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暗卫,但怀了暴君的崽》作者:不吃芋泥   简介:   腹黑暴君×自卑忠犬暗卫   暗一是齐国君主梁珩身边最锋利的剑。   但只有暗一知道,不知何时起,他对君主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即使只是看着君主的背影,他的身下都硬得发疼。   可他只是君主手里的一把剑,剑怎么能有感情呢?   暗一默默把不敬的心思压在心底,直到梁珩被逆党所害身中奇毒,稀里糊涂压着暗一来了一回。   谁想到几个月后,暗一发现自己的小腹隆起个弧度,偷偷找郎中看过,竟是有了身孕!   男人有孕是不详之兆,若是禀明皇上,这孩子定然留不住。   可他又太想要这个孩子。   思来想去,暗一决定逃出皇宫,偷偷生下这个孩子!   *   梁珩原本是齐国最不受宠的皇子,连分配的暗卫都是别人不要的。   旁人都说他的暗卫性格木讷,天资平平,只有他知道,他的小暗卫把一腔赤诚都献给了他。   忠诚,善良,勤奋,长的还很是俊俏,哪里去寻这么好的暗卫。   小暗卫从没嫌弃过他是最不受宠的皇子,拼了命地保护他,受了不少伤。   十年血雨腥风,梁珩终于坐上了那个位置。   他原本以为自己终于能给小暗卫荣华富贵,可登基不到半年,他的小暗卫竟逃跑了!   【小剧场】   暗一被抓到的时候,浑身抖得厉害,挺着大肚子,艰难地朝君主跪下。   “卑职,卑职有罪。”   梁珩的眼神冷得可怖,捏着暗一的下巴:“孩子,是谁的?”   暗一几乎说不出话,嘴唇颤抖着吐出两个字:“您的……”   “别做朕的暗卫了。”   暗一恐慌的眼神变成了绝望的死寂,他想他该领旨,却根本说不出话。   “做朕的皇后吧。”   暗一:??!   内容标签: 生子 情有独钟 甜文 忠犬 救赎   主角梁珩互动视角暗一   其它:带球跑   一句话简介:俊俏暗卫带球跑   立意:共赴美好生活 第1章 暗卫怀孕了   朝会刚散,勤政殿内氛围凝重,空气好像凝结成了固体,死死压在殿中跪着的官员身上。   接近年关,皇上召六部官员述职,没有谁能笑着离开勤政殿。   轻则挨一顿申斥,重则降职,甚至前日查户部账目的时候,发现了五万两白银的亏空,户部尚书直接下了狱,涉事的户部官员也都被革职查办。   五万两白银,放在前朝,都不够给先帝后宫的娘娘们置办一季新衣。   谁能想到,这个最低等的杂役宫女生出来的孩子,前朝最不受宠的皇子登基后,竟如此雷厉风行,短短一年平外戚,收兵权,如今又着手清理六部积弊。   恐怖,太恐怖了。   前日眼睁睁看着户部尚书被扒了官服丢出去的礼部尚书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看龙椅上的天子。   幸好礼部是个清水衙门,不过是管管各类礼仪典制,他平日里也足够小心谨慎,绝不碰不该碰的钱财。因此只是挨了天子几句训示,并没受什么处罚。   礼部尚书哆哆嗦嗦退出勤政殿。   天已经黑下来了,原来他在勤政殿已经待了两个时辰。   一阵寒风吹过,礼部尚书擦了擦头顶细密的汗珠,快步朝宫门走去。   勤政殿内,天子梁珩却没有半分歇息的意思。   他把礼部的呈奏放在一边,拿起另一本奏折:“宣兵部尚书。”   几个御前伺候的太监愣了一瞬,被御前总管带着扑通跪在地上。   御前总管赵德忠拖着肥胖的身躯往前跪行几步,冲着梁珩砰砰砰磕了三个头:“奴才死罪。万岁午膳便没用,若是晚膳再不用,恐怕会有损龙体啊。”   梁珩翻奏折的手停了停,扫了眼桌旁的水钟,水面刚好和酉时三刻的刻度线重合。   居然已经这么晚了吗?   若是暗一没告假,定然从房梁上悄么声跳下来,蹭到他身边,软磨硬泡求着他用午膳。   想起那个俊朗忠诚,又容易害羞的小暗卫,梁珩心情稍霁:“也罢,传膳吧。”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御案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一点心。   梁珩并没动筷子,只盯着桌子上的一角出神。   赵德忠偷偷顺着天子的目光瞧过去,是一碟桂花糖糕。   国库空虚,皇上继位后便下了旨,削减宫中开销,膳食上更是几乎到了有什么吃什么的程度。   但没过几天,皇上又专门吩咐御膳房,每日至少上一份甜口的点心。   御膳房只以为天子嗜甜,但是只有赵德忠知道,那些点心全进了暗一的肚子里。   皇上有时候心情好,还会亲自喂。   暗一就坐在天子的脚踏上,用嘴接过皇上手中的点心。   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赵德忠脑海里忽然蹦出这句诗。   皇上年近而立,后宫却连个妃子都没有,别是有什么龙阳之癖吧!   赵德忠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闭闭眼放弃了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   万岁不沉溺于女色,是明君之举啊!   “暗一得了什么病,可找太医看过了?”   赵德忠浑身一凛。   暗一就算再得宠,也不过就是把保护主子的剑,哪里用得着太医?   但皇上既然这么说了,暗一就是用得着太医。   赵德忠斟酌着回话:“奴才这就去给暗一大人请太医。”   梁珩嗯了一声,复又摇摇头,似乎在说服自己:“暗一从未告病,还是朕亲自去看。”   啊?   赵德忠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   皇上,亲自,去看,一个暗卫!   没等赵德忠反应过来,皇上已经走到了门口,只留下一句:“点心也拿上。”   *   御花园边的一处小院子,暗一脸色苍白地坐在木床上,皱眉看着微微隆起的肚子。   昨日郎中的话还回响在耳边——应指圆滑,如盘走珠,已有五月身孕。   尘封了近半年的记忆突兀地出现在脑海里。   当时主上刚刚扳倒了太后,但还有不少余党尚未落网。   一日,他秘密保护皇上去宫外暗访户部贪墨一案,没成想遇上了太后余党,在皇上的膳食中下了毒。   那是一道歹毒的春方,若是不能在一炷香的时间内泄出来,就会暴毙而亡。   毒发时他们正在回程的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皇上便在马车里,幸了他。   事后,他也试探过皇上可还记得那日的情状,可皇上却没有半分记忆。   皇上不记得,暗一夜不敢提,只能本本分分继续做暗卫,甚至比曾经更多了几分谨慎,不敢逾越礼制半分。   可谁想到那毒药竟会让他怀了孩子。   男子怀孕,是大凶之兆,先帝有个男妃为了争宠,吃了好多秘药,终于怀上了龙子。谁想到先帝得知消息后大怒,直接一碗凉药灌下去。孩子没了,男妃也因为失血过多死了。   暗一喉咙哽了哽,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前朝男妃至少是后宫有名分的妃子,尚且如此,他一个卑贱的暗卫,又有什么资格怀龙子呢?   暗一知道,自己应该跪在皇上面前请罪,主动喝下堕胎药,可他又实在舍不得肚子里的孩子。   十三岁时,他被主上从暗卫营捞出来。   暗一还记得,认主当天,他的主上站在春日暖阳下,俊朗的脸庞被阳光渡上了一层金色,好像天上的谪仙落入凡尘。   暗一不知道主上为何会收了他,明明他天资那么普通,性格也不讨喜。   他能奉上的,只有自己全部忠诚和这条命。   暗一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对主上起了大逆不道的心思,但自从他明白自己的心思起,便决定将这份情爱压在心底。   谁想到,阴差阳错,他承了宠,还怀了龙子。   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尖锐的“皇上驾到”。   暗一吓了一跳,几乎是从床上跌下来。   主上怎么来了!   没等他赶到门口接驾,梁珩已经先一步走进来。   膝盖砸在地上,暗一额头结结实实磕在地上:“卑职拜见皇上。”   梁珩脚步一顿,眉头微皱。   往常都是叫主上的,什么时候换了这么生分的称呼?   “起来吧。”   梁珩大步走进屋里,在床边坐下。   暗一的屋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朴素,除了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再没有别的东西。   隆冬腊月,屋里连个火盆也没有,冷得像冰窖。   赵德忠把桂花糖糕小心地放在桌上,就弓着身子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了梁珩和他的暗卫。   皇上叫暗一起来,暗一却不敢真的站起来,只把上半身立起来,转了个方向面对梁珩跪着。   梁珩眉头皱得更深,语气不悦:“跪那么远做什么?”   暗一迷茫地抬起头,刚往前蹭了半步,就被一个软枕砸在了肩上。   “滚起来!”   屋里这么冷还跪着,膝盖怎么受得了!   暗一赶紧爬起来,快步走到梁珩身边。   “坐。”   暗一小心翼翼地坐在梁珩脚边,才坐下嘴里就被塞进来一块糖糕。   桂花的香吻混着甜在舌尖爆开,是他平日最喜欢的点心。   可暗一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他挣扎着想把糖糕咽下去,可胃却先一步发出了抗议。   “哕……”   暗一捂着嘴冲出去,好歹是勉强没吐在屋里。   “怎么了,病的这么厉害?”   梁珩跟着走出去,看见自家暗卫吐得眼睛都红了,眼角挂着几滴泪,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拿出手帕,想给暗一擦擦,暗卫却先一步跪了下去。   “卑职……卑职御前失仪,卑职有罪。”暗一颤抖着请罪。   手帕停在空中,又被梁珩沉默地放回袖子里。   “病了就好好歇着吧,明日叫太医过来看看。”   梁珩语气没什么波澜,留下这句话便上了龙撵。   赵德忠急得直擦头上的汗,亲手扶起暗一:“我的大人哎,您这是干什么呢,皇上这几天本来就龙颜不悦,您还……”   可赵德忠转念一想,要让这位学会哄皇上高兴,那真是比登天还难!   他他了口气,急匆匆追龙撵去了。   暗一却根本没听到赵德忠在说什么,他脑海里全是主上的那句话——“明日让太医来看看”。   太医来了,他怀孕的事就彻底瞒不住了!   当晚,暗一躺在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青年咬着淡色的薄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不然还是明早主动向皇上请罪,听凭主上发落……   暗一还没想明白,肚子里的孩子忽然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小鱼吐出了一个泡泡。   他浑身僵硬,手掌不自觉地放在肚子上。   又是一次颤动,很轻微,但暗一感受得很真切。   那是他和主上的血脉。   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   暗一死死咬着嘴唇,克制不住地哭泣。   他看着窗外一轮新月,忽然做出了一个这辈子最大胆的决定。   他要离开皇宫,把孩子生下来!   【📢作者有话说】   于是小暗卫决定跑路啦……   新开了一个小短篇,求求收藏、评论和营养液呀,谢谢大家 第2章 暗卫跑路了   失眠的并不止暗一。   勤政殿东暖阁,梁珩盯着明黄色的床帐,久久不能入眠。   闭上眼,脑海中便映出了暗一那副谨小慎微的样子。   暗一到底是什么时候跟他生分的!   梁珩回忆着和暗一相处的点滴,才发现早在小半年前,暗一就已经刻意跟他保持距离。哪怕他早就说了,私下不必守着什么君臣之礼,暗一却跪他跪得比朝中的大臣还勤快。   不就是个皇位吗?   难道能比他与暗一十几年生死与共的情分还重?   “朕是什么刻薄寡恩之人吗?”   在屋角守夜,困得迷迷糊糊的赵德忠一个激灵醒过来,慌忙从坐姿变成跪姿:“万岁英明神武,是一等一的仁君……”   “朕要听真话。”   赵德忠额头开始冒冷汗:“奴才说的全……全是真心话。”   “那你抖什么。”   “奴才……奴才……”赵德忠的里衣已经湿透了。   他们这位万岁,原本是最不受宠的皇子,母亲是宫里的粗使宫女,刚生下他没几个月就死了。先帝也不待见他,将他丢在偏僻的别宫,全靠几个好心的嬷嬷太监养大,活的连寻常官宦家的孩子还不如。   可谁能想到,就这样一个别宫出身的幌子,竟然能踩着几个嫡子走上皇位,继位半年又斗倒了太后。   苏太后倒台的那日,苏家被炒,阖府上下一百六十三口人被关进天牢,不到三天全部暴毙。   他们这位万岁,称得上明君,但实在称不上是仁君啊!   “你说暗一为什么这么怕朕,朕对他还不好吗?”   原来万岁是在想暗一的事。   赵德忠微微松了口气,小心地挪动了一下麻木的双腿:“暗一大人对万岁的敬重,奴才可是看的真真儿的,或许就是太敬重了,反倒有些拘束?”   只是敬重么?   梁珩琢磨着这两个字,眉头微皱。   被下属敬重自然是好事,可梁珩对这两个字却不甚满意。   他并不想要暗一的敬重,可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火盆里传出轻微的噼啪声,赵德忠膝行几步,小心翼翼地劝:“万岁,明日祭天还要早起,您早点歇着吧?”   年底祭天。   他最不耐烦这种做样子的仪式,劳民又伤财。   梁珩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突然有点怀念那双微凉的指尖。   当年他还住在别宫的时候,连个伺候的太监也没有,只有他和暗一两个相依为命。   他看书累了的时候,暗一就会站在他身后,给他按摩酸胀的太阳穴。   梁珩轻轻吐出一口气:“明日你去殿中省一趟,把暗一的份例都给他送过去,炭火额外加两成,走朕的私库。”   没等赵德忠答应,梁珩又道:“观云殿还空着吧,明日让暗一搬进去,再叫个太医过去瞧瞧。”   赵德忠面色微变,颤颤巍巍地解释:“陛下,观云殿是嫔妃居所……”   观云殿离勤政殿很近,而且修建得宽敞华丽,只有最得宠的妃子才能住。   “朕没有后宫,暗一住观云殿不会冲撞嫔妃。”梁珩却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御花园的偏院狭小,离朕的寝宫也远,不方便暗一贴身保护朕。”   更何况暗一这十几年跟着他刀山火海闯过来,他只是给暗一安排个好点的院子住,难道不应该吗?   