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综英美]爸!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 作者:碳烤羊排 简介:   艾利克斯·迈尔斯,布鲁德海文一个平平无奇的孤儿,掌握偷鸡摸狗打架斗殴浑水摸鱼等一系列街头小混混必备技能,熟练度max 。   他偷过孤儿院的面包,抢过街边的流浪汉,为了一件过冬的衣服在牧师面前装可怜。   他自认人生也就这么过了,现在是个小混混,长大后变成鬼火黄毛,有机会就找个靠谱的帮派投身反派事业,说不定还能掌管几个街区。   他小混混的人生只持续到他阴差阳错的和超级英雄夜翼、布鲁德海文小警察迪克合作了一把,将掌管他所在街区的老大送进了监狱,彻底得罪了地头蛇。   彳亍口巴。   当个鬼火黄毛的伟大志愿看来是行不通了。   不过没关系,艾利克斯安慰自己。   反派当不了,他可以靠给贪污腐败的布鲁德海文警局局长做小弟混进政界,这样也能大捞特捞。   可惜还没等他实施计划,他又再次无家可归。   可喜可贺的是,心地善良的布鲁德海文小警察把他捡回家了。   从此之后艾利克斯过上了正常幸福的生活,并且觉得自己跨界政途的可能性大大增加,甚至还可以更进一步——通过激励他爹努力上进,从而成为一个二代,实现全家的阶级跃迁。   才怪。   因为突然有一天,他亲爱的养父穿着紧身衣从阳台蹦进来,告诉他布鲁德海文小警察其实是夜翼。夜翼背后还站着蝙蝠侠。   艾利克斯:……   他大发雷霆,和养父吵了一架,毅然决然离家出走。   迪克:“儿子你别这样,之前我们不是生活得很愉快吗?我们都已经畅想到你的大学生活了!”   艾利克斯:“但是现在我的未来计划全都作废了,你这个混蛋老爸!”   迪克:“……方便问一下是什么计划吗?”   艾利克斯:“我已经在着手把你领导送进局子,然后捧你上位了。按照我的计划,你的人生会一步步升级,从警察局局长-市长-州长一路到总统。而我,会子承父业,政商两手抓,成为最炙手可热的二代!现在好了,我的梦想因为你而破灭了!两次!”   迪克:……   艾利克斯:“怪我看走眼!我现在要及时止损,幸好候选人不止你一个。”   他深深地看了不靠谱的老爸一眼,心想,算了,你好好当你的超级英雄吧,等我跟着丧钟干爹or莱克斯混进白宫,我就是幕僚长,到时候给你和蝙蝠侠颁布超英无罪法案。   内容标签:   英美衍生 西方罗曼 超级英雄 成长 日常 第1章 第 1 章:少**多管闲事!   夕阳沉入海平面,只余锈红色的火烧云悬在天际,像焚尸炉中未燃尽的火焰。   理查德·格雷森警官手里拎着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男孩,无视他的奋力挣扎和抗议声,拐进一条巷子。   半小时前,他在海岸贫民区一条没有监控的小巷撞见这孩子和三个高年级学生扭打在一起。他没收了男孩口袋里的弹簧刀,打算找孩子父母好好聊聊。   被揪住衣领仍在挣扎的男孩黑发蓝眼,身形瘦小,脸蛋乖巧却沾着泥污,几处淤青分布在额角和嘴角,眼神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男孩此刻一脸倔强地瞪着他,那双蓝眼睛亮得像要冒火——   绝对不是害怕警察,而是气的。   男孩在迪克手里拼命扭动,最后干脆舍弃身上那件过分宽大的黑色卫衣,金蝉脱壳般溜出来,只穿着件单薄的白T恤转身就往巷口冲。   但还没跑两步,就被眼疾手快的迪克一把揪住了手腕,逃跑失败。   “你快放开!”艾利克斯努力把自己的双脚定在原地,但居然还是被那个讨厌的怪力警察拖着往前走。   “不行。”迪克无奈,“我今天必须见到你的家长!”   “你有病吧!”艾利克斯愤怒大叫,“多管闲事的神经病!你再不放手我就喊‘变态’了!”   “你喊吧。”迪克说道,“我会和你家长好好解释一下我不是变态——我的执法记录仪一直开着。”   其实他是知道这个臭小鬼十分要脸,绝对喊不出来。   果然,男孩憋红了一张脸,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最后只继续朝着迪克骂骂咧咧。   迪克选择充耳不闻。   眼见迪克居然真的拖着他来到了眼熟的社区,艾利克斯这下是真的慌了,他不知道这个可恶的警察为什么真的知道他住在哪!他绝对不要被警察送回去,这会破坏他在妹妹心中的高大形象,而且会被啰嗦至少整整一个月!   看着不远处熟悉的院子,艾利克斯满头大汗。眼见挣脱不开,他突然软下语气,可怜兮兮地抱着迪克的胳膊开始求饶:“我错了!我发誓下次不会打架了,好心的警官先生,求你别告诉我家里人!今天真的不能怪我!是他们在欺负我!呜呜,善良的警察先生,你把你的名字告诉我,我愿意给警局寄感谢信!”   迪克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开始庆幸他下班顺手就把名牌从制服上取下来了。   否则明天他就会收到这小鬼匿名寄过去的投诉信。   “我也求你了,动动脚往前挪,别逼我把你扛走。”他无奈地说道。目光落在男孩膝盖的伤口上,他的语气也不由得软了几分——臭小鬼这会儿的装腔作势,比一个多月前在教堂里的表演差远了。   他第一次见艾利克斯,是以夜翼的身份。那时他正蹲在布鲁德海文圣玛丽教堂的房梁上调查一起洗钱案,证据直指教堂那个道貌岸然的恋T癖神父。弥撒上,这个男孩坐在第一排,用一双湿漉漉的蓝眼睛望着神父,声泪俱下地编造自己的孤儿生活——寄人篱下,吃不饱穿不暖,被姨夫虐待,活脱脱一个哈利·波特加强麻瓜版。   哦对,他还说自己患有十分严重的阅读障碍,但却对上帝有虔诚的信仰,并且未来的梦想是加入动保组织、坚持食素以及向全世界传播自由平等的思想。   神父当时也无语了一下。但是在看见艾利克斯可爱的小脸之后就露出了垂涎的怜悯,甚至热情“邀请”他祈祷后去自己的房间坐坐。   夜翼气得攥紧了手里的卡里棍,准备在男孩答应的瞬间动手。   可那男孩却话锋一转,突然朗声背诵起《马太福音》。   未到变声期的嗓音圣洁空灵,瞬间吸引了满堂教徒,还有一对儿经常赞助教堂的有钱夫妻。   众人听完他的“悲惨遭遇”,纷纷抹泪。艾利克斯最终收获了五件厚实的冬衣、热腾腾的饭菜,还有那对有钱夫妻的联系方式。就连那个虚伪的神父,也被男孩三言两语架上高台,当着教堂赞助人的面飘飘然地承诺承担他一年的学费。   迪克则趁乱溜进神父办公室,找到了定罪的关键证据。   等他回到警车换下紧身衣,正好看见男孩背着一大袋“物资”脚步轻快地离开。   他本以为这是个机灵的苦孩子,结果车开出去一个街区,就见艾利克斯钻进二手店,把所有冬衣都换成了钱。男孩转头就冲进首饰店,买下了一只精致的蝴蝶发夹和一只口红。   迪克当时看着后视镜里男孩攥着发夹的得意模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有背完整本《马太福音》的功夫,干点什么不好。   后来他拿着拘捕证去教堂逮捕神父时,却发现那家伙居然瘫在床上,腿摔断了,还发着高烧,说是半夜踩中易拉罐滚下了楼梯。迪克盯着神父脸上奇怪的淤青直觉不对,调了教堂对面便利店的监控,结果看见艾利克斯半夜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教堂附近,手里还捏着个瘪掉的易拉罐。   看男孩的口型,他正对着教堂骂了了一句“Fxck freedom”和一句“fxck god”。   迪克当时就觉得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一个睚眦必报的小鬼,迪克难免下意识多关注了几分。   所以他后来还看见这小子拿着棒球棍一脸凶狠地打跑了想要抢劫他的流浪汉,扭头又一脸乖巧地“花言巧语”哄着邻居老太太给了他一份高薪的遛狗工作。   现在,这个睚眦必报的小鬼抬脚就想踩他,结果却一不小心扯到了膝盖上的伤口,一时间疼得龇牙咧嘴。   “我只是想送你回家而已,”他放软了语气,“又不是送你去警局……明天我送你一双新鞋怎么样?说真的,把鞋当武器丢给我真不是什么好选择。”   男孩死犟着不吭声,半晌挤出一个假笑:“多谢你的好心,不过用不着,而且我认识回家的路。”   “啊,真的吗?”迪克也回了个假笑,“谁刚刚跟我说他住在翻倒巷?怎么不说你住霍格沃兹塔楼呢?”   艾利克斯气得脸涨红,干脆往地上一蹲,耍赖似的假装自己是千斤坠:“你说实话吧,你是不是准备去我家要点好处?我告诉你,我家穷得要死,一个钢镚都摸不出来!但你现在放开我,我可以给你钱!”   迪克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弯腰把人扛了起来,像扛一袋不听话的土豆:“我不要钱,我还可以送你一双鞋。”   “放我下来你这个混蛋!我自己走!”艾利克斯在他肩头拼命挣扎,声音都变了调,“我也不要你的鞋!”   “那一双袜子怎么样?”迪克敷衍他。   “不怎么样!”   迪克三两步把小孩扛到目的地才把他放下。艾利克斯扭头还想跑,结果被他直接用那件大卫衣兜头包成一个粽子。   他抬手敲门的瞬间,门内传来细碎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小女孩雀跃的嗓音:“妈妈!是艾利克斯放学了吗?他答应今天给我带礼物!”   接着是一个女人安抚的回应:“还没到放学时间呢,也可能是爸爸回来了……宝贝,你先回房间。”   脚步声渐近,迪克几乎能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位疲惫而温柔的母亲正耐心哄着小女儿的画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正在整理衣服的“土豆”,挑眉:“啊哈,艾利克斯?怎么刚刚有个小男孩信誓旦旦地跟我说他叫史密斯?”   男孩对着他露出一个假笑,然后气势汹汹地比了个中指。   正好门在此时被打开,一张疲惫的中年女人的脸探出来。   她谨慎地向外张望,看见男孩竖起的中指时,她那双和男孩极其相似的蓝眼睛里立刻冒出怒火:“艾利克斯·迈尔斯!我说过多少次了,你的礼貌呢?!”   艾利克斯立刻收回手指。   迪克无意间瞥见女人身后的客厅:整栋屋子被收拾得还算干净整齐,墙壁是温馨的暖黄色,窗帘搭配得也恰到好处。地板上散落着积木、芭比娃娃和儿童绘本,脏衣篓里装着男人的外套和女人的裙子,鞋架上有高跟鞋、几双男士皮鞋和三四岁小朋友的运动鞋。   桌子的烟灰缸里残留着烟灰,角落里还堆着好几个空酒瓶。   这栋三层小楼里住着一个收入还不错但抽烟酗酒的男主人,没有收入的家庭主妇和一个还没到上学年纪的小女孩。   他低头看了一眼男孩,心里泛起嘀咕——短暂的一瞥,他几乎没看到这个男孩生活在这里的痕迹。   警服和“BPD”标识让女人有些紧张。和布鲁德海文大多数居民一样,她明显不喜欢和警察打交道。   “警官先生,您这是……”她双手在围裙上反复搓着,最后犹豫地伸出右手。   她的目光不安地扫向男孩,在看清他狼狈的样子时,脸上浮现出真切的担忧。   艾利克斯正垂头丧气地盯着地面,他下意识地遮挡了一下膝盖上的伤口,脸上全然不见刚才在迪克面前的桀骜不驯。   迪克对着女人安抚地笑了笑,将男孩轻轻推向前:“您好,我是迪克·格雷森,布鲁德海文警局的一级警员。”   “下班路上我看见这孩子被几个高年级学生追赶,他们手里有棒球棍……在他们的行为构成互殴之前,我阻止了他们,同时在艾利克斯身上发现了一把刀——我没收了。”他顿了顿,选择性地略过了艾利克斯主动攻击的细节,“请放心,双方都没有受到严重伤害,那三个孩子已经跑了。鉴于艾利克斯是受追赶和威胁的一方,而且是初犯,我觉得这次以教育和警告为主更为合适。我正好住附近,就顺路送他回来,希望和您沟通一下。”   听他三言两语交代完,女人松了口气,看向男孩时却又绷紧了脸。碍于迪克在场,她没有厉声斥责。   “艾利克斯·迈尔斯!”她反手揪住男孩衣领,掐着他后颈逼他低头,语气不容置疑,“我说过,再惹事就不准进家门!这里不是纽约,少学你那个混蛋老爸的德行!快向警官先生道歉!”   艾利克斯低着头,眼睛却透过额前碎发偷瞄迪克,满脸不服。但他还是顺从地低声嘟囔了一句:“对不起,警官。”说完还故意“啧”了一声,像是生怕迪克听不见。   女人用力按了下他的头,也低声向迪克道歉。   迪克摆摆手,觉得有些好笑。   他弯腰看着男孩的眼睛,认真说道:“我知道今天不全是你的错……但下次有事,先找警察——我知道你今天早就看见我了——别自己动手,明白吗?事情有更好的解决方法,艾利克斯,我可不想在青少年法庭或少管所见到你。你的家人也会担心的,不是吗?”   “……其实我不是他妈妈,我只是他姨妈。”女人突然有些急切地向迪克解释,“这孩子……他只是我姐姐的儿子,现在寄养在我家。我姐姐很早就去世了,姐夫安德鲁三个月前也……他只能跟着我。”   一只小手突然从女人身后伸出来,轻轻攥住了她的裙摆。三四岁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探出头,金灿灿的头发上别着一只好看的蝴蝶发夹。   阳光透过门框落在发夹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让迪克忍不住联想到那天男孩看着发夹时亮晶晶的眼神。   她仰头望着妈妈和陌生警察,在看见艾利克斯时,她眼睛一亮,伸手要抱,却被妈妈一把推回房间。   艾利克斯脸色突然阴沉下来,他后退两步,一脸漠然地站直了身体。   迪克觉得女人急切的解释有些奇怪,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艾利克斯就已经冷冰冰地说道:“抱歉了,亲爱的姨妈。但是没办法,谁让我像我那对讨人厌的爸妈一样不知好歹,不仅赖在你家里白吃白喝……”   “艾利克斯!”瑞贝卡·托雷斯大声打断他。   但艾利克斯毫不留情地继续说道:“既然这么讨厌我,你为什么不把我直接丢去孤儿院呢?是舍不得吗?我们不是那种很疏远的亲戚关系吗,姨妈?”他刻意在“姨妈”两个字上加重语气。   话未说完,女人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瑞贝卡愤怒又失望地瞪着艾利克斯:“你再敢说这种话……你……”   迪克突然发现,女人的眼睛、鼻子、嘴唇和艾利克斯极其相似,除了发色——瑞贝卡有一头和那小女孩一样的漂亮金发,而男孩那头卷曲的黑发被汗水打湿,正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   艾利克斯捂着挨打的脸颊,用同样愤怒的眼神瞪回去。两双相似的蓝眼睛对峙着,谁也不肯退让。   “我说错了吗?你敢说没想过把我直接丢去孤儿院?”男孩脸上挂着讥讽的笑,“毕竟我爸在你眼中就是个大骗子。而我妈更糟,她自私自利,早就抛下我跟人……”   迪克一把拉住口不择言的男孩,挡在两人中间:“好了,艾利克斯……女士,很抱歉听到这些,我不是有意的。但我想或许你们该坐下来好好谈谈。”   瑞贝卡勉强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对着迪克说道:“抱歉。我会好好管教艾利克斯的……天色不早了,我想您应该还有事要忙,今天真的很感谢您。这孩子交给我就好。”   迪克感觉胃里沉甸甸的,他想再说两句话缓和一下气氛,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临走前忍不住又劝男孩:“生活总要向前,艾利克斯。别伤害爱你的人,好吗?”   回应他的是男孩愤怒的瞪视,和一句:“少他妈多管闲事。”   年轻的小警察只得摸摸鼻子,郁闷地转身离开巷子。   巷口的风带着挥之不去的腥臭。   再过去一条街就是靠近海岸线的贫民区,这里虽然是个还不错的中档社区,但旁边就是整个布鲁德海文治安最差的地方。街角还残留着大MA燃烧后挥之不去的草腥味,不远处喝多了的流浪汉正抱着垃圾桶干呕。   空气中又传来女人的斥责和男孩愤怒委屈的争辩声,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迪克抬头望向天边未散的云霞,忽然想起男孩打架时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他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坐在车里沉默地看着那栋小房子,始终没有离去。   车窗外,最后一缕锈红被深蓝的夜色吞噬。   警用电台突然刺啦一声,发出刺耳的噪音,迪克听见警局同事拉里·马丁内斯焦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大声呼唤支援。与此同时,不远处响起几声枪响。   他忍不住骂了一声“该死”,然后迅速启动了车子。   ————————   开文啦,谢谢宝贝们支持!   祝小天使们2026开心快乐哦!爱你们[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2章 第 2 章:小拖油瓶   艾利克斯默默注视着那个好心警察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直到瑞贝卡在背后推了他一把,才不情不愿地挪进屋内。   门一关,妹妹奥罗拉·托雷斯立刻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扑过来,给了哥哥一个暖烘烘的拥抱。艾利克斯搂着软乎乎的妹妹,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松动了一些,但他依旧不愿意看瑞贝卡一眼。   “疼吗,艾利?”奥罗拉看了看板着脸的妈妈,扯着艾利克斯的衣角小声问。   四岁的孩子已经从她周围的生活中学到了足够多——这些伤痕绝不是好事,会疼得整夜睡不着觉。   艾利克斯顺着妹妹的力气蹲下身,“……嗯,有点儿。”   奥罗拉立刻担忧地撅起嘴,朝着哥哥脸上的淤青轻轻吹气:“不痛不痛!”   艾利克斯看着妹妹天真无邪的脸,神情放松下来,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金发。   奥罗拉仰着小脸,眼神亮晶晶的:“明天要不要我帮你?我昨天在梦里把怪兽都打跑啦!”   艾利克斯亲了亲妹妹的额头,脸上终于露出笑容:“真的吗?原来我妹妹这么强!不过我也不差,三两下就把他们全都打跑啦!”   “知道吗?我今天敲破了一颗蠢兮兮的脑袋,要不是那个多管闲事的警察,我还能……”   “艾利克斯!”瑞贝卡厉声打断他,“别跟她说这些!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不要惹是生非,不要说脏话,不要这个不要那个。”艾利克斯不耐烦地接过话,“你不如直接叫我别活了,反正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我也没有办法!”瑞贝卡眼中再次涌上泪水,“内森说了,如果你再惹一次事,他就会把我们……把我和奥罗拉都赶出去!我没有钱也没有工作,我会失去你们的监护权,然后成为流浪汉!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你不清楚吗?你能不能别总是这样任性?”   内森·托雷斯是瑞贝卡·托雷斯的丈夫、奥罗拉的爸爸,不过艾利克斯从来没叫过他姨父。奥罗拉也并不喜欢这个总是不回家,一回家就打人的父亲。   刚因可爱妹妹翘起的嘴角又抿成直线,艾利克斯烦躁地说道:“我当然很清楚怎么当个流浪汉!我告诉过你不会死,我当过,其中还有你的功劳不是吗?你就非得靠着那个动不动就打你的男人活着?你是没手没脚赚不了钱吗?”   瑞贝卡哽咽着:“你……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这是你应该对我说的话吗?!你以为赚钱是件容易的事吗?”   艾利克斯立刻像被针扎了一样反击:“所以只要他继续给这个家塞钞票,哪怕下次他失手把我打死,你也会帮忙把尸体拖进后院埋起来,对吧?”   他从兜里掏出一小叠现金,用力扔到桌子上:“我也可以给你钱!比你那个好丈夫大方多了!我还可以去偷去抢,每天交一个钱包给你,总好过……”   “够了!”瑞贝卡受不了地大声打断他,“我说过,别学你爸爸,安德鲁那个混蛋果然把你教成了一个小混蛋!”   “我爸教会了我怎么活着!”艾利克斯也忍不住提高声音,“而内森·托雷斯会弄死我!他甚至动手打奥罗拉!”   “那你也不可以再去偷东西,我警告过你多少次?”瑞贝卡一把将钱拿起来扔在地上,几枚硬币滚出来,咕噜噜钻进柜子底下。   “艾利克斯·迈尔斯,如果你长大之后和你那个该死的爸爸一样,因为诈骗和挪用公款被抓进监狱,最后被人一把火烧死,我绝不会为你流一滴眼泪!”   艾利克斯看着地上的钱,视线开始模糊:“我也用不着你为我流泪!”   他没有解释,其实地上那点儿钱是他给这个社区里独居老太太西尔莎除草、遛狗外加打扫卫生赚来的。他没偷,他最多就是从那个眼神恶心的神父手里骗了点儿钱而已。   奥罗拉被两人的争吵吓得不敢说话。   她忍不住躲在哥哥身后,看向母亲小声说道:“别生气,妈妈,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低下头,看见了奥罗拉慌乱的神情,刚想脱口而出的更难听的话突然被憋了回去。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忍不住盯着瑞贝卡泛红的眼角看,接着又瞥见躲在身后的奥罗拉攥着他衣角的小手在发抖。他知道自己不该说那些话,可每次话到嘴边,总会忍不住裹着一层刻薄的冰碴儿。   半分钟后,他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再次妥协,就像之前每次他和瑞贝卡吵架的时候一样:   “……对不起,可以了吗?你别哭了。一切都是我这个不知感恩的小混蛋的错,我不该干出让你丢脸的事。”   他像是站在讲台上念检讨,一字一顿地说道:“感谢托雷斯家的大恩大德,收留我这个父母双亡的拖油瓶!当然了,亲爱的姨妈,我很清楚你们绝不是看上政府那每月500块的补贴和税务减免,还有学校给我的奖学金。”   他刻意加重了“姨妈”二字,如愿看到瑞贝卡更加难堪的神色。   一股报复的快意掠过心头,紧随其后的却是难以抑制的愤怒与伤心。这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在刺痛瑞贝卡的同时,也在给自己捅刀子。   但这都是瑞贝卡自己的选择!   艾利克斯看了不停流泪的瑞贝卡一眼,胸腔里那团火再次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恼恨瑞贝卡软弱无能的同时,又觉得这些装模作样的成年人实在很可笑。   他还想继续说点儿什么,比如“感谢仁慈的托雷斯夫人没有赶我去睡大街”,或者“你只是我的姨妈,有什么资格管我”之类的话。   但奥罗拉小声啜泣着,蹲下身将地上的钱一张张捡了起来,又趴在柜子旁边,努力伸着小手去够滚到里面的硬币。   艾利克斯心里愤怒的火焰立刻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只剩下嘶嘶作响的白烟。   “妈妈,给……”女孩捧着那些钱,放在了桌子上,她含着眼泪看着瑞贝卡,认真地说,“妈妈别生气,我们可以拿钱买巧克力吃,吃了就不难过了!”   说完,她又躲到了艾利克斯身后,把脸紧紧埋在了哥哥的外套里。   瑞贝卡留着眼泪捂住胸口,房间里谁都没再说话,只剩下厨房里的锅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洋葱味儿飘过来,辣得人睁不开眼。   