道 :“爹?”   宋业看见是宋长叙,眼中一亮,“长叙你下值了?”   宋长叙迈步走过去,“爹你跟娘来了,我都不知道。”   宋业打量宋长叙,他跟这个儿子有两年没在一起过年了,宋长叙的模样没有多大变化,但气质变得更加成熟从容。   比起在村里的时候少了一份稚气,同样也少了少年意气风发。   宋长叙看了看宋业,他发现宋业脸上的沟壑更深了,手指放在石桥上,他看向他的手指有裂口。   宋长叙走在他身边跟他一块把手放在石桥上问道:“早就想爹娘过来了,我走后,爹娘在村里怎么样?”   宋业是个憋不住话的,他跟宋长叙说了他们在村里的事,儿子在京城做官,村里的人都不会欺负他们,只是偶尔有些觉得孤独。   宋长叙是一个擅长倾听的人,他就听着宋业说话,等宋业说完后,他回过神来说道:“我话是不是太多了?”   宋长叙笑道:“听着这些话有亲切感,我记得我之前还会上后山砍柴摘果子的,回想起来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宋业:“现在你长大了也有出息了,带着夫郎跟爹娘也过上好日子了。村子里的人都在夸你,说我们生了一个好儿子。我们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你最后能当官都是自己的努力,我为有你这样的儿子骄傲。”   宋长叙唇角含着几分柔软笑意。   “听知昼说,你们把澄哥儿送到医馆当学徒了?”   宋长叙点点头,“澄哥儿喜欢医术,我就想送他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也能为他兜底。”   这是宋长叙能给他们带来的底气。   宋业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哥儿在外给人看病,毕竟还有男子在,对以后的名声有损。   看长叙的模样似乎没有放在心上,他还是不要多问了。   他们的主意比他正。   晚上,宋明言在钵钵鸡铺子忙完后,他先去回春堂看徐澄。   徐澄端着托盘在病人之间游走,跟个快乐的小鸟一样。   等药童拍了拍徐澄的肩膀,他隔着人看见宋明言顿时就更高兴了。   他拎着一个包袱,把托盘放下跑到宋明言身边,“阿爹,师父今天带我们去郊外采药了,我采了几株清热解毒的药材,等着拿回去晒干。”   宋明言点点头,见他脸上还有细微的汗水,他买了一碗酸梅汤给他。   徐澄很快就喝完,跟着阿爹一块回去。   他在家里看见梁素跟宋业很高兴。   晚上一家人一块吃饭,许孙正也回来了,他看了外孙,长的白白嫩嫩的,小小的,看着心都软了。   梁素问道:“知昼什么时候生产?”   宋长叙:“八月份左右,接生婆这些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就不慌了。”   梁素安心的点头。还是在京城好,有接生婆和大夫在,晚上找大夫也不容易,不像他们在村里什么都不方便。   徐澄:“我在医馆当学徒……”   梁素倒是觉得找个事做好,她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看着许知昼,等许知昼松快了,她想跟明言一块去帮忙,不然都做富贵闲人,她根本闲不住。   宋长叙给许知昼夹菜。   今天做的酸菜疙瘩汤,最近许知昼就喜欢吃酸的。以前是吃酸菜鱼,现在是吃酸菜疙瘩汤。   他只用了一小碗,然后把碗递给宋长叙。   宋长叙给他舀酸疙瘩汤,疙瘩片也很好吃,软软糯糯的,许知昼吃了满满两碗。   晚上做了鸡汤,一家人把一整只鸡吃完了,鸡汤也喝的干干净净,做了八个菜全吃完了。   宋长叙扶着许知昼,低声说道:“我带爹娘,还有岳父他们去逛逛京城的夜市,你先回屋休息。”   许知昼给宋长叙塞了一张三十两的银票,“你带他们去买的衣服还有需要的用品。府邸虽然准备了一些,但都是大致的东西,具体的东西还是需要自己去买。”   宋长叙忍不住握了握许知昼的手,“知昼,你想的太周到了。”   许知昼是一个禁不住夸的人,他哼了一声,“要是让你这个大老粗出去只是带爹娘去看看夜景,没想过给他们花钱的。对了,你回来的时候给我带十串烤肉,辣椒别放太多,我只要一点辣椒,要烤的焦焦脆脆的。”   宋长叙瞠目结舌,“你不觉得你吃的有点多了?”   他的目光又游移到他的腰间上。   许知昼顿时炸毛了,“你懂什么,我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不是我一个人在吃,你孩子也在吃东西,我为你怀孕,你竟然还嫌弃我吃的多,你是不是人!”   许知昼佯装生气的模样,大喊道:“爹娘,你们看相公是什么意思,他竟然嫌弃我吃的多!你们看他说的什么话!你们看!”   梁素顿时就用谴责的目光看向宋长叙,眼中透露出“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知昼怀孕了,多吃点对身子更好。”   宋业:“是啊是啊,长叙你现在也是家大业大的人,知昼多吃点对你也没有什么损失,你是一家之主,对自家夫郎要好,哪能让他饭都吃不饱。”   许孙正:“想吃就让他吃罢,他小时候也没过什么富贵日子。”   宋长叙被训的灰头土脸:“……”   许知昼无辜的看了一眼宋长叙。   宋长叙跟着他们一块出门,许知昼回到卧室就躺在床上等自己的烤肉,吃完后再盥洗。   许知昼低头想看自己的腿,只能看到自己的肚皮,六块腹肌早就没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虽然在家没受什么苦,相公还很心疼我,但是已经不想生第二个了。”   他在京城还没享几年的福呢,不想把自己的精力耗费在孩子身上,要是再生一个,那真没自己的时间了。   许知昼抱着宋长叙的枕头,像是能从中汲取到安全感,他闭上眼睛假寐。   等他睡眼朦胧的时候,似乎听见外边的说话声,许知昼的睡眠有些浅,他揉了揉眼睛就听见有人推开门进来。   宋长叙的模样在他面前有几分虚影,烤肉的香气特别明显。   “你先等等,这么馋,我在你身后先垫个枕头扶你起来。”   宋长叙把枕头垫好,又把烤肉递给他,顺便还在床上铺了一个布料,不然把被褥弄脏了,他的动作很娴熟。   “终于可以吃烤肉了。”许知昼高兴的一口咬下去。   “每隔几天才能吃一次,吃吧。”宋长叙坐在床沿边上摸了摸许知昼的头。   他没坐多久先去盥洗换了里衣,然后扶着许知昼去盥洗,让侍从把东西拾掇干净。   许知昼回到床上,他捂着被褥,睁开一双眼睛看着宋长叙。   今天已经晚了,他没有再看书,相反坐过来,把手放在许知昼的腿脚上。   “今天走路有没有抽筋?”宋长叙垂下眼眸,给许知昼捏了捏脚。   许知昼摇摇头,他突然想到宋长叙隔着肚子根本瞧不见他是不是在摇头。   “没有,你每天都有给我按的,除非之前有次出了岔子,现在我也很小心了。”   宋长叙看着他的小腿,有几分浮肿。   窗户留了一个缝隙,暗香浮动,烛光打在宋长叙俊美的脸上。   他说:“还是太辛苦了。”   给许知昼按完腿,宋长叙去洗手。许知昼心跳的很快,总是说这样的话才会把他惯的越来越娇气,越来越喜欢他。   如果没和宋长叙在一起,那他的日子一定是难过的。许知昼模糊的想,再也不会有宋长叙对他这么好的男人了。   宋长叙回来问他,“你还有事么,我吹蜡烛了。”   许知昼点了一下头。   宋长叙摸黑上床,他本来也想跟许知昼分床睡的,但是万一晚上有什么事他在身边还能帮上忙,他的睡姿很端正,不会乱动。   夜晚情绪总是放肆流淌,许知昼低声问道:“相公,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肚子里的孩子?”   宋长叙有几分疑惑,“怎么了?”   许知昼一股脑的把自己委屈和困惑说出来,“爹娘对我很看重,但我感觉他们更看重肚子里的孩子。”   宋长叙没有把这件事当做无所谓,或者是许知昼的胡思乱想,他撑着身子亲了一下许知昼的额头,安抚他。   “爹娘看重你也看重孩子,他们的思想当然是更想要孙子了,但我觉得你更重要。”   黑暗中宋长叙的声音变得更低沉温柔,“因为我从来就没有想过会有孩子,孩子是我们共有的,你有一份力,我也有一份力。但是我可以肯定的说,若是在产房说保大保小,我只会保你。”   许知昼抓宋长叙的手:“相公,你话本看多了,我们都会平平安安。”   “那是慌不择口了,要是你给我更多的时间,我能说出更动听的话,我可是状元。” 第103章 生孩子【VIP】     日子很安定, 有梁素在很快就把宋业和许孙正带的对京城熟悉起来。   许知昼深知在京城生活需要银子,他起初就给他们分别十两银子,跟账房那边说好, 每个月给爹娘五两银子。   吃穿不愁,五两银子买点零嘴和生活用品还是可以的,有大件支出可以给账房说。   一个月五两银子让梁素他们都有些受宠若惊, 他们在家最多一年能攒个五六两银子就好了,毕竟他们还要开销。   到了京城吃穿不愁, 吃住都是好的,根本没有花钱的地方。   梁素说道:“知昼, 你们在京城不容易, 这钱还是你们留着吧。”   许知昼笑道:“娘你不必担心,我们家有钵钵鸡铺面,暖锅铺子,还有一家制糖坊, 目前不差钱。爹娘手里有钱, 要买什么东西自己能做主,再者等孩子长大了,要是想吃什么零嘴,爹娘也能给他买。”   “若是爹娘不想用,攒起来以后总有花钱的地方。”   许知昼是吃过苦头的,他明白手里有钱才是最好的, 这样自己的底气也更足。   梁素听了许知昼的话,她点点头。   每个月都有固定的五两银子拿,吃住都有侍从在, 梁素还没想过这么好的日子。   许知昼一般来外边走一走就回到床上了。   到了七月份的时候,裴升荣跟沈良果然找到机会去乡试担任主考官。   裴升荣下值后请两个人喝酒。   宋长叙下值先回到家里, 他把官袍换下,跟许知昼说了一声才离开。   裴升荣请他们去的地方是一个预定的曲水流觞的小院。每个包厢都是分开的,进去后溪水流淌,桌子低矮,他们跪坐在一旁。   桌子上的小菜大多是小巧精致,吃饭是吃的竹筒饭,清酒飘过来,竹子在窗外,倒映着橘色的夕阳。   宋长叙走进小院看见裴升荣已经倒了清酒喝了几口,沈良倒是没喝酒。   裴升荣瞧见他忙道:“宋兄,你快过来,你瞧瞧这里的景色如何?”   宋长叙大方坐下来,“极好,我怎么不知道京城还有这样的地方。”   沈良说道:“主人家是户部的人,算是户部的产业。”   宋长叙心中吃惊,他还记得他给陛下的建议就是让户部管理的产业进行改造,没想到这个清水小院就做成了。   “宋兄对吃食这些没在意,清水小院在京城打出名气了,我这个包厢还是提前三天订下的。”   “这里的竹叶青酒最好喝,每个包厢最多只能拿五坛,我拿了三坛。”   裴升荣坐下后指着桌子上的几道菜,“你尝尝,味道很鲜美,清水小院有九州各地的厨子,每天出的菜单都不一样,你可以去提示板上看,我们这些做客人可以点菜,比酒楼来说,这里的菜色很少,一天就十几个菜可以点,我全点了。”   沈良闻言摇头,“裴兄是一个财大气粗的人,宋兄你可以吃吃看,确实不错。”   宋长叙尝了一口肉,入口鲜美,他又喝了一口酒,“户部是有高人了,竟有这么巧的心思。”   沈良喝了一口清酒,眉眼舒展,“说起来这人还跟我们认识,是越家的公子到户部挂了一个名,这个清水小院就是他做出来交差的。程兄的大哥,他的夫郎是越家的幼子。”   宋长叙知道越家是江州首富,没想到越家的公子竟有此机遇。   “看来是该恭喜他们了。”宋长叙笑道。   裴升荣他们说着话,谈了几个朝中的事。沈良说了一些内幕,他从刘忘生那知道一些消息,对裴升荣和宋长叙就说的多了。   “岳父猜测陛下有意精简吏治。”   果真是首辅,政治嗅觉如此敏感。   精简吏治应该会先从京城开刀,然后再波及到地方。   三个人一边聊一边吃把桌上的十几个菜吃完了,宋长叙还有些意犹未尽。   厨子请的好,吃起来一点也不腻,相反是一种享受。   “回了。”裴升荣说道,“我跟沈兄去乡试做主考官,宋兄就留守在京城也是一件趣事。”   裴升荣爬上马车就潇洒的离开了。   沈良和宋长叙没有坐马车过来,他们一并走回去。清酒不醉人,更何况他们进入官场后应酬的多了,酒量也练出来了。   宋长叙出门戴着玉冠,眉眼俊朗,他已有二十又五,瞧着还是一副少年温润的模样。   以前沈良跟他一块骑马游街时,他就暗暗把自己跟宋长叙比较,心里藏了一分嫉妒一分委屈还有一分不解。   他已经拿下了五个第一,就差一个状元,结果陛下点了宋长叙这个名不经传的人做状元。   沈良跟宋长叙接触后又释然了,总不能他以为他是状元就不允许有人超过他吧。   “沈兄,你吃饱了么?”宋长叙的声音略微带了一点不好意思。   沈良点头。   宋长叙在一旁买了卤肉打算晚上跟许知昼一块吃。   他在买卤肉,沈良等他买完后,问道:“宋兄跟你夫郎的关系很好么?”   宋长叙:“挺好的,其实刚开始还是有摩擦的。我们的亲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之后接触了才慢慢好起来。”   “沈兄,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去胭脂铺里选点香膏送给夫郎,知昼的香膏用完了,我临走前他特意嘱咐我买的。”   就算是怀孕了,许知昼也是臭美的。   沈良犹豫中跟着宋长叙一块到了胭脂铺子,他看见宋长叙挑了几个香膏,沈良还是知道刘融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   他挑了一个眼熟的然后买下。   宋长叙拍了拍沈良的肩膀,“百世修来同船渡,千世修来共枕眠,有这样的缘分不容易。”   宋长叙说完就离开了,沈良听见他的话,神色有几分恍惚。   是了,他平白无故去问宋兄跟夫郎的事,宋兄应该察觉到什么,毕竟若是没有出问题,为何又会问出口。   沈良看着手里的香膏,他不知想起什么。   突然天上下了小雨点,离府邸不远,沈良加快步伐回到家里,走的再快,身上还是免不得染上了雨水,他先回到屋子换衣服。   等他换完衣服出来,雨已经落大了,院子里的花都在风中摇曳,落下几片花瓣。   沈良迎面就是一股寒意,他先去婴儿房,有了沈杨后,刘融一般都在婴儿房里看孩子。   怀孕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孩子生下来后他把全身心都投入在孩子身上,闺中密友约他出去玩,他也借故推辞了,整日就是在家里。   沈良记得刘融以前不是这样一个人。   他手里拿着香膏想到要送给刘融加快了脚步,刚到婴儿房门口就听见刘融在训斥人。   “若不是我来,孩儿非要生病不成,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不把窗户关好,还把他的被褥敞开,前几天孩儿喝奶水就吐奶了!”   他的言辞冷酷狠厉。   沈良走进去瞧见奶娘已经跪在刘融面前认错,沈良摆手,“你们都先下去罢,做错事的人就罚两个月的月俸。”   “是,大人。”他们立马退出去顺便带上门。   刘融扭头不去看沈良,抱着沈杨把他轻轻的放在婴儿车里摇了一阵,等沈杨闭上眼睛,他的面容柔和亲了亲儿子的小脸。   沈良看见沈杨睡的正香,小脸通红,心里一阵泛软,他伸出手勾了勾沈杨的小手。   然后把他的双手放进被褥里捻了捻被角。   “杨儿睡着了,我们回去吧,这里有侍从看着。”   刘融看见沈良对沈杨的柔情,面色缓和,听见他的话摇摇头,“我再看看杨儿。”   沈良看着刘融的模样,他的样子有几分苍白和阴郁,他是有多久没有出门去过了,一直看着沈杨。   “他在这里睡觉,还有侍从在,不会出问题。”沈良强硬的说。   刘融:“我反正……”   他的话还未说完,沈良已经拉着他的手走出门口,“你们照顾好小公子。”   “是,大人。”   刘融头一次被沈良这么强硬的牵出来,沈良在他面前一直是温润君子,不温不火的模样。   到了屋子,沈良关上门,把随行的贴身侍从关在门外。   刘融的贴身侍从摸了摸鼻尖差点就撞上门了,他老实的守在门外。   沈良看着刘融,刘融有几分恼羞成怒,他冷淡的挣开了沈良的手。   “……”   沈良把自己买的香膏递给刘融,“融儿,这是送你的香膏,之前是我做错了,我不该跟侍从这么说你。是我错了,你若还没有消气也别折腾自己,我看你最近都憔悴了。”   刘融看着香膏,是他常用的那一款,沈良做小伏低,认真的道歉。   他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但他还是倔强的没有说话。   沈良见状把香膏放在桌子上,上前搂着刘融的腰肢,把他轻轻的抱在怀里,呼吸浅浅的打在刘融的耳尖带着温热的气息。   刘融没有再挣扎了。   其实他对沈良还是有情的,只是沈良的话是真的伤了他的心。   刘融满腹的委屈,他伸手抱着沈良的腰,“你这么晚才跟我说这些。”   沈良安抚的拍了拍他的后背,“是我自己钻牛角尖了,以后若是这样,你直接骂我。”   “我不会骂人。”刘家的家教严,刘融自幼就被养成了知书达理的性子,一句骂人的话都不会说。   沈良捧着他的脸,怜惜的亲了亲。   “你是不是晚上没有吃多少饭?”   刘融对上沈良关切的目光,低声道:“我没什么胃口。”   沈良想到宋长叙买的卤肉,“你要不要吃卤肉?”   刘融张大嘴巴啊了一声。   过了半晌侍从把卤肉买回来了,刘融吃了几口就吃上头了,把卤肉全吃完了,然后矜持的放下筷子。   刘融:“很好吃。”   沈良跟刘融的关系不好后,他心里一直压着事,时不时就会在脑海里冒出来,现在关系缓和了,沈良的笑容也更真切一些。   其实他应该早点说开,而不是等到现在,沈良心里有几分懊悔。   沈良轻声道:“太常寺家的少爷不是约你去清水小院玩么,我们今天就是在清水小院吃的饭,都觉得不错。之前你拒绝了他,不如明天约他一块去玩玩。”   刘融点点头:“好。”   沈良悄然松了一口气,刘融愿意出门就好,他不想刘融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孩子身上。   孩子是孩子,自己是自己,还是要多关注自己的事情。再者他们出身世家,孩子有身边的人照顾就够了。   沈良把自己的心事了却,他可以安心的去乡试做主考官。他抱着刘融,蹭了蹭他的脖颈。   “融儿,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给我说,不要憋在心里。我马上要去下面了,有事可以给我写信。”   刘融红着脸应一声,“你放心下去吧,爹爹说等你回来就能调到六部去了,你不要让爹爹失望。”   沈良应一声亲了亲刘融的唇,手指在他的脊背上游走。   .   七月份,在京城的官员就出发了,还有的官员被派到偏远的地方,他们六月份就走了。   主要官职的人员没有下去,毕竟朝廷还是要运转的。平景帝就在这样的日子说了要精简吏治。   “虚职撤三分之二,另外有不作为的官员上报内阁,每个部门必须减少三分之一的官员。”   刘忘生已经是早就得了消息,平景帝的话一落下,他就拱手附和,“陛下英明。臣看过吏部的官职,比起武月年间,官职多了五万个位置,有的官职根本没有用,只是领了朝廷的俸禄,给国库造成巨大的压力。如今陛下恩典提前科考,朝廷中的不作为的官员是该清一清。”   平景帝颔首,跟刘忘生唱双簧,“刘爱卿说的正是我想的。”   平景帝是一个强势的君主,相反下来臣子就要被压制。主强臣弱,在之前他已经清扫了一些官员,现在这件事让官员们愁眉苦脸,但他们还是应下了。   宋长叙回到翰林院,把领俸禄不干事的官员写在折子上,等着交给内阁。   “虽说是陛下说出来的话,但这些人还是会恨到我身上。”   恨陛下他们又不傻,他们不会去恨陛下,反而会恨上他们这些做事的人,宋长叙有些无奈也没办法。   朝廷加紧精简吏治,几个部门都减少了一些人,宗政郎中和简郎中把关,有的部门裁下来的人还有真材实料的,幸好他们吏部会比对档案,并且狠狠记下一笔,然后上奏给陛下。   这又是得罪人的活,简息本想甩手给宗政郎中,但宗政郎中病歪歪的,一个月连续病了五次,简息完全没办法。   翰林院踢出来的人,简息对比过,没有一个人是有真材实料的。应该说还是有学识,只是不做事。   “这样也免了事,不必再筛选了。”简息对宋长叙放心。   朝廷一下子少了很多人,宋长叙去膳堂吃饭的时候都觉得位置变多了。   今天有粉蒸肉,宋长叙比较喜欢。   有平景帝在上面盯着,底下的人翻不出风浪。有了大皇子后,底下的人心思活络起来,他们还想着抢先做大皇子的老师,以后就能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现在孩子这么小,再怎么也要四岁才开始启蒙,平景帝对大皇子重视,自然会选好老师来教他。   若是孩子出息,太子之位给他又何妨。   平景帝到了凤阳宫看着儿子,儿子眉眼弯弯笑起来,他的眼睛就跟葡萄一样。   看见小孩,平景帝心里就多了几分柔软。   八月份乡试,宋长叙睡到半夜的时候听见旁边有动静,接着许知昼伸出手推宋长叙。   “相公,我好像要生了…… ” 第104章 陶陶【VIP】     宋长叙听见这话一个激灵就醒了, 他立马下床点蜡烛,看见许知昼皱着眉头,脸上有细微的汗珠。   “知昼, 你先忍着点,我马上去找接生婆。”   许知昼虚弱的点点头。宋长叙去找接生婆,侍从们也都醒过来开始忙活。   宋明言跟梁素也出来了。   接生婆早就做好准备了, 宋长叙就在门外等着。   厨房煮着人参片,许知昼的叫声从门内传出来, 宋长叙的心像是被大手抓了一把,然后五脏六腑都搅成一团。   快到天明的时候里面没有许知昼的声音了, 接生婆松口气抱着新出生的孩子走出来。   “恭喜宋大人, 夫郎生了一个男孩。”   宋长叙看见孩子还在大哭,闭着眼睛,小小的一个,他有些手足无措, “都去账房多领一个月的月例。”   接生婆和底下的侍从都很高兴, 恭喜奉承的话说个不停。   梁素从接生婆的怀里接过孙子,看他小鼻子小脸的,说不出的怜惜。   “长叙,你给孩子取个名字。”   “宋万宜,小名就叫陶陶。君子陶陶,左执翿, 右招我由敖,其乐只且。”   万宜也是出自《诗经》“罄无不宜,受天百禄……”   宋长叙希望他长大以后是一个君子, 同时又希望他诸事顺利。   梁素叫着小孙子的小名,“陶陶, 叫起来朗朗上口,奶奶的小乖孙。”   婴儿房就在隔壁,宋长叙说道:“把孩子抱进去吧,外边风大,我先进去看看知昼。”   梁素应了一声。   宋明言跟宋长叙一块进去看看许知昼。许知昼躺在床上,脸上带着疲倦,侍从们把屋子收拾干净,把窗户开了一个小缝留着通风散气。   宋长叙坐在床沿边上摸了摸许知昼的手,觉察到他的温度,他才悄然松了一口气。   宋明言知道生产的风险,他在村里生徐澄的时候就险些要没有力气支撑,幸好家里当时煮了鸡汤又有赤脚大夫灌药,不然还不知道会如何。   村里的妇人生孩子有大出血离开的,谁都无法保证自己是不是下一个大出血的人,这下看见许知昼还是好好的,宋明言心里也无尽的欢喜。   他是喜欢这个弟媳妇的,自然盼着他们好。   宋明言:“长叙,现在还未到上值的时辰,你先去小睡一会儿,这里我来看着知昼。”   宋长叙这一夜是没有睡好,他听了宋明言的话,又看了一眼许知昼点点头。   他先去客房睡觉,睡了半个时辰就要去上值了,脑子还有些晕。他强打着精神吃了早食,然后又去看许知昼,他还在睡。   摸了摸他的脸,宋长叙换上官袍去翰林院。   他到翰林院后先是给自己灌茶,然后把折子批完,晌午随便吃的就回到屋子里躺着睡觉。   他给丁敏德说了,让他没有要紧的事,一个时辰后再进来。   宋长叙一沾枕头,脑海里先是闪过许知昼跟儿子的脸,然后他才睡过去。   抓紧时间睡一会儿不然下午精神不好,又不能做事了。   他在屋子里的睡觉,另一边许知昼是一睡就睡到晌午了,他是被饿醒的。   冉星文看见床上有动静,忙不迭让侍从把厨房温的鸡汤和小米粥端过来。   他拿了一个枕头垫在许知昼身后,许知昼身上还有些痛意。   “夫郎先喝杯热水润润喉咙,您昨晚睡着了一直睡到现在,大夫说您是疲劳过度了。”   许知昼把热水喝完,舒服多了,“太费劲了,对了,我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或者是哥儿?”   冉星文接过杯子搁置在桌上,“是男孩,大人已经取名叫宋万宜,小名叫陶陶,陶器的陶。”   许知昼念着小名挺喜欢的,大名听着也不错。许知辞跟许知昼的名字都是村里的老里正翻书找的,要不在村里还是要有一个读书人。   侍从把鸡汤和小米粥端过来,冉星文端过来想喂许知昼。   “没事,我自己来。”许知昼自己把小米粥接过来很快就喝完了,还有些意犹未尽。   冉星文把鸡汤端给许知昼,里面还有软趴趴的鸡肉已经炖烂了。   许知昼的眼睛一亮。   “夫郎一定饿坏了,大夫说不能吃的太油腻,但是鸡肉还是可以吃。”   许知昼吃了一碗后,冉星文问他还要么。   “再来一小碗就好了。”   许知昼之前还嫌弃鸡汤喝多了,现在一觉醒来吃鸡肉喝鸡汤已经觉得这是最美味的了。   吃了一小碗许知昼终于觉得胃里舒服了,他要开始坐月子。   “星文,你把陶陶抱过来给我看看。”   冉星文应了一声把孩子抱过来,一起过来的还有梁素和曹琴。   曹琴是早上得到消息的,马上就赶过来了,许知昼那个时候还在睡觉。   现在回来看见许知昼已经恢复了一些,;脸色有点红润了,曹琴说道:“你跟知辞生孩子都生的顺利,改日我要去庙里拜拜佛祖。”   许知昼看见曹琴有几分惊喜,听见她的话,不满的嘟囔,“明明是我自己生下来的。”   但许知昼还是对佛祖畏惧,他补充一句:“拜拜也成。”   曹琴问他有没有不舒服。   许知昼摇头,“挺好的,就是昨天还是有些痛,总算把孩子生下来,等把身子养好后就能到处去京城看看了。生个孩子真不容易。”   许知昼看孩子闭着眼睛,他把孩子放在床里面,孩子睡的四脚朝天。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戳了戳陶陶的脸蛋,啪叽一下脸就凹下去了。   许知昼:“……”   身上带着奶香味,像是一块软糯糯的糕点。   许知昼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天啊,我的肚子竟然这么大,能生出一个孩子来。”   他掀开被褥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觉得很恐怖。   曹琴:“……”   梁素:“……”   许知昼惊魂未定,又伸出手戳了一下陶陶的脸蛋。   “宋万宜是个好名字,以后就是我们家的人,太小了。”许知昼抓着他的手看了看。   “有奶娘和底下的侍从在,我还是对你跟陶陶放心的,你哥夫找到一处房子了,这个月就要搬家了,到时候家里更宽敞,我跟你爹就在那边住。”   许知昼对此没什么意见,“可以啊,若是爹娘想在这里住也成,屋子很多。”   曹琴笑了笑,“都一样。”   他们说了一阵话,许知昼又有些犯困。   “知昼,你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   许知昼点点头,他现在还没有看见宋长叙,其实他醒来后第一个想看见的就是他。   相公去上值了,只有等他下值回来。   许知昼躺在床上就没了睡意,他看了一阵天花板,然后闭上眼睛假寐。   下午他听见外边有动静,他睁开眼睛,听见有些急匆匆的脚步声朝着他走过来。   很快房门被推开了,有人进来了,许知昼睁大了眼睛定定的看着从外边来的人。   宋长叙是放轻了脚步过来的,结果直直的对上了许知昼的眼睛。   他的脚步一顿,立马又加快脚步过去坐在床沿边上,看着许知昼,眼睛都不眨。   许知昼开始慌张起来。他虽说洗了脸,但皮肤很苍白,而且现在这个样子也不好看。   宋长叙却还是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许知昼移开眼神,小声说:“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昨天晚上你进产房后我就没怎么看过你了,等看见你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宋长叙摸了摸他的头,“所以现在看你的时候就想多看几眼,看到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许知昼看着宋长叙,“哪里跟以前一样了,我看着明明比之前憔悴了,是不是不好看了?”   宋长叙起身亲了亲许知昼的脸,“好看的,你在心里一直都是最好看的人。”   许知昼被宋长叙哄的脸红,他的眼睛水润润的,看着宋长叙。   “昨晚好疼的,当时差点就没力气了然后含了一块人参片才坚持下来。”这样的事许知昼没有向任何人说,包括两个娘,他偏偏说给宋长叙听。   宋长叙闻言又觉得心上抽痛了一下,“你太厉害了,若是我一定要哭了。”   许知昼心里高兴,又有些天真的说,“其实也没什么,我都还没有哭呢,但我感觉你快哭了。”   宋长叙给他身后垫了一个枕头,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许知昼喝完后指挥宋长叙,“我要看话本。”   宋长叙给他拿了两本话本,他去换官袍,明日休沐,他今天也能松快松快。   正好能多陪陪知昼。   许知昼在一旁看话本,宋长叙先去隔壁看了儿子,然后回来继续陪着许知昼,他拿了一本书来看。   儿子还小,整日基本都是在睡觉。   两个人待在一起也温馨,宋长叙看了一阵书就坐在床沿边上一会儿给许知昼捻了捻被褥,一会儿又摸一摸他的手。   许知昼觉得宋长叙有些粘人。   “你看自己的书,别打扰我看话本。”许知昼逞凶。   宋长叙应了一声又去把书本拿过来看,消停下来。   两个人相安无事,等到晚上宋长叙去吃饭,有侍从把饭菜端过来给许知昼吃。   许知昼吃完后,捏了捏自己的腰身和肚子,“等月子坐完后,我再多做运动,去爬护国寺,到地方了还能吃一顿斋饭。”   他在床上活动了一下手腕。   许知昼想到这些事又变得高兴起来。   宋长叙吃了饭就来陪许知昼,许知昼心里温暖,但他还是说:“你可以先出去逛逛,你一直待在我这里不闷么?”   宋长叙摇头,“你不是说我是书呆子,我就在这里多看看书。陛下说的要翰林院编纂史书,我先多看看书籍,等他们编纂有什么小毛病,我也不至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许知昼:“那你看书,我看话本。”   两个人各看各的,然后许知昼有些嘴馋,他说道:“要是这个时候能吃几串羊肉串那是多好的事。”   宋长叙说道:“还是歇着吧,等身子养好了,随便你怎么吃。”   许知昼只是说说而已,他还是看重自己的身体,他躺在床上,把话本递给宋长叙。   “手举累了,眼睛也酸了,我想听你读给我听。”   宋长叙接过话本,看了一眼话本的内容有些无语,又是一本书生和男狐狸的爱情故事。   许知昼看话本入门是武侠话本,被表哥带的。等他看完武侠话本后看见爱情话本惊为天人。   前段日子还很迷书生跟官家哥儿的故事,现在又爱上书生和男狐狸。   宋长叙给他念话本。   许知昼觉得宋长叙的声音很好听,所以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宋长叙:“……”   “我的声音还特意放柔压的低沉了,难道不好听么,竟然这么快就睡着了。”宋长叙不夹声音了。   他把话本放好,自己拿着《史记》看了半个时辰,跟着一块上床睡觉。   宋长叙把头埋到许知昼的脖颈里蹭了蹭,安心的抱着他。   许知昼是背对着宋长叙,头靠着他的胸膛,整个人被宋长叙抱在怀里。   外边的时辰还早,两个人沉沉的就睡过去了。   宋长叙休沐日的时候也是陪着许知昼,许知昼把他赶出去,让他去外边走走。   “一直在这里,我一想到我现在的模样就抓狂。”许知昼对着铜镜照了照自己的脸。   “气色恢复的不错,厨子做的膳食也不错。”   冉星文在一旁笑,“夫郎有没有觉得味道不一样?”   许知昼茫然,“我只觉得很合胃口。毕竟我不能吃太油太辣的,只能吃点清淡的,但最近吃的东西虽然清淡但都很有食欲。”   “大人去找沈夫郎把家中擅长做药膳的厨子借过来给您做的吃食,又滋补又好吃。”   刘融先怀孕,他是首辅哥儿,用的一切都是顶好的。宋长叙已经找沈良介绍了接生婆,在沈良要离开的时候,他又厚颜找沈良借走了他们家的厨子。   沈良答应的很爽快。   “原来是沈府的厨子,难怪做的饭菜如此合胃口。”许知昼知道宋长叙对他好,他没想到宋长叙这么细心。   许知昼突然想看见他,一想到自己容貌有瑕还是有些羞赧。   他在宋长叙面前注重仪态的,毕竟宋长叙容貌出众,身姿修长,现在又是位高权重的官员。   许知昼懊恼的想,怎么想着想着就夸宋长叙去了。   他又低头羞红了脸,可相公本来就很好。   “相公去哪儿?”   冉星文笑道:“我看见大人去看小公子去了。”   许知昼说道:“好不容易休沐,他总要去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看夫郎和小公子就是大人喜欢的事。”冉星文调侃道。   冉星文是跟了一个好主家,大人跟主夫都是宽厚的人,大人前途无量,主夫管理家宅,没有其他后院的人,这样的日子是冉星文没想到的。   许知昼在家养身子,梁素就把陶陶看好,她时不时抱着陶陶去看许知昼。   “他已经能睁开眼睛了。”许知昼对上陶陶的眼睛,陶陶盯着他看,手指无意识动了动。   许知昼从梁素手里接过陶陶亲了一口,“乖儿子。”   陶陶瘪了一下嘴,哇的一声就哭起来。   梁素立马从他手里接过陶陶哄孩子,等陶陶不哭了,他还是直直的盯着许知昼。   许知昼被孩子的哭声吓到了。他看陶陶到了梁素的怀里马上又不哭了,还直直好奇的看着他。   许知昼哭笑不得。   这孩子的性子是随了谁,一言不合就开始哭。   “知昼,你还是要多亲近一下陶陶,看他都有些不认识你了。”梁素说道。   “娘,你说的是。”   接下来许知昼没事就会让冉星文把儿子抱过来,陶陶刚开始还是嚎啕大哭,过了几日就熟悉许知昼了,他掉了几滴金豆子,没有看见其他的人哄他,他就躺在许知昼旁边,嘟着嘴看许知昼,眼泪也不流了。   许知昼伸出手点了点他的鼻尖,“小淘气,看来相公给你取名叫陶陶是没错的,人如其名。”   陶陶听不懂,他看着许知昼咿咿呀呀。   许知昼听不懂,把他晾在一边让他自己玩。他能玩什么呀,一会儿盯着阿爹看,一会儿盯着天花板看,手指蜷缩着。   许知昼玩性大起,他伸出小拇指放到陶陶的手心里,陶陶立马就抓住他的小拇指。小孩子的手软乎乎的,跟团棉花一样。   “小花猫,以后要做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哭鼻子。”   陶陶听不懂,他有些难受的嚎啕大哭。   毫无征兆的哭了?   不好。许知昼立马喊道:“星文快把陶陶抱起来。”   冉星文听见许知昼叫破音了,他立马把小公子抱起来,然后小公子尿了。   冉星文哭笑不得先去换衣服,并且把小公子交给奶娘。   .   这边在看孩子,宋长叙刚把他们写了五分之一的书籍看了,提出一些建议。   杨翰林立马记下来。   “差不多就是这些了,你们都先下去吧,好好做事,这件事做成了,于你们而言都是政绩。”   翰林们应了一声退下。   宋长叙拿到折子继续批,然后就前往盘龙殿。平景帝在一旁批奏折,宋长叙进去后没有说话。   等平景帝批了一些后他看见宋长叙,“宋爱卿坐下吧,今日是轮到宋爱卿来给朕讲学了。”   翰林学士有责任给皇帝讲学,按理说皇帝是不需要的,但平景帝是一个勤政的皇帝,他还能看到自己的不足,所以他对知识还是抱有可利用的态度。   宋长叙给平景帝讲的就是《史记》。   “宋爱卿不仅学富五车,讲学也颇有一番见地,不愧是状元。明年就有新的状元,若是这个新状元像宋爱卿这样,朕也就欣慰了。”   宋长叙为王朝出言献策,他虽在朝中没有说出他的名字,但一直记在心里。   若只把宋长叙供出来了,反而是害了他,让他站在风口浪尖上,被朝臣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平景帝坐在椅子上聊闲一样问道:“听说你有了孩子,还未恭喜你。”   宋长叙受宠若惊,“多谢陛下,小儿刚出来还未满月。”   平景帝难得眼中含有笑意,“这样的小孩子就是一天一个样。”   平景帝问了地方官员考核的事,宋长叙不在吏部但仍能为他建言献策。   “宋爱卿,你适应去内阁,同时也是一个合格的魁首。”   平景帝发现了宋长叙年岁尚浅,为人处世谨慎小心,不张扬不骄矜,把他放在任何的位置上,他都能做的很好,让平景帝有几分欣赏。   “陛下谬赞了,臣不过是萤火之光。”宋长叙拱手道。   平景帝不置可否,他赏赐宋长叙一些珍贵药材,“你讲学不错,这是你应得的。”   听知昼说若非当时有人参片保存他的体力,那么就会变得危险起来。   他现在对珍贵药材比金银更看重。 第105章 满月【VIP】     许知昼在家逗孩子, 曹琴今天在厨房做了他喜欢疙瘩汤,鸡汤和药膳吃太多还是有些没滋没味。   曹琴端来疙瘩汤的时候,许知昼眼睛一亮。   “只能吃这一碗。”   “谢谢娘。”   许知昼拿着勺子吃疙瘩汤。他吃完后对上曹琴含笑的眼睛, 他笑起来,“娘做的疙瘩汤太好喝了,是我最喜欢的。”   曹琴心里软了软。   “娘, 你打开衣柜看见那件蓝色的衣袍,里面有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许知昼说道:“你跟着大哥也要花销银子, 一百两银子先拿着用。不必为我们省着,我们家三个铺子生意好着, 你们到京城来是要花钱的。”   曹琴拿着一百两银票有些吃惊, “一百两还是太多了。”   “拿着吧,娘。钱现在到了我们手里也是递给账房,或是存在钱庄,不如给爹娘。银子赚来就是要花的, 我小时候你们舍得为我花钱, 我长大了,给爹娘花钱是理所应当的事。”   许知昼笑道:“娘拿着吧,这还是我偷偷藏的钱。家里有了账房后,我自己花钱都不自由。”   曹琴把银票收下了。   “娘你可别舍不得用,我跟相公刚开始攒钱开铺子,是过了一段辛苦的日子, 但开了铺子后花钱花的多,赚的也多。人生苦短,要让自己好好把日子过一过。”许知昼说这话时, 眼睛亮晶晶。   曹琴看着他有一种莫名的感触。她养的两个孩子,知辞跟知昼都是一块养的, 两个人的性格差别有点大。   不过现在他们都过上了好日子,曹琴心里欣慰。   “好,那我就收下了。”   许知昼眉眼弯弯,“娘今晚留下来吃饭吧,还能看看陶陶。”   曹琴应下来。   晚上她留下来吃饭,许孙正,许知辞也过来了。许知辞去集市买了猪肉跟排骨,还有两条新鲜的大鱼。   许知辞把东西交给冉星文,然后去看许知昼,许知昼正在床上窝着看话本,看见大哥来了,眼中惊喜把话本关上拉着大哥说话。   “身子怎么样?”   许知辞身子已经恢复了,这会儿看许知昼气色不错,心里还是担心就问了。   “养的很好,估计出了月子我就变成一个胖子了。”许知昼捏了捏自己的腰间。   “身子养好最重要,我见过陶陶了,看起来是一个可爱的孩子,鼻子长的像你,眼睛长的像长叙,等长大了又是一个俊俏的郎君。”   许知昼拉着许知辞的手,“大哥你要这么说,立轩长的好看,以后也是一个漂亮的哥儿了。陶陶还要叫立轩表哥。”   许知辞听见弟弟提起儿子,他心头高兴,“他还太小了,不然我就把他带过来跟陶陶见一见,相公给立轩取了一个小名叫小月亮。”   许知昼笑出声,“哥夫看上去是一个大老粗,没想到还会取这样的小名。”   许知辞都有些习惯了,他无奈说道,“你对他的偏见太深了。”   虽然确实是谢淮川买了几本书翻了好久才想到的小名,在弟弟面前许知辞还是要给相公留面子。   许知昼:“这个名字很好听,一听就知道是个可爱的小哥儿。”   许知辞把自己绣的一双虎头鞋拿出来,“我给陶陶绣了一双,按照娘说的尺寸应当是合脚的。”   许知昼现在对这些小东西完全没有抵抗力,这双虎头鞋落在他手里就包住了,巴掌大点。   许知辞的绣工,许知辞还是知道的,虎头鞋绣的很精致,其实许知昼最近也在绣帕子。   反正是给自家儿子用的,不怕什么好不好,至少他用的料子和针线都是好的,就是绣的有些普通。   “这么好,要不是我已经长大了,我都想穿大哥绣的虎头鞋。”   许知辞看着巴掌大的虎头鞋,又看许知昼这么大一个人,不禁失笑。   “你跟我的年岁相差太小,不然我就可以给你绣一双虎头鞋了。”   许知辞还记得许知昼小时候喜欢穿虎头鞋到处乱跑,他小时候长的可爱,村里的老少都抱过他。   许知昼把虎头鞋放在床上,等儿子睡好了就让星文抱过来试一试鞋子。   “今天我买了排骨和鱼,喝点鱼汤和番茄玉米排骨汤正好,我坐月子的时候,最喜欢吃这两样了。”   许知昼有些馋,“是好久都没有吃过排骨了。”   许知辞给许知昼嘱咐了一些事宜,许知昼记下。他现在坐月子就是吃吃喝喝,躺一躺。   “大哥我想吃桃子。”   许知辞给他削桃。   许知昼吃着桃子开心,“要是能下床就好了,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的,相公连账本都不让我看,这个月只要把身子养好就成了。”   许知辞应一声,“长叙对你是好的,生孩子对身子损耗大,多养养的。”   许知辞在家坐月子也是什么都不用干。起初他还有些慌张,以后就习惯了就是有些无聊。   许知昼吃了桃子把自己看的话本给许知辞看,“大哥,你看话本好好看,等我这次坐月子坐完后,我们一块去梨园听戏。”   许知辞应了一声,“是好久没有去听戏了。”   他们在村里时,两个人每年还要偷偷攒钱,卖完菜就去戏园子看戏。一年一次犒劳自己,他们看的都很痴迷。   正说着话,宋长叙下值回来,他先让人把药材已经放进库房内。瞧见许知辞也在,叫了一声大哥。   许知辞:“我再去看看陶陶。”   说完他就离开了,宋长叙先是换了官袍,说道:“陛下赏了我一些药材。”   许知昼:“相公果然很有本事,又得了陛下的赞赏。相公,我想吃葡萄。”   宋长叙给他剥了葡萄,说一阵话,他就先出去了。这会儿正好撞上谢淮川过来了。   两个人一并走着一块去花园亭子里下棋。   谢淮川是打过仗的人,下棋的风格比较锋利霸道,宋长叙也会下棋,但他下棋就是温吞的,稳扎稳打。   两个人杀的难舍难分。   宋长叙知道自己下棋的水平跟谢淮川下成这样,想来哥夫在棋道上非比寻常。   “跟你下棋有种憋屈感。”谢淮川下完一局棋后就放下棋子。   宋长叙太会防守了,跟缩在龟壳里的乌龟一样,谢淮川在战场上做先锋做习惯了,他向来喜欢主动出击,以力破之。   “下棋风格不一样,哥夫的棋风让我感到很有压力。”宋长叙说道。   两个人一并走着,谢淮川已经买了宅院,又有孩子在,亲人都过来了,他现在人逢喜事精神爽,看什么都顺眼。   晚上一家子吃饭,许知昼的饭菜已经让侍从送过去了。宋长叙吃完晚食,让家里的马车送爹娘和大哥他们回去。   许知辞看了许知昼后没有后顾之忧,他们坐上马车回到谢府。   他们的宅院要小一些,厢房没有那么多,但住十几个人还是够了。   许孙正跟曹琴到了家里,他们先去看看小外孙,许知辞先回屋子换衣。   在外边穿的衣服要稳重一些,其实许知辞在家里一般喜欢穿宽大的衣袍,这样穿起来一点也不拘束。   谢淮川回到家里,先喝了一大口水,然后坐在一旁,许知辞去看小月亮。   看他在床上弯着嘴唇,咿咿呀呀的。   “小月亮,等长大一些,阿爹就带你去看看你表弟,他啊就比你小两个月。”   许知辞拿着拨浪鼓逗了逗孩子,陪着小月亮玩一阵把孩子交给奶娘先回去了。   他回到屋子时还有些依依不舍,但让他留在家里一直照看孩子,他又不行。他坐月子的时候除了放不下孩子,还放心不下自己的面馆。   面馆打出名气后,他们八张桌子有时都坐不下,所以又置办了桌椅支到外边去。   现在长安街上也有他们面馆的一席之地,他们刚买了房,不然许知辞也想盘下一个铺子,一年就不用给房主交租了。   先等等,再攒攒钱把商铺盘下来,许知辞干劲十足。   他现在才二十三岁已经在京城过上有房有孩的日子,相公也是吃朝廷的俸禄,爹娘在身边,许知辞已经很满足了。   他回到屋子盥洗后,坐在一旁记账。   谢淮川刚沐浴完,他用帕巾擦了擦头发,凑过来去看许知辞的小本本。   他记的很认真把自己买菜的钱,还有给自己买针线的钱都写的清清楚楚,一个铜子都没出错。   谢淮川把帕巾挂在脖子上,不禁笑起来,笑声没有刻意收敛,许知辞马上就知道自己被笑了。   许知辞看他,“你笑什么?”   谢淮川挑眉,“你从小就是一板一眼的,我突然想起以前有些想笑,很吸引人。”   许知辞把小本子关上,慌张的放进抽屉里,“过日子本来就要精打细算。”   谢淮川上前搂住他的腰肢,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声音从胸膛发出来,“你说的对,要不是你在管家,把事情交给我,我也管不明白,花钱大手大脚的。”   许知辞说道:“你还知道自己花钱大手大脚,以后少去跟你的那些兄弟们喝酒,五天有三天都要喝酒,有时候澄哥儿看见多次,那孩子还跟我说,让你少喝点酒。”   谢淮川重情重义,耍江湖义气,听了许知辞的话知劝,应下来:“你坐月子的时候我没有喝酒,现在就喝多了,我听你的,少喝酒。”   许知辞点点头。   谢淮川把头发披着,他看着许知辞的目光灼热。   许知辞自然知道谢淮川的目光意味着什么,他的脸上发烫。谢淮川还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许知辞一想到刚生了孩子,虽也休息了两个月,但他还是有些难为情,轻轻的推开了谢淮川。   “相公,等过段日子再行房事吧。”许知辞慢吞吞的说。   谢淮川是能忍的,但他不能一直忍,他抓住许知辞的手,“没事,知辞,你用其他的地方帮帮我也成。”   谢淮川在边疆洁身自好,但跟着萧邦那群纨绔子弟在馆也是见识过。   他让许知辞用手帮他。   .   金河县   八月份正是乡试的时候,等到考完试后,有人回到镇上有的人就在县城等消息。   冯信鸥这两年攒了不少银子要在县城等消息,他有这个花销,但他还是先回到镇上去。   来回几天的路程回到镇上,冯信鸥难得带了疲倦之意,夫郎和孩子都来迎接他。   冯信鸥扬着笑脸,“我先去休息片刻再同你们说说。”   江琢点头拉着冯望,他如今又有身孕,刚四个月,牵着孩子哄他。   冯信鸥回到屋子躺在床上就睡过去,等他醒过来太阳已经落山。   家里已经准备好吃食,冯信鸥正好肚子饿了,他边吃边说,“题目是有难度,我有一点把握,看能不能考上举人。”   他在水波镇给人做私塾先生,每年有五十多两银子,江琢在镇上开了一家杂货铺子赚点小钱,一家人在镇上买了房屋,在乡下置办了田地,日子过的平淡幸福。   要不是年底陛下提前开了恩科,冯信鸥还在教孩子们读书。他在水波镇是最年轻的秀才,镇上的人都乐意把孩子送到他这里来读书。   至于李秀才教出一个状元,他更不差生源了,尽管他一直说是宋长叙自己聪明,还是挡不住这些人的热情。   宋长叙给他寄过来的书很有用,冯信鸥看后很有感触。   “相公你好好准备考试就好了,家里有我在。”江琢说道。   江家父母现在对冯信鸥已经变得缓和起来,还会帮着他们小两口。   冯信鸥跟宋长叙他们还在联系,想起来的时候就会写一封信,没有写信也没关系,感情不会变。   冯信鸥:“你还怀了身孕要小心一些,家里有些事就交给侍从去做。”   冯望拍了拍胸膛,“我能保护阿爹和肚子里的孩子。”   冯信鸥笑了笑,“好,你是个小男子汉。”   到了八月中旬,乡试的成绩出来了,有衙役来冯府报信。   “恭喜冯秀才,贺喜冯秀才,您中举了,是金河县第六名。”   冯信鸥跟江琢一听都高兴着,给了衙役赏银后,冯信鸥欣喜如狂。   他当年乡试失败后,家里不能支撑他再准备三年,他就回到水波镇一边教书一边备考,功夫不负有心人,两年之后他就考上举人了。   这边乡试考完后,主考官们也该回京了。一个月的时间悄然流逝,许知昼坐完月子终于可以下地活动了。   他下地后就给陶陶办满月酒,陶陶的满月酒请的都是宋长叙的同僚还有好友,许知昼也请了结交的官夫人跟官夫郎们。   到了满月酒那边府邸里热热闹闹的。   沈良跟裴升荣还未回来,谢风跟罗双,还有程茂学在。   谢风跟罗双在县城干的不错,之前宋长叙还在吏部的时候看见他们的政绩都是上等。   谢风:“宋兄,恭喜恭喜,你家小儿子有一个月了。”   宋长叙调侃道:“多谢。谢兄什么时候才成亲?”   谢风拍了一下宋长叙的肩膀,“我已经看淡了,不太想成亲。成亲有什么好的,我自己一个人看看书,会会好友,把朝廷交代的活干好,我这辈子就成了。谢沧怀孕了,以后我就跟小外甥玩一玩就好了。”   谢风的思想有些离经叛道,宋长叙却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人生苦短,谢兄想怎么过就怎么过,成亲有成亲的好,不成亲也有不成亲的好,关看自己怎么想了。”   “宋兄果真是我的知己。罗兄自己还未娶亲,他还劝我娶亲,真真是让人难言。”   你们俩……   宋长叙无言以对。   他先去招待客人,除了在翰林院的翰林们,还有学士们,吏部来的人是最多的,其次就是户部。宋长叙在吏部的时候跟户部打交道多,跟其他部门的关系就是淡淡的。   “简大人,宗政大人里面请。”   许知昼抱着陶陶被众人夸着。   “孩子长的真好看,宋大人跟宋夫郎本来就长的好看,陶陶长大以后定然是个俊俏的小郎君。”有人说道。   陶陶看见有陌生人过来摸他,他不哭,他直直的看着来人,咿咿呀呀伸出手看样子是要抱。   “孩子不怕生。”有官夫人伸出手来抱他。   许知昼看着他安然的在别人怀里,笑了笑。   “要把他看好,陌生人把他抱走,他还不哭不闹。”许知昼轻轻的捏了捏儿子的小脸。   满月酒大多是大人的交际,陶陶也在众人面前亮相了,京城的大部分官员今后都知道翰林学士宋大人喜得麟儿。   满月酒后,谢风喝酒喝多了,众人要搀扶他回去,他偏生抱着酒坛子不放。   宋长叙送走客人,一看谢风歪倒在桌上,他说道:“你们先回去,让谢兄就在府邸休息一晚,明早再回去,明日休沐,谢兄在我们府上你们也放心。”   谢府的侍从应了一声就把自家少爷交给宋长叙。   宋长叙扶着谢风去客房休息。   把他彻底搬到床上已过了一刻钟。   早上,谢风醒过来后就恢复了原样,他们一块用了早食。   谢风拱手,“多谢宋兄留我一晚,我先回去了。”   宋长叙笑道,“谢兄要是有什么事不要憋在心里,我只希望谢兄过的快活。”   谢风神色怔然应了一声,“宋兄,我记住你的话了。”   许知昼见谢风走后,他开始站起身,“好了,谢大人走了,我也该走了。”   宋长叙懵了:“你去哪儿?”   许知昼:“当然是护国寺,我要去爬山,我要锻炼,重新把六块腹肌练回来。你自己就找好友们玩玩吧,我已经约了其他的人,你在不方便。”   宋长叙心下一哽。 第106章 书写史书【VIP】     许知昼高兴的离开了, 他还让冉星文给他准备好了腌制好的烤肉和佐料,到了护国寺晌午吃了斋饭,他们下午还能去山里玩, 到时候吃点烤肉正好。   宋长叙:“……”   “夫郎大了不由相公,我还是去看看儿子。”宋长叙看完儿子,儿子乐呵呵的冲着他笑。   宋长叙刮了刮儿子的小鼻子, “你这小淘气,长大后我就带你读书写字, 做一个翩翩君子。”   陪着儿子玩了一阵拨浪鼓,宋长叙起身去书铺想买几本书, 借机他也去找程茂学。   程茂学见他来了, 热情的邀他一块去花园走一走。   “宋兄,稀客啊。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想起来找我了?”程茂学调侃道。   宋长叙:“程兄很少回京一直都在县里,我想找也找不到。”   程茂学给双方倒了一杯茶,“宋兄放心, 等我再攒一年的政绩就调回京城, 我对回京势在必得。”   宋长叙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我是知道程兄的本事,程兄这么笃定我还未见过。”   “多亏了大哥,我夫郎的大哥跟户部的关系好,等我在县城任期满了,政绩过关可以先去户部试一试。”   程茂学颇有几分感激。   宋长叙点头, “这是一件好事,那我提前恭喜程兄。”   两个人说一阵话就要到晌午了,程茂学说道:“宋兄留下来吃饭吧, 我一个人在家里也没甚意思。”   “你夫郎呢?”   “他说要去护国寺上香,我本想跟着一块去, 他说约了人一块,我就只好留下来了。”   宋长叙:“……”   宋长叙这顿饭就跟程茂学一块吃,吃完后,程茂学带他去认识几个人。   他从来就很混的开,他回到京城都会参加文会,带宋长叙去文会上,很多人得知他的身份,对他热情起来。   翰林学士虽是五品,但管着翰林院,跟陛下的关系亲近,有时三四品的官员都很少跟陛下单独交谈,翰林学士却可以。   “宋大人今天怎么有兴致来文会,我们文会上有许多青年才俊,他们都有几分文采,这位是……”   有的年轻书生看见宋长叙仰慕的很,他是状元同样坐到了高位,还是没有靠背景的寒门子弟。   宋长叙冲着书生笑了笑,书生像是受到鼓励一般上前向宋长叙讨教问题。   “宋大人,我有问题想请教。”   宋长叙的心脏突突的跳,他对于问题请教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   “你说。”   书生问道:“宁兴朝的农业发展如何才能得当?”   底下有人听见这个问题窃窃私语。   “我没记错的话,这个问题是今年乡试的策论。我中举了,我写的答案是重视水利工程,还有选良种,改善工具。”   “我也写了水利工程,农业跟工部总是息息相关的,我还写了屯田……”   底下的人说出自己的计策,他们看着宋长叙,想听听他是如何想的。   宋长叙沉吟,没有立刻作答。   程茂学用肩膀拐了一下组织文会的好友,“你们说想见见宋兄,怎么一来就给他下猛药,当众问他问题。”   他有些头疼,他自己想来想去也没有新奇的想法,若是宋兄跟旁人所想的差不多,总之还是会让人看低,因为他顶了一个状元的名头,现在又是科考的日子,众人都很关注策论。   刘忘生是被自家子侄拉过来喝茶的,他对子侄辈的人温和重用。在朝中他一般重用自己的门生故吏,在生活中对亲人重视,难得休沐他就到楼里喝茶,听听下面小辈的高谈阔论,没想到能看见这出。   “你不是很看重他么,听听他有什么想法?”   简息给刘忘生倒酒,“宋大人作为一个下属让我很放心的,他做事进退有度,不会过分圆滑也不会过分正直,在官场上这样的性子很难得。”   刘忘生笑而不语。   底下的宋长叙说道:“因地制宜,农业发展离不开工具的改良,在工具改良的同时还要从地方入手,比如在边疆就不适合种植水稻更适合小麦,在沙漠不适合种植橘树。每个地方都要找到带来经济价值和供百姓吃食的作物,处在什么样的地方种什么样的菜。”   “另外在粮食和蔬菜的价格要做出限制,价格必须围绕着需求进行上下波动,让百姓种植粮食,蔬菜能得到报酬供他们生活。价格到了,种植粮食的人就会变多,土地上的兼并要进行抑制……”   刘忘生听见宋长叙的话,眼中的情绪复杂,他借着喝茶的空隙掩饰自己。   “我总算知道宋大人为何会被陛下点为状元了?”   若是先帝的话,他一定不会点宋长叙做状元。   简息:“老师我也很好奇。”   简息的成就不低,他是探花,拜刘忘生为师,年纪轻轻就是吏部侍郎,除了简息自己的资历和能力外,背后还有刘忘生这个好老师为他出力。   刘忘生:“我们的这位陛下剑走偏锋,他就喜欢胆子大的臣子,还有一针见血的臣子。”   简息笑了笑,似有所悟。   “老师从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就跟陛下认识了,您的眼光不会有差错。”   刘忘生不置可否,他们这位陛下只要臣子跟不上他的步伐,他就会把人无情的抛弃。   因地制宜,换而言之,身在其位谋其职。刘忘生见底下的书生围绕着宋长叙,想着明年又有新的状元,一茬一茬的年轻人,前仆后继。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他如今年岁渐长,往后还要靠家中的子辈才能安度晚年,重振家族。   他收下的几个徒弟倒是人中龙凤,他的儿子也在朝中做官,心思深沉是个好苗子,可惜不是很得陛下的心。   得不到陛下的心,那以后总要讨大皇子欢心。   刘忘生起身离开,他一走,简息当然要跟着一块离开。   宋长叙没有注意到他们。他继续跟书生们说了几句话,看见程茂学在一旁看戏,他走过去,“程兄,我现在可说不出什么话了。”   程茂学笑了笑,“我知道了。”   他带着宋长叙去一旁的包厢喝茶。   宋长叙到了地方看见有一张软榻,他想躺上去跟程茂学说话,但现在还有外人,他便打消了心思。   “宋大人见识不凡……”   宋长叙应付几句,程茂学看出他有些漫不经心便把身边的友人打发走了。   宋长叙见状立马躺在软榻上,“程兄,说是带我来文会看看,分明是带我来交友了。五日休一日,这一日只想轻轻松松,不想再去交际。”   程茂学瞧见他懒散的样子,“是我强人所难了,宋兄就先躺着休息,我要找人来弹琵琶给你助助兴。”   宋长叙一个激灵,“我不敢叫什么人给我弹琵琶,我躺在软榻上姿态不雅。”   程茂学哂笑,“如此就让我来补偿宋兄,给你弹琴助兴。”   包厢里有古琴在,程茂学坐上去给宋长叙弹琴。   宋长叙没想到他还会弹琴,转念一想,程兄家学渊博,骑马,射箭,弹琴应该都不在话下。他想着害臊起来,他这几样之中只有骑马还会,下棋懂一些。   等以后孩子大了,他要请几个好夫子来教他这些。   下午只有程茂学跟宋长叙在,晚上去酒楼吃饭,对宋长叙来说已经算放松了。   他借机问道:“谢兄跟罗兄最近如何?”   程茂学有几分迟疑,“他们都还好,我们经常还会聚一聚,你知道他们已经二十六七了,还未娶亲,家里催的紧。两家人找上我,我也去劝过。”   宋长叙有一个猜测,但他还不确定。   程茂学:“可能是没有遇上喜欢的吧,他们两个人不像我一样,我是听父母的,他们两个人向来比我更自由一些。我跟夫郎过日子过的还成,越白是一个很好的人。要是撞上一个不好的正室夫郎我也会觉得没意思。”   哪怕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这个人本身是好的,那么也会获得好结局。   程茂学问道:“宋兄,我在地方上头一年遇上地头蛇,他们想跟我结亲,我曾经动过心思,男子三妻四妾都是常态,但转念一想我若是跟他们有利益牵扯,往后出事后连累我一块,我便清醒过来。”   “越家做了这么多年的江州首富还未查出一点黑点,跟他们在一起更放心,我不敢拿我的前途去赌,又不是一个重色的,越白又是一个极好的夫郎,我便只想跟他一块。”   要程茂学只有一个夫郎,他的主观想法是他爱越白,但跟他纳妾没多大关系,因为妾室不会影响他正室的位置。   但想到接下来纳妾会有麻烦,会影响仕途,程茂学内心就抗拒了。   再想到宋长叙年纪轻轻就是正五品官员,他一直只有许知昼一个人,程茂学心中对宋长叙很有好感,他觉得他是一个品行端正的人,所以他愿意向他靠近。   程茂学:“我可是很少弹琴给人听的。”   宋长叙吐槽他:“我还以为你是那种撞上聚会就会弹琴的人。”   程茂学笑的清朗,“你把我当成什么了,虽然我爱交朋友,但不是所有人都是你,都值得让我为他弹琴。”   宋长叙吃菜吃到一半笑起来,“这话说的,我鸡皮疙瘩起一地。”   休沐日结束了,宋长叙和程茂学分别回到家里,许知昼已经从护国寺回来了,他求了平安符,给他们一一分下去,给陶陶的房间也挂了一个平安符。   他转身看见宋长叙,立马把平安符递给他,“给你求的符,你好好带着。”   宋长叙把符挂在脖子上,瞧着倒是笑了笑。   “今天在护国寺过的怎么样?”   许知昼拉着宋长叙的手,“你不知道多好玩,越白还约我们过三日去他们家庄子玩,其他的夫人和夫郎也约了我,我这个月是落不得清闲了。”   宋长叙:“你高兴就好。”   许知昼美滋滋的去看陶陶,现在看见儿子心情也很好,扒拉他的脸蛋亲了好几口。   陶陶非常茫然瘪着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许知昼今天在陶陶面前露了一会儿脸就飞走了。   他哼着歌去盥洗。   宋长叙跟在许知昼身后,他走进婴儿房,看见陶陶四脚朝天。他给孩子的被褥捻了捻盖上,在他的床头挂着平安符,陶陶看见后,手指蜷缩想去抓,咿咿呀呀的看着。   “等我明日去给你找个风铃挂着,你以后就有新玩具了。”   陶陶看着宋长叙伸出手。   宋长叙把陶陶抱起来,跟儿子玩了一阵,“你阿爹是憋坏了,以后会看你的。不过你小子现在也没什么记忆,等三岁之后才能记得一些。”   陶陶咿咿呀呀的叫。   宋长叙沉吟:“睡吧,你该睡觉了。”   把孩子放在床上盖上被褥,对上陶陶精神的眼神,宋长叙离开了。   前一个月一直在睡,现在过了一个月就变得精神奕奕。   宋长叙没有那么好的精力,他不能跟陶陶斗智斗勇,回到屋里,宋长叙闻到一阵清香,许知昼已经收拾好了,他现在正趴在床上晃荡着双腿。   “相公,你等会再上床,我先练练腿。”   宋长叙应了一声,他盥洗完后已经有些睡意,见许知昼没有再做其他的,吹了蜡烛上床。   他一上床许知昼就蹭过来摸了摸他的腹肌,一摸还是八块的,他以前有孩子的时候可不敢这么大胆的摸。   坐月子跟宋长叙是分房而睡,现在终于可以摸摸腹肌。   “他们都说你年轻俊美,前途无量。”许知昼笑出声。   做官免不得要应酬,又是坐在工位上,下午才下值很少有时间管理自己的身材。   宋长叙是比较克制的人,再者他一般会把一些吃喝玩乐的应酬推掉。   他被许知昼摸着有些难为情,“你小心一些,身子才好。”   许知昼觉察到什么,脸上一红,立马把手缩回来。   “你怎么这样!”   宋长叙吐出一口气,“我是一个男人,这样的反应很正常。”   “对了,你还欠我。”   许知昼脑子晕乎乎的,他不知道他还欠宋长叙什么,说的这么振振有词。   他突然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行,我身子还未恢复。”   宋长叙看见他的模样也不勉强,抱着他:“那先睡吧,早晚是要还的。”   许知昼羞赧的低头,想到宋长叙说的话,脸上一阵滚烫。要说正经的做那事,许知昼是不排斥的。   “明早你上值,别想有的没的,陛下信重你,你不能辜负陛下的信任。”   宋长叙纳闷,他家夫郎跟陛下都没见过几面,整日倒是对他说一些陛下的好话。   “嗯,听你的,为陛下效忠。”   许知昼高兴:“那陛下就会赏赐你了。”   我就知道。   宋长叙现在已经把许知昼看透了,他无奈的抱着他,“睡吧。”   许知昼终于能挨着相公睡觉了。   早上他睡到自然醒,然后吃早食,看了一阵儿子,时间又是自己的了。最近没有看账本,许知昼去抓账本。   一晃眼秋天过去了,宋长叙渐渐觉得身上有些冷,在官袍里面加了一件衣裳,暖和多了。   他们编纂的史书第一册已经好了,宋长叙看完后去盘龙殿求见平景帝。   来福请宋长叙进去。   “臣拜见陛下,陛下要的书籍已经把头一册做好了,请陛下过目。”   平景帝放下朱笔应了一声。   他刚开始看还很满意,直到看见描写外戚萧家的时候,眉眼有些阴沉,他们写的很真实,这些书籍都是要留给后人评说的。   平景帝看到这里沉默半晌,关上书籍,抬头问道:“宋爱卿可曾看过?” 第107章 后人评说【VIP】     宋长叙把书册交给平景帝, 他当然看过了。这一段关于外戚萧家的描述,杨翰林还找他商量过。   以史为鉴,经验和教训都是写给后人看, 而今人应该正视历史。   所以书籍中的萧家就是原本的模样。   宋长叙拱手,“禀陛下,臣看过。”   看过?平景帝接着往后面看, 果真是一笔都记录下了真相,掌权者要的真相并非如此。   萧家是他的母族, 是凤君的母族,同时也是大皇子的外家。若是以前的萧家那么强势, 平景帝根本不会把大皇子纳入皇位继承人的考虑中, 现在萧家凋敝,一个皇子外家不显,对皇帝来说是好事。   平景帝注重权力,同时在乎名声。他忍着想把书籍修改的冲动, 劝谏自己不可妄动。   他跟着太后学过一点佛法, 虽对佛教跟道教嗤之以鼻,但还是知道几句从心的话。   他已是天下之主,看过皇家藏书百卷,知晓历史留下的教训,若他们王朝能留下教训供后人借鉴又有何妨。   他们能做到如此公正,让后人评说, 那朕也能做到。他自己跟古代先贤帝王比较,心思就变得宽阔。   “宋爱卿看了书籍却一字未改呈给朕,胆子真大。”平景帝似笑非笑的说道。   宋长叙心中一跳, 忙不迭说道:“陛下是圣明之君,臣信陛下对一册书籍不会大动肝火。”   一顶高帽戴上, 平景帝笑了笑,“你做的好,史书就是要客观真实,哪怕是朕也无法改变这段历史,书籍可以改变,留下的人却不会改变看法,世代传承下去总有真相存在。朕之功绩就留给后人评说吧。”   宋长叙松了一口气,“陛下英明。”   平景帝留下书籍,“你们翰林院应该还有其他的书籍,这册书就留在朕这里,让朕好好看看。”   “是,陛下。”   宋长叙回禀完事就拱手离开,他走出盘龙殿后面还是汗水,跟陛下接触还是要万分小心,若是陛下脾气暴一些,宋长叙就不能全须全尾的出来。   他回到翰林院把下属交过来叮嘱几句,“书籍我已经给陛下过目了,你们按照现在的方式编纂就好了。”   杨翰林他们备受鼓舞,“是,宋大人。”   宋长叙回禀完书籍的事,他还要继续批折子,晌午去膳堂吃饭时,他看见裴升荣回来了。   裴升荣:“宋兄,好久不见。还是太松懈一些,跟着他们一块批阅试卷,把我累的半死,但是监考的感觉还不错,要是只监考不用批试卷就好了。”   宋长叙打了红烧牛肉和南瓜汤,裴升荣去打了青椒肉丝和蛋花汤,他现在吃着膳堂的饭菜一点也不嫌弃,可见在路上过了苦日子。   宋长叙是出去过的人,虽然在当地是吃的好一些,赶路的时候就是吃干粮,比较难熬。   他们到了一个地方就会买一些酱料和干肉,这样带在路上还能解解馋。   裴升荣一边吃一边说自己当主考官的趣事,最后他说道:“主考官我做一回就够了,当过个瘾,以后还是留在京城好,来回奔波不是个事。”   “你多吃一些。”宋长叙说道。   裴升荣点点头。   下值后,裴升荣回到家里刚把官袍换下,圣旨就到了,他成为了从五品工部员外郎。   裴升荣面上欢喜给太监塞了荷包。   小太监掂量一下荷包的重量,脸上的笑意更甚,“恭喜裴大人贺喜裴大人,您跟沈大人从外边回来都得了陛下的赏识,沈大人从国子监调到户部成为户部员外郎了。”   裴升荣的第一个想法是终于他们三个人可以一块吃饭了。   国子监的饭比皇宫膳堂的饭比不得,他在国子监读了许多年的书,国子监的饭菜早就吃腻了,每天必有土豆,青菜,想到此处裴升荣心中戚戚然。   “多谢公公告知。”   裴升荣跟沈良升官的消息立马就传遍了,刘忘生对沈良到了户部比较满意,在吏部有简息在,他的儿婿去户部就好了,这样他在两个部门都有自己人。   刘忘生看着折子又看见有关于地方没钱的折子,这类折子他一概不理,都是上来打秋风的。   有的地方官的秉性他还是知道的,脱下那身官袍就是一个流氓。   刘忘生用人除了任人唯亲外,还有不拘一格,只要有能力,偶尔有点瑕疵,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能为他所用,又有能力,人品如何没关系,若是出了什么事,他大义灭亲就成了。   刘忘生发现从翰林院传过来的奏折格外的言简意赅,看惯了朝臣奏本的长篇大论,现在看到这样简短的文字就很清爽。   “让其他的部门学一学翰林院的作法,不要把一些杂七杂八的事都奏上去,只奏重点。我这也不是考官,不会欣赏他们的遣词造句,我只要重点。”   内阁的大臣领命下去。   晚上刘忘生让人去沈府叫沈良,刘融带着孙子一并来吃饭。   内阁的人都要守值,今晚不该刘忘生守值,他回到府邸,刘融带着沈扬提前来了。   刘融是嫡哥儿,他下面还有三个庶子,两个庶女,早早成家后,庶子就分家到府外自己生活,庶女嫁给了刘忘生好友的子侄辈,用来联姻。   刘融让奶娘抱着沈扬,刘忘生看见沈扬生的好,还逗弄了一下。   刘融的嫡亲大哥有儿子,大概四五岁了,如今正是启蒙的时候。小辈中除了他之外,就只有沈扬一个小辈。   沈扬看见刘忘生就笑,他就更喜欢这个外孙了。   沈良下值后他得了消息,换了官袍就去刘府,他在路上遇上宋长叙正好下值。   宋长叙瞧见沈良笑了笑,“沈兄恭喜你升官了。”   沈良拱手:“我还未恭喜你喜得麟儿。”   沈良到了地方做主考官看见那些在考场做题的考生不免想到自己,一关一关的考上来,幸好最后的结局不错。   “沈兄要去哪儿?”   “岳父叫我去一趟,宋兄改日我们再聚,我先走了。”沈良说道。   宋长叙点点头。刘首辅确实是一个聪明人,他最后功成身退,颐养天年。   宋长叙想到自己的年纪,叹口气,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轮到退休。   他回到家里,许知昼去郊外看制糖坊了,跟庄家的契书到期了,许知昼又约了几家老板一块谈卖糖的事。   还有的老板想把他们的糖卖到各地去,许知昼心中欢喜,若是这样他们还能在外边打出自己的名声,有了名声还愁糖不好卖。   许知昼跟他们一块说话,一直到了晚上,许知昼喊人过来低声道:“你跟家里的人说,今晚我不回家吃饭了。”   “许老板说的是,我也尝过这糖,若是没有问题,我们就可以签契书。”   “许老板家的糖好,有些贵人就喜欢这样的,他们有的是钱,我们就赚点辛苦费,许老板看看价格还能不能再压低一些,我们可以多拿点货。”有人试探的问道。   许知昼知道作为商人都想多占点便宜,他眼中一闪说道:“我们赚的也是辛苦钱真的不能再少了,除非你能拿一百斤以上,我还能让点利,我的场地,还有工人都等着我开钱,家里也有侍从要发月例,都不容易。不过我是一个爽快人,要是定好了,我一定不会变卦。”   他们又聊了一阵,冉星文过来在许知昼面前耳语几句。   许知昼起身说道:“时辰不早了,我定了酒楼,我们先去吃一顿饭吧。”   老板们应一声跟着许知昼一块去吃饭,宾主尽欢。吃完饭后,许知昼拿了好几张单子。   回到家里,他是喝了点酒,看见宋长叙在一旁看书,他依偎过去。   宋长叙早就听见有脚步声靠近,但他没有想到许知昼在他身后就把手腕勾到他的脖颈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酒气。   “相公,我签了几个大单子,以后我们制糖坊就不愁没有生意了。”许知昼趴在宋长叙背上。   宋长叙把许知昼翻了个身抱在怀里,“你喝酒了?我让人先去做一碗醒酒汤。”   宋长叙吩咐下去,许知昼呼出的气息都带着一丝酒气。   他拿着帕子给许知昼擦了擦脸,侍从把醒酒汤放在桌上。   “先把醒酒汤喝了。”   许知昼被哄着喝了醒酒汤。   他举着几个手指:“签了大单。”   宋长叙任劳任怨把他搬到床上去,“知道了,你快睡吧。”   许知昼到了床上翻个身抱着枕头就睡熟了。宋长叙被他搅乱了心思,现在没心情再看书。他关上书本吹了蜡烛上床,许知昼立马就缠上来了。   天气渐冷,两个人挨在一起暖和,许知昼喝了酒,整个人暖乎乎的发热。   翌日,许知昼醒过来有些头疼,他起身先盥洗后去看陶陶。   一大早陶陶刚吃了奶,现在正在床上爬来爬去,精力满满。   许知昼看见他就笑,伸出手摸他刚长出来的头发,“一大早就这么精神,我看你长大也要调皮。”   吃了早食,许知昼又去制糖坊,陶陶留在家里有梁素照顾,他现在长牙了,拿着拨浪鼓就往嘴里塞。   梁素哎哟一声,拨浪鼓从陶陶的手里拿开。宋业早上起来,他吃完早食后在东厢房的外边开辟地,种了一些生姜葱蒜,还有青菜。   这些明天都要吃,拿钱去买,不如他在家里种一些既能省钱又能打发时间。   他隔几天就去挖挖地,打发时间精神也好。他种完后,先去擦手擦脸,然后去婴儿房里看小孙子。   小孙子咿咿呀呀趴在床上,拿着布老虎摇晃,咬上布老虎的耳朵。   宋业瞧见从小孙子里夺下布老虎,“老虎是脏的,不能咬。”   他现在习惯在地上爬,宋长叙和许知昼有些头疼,许知昼找人把屋子铺上地毯,这样他不仅能在床上爬,在地上也能爬。   梁素照看他,看着孩子就够了。   奶娘没在的时候,她就给陶陶喂羊奶,这时陶陶就有些饿了,梁素把准备好的羊奶喂给陶陶。   他喝完后笑起来,是一个极为漂亮的孩子。   “孩子生的好,结合了长叙跟知昼的优点,就是活泼一些。我记得长叙小时候都没有这么活泼,他是极乖的,吃了就睡,睡了就吃。”   宋业喉咙有点痒想抽旱烟,但还是忍耐下来。他有一回抽烟来抱陶陶,陶陶在他怀里嚎啕大哭,看样子很不喜欢他身上的烟味。   陶陶吃完奶又有精力了,他开始在地毯上爬,在梁素跟宋业说话的空隙中,他抱住一个桌腿开啃!   “不能咬,太脏了。”梁素看见立马把陶陶拎过来。   陶陶咿咿呀呀似乎在表示不满,把他放下后,他又开始无意识的爬,爬来爬去。   宋长叙在翰林院忙,天气冷下来已经开始下雪了,宋长叙喝完热茶,想着明日要带一床厚被褥过来。   到了下值的时候,宋长叙没忘记带着自己的俸禄,整个月的俸禄银子要拿好,至于禄米直接送到他府邸就成了。   有银子了,宋长叙先去买了新出来的马蹄糕,又给陶陶买了两个木雕,最后给许知昼买了一盒胭脂,还有一盒澡珠。   现在俸禄在他手里就没剩多少了,真是花钱如流水。有了夫郎和孩子,宋长叙就想对他们好。   至于他自己,五日内都是穿的官袍,买里面的衣服就好了,靴子也是那几件。   宋长叙对穿的不是很在意,对吃住比较在意。   回到家里他就把马蹄糕放在屋子里,换了衣服去看儿子,陶陶还在地毯上爬。   宋长叙头疼,“怎么每次我下值来看你,你都是在地毯上爬。”   梁素看见宋长叙来了,她就先回去了,她看着孩子也有几分疲倦,这孩子精力太足了,把几个大人的精力都耗尽了。   宋长叙抱着儿子,挠他的痒痒,陶陶发出笑声。   “儿子,你以为自己的壁虎么?幸好你不爬墙,快快长大,长大了我就教你认字读文章,压一压性子。”   陶陶被宋长叙放下后,他抱着宋长叙的长腿,准备一口咬下去。   宋长叙一惊,他立马抵着陶陶的头,不让他咬下去。虽然他的牙还未长齐,但咬下去也不得了。   孩子太闹腾了,宋长叙陪着玩一阵就把他交给侍从。   他回到院子里透一口气,“养孩子还是太累了,要是能无痛长大变成知书达理的孩子就好了。”   宋长叙想了想觉得自己是痴心妄想,还有点不劳而获。孩子刚出生在这个世上,他以后有什么性子和发展,跟他们做父亲,阿爹息息相关。   要对孩子好,要让孩子知道善恶,还要循循善诱。   宋长叙突然觉得身上的担子也不少。   晚上许知昼回来了,他在外边已经吃了,瞧见梳妆柜上的胭脂和澡珠,对宋长叙更满意了。   “相公,我想马上又要到冬天了,暖锅开着,钵钵鸡铺子抽点人去暖锅的铺子里帮忙。”   冬天到了吃暖锅的人更多,吃钵钵鸡的人少,许知昼有调整也是应该的。   宋长叙笑着应下,“你安排的挺好的。”   许知昼骄傲,“我已经不是以前的自己了。”   宋长叙抱着他点头,亲了亲他的脸颊,“你当然不是以前的自己了,我们已经成亲好几年了。你长了几岁,我也长了几岁,还有一个孩子。”   许知昼根本不想听这些,他垮着脸,“相公,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么。”   宋长叙:“我说你变得成熟了,但是模样还是跟以前一样。”   许知昼满意了,“当然了,把你迷死了。”   宋长叙失笑,“是把我迷死了。”   许知昼美滋滋的拿了宋长叙送的澡珠去洗澡,然后回来躺在床上滚进宋长叙的怀里。   “相公的怀里好暖和。”   宋长叙抱着他,“暖和就多待一阵。”   “今天我去郊外看制糖坊,我已经把制糖坊扩建了,当时我在路上碰到礼部郎中家的人,说是要把郊外的一处庄子卖了,我动了心思。”   宋长叙沉吟:“买庄子的事不急,他们的价格低于市场价可以考虑。”   许知昼笑道:“就是低于市场价我才起了心思,比市场价低一百两银子,听说是家里急着用钱周转。”   宋长叙低声说:“我跟礼部那边的人没有接触,若是你看中了,记得去庄子看一看,低于市场价的庄子要看看有没有暗伤,一分钱一分货,比起便宜,买一个好的能避免以后置换,若是没有其他问题就买下来。”   许知昼抱着宋长叙的臂弯,“我竟然没有想到这层,相公你想的太周到了。我就想是礼部郎中的夫人应该不会骗人的。”   宋长叙摸了摸许知昼的头,又亲了亲他的额头,“就算是当官的也全然不都是好人,不要对有官位的人带有好的偏向。你看大夫,也不要只看这个行业就带有觉得他们是好的,每个行业都有好人也有坏人。”   "对于行业的滤镜不如说是自己对自己的滤镜,因为不是这个行业的人,他们很难切身体会。"   许知昼摇晃了一下脑袋,“听不懂,但我觉得相公说的话很有道理。”   许知昼捧着宋长叙的脸,吧唧亲了好几口。   宋长叙目光灼热看向许知昼,许知昼有些羞赧,他抱着许知昼就亲他的唇,直到把人亲到双腿发软才放过他。   “我明天休沐,今天可以么?”宋长叙的声音从胸膛传过来。   许知昼的手抵着宋长叙的胸膛,他羞恼的说,“你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别问我。”   宋长叙闻言神色一怔,立马压过去。   他把许知昼的双手举过头顶,亲吻他的锁骨。   许知昼有些难耐。   ……   皇宫   风雪在外边下的大一些了,平景帝刚把奏折批完,他披着披风去凤阳宫。   到了凤阳宫,他的皇子已经睡熟了,平景帝看了一眼,然后满意的回到宫殿。   萧玉容上前给他解开披风,“陛下不要太辛苦,要注意身子。”   平景帝握着他的手,“没事,今日耽误了一阵功夫。宋爱卿把翰林院编纂的史书给我看了一册,我看的入迷了,没想到在自己登基后发生了这么多事。”   萧玉容好奇起来,“听陛下说的,臣侍也想看看。”   平景帝难得起了调侃的想法,“那你看完不要生气。”   