赵德忠很想说,暗一当值的时候都是歇在勤政殿的房梁上,不当值又谈何保护。   但一个聪明的太监是不会反驳主子的,赵德忠俯身:“奴才领旨。”   *   祭天的工作繁杂又琐碎,赵德忠作为御前总管,要贴身跟着皇上伺候,自然腾不出时间亲自去帮暗一搬院子,只好天不亮就指了自己的徒弟去传旨。   小禄子听了圣旨,嘴巴长得老大:“观……观云殿!万岁这是疯……”   一个“疯”字没出口,小禄子就挨了个很重的耳光。   “妄议主子,你有几个脑袋!”   小禄子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捂着脸低头:“奴才知罪。”   赵德忠这才缓和了语气:“观云殿是什么样的贵人才能住的,心里有点数,见了暗一大人好生伺候着!”   大太监一边说,一边眯起眼睛看着东方升出的一缕朝阳。   他在宫里当差当了三十年,先后伺候过三位皇上。   皇上喜欢的人千千万,可大多不过得宠一时,转头就成了过眼云烟。   但能让皇上夜不安寝,想着气着又得哄着的,那可就不是一般人了。   不过半个晚上,赵德忠就已经把梁珩的心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们万岁这是还没开窍,爱而不自知呢!   这暗一往后说不定有大造化啊,他可得巴结好了。   小禄子挨了一巴掌也不敢委屈,先吩咐观云殿掌事太监打扫收拾,又唤了两个小太假去殿中省拿暗一的份例,最后自己亲自去太医院找了院判,一同前往御花园的角落的小院子。   “暗一大人,奴才小禄子,奉圣旨带太医来给您请脉。”   小禄子小心翼翼地敲了几下门。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半分动静。   小禄子皱了皱眉,又敲了几声:“大人,奴才进来了?”   依旧没有半分声响。   小禄子咬咬牙,轻轻推开门,却见狭小的屋里空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   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   “来人,去找暗一大人,务必把人找到!”   一炷香后,小太监陆陆续续回报,宫中各处都找遍了,没找到暗一大人。   “那宫门呢,有没有看见暗一大人出宫?”   “禄公公,昨夜宫里都忙着万岁祭天的事,宫中进进出出的人也多,恐怕是不好找。”   小禄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完了。   与此同时,暗一已经出了京城。   他将皇上赐的金牌贴身放好,心中涌上一阵酸楚。   昨晚宫中忙着筹备祭天大典,他跟着人流混出宫门,可京城却没那么好出。   年关将近,宵禁很严,若非公务,必得等到辰时三刻城门开了才能通行。   暗一看看天上微弱的月光。   天一亮,太医便会去给他把脉,他离宫的事定然瞒不住。   早点离开京城,腹内的孩子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暗一咬着牙,掏出皇上赐给他的金牌。   这块金牌是皇上刚登基的时候赐给他的,上面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字。   主上说,自己是他最信任的人,若是事出紧急,可以用这块金牌号令百官,甚至调动军队。   有了这块金牌,暗一很顺利地出了城,可他心里却高兴不起来半分。   是他辜负了主上的信任。   暗一轻轻摸了摸胸口的金牌,一滴泪顺着眼角滴落。   他翻身下马,冲着皇宫的方向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过了很久才慢慢站起来,骑着马离开。   才跑了两个时辰,暗一就有点吃不消了。   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小腹有些隐隐作痛,露在外面的脸和手也被冷风刮得生疼。   暗一艰难地从马背上爬下来,扶着路边的一棵枯树,吐得昏天黑地。   他捂着抽痛的胃部,轻轻苦笑一声。   谁想到怀个孩子,身体居然差到了这种程度。   暗一跑跑停停,天色暗下来的时候,终于跑到了许州。   许州离京城已经超过了一百里,皇上应该暂时查不到。   暗一想着,又自嘲地笑笑。   他只是个暗卫而已,说不定他失踪了,皇上根本不会仔细找。   暗一牵着马慢慢走,饥饿与疲惫让他脚步发沉,天上不知什么时候飘了雪花,冻的人直哆嗦。肚子的孩子也发出了抗议似的,不停折腾。   “饿了是不是?”暗一温柔地摸了摸小腹,声音里带着自责,“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你说你也是,托生在哪个娘娘肚子里不好,偏偏跟了我……”   许州城不小,客栈也不少,但暗一终究不敢住太好的客栈,绕小道找了一家缩在角落的小客栈。   他把马匹交给门口的伙计,弯腰进了破败的木屋,扑面而来的霉味忍不住干呕。   “要个单间。”   掌柜连眼皮也没抬:“十文钱一晚上。”   暗一脸色骤变。   宫中不需要花钱,他早就没了随身带银子的习惯。   他僵在柜台前,说不出话。   掌柜终于不耐烦了,抬眼看着暗一,声音加重了几分:“十文钱一晚,概不赊账。”   暗一沉默地低下头:“抱歉。”   他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掌柜的声音:“等会。”   暗一转身,却见掌柜不知什么时候换上了一副笑眯眯的和善表情:“天色晚了,外面还下雪,你身上没钱,要是在外面冻一宿,估计得冻僵了。”   “掌柜的意思是?”   男人指指暗一头上的簪子:“那簪子是玉的吧?我看还能值点钱,不然你把簪子给我,我帮你卖了,这样不仅今晚住店的钱有了,说不定还能剩点路费。”   暗一下意识触上了头顶的玉簪。   那是他今年生辰,主上赐他的贺礼。   那是一块上好的和田玉籽料打出来的簪子,上面刻着镂空的祥云花纹,简单却大气。   哪怕是他这种完全不懂珠宝玉器的人,也知道这根簪子价值不菲。   其实他们这样的暗卫,从小便被买入了暗卫营训练,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生辰,更不会过什么生辰。但主上却执意把他认主那一天记作他的生辰,年年都会给他做长寿面,送他生辰礼。   哪怕是他们在别宫最难的那几年,主上也会想尽办法托老太监从宫外寻了新鲜的东西,只为了在他生辰那天哄他高兴。   主上,主上啊。   暗一轻轻摸了摸头顶的簪子,想说他不卖,可肚子里的孩子又开始抗议。   他自己饿着无所谓,总不能饿着了孩子!   暗一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把簪子拔下来,紧紧握在手里,终于还是递给了掌柜。   “一个单间,再准备些吃食,要快。”   掌柜结果簪子,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好嘞没问题,客官这边请。”   *   祭天大典程序繁杂,梁珩回到宫里已经是深夜了。   他脱下繁重的朝服,边净手边问:“暗一怎么样了,太医可看过了?可搬进观云殿了,份例送过去了么?”   却见赵德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恕罪!”   梁珩脸色骤变:“暗一怎么了?”   “奴才也是刚知道的,暗一大人他……他失踪了。”   【📢作者有话说】   梁珩:什么,我老婆跑了! 第3章 暗卫怀的,是朕的孩子?   “失踪了?”   梁珩脑海中瞬间出现了各种可能,最终定格在最可能的一种——暗一恐怕是被绑架了!   虽说太后余党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但还有一小部分在逃,半年前逆党刚给他下过毒,全靠暗一及时请了郎中,才帮他解了毒。   保不准这次逆党潜进宫,偷偷绑架了暗一。   “宫里找过了吗?”   赵德忠跪伏在地上,声音颤抖:“回……回万岁,已经找过了,暗一大人估计已经出宫了。”   “通知京城守备,排查从昨夜到今日白天可疑的出城民众。”   赵德忠领了旨,拖着肥胖的身躯跑出去传旨。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赵德忠就满头大汗地跑回来:“回万岁,已经查到了。”   “查到暗一的下落了?”   “正是,南门守卫回报,暗一凌晨出了南门。”   “废物!”梁珩狠狠一拍桌子,“既然看到暗一被劫持,为何不救?”   “劫持?什么劫持?”赵德忠一头雾水。   “暗一难道不是被逆党劫持出京的吗?”   除了被胁迫,梁珩实在想不出其他暗一失踪的理由。   赵德忠的声音忽然变得吞吞吐吐了起来:“暗一大人他……他是自己离开的。”   “什么?”   “北门守卫回报,暗一大人拿着‘如朕亲临’的金牌,声称有紧急公务,他们才放行的。”赵德忠说完就低下了头,生怕皇上的怒火波及到他。   梁珩从龙椅上站起来,脸色沉得可怖:“给朕查,三天之内,朕要知道暗一的具体位置。”   “是。”   赵德忠在心中叹了口气。   原本还想着暗一有大造化,谁想到竟闹出这样的事来。   他们这位万岁,最恨背叛,这回暗一要是被抓回来,恐怕不死也得掉层皮。   幸好他之前只是想想,还没真的开始巴结,不然恐怕也得不了什么好果子。   “等会。”梁珩叫住准备出去传旨的梁珩,“秘密地查,不要发通缉,别吓着他。”   赵德忠脚下一趔趄。   什么叫别吓着?   暗卫私逃出宫,罪同反叛,万岁竟然还想着别吓着暗一?   看来不仅要巴结,还得玩命巴结啊!   *   暗一蜷缩在逼仄的木板床上,漆黑的眼睛里是绝望的死寂。   原本他只打算在许州过夜,第二日便走,可不知为何,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根本起不来床。   房间昏暗潮湿,连扇窗户都没有,满屋子霉味,可冷气却好像能顺着墙缝透进来一样,直钻进人骨头缝里。   床头摆着一碗几乎看不见米粒的清粥,和两块不知道什么时候做出来,硬得根本咬不动的饼。   暗一把饼掰碎放进粥里,才吃了一口,就吐得昏天黑地。   肚子疼,腰疼,脑袋疼,就连嗓子也疼。   暗一想叫人,嗓子却发不出声,也没力气下地。   他拥着并不知道多少天没洗,已经发黄长了霉点的被子,盯着床头仅有的一盏煤油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天明。   肚子里的胎儿又开始抗议,暗一不想饿着孩子,挣扎着伸出手去够床头凉透了的米汤。   “啪”的一声,因为暗一手没端稳,碗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干什么呢?”   掌柜披着衣服,趿拉着鞋,骂骂咧咧地推门进来。   “你怎么把碗摔了,一个碗二百文钱啊。”   暗一已经烧得没力气了,他哀求地看着掌柜:“能帮我请个郎中吗?”   “请郎中,你他娘的有钱吗?”   “簪子都给你了。”   “簪子,你那簪子能卖几个钱!”掌柜翻了个白眼,居高临下看着暗一,“我看你这样,也不像是几天能好的,那点钱省着花吧。”   不等暗一说话,掌柜已经自顾自走出了房间。   啪地一声,陈旧的木门被重重关上,震得暗一胸口发慌。   三天,每日两餐饭,都是稀粥配发霉的饼。   暗一病得越来越严重,根本下不来床,嗓子里断断续续传出咳嗽的声音。   他蜷缩在被子里,盯着破旧的屋顶。   他是不是不该从宫里逃出来,原本想着能偷偷把孩子生下来,谁承想要带着孩子一块死在这里了。   可若是不出宫,他也保不住肚子里的孩子。   一滴泪顺着暗一的眼角滑落,洇湿了发黄的被单。   他不敢怪主上,他只是觉得,有一点委屈。   暗一喉咙梗了梗,克制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也不应该委屈的,他只是主子手里的一把剑。   一件称职的兵器,是不该妄想怀上主上的孩子,更不该有什么委屈的情绪。   偷偷从皇宫里逃出来,已经是大逆不道了。   暗一感觉自己要死了。   他再也见不到主上了。   可他好像再见见主上,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一眼都行。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木门好像被打开了。   有人用扫帚棍戳了戳他,夹杂着一句低沉的咒骂声。   “不会死了吧,真他娘的晦气。”   暗一艰难地睁开眼睛,想说句话,可嗓子很疼,根本发不出什么声音。   忽然,耳边传来掌柜惊喜的声音:“这男的身上又块金子。”   迷迷糊糊之间,暗一看到那块“如朕亲临”的金牌被掌柜拿走了。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扎着坐起来握住掌柜的手:“不……”   “病的都快死了,还守着财不放呢。”   掌柜一把将暗一推回床上,用牙咬了下金牌。   竟然是纯金的!   “行了,也别说我白拿你的金子,我去给你抓几服药。”   掌柜一边说,一边克制不住地上扬嘴角。   之前那支簪子拿到当铺,只换了三两银子,掌柜并不知道是当铺老板坑了他,只以为是那支簪子是个样子货,并不值钱。   如今这枚金牌可是实实在在的金子,放在手里沉甸甸的,少说得有个十两。   他要发财了!   金牌决不能让掌柜拿走。   这是暗一脑海里最后的想法。   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下一刻却眼前一黑,整个人重重地倒在床上。   *   勤政殿东暖阁,炭火烧得很旺,但赵德忠的后背却布满了冷汗。   “三天了,人还没找到?”   梁珩冷冷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暗卫营管教。   按照大齐惯例,每个皇子身边配一到两名暗卫,剩下的全归暗卫营统领,轮流保护皇上安全。   然而梁珩登基后,只是把贴身暗卫由暗十九升到暗一,却没要更多暗卫贴身保护,只留在暗卫营,处理些见不得光的机密事务。   如今暗一失踪,暗卫营几乎倾巢出动。   但三天时间,到底太短了些。   管教额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暗卫叛逃出宫,他这个管教也难逃教导不力的罪名,最轻最轻都得革职查办,发配岭南啊。   “回……回万岁,暗卫营已经尽力搜寻,必将暗一缉拿归案!”   “荒唐!”   