艾利克斯努力想把所有情绪压在心底,但那股汹涌的、想要砸烂周围一切的冲动像布鲁德海文腥臭的海水一样不断上涌。   真讨厌,瑞贝卡表现得像是什么都没做错一样。而他则看上去像个无耻混蛋,他只要站在这栋房子里呼吸就是错误。   深呼吸几次后,即将从眼眶里涌出来的愤怒和不甘终于还是被他压了下去。   奥罗拉伸出小手去拉艾利克斯的手,想要安慰哥哥。   艾利克斯摸了摸奥罗拉软乎乎的金发。妹妹才四岁,她天真又善良,是这个扭曲的家里唯一真心对他好的人。她理应当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她出现的地方不应该成为战场。   瑞贝卡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件事,她勉强挤出笑容,僵硬地换了个话题,“……不说这些了,艾利克斯,今天在学校过得还好吗?”   不过说完这话,她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艾利克斯今是被警察送回来的,他的学校生活当然不怎么顺利。   瑞贝卡很清楚艾利克斯之前一直接受的是家庭教育,从来没有去过公立学校,大概是不太适应这样的集体生活。但她也做不了什么,艾利克斯目前所在的中学在整个布鲁德海文都是垫底的,但那是她唯一付的起钱的地方。   校园B凌又不是变Xing、duo胎、贩Du或者GUN击,老师不会管这些小事。   她正想着再换个话题的时候,艾利克斯却已经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   “……还行吧。”男孩的声音干巴巴的,听得出来他正试图拧出一点轻松的语调,但还是失败了。   “我上个月在图书馆那里交了个朋友,名字叫弗莱迪·汉森,也住在这附近。他是隔壁高中的橄榄球队队长,下周他去上学的时候会顺便叫上我,今天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放心吧。”   他会把问题的源头也解决掉,但这事儿就用不着瑞贝卡操心了,他也会记得做得干净点儿,不让警察和老师抓到。   顿了顿,艾利克斯又补充道:“我和弗莱迪都挺喜欢玩游戏的……记得吗,就是我爸当初参与研发的那一款,你也陪我玩过。上个星期阿布斯泰戈娱乐又出续作了,你听说了吗?”   “……是吗?听上去还不错……我没空关注这些,你知道的。”瑞贝卡也干巴巴地接话,“不过下次你可以邀请他来家里一起玩。”   “……那他肯定会和你那个该死的丈夫打起来,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   随后两人谁都没再出声,瑞贝卡扭过头,逃也似的转身去了厨房。 第3章 第 3 章:士兵   一顿混乱的晚餐后,艾利克斯终于蜷缩在地下室角落的旧地毯上,狠狠喘了口气。   一只洗得发白的蝙蝠侠玩偶被他轻轻攥在掌心——那是十岁生日时,父亲安德鲁·迈尔斯送他的唯一礼物,一个来自麦当劳儿童套餐的联名玩具。   本来不该是这样的。他十岁的礼物应当是一台最新款电脑或游戏机。他会和好朋友在外玩上一整天,晚上回家后,在父母的祝福声中入睡,第二天醒来还能得到翻倍的零花钱和全家飞往阿尔卑斯山滑雪的惊喜。他曾拥有令人羡慕的一切:温和富有的父亲,优雅温柔的母亲。他们一家住在纽约,过着许多人向往的生活。   可惜后来的一切如同猝不及防的海啸。刚过完七岁生日,家里忽然鸡飞狗跳。身为跨国公司高管的父亲被贴上“挪用公款”“商业欺诈”的标签,遭公司开除。他们从纽约曼哈顿的豪宅被扫地出门,剩余资产遭冻结,能变卖的家当全填了债务的窟窿。   漫长的混乱中,年仅七岁的艾利克斯像是被巨浪拍上岸的残骸,只能麻木地接受天翻地覆的现实,并迅速成长。   蝙蝠侠玩偶在艾利克斯掌心被揉得变形,布料却依旧干净。这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像样的遗物。   当初,历经漫长调查后,安德鲁·迈尔斯最终在艾利克斯八岁的时候锒铛入狱。等他灰头土脸走出监狱大门时,艾利克斯已经十岁。   刚出狱的安德鲁没见到妻子,只见到独自前来、像个小流浪汉的儿子。   艾利克斯还记得他爸当时摸遍了全身,最后却只掏出最后几枚叮当作响的硬币。接着他爸大手一挥,毫不犹豫地“斥巨资”买了一份大号麦当劳儿童套餐,十分奢侈地庆祝了父子俩的团圆和艾利克斯的生日。   安德鲁完全不在意兜里变得一干二净,他和入狱前一样,那双温和的棕色眼睛里总是带着笑意。他得意洋洋地叼着从儿子那儿抢来的薯条,用一套熟练的魔术手法把套餐里的玩偶变到艾利克斯面前。   “生日快乐,勇敢的士兵!你英勇无畏地度过了没有我的两年!”安德鲁说道,“抱歉,今年只有这个。但我保证,明年的生日会比这好一百倍!”   “士兵”是国际象棋里的“pawn”。安德鲁总说,不起眼的小兵,才是能将死国王的制胜杀招。   艾利克斯的指尖忽然摸到玩偶肚子里的硬物,像颗硌人的小石子。他又捏了捏,玩偶发出“叽叽叽”的声音,筷子腿胡乱抖着,像在跳一支滑稽的踢踏舞。   他盯着玩偶的豆豆眼,自言自语:“人生总是这么痛苦吗?还是只有小时候才这样?”   他把玩偶换到左手,压低嗓子,模仿着电影里杀手莱昂的腔调,一字一顿:“……总是如此。”   说完,又把玩偶换回右手,恶狠狠地骂道:“……所以去他妈的!我会弄把枪,迟早崩了这该死的世界。”   左手里的玩偶恨铁不成钢:“安德鲁要是听见,肯定要生气。他会说,别抱怨,行动起来,聪明勇敢的士兵。”   “谁在乎那个混蛋!”右手的玩偶大声抗议,“他要是真那么聪明,怎么会把自己烧成一具焦尸?!”   这句话像烧红的烙铁,烫得艾利克斯猛地松开手。玩偶掉在胸口,他大口喘着粗气,瞪着头顶斑驳的天花板。角落里的蜘蛛网在昏暗中张牙舞爪,被网住的一只小飞虫正在拼命挣扎。   这间通过一块吱呀作响的活板门与客厅连通的地下室,是艾利克斯目前的“卧室”。空气里的霉味和尘土气钻进鼻腔,呛得人肺管子疼。那张辨不出原色的破地毯根本挡不住这个季节的寒意,寒气顺着骨头缝往上爬,冻得人浑身难受。   这个家并不欢迎他。   瑞贝卡的丈夫内森见不得他这个“拖油瓶”。来到布鲁德海文的三个月,艾利克斯就像只灰扑扑的老鼠,昼伏夜出地躲在这间地下室里,完全不被允许出现在内森面前。   后来偶尔内森出差,瑞贝卡偷偷来叫他去卧室睡,艾利克斯也会嗤笑一声摇头拒绝——说的就好像他真的在乎那么点儿微不足道的好意似的。   他不在意环境。这只是暂时的,何况他曾经经历过远比这更糟糕的事。这儿总比公园长椅强,房子里也不会下暴雨,更没有流浪汉来骚扰他。   他当然能弄到钱,这不算什么。但更重要的是,他想查清父亲安德鲁·迈尔斯的死因。   今年7月21日,还在纽约上学的他突然接到了一通来自警局的电话。等他在好心邻居的陪伴下匆匆赶到,见到的只有一份新鲜出炉的验尸报告和一具面目全非的焦尸。   警方告诉他,他父亲安德鲁·迈尔斯死在郊区一幢废弃房屋里。尸体被发现时已被大火烧得无法辨认,死因是高温烟气和一氧化碳中毒,警方已经通过DNA确认了身份。后来他们还在附近找到一部旧手机,邮箱里存着一封留给儿子艾利克斯的遗书。   死因顺理成章地被判定为自杀——安德鲁·迈尔斯也确实有充分的理由:从一个英俊富有、前途无量的公司高管,沦为负债累累的穷光蛋,为了不拖累儿子,一死了之、债务两清,似乎是他最好的选择。   但艾利克斯始终不信。   他父亲当初绝不可能诈骗或是挪用公款,虽然安德鲁并未透露只言片语,但艾利克斯坚信这一点。   何况安德鲁并不是轻易放弃希望的人,他们生活已经逐渐步入正轨。更别提就在安德鲁“自杀”的前一天,他们还商量着要来布鲁德海文找瑞贝卡。   所以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他不知道的事。   艾利克斯原以为瑞贝卡会知道些什么,但这三个月观察下来,她似乎只是个普通的家庭主妇,满心满眼只有她那个恶心的丈夫。   这让他不免有些沮丧。   突然,“咚”的一声闷响从脆弱的活板门传来。艾利克斯的心猛地一跳。   他迅速扯开身上的旧夹克,冲向通往客厅的那架吱呀作响的旧木梯。可手指碰到活板门时,他停住了。   犹豫片刻,他把眼睛凑近门缝。   活板门隔音很差,客厅里的动静清晰可闻。透过缝隙,只能看见天花板和偶尔踩过门板的脚。   男人醉醺醺的咒骂响起来:“……贱|人,婊|子……我就知道你没赶他走!我说过,再让我看见那小杂种,我就给他绑上石头沉进霍利港!我最近是不是对你太客气了?是我仁慈到让你以为可以随意把麻烦带进我家了吗?!”   紧接着是巴掌声和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   内森·托雷斯是一家名为“通行船运”的货运公司中的中层管理,平时负责处理出港订单,薪水相当不错,还经常有些来路不明的“外快”。他长相普通,身材因为健身习惯保持得很不错,平日里总是西装革履,见谁都笑呵呵的,一副体面模样。   可惜他是个酗酒的人渣。   每次喝醉了回到家,他就像个脱掉了人类皮囊的野兽一样,拼命在妻子身上发泄平时的不如意。   此刻,他的西装外套胡乱扔在地上,满脸通红,浑身酒气。   一个有健身习惯的成年男人要对付一个整日忙于家务的女人,实在是太容易了。   “愚蠢的女人……一点价值都没有……你害我困在这里,不得不……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他大声咆哮着,用力扯着瑞贝卡的头发。   瑞贝卡在他手里,像只毫无还手之力的小鸟。   女人低声啜泣着,熟练地蜷起身体,甚至不敢哭得太响——那只会招来更狠的殴打,内森不喜欢邻居听见太大动静。   艾利克斯清楚地听见,奥罗拉光着脚丫啪嗒啪嗒跑过去,哭喊着抱住妈妈。   他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拼尽全力才克制住出去和内森拼命的冲动。   冲动没有用,除了让内森多一个沙包之外,毫无益处。   他的眼睛透过门缝,死死盯着外面的场景。他感到疑惑,不知道为什么内森总是抱怨瑞贝卡害他沦落到如此境地……他不知道为什么内森将现在的生活称之为“沦落”,更不明白瑞贝卡到底做错了什么。   瑞贝卡依旧拼命道歉,整个人却扑倒在活板门上,用身体死死堵住入口,任内森怎么拉扯也不肯挪开。   艾利克斯从门缝里看见她洗得发白的衣角和干枯的发丝。   她边哭边说:“内森,对不起……但社工会每月来检查,要是发现艾利克斯不住这儿,一定会取消补贴!你看,这点钱虽然不多,也够你买几杯酒了……”   “酒?!”内森压低了声音,嘶嘶作响,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你以为我是为了那点打发乞丐的钱?!我要他滚!立刻!马上!让他睡后院狗窝,睡垃圾桶!你是不是还偷偷拿钱送他上学了?说!钱哪来的?”   是已经送了。   今天第三天,但他运气不好,一进校门就被那个叫凯文·马尼科姆的高年级混蛋勒索。他和对方打了一架,最后被一个多管闲事的实习警察送回来。   艾利克斯舌尖尝到铁锈味,这才发觉他已经把嘴唇咬破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内森不会真的打死瑞贝卡,他需要有人为他洗衣服做饭,维持他光鲜亮丽的外表。   楼上的暴力在升级。   他听见奥罗拉细小而惊恐的哭喊:“妈妈——!”   瑞贝卡尖叫着让奥罗拉快回卧室,声音却被更响亮的殴打声淹没。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不断传来,夹杂着脑袋撞在地板上的声音和瑞贝卡的哭泣求饶。   “你还敢拦我?!”内森的咒骂近在咫尺,“我要当着你的面打死那个小拖油瓶!”   “不……不要,我求你,内森!”   “妈妈……呜呜……”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拖拽声之后,瑞贝卡的声音和奥罗拉的哭声渐渐消失。   艾利克斯明白,内森这是把母女俩反锁进房间了。   他反而松了口气——这意味着内森暂时不会动瑞贝卡,而是冲他来了。   他的后背忽然泛起隐约的幻痛。   刚来布鲁德海文时,他完全没料到这个在社工面前满脸堆笑、承诺会好好照看他的男人,背地里竟是个人渣。后果就是,他毫无防备地被内森用皮带狠狠抽了一顿!   当时他就想报警,可瑞贝卡死活拦着不让。内森·托雷斯又把他关进地下室整整一星期,还威胁说,再不老实就饿死他。   艾利克斯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指节泛白。   他猛地把手伸进衣兜,掏出几枚磨得发亮的生锈铁钉,和一把从学校实验室偷来的大号钢制游标卡尺。铁钉末端被用布条和铁丝缠得结结实实,做成了一个简陋的指虎。他将指虎卡进指缝,锈迹斑斑的尖刺朝外。   卡尺被他攥在手里,金属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到四肢百骸。   想了想,他又把卡尺塞回口袋,转身抄起墙角那把断了腿的木椅。   冷静。   他在心里默念。   安德鲁说过,士兵过河,没有回头路。   要么被对方吃掉。   要么,将死国王。   艾利克斯屏住呼吸,缓缓退进地下室的黑暗里,藏进堆积如山的杂物后。   活板门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第4章 第 4 章:自由或是死亡   沉重的脚步声停在地下室门口,接着是内森醉醺醺的声音:   “……滚、滚出来,小杂种!”   看样子他今晚确实醉得不轻。艾利克斯知道,当酒精漫过某个界限,内森·托雷斯的脑子里就只剩下暴力的念头——就像他曾无数次对瑞贝卡做的那样。现在的内森已经是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   但是艾利克斯很清楚,被动挨揍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一次,否则他会沦落为这个家里最底层的出气筒。瑞贝卡没办法保护他,内森就算失手把他打死,也不会有人因为一个孤儿来找一个体面中产的麻烦——警察服务的是内森这样的纳税人,而不是榨不出油水的小孩和女人。   因此,今天他必须要让内森明白,对他动手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地下室的门发出刺耳的“吱呀”一声。内森·托雷斯摇摇晃晃地堵在门口,截断了客厅投下的光线。他的影子被暖黄色的灯光拉得又长又扭曲,横在楼梯上,像个吊死鬼。   伴着浓烈的酒臭,他一步步走下木梯。   “我说过的……好几次了,”他打着酒嗝,声音浑浊,“再敢赖在我家……我就把你剁碎了喂狗!你以为那个蠢社工会为你出头?几根烟几杯酒……嗝……我会告诉他你直到成年都还活得好好的,以后的补贴分他一半,哈哈……”   他的手在墙上来回摸索,想按亮灯泡。好不容易摸到开关,按了好几下,地下室里却依旧漆黑一片,只有那扇脏兮兮的小窗透进几缕微弱的月光。   艾利克斯望着那扇下沿几乎与外面地面平齐的小窗,听见自己的心脏正砰砰、砰砰地撞击胸腔。他在第三级台阶上撒的玻璃珠,应该还在那儿。   月光不够亮,没照出那几颗反光而致命的陷阱。   果然,内森·托雷斯一脚踩了上去。   滋啦——   细碎的滑动声后,是沉重的撞击闷响。   内森·托雷斯整个人失去平衡,像一袋湿水泥般重重摔在楼梯上,接着一路咕噜噜滚下来,瘫在最后一级台阶上。   艾利克斯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他才不会傻乎乎地冲上去和一个成年人搏斗。   从楼梯上滚下来至少能折断这个蠢货一条腿或者一只胳膊,之后才是他的机会,他会把之前那顿抽在他身上的皮带和打在瑞贝卡与奥罗拉身上的巴掌全部还回去。   然而下一秒,艾利克斯的笑容就消失了。   内森·托雷斯居然毫发无伤!甚至还中气十足地骂起来:“是你……是你干的对不对?艾利克斯·迈尔斯,你这个小野种,跟瑞贝卡一样下J……”   男人晃晃悠悠地爬起来,啐出一口唾沫,一瘸一拐地向前走了两步就重新挺直了身体,眯起充血的眼睛扫视黑暗。   “小兔崽子……你死定了!自己滚出来!被我抓到,我就一根、一根掰断你的手指!”   艾利克斯的指甲掐进了掌心。这下糟了。他根本不可能在内森没有受伤并且有所防备的情况下给对方造成像样的伤害!还没碰到那家伙,他自己恐怕就会先被一拳撂倒!   “还在躲?”内森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白吃白喝三个月,该付利息了,小杂种。”   艾利克斯屏住呼吸,紧紧咬住嘴唇。他看着一处阴影,心想,幸好他还有方案二。   黑暗中,他轻轻用脚尖碰了一下脚边的空罐子。   铛。   一声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找到你了!”内森猛地转身,脸上绽开狰狞的笑。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声响吸引,根本没往下看——就在他前进的路径上,安静地躺着一件叠好的旧皮夹克。那是安德鲁留下的,内衬是滑溜溜的铜氨纤维。   内森一脚踩了上去,迈步时才发觉触感不对——太滑了!   他惊愕地挥舞手臂,整个人失去重心,猛地向前扑倒,正正摔在艾利克斯事先布置好的一片灯泡碎片和图钉上!   “啊——!!Shit!”   惨叫在地下室炸开。内森脸上、手上顿时扎满了玻璃碴和钉子,眼角被划开一道血口,鲜血流了他一脸。   艾利克斯觉得有点遗憾,怎么就没戳爆那家伙的眼球?   不过现在是个好机会。   他从阴影中猛地冲出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抡起那把三条腿的破木椅,猛地砸向内森的后脑!   咔嚓!   椅子应声碎裂。   内森倒地,脸朝下发出痛苦的闷哼。艾利克斯迅速上前,猛地挥出拳头。   然而对艾利克斯来说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内森并没有晕过去。   他甩着流血的脑袋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正好对上艾利克斯砸下来的、缠着铁钉的拳头!   他猛地偏头,致命的钉子嗤啦一声,只在他油腻的脸颊上划开一道血口。   内森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咧开嘴对着艾利克斯狰狞一笑,一只大手像铁钳般狠狠攥住了艾利克斯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艾利克斯想要缩回手,但内森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他的手腕像是要被捏碎!   “抓到你了!”内森狠狠一扯!   艾利克斯猝不及防,整个人直接失去平衡,砰地一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然而他还没从撞击中回过神,一只沾满血和灰的皮鞋就重重踢在了他的肚子上!   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空,剧痛让艾利克斯眼前一黑。他向后滚了好几圈,直到后背咚地撞上坚硬的水泥墙才停下。铁钉脱手飞出,他自己的小臂反而被地上散落的碎玻璃和钉子划开,温热的血立刻渗了出来。   这不对……内森的力气怎么会这么大?艾利克斯顾不得其他,立刻忍着痛爬起来向角落里缩去。   他抬起头,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看见了内森充血放大的瞳孔和那明显不正常的亢奋神色。   艾利克斯下意识看向房间另一处,那里有他早就做好的、一个更加可怕的陷阱……不,还不到时候,他没想过要杀死内森。   血腥味、灰尘和内森身上的酒臭混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充斥着他的鼻腔。   地下室里只剩下艾利克斯强忍着疼痛的喘息声和内森粗嘎难听的咒骂。   内森毫不在意地抹了把脸,手掌把玻璃碴子更深地按进皮肉,他却只是咧了咧嘴。再次看向艾利克斯时,他眼底的疯狂深处燃烧着一种非人的兴奋。   酒精只是开胃小菜,他今晚第一次尝试了一种同事搞来的好东西。现在他感觉非常棒,药效如岩浆一般在他血管里奔腾,让他觉得自己力大无穷,足以碾碎一切!   内森·托雷斯喘着粗气,声音因兴奋而尖利扭曲:“艾利克斯,你这个不听话的孩子,你真的惹我生气了你知道吗?会有什么后果你也很清楚对不对?你乖乖出来,说不定还能少受点儿苦头!”   客厅昏黄的灯光微微投进地下室,让内森的影子显得更加扭曲,也让艾利克斯有一种下一秒就会被野兽撕碎的错觉。有那么一秒钟,他察觉内森的眼睛似乎也变得像野兽一样,眼白上布满血丝,瞳孔却缩成米粒大小,里面写满了残忍和对暴力的狂热。   再一晃神,那双丑陋的倒三角眼好像又恢复了正常。   艾利克斯疯狂抓起手边所有能抓到的东西朝着内森身上扔过去,“我已经报警了!你这是犯罪!”   内森哈哈大笑着,像拎一只小猫一样把艾利克斯从地上拎了起来,又一把甩出去,“报警?我交的税可比你的命值钱多了,小兔崽子,你以为你是谁?”   艾利克斯整个人狠狠砸在一堆乱糟糟的纸箱子上,全身上下麻木地痛,尤其是被内森抓住的手腕。他的脑袋不知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眼前一黑,差点失去意识。内森逐渐逼近的脚步令他意识到,今晚他可能真的会被打死!   就算没死,他的伤口也是大麻烦。内森不会送他去医院,冷冰冰的地下室也足以要了他的命。   不可以!他绝对不能被一个蠢货打死在这里,死得悄无声息!   从来没有哪一刻,他像现在这样渴望力量——那种压倒性的、足以撕碎一切的力量。他想把内森这个人渣按在地上,把他曾对瑞贝卡和他做的一切都如数奉还!千倍百倍地奉还!   他的脑子嗡嗡作响,刚才的撞击恐怕造成了脑震荡。血从额头流下,视线变得模糊,喉间的血腥味让他阵阵作呕。   他想冲出去,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开始瑟缩。   内森的脚步再次逼近。   他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瑞贝卡。在被内森揪着头发撞向桌角时,她也曾发出那样短促的、仿佛被掐断的闷哼。原来她一直活在如此的恐惧中吗?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害怕吗?   恍惚间,楼上传来瑞贝卡微弱而焦急的拍门声。   妈妈……   艾利克斯拼命向后缩,手指却突然碰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他下意识攥紧,蝙蝠侠玩偶在他用力握紧的拳头中发出有气无力的“咯叽”一声。声音在黑暗中异常突兀。   艾利克斯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动得更厉害了,脸上黏糊糊的血正在凝固,手臂上的血似乎浸透了那个小小的玩偶。短短几秒钟,无数念头从他脑海中滑过。   安德鲁、瑞贝卡、奥罗拉……   谁能来帮帮他?谁都帮不了他,这里只有他自己!   动起来……快点!快点!!   胸口仿佛被巨石压住,周围的声音骤然退去,时间仿佛被拉长、变得黏稠。   艾利克斯看见内森带着狰狞的表情高高抬脚,但那一步却迟迟没有落下。   在脑袋和腹部传来的剧痛中,艾利克斯的视野猛地抽离——水泥地、杂物堆、低矮肮脏的天花板,全部褪成一片冰冷的纯白背景,只剩下线条勾勒出的素描般的轮廓。