萧玉容:“臣侍不会生气的。”   翌日平景帝离开凤阳宫的时候,特意嘱咐宫人把书拿到凤阳宫给萧玉容。   萧玉容知道平景帝是一个较真的人,他既然把书送过来了,过几日就会不经意问他觉得这本书如何。   萧玉容先去看了大皇子,倒是真有兴致起来,他开始看书,看着史书上描写的一切,他仿佛又回到平景帝被封为太子和登基的时候。   杨翰林他们虽没亲眼看见,但还是找了当时在场的知情人,争取客观求实。反正出事了有顶头上官顶着。   萧玉容在平景帝重要的两个时刻都在,他看着书籍有些入迷,要说史书写的是家国大事,那么这些事都绕不开皇帝。   看见萧太后了,萧玉容的唇角渐渐下落。看完对萧家的评价后,萧玉容心中满是怒火,“狼子野心,外戚干政!他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喜平忙不迭端了一杯清茶过来,“千岁先喝茶。”   萧玉容喝一口茶冷静下来,“他们写的还是很公正,难怪昨晚陛下让本宫不生气。”   平景帝在凤阳宫是有眼线的,有宫人过来跟平景帝说了萧玉容看书后的反应。   平景帝放下朱笔,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容清朗。   来福一愣,他好久没有看见陛下这么笑过了。 第108章 过年团聚【VIP】     风雪落下, 又是一年冬日。许知昼不必担心冬日的生意,有暖锅和制糖坊撑着。他想着要买礼部郎中夫人的庄子,又怕自己不懂行, 拉了谢沧一块去看。   许知昼先坐上马车再去谢府,到了谢府,谢沧穿着披风等许知昼, 他进来后就抱着汤婆子。   “谢沧这次要麻烦你了。”许知昼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不麻烦,晚上你请我吃饭就好了, 我在家反正也没什么事要做。”谢沧抿了一口热茶。   许知昼:“好,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他们到了庄子上有管事过来见礼, “夫人已经跟我说了, 宋夫郎这边请。”   谢沧跟着许知昼到处巡视,看了几处打眼的地方,庄子是不错还很大,许知昼看见有好几个房间, 在院子里有池塘还有从山里引过来的流水, 果树栽种了不少。   管家就端来一个果盘,“宋夫郎,这位夫郎请吃。这处庄子我们夫人打理的好,要不是现在家里周转不开,夫人也不会想着卖了。”   许知昼点点头,然后跟谢沧一块回到马车上, 他说了一个茶楼的名字,现在时辰还在先去茶楼打发时间,然后再去酒楼吃饭。   他们到了酒楼, 谢沧说道:“那处庄子不错,你说的价格也合理, 看来他们家是因为周转不开才要卖庄子的,你可以下手。”   许知昼面色一喜,“太好了,这次多亏了你。”   谢沧吃了一点茶点有几分得意,“看这些我还是在行的。”   许知昼又跟谢沧说了一阵话,突然听见下面嘈杂的声音,谢沧打开窗户看见一群书生三五个人来茶楼,瞧模样还是年轻。   “明年开春就是会试,不少考生今年年底就来了,过年都过不成,先到京城找好住所,然后再读书。”   许知昼:“相公当时就是这么做的,那年没有回来过年。”   谢风跟宋长叙都是靠科举改变了命运,对于科考自然有敬畏之心,连着谢沧跟许知昼对科举也有更深刻的认识。   他们把下午的时光度过去,许知昼晚上带谢沧去一家小饭馆。   “相公给我说的,这家店虽小,但味道不错。”   现在店里没有多少人,伙计给他们提了一壶热茶,许知昼把食单递给谢沧,“说的我请客,你来点单。”   谢沧点了四个菜一个银耳汤。两家都有些钱,吃东西还是不能点一桌子,就两个人量力而为。   伙计拿着食单下去准备,他们坐了一阵,陆陆续续就来了不少人,谢沧打量这家小饭馆,拢共八张桌子,铺面很小但五脏俱全。   他看见几个熟悉的面孔,有好几个官员。   谢沧想到许知昼说的是宋长叙给他推荐饭馆,看来是有不少官员来这家饭馆吃饭。   饭菜来了,谢沧吃起来眼睛一亮,是很地道的家常菜的味道。   现在酒楼很少能做出这么地道的味道,酒楼吃多了,感觉所有的菜都是一个味道。   吃完后谢沧记住了这个馆子,等以后带着相公也能来吃吃看。   两个人吃完饭,坐上马车先把谢沧送回家,许知昼回到家里去卧室拿银票,他点了几张,等明日就把庄子买下来。   许知昼想到自己要拥有一座庄子了,心里就不由高兴,买庄子跟买房子的心情不一样。买房子是为了舒适和安全感,买庄子单纯是为了提升自己的生活。   庄子上有山有水,爹娘想种点蔬菜粮食也可以到庄子上去种,夏天跟冬天都可以去庄子上待一阵休息。   以后在庄子上种植粮食跟家禽,还有蔬菜瓜果就不必去外边买了,现在想来还是有好处的。   宋长叙回到家里后吃了晚食,他在外边跟爹娘一块烤火,许知昼没过多久就到他身边,拿着一旁的拨浪鼓逗了逗陶陶。   “庄子的事说好了么?”宋长叙问道。   许知昼把拨浪鼓递给陶陶,他眉眼舒展,“谢沧说了庄子没事,我打算明天就去找礼部郎中夫人说价把庄子买下来。”   宋业:“家里已经够大了,去郊外买个庄子做甚?”   还有好几间屋子没有人住,老一辈的人觉得买这么大的院子,再买一个庄子很浪费。   许知昼耐心的解释。   宋业一听可以种粮食和蔬菜,养家畜,以后就不必去集市里买蔬菜了,他眼中一亮。   “这样看来是件好事。”宋业很快就被说服了。   梁素抱着陶陶哄他,“知昼跟长叙都是有主意的人,你少插手他们的事。”   宋业:“我就问问。”   宋长叙抓着许知昼的手来烤火,“既然没事明天就买下,节省的钱可以置办其他的东西。”   许知昼应一声,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今天还未抱孩子,许知昼从梁素手里接过孩子抱起来掂了掂,“陶陶比以前更重了。”   梁素:“孩子小时候长的最快,到了十七八岁就不长了。”   “今天我跟谢沧去喝茶的时候,看见有不少书生到京城了,我想到相公当年也是这个时候上京的。”   宋长叙回想:“当时是的,路上的风雪很大,幸好我带的衣袍足够厚,不然非要得风寒不成。”   古代医疗差,要是得了风寒没有治好很容易威胁生命。宋明言在一旁烤火,徐澄说道:“要是现在舅舅生病了 ,我可以帮舅舅把脉开药。”   宋长叙摸了摸徐澄的头,“那我谢谢你了,小大夫。”   徐澄高兴的摇晃一下脑袋,“我现在还不熟练,师父说我还要锻炼,等我锻炼好了就能给舅舅诊脉。”   “你现在给人诊脉了么?”宋长叙问道。   徐澄:“是师父先诊脉完后,让我再去诊脉,有时候结果跟师父差别很大。”   “不过我会好好学的,以后做一个好大夫。”   宋明言眼中含笑,对澄哥儿一直都很满意,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烤火,徐澄拿了一颗葡萄吃,然后拿出一颗葡萄递给陶陶。   陶陶一点都不怕徐澄,他抓住葡萄,用力一捏,满手都是紫色的汁水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流。   梁素忙不迭拿了帕子来擦,陶陶手指握着葡萄还没有放手,一直不停的捏。   徐澄瞠目结舌,手里拿的葡萄都不香了。   许知昼把儿子手里瘪了的葡萄拿出来,陶陶抓了抓手心,发现没有滑腻的感觉还有些不高兴。   宋长叙:“玩火玩水,你淘气的很。”   奶娘说道:“老夫人把小公子交给我吧,我先带他下去洗一洗,换一身衣服。”   梁素应一声,陶陶被抱走的时候,他趴在奶娘的肩膀上,盯着他们还在咿咿呀呀的说什么。   宋长叙:“跟个混世魔王一样。”   “小孩子是这样,等长大后就好了。”梁素说道。   今年过年,朝廷放了半个月的假日,今年人这么齐整过年正是好日子,许知昼把庄子买后跟礼部郎中夫人去官府过契,现在庄子已经在他们手里。   去人牙子那买了几个人,许知昼就把庄子改造了一下,现在就能供他们自己居住了。   宋长叙把翰林院的文书整理好,撑着伞走出皇宫,今年最后一天上值了,他坐上马车回到家里,刚下马车看见一个人在外边等着。   门子:“我们大人还未下值,这位公子你找大人可以先等等,要不先进去等。”   冯信鸥缩了缩脖子,摇头:“我就在这里等他吧。”   宋长叙抱着汤婆子瞧见冯信鸥的身影有些眼熟,“这位兄台找我何事?”   冯信鸥转过身来,瞧见一身绯色官袍的宋长叙险些认不出来,他跟宋长叙接近三年没见面了,现在看着他周身的气势惊人,比他在金河县见到的县令还要更有压迫感。   他随即想到,他怎么会把县令跟宋长叙相比,一个是京官前途无量,一个是多年县令还未得调升。   宋长叙先一步把冯信鸥认出来,惊喜道:“冯兄,你怎么来京城了?”   冯信鸥被寒风吹的打了一个喷嚏,他正待要说话,宋长叙把自己的汤婆子塞到冯信鸥手里。   “冯兄,外边寒冷,我们进去说话。”   冯信鸥着实被冷的够呛,宋长叙见是门子问冯信鸥话,还以为他是刚上门就被自己撞见了,实则不然,冯信鸥半个时辰前就来了,但他不知道府邸是否有人知道他,所以想当面等宋长叙过来。   来的不巧,放假的前一天宋长叙作为翰林学士耽误了不少功夫,让他在寒风中等了许久。领着他到了正堂,许知昼带着陶陶在烤火。   “相公,你回来了,这是冯公子?!”许知昼惊讶道。   一进屋就有一股暖气扑面迎来,冯信鸥笑道:“知昼,多年未见了。”   许知昼忙让人看茶。   宋长叙:“你们先聊,我去换身衣裳再来陪冯兄说话。”   冯信鸥喝了一杯热茶,茶香扑鼻,清香绵长一喝就知道是好茶。   许知昼让侍从把孩子抱下去。   “冯公子怎么来京城了?”   冯信鸥:“承蒙陛下提前开恩科,我考中举人后,现在来京城是为了准备会试。”   许知昼眼中闪过一丝喜意,“我在此恭喜你了,你到京城多久了?”   “已有五日,今天想着来拜访宋兄,只怕给他添麻烦了。”冯信鸥心中还有些别扭,他刚到京城找到客栈先住着,本不想去找宋长叙,但又怕宋长叙觉得他没有把他当成朋友。   “来了就好,要不你干脆就在我们家住。”   “多谢你的好意,我已经在客栈付钱了,住在客栈好一些。”   许知昼不强求,他说道:“来就便好,今晚先别走,我吩咐厨房做一桌好吃的。”   冯信鸥这次没有拒绝。   宋长叙换了官袍穿了一身棉衣过来,许知昼借故离开,留下他们两个人在。   “冯兄,你是来参加会试的么?”   冯信鸥坦然一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宋长叙:“冯兄也没想瞒住我,冯兄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来寻我,我跟科举之事没有交集。”他没有参与这次科举,所以不必避嫌。   冯信鸥笑道:“宋兄寄给我的书籍帮上我大忙了,我还在看书。”   宋长叙知道这次会试主考官是礼部尚书马大人,他沉吟说道:“马大人任职尚书,好词藻华美的语句,对礼仪,史书比较偏爱,我只知道这些,看看对你有没有帮助。”   冯信鸥心中欢喜,拱手道:“怎会没有帮助,多谢宋兄告知。”   到了京城会试只录三百名,所有举人绞尽脑汁都在琢磨如何在会试中脱颖而出。   陛下不准送礼,马大人也是跟其他的官员保持距离,避嫌,但有的人还是有门道知道马大人喜欢什么样的,他们得到消息后就不会告诉其他的人,把其他人都当做对手。   冯信鸥只是心中有些苦闷,又想着到了京城不去跟宋长叙说一声不好,没想到还有另一层收获。   “马大人为人重礼节,循规蹈矩,冯兄只要不跳出循规蹈矩的圈子,一板一眼的就好,守旧意味着安稳和不变化,以及稳定性。”   这是宋长叙跟马尚书接触后自己推测的脾性,选择马尚书做主考官,明显跟陛下想要的人才有偏向,陛下现在是想要守规矩能干实事,一板一眼的臣子。   宋长叙看不透平景帝的心思。   晚上,宋业跟梁素是知道冯信鸥,待他很热情,冯信鸥在这里吃饭也吃的很好。   临走前,宋长叙拿了一个汤婆子还有一个手笼,以及煤炭递给他。   “冯兄在备考的时候别受寒了,这些是好的煤炭,烧起来没有烟,你拿着。”   冯信鸥:“我来你们家吃饭已经够了,哪能连吃带拿。”   宋长叙塞给他:“那又怎么了,我们多年的情谊,你不拿就是不把我当朋友,拿着吧。”   宋长叙让自家的马车送冯信鸥去客栈。冯信鸥拗不过宋长叙还是拿着上了马车。   “冯公子,您住在哪家客栈?”马夫问道。   冯信鸥报了一个客栈名字,等到了客栈冯信鸥拿着东西下来,马夫就驾车走了。   在客栈住的人同样有跟冯信鸥一样是举人,冯信鸥没有住上房,他住的中房,比较小,经常不见人影,一直在屋子里看书。   冯信鸥拿着东西回去。   有人瞥了一眼,等冯信鸥走后低声说道,“都是好东西。”   冯信鸥拿着东西回到屋子,他让伙计把煤炭点燃,伙计看见煤炭发出疑惑的声音。   “客官都用这样的好炭了,怎么没去住上房?”   冯信鸥笑了笑,“这是好友怕我受寒送我的。”   伙计了然的应一声。   冯信鸥把灌满热水的汤婆子放在被褥里,煤炭摆在一旁,他今晚看完书睡了一个好觉。   以前他醒来后都有几分冷意,汤婆子里面的水还有点余温,若是他自己的汤婆子,在半夜就冷了,他还要忍着冷意把汤婆子放在桌上再睡觉,被褥里的暖气就跑走了一半。   现在这样就很好了,冯信鸥又添了一件衣服去外边买早食。   过年的时候,许知昼先跟梁素一块出门买年货,然后他又去谢府看了一圈,许知辞跟曹琴今早也去买了年货,堆了一地还在收拾。   许知昼看了一眼,“买这么多。”   曹琴:“多做一些香肠和熏肉,腊肉留着以后吃,对了,我做了几坛酸菜,你自己去搬两坛回去,酸菜用来配着面条吃最香了”   看着曹琴满面春风的样子,许知昼问道:大哥开的面馆,他是不是用了娘你做的酸菜?”   曹琴笑道:“用上酸汤了,做点酸菜面,来吃的人也多,还有好几个回头客。”   许知昼:“那酸菜我可要好好的保存,以后每天早上吃面条就当是在面馆吃了。”   许知辞留他下来吃饭,许知昼没应,“我还要回去看他们办了什么菜,我回去吃,等过年晌午我们全家来你们府上吃饭,明年你们再上我们这里来吃。”   许知辞应了一声,“好,你记得把陶陶抱过来,让小月亮看看自己的表弟。”   许知昼回到家里,饭菜还在做,他进去厨房帮忙包饺子。   宋明言在钵钵鸡忙,在他隔壁还有一家卤肉铺子,他看着人卤肉有几分意动,自己照着菜谱学了几手,过年的时候正好卤上了。卤肉,鸡爪,藕片,猪蹄……在宋长叙的强烈建议下,他还卤了猪脚。   他们家买了半头猪,够一家老小吃了。   香肠跟熏肉,腊肉每年都要做,还要炸酥肉。许知昼最喜欢刚炸出来的酥肉又脆又香。   他看见宋明言在炸酥肉,他立马偷吃了两三个,然后手里拿着三四个酥肉跑到正堂,宋长叙在逗弄孩子,许知昼把酥肉递到宋长叙嘴边,“快吃,热气腾腾的。”   宋长叙吃了几口,“真好吃,要是在洒点辣椒粉就更好了。”   许知昼:“我还特意从厨房拿过来的,等晌午你就能吃上了,娘会的东西好多呀,大哥也会做很多美食,想来我是没有做饭的天赋,只能留着肚子装了。”   宋长叙笑道:“会点简单的家常菜就已经很好了。”   许知昼心中泛软,“相公,你对我的要求真的不高嘛。”   宋长叙把布老虎塞给陶陶,让他自己一个人玩。   “我只知道你陪我走了很久的路,我们经历过很多事,这些事比起标准而言太肤浅了。你是嫁给我了,不是卖给我了,来做仆从,什么都要做。”   宋长叙漆黑的眼眸泛着暖意,“你在我身边幸福就是对我最好的鼓励。”   许知昼:“难怪陛下点你做状元,你太会说话了,没准陛下就被你蛊惑了。那你看着孩子,我去厨房了。”   宋长叙应了一声,看着许知昼红着耳朵和脸颊离开。   陶陶已经不爱啃布老虎了,他拿着布老虎摇晃,抱着宋长叙的手臂想啃。   "还想啃,牙都没长齐,以后带你啃猪蹄,现在不能啃我的手臂。"   陶陶被挡了回来,他委屈的瘪嘴,正打算嚎啕大哭来吓唬宋长叙。   宋长叙伸出手把陶陶的嘴巴捂住。   陶陶眨了眨眼,他哭不出来了。   他用小牙齿磨了磨宋长叙的掌心,咬了咬。   宋长叙只觉得掌心有些痒,现在小孩子长出来的牙齿咬人不疼,它是软的。   晌午饭做好了,宋长叙看了满满的一桌子菜,他的眼中一亮,比起去酒楼吃饭,他就喜欢在家吃点家常菜。   “先等等,我忘记梅花酒,我先把酒挖出来。”   宋长叙把梅花酒挖出来,给众人都倒了一杯,除了徐澄。   一家人喝了一杯酒就开始吃饭,宋业脸上有了笑容,看见一旁的陶陶坐在他的专属位置上开始吃辅食,三代同堂,他现在是享受到福气了。   梁素也高兴,比起去年过年冷冷清清的,现在两个孩子都在,两个孙子也在,热热闹闹的。   宋长叙和宋业喝酒,许知昼喝了这酒觉得不醉人,他就多喝了几杯,吃着酥肉还有蹄花。   什么菜都要尝一尝。   宋长叙先吃肉随后才会吃素。   吃完后,由着人把饭桌撤下去,今天还留了人,到了过年的时候,许知昼就要发他们回去过年,一家人一块团聚。   过年的事宜就交给他们自己打理。   所以说到了宋府做侍从是天大的福分,主人家宽厚,不是乱发脾气的人,自有规章,犯错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会被撵出去。   他们不想被撵出去,上哪找这样的好主家。   他们今天在自己家过,翌日就去谢府。梁素抱着陶陶去看他的表哥。   小月亮拿着木马在玩,梁素见小月亮的屋子也是铺了地毯,她把陶陶放下。   陶陶非常灵活的落下来就在地毯上爬,小月亮比陶陶大两个月,他呼哧呼哧爬起来站了一秒然后又趴下。   小月亮:“啊!” 第109章 善心【VIP】     两个孩子是表兄弟, 长的有些像。小月亮抱着自己的人偶,他的玩具在屋子里堆了一地,大多以小人偶和木雕为主, 还有能发出声音的拨浪鼓和风铃。   陶陶屋子里也有一串风铃挂在屋子上面,每天响动听着,他是头一次摸到风铃, 拿着风铃就疯狂摇晃,听见声音露出欢乐的笑声。   小月亮爬过来盯着陶陶看, “啊!”   陶陶去拽小月亮的口水兜,小月亮推了他一把, 两个人你推一把, 我推一把还玩起劲了。   有奶娘在一旁看着,大人们也放心。   这回两家人都聚在一起,吴义无家无子,现在撞上这么热闹的一大家子, 他心里也高兴。   徐澄给师父拜完年就过来了, 他欢呼一声就在谢家的院子拉着宋长叙一块堆雪人。   吴义看见这么大的孩子,看的挺乐呵的。许多人对孩子是有包容心的,等这个孩子长大后成为大人后,对他就没有那么多的包容心。   徐澄拿着树杈给他做了两个手,吴义主动搭话说道:“宋大人,这是哪家的孩子?”   宋长叙摸了摸徐澄的脑袋, “这是我外甥,在跟着回春堂的季大夫学医术。”   徐澄礼貌的向吴义问好。   “孩子真有礼貌。”   宋长叙拍了拍徐澄的肩膀,“澄哥儿你去看看你阿爹跟舅娘在做甚。”   徐澄应一声。   吴义不得不感叹宋长叙的敏感, 他搭话自然是想说点什么,孩子在不方便。   “宋大人现在是翰林学士了, 前途远大,想想之前还是从六品修撰,这么年轻走这么高,宋大人要万事谨慎才好。”   宋长叙虚心的接受吴义的建议,“在官场上沉浮,是要谨慎。我现在是翰林学士,主管一个院的事,说实话担责就大了,我以前是吏部员外郎,出了事有上官担着,现在下面的人出了事,我也难辞其咎。”   宋长叙拍了拍手上的雪渣,“就说陛下说的精简吏治的事,我把翰林院三分之一的翰林都清出去,还有三分之二的翰林,我还不知道有没有问题。我要管自己有没有出问题,也要管底下的人。对我来说,管我自己很容易,我这个人欲望不大,底下的人就不知道怎么想了。”   宋长叙说到这里笑了笑,“但既然坐到了这个位置上,要做什么事我还是知道,我的属下只要没有出问题,他们有什么事我都能扛。若是自己有问题,我也能大义灭亲。”   “要做什么样的官,我心里有数。我读书吧,心里藏着骄傲,我想要做到最好,为此付出时间和其他,我都能承受。任何事情想要做好,或者想要得到什么,总要付出点代价,只是要看这代价是不是我们能承担的起的。”   吴义杵着拐杖,轻咳一声,“难得宋大人看的这么通透,看来我不该多言了。”   宋长叙正色,“吴先生严重了。我坐到管理一院之后,很少有人再这么推心置腹的跟我说话,顾及着面子,怕得罪我。能听到真话难得,听见长辈的劝诫和有经验的事,让醍醐灌顶。吴先生,我该谢谢你。”   吴义心中一暖,宋长叙上前扶着他进去,吴义没有拒绝。   “宋大人是个做文官的样子,你比淮川更灵活,淮川认死理,但他也不是一个坏人。在官场上你不做一个坏人就很好了。”   宋长叙说道:“若是以后,我还想听吴先生跟我说说官场上的事。”   到了正堂,一股热气吹过来,吴义伸出手拍了拍宋长叙的手背,“以后有时间一定,你跟淮川是连襟,我待你总没有坏心。”   坐了一桌子的菜,谢淮川搬来一个大圆桌把整个正堂都塞满了。   谢淮川:“知辞说一家人一块吃饭不好分成两桌,特意让我去买了大圆桌,能把我们一家老小都坐下。”   许知辞笑道:“你还说这些,快去把家里的酒拿过来,就拿女儿红,另外拿两坛梅花酒。”   梅花酒是宋长叙送过来的,许知辞喝了就喜欢上了,他去宋家摘了花瓣,自己做了一些埋在地里,等明年再开封。   一桌子的家常菜还有好几个硬菜。鸡鸭,羊肉,猪蹄,肉类不少,素菜也做的有声有色,最要说的是年糕,糯叽叽的。   炒冬笋,青菜豆腐,银耳雪梨,松子百合……还有两碟糕点,白莲蓉酥,红枣桂圆糕。   宋长叙是吃的满足。   一大家子的人吃东西还是快,宋长叙他们吃完后,家眷们一块去绣荷包说话,宋长叙跟谢淮川下棋,冬日煮茶,倒也别有一番意趣。   晚上又要吃饭时,宋长叙先去谢家厨房走了一趟,有人认出宋长叙,忙不迭道:“宋大人是有什么事么,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说。”   “你们做晚食时,做个食盒,然后递给我家马夫,让他送给冯兄,他就知道怎么做了。”宋长叙过年想到冯信鸥一个人在京城,好歹吃口好饭好菜。   厨娘立马应道:“宋大人您放心。”   宋长叙放下一桩心事就离开。厨子把菜做好,先给食盒装好。宋长叙吩咐的事,他们不敢怠慢,足足装了两个食盒,满满当当的。   “小五,你把东西拿去给宋家的马夫。”   侍从应了一声,他提着两个食盒,把宋长叙的话对马夫说了一遍,马夫懂了。   他搓了搓手,把食盒送到聚福客栈。过年本该是家人团聚的日子,他们这些书生都是在客栈里叫厨房炒几个菜合在一起就吃了。   冯信鸥在客栈认识几个人,他到了金河县是跟人拼车到的京城。   书生们三三五五的聚在一起,客栈的桌子坐的基本上满了。   冯信鸥的一桌子,拢共坐了四个人,曾嘉叹息道:“这个年只能在异乡过了,愿我们都能如愿高中。”   孟方:“大家都吃啊,别想太多,等考完就好了。”   宋家的马夫走进来,他拎着两个大食盒一进来就很显眼。马夫本想找掌柜问问冯信鸥的位置,结果他们坐的位置显眼,马夫一眼就看见冯信鸥,他面色缓和,朝着他们走过去。   孟方还在吃饭,一个人影就落在他们面前,马夫客气的说,“冯公子好,这是我家大人说要送给您的食盒。”   冯信鸥手足无措,“替我谢谢宋兄。”   马夫点头就离开了,他也忙着回去到谢府吃饭。马夫来的时候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过年还有谁来客栈,基本上只有他们这些备考的书生。   我家大人?这又是哪个官。   孟方的目光闪烁,他正是因为当时冯信鸥到京城提了好东西才渐渐跟他接触的,不然一个乡下的土鳖子,还不配跟他做朋友。   曾嘉惊讶,语气半是开玩笑半是试探:“冯兄,你跟朝中哪位大人认识,我怎么不知道,过年都还惦记你。”   冯信鸥含糊道:“就是以前的一位好友。”   虽然宋长叙跟这次科考没有关系,但他是上一次的状元,冯信鸥怕麻烦宋长叙,在朝为官还是要谨慎一些。他自己都没想到,他过年还惦记给他送食盒。   孟方听见他的话,心中的探究更深,众人神色不一。   “这么多吃食,我也吃不完,我们一块吃罢。”冯信鸥说着去打开盖子。刚打开盖子一股香气扑鼻,一看就是好料子,比客栈的饭食不知好多少倍。   鱼汤熬成了奶白色,羊肉,鸡鸭都俱全,素菜也是花了心思。   合并了两张桌子把食盒的东西摆好了。   冯信鸥看见食盒就感动了,一看这么多菜,心中更是震动。   “冯兄瞒的真好,我都不知道你有个做官的好友。”   冯信鸥笑而不语。   他们到了京城才知道什么叫花钱如流水,能在京城安身立命都是有家底的。   樱桃肉,五生盘,卷肘花,羊肉片,红烧狮子头……味道一绝。   吃了这顿饭,他们待冯信鸥都客气了一些。   冯信鸥觉察到他们细微的变化,他心中记下没有说什么。吃饱后他回到屋子,听见有烟花,鞭炮的声音,他支起窗户听了半晌,等风吹的身体冷了,他关上窗户,盥洗后坐在床上看书。   他是第二次科考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多看一点心里更踏实,虽然现在看了感觉跟没看一样。到了会试考的更灵活了,不会局限于书本。   冯信鸥想到这里对宋长叙升起敬佩之情,宋兄能考中状元太了不起。   他这会子看完书就睡下,聚福客栈的其他书生还念着冯信鸥跟谁有关系,他们这群人中真有京城的亲戚,或是做官的早就不待在这里了,全到亲戚家里住着,总比在客栈好。   孟方用手肘撞了撞曾嘉,“你跟冯兄一道从金河县上来的,你知道他有什么好友么?”   曾嘉:“我只跟冯兄坐了同一辆马车,我怎么可能去问这些,看今天冯兄的态度,他自己也不想说,你就别管了,反正跟我们没关系,我困了,我先去睡了。”   孟方看见曾嘉回到屋子,他自己回到屋子还有些不屑,曾兄还是没见识,跟旁人交好多个朋友多条路子,以后出了什么事也能帮忙。   接下来的日子,冯信鸥就在客栈读书,孟方待他热情,两个人的关系渐渐亲密。   .   宋长叙他们过了年回到家里休息,一年内发生太多事,他休息还是更喜欢睡觉。   睡一天吃饭后继续睡,把身体补回来。剩下的日子去给别人拜年,然后就跟知昼窝在家里逗孩子玩。   陶陶现在会翻身了,他在地毯上又有一个新的玩法,喜欢在地毯上从这一头滚到那一头。   许知昼拍了拍的肚子,“小肚皮。”   陶陶捂着自己的肚子,学着许知昼的模样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许知昼伸出一只手,陶陶学着他伸出一只手。   “阿爹的好孩子,快快长大,长大后就会说话了。”   宋长叙笑道:“孩子不是生来就会说话的,还要多教教他。”   陶陶:“啊。”   宋长叙抱着儿子,亲了他的脸颊,“怎么,你也同意我的话。”   玩了一会儿孩子,把他交给奶娘带,许知昼去旁边吃糕点看账本,宋长叙看书,两个人都很投入。   过年的最后一个晚上,被褥翻腾,宋长叙撑着手肘,“你还记得你怀孕时答应我的事么?”   许知昼被宋长叙这么一说就想起来了,他羞红了脸,“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了,一直念到现在。行吧,只有这一次。”   宋长叙点点头。   许知昼钻进被褥,后面又漱口。   过了年假,宋长叙又要回去上值,现在对翰林院熟悉了,他回去批折子是熟练工。   上半年最重要的还是科举的事。会试在二月进行,会试前七日,平景帝把试卷取出来递给马尚书还有副考官户部王侍郎。   平景帝:“朕把考题交给你们,你们务必保存好,不要泄露。”   马尚书和王侍郎忙道:“陛下放心,臣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   平景帝点头让他们退下。   先帝在位时就发生了科举舞弊,他不想这样的丑事发生在他在位时。   马尚书和王侍郎还是他比较信任的人,平景帝继续批折子。   马尚书拿着考题回去后就没有跟其他人接触,他要避嫌。回到家里,他先把考题藏好,心里松口气。   当主考官是有政绩,但也是一件掉脑袋的事,他是一个谨慎,爱惜羽翼的人,不想自己的履历上出现任何污点。   马尚书把东西藏好后去屋子里吃饭,马夫郎问道,“马上就要会试了,陛下对你信重,你要好好干。”   马尚书吃饭,“我知道,科举的事是头等大事,在这种事情上我怎么会马虎。你没事别去我书房。”   马夫郎泼辣,放下筷子说道:“我怎么你了,我去书房不就是给你送点吃食,不识好人心。”   马尚书:“反正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进去。”   “我还不稀罕呢。”马夫郎不服气的说。   等马尚书去上值了,马夫郎约了礼部郎中的李夫人一块去上香,许知昼正好陪着梁素一块上香,求一年的福气。   马夫郎约着李夫人抱怨几句,等许知昼跟梁素进来的时候,他们就不说了。   许知昼买了李夫人的庄子后,李夫人看见许知昼亲切的喊了他一句。   许知昼上前同他们说几句。   “这是马大人的夫郎,出身世家,是一位极为爽快的夫郎。”   马夫郎挑剔的看了一眼许知昼,他矜持的说:“我知道你是宋大人的夫郎,容貌确实很好,但想要抓住男人不只要容貌好看,不然像是馆那些小浪.蹄子不就能登堂入室了。”   许知昼罕见的有点不高兴,“马夫郎说笑了,不是长的好看就跟馆的人一样,我还要陪我娘上香,我就先走一步了。”   他还是克制着怒气,知道对方是从二品尚书夫郎,他跟这些官眷接触已经学会打官腔了。   许知昼心想,他又不是银子,不会让所有人都喜欢他。   想到这里他陪着梁素上香后就去厢房歇息。   马夫郎看见他离开,不屑的仰着头,“说几句就走了,以前相公还未当礼部尚书的时候,我陪着当时的礼部尚书夫人,在她面前鞍前马后,这才有了老马的尚书之位。”   李夫人现在就是哄着马夫郎,她的相公是礼部郎中,而且她还有事求马夫郎。   她听见这话有些无言,宋长叙是正五品翰林学士,但管了一个院,还是天子近臣,以前在吏部做事跟礼部又没什么交集,许知昼说话也没怎么不尊重。   李夫人还是说道:“夫郎别跟他计较。”   他们到了厢房,李夫人喊人做了斋饭,亲自服侍马夫郎用饭食。   一个礼部郎中夫人坐到她这个份上也是有些奇怪,李夫人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从怀里拿出银票,“夫郎,你答应我的事,你办了么?”   马夫郎拿着帕子擦了擦嘴,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条,“我去老马的书房找了,没有太敢看,只看了七八道题,你先将就着用吧。”   李夫人喜不自胜的从马夫郎手里把考题接过来。   “看完就把字条烧了,上面有我的字迹,你记得要小心。要不是为了帮你,我才不会去做这样的事。”   李夫人心想不就是为了钱,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表面上她还是捧着马夫郎说话。   马夫郎得意。   他这段日子被人捧的舒服,除了李夫人暗示他要帮忙外,忠义侯也想他帮忙,他想这不是小事,提前知道几道题的题目也没什么。   他们的孩子在学习上弱一些,多做几道题,名次高一些,家里心里有面子。   不管科举不科举,他们反正会把自家儿子塞到朝廷。   马尚书跟王侍郎都在朝廷避嫌,宋长叙去膳堂跟裴升荣,沈良一块吃饭。   “马大人最近少举办宴会了。”沈良说。   “听沈兄的意思,马大人以前经常宴会?”宋长叙问道。   “对了,他跟程兄一样喜欢举办文会,人缘挺好的。现在陛下委派他做会试主考官就要跟其他官员保持距离。”   裴升荣:“哪怕马大人真想跟其他大人接触,他们也不敢跟马大人接触。”   “跟我们没多大关系。”沈良淡淡道。   宋长叙点头继续吃饭。他下值回到家里,等到晚上许知昼就说了自己去上香的事。   他戳了戳宋长叙的肩膀,“你说他什么意思,听起来话里有话,我又没有招惹他。不过我生了一会儿气就放下了,反正没有交集,我以后不跟他打交道。”   宋长叙:“可能是因为马大人比较心善,他总是喜欢救一些有困难的哥儿,像是卖身葬父的哥儿,或者被恶霸欺负的哥儿都带回家了做了妾室。”   这事还是沈良无意间说的,他的消息一向灵通。   许知昼大为震惊,“这也叫善心,可以把人带到府邸做个侍从,给他钱让他把父亲葬好,把恶霸欺负的哥儿送到衙门,跟衙门的衙役打一声招呼,而不是把人带到府邸做一个妾室。”   宋长叙赞同许知昼的话,“你说的对。”   当初他也提出对于善心的质疑,但在官员中他们都是这么认为的,认为把哥儿纳为妾室是给他一个依靠,是帮了他,是一个大好人。   许知昼扯着宋长叙:“马大人多少岁了?”   宋长叙:“花甲之年。”   能坐上六部尚书的人,大多在四五十岁,甚至更大。   许知昼:“真不要脸。”   宋长叙也不理解,许知昼还有些害怕,他钻进宋长叙的怀里。   “以前有人从齐山村路过,有富商就看中了我,问我嫁没嫁人,幸好我娘聪明,她立马说我已经嫁人了,还有孩子了,才躲过去。镇上有富家公子对我表示过好感,但我不是很看的上,毕竟长的不好看。”   许知昼突然想到,“卖身葬父的哥儿是为了报恩跟马大人在一起,我不相信一个年轻哥儿会愿意跟一个那么大的人在一起。我从小都是憧憬爱情的,我会花半天的时候想自己的郎君是什么样的,幻想跟他以后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相公这样的就很好了。”许知昼依恋的说。   “这样的人竟然能成为尚书?”许知昼愤愤不平。   “他能力还是有的,只要家事没有影响到国事,陛下日理万机根本没空理会这些。”宋长叙说。   许知昼突然有点难过,“要是没有恶霸,能给哥儿和女子找份事做就好了,这样他们自己能挣钱,就不必去求人。”   两个人说一阵话要睡了,许知昼下了决定,铺子以后要是缺人,他要多招女子跟哥儿。   他是改变不了太多人的处境,但他可以做自己认为值得的事。 第110章 科举舞弊【VIP】     科考之事不容置疑, 宋长叙管着翰林院就好了,他今日要去一趟国子监。   以前沈良在国子监的时候,说的去国子监, 他始终没空去,现在可以去尝尝国子监的饭菜。   裴兄说比较难吃,宋长叙心想应该是裴兄在国子监吃腻了。   丁敏德把文书抱过来, 宋长叙问道:“今天除了文书,还有其他的事么?”   丁敏德摇头, “今日大人没什么事,明日杨翰林要来汇报编书的进程, 大人还要去盘龙殿给陛下讲学。”   宋长叙神色愉悦, “好,我上午去国子监。”   文书留着下午批阅,他带着丁敏德一块去国子监,国子监的卓祭酒接待了宋长叙。   “宋大人里面请, 宋大人是第一次来国子监吧?”卓祭酒是一个中年男人, 看着气质儒雅,挼着胡子唇角淡笑。   宋长叙跟着他的脚步,“惭愧,我确实是第一次来国子监。”   卓祭酒:“那我先带宋大人看一看。”   宋长叙点点头,他跟着卓祭酒的脚步一块在国子监走,他还看见有书生在读书, 有夫子在上课,目光闪过一丝回忆。   卓祭酒:“马上就要会试了,今年参加科考的人回家备考去了, 他们其中有几个特别优秀。我在此多问一句,宋大人师承何处?”   会试将近, 宋长叙这朵昨日黄花也被薅出来问一问,再来一次科考,他就无人问津了。   “我少时在村里求学,得夫子教诲。考中秀才后就到县学读书,考中举人,时间急切,边上京赶考边温书。”   卓祭酒:“宋大人克制自己强。”   宋长叙看着林间小路,“卓大人,若是那时候不约束好自己,我现在应该不能跟卓大人一块说话了,科举是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陛下重视科举,我们在面对科举时行公正之事,十年寒窗苦读,为的一朝中举做官。科举应该是我这样的小民能遇上最公正的事。”   卓祭酒惊讶,“没想到宋大人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感悟,我还以为宋大人应是年少轻狂,意气风发之辈。”   宋长叙:“我已经二十六了,不小了。”   卓祭酒笑了笑,对宋长叙倒是更为欣赏了。   两个人闲聊一些,卓祭酒谈到今日约宋长叙的目的,“翰林院有些书目国子监没有,我想派人去翰林院的书库抄书放在国子监的书馆里,宋大人意下如何?”   宋长叙点头,“卓大人可以派人前来。”   时辰不早了,宋长叙说道:“卓大人我有一个请求,我想尝尝国子监的膳堂。”   卓祭酒爽朗一笑,“我还想请宋大人去酒楼吃饭,既是如此,我让厨子炒几个好菜。”   宋长叙:“没事,学生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客随主便,卓祭酒同意了,他跟着宋长叙一块到膳堂吃饭,他打了四个菜,一个汤,两个人吃刚刚好。   “以前沈兄还在国子监做事我就想来了,一直没空,裴兄也说国子监的膳堂别有风味,所以我就心生好奇,一直想吃。”   卓祭酒记得沈良,“沈大人性子温和,他是谬赞了,至于裴大人,估计说的是反话。”   宋长叙失笑,“卓大人看来对他们两个都很了解。”   “出色的学生,我还是记住几个了。”   宋长叙吃完午食就离开了,他跟国子监这边谈好后回到翰林院继续批折子。   .   会试的前两日,孟方夜里神秘的拉着曾嘉和冯信鸥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   他们刚从一个饭馆出来,孟方说有好东西给他们看。   到了小巷子里,曾嘉不耐烦的问道:“孟兄到底有什么好看的,我还想回去多看看书,马上就要考了。”   孟方一点也不见气,笑眯眯的说:“曾兄要是知道我要给你看什么,你一定欣喜若狂,书都不想看了。”   这么一说把曾嘉的胃口吊起来,他急忙问道:“孟兄你就别卖关子了,你快说说到底是什么?”   冯信鸥心里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他说道:“还是看书最有用,孟兄不要走歪路。”   孟方听了冯信鸥的话挺不高兴,他也不卖关子,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条,“我这里有人卖给我会试的三道题,说包准的,拢共花了我快五十两,你们要是想看,每个人给我十两银子就好了。”   曾嘉犹豫起来,“孟兄你是不是被骗了?”   冯信鸥闻言知道这是是非之地,他转身离开,“孟兄若是说这样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我不信,就算是真的,我也不会参与。”   冯信鸥走后,孟方恼羞成怒,“真是个呆子,天大的好事落在我们手里,他还不珍惜,活该一辈子穷,看样子也考不上贡士。”   曾嘉的目光闪烁,“孟兄你的题目靠谱么?”   孟方一看有戏,“我还会骗你不成,不是兄弟我还不给你说,你要是怕了就算了,我们提前把答案背下来不会有人知道的。”   曾嘉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咬牙点头,“孟兄,我给你十两银子。”   孟方把题目给他看,孟方也是从旁人手里买过来的,他心中忐忑不敢,所以才想把曾嘉和冯信鸥拉下水,这样他们都是一样的。   冯信鸥没有上钩,不过有曾嘉在,孟方也心安了,希望题目是真的。   