茶杯重重落在桌上:“什么叫缉拿归案?朕的话,赵德忠没传给你们?”   赵德忠脑袋嗡的一声,赶紧往前跪行几步:“奴才不敢,奴才冤枉!万岁的旨意,奴才都一字不落地传给崔大人了!”   崔管教愣了片刻,才想起来赵德忠好像确实说过一句什么“秘密地查”。   可皇上难道不是担心打草惊蛇吗?   “罢了。”   原先暗卫营的管教总欺凌暗一,他登基之后便换了新的管教。   这崔管教倒是老实忠厚,当差也尽心,就是脑子木了些。   梁珩揉了揉刺痛的眉心,“找到人之后,先不要声张,确保暗一安全,然后立刻给朕回话。”   崔管教懵了。   这到底是缉拿叛臣,还是把暗一当走失的孩子找呢?   “在给你们两天时间,若是还找不到人,就都给朕滚到岭南喂猴子去。”   崔管教浑身一凛,赶紧俯身应是。   两天,偌大的地界,想找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崔管教正犯愁,却见一个暗卫匆匆忙忙跑进来,脸上却满是惊喜:“大人,您看这个。”   他接过物什,竟是一块金牌,上面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字。   “这是暗一的金牌,哪里得来的?”   “回管教,这是在许州一家当铺发现的。”   “备马,跟本官去许州!”   五天了。   不知道是不是掌柜良心发现,居然真的给他弄了几服药,还有一大碗热姜汤。   暗一担心吃了药对孩子不好,不敢吃,只把姜汤喝了,捂着被子发了汗,身上倒是轻快了不少,能撑着床下地走两步,但骑马还是不能的。   等到病好了,他得先想办法赚些钱,把金牌赎回来。   晚上,他勉强吃了两口饼,靠在床上闭目休息,木门忽然被大力打开了。   冷风扑面而来,暗一以为进来的是掌柜,闭着眼,并没动。   然而下一刻,头顶却传来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为什么离宫?”   暗一骤然睁开眼,就看到他日思夜想的主上此刻正站在床前,面色凝重,漆黑的凤眸凝结着深不见底的情绪。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暗一几乎是从床上摔下来,撑着一口气跪倒:“卑职……卑职有罪,罪该万死。”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传来一道很轻很轻的叹息,皇上俯下身,拉起他的胳膊。   “起……怎么这么烫?”梁珩皱眉,摸了摸暗一的脑袋,“你发热了?”   暗卫营的人只回报暗一不出门,却没想到暗一病的这么厉害。   “没,并不要紧。”暗一解释一句,又怕过了病气给主上,慌忙往角落里缩,圆滚滚的眼睛怯怯地看着梁珩。   梁珩几乎要被气笑了:“溜出宫的时候胆子大,这会又知道躲着朕了?”   暗一低下头,不敢说话。   “你这住的什么地方,跟朕走。”   赵德忠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皇上,暗一大人还病者,恐怕不宜挪动。”   “也罢,让店家送几个炭盆来。再把太医叫过来。”   太医?   主上怎么还带了太医!   “主上,卑职……”   暗一话还没说完,候着的太医已经走进来,熟练地跪下,请安,给暗一诊脉。   先诊左手,再诊右手,然后又回到左手。   梁珩不耐烦地屈起手指敲敲床沿:“到底怎么了?”   太医朝着皇上跪下,脸上带着得知宫廷秘闻的惊恐:“回……回皇上,这位大人恐怕身怀有孕了!”   心猛地一沉,暗一绝望地闭上眼睛。   果然还是躲不过吗?   “有孕了?”   梁珩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   男子怎么可能怀孕。   可下一刻,当他看到暗一绝望而死寂的表情时,他忽然意识到,太医或许并没有诊错。   莫名其妙地干呕,突如其来的离宫……   好像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梁珩的心脏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一样,拧着劲儿的疼。   暗一是他的暗卫,他怎么能怀别人的孩子,还为了那个人背叛他!   他对暗一还不够好吗?   梁珩的声音沉得可怖:“暗一!”   暗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触地,浑身颤抖:“皇上,暗一……暗一死罪!”   “说,那个贱人是谁?”   “啊?”暗一迷茫了。   “你怀的是谁的种!”   梁珩克制着心中的怒火,似乎暗一报出一个名字,他下一刻便要传旨将那人万剐凌迟。   暗一双手渗出冷汗,颤抖着嗫嚅:“回皇上,卑职怀的是……是您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得知暗卫怀孕的梁珩: (`皿´#)   知道孩子是自己的梁珩:(。♥‿♥。) 第4章 孩子留不留   他的孩子, 暗一怀的竟然是他的孩子吗?   梁珩先是一喜,又立刻皱眉。   先不说男子怀孕已然是很罕见之事,单说他与暗一未曾同房, 暗一怎么可能怀上他的孩子。   梁珩越想越气闷, 转过身:“朕的暗卫什么时候还学会说谎了?”   “卑职不敢欺瞒皇上。”   暗一声音发抖,身体几乎伏在地面上。   “还嘴硬。”梁珩更气,“朕怎么不知道, 何时幸过你?”   暗一想说是那次主上中毒,他为了解毒, 才被主上幸了。   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主上并没有那段记忆, 他若是说出来,先不说主上会不会相信他, 就算是信了,也是徒增难堪。   毕竟,先帝连幸个宫女都觉得耻辱, 而他只是个连宫女都不如的暗卫。   房间里安静得几乎能听到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梁珩的火气终于慢慢平息:“罢了,你跟了朕十三年, 朕给你这个体面。赵德忠, 从朕的私库支一千两银子给暗一。”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拿出一个木牌, 上面刻着“天武十年三月初九”。   那是暗一认主的日子。   每个暗卫在认主时,都会将刻着认主日期的木牌献给主上, 代表终身忠诚于主上。   暗一的木牌, 梁珩一直保存的很好。   他用指腹蹭过上面的日期, 冷笑一声,随手扔进噼啪作响的炭盆里。   “主上!”   暗一瞳孔骤缩,扑过去就要把手往炭盆里伸。   “做什么!”梁珩抓住暗一的胳膊,“你疯了!”   “主上,主上……”   暗一的眼睛里落下两行泪,他小心翼翼地牵着梁珩的袖子,声音沙哑:“您……您不要暗一了吗?”   梁珩呼吸顿了顿,只是别着脸不看暗一。   “卑职真的不敢骗您。”暗一的声音里,是绝望的平静,“那次您中了毒,幸了暗一,才有了孩子。”   梁珩的思绪被拉回几个月前的夜晚。   他微服出访时中了叛党的毒,可第二天醒来身上却并没什么不适,但昨晚发生了什么却半点都想不起来。   他也问过暗一到底怎么回事,暗一却只说找了大夫解了毒,他也没多问。   原来他在那个晚上就幸了暗一吗?   愤怒和难过瞬间转变为狂喜,梁珩扶着暗一的胳膊把他搀起来,让他坐回床上。   “怀着身孕,以后别跪了。”   暗一垂着头,还没从刚刚的情绪中缓过来,抓着梁珩的袍子不松手,过了好半天才轻声地问;“您还要卑职吗?”   眼睛睁得很圆,小心翼翼地仰视着梁珩,像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狗崽似的。   梁珩的呼吸一滞,鬼使神差地捏了捏暗一的脸:“要,怎么不要?”   “那木牌……”   暗一心疼地看着炭盆里已经被烧得黢黑的木牌。   “朕让人再做一块,做个金镶玉的,成不成?”   “那也太贵重了。”   暗一轻声嘀咕一句,又立刻苦了脸。   主上送他的簪子被掌柜拿去卖了,他可怎么跟主上请罪啊。   主上可是好不容易才原谅了他怀孕和私逃出宫的事……   暗一感觉自己身上背的罪好像越来越多了。   看着垂眸靠坐在床上的小暗卫,梁珩越看越喜欢,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摸了摸暗一的小腹。   原本劲痩的腰部竟然真的凸出来一个微小的弧度。   里面的孩子似乎是感受到了父皇的气息,欢快地动了动。   大的可爱,小的也可爱。   “皇上。”   眼看事态就要往不受控制的方向滑去,被迫目睹了一场宫廷秘闻的太医忍不住唤了一声。   梁珩手一顿,咳嗽一声坐直了:“钟院判,诊得如何,暗一的病好治吗?”   “这位大人身怀有孕,又受了寒,发热也是常事,微臣开些驱寒的汤药,将养几日也就没事了。”   梁珩才放心了不少,却见钟院判极隐晦地向他使了个眼色。   “钟院判开方子吧。”梁珩压下心中不好的猜测,安抚地揉了揉暗一的脑袋,“朕一会回来陪你。”   暗一轻轻点点头,可手却还下意识地抓着皇上的袍子。   梁珩没办法,脱了外袍盖在暗一身上,边往外走边吩咐赵德忠让许州太守过来接驾。   看钟院判的意思,暗一病的还有些重,恐怕一时半刻挪动不了,总不能一直将就住在这种地方。   梁珩跟着钟院判去了外面,屋门关上的那一个,钟院判利索地跪在了地上。   “万岁,微臣无能,大人的胎恐怕不好保啊!”   梁珩的心当即沉了下来:“此话怎讲?”   “男子怀孕,原本就有违天道,大人这胎又是借着西域的奇毒才怀上的,虽然如今胎儿还算康健,但大人的身体已经有了亏损。”   梁珩的眉毛拧成了一个川字:“当真没办法保住?”   “如果只是保胎的话,微臣倒是有七八分把握,可最要命的是生产。男子没有产道,若想把孩子取出来,只能将肚子生生豁开。”   其实,若是寻常后妃,钟院判根本不会,也不敢说出这些话。   只要皇嗣能平平安安生出来,妃子能不能活,不重要。   旁的不说,单说因为难产,被产婆用剪刀直接剪开宫口,将孩子拽出来,最终大出血而亡的后妃还少吗?   可那个暗卫终究是不同的。   钟院判在太医院当了三十年差,一眼便看出来皇上对暗卫的爱重。   所以才会冒着触怒龙颜的风险多说几句。   听了钟院判的话,梁珩沉默了。   初为人父的喜悦已经完全被担忧所取代。   “既然如此,那便不留了吧。用温和些的堕胎药,别伤了暗一的身体。”   钟院判轻轻松了一口气。   他俯身行礼:“微臣遵旨。”   只梁珩向太医问话的功夫,太守已经带着人来接驾了。   许州太守不过是五品官,别说面见皇上,就连个王爷都没见过,听说皇上驾到,紧张得不知道该怎么好,慌慌张张带了全套仪仗前来接驾。   几百名府兵将偏僻的小客栈围得水泄不通,掌柜根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以为是自己卖兑了水的酒被官服发现了,刚披着衣服跑出来,就被两个府兵按着跪在了街边。   许州太守跟着赵德忠穿过客栈,停在了一个偏僻的院子,看着赵德忠跪下去,连忙跟葫芦画瓢也跪着行礼。   “微臣拜见皇上,吾皇万岁……”   “免了。”没等太守行完礼,梁珩已经摆手让他起来,“车架备了吗?”   “回皇上,已经备好了。”   “把马车直接牵进院子里。”   梁珩说完,便回了房间。   暗一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皇上让他躺在床上,他便真的一动都不敢动。   “这里不能住,咱们去太守府。”   “是。”   暗一从床上站起来,还没开门出去,便被披上了一件貂皮大氅。   明黄色的锦缎上绣着五爪金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里面是黑色的貂皮,领口出了一圈极好的锋毛。   暗一浑身一抖,半跪在地上,双手捧着大氅:“主上,这不合规矩……”   “朕就是规矩。”   暗一低着头,不反驳,却也没站起来。   “你……唉。”   梁珩轻轻叹了口气,接过大氅披在身上。   还没等暗一松口气,整个人已经被托着腰抱起来了。梁珩把暗卫揽在怀里,用大氅盖的严严实实。   “如此,就不算坏了规矩吧?”   暗一的脸腾地红了个彻底,嗫嚅着说着“主上这不合规矩”,“主上把暗一放下来吧”,可梁珩却好像完全没听见,抱着暗一往外走。   马车已经停在了门口,许州太守带着一帮人跪在两侧接驾。   掌柜也跪在旁边,皇上路过的时候,他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隐约看到皇上怀里抱着个人。   好像是前两天病在他这里的客人!   掌柜脑袋嗡地一声,浑身瘫软倒在地上,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赵德忠伺候着梁珩上了马车,走到许州太守面前:“客栈偷盗金牌,欺凌暗卫,太守是许州的父母官,应该不会不了解情况吧?”   冷汗顺着太守的额角淌下来,许州太守浑身哆嗦:“微臣失察,微臣知罪,定当严惩,严惩!”   *   马车上,梁珩正教育暗一。   “多大的事,值当你跑出宫,跑便跑了,还找了这么个客栈。”   要不是他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暗一低着头,心虚得不敢看梁珩:“卑职知罪。”   看着小暗卫可怜巴巴的样子,梁珩也不忍心再说什么,只揉了揉少年软乎乎的头发。   “在太守府好好养病,等病好了,就把堕胎药吃了。”   【📢作者有话说】   暗一:什么,堕胎药!!! 第5章 暗一喜欢朕   暗一浑身的血液骤然凝固, 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主上果然还是不想要这个孩子。   他张开嘴,想求一求皇上。   孩子生下来之后可以报给后宫的主子养, 他定然不会以孩子的生父自居, 只要能留下这个孩子,怎么样他都能接受。   可过了好半天,求情的话还是没能说出来。   暗一知道, 自己没资格求,也不该求。   一滴泪顺着脸颊落下, 暗一死死咬着嘴唇,生怕自己在皇上面前失态。   “怎么哭了?”梁珩被暗一吓了一跳, 将人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一些,“朕已经让太医准备最温和的堕胎药, 不会很痛的,别怕。”   梁珩安稳了一句,又觉得这话说出来自己都不信, 咳嗽了一声:“之前的事, 朕给你赔个不是。”   “主上!”   暗一仓皇抬头, 要不是被梁珩搂着,这会肯定已经跪在马车里了。   “卑职惶恐。”   暗一怎么也没想到, 皇上会为了这件事给他道歉。   先不提主上中毒后没有意思, 是他自愿解毒的。