内森周围的轮廓闪烁着危险的红光,脖颈、胸口、大腿根……五个位置如同被无形光标高亮标记,脉搏的跳动在那里化为诱人的靶心。   “……自由或是死亡……”   他感觉自己似乎幻听了。   男人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脑海,背景似乎还夹杂着海浪与炮火:“……制造死亡,我精于此道。”   艾利克斯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摸索,指尖触及到一个凉冰冰的物体。   是刚刚被甩飞出去的钢尺。   当他恍惚地捏紧钢尺的时候,视野中的异象又在短短几秒内骤然消失,一切迅速恢复正常,快得艾利克斯以为自己刚刚出现了幻觉。   内森的脚已经落在地板上,距离艾利克斯不到半米。   艾利克斯抬起头,目光扫过内森脸上、手上那些自己造成的伤口,看着鲜血从敌人的身体里涌出,一种诡异而真实的成就感忽然压过了疼痛与恐惧。他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他咬紧牙关,忍住疼痛,对着步步逼近的内森扯出一个满是嘲讽与挑衅的笑。   “来啊,”艾利克斯冷笑,“你就这点本事?对着那些比你高大、比你有钱的人,你就摇尾巴当哈巴狗,屁都不敢放。回了家,你也只敢对打不过你的女人和孩子挥拳头……内森·托雷斯,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懦夫!你一辈子都只配给人当狗!”   内森的眼珠瞬间充满血丝,脸上肌肉狰狞抽动,衬衫竟被暴涨的肌肉撑开一条裂缝!   “小兔崽子,你再说一遍?我今天非宰了你不可!!!”   他像一辆失控的卡车一样,猛冲过来!   艾利克斯没跑,反而顺着墙根向那片堆满杂物的阴影里挪了一步。   ——正好把狂怒的内森,引到了地上一处隐秘的标记上。   内森的手如铁箍般猛地掐住艾利克斯的脖子,将他死死摁在粗糙的墙面上。   巨大的力量让艾利克斯双脚微微离地。   该死,这家伙动作太快了!艾利克斯拼命挣扎起来,手指在墙上奋力抓挠。快了,就差一点……   “小杂种……你再说一句?!”内森凑近,血腥味和酒气喷在他脸上,“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让你再也发不出该死的动静!”   缺氧的痛苦瞬间淹没上来,艾利克斯感觉喉咙几乎被捏碎。   他死死盯着内森头顶上方——那个从垃圾站捡来的、沉重生锈的旧金属吊灯,铰链松动,只靠一根鱼线勉强牵引,正在微微摇晃,蓄势待发。原本他没打算走到这一步,但今晚,他和内森之间大概只能活一个。他选自己。   艾利克斯一边拼命挣扎,一边毫不示弱地用嘴型比出两个词:   “Fxck——You!”   接着,他用上最后一丝力气,手里的钢尺用力砸下去,鱼线应声而断!   嘎吱——哗啦!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背被弹开的锋利鱼线割出深深的伤口,疼痛却令他更清醒了几分。他们的头顶上,生锈的铰链和固定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沉重的旧金属吊灯猛地一坠!   内森条件反射地抬起头,在看清楚头顶上的东西之后瞳孔骤然收缩,惊恐让他脸上的暴怒瞬间冻结。他下意识想躲,但是已经来不及!   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轻微而锐利的声响突然从地下室门口传来!   叮!   是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即将下坠的沉重吊灯猛地一顿,悬停在距离内森头顶不到十厘米的空中。一枚造型奇特的飞镖精准无比地卡死在铁环与残余铰链的衔接处,硬生生止住了这致命一击。   吊灯晃了晃,扑簌簌落下一片灰尘与铁锈。   内森僵在原地,掐着艾利克斯脖子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力道,脸上混合着未褪的惊恐与茫然的呆滞。   飞镖和铰链摩擦,发出难听的吱嘎声,影子在地上摇摇晃晃。艾利克斯看见一道黑影像融化的夜色一般,从内森侧后方的阴影中无声滑出。   内森甚至没来得及回头,一只覆着凯夫拉手套的手便按住了他的后颈,将他那张因惊愕而变得十分滑稽的脸,狠狠掼向冰冷的地面。   砰!   内森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又是一拳狠狠捶在他的腹部,下一拳砸断了他的鼻梁。   “嗬……咳、咳咳……嗬……”   艾利克斯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双手捂住火辣辣的脖子,张大嘴拼命呼吸。   他艰难地抬起头。   来人穿着一身紧身战衣,布料勾勒出精悍而充满力量的线条,胸口正中,一只凌厉的蓝色飞鸟仿佛要展翅冲出。他脸上戴着遮住上半张脸的多米诺面具,只露出紧绷的下颌线与紧抿的嘴唇。   “你……你是夜翼?少他妈多管闲事!啊——”   夜翼没说话,只一拳接一拳砸在他脸上,最后一拳打断了他的肋骨。   噗通一声,内森终于两眼一翻,向后栽倒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再无声息。   在艾利克斯试图靠自己爬起来之前,夜翼已经快步走来,蹲下身,目光迅速扫过艾利克斯颈间的淤痕与脑门上的血痂。   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克制的怒意:“没事了,别乱动。”   “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第5章 第 5 章:只是一时糊涂。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血腥与眼泪混合的怪味。   瑞贝卡抱着奥罗拉,母女俩裹着同一条毯子,缩在沙发角,像两只受惊过度的兔子。奥罗拉整张小脸都埋在母亲怀里,只露出凌乱的浅金色发梢,偶尔传来一声压不住的惊恐抽噎。   看见艾利克斯浑身是血地走进来,瑞贝卡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掐断似的呜咽。   这声音让毯子下的奥罗拉剧烈地哆嗦了一下,下意识用力抱紧了母亲的脖子。   “我没事。”艾利克斯抢在她新一轮崩溃前开口,声音嘶哑,“皮外伤而已,只是看上去吓人。”   他不适地咳嗽了两声,缓解喉咙的疼痛。   “艾利克斯……你的额头……”   “警察快来了。”他再次打断瑞贝卡,走向沙发,“刚刚夜翼帮我缝合过伤口。”   夜翼刚才还给他检查过:肋骨没断,脑震荡需要静养。他坚持不去医院,毕竟瑞贝卡不可能付得起救护车和急救的费用。   夜翼最终没能说服他,只好给他做了简单包扎并给了他一些急救的药。最后夜翼还帮忙叫来了警察,就急匆匆离开了。艾利克斯听见他要去处理另一个街区的爆炸案。   结束了。   他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对明天的期望。   这次不一样。伤口这么明显,还有超级英雄作证,内森绝对跑不掉了。   他甚至开始在脑子里飞快地列出待办事项:等会要先装出惊恐害怕的样子,然后要求警察拘留内森,明天一早就去警局申请保护令,找免费法律咨询,搜集内森·托雷斯酗酒家暴的证据,让瑞贝卡下定决心……也许用不了几天,他们就能彻底摆脱内森这个噩梦。   奥罗拉再也不用在半夜被吵醒,躲在衣柜里发抖。   以后他可以去洗车行再找个兼职,帮衬瑞贝卡。如果能顺利拿下今年的学科竞赛,学校一定会多给他一点奖学金。他还可以多去几间教堂和清真寺,牧师与阿訇们都会乐意做做样子,施舍他点儿微不足道的救济金,这样奥罗拉去个好点的幼儿园也不是问题。   这个念头像一剂强心针,几乎压过了全身的疼痛,甚至让艾利克斯的脚步都轻快起来。   今晚的场景不是小打小闹,内森·托雷斯一定会被送上法庭。   想到这里,他心情变得愉悦起来,就连脖子上的伤都让他觉得物有所值。   他甚至开始盘算,内森被关进去后,家里哪些东西可以立刻卖掉换点钱。房子也得换掉,这个社区的房产税太高,他们负担不起。明天可以去附近看看合适的公寓。   瑞贝卡的手指在空中徒劳地抓了抓,最终捂住了自己的脸。“对不起……对不起,艾利克斯,我太没用了……”   艾利克斯的动作顿了顿,神色冷了下来,心情再次跌回冰点。   他忍着怒火,克制着不对受惊的瑞贝卡发火,“‘对不起’?对不起这个词既不能填饱肚子,也不能让拳头变软!说点儿有用的,你打算怎么让你自己和奥罗拉脱离这个火坑?”   这个懦弱的女人,总让他忍不住生气。   但他无法放弃瑞贝卡。   瑞贝卡看着地下室的入口,语气小心翼翼:“但是内森他……他怎么样了?夜翼……夜翼没有对他动手吧?”   艾利克斯心里的恼火噌的一下全冒了出来,好心情彻底荡然无存。   “这会儿你还有空关心他?你为什么不关心一下奥罗拉?!如果你非要坚持留在他身边,奥罗拉早晚也会变成我这样!”他恼火地指着自己刚止住血的脑袋,“内森·托雷斯就是个疯子!”   毯子动了动,奥罗拉颤抖了一下,从毯子里露出两只红肿的眼睛。她怯怯地看了看手足无措的母亲,又看了看身上带血、语气激动的哥哥,然后猛地从母亲怀里挣脱出来。   她甚至没穿鞋,光着脚丫哭着跑过来,一把抱住艾利克斯,含糊不清地哭喊着:“艾利……呜呜……”   这会儿还晕着的艾利克斯差点被妹妹撞倒。他扶着沙发摇摇晃晃地坐下,将奥罗拉整个搂在怀里,用还算干净的手背轻轻擦掉她冰凉的小脸上的眼泪。“嘘,奥莉不怕,我在这儿,我会保护你的。”   他安抚地亲了亲妹妹的发顶,感受到怀里小小的身体在不停发抖,于是伸手拿过奥罗拉的手帕。   手帕在他灵活的手中变成一只小兔子。   奥罗拉拿着活灵活现的兔子手帕,呆呆地看着艾利克斯额头上青紫的伤口,然后“哇”的一声哭得更凶了。   在她短短几年的人生中,已经经历过好几次这样的场景。但只有艾利克斯会挡在她前面。她想起一周前也是艾利克斯替她挨了内森的一巴掌。挨打真的很痛,但是妈妈只会叫她不要哭,免得吵到睡着的爸爸。   艾利克斯抱着她哄了半天,小女孩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却死活不愿意离开艾利克斯的怀抱,就算是瑞贝卡来抱她也不行。   艾利克斯只好抱着妹妹坐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对着瑞贝卡说道:“你等会儿去和警察说,内森是个暴力狂,你要起诉他。你可以向警方申请长期保护令,这样他就没法靠近你和奥罗拉。他还得支付赡养费,财产分割也会更偏向……”   “别说了,你别说了,快去休息……”瑞贝卡却扭过头,不去看他。   奥罗拉似乎听懂了“内森”这个名字,往艾利克斯怀里缩得更紧,小手攥紧了他的衣角。   很快,穿着制服的警察、提着工具箱的急救员乱糟糟地挤满了客厅。   杂乱的脚步声和陌生的声音让奥罗拉把脸完全埋进了哥哥怀里,一动不敢动。   内森·托雷斯被人用担架抬上来时已经从昏迷中苏醒,他嘴里含含糊糊地呻吟着,脸上血糊糊一片,完全说不出话。   瑞贝卡立刻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下意识想上前,却被艾利克斯冰冷的目光钉在原地。   警察例行公事地问话。   艾利克斯立刻站起身,他捂着脖子,含着眼泪瑟瑟发抖地给出了标准答案:内森喝醉酒施暴,身上的伤是他自己摔的,而他和瑞贝卡身上的伤是被内森打的,他们很害怕。   他一边表演,一边用余光观察警察的反应,心里那点希望的小火苗烧得更旺了些:看吧,证据确凿。   但艾利克斯并没有注意到,警察乔伊·马尼科姆看他的目光不太友善,里面没有同情和怜悯,甚至少了公事公办的意味。他检查内森伤势的动作似乎比检查艾利克斯时要仔细得多,就连内森裂开口子的衬衫都被他认认真真翻看了一遍。   马尼科姆警官低声向急救员询问了些什么。   艾利克斯心头浮起疑惑,他记得自己没有喊过急救员。他隐约听到“脑震荡”、“需要详细检查”之类的词,心里突然有些不安。   但他依旧觉得问题不大:内森装得再像,也得先进拘留所。   马尼科姆警官不耐烦地转向瑞贝卡,问道:“托雷斯太太,这孩子说的是事实吗?您丈夫……我是说,内森·托雷斯先生,今晚是否对您或您的侄子实施了暴力行为?请您仔细想想再回答。”   艾利克斯的眉头皱了起来。   马尼科姆似笑非笑地看了瑞贝卡一眼,伸出手。   握手时,他的拇指似乎无意地、用力地按了按瑞贝卡的手背,然后才松开。   袖口上滑,露出他手腕上名贵的手表和一片模糊的旧纹身——那图案隐约像是一条缠绕船锚的毒蛇。艾利克斯还没看清楚,那标记就消失在了袖口。   瑞贝卡浑身一颤,眼神慌乱地在昏迷的内森、面无表情的艾利克斯和警察之间游移。她嘴唇哆嗦着,手指绞紧了毯子边缘,张口说出来的话却是:“他……他平时不这样的……就是喝多了,糊涂了……他、他可能就是心情不好……”   “瑞贝卡!”艾利克斯的声音猛地拔高。   他顾不得在警察面前继续装弱小,嘶哑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他差点杀了我!他刚才在下面要掐死我!你看不到我脖子上的伤吗?!”   他猛地扯开一点衣领,露出那些狰狞的淤痕。   怀里的奥罗拉被他突然提高的音量和激动的动作惊得再次哭起来。   瑞贝卡被他眼中的怒火刺得一缩,但依旧没有改口,“艾利克斯,别这么说……他只是一时糊涂。警察先生,这、这就是家庭纠纷,我们自己能处理,不用……”   “处理?”艾利克斯打断她,声音因愤怒和失望而微微发抖,“你怎么处理?等他醒了,一边给他递皮带一边跪下来求他别打死我们?还是像上次一样,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转向警察,语气近乎急切,“把他带走!你们看到了,他把我伤成这样,我脖子上的指印,头上的伤,还有瑞贝卡身上的旧伤!这是严重的故意伤害!是公诉案件!”他特意强调了“公诉”这个词,仿佛这样就能将内森牢牢钉死在法律的对立面。   瑞贝卡突然站起身,把艾利克斯往身后推了推,挡住警察的视线。她勉强笑着说道:“别听这孩子瞎说,今天只是意外而已,很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这点儿事其实没有报警的必要,我们不需要帮助。”   艾利克斯试图继续说什么,但瑞贝卡却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并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另一个警察轻飘飘地看了看瑞贝卡身后的艾利克斯,像是才睡醒似的开始和稀泥。   他的语气十分不以为然:“好了好了,迈尔斯先生,托雷斯夫妇给你提供了稳定安全的住所、美味的食物和暖和的衣服!别一副不知感恩的样子。”   “当然,如果你的行为持续伤害这个稳定的家庭,儿童福利组织说不定会启动复审,为你考虑更……结构化的监护环境。你知道的,福利院对‘适应不良’的少年来说,会是个充满挑战的地方。”   他特意强调了“挑战”这个词,一旁的马尼科姆警官也对着艾利克斯露出一脸似笑非笑。   奥罗拉虽然听不懂所有词汇,但“福利院”这样的字眼以及现场紧绷到极点的气氛让她感到了极度的不安。她抬起泪痕斑驳的小脸,看看哽咽的母亲,又看看脸色铁青、呼吸急促的哥哥,不知所措地啜泣起来,小手紧紧抓着艾利克斯不放。   艾利克斯的脸色难看起来。这是威胁,如果这个该死的警察真的向福利组织“告状”,他肯定会被送走!   他当然知道去福利院的后果是什么,运气好一点,他会被寄养家庭带走。   但寄养其实是门“生意”,大多数寄养家庭的目的是混政府补贴,甚至有的家庭就靠着这个活着。他们根本不可能好好对待被收养的孩子,政府救济金能在被收养的孩子身上使用十分之一,都算是很有良心了。有人甚至会故意把孩子弄残废或者培养成“毒鹰”,替他们犯罪,然后在孩子像消耗品一样废掉之后一脚踢开。   瑞贝卡拉住了还想争辩的艾利克斯,“艾利克斯,别闹了……我会跟内森好好说,让他保证不会再这样!”   “他的保证比狗屎还不值钱!”艾利克斯吼了回去,但脖子上的伤势让他狠狠咳嗽起来,再说不出一句话。   他不明白,这么好的机会,瑞贝卡为什么不肯抓住?只要把内森·托雷斯送进监狱,他们的生活会比现在好太多!只要瑞贝卡坚持内森是施暴者,他也不会被送走!   他咳得弯下腰,奥罗拉被他震动的胸腔带着一起颤抖,吓得更大声地哭起来。   警察们没再说什么,甚至没再理会他,做好记录后就打算带着内森离开。   就在艾利克斯以为他们会给内森戴上手铐时,马尼科姆警官却只是对抬担架的急救员随意地挥了挥手。   “先送圣格纳修斯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可怜的托雷斯先生……头部受伤,需要观察。”然后,他转向另一名警员,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不远处的艾利克斯听清,“通知局里,托雷斯先生醒了之后,按‘家庭纠纷、醉酒闹事’的标准流程处理。如果受害者明确不起诉……”他顿了顿,瞥了瑞贝卡一眼,“……就简单登记一下,别搞得太麻烦。”   这几句话像冰锥一样刺进艾利克斯的耳朵。“标准流程”?“拘留几天”?“别搞得太麻烦”?他豁出命换来的证据确凿,在对方口中轻描淡写得像处理一条违章停车!   他之前所有的庆幸、规划和幻想,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可笑。但没有人理会艾利克斯,就仿佛他这个受害者只是背景里无关紧要的摆件儿。   艾利克斯想追上去,马尼科姆警官却突然回过头,冷冰冰地警告道:“……别当个讨人嫌的小孩,迈尔斯先生。据我所知,托雷斯先生有着体面的工作和良好的社会评价,他是个绝对称职的丈夫和父亲。他所在的通行船运……那也是一家很有社会责任感的公司,绝不会招聘形象不佳的员工。你们也不希望他失去工作,对吗?”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迈尔斯先生,你是否考虑过,问题可能出在你自己身上?布鲁德海文不喜欢制造麻烦的人,尤其是……给体面人制造麻烦的。这次算你走运,托雷斯太太看起来也不想追究。总之你好自为之。”   艾利克斯被他冷冰冰的目光定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第6章 第 6 章:别怕!   凌晨两点,瑞贝卡终于在药物与情绪崩溃的双重作用下昏睡过去。   奥罗拉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开客厅,只愿待在艾利克斯身边;此刻她也披着毯子在沙发里睡着了,小手还紧紧攥着艾利克斯那件夹克外套。   客厅里,只剩下艾利克斯还醒着。他没开灯,坐在黑暗中,像一尊安静的雕塑。   刚才那场混乱的争吵终于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也彻底冻住了他心底的某些东西。   今晚他侥幸从发疯的内森手中逃过一劫,而瑞贝卡却依旧像之前他每一次一样,选择了站在内森那边。   一对无论如何都忠诚于彼此的夫妻,真是完美的组合,完美到令他恶心。   不负责任的警察也让他终于彻底认清现实。   这不是个讲究公平的世界,警察和法律保护的从来不是弱者,金钱和地位……甚至是一把枪都比法庭有用的多。   是他太天真了。也许一直以来,安德鲁都把他保护得太好了——他爸就算进了监狱,也将他托付给了靠谱的朋友,让他从来没有为自己的生活真正发愁过。   他是经历过流浪的生活,但那也是和安德鲁在一起,他知道自己是安全的,安德鲁将他照顾得很好。   他还很清楚自己的优势,他拥有比同龄人聪明得多的头脑、出色的成绩和一张能言善辩的嘴,这让他不自觉地带着一种傲慢和自大,以为自己无论如何都能生活得很好。   他甚至还可笑地把自己当救世主一样,试图“拯救”昏了头的瑞贝卡和可怜的奥罗拉。   瑞贝卡没昏头,她一直很清楚她需要什么样的生活,为此她付出的代价是挨揍。   昏了头人的是他。他忘记了内森是土生土长的布鲁德海文人,他的亲人、朋友围绕着他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那个警察就是其中之一。   艾利克斯突然想起来,内森·托雷斯不仅是通行船运的员工,他还是受到本地码头工人工会保护的“工贵”,认识许多三教九流的关系。   警局和工会……是了,它们一向关系良好:工会有黑邦控制,他们才是布鲁德海文真正的法律。黑邦帮助警察协调码头工人闹出来的事,还会给巡警们提供额外收入,让警察们对某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内森·托雷斯既然是工会成员,八成也是黑邦的人。他和附近警局的警察关系好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他早该想到这一点!   瑞贝卡当然也知道这件事,因此才总是反复叮嘱他不要去惹内森,今晚更不敢在警察面前多说什么。报警除了惹麻烦,不会有任何用。   艾利克斯有些懊恼,这下问题变得更麻烦了。   内森不可能善罢甘休,今天晚上吃的亏,他一定会千百倍报复回来。瑞贝卡和奥罗拉都会被他今晚过于莽撞的行为牵连!   他想要努力克制住愤怒和无措的情绪,但他发现他真的没办法像安德鲁期待的那样,在任何情况下都冷静思考对策。   他错估了自己的忍耐力,现在只想把周围所有东西全都砸烂。如果手边有枪,他一定会立刻冲去医院,对着内森那颗丑陋的脑袋清空弹匣。还有那个该死的警察。   冷静,士兵。你可以想到退路。   艾利克斯闭上眼睛。   安德鲁莫名其妙的死亡、瑞贝卡的懦弱、奥罗拉满是泪水的小脸,以及内森·托雷斯狰狞的笑容,一幕幕过去的场景在他脑海中交替浮现。   他现在很想像小时候一样,扑进爸爸妈妈怀里大哭一场,但环顾四周,他却突然觉得这里比地下室还冷。   最可恶的还是瑞贝卡。她就不能像安德鲁一样……她明明是自己的母亲!当初那个爱他的母亲究竟去了哪里?   是的。   瑞贝卡并非什么“姨妈”,而是他的母亲,真名是莱拉·贝格。   莱拉·贝格之前一直生活在纽约,父母早亡,留下了一大笔遗产。在嫁给安德鲁·迈尔斯之前,她也是个事业有成的女人。   她经营着一家画廊,那双十指纤纤的手总能创作出美丽的作品,在纽约的艺术圈里也算小有名气。   后来她嫁给安德鲁,二人生活得幸福美满,并很快生下了艾利克斯。但在安德鲁莫名被辞退,还欠下巨额债务后,莱拉很快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们在纽约的贫民窟勉强坚持了半年,但在安德鲁被抓进监狱后,她终于是没法再忍耐下去了。   她在一个夜晚独自离开了丈夫和儿子,甚至没有考虑过当时只有七岁的艾利克斯该怎么办。   艾利克斯醒来之后,只看见了空荡荡的屋子,里面有关母亲的所有痕迹全都消失不见了。   当时他还以为瑞贝卡出事了,但他在桌子上看见了瑞贝卡留下的信。   上面只有一句话——   “我要离开了,好好照顾自己,艾利克斯。”   原本艾利克斯是不相信的,他以为妈妈受到了胁迫或者遇到了危险,但住在隔壁的帕克夫妇亲眼看见是他妈妈在天还没亮的时候,主动拎着行李箱离开了家门。   艾利克斯过了很久才重新得到母亲的消息——大约是害怕安德鲁的事情牵扯到她,她竟冒充自己失踪已久的双胞胎妹妹的身份,顶着“瑞贝卡”的名字独自前往布鲁德海文,断绝了和曾经的全部联系。   然后她在那里重新结婚,嫁给了一个叫内森·托雷斯的男人,生下了奥罗拉·托雷斯。   