会试开始时,天还是蒙蒙亮,考生们就提着考篮出门,早上吃点包子,喝少量的水,前几日都没有吃大鱼大肉,怕弄坏了肚子。   冯信鸥提着考篮被验明正身后进入考房。   会试场上没有一丝动静,马尚书和王侍郎坐在上位,等敲锣后示意胥吏把考卷发了,考场中有人不知道考题泄露,他们拿到考卷就先看了一遍。   孟方拿到考题时,看见熟悉的题目,面色一喜。纸条上写的题目竟然是真的,他的心脏砰砰直跳。   他拿着考题怕自己记岔了,飞快写下答案。他这么想,其他的考生也这么想。   王侍郎看几十个考生飞快写题,他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他沉吟下去考场转了一圈,看考生的答案,答案写的很好,像是提前思考一样。他是科举出身,知晓哪怕是会元也是要思忖许久才答题,哪会这般轻率。   他站在考场上,又转了几圈坐下去。   马尚书拿着茶抿了一口没有说话,等到了晌午,考生们把馒头拿来吃。   马尚书跟王侍郎也是吃的馒头垫垫肚子,考生不能随意离开考院,他们作为监考官同样不能随意离开。   下午,王侍郎又下去做了一圈,马尚书同样下去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   等到考完后,考卷被收走了,大多考生都面露喜色,极少数人脸上带着忐忑。   冯信鸥离开考场后等着曾嘉和孟方,结果曾嘉跟孟方看了他一眼就两个人走了。   冯信鸥叹一口气,心中有些茫然。好在两年来他也在水波镇上知晓一些人情世故,他又不是热脸贴冷屁股的人,自嘲一声回到客栈叫了一些饭菜,吃完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考生们考完轻松下来,考官们却还没有解脱,他们关在考院里批考卷不能离开。   翰林院中的侍读学士也被借调过去批考卷去了,作为翰林院的主官,他还是没有去。   宋长叙回到家里,还想等明日请冯信鸥晚上到家里来吃饭,考完后,作为朋友他想请他吃饭说说话。   许知昼约了谢沧他们一块去县城玩了,孩子有梁素和奶娘带着,宋长叙捏了捏眉心。   晚上睡觉一个人独占大床,有点寂寞,他笑了笑还是睡过去。明早去上值时,他先到翰林院,不知为何眼皮一直在跳。   “最近没什么事,难道是昨晚没有睡好的缘故?”宋长叙刚打开一本折子,丁敏德一脸恐惧的进来。   “出什么事了?”   丁敏德压了压心情,“大人,我听说会试好像出了问题。”   宋长叙疑声:“会试能有什么事,你说说你都知道些什么。”   宋长叙是踩点上值,他们先来的人早就得到了一点风声。   “大人,听说是舞弊,现在马大人和王大人,还有一众批阅考卷的大人全在盘龙殿。”   宋长叙听说舞弊噌的一身就站起来了,瞠目结舌,“怎么可能,考题只有陛下,马大人和王大人知道,这两位大人不是没有分寸的人,怎么会考题泄露。”   丁敏德:“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谁知道。昨晚批阅考卷的时候,发现了很多一模一样的考卷。”   宋长叙:“抄都抄不明白。”   宋长叙想到科举舞弊是一桩丑闻,陛下又看重科举考试,这次一定是龙颜震怒。   他们院的侍读学士还在里面!他的好友还参加这次考试!   “周大人怎么样?”周大人正是侍读学士,胆子很小的。   “我去打听打听周大人。”丁敏德火急火燎的跑出去。   宋长叙正想说不要风风火火的,免得被人抓了把柄,结果丁敏德已经跑没影了。   此时另一边平景帝大发雷霆,看见呈上来的考卷更是怒不可遏。   “你们两个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朕只把考题交给你们了,这就是你们给朕带来的结果!”   马尚书簌簌发抖,此时心里还不慌张,他自认为自己没有做出泄露考题的事。他心中恶狠狠的想,一定是王侍郎泄露的考题连累了,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心里的底气还是足。   “臣绝没有泄露考题,请陛下明鉴。陛下可派人把举子们先抓起来审问他们知道的考题从何处而来,到时候真相就能大白了。”   平景帝第一时间就派大理寺和刑部一起出动去抓考生,引起恐慌也在所不惜,这样的丑事竟然出现在他面前,他要狠狠的查。   王侍郎听见马尚书的话,忙道:“陛下,臣也没有泄露考题,臣敢以臣全家人的性命发誓。臣拿到考题后就把考题藏好了,谁都没有发现。等会试早上,臣才去取来的。”   马尚书不甘示弱:“臣也是会试早上才取的考题。”   平景帝被两个人吵的头疼,“够了,你们就在这里跪着等刑部和大理寺的人查清楚。”   参与批阅试卷的官员也是乖乖的跪着,周学士苍白着脸,吓的不轻,他跪在后面,身子一直在抖,等平景帝的目光扫过了,又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平景帝的目光落在马尚书跟王侍郎身上,看他们老实跪着,拿着考卷又看了一遍。   内阁有方案还有另外一套考卷,但出了这样的事还是要更小心谨慎一些,等把事情查清楚再让他们考。 第111章 学子游行示威【VIP】     平景帝在盘龙殿看见他们有些心烦, 他让来福把奏折送到凤阳宫,等刑部尚书的消息。   刘忘生得了消息,先是嘱咐了刑部尚书认真对待, 但还是要小心求证,不要伤及无辜。   他在内阁思忖片刻还是去盘龙殿求见陛下,刚到殿门口就看见一群人跪在地上。   一个小太监上前见礼, “刘大人是要找陛下的吧,陛下去凤阳宫了。”   刘忘生压低声音:“这是怎么回事?”   小太监待刘忘生殷切, 他低声说:“陛下知道科举舞弊的事,龙颜大怒, 罚他们在此长跪不起, 等刑部有了消息再做其他打算。”   刑部一时半会儿查不出来,他们的膝盖是要跪烂。刘忘生叹息一声,他是内阁首辅有劝谏陛下的职责,又出现科举舞弊的事, 他也难辞其咎。   “我知道了。”   马尚书跪在前面看见刘忘生要走了, 他忙道:“刘大人,留步。我没有泄露科举考题,劳刘大人为我说几句话。”   王侍郎忙道:“刘大人,臣也没有!”   刘忘生:“你们的事自有刑部审讯,等待结果最好。”   他两不沾,去凤阳宫求见平景帝。   平景帝在宫殿里逗弄了一下皇儿, 现在心情平静下来,来福把刘忘生的求见告知平景帝。   萧玉容抱着大皇子说道:“陛下,臣侍先回避了。”   平景帝点点头, “宣刘爱卿进来。”   来福应一声把刘忘生带进去,刘忘生见礼后说道:“出了科举舞弊的丑事, 臣也有责任,望陛下惩处。”   平景帝:“刘爱卿坐下吧,此事跟你无关,等刑部出结果。此事朕想了想,善后还要刘爱卿去做,还有一份考题朕交给你,等刑部查清楚后需你做主考官,副考官就让许安宴来。”   许安宴是吏部尚书,由尚书给他做副,陛下对科举的重视,刘忘生心中有了计较。   “陛下,臣先去盘龙殿找陛下,看见许多官员跪了一地,批阅考卷的官员并无大错,还请陛下饶过他们。另外马大人和王大人有嫌疑,陛下应当责令他们软禁起来,不跟旁人接触,让他们跪在盘龙殿终究不妥。”   平景帝捏了捏眉心,知道自己是气急了。   “来福你去一趟盘龙殿就照刘爱卿的意思办。”   来福应一声出去了。来福当时听见陛下让他们跪到刑部调查出结果也觉得不妥,但他是太监知道陛下正在气头上,他是不敢劝陛下的。   刘大人来的正是时候,陛下现在的气已经下去了,他再来做好人,恰到好处,给陛下一个台阶。   刘忘生见陛下还听他的劝,心中松口气。   “陛下若是抓住罪魁祸首该如何处置?”   平景帝淡淡道:“不管是谁,都按照律法处置。”   按照律法主谋该执行绞刑,舞弊者取消考试资格,三十年不可科举考试,另外所取功名可能会被除名,最严重的是流放千里和斩首。   刘忘生只问了对主犯的惩处,至于考生的处罚要看陛下怎么做了。   .   宋长叙心中有些慌张,一则是周学士还未回来,二则他心里担忧冯信鸥。   过年他派人送给冯兄食盒后,他忙着翰林院的事务,又想他要备考,不便打扰就没有去寻他。   丁敏德进来说道:“大人,周大人已经回来了。”   “让他来见我。”宋长叙忙道。   没过半晌,周学士惨白着脸进来,他的膝盖还有些发软,强作镇定道:“宋大人。”   “你先坐下,情况如何?”   周学士道:“我不知道什么情况,我们昨晚在批考卷时,发现考生们考的很好,当时就起了疑心,结果后面又出现几份雷同考卷,我们都停下手。”   周学士回想当时的场景,“马大人和王大人不可置信,让他们继续批改,结果越来越多的试卷一样。我们不是第一次批考卷,要说会有人答题答的一样也有可能,但出现这么多就有蹊跷。”   “当时是夜里,我们不敢说话,只听见马大人和王大人争吵,翌日就去盘龙殿求见陛下。”   “周学士,我明白了,此事跟你无关,你先回去吧。”   周学士点点头,宋长叙把自己留的金疮药递给周学士,“这是上好的金疮药,你自己处理一下膝盖。”   皇宫的消息灵通,又涉及到科举舞弊,他们被罚在盘龙殿下跪的事,大部分的人都知道了。   周学士心中感动,“多谢宋大人。”   晌午去用午食时,沈良跟裴升荣一并过来。沈良打饭过来还很矜持,裴升荣端着饭过来,立马压低了声音。   “科举舞弊,天啊,我今早知道这个消息,上午做事心不在焉,从来没有撞上这种事,这回不知要牵扯多少人。”   沈良冷静道:“跟我们没有关系。”   裴升荣:“宋兄怎么看,我是觉得有些举子很无辜,刑部都开始审讯了,牵扯的举子很多。”   宋长叙:“陛下自有决断,我们现在说什么也没用。”   沈良赞同。别说是他们,现在他岳父也是一个看客,只能等刑部出结果。   刑部大牢上午关了不少考生,他们被拉下去审讯,很快就把人员牵扯出来。   涉及到忠义侯和静王,还有参与舞弊的举子还是关在牢房里。   冯信鸥俨然在其中,他想到孟方说的考题,没想到是真的,他现在百口莫辩。   孟方咬上他,拖他一起下水。   冯信鸥跟他们关在一起,他提着孟方的衣领,“我根本不知道你们说的考题,你为什么要说我也看过!”   孟方吓的够呛,现在缓过神,“冯兄,我现在说你不是跟我们一伙的,你还撇的清么?你若是真有本事,就叫你好友把你捞上去。”   曾嘉愁眉苦脸,他从被抓后就一直发抖,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冯信鸥;"你为何如此害我,我并没有得罪你!"   孟方恶意道:“冯兄,出淤泥不染本身就是罪过。这次涉及的考生多 ,法不责众,顶多就是禁考。”   冯信鸥打了孟方一拳,孟方吐出一口气,“你现在打我也于事无补,你看这么多考生都被抓了,还有谁没有裹挟进来。”   冯信鸥恨死孟方了。   刑部抓住主犯后就去找陛下,他们这些考生还是被关着,有人喊冤,冯信鸥也喊冤,衙役们根本不理会。   等下值后,宋长叙回到家里立马派人去客栈寻冯信鸥。   他进屋换官袍,许知昼待在家里,他抱着陶陶出来,说道:“今天我上街看见在抓人,抓了好多书生进去。”   他说这话还有几分后怕,当时的衙役凶神恶煞,看着就吓人。   “抓了多少人?”宋长叙问道。   许知昼:“我没有细看,但几十个考生是有的。街上的人风声鹤唳,我也不敢在外边待,去大哥的面馆里吃了一碗面撞上哥夫,哥夫他们也被刑部借去抓人了。”   宋长叙心中有不祥的预感,这样的情况下冯兄的处境更不好了。   他心不在焉的陪着儿子玩了一阵,陶陶拿着布老虎摇晃,宋长叙手里拿了布老虎陪着他。   “大人,有消息了。”   宋长叙起身走出去。   “冯公子也被抓进刑部了。”   宋长叙心下一沉。   “小的问了掌柜,说是抓了许多考生,客栈都空了一半。”   宋长叙是相信冯信鸥没有看考题的,他跟冯信鸥相处几载,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门清。   若是舞弊的事做实,关进去的考生高低都会被禁考,有的禁考三年,有的是禁考三十年,一辈子都完了。   他左右踱步,“你去刑部找刑部主事通大人,说我请他帮一个忙,审讯一下冯信鸥,若有冤情请他帮忙,若无冤情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大人,小的知道了。”侍从领命退下。   他素来跟刑部没甚联系,跟通阳宇有举荐之谊,再者他相信通阳宇是正直之人。   到了刑部,关系够硬,毕竟不是主犯,牵连的考生,只要家中有背景,哪怕是科举舞弊也能洗清。   刑部今天热闹,来了许多权贵来接家中的孩儿,还有的人甚至在衙役抓人时就亮了身份,毫发无伤。毕竟只要他们没在考卷上露出太多马脚,他们就能蒙混过关,不会有确凿的证据。   刑部放出来考生纷纷上了华贵的马车,通阳宇看着很冷静。他从地方到京城,早就知道权势的重要。   有衙役领了一个人过来。   “通大人,这个人寻你说有要事。”   通阳宇看向侍从,自己不曾见过他。   侍从压低声音:“宋大人托小的来寻通大人的。”   通阳宇心中一惊,让侍从同他到另一边说话。   “宋大人有何事?”通阳宇想到以权压人的权贵和官员们,今天太敏感了,他对宋长叙产生了怀疑还有些失望。   侍从:“通大人,我家大人和一位考生交好,这位考生叫做冯信鸥,还请通大人查一查他是不是真的作弊了,还是被他人诬陷,若是冯公子有冤情还请通大人查清,若没有,那就按律法来。”   通阳宇听到前面时,心中失望透顶,听到后半句心里又平静下来,松了一口气。   “既是宋大人所说,我会照办的。”   侍从:“有劳通大人了。”   通阳宇颔首。   他回到刑部去刑部大牢提人,“去找找有没有叫冯信鸥的考生,把他带到审讯室来。”   衙役应一声。   此时从刑部出来的考生们坐在自家马车上心有余悸,“我是从王爷手里拿的考题,怎么这考题遍地都是,幸好儿子留了一个心眼,拿到考题后自己想的答案,不然若是像谭家那么蠢,在考卷上的答案跟旁人一模一样,说都说不清楚。”   一个宗室说道:“这次陛下震怒,我来接你时,就看见刑部的人去了静王府,另外还有一队人去了忠义侯。”   “只要没有牵扯我们就好,等这次结束后,我儿继续考就成了。”   考生点点头,他身娇体贵是第一次进刑部大牢,听见惨叫声和待在牢狱里煎熬的心情他不想再体验一次。   他掀开车帘,目光看向皇宫的方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这次不知要死多少人。   还好,他不会死,他不会付出代价。   .   刑部大牢,阴暗潮湿,考生们喊累了坐在稻草上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衙役走进来喊道:“谁是冯信鸥站出来。”   冯信鸥出声:“是我。”   衙役上下打量了一下冯信鸥,“通大人要见你,待会老实点。”   他上前打开牢门把冯信鸥扯出来,冯信鸥被扯的身子歪歪斜斜,踉跄着差点摔倒。他还是忍受着没有说话,到了这里,他知道自己弱小,不能跟人对着干。   不知这位通大人是什么来头,能不能帮他,他是清白的。   衙役一路扯着他到了审讯室,手上没分寸的把他推进去。   “通大人,冯信鸥带到了。”衙役到了通阳宇面前又换了一副谄媚的样子。   通阳宇派人把冯信鸥的考卷拿过来。陛下让刑部全力查科举舞弊的事,现在六部之中对刑部都是大开方便之门,考卷落在刑部手中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草民见过通大人。”冯信鸥拱手道。   通阳宇看他虽狼狈,但还是有几分镇定,心中不禁点头。从考卷上看不出他有作弊的可能,倒是能看出几分稚嫩的思想,不太适合,但又是初出茅庐该有的。   “我看了你的考卷看不出什么,难不成在你房间搜出了泄露的考题?”   冯信鸥听见通阳宇的话,心中升起希望,他急切道:“禀通大人并没有在我房间搜出任何东西,我是因为孟方的诬陷才进来的,我根本没有看过考题。”   通阳宇眯眼,“没有看过考题?那你是知道有考题泄露的事了?”   冯信鸥思忖片刻,坦然承认,“会试前两日,孟兄说买了一份考题,邀我跟曾嘉一块看,我没有看就回去了,两日内就没有跟他们接触过。”   “我明白了,把他带到隔壁审讯室,再把孟方和曾嘉带到我面前。”衙役应一声。   在通阳宇身后的衙役带着冯信鸥去隔壁,这个衙役就对冯信鸥客气多了。   冯信鸥不知道通大人为什么要提审他,但他已不像在牢狱的时候那样恐惧。   衙役来到大牢把孟方和曾嘉提过去,冯信鸥在隔壁等了半个时辰,审讯室有凳子,他不敢坐只是麻木的站着。   外边传来脚步声,衙役打开锁,“冯公子,通大人让你过去。”   冯信鸥低声,“好。”   冯信鸥跟着衙役又看见了通阳宇,他手里拿着两张纸,孟方的身子发抖,曾嘉看向冯信鸥的眼中带着一丝嫉妒和艳羡。   “他们确实想诬陷你,不过已经被本官识破了,你确实是无辜的,在这上面签字画押后就出去吧。”通阳宇冷淡说道。   孟方和曾嘉是两个小人,通阳宇只是稍微轻轻一炸就让两个人反目,从中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他揉了揉眉心,想到自己以前参加科举时,那些举子的勾心斗角,让他想起来阴郁,他们巴不得少一个举子就少一个竞争对手。   通阳宇挥手让衙役把孟方和曾嘉带下去,他们作弊的事情落实,要禁考。   冯信鸥看完桌子上的纸张,他写上自己的名字。   “多谢通大人。”   “不必谢我,你若是真作弊了,我也不会帮你。”通阳宇摆手。   他让衙役领着冯信鸥出去。冯信鸥抬头看了一眼大牢,有人认出冯信鸥哀嚎道:“为什么他能出去!”   冯信鸥加快步伐走出大牢,他出了刑部后发现天色已晚,他是早上被抓进去,现在出来天已经黑了。   他吐出一口浊气,比起被关在大牢里的考生,他还能出来已经算幸运了。   看通大人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他的事有孟方的证词已是证据,他们为何为会一个毫无背景的举人翻案。若不是他确实没有背景,他都要怀疑自己有背景了。   “冯公子,我就送到这里了。”   冯信鸥:“多谢。”   冯信鸥走到大街上有一股陌生感,他现在神色狼狈,衣服沾了稻草,还有泥土印,看着不雅。   “冯公子么?您出来了,大人让我来接你。”马夫热情的说。   冯信鸥联系到通阳宇,心中了悟,原来是宋兄帮忙了。   他本不想麻烦宋兄,可每次总是让宋兄帮忙,这回他先去宋府跟他道谢。   马车到了宋府,宋长叙在正堂下棋喝茶,他看见冯信鸥,面上欢喜,“冯兄。”   冯信鸥看见好友眼眶一热。他只知道读书科举,却从未有过牢狱之灾,这次要不是宋兄帮忙,他这辈子就毁了。   “宋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宋长叙看见好友狼狈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冯兄哪里的话,我相信你不是作弊的人,这次还要多谢通大人。你还未吃饭吧,我让人去做几个小菜。”   厨房带了几个小菜过来,冯信鸥是真的饿了,他本想矜持,结果还是狼吞虎咽起来,眼泪顺着下巴流进碗里。   宋长叙神色一怔,他还从未看见冯信鸥这样。在他的记忆中他一直是一个稳重的人。   他把一方帕子递给冯信鸥,然后自己走出去。   等冯信鸥把情绪收拾好,宋长叙拿了一件披风过来。   “冯兄晚上天冷,穿上披风别生病了。”   冯信鸥点头,眼眶还有些红。他看见空盘的菜碟,有些羞赧。   宋长叙眼中含笑,又令人把一些糕点打包让他带走。   “冯兄,我就不送你了。陛下应该会重新举办会试,你耐心等待一段日子,今天受累了,回去好好休息。”   冯信鸥点头,他把宋长叙对他的好记在心里,马夫送到他客栈。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在客栈,冯信鸥是住在客栈里为数不多抓进去又被放出来的人。   掌柜的看见冯信鸥眼中带了点敬畏,他没有解释回到屋子。屋子还是保持着被人翻动的痕迹,他把东西整理好,让伙计送热水上来。   “冯公子,您的热水来了。”   冯信鸥洗澡后,换了衣裳,关上窗户,躺在床上有些睡不着。他一闭上眼睛就会回想起刑部大牢,他未曾受刑,但只要一想到里面的气氛就会有一股绝望,麻木的感觉。   他确实是进了大牢,在里面无望的等着。   冯信鸥想到若是没有宋兄帮忙一阵后怕。   另一边宋长叙送走冯信鸥,他回到屋子盥洗,许知昼把陶陶哄好了,他看了宋长叙一眼,“冯公子走了?”   “是,这次对冯兄来说就是无妄之灾。”   许知昼从宋长叙口中知道江琢还是怀了身孕,冯信鸥马上要有第二个孩子了,要是家里的顶梁柱出了什么事,这让江琢和两个孩子怎么活。   本来相公是好好的来京城考试,结果抓进大牢,一辈子还要跟着一个污点,要是他能气死。   许知昼说道:“干脆让他来我们府邸住,西厢房那边安静,若是嫌吵闹,一日三餐都让侍从送过去。”   宋长叙想到客栈也是一个是非之地,“好,我明日去找冯兄说说。”   许知昼始终记得在金河县时,他跟江琢相互扶持去卖钵钵鸡,相公和冯公子也是一路从村里到了金河县,情谊非比寻常。   现在他们过的好一些,能帮上忙就帮一把。   许知昼打了个哈欠,“明日我也不上街了,等舞弊的事情了结了,我再上街。”   宋长叙吹了蜡烛上床,“是要小心一些,抓的人太多,会有暴力执法,留在家里更安心。”   许知昼:“希望尽快过去。我们家是没个考生,家里有考生不知道要吓成什么样。”   宋长叙点了点许知昼的鼻尖,亲吻他的脸颊,热气洒在他脸上。   “等陶陶长大了,我们家里就要有一个考生了。”   许知昼伸出手摸了一下宋长叙的腹肌,“等陶陶长大那是多少年的事了。”   许知昼又说了几句话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他对朝廷的事不了解,只是觉得危险。宋长叙没有掺和进去,他们家就没事。   晚上刑部的人还在通宵达旦,通阳宇熬的眼睛都红了,查这样的大案跟拔萝卜一样,一个接着一个的就拔出来了。   另外抓的考生太多,刑部大牢关不住,把一些考生移交到大理寺。   通阳宇吃了早食,正想趴在桌子上休息一会儿。   刚闭上眼睛没半个时辰就有衙役惊慌的喊道:“通大人,大事不好了!”   “通大人,你快醒醒!”   通阳宇被喊醒了,满脸的疲倦,“有什么事快说。”   “通大人,有学子游行示威。”   通阳宇的瞌睡彻底没了,魂都要吓飞了。 第112章 落幕【VIP】     不仅通阳宇觉得棘手, 刑部尚书跟侍郎得到这个消息也是吓的够呛,京兆府先派人给他们拦下来。   游行示威的不仅有学子,还有被关在大牢里考生的父母, 街上乱成一锅粥。   现在京兆府跟刑部的官员以安抚为主,不想跟他们有正面冲突,通阳宇跑到现场, 现在还在僵持。   有人已经飞快把消息传到宫里,陛下震怒。   许知昼早上醒来吃了早食后, 他到院子里,看见徐澄在晾晒草药, 他帮忙拣了一些, 把杂草拿出来。   草药还带着露珠。   “澄哥儿,你老早就出去了么?”   徐澄:“师父说最近不太平,让我先在家里待着,我想先摘草药, 天蒙蒙亮, 我就去郊外了。”   许知昼:“你师父说的对。”   冉星文从外边回来,脸色慌张。   许知昼看见了问道:“外边是出事了么?”   “主夫,有学子游行示威,不知从哪出来的人把他们都抓了,有人说是从皇宫出来的。”   许知昼一愣,打了一个寒颤, “科举舞弊,他们为何这么做,这不是激怒了上面的人么?”   冉星文:“我也不知道, 近日还是少出门。”   许知昼点点头,梁素抱着陶陶也出来了。   陶陶:“吖——”   “长叙没事吧?”   许知昼:“娘你放心吧, 相公没什么事。”   到了下午,许知昼还是没忍住出去了一趟,他去谢府找许知辞。   许知辞看见他,连忙拉住他的手,“你怎么过来了,外边虽没在抓人了,但还是要小心一些。”   许知昼:“我明白,就是还有些担心你们。”   许知辞:“不必担心,我跟爹娘都没有出门,听相公的话是挺严重的,不知何事才是个头。”   两个人在一起说一阵话,奶娘把小月亮抱过来,许知辞接过孩子。   小月亮:“阿爹。”   他吐字清楚,说话有些慢。   许知昼:“天啊,小月亮都会叫阿爹了,我家陶陶还不会说太多的话。”   “你慢慢教,现在的孩子聪明着,小月亮现在吃辅食,等过段日子慢慢就能吃米饭了。”   许知辞说起小月亮,眼睛里都是温柔的笑意。   .   宋长叙去膳堂吃饭时,跟沈良和裴升荣撞上了,裴升荣早就按捺不住了。   “又抓了人,把几个游行组织者打了五十大板放回去了,另外涉及的考生处罚下来了,罚他们十年内不准参与科举考试,现在过三日后重新开考,由刘大人做主考官。”   裴升荣这回的消息比沈良的还要快。   沈良含笑:“正是如此。这样的事涉及的人广,快刀斩乱麻才是上策。”   宋长叙:“说的也是。”   沈良在户部听过一些流言蜚语,有关王侍郎的,王侍郎是他的上官,在外人面前他一句诋毁的话都没说,要是真有什么话想说,他也会回到家里关起门跟自家夫郎说话。   到了下午,王侍郎被陛下放出来,他如今先回家歇息没有去户部。   众人心中有了猜测,王侍郎放回去了,但马尚书没有放回去,所以问题是出在马尚书身上。   马尚书有口难言,他被叫到平景帝面前时,平景帝就把刑部的审讯扔给他看。   他看见是自家夫郎泄露考题,他宛如晴天霹雳。那个蠢夫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这么大的事竟是他一手造成。   平景帝说:“你夫郎只把几道考题告诉了两个人,一个是礼部郎中的夫人,还有一个是忠义侯夫郎。礼部郎中夫人那里没有泄露风声,但忠义侯府泄露风声,竟还牵扯皇室宗亲,真是好样的。”   马尚书额头突突直跳,“陛下,臣有罪,但臣罪不至死啊。”   平景帝:“你不死,朕跟天下人交代不了,拖下去吧,明日跟他夫郎一块午时斩首。”   马尚书嘴里喊着冤枉还是被拖下去了。   “礼部郎中革职查办,忠义侯降爵,静王府交给宗人府处置。”   在一旁的宋长叙马上草拟圣旨,交给平景帝看了一遍后交给来福去宣旨。   科举舞弊的事早日处置妥当,产生的冲突就少一些。宋长叙没想到问题真出现在马尚书身上,他这个尚书是做到头了。   做官了找夫郎或是夫人要考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现在这样不就遭殃了。   宋长叙被敲了警钟。   平景帝处置完科举舞弊的事,他说道:“刑部主事是叫通阳宇吧?”   宋长叙恭敬回道:“是,陛下。”   “他倒是不错,提他为从五品刑部员外郎。”   宋长叙为通阳宇高兴一阵,继续草拟圣旨,有一个小太监把圣旨接过去。   宋长叙站在一旁等待平景帝的吩咐。   平景帝在一旁批奏折,有些头疼,他放下折子说道:“宋爱卿陪我去御花园走走。”   宋长叙跟在平景帝身后一块去御花园,现在正值春回大地的时候,御花园的花结了花骨朵,叶子慢慢长出来。   出来后空气变得更清新 ,平景帝没有目的的在御花园走。   平景帝看见萧玉容带着大皇子在御花园练习走路,他唇角含笑走上前。   萧玉容:“臣侍拜见陛下。”   跟在他身后的人一并行礼。   宋长叙向萧玉容行礼。   平景帝免了礼数,抱着大皇子掂量了一下,大皇子抓着平景帝的衣襟,“父……父……”   平景帝惊喜:“好小子,已经会叫朕父了。”   萧玉容笑道:“陛下,皇儿已经一岁多了,是该学说话了。”   平景帝看着大皇子欢喜,拍了拍的肩膀,把他放在地上牵着他的小手带着他走路。   大皇子跟着平景帝步子慢吞吞的。   宋长叙站在一旁想到自家儿子,现在话还说不清楚。   平景帝陪着大皇子玩一阵心情好许多,带着宋长叙返回盘龙殿。   他走在路上问道:“宋爱卿,科举对你意味着什么?”   宋长叙思忖片刻说道:“改变命运的途径。陛下知道臣是从小山村来的,若非科举,臣还在小山村里种地,不会变成官员。科举是相对的公平,这样的公平对臣已是弥足珍贵。”   世间没有绝对公平,他少时还想为何没有公平,书本里教给我们公平,后来才明白一个人的出身,见识,人脉从小就是不远的差距,在这样的差距下做好自己就好,若是不甘心,那就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   努力可能不会带来好的结果,但若是不去做,那么一切都不会改变。   平景帝沉吟点头。   “宋爱卿的话,朕有所感触。”   平景帝回到盘龙殿继续批奏折,宋长叙下值后到聚福客栈寻冯信鸥。   冯信鸥出来看见宋长叙还有几分惊讶,“宋兄怎么来了?”   “我想邀你去家里住。”   冯信鸥摇头:“宋兄,我在这里挺好的,突然换个环境我也不习惯,等考完后我再上门拜访宋兄。”   宋长叙不强求,“好吧,冯兄。会试考试就在这几日,你做好准备。”   冯信鸥点点头。   等宋长叙走后,冯信鸥正要折身回到客栈,一个书生叫住冯信鸥。   “冯兄,那是一位五品以上的大人吧。”绯色的官袍只有五品及以上的官员才能穿。   冯信鸥说道:“是,我先回去了。”   书生们说了几句也回到自己的房间。   过了几日后朝廷果真重新开了会试,马尚书跟他的夫郎被斩首示众,马府的人如鸟兽散,纷纷出逃。   刑部的人到了马府抄家时,只有零散十几个人,屋子还是乱的,刑部的人把守住门,把马府彻底清算。   礼部尚书的位置空出来,平景帝让内阁议一议。   简息有些蠢蠢欲动,他做了吏部侍郎已久,资历和政绩都够,他想做礼部尚书。   他这几日去刘府就去的勤。   宋长叙抱着陶陶一块出门还看见简息到了刘府。他跟简息共事过,从未见过上官这样。   许知昼带了碎银和铜子,他们一家三口打算逛一逛夜市,吃点小吃。   陶陶被宋长叙抱着走,只能看不能吃。   宋长叙被许知昼喂了羊肉串,陶陶本来是趴在宋长叙的肩膀上,他扭着身子过来看着他,嘴巴不自觉的咀嚼。   “傻儿子,你现在还吃不成。”   许知昼手里拿的全是小吃,他一路吃的爽快,终于可以痛痛快快的吃东西,出门。   他们出门逛夜市正巧还撞上了沈良和刘融。   沈扬牵着刘融的手,蹦蹦跳跳的。   “阿爹,我想吃糖葫芦。”   沈良听见这话微微一笑上前给儿子买了一串,“慢点吃,吃完记得要用牙粉刷牙。”   沈扬点点头。   沈良一转身就看见宋长叙喊了一声。   沈扬好奇的看陶陶,陶陶对着他努了努嘴。   “扬儿,这是你万宜弟弟,小名叫陶陶。”   陶陶:“吖——”   沈扬:“他长的好可爱,他是哥儿么?”   许知昼闻言笑起来,“他跟你一样都是男子。”   沈扬眼中更亮了,家里还未给他请启蒙先生,但父亲言传身教下,他知道男子跟哥儿不同,尽管外表相似,但待哥儿要脾气好一点,同为男儿就能随便糙。   沈扬现在心里给陶陶一个定位,“弟弟太小了,不能陪我玩。”   刘融难得见他这么苦恼的表情,说道:“小孩子很快就长大了,以后就能陪你玩。”   两家说了一阵话就分开,许知昼瞧见有烟花,看见天上好多,“今天是什么日子,放什么烟花。”   宋长叙抱着孩子在他旁边,“估计是为了会试重新开考吧。”   一晃眼,会试开考,录取了三百名贡士,冯信鸥亦然在其中,到了殿试他被录取为三甲进士。   科举舞弊的风波过去,刘忘生向平景帝推荐了简息,简息如愿成了礼部尚书。   宋长叙的老上官宗政郎中政绩够了,迁为正三品吏部侍郎。   宋长叙在翰林院批阅折子,他不禁吐槽,“怎么回事,我老上官们都升官了,宗政郎中直接跨了四个等级。”   只能熬着。   宋长叙下值后就令人去客栈寻冯信鸥,邀他来家里吃饭。   冯信鸥来了,许知昼特意让他们在家里吃饭,他带着家里的老人和小孩一起去酒楼吃饭。   宋长叙:“……”   “你们一定有话要说,我们在这里也不方便,你们有话就慢慢说,冯公子今晚可以睡在客房。”   冯信鸥:“多谢。”   冯信鸥好久没有看见这么多的菜色了,他一个人吃饭比较简单,带的银子也花的差不多了,他要节省一些。   宋长叙给冯信鸥倒酒,“冯兄,这是我亲自酿的酒,你尝尝。”   冯信鸥:“是美酒,有些淡。”   两个人吃了一阵,宋长叙说道:“我曾在吏部上值,冯兄要想做官,只能分到偏远的县城。若是我的话,我更愿意分到偏远的县城,因为有政绩可做。我的曾经的上官宗政郎中,如今的吏部侍郎就是从地方提上来的。”   冯信鸥笑道:“我明白宋兄的意思,我能做个县令已经很满足了,把琢儿和孩子接过来,我们一起就有一个家。县令我已经觉得很威风了。”   他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冯信鸥喝了一杯酒,“曾经我只是一个穷小子,考中秀才后,我就从村里到了镇上做私塾先生,跟琢儿一起买房生子。我不怕宋兄笑话,琢儿嫁给我的时候,岳父岳母并不同意,他们认为我没有出息。”   “我也能理解,但就是不甘心。考中秀才后岳父岳母就待我好,我在镇上的日子过的不错,最后到了京城,经过这一遭后,我能在县里做县令于我而言很好。”   宋长叙明白冯信鸥的心思,“那我就祝冯兄一路顺风。”   冯信鸥点头,起身拱手道:“我还未正式谢过宋兄,这段日子在京城多亏宋兄照顾我,不然我不知道怎么办。”   宋长叙忙不迭扶起冯信鸥,“冯兄何必如此,我们是好友,能帮上你的忙,我就很高兴了。”   冯信鸥并非不知人情世故,他不知道宋长叙待他如此真诚。   等吃了酒,冯信鸥还是回到客栈。许知昼带着全家大吃一顿,回来后宋长叙缩在被褥里正在看书,橘色的光打在他身上,衬的他更温润。   许知昼坐过去,“怎么这么快就上床了,冯公子呢?”   宋长叙抬头拉着他的手,“冯兄已经回去了。”   许知昼应了一声,宋长叙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听了冯兄的话,突然想到我们已经过上了很好的生活了。”   许知昼眉眼弯弯,“我也觉得很好啊,这些多亏了相公和我。”   “爹娘身体健康,我们有钱有点权,还有孩子在,我们还年轻,相公俊美又学识渊博,这简直就是我梦里的日子。” 第113章 后宫之争【VIP】     新的进士入了翰林院, 还有一部分进士去了庶常馆,另外也有进士被分到了地方做官,冯信鸥就是其中一个。   他拾掇东西离开京城时, 宋长叙和许知昼送他一程。   冯信鸥拱手:“宋兄,知昼,你们不必再送了。”   许知昼看着冯信鸥坐上马车离开, 他说道:“冯公子在这里没有待多久就离开了,我也没有见到江琢, 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一面。”   说到此处,许知昼难得有几分惆怅。   他跟相公一路到京城, 结识了不少人, 年少时认识的朋友,还有在科举时认识的友人,如今已是天南海北各自一方。   宋长叙拍了拍他的后背,“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若是你想回去看看, 也是可以的。”   许知昼点点头,“现在陶陶正是牙牙学语的时候,我还是留在这里,等你一块回去。不然我一个人回去,一个人在马车上好无聊。”   宋长叙笑了笑,他伸出手碰了一下许知昼的手, 两个人一块回去。   “相公,明天我喊布铺的裁缝上门给我们各自做一身新衣裳。”   宋长叙:“好,我的尺寸应该没有变化。”   他有些自信, 毕竟他最近都没有放松自己。   裁缝来量身形时,宋长叙果真没有胖, 反而还瘦了一点。   裁缝常年给旁人做衣裳,官场上的达官贵人除了武将外,很少有文人注重自己的身材。有些年轻的小郎君爱面子,爱俏,比较注重自己的容貌,等混成老油条后就变得很敷衍了。   许知昼自信的量尺寸,裁缝心想果真是一对神仙眷侣,对自己的要求都很高。   徐澄蹦蹦跳跳的伸出双手,裁缝量了量,徐澄问了长度。   “阿爹,我又长高了!”徐澄高兴的说。   宋明言的身形未变,宋业跟梁素一并来量后,裁缝记下尺寸,把布匹带过来。   “贵人们挑一挑料子,这几个料子是我们铺子里新染出来的。”   许知昼一马当先来看料子,宋长叙慢吞吞的走过来。   裁缝突然想到一件事,“宋夫郎,您给小公子做一身衣裳么?”   许知昼正在挑选料子,听见裁缝的话,他神色一愣,“差点把儿子忘记了,要给他做一身喜庆的衣裳。”   奶娘抱着陶陶过来,裁缝给陶陶量了尺寸,许知昼给他选了一件大红色的料子看着喜庆。   他给自己选了一件紫色的,给宋长叙选了一件浅紫的。   宋长叙对这些事不上心,许知昼给他选什么他就穿什么,偏偏他是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梁素拿着料子摸了摸,她到了京城后,从村里带来的衣服都没怎么穿了,许知昼每个季节都会带他们去布铺看看新衣裳。   像是今天把裁缝叫到家里量尺寸做衣服也不是第一次。   宋业被量了尺寸乐呵呵的。自打在郊外买了庄子,要不是家里还有两个孙子在,他恨不得就住在庄子上。   选好布料,裁缝记下后,许知昼又说道:“你再去一趟郊外的制糖坊,给他们的尺寸量一下做一身棉衣。”   裁缝一听是大买卖,他面上惊喜忙不迭应了一声,“宋夫郎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妥。”   宋长叙量了尺寸,他逗了逗孩子,宋业拉着宋长叙到另一边。   宋业说道:“澄哥儿如今已十岁了,你大哥二十八了,你看看能不能给明言找门亲事。”   宋长叙倒是理解宋业,好歹他没有当着宋明言的面说这些,反而来找他。说实话在村里的宋家父母能让宋明言跟澄哥儿在家住那么长时间,什么都没说已是稀罕。   他说道:“爹是担心大哥以后孤独么?”   宋业:“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我怕以后我跟你娘走后,没有人看着明言,澄哥儿成家后,他一个人要是出什么事怎么办。”   宋长叙笑道:“爹你就多虑了,以后大哥住在我家还怕什么,我跟知昼都在,府邸还有下人。陶陶跟澄哥儿也会照顾大哥,没必要再找一个男人来。”   “总之,我是觉得只要大哥没有想法,我就不会提起。爹你就放心吧。再说大哥自己也会赚钱,这样的日子挺好的。我别的本事没有,给大哥一个保障还是做的到。”   宋长叙是不知道宋明言跟徐鹏的事,他听说当时是很恩爱,结果徐鹏家暴。   大哥应该被伤透了心。   宋业得了宋长叙的承诺,安心道:“你能这么说就好,你大哥打小就懂事勤快,你如今出息了,多照顾你大哥一些。”   宋长叙点点头。   梁素拿了锄头,瞧见宋业还抓着宋长叙说话喊道:“今天我也去庄子上挖地,别磨蹭了。”   宋业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家里有了马车方便,梁素跟宋业坐上马车就走了。梁素的脸上带着笑。   宋业:“我看你精神劲好多了。”   梁素:“在家都是耍,我这么大年纪了,知昼还送香膏给我擦,别说香膏和护手膏真有用,我之前冬天手上都要长口子,现在不长了。”   宋业在村里是不爱休息的人,他们家里有地的,能做多少就做多少,毕竟做的多得到的也多。   到了京城身上的担子轻了,他现在种地就是打发时间,反而能体会到种地的乐趣。   “庄子上有一处池塘,我把地挖一阵,然后去钓鱼,要是能钓一条大鱼上来,我们就在庄子上吃鱼。”   梁素:“你什么时候学会钓鱼了?”   宋业哎了一声还有点自得,“我在庄子上看见有人会钓鱼,我就找他教我钓鱼,现在已经会钓鱼了,等到了,我还能指点一下你。”   两个老人乐呵呵的到了庄子上,庄子上的管事是个忠诚的,卖身契都捏在许知昼手里,他是找到一个好庄家,待梁素和宋业是恭敬的。   宋长叙刚量了尺寸,他让奶娘把陶陶抱走,自己跟许知昼一块出门。   孩子还小就跟奶娘一块好,等长大就要跟着他们俩到处走到处跑了。   “好久没有跟相公这么一起走过了。”许知昼伸出手挽着宋长叙,把头轻轻的靠在他的肩膀上。   宋长叙只觉得身形一重,他闻到许知昼头发上的清香,两个人用的香味都是一样的,相互交缠,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味道。   他停下脚步,亭子里没有侍从在,宋长叙亲吻许知昼的唇,他的目光灼热,把许知昼亲到双腿发软。   两个人分开时,各自脸红。明明都是这个年纪的人,还是有些羞赧。   许知昼软软的说道:“你干什么这样,幸好没有什么人在,不然被人看见了怎么了得。”   宋长叙:“我是看见没人才亲的,再者我们都成亲多年了,偶尔在外边亲热也不算什么。”   许知昼瞧他的容貌,还是一副俊美的样子,这样的俊美经过了时间的沉淀,更显得有深度。   他伸手摸了摸宋长叙的脸,从额头一直摸到下唇,在下唇捻了捻。   宋长叙垂下眼眸,把许知昼的手指含住。   ……   新进士进了翰林院,宋长叙打量新来的状元,榜眼,探花,他的目光重点落在探花的脸上。   探花有些害羞的红了脸,不敢看宋长叙。   宋长叙脑子里把裴升荣和新探花对比了一下,他发现还是裴兄长得好看一些。裴升荣有一双桃花眼,为人活泼,风流倜傥。   新来的探花像是一朵芙蕖,害羞的紧,怯生生的。要不是从地方大族出来的人,不知要受多少欺负。   宋长叙让周学士带他们,他自己去批折子。   新来的状元,榜眼,探花松了一口气,新探花看了一眼宋长叙的背影。   心想宋大人瞧着真年轻。   周学士带他们熟悉事务,他们三个人现在就是来打杂。   平景帝让新来的进士先在翰林院磨砺,放出一些翰林到朝中和地方任职,一批一批给朝廷换新鲜血。   他换了不少人,心中畅快。   平景帝下朝后,他得了口信说是护国寺的太后想见他。   “朕明日去护国寺。”   来福应一声。   “不要惊动其他人。”   来福心中一惊,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不想惊动他人,那就是私下去护国寺了,他要去找禁军商量。   晚上平景帝去凤阳宫看萧玉容时,萧玉容高兴的迎过来。   “陛下。”   平景帝把萧玉容扶起来,他早就吩咐御膳房做了好饭菜,现在等宫人布菜。有一个貌美的哥儿乖顺的在平景帝跟前给他布菜。   平景帝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这个人朕没在你宫里见过。”   萧玉容见平景帝注意到那个哥儿,心下一沉,面上还是言笑晏晏,“内务府送过来的,臣侍有几个宫人年纪到了,臣侍就放他们归家了。”   宫人到了二十五岁,若是没有其他意外就可以请求归家。跟着萧玉容进来的人大多是从小贴身照顾他的,内务府分过来的人也是知道好歹,所以到了时间,若是家中有其他安排,萧玉容放人放的很爽快。   平景帝看向宫人,那小哥儿羞红了脸,模样有几分清秀,染上一抹嫣红,看上去楚楚动人。   平景帝应了一声,“内务府送的人倒是不错,往后好好伺候你就好。”   萧玉容掩饰心中的阴霾,笑着给平景帝夹菜,“陛下说的是,臣侍还要赏内务府呢。”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送这样的人到他宫里,活腻了。   喜平给萧玉容布菜,萧玉容亲手给平景帝盛了一碗鱼汤,“陛下打小就喜欢喝鱼汤,您尝尝。”   平景帝笑着喝了鱼汤,晚上同萧玉容一块安置。他喜欢掌握的滋味,在床上也喜欢掌握别人。   翌日,等平景帝走后,萧玉容幽幽醒过来,脸上还带着薄红。   喜平进来伺候他。   “昨日陛下夸的那个宫人,送到内务府去,让内务府重新挑人,挑的什么人,我宫里的人还不知道怎么挑。”萧玉容想到昨晚的场景,心火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若不是他现在看不出宫人有勾引陛下的痕迹,他早就让人拖下去重责。   喜平明白萧玉容的话,“千岁放心交给我。”   萧玉容在后宫霸道惯了,如今有大皇子傍身,心中对皇帝的偏执更甚从前,只想平景帝一辈子只有他一个人,只爱他,恋他。   他把后宫打理好,对官眷的处置也恰当。平景帝在朝中那么得力,少不了萧玉容在后方的支持。   萧玉容一想到昨晚平景帝主动问宫人从哪来的,他就一阵心慌。若是平景帝真的有了其他人,他能怎么办,萧玉容想到这种可能,指尖不禁刺入掌心,血珠落在锦被上。   平景帝今日批了奏折就去了一趟护国寺,有僧人把他带到萧太后的院子。   萧太后做完早课,让平景帝陪她走一走。   “母后叫儿臣做甚?”平景帝有些好奇。自从萧家倒台后,萧太后在护国寺不问事,正好方便了平景帝。现在他们之间的矛盾和利益消除了大半,在骨子里对母后的依赖和信任又浮现在平景帝心上。   “哀家只是想看看。”   平景帝不置可否。   萧太后带他到一片竹林,“哀家听说陛下还未充实后宫,只有一位皇子?”   平景帝大方的承认。   萧太后似喜似悲,“哀家当年撮合你跟玉容,是抱着让萧家跟皇室捆绑在一起的打算,现在萧家落败了,哀家也不便说什么。但皇帝,你知道若是只有一个继承人,对皇室来说是有动荡的。”   “你不要急着反驳。你宫里只有玉容,若是再生了一个也是一样的。先帝风流,皇子有十三个,你刚开始并没有立为太子,等你显露才华才被立为太子,你敢肯定,你生下的孩子就是聪慧的,适合做帝王的。”   “皇位是一家一姓,底下的百姓却要见仁德君主。”   平景帝陷入沉思,没有说话。晌午跟萧太后用了午食后,平景帝就告退了。   等皇帝走后,萧太后悠然的端着茶水喝。   宫人问道:“太后,千岁在宫里好好,也是萧家人,为何要这么对陛下说。”   后宫多进一个人总是要分宠的。   萧太后悲天悯人,“总不能让皇帝后宫里只有一个哥儿吧,这样太委屈了。皇帝坐拥天下,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而且以后的孙子是要选出来的,只有一个皇孙,没有竞争的人,终究是少了一环。”   “不过我还是看好流着我们萧家血脉的皇子。”   平景帝回到皇宫还在想萧太后的话,萧太后有句话对他的影响很大,万一大皇子是个废物,他要把天下交给他就是毁了祖宗江山。   但不至于他会养出一个废物皇子。   晚上他又去凤阳宫,发现昨晚的宫人已经不见了,换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哥儿,平景帝心中有了猜测。   晚上,他搂着萧玉容说道:“有臣子问朕,皇室凋敝,让朕选秀,这些年国库充实是可以选秀了。”   萧玉容双手搭在平景帝的脖颈,“有臣侍一个还不够么?臣侍只有陛下的。朝臣都是一些老酸儒,陛下不必听他们的。”   平景帝:“朕是皇帝。”   萧玉容缠着平景帝,“可陛下一直忙于朝政,有玉容就够了,玉容会好好的伺候陛下。”   “昨日的宫人去哪儿?”   萧玉容心下一沉,“臣侍打发回内务府了,难道陛下想那个小宫人?”   平景帝看他吃醋的模样笑了笑,“他没你好。朕也不想纳后宫,可朕不能只有一个皇子。”   萧玉容听了这话心中欢喜,红了脸颊,他呵气如兰的凑近平景帝,“那臣侍再给陛下生个皇子,陛下就不要纳妃了。只要陛下常来臣侍这里,皇子很快就有了。” 第114章 宫宴【VIP】     平景帝听了萧玉容的话, 他沉默不语。大皇子还小,以后会是什么样还未可知。   他权衡利弊,又想以后有了诸多皇子的斗争, 心下一沉。他是从诸多皇子杀出来的,从小就被萧太后耳提面命告知要抢夺皇位,少时就是紧绷着精神, 在功课上处处争第一,要讨父皇喜欢。   若是皇子们都是一个母后, 应当会好一些,他再找一位好夫子教导他们。   平景帝低头看萧玉容:“朕目前的心思不在后宫, 只要你好好料理后宫不要出现麻烦, 朕就安心了。至于皇子,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萧玉容:“多谢陛下。宫里的事陛下就不必担心了,臣侍会处理好的。”   平景帝应一声。   萧玉容缠着平景帝,他勾着他的脖颈, 凑上去亲他的脸颊, 瞧着平景帝那张冷俊的脸,萧玉容更加情.动。   他实在是太爱陛下这张高高在上的脸,这人身上所带来的权势和地位,光光是看着就让他无可自拔。   他的眼中泛着痴迷,主动用双腿勾住平景帝精壮的腰。   “陛下……臣侍会伺候好您的,不会让你有机会纳妃, 臣侍会生孩子……”   平景帝克制的喘息一声,伸出手放在萧玉容的后颈,像是拎着狐狸的脑袋。   他说道:“谁知道你会不会生孩子。”   萧玉容的眼尾被熏的嫣红, 他张开口,唇舌吐出热气, 像是勾人的罂粟花。   “臣侍不是生了一个了么?”   平景帝闻言忍不住抓住他的腿。   ……   进士们进了朝廷要在京城安家,最近租房的人很多,房主们笑的合不拢嘴。   许知辞在面馆里炒杂酱,新鲜的杂酱有客人进来就叫了三两。   厨子立马下面,舀了两大勺杂酱,撒上葱花端过去,喷香喷香的,另外附上一碗菜汤。   许家的面馆做的好,杂酱没有一点肥肉,肉都是新鲜的。客人是老顾客了,他最是喜欢吃面,长安街的面都吃过,最后还是许家面馆留住了他。   他搅拌了一下面条,挑着就开吃。   许知昼从外边过来闻到香气,勾起胃里的馋虫。他走进来喊道:“大哥。”   许知辞只好从后厨出来,厨子把炒好的杂酱放进锅里。   许知昼吸了一口气,“本来晌午我已经在家里吃了,现在又饿起来了。”   许知辞笑道:“你想吃点什么面,我让人给你做一小碗。”   “我要吃杂酱面。”   厨子听了做了一两的面条端到桌上,许知昼吃着就高兴了。   吃完后他拉着许知辞说道:“我买了两张梨园的票,说好的一块去听戏。”   许知辞拾掇一阵把面馆的事交代一下跟许知昼一块出门。   “我还未在京城听过戏。”   许知昼:“现在就可以了。”   他们把票给门子看了,门子放他们进去,许知昼卖的是包厢,可以在楼上看戏。   包厢里茶点和茶水,若是想吃其他的,可以用食单点。   许知昼点了几份小吃,许知昼问道:“还有多久才开场?”   侍从说道:“还有一刻钟。”   许知昼让他们退下,很快小吃就送上来了,许知昼现在没有胃口吃,让许知辞吃一些。   进了戏园,今天下午要唱两场,分别是《梁山伯与祝英台》,《孔雀东南飞》。   许知辞跟许知昼看的模模糊糊的,两个人都没怎么看过戏曲,在小镇上的时候就是蹭着去看,只能站的远远的。   “听名字挺有意思的。”   陆陆续续的人来了,许知昼看见不少熟人,大多是官家夫人和夫郎,还有一些富商夫人们。   一刻钟很快就到了,戏台上开始唱戏。刚开始许知昼还是边嗑瓜子边看戏,许知辞正襟危坐的看戏,偶尔喝一口茶。   看到最后都看入迷了,两兄弟看完眼泪汪汪,拿着帕子擦眼泪。   许知昼:“天啊,好惨啊,怎么相爱的两个人没有好下场。”   许知辞眼眶通红点了一下头。   距离下一场还有一刻钟,许知昼先去一趟茅房,他去了回来看见扮演梁山伯的戏子被人请走了。   他在台下看见梁山伯也很惊喜,但也还好,主要是他觉得他相公是最好的人。   他回到包厢跟许知辞一并把《孔雀东南飞》看完,更是哭惨了。   还是上面的父母不能体谅底下的子女,还有男人太怯懦了。   许知昼狠狠的吐槽。狠狠哭了两场,他们吃了小吃就一并出去,出去的时候撞上了梁山伯,许知昼眼尖看见梁山伯的脖颈有红印。   他脑海中头脑风暴。   从包厢出来的人断断续续都出来了,许夫郎看见许知昼喊了他一声。   许夫郎是吏部尚书的夫郎,宋长叙以前在吏部当值时,许知昼跟许夫郎熟悉,又是同一个姓氏,许夫郎待他友善。   “你们也来看戏啊,这回的两场戏都是有情人不能在一起。”许夫郎说道。   许知昼点点头,“没想到在这里撞上您,这是我大哥许知辞。”   许夫郎打量了一下,两兄弟是长的有几分相似。许夫郎笑道:“好,都是好孩子,千岁过几日要举办宴会,到时候我们还要再见。”   许知昼不知道这件事,他好奇的问道:“千岁为什么要办宴会?”   “还能为什么,新科进士有了大多是年轻的,再加上京中待字闺中的姑娘跟哥儿多着,千岁借着赏花宴是去给他们牵红线的。”   不是什么人都能去,要是正五品及以上的家眷才能去。谢淮川得了萧玉容的提拔,去剿匪如今已是正五品的武官,他们俩兄弟都能一块去。   许夫郎笑道:“我家中子侄还有适龄的孩子,到时候带他们一块去。”   许知昼跟许知辞他们没有什么家族,京城就他们两家。宋长叙家的亲戚少,宋业更是独子。谢淮川基本上跟家里的亲戚断绝关系了。   他们家亲戚少,挺好的。   许知昼他们出了门,他们分开后,许知昼回到家,宋长叙带着陶陶在练习走路,陶陶都是按着墙走。   “相公!”   宋长叙抬头,许知昼就跑过来抱住他。   他神色一怔,安抚的拍了拍的肩膀,“你不是出门去听戏了么,谁给你委屈受了?”   陶陶按着墙走的飞快,时不时发出啊的声音,身边的奶娘忙上前看护。他开心了大喊一声,不开心了也是一声啊。   许知昼抱着宋长叙的腰身,占了一会儿相公的便宜,许知昼才说道:“我看了两个戏曲好伤心。”   他把戏曲名字告诉宋长叙。   宋长叙学会戏剧学,对这两个戏剧有印象。   “没事都是假的,到时候你跟大哥去看戏曲的时候,有欢快轻松的戏曲。”   许知昼还是想黏着宋长叙。   “我们是不是天作之合,你看爹娘都同意我们成亲,根本就没什么阻碍,很顺利的就在一起了。”   宋长叙心想,还是有阻碍的,比如他刚开始是不愿意的。   “你说的对,先去看看陶陶,他最近练走路已经有几分成效了。”宋长叙捧着许知昼的脸亲了一口。   许知昼去看陶陶,影子都没有了。他已经按着墙穿过走廊了。   许知昼:“……”   “孩子活泼点好。”   宋长叙晚上又去看了一眼陶陶,陶陶看见宋长叙就伸出双手要抱。   他现在抱孩子熟练,抱着陶陶转了两个圈,孩子笑着露出缺口的牙。   宋长叙笑的更高兴了,“你小子还喜欢这么危险的动作,别笑了,牙齿漏风。”   陪着儿子玩一阵,他回到屋子里。许知昼把自己绣的荷包递给宋长叙,还有一张绣着荷花的帕子。   他兴奋的说:“相公还是要带着帕子的,偶尔拿出来擦擦汗。”   宋长叙把荷包和帕子收下,他沉吟说道:“擦汗,我用袖子就行了。帕子可以拿来给陶陶擦口水。”   许知昼不高兴的哼一声,“你一点也不解风情。”   宋长叙:“你绣给我的帕子,我才不给那个臭小子用,我自己留着。”   许知昼哼哼唧唧,“知道就好,我绣的手可疼了,你看看。”   宋长叙笑着握着他的手,惊讶道:“果真有几分粗糙,看着像是猪蹄了。”   许知昼本来很享受,心里美滋滋的,听见宋长叙后半句话他瞬间就生气了。伸出手去捏宋长叙的俊脸。   “你怎么说话的,我的手明明是纤纤玉指,你个没良心的,我给你绣荷包绣帕子,最后就是被你这么说,负心汉!以后我不给你绣了。”   宋长叙就一时嘴欠,他忙不迭去抓许知昼的手,“我不说了,你还是给我绣荷包和帕子吧,除了你没有人给我绣了。”   许知昼得意:“你知道就好,只有我会记得给你绣荷包,帕子,做人要知足。”   宋长叙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许知昼轻咳一声,“但我还是要罚你,就罚你给我涂护手膏。”   宋长叙欣然点头,去梳妆台上抓了护手膏给他涂。许知昼开心的眯着眼睛,他翻身到床上要宋长叙说朝中的趣事给他听。   “朝中有什么趣事,都是一些折子。”宋长叙说着颇有社畜的怨气。   许知昼:“那你说说新来的状元,榜眼,探花怎么样,当时我就远远瞧上一眼,没有看的真切。说起来我都懊悔了,你当状元的时候我都没有看见你,来到京城时,你就变成了修撰。”   宋长叙:“改日休沐,我到郊外骑马给你看看。”   许知昼:“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最重要,最意气风发的时候我没有看见你,我没有参与进去,心里失落。你懂不懂。”   宋长叙听懂了,他搂抱着许知昼:“我知道了,没关系,往后我的日子都跟你在一起,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重要的日子。”   许知昼啪的一下打开宋长叙的手,自己裹着被褥缩进里面,又把头埋进枕头里。   他发现许知昼只要听见一些话就想把自己埋进去。   宋长叙任劳任怨把许知昼的脑袋挖出来,许知昼通红着脸,脸蛋跟红苹果一样,看着就想一口咬下去。   宋长叙想着也咬下去,咬着他脸颊上的肉磨了磨。   许知昼推了宋长叙一把。   宋长叙松了口。   “你干什么咬我,脸上都要留印子啦。”许知昼说着还是不满。   宋长叙:“你也可以咬我。”   “我才不咬,要是在你脸上有印子了,你顶着去上值,我还要不要脸了。”   宋长叙算到许知昼不干,他假模假样的说道:“解决的方法我告诉你了,你自己不咬的。”   许知昼咬了宋长叙的肩膀,听见他发出闷哼声,许知昼松了口。   “谋杀亲夫,你这是要咬死我。”   许知昼联想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场景,更加羞恼把被褥一盖,背着宋长叙睡觉。   “你管着翰林院,说话没轻没重的。”   宋长叙冤枉死了,“我要是在跟夫郎的相处中还端着架子,你就高兴坏了。”   许知昼:“……”   “说也说不过你,打也打不过你,气死我得了。”许知昼气得头顶冒烟。   宋长叙手贱的戳了戳许知昼,许知昼不理他。   “这么小气,你理理我。”宋长叙刻意放软了声音。   许知昼还没做好准备原谅宋长叙就发觉自己飞了起来,被宋长叙一把从旁边摁在怀里。   “我以后不惹你了,你说什么都是什么,绝对不反驳。”   许知昼信他个鬼。   “那你说谁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许知昼睨看向宋长叙。   “你。”   “谁是世界上最贤惠,最聪明的人?”许知昼捧着小脸,眼睛眨巴着再次发问。   宋长叙毫不犹豫:“我。”   许知昼面无表情。   不是,到底是谁做饭洗衣了?谁考的状元?   宋长叙妥协:“你你你。”   许知昼冷哼一声,继续问道:“谁是世界上最勤快,最会做生意的人?”   “你。”   许知昼又问了几个,被哄的心花怒放,暂时放过宋长叙。   宋长叙松了一口气,说这样的话太违心了,他不忍再说。   ……   宋长叙现在上值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社畜了,他批折子批的快,目前把新科进士安排好后,他盯着杨翰林他们编书就成了。   他整理书册,他自己也有任务要写一本教科书出来,不管有什么用,总之要写一本出来作为翰林学士的考核。   宋长叙无语。   他开始编写书籍,因为平时工作效率太高,宋长叙写书的效率也高,到了年底他就把书籍编写好了,呈上去。   平景帝先是看了,他觉得很有意思,其中有的话语鞭辟入里,他渐渐看进去。   “可以多印一些放在户部的书铺,宋爱卿写的书有几分道理。”   来福应一声。   简息求见,他现在是礼部尚书是来问冬日办宫宴的事,像是地方的边将跟藩王也要一并回来表示忠诚,全家团聚。   平景帝想到藩王心下一沉,简息是第一次办宫宴,他说完自己的计划后,平景帝点头。   “不错,中规中矩就好。”   他不喜欢在礼制上有任何僭越的地方,或者创新的地方。别的创新可以,但不要挑战他的权力。   简息应了一声,看来老师说的是真的,本来他还有另一个方案,做了一些改动。他不放心先给刘忘生看了,刘忘生让他一切照旧。   他还是听了老师的话。   老师更能揣测君心。   简息心中感激又遗憾,什么时候他才能像老师一样。他路过御花园的时候,发现宋长叙在一旁看花,他失笑摇头。   翰林院是个清水衙门,宋长叙这般清闲倒是有些羡慕。   宋长叙就出来透口气就被昔日上官看见了。他看了一阵梅花,想到家中种的梅花,一棵梅花还是太孤独了,可以多种几棵。   最重要的是他爱上酿梅花酒了,裴升荣那个嘴馋的还找他预定了三坛。他酿酒后还要送给大哥跟哥夫,宋长叙心里打着小算盘。   眉眼不禁露出得意的笑意。   这么看来,他什么都会,真是一个天才。   萧玉容牵着大皇子的手来御花园散步,瞧见宋长叙看什么看的出神,喜平正要呵斥,萧玉容使了一个眼神。   他牵着大皇子走近喊道:“宋大人在这里看花么?”   宋长叙看了一眼立马低头恭敬道:“臣拜见千岁,大殿下。”   楚明谨看了一眼宋长叙,他已有两岁现在懂的一些道理,本想抱一抱宋长叙的大腿,但还是忍住了,抬头大方的看宋长叙。   萧玉容:“宋大人爱梅花么,东边有处梅园,若是宋大人喜欢可以去看。”   宋长叙低头:“多谢千岁提醒。”   萧玉容想到他跟夫郎的事,问道:“宋大人跟夫郎如何?”   “夫郎在家打理家宅。”   萧玉容点头,牵着大皇子到别处逛,楚明谨回头看了宋长叙一眼,对上宋长叙温和的目光,随即他弯了弯眼眸,低下了头以示尊重。   楚明谨踩在地上发出声响,他一边走一边问:“父君,那是谁呀?”   “翰林院的宋学士,以前的状元,皇儿为何要问他?”   “好奇。”楚明谨说了一句后把这个人抛之脑后,萧玉容带他去找平景帝。   要去宫宴,许知昼还是寻了一件好衣裳跟宋长叙一块进宫,瞧见有几个相熟的夫人就打一声招呼,到了席面端正的坐着,两个人的位置挨到一起。   许知昼看着桌面上的有些器皿都是用金银做的,心中感叹。像是这样的大宴,只有年底的宫宴才这般郑重。   他是来吃吃喝喝,看看跳舞的,很快就把桌子上的菜和糕点吃的七七八八,又从宋长叙的桌上顺。他们更多是喝酒,吃饭倒是很少。   有几个藩王进来,许知昼低着头没看,他怕被砍头。 第115章 启蒙【VIP】     宋长叙把羊肉推到许知昼的桌子上, 低声说:“你不是喜欢这里的羊肉么,多吃点。”   藩王给平景帝见礼后就到一旁坐着,来的大大小小有六个藩王, 还有几个离的太远,平景帝便没有让他们回家。   宫宴中这次大皇子坐在萧玉容的旁边,算是在群臣面前亮相。   底下的朝臣喝酒看歌舞, 好不快活,心里打的算盘不得人知。宋长叙拿着酒杯跟相熟的友人喝了一杯, 余下就不再喝酒说话。   在这样的场景少说话,多听多看才是要紧的。   许知昼更是深谙此道, 他只顾着吃。   秦王饮了一杯酒说道:“臣离开京城时, 陛下刚大婚,现在陛下都有皇子了。”   秦王是先帝第三子,向来对皇位有觊觎之心,曾经还想跟萧家结亲, 内部分化萧家, 让平景帝的后方失火。   先帝走的突然,还未立下遗旨,作为太子的平景帝登基是理所当然的。   萧太后掌控朝局后,她把几个有威胁的皇子以皇帝还小,亲王辅政的话堵住朝臣的嘴,把他们留在京城。   秦王想到那段日子不禁心惊胆战, 心里对太后和平景帝满怀怨恨。   他们关在京城里就跟关的狗一样,战战兢兢,生怕哪天就大难临头了。他的十弟那么小, 就因母族显赫生生被吓死。   秦王看见大皇子有几分恶意,到时候皇子多, 争夺起来,不知道这小孩能不能赢。   平景帝笑道:“秦王记性好。”   他是没有接太多的话,看着秦王身边的三个孩子,两个女儿,他脸上的笑意更甚,“哪位是秦王世子,朕记得前几年才上折子立下的。”   秦王世子不卑不亢的上前,“臣楚和拜见陛下。”   “看上去是个好孩子,世子选的好。”   秦王把世子拨到一边,“好什么好,若不是他有个嫡出的身份,臣才不想把世子之位让他,把我们楚家的脸都丢尽了!”   秦王世子退到一旁,羞愧的低下头。   平景帝说道:“不过是喜欢上一个平民而已,秦王何必大动肝火。”   秦王:“可他……”   秦王突然后背发凉,皇帝怎么知道和儿喜欢上了一个平民,他们的封地距离京城这么远,消息传的这么快,还是早就派人监视他们。   他掩饰自己的表情,还是从中闪过一丝恐惧。平景帝见状,没有再跟秦王说话,他开始心情愉悦的看歌舞。   楚明谨在宫宴上露一回脸,萧玉容就让宫人带他回宫去,如今已是离开了。   萧玉容见底下的朝臣都带了家眷来,这样的场合只有正室才能进来。   “陛下,臣看宋大人的夫郎着实顺眼,宋大人又为陛下出谋划策,趁着是个好日子,陛下何不赏赐些什么?”萧玉容笑吟吟的说。   朝臣们看似在喝酒 ,实则还是注意上面的声音,听见萧玉容的话,刘忘生都有几分惊讶。   在宋长叙刚入宫的时候就给他献了好几个主意,但有些主意得罪人,再加上资历不够就压着,现在玉容说的有道理。   “凤君说的不错,那朕就赐他一个五品诰命。”   许知昼忙不迭上前谢恩领旨。   朝臣们现在是看见宋长叙的圣眷正浓,连着夫郎也入了千岁的眼,当真是叫人嫉妒。   席面上有的夫郎就嫉妒的紧,先不说宋长叙是状元,又年轻俊美,像是他们家里安排的成亲,哪能找到宋长叙这样。   许知昼还是一个乡野村夫,这样的殊荣落在他身上真是糟蹋了。   嫁人后,相公的官职跟地位就是他们在社交圈子里的地位和影响,谁不想嫁个好夫婿。   许知昼还不知道诰命有什么用,他回到宋长叙身边还是迷迷糊糊的。   “千岁跟陛下真是个好人。”许知昼肯定的说。   宋长叙喝了一口酒,“他们是好人,我也是好人。”   许知昼:“跟你有什么关系,少跟陛下和千岁套近乎。”   宋长叙:“……”   宋长叙忍气吞声。   等宫宴结束后,他们回到家里,许知昼得知诰命是有品级的,他瞬间瞪大了眼睛。   “我五品诰命是不是比县令高?”   宋长叙刚盥洗出来,擦了擦头发,无奈的说:“县令七品。”   许知昼欣喜若狂,“我比县令的官还要大,我是什么厉害的人物。”   原来刚才没有激动是因为不懂。   许知昼飞着去盥洗,晚上也变得热情起来,宋长叙有些吃不消。   “这就是你感激的方式,不是说我没功劳么。”宋长叙调侃道。   许知昼眼眸迷离,他说道:“你没功劳也有苦劳啊。”   宋长叙捏了一下他的脸。   宫宴过后,藩王们在京城逗留几日就回去了,平景帝在城墙上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有几分遗憾。   他并非不是容不下人,只是有的藩王不忠心,还有亲卫在,又有封地自主权,他终究还是不放心的。   幸好他亲政以后培养了一批人,现在把他们派到封地上去监督藩王。   宋长叙出的书放在户部引起了不少书生的购买,给户部增加了不少银子,刘忘生都还新得了一本,他翻看几页觉得有点意思。   刘忘生把简息调到了礼部,其实他内心是不愿意,但简息在吏部那么多年还是一个正三品侍郎,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做尚书,哪怕礼部的权势不比吏部,他还是想做尚书。   沈良在户部,吏部导致他没什么人在。要是再强塞人进去,怕是会引起陛下的注意。   刘忘生先把这件事放下,皇子一般三四岁开始启蒙,到时候他可以争一争太傅的位置。   想到这里刘忘生心里又踏实起来,他如今五十又三,正值大好年华,他要多为家族谋取利益,若是他儿子得力就好,可惜看来是小时候管的太严了,反而生了一身木气。   宫宴过后,宋长叙把杨翰林他们编纂的书带给平景帝看。   平景帝看了几眼放下,“你看过没有?”   宋长叙:“臣看过,更正过。”   平景帝点头,“朕改日再看。朕问你,对藩王的事有什么看法?”   宋长叙知道又是有一个要命的问题。   “在汉代有推恩令把藩王的势力削弱,这是比较平和的方式。在汉之前藩王对皇权的威胁一直都很大,陛下要说现在藩王,臣是觉得还不值一提。”   “陛下是正统,另外天下兵马掌握在陛下手中,若是陛下不信任藩王可派遣人去暗地监视藩王。想要削弱他们的势力,可以从他们的错处入手,或者新旧交替之间再谋其他 。”   宋长叙觉得藩王之事目前对平景帝没有影响。   平景帝:“爱卿说的是。”   宋长叙又把自己写好的一份折子递给平景帝。   “另今日上朝臣听刘大人提起边疆屯兵的事,臣有意计策献给陛下。”   平景帝看完是屯兵法和屯田法,以及鼓励商队的法子。   宋长叙解释道:“陛下可让士兵的家人在边疆屯田,士兵在练兵之后可以种地,另外边疆需要商队经营,所以臣认为在边疆的商税若是减少至四成,那么来往的商队多了就会带动边疆的繁华,供他们衣食住行。”   平景帝:“爱卿说的是,边疆本就无太多商人前去,商税就是有一个摆设,按照你的意思减少到四成也无妨。”   “边疆的泥土适合种植小麦,臣问过哥夫,他们在萧将军手下时,若是无兵事,小兵之类都会轮班种地种菜以供军资。”   前些年对军资要求多,户部这么已经是咬紧牙关提供的,为此还换了两个户部尚书。   “宋爱卿的法子不错,以商业带动边疆。”   想来宋长叙入朝后已经给他出了好几个主意,平景帝对他就越发爱重。   等宋长叙走后,平景帝神色莫测,本想寻个由头把藩王宰一刀,想要逼一个人还是很简单,人一旦逼急了就会狗急跳墙。   现在听了宋长叙的话,平景帝暂时歇下心思。   藩王们的马车还在路上,他们尚且不知道自己抢回了一条命。秦王被平景帝吓到了,现在看见世子沉默的坐在一旁,他揉了揉眉心。   “你说你喜欢上一个平民,本王准了你的婚事,往后你自己好自为之。”   秦王世子高兴:“谢父王成全。”   与其娶一个大族家的姑娘或哥儿引得皇帝猜忌,还不如娶个家世一般的。   他现在是惊弓之鸟,只想保住自己的小命和荣华富贵。他们在封地上只有京城没有动静,在封地自己就是土皇帝,犯不着忤逆。   皇帝挑不出错处,他又没有威胁,总不能这样还能把他杀了。   秦王心事重重,安全回到封地后松了一口气,等了三个月到了次年开春,他终于放下心。   随即变得懒散起来,把王府的事务交给世子后,自己带了几个美妾上庄子上玩。   ……   春去秋来,转眼三载就过去了。程茂学调到户部做户部员外郎,沈良已成为户部郎中,裴升荣升为工部郎中。谢风和罗双也从外调到京城,谢风调任到大理寺做正六品寺正,罗双到礼部任正六品主事。   宋长叙的位置还未变。程茂学,谢风,罗双他们三人从地方调回去,宋长叙特意寻了酒楼为他们接风洗尘。   他下值后就先去换衣袍,许知昼刚端了一个空盘子出来。   他刚去给陶陶送吃食了,他如今四岁正是启蒙的时候,宋长叙给他请了一位私塾先生先教他把基础学好,等六岁的时候就送进书院。   “你回来的时候给我带点小吃回来。”许知昼放下空盘子,拿着剪刀打算去修剪花枝。   宋长叙应一声,“你不要等太晚。”   许知昼才不应,他吃不到小吃就能等很晚,反正他又不需要上值。如今家里只有他一个人能睡懒觉了,大哥要去铺子里忙,澄哥儿学医有了本事,如今打出一点小名气,整日也是忙碌的,陶陶要去读书。   陶陶读书,爹娘本来还担心,一见陶陶乖乖的,还有侍从在,老两口就放心回庄子上种菜去了,等春种完后再下来。   许知昼把衣柜整理了一番,把挂在上面的官袍抖了几下。   宋长叙到了酒楼,谢风他们也到了。   谢风还未娶妻生子,不知为何,前两年谢夫人又怀了一个孩子,还是个男孩,至此就没有再找谢风的麻烦。   这是大号废了,练小号。   “你们来了,我要了一坛女儿红,先喝一杯,菜马上就来。”   他们落座后,面上带着喜意,程茂学脸上的欢喜更甚,他是从五品员外郎,这次从地方升上来属实难得。   他们各自倒了一杯酒碰杯。   程茂学说道:“这次回京我们就能在一块了,每次只能过年过节才能聚一会儿。不过刚回来还是不太习惯,在地方上什么事都是自己挑着就干了,现在到了京城有上官了。”   谢风笑道:“我倒是宁愿在地方上做事。”   在地方上自由一些,而且他到了京城总会回到家里,因为有些事,他跟家里的关系不好。   宋长叙说道:“地方确实有自己的好处,先吃菜,我点了都是招牌菜,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吃起来挺不错,罗双吃了一阵,喝完汤就不喝了。他在地方上办了一个婴儿案,对吃食就没什么兴致,这段日子消瘦许多。   宋长叙打量罗双的身形,他说道:“罗兄还是多吃一些,京城出了好几家饭馆,罗兄到时候可以去尝试总能找到喜欢的馆子。”   罗双含笑点头,“我只是水土不服,在地方待久了,回到京城还有些不习惯。”   他们说了一阵话,谢风还是带着几分开朗,喝了好几杯酒。   晚上他们各自回去,宋长叙看见他们都高兴,自己坐上马车也回去了。   他喝的不多,但回来的时候脸还是红彤彤的,有酒精上头,又有情绪高涨,他走到半路上不忘给许知昼买小吃。   回到家里把小吃递给许知昼,许知昼开心的应了一声,让侍从送来醒酒汤。   宋长叙喝完醒酒汤,盥洗后冒着热气。许知昼又去用牙粉刷了牙才上来,他吃的满足,戳了一下宋长叙。   “陶陶需要新本子了,明日你下值了,我们一块去书铺。”他也想买点新话本,他记得宋长叙也说过要买书。   宋长叙吐出一口热气点头,“都听你的。”   许知昼没从他身上闻到酒气,窝在他怀里很安心的睡着了。   翌日,许知昼起身去看陶陶,他只是悄悄在窗户旁看。请来的夫子是举人出身,负责一个小孩子的启蒙还有几分浪费。   许知昼今天还要物色适合陶陶的书院,他早先派冉星文去打听了。   冉星文说道:“主夫,我打听了京城所有的书院,只有三家书院是不错的。第一就是山海书院,这个书院的要求最高。每年的束脩是二十两银子,另外会让他们在开学前先写一百个字,作为入学测试,若是通过才能进去读书。”   “还有两个书院一个是若水书院一个是清河书院,若水书院的束脩在十五两,清河书院需要子女家中有入朝做官的人,束脩二十两。”   许知昼首先就把若水书院淘汰了,没有任何要求看起来门槛太低,清河书院要入朝为官的子女,会不会让孩子从小就太看重门第之分。   他思来想去觉得山海书院是最适合的,但还是要实地考察。   他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星文,你写个帖子去沈府请沈夫郎下午喝下午茶,我们小聚一番。”   冉星文明了其中道理,应一声就去办。   他写完帖子就送到沈府去。   刘融在家也是偷闲,如今从侍从手里接过帖子,自然高兴。   “把御前龙井包二两,我拿去同知昼一块喝。”   御前龙井是好东西,还是刘融带着沈扬去看刘忘生,正好陛下赏了茶叶过来,刘忘生就给他们分装了五两。   沈良喜欢喝,但他却不带到皇宫去,只在家里过过瘾。他们不能大方的在皇宫喝,但他们可以大方的喝下午茶。   把孩子送到书院后,刘融有许多时间。儿子下午放学回来,乖乖做作业,做完就吃饭,晚上跟沈良玩一阵,带着出去逛夜市就睡觉,省事多了。   到了下午他带着茶叶就上宋府找许知昼。许知昼邀他一块先去花园看看,然后刘融把茶递给他。   “御前龙井很好喝,我们泡点喝喝看。”   许知昼应下。   侍从泡了一壶过来,小心翼翼的搁在桌上,茶点摆在亭子上,大概有四五种,都是热气腾腾的泛着香气。   他们先聊了一阵,许知昼就聊到书院的事。   刘融:“我觉得山海书院不错,刚开始我是想把扬儿送到清河书院去的,但相公说,山海书院请了一位隐世的大儒做夫子,而且可以跟其他不同的人做朋友,我想想也是,就把扬儿送到山海书院了。”   “清河书院除了我们的孩子在,还有一些孩子是高官的孩子,总之产生一些磕磕碰碰也不好,山海书院有大儒在,我还是比较喜欢。而且我问了父亲,父亲也同意让扬儿去山海书院。”   小孩子现在最重要是打好基础,等年纪大了,一股脑就送到国子监去了,还愁结交不到人。打铁还需自身硬,有了本事,结交人脉是很容易的事。   许知昼心中有了计较。   宋长叙下值回来,陶陶拿着本子过来喊他:“爹,这个字怎么念的,我忘记啦。”   宋长叙念了一遍,“我换了官袍去书铺买书,你阿爹说你要买新本子,我们全家一块去。”   陶陶高兴的应一声,听了宋长叙的话从课堂上带来的瞌睡都没了。   “我放下本子就过来。”   书铺离的不远,他们没有坐马车,到了书铺,宋长叙挑了两本书,许知昼买了一本话本,陶陶挑了三个新本子。   许知昼说道:“等陶陶五岁就要去书院读书,我听说山海书院不错,我们去看看?”   宋长叙牵着陶陶的手,“那就去看看。”   山海书院已经下学了,宋长叙跟许知昼过去说明来意,门子放他们进来,有一个夫子带着他们在书院逛了逛。   宋长叙问了有哪些夫子,他看环境不错,当然他更看重夫子的能力,一个好夫子对一个学生的影响是巨大的。   “宋大人放心,我们书院的夫子都是耳熟能详的人……”   宋长叙听着确实有几个耳熟的名字,许知昼听的懵懂,陶陶觉得这位夫子说的人名跟菜名一样。   他饿了。   宋长叙:“好,我已经了解。”   带着陶陶回去,陶陶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了三串糖葫芦,自己留了一串,给爹和阿爹一串,收获了许知昼的夸奖。   许知昼:“孩子真懂事,我怎么能让你掏钱请我们,相公,你给陶陶二十个铜子。”   宋长叙:“……” 第116章 我长大了【VIP】     陶陶开心的点着铜子塞进自己的荷包。回到家里, 陶陶给宋长叙,许知昼道了晚安就回到自己的屋子。   他今天出门就带了十五个铜子,没想到花了十个铜子还赚了二十个铜子。   他找许知昼要了一个有他半个人形那么大的箱子, 里面有他藏的私房钱。   他最喜欢的是过年有许多压岁钱。因为他是小孩子,爹娘给的压岁钱每年是二十两,再加上其他的长辈, 和爹爹在官场上的朋友,他一年的压岁钱有八十两。   每周的零花钱, 许知昼给他一百个铜子,有时不够用, 他就用自己的压岁钱。主要是他喜欢请朋友们吃饭, 他还有一个目前对他而言烧钱的爱好,喜欢收集各种不同的木雕。   陶陶找在工部的裴叔叔给他的墙壁上打了三排高高的架子,上面已经摆了十几个木雕。   他为什么找裴叔叔呢,当然是因为裴叔叔做木工不要钱!   陶陶精打细算。   他把新本子放下, 把做错的作业本拿出来看错题, 惨不忍睹啊。   他自己都不忍心看,害臊的很。   “这能怪我么,夫子讲课太好睡了。”陶陶吐槽一句。   “小公子您该睡觉了。”有侍从喊道。   陶陶看见门上印了一个黑黑的长影,他应一声,吹了蜡烛就翻身上床,盖着小被几。   小孩子没什么烦恼, 很快就睡着了。   翌日公鸡打鸣,陶陶就在赖床。公鸡是庄子上送过来的,专门为了叫陶陶起床养的。   陶陶揉了揉脑袋爬起来跟宋长叙一块吃早食, 他拿着勺子喝粥的时候,差点让鼻子也跟着喝粥。   “对你来说起这么早还是太困难了, 今天你克服一下我下值回来跟夫子说说。”   陶陶小鸡啄米般点头:“爹爹说的对。”   宋长叙语重心长:“毕竟以后要早起的日子还多。”   陶陶不想说话了。   宋长叙逗完孩子去上值了。他到翰林院终于把杨翰林他们编纂的史书交给陛下,平景帝还是等看完后再赏赐。   最近朝中在为大皇子老师的事做推荐,宋长叙是不想参与这件事。   