单说他是主上的暗卫,连这条命都是主上的, 就算真的被玩死在床上,又怎么样呢?   平日极重颜面规矩的主上竟然能跟他道歉, 暗一做梦都想不到。   他手掌攥紧又慢慢松开, 轻轻道:“卑职遵旨, 但凭皇上安排。”   在太守府安顿下来已经是清晨了。   暗一怀着孕,烧热也没完全退,脑袋刚碰到枕头就睡着了。   梁珩坐在床边,揉了揉少年的头发,少年便无意识地往他身边凑。   若是能和暗一有个孩子,也不错?   这个念头突然从脑袋里蹦出来,把梁珩吓了一跳。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荒唐至极的念头。   生产于寻常妇人而言都不是容易事,更何况暗一是男子。剖腹取子什么的,实在超出常人能承受的范围。   更何况,暗一也是男子,想必也不愿意做这般生儿育女的事。   之前给他解毒只是因为忠心,若他拿捏着暗卫这份忠心,再逼他做些违背本心的事,便是他这个做主上的不是了。   *   等暗一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太阳已经落了半边。   他慢慢从床上坐起来,反映了一会,才意识到自己不在那个客栈,而是被主上接到了太守府。   床边伺候的两名小厮给暗一擦脸穿鞋,弄得暗一浑身不自在。   往常都是他伺候主上做这些事,何时被这么伺候过。   “醒了?”   梁珩从门外走进来,第一眼便看到了自家暗卫浑身紧张地坐在床边,和一名小厮争抢靴子。   “闹什么呢?”   梁珩大步走过去,暗一立刻不敢动了,先给梁珩请安,又努力地解释自己不该被伺候。   “卑职原本就是伺候您的,担不起这么好的照顾……”   梁珩摆手示意跪在地上的小厮继续,坐在暗一身边:“怎么就当不起了?”   他刚上任,就封了暗一骠骑校尉,虽说并不实际领兵,但也是正经四品武官,比太守还要高一级。   可暗一却偏偏还把自己当暗卫,赐他的宅子也不要,非得住在御花园那个偏僻的小院子里,平日更是经常守在房梁上。   “你呀,真是……”   梁珩点点暗一的鼻尖。   总是让他又无奈,又心疼。   暗一垂着头,想认错,又觉得自己认了错主上可能会更生气,正犹豫着,就见梁珩从袖口翻出一样物什。   是他生辰那日,主上赐他的簪子。   暗一脑袋嗡的一声。   主上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私自变卖御赐之物是大不敬,之前遗失金牌已经是万万不该,如今簪子的事也被主上知道了。   暗一再也坐不住,想跪下请罪,却听梁珩解释道:“太守将掌柜下狱,掌柜把金牌和簪子的事全交代了。奈何簪子已经被送去了当铺,又被城中的一个富户买走。朕派人去追,辗转了几次才找到,不然今天早上就买回来了。”   梁珩把玉簪仔细地戴在暗一头上,又从袖口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递到暗一手上。   暗一不明所以地接过来,刚打开,小拇指肚大的金瓜子就从荷包里滚了出来。   “以后缺银子跟朕说,再把簪子当了,朕可就不帮你找了。”   暗一捧着荷包,脑袋成了一团浆糊。   皇上不仅没怪他,还赏了他这么多银子……   眼泪突兀地涌出来,砸在梁珩的龙袍上。   “怎么又哭了。”   梁珩用袖子给小暗卫擦眼泪。   他家的暗卫怕不是水做的吧。   “卑职谢主隆恩。”暗一哽咽着坐起来,要下床给梁珩行礼,被梁珩一把拦住:“你可消停些吧。”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伴随着赵德忠小心翼翼的问询:“皇上,钟院判求见。”   “宣。”   不多时,钟太医拎着药箱子进来,手上还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   他跪在床边,将腕枕放在暗一手边,仔细地诊脉。   看着太医跪着伺候自己,暗一还是有些不适应,奈何主上就在旁边看着,他只能装作平静的样子。   “暗一怎么样了?”   “回皇上,贵人的病好了不少,微臣愚见,若是去胎,还是尽早为宜,月份越大,对贵人的身体越不利。”钟院判说着,将那碗汤药双手奉上,“微臣已经准备好了汤药,药效温和,不伤身体,贵人去了胎,再将养个把月就能调理好。”   钟院判一边说,一边邀功一样看了暗一一眼。   他在院判的位置上坐了十年,始终没机会更进一步,好不容易熬到院使即将告老还乡,若是他能把暗卫的小月子伺候好,升官发财还不是贵人们一句话的事!   “钟院判办事稳妥,深得朕心。”   梁珩难得夸了太医一句,亲手结果堕胎药,递给暗一:“别怕,朕陪着你喝。”   “卑职遵命。”   暗一声音带着几分微不可查的颤抖,双手接过堕胎药。   黑漆漆的药汤微微晃动,那双平日能将宝剑舞的出神入化的手,这会却怎么也端不稳一碗汤药。   若是喝下去,孩子就没了……   眼泪控制不住地落在碗里,激起层层涟漪。   梁珩以为暗一是害怕疼,轻轻拍了拍暗卫清瘦的后背:“别怕,朕就在这,太医也在,都……”   砰地一声脆响打断了梁珩的话,药碗摔在地上,暗一也跟着跪在地上:“主上,暗一求您,留下这个孩子吧。”   暗卫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跪在碎瓷片中间,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暗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也许是皇上帮他找回簪子,给了他不切实际的念想。   但他就是想试一次,万一皇上允了呢?   “你说什么?”   英明神武的皇帝这会竟被暗卫搞得没反应过来。   “若是主上愿意留下皇子,卑职绝不会多看皇子一眼,若是皇上不要,卑职可以带着孩子远远地走开,绝不会碍了主上的眼。”   暗一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他哀求地看着梁衡:“求皇上,留这个孩子一命吧。”   梁珩终于有些明白暗一的意思了,他诧异地看着暗卫:“你想留下这个孩子?”   “卑职,卑职求皇上了!”   暗一艰难地俯身给梁珩叩头,刚将将弯下腰就被梁珩捞起来放床上了。   “你以为,朕为什么不让你留下这孩子?”   暗一瞥了一眼梁珩的脸色,试探性地说:“因为卑职身份低微,不配怀龙种?”   “胡说!”   梁珩敲了一下暗一的脑袋:“朕的生母只是个粗使婢女,若按照你的说法,朕的母亲也不该怀朕?”   “卑职不是这个意思。”暗一着急了,声音又惶恐又恳切,“卑职怎么敢跟孝贤太后比。”   梁珩的生母活着的时候一直没等来名分,直到梁珩继位才被追封为孝贤皇太后。记得当时下圣旨的时候,先帝原配皇后被气得够呛。   “朕不让你生,是因为你是男子,生产艰难,说不准还要剖腹取子。”   “卑职不怕。”暗一急切地辩驳。   “真想好了?”   “想好了,求主上。”青年小心翼翼地牵起梁珩的袖子,生涩地晃了两下。   “容朕想想。”   *   深夜,梁珩坐在太守府书房,手中捧着一道京城送来的折子,却久久没有翻页。   暗一恳切的神情不停浮现在梁珩脑海中,搅得他思绪不宁。   梁珩把折子仍在桌上,有些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   “赵德忠。”   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太监赶紧凑过来:“奴才在。”   “你说先帝那个男妃,为什么宁愿吃禁药,也要给怀孕?”   赵德忠犹豫了片刻:“可能是为了争宠?”   梁珩摇摇头:“不对。”   他家暗卫若是能学会争宠,他恐怕做梦都要笑醒。   “要不就是为了荣华富贵?毕竟母凭子贵嘛。”   梁珩又摇摇头:“也不对。”   他自从登基,没少给暗一赏赐,可暗一大半都拒绝了。   赵德忠小心翼翼看着梁珩的脸色,忽然福至心灵:“那定然就是爱慕了。”   “爱慕?”   “因为爱慕,所以愿意生儿育女。”   梁珩先是诧异,而后心底便涌起一阵阵的欣喜。   他的小暗卫竟是爱慕他的!   那他又喜不喜欢暗一呢?   梁珩脑海中浮现出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应该也是喜欢的吧。   那他们就是两情相悦了?   梁珩眉头舒展:“赵德忠,你回去让礼部准备,朕要封后。”   啊?   封后?   这么突然吗!   赵德忠顾不得惊讶,赶紧行礼:“奴才领旨,不知皇上要封哪家姑娘为后?”   “什么姑娘?暗一。”   赵德忠脚下一个趔趄。   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若怀的是男孩,便立为太子   “等等。”   梁珩犹豫了片刻, 又把赵德忠叫住了:“让礼部秘密地准备就行,先不要告诉暗一,再把钟院判叫过来。”   不多时, 钟院判提着药箱走进来, 刚要行礼,就被梁珩拦住了。   “免了。朕召卿来,是想问这剖腹取子, 卿可曾做过?”   钟院判摇摇头:“微臣无能,也只是年幼时见旁人做过一次。”   “那是何人?”   “是微臣的祖父, 当年微臣村子里有一名妇人难产,祖父便是通过剖腹的法子将胎儿取了出来, 最终母子平安。”   梁珩的眼神亮了亮,又黯了下去。   钟院判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 他的祖父定然早就不在人世了。   看着梁珩沉默的神色,钟院判福至心灵:“微臣的祖父已经去世多年,但微臣的叔父继承了祖父剖腹取子的技艺。”   “当真?有没有把握?”   钟院判沉吟片刻:“微臣的叔父医术远在微臣之上, 这些年用剖腹的法子也救过十几名妇人的性命, 应该能有七八成把握。”   “如此甚好。传旨, 宣钟郎中入京,暂封太医院御医, 专管暗一安胎事宜。另赐百两黄金, 安置家中事宜。若是能保暗一父子平安,朕另有重赏。”   钟院判赶紧跪倒:“微臣领旨, 谢主隆恩。”   *   处理完最后一封奏折,天色已经微微泛白。   赵德忠小心翼翼地劝:“万岁, 快四更天了, 您早点歇着吧。”   “朕先去西厢房看一眼。”   西厢房, 是暗一的住所。   赵德忠心中啧啧两声。   皇上这是真动了心思了。   西厢房的火盆烧得很旺,但暗卫睡得并不安稳,他蜷缩在被子里,几乎将自己缩成了一个球,看得梁珩直担心小暗卫会不会把自己憋死。   他坐在床边,轻轻拍了两下暗一的肩膀。暗一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主上。”   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些鼻音,跟平常清冷的模样大相径庭。   “睡吧,朕陪着你。”   暗一闭上眼睛,无意识地往梁珩身边蹭了蹭,抓着梁珩的袖子,很快睡熟了。   梁珩手背朝外,冲赵德忠摆了摆手,太监立刻会意,倒退着出了西厢房,还不忘轻轻把门关好。   梁珩脱了鞋袜和外袍,躺进被子里,暗一几乎是立时就黏了上来,轻轻抱住了梁珩的胳膊。   皇帝低头看着怀里的暗卫。   曾经他们两个在冷宫相依为命,冬日没有炭火,也曾经依偎在一起取暖。   可终究是不同的。   那个时候他只当暗一是自己的暗卫,可如今暗一是他的皇后,他的妻。   梁珩嘴角微微勾起,心满意足地合上眼。   天光微明,暗一慢慢睁开眼,下一刻他的眼睛就瞪圆了。   主上什么时候睡在他旁边了!   果然,怀了孕之后不仅身体弱了,连最基本的警觉都没了吗?   暗一有些绝望地闭上眼。   等到孩子出生,他可怎么做回一名合格的暗卫啊!主上会不会不要他了?   暗一觉得自己应该从床上坐起来跪侍,或者至少不该和主上同床共枕,可主上的手就搭在他的腰上,若是自己动了,主上定然会被惊醒。   看着熟睡的主上,暗一有些不知所措。   忽然,身边的人动了动,暗一心跳一顿,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装睡,可就是不敢睁眼面对主上。   梁珩难得睡了个好觉,神清气爽地睁开眼,发现小暗卫仍沉沉睡在自己怀里。   阳光透过窗棂纸打在暗卫脸上,衬得暗一的面容更柔和了几分。   青年睡得很沉,小腹微微隆起,里面是他们的孩子。   梁珩心底一动,好像有一个软乎乎的小东西在心尖蹭了几下,心口暖洋洋。   他轻轻摸了摸暗卫隆起的小腹,随机指尖向上,划过暗卫的身体,最终停留在那双淡色的薄唇上。   梁珩忽然有点好奇,这瓣唇是什么滋味。   于是他凑过去,轻轻吻了一下。   凉凉的,软软的,带着些桂花糕的甜味。   原来这就是他家小暗卫的味道。   他忽然有点懊恼,若是中毒时那段记忆没丢就好了。   梁珩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奈何小暗卫还怀孕,他自然不可能做什么,只好起床去冲凉水澡。   房间门关上的那一刻,暗一悄无声息地睁开眼睛。   他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主上的温度。   主上为什么要这样?   虽然没吃过猪肉,但暗一也见过先帝的妃子是怎么伺候先帝的。   男欢女爱之事,他还不至于一窍不通。   主上会跟他同床共枕,还吻了他,是不是对他有那么点喜欢?   只要有一点点,他就满足了。   暗一又躺了一会,扶着腰慢慢坐起来,刚要下地,门就开了。   “醒了?”   “主上。”暗一要行礼,被梁珩拦住了,“身体不方便,就不必多礼了。”   赵德忠带着太守府的侍女奉上早膳,还有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梁珩端起来递给暗一:“喝了。”   “主上……”   暗一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不是堕胎药,是安胎的。”梁珩怕暗一误会,立刻解释,“既然你愿意留下这孩子,也好。”   暗一眼睛里全是惊喜,差点没把药撒了:“多谢主上!”   他一边说,一边将汤药一饮而尽,差点把自己呛到。   “慢一些。”   梁珩无奈地给暗一擦嘴。   “苦不苦,吃块甜糕?”   梁珩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暗一嘴边。   “多谢主上。”   暗一的脸有些红,可想起早上的事情,终究还是没有拒绝,低头咬了一口甜糕。   梁衡以为暗一会拒绝,或者至少也会用手接过谢赏。没想到小暗卫这么乖巧。   他心里更欢喜,脱口而出:“若怀的是个男孩,朕便立他做太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小暗卫受欺负了   太子么?   