当时他只觉得十分荒唐,他心中的母亲绝不是那样的人,他妈妈是会教他受到欺负的时候立刻还击的女人!她曾经甚至追着抢她手包的男人跑了两公里!   然而等他来到布鲁德海文,却只见到了一个更加糟糕的母亲。   奥罗拉安静地蜷缩着,眉头紧皱,似乎睡得十分不安。   那个简单、优雅,最终极的解决方式再次从艾利克斯的心底浮现上来,比之前更诱人,也更合理。   内森必须死,死在这个家门之外。   艾利克斯慢慢从沙发上站起身。   医院的名字、病房区域、刚才警察和社工闲聊时泄露的只言片语,在他脑中自动拼合成一张简陋的地图。   他确定自己能很轻易发现监控盲区,值班护士还会打盹……如果现在动身,应该没人会想到是他。   他看向厨房。   不不不……刀太显眼了,也太容易被找到。   他的手又一次摸向怀里的钢尺。长度足够,便于隐藏,钢制的卡口足够尖锐,能造成致命伤——敲碎内森的颅骨绝对轻而易举。   处理凶器的方式就是把它重新丢回学校实验室,然后被做实验的学生随意带走,没人能查到。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冰冷的金属。寒意顺掌心直抵心脏,却为他带来一种奇异的平静。   去做吧,你也没有其他方案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沙发上蜷缩着的奥罗拉,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无声地迈开脚步朝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奥罗拉在沙发上发出不安的梦呓。小女孩动了动身子,毛毯几乎滑落到地上。   艾利克斯脚步猛地顿住。   他的手按在大门上,却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奥罗拉。奥罗拉睡得不太安稳,眉头紧紧皱着,艾利克斯看着她稚嫩的脸蛋,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如果他“成功”了,却没能够脱身……奥罗拉该怎么办?难道指望瑞贝卡会保护她吗?   不过这犹豫只持续了几秒钟,就再次被坚定取代。   没了内森,瑞贝卡和奥罗拉都会轻松很多,他们只需要付上一笔遗产税,就能一直留在这里,虽然瑞贝卡可能要辛苦一点,她得出去工作了。   但要是内森从医院回来,一切可就不一定了。   内森会报复他,赶他离开都是轻的,他会被狠狠揍一顿再扔进垃圾桶。瑞贝卡也会倒大霉,他知道内森在外面一直有女人,早就看瑞贝卡不顺眼了。   他再次转身,手刚搭上门——   “这么晚了,你打算去哪儿?”一道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艾利克斯浑身一僵,猛地扭过头。   月光下,夜翼不知何时竟然悄无声息地蹲在客厅的窗台上,像只巨大又灵活的黑猫。   “夜翼……你又来干什么?”艾利克斯下意识地防备起来。   “我只是来看看。”迪克说道。   他看着沙发上的奥罗拉,又看了看艾利克斯,目光在男孩外套突起的奇怪形状上停留了一瞬,眉毛蹙起。   艾利克斯被他看得有些烦躁,那种过分关注的目光就好像他是个罪犯一样,明明最值得被关进监狱的人不是他。   “我们很好,谢谢你的关心。”   “……今天过得真不容易,对吗?这么晚了,为什么不留在家里休息?”还疑似带着武器?   “这和你无关!”   “……你别紧张……我只是顺路来看看有没有人需要一杯热巧克力,或者……确认一下,是否有人正打算做傻事。”   夜翼轻盈地翻进屋内,无声落地,完全无视了艾利克斯防备抗拒的眼神。   艾利克斯下意识捏紧了拳头,手上被鱼线划出来的伤口又疼了起来。   他看了看堵在门口,明显不准备放他离开的超级英雄,心头越发恼火。   他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十分感谢你今天的帮助,超级英雄先生……我只需要你别再多管闲事!”   刚刚如果这家伙没有出手阻止,内森现在应该在殡仪馆,而不是躺在医院里留下一摊大麻烦。   迪克沉默了一下,认真地看着艾利克斯,“我不觉得这是多管闲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买一张通往少年犯监狱的单程票?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别冲动地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   然而艾利克斯却觉得眼前这个超级英雄的面孔正在和那个乔伊·马尼科姆警官的脸重合在一起。   冲动?他们说得好像他是个不知好歹、脑袋空空的傻瓜。   这群人凭什么高高在上地指责他?他在做的才是正确的事,打老婆孩子的人渣没有活在这个世界上享受新鲜空气的必要!超级英雄不愿意做的事他会自己动手!   “你还有奥罗拉,她很爱你,她需要你。”迪克看着艾利克斯越来越愤怒的眼神,努力劝说道,“我知道你是个优秀的孩子,你会有更美好的未来。这些麻烦……”   “我不需要说教!”艾利克斯压低声音怒吼道,“你少在这里说些没用的蠢话!”   然而他的眼泪却不由自主地从眼眶里流下来。   他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掉眼泪,用更愤怒的眼神看着夜翼,“你懂什么?”   “我没想说教。”夜翼举起双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声音压得更低,“别生气,你妹妹好像快醒了。”   果然,奥罗拉揉着眼睛坐了起来,迷迷糊糊地望向黑暗中两个对峙的身影,小脸上立刻浮起惊慌:“艾利?艾利你在哪儿?”   她的目光落在艾利克斯身上,孩子的直觉让她感到不安。她忍不住哽咽起来,“别走,艾利,我害怕呜呜……”   艾利克斯感到自己的喉咙像被一大团湿乎乎的棉花堵住了。   夜翼适时走上前,半蹲在奥罗拉面前,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糖果。   他语气轻松,嘴角带着笑容,哄孩子的姿态十分熟练,“嘿,是奥罗拉对吗?小公主是不是做噩梦了?别担心,你哥哥艾利克斯肯定会保护你的!他可厉害了对吧?”   奥罗拉知道眼前的人是超级英雄,她以前在电视上见过许多次。   布鲁德海文当地的新闻总是提到这个最近一年活跃在此的超级英雄,只不过大部分都不是什么好话。但奥罗拉觉得哥哥说的话比电视节目主持人更值得信赖——哥哥说过,超级英雄都是保护普通人的好人。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们比警察值得信任。   “……你是夜、夜翼!”奥罗拉抽噎地看着他,“你……你要带走我哥哥吗?他不是故意打人的,是我爸爸先动手的……爸爸经、经常打妈妈,你能不能别把艾利抓进监狱?求求你了!他和你一样是好人!”   “……我当然不会把保护妹妹的好孩子抓进监狱!”迪克笑着说道,“我们刚才只是在讨论,这么晚了是不是该有人出去买点热牛奶,帮你重新入睡?不过我觉得,”他转过头,朝艾利克斯挑了挑眉,“直接去厨房热一杯可能更快,对吧,艾利克斯?”   奥罗拉扁了扁嘴,“我不要牛奶……我要艾利在这儿。”   “他当然在这儿,他哪儿也不去。”   奥罗拉渐渐放松下来,眼睛却始终紧紧盯着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着。   奥罗拉期待的眼神紧紧盯着他。   半分钟后,艾利克斯泄气地在妹妹清澈单纯的眼神中败下阵来,他走回沙发边,慢慢坐下,从夜翼手里拿出一颗糖进奥罗拉嘴里,“放心吧,我不走。”   他想了想,一把将夜翼手里糖果拿走了一大半,只剩了一颗给他,其余的都塞进了奥罗拉的口袋。   迪克摸了摸兜,决定明天多补点儿存货。   奥罗拉抓着艾利克斯的衣角,含着糖果含含糊糊地说道:“我梦见你要离开,我很害怕!艾利,还有妈妈……”   听见“妈妈”这个词,艾利克斯的心脏又抽痛了一下。   他伸手揽住奥罗拉,像之前每次奥罗拉做噩梦的时候一样,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别怕,我会保护你。快睡吧。”   奥罗拉仰头看着哥哥,把夜翼手里最后一颗糖也拿走了,撕开包装塞进了哥哥嘴里。   “别怕,等我长大,我也要保护你!” 第7章 第 7 章:你可以试着相信我   迪克站在客厅里,看着艾利克斯用非常熟练的魔术手法哄得小姑娘重新笑起来。兄妹二人的情绪逐渐稳定,艾利克斯看起来终于不再像刚刚那样一副要去拼命的架势。   他也有些无奈地跟着勾起了嘴角。   奥罗拉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艾利克斯将沙发上的一件女士外套拿起来,当被子给奥罗拉盖上。始终不肯回卧室,一定要和艾利克斯待在一起的奥罗拉终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再次沉沉睡去。   一直等到女孩呼吸均匀起来,迪克才用眼神示意艾利克斯去厨房。   他重新出现在这里,一方面是不放心艾利克斯这个孩子,另一方面是……他总觉得今晚的事情透着点儿不对劲。他报警之后,警察来得太快了些,就好像一早就有人等在那里似的。还有内森·托雷斯,他注意到那家伙身上的衣服似乎坏得有些奇怪,不像是在打斗中被损坏,反而像是被撑开的,那些原本结实的针脚居然都散掉了。   不过那会儿他收到消息,一条街外发生了炸弹爆炸,还有受害者被困,他只好匆匆赶过去,没来得及仔细检查内森·托雷斯的情况。   艾利克斯深吸一口气,轻轻摸了摸奥罗拉的头发后,跟着夜翼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厨房。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有些凝滞。迪克在想着该如何开口劝这孩子放弃暴力解决问题的想法,但就算他已经单方面接触过这孩子好几次,也实在是拿这个过分聪明但性格却有些极端的孩子完全没办法。   “你想阻止我?”艾利克斯先发制人。   他背靠着冰箱,双手抱胸,努力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你应该清楚这是最好的解决方式。我知道你们超级英雄从不杀人,所以我会自己解决他。你只需要当作没看见就可以了。”   “就算这次你阻止了我……早晚我会找到别的机会。内森·托雷斯死定了。”   迪克:“……然后呢?你姨妈和妹妹该怎么办?”   但是话一出口,迪克就意识到了不对。这些责任不是艾利克斯的,但他却因为这个孩子过于成熟的表现,几乎把他当成了这个家里的大人。   想到这里,他露出抱歉的神色,“我的意思是,他们会为你伤心,尤其是奥罗拉。艾利克斯,奥罗拉她需要你。”   这话实在是太过干瘪,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毫无用处。   这些年,布鲁德海文和哥谭的情况越发糟糕了。以阿布斯泰戈工业为首的科技公司逐渐形成垄断之势,布鲁德海文传统的航运和制造业被挤压得毫无生存空间,正在日渐衰落,全自动机械化取代了大量工人,他们无处可去,只能投身黑邦。   这是整个社会的问题,他可以阻止一起抢劫案、将一个杀人犯送进监狱,但他无法阻止吃不上饭的妻子为了孩子抢劫便利店,更没办法让那些流浪街头的人不再沉迷于DU品。   他很迷茫,就好像希望这种东西已经被人从社会底层彻底抹去,人们无论如何挣扎也没办法脱离泥淖。最可怕的是,人们渐渐变得不再想挣扎。   艾利克斯冲着他冷笑了一声,“放心好了,我会做得干净一点。说不定警局那群蠢货都查不到我头上,只要你别像个大喇叭一样出去到处说。”   迪克看着他捏着钢尺的手,沉声说道:“……就算警察没有发现,你们的生活也不会因为内森·托雷斯死掉就变好。我不相信你不清楚这一点——你姨妈没有工作,你们三个都会被社区赶出去。失去固定住所,她更不可能找到工作养活你们,最后你们只能流落街头!”   说完这些话,迪克也沉默了。他开始思考如果他是艾利克斯,他会怎么做……如果能保护家人,如果没有布鲁斯,他大概也会去杀人。   “关你什么事。”艾利克斯紧紧盯着他,眼中充满愤怒,“你知道吗?今晚如果不是你,警察就会以意外结案!内森有保险,瑞贝卡还能得到一大笔赔偿金!是你毁掉了这一切!”   “你以为警察和保险公司的人都是傻子吗?那根鱼线的痕迹很容易就能找到!”迪克说道,“而你会被起诉,送进少年犯监狱。接着瑞贝卡和奥罗拉就得过上流浪汉的生活!不,应该更糟糕,瑞贝卡会立刻失去抚养权,奥罗拉也会被扔去寄养家庭,你猜她会经历什么?”   “那也比现在好!”艾利克斯对着他低声吼道,“流浪比被人打死强多了!你信不信,再过几个小时,等内森重新踏入这栋房子,我就得在第一时间变成一具尸体!瑞贝卡和奥罗拉也一样会被他扫地出门!”   “几个小时?不可能,按照法律,内森·托雷斯得在监狱里待至少六个月。”迪克肯定地说道,“这几个月足够你们准备好材料上诉,我会帮你们找律师,让内森·托雷斯赔得倾家荡产。你们都会得到公平和正义,更不会被人赶出房子。”   “哦,这么看来,你和今天来的那位警官先生意见不一。”艾利克斯嗤笑一声,讽刺道,“乔伊·马尼科姆警官可是说今天这事都怪我,是我这个不知好歹的小混蛋非要给托雷斯先生惹事,他要我安分守己一点呢。要不你们去警局开个会,商量出到底是谁的问题再来通知我一声?我好决定用什么姿势被他打死。”   迪克愣了一下,皱起眉,“内森·托雷斯没被拘留?”   “你又不知道了?!”   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艾利克斯知道这不能怪夜翼,但他已经控制不住。   “你不知道布鲁德海文那些该死的警察是什么德行吗?给点钱,他们就能又聋又哑!内森·托雷斯交的税可以给他们发工资,帮助我这个没爹没妈的拖油瓶只会自找麻烦!”   迪克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   他并非不知道警局的痼疾,但腐败如此赤裸而直接,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怒火和自责。   警局不是没有好人,至少三分之一的人愿意在职责范围内干点儿带着正义色彩的事,毕竟大多数人都有同理心。但艾利克斯今晚运气大概很差。   不,这背后应该还藏着隐情。   他记得今晚来的是三级警员乔伊·马尼科姆,也是他的直属上司。马尼科姆是局长拉尔夫·汉森的得力助手,处事圆滑得很。他确实没什么管闲事的好心肠,但这么明显的偏袒也不太正常——至少做做样子还是要的,不然儿童福利组织会来找麻烦。   “……抱歉。我当时必须去处理一个更紧急的威胁。”   他没有细说,但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愤怒,“这事儿我会查清楚。我保证,内森·托雷斯和玩忽职守的人一定都会受到法律的审判。”   “审判?你是在跟我说笑话吗?”艾利克斯的声音不自觉高了起来,“愚蠢的法律只会给他一张舒服的病床和一顿免费午餐!然后告诉他‘下不为例’!Fxck You,夜翼,你只会站在这里跟我说些没用的话吗?你在耽误我的时间!”   客厅里传来奥罗拉的声音:“艾利……艾利你还在厨房吗?你在哪?”   艾利克斯顿时闭上嘴,他剧烈地喘息着,用愤怒的眼神紧紧盯着夜翼。   几秒钟后,他压抑住怒火,隔着门板尽量用平稳的声音轻声说道:“我在,奥罗拉。别怕,我等会儿就来!”   夜翼看着艾利克斯,也沉默下来。   他很清楚,经过今晚的事,艾利克斯绝对不可能继续在这个家里待下去。但去福利院就会是更好的选择吗?上个月他刚把一个明面上收容青少年,私底下培养小DU贩的孤儿院院长送进监狱。这样的孤儿院显然不止一家。   艾利克斯瞪着夜翼,眼睛的愤怒逐渐变成掩饰不住的失望。他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他希望夜翼帮他去警告内森·托雷斯,甚至希望最好有人帮他杀了那个混蛋。   他在幻想有人能帮他。   这不对。艾利克斯对自己说道,不能等着别人施舍,没人会好心帮你处理麻烦、解决问题。你得依靠自己。你只能依靠自己。   他突然回想起当初和安德鲁在纽约流浪的时候。他们被人抢劫、被追债的人殴打,周围的人却视而不见,远远避开,没有人关心他们,更没有警察替他们挡住危险。   那时候他还挺天真的,总是想会不会有超级英雄……比如钢铁侠或者美国队长突然出现,赶跑那些混蛋,然后好心地帮他们查明安德鲁“挪用公款”的真相,让公平和正义得以降临人间。   但很可惜,没有。   他现在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崇拜超级英雄的小男孩了。超级英雄救得了人命,但救不了普通人的生活。甚至对布鲁德海文某些普通人来说,死于一场从天而降的事故可能反而比活着更强。   他已经不在意正义联盟又在遥远的国度救下了多少人,在新闻中看见大事件的时候心中也再掀不起半点波澜。说实话,外星人、变种人、世界毁灭……那些都离他太远了。他需要的只是明天的饭钱和不会随时被人从床上拖起来暴揍一顿的安全环境。   更详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渐渐浮现。内森·托雷斯……警察乔伊·马尼科姆,每一个他都不会放过。   地下室里出现过的声音隐约再度浮现在他脑海中,“……自由,或者死亡……”   艾利克斯猛地回神。   眼前的夜翼正用关切的眼神看着他。   “不管怎么样,今天要谢谢你救了我的命。”艾利克斯开口道,“你要是没来,我可能真的会被内森直接掐死。抱歉,我不该冲你发火,今天的事本来就和你无关,你完全可以不管。”   “刚刚内森的力气变得很大,衣服都被撑破了,他的瞳孔似乎也有点不太对劲,有一瞬间,我很确定他的瞳孔缩得很小,就像米粒一样。我猜他大概是吃了点刺激神经的‘强化剂’,不是街头那些常见的货。你又折返回来,是想知道这个吗?”   迪克张了张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很显然,艾利克斯比他想象的更聪明、更敏锐。他也注意到了那些不对劲的地方。   迪克看着那双在微弱的光线中像湖泊一样的蓝眼睛,又看见了男孩额头上泛着红肿的伤口,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手掌搭在艾利克斯的肩膀上。   “我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艾利克斯却后退了一步,他撇开视线,盯着角落里爬来爬去的蜘蛛,继续说道,“但我知道他不出差的时候,每个周五都会和他那些朋友一起去喝酒,这是惯例。也许你可以调一下港口酒吧附近的监控,看看他今晚和谁在一起。他常去的那家酒吧叫‘幸运骰子’,就开在霍利港,老板和马里诺家族有点关系,建议你不要穿着这身紧身衣去。”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瑞贝卡八成不知道她丈夫在外面干什么勾当,我不建议你去找她。那女人的脑子已经被内森搞坏了,你问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只会生一肚子气。如果你准备在这个房子里再找找线索,天亮之后我可以帮你把瑞贝卡引开,现在先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迪克沉默了一会儿,一开口却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嘶哑,“……我不是想说这个,艾利克斯。”   “还有其他问题吗,超级英雄先生?”   迪克在艾利克斯面前蹲下,试图与他的视线平齐,但男孩的目光却像绕过障碍物一样滑向别处。   他感到有些无力,但还是继续说道:“艾利克斯,我保证我会解决这件事。不会有警察来找你麻烦,我会把马尼科姆收受黑邦贿赂的证据交给警局局长。律师明天会上门,我也会保护你们。托雷斯夫人和你妹妹,他们都会很安全,不会再有人伤害你。”   “你可以试着相信我。”   艾利克斯依旧没有去看夜翼。   他只觉得这个超级英雄的话像钝刀子割肉,每一句都正确,每一句都无力。相信有什么用?他相信过警察,今天的结果让他吃了教训。   他不明白,这个家伙为什么比他还天真。在一个上下勾连,彼此都有利益关系的系统中去举报其中一环,怎么可能有用?警局局长只会为了警局的荣誉大事化小。   他已经做不到去信任一个身穿战斗服的、不知真面目的“圣人”。超级英雄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有更危险的敌人需要对付,这其中绝不包括家庭纠纷,他得有点儿自知之明。   良久,他轻轻笑了一下,然后移回视线,紧紧盯着夜翼的脸。   怀里一直藏着的尖锐钢尺被他掏出来,丢在了夜翼脚边。   “多谢你的提醒,英雄先生。”艾利克斯后退一步,半张脸没入阴影中,“今晚……我很抱歉。”   他脸上愤怒的表情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重新带上了面具,变回了一个正常的十二岁的男孩,“我会记得你说过的话。”   迪克刚想开口继续劝说,却又被艾利克斯打断。   “你说得对,有更好的方法。”艾利克斯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眼神却始终落在那把钢尺上,“我不应该为人渣搭上自己的人生。”   他会用更好的方法送内森下地狱。   但他乖巧的表情落在迪克眼中实在有些刺眼,因为那笑容几乎和迪克当初在教堂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艾利克斯的语气也温和得不得了,就像准备去教堂里参加唱诗班,“……今天真是收获满满的一天,很高兴能够聆听您的教诲!我会改邪归正,做个好宝宝的,请您放心。”   迪克怎么可能听不出其中的讽刺。但他明白,对这个年纪的孩子,光靠劝说毫无用处——现在的艾利克斯根本听不进去。   “……很好,乖宝宝。”他叹了口气,走到窗边,彻底推开窗户,让凌晨冰冷潮湿的空气涌进来,“我们换个话题吧,你饿不饿?我快饿死了。”   艾利克斯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去看看奥罗拉睡着没……然后跟我一起吃点东西怎么样?汉堡?炸鸡?披萨?薯条?”夜翼自顾自说着,“我们都需要点不健康的食物,好让精神状态健康一些。你来吗?我带你去看看布鲁德海文的夜晚……那些问题,明天再解决。”   艾利克斯看着他,又望向窗外那片沉滞的、将明未明的天空,肚子发出咕噜一声。   凌晨三点一刻,经过方才那一番折腾,他的胃里其实空得发疼,那感觉甚至盖过了伤口的痛楚。   “……谢谢您的好意。”艾利克斯拒绝道,“我要睡觉了,乖孩子不该在这时候出去。我说的我会做到,你不需要把时间花在我这个罪犯预备役这里了,我对上帝和蝙蝠侠发誓。” 第8章 第 8 章:惹谁不好   那天晚上之后,迪克提心吊胆了好几天,结果却发现艾利克斯在第二周就顶着结着血痂的额头正常上学去了。   仿佛那句“做个乖宝宝”真是肺腑之言。   瑞贝卡大约也挺了解自己儿子的个性。她每天早早起床,把奥罗拉拜托给邻居之后就立刻动身去医院,守在丈夫内森的病床前不敢离开半步。仿佛生怕她睚眦必报的儿子冲进来杀人。   可惜在她的精心照料下,内森·托雷斯这周仍旧没有醒来。医生说是因为脑震荡持续。   其实夜翼后来又去补了两拳。