裴兄,沈兄他们都升官了,宋长叙还未升官五品以上是个坎。   萧玉容生的二皇子现在是一岁,还是牙牙学语的时候。   平景帝颔首:“宋爱卿先下去吧。”   宋长叙回到翰林院批折子,他向吏部推荐了几个翰林,他们有的进入六部,有的去了地方,目前都干的不错。   推荐他们进入适合自己的岗位也算宋长叙对他们的帮助,底下有本事的下属,他毫不吝啬帮他们一把。   晌午跟裴升荣他们一块吃饭,裴升荣说道:“陛下这几日就会把大殿下老师的名额定下来,拢共要三位老师,我学识一般就没想了,宋兄跟沈兄倒是有机会。”   沈良笑道:“我没什么机会。”   刘忘生是一定当选的,他作为儿婿不可能跟刘忘生一块为大殿下教学。   得到一些机会,总会失去一些机会,沈良心态平和。   裴升荣想到其中的道理,点点头。   宋长叙跟他们说一阵话,先去睡午觉。   另一边楚明谨在花园里散步,他已经选定了刘忘生,还有解意远。解意远是户部尚书,如今已入内阁。权跟钱分不开,若是国库没有银子,很多事都无法做成,出于这样的考虑,他选了解意远。   刘忘生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要选,还有一个人选,楚明谨想选自己喜欢的。   “大殿下,您走这么远了,先在亭子里喝口茶吧。”楚明谨点点头,他走在一旁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长叙刚去看了梅花,现在还是花骨朵但已隐隐有些清香。   家里种了梅花,改日他有空还想去庄子上多种一些梅花。   楚明谨记得宋长叙,身为翰林学士他每隔一段日子都会去盘龙殿给父皇讲学,有时候他也会顺便听一听。   宋长叙看见楚明谨向他见礼。   楚明谨友善的让他离开。   “大伴,你说宋大人如何,本殿看他很年轻,经常给父皇讲学草拟圣旨,看上去性子也好。”   来德哎呀一声,“殿下,宋大人常在宫里行走,奴婢听说宋大人风评极好,也没有妾室,做事勤奋,对下属也是知人善用。刑部郎中通大人当初在地方上就是被宋大人发现提拔上来的,如今破了好几个大案呢。”   楚明谨又问了几个朝中新贵,皆是跟宋长叙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在吏部看好推荐的人过了两三年就冒头了,翰林们到了地方也变得干练。   他想了想先去凤阳宫看父君。   萧玉容看着二皇子练习走路,楚明谨先见礼。   “皇儿来了,快坐下。”   楚明谨扑进萧玉容的怀里,“父君。”   萧玉容心里受用的紧,表面上还是说道:“你已有六岁了,不能这么黏着父君。你父皇说的让你选老师你选好了么?”   楚明谨把刘忘生和解意远的名字报出来。   都是文臣啊,不过还会请武将师父锻炼身体,萧玉容想到。   “还有一个儿臣想选宋大人,宋大人瞧着年轻,应该不会跟个老学究一样。”   宋长叙,倒是一个不错的人选。这些年陛下看重他,也做出了许多正确的决策,想来是个有本事的。   “好,宋大人挺不错的。”   楚明谨得了父君的肯定,心里踏实多了,等到晚上平景帝到凤阳宫用膳时,他就把自己选定的老师说给平景帝听。   平景帝点头同意。   “你既然选择了就不能改了?”   楚明谨点头:“儿臣明白。”   宋长叙还不知道自己只是去看个梅花,莫名其妙就成了大皇子的老师,他下值后还没换下官袍就来看陶陶。   等了一阵陶陶下学,他提着书箱就要跑,正要对上宋长叙笑眯眯的眼睛。   陶陶:“……”   “爹。”陶陶乖巧喊道。   “你先回去,我跟你夫子说几句。”   陶陶乖巧的点头。   陶陶一步三回头,提着小书箱小心翼翼的张望。   宋长叙问道:“夫子,陶陶的功课如何?”   “令公子天性聪慧,就是心思没在学业上。”夫子委婉的说。   宋长叙是来谈早起的事。   夫子有些不高兴,“宋大人,令公子已有些懒散,如今还让他这样会助长他的气焰和惰性。”   “夫子说的在理。但他起太早精神状态不佳,反而辜负了夫子的教诲。我也是读过书的,半个时辰有两刻钟是注意力集中的已经很好了。效率大于时间,只要提高他读书的能力和积极性,那么时间少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甚至更好。”   夫子闻言竟然觉得宋长叙的话有几分道理。   他叹息一声,“老朽是宋大人请来的,按照宋大人的意思办。”   宋长叙心头还有几分惭愧,但他还是坚持让陶陶多睡一阵,正如他所言,以后有的是机会早起。   晚上用食时,徐澄喝了一碗鱼汤,听说陶陶可以晚起了,为他高兴。   “我小时候根本就没读书呢,现在陶陶读书读的这般早,是要受累一些。”   陶陶很喜欢澄表哥,他问道:“表哥,那你好聪明,这么晚读书还能学这么多,还成为了大夫。”   徐澄被说的心花怒放,“只是一般啦,我就是对学医感兴趣,以后就想当一个大夫,如今跟在师父身边要学的东西还很多。陶陶也可以找自己喜欢的事物去做啊,读书的时候可以打发时间。”   陶陶听了徐澄的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宋明言给徐澄又盛了一碗鱼汤,“最近在医馆是不是很忙,我早上从旁路过,瞧着都是满满当当的。”   徐澄端着鱼汤就喝,含糊的说道:“换季了,病人多了,我带了草药回来,可以先预防着吃,不伤身体。”   宋长叙笑道:“澄哥儿真是出息了。”   他们吃罢饭,宋明言绣了一双鞋子给徐澄,徐澄把草药交给厨子,他回到屋子就看见宋明言。   月光泛着莹莹的光,宋明言的轮廓的照着几分温柔。   徐澄拿着那双鞋,拉着宋明言坐在一旁,“阿爹,做鞋太费眼了,以后我们去买鞋就好了。”   宋明言:“我习惯了,再说我自己做的鞋穿起来很舒服。”   徐澄把自己做的药包给宋明言一个,“舅舅跟舅娘都说了,阿爹可以不用那么早去铺子帮忙,看看账本就成了。我想等回春堂这阵子忙完了,我就跟师父请假,带着阿爹去别处逛一逛,看一看大好山河。”   他说着这件事眼睛一直闪着光。   宋明言有几分恍惚,以前在徐家的时候,孩子就是他的重心,他为了自己,为了孩子跟徐鹏和离,在村里成了笑话,不过徐澄在宋家的过的很开心。   他在宋家过的也高兴,离开齐山村后,到了京城,根本没人关心他是不是和离的哥儿。   澄哥儿眼里的光一直没变,宋明言感到欣慰。   “好,我们一块出去走一走。”宋明言笑道。   徐澄高兴:“我就知道阿爹最好了,我攒了好多钱,给病人看病也赚了不少,到时候我可以给阿爹住客栈,请阿爹吃饭,我长大啦。” 第117章 讲学【VIP】     徐澄与宋明言说好, 宋明言就回到屋子,有侍从送了药汤过来。   晚上他送到厨房的草药,厨子把药汤熬好就端来。宋明言正好喝了盥洗睡觉。   旁人总想问他孤不孤独, 他觉着还是好的,满足的闭上眼睛。   宋长叙跟许知昼一并喝下药汤,许知昼滚到被褥里, 宋长叙吹了蜡烛,捞着人在怀里。   许知昼嘟囔几句还是安心的抓着宋长叙睡觉。   宋长叙翌日去上值, 还未批几个奏折,来福就带着圣旨过来了。   来福:“奉天承运, 皇帝诏曰:……封宋长叙为太傅, 教导皇子学习。”   宋长叙心中震惊,面上还云淡风轻,领旨谢恩。   “宋大人快起来,陛下跟大殿下都对宋大人很看好, 大人可千万不要让陛下和殿下失望。”   宋长叙冲着盘龙殿的方向拱手:“多谢陛下和殿下信任。”   他拿着圣旨回到屋子, 底下的翰林们窃窃私语,语气中充满了羡慕。   宋长叙拿着圣旨一字不错的再看一遍,果真是任命他做太傅。家里的小鬼头都没时间教,现在他去教大皇子,怕误人子弟。   要不要先回去拿儿子练练手?   宋长叙想到这茬,心里有点底了。   ……   宋业跟梁素在庄子上摘了新鲜的苹果和桃子, 还有葡萄,他们先去河里把水果洗干净,提着果子回去, 想着再去抓鱼,另外拿一只老母鸡下山给家里人补补身子。   刚走在路上, 不知是从哪儿来的马车,有位夫郎掀开帘子瞧见他们在一旁走,让马夫停下马车。   “你们的果子怎么卖,我们夫郎想买。”一个小丫鬟掀开帘望着他们。   宋业:“这位夫郎,我们的果子不卖,留着家里人吃。”   “你们家里人吃的下这么多果子,我家夫郎说了给你们二两银子,你们把果子给我们!”丫鬟先放下帘问了话,砖头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梁素说道:“若是夫郎想买果子,前面有人种了果树,那里的果子更好,我们的果子确实是下山给家里人吃的,夫郎给的钱实在,能买好几筐果子了。”   左夫郎掀开帘露出一张刻薄脸,“什么果子非要给家里人吃,真是不知好歹,我们走。”   他身为官夫郎不能以权压势,不然他早就让这两个老家伙好看。   “夫郎别生气了,别跟这样的人计较,不过是乡野小民。”   “往后就没交集了。”   宋业跟梁素听见这话哭笑不得,他们倒是没有生气。要不是今日的果子是要采摘给长叙他们的,他们就把果子卖了。   反正再去采一趟的事,还有二两银子。   回到庄子上,管事把鱼和老母鸡都准备好了,马车在外边候着。   宋业跟梁素换一身衣裳坐上马车进城,他们在半路上看见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一旁。   梁素让马夫停下来,“你们的马车坏了么?”   左夫郎有些心烦,他是刚从娘家回来的,这个时辰在郊外的马车少,想找个马车捎他们回去太困难了。   他听见声音抬头:“正是,这位……是你?!”   左夫郎看他们换了衣裳,坐在华贵的马车上一时没有认出来。   梁素笑道:“要是不嫌弃的话,就跟我们两个老家伙挤一挤,我们也是要回城。”   左夫郎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他点点头,转身冲着马夫吩咐几句,拘谨的上了马车。   果真马车里摆着果子,还有一只绑着双腿的老母鸡。   梁素把新鲜的果子给他,“我们已经洗过了,干净的,吃罢。”   左夫郎拿着果子怪不好意思,“我家相公在朝任大理寺寺丞,今日多谢了,还请原谅我言语无状。”   梁素和宋业经过风风雨雨了,他们一直秉着待人宽厚的想法,听了左夫郎的话,他们也报上家门。   左夫郎:“原来是宋大人家里的老大人,是我太冒犯了 。”   马车把他们送到府邸,左夫郎下了马车还道了一声谢,等马车离开后,他吐出一口气。   没想到随便遇上的人就是宋大人家里的人,他还是有些嚣张跋扈了,以后不能以貌取人。得亏两个老大人都是宽宏大量的人,不然要惹麻烦。   对于天子近臣,他们一向敬而远之。没那个本事同他们套近乎,也不想惹上麻烦。左夫郎心中还是庆幸两位老大人的脾气好,要是遇上脾气不好的人,他这张嘴该打。   宋业跟梁素回到宅院,把新鲜的瓜果拿出来,又把鱼跟老母鸡送过去。   “我去陶陶院里看看,他们在做甚。”梁素到门口放轻脚步,听见陶陶读书的声音还未去看,自己就走了,不去打扰孙子。   要说二老心疼孙儿,但读书是没有商量。他们种庄稼的时候就知道苦知道累,读书坐在院里轻松多了,读出来有一门生计就好。   换季的日子,夏天来的突兀,蚊虫乱飞。宋长叙晌午躲在翰林院睡午觉,一不留神被蚊虫咬上脸,被痒醒了。他起身喝了一口凉茶,自己拧干帕子洗把脸醒神。   “该去家里寻个蚊帐过来。”   翰林院的折子已经批完,倒是对大皇子的教学让他头疼。   下值回到家里也是一阵头疼,蚊帐家里多,许知昼找了一件给他。   京城的成衣铺子新做的衣裳好看,许知昼给家里的人都买了一件。   宋长叙正好穿新衣服,眉眼还是带着忧愁。   许知昼:“朝中出事了?你惹陛下生气了?”   他开始头脑风暴,随即说道:“相公,你说话啊。”   “没大事,陛下让我教导大殿下,我根本不会教人,现在心里苦闷。”   “你挺会教导人的,我读书认字就不是你教出来的。”许知昼骄傲的说。   宋长叙沉默半晌说道:“要是把大殿下教成那样,陛下不会放过我的。”   许知昼回过味来,恼羞成怒,“你什么意思,又挤兑我,我不活了。我来安慰你,你拿我开涮。”   这年头不能说实话。   “我知道了,我想要给大殿下讲的课给陶陶讲一遍看看效果。”   许知昼扭捏了一下,认真的说:“把大殿下的课程教给陶陶,你不怕陶陶心思歪了,皇子教的,跟陶陶教的那能一样么。”   宋长叙心中一惊,抱着许知昼:“贤夫,你说的对,那我就给陶陶讲阉割版的课。”   许知昼:“……”   你对你儿子是真的好。   “我是贤夫,你是毒父。”   宋长叙不认。   晚上徐澄打外边回来还带了驱蚊的草药,还有几个药包。   “带在身上就没有蚊子飞进来了。”徐澄给他们一人发一个。   今天炖的老母鸡汤好,做的酸菜鱼也好吃。宋长叙把药包挂在身上心情更好了,他上值的时候也不怕蚊虫了。   许知昼最近又要跟一些商人拿货,糖卖的好,他们家赚的也多。家里有三个铺子,一个庄子,许知昼还打算合计跟许知辞合伙开一家成衣铺子。   生意上的事大多由他做主,宋长叙不会多加干涉。   陶陶喝完鸡汤,又多吃了鸡肉,两个鸡腿分给陶陶和徐澄。   陶陶啃完鸡腿正要离开,宋长叙叫住他。   “我找你有事,你先等等爹爹。”   陶陶乖乖站在原地,宋长叙把饭飞快吃完喝完鸡汤牵着他的手走了。   宋业看着奇怪,“长叙找陶陶做什么?”   许知昼:“陛下给他找了一门差事,要教大殿下,相公怕教坏了先拿儿子练练手。”   宋长叙抓了儿子就上书房,陶陶四肢离地直接被亲生父亲拎着走。   他挣扎了一下,亲生爹纹丝不动,他放弃任由人拎着他,他乐观的想这样还能少走点路。   把儿子放在位置坐好,宋长叙按照自己想法给儿子讲课。   讲完课后,宋长叙对自己很满意,然后对上了陶陶懵懂的眼神,他突然有几分沮丧。   “你听懂了么?”   陶陶茫然的摇头,“爹你讲课比夫子还难听,听的我瞌睡都不想睡了,只想离开这里。”   他留在这里就是给宋长叙面子了。   宋长叙:“……”   宋长叙把儿子打发走,自己在书房捣鼓到深夜才去睡。   许知昼知道宋长叙上床了,不由自主就滚到他怀里,“以后别睡这么晚,白天那么多时间可以做事,晚上要早点睡。”   宋长叙拍着许知昼的肩膀应下,他把自己的头搁在许知昼的肩膀上,“我教书真的不好么?”   许知昼犯困,“教点字词还成,其他的我还没试过,不知道你行不行。”   宋长叙发誓要做一个好老师,让众人对他刮目相看。   晌午他在膳堂用食,特别请教了学霸沈良。   沈良沉吟,“我的方法不适合你,对我而言只要有书,夫子是谁都不重要,因为我会自学。”   原来是卷王,失敬。   那他总不能在翰林院找几本书甩到大皇子面前,然后亲切的让他自学成才。   全家脑袋都砍了。   裴升荣凑过来:“有趣就好了,知识倒是其次的。”   他想了想自己没有得到状元可能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教导皇子的方法应该不一样,他又不是要考状元。”   两位好友的话给他一些启发,程茂学凑过来,跟他们一块坐。   膳堂的桌子只能坐四个人,程茂学一般是跟谢风,罗双一块的。   “谢兄跟罗兄吵架了,我劝了几句全怼我身上,我先过来躲躲。”程茂学郁闷的吃饭。   “程兄也帮我想想法子。”   程茂学对此没有好的意见,“宋兄中规中矩就好了。”   宋长叙悠悠叹气。等到给大皇子讲课一日,他又抓陶陶演了几遍,这才放下半死不活的儿子去讲课。   楚明谨点宋长叙讲课就是希望有点新意,他听了刘忘生和解意远的课,已经有些疲倦,再加上私下还要自己看书,对读书更没有什么兴趣。   宋长叙今日要讲的是《庄子》,他到课上先给楚明谨见礼,楚明谨反过来向他行师礼。   “殿下,今日我们要讲《庄子》,我先问问殿下如何理解这本书?”   楚明谨按照规范的答案说。   宋长叙点头,他说:“殿下不必看这本书,只要把其中的道理明白就好了,所以臣先带殿下去御花园。”   诶?   楚明谨被宋长叙的话吸引了,乖乖的起身跟着他,来德跟着小祖宗。   御花园正是开花的时候,凑近就能闻到鲜花的香气,芳草的清香萦绕其中。   楚明谨脱离学堂后恢复了几分孩童的好奇,活泼。他不明白宋长叙为什么叫他来御花园,不过这很有趣。   “殿下看草跟鲜花有什么不同?”   楚明谨思忖片刻说:“草的芳香没有鲜花重,鲜花比草好看,也更珍贵。”   宋长叙说道:“鲜花需要修剪枝丫才会变得漂亮,草也是一样,另一边的杂草还未锄完,它们是自由向上的。庄子崇尚自然无为,殿下是更喜欢杂草丛生,还是喜欢鲜花跟草相得益彰,变得漂亮但规矩。”   楚明谨:“本殿还是更喜欢漂亮的鲜花,不需要杂草,杂草就应该被打理。”   宋长叙微微一笑,“那臣再问道,在草原上有一种鲜花不能让人打理,打理后就会变得千篇一律,让它自由生长反而会变得更好看。若殿下是养花之人会怎么做?”   楚明谨毫不犹豫:“那本殿就不管它,让它自由生长。”   “臣再问一个问题,若殿下是种植庄稼的人,会在冬天种植水稻么?”   楚明谨脱口而出:“当然不会,冬天种植水稻不会成活。”   宋长叙摘了一根杂草,“按照殿下的说法,需要任由它们自由生长,还是规范它们。”   楚明谨:“那就分别看待。在御花园里的花草需要干涉,在草原里的鲜花自由生长,水稻是要在春天种下的,不能种在冬天。”   宋长叙继续问道:“为什么不能在冬天种下?”   楚明谨:“因为天气冷啊,天冷种子是不会发芽的……”   他的思路越来越清晰,“春天适合种水稻,春种秋收冬藏,这是天气的规律,不应该干涉。”   “但御花园的花是为了美观,所以干涉才是对的。”   楚明谨茫然:“所以,老师您不是说庄子讲自然无为,但为何还要干涉?”   宋长叙说道:“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若是偌大的朝廷没有人管理,那么就会乱套。自然无为更多的是遵从既定的规律,得到好的结果。若是不干涉是好的结果,那为什么要干涉。”   楚明谨豁然开朗,一旁陪着楚明谨学习的太监也是一脸了然,看向宋长叙的目光充满了崇敬。   楚明谨看着御花园的花想到了许多,这倒是一个有意思的想法,不干涉是好的结果,所以才不干涉。   他以为庄子不会这么讲的。   宋长叙笑道:“今日臣的课就上到这里了,殿下臣上课前亲手养一盆花给臣看看就好了。”   楚明谨:“啊?”   宋长叙说完一点没有拖泥带水就离开了。楚明谨看着宋长叙的背影,喃喃自语:“大伴,宋大人的课,本殿喜欢。”   一旁的太监点点头,这是他听过最通俗易懂又有趣的课。   楚明谨:“本殿要自己种花,先去花房。”   晌午楚明谨端着一个花盆到凤阳宫,提着水壶小心翼翼的浇水。   萧玉容看了他的架势,平景帝过来用膳,顺便睡个午觉,等楚明谨来用食时,楚明谨盯着白米饭看了好一阵才吃。   萧玉容觉得今天儿子的举动奇怪,他问道:“明谨,你为何要盯着米饭看?”   平景帝没有注意到儿子的动静,听见萧玉容的话挑眉看向儿子。   楚明谨说道:“今天宋大人给儿臣讲课,儿臣听过对水稻产生了好奇,然后去了一趟户部,看见稻米,原来它们不是本身就是白莹莹的,还要筛选,风选,晒干,脱壳。儿臣以前都不知道这些,现在看米饭就觉得有几分不一样。”   平景帝不动声色,“朕记得宋爱卿是跟你教《庄子》怎么扯上水稻了?”   宋明谨对这堂课印象深刻,宋长叙才说几句话一天的课就完了,他更有心思去探究其他的可能,完成宋长叙布置的作业。   他像说故事一样把今天教的东西说给平景帝听。   楚明谨:“儿臣还要向花匠讨教如何养花呢。”   平景帝跟萧玉容都是接受过最顶尖的老师教导,自然知道宋长叙的讲课很好。   不按常理出牌,可他是皇子,自然跟旁人学的不一样。   平景帝调侃道:“宋爱卿给你放的这么早?”   楚明谨:“可儿臣明白了书本上的知识,把更多的时间留给儿臣不更好。”   平景帝:“好好好,宋爱卿才教你一次,你就会强词夺理了。”   楚明谨着急:“父皇可千万不要怪罪宋大人。”   平景帝看他小心的模样,“吃饭罢,朕怎么会怪罪他。”   楚明谨吃完饭,他抱着自己的花盆就去偏殿。孩子还小,凤阳宫足够大,他一直在偏殿住着。   萧玉容伺候平景帝更衣,他笑道:“陛下何必吓明谨,臣侍看陛下对宋大人很满意。”   平景帝:“宋爱卿的方法是很不错,看来明谨选他做老师是对的,朕当初看见他要讲《庄子》还没放在心上,没想到是这样的。看宋爱卿的模样,他家小子应当也养的好。”   “朕对宋爱卿放心。”   若是明谨这么灵活,知道道理,往后他也不必为了储君的位置担忧。   ……   另一边宋长叙说完下课,他回到翰林院双腿还是虚的。   “那可是大皇子,我竟然教了大皇子。”宋长叙自言自语,“我太牛了。” 第118章 变故【VIP】     宋长叙把自己课本放好, 终于可以暂时休息,他飞快批完折子。   许知昼有段日子喜欢侍弄花草,给他送了三盆盆栽, 他养在窗子外边,现在心神放松,提着水壶给盆栽浇水。   刚把水浇完, 他看见李员外郎愁眉苦脸的从茶房出来。   户部的李员外郎也是他的熟人了,他当初在吏部任员外郎的时候, 李员外郎还是一个主事。   隔着有点远,宋长叙琢磨户部没什么大动静, 应该是家里的事。他摸了摸盆栽的叶子, 然后回到屋子。   许知昼跟许知辞想合办一个成衣铺子,算是虎口夺食,长安街大大小小的成衣铺子很多,两个人走访过这些铺子, 租金贵, 来的人少,达官贵人爱去的铺子大概就两三家,其余的铺子靠六七品的官员和富商活下去。还有一部分成衣铺子做平头百姓的生意,料子瞧着花销,但质感一般,稍微好点的料子比在其他成衣铺子用的钱还要多, 这样还是有不少人买。   衣服,一是为了避寒遮掩,二则衣服是为了舒适, 三则是彰显地位。   许知昼跟许知辞走了三四天,开铺子的事不能让底下的人去调查, 要他们两个亲自跑一趟靠谱。   刚回到面馆,许知辞去端了两碗凉茶过来,许知昼几下就喝完了。   “我看长安街的铺子租金贵,而且竞争大,我们干脆在这里开铺子。”   许知辞小口的喝凉茶,闻言侧目,“我们不在长安街上开,去哪儿开?”   许知昼认真,“我们之前选钵钵鸡的地址时,想过国子监那边,那边除了国子监还有好几个书院,我们不能做平头百姓的铺子,这样的铺子太多了,要是打价格,我们打不过。若是走达官贵人的路子,首先就是本金要足,其次要拉一个大靠山,还要积攒人脉。这般耗下去还不知能不能跟那些大铺子竞争去,我想我们就在书院外边赚书生们的钱就够了。”   许知昼说起选址条条有道。除了做书生的生意还能做书生家中的人,周边的百姓生意。生意的圈子是局限了一些,但来来往往都有人在,人流量也大,定位准。   “知昼你说的不错,我觉得可行。”许知辞笑道。   两个人合计明日一同再去国子监看具体的铺面,先租两年,两年内生意好就把铺面买下来,细水流长,做生意想一开始就做起来还是难。   到自家铺子瞧钵钵鸡,他跟宋明言一块回家。宋明言走到一半拐到回春堂去等澄哥儿。   许知昼在回春堂门口就闻到一阵药香。澄哥儿又是抓药又是看火,忙的没空休息。   凝神一看大多数人都是一副萎靡的样子,咳嗽。看来换季是要遭罪,这么多人生病。   季大夫收了三个徒弟,余下的都是药童和堂里的伙计。大徒弟成家立业了还是季大夫的亲生儿子,等季大夫休息时,大徒弟就是管着这里,二徒弟是季大人收养的流浪儿。   徐澄忙完后,跟大师兄和二师兄打声招呼出门就撞上阿爹跟舅娘。   “该回家吃饭了。”宋明言说道。   徐澄脸上高高的扬着笑脸,应一声。他到回春堂做事,堂口倒是少了一些骚扰医馆的人,谢淮川领着巡视京城安全的差事,知道徐澄在回春堂,爱屋及乌时常来看顾。   士兵受伤,有什么事逐渐也爱来回春堂,有这层背景在,地痞流氓不爱来这闹事。京城这地界也不大,徐澄还是宋长叙的外甥,他们都能打听到,跟官家的人扯上关系终归不便。   季大夫没想到自己收个徒弟,跟给自己收了一个靠山似的。他为人有些清高,自己在外边学的手艺,回到京城安置,办的药馆,背后根本就没什么人脉,只有一门手艺是实打实的。   往年救过一些贵人,但贵人是贵人,哪有那么多的心思给一个小医馆,一个给钱一个治病,根本没甚关系。   有了徒弟就不一样了,古代的师徒相当于父子。   回到家里吃了晚食,陶陶拿着一串糖葫芦在吃。   许知昼:“谁给你买的,刚吃完饭就吃糖,小心坏了牙齿。”   “爹爹买的,说是奖励我的。”陶陶拿着糖葫芦舔了几口,一溜烟跑了。   宋长叙慈祥的说:“以后还要陶陶帮很多忙,吃点糖葫芦而已,晚上我监督他刷牙。”   许知昼:“……”   晚上宋长叙果真盯着陶陶刷牙上床,又摸了摸孩子的头,亲了一下他的大脑门才吹了蜡烛离开。   陶陶听见脚步声,他翻身擦了擦自己的脑门,面容惊悚。   今天他爹是吃错药了?   宋长叙回到卧室还是美滋滋的,许知昼瞅一眼他那傻样,特别嫌弃,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难道陛下赏赐你了?”   宋长叙光棍:“那没有。”   许知昼瞬间失去了探究的欲望,跟绝望的咸鱼一样。   宋长叙见他问了一句又不说话,连忙戳他,“你再猜啊。”   许知昼翻身,“睡吧。”   宋长叙不死心,“你就再猜猜,现在还早。”   许知昼一板一眼,“只有陛下的赏赐会让我兴奋,看你的样子就不是,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宋长叙抱着他,挠他痒痒。许知昼怕痒,哈哈大笑。   等笑到求饶,宋长叙才放过他。   “我给大殿下讲课过了,头一关过了接下来就好走了。”   许知昼:“恭喜恭喜,以后陶陶的功课也是你的了。”   宋长叙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你跟大哥要开个成衣铺子选好了么?”   许知昼给宋长叙解释一遍。   “你们做成衣铺子要有特色,在袖口绣一朵墨水仙,这就是你们独有的标志,想要什么款式,可以从诗中提取,我先给你出个主意,首先做的成衣图案可以从梅兰竹菊四个中选择,款式不要太繁琐,一些简单的款式反而有奇效,要的就是与众不同,又有书卷气。”   许知昼头脑风暴,他整个人从被褥里翻出来,踩着鞋子去拿纸笔,端正坐在椅上望着宋长叙。   “相公,你再说一遍。”   许知昼把宋长叙的话都记下来,净手后吹了蜡烛回来睡觉。   宋长叙撑着脑袋看他,颇为欣慰,“你也学会记东西了。”   许知昼无语。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许知昼想敲宋长叙的脑袋。   宋长叙眉眼带笑:“在我眼里你是一个美人啊。”   许知昼得意,“这是自然,十里八村就没有比我长的好看又爱俏的。我到了该说亲的年岁,媒婆门槛都塌破了。”   宋长叙严重怀疑其中有夸大其词。   这回轮到许知昼美滋滋的说话,宋长叙时不时应一声。   许知昼得了宋长叙的提醒,很快就跟许知辞一块把铺子盘下来。   找稳定的布料商,还要找绣娘,这般找下来又要把店铺修缮一阵,足足两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   从夏天熬到了秋天,秋高气爽要卖秋衣和冬衣,铺子要找个合适的掌柜,暂时没有可靠的人,许知昼就把冉星文留在铺子里暂时当掌柜。   他们忙过后,脸上带了点汗珠。许知辞看见有铺子在卖羊肉汤,他叫了两碗。   谢淮川正好从旁路过,许知辞拉住他,下属们知趣的离开。   “店家再来一碗羊肉汤。”   店家应了一声。   许知辞跟许知昼的羊肉汤先来,许知昼自己先多加了辣椒,然后慢慢的吃。   谢淮川坐一旁,长剑挂在腰上,许知昼瞅了一眼,看起来很唬人的。   等谢淮川的羊肉汤来了,他先拿着筷子放在碗上,等冷一些了再喝。   许知辞:“想什么这么出神?”   谢淮川回过神,“我在想今天早朝的事,说是蛮夷可能卷土重来,若是如此,我打算上战场。”   许知辞闻言一阵心慌,“好好说这些做甚。”   许知昼看了一眼大哥,又看了一眼谢淮川,默默观察,顺便冲着谢淮川翻了个白眼。   吃罢羊肉汤,许知辞就心事重重的跟许知昼分开,许知辞最近忙成衣铺子的事,心思全引走了。目下想到蛮夷,心里还是打了个寒颤,他们在天子脚下倒也不怕,想到在边疆的百姓倒是有几分危险。   他看杀猪都有些不忍。   这处他先去铺子查账本,回到家里看见小月亮还有几分恍惚。   小月亮也在读书认字,只家里没请人,吴先生就能教他了。   小月亮没看出许知辞的异样,吴先生却是看出来了,他先让侍从带着小月亮去别处玩,给许知辞倒了一杯茶。   “谢谢吴先生。”许知辞喝完茶,心情安定多了。   吴先生问道:“知辞,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你跟我说说,看我能不能帮你。”   许知辞便将谢淮川说的话全盘托出,他知道吴先生曾经是在萧将军门下做幕僚的,淮川对他极为推崇,许知辞同样尊敬吴先生。   吴先生闻言抚掌大笑,“知辞,这是好事,怎地还忧心起来?”   许知辞:“我知道上战场有军功能升官,可到刀剑无眼,万一出事这还了得。旁人我管不了,但相公去了,我还是担心。”   吴先生在谢府居住多年知晓他们情深义重,叹息道:“痴儿,这处蛮夷来的只能是残部,早就不成气候,光是来送军功的。淮川在边疆多年,他的本事大着,去边疆只有挣军功的份,只要看主将是谁。”   吴先生又道:“陛下只早朝提一句,大军开拔,粮草先行,这几日盯着户部就能见分晓了。”   许知辞得了吴先生的话,心中稍安。 第119章 青山【VIP】     许知辞陪着小月亮画画, 他爱上画画,但画的不好。他见小月亮确实喜欢,打算给他请一个教画画的夫子。   晚上, 谢淮川回来,他的眉眼有些疲倦,一看见小月亮就把人抱起来举高高。   “爹爹!”小月亮吊着谢淮川的臂弯就起飞了。谢淮川抱着小月亮掂了掂, 小月亮眉眼弯弯。   他跟爹爹从小就玩这样的游戏,爹爹不会把他摔下来的。   “要吃饭了, 你们别玩了。”许知辞笑道。   谢淮川把小月亮放下去把他抱在凳子上。今天的饭菜简单,做的鸭血汤, 青椒肉丝, 宫保鸡丁,凉拌黄瓜,糯米糍粑,酥炸羊肉。   许孙正跟曹琴, 还有吴先生也在, 全家一起坐下来吃饭,小月亮最喜欢吃糯米糍粑。   他不爱吃青椒,但喜欢吃里面的肉丝,许知辞给他夹菜,看他吃的香,自己才吃起来。   许孙正认识了一些邻居老头, 还有谢淮川的同僚家的爹娘,现在在京城也不孤单。要是想种地,去长叙的庄子上可以种的。现在他对种地没有心思, 反而喜欢钓鱼。   他还买了两个鱼竿,两根鱼竿在, 总有一根会钓上鱼吧。   许孙正刚把碗放下,侍从就过来传信,“老爷,谭老爷叫您去钓鱼呢。”   “来了。你们慢慢吃,我去夜钓。”许孙正火急火燎的去拿工具。   曹琴喊道:“你别忘记提灯笼,晚上早点回来。”   许孙正应一声,拿着工具跑了去了。曹琴摇头,“多大个人了,现在沉迷于钓鱼。”   许知辞倒是看的开,“爹好不容易能休息,钓鱼也是个好事情,打发时间,还能钓鱼给小月亮吃。”   小月亮听见自己的名字,点点头:“我喜欢吃香炸小鱼干。”   曹琴:“那他钓的鱼就能在小月亮的肚子里安家了。”   小月亮被家里养的有些娇,又带了点天真,现在正是小时候,自然是要好好养着。谢淮川暗想,还有吴先生在,小月亮很难长歪。等孩子长大一些,谢淮川还打算教他一些防身术,以防万一。   “吃完了,我要出去玩了。”小月亮从椅子上滑下来,有侍从就跟着他出去了。   他要去找表弟玩。   小月亮很快就跑出去,他在一块草坪等了一阵,一群人就来了。   陶陶拿了糖葫芦过来,“表哥,吃糖葫芦么?”   小月亮一看已经被咬了两颗的糖葫芦嫌弃,“你留着自己吃罢。”   陶陶毫不在意又把糖葫芦给沈扬问他吃不吃。   沈扬唇角上扬,“我怎么不吃,拿来吧你。”   陶陶:“诶……”失策了。   裴音:“你们恶不恶心,两个大男人还要吃一串糖葫芦。”   沈扬不要脸的说:“那你给我们都买一串,我们就不吃同一根了。”   裴音一噎,“你又想占我便宜,你压岁钱挺多的,怎么没脸没皮的。”   沈扬跟陶陶对视一眼,颇有几分同病相怜。陶陶的压岁钱攒着买木雕,沈扬也有一个烧钱的爱好,他喜欢收集字画。   裴音:“成吧,我给你们都买一串。”   小孩子欢呼一声,好话连连。   “裴少爷真好!”   裴音才不吃这套,领着他们去买糖葫芦,把小贩乐的。   裴音拿了一串糖葫芦给小月亮,“那些臭男人就喜欢占便宜,我给他们都买一串是为了给你们买一串。”   几个玩的好的哥儿跟姑娘纷纷感激。   沈扬狗腿:“多谢裴大少爷赏。”   裴音轻轻的哼一声。   陶陶跟沈扬把糖葫芦吃完了,他们开始玩沙子。这片空地荒废了,还有一块地全是沙子正好方便让他们玩。   等玩好了,他们就去钵钵鸡铺子洗手。   陶陶到了自家铺子就硬气了,“大家都来吃点哈,吃点回去。”   小孩子们又吃了一顿,心满意足的打算离开。沈扬一看还有卖烤肉的,他瞬间有些馋了,奈何兜里没钱。   别看沈家只有他一个儿子,他爹跟阿爹在钱方面管的严,他又有那么个爱好,常常没钱买零嘴。   沈扬嘴贱:“裴大少爷,我看那个烤肉很好吃,我想吃,你给我买吧。”   小月亮又是为沈扬的脸皮震惊的一天。   裴音气的冒烟,“你当我是傻子么,我的钱不给你花。”   沈扬能屈能伸:“拜托啦。”   陶陶看着不禁都摇头,“兄弟不是我不给你买,而是我没有钱。”   沈扬踢陶陶的屁股,对着兄弟就换了一副面孔,“滚蛋,你不知道偷偷攒了多少钱。”   陶陶哀嚎:“那些钱都不能动,根本不属于我。”   沈扬转身又去骚.扰裴音讨好道:“裴大少爷,小的给你打欠条。”   小月亮看着沈扬的模样,他说道:“我还有零花钱……”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裴音打断了,“你说的要写欠条。”   沈扬小鸡啄米般点点头。   陶陶拉着他表哥,“表哥,还是让沈扬写欠条吧,他那样的人最喜欢骗哥儿了。”   小月亮戳了陶陶一下,“沈扬在你后面,表弟。”   陶陶扭头就看见沈扬面色不善的看着他,他捏着拳头,“我就说我名声怎么差了,原来是你在背后说我坏话,是兄弟就来打一架。”   陶陶心头一凉,他镇定道:“好,我也不是个怂货。”   他悄声对小月亮说:“表哥,我先走一步。”   他话音刚落就跑了。   沈扬想到自己的烤肉串还是没追上去,他捏了捏自己豆沙包大的拳头,狰狞一笑,“到时候要你好看。”   裴音:“好丑。”   沈扬瞬间恢复无辜的样子。   裴音给沈扬买了警告他要写欠条不然就找上门找沈叔叔,沈扬很无语,“我明天就把欠条交给你,还要找长辈就过分了。”   裴音给小月亮也买了一串,“免费的,沈扬嘴里没半句实话,你可不要心软给他买东西,不然他准缠着你买东买西。”   小月亮点点头,看见沈扬拿着烤肉吃的欢快。   陶陶气喘吁吁的跑回家,宋长叙刚从书房出来就撞上他。   “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陶陶脸不红心不跳,“今天没什么玩的,爹,我想要一个蹴鞠,明天你给我买个呗。”   宋长叙看了看一下子就变得阴沉下来,有乌云聚集。   “好,明天下值回来,我带你去挑。今天回来的早是好事,我看天色要下雨了。”   陶陶不喜欢下雨天,太潮湿了,还不能出去玩。宋长叙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多添一件衣服,不要生病。”   陶陶乖乖的点头,他挨着宋长叙走,“爹,你晚上是不是没事?”   宋长叙笑着点头。   陶陶拉着宋长叙进屋,给他介绍自己的木雕。宋长叙沉吟:“你这么喜欢木雕,要不要学如何木雕,不需要学的太认真,作为一个兴趣。”   陶陶眼睛一亮,“可以么?”   “当然可以,学习之外的事情本来就是为了带来快乐,不要带有目的,我也有自己的兴趣。”   “爹爹回到家里要么不是书房就是陪着阿爹,有什么兴趣?”   宋长叙:“我喜欢看书。”   陶陶一脸痛苦:“……”   宋长叙跟陶陶一块玩七巧板,玩到要睡觉了,宋长叙叮嘱他要刷牙。   他回到卧室盥洗后瞥见许知昼呈现一个大字。   宋长叙上床躺在他怀里,让许知昼抱着他,“怎么了?”   “相公,让我疼你。”许知昼抱着宋长叙的脑袋亲他的唇。   宋长叙被许知昼亲的有些意动,他压过去亲吻许知昼的脖颈,扯开他的衣带。   许知昼感到前面一凉,他更加贴近宋长叙挽着他的脖颈,两个人唇分时还有银丝纠缠。   宋长叙心中一片火热,喘息的去吻许知昼唇上的水渍,他的手指已经落在白洁的后背上,弓起来的后背像是一座山脊。   宋长叙低头看着。   许知昼羞的肩膀泛着粉意。   窗外轰隆一声,雷电闪过把本来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子照亮一个口子,那一眼的风光足够涟漪生香。   一下雨就下了三四天的雨,宋长叙给陶陶买了蹴鞠,他也踢不好,只能在屋子里过过干瘾。   许知昼看他实在可怜,把一间空房收拾出来,让陶陶在房间里踢蹴鞠。   宋长叙这次上朝没甚事,最近没大事就是对蛮夷用兵的事确定了,让户部准备好粮草和兵器。   他回到翰林院批折子,推开窗户看看风景,又对上李员外郎愁苦的眉眼,这回他们离的不远,宋长叙伸出一个身子在窗外,“李大人,你是有什么事?不如说来听听。”   李员外郎还在想从哪儿传来的声音,一看宋长叙大半个身子在窗外,他有些愣神。   他走到窗边,“那今天下值,我请宋大人吃饭,正好有事请教宋大人。”   下值后,李员外郎在皇宫外等到了宋长叙,他先带宋长叙去酒楼的包厢,等上完菜伙计退下后,他给宋长叙倒酒。   “宋大人这回可是天大的事,我都不知找谁想个法子。”李员外郎心思忧虑。   宋长叙拿着酒杯先喝一口,眉心跳了跳,李员外郎已是官场老油条,又在户部干了多年,难不成是户部出问题了,今早才说了粮草跟兵器的事啊。   他心中顿时生了悔意,他还以为是家里的事,想问问宽慰一番,没想到涉及朝政。   李员外郎就把事情和盘托出。   他去检查兵器的时候发现兵器是滥竽充数,粮食有许多空壳,不知是谁做的。他想顺着线索查一查再告诉上官,结果一查就心惊了,这背后牵扯到刘忘生的儿子刘大郎。   他的上官是沈良,还是刘家的儿婿,他怎么好意思说。万一上官把他卖了,他仕途算是完了。涉及到首辅家,他上哪儿说。本想私下把事情告诉王侍郎,结果陛下今天就下旨要筹集粮草和兵器,这真真是撞上了。   “不瞒宋兄,我怕做替罪羔羊啊。”李员外郎大吐苦水。   宋长叙:"李兄这件事我劝你还是跟沈兄说一声,按照规矩他是你的上官。放心,我跟沈兄认识这么久,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是知道的。不然到最后一直瞒着很有可能会牵扯到李兄 。"   听了宋长叙的话,李员外郎下了决心点点头,“那我就听宋兄的。”   这顿饭吃完,翌日李员外郎就找沈良说出这件事,沈良左右踱步,皱眉问道:“这件事除了你我之外还有谁知道?”   “还有宋兄。”   至于李员外郎为什么把这件事告诉宋长叙,沈良没有计较,宋兄还好,他是一个嘴严之人   “好,这件事先不要声张,粮草跟武器的事先拖着。”   李员外郎点点头。   