暗一心头一动, 紧接着便泛上来一阵酸楚。   若只是做个寻常皇子,他说不定还能见孩子几次,甚至他求求皇上, 没准主上还能许他亲自照顾孩子几年。   可若是这孩子要做太子, 这一切便都不能了。   太子需要一个显赫的母家,而不是一个暗卫出身,见不得光的父亲。   可能孩子一出生, 就会被直接抱走吧?   暗一垂下头,紧紧咬着嘴唇, 生怕在皇上面前失态。   主上能允他生下皇子,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他怎么能得寸进尺?   “怎么了?”   梁珩感觉暗一情绪不对,轻轻捏起暗一的下巴, 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双红肿的眼睛。   “怎么又哭了?”梁珩熟练地给暗一擦眼泪,“卿莫不是不愿这孩子做太子?”   “没,暗一不敢。暗一只是太高兴了, 暗一替孩子谢谢皇上恩典。”   梁珩总算是放了心:“高兴了也哭, 委屈了也哭, 你让朕怎么是好?”   “对不起,卑职, 卑职不哭了。”暗一努力地擦眼泪, 可泪水还是止不住地流,憋得他脸通红, 呼吸都不通畅了。   “算了,哭吧哭吧。”   梁珩把暗一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 任由泪水打湿了龙袍。   *   在钟院判的努力下, 不到五天, 他的叔叔就被他送进了太守府。   钟老郎中仔细给暗一诊脉,又看了看胎位,冲梁珩拱手道:“恭喜万岁,胎儿很是康健。”   “那大人呢?”   “贵人身体有些沉疴,不过幸好年轻,还来得及调养。卧床休息十日,按时服用安胎药便好。”   “剖腹生产一事,先生有几分把握?”   钟老郎中捋了捋白花花的胡子:“老夫做过的剖腹产也有十几回,多了不敢说,八成把握是有的。”   梁珩总算是松了口气:“如此甚好,赵德忠,送老先生去厢房休息,一应饮食用度莫要怠慢,再安排几个下人伺候。”   “多谢皇上。”钟老郎中俯身行礼,“另外,贵人身体有些亏虚,老夫回去拟一张食补的方子给贵人用上。”   钟老郎中动作很快,晚膳的时候,暗一的餐桌上就多了一味鸡汤。   鸡汤炖得软烂,半点油花都见不到,金黄色的汤面上漂浮着翠绿的葱花和红彤彤的枸杞,看着便有胃口。   梁珩亲自端起鸡汤,盛了一勺喂到暗一嘴边:“多喝点,对身体好。”   “多谢主上。”   暗一乖巧地喝了一口。   鸡汤里面应该是放了药材,苦涩的味道掩盖了原本的香味,并不好喝。   但暗一还是一口一口地喝,直到把一整碗鸡汤都喝完了。   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他想吐。   可鸡汤是皇上赏的,他不能也不想当着皇上的面吐出来。   暗一攥着拳头,死死克制着干呕的冲动。   “皇上,急报。”   赵德忠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   梁珩神色一变:“你先自己吃,朕去去就来。”   看着皇上离开房间,暗一松了一口气,捧着痰盂就吐了起来。   鸡汤被吐得一点不剩,直到最后呕得什么都没有了,恶心还是止不住。   难受,太难受了,好像连五脏六腑都要被吐出来了似的。   暗一缓了好半天,才艰难地站起来,将痰盂交给门外伺候的下人,又让人来打扫通风。   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总不能让这些腌臜东西污了皇上的眼睛。   果不其然,屋子里才堪堪收拾好,梁珩便折返回来。   “这么快就用完膳了?”梁珩揉揉暗一的头发,“新的膳食合胃口吗?”   暗一还有些不适应主上这般亲昵地动作,耳尖悄然红了:“回皇上,合胃口的。”   其实吐了之后,他便什么都吃不下去了。   但药膳是皇上让后厨备的,那无论如何都必须是合胃口。   “这便好。”   梁珩原本担心暗一孕中胃口不佳,药膳吃不下去,如今想来倒是他多虑了。   “大理寺审查户部尚书贪墨案,竟然意外牵涉出几桩陈年旧案。二十年前漠北兵败,恐怕还有隐情。”   暗一神色微变。   齐国和漠北算是世仇,自从太祖立国开始,漠北就没少侵犯齐国。直到二十年前,漠北又大肆侵犯中原,齐国误入了漠北的包围圈,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边境抚顺六州也都被漠北占领,至今还没夺回来。   暗一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却又有些不敢。   事涉机密,不是他一个暗卫该问的。   “事情紧急,朕得回京城一趟。”梁珩将暗一揽在怀里,“太医说你暂时不宜挪动,便留在许州养胎,十日后再接你回京,你意下如何?”   “卑职都听主上的。”暗一说着,垂下头,“卑职无能,不能保护主上了。”   “不许胡说,养好身体才是紧要的。”梁珩吻了吻暗一的额头,“朕也吩咐许州太守,莫要怠慢了你,还让他寻了几个有经验的嬷嬷伺候,几个太医朕也都留下,定然能保你无恙。”   “多谢皇上。”   事涉军务,梁珩交代了几句就带着赵德忠回京了,暗一原本想出府去送,梁珩不准,只让他送到了院门口。   许州太守办事效率很快,当天下午,院子里便多了十几名下人和一个上了年纪的嬷嬷。听说那个嬷嬷是宫里出来的,专门伺候妃子生产,资历很老。   嬷嬷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奴婢曹氏见过贵人,贵人万安。”   “曹嬷嬷不必多礼。”   暗一不敢拿乔,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   谁想到,曹嬷嬷的眉头当即皱起来:“贵人有孕,怎么能起身这样快,万一动了胎气,可如何是好。”   暗一僵在原地,站着也不是,坐着也不是:“是我思虑不周。”   曹嬷嬷板着脸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扶着暗一坐下:“贵人怀了皇嗣,是天大的福气,处处都应该以皇嗣为先。”   “嬷嬷说的是。”   “还有贵人的衣服,将腰腹勒得这般紧,万一伤了皇嗣如何是好?”   暗一垂下头,默默将腰带接了下来。   “这就对了,已经怀了身孕,就不要再想着如何讨好皇上,更要想着怎么为皇家开枝散叶。”曹嬷嬷看着暗一的动作,神色缓和了几分,“男宠怀孕不宜,贵人得珍惜福分。”   暗一抿了抿唇,心中没来由地有些难受。   他想说自己不是主上的男宠,想说自己穿紧身的衣服,是为了保护皇上时行动方便,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主上曾经幸了他,今早吻了他,他肚子里又怀了皇嗣,不是男宠是什么呢?   而且能做主上的男宠,已经是他的福气了。   他又有什么可难受的呢?   至于保护皇上,他自从怀孕之后,身体大不如前,根本没办法保护皇上。   “嬷嬷说的是,暗一记下了。”   下午,暗一被曹嬷嬷按着午睡,睡醒之后,桌上又摆上了熟悉的药膳。   这回是排骨汤,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药材,远远就能闻到一股苦味。   曹嬷嬷脸上挂着古板的笑:“贵人,该用膳了。”   暗一艰难地坐在椅子上,看着曹嬷嬷为他盛了一碗排骨汤。   “太医说了,贵人需要食补,排骨汤里放了党参、桑寄生、砂仁、杜仲,补气血。”   “多谢嬷嬷。”   暗一忍着恶心,勉强喝了两口,下一刻便控制不住地呕了出来。   曹嬷嬷却面色如常,只是让两个侍女去收拾痰盂,给暗一倒漱口水。   过了好半天,这通恶心的感觉终于压下去了。暗一刚坐回椅子上,面前又是满满一碗排骨汤。   他看着曹嬷嬷的脸色,“不喝”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便听曹嬷嬷一板一眼地说:“怀孕害喜是常事,但总不能饿着小主子。更何况赵公公传了万岁的旨,一天两顿药膳不能耽搁。”   这话一说,暗一便知道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哪怕他今天吐晕过去,这汤也必须喝。   暗一捧着汤碗,就这么来来回回吐了四五次,倒是也勉强喝下去了小半碗。   看着剩下的一桌膳食,暗一实在是一点都吃不下去了。   “嬷嬷……”   “这汤是补气血的,并不顶饱。贵人不吃,饿着皇嗣如何是好?”   暗一的话又说不出来了。   他费了很大力气,勉强吞了两个虾饺,喝了半碗粳米粥,曹嬷嬷才勉强点了头。   当晚,暗一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圆润皎洁的月亮。   不知道主上是否已经回宫,公务可还顺利。   才分别短短半天,可暗一却觉得自己已经开始想念主上了。   想念主上的怀抱,想念主上亲昵地抚摸他的头发,想念主上的吻……   或许是胎儿感受到了爹爹的情绪,也有些不安分起来。胃不小心被胎儿顶了一下,激得暗一伏在床沿呕了出来。   晚上好不容易吃进去的东西被吐了七七八八,曹嬷嬷看得直皱眉。   “贵人胃口这么差,怎么伺候得好小主子?”   “对不起。”暗一轻声道歉,“是卑职没用。”   曹嬷嬷重重叹了口气:“贵人跟奴才道歉也没用,若是皇嗣有失,贵人还是想想怎么和万岁交代吧。”   曹嬷嬷带着侍女退出去,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暗一躺在床上,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曹嬷嬷的话。   他忍不住想,若是主上在,会不会看着他一遍一遍地吐,又逼着他一遍遍地喝药膳汤?   主上会不会对他,有那么一丁点的心疼和怜惜?   这个念头刚出现,就立刻被暗一压下去了。   能为主上诞育皇嗣,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他又怎么敢再奢求更多?   一滴泪砸在枕头上,瞬间消失不见,暗一慢慢闭上眼,闭着自己快速入眠。   他不睡可以,皇子不能不睡。   接下来的几天,每日餐桌上都少不了药膳。   暗一不再挣扎,曹嬷嬷给他盛什么,他就吃什么,吃不下去也努力往嘴里塞,如果吐了就用清水漱漱口,然后接着吃。   如果实在难受得不行,就想想在暗卫营训练的日子。   一天只有一餐饭,还需要争抢,抢硬了才能拿到馒头。   至于有滋味的食物,恐怕也就只有过年的时候,发的一小块白糖馅的蒸饼。   对于当时的暗一来说,那就是最美味的食物了。   如今有吃有喝,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所幸太医诊脉的时候,说胎儿发育的很好,他的身体也有所好转。暗一的心总算是放进了肚子里,只要能养好小主子,受再大的委屈也值得。   第七日中午,暗一正跟一碗加了桂枝、甘草和红枣的羊肉汤较劲。虽说太守府用的是上好的羊肉,可毕竟多少还有些膻味,混合着几种中草药,说不上来的奇怪。   暗一只闻着羊肉的气味就开始干呕,可曹嬷嬷却好像没看见似的,盛了满满一碗羊汤放在暗一面前。   暗一艰难地盛了一勺,放进嘴里,下一刻又控制不住地呕出来。   太膻了,真的咽不下去。   不知道吐了多久,等暗一终于缓过来,重新直起身想再喝一口的时候,却看到曹嬷嬷带着几个侍女一起跪下了。   梁珩从门外走进来,面色铁青地看着自己。   暗一手一抖,汤匙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朕心悦你   暗一怎么也没想到, 皇上会突然出现。   房间里弥漫着呕吐物散发出来的异味,地面上一片狼藉。   暗一绝望地看着还没喝完的羊汤,浑身颤抖, 几乎说不出来话。   主上肯定看到他呕吐的样子了, 主上会不会觉得他恶心?   而且这些药膳是主上赏的,说起来他的行为已经算得上欺君了。   主上好不容易才答应让他生下这个孩子,可他偏偏这么不争气……   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在暗一脑海盘旋, 还没等他想明白,眼泪就先一步落了下来。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看到屋子里的场景,梁珩也有些怔愣。   他处理完朝中公务, 赶着十日期限来接暗一回宫,却没想到刚进屋, 看到的就是小暗卫呕得涕泗横流的样子。   明明他走之前还好好的,短短几日怎么变成了这样。   这帮太医和宫女是怎么伺候的!   “太医呢?”   曹嬷嬷明显被梁珩吼懵了。   虽然她伺候过几任太妃,但是太妃们怀孕的时候, 先帝根本不可能来, 她能见到皇上的时间屈指可数, 更别提被皇上骂了。   “哎呦我的嬷嬷,您还犯什么愣, 还不赶紧去请太医。”   跟在后面的赵德忠急得满头汗。   他可是知道暗一再万岁心中的位置了, 如今这位祖宗呕成这样,太守府上下恐怕都没好日子过了!   梁珩的声音让暗一猛地回过神来, 他几乎是从椅子上摔下来,跪伏在地面:“皇上, 臣……臣……”   “怎么还吐了呢?”梁珩一把将暗一抱起来, 小心翼翼放回椅子上, “膳食不喝胃口?”   “不……”   “那就是孩子闹你了?”   暗一更加惊恐的摇头:“暗一不敢。”   他怎么敢觉得小主子闹人。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珩着急地皱眉,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   暗一浑身一抖,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暗一越哭,梁珩越着急。   可梁珩越着急,暗一就越不敢说话。   梁珩急得没法子,又不舍得对暗一发火,转头冲着赵德忠斥道:“太医呢,怎么还没来!”   “奴才这就去催。”   赵德忠磕了个头,脚底抹油般跑出去了。   “皇上?”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暗一终于抽泣着开口。   梁珩心下一喜,以为暗一终于能说出到底哪里不舒服了,却听怀里的小暗卫期期艾艾地说:“房间污秽,求您先移驾正厅,卑职收拾完了再向您请罪。”   梁珩简直要被怀里的青年气晕过去。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房间污秽不污秽的?   “闭嘴,你给朕闭嘴。”梁珩声音很凶,但手上却更加温柔,生怕抱得紧了让暗一难受。   