不过内森·托雷斯长时间的昏迷不醒显然不是因为夜翼的制裁。   迪克悄悄采集了内森·托雷斯的血样。检测结果让他的心情沉重了几分——一种新型“强化剂”。早在一周前他就发现,有一种远比海L因之类的更加高效,又比芬T尼便宜的好货正通过哥谭的港口悄然流入布鲁德海文,在码头工人间扩散。   他和芭芭拉交换情报后证实,蝙蝠侠的视线也已经锁定这种药剂。   迪克一边思索最近警局里那些素来与贩卖DU品的黑帮有联系的黑警的动向,一边慢悠悠地开车。拐过街角后,果然如昨天一样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艾利克斯正背着书包,慢吞吞地朝学校走去。   这一周他并没想过去医院——直接弄死内森·托雷斯确实太便宜他了。他要的是内森·托雷斯一无所有:好车、房子、那身虚伪的西装和体面的工作,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会让内森·托雷斯失去一切露宿街头,变得再无翻身的可能。   至于瑞贝卡的选择……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蠢女人如果还是对丈夫不离不弃,那他会把奥罗拉带走。   想到妹妹,艾利克斯感觉胃部再次变得沉甸甸的。   也许到时候他父亲的朋友、目前仍住在纽约布鲁克林区的帕克夫妇愿意帮忙签一份收养协议来应付儿童福利组织;再不济,他可以去恳求街尾的西尔莎老太太。奥罗拉和他的花销他可以自己挣,只要奥罗拉能远离这一切。   但仇得一步一步报。想到今天的安排,艾利克斯的眼神微微发亮,那晚混合着恐惧与兴奋的、仿佛可以主宰他人命运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   不过,他的好心情在看见一辆眼熟的警车缓缓出现在身后时,“噗”的一声像泡泡一样炸掉了。   又是他。迪克·格雷森,那个天真的小警察,又在超级不经意地“路过”了。从之前揪着他回家那次开始,这个实习警员就像个笨拙的幽灵一样在他周围打转。艾利克斯都懒得去问他的目的,毕竟那家伙长着一张单纯善良的脸和一双纯洁的、没被警局黑暗面拷打过的眼睛。   他头也不回地拐进校门,边走边翻了个白眼。   还有夜翼。那位披风义警似乎把他的地下室当成了“预备役罪犯每日定点观察站”,总是带着汉堡薯条从天而降,确认他没出去杀人之后就会把食物塞进小窗,美其名曰“青少年需要热量”。艾利克斯拒绝过,但夜翼总能找到理由把食物留下。   结果就是,他每天晚上都盯着那些热乎乎的汉堡和炸鸡,忍不住和奥罗拉一起偷偷吃完,然后在奥罗拉的恳求下,留在沙发上好好睡一觉。再然后,他可悲地发现自己居然开始习惯这种被人“探监”的日子,甚至会忍不住有一丝……可耻的期待!   每次被“探监”后,艾利克斯都忍不住唾弃自己。   他捏了捏最近确实长了点肉的小臂,把这归咎于生存本能。   上课铃还没响。他绕开一群又一群烦人的青少年,来到体育馆后墙的角落。   两个人影已经等在那里。   “艾利克斯,你迟到了!”弗莱迪·汉森大咧咧地对他打招呼。   他的眼神在艾利克斯额头上的伤口划过,忍不住皱了皱眉,随后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弗莱迪·汉森——隔壁高中的橄榄球队队长,壮得像辆小坦克——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和艾利克斯是一个多月前在公共图书馆的机房认识的,当时他俩差点为抢电脑打起来,结果却莫名其妙成了游戏搭子。   游戏狂人弗莱迪单方面认定这是过命的交情——游戏里好几条命的那种。   “是你到的太早了。”艾利克斯说道,“你又逃课了?你爸会杀了你的。”   弗莱迪一把搂住好兄弟,用高两个头的优势蹂躏他的头发,并且贴心地避开了艾利克斯额头的伤:“那就等他要杀人的时候再说!没办法,我们老师太无聊了,还不如你给我补习有意思!哦对,阿布斯泰戈娱乐的新游戏我已经买了,什么时候去我家?”   “…过两天吧。”艾利克斯一边敷衍,一边把那只沉甸甸的胳膊从肩上推开。   训练后的橄榄球队队员简直是移动的汗臭炸弹,他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从书包里抽出一个几张薄薄的纸。   “这周别打游戏了,先把这个全部背下来。考试的时候别全对,错四分之一才像个正常人。”   弗莱迪立刻迅速接过来,用那双褐色、像大型犬科动物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几张纸不放,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唉……我真搞不懂为什么想参加比赛还得文化课过关,有必要吗?”弗莱迪絮絮叨叨地吐槽,“上次补考我抄了隔壁桌的,结果那傻X害得我俩差点一起被禁赛。”   高中体育协会对参赛学生的成绩有一定要求,像弗莱迪这种出勤率在危险边缘反复横跳的家伙,考试时一分之差说不定就能让他无缘下个赛季。这对弗莱迪来讲绝对是耻辱。   跟着弗莱迪一同出现的是他的女朋友凯莉。她是啦啦队队长,因为弗莱迪说有门路通过下周的考试才跟着一起来看看。   结果看到的居然是个低年级男孩,她只觉得弗莱迪这个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蠢货被人骗了。   凯莉捏着那几张纸,眉头紧锁,“我们怎么知道这不是瞎编的?你看起来……”她上下打量艾利克斯,“初中生?”   “……你们那个老师的出题习惯是《初级代数》课后习题里随机组合,连数字都不改。”艾利克斯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天气,丝毫不提他为此熬了三个通宵,“我整理了近三年他出过的所有题目和变式,标注了必考的五种题型和解题套路,背下来就行,A不成问题。”   凯莉惊讶道:“……不是,你怎么会有他以前出过的考题?”   但弗莱迪本人对艾利克斯的操作似乎完全不惊讶,“基操,艾利克斯是天才。别管他怎么弄到的,这次考试我稳了!”   “图书馆有他要求的参考书。”艾利克斯嘴角翘了翘,心情颇好地解释道,“他办公桌玻璃板下面压着过去的试卷,如果你多去几次,也能和我一样背下来。再说,学生档案室里面存着历年成绩单和试卷,那个管理员成天都在睡觉。”   见凯莉依旧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艾利克斯顿时也没了耐心,“考试没考到这里面的题目,你来找我,钱十倍赔给你!弗莱迪知道我住哪儿,我跑不了。”他冷着脸把那些题目从凯莉手里抽出来,“不要就算了,我卖给别人。”   弗莱迪一把抢回那几张纸,小心翼翼地叠好塞回书包里,“……那可不行,我可是求了你足足一个星期!放心吧,我会背下来的!”   凯莉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直到弗莱迪拉着她低声说,“我这两周的作业都是艾利克斯写的,那个质量……你懂的。”   他笑嘻嘻地看着艾利克斯,大声拍马屁,“兄弟,你带我打通《刺客信条:黑旗》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天才。有了你,禁赛这事儿一定会离我远远的!”   凯莉这才知道他男朋友这段时间超乎寻常的平时分究竟是怎么来的了,上次这个混蛋“写”了一篇获得老师最高评价的论文,甚至还拿来给她炫耀了好几天!   “希望如此。”艾利克斯接过他递来的尾款,“你要是背不下来,我还有plan B,教务老师一周后会把电子版试题送去打印室,我可以帮你偷来。但价格就不是这个了。”   “……不不不,这个就够了,好兄弟!”   “不用。钱货两讫。”   弗莱迪用饱含敬畏的眼神看了艾利克斯一眼,“你真是个怪胎,艾利宝贝。”   说完,他拍了拍艾利克斯单薄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艾利克斯晃了晃,“但我就喜欢和怪胎一起玩。”   “……别离我这么近。答应我的事别忘记了。”艾利克斯没好气地说道。   “凯文·马尼科姆,我没记错吧?放心好了,从明天起,他会希望自己从来没在这所学校出现过。”弗莱迪比了个大拇指,“其实你应该早点告诉我这事儿的,我还可以把你那个该死的姨父一起揍一顿,就算你不帮我补习我也会帮你!”   他盯着艾利克斯的伤口,口中啧啧感叹,“瞧瞧你这幅饱受欺凌的小可怜样儿,等你姨父出院,我再给他揍回去医院去,反正没人抓得到我!你知道我爸是谁。”   他爸是警察局局长拉尔夫·汉森,虽然他和家里关系挺僵,但警局他确实平安无恙地进出过很多次——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听话的乖乖牌。   他14岁就学会偷警车出去带妹子飙车了。   “那事儿另算,我不想给你惹麻烦。我要凯文·马尼科姆退学。”艾利克斯轻声说,“不是打一顿那么简单,我要他在这里待不下去。退学之后,他也得过上令我满意的生活才行!把他揍到不敢出现在这里,从今往后你的代数和几何成绩我包了。”   这是他计划中的第一步。   “哇,真可怕。你这个表情和你刺杀罗杰斯总督的时候差不多。”弗莱迪笑嘻嘻地凑过来。汗味熏得艾利克斯忍不住后退一步,忍无可忍地捶了弗莱迪结实的手臂一拳。   弗莱迪毫不在意地继续凑过去,“他除了打劫你,还干了什么?”   艾利克斯没有隐瞒,“他那个讨厌的警察爸爸前两天说要送我去孤儿院,还说我看起来就像是惹事的那个。”他顿了顿,“我觉得,我有必要证明一下他是对的。”   这件事说来也巧。他借着头上有伤向学校请了两天假,趁机偷偷跟踪了那天那个警察乔伊·马尼科姆。   原本只是想抓些对方行贿受贿的把柄,结果却在那家伙家门口看见了正晃出来的凯文·马尼科姆——当初在学校里拦路抢劫他、害他被警察提溜回家的校霸。   那张让人厌烦的teenager蠢脸和他警察老爹的傲慢神态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艾利克斯当时就笑了——原来如此,垃圾也会遗传。   弗莱迪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大笑,重重拍他的背。“说得对!我喜欢!你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想起当初想仗着体型优势想要抢艾利克斯的座位,却在三言两语间被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小子试探出他是偷偷从家里溜出来的。   结果这小子差点直接被拎回家,逃课打游戏一整天的计划彻底泡汤。不过接着他又对艾利克斯的游戏技术惊为天人,从此以后甘拜下风。   更别提艾利克斯还带着他和另一个常年不及格的队友在现实世界里通关了两次文化课考试,顺带附赠课后作业无数。   他早就把艾利克斯当兄弟了,虽然艾利克斯总是跟他明算账。   艾利克斯转身离开时,听见弗莱迪对女朋友嘟囔:“……那个凯文·马尼科姆真是不长眼,惹谁不好……”   凯莉似乎有点无语,“没办法,谁让你这个新朋友去了西布鲁德海文中学,那里可是遍地垃圾。”   艾利克斯离开了体育馆的阴暗角落,重新回到阳光下。   他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看着另一头还无知无觉带着小弟乱晃的凯文·马尼科姆,心想:真不错,今晚就能验收成果了。他倒要看看,马尼科姆的儿子“惹了事”,他这个警察老爹会有什么反应。他敢对他上司的儿子动手吗?   至于医院的内森那边,他昨天花光了口袋里最后一分钱雇了街角那个药物成瘾的流浪汉。很便宜,但据说那是个有经验的家伙,承诺他会专挑不会致命但足够疼的地方下手。   可惜,内森居然还没醒过来——这让他很不痛快。 第9章 第 9 章:普通人就该安分一点儿   一整天的校园时光很快过去。   艾利克斯没有理会对着他脑门上的伤口指指点点的同学,依旧独自背着包离开学校。今天很平安,凯文·马尼科姆从第三节课开始就没再出现了,艾利克斯表示他很期待明天上学。   周围的同学都绕着他走。没有凯文·马尼科姆带头,想来踩他一脚的无聊青少年少了一大半,剩下一半也被他今天不要命的反抗全都吓跑了——他把班上一个胖子的脑袋塞进了马桶里。   没人是傻子,那群人已经意识到欺负他的成本太高了。   “……艾利,艾利克斯——!”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那辆破警车又出现了。   迪克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在艾利克斯惊讶的目光中第一次主动打招呼:“嗨,你还记得我吗?住在翻倒巷的史密斯同学,真巧!你放学了对吧,今天我送你回家怎么样?正好我也要去那附近巡逻!”   他冲艾利克斯露出极其灿烂的八颗牙笑容。   艾利克斯:“……”   迪克十分自来熟:“我开玩笑的,我知道你叫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真抱歉,你是谁来着?我记不得了,毕竟你长了一张大众脸。”   迪克:“……天哪,我这辈子第一次收到这种评价!你认真的吗?”   艾利克斯:“……你觉得呢?格雷森警官。你不去你自己分局的地盘,总在57分局的地盘里晃到底是想做什么?”难不成还真的打算一直无偿帮助他这个可怜的小男孩了吗?   艾利克斯用余光瞥了警车里的家伙一眼。他觉得这家伙有耗不完的精力,几乎每天他都能看见对方正在处理别人懒得看一眼的麻烦。   昨天这家伙在帮他们社区的暴躁老头解决机车党扰民的问题,结果差点被机车党的人创飞,大前天他还在另一片街区看见这家伙正苦着一张脸上门警告囤了一屋子垃圾、影响社区环境的阿兹海默症老太太。   一看就全是吃力不讨好的活儿,用脚趾想都能猜到他在警局八成是被针对了。   “你居然直到我是57分局的,我记得我应该没告诉过你才对!看来我们已经算是朋友了嘛!”迪克的车稳当当地贴着艾利克斯往前开,“上车,送你回家,顺便再请你吃顿晚餐,怎么样?”   盯着对方那辆用胶带粘着后视镜的破车,艾利克斯想了半天,还是礼貌地回了一句:“谢谢你的好意,实习警官先生,还是不用了。”   迪克:“……‘实习’两个字就不用强调了吧,我很快就能转正。”   艾利克斯对他露出一个假笑:“那我提前祝贺你转正,格雷森警官。”   “其实你可以直接叫我迪克。我们已经认识那么久了!”   艾利克斯看见他就有点儿克制不住自己的嘴,大概是他还记着这家伙把他当土豆一样扛回家的仇。“对,认识很久了,昨天我还看见你被你上司骂得狗血淋头。怎么,你还没被发配去开罚单吗?真令人遗憾。”   “……那次只是意外。而且我马上就能升职,进入情报科了!”迪克大感委屈。   这小鬼看上去为什么像是觉得身为警察的他很不靠谱?难道是因为他作为夜翼的时候太靠谱的缘故吗?   最近码头那边越来越混乱了,艾利克斯住的地方里那里很近,他今天来只是想警告一下这个总是被夜翼抓到半夜偷偷溜出去的小鬼。   没让夜翼来是因为夜翼的警告已经完全失效了,艾利克斯现在完全不把夜翼当回事。   艾利克斯翻了个白眼,他没好意思继续口出恶言,毕竟这个警察昨天救下了差点被抢劫的瑞贝卡,还给奥罗拉带过晚餐。实在是好心得有些过分了,让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布鲁德海文警局系统里能出现的生物。   “你不相信吗?!”迪克佯装愤怒地拍着老破车,喇叭滴滴两声,吓跑了一只独眼流浪猫,“说不定我有一天还能当上布鲁德海文警局局长!”   “……很不错的理想。”艾利克斯继续往前走,“但我还是觉得交警这个工作更适合你,朱迪警官。”   迪克:“……朱迪警官?”什么流行梗吗?   艾利克斯再次对着他露出假笑,“对呀,一个和你长得特别像的警察,尤其是你们笑得露出门牙的时候。”   迪克:……?   艾利克斯其实知道这家伙想做什么。这两天晚上他虽然没往医院跑,但是偷偷溜去马尼科姆家的次数不少,估计被这家伙发现了。   他的跟踪技巧不是很好,有两次他还被夜翼抓住扭送回家了。那个混蛋义警和眼前这个天真小警察一样,一身的怪力气。   艾利克斯想到三次被不同的人从街上扛走的经历,脸色一黑。   格雷森这个好心的家伙大概是看他今天可怜兮兮的一个人,又开始突发善心想要帮他了。   不过他现在只希望这个警察离他远一点,被义警盯上就已经够倒霉的了,他要是再被警察盯上,那岂不是白天晚上都没有自由了。再说……以后他八成不是什么好东西,万一在警局审讯室里见到对方,他会觉得有点儿尴尬。   迪克又按了两下喇叭:“……我会记得去查查朱迪警官是谁的。不说这个了,我带你去吃炸鸡怎么样?前面码头有家店味道特别好,我强烈推荐!”   艾利克斯面无表情:“……不了,我吃过了。谢谢你的好意,如果你钱多得没处花,可以去请流浪汉喝酒。”   其实他还没有吃饭,他准备用今天刚到手的钱带着奥罗拉出去吃。瑞贝卡这两天回来得越来越晚,奥罗拉在邻居家总是没办法好好吃饭。   “……那或许可以再多吃一个汉堡?那家店可是布鲁德海文必吃榜第一名!”   艾利克斯无语地看了迪克一眼:“……我听说布鲁德海文必吃榜第一名是‘夜翼’?你说的那家店有‘夜翼’吗?”   迪克被狠狠噎住,低声嘀咕:“说不定有呢……”   艾利克斯没听清他说什么,但下一秒,他的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啊哈,你又骗我!”迪克又“滴滴”按了两下喇叭,“史密斯先生,你被我抓到了!快上车,跟我走!”   艾利克斯狠狠翻了个白眼,终于忍不住吐槽,“……你能别跟着我了吗?你简直像只叽叽喳喳的海鸥!”   “可是海鸥不会叽叽喳喳,它们只会‘啊哦啊哦’。”   迪克看着艾利克斯无语的表情,越发觉得逗小孩挺有趣的,尤其是逗艾利克斯这样的小孩。每次夜翼这样干的时候,艾利克斯就会升起一种奇怪的胜负欲,只顾着和他斗嘴,然后被他绕来绕去被迫答应待在家里。虽然这招用了三次就不起作用了。   “……你是不是太闲了?”被逗的小孩显然不太高兴,“还是警局已经无所事事到这种地步了吗?你今天不准备帮那个老头和隔壁邻居吵架了吗?”   迪克哈哈笑了两声,“我昨天就已经帮他吵赢了,战绩可查。走吧,我们去接上你妹妹,一块去为我的胜利庆祝吧!”   “用不着!”   “呃,别这么抗拒嘛。”迪克越发无辜,“我保证,那家店的油炸杏鲍菇也很不错,再来一杯滋滋冒泡的冰可乐……我可以再给你和可爱的奥罗拉多点一份奥尔良烤翅!虽然这么吃听起来不太健康,但味道真的很好!”   于是艾利克斯的肚子叫得更响了。   “上来吧,”迪克捂着嘴偷笑,“别害羞,男孩。我请客,绝对不让你付钱……除非你愿意留在那儿洗碗。”   害羞你个头。艾利克斯愤愤地想。一个工资没多少的实习警官,等我吃掉你一周薪水,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虽然这个想法很诱人,但艾利克斯还是没打算付诸实践。   他其实一点儿也不讨厌这个小警察。这些天真、怀揣热切理想的家伙,在刚入职的时候总会怀着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自己能拯救所有人。有点像他试图拯救瑞贝卡一样。   但如果这位格雷森警官一直维持这种“乐于助人”的状态,恐怕早晚会疯。就像他一样。   布鲁德海文警局的情况谁都知道:三分之一的人在做事,三分之一在划水,还有三分之一在忙着背刺同事。   迪克总这样忙着帮助周围所有人,大概率会成为被压榨的那三分之一。再干几年,说不定会因受不了压迫而辞职,或者直接黑化,变成忙着背刺同事的另一拨人。   但他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这个好心的小警察,昨天瑞贝卡肯定会受伤。如果没有这家伙去警告被瑞贝卡拜托帮忙照顾奥罗拉的邻居,奥罗拉绝对会被邻居家的小胖子欺负。   艾利克斯停下脚步,冷眼看向车里那张过分热情的脸,决定最后发挥一下自己的好心。“收起你无处安放的善心。这世上需要拯救的人很多,但绝不包括我。霍利码头附近没人值得被拯救,你以后离这里远一点,老实待在富人区执勤。听懂了吗?”   “……嗯,”迪克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不想吃汉堡和炸鸡的话,去唐人街吃点儿饺子怎么样?”   艾利克斯额头上冒出青筋。一言不发扭头就走。   迪克沉默了几秒,开着车跟上,忽然压低声音说道:“……其实是夜翼拜托我照看你一下的,看在我们有同一个‘麻烦朋友’的份上?”   艾利克斯在听见“夜翼”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紧接着他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变得有点难看。   他谨慎地扫视周围,确定没人注意到他们之后,他站在原地思考了几秒钟,最终一把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开车。”他压低声音,表情有些紧绷。   车门关上,破旧警车隔绝了部分街头的嘈杂。艾利克斯没看迪克,目光直直盯着前方布满划痕的玻璃。   “那个家伙,”艾利克斯突然问道,“夜翼。他最近经常找你吗?”   迪克一边平稳地发动车子,一边用余光观察男孩:“算是吧。他需要一些……本地消息。你懂的。吃饺子还是汉堡?”   “别管那些饺子汉堡!格雷森警官,你是夜翼的线人。是这样吗?”艾利克斯转过头,目光里压着恼火。   迪克有些不明所以,“嗯,他帮过我很多次,抓了许多我搞不定的罪犯。他很棒,不是吗?”他毫不客气地表扬自己。   不过艾利克斯却更生气了,他忍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你脑子里灌的是霍利港的污水吗?帮老头吵架、给流浪猫喂食还不够你忙的?非要掺和进那些穿紧身衣的疯子和大佬们的游戏里?”   艾利克斯瞪着他,突然沉默下来。   夜翼已经足足两天没来找他,他昨天就在怀疑那家伙遇到了麻烦,所以跑去找码头的流浪汉打听了一下。这件事他原本不想说,但是……   他扭头看了看一脸“单纯”的警察。   去他妈的。别管这些。艾利克斯警告自己。别惹麻烦,你的麻烦够多的了。   但是在他看见这家伙那双似乎总是装着希望的蓝眼睛时,又忍不住想起夜翼和他投喂的“垃圾食品”,以及在内森住院后第二天就敲门的“免费”律师。   艾利克斯开始在心里痛骂自己还没被完全消磨掉的良心。   犹豫再三,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压低声音说道:   “听着,看在你帮过我姨妈的份上,离那个超级英雄远点儿。最近霍利码头肯定要出大事,夜翼……他有危险。昨天有个报警的傻瓜被锯成了几块,尸体现在还在垃圾桶里。格雷森警官,你知道警局里的情况,不要命了就继续帮他。”如果有人发现你是夜翼的线人,你会死得比夜翼更快。   迪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他偏过头,脸上的惊讶里混着一丝欣慰,“……你怎么会知道?”   “用不着你管。”艾利克斯硬邦邦地说,“你只有一条命,和那些死去活来的义警不一样。普通人就该安分一点儿,我不想哪天在垃圾桶里看见你。”   迪克这会儿已经把车停在炸鸡店门口,他不知从哪儿变出一个医疗箱,从里面掏出一卷纱布和碘酒,然后直接拿起棉签按在艾利克斯的伤口上。   药水带来的刺痛让艾利克斯忍不住“嘶嘶”地抽气,想躲却没躲开身手灵活的小警察。   迪克一边给他上药,一边翘起嘴角,“知道了知道了,谢谢你这么关心我。尸体的事情我知道,夜翼也清楚。他最近确实有点儿麻烦,所以才拜托我来照顾你。