沈良听了他的话一直惴惴不安,在屋子心不在焉的批一阵折子,起身去内阁寻刘忘生。   在朝中他们都会避嫌,刘忘生得知沈良来找他,深神色莫测。   “让他进来。”   沈良进来后坐下拿着茶杯就把事情说出来,他没有把李员外郎扯进来就说是自己发现的。   刘忘生眼中阴沉,“粮食暂时可以靠钱买下来替换,武器却是补不上去。”   若是带着生锈的武器上战场,出了意外要赔上多少人的性命,刘忘生不敢赌。   “沈良,今天我就筹集粮食替换下来,武器的事我亲自押着人去向陛下认罪。”   沈良点点头,心中同时松了一口气,好在岳父是有脑子的,而不是一味的偏袒大哥。   这事说是大哥做的,沈良也不信。大哥什么都好就有一点不好,偏信亲戚,大嫂的娘家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大哥跟大嫂是婚事是在刘忘生还没有本事的时候定下,本来可以不用大哥来成亲,但刘忘生看重名声,又要守诺言,所以逼着大哥娶了大嫂。   大嫂家一飞冲天,什么亲戚都来打秋风,大哥来年就迎娶新的妾室。   要他说,若是知道怨偶就不该逼着他们成亲,给大嫂一家好处,他们也没什么话说。   过两日把粮食筹集好,沈良替换了,另外刘忘生又把亲子押到平景帝面前。   “刘爱卿来见朕有要事?”平景帝疑声。   “陛下,臣有罪教出这么一个孽子。制作武器本来是其他人,我儿糊涂把这件事交给妻族去做,然后出了问题,我也是刚知道这件事,怕耽误大军开拔的日子,特来向陛下请罪。”   刘大郎跪下,“求陛下饶命。”   两父子还算老实,平景帝脑子突突直跳,他本想装作宽宏大量的样子,一手抓住砚台,没忍住扔下去砸到刘大郎额头上,鲜血噗嗤一声就流下来。   “陛下息怒!”   宫人跪了一地,刘家父子更是心惊胆战。   “好一个刘家子啊,要是这件事没被发现,你们还要瞒多久,朕还想你们刘家的忠臣,原来是蛀虫。朕还想等你父亲退后,提拔你进内阁,是朕瞎了眼!”   刘忘生都没想到陛下生了这么大的气。   平景帝冷淡:“既然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制作兵器这么重要的事,你想换就换,牟利多少你会一点都不知情,何必把事情推给其他人。刘爱卿,朕记得你还有儿子。”   刘忘生的心狠狠往下坠,他的身形摇摇欲坠,像是知道平景帝的打算,他勉强道:“陛下记的真清楚,臣还有两个儿子。”   平景帝看向一地的鲜血有些厌烦和冰冷。   “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你既做错了,那就拿命来赔。朕要所有人知道,把手伸进军营是什么下场。”   刘大郎被禁军像是拖着死狗一样拖下去了。   刘忘生心中惊愕,又觉浑身冰冷,像是大热天一下子到了苦寒地,他强打精神,“陛下,臣告退。”   平景帝摆手。   来福叫人来把血迹擦干净,又给宫殿点上了熏香,打开窗户,很快血腥味就消失了。   平景帝想到什么露出一个冰冷的笑。任人唯亲,朕都还没有任人唯亲,一个首辅一个首辅的儿子培养党羽。   沈良不能在户部待了,调离京城也不行,这人还是有几分才干,调到礼部做郎中最安全。   他的眼前仿佛有一张无形的棋盘,平景帝回想怎么培养的人才,有几分满意。   入夜,刘家人如丧考妣,几个兄弟倒是面上带了喜意,有了竞争的意思,一家人神色各异吃完饭。   另一边平景帝到了凤阳宫看见老二缠着楚明谨玩耍,眉眼难得缓和。   楚明谨今天上了宋长叙的课很快乐,今天宋长叙讲的齐物论,还给他讲了庄生梦蝶的事。   平景帝问了楚明谨的学业。   楚明谨说道:“父皇,宋太傅就问了我一个问题。我在梦中变成了蝴蝶,过了很快乐,渐渐分不清我是蝴蝶还是宁兴朝的皇子,我醒过来后到底是蝴蝶还是皇子,我所在的这个宁兴朝是不是我的一次梦。”   “……”   平景帝头一次听这样的言论。萧玉容听着也很有意思,他更想知道儿子是怎么想的。   “你怎么说的?”平景帝饶有兴趣的问道。   楚明谨回想起下午的场景。   “太傅,那本殿到底是谁,是皇子还是蝴蝶?”   宋长叙问道:“你想变成什么样的?”   楚明谨:“那本殿还是想做皇子,做蝴蝶很快乐,但我已经习惯做皇子了。”   宋长叙应一声,他说:“蝴蝶跟人没有本质的区别,你认为自己是蝴蝶那就是蝴蝶,你认为自己是皇子就是皇子,事情没有绝对,差异都是由于我们的感受不同。齐物论,认为世间的本质没有美丑,善恶,是非之分,一切都是我们的认知不同。”   “所有的认知都是源于殿下的心,以自己为主,对待时间,任何事物有两面性,甚至可以相互转换。” 第120章 主考官【VIP】     刘家的处置下来了, 李员外郎没有牵扯其中,他松了一口气。沈良从户部郎中平调到礼部郎中,虽然职位是一样, 但一个是掌财,一个是掌礼仪,天差地别。   李员外郎看着沈良欲言又止。   沈良收拾好东西让吏员先带到礼部, 他看见李员外郎把他喊过来。   “沈大人,若不是这件事, 您……”   沈良打断了李员外郎的话,“这件事我还要谢你, 导致我们没有犯下大错, 若是把出了问题的武器和只有空壳的粮食运到战场上,刘家全族的性命不保。李大人往后出现这样的事,还望你多想着朝廷。”   李员外郎见沈良通情达理,心中感触。   “是, 沈大人。”   沈良真没有怪罪李员外郎的意思, 他到了礼部先是熟悉事务,礼部清闲一些,也意味着他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提升自己。   从考上榜眼后,成为刘府的儿婿,他的仕途过的太顺了,难得遇上挫折能让他更好的打磨自己。   “心态是有些转变了, 差点就成官迷了。官迷没什么不对,就是不能犯错,不能太急躁。”沈良想到这里眉眼舒展。   在礼部也有东西可以学。   晌午去膳堂, 沈良还是温和的吃饭,裴升荣瞅了他一眼, 难得活泼的他没有说话,宋长叙坐过来。   沈良笑道:“宋兄,休沐我要请你吃饭,多谢你这次的提醒。”   宋长叙:“这是应该的,看见沈兄的模样我也放心了。”   沈良看见裴升荣迷惑的眼神,笑了笑,“裴兄也不必顾及我,官场上起起伏伏很正常。”   裴升荣松口气,“沈兄这回到了礼部也能学点新东西,看来只有我是一直待在工部的,别说待在工部还挺好的,我学会了雕木雕,还会做点小玩意,裴音可喜欢了,宋兄的儿子也喜欢呢。”   宋长叙轻咳一声,“小孩子喜欢这些也很正常。”   大军开拔,谢淮川果真请求奔赴战场。宋长叙听闻这个消息后倒是没有意外,武将想升官在战场上是最好升的,哥夫不是一个看见机会放过的人。   宋长叙下值后,瞧见许知昼在看成衣铺子的花色,他让宋长叙帮忙选几个花色。   “这几个挺好的,看着不繁琐,简单典雅,有飘逸之风。”   许知昼满意的点头,“那就听你的,书生最懂书生嘛。”   宋长叙失笑。   “今天买点鱼虾,我们去哥夫家里吃顿饭吧。我听说哥夫要上战场了,我们去看看。”   许知昼心中有火,“他怎么还要去,刀剑无眼,万一出了什么事故,大哥跟小月亮怎么办,现在的日子挺好的。”   他还是担心谢淮川出事。这么多年的家人了,他虽看谢淮川不顺眼,但没想他死。   宋长叙:“哥夫有自己的打算,相信他也舍不得大哥和小月亮。”   许知昼哼哼唧唧。   他先让冉星文等陶陶上完课再到谢府,他跟宋长叙先行一步。   他们去买了鱼虾上谢府,许知辞在家,看见他们有些愣神,“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大哥。”许知昼去拉许知辞的手。   宋长叙跟谢淮川点头,两个人去院子里走走。许知昼看了一眼就知道是朝廷的事,他问道 :“大哥,哥夫真要去?”   许知辞点点头,“劝不住他,我只希望他多保重自己的身子,别的荣华富贵,我也不想,只想他好好的。”   许知辞最大的幸福就是一家人安安心心的过小日子,谢淮川要的更多,他想要升官,有了权势才能给家里人更好的日子。   若不是有这个野心支撑着,他也不会从一个乡野小子,读书都读不明白,摇身一变成了正五品将军。   难得有机会,他自然要抓住去升一升。现在的心情没有以往强烈,所以他会小心。   谢淮川看着满院的花,跟宋长叙说了自己的想法。   “大哥想好就成了,在战场上多想想大哥跟小月亮。”宋长叙倒是能理解。   谢淮川:“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有别的机会,我也不会去了 ,只找京城的机会。”   宋长叙赞同的点头,“大哥离开后,我会帮忙照顾好大哥跟小月亮的。”   得了宋长叙的话,谢淮川心下一块大石头落下,“有你这句话,我心里更踏实了,不如我们现在手谈一局,下完后刚好去用饭。”   宋长叙应一声。   陶陶下学后就飞奔到谢府看见小月亮叫了一声表哥。   “表哥,我给你买了一碗银耳汤。”   小月亮高兴的迎他进去。   陶陶看见有好吃的茶点,等侍从走后,一手抓一个。   小月亮嗔道:“你来的时候洗没洗手?”   陶陶忙道:“我洗了,在课上夫子让写字,沾了满手的墨,要是不洗,我的手都是黑乎乎的。”   小月亮给他倒茶,他又叫侍从拿了勺子,“我们一起喝银耳汤。”   陶陶嘿嘿一笑,“我不喝,我更想吃茶点。”   小月亮闻言好笑,自己把银耳汤喝完。   “你少吃些,晚上还有好吃的,买了大闸蟹。”   陶陶不吃了,他要留着肚子。小月亮的闺房是浅蓝色的,被褥都是折的整齐,东西摆的规整。   “表哥,你都是自己折被褥么?”   小月亮点点头,“我不喜欢别人动我的床。”   陶陶:“你的玩具呢?”   小月亮从凳子上跳下来,去床底拖箱子,“你不是不喜欢我的玩具么。”   小月亮的玩具大多是布娃娃,谢淮川宠他,每个月都会给他三个娃娃,许知辞还给小月亮缝了几个娃娃。   陶陶拿着娃娃搓揉,揍扁。   “果然还是没什么意思。”   小月亮瘪了一下嘴,把娃娃从顽劣表弟的手里抢过来。   “好啦,我不玩布娃娃,但我可以看你玩。”   小月亮还是不高兴,他凶道:“我以后不把布娃娃给你玩了,你太粗鲁了。”   陶陶立马赔礼道歉。可是布娃娃真的不好玩哇,他心中想到但不敢说。   晚上两个孩子吃到大闸蟹很高兴,许知辞看见弟弟一家来了,心情变得好起来。   许孙正跟曹琴看见陶陶免不得要看看他。   晚上陶陶还陪着许孙正跟曹琴,宋长叙看了一眼说道:“陶陶今晚就在这里,明天爹跟阿爹再来接你。”   陶陶开心点头,“好啊。”   小月亮也有几分高兴。   许知辞吩咐人把客房收拾出来,等到晚上,宋家的人送来换洗的衣物。   陶陶这还是第一次在谢府过夜,以往他都是在家里玩木雕,现在跟着小月亮在院子陪着许孙正跟曹琴,见到外公外婆,还有差不多大的表哥总是高兴。   “有萤火虫,表哥你看。”   小月亮看见绿莹莹,细微的光,他的眼睛也变得明亮起来。   “好好看。”   陶陶兴奋的说:“我去抓过来。”   萤火虫喜欢生活在池塘边,陶陶悄咪咪走过去,他走的有些近池塘了,小心翼翼的把萤火虫困在手心,正要兴奋的说话,结果脚底打滑,他一下子就滑进池塘。   陶陶:“啊啊啊啊啊啊。”   小月亮喊道:“陶陶!”   许孙正立马去捞自己的孙子,陶陶呛了几口水,然后被捞起来,他吐出水泡。   “现在成落汤鸡了。”   小月亮跑过来,担忧的看着他。   曹琴叫人去煮姜汤,拉着他要先去洗个热水澡。   “你看,萤火虫还在。”陶陶的黑发贴在额头上,眼睛闪着光,慢慢松开手,一只萤火虫趴在他手心里,尾部闪着绿光。   微弱的光亮不足以照亮他的容貌,但桥上的灯笼打在宋万宜身上,他稚嫩的脸庞已能看出日后风神俊秀的模样。   曹琴急忙说道:“先去洗一洗。”   陶陶把萤火虫放进小月亮的手里,乖巧的跟着曹琴走了。   “小月亮,你先回去睡觉了。”曹琴不忘说道。   小月亮看手里蔫巴巴的萤火虫,他摸了摸它的身子,然后蹲下来放了它。   他回到屋子,挑了一个布娃娃,神色纠结,然后吹了蜡烛睡觉。   翌日,陶陶吃早食的时候还是神采奕奕,许知辞昨晚早睡了,早上才知道这件事,在饭桌上还在念叨。   “往后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幸好现在是夏天,若是冬天掉下去更糟糕了。”   陶陶乖乖的听着,没有反驳许知辞。   晌午在谢府吃了午食,许知昼也是过来蹭饭的,吃完后父子俩就离开了。   小月亮看见他们的身影,有些依依不舍。   哪怕是只有一晚上的陪伴,但感觉还是不一样。家里只有他一个小孩,没有人跟他在晚上玩。   许知辞摸了摸小月亮的头,小月亮说道:“阿爹,我不想要布娃娃了,娃娃已经够多了,我想买其他的玩具。”   “当然可以了,今天太阳大,晚上我就带你去挑。”许知辞笑着点头。   小月亮有些高兴。   许知昼带陶陶坐上马车,他哈哈大笑,“我听娘说你晚上成落汤鸡了,儿子你太不小心了。”   陶陶:“……”   “以后可别这样了,让人看着多不放心。喜欢萤火虫,可以挑一挑夜明珠,我记得之前相公升翰林学士,有人送了一颗夜明珠。” 许知昼的记性不错,特别是对于宝物之类的,更是记的牢。   陶陶眼睛一亮,立马过来帮许知昼捶腿,挨着他,“阿爹,我想要夜明珠,你给我嘛给我嘛。”   许知昼:“好小子,家里就一颗夜明珠你就看上了,看看你的功课,夜明珠还是在库房留着好。”   “我好好做功课就能得到夜明珠么?”   许知昼:“对,你要是在这个夏天把三字经跟千字文都认识,还会背五十首诗,夜明珠就是你的了,到时候我让你爹考你。”   陶陶一脸麻木:“……阿爹,你觉不觉得有点多?”   许知昼:“那可是夜明珠,想要得到夜明珠是要付出一点代价。”   陶陶握紧拳头,“好,我答应你。”   半个月后大军开拔,谢淮川跟着他们一块,宋长叙还是对哥夫放心。   送走大军,宋长叙的日子变得悠闲起来,除了教大殿下麻烦一些一切都好。   休沐日,许知昼带他去成衣铺子看看。宋长叙这是头一回来自家的成衣铺子,有几个书生在看衣裳。   宋长叙说道:“生意看着不温不火的,这样也不错。”   做生意哪能一直都是火爆的,有淡季的,这样不温不火也好,起码赚了钱,家里还有三个铺子在,最赚钱的还是糖。   糖算日用品,怎么都有人买。   宋长叙跟着许知昼在这里逛了逛,许知昼拿了两件适合宋长叙穿的衣服,他们走到国子监门口,许知昼说道:“等以后陶陶大了,就能到国子监读书了。”   宋长叙点头。   他对陶陶读书这件事早有安排,陶陶只要跟着走就行了。若是他想做其他的事,只要不出格就好。   许知昼挽着宋长叙的臂弯,他还是跟以前一样,看着一点也没变,幸福的像是在蜜罐里。   宋长叙把他额头上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知昼,我们好久没有这么出来了。”   许知昼眼中带笑,“那以后我们就多出来。”   他很喜欢跟宋长叙一块出门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的走一走。   走了这么多年,许知昼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他突然悄悄的抬头看向宋长叙的侧脸。   成熟的男人没有那些让人感到厌恶的习惯和喜欢应酬,每天都是下值回家。   许知昼想这样就是很好的人。   宋长叙:“我们两个人在外边去吃点晚饭,今晚就不回去了。”   许知昼瞪圆了眼睛:“这样好么?”   说起来很长时间没有单独吃过饭了,他有点纠结要不要带陶陶。   他的想法都摆在脸上,宋长叙一眼就看出来了。   “今天就我们两个人,我们晚上在外边过夜。”   许知昼脑海里冒出一个词:彻夜不归。   宋长叙难得露出强硬的一面,叫人跟家里说了,然后拉着许知昼去酒楼吃饭。   许知昼也不是一个矫情的人,见状开始看食单,点了几道复杂的菜。   “出来吃当然要吃自己家里做不出来的。”许知昼狡黠的眨了一下眼睛。   两个人饱餐一顿。   然后宋长叙带着许知昼去了郊外,郊外比京城的夜晚还要凉爽,他在庄子上拿了钓鱼工具想带许知昼去钓鱼。   “算了,我们不要钓鱼,趁着天还未黑透,我们一起去山里走走。”   宋长叙从善如流,他放下钓鱼工具,跟着许知昼一块进山。   “相公,还记得你以前给我割草。”许知昼心情很好的问道。   宋长叙回想起来有几分怀念:“你那个时候嚣张跋扈,我不帮不行。”   “说什么呢,你是我未婚夫,你帮我点忙怎么了,小气。”许知昼振振有词。   “相公那时候真是青涩,还会不高兴,冷着一张脸很唬人。”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聊天,心情明朗许多,走到一个小水塘。宋长叙用一片大叶子折起来装了水给许知昼喝。   “很甘甜。”许知昼坐在石头上,摇晃着双腿,仰着头很舒适的模样。   宋长叙陪着他坐在石头上,拿着叶子喝水,随手就把叶子放在旁边,叶面散开,水咕咕的落在土壤里,很快土壤的颜色深了一块,没了水迹的踪影。   他躺下来舒展身体,等到夜风渐渐冷了,两个人才回到庄子上。   两个人盥洗后睡在床上,许知昼听见外边溪水流动的声音,隔着烛光看宋长叙,调侃道:“你明早还要上值,来的及么?”   宋长叙脱下衣袍,嗯了一声,“明天我早点起来。”   他侧过头,抱着许知昼亲他的锁骨,手指意味不明的落在他身后,沙哑着声音说:“今晚再晚点睡也无妨,我精力好。”   许知昼被宋长叙挑起一点渴望,他听着窗外溪水的声音,然后被人握着腰肢贴近。   溪水的声音,水声融合在一起,水声撞上石头发出的声音掩饰了一切。   许知昼的双手被宋长叙握着固定在脑袋一侧,他吐出的呼吸灼热。   ……   在庄子上放松一天,宋长叙天还未亮就从郊外回到皇宫上值,他渐渐的又想退休的事,怎么会有人想到老了以后再退休。   他想趁自己正值壮年就退休,有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可以跟夫郎在一起。   宋长叙在膳堂用膳时就提到这件事,引起了沈良,裴升荣,程茂学,谢风,罗双的共鸣。   沈良轻咳一声,“不过若是我能当上大官,我还是希望不要退。”   裴升荣:“原来你是这样的沈兄。”   程茂学:“我跟沈兄一样。”   谢风倒是想早日退休,但朝廷有规定若是没有特殊原因是不能辞官的。   他是一个洒脱的性子,科举考试是他前半生的目标,达到目标后就想去游山玩水。   五日一休沐对他来说一点都不够。   解意远见他们凑到一块,他看向沈良倒有几分可惜。   沈良是他看好的下属,没想到现在去礼部了。   “解大人。”   解意远颔首离开。   裴升荣:“今年的科举又要开始了,这回我可不去做主考官了。”   沈良也不想离京,来回都要半年的时间,在京城做好政绩也成。再者第一次做主考官还算政绩,第二做主考官就不值钱了,没有政绩可捞。   他精明的计算。   宋长叙不想去监考,他只想待在京城。   过了几日,平景帝点了宋长叙为会试主考官,他的心一下子就凉了。   上一任主考官满门抄斩,他接到这件差事就是烫手山芋。   宋长叙下值后,他明显感受到有几个官员避着自己,当然要避嫌了,免得受怀疑。   他回家把这件事告诉许知昼。许知昼跟他相公一样联想到上任主考官的事。   满门抄斩!   比砍头还要严重。   “相,相公,你要谨慎小心,考题藏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许知昼哆哆嗦嗦。   “我明白,其实我有一个法子,你藏钱的地方在哪儿,我一直不知道,我想把东西藏在那里,你再另寻一个地方藏。”   许知昼的钱藏的太严实了。   事关满门,许知昼犹豫片刻还是同意了,他说:“我有好几个藏钱的地方,但我觉得你的东西还是藏在这里比较好。”   说着他掀开地毯,然后在一旁敲砖,把砖头拿开还是砖头,直到拿了五块砖后才有一个空地方。   “你把东西藏这里吧。”许知昼严肃的说。   宋长叙:“……”   我就说你为什么要买地毯,咳咳有点马后炮。   宋长叙左右张望,许知昼关上窗户,关上门,小声道:“藏吧。”   宋长叙宛如英勇就义一般把东西藏好,然后掩饰好。   “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你不要背刺我。”宋长叙苦口婆心。   许知昼瞪他:“你以为我傻啊,满门抄斩的事我不干。 ” 第121章 爬山【VIP】     把考卷藏好, 宋长叙睡在床上还是有些睡不着,他翻了好几个身,许知昼也有些睡不着, 他心里又兴奋又恐惧。   “相公,你还没有睡吧?”   宋长叙应了一声,他心里有事睡不着。   许知昼也睡不着, “太吓人了,以后别接这样的差事了。”   宋长叙叹息一声, “不是我想接,是陛下点了我的名。”   许知昼侧过身, 趴在宋长叙的怀里, 宋长叙伸出手拍了拍许知昼的后背,“睡吧。”   许知昼窝在宋长叙怀里有了困意。他想到马尚书是因为夫郎的缘故才受到牵累,他是个好夫郎不会给相公带来麻烦。   他想开后很快就睡着了。   觉察到许知昼的呼吸平稳,宋长叙唇角上扬, 心里渐渐平静下来睡过去。   宋长叙去上值后, 许知昼在换了一件新衣裳换换心情,他踩在地毯上有些心惊胆战。   今天他要去郊外谈谈制糖坊的事,糖从京城卖到各地,销路越来越好,他们想订大单子,另外介绍了一些其他的商人过来。   许知昼今天就是去谈大单子的。   “许老板, 是个好说话的人,很公道,糖没有半点掺假。” 有合作的商人冲着新来的商人说许知昼的好话。   “大家都是做生意的, 和气生财,我提供的货源一定没有问题, 赚钱大家都赚点,也不赚黑心钱,吃点差价。” 许知昼说的话很实在。   商人们听了都是捧着许知昼说话,他家里有人做官,他们这些做商人也不至于坑许知昼。   许知昼跟他们拉扯一番,签了几个大单子,又带着商人们去参观制糖坊。   商人们看见制糖坊干干净净的,工人们都是带着笑的,里面寂静无声,纪律很好。   在郊外的地便宜,赚钱后许知昼就扩建了制糖坊,又买了一块地皮盖了简单的宿舍。有的工人离家太远,没有住所就能在这里先住着,四个人一间屋子还有个公共厨房。   每年住宿费象征性收一两银子。   每年还给他们做两身冬衣,谁不说这里的待遇好,而且一签契书就是二十年,二十年可以不愁了。家里有人想进来,可以推荐若是被看上了,一家两代人都有着落。   有的商人也是开纺织坊的,现在看见制糖坊的规模吃了一惊,还是亮窗,宿舍也参观了,瞧着真不错,食堂还有肉。   许知昼:“早上吃的便宜馒头跟豆浆,偶尔有包子,晌午都要吃点肉,晚上食堂不开饭,他们自己可以开火。”   有商人犹豫问道:“许老板这么做生意不怕亏本?”   工人嘛给他一份工作就好了,吃饭跟住所都是要钱的,还给一顿肉,肉可贵了。   许知昼说道:“我们这边有合作的肉铺,从那里拿的量大可以拿优惠。毕竟是要让人干活,不能什么好处都不给。”   有的商人听了倒是有几分思考,有的商人不置可否。许知昼只是说自己的想法,他带他们去酒楼吃饭后,又让人送他们去客栈,都是一条龙安排,让几位老板对许知昼的好感多了几分。   方老板说道:“刚开始听说是个哥儿做的生意,我心里还有几分忐忑,现在见了人踏实了,许老板接人待物都是合规矩的,待我们也是客客气气的。”   王老板说道:“当然了,来这里拿货的老板谁不许老板一句好话,我看好多男人都没许老板这样的格局。我们以前去别处拿货,单子签就签了,饭都没得吃,还带你住客栈呢。”   方老板心中佩服,“许老板真有手段,还是舍得。”   他们大老远跑过来拿货,现在到了京城也累了,拾掇一趟就睡了。   许知昼得知把他们安排好了,自己回家了,跟他们还是喝了点酒,回到家喝点醒酒汤,许知昼揉了揉眉心就原地复活。   “相公在哪儿?”   “大人去找小公子了。”   许知昼到了屋子外边看见宋长叙在教陶陶做作业。陶陶想要夜明珠,现在还挺用功的。   宋长叙读书的时候,他对自家相公的压迫力强,对孩子的要求考个进士。   相公是状元,孩子要是个进士。有个当官的背景太重要了,不然都不敢在京城开铺。   宋长叙辅导陶陶做作业,他有点心累但还撑得住。   “爹爹,我这么想是对的么?” 陶陶期待的看向宋长叙。   宋长叙沉吟:“对的,但答案上不能这么写,你的答案要符合标准,但私下可以这么想。”   陶陶懂了,“我知道了,这就是夫子说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宋长叙:“……?”   “这么说也没错。”   陶陶点点头,继续做作业,宋长叙发现陶陶在背诵上还是有天分的。   陶陶:“有些字不认识就很难背,只要把字认全了,读五遍就基本会背了。夫子会讲诗的意思,我把意思记住,背诵的时候脑子里想想画面印象就很深刻。”   宋长叙欣慰,“陶陶你这么想是对的,不错,像我。”   陶陶摸了摸头,把作业做完,他拉着宋长叙坐在一旁,“爹爹,夫子说你是会试主考官,很厉害么?”   不厉害,倒是很危险。   夫子说他爹是主考官的时候很敬佩,然后对他就更严厉了。   “不厉害,都是为陛下做事。”宋长叙摸了一下儿子的头,“如果说厉害,都是旁人对我有滤镜。”   陶陶抓住重点:“滤镜是什么?”   宋长叙解释:“就像你觉得我是状元,我做什么都很好一样,其实不是的,没有人是全能的,只要做好自己擅长的事就好了。对于自己,不要拿自己的短处去比别人的长处。”   陶陶似懂非懂,“爹,我也有短处和长处。”   “你这么小还没定性,也不知道自己擅长什么。除了生存之外,你要做自己擅长的事,才能最大发挥自己的优势。”   “爹,我明白了,那我要找到自己擅长的事,我要怎么找?” 陶陶茫然的看向他爹。   “一个一个的试,总有你喜欢的,想要的,也会有擅长的。” 宋长叙耐心的引导儿子。   许知昼在门外听着十分满意。   陶陶喜欢跟宋长叙说话,还喜欢跟他谈心,他爹看上去感觉什么都懂呢。   看来他对爹爹也有滤镜了。   陶陶活学活用。   宋长叙揉了揉陶陶的狗头。   陶陶理直气壮:“爹,我跟阿爹打赌要一颗夜明珠,现在我也要跟你打赌。”   宋长叙:“……?”   “我要跟你赌什么?”   陶陶说道:“如果我在夏天背诵五十首诗,你就给我十两银子。”   许知昼听了,好小子,一个承诺用两次。   宋长叙捂住心口,肉痛道:“你知道我一个月多少俸禄么,九两银子,你简直是狮子大张口。”   把一个月的俸禄给陶陶,他还要倒贴一两银子,宋长叙抹了一把辛酸泪。   陶陶一愣,没想到朝廷的俸禄这么少,突然不想做官了。   陶陶勉强:“那就九两银子吧。”   宋长叙问道:“如果你没有做到怎么办?”   这个阿爹没有说。   宋长叙公平公正:“你如果没有做到,给我九两银子 。”   陶陶心痛,陶陶窒息,陶陶痛哭流涕。   陶陶:“好叭。”   许知昼闻言一阵懊悔,没有找到儿子言语中的漏洞,错失一个赚钱的机会。   晚上吃饭,陶陶又恢复过来,吃完饭就出去玩了。宋业跟梁素也出去了,他们去找亲家一块。   亲家说想去庄子上,两家人约着一块去庄子上耍。宋长叙拉着许知昼出门。   “今天听裴兄说有耍杂耍的,我们一块去看看。”   许知昼挽着宋长叙带着笑出去。   今晚有杂耍的事消息传的远,以前京城也有杂耍,这处的杂耍是出名的,大家都想来凑个热闹。   宋长叙碰到不少同僚。   他们隔着老远喊了一声宋大人,很是避嫌,没有跟他直接接触。   真是爱惜羽毛。   宋长叙拉着许知昼挤进去,许知昼看着面前的杂耍,眼睛很亮。   看见了喷火,还有吞蛇,他看见吞蛇就缩到宋长叙身边了,他看不得这些,但他喜欢看胸口碎大石。   陶陶不知从哪里挤过来嗷嗷的叫着爹爹。   “我看不到!”小矮子陶陶喊道。   宋长叙把陶陶抱起来放在自己肩膀上,“你抱紧了。”   陶陶坐在宋长叙的肩膀上,视野一下子就变得开阔起来。   “哇!看的好清楚。”   他爹长的真高。   陶陶看的很开心。   看完自己感兴趣的,他又溜走去找小伙伴。宋长叙跟许知昼也去别处去看,现在天气热了,卖凉茶的特别多。   宋长叙给许知昼买了一碗酸梅汤。   许知昼把酸梅汤给宋长叙喝。   “我不喝酸梅汤,喝不来。”宋长叙摇头。   许知昼只好自己喝了,他现在对小吃也不感兴趣了,他现在更喜欢看见什么喜欢吃的,让家里的厨子做。   许知昼看见有卖同心结的,他在小摊面前挑了挑,最后挑中了一条,他打算拿回去挂在屋子里。   宋长叙看这里的小玩意,他没有选中的。   两个人又去护城河看了一阵,现在还不能放河灯,等过年的时候就能放河灯了。   许知昼把今天自己谈的大单子说给宋长叙听。   “你越来越会做生意了。”宋长叙夸他。   许知昼得意,“再怎么说,我也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相公,当时我们两家在村里也算大户,怎么没想到去镇上开个铺子?”   宋长叙:“家里有地放不开,再加上在镇上要租房子,又没有经验开铺子害怕投入,又怕挣不到钱,很正常。”   庄稼人挣钱不容易,他们更相信土地,已经习惯靠土地挣钱了,到了镇上开铺子反而不习惯。   开铺子就要认字,算数,租房也是一大笔开销,刚开始见不到成效就会丧失心力,自己做生意就像踩在钢丝上,不知道明天如何,未来又如何。   许知昼想想也是。   两个人走了一圈就回去了,许知昼走在半路上就要宋长叙背他。   宋长叙蹲下来,双手向后招了招,许知昼乖乖的靠近跳上去,靠着他的后背。他经常在宋长叙的胸膛上睡觉,好久没有感受他的后背了。   宋长叙站起身,掂量了一下许知昼就把人背着走,他说道:“等以后变成老头了就不能背你走路了。”   许知昼把手臂搭在宋长叙的肩膀上,他闭上眼睛,“那就趁你还背的动的时候,多背背,这样才不亏。”   宋长叙一愣,他含笑点头,“好,我能背的动的时候都背着你,就这样一直背着你到老。”   许知昼懒洋洋的趴在他的后背,“好啊,我记住了。”   乡试过后正是秋收,宋业跟梁素,许孙正,曹琴他们四个人上庄子上看自己种的粮食,四个人两天就把地收了,让人运新米下去给他们吃,他们四个老家伙在庄子上乐不思蜀,还在再玩一阵。   宋长叙已经看见有书生到京城准备会试了,他看见这些书生就头疼。   沈良调到礼部后已经习惯礼部的节奏,会试在京城办,沈良负责一部分会试的布置,他现在看见宋长叙,笑道:“宋兄,休沐日要不要去爬山,约着人一块去吧,我们好久没有出去了,一直都是忙朝廷的事,难得休沐日出去游山玩水。”   宋长叙当然同意了。他跟沈良说好,隔日又叫上裴升荣,程茂学,谢风跟罗双。   早上吃罢早食,宋长叙跟许知昼说了一声就走了,到了郊外,没等一会儿他们都来了。   裴升荣换了一身墨蓝色的衣袍很衬他,他还带了一个大水囊。   “说的要爬山,山里的水不知道干不干净,我自己带水了。”   宋长叙自己也带了水,还带了干粮,晌午是要在山上过的,晚上在庄子上吃顿饭,趁夜回去。   谢风看着山顶,笑吟吟道:“好久没有爬过山了,我们看看谁先到山顶。”   裴升荣起哄,“要有个彩头,第一个爬上山的人有什么奖励?”   程茂学:“这样第一个爬上山的人,能得到我们这个月的俸禄,他可以直接去吏部把我们俸禄全领了。”   宋长叙:“……”   有两个人惦记他的俸禄。   沈良觉得有意思,“好,就依程兄所言。”   谢风跟罗双都同意了。   宋长叙只好舍命陪君子,爬山是个持久战,他先慢慢爬到了半山腰再加速,罗双对夺得第一不感兴趣,他慢悠悠的跟在后面,欣赏风景。   如果没有以俸禄为赌注,宋长叙也能慢悠悠的散步,为了俸禄他还是跟紧大部队。首先领头的就是程茂学,接着是沈良跟裴升荣,到了半山腰,谢风一下子领先了。   原来还有一个老六。   宋长叙开始加速,他的脚步渐渐加快逐渐到了谢风后面。   谢风一看宋长叙,他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然后加快脚步,像是后面有鬼在撵一样。   宋长叙追赶上去,结果谢风的速度越来越快。   裴升荣抬头一个喝水的功夫,谢风跟宋长叙走过一个拐角已经消失不见了。   裴升荣现在绝了当第一的念头,慢悠悠的走着。   宋长叙爬到三分之二实在撑不住了,他看着谢风的背影一直往上。   看来他的俸禄是要给谢兄了,谢风果真是第一个登上山顶的人,他吹着山风,气喘吁吁。   宋长叙到了山顶看着底下的风景,谢风喊道:“宋兄过来一块坐坐。”   山顶有一片全是草,谢风已经毫无风度的躺在上面,宋长叙坐下来歇息喝水。   “在山顶看天上的云都是不一样,好像我一伸手就能抓住云。”谢风仰着头说。   在山顶吹的风都要比山脚冷一些,宋长叙学着谢风的样子躺在草坪上,感受风从身边吹过。   裴升荣他们上来了,各自找块地休息,然后拿出干粮补充体力。   “若是没有外出公干,我是没有吃过这样的饼子。”裴升荣说道。   程茂学爽朗一笑,“我到了地方了,下乡没有吃的,经常吃干粮,已经吃习惯了。”   沈良喝了一口水,他还不太饿。   几个人在朝中算是比较升的快的官员,他们一块坐下来说点朝中和生活上的事。   有了孩子后,他们说话总会提到孩子。   宋长叙偶尔插几句,谢风跟罗双倒是没说话,两个人没成亲,自然没有孩子。   罗双看了谢风一眼,又低下头。   说一阵他们在山上休息够了就下山,上山难,下山就变得容易起来,一点都不累。   “山里的感觉真好,等以后退下来了,我就时不时到山里生活。”裴升荣突发奇想。   “宋兄,你不是从山村出来的,山里生活如何?”   宋长叙:“挺好的,早出晚归,山上有许多野果子,夏天还能摸鱼抓虾,过一段日子还好,等过久了,你还是会想京城的繁华。” 第122章 主考官【VIP】     宋长叙他们一路下山到了庄子上, 几个人累的气喘吁吁。   果然不能一直坐在办公的地方,要经常走动。沈良说道:“郊外有马场,我们去马场跑马, 顺便打的水,晚上去我家庄子上泡温泉。”   裴升荣冲着沈良勾肩搭背,“好啊, 我好久没有泡过温泉了,正好跟你们一块。”   一行人说好就到马场, 宋长叙在县学练过马术,除了中状元的时候骑马游街, 他现在对骑马早就手生了。   沈良好久没有骑马, 现在看见马,眼睛都红了。他翻身上马,直接就骑着跑了。   裴升荣紧随其后,到了后面只有谢风跟罗双, 罗双骑了一匹马慢吞吞的走了。   宋长叙逮住谢风, “谢兄,你先别走,我有点怕上马,你指点我一下。”   谢风爽快的应下,“宋兄我扶着你上马。”   他说了几句,宋长叙跟自己记忆中的话联系起来, 他成功上马。   谢风同时上马,他见看着宋长叙骑马走了几步,放心后说道:“宋兄, 那我就先上前了?”   宋长叙点点头,陡然升高的视野让他有些眩晕, 他先缓一缓,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就习惯了。他夹着马肚慢慢的走着,看见落后在一旁的罗双,他立马上前找人做伴。   “罗兄,我们一块吧。”宋长叙看着一望无际的平原,这可比在县学的草场大多了,他看着头晕还是找个兄弟一块。   罗双点点头,他马术很好,就是不想跑的太快。   “罗兄,你也没遇上自己喜欢的人么?”宋长叙见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胆子大起来。   罗双垂下眼眸,“我不想成亲,家里有了弟弟,传宗接代没问题,我自由一些也无妨。”   宋长叙听出罗双的言不由衷,他没有再去问,反而谈了一些其他的,罗双渐渐眼里有了笑意。   罗双跟他们在一块的时候很擅长倾听,他的容貌同样出众。若不是裴升荣长的好看,殿试成绩好,光看相貌,罗双跟裴升荣不相上下。   宋长叙跟着罗双走了半圈,罗双说道:“宋兄,我先去跑一圈回来。”   宋长叙应了一声好,罗双握着缰绳骑马跑的飞快。宋长叙试探的让马慢慢跑起来,保持匀速,他渐渐也懂得骑马的乐趣,果然还是要跑起来才会觉得痛快。   他的速度越跑越快,沈良他们中场休息,在马厩处让马夫给马匹喂草,自己喝点水。   罗双跑了两圈停下来,谢风把他的水囊取下来灌水递给他。   他正好渴了。   宋长叙跑一圈就停下来跟他们一块喝水,在草地上休息片刻,沈良就让他们去庄子上。   “庄子上没甚好吃的,养了鸡鸭,没有酒水,明早要上值,还是不喝酒了,水果有几样。”   沈家的庄子朴素幽静,宋长叙要是不从这条道走,他都不知道这里还有一个庄子。   管事的迎他们进来,说了几个菜名,沈良又跟他沟通几句,“你们有忌口的么?”   众人摇头,他们不算太挑,只要好吃,什么都吃的下。   到了温泉口,宋长叙看见好大的坑,每个坑容纳两三个人,沈良跟裴升荣一块,宋长叙跟程茂学,谢风跟罗双一块。   管事切了水果送进来。   裴升荣:“沈兄,等冬天我也想到你庄子上泡一泡。”   沈良笑道:“好啊,打声招呼就成了。”   宋长叙泡起来很舒服,程茂学同样也是,他静静的靠在一旁,喊道:“干脆每月中旬我们一块约出来走走,京城周边还有几个县城可以去玩玩,下值晚上我们就坐马车过去,第二天晚上回家。”   “可以,总不能一直在京城。”谢风很享受跟好友一块出去玩耍。   晚上的农家菜也别有一番风味,回到京城都入夜了。宋长叙回到家里,身体有一丝疲倦,但精神还是亢奋的。   “爹爹,你回来了。”陶陶在花园里玩,看见宋长叙幽幽的喊道。   宋长叙看见突然冒出一个人来,吓一跳。   “陶陶你还没睡,时辰晚了。”   陶陶抱手哼一声,“你在外边吃香的喝辣的,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宋长叙哭笑不得,“那你想怎么办。我今天跟你叔叔们一块去骑马,泡温泉了。等你再大一点,我就带你去骑马,泡温泉怎么样?”   陶陶眼睛一亮,勉强同意。   陶陶从花园离开,许知昼靠在柱子上听见宋长叙的话,他说:“我也要骑马,泡温泉。”   宋长叙含笑应下来。   许知昼最近后背有些疼痛,感觉是看账本看累了,晚上他让相公给他按一按。   宋长叙去寻了精油过来让他趴好。   他的手法有些重,许知昼感觉后背都被揉开了,随着一阵酸痛,随之而来的是酥软。   “明日去回春堂让季大夫给你开点泡脚的药包,沐浴的药包看有没有。”   许知昼摸了摸自己的六块腹肌,“我平时还是注意锻炼的,我要去郊外去骑马,锻炼身体。”   许知昼的一双腿修长洁白,柔韧性还强,宋长叙想到此处,出去玩感到的疲倦转化为一丝涟漪。   “练练也好。”   宋长叙去盥洗,然后回到床上把夫郎顶着玩。   许知昼摸着宋长叙的脸,对着他的唇吻下去,然后伸手把宋长叙的头发往后面梳,露出光洁的额头。   头发梳上去后,宋长叙的俊美不减,反而显得锋利,汗珠顺着他的鼻尖滴落到白皙的胸膛,宋长叙眯着眼睛流露出餍足。   他的指尖深陷在馒头里。   ……   会试在八月份举行,许知昼因为宋长叙当主考官所以对今年的会试多了几分关注。许知昼出门去看许知辞,他待在家里,太多人递帖子拜访,有的官员要避嫌,夫人之间来往就好多了。   他到谢府,看见小月亮在学习古筝,看起来很有门道。   许知辞:“我问他要学什么,他先试过几样,最后还是选择了古筝,请了女夫子来教他。”   许知昼:“陶陶想学雕刻,相公给他请了木匠师傅,他很高兴。每天做完作业就喜欢去淘木头雕刻,这样也是他的兴趣,他说了等他练好了,还能去卖木雕赚钱。”   