暗一被皇帝吼得浑身一颤,果然不敢再说话了。   “微臣拜见皇上。”   钟老郎中来的很快,钟太医领着几个太医跟在后面,乌泱泱跪了一地。   “免了。”梁珩扶着暗一坐在软椅上,“朕走的时候暗一还好好的,怎么如今孕吐得这么厉害。”   钟老郎中面露疑惑:“回皇上,微臣日日给贵人请脉,贵人和腹中皇嗣一切安好。”   “荒唐,朕分明看到暗一吐得厉害,正常进食都困难。”   眼看梁珩就要发怒,钟太医赶紧往前膝行半步:“回皇上的话,怀孕胃口反复也是常事,微臣这就给贵人请脉开方子。”   钟太医一边说,一边冲自家叔叔使了个眼色,两个人轮流给暗一请脉。   脉象平稳,胎儿状况也好,只是脾胃略有些失和,但也并不严重,甚至不需要开药,更不可能孕吐不止。   两个太医犹豫了半天,钟太医才小心翼翼地问:“微臣斗胆,膳食是否不合贵人的胃口?”   话音未落,暗一脸上瞬间失了血色。   药膳是皇上赏的,他怎么敢说不合胃口。   “不……”   暗一想否认,却听钟太医抢先一步说:“皇上,药膳虽好,但终究味道正常膳食有异,孕中口味敏感,受不了药膳也是有的。依微臣拙见,若是贵人受不住药膳的味道,便算了,频繁呕吐于贵人身体有伤,于皇嗣亦是无益。”   事到如今,梁珩终于知道原来是药膳出了问题。   “那便如钟太医所言,从今往后都不要再做药膳了,每日膳食都先问过骠骑校尉,按照校尉的口味准备。”   暗一愣住了。   他已经做好了主上发火的准备,却没想到,主上不仅没怪罪他,反倒是让他做主每日膳食。   “主上……”   暗一想说这不合规矩,应该以皇嗣为重,可梁衡一个眼神扫过来,他就什么都不敢说了。   “午膳想用什么?”   暗一垂着眸:“现在的膳食就很好了。”   “朕问你想吃什么?”梁珩声音冷得吓人,“怎么,还学会欺君了?”   暗一浑身一抖:“卑职不敢……”   梁珩点点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暗一:“你最好不敢。”   暗一实在没办法,过了好半天才慢慢吐出三个字:“炙羊肉?”   烤得外酥里嫩的羊排沾满了辣椒和香料,咬上一口,鲜嫩的汁水在嘴里爆开,别提多好吃了。   暗卫日常饮食以清淡为主,炙羊肉还是前几年他过生辰,主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半只羊腿,他们俩就在冷宫里烤着吃了。   后来他跟着主上风里来雨里去,餐食也是填饱肚子就行,可如今怀了孕,不知怎么,却格外想念炙羊肉。   可怀孕之人膳食应该以滋补平和为主,炙羊肉又油又辣,吃了还容易上火,对皇嗣不利。   于是暗一从来没提过。   “能吃吗?”梁珩看向钟太医。   炙羊肉容易上火,若是换个人来问,钟太医定然说最好不吃。   可现在问这个问题的是皇上,还是摆明了要护着孕夫的皇上!   那他还能说不能吃吗?肯定不能啊!   于是钟太医拱拱手,露出个暧昧的笑容:“其实怀孕忌口也并没有坊间传的那般严格,除了活血、寒凉食物不宜食用外,其他食物少吃一些都是无妨的。毕竟孕夫心情对胎儿健康生长也很重要。”   梁珩满意地点点头。   不到半个时辰,切得整整齐齐的炙羊肉被端了上来,金黄的酥皮上撒了一层厚厚的辣椒面,配上鲜绿的葱花,看着就有食欲。   几乎是一瞬间,暗一感觉自己饿了。   梁珩亲手用筷子夹起一块羊肉,递到暗一嘴边。   暗一迟疑了片刻,低头接了,伴随着一句含糊不清地“谢主上”。   小暗卫的耳尖好像红了一截,看起来很可爱,垂着头嚼肉的样子像只毛茸茸的小狗崽。   梁珩的心瞬间软了,干脆也不让暗一动手,亲自一口一口给小暗卫喂肉。   炙羊肉吃了大半盘,又用了一碗熬得喷香软糯的粳米粥。   暗一头一次有了吃饱的感觉,他餍足地趴在梁珩怀里,舒服得眯了眯眼。   “吃饱了?再吃点?”梁珩揉了揉暗一的头发。   “主上,暗一吃饱了。”   赵德忠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小心地劝了一句:“万岁,贵人这几日都没用多少膳,一次吃太多恐怕也对身体不利。”   梁珩放下筷子:“朕还要问你,是怎么给暗一选的伺候的人?”   “万岁容禀。”   赵德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咬了咬牙,却不说话。   梁珩挑眉,将暗一抱起来放回寝室,安抚地揉了揉青年的脸颊,让他乖乖等着,这才从里屋转出来:“说吧。”   “回皇上,是曹嬷嬷逼着贵人用药膳的。”   赵德忠一边说,一边将方才抽空了解的情况禀报给梁珩。梁珩脸色越来越沉,狠狠一拍桌子:“荒唐,朕看她们是活腻歪了。”   赵德忠浑身一抖,心里暗骂曹嬷嬷是个蠢货。   以前的那些太妃是什么身份,先帝的玩意儿罢了,怀了孕自然要以皇嗣为重。   可暗一呢,那可是皇上的心尖,这怎么能相提并论!   简直是蠢笨如猪!   “妇人曹氏,欺君罔上,发配岭南,其余下人,全部发卖。”梁珩声音凛冽,“至于你,识人不清,回宫后去掖庭领二十板子。”   “奴才领旨。”   梁珩走进里屋,暗一低垂着头靠坐在床上,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   主上让他乖乖等着,他便真的一动都不敢动,规规矩矩坐着等。   “皇上……”暗一想行礼,还没站起来就被梁珩按回去了。   “朕原本只是想让曹嬷嬷伺候你,毕竟她经验丰富,伺候过好几个先帝的妃子生产,却没想到这奴才竟然做出这种事。”梁珩揉揉暗一的头发,“是朕思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暗一震惊得看着梁珩。   梁珩的话,几乎就等于道歉了。   他怎么受得住天子的一句道歉。   “主上这话,暗一当不起。”   若不是他还被梁珩抱着,暗一几乎就想跪下来:“其实曹嬷嬷说的也没错,卑职作为男宠,总该以小主子为先。”   话音未落,梁珩脸色已经变了。   “男宠,小主子?你觉得自己是朕的男宠?”   暗一小心翼翼看着梁珩的脸色,试探着解释:“卑职生产后,恐怕无法再保护主上……”   一句话没说完,暗一心中猛地一惊。   皇上确实自始至终只是允他生下这个孩子,并没说要在后宫给他名分。   难道是他想差了,主上根本就没打算将他纳入后宫?   可是他生育皇嗣之后,定然也做不成暗卫了。   主上这是不打算要他了吗?   想想也是,他肚子里的孩子是要做太子的,而他只是个低贱的暗卫,主上怎么会把他留在后宫干扰太子成长,定然是远远地送走。   可他真的不想离开主上。   滚烫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滚落,暗一攥着梁珩的衣角:“主上,卑职想求主上个恩典,若是有一日山陵崩催,卑职想随殉。”   梁珩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可是看着小暗卫通红的眼眶,梁珩心里也不好受,只好放缓了语气顺着暗一的话说:“为什么想殉了朕?”   “卑职无能,没办法再伺候主上,可是到了那边,卑职还是想跟着主上。”   “什么叫不能再伺候朕?”   “皇嗣出生,卑职就要离宫。”暗一的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难过,“主上放心,暗一会离得远远的,绝不敢打扰小主子。”   “什么小主子,什么打扰,你是这孩子的生父,自然要亲手教养陪伴孩子长大。”   “啊?可主上不是不打算收卑职做男宠吗?”   “朕确实不打算收你做男宠,因为朕要封你为后。”   梁珩声音不大,落在暗一耳边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封他为后?   他怎么配!   还没等暗一缓过神来,就听梁珩很轻很轻地叹息了一声:“朕好像一直没跟你说过,朕心悦你。”   【📢作者有话说】   梁珩:前门楼子   暗一:胯骨肘子   两个人的脑回路就这么差了十万八千里bushi 第9章 遇刺   暗一浑身一抖, 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主上说他心悦自己,还要封自己做皇后。   这怎么可能?   他只是个暗卫,没有母家势力支持, 甚至还是个男子, 怎么配做主上的皇后。   “高兴傻了?”梁珩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他轻轻揉了揉暗一的下巴,“还不领旨?”   暗一猛地回过神, 怔怔地看着梁珩,过了好半天, 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不……”   梁珩脸色微变:“你说什么?”   暗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主上,暗一受不起主上的‘心悦’。”   他的主上那么耀眼, 应该娶一个名门闺秀做皇后,再纳几门贵妃, 既能稳固朝政,又能绵延子嗣。   更何况,皇后的身份是要记载在起居注上的, 若是后世发现主上的皇后是个男子, 又该如何是好?   他总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欲, 毁了主上的名声。   暗一想说的很多,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双手攥拳, 徒劳地盯着面前的一小块地板。   “你愿意给朕生育子嗣,却不愿做朕的皇后?”梁珩的声音冷得可怖。   暗一垂着头:“卑职的命是皇上的, 卑职……”   “不用解释了。”梁珩从床上站起来,“朕从来不强人所难, 既然不愿, 朕不强迫你。”   梁珩袍袖一甩, 大步离开房间,将暗一独自留在房间里。   暗一跌坐在地上,眼泪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淌下来。   很久之前,他就意识到自己对主上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但他知道,自己只是个暗卫,绝不敢对主上有什么非分之想。   于是他将这份心思埋在心底,陪着梁珩从冷宫一步一步走出来,直到坐上宣政殿的那把龙椅。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主上竟然也会心悦他。   那他们这算是两情相悦么?   但暗一并不后悔,他们原本就不能,也不该在一起。   若主上不是帝王,若他们只是一对平常的百姓,那该多好……   暗一伏在地上,低声啜泣。   “荒唐,简直是荒唐!”   梁珩坐在书房,将一本折子重重砸在桌子上。   赵德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去瞥折子上的字,想看看是哪个大臣又要倒霉了,却听梁珩接着道:“暗一他竟然敢抗旨!”   啊?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赵德忠懵了。   “暗一不愿意做朕的皇后,有的是人愿意做。传旨,着礼部选拔秀女,充实后宫。”   啊啊啊?   这里面怎么还有他的事啊!   赵德忠可看的明明白白,他们皇上是爱煞了暗卫,暗卫对皇上也并非无情。   两口子闹别扭,怎么偏偏让他在中间受夹板气?   这旨意他要是真的传了,还能有个好?   赵德忠跪在地上不说话,假装自己没听见。   “赵德忠,你耳朵聋了?”   赵德忠苦着脸,满眼都是绝望:“奴才,奴才领旨。”   这不是要完犊子了吗!   *   后面的几天,梁珩没再去看过暗一,但每日膳食依旧是让后厨先问过暗一再做的,下午还会额外再加一餐点心。   十日期满,钟老太医枕过脉,确认暗一可以挪动了之后,梁珩就带着暗一回京城。   赵德忠扶着梁珩上了金黄色的御用马车,梁珩坐稳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暗一呢?”   “这……”   赵德忠被问得愣了愣。   他一直跟着皇上来着,也不知道暗一是怎么安排的呀。   “奴才这就去问。”   “算了。”   梁珩从马车上跳下来,才往后走了两步,就看到了惊心动魄的一幕。   小暗卫正不顾下人劝阻,挺着个大肚子往马背上爬呢!   梁珩心跳一滞,几步走过去,又怕大声吼吓着暗一,只能被迫压低声音:“你干什么呢!”   “主上。”   与此同时,暗一已经坐在了马背上,看着疾步而来面色焦急的梁珩,又着急忙慌要跳下来行礼。   “你慢……”   话还没说完,暗一已经下马,单膝跪地行礼,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就跟没怀孕一样。   “卑职拜见万岁。”   “拜见什么!还不给朕滚起来!”   梁珩抓着暗一的冰凉手腕,半扶半抱把小暗卫搀起来,圈在大氅里就往马车上带。   “主上,这……这不合规矩。”暗一惶恐地看着明黄色御用马车。   梁珩一个眼神扫过来,暗一就不敢再说话了,默默顺着皇上的力道上了马车,在角落缩成一团。   梁珩看着缩在角落的小暗卫,想说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怀了孕还往马背上爬。又想问他为什么躲自己这么远,难道自己还能吃人不成?   可是看着小暗卫惶恐的眼神,以及依旧瘦削苍白的脸,那些话终究还是没问出来。   梁珩坐回主位,随手拿起一本折子,看了两页又放下,重新拿起还烫手的暖炉,递到暗一身边。   “车里炭火太旺,朕用不惯,你替朕拿着吧。”   一句话,将暗一拒绝的说辞堵得严严实实。   暗一垂眸应了一声是,把手炉抱在怀里。   温热的手炉传来阵阵暖意,暗一身上舒服了不少,可心中却更难受了。   他不是木头,不是感受不到主上对他的关心和在意。   但他却不能回应这份心意,只能一次又一次伤主上的心。   世上还有比他更不称职的暗卫么?   梁珩别着劲不想说话,暗一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间,马车上的空气都好像凝固了,只能听见梁珩翻折子的沙沙声和暗一清浅的呼吸声。   走了小半日路程,马车忽然没来由地一顿。   暗一神色骤变,冲着梁珩扑过去,一把将他按倒。下一刻,一支冷箭破窗而入,径直穿过马车,扎在对面的车壁上,力道大的几乎要把马车扎穿。   “有刺客!”   外面瞬间乱了起来。   暗一从靴子里抽出两枚短刺就要冲出去,被梁珩一把拉回来。   “你疯了!给朕老实待着。”   暗一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怀着龙嗣,只好放弃了跳下马车的想法,但还是把梁珩被护在身后。   