不过用不着担心,他没问题的。”   “谁担心他了?我也没关心你!”艾利克斯瞪着他满不在乎的笑脸,心想他真是为一帮天真的理想主义者瞎操心。   好半天,他憋出来一句,“……我是关心我的鞋!在你被那个紧身衣疯子连累之前,好歹先把赔我鞋子的承诺兑现了!”   ————————   对,第一章的事情艾利宝贝记到现在。[狗头] 第10章 微博:淘.气.松.子.看.文 第 10 章:机车党   临街的玻璃窗外,布鲁德海文特有的、带着咸腥与铁锈味的雾气渐起,模糊了远处港口起重机的轮廓。不知名的海鸟在门口的车顶上嘎嘎乱叫,海面被夕阳镀上一层鱼鳞似的金光。   店招牌上的霓虹灯缺了几个字母,勉强能认出“老船长炸鸡”的字样。方圆几十米都弥漫着一股油炸食品的香气。   肚子饱的时候不觉得有多香,但艾利克斯今天几乎一整天没吃饭,这味道一冲进鼻腔,他的肚子叫得更响亮了。   迪克挑了挑眉,对着紧紧牵着艾利克斯的奥罗拉微微一笑。小姑娘愣了一下,下意识躲到哥哥身后,只露出一双好奇的大眼睛。   柜台后满脸横肉、手臂全是纹身的老板朝他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迪克:“老样子,三人份,加倍薯条,可乐……哦,给小朋友来杯牛奶。”迪克弯下腰对奥罗拉眨眨眼,“牛奶里再加点儿巧克力酱?不给你那个嘴巴比水泥路面还硬的哥哥吃。”   奥罗拉扯了扯艾利克斯的袖子,悄悄和哥哥咬耳朵:“艾利,他为什么不给你吃巧克力酱?”   艾利克斯同样附在妹妹耳边,“轻声”用迪克也能听见的音量说道:“记得上次我教过你什么吗?别和脑子不好用的警察计较。”   “脑子不好”但听力挺好的迪克:……   奥罗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用饱含同情的目光看着迪克:“如果以后你遇到困难……比如做不出来的数学题,可以找艾利,他超级厉害的!”   迪克:“……谢谢你,奥罗拉小公主,我会的。”   艾利克斯忍不住冲着迪克龇着牙笑了一下。   食物很快上桌。金黄酥脆的炸鸡在饿的时候显得尤其美味,薯条热气腾腾,加冰的可乐冒着气泡。奥罗拉面前那杯牛奶杯壁上还挂着一层厚厚的巧克力酱。   “吃吧,”迪克把鸡腿放到孩子们的盘子里,“别客气,我说了请客。”   艾利克斯也没和他客气,一边照顾奥罗拉,一边自己也吃得津津有味。   迪克一边吃一边活跃气氛,讲着警局里无关痛痒的趣事。艾利克斯忍不住总是怼他,两人互呛起来,把奥罗拉逗得咯咯直笑。   小女孩显然很喜欢这个给她带过好吃的、长相帅气又会讲故事的叔叔,虽然迪克依旧没能成功扭转小姑娘心中他“脑子不好”的印象。   艾利克斯低头给奥罗拉擦掉嘴角的酱汁,旁边有个和迪克穿着同款制服的警员路过,惊讶地打了个招呼。   迪克也笑着打招呼:“拉里,今天过得怎么样?”   拉里·马丁内斯十分不客气地一屁股挤在迪克旁边的卡座里,抢了一块炸鸡开始唉声叹气,“别提了,珍妮弗·佩顿简直像个魔鬼!她今天要我冲上去制服一个持枪抢劫犯,那家伙的枪走火,差点把我送走,结果佩顿还骂我动作太慢需要回炉重造!”   迪克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往好处想,佩顿警监起码没让你花整整一周时间去清理一栋囤积了十年垃圾的屋子……你知道我在里面找到三只风干的猫和起码十只风干老鼠的时候,有多想死吗?”   这会换成拉里用同情的目光看着迪克了,“谁让你非要惹乔伊·马尼科姆,你明知道他最好面子又小心眼。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指责他受贿,还真的上交了证据给汉森局长……要不是佩顿挺你,你上周就得被开除!”   听见熟悉的名字,艾利克斯猛地抬起头。   迪克正对着他笑得阳光灿烂,顺便抽出一张纸巾给奥罗拉擦了擦嘴角的油。   艾利克斯忍不住移开视线,心里无端端涌上一股恼火。   夜翼不是说他会给警局局长递交马尼科姆行贿受贿的信息吗?搞了半天他是要让迪克这个无关人员去?!   迪克·格雷森也是个笨蛋,哪个警察遇见这些麻烦事儿不是躲得远远的,偏他要硬凑上来!他难道不知道递交自己上司受贿的证据就是在自绝前途吗?!   别管,那是他们的事。就算迪克好心到让夜翼住进他的被窝都不关我的事!艾利克斯努力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勉强压下因为自己给迪克带来麻烦的愧疚感。   一抬头,他正好对上拉里·马丁内斯好奇的目光。   随意一瞥的拉里·马丁内斯原本还在和迪克闲聊,冷不丁看清了艾利克斯的长相后,他的话直接卡在了嘴里,完全忘了下一句要说什么。   他像个没油了的机器人似的扭头看了看迪克,又去看艾利克斯,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之后,他终于倒吸一口冷气:   “迪克·格雷森!!你什么时候有儿子了?我怎么不知道?!那我妹妹怎么办?她昨天还说让我帮忙把你泡到手!”   艾利克斯:“……”   迪克:“……别瞎说,艾利克斯不是我儿子,我们住得近,我带他来吃点东西。”   拉里的视线在艾利克斯脸上来回打转,最后停在拥有同款黑发蓝眼、同样长着一张非常有优势的脸蛋的同事身上。   “……真的不是吗?你跟我说实话,如果你未婚先孕,我发誓绝不告诉前两天从哥谭来找你的美女……只要你介绍她给我认识!”   迪克:“……真不是。还有,小芭有男友!”就是他!虽然他们暂时分手了!   艾利克斯勉强维持住在外人面前沉默乖巧的少年形象,在心里吐槽迪克的眼瞎同事。他从不多管闲事,和那个正义感爆棚的小警察可一点儿都不像!   除了蓝眼睛。   除了今天他们头顶上没梳整齐的翘起来的一撮黑发。   拉里:“……嗯,你俩表情同步了哦。哎呀,翻白眼的时候也很像嘛!”   艾利克斯:“……”   就在这时,街道另一头突然传来引擎尖锐的轰鸣和一个女人的惊叫声。   几辆改装过、涂装花哨的摩托车疯了一般冲上人行道。人们纷纷尖叫着四散躲开,但是依旧有两个来不及躲闪的人被车撞倒在地。   不过在看清楚那些戴着花里胡哨的头盔,身上刺着船锚刺青的车手之后,被撞的人一句抱怨都不敢说,迅速贴着墙躲远了。   最前面那辆车在掠过一间店铺的瞬间,探身一把拽住了一个刚从便利店出来的年轻女人。   巨大的力道将她整个人拖倒在地!她尖叫着,眨眼之间被摩托车拖出去好几米。   是机车党!   他们是布鲁德海文当地最大的黑邦马里诺家族的附庸。   艾利克斯第一反应是把奥罗拉搂进怀里,捂住妹妹的眼睛。   “你们两个乖乖呆在这!”迪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他没等艾利克斯回答,就像猎豹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一眨眼,迪克就已经冲出小店。   等艾利克斯抱着奥罗拉追出炸鸡店的时候,迪克的身影早已经不见了。   拉里·马丁内斯也已经坐在警车上,一脚油门踩了出去,警车迅速朝着那群机车党的方向疾驰而去。   奥罗拉缩在艾利克斯怀里,突然兴奋地指着半空喊道,“看,是夜翼!”   一道蓝黑色的影子从小巷另一端掠出,顺着钩爪枪轻盈地荡上房顶,几个起落便跃上低矮的雨棚,直奔事发地点!   果然是消失了两天的夜翼!   街上此时已经一片混乱,不远处警笛声响起,附近巡逻的警察正在赶来。摩托车已经开出去几十米,艾利克斯隐约还能听见刚才那个女人尖叫挣扎的声音,但显然已被拖行得没了力气。   一个摩托车手正试图把她往车上拽。   可他没能得逞——夜翼已经逼停摩托,一把抓住了女人的手腕。   “夜翼!是夜翼!”远处有路人喊道。   夜翼的出现像一滴水溅进热油,机车党们明显慌了一瞬,但劫持女人的动作却丝毫未停,反而更加暴戾。   领头的机车党骂了句脏话,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砍刀!刀刃在街角灯光下反射出寒光,他狠狠朝夜翼的手腕上劈去!   夜翼手中的卡里棍比他的动作更快,电光精准击中挥刀的手腕。机车党惨叫一声,刀脱手落地。另一个机车党见势不妙,完全不顾同伴,拧足油门就朝刚站稳的夜翼撞去!   摩托车发出咆哮,后轮摩擦地面冒出白烟,人群中传来惊叫声。   夜翼一个侧翻惊险躲过,摩托车几乎是擦着他冲了过去。但就这么一耽搁,那个被拖行的女人已被冲出来的第三个机车党强行提上摩托后座。抓她的车手一掌将她打晕,死死按在车上。得手的摩托车立刻加速,朝着码头的仓库区驶去。   那里正是黑邦马里诺家族的地盘,被机车党带进去的人几乎休想离开。   夜翼仍被第一辆摩托车纠缠,掷出的飞镖击中了即将逃离的车手肩膀。摩托车歪歪扭扭撞上路边停着的货车,其中一个车手惨叫着摔了下来。但载着女人的那辆已冲出十几米,正朝码头仓库区疾驰而去。旁边巷子里居然又冲出两辆车殿后,其中一个车手掏出一把短管||霰||弹||枪,朝着人群砰砰开火!   在艾利克斯的视角中,周围的街道和围观人群再度变成灰白色,开枪的车手身上闪现出红光,动作间似乎还带上了残影。   他的行动轨迹清晰可辨,就像有人专门用笔加粗描了出来。   艾利克斯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对方的逃跑路线和一条能够赶在对方逃离前截停的小道。   方向、跳跃点……一切就像游戏一样精准而清晰!   “奥罗拉,乖乖坐这儿,我马上回来!”艾利克斯顾不得其他,语速极快地在妹妹耳边嘱咐。   夜翼飞扑上前,迅速击倒持枪的机车党。   但霰||弹||枪走火轰掉了旁边店铺的招牌,霓虹灯管被击中,碎片四溅开来,人们更加骚乱起来。   混乱之中,载人的摩托马上就要拐进前方岔路,眼看着就要消失。   夜翼却不依不饶,艾利克斯知道,如果女人被抓走,夜翼那家伙绝对干得出来孤身勇闯黑邦的事!   他没有再犹豫,飞速撞开一个还在用手机拍 vlog 的黄毛,一把抢过他的滑板。在黄毛的咒骂声中,他踩着滑板用最快的速度抄小路过去,最后堪堪赶在机车党拐进小巷前抵达巷口。   他气喘吁吁地从岔路口冲出来,整理好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然后像个被吓坏的无辜路人一样,一边尖叫着躲开摩托车开过来的路线,一边“惊慌失措”地向后猛退,小腿“恰好”绊在身后那个锈迹斑斑、几乎满溢的金属垃圾桶上。   哐当!咣——!   沉重的垃圾桶被他“不小心”踢倒。一个流浪汉骂骂咧咧地推搡他,反而让他又“不小心”踢了一脚垃圾桶,垃圾桶沿着微微倾斜的路面,不快不慢地滚了出去。腐烂的鱼内脏、空罐头、碎纸片泼洒一地,正好滚到那条岔路的路口。   艾利克斯“不经意”地猛踢了一脚空罐头。   疾驰而来的机车党显然没料到路口会突然滚出这么个装满垃圾的障碍物,他条件反射地猛打方向避让。车轮却不得不碾上湿滑的厨余垃圾,空罐头精准地卡住车轮,他在一个瞬间失去平衡,车身剧烈摇晃起来。   摩托车轮胎在地上发出难听的摩擦声,车手嘴里大声咒骂着,双手用力控制摩托车,但车子已经失去平衡,他连人带车拐了个大弯,最后还是摔了出去。   蓝黑色的身影在路边灯柱上借力一蹬,凌空飞跃最后一段距离,精准地扑中刚爬起来的车手。   几声短促的击打、女人的惊叫、摩托的失控轰鸣声混杂在一起。   夜翼抱着那个惊魂未定的女人稳稳落地,将她护在身后。   拉里·马丁内斯带着人迅速上前,配合着将机车党铐了起来。   远远的,艾利克斯还能听见一位女警官正在大声斥责拉里·马丁内斯刚刚在巷子里开车纯属不长脑子。拉里·马丁内斯被骂得一声不敢吭,扭头冲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帮忙按住一个机车党的迪克哀怨地苦着一张脸。   艾利克斯松了口气,悄悄踩着滑板返回,重新躲回了炸鸡店里。   看见奥罗拉乖乖坐在位置上,艾利克斯松了口气,走过去抱了抱她。   一低头,对上一双清澈的蓝眼睛。   “艾利,你是不是在害怕?”奥罗拉小大人似的拍拍艾利克斯因为剧烈运动喘息而起伏的后背,“不怕不怕,我保护你!”   艾利克斯忍不住笑起来,“好啊,那超厉害的奥罗拉女王要帮我打跑坏蛋!”   “没问题!艾利,我昨天就做了 Plan A,今天先写信给夜翼,问问他愿不愿意教我打架。艾利,你能帮我把信寄给他吗?”奥罗拉还盯着窗外,眼神亮晶晶的,“这是第一步,第二步我还没想好。但是我以后肯定能和夜翼一样厉害,我要保护你,还有妈妈!”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无奈地揉了揉妹妹的头发,“……Plan A……好吧,谁教你的?”   奥罗拉不说话,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哥哥。   艾利克斯:“……”   “……有 Plan B吗?”   奥罗拉懊恼地撅起嘴,“我想不出来!”   艾利克斯抱起妹妹,有些好笑:“那么,请允许我帮你怎么样?女王陛下!”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发现迪克似乎朝他这个方向瞥了一眼。   随后,迪克便在上司的指挥下急匆匆带着受害女人和昏迷的车手上了警车。 第11章 第 11 章:希农船运   夜深了。   艾利克斯把奥罗拉哄睡着,又仔细检查了家里的门窗。瑞贝卡刚才回来了一趟,但又匆匆赶去了医院,说今晚不回家。艾利克斯看着她匆忙的神色,猜测医院里的内森·托雷斯八成又出了问题。   这周已经好几次了。   不意外。谁知道内森吃的“强化剂”到底加了什么“特色佐料”,最近码头突然死去的工人和流浪汉可不少。   他只是有些遗憾,内森没出院,他就暂时没办法报复回去。医院门口那个流浪汉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他有点心疼自己花出去要不回来的钱。   他独自坐在昏暗的客厅里,就着窗外漏进来的路灯光,皱着眉仔细回想白天码头那一幕。   被机车党拖走的女人很眼熟——那正是内森住院期间总来家里找他的同事。   艾利克斯记得她说自己叫瓦妮莎·杰克逊,和内森一样,都在通行船运工作,是内森的下属。   每次那女人来时总有些盛气凌人,一副瞧不起瑞贝卡的样子。按照艾利克斯的推测,女人应该与内森关系匪浅,恐怕除了同事关系之外,他们私下还有更多联系。   瑞贝卡不是很擅长应对这种情况,所以大多数时候都会借口头痛躲开,只叫艾利克斯出去告诉对方内森还没出院,无法恢复工作。   更多时候,那女人都因为瑞贝卡不在家而扑了个空。   每次瓦妮莎都会十分焦躁地在他们门口咒骂两句,并要求他们一定要让内森回家之后立刻联系她,然后没再多说便离开了。   女人的脸浮现在艾利克斯脑海中,他不自觉回忆起之前的每一处细节。   瓦妮莎·杰克逊在得知内森无法立刻回去“工作”之后总会显得烦躁不安,实在是有些奇怪。就算内森是她的上司,一家大型航运公司的工作也不至于少了一个人就完全推动不下去。   除非,有必须内森亲自完成的、紧急的,甚至是……要命的事。   艾利克斯想起一件他之前就觉得有点奇怪的事:那女人似乎从未去过医院,每次都是直接来家里找内森。   他提醒过对方,直接去医院可以更快见到内森,但下一次,那女人还是跑来了家里。   之前他以为女人是内森的情妇,跑来家里一方面是想见到内森,另一方面也是来找瑞贝卡耀武扬威的。但现在想来,女人没有去人多眼杂、偶尔还有通行船运同事前去探望的医院……她在掩饰她与内森的联系。   情人关系用不着这么夸张的遮遮掩掩。   他记得那女人还要求去内森的书房,说是拿重要文件……不对,她在找东西!   艾利克斯突然明白过来:内森和那女人是利益共同体,而且他们的“利益”八成不能让通行船运知道。   出问题的不是通行船运的工作,是他们私下的另一门“生意”!   内森那个家伙能干出什么对自己有利、却绝对不能让自己工作的公司得知的事呢?   答案很明显。   他们借职务之便,避开公司和工会在干走私的勾当。并且……不是当地黑邦允许的那种。   如果是帮着黑邦做的走私,瓦妮莎根本不用鬼鬼祟祟神色焦急地来找内森。他们要么在偷黑邦的份额,要么碰了更烫手的东西。瓦妮莎一个人搞不定,而那些重要的东西都在内森手中!   想到这里,艾利克斯的眼睛微微睁大,呼吸也急促起来。   他想起了那些最新流行的“强化剂”和内森米粒大小的瞳孔,内森从哪里搞到的药剂不言而喻。   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就变得更有意思了,或许用不着他动手,内森自己就已经把自己送上绝路。他唯一需要确定的事情是这一切会不会牵扯到瑞贝卡和奥罗拉。   艾利克斯想了想,从柜子里翻出一顶鸭舌帽,又给自己套上一件脏兮兮的黑色卫衣,迅速溜出屋子。   转过街角,一个熟悉的人影立在路灯下。   艾利克斯一眼便认出那是夜翼,心里倒是没什么意外的感觉。   他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看样子今天偷偷去医院找内森,趁着他睡着暴打一顿再逼问点儿消息的计划又行不通了。   四周很静。艾利克斯迅速挑了个不会引人注意的角落,借着树丛遮掩,朝夜翼挥了挥手。   附近的路灯早被机车党破坏了,夜翼蓝黑色的制服几乎融进夜色,多米诺面具后的眼睛静静看向他。   “你该不会是专门在这里等我吧?有事吗,英雄先生?”艾利克斯看见夜翼,不自觉开启阴阳怪气模式。   夜翼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经过处理的磁性,让艾利克斯原本有些慌乱的心情一下子沉静下来。   “晚上好,艾利。今天白天在霍利港,谢谢啦。”   “谢我什么?”艾利克斯装傻,“谢我没被吓哭吗?”   “谢你踢翻那个垃圾桶。”夜翼笑了笑,“罐头踢得很准,你让那个机车党摔惨了,干得漂亮!”   艾利克斯嘴硬:“我只是不小心而已,谁让他一下子冲过来。”   夜翼又笑了:“不管怎么样,帮了大忙。瓦妮莎·杰克逊小姐已经安全回家了,下午那几个机车党全被格雷森警官抓进了警局。不过他们还有同伙,最近码头恐怕不太安全,你们尽量别靠近。让你姨妈最近也最好别出门。”   “我说的话她也得听才有用……好吧我知道了。”艾利克斯干巴巴地应道,“你还有别的事吗?”   夜翼沉默了一下,忽然说:“我猜,是你有事要告诉我?”   艾利克斯顿时明白了——迪克·格雷森那个混蛋显然没把他白天警告的话放在心上!   迪克今天刚抓了机车党,就立刻通知了夜翼。同时,那个对别人毫不设防的天真小警察八成还把他知道垃圾桶里有尸体的事也一股脑告诉了夜翼。   没准儿还忧心忡忡地要求夜翼来警告他晚上不许出门!   艾利克斯盯着嘴角似乎还带着笑的义警,实在没忍住在心里把迪克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   迪克·格雷森,你这个大喇叭告状精!你像是个说不过我就告家长的幼稚小学生!   “我确实有话要告诉你。”艾利克斯挤出一个假笑,“请帮我转告那个和你关系亲密、好到能穿一条裤子的迪克·格雷森警官,让那混蛋明天还我饭钱!他今天跑得比兔子还快,我差点被扣在那破店里刷一辈子碗!”   夜翼:“……”   他尴尬地咳嗽了好几声。   今天佩顿警监把他和拉里指挥得团团转,他确认艾利克斯平安无事之后就忙着去收拾机车党了,完全忘了还没付钱——说好的是他请客!   他立刻伸手想掏口袋,却悲哀地只摸到制服光滑的表面和几颗专门准备的新口味糖果。   “……我会跟他说的。”夜翼掏出糖,讨好地塞进艾利克斯手里,努力为格雷森警官挽尊,“今天太匆忙了,他肯定不是故意的。回头让他请你一个月的早餐!”   艾利克斯哼了一声,突然说道:“今天被掳走的女人是通行船运的,我建议你这两天好好盯着她,机车党不会罢休。他们背后的黑邦要那女人死。”   迪克立刻收起笑容:“你还知道什么?”   艾利克斯原本什么都不想说,因为这根本不关他的事。   但他又忍不住想起迪克·格雷森那张笑得傻乎乎的脸,和总是牺牲下班时间在他们家附近乱晃的“多管闲事”的样子;接着,格雷森警官的“傻脸”又被替换成眼前这个更加热心、连青少年夜宵都要操心的超级英雄。   他站在原地,不自觉鼓着脸颊瞪着眼睛,也不知道在生谁的闷气。   看得迪克一阵好笑。   艾利克斯瞪了他一眼,破罐子破摔地一脚踢飞一个易拉罐,吓得躲在草丛里的老猫冲他疯狂哈气。   迪克努力压住嘴角和蠢蠢欲动撸小孩脑袋的手:“……唔,正好今晚我还有时间,陪我去吃点东西?”   艾利克斯硬邦邦地答应了:“……我讨厌汉堡,你最好让我吃点好吃的!还有,你付钱!”   迪克摸了摸腰带,立刻心虚气短起来:“……嗯,今天我没带钱,明天让迪克一块还你,行吗?”   艾利克斯:“……”   **   半个小时后,两人坐在霍利港一处废弃的龙门吊上。   “你不害怕吗?”迪克看着坐在身旁、两脚悬空的男孩。   “不怕。”艾利克斯居高临下地望着港口花花绿绿的集装箱和巨大的货轮,眼睛兴奋得有些发亮,“我早就想站在这个角度了,真不错!”——其实他觉得自己可以直接从这里跳下去。   艾利克斯摇了摇头,把“信仰之跃”从脑子里甩出去。他肯定是最近游戏玩少了,才会在现实里想念游戏里的动作,甚至有种实践一下的冲动。   不行,下面没有干草堆。   “……你开心就好。”迪克从纸袋里拿出汉堡,递给艾利克斯,“谢谢你请客,艾利。”   艾利克斯嫌弃地撇撇嘴,但还是接了过来:“你在查港口的事,对吧?上次那个被分尸的家伙,身份查到了吗?”   迪克点点头:“通行船运的员工,和今天差点遇害的瓦妮莎是同事。”   艾利克斯脸上露出有点困惑的神色:“但是……瓦妮莎和内森关系很亲近,内森是工会的人,工会背后就是黑邦马里诺家族。今天动手的机车党也是马里诺家族的打手……他们的走私行为这么严重吗?要让马里诺不顾一切除掉瓦妮莎以儆效尤?”   马里诺家族也算是布鲁德海文当地有名的老牌黑邦了,自工业化起,他们就依靠着码头生存,逐渐发展壮大,就连警局和市政府都和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尤其是工会,大部分黑邦成员也都是工会的人。当然了,布港大部分走私、贩DU等非法活动也都得经过马里诺家族的手。   “看样子你知道得真不少,”迪克无奈地摇摇头,“你说得对,马里诺家族最近小动作很多,他们在处理内鬼,甚至不惜错杀。码头最近不止一两个人出事,情况比看起来复杂。你姨妈在医院守着内森,那边……也不完全太平。不过别担心,警局的人在那儿守着,佩顿警监和拉里都很靠谱。”   艾利克斯猛地抬头:“内森也出事了?枪击?”   迪克停顿片刻,没有否认:“……所以,你更该远离这些。”   艾利克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没表现出来,只是垂下眼睛,盯着自己悬空的鞋尖,心头那股火猛地又烧了起来:瑞贝卡什么都没告诉他,还说一切安好!那个蠢女人,真是一心一意要往火坑里跳,她没想过奥罗拉吗?   他咬着牙:“……瑞贝卡迟早会死在那个混蛋手上。”   夜翼又安抚道:“迪克和我也经常会去医院附近,放心。我会保护她的。”   艾利克斯忍不住又骂了一句:“……那个笨蛋警察。”   迪克欣慰地摸了摸艾利克斯的脑袋,然后被男孩嫌弃地拍开。   “最近你别乱跑,知道吗?这些不是该你操心的事。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许再半夜偷偷溜出去,也不许再靠近马尼科姆警官。”   “那我该操心什么?操心你上周破坏了马里诺家族的交易,于是他们要求警方通缉你?还是操心希农船运?”   迪克拧起眉头:“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老天……你从哪儿打听到的消息!还有,你是不是还偷偷去翻内森·托雷斯的工作文件了?!”   希农船运是最近新入驻布鲁德海文的一家货运公司,没人知道它的背景是什么,只知道它财大气粗,价格战打起来毫不手软。   