许知辞:“我觉得陶陶这个想法挺好的。”   许知昼坐下来把画师画的花样拿过来跟许知辞一块挑选。   有了一家面馆,还有跟弟弟合伙的成衣铺子,每个月有三十两的进项,已经够他们在京城花销。   成衣铺子刚起步,若是稳妥一些,能多加十两银子。孩子开始读书后就要多费心,许知辞知道读书认字的好处,自然希望小月亮从小多读书知道一点道理。   小月亮颇得吴先生的喜爱。   小月亮出来后看见许知昼喊了一声,然后没看见陶陶。   许知昼:“陶陶下学后过来玩,他最近可刻苦了。”为了夜明珠还有他爹的俸禄。   下午陶陶带着蹴鞠来了,他是吃晚饭的时候才过来,先去找沈扬踢球了,差点被沈扬缠上借钱。   他看在好兄弟的面上给沈扬借了十个铜子才脱身。   小月亮见他这么晚才过来有些不高兴,他都在家等着表弟过来玩的。   陶陶吃完后等小月亮一块出去。   “陶陶别出去野,好好跟着你表哥。”   陶陶点点头。   “那混小子。”许知昼摇头。   许知辞收到谢淮川从边疆来的信是好消息,他现在心落到肚子里一半,想到小月亮有人陪着一起玩,心中高兴。   “裴音常常找小月亮玩,沈扬那孩子长的真高,程公子家的程守喜欢拿着一把小扇子招摇过市。”   “听相公说,那孩子刚生下来身子骨不好,养在江州,有个神医在江州隐居,越白就把人送到那里去了,外公外婆疼爱他,把程守养的淘气。”   许知昼觉得家里的小魔头已是淘气,程守看模样倒是乖巧的。   程守:“害,谁还不会装乖了。”   陶陶带着小月亮来找程守他们,程守看见小月亮的模样,眼睛一亮,“到了京城,真真遇上两个小美人了。”   裴音有些羞赧,小月亮眼神飘忽。   沈扬:“……”   陶陶:“……”   沈扬把袖子卷起来,“老子把你扇子扯烂。”   陶陶假意劝道:“小沈算了,小程这么弱,你把他扇子扯烂,他一哭又成我们的错了。”   程守仰着头,“我还真不怕你。”   他到裴音和小月亮面前献殷勤,还请他们吃东西,沈扬跟陶陶是顺带的。   沈扬拿着年糕吃,埋汰他:“你怎么一身脂粉味。”   程守把年糕塞他嘴里,“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我看你的嘴跟坨铁疙瘩一样。哥儿身娇体弱,长相柔美漂亮,当然要好好保护起来了。”   陶陶听了程守的话记下来,他跟许知昼回家的时候,他问:“阿爹,哥儿身娇体弱,需要好好保护起来。。”   许知昼瞪了陶陶一眼,“你上哪学的话?”   陶陶:“听旁人说的。”   许知昼:“少想这些,不管是哥儿还是女子,男人,若是你能帮助别人就帮,但有一个前提是在不影响你的情况下才行。你爹说的君子不立危墙。”   陶陶点点头,又学到一个新词。   他回到家里就盥洗爬上去睡觉,学累了玩累了。   过了几日,他被宋长叙考察五十首诗,一首没错,宋长叙把九两银子递给他。   许知昼也说话算数,让人从库房取了夜明珠给他。   陶陶:“我太厉害了!”   “夜明珠不要拿到外边去玩,有人见你拿这么贵重的东西很有可能会抢你的东西。”许知昼拍了一下陶陶的肩膀。   “知道了,阿爹。”陶陶头一次觉得读书是一件幸福的事,有钱有宝贝。   他拿着夜明珠跟钱一溜烟跑到自己的屋子藏起来。宋长叙看着自己的俸禄跑了,他叹息一声,心中肉疼。   许知昼给他的腰上系了一块玉佩,“做主考官要有点撑面子的东西。”   宋长叙一块成色就知道价值不菲,“还是夫郎疼我。”   许知昼点他的胸膛:“当然了,我不疼你疼谁。”   宋长叙看着许知昼看见他的头发藏了一根白头发,“有根白头发,我帮你拔了。”   许知昼闻言眼眸颤了颤,乖乖的不动。   “没有了,白头发没事,看来你也要吃点枸杞红枣茶了……”宋长叙自己读书的时候长白发是最多的时候,每回都有两三根,拔了就好了。   “我竟然有白头发了。”许知昼从宋长叙扒拉出那根白头发,欲哭无泪,抱着宋长叙的腰身不放,“我不要有白头发。”   “偶尔一两根很正常,还是美的。”宋长叙低头亲他的额头。   许知昼可怜兮兮:“真的么?”   宋长叙肯定的点头。   他对着镜子照,没有发现自己有多余的白头发松口气,又变得美滋滋起来。他把镜子挪一下,正好照在宋长叙身上,他在床上看书。   会试要到了,他身为主考官不仅参与了出题,考完后还要主持改卷,要把卷子改完后才能回家。   宋长叙这次任主考官,副考官是国子监祭酒,他看见宋长叙出的题欲言又止还是没有二话。   罢了,难题,你难我也难,大家都难,到时候从难题里找三百个贡士。   到了会试那一天,宋长叙早早就起床,他昨晚吩咐厨房给他做了一碗肉丝面,吃完就去贡院。   宋长叙坐在位置上,看着考生陆陆续续检查完坐进考棚,他淡定的喝了一口茶。   等时辰到后就敲锣关闭贡院,开始发考卷。   有的考生打听过宋长叙的爱好,有的人更有背景还从内阁拿了他批过的折子琢磨他喜欢的风格,从以前写的文章,以及行事风格来推测。   直到他们看见了考卷—— 第123章 两个人【VIP】     会试的难题变成了殿试的难题, 有的题目还是常规题,但难题偏多,占了一半。   “人心惟危”结合自身经历或引据经典。   “君夫人阳货欲”理解这句话。   “子曰苛政”以此为题写一篇策论。   “黄河清”黄河以何清, 以此为题做一篇赋。   事君以专制,内阁制度的优劣。   家乡需要赈灾要以朝廷科举考试为赈灾款,如何抉择。   ……   干脆还是死一死吧?考生们这样想。   他们拿着题目一阵头疼, 这样的题目让他们怎么写,想起来就绝望。   有的考生父亲就是阁老, 他们早就做好准备并且胸有成竹,看见这样的题目还是头脑发黑。   常规的题目, 他们花了一天做完了, 到了晚上还在想棘手的题目,啃着馒头片生无可恋。   处处都是选择,都是分叉,一看就需要动脑筋, 怎么不考传统的农政问题, 还有时政。   宋长叙他们进了贡院同样不能出来,拾掇一番先睡了,早上还要去监考。   “出的题目没有那么难吧,言之有理即可,至于对错留给我们评就好了。”宋长叙觉得挺好的。   考生们只能吃馒头片,他们做监考官的吃的还是香, 陛下怕他们辛苦,特意拨了御膳房的厨子到贡院跟他们做饭。   宋长叙想了一阵题目,又想了一阵夫郎和孩子就睡了。   他睡着了, 考生们有的还睡不着。   这次会试考了三天,宋长叙在这里待了三天, 他突然发现众位考生考了半天就会盯着他看。   虽然他知道他风华依旧,但也不用一直盯着他看,还是做题更重要。   会试结束,敲锣后,考生们有序的离开贡院。有的考生一出考场热泪盈眶,“太难了,太难了……”   “这次确实打击了信心……”   “没什么把握,看怎么改……”   考生们看见自己当官的爹,立马奔过去诉苦。   “杨兄你不觉得难么?”有人问杨正,他是一府解元,在这次科举考试中名气很大。   杨正唇角含笑,端着光风霁月,“宋大人出的题只是看我们是不是能做出正确的选择,那什么又是正确的选择都没有定数,每个选择的结果不同,我倒是对这次点点考题感到佩服。”   当然也有刁钻的题目,要不是把他四书五经记的牢,这次就栽了,微言大义,书中的每一句都不是废话。   许知昼在钵钵鸡铺子喝凉茶,瞧见有考生进来坐下吃饭,吃了三日的馒头,他们急需吃点好的,考生们呼朋引伴就到了各处饭馆。   许知昼在内侧一桌,一边喝茶一边看账本。   “太难了,这次不知道能考中贡士么,三百个名额,哪怕是个倒数我也认了。”   “只要能上就好了,像是各府的解元,他们是想争会元的名头,我们这样的只要考中进士就是飞黄腾达。”   书生们纷纷附和。   许知昼看账本的速度放缓,耳朵竖着。   “客官,你们的钵钵鸡好了,你们需要凉茶么?三文钱一碗,可以免费续。”   “来四碗。”   夏天的凉茶受欢迎,在厨房后面有一口井,一天做四桶,下一桶凉茶就在井底封好镇凉。   书生们开始吃钵钵鸡,开始说宋长叙的事。   “宋大人出的题跟其他大人不一样,以后陛下不要再让宋大人出题了。”   许知昼在这里算账听了不少对相公的抱怨,抱怨的好啊,为什么会抱怨还不是因为相公出题出的好,他非常自信的想。   可惜现在还见不到相公,还在贡院改试卷。   有的官员把自家考生接回去问他考的如何,考生咬牙切齿把题目说给官员听。   “宋大人出的题是合乎情理的,只是对你们这些考生来说有些难。”   在官场上混过的人都知道这些考题都是合乎情理的,因为当官后真会遇上这样的问题,考题不算出格。   最后一个考生走出贡院,衙役把门关上,考卷收到屋子里,宋长叙率先走出去,然后到屋子里批阅考卷。   考卷批了六日才稳妥,让皂吏誊写名次,宋长叙看的考卷有几个好苗子,记下他们的名字。   “辛苦各位了。”宋长叙说道。   “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客套几句,贡院的门打开,他们各自坐马车回家,刚批完考卷,平景帝给他们放了两日的假好好休息。   宋长叙在贡院过的不错,有吃有喝,就是一连几日在贡院,自己又是主考官有压力,睡的不太好。   刚回到家里,宋长叙打起精神到处找许知昼。   “知昼在哪儿?”   侍从说道:“夫郎在院子里喂鱼。”   他快步进院子,果真看见许知昼在扔鱼食,一群鱼立马张开嘴围绕在他面前。   他扔了鱼食,在拱桥上还给自己带了一碟葡萄,鱼吃,他也吃。   撑着手肘,一副懒散的模样,宋长叙定定的看着许知昼,快步上前。   “快快长大,长大了就可以把你们卖了,然后再买新的小鱼。”   锦鲤是观赏性的鱼不能吃,但养大了可以卖给别人。许知昼喜欢养小鱼,大鱼不太喜欢,就打着把鱼养大卖了回血的算盘。   宋长叙靠近他的身后抱住他的腰,把头放在他的肩膀上。   “知昼。”   许知昼听见熟悉的声音,扭头看只能看见宋长叙的衣角,感受到另一个人的温度和呼吸,他的心头涌上一股思念。   这几日他们就在京城可是却不能见面,许知昼避不可免开始思念他,想他在做什么,监考累不累。   相公是一个喜欢苦中作乐的人,若是他在监考也定然是不会让自己太无聊。   宋长叙就是喜欢在考场走动,吓一吓考生。   “相公,你出来了。”许知昼欢喜的说。   虽然是这个意思,但是宋长叙听着像是自己出狱了。   宋长叙轻笑,“我回来了,你有没有想我?”   许知昼的耳垂红了红,他任由宋长许抱着他,静静的感受这一刻,“当然有想了,相公一定累了,先去休息吧。”   宋长叙吐露心声,“这几日是没睡好,当主考官压力大,什么事都靠自己扛着真不容易。”   许知昼深有体会,刚开始开铺子的时候他也有这种感受。   他跟着宋长叙一块回房,轻言细语道:“相公管着翰林院,怎么还怕会试?在我心里,相公就是最厉害的人。”   宋长叙推门进来,瞥见地上的地毯,他心中一动,他盥洗后拉着许知昼,低声道:“你陪我一起睡吧。”   许知昼也想跟宋长叙一块,哪怕仅仅是待在一起,他点头。   宋长叙放下帘子,抱着许知昼心满意足,他说:“也只有你会觉得我是最厉害的,不过我在眼里,你也是最好的人。”   许知昼心里甜滋滋的,“我也觉得我好,但你又没有了解其他人,所以不知道他们是好是坏。”   宋长叙:“我不想了解他们,也不需要了解他们。不管如何,你都是最好的。”   许知昼戳了戳他:“快睡吧,不是说没有睡好觉么。”   宋长叙安心的点头,闻着许知昼身上的清香,睡意涌来。   许知昼靠在宋长叙的胸膛,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就像他想的,他想嫁给一个潜力股,但不想付出自己的感情。跟宋长叙在一起后,他过的真是神仙日子,哪怕吃些苦头也是有盼头的。   感受到宋长叙的手搭在他的腰上,许知昼也有睡意了。两个人白日偷一回懒,浮天白日睡觉。   一直睡到吃午食时,冉星文在家里找许知昼,从侍从口中得知两个人进了屋子就没有出来了。   等了半个时辰,冉星文敲门,“大人,夫郎该吃饭了。”   里面传来宋长叙的声音,“我们知道了。”   过了半晌宋长叙跟许知昼拾掇干净,他们走出来吃午食。   晌午吃的清淡,南瓜汤,两个荤菜两个素菜,还有切好的苹果作为饭后甜点。   许知昼先喝一碗南瓜汤,然后再吃饭。   宋长叙是好久没有吃家里的饭菜,吃了两碗就没动了。许知昼靠着宋长叙吃苹果,“相公,陛下给你放了两日假,我们去庄子上玩。”   陶陶比他们吃的早,现在正在午睡。   有了孩子后两个人单独出去玩跟做贼一样。宋长叙欣然同意,“就我们两个一块出去玩,我想夜钓。”   许知昼狡黠的眨一下眼睛,“好,不带陶陶了,以后有机会我带陶陶去玩。”   宋长叙明白他的意思,“好啊,你的意思是到时候我就去上值,你们父子去玩。”   宋长叙跟许知昼出门先到沈家,他去找沈良说一声,"去你家庄子泡一泡。"   沈良写了一封信递给宋长叙作为信物,他笑道:“陛下给你两日假,连着休沐一起,你就能玩三日了,真是羡慕。”   宋长叙笑道:“若是沈兄有意,也可一起去庄子上玩。”   沈良:“手头还有事没有处理完,你先去潇洒吧。”   等宋长叙走后,沈良往回走失笑。刘融瞧他的模样,稀罕的问道:“是谁让你笑成这样?”   “宋兄从贡院里放出来了,想去我们庄子泡一泡温泉,我看他很潇洒,不禁想起我们之前一起骑马游街的时候。今年会试是他出的题,把一群考生考的愁眉苦脸,我本家的几个亲戚还跟我抱怨过几句。”   刘融闻言不禁想到他去喝茶撞上的几个官夫郎也是一个劲的抱怨宋大人太苛刻,出的题目太难。   “要我说,宋大人出这样的难题,有真材实料的人还是会脱颖而出,若是相公去做题总不至于抱怨。”   沈良好笑,“那不一定。自从做官了,已经对许多书籍感到陌生,我现在就指望沈扬为我争口气,考个状元。”   提到大儿子,刘融的目光闪烁。   “相公,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刘融下意识把手放在肚子上。   沈良注意到他的动作,心中又惊又喜,"融儿,你怀孕了?"   刘融羞赧的点点头,“昨天有些不舒服请大夫来把脉,说是月份还不足两个月。”   沈良握着他的手,“那你身体怎么样?”   刘融心中一暖,“大夫有些受寒,开了点药,我料想是夏日来了,我贪凉吃了许多冰粉所以有些受寒。”   沈良:“少用一些,还是要多喝热水,夏日喝热水也是舒服的,吃太凉的东西对身子不好。”   刘融受用,“我知道了,我怀孕的事还未告诉扬儿呢。”   沈良眉眼含笑,面容温润,“等他先把作业写好了告诉他。”   沈良没想到时隔这么久还有第二个孩子,第一个孩子是带着期待降生的,这个孩子沈良还是同样的期待。   “我常常觉得生养孩子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沈良对上刘融疑惑的表情,他说道:“我读了许多书都没有解释怀孕有了一个跟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这件事是如何产生,结合的。”   沈良温和的说:“不管是女子,哥儿,还是男子都是我们的血脉骨肉,我都一样的珍视他们。”   刘融灿烂一笑,“我跟相公的想法一样。”   沈良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有夫郎有孩子,他也有仕途还有一路走来的好友,真真是人间好日子。   .   宋长叙从沈府离开后坐上马车,跟着许知昼先去自家庄子上拾掇一番,再去沈家庄子上泡一泡。   许知昼拿了换洗衣物过来,他第一次看见温泉发出一声哇的声音。   宋长叙见状有几分好笑,他拍了拍许知昼的肩膀,“要脱了才能进去。”   许知昼有点纠结,伸出腿先试一试水温,有些烫。宋长叙等管事送了茶水跟果子说道:“好了,等会儿你们不必过来了。”   管事恭敬的退下。   宋长叙宽衣解带,许知昼在一旁欣赏美男脱衣。宋长叙是一个衣架子,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他看见许知昼捂着脸从指缝里露出来的绿光,轻轻一笑。   “想看就看,你还没看习惯么。”   宋长叙滑入水中,许知昼犹犹豫豫也脱下衣物,四肢匀称,皮肤似白玉一样光洁细腻,双腿笔直。   他滑入水中,宋长叙伸出一只手支撑着他,温泉的热气氤氲,很快就把皮肤蒸红了,许知昼渐渐有些舒适,自己靠在一旁还拿了果子吃。   宋长叙:“怎么样?”   许知昼笑道:“挺好的,我喜欢这儿。”   许知昼泡着温泉,靠在宋长叙怀里,两个人在这里泡了一个时辰就差不多了,不然皮肤受不了。   换了衣物,跟管事说一声,许知昼见天色已晚,“明天再去骑马。”   “你今晚跟我一块去夜钓也不错。”宋长叙极力推荐。   许知昼点点头,打算舍命陪君子。   两个人吃了夜饭就去找地方夜钓,晚上的风大,穿上披风,宋长叙到了河边寻一个位置,坐在石头上就不动了,钓鱼是一个持久战。   许知昼看见河边的草,他捧着水玩了一阵,然后把头搁在宋长叙的腿上,宋长叙理了理他的头发,突然鱼竿动了一下,宋长叙拉起一条大鱼。   他又放了鱼饵下去,过了一刻钟又钓了一条鱼,然后陆续钓了三四条鱼,宋长叙欣喜若狂,看来今天他选的位置不错,运气很好。   他接二连三的使劲,许知昼盯着他结实的臂弯看,他从腿上起来抱怨道:“一点都不好枕,我去草坪躺着。”   他把披风铺在地上躺着看水波粼粼的河面,然后有些困意。   许知昼离开后,宋长叙发现自己钓不到鱼了,他走到许知昼面前,直接公主抱把人抱过来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知昼,等我再钓三条鱼,我们就回去,我发现你在的时候,我钓鱼特别行。”   许知昼打个哈欠,闻言嘚瑟,“你懂不懂,这就叫旺夫,有我是你的福气。”   宋长叙说到做到钓了三条鱼就收手了,然后背着许知昼回庄子上。   许知昼提着灯笼照明,宋长叙的鱼篓一甩一甩的,打他的大腿。   回到庄子上,把鱼交给管事,宋长叙他们盥洗后就钻进屋里。   许知昼正在换裤子,他想到什么,露出大腿把被鱼篓拍红的大腿指给宋长叙看,控诉的说:“你看看。”   宋长叙喉结滚动,“我帮你揉一揉。”   许知昼觉得有点危险,他还没说话,宋长叙就伸手来揉他大腿上的红痕,然后红晕越扩越大,伴随着逐渐沉重的呼吸。   许知昼啊了一声,鼻尖通红,耳尖藏在头发下,他缩了缩腿。   宋长叙不容置疑的握着他的腿,跪坐过来,喉结上下滚动,黑眸灼热。   “没什么,我再多揉揉,一会儿就好了。” 第124章 回来了【VIP】     在庄子上胡闹一晚上, 早上宋长叙给人捏了腿,松了筋骨,两个人吃罢午食, 带了水囊去郊外马场。   许知昼使小性子,“都是你昨晚太用力,我现在还有些酸胀的感觉, 本想好好学骑马。”   宋长叙昨晚是孟浪一些,闻言心里就添几分愧疚, “骑马不是难事,学学就会了, 两天的时间够了, 只是不能快跑,我可以带你快跑。”   两个人到马场,许知昼看着马厩的马,由着马夫挑选一个小矮马。   马夫先指点许知昼翻身上马, 宋长叙扶着他。   马夫:“这是我们马厩里最温顺的一匹马, 它跑不快,初学者都喜欢骑这匹马,等学会马术后再寻一匹好马。”   许知昼起初有些怕,被宋长叙扶着上马就慢慢的抓紧缰绳,马儿没有动摇,他小心翼翼的扯着缰绳, 马儿才慢吞吞抬开步子,绕着马场走。   它早被训练好,先驮着许知昼在马场绕了一圈。   马夫:“夫郎若想去草原看看, 拉着它的缰绳就好了。”   宋长叙要一匹马跟许知昼并肩一块,要是出什么事还能相互照应。   至于矮马, 这么小的身板,宋长叙便打消跟许知昼共骑一马的打算。   许知昼骑马慢吞吞的走着就足够高兴,走一圈他试图加速,享受了一阵风。   要离开的时候还有些爱不释手。   “明天还能玩,现在先回去吃晚饭,我们再去山里逛一逛。”   许知昼点头应下,摸了矮马的头。   “往后相公去上值,我也能到郊外跑马玩。”许知昼挺高兴,觉得骑马真有意思。   吃罢晚饭,两个人去山林里玩,天还是亮的,抬头能看见夕阳挂在天际染红大半天空。   许知昼许久不曾来山里玩,看见山水都有几分稀罕,用野花跟野草编织一个花环戴到宋长叙的头顶。   “这里还有野菜,挖点回去,晌午吃野菜汤。”许知昼到了山林心情愉悦,什么都想带点回去。在一旁的草丛找到一窝野鸭蛋,他更是拉着宋长叙一块看。   “你看,我运气真好,明早煮野鸭蛋吃,吃两个就饱了。”   宋长叙跟着他一块也变得欢喜起来,“有你在,总有好吃的。”   许知昼拿了鸭蛋,叫宋长叙用叶子裹着,抱在怀里。   他说:“我从小就在山野里长大,什么地方有什么吃食,果子,野蛋我都知道,以前也是摘皂角去镇上卖。皂角好摘,攒一背篓到镇上买个二三十文,留着买个零嘴。”   许知昼笑道:“大哥擅长攒钱,我小时候没甚存的铜子,尽花到脂粉去了,胭脂水粉,香膏,好用的好吃的,我攒攒钱也要买来尝试。我估摸着,尝试一回知道好赖便不再惦记。”   宋长叙随着许知昼的话语勾勒出小时候他的模样笑起来。   许知昼一个助跑爬到宋长叙的肩膀上,“我要背着下山。”   宋长叙应一声。   许知昼凑近宋长叙的耳朵,“你有没有后悔娶我?”   宋长叙故意沉吟不语。   许知昼是个急性子,他抓耳挠腮,脸上涨红,又好气又心焦,拍打宋长叙的肩膀。   “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你后悔?”许知昼话语间带了点委屈。   宋长叙怕把人逗急了,他忙道:“我没后悔。”   他背着许知昼走在青石板上,“我觉得很好啊,一切都很好,能跟你在一起,像是有一颗星星砸在我怀里。炽热的,又丢不开。等抱着相拥后才明白里面的暖。”   “我们看过彼此的狼狈,见过对方登顶的一刻,再无人这么对我,再无人这么爱我,我不后悔。”   宋长叙说道:“都过这么多年了,后悔能和离么?”   许知昼本来心软软的,听见宋长叙的后半句话气呼呼:“你说能和离就和离。”   “算了,我可舍不得这么好的夫郎,不和离,一和离就有人要把他抢走了,我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夫郎。”   许知昼不由自主翘唇角。   宋长叙似乎能感受到许知昼高兴的情绪,他继续说道:“若是被抢走了,我就只能孤独终老了,没准还要把儿子也带走,真成了孤家寡人。”   许知昼害羞的把头埋进宋长叙的后背,嘟囔道:“我有你说的这么好,我跟你和离不知多少哥儿要高兴。”   宋长叙:“这可是你说的,我没往自己脸上贴金。”   许知昼着急哼一声,“反正和离是不可能的,你这辈子都要跟我在一起呢,甭想着找其他人。有我一个就够你受了。”   宋长叙:“知道了,你对我占有欲这么强,我公务也忙,不知上哪儿去找。”   许知昼抱着宋长叙的脖颈,“找什么找,你就应该多做点工。”   宋长叙把人背回庄子里,还是在跟许知昼呛嘴。   管事开门迎他们回来,看见他们亲密的样子,不禁低下头,等宋长叙背着人回到屋里,管事抬起眼。   庄子在宋家也有几年,东家宽厚,他们过的日子好。老爷跟夫人常来庄子上也没甚架子,东家这些年只有一位夫郎,其他乱七八糟的事都没有。   富商家里尚且还要有几门小妾,他这位东家几十年如一日,瞧着恩爱,让人也生了艳羡。   宋长叙是跟许知昼越相处越明白要得一个知心人太难了,而他有一个真正爱的人真是天大的喜事。   两个人相拥而眠。   ……   宋长叙的两日假期过去,谢淮川在边疆崭露头角,被大将看重,他们把蛮夷的残部打退,回到营已飘雪。谢淮川抬头看风雪,下属在营地烧酒,他脱下手套就喝了一杯烧酒,滚烫的酒,烈的厉害,把整个身子都暖起来。   他今年是要在边疆过了,跟知辞成亲后,他都是跟许知辞一块过的年,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过年,身边还有兄弟们在,但还是想念知辞跟小月亮。   年夜饭,他们做将军的还有置一桌好的,谢淮川把下属喊进来一块吃,热闹一下。   谢淮川:“这次打完后,我就回京了,你们有想跟我一块回京的,我跟杨将军说一声,带你们一块。”   下属们咂吧着嘴,“能跟将军一块回京固然好,但我们怕惹贵人生气,兜不住。”   谢淮川笑道:“整日就在街上巡逻罢了,若是你们不愿也成,我不是非要你们去。就想你们老大不小了,该过点安稳日子,现在拼的银子也够了,别一辈子都在战场上,哪天被人砍死了都不知道。”   有几个成亲的军汉当然是响应谢淮川的话,“将军带我们去,我们就去。”   谢淮川点头。   到了班师回朝的那天,有三分之一军汉想离开,谢淮川找杨将军说明缘故。   杨将军沉吟:“下不为例。”按照谢淮川这样的作法不是动摇军心么,他去看过跟着谢淮川走的人大都已经上了年纪的人,不然军队也不会放人走。   谢淮川只想来军营一趟,下半辈子只想夫郎孩子热炕头。   带着属下回京,谢淮川他们归京已是次年三月,小月亮在家玩木雕,陶陶带了自己的蹴鞠过来。   两个人一块玩一阵,突然有人进来,外边传来一阵喧闹。   小月亮抬起头。   “爹爹?!”   谢淮川卸甲后才过来,小月亮看见他,飞奔着过来,“爹爹!”   谢淮川把人抱起来转了一圈。   小月亮看着谢淮川的胡子都长了,他说道:“爹爹快去收拾收拾吧。”   谢淮川应了一声,许知辞在面馆,家中的侍从看见谢淮川回来已经出去找许知辞了。   “舅父回来,表哥就高兴了。”陶陶说道。   小月亮:“阿爹说了打仗危险,爹爹回来就好了。”   陶陶等谢淮川出来也去喊了一声舅父,被舅父抱着转了一圈,陶陶拉着谢淮川让他别走,给他说说军营里的事。   男孩子总是对舞刀弄枪的事感兴趣,谢淮川耐心给陶陶说了一些,把血腥的一面轻轻带过。   但两个孩子不小了,知道其中的凶险,听到激动处不禁尖叫出声。   侍从让陶陶回家吃饭,陶陶说道:“舅父回来了,我晌午就陪着舅父吃饭,你回去跟阿爹说了,爹跟阿爹晚上就会过来。”   谢淮川听了陶陶的话,摸了摸他的头,“机灵的小子。”   陶陶嘿嘿一笑。   许知辞回到家里就吩咐厨房做一些好菜,他到院里看见两个小孩巴巴的看着谢淮川,听他讲故事。   “相公。”许知辞见他没有缺胳膊少腿,心中松口气。   谢淮川走过去抱着许知辞,“我回来了,去年没有跟你们一块过年。”   “还惦记这事,你欠小月亮一个红包。”   陶陶听见,他喊道:“还有我,我也要红包。”   谢淮川松开许知辞,在孩子面前抱住他有些不好意思,“好,给你们两个都准备一个大红包。”   许知辞瞧他头发长了,胡子也长了,手上也是粗糙的。之前许知辞都是温和的说话,眉眼也跟玉一样温润,如今见了谢淮川回来,眉眼明亮起来,说话的嗓音都比平时高了一个调。   “我去给你剃胡子,有了胡子瞧着老了十岁。”   谢淮川摸了摸自己扎手的胡子,羞赧的应一声跟着许知辞走了。   陶陶听了话,他摸了摸自己下巴,“同样是男人,为什么我没有胡子?”   小月亮:“我也没胡子呀。”   陶陶脑海里浮现出自家表哥长胡子的样子,他打了一个寒颤,“我觉得表哥还是不要长胡子了。”   晚上许知昼跟宋长叙过来吃饭,谢淮川已经没有胡子了,他穿着一身红色的长袍,眉眼俊美,看起来有几分意气少年的模样。   宋长叙笑道:“看哥夫的模样,这趟在边疆大有收获。”   谢淮川的头发上扎了一个小辫,出自小月亮之手,陶陶也有一个小辫。   “有几分机遇,但战场上确实刀剑无眼,我往后也不请战了。”   许知昼满意点头:“这就对嘛,在京城的日子好着,何必去做提心吊胆的事。”   曹琴拉许知昼去厨房帮忙,隔着老远还听见话。   “你怎么跟你哥夫说话,目无尊长!”   许知昼:“诶诶诶,我怎么……”   宋长叙轻笑一声,“知昼还是要岳母磨一磨。”   谢淮川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是哥夫,自然把许知昼当成弟弟一样看待,再者许知昼的话也是为他好,他分得清好坏。   晚上是为谢淮川接风洗尘,一家人先敬他一杯酒,痛痛快快的吃饭。   陶陶:“有大喜事就有好吃的,我吃两顿了。”   宋长叙给他夹了一个鸡腿,“吃吧,孩子。”   陶陶:“……”   谢淮川回来是大喜事,陛下过几日就降旨升他为四品将军,虽未封侯拜相在朝中已是高官。   许知昼得了消息,有点怂,他晚上戳戳宋长叙,“相公,你在正五品翰林学士多年了,怎地还未升官,你真要急死我。”   宋长叙还是好心态,“勤勤恳恳做事,会有机会的。”   许知昼抓狂,“你说的一点都不对,勤恳但要让陛下看见你的付出。”   宋长叙抱着许知昼,“夫郎说的对,陛下看见的。”   许知昼趴在宋长叙的怀里挠他,“陶陶进书院读书,你带他去,我要去郊外点货。”   宋长叙沉默半晌,“……好吧。”   陶陶的年纪是该去书院读书了,他们说好的就去山海书院,他们班上都是陶陶的熟人。   许知昼听宋长叙答应下来,心情好多了。   “相公,我听有人来问过陶陶的娃娃亲?”   宋长叙点头,“是有些同僚,孩子这么小,我可不想定娃娃亲,等以后陶陶长大了,想娶什么样的都成,我对此不会过多干涉。”   许知昼点点头,他拉着宋长叙的手臂进入梦乡。 第125章 正文完结【VIP】     宋长叙带着陶陶进了山海书院, 陶陶牵着爹爹的手看见有许多小朋友,他的邻居还是他爹的同僚他们都是一块玩的,还没有见过这么多小朋友, 好像一夜之间京城的小孩全都冒出来了。   陶陶高兴的仰着头说:“爹爹,我能认识更多的朋友了。”   宋长叙笑道:“是啊,陶陶可以交更多的朋友了, 等熟悉了还能带到家里来玩。”   陶陶对书院的生活越来越期待了,他蹦蹦跳跳起来。   宋长叙看着他笑起来, “别跑太快,你知道你学堂在哪儿么?”   陶陶停下脚步, 他看见好多小孩, 都是男的,“爹爹,表哥不能跟我们一块上学么?”   宁兴朝开放,在京城设了专供女子跟哥儿的学堂, 宋长叙说道:“小月亮在碧云书院, 他们的学堂只有哥儿跟女子,跟你们是一样,等下学后你还是可以找小月亮玩。”   陶陶兴奋的应一声。宋长叙把陶陶送到学堂跟夫子说了几句就离开了,学堂有膳堂管午膳,他们什么都不用带,有碗筷, 把孩子交过去,宋长叙看见学堂里还有几个熟悉的孩子点点头。   这样陶陶能更好的融入。   沈良也是把沈扬送进来了,程茂学特意打听了沈扬跟陶陶的班, 把程守塞进来。   孩子太小,小时候在江州长大, 到了京城没有认识的朋友,只跟沈扬和陶陶熟悉一些,放在一处更好。   三个爹把孩子送进学堂,心中松了一口气。家里没有小崽子操心,他们饭都能多吃几碗。   另一边在碧云书院,谢淮川跟裴升荣来送家里的崽。   谢淮川摸了摸小月亮的头,“有人欺负你一定要还手,不能让人欺负你。要是遇上好人就交朋友。”   小月亮重重的点头。   裴升荣抱着裴音嗷嗷哭,“爹爹的音音要上学了,以后在学堂要听夫子的话,等爹爹下值后就来接你回去。”   裴音有些嫌弃,他叉腰:“你下值了,我早放学回去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就这样吧。”   裴音牵着小月亮的手进去了。   因为两个崽的关系好,谢家跟裴家多有来往,谢淮川迟疑拍了一下裴升荣的肩膀,“裴兄,你没事吧。”   裴升荣转身露出一张泫然欲泣的脸,“我的音音……”   谢淮川短暂的停留一瞬,没想到裴升荣对孩子的感情这么深,他安慰道:“只是去上个学而已,裴兄不必担心。”   裴升荣吸一口气,“说是上学,以后若是嫁人,我一定会哭成一个泪人,干脆以后找个上门儿婿算了。”   谢淮川这回赞同的点头,“裴兄说的不错,若是在夫家受了欺负怎么办,还是自己看着放心。”   两个人对自家哥儿的婚事有共同的想法,两个人一边说一边出了学堂。   孩子们进了学堂,许知昼早上起来只有一个人吃早膳,他有些不习惯。   许知昼揉了揉自己的脸去郊外骑马。   他还带了宋明言一块去骑马,宋明言学会骑马后跟许知昼经常出去。   徐澄在郊外采药看见他们挥手,跟他们一块学会骑马了。   陶陶从学堂上交了几个新朋友,每天都是美滋滋的去读书。   他拿了一个大肉包,叼着走,“爹,我先走了。”   宋长叙喝完豆浆,“你慢点,不着急。”   他跟着一块出门,父子俩都没坐马车,各自用腿走过去。   宋长叙健步如飞,陶陶迈着小短腿努力追赶。   到了皇宫门口宋长叙停下来,山海书院还要走一截,陶陶背着书箱一甩一甩的离开。   宋长叙看着好笑。   有个小孩挺好玩的。   宋长叙回到翰林院批折子还是笑着的,他看了一眼送上来折子飞快改完,下午给大殿下讲一回课,一天就过去了。   晚上带知昼,陶陶去逛夜市买点吃食,陶陶说想要新本子去书铺转一转,知昼的香膏也要完了。   休沐日的时候,他可以动手做一做香皂,要是做成不仅能讨夫郎欢心,还能卖钱。   宋长叙把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   杨正把文书抱过来,他是新一任的状元,同时也是会元,宋长叙看他挺好的,留着培养。   杨正送了文书就离开了。   “先把文书看了,再去休息。”   宋长叙翻看文书,看了好一阵。下午给大殿下上课,楚明谨对他有敬重,他问的诸多问题,宋长叙也能答上来。   “太傅,是不是本殿到了年纪也要成亲?”楚明谨疑惑问道。   这个问题不该问我,而应该问你父皇跟父君,宋长叙不禁心中吐槽。   他还是认真回答,“殿下遇上喜欢的人就可以成亲,还有看陛下跟千岁的安排。”   楚明谨点点头,他的年纪该选伴读了,不过他在皇宫中没什么认识的小孩,他想找比他年长的伴读。   楚明谨想,他才不想照顾小孩。   “伴读的人选太傅有推荐么?”   宋长叙摆手:“殿下,臣对这些公子不了解。殿下有两个伴读的名额,臣建议陛下可选一个武将家的公子,又选一个文臣家的公子。”   这样就是中庸,平衡之道。   楚明谨想明白眼中一亮,“多谢太傅教诲。”   宋长叙收拾好书本,潇潇洒洒的离开。   楚明谨找大伴拿了名册,然后跑到凤阳宫找萧玉容。   二皇子依偎在萧玉容旁边,看见楚明谨叫了一声皇兄。   楚明谨瞬间就开始端着大哥的风范,“本殿跟父君有要事要说,喜平你把二弟带下去玩。”   萧玉容轻轻的颔首。   喜平带着二皇子退下。   楚明谨拿着名册说道:“父君,父皇让儿臣自己挑伴读,宋太傅让儿臣挑一文一武,儿臣对此不理解,想请父君指点。”   萧玉容脸上的笑意深了深,从孩子手里接过名册,他很快就选好了。   “谭国公家的小世子,骆次辅家的二公子都是不错的孩子,一文一武也符合。”   刘忘生是挺厉害的,但后继无人,萧玉容更看好骆家。   楚明谨点头应下,晚上就把自己选定的人告诉平景帝。   平景帝听后,心里倒是有几分高兴。自己的儿子能有这份远见,于他而言是好事。   “好,就这两家的小子吧。”   楚明谨又被平景帝问了几个问题才放他离开。平景帝看着楚明谨的背影,“这主意不是谨儿想的。”   萧玉容没有隐瞒,“是宋大人给他出的主意,按理说其他的大人也有这份见识,不过谨儿就是更喜欢宋大人。”   平景帝沉吟,“谨儿还是孩子心性,宋爱卿年轻俊美,说话风趣,被谨儿喜欢也是难免的。”   “宋爱卿在翰林院做的很不错,这些年朕一直看在眼里,按照资历,他也该升官了。”   平景帝对宋长叙早有安排,从五品翰林学士到三品侍郎总要比别人多熬几年,功劳需要更多,也要打熬更长。   宋长叙这些年做翰林学士做的好,不急不躁,在沈良,裴升荣他们升官后还是不紧不慢,平景帝对他更放心。   宋长叙还不知道平景帝的心思,他下值回到院子,被一只小羊用羊角顶着。   宋长叙:“……?”   宋业去拉小羊把它拴到一旁,陶陶来凑热闹,摸着小羊的毛。   “我跟你娘买的小羊打算送到庄子上去,今天晚了,明早送上去,等它长长就有羊奶喝了。”   许知昼从屋里出来伸出手摸了摸小羊白洁的毛,“小羊养着好,等养熟了还要多养一只,这样小羊就有伴了。”   宋业跟梁素都说好。   养了一只小羊,晚上宋长叙还能听见咩咩咩的声音。他关上书,撑着脑袋看一侧的许知昼。   许知昼正拿着新买的料子在看花纹,美滋滋的,整个脸上熠熠生辉。他觉察到宋长叙的目光,把料子一放,理直气壮道:“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宋长叙笑吟吟道,“我看你好看。”   许知昼看不下花纹了,他把料子搁在柜子上,把自己埋进被褥里,眨巴着眼睛盯着宋长叙看。   “少说漂亮话。”   宋长叙伸手就把人抱在怀里,有些满足,“我没有说漂亮话,你是真的好看,看一辈子都看不够。”   许知昼憋气,“那你就看一辈子,到时候不嫌只对着一张脸就好。”   “不会的。”宋长叙亲了好几下,“我怎么会嫌,我永远不会。”   许知昼伸出手描绘宋长叙的脸。两个人更加依偎在一块,宋长叙只觉得这些的日子,每日上值下值,有知昼在,有陶陶在,有家人在,他奔的不就是这样的日子。   他温柔的亲吻许知昼,两个人相互纠缠。   翌日,宋长叙又是跟陶陶一块去上值,陶陶背着书箱跑的飞快,书院发了新书,他昨晚找冉星文包了书皮,现在着急跑到书院给同桌和伙伴们看看他的新书皮。   宋长叙批改完折子后,丁敏德脚步飞快来叫他,“大人,有圣旨来了。”   宋长叙有些意外,圣旨耽误不得,他起身跟着丁敏德出去。   来福捧着圣旨看见正主来了,拿着圣旨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宋爱卿以翰林学士侍朕于侧,恪尽职守,品德优良,见解独到……在太傅一职,教导大皇子有方……吏部侍郎掌官吏铨选,考课等要责,卿为公干之士,明达之臣,今特擢升为吏部侍郎钦此。”   翰林学士是正五品,吏部侍郎却是正三品,陛下一下子就把他升到正三品。   “臣谢陛下。”宋长叙接过圣旨。   丁敏德没想到自己还有回吏部的时候,他心中喜悦。翰林院是清闲之地,但哪有吏部好,吏部掌权,大人这回升了侍郎之位,不知有多少人要来巴结。   杨正心尖涌上一股失落,他还想跟着宋大人,随即又为宋长叙高兴起来,到了吏部总归是好的,听说宋大人第一回就是在吏部任的职。   这样也好。   宋长叙拾掇点东西,有吏员帮着他搬东西,没半个时辰就搬到吏部去了。   他手里还有活要交接,一直忙到下值把翰林院的事放下。   宋长叙走出吏部,有人冲他见礼。   他礼貌颔首。   出了皇宫,他一路在长安街走着,今日的风景跟昨日并没有什么两样,宋长叙却是觉得今日的天气明媚一些。   他走进府邸,许知昼正在帮着徐澄收草药,宋长叙走过去抱住他的腰,“我升官了,吏部侍郎。”   许知昼开心的问道:“太好了,相公真厉害。”   “今晚要让厨房做一桌好吃的,一家人高高兴兴吃一顿。”许知昼眉眼弯弯的要去张罗。   宋长叙唇角含笑,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眉眼的轮廓变得柔软。   “就这样挺好的,知昼,我爱你。”   许知昼眉眼染上的笑意更甚,“你今天吃错药了,都成亲这么多年,还说这么肉麻的话。”   “……我也爱你。”许知昼双手挽着宋长叙,告诉自己的情意。   以后他还是会慢慢的稳稳的走,跟知昼把日子过的稳当,在朝中行的稳当,这样就是最好的日子,最好的时光。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