梁珩一手握着佩剑,一手将车帷掀开一个角。   几十个蒙面黑衣人和随从护卫的暗卫打作了一团。   虽然刺客人数不少,但不敌暗卫武艺高强,被团灭只是时间问题。   梁珩放心了不少,回到马车里,安抚地拍拍暗一的手:“应该是叛党联合漠北行刺,一群乌合之众,不足为惧。”   谁想到还没安稳几刻,又是一道金风袭来。一支剑刺进马车,随手一砍,便将马车顶子掀了一半。   原来那些黑衣人都是为了配合此人行动,这人才是刺杀的主角!   梁珩冷笑一声,对暗一说了句安稳待着,拔剑便冲上去。暗一当然不可能看着主上冒险,擎着手刺挡在刺客和梁珩之间。   刺客剑法高超,暗一的一对手刺也舞得能看见重影,梁珩被保护得太好,反倒有些插不上手。   暗一的武术原本是极好的,可到底怀着孩子,身体虚弱,行动受阻,渐渐落了下风。   忽然,刺客一剑刺出,暗一躲得慢了一些,左手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手上的短刺也落在了地上。   鲜血流出,梁珩心脏骤停,斥道:“暗一,你给朕回来。”   暗一却并不回话,只擎着右手短刺,奋力拦下刺客的进攻。   这么下去不行。   支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决不能让主上涉险。   几乎是一瞬间,暗一便想起了曾经在暗卫营学到的以伤换命的招数。   暗卫都是耗材,别说是受伤,哪怕是用命去换敌人的命,也是应该的。   因此这些以伤换命,以命换命的招数,暗一曾经常用,后来被梁恒发现狠狠罚了一顿,慢慢才不敢用了。   可如今,也顾不了这许多了。   暗一计算着他和刺客之间的距离,故意卖了个破绽。果不其然,刺客上了当,长剑立时刺了上来。   暗一不躲不闪,径直用自己的左肩迎上去,右手的短刺猛地扎向刺客的喉咙。   短刺扎进去了,可暗一却没感觉到痛。   下一刻,他瞪大了眼睛,梁珩不知道什么时候挡在了他左前方。   鲜血顺着梁珩的胸口汩汩而出,浸湿了龙袍。   【📢作者有话说】   梁珩(皱眉):短刺哪来的   暗一(心虚):从太守府顺的,跟着您,身上不带点兵器不踏实   与此同时,太守府某个倒霉的军官:老子的兵器去哪了!!! 第10章 暗卫的表白   “主上!”   暗一目眦具裂, 爆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太医,叫太医来!”   随着刺客的殒命,黑衣人也死了大半, 剩下的拖着伤逃进了树林。一小部分暗卫已经进林去追, 想来不到天黑便能将这帮刺客一网打尽。   赵德忠不知道从哪个草丛里钻了出来,帽子上海带着几粒草籽,连滚带爬地跑到梁珩身边:“哎呦我的万岁哎!”   “快叫太医!”   暗一抱着梁珩, 浑身都在发抖。   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暗卫也会怕血, 也会怕死。   “哎哎,奴才这就去。”   “没事, 小伤,死不了。”梁珩声音有些虚弱, 但还是强撑着抬手想揉揉暗一的头。   暗一赶紧把脑袋凑过来,在梁珩手边蹭蹭,声音里还是克制不住地哭声:“主上……”   “不哭了, 朕心里有数。”   没过多长时间, 钟太医就抱着药箱冲了过来, 熟练地给梁珩止血、包扎。   “太医,怎么样啊?”暗一声音发颤, 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钟太医将最后一层纱布包好, 从暗一拱拱手:“回贵人的话,伤口位置恰好避开了脏腑, 静养一月便能无碍。皇上真是洪福齐天,连上苍都庇佑啊!”   暗一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有劳太医。”   荒郊野岭并不是久待的地方, 因为离京城不算远, 梁珩伤得也不重,索性决定继续赶路。   暗一扶着梁珩上了车,马车吱呀呀往前走,车里的气氛又恢复了之前的凝重。   梁珩半靠在车厢里,微合双目养神,可暗一却无论如何也没法当做无事发生。   主上替他挡剑的样子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搅得他思绪没有片刻宁静。   皇上受伤,还是因为替一个暗卫挡剑才受的伤,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护主不力了,简直就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暗一抿了抿嘴唇,还是在马车里跪了下去,上半身俯得很低,额头几乎触到了地面:“卑职护主不力,罪该万死。”   过了好半天,梁珩才睁开眼,看着跪在地上卑微到尘埃里的暗卫,心里难受:“你知道,朕不想听这些。”   于是马车里又恢复了令人心悸的沉默。   梁珩轻轻叹了口气:“你若是待着不自在,便去后面换一辆马车吧,只一样,不许骑马。”   说罢,梁珩又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车厢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衣服摩擦声。   梁珩眉头微皱。   他让暗一走,暗一就真把他扔下自己走了?   走吧,走的越远越好,就留他一个孤家寡人在这里算了!   小没良心。   忽然,腿上出现了一个毛茸茸的物什,腰也被环住了,很轻,但是软乎乎的。   梁珩睁开眼,就看到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跪在了他腿边,双手轻轻抱着他的腰,脑袋放在他腿上,一双圆滚滚的眼睛有些无措地垂着,耳尖微微泛红。   几乎是一瞬间,梁珩的嘴角就翘起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轻轻咳嗽一声,板起脸:“不是要走吗,还回来做什么?”   暗一红着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有要走。暗一知道主上想听什么的。”   梁珩哼了一声,但脸已经快板不住了。   “暗一配不上陛下心悦两个字,但暗一想跟您说,很久很久以前,暗一就已经喜欢您了。”暗一抬起头,很郑重地看着梁珩,一双眼睛圆滚滚的,里面全是赤诚。   喜悦像花儿般一簇簇在梁珩心中绽放,他抬手将暗一扶起来,狠狠含住了那双他日思夜想的浅色薄唇。   “唔……”暗一眼中生出些害羞和无措,但他并没躲,反倒是生涩地回应着梁珩。   不知道过了多久,梁珩总算是放过了暗一。   暗卫满脸通红,软着腰大口喘息。   “换气都不会,笨。”   额头上挨了一记爆栗,暗一有点委屈地低下头,不敢还嘴。   “之前不是还拒绝朕,现在怎么想明白了?”   梁珩把暗卫重新揽在怀里,用没受伤的一边手给他揉着脑袋上的红印。   “看到您受伤的时候,暗一怕了,也后悔了。”   害怕主上真的出什么意外,后悔之前没向主上袒露心意。   “想明白了,不容易。”梁珩轻笑着点点暗一的额头,“看来还不算太笨。”   本来也不笨嘛。   暗一撇撇嘴,在心里顶了一句嘴。   “皇后当不当?”   梁珩随口问了一句,原本以为是水到渠成的事,谁想到怀里的傻暗卫又沉默了。   “想什么呢?”   暗一抿抿嘴唇:“主上,皇后是要上齐史的。”   “关你屁事?”   暗一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的主子哪都好,就是言谈举止不怎么像皇上。   “卑职是男人……”暗一避开梁珩凌厉的眼神,艰难地挤出来了半句话。   “男人怎么了,朕的皇后,朕说了算。不准再胡思乱想,知道你现在应该做什么吗?”   暗一摇摇头,脑袋上立刻又挨了一个爆栗。   “好好养伤,等着册封大典礼。”   真是不开窍,气得他伤口疼。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发动   回到京城, 暗一理所当然搬进了观云殿。   原本梁珩打算让暗一直接搬进皇后住的含光殿,但暗一以册封礼还未办为由,再三推脱说是不合规矩, 再加上含光殿久未居住, 还需要打扫,梁珩总算是勉强妥协了。   这两个月,梁珩一边养伤, 一边雷厉风行处理了叛党案,漠北在京城的奸细被连根拔起, 朝中不少官员被罢免、流放甚至斩首。一通清理下来,朝廷总算是安稳了不少。   二月早春, 天气还凉得很。   观云殿的炭火烧得很旺,暗一披着云缎狐皮大氅, 半靠在软椅上,手边放着不少鲜果点心,还有一炉热乎乎的奶茶。   他手里拿着一块木牌, 正认真地雕刻, 忽然耳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暗一慌忙将木牌塞进袖口, 扶着椅子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梁珩一把拦住了。   “不是都说了, 你怀着孩子不方便, 这些礼节都免了。”   暗一垂眸,轻轻道一声谢。   “孩子乖不乖, 有没有闹你?”   梁珩扶着暗一坐回软椅上。   怀孕七个月,暗一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他双手扶在小腹上, 摇摇头:“他乖得很, 只是偶尔动一动, 卑职吃得好睡得好,都有些胖了呢。”   暗一的面色确实红润了不少,虽然还远远够不上一个“胖”字,但至少不像三个月前,瘦的叫人心疼。   “真的么?让朕试试。”   梁珩说着就去摸暗一的腰。   “主上……”暗一的脸一下就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四周伺候的太监,“这样多的人。”   “这就害羞了?”梁珩凑到暗一耳边,“那等到洞房花烛那日,爱妃可怎么办啊。”   “主上!”   暗一的脸更红了,咬着嘴唇想生气又不敢,只能别过头不看梁珩。   “行了,不逗你了。”梁珩揉揉暗一毛茸茸的脑袋,“下个月初八是好日子,正适合办你的册封礼。”   “啊?”暗一心中一惊,差点从软椅上站起来。   梁珩皱眉:“怎么,卿要反悔?”   “不,没有。”暗一赶紧摇摇头,“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   “要不是叛党一案耽误了些时间,加上朕还需要养伤,一个月前便该把你的册封礼办了。”梁珩捏捏暗一终于长出了些肉的脸颊,“你身体不方便,朕已经知会礼部,繁文缛节能免就免,你只要同朕一起接受百官朝拜便好。”   “主上!”   迎着梁珩疑惑的目光,暗一咬了咬嘴唇:“能不能晚些再办册封礼?”   “为何?”   “卑职挺着肚子,到底不方便,也不好看。”暗一轻轻拽了拽梁珩的袖子,“左右不过几个月,等卑职生产了,再行册封礼。”   梁珩思索片刻,点点头:“你说的也对,万一册封礼累着了,动了胎气可不是闹着玩的,是朕思虑不周。既然如此,那就等你生产之后再办吧。”   “多谢主上。”   暗一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其实他并不是担心不方便不好看,他只是怕自己不能活着出产房。   男子生产原本就是逆天而行,其中凶险恐怕不亚于鬼门关走一趟。   若是他能活着出来,自然最好,若是不能,又何必让主上背负原配皇后早逝的名声。   只要不行册封礼,他就不算是主上的正妻,若是他死了,主上也能光明正大再娶皇后,而不是续弦。   暗一将头埋进梁珩怀里,贪婪地闻着梁珩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只要他能陪着主上,有没有名分,他都不在乎。   天气一日日暖起来,脱掉了厚重的冬衣,暗一的肚子更大了些,日常行动都有些受阻碍。   虽然暗一并不觉得有什么,但梁珩每每看着青年纤细的身体上顶了个小西瓜般大的肚子,都觉得心惊,不仅往观云殿增派了一倍的宫女太监伺候,日常起居甚至亲自盯着。   原本梁珩想让暗一在观云殿静养到生产,可偏偏钟老太医说临近生产反倒不能总是躺着,于是梁珩只要有空便陪着暗一散步。   “慢慢走,不着急。”   梁珩亲自扶着暗一,后面跟着赵德忠和几十个太监,抬轿子的抬轿子,拿椅子的拿椅子,甚至连碳炉、水壶和点心都一应俱全,方便暗一累了随时坐下休息。   虽然已经被当成主子伺候了好几个月,可暗一还是不适应这种排场,更不喜欢被当成易碎瓷器般小心呵护。   他有些局促地牵起梁珩的袖子:“主上,其实不用这么多人跟着的,卑职没事。”   如果不是梁珩不让,他都想拔剑给梁珩舞一段了。   “胡说,怎么不用,万一出点什么事……”梁珩刚说出口,又立刻止住了话头,声音坚定,“朕绝不会让你出事。”   暗一垂下头,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小殿下这几日格外活泼,卑职一定努力,给主上诞下健康的皇子。”   剖腹取子,大人能不能活不好说,但婴儿平安分娩的概率很大。   只要小殿下好好的,他能不能活下来,也没那么重要了。   “不只是他。”梁珩握住了暗一的手,“你和孩子,都要平安。”   暗一抬起头,猝不及防撞上了那双漆黑的凤眸,里面的眼神烫得几乎要将他灼伤。   惊喜、慌乱、难过、不舍,过于复杂的情绪交汇在心底,最终形成了一道浓浓的酸涩。   眼泪几乎不受控制地落下来,暗一赶紧低下头,趁着梁珩不注意,用袖子擦了擦。   梁珩拍了拍暗一的手背:“钟老太医做过的剖腹取子也有十几例,肯定能父子平安。”   暗一点点头,刚想再说点什么,忽然迎面走来一队穿着宫装的女子,看打扮绝不是后宫太妃,却又比一般宫女戴的首饰多了些。   领头的太监远远看见了梁珩,便立刻带着女子们跪在了道路两侧接驾。   暗一认不出来,赵德忠却知道,这些是礼部给皇上选的秀女!   之前他们万岁和暗一大人吵架,赌气下旨选秀女充实后宫。赵德忠当然知道这是皇上的气话,又不敢不传圣旨,于是私下给礼部传话,选秀女不着急,慢慢选便是。   他原本是想用一个“拖”字诀,拖到皇上和暗一和好,忘了这事。谁想到这个礼部尚书脑子不开窍,才几个月就选了这么多秀女,还正好被皇上和准皇后撞上!   这不是完犊子了吗!   冷汗顺着赵德忠的额角流下来……   不等梁珩开口,赵德忠就冲着首领太监摆手,示意他们赶紧走。   谁想到还没等首领太监反应过来,站在最前面的女子忽然往前膝行两步,正好跪在了梁珩面前:“臣女苏氏拜见皇上,愿皇上万岁万福,金安吉祥。”   声音千娇百媚,像个小钩子一样惹得人心里痒痒。   赵德忠一颗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这回是全完了!   “苏氏?”   “回皇上的话,臣女的父亲是礼部尚书苏怀仁。”   赵德忠一跺脚。   他就说礼部尚书怎么这么积极呢,原来是想把自家闺女往后宫塞。   这老头也不打听打听宫里什么情况,就在这做上国丈梦了,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份造化!   礼部尚书的女儿……   梁珩扫了一眼穿着宫装的几十个女子,立时反应了过来。   这些姑娘怕不是礼部给他选的秀女。   梁珩瞟了眼身边的小暗卫,竟生出了一种被正室捉奸在床的心虚。   幸好暗一还没明白这些秀女是做什么的。   梁珩咳嗽了一声,朝赵德忠使个眼色:“大内禁地,不是你一个外臣之女该来的地方。赵德忠,带她们离开吧。”   “奴才遵旨。”   赵德忠三步两步跑过来,伸手就要把苏姑娘扶起来带走,谁想到这苏姑娘又往前跪了一步,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臣女仰慕陛下已久,若能有幸选入后宫,侍奉陛下,实乃臣女之幸。”   苏氏这一起头,剩下的秀女也跪不住了,争着往前挤:“回皇上,臣女也愿意侍奉陛下,求皇上垂怜。”   空气安静得几乎要凝结成实体,赵德忠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是绝望到极点的平静。   这回可真是彻彻底底的,完犊子啦!   梁珩握着暗一的手蓦地收紧了:“暗一,朕……”   话音未落,身边青年的身体忽地一颤,暗一捂着小腹,脸色惨白。   “怎么了?”梁珩紧张地扶着暗一,“肚子疼?”   暗一艰难地点点头:“主上,卑职感觉,可能……可能要生了。”   梁珩脸色骤变:“快传太医,回东暖阁。”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父子平安(正文完)   梁珩将暗一横抱在怀里, 稳稳地放在轿撵上:“快些走。”   赵德忠狠狠瞪了眼苏氏,想骂两句又来不及,找了个小太监去请太医, 自己匆匆跟在轿子后面伺候梁珩回东暖阁。   梁珩用帕子给暗一擦冷汗:“乖, 很快就没事了,产房早就准备好了,钟太医也做过十几次剖宫产, 定然能父子平安。”   他絮絮叨叨,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暗一, 还是在安慰自己。   一阵一阵尖锐的腹痛几乎要将暗一碾碎,但他还是强撑着微笑, 回握住梁珩的手,将一个物什塞进梁珩手里。   “这是?”   梁珩低头一看, 竟然是一块刻了暗一名字的木牌。   和当初暗一认主时,献给他的一般无二。   梁珩垂眸看着暗一,暗一却没说话, 只是固执地把木牌往他手里塞。   之前那块木牌被烧坏了, 梁珩让殿中省重新做了一块金牌赐给暗一, 但暗一还是偷偷刻了这块木牌。   在他心里,只有将写着自己名字的木牌献给主上, 他才算是主上的暗卫。   “你……这都什么时候了!”   梁珩想训斥暗一两句, 可对上青年那张苍白的布满了细密汗珠的脸,训斥的话就化作了一声叹息。   “好, 朕收着。”   梁珩将还带着粗糙毛边的木牌小心地收进袖子里,暗一松了一口气, 轻轻捏了捏梁珩温热的手掌:“谢谢主上。”   “你可省些力气吧。”   暗一还想再说点什么, 梁珩直接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和眼睛:“闭嘴, 合眼,休息。”   暗一瘪瘪嘴,还是闭上了眼睛,但睡是不可能睡得着的。一阵阵的腹痛几乎要将他碾碎了,但他又不想让主上担心,只能把在暗卫营学的熬刑的技巧拿出来,默默抵抗能将人撕碎了的疼痛。   回到东暖阁的时候,太医院值守的太医和是个稳婆已经在院里候着了,钟院判跪在最前面,眼睛里全是紧张和激动。   只要能让骠骑将军父子平安,太医院院使的位置就非他莫属了!   “微臣拜见皇上。”   钟太医领着众人给梁珩行礼。   “免了免了!”梁珩亲自将暗一抱下来,走进产房,妥帖地放在床上。   钟老太医亲手端着一碗药走进来,给暗一把脉,又确认了一下胎位:“回皇上,贵人确实是发动了,依微臣之意,要即刻剖腹,将小皇子取出来。”   “就依太医,务必保父子平安。”   钟老太医将汤药递给暗一:“贵人,这是麻沸散,喝了之后会昏睡过去,等您醒过来,就能见到小皇子了。”   梁珩走过去接过药碗,亲手递到暗一嘴边:“乖,把药喝了。”   “主上,等……等一下。”   暗一艰难地撑坐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   “主上,这是卑职写的暗卫要术,未必妥当,但多少能做个参考。”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痛袭来,暗一蜷缩着身体,汗珠从额头滚落在床上。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个!”   梁珩随手结果册子放在一边,又拿起汤药:“先把药喝了,喝了药就不难受了。”   “不……求您,求您让卑职说完。”   要命的阵痛终于过去了,暗一靠在床上疲惫地喘息:“卑职问过暗卫营管教,暗十五天资出众,武艺高强,人品也好,若是卑职……可以让他接任卑职的位置。”   梁珩终于听出些不对劲来。   暗一这是在跟他交代后事呢!   “整个太医院都在这,朕也在,绝不会让你出事,你听到了没有!”梁珩红着眼睛,压低声音吼。   暗一却只是轻轻笑了笑,伸手勾住了梁珩的手指:“暗一能遇到主上,做了主上的贴身暗卫,还能为主上诞育皇嗣,此生无憾了。”   语毕,不等梁珩说话,暗一拿起麻沸散,一饮而尽。   啪地一声,碗落在地上,暗一闭上眼,睡了过去。   “陛下……”钟老太医小心翼翼往前走了半步,“微臣这便开始了?”   梁珩点点头,却没有半分要往外走的意思。   钟院判跟着凑上来,行礼道:“陛下,剖腹血腥,恐怕冲撞了您,请您移驾殿外吧?”   “朕不怕。”   “这……”   钟院判和剩下几个太医面面相觑。   把皇上赶出去?   他们可没这个胆子。   但他们更不敢让皇上看到剖腹的血腥场面啊!   钟老太医慢条斯理地拿起剪刀在火山消毒:“陛下,产房人多,影响剖腹。”   梁珩立刻往外走,边走边道:“若是真的有什么意外,先保大人。”   *   暗一从来没睡过这样沉的觉。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腰腹上裹了一圈纱布,但看不到什么血迹。   这是剖完了吗?   孩子怎么样!   暗一挣扎着想坐起来,才弄出些动静,后背就被一只熟悉的手托住了。   “身上还有伤,闹什么!”   梁珩嘴上骂,手上动作却很轻柔,像是托着名贵而易碎的瓷器。   “主上,小皇子怎么样了。”暗一急切地问。   “孩子很好,是个男孩。”   提起皇子,梁珩的面色也温柔了下来。   几个时辰前,当钟院判抱着小皇子走出产房,跪在他面前说出“父子平安”的时候,梁珩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跳出来。   一年前,他继位时,都没有这般激动和紧张。   婴儿小小一团,身上还有些发红,但梁珩却怎么看,怎么觉得皇子长得像他的小暗卫。   尤其是那双淡色的薄唇,简直跟小暗卫一模一样。   梁珩亲手抱着小皇子:“传旨,太医院赏一年俸禄,其他宫人赏三个月的俸禄,大赦天下为太子祈福。”   “微臣替太医院谢主隆恩。”钟院判深深叩首,笑意却不达眼底。   赏赐俸禄有什么用啊!   谁在乎那一年俸禄啊!   怎么还不给他升官呢?   梁珩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眼神乱转的钟院判,唇角微微勾起:“皇后父子平安,全赖钟老太医和钟院判,赐钟老太医黄金百两,钟院判擢升为太医院院使。”   钟院判眼睛放光,狠狠磕了三个头,喜极而泣:“微臣……微臣谢皇上隆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梁珩把小皇子交给乳娘,忙不迭地进了产房。   有个老实的小太医想提醒皇上,产房晦气容易冲撞龙体,被钟院判一把拉回来了。   小太医投去疑惑地眼神。   钟院判使劲朝他使眼色——这个时候拦着皇上,你有八个脑袋都不够砍。   梁珩快步走进产房,暗一闭着眼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很浅,小腹上裹着一圈白布。   他轻轻握住暗卫的手——冰凉。   钟院判凑过来轻声解释:“万岁,校尉刚刚剖腹产子,损耗元气也是难免,悉心调养一阵,便能无碍。”   梁珩点点头:“他什么时候能醒?”   “短则两三个时辰,长则五六个时辰,万岁放心。”   “赵德忠,把折子拿过来。”   梁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朕在这里等着。”   这一等就是五个时辰,直到天都黑了,暗一才醒过来。   谁想到小暗卫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孩子。   梁珩心里稍微有些不舒服,但还是叫赵德忠把皇子抱过来。   暗一又挣扎着想坐起来,看看自己挣命生下的孩子。   “慢点。”梁珩赶紧伸手去抚,“看看就行了,别抱了,小心拉着伤口。”   暗一侧过头,看着枕边小小的婴儿。   孩子很小,软乎乎的,还不会睁眼。   这是他和主上的孩子,是他们的血脉。   暗一看着小孩,眼圈有点发红,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染湿了一小片枕巾。   “这怎么还哭了。”梁珩掏出手帕给暗一擦眼泪,“身体还没好,可不能哭。”   “卑职,卑职就是太高兴了。”暗一费力地抬起手,用食指勾住皇子小小的手掌,“小皇子身体康健,卑职高兴。”   梁珩由着小暗卫逗弄了一会皇子,就让乳娘把小皇子抱下去了。   “乖,明日再抱过来让你看。”梁珩熟练地揉揉小暗卫不甚整齐地头发,“还在月子里,不能累着。”   暗一往旁边躲了躲:“主上,脏。”   他都好几日没沐浴了,之前生产又出了不少汗,身上肯定不干净。   梁珩被气笑了:“你什么样朕没见过?”   当年他俩住冷宫的时候,冬天炭火给的少,取暖都不够,更别提烧热水洗澡了,经常一个冬天下来,两个人身上都是馊的。   床铺不大,暗一又做不了什么大动作,东躲西藏也没逃过梁珩的手,被按着狠狠揉了揉头发。   “主上……”暗一的眼睛睁得很圆,想埋怨几句又不敢,只能弱弱地瞪了梁珩一眼。   “朕问你,你生产前,跟朕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暗一心跳一顿,垂下头:“没……没什么意思。”   “那你为什么执意生产之后再办皇后的册封礼?”   暗一更心虚了,垂着眼眸不敢说话。   梁珩却步步紧逼,盯着暗一的头顶:“你是不是觉得生产会出什么意外?”   “如果出了意外,只要没行册封礼,朕就能另娶皇后,是不是?”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一轻一重两道呼吸声。   过了好半天,梁珩苦笑一声:“你还真是会往朕心窝里扎刀子。”   “主上,卑职错了。”暗一往旁边挪了挪,费力地握住了梁珩的手掌,“主上的心意,暗一明白,可原配皇后早逝,再娶续弦,终归对您的名声有碍。”   “名声?”梁珩冷笑一声,“你觉得朕在乎名声?若是朕在乎名声,就该学先帝沽名钓誉,开了国库把银子全借出去,再为着仁善的名声对那帮朝廷的蛀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耗干了国库!”   听见主上开始骂先帝,暗一浑身一紧,半句话都不敢说。   主上和先帝关系不好他是知道的,先帝死后主上原本想给先帝上的庙号是“僖”,意为昏庸荒唐的意思,百官再三阻拦,才改成了“神”字。   明褒实贬,比喻先帝神神叨叨……   听着主上骂了一通先帝之后,暗一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您不在乎,但是卑职不想您因为卑职坏了名声。”   他的主上像太阳一样耀眼,原该名垂青史。   梁珩看着“油盐不进”的小暗卫,气得指尖直哆嗦,过了半晌才长长叹了口气:“那若是朕说,这辈子就你一个呢?”   暗一的头立时抬了起来。   就他一个,怎么可能!   明明他生产前皇上还在选秀女!   能得主上喜欢,立为皇后,已经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了,他怎么能再奢求更多?   更何况从古至今,哪有帝王后宫只有一人的道理!   梁珩一眼看穿了小暗卫的心思,坐在床边,握住暗一微凉的手:“那些秀女原是朕赌气时下旨选的,现在已经都遣返回去了。”   “那您也不能……”暗一着起急来,说话就磕磕巴巴,“您是天子,不该……”   “哪那么多该不该的。朕是天子,朕说了算!”梁珩与小暗卫十指相扣,“朕有你,也有太子,不需要什么后妃。”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梁珩俯下身,在暗一耳边轻轻念出一句情诗。   “主上……”   暗一怔怔地看着他从少年时便追随的男人。   册封暗卫为后已经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更何况后宫只有一个男人!   “怎么,暗一不愿意?”   “愿意,卑职愿意!”   暗一将头埋进梁珩怀里。   既然主上要这么做,他便陪着主上。   后世骂名,他陪着主上一起担!   梁珩揉了揉暗卫地头发:“很乖。”   *   齐史记载,昭和二年夏,上立骠骑将军为后,礼极隆盛,百官朝贺。   昭和三年春,上立嫡长子为太子。   昭和三十年冬,上传位太子,偕后幸行宫,上甚悦。   *   又是一场大雪,暗一站在梅树下,捡起一瓣鲜红的梅花。   “穿这么少,冷不冷。”   身后被人披上了一件厚实的貂皮大氅,暗一不需要回头就知道,是梁珩。   “不冷的。”   暗一回头浅笑。   他不再年轻,但看向梁珩的眼神一如三十年前,敬重濡慕。   “主上,梅花真好看。”暗一伸开手,向梁珩展示他手中的花瓣。   一阵风拂过,几瓣梅花落在暗一鬓边。   梁珩也笑了,将暗卫揽在怀里:“嗯,好看的。”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完结了,后续还会不定时掉落番外,感谢大家喜欢,梁珩和暗一会一直幸福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