内森所在的通行船运为此大伤元气,上个月他在家总是骂骂咧咧,不过这个月他倒是没再骂过。   艾利克斯确实为此感到好奇,并且趁内森睡着时偷偷翻过他的电脑文件——当时他想伪装成内森把通行船运的机密文件泄露给竞争对手,好让内森倒大霉。只可惜他的邮件发出去却石沉大海,对面的希农船运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在乎那些有关通行船运的“机密”。   不过他前两天在餐馆刷盘子的时候,隐约听了一耳朵——目前这家公司进驻布鲁德海文的过程并不顺利,本地工会和同行团结起来,正在抵制它。   更重要的消息是,警方已经发布了针对夜翼的通缉令,理由是他妨碍司法公正以及程序正义。   “到此为止,不许再问了。”迪克用力摁住艾利克斯的脑袋,“听到没有?!”   “……我知道了,为了成功进驻这座城市,他们一定会用尽手段!”艾利克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我就说有哪里不对劲。所以那个希农船运到底有什么背景?他们找了别的黑邦打算对付通行船运吗?”   迪克无奈地看了艾利克斯一眼:“你别管。我会处理好,不会让你们收到伤害的。”   艾利克斯瞪着他:“这事儿和内森有关系,说不定还会牵连到瑞贝卡和奥罗拉,我总要知道最近谁要动手!”   迪克面色严肃地摇头:“你乖乖待在家就行,我会解决的。”   艾利克斯啧了一声:“别把我当小孩。你不说,我总有办法。马里诺家族的人和内森一样,常去‘幸运骰子’酒吧对吧?我大不了再去刷盘子,总能听到点什么。”   迪克气得用力扯了一下艾利克斯的鸭舌帽:“这不是游戏。你敢靠近那里一步,我就让格雷森警官把你‘请’回警局‘保护性拘留’,直到事情结束。”   艾利克斯不服气地瞪着他,“我不可能等着别人来保护,万一黑邦要灭口呢?万一他们要对瑞贝卡和奥罗拉下手呢!我总要有所防备!”   “用什么防备?你的游标卡尺吗?”   艾利克斯一言不发地拿他那双蓝眼睛瞪着迪克。   迪克看着男孩倔强的脸,五分钟后,他最终还是认输地叹了口气。   他现在已经太了解这个小鬼了,如果他不说,这小子八成也会自己去打听,到时候搞不好更危险。   老天,他一瞬间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小号蝙蝠侠,这小鬼为什么控制欲这么强?他就非得知道一切吗?他甚至完全不打算依靠大人!!   迪克想了想,将手里吃了一半的汉堡放在两人中间,旁边是一包番茄酱和一张揉皱的纸巾,三样东西摆成一个三角形。   迪克点了点汉堡:“霍利港口,布鲁德海文吞吐量最大的海港,它就像个香喷喷的汉堡。马里诺家族和通行船运就像搭配食用的番茄酱,用过的餐巾纸……算是工会吧,一个快要过气的角色。你再思考一下,会发生什么?”   艾利克斯立刻精神起来,最近发生的一切在他脑海中翻涌。   本地大公司——通行船运的员工遭遇袭击,动手的却是原本应该和他们统一战线的本地的黑邦马里诺家族。这不应该。   “……内森和今天被绑架的女人都是工会的人。”艾利克斯自言自语,“工会和马里诺家族是一体的。工会放贷给黑邦赚钱,黑邦充当工会的打手,货运公司帮忙走私。霍利港发展了这么多年,他们早就是利益共同体。内森……他既是工会成员,又是通行船运员工,他工会和货运公司的中间人!通行船运不可能不清楚这件事,这是惯例。”   “但内森自己胃口变大了。”迪克接着说道,“他偷偷接私活,瓦妮莎是他的帮手。他们走私的东西很麻烦,那东西让港口的工人发疯,让马里诺家族从缅甸运来的“货”彻底被挤压出市场。这同时触动了通行船运和马里诺家族的利益,更糟糕的是,他被发现了。”   “通行船运对此很不满,但他们不会动手,只会去找工会和马里诺家族谈判。”   艾利克斯恍然大悟,“所以机车党被人收买了,或者叛变了?作为打手,他们被有心人利用了,这让通行船运以为马里诺家族要和他们决裂,而死掉的另一个员工就是佐证!”   安德鲁曾经的教导出现在艾利克斯脑海中,他不自觉喃喃自语:“……浑水才好摸鱼。”   难怪那天警察来得那么快,恐怕马尼科姆警官根本就不是来保护内森的,他是来替黑邦解决内森的!内森那个傻瓜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盯上。   这么说,内森一直没能出院,该不会也是马尼科姆的手笔吧?   之前他怎么没想到!   内森……艾利克斯突然想起来,那晚内森在殴打瑞贝卡的时候似乎说过类似于是瑞贝卡导致他只能困在这里、“沦落”到这个地步这样的话。   内森或许对现状非常不满,这才导致他铤而走险,要去干走私的活,甚至冒着得罪黑邦的风险。   但这就更奇怪了,内森目前的生活已经十分不错,如果他只是想要更进一步,为什么不直接依靠马里诺家族呢?   他垂下眼睫,并没有打算将这些告诉夜翼。   迪克赞赏地看了艾利克斯一眼,然后指着下方错综复杂的货柜和通道:“确实,水浑了才有获利机会。霍利港就像个运行了多年的老机器,每个齿轮都精准卡好了位置。通行船运、工会、马里诺家族……他们转了这么多年。”   艾利克斯盯着昏黄灯光下属于希农船运的崭新标识,那个巨大的变体字母A像个怪兽一样矗立在码头上,耀武扬威。   “……所以新齿轮要想塞进来,就得先让老机器‘故障’。”   迪克点头:“‘故障’之后,新机器会取代旧机器。”   “……这种挑拨离间,马里诺家族不会轻易相信的。”   “除非——”迪克耸耸肩,“除非他们抓到了切实的证据——比如亲眼看见内森和瓦妮莎背叛了他们。”   “并且通行船运也突然有了撕破脸的底气,他们已经踩中了马里诺家族的痛脚。现在,双方都不得不狗急跳墙、断尾求生了。” 第12章 第 12 章:生日快乐,妈妈。   又是周一,上学日。   艾利克斯板着脸走出家门,眼下带着睡眠不足的黑眼圈。两天前在港口和夜翼的谈话就像一场梦,却让他失眠了整整两天。   他越想越觉得,应该立刻带瑞贝卡和奥罗拉离开布鲁德海文。   报复内森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了,那家伙早已经自己走上死路。他被曾经效忠的黑邦视为叛徒,而身为家属的瑞贝卡还总要去医院守着他,说不定也会遇到危险!虽然夜翼承诺会保护瑞贝卡,但这种生命时刻受到威胁,一切不再被他掌控的感觉,让艾利克斯简直坐立难安。   他甚至打算向学校请个长假,就待在瑞贝卡和奥罗拉身边。   可惜瑞贝卡就是不肯帮他给校长打电话,无论他找什么理由她都不松口——   瑞贝卡在对待他的学习方面和安德鲁一样,从来不放水。这一点似乎一直没变。   艾利克斯只好努力说服自己:马里诺家族在布鲁德海文这么多年,勉强算个有信用的黑邦。他打听过了,他们从不迁怒妇女和小孩,这是这些老牌帮派一贯的行事准则。   但他依然很担心——霍利港马上就会乱起来,而那些浑水摸鱼的小帮派,行事可没那么多顾忌。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乔伊·马尼科姆警官那张满是嘲讽的脸,又想起学校里的凯文·马尼科姆,眼神晦暗。   计划要改一改了。   瑞贝卡站在家门口,不放心地叮嘱儿子:“好好上课,不许再惹事了,听见没?这一个月你根本就没去上几天课!”   “……知道了知道了。”艾利克斯打了个哈欠,有些无精打采,“奥罗拉呢?今天你还是把她拜托给隔壁……啊哈……”   话还没说完,他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我都说了,内森还在医院,你可以睡到房间里去。”瑞贝卡弯下腰,心疼地摸了摸艾利克斯有些长的头发,柔声说道,“今天回来,妈妈帮你把头发剪一剪,怎么样?”   熟悉的称呼让艾利克斯猛地愣在原地,眼眶突然一酸。   瑞贝卡还在对他絮絮叨叨:“今晚别再待在地下室了,你可以和我挤一挤,也可以去睡奥罗拉的房间。她不是天天吵着要你给她念睡前故事吗?”   艾利克斯恍惚了一下。他想起很久以前的瑞贝卡也常这样弯着腰跟他说话,语气温柔又慈爱。妈妈还会抱着他,亲昵地捧着他的脸,给他一个额头吻。妈妈还说他是全世界最棒的小男孩,值得最好的一切。   他的目光不自觉移开,却不小心看见瑞贝卡手腕处的一道极浅的伤疤。   那是他小时候调皮捣蛋,非要去爬树,结果瑞贝卡为了保护他才伤到的。   瑞贝卡当时完全没在意自己身为画家的手被伤到了,只顾着抱着他担心得不得了。   “……用不着,地下室也挺好的。”艾利克斯扭过头,努力忍住眼眶的热意,“而且我现在跟‘邻居’处得不错。就那只老偷你厨房面包的老鼠,我还给它起了名,叫杰瑞——下次你见着它直接喊这名字,它不会咬你的。”   瑞贝卡的手颤抖了一下。   她看着儿子有些冷淡的表情,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她眼中的麻木消失了一瞬,随即被巨大的悲痛代替。   艾利克斯那张和安德鲁极其相似的脸,让瑞贝卡埋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猛地涌上来,头痛欲裂。   她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像是要破土而出,是什么呢……   内森·托雷斯的脸在她脑海深处浮现,但却突然开始模糊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安德鲁。   她最爱的人。   两张脸在她脑海中交替出现,还有什么人在她耳边呓语,她努力想要听清楚,却越听越头痛。   一阵恍惚过后,她猛地弯下腰抱住艾利克斯,声音有些颤抖:“天哪,对不起……”   艾利克斯被瑞贝卡的胳膊紧紧箍在怀里,几乎喘不过气。他又开始后悔——面对瑞贝卡时,他总忍不住想说些话刺激她。   感受到肩膀上湿热的液体,他心里一酸。   “我真的很抱歉,艾利。我也不知道我究竟在想什么……天哪。”瑞贝卡的声音闷闷的,透着疲惫与崩溃,“可是我没有办法……对不起……”   “……哦。”艾利克斯掩饰住眼底的失望,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对不起'这个词我有点听腻了,这三个多月你总在重复它。你需要我也跟着说声对不起吗?就算你需要,我也不会说的。”   但他还是轻轻伸出手,回抱住了瑞贝卡。   她老了很多。   那头漂亮的金发里竟已长出了白发,可见这几年她过得着实辛苦。   艾利克斯还看见了瑞贝卡的耳垂——当初总挂着亮闪闪钻石耳坠的那个耳洞,好像已经长上了。原因很简单:瑞贝卡现在连廉价的塑料耳环都买不起。她所有的钱都来自内森,还要操心奥罗拉。   而他的到来更是负担。学费和生活费,哪怕他能搞到钱,但也够呛,那点可怜的政府补助还被内森拿去喝酒了。   温热的液体滴在艾利克斯的脖子上,被布鲁德海文清晨的海风一吹,突然冷得像冰碴。   “你别哭了,哭了就不好看了……”艾利克斯妥协地哄道。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房门上的一大块污渍,仿佛那是一片精美绝伦的花纹,“……好了好了,你看今天太阳多好,带奥罗拉出去走走?我知道梅里广场有家草莓冰淇淋特别好吃,我……我请客怎么样?”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零钱,想要塞给瑞贝卡,但却低着头不敢看她,“……你今天很好看,涂了口红,过生日确实要有点仪式感。生日快乐。”   话刚说出口,艾利克斯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心口却是一松。   今天是瑞贝卡的生日。   以前他们还住在纽约的时候,安德鲁一定会早早就安排好这一天的行程。每年的安排都不重样,而且充满惊喜。艾利克斯还不识字时,安德鲁会一手操办;等他认得地图和单词了,安德鲁就会拉着他一起设计“惊喜之旅”。   轮到艾利克斯生日时,就换成安德鲁和瑞贝卡给他惊喜。安德鲁那家伙总说不记得自己的生日,每年都非要和瑞贝卡黏在一起过,像只黏糊糊的大狗熊。   艾利克斯不自觉地微笑起来,随后的话自然而然地说出口:“生日快乐。很抱歉今年只有生日祝福和口红,不过你相信我,明年不会再这样了。”   瑞贝卡止住眼泪,没有接艾利克斯递过来的钱。她定定地看着他,倏而笑了起来,依稀可见当年迈尔斯夫人的模样。   “这话可真像安德鲁……你长大了。”瑞贝卡摸了摸艾利克斯的头发,“就算没有我和你爸爸,你也能过得很好。”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口红,珍惜地攥在手心,“今天一早我就看到了……你还记得我最喜欢的颜色。谢谢你,宝贝。”   “嗯,毕竟安德鲁以前总是拉着我一起给你挑礼物。”艾利克斯依旧别扭地不看她。   “我真希望你别长得这么快……我希望你能永远当个快乐的孩子。”   “是吗?但我觉得我还可以再长大一点。毕竟我爸妈身高长相都是一流的,我总要继承他们的优点并且发扬光大,然后展示给所有人看。你说呢?”他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   这话也是安德鲁说过的。   艾利克斯知道,在父亲眼里,他就是全世界最棒的小男孩,他爸简直恨不得把他炫耀给全世界。   当然,他爸虽然宠爱他,但在学习上对他非常严厉,早早就制定了严苛的学习计划,并亲自监督执行。   只可惜,计划只坚持到他七岁那年。   后来他爸对他的教育就变成了如何当个合格的流浪汉、如何空手套白狼,以及如何东山再起。   瑞贝卡俯下身,亲了亲艾利克斯的额头,“……油嘴滑舌的小混蛋,你真是和安德鲁越来越像了。”   母子二人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多年前。   看见瑞贝卡无奈的笑容,艾利克斯悄悄松了口气,“哦,那你要揍我吗?因为我完美继承了迈尔斯夫妇的优点?因为我拥有迈尔斯夫人美丽的蓝眼睛和迈尔斯先生卓越的智商?哦对,我还有一大堆数都数不清的优点。我可真该死啊。”   瑞贝卡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轻轻弹了弹他的脑门:“臭小子。”   “请原谅,”艾利克斯条件反射地伸出食指和中指放在太阳穴旁,像以前每次和朋友们出去玩时一样,假装脱掉不存在的帽子向瑞贝卡致意,“臭小子现在要去上学了。”   瑞贝卡的眼泪再次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连带着艾利克斯也突然僵在原地——他已经很久没有和瑞贝卡这样开过玩笑了。   条件反射般的玩笑之后,他才想起这里不是纽约。   昨日情景重现,但他早已不是单纯的孩子,瑞贝卡也不再是那个温和慈爱的母亲。   安德鲁更不会突然从门口蹦出来,佯装生气地大声指责他们母子俩偷偷培养感情还不带他玩。   瑞贝卡别过脸,擦掉眼泪,“……晚上放学早点回家吧,我准备了牛排和蓝莓派。早餐在书包里……还有些零花钱。”   艾利克斯胡乱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瑞贝卡就这么怔怔地看着艾利克斯,眼泪一滴一滴不受控制地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   往常这个时候还在熟睡的奥罗拉突然兴冲冲地从房间里冲出来,拖鞋都跑掉了一只。   她笑着给了艾利克斯和妈妈一人一个炮弹式拥抱。   母子二人才回过神来。   抱完哥哥的奥罗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看了看低着头的妈妈,又睁着大眼睛看了看哥哥,表情突然一变,控诉地质问:“艾利,你说,是不是你告诉妈妈我昨天偷吃了一块巧克力?!”   艾利克斯:“……你早起半个小时就为了质问我这个?你以为你的蛀牙能被你的小胖脸藏起来吗?”   奥罗拉呆呆地想了一会,气呼呼地跺脚:“我才不胖!臭艾利!”   艾利克斯被妹妹逗笑了。   他蹲下身,空空如也的双手在奥罗拉气鼓鼓的眼神前晃了晃。   然后,他“啪嗒”一声打了个响指,从奥罗拉耳边凭空变出一朵小花。   奥罗拉瞬间被哄好,再次甜甜地抱着哥哥笑起来。   不过艾利克斯的魔术还没结束。他手法娴熟地转移奥罗拉的注意力,接着又是一个响指,轻轻从奥罗拉的脖子里“变”出一条项链。   “瑞贝卡妈妈有礼物,奥罗拉也要有。这才公平!对吧,小公主?”   一枚小小的爱心挂坠正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这是他用攒下来的奖学金买的。   挂坠底部是一颗可以打开的爱心相框,里面装着上个月他带妹妹在公园拍的照片——小小一张纸,挤满了奥罗拉咧着嘴的笑脸,背景里瑞贝卡的裙摆被风吹得飘起,那是她难得没皱眉头的一天。   “本来想今晚送你的,不过你既然醒了,现在就给你,喜欢吗?”   奥罗拉惊喜地打开那颗爱心看了又看,然后尖叫一声,抱着她心中无所不能的哥哥,笑得像朵向日葵。   “有艾利的照片吗?还有妈妈的也要装进去!”奥罗拉开心地问,“明天一起去拍好不好?”   艾利克斯想了想:“明天不行,我要上学。下次有时间再去吧,我们可以去码头,找个天晴的时候,还能喂海鸥呢!”   奥罗拉欢呼起来,一边缠着艾利克斯问海鸥会不会在她头顶拉臭臭,一边又纠结到底该穿哪件小裙子。   伟大的魔术师艾利克斯含笑看着妹妹,认真地提了好几个建议,然后在妹妹的要求下,郑重其事地为她戴好爱心挂坠,又调整了那个她最爱的蝴蝶发夹的位置。   瑞贝卡一直在旁边含笑看着两个孩子,眼里满是怀念——熟悉的魔术手法,是安德鲁教的。   奥罗拉蹦蹦跳跳地拉着哥哥跑去房间,兄妹俩对着镜子美滋滋地照了半天,直到艾利克斯距离第一节课只剩十分钟,瑞贝卡才有些不舍地催促了一句。   艾利克斯摸了摸奥罗拉的脑袋,低声咕哝:“……那我走了。”   他抬头看向瑞贝卡:“……生日快乐,妈妈。”   最后一个词在他嘴里来回打转,吐出来的时候几乎微不可闻。 第13章 第 13 章:动手之前想清楚   艾利克斯的好心情从早上和妈妈拥抱开始,持续了整整一天。   其实心情指数中途稍微掉了一下,因为他想偷偷翘课去医院,但居然又被迪克·格雷森抓住了!   然后他就被怪力警察强行扭送学校了!   刚走进校门,他就看见了一瘸一拐、鼻青脸肿的凯文·马尼科姆——当初那个扬言要揍死他的蠢货,黑警乔伊·马尼科姆的儿子。   因为被迪克破坏了计划而变得有些郁闷的心情再度晴朗起来,艾利克斯心想,这可真是想什么就有什么。   机会送上门来了。   凯文·马尼科姆看见艾利克斯的时候,脸上瞬间涌上屈辱的表情。他大跨步朝着艾利克斯走来,一把抓住了艾利克斯的衣领。   “迈尔斯!你这个混蛋!”他捏紧拳头,眼看着就要一拳打下来。   艾利克斯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劝你动手之前想清楚,马尼科姆。”   凯文·马尼科姆的拳头停留在艾利克斯鼻尖前几公分。他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脸色涨得通红,但却没有继续打下去。   因为他想起了连续三天羞辱式的殴打。   隔壁高中的弗莱迪·汉森不知道在发什么疯,突然带着他那群个个膘肥体壮的橄榄球队的队员在他们学校附近闲逛,然后见到他一次就把他拖进男厕所里狠狠揍一顿。   这几天他天天挨揍,甚至脑袋也被塞进了马桶。这是他从来没受过的屈辱,毕竟以前在西布鲁德海文中学没人敢惹他。   他害怕地连连求饶,结果却得到弗莱迪·汉森的一句:   “以后你再敢对艾利克斯·迈尔斯动手,当心你的小命!”   马尼科姆这才知道背后究竟是谁在搞鬼。   他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艾利克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艾利克斯突然咧开嘴笑了,“挨打的滋味不好受,对吧?你信不信,只要你敢再碰我一下,我就能让弗莱迪弄断你的腿。你知道他办得到,还不会受到惩罚。”   听到“弗莱迪”这个名字时,马尼科姆的身体再次僵了一下。   他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嘘声。   看热闹的青少年们纷纷对着凯文·马尼科姆起哄,这让马尼科姆的拳头继续也不是,放下也不是,他只能尴尬又恼怒地站在原地,拎着艾利克斯的衣领。   艾利克斯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马尼科姆,冲着他挑衅地笑了一下,“真没用啊。你知道的,我说的就是你,懦夫。”   他对着马尼科姆竖起中指。   周围的起哄声更大了,人群中有人嘲笑:“你行不行啊,凯文……你连个小个子都不敢打吗?”   “哈哈哈!”“他怂了!他居然怂了!”   作为一个转校生外加孤儿,艾利克斯在学校里没有朋友,特立独行,却和隔壁学校的高中生关系不错,还三天两头就带着一身伤来上课,在学校里知名度着实不算低。   有人对着不敢动手的马尼科姆指指点点。   眼见着马尼科姆的面色越发涨红,艾利克斯笑得更开心了,“是啊,懦夫凯文,你现在连我都不敢招惹了吗?来呀,让我看看你多有种,上次你不是说要让我再也不敢在学校露面吗?”   此话一出,周围的嘘声更大了。   马尼科姆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   而艾利克斯又添了一把火:“来吧,来揍我,我就在这儿等着呢,懦夫!”   凯文·马尼科姆终于忍不住了,挥起拳头,直直冲着艾利克斯的脸颊狠狠砸了下来。   而这正合艾利克斯的意。   在拳头落下之前,他已经偏头躲开,凭借多年打架经验虚晃一招,随即抡起书包——   挂着蝙蝠侠玩偶的书包被重重砸在凯文·马尼科姆脸上。   不知包里装了什么,马尼科姆眼前一黑,鼻血瞬间涌出。   周围学生的起哄声顿时变成尖叫声。   虽说在布港的公立学校里打架不算什么稀罕事,甚至学生和老师动手的情况也时有发生,但一上来就见血的场面仍属少数。   马尼科姆捂着鼻子痛呼出声,更多同学叫嚷着挤过来看热闹。   艾利克斯的行动力比马尼科姆更胜一筹。他没有犹豫,更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猛地上前一拳击中马尼科姆的腹部。趁对方吃痛弯腰,他又抬起膝盖,抓住对方的头发,狠狠用膝盖撞上对方脆弱的鼻梁。   清晰的“咔嚓”声中,马尼科姆惨叫一声跪倒在地上,捂着鼻子哀嚎不已。   鼻梁怕是断了。   艾利克斯呼出一口气,感觉心情更好了——报仇果然还要亲手来才合适。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的力气似乎变大了些,出拳更有力度了,闪躲的时候也很快,和之前在巷子里只能被动挨打的时候完全不同。   他捏了捏拳头,忽略眼前突然闪过的奇怪画面,对着跪倒在地上的马尼科姆又狠狠来了几下。马尼科姆被他揍得偏过头去,就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周围开始有人叫好,有人在尖叫,学校的保安已经看见了这边的情况,正骂骂咧咧地走过来。   艾利克斯后退几步,马尼科姆躺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双目通红地从地上爬起来,鼻血滴滴答答往下淌,模样看起来十分凄惨。   周围的同学议论纷纷,马尼科姆只觉得他这辈子都没有比这更丢人的时刻。作为曾经的篮球队队长,学校的风云人物,他只知道今天如果不让艾利克斯跪地求饶,他以后也别想再混下去了!看着对面的艾利克斯居然还对着他继续露出挑衅的笑容,马尼科姆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直冲大脑。   他大吼一声,疯了一样满脸是血地朝着艾利克斯冲了过去。   艾利克斯却突然脚下一转,扭头就跑,一边跑还一边不忘冲着马尼科姆竖起中指。   “凯文,你就和你那个不中用的父亲一样,你们都是孬种,只敢对着弱者挥拳头的懦夫!”   “我要杀了你!!”凯文·马尼科姆彻底失去理智。   走廊上的学生惊叫着推搡避让,无人敢拦。   艾利克斯毫不犹豫地冲向校长室,一边跑,他一边随机掀开几个储物柜的柜门狠狠拍在凯文·马尼科姆的脸上。   马尼科姆越发气急败坏,但就在艾利克斯即将被抓住衣领的瞬间,校长室的门被推开,艾利克斯灵活地闪到那位地中海发型的胖校长身后。   贝克曼校长被两个满脸是血的学生惊得呛出刚喝进嘴里的咖啡,咳嗽不止。   “你、你们……怎么回事?!”   见到校长,马尼科姆稍稍冷静了一点儿,但他只笨拙地捂着鼻子,一时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他并非害怕校长,而是退学或处分会带来麻烦——马尼科姆那脾气火爆的警察父亲是真会动手揍人的,而他之前已经因为屡次打架以及成绩问题,被他爸断掉了零花钱,还被揍过好几顿!   没等他开口,艾利克斯抢先出声。   没有刚刚在门口和马尼科姆对峙时的嚣张和凶狠,他已经整理好衣领,礼貌地说道:“校长先生,非常抱歉打扰您。但我昨天和您预约过……我是转校生艾利克斯·迈尔斯,您还记得吗?我还有几份转学后的文件需要您签字,昨天您不在,您的秘书莫里斯小姐让我今天再来。”   贝克曼校长似乎终于想起这事。   他抽出几张纸擦拭胸口的咖啡渍,看着两个形容狼狈的学生,嘴角抽搐:“那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想被退学吗?”   他目光转向艾利克斯,在注意到那身不合体的衣服和廉价的鞋子时,眼中闪过厌恶:“转学没多久就惹事,我想迈尔斯先生可能不符合我们学校的招……”   话未说完,他蓦地瞪大眼睛。   艾利克斯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奖杯、两枚奖牌和几本厚厚的荣誉证书。   校长没看清楚证书上的内容,但那个大奖杯上的字迹清晰可见——   斯塔克工业,赠予优秀的艾利克斯·迈尔斯先生,于x年x月x日。   艾利克斯不慌不忙地站好,将那些证书一一摊开。   贝克曼校长盯着艾利克斯,又看了看那些荣誉证书,嘴巴微张,目光在奖杯和艾利克斯的脸上来回扫视,喉咙滚动了好几下。他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校长室空荡荡的荣誉墙——上面最拿得出手的还是五年前的一个社区篮球赛奖杯。   艾利克斯回以温和有礼的微笑。   他开口道:“之前我运气不错,在斯塔克工业举办的科技节上拿了奖。还有一些数学竞赛、MAA举办的……”   奖杯是他在纽约时获得的。   安德鲁就算没钱也从不吝啬他的教育。当初他们在纽约时,父亲没再坚持要他接受家庭教育,而是把他送去了纽约皇后区的一所公立学校。   在那里,他认识了好心的邻居帕克夫妇一家,还有彼得·帕克,他俩一直是好友,偶尔会用邮件联系对方。上周他还收到了彼得的邮件,不过瑞贝卡不让他用内森的电脑,他还没来得及回复。   当初他去警局认领安德鲁的尸体,也是好心的帕克夫妇陪他一起去的。后来帕克夫妇还说要收养他,不过他拒绝了。   “我很感激学校愿意提供奖学金给我,因此我想将这些捐赠给学校,您愿意接受吗?”艾利克斯看着校长,笑着说道,“当然,如果不需要也无所谓,我可能会考虑转去另一所学校。我猜会有人愿意提供给我更高的奖学金吧。”   贝克曼校长平时当然“没空”关心谁得到了奖学金,不过现在他知道了。   学生捐赠比赛奖杯给学校是常见操作,旨在表达对学校的归属与感激。学校通常会将奖杯陈列于荣誉墙,用以展示实力、激励学生,双方各取所需。   当然,这其中另有深意。   一个成绩优异、屡获大奖的学生,对校长而言价值远超奖杯本身:不仅能提升学校声誉,更是校长政绩的有力证明——在考虑校长晋升时,这样一张“王牌”极具分量。   艾利克斯很清楚,这位校长是今年刚调任过来的。能被迫调来他们这所破学校,八成是受到了排挤。   众所周知,他们这里21年换了21任校长,教师流失严重,校园暴力频发。尽管没有人明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里是混混的温床,是无可救药的垃圾场。高年级女生带孕上课的比比皆是,一年不出重大安全事故已属万幸。毕业生大多游手好闲,为布鲁德海文本就糟糕的治安“添砖加瓦”。   校长纵有野心想要升职,也无从下手。   但是现在,他给出了一种可能性。   艾利克斯无数次庆幸,他的父母留给他最宝贵的财富就是他的脑子。   贝克曼校长眼中的厌恶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看着金条一般的和颜悦色。   但他不明白:这样的学生为什么会突然转来他这个垃圾收容所,应该有的是学校想要他。不过在他看见艾利克斯头上的纱布时,自以为明白了一切。   现在的时代早就不同了,天才学生在学校未必是受欢迎的那一个,反而有可能遭受排挤。   布鲁德海文所在的蓝州是典型的反智州,前两天还有议员提出学校只应该教导学生如何敬畏上帝、阅读圣经,还说知识会玷污信仰。孩子们有样学样,成绩好逐渐和书呆子孬种划上等号。   艾利克斯继续说道:“我姨妈瑞贝卡不太清楚我的情况,您知道的,我是个孤儿,还很需要钱。”   那一瞬,他看见校长的眼睛像黄鼠狼一样亮了起来。   于是他满意地勾起嘴角。   这些奖牌背后隐藏着唾手可得的利益,而能带来这些利益的主人只是一个十一二岁、没有父母的孩子。校长只需稍加运作,便能以学生的成功案例向学区或企业争取资金与资源,开展“资优生计划”、“STEM项目”等。其中可操作空间极大,只要申请成功一项,校长一两年里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何况他还画了一张更大的饼:   “这一学年我计划继续参加斯塔克工业的科技展,听说韦恩企业在哥谭也有类似项目,即将在大都会举办的竞赛我也很想参加。校长先生,我想组建一个合适的团队,您有合适的人选推荐吗?”   这几乎是明示,他相信校长能心领神会。而他也乐意带校长的亲戚们拿几个无关痛痒的奖,为他们的高中申请增色。   作为回报,校长会确保他在校内的安全,免除所有费用,并提供更加丰厚奖学金。   互惠互利。   不过眼下,他还有个小忙需要校长的“帮助”。   艾利克斯捂着额头上的伤口,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身形摇晃起来。   他望向校长,张口似乎想要继续说话,结果却突然“晕”倒在地。   闭上眼睛的一瞬间,他十分满意地听见校长惊慌的呼喊、拨打急救电话的声音,以及凯文·马尼科姆被厉声斥责、赶出校长室的声音。   无人在意马尼科姆断裂的鼻梁,只有校长义正言辞地指着艾利克斯额头上的伤口,说要报警并且立刻开除凯文·马尼科姆。 第14章 第 14 章:是你!   艾利克斯闭着眼睛,感觉自己被人抱进了一辆车,接着他闻到了车子里皮革的味道。   幸好校长没有傻到叫救护车,他可付不起账单。   校长的秘书莫里斯小姐守在他旁边,一直紧张地喊他的名字。不过他装得挺像的,应该没人发现他还醒着。   车子摇摇晃晃,艾利克斯紧紧闭着眼睛,一时间竟然真的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之中,他感觉自己又被人抱下了车,一阵摇晃后,他躺在了一张床上,鼻尖传来消毒水的味道。   陌生人在耳边嘀嘀咕咕,像首催眠曲。艾利克斯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试图睁开眼,但眼皮沉重得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他徒劳地努力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抵挡不住睡意,又再次陷入沉眠。   周围的脚步乱糟糟的,还有许多人在说话,但消毒水的味道比那栋房子的地下室令人安心得多。   “……又是打架?这周第三起了吧……周一还没过中午十二点呢!”   “轻伤,鼻血都没流。不过这孩子头上的伤口挺严重的,得重新包扎一下……天呐,他身上还有伤!要报警吗?”   “警察不会管的,这会儿他们忙着码头工会的事儿呢……谁知道马里……”   “你快闭嘴吧!”   “我就是随口……好吧,这两天我取了太多子弹,脑子已经不太正常了。我闭嘴。”   “……等会儿检查完先把这孩子留在观察室吧。唉。”   “……”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等艾利克斯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太阳已经明晃晃悬在半空,晨雾褪去,布鲁德海文这座城市重新变得嘈杂躁动。他抬手摸了摸额头上的伤口,应该是被医生重新包扎过,有点痛。   有脚步声靠近,艾利克斯立刻放下手闭上眼睛。护士掀开帘子走进来,再次为他量了量血压和心率就离开了。   脚步声渐远。艾利克斯又等了几分钟,才缓缓再次睁开眼。   观察区人满为患,医护忙得团团转。莫里斯小姐正在急诊留观区和校长打电话,估计是在“汇报”他的伤势。   他知道,今天的计划成了。现在,他额头和身上的伤口现在八成被归咎于凯文·马尼科姆,虽然那些伤口没能成功把内森送进警局,但现在也终于派上了用场,不算白费。   马尼科姆今天绝对会被他父亲狠狠揍一顿……据他前段时间的观察,乔伊·马尼科姆对儿子可没太多耐心,警察是布鲁德海文家暴率最高的职业之一。   不过这还不是他今天的最终目的。   艾利克斯愉快地想着。他坐起身,打着哈欠,有些依依不舍地离开病床,从书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医院平面图。真没想到,他在内森入院第一天就打印的东西居然还越有机会派上用场。   他记得瑞贝卡提过,内森·托雷斯的病房在七楼东翼,单人房。   由于此前内森在医院遭到枪击,瑞贝卡昨晚告诉过他,有警察一直在医院保护他们。但负责保护的警察应该不是迪克,他知道迪克根本不是附近这个分局的人,他只可能趁着工作间隙偷偷过去“多管闲事”,根本不可能时刻都在。   如果马里诺家族有人长了脑子,那么不出意外,看守的人应该会是乔伊·马尼科姆这样的黑警。他是负责这片区域的家伙。从黑邦居然敢在医院这样的地方动手可以看出,他们大概是真的下定决心杀死内森了,而内森现在肯定已经意识到自己被老东家盯上了,因此他选择一直窝在医院里不出去,双方正微妙地僵持着。   一直僵持下去不是办法,黑邦不会任凭内森在警察眼皮子底下待着,因此,黑警就是最好的选择。   今早他想跑来医院就是想亲眼看看内森的下场,或者想办法从内森口中问出点儿东西,更重要的是在有可能出现的混乱中保护瑞贝卡。虽然第一次没能成功,但现在他还是想办法进来了。迪克·格雷森可管不了他。   艾利克斯轻巧地滑下床,趁着莫里斯小姐背对他的时候,迅速溜出观察区。他避开主走廊,跟着地图绕进了清洁工使用的后勤通道——门禁卡他早就从护士身上顺走了一张。   楼梯间里,他脱下外套,露出里面深灰色的连帽衫。想了想,他又戴上口罩。   七楼的走廊比楼下乱糟糟的急诊科安静得多。艾利克斯轻手轻脚地从楼梯间的门缝往外看,正好看见乔伊·马尼科姆警官站在703病房门口,正一脸不耐烦地看着表。   真巧,艾利克斯忍不住感慨。黑警不止一个,但今天被他猜对了,居然真的是马尼科姆!   这时,走廊另一头的电梯“叮”一声打开,一位带着口罩、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手里还夹着病历本。   艾利克斯仔细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感觉那人的身形有些熟悉。   医生的脚步顿了顿,在路过乔伊·马尼科姆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和马尼科姆警官攀谈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艾利克斯总感觉那医生向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乔伊·马尼科姆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冲着一声点了点头,皱着眉头一边往楼梯间走,一边接听。   艾利克斯急忙闪身躲在门后。   乔伊·马尼科姆动作粗暴地推开门,并没有看见藏在门后的艾利克斯。   “马尼科姆先生?”贝克曼校长的声音穿过听筒,在有回声的楼梯间里回荡。   艾利克斯屏住呼吸,悄悄往楼上爬,然后蹲在拐角处偷听。   声音不是很真切,但他隐约捕捉到一些关键词,“……凯文……霸凌这件事……是的。”   艾利克斯集中注意力。   周围的墙壁再次变成简单的线条,马尼科姆的脚步变成一条带着尾巴的虚线游荡在他身后,墙壁后面有影影绰绰的人影,声音突然像是被放大了一般。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出现了。现在,他终于确定这不是幻觉!   “我们绝不姑息……学区的法律顾问要求立即与您会谈!”   马尼科姆警官脸色立刻难看得像是吃了屎:“现在?我正忙着——”   “事关您儿子的前途,还有可能涉及刑事诉讼。”贝克曼校长义正词严,“迈尔斯同学现在依旧昏迷不醒,医生说他可能有脑震荡后遗症……他身上还有多处旧伤,这全都拜小马尼科姆先生而赐,这已经足以立案!如果迈尔斯想要提起诉讼,我会很乐意为他找个律师。”   “而您,将会为此赔付一大笔钱……医疗费用、精神损失费……小马尼科姆先生也将在少管所里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或者,他现在就可以选择离开学校,这样迈尔斯先生说不定愿意只收取一笔小小的精神损失费。”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心里泛起一阵古怪的感觉。他没想到校长愿意为他争取这么多,那些奖杯和承诺居然如此有效吗?他以为自己至少需要拿到更多奖项,为学校作出更加突出的“贡献”,才能让校长在马尼科姆闹事的时候给他更严厉的惩罚。至于校长在办公室里说要报警,他还以为校长不过是吓唬凯文·马尼科姆的。   电话那头似乎除了贝克曼校长,还有人在说话,因为他发现贝克曼校长的声音有些不确定,停顿了好几次才继续往下说,就好像是在确定对方的意思。艾利克斯努力听了半天,但却始终听不清楚,就像那人的声音被屏蔽了一样。   而且,贝克曼校长的态度变得似乎有点太快了点……按照他对这位校长的了解,他能不多事绝不会主动揽麻烦。能送他来医院已经算是校长先生看在未来利益的份上尽职尽责了。   “这件事我已经通知迈尔斯先生的监护人,她现在正在赶来学校的路上。”校长继续说道,“一切赔偿方案都会经过她的同意,所以,马尼科姆先生,你确定你不立刻来学校解决问题吗?”   马尼科姆警官咒骂一声。   看他有些茫然的脸色,艾利克斯觉得他八成没想起来校长口中的“迈尔斯先生”就是前段时间被他威胁过的家暴受害者。   马尼科姆警官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神色变得有些焦虑不安。   “我同事十分钟后换班,”他挣扎道,“我等——”   “法律顾问只等到十二点,在警局谈还是学区办公室谈,您选吧。不过我得提醒您,如果事情闹大,媒体可能会对‘警察儿子校园暴力致人昏迷’的话题很感兴趣……”   马尼科姆警官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狠狠踢了一脚楼梯间的大门,抓起对讲机:“调度中心,我是马尼科姆,703病房暂时无人看守,请求紧急调派丹尼斯警——什么?所有人都在码头?什么时候不行,非得现在……”   他一把关掉对讲机,又对电话里的校长说道:“我马上就过去。”   他转身准备离开楼梯间。   艾利克斯立刻站起身,装作是刚从楼上下来的样子,慌慌张张地一头撞在了马尼科姆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他装模作样的咳嗽起来,口罩挡住了他的脸,“流感……抱歉,警官先生!”   马尼科姆嫌弃地一把推开艾利克斯,气急败坏地咒骂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艾利克斯站在原地,一边假装继续咳嗽,一边盯着马尼科姆的背影。   电梯门关闭,他透过那种奇特的视角看见电梯的数字跳到1,才又从楼梯口溜了出来。   他对着电梯门冷笑了一下,将原本应当别在马尼科姆胸口的一张名牌揣进兜里。   703病房的门虚掩着,刚刚的医生已经离开。   瑞贝卡现在也不在这里,这简直是天赐的好机会。   他推门进去,反手锁上门。   病房内,消毒水的味道都盖不住的腐臭味立刻冲入鼻腔。艾利克斯有些嫌恶地皱了皱眉。   现在是白天,但病房拉着遮光帘,灯也没有开,房间里仪器有规律的声音显得有些诡异。艾利克斯眯起眼睛,看向病床上的身影。   等看清的时候,他狠狠吃了一惊。   那真的是内森·托雷斯?   记忆中那个能单手把他拎起来的壮汉,如今像一具被抽干水分的标本一样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他胳膊上强壮的大块肌肉已经完全消失,如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肉挂在骨头上。深陷的眼窝里,瞳孔小得异常,但却在昏暗中反射着一种怪异的光。   他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长长地停顿下来,像个破旧的风箱在反复拉扯。短短几天,他头上居然已经长出了几缕白发!   整个房间那股恶臭的源头正是内森·托雷斯。   艾利克斯感觉自己似乎看见了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就像那晚让他力气变得巨大无比的药剂直接燃尽了他剩余的生命一般!   “内森·托雷斯。”艾利克斯站在角落里,观察了一阵后,低声说道,“好久不见。看来你过得还不错。”   内森那双浑浊的眸子微微睁大,他缓缓转过头。   他的动作有一种怪异的滞涩感,像生锈的机器一样。看见艾利克斯,他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小老鼠……溜进来了。”   艾利克斯压下心头的惊异,缓缓从口袋里抽出当初那把钢尺。   现在,它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我们来谈谈吧,蠢货。”艾利克斯轻声说道,“告诉我,你到底走私了什么?那种DU品,你也尝试了对吗?你这个混蛋是不是准备把瑞贝卡也拖下水?”   听见瑞贝卡的名字,内森的喉咙里突然响起一阵“嗬嗬”的声音,就像肺癌晚期的病人一样。他用力咳嗽了几下,才像是清醒了一点儿似的,低声喃喃说道:“哈哈……他们在骗我,都是他们……我才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为什么?!”   他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艾利克斯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他没想到内森居然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而且,他的精神显然已经不正常了!   “谁在骗你?快说!”艾利克斯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内森的眼睛,压低声音,“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你走私的东西,瓦妮莎找你要的货,你放在哪儿了?快说,否则我现在就切开你的喉咙,让你再也没机会说话!”   他本以为内森至少还知道害怕或是愤怒,但内森只是双目空洞地盯着天花板,继续扭曲地笑着。   “为什么还不出现……”内森喃喃道,声音含糊,“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结束?我的任务……哈哈,我知道了,肯定是她骗了我!瑞贝卡,都怪那个该死的女人……”   艾利克斯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忍不住又回想起他面目狰狞地对着他和瑞贝卡抽出皮带的时候。地下室的气味似乎又涌了上来——霉味、血腥气,还有皮带划过空气的嗖响。   他本该感到痛快,可眼前这具干瘪的躯体却提前腐朽了,让他握着武器的手指莫名有些发僵。   他目光沉了下去,随即冷笑一声,毫不犹豫用力挥动钢尺!   钢尺的尖端狠狠嵌入内森的小臂。   只听咔嚓一声,内森的手臂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他砸断了!   艾利克斯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背后似乎有人轻笑了一声,艾利克斯立刻警惕的扭过头去,却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内森吃痛地皱紧眉头,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突然一下瞪大,似乎是想尖叫出生,但却发不出声音,只是喉咙里赫赫的声音更明显了。   他死死盯着艾利克斯的脸,像在仔细辨认什么。   “不对!早就出现了!是你……你……你,我找到你了……医生……医生!”内森神情变得激动起来,他用力抬起另一条完好的胳膊指向艾利克斯的方向。   “我会回去……回去!我、我是……A……”   但他喉咙里的声音却戛然而止,只能徒劳地长着嘴,露出光秃秃的牙床,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开始剧烈喘息。   就在艾利克斯不明所以的想要上前查看的时候,内森的四肢突然开始剧烈抽搐,眼球上翻,嘴角涌出白色泡沫。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艾利克斯扭过头,发现内森的心率居然飙升至180,原本平稳的绿色线条急速抖动起来,各种他看不懂的指标一闪一闪地示警。   艾利克斯下意识后退,钢尺从手中掉落,撞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声响。   “你——”他想问内森究竟怎么了。   但内森应该是已经听不见了。他那癫痫般的抽搐持续了不到十秒就猛地停下,然后像条死狗一样瘫软在病床上,嘴角的白色泡沫带上了血丝,瞳孔也失去焦距。   杂乱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越来越近。   艾利克斯顾不得其他,迅速抓起钢尺塞回衣兜。脑海中涌出无数念头,他猛地将刚刚从乔伊·马丁内斯手里拿到的名牌掏出来,一把塞进内森手中。然后赶在医生推门而入之前,冲向卫生间躲了进去,关上门只留一条缝。   恍惚中,他似乎又听见有谁笑了一声。   然而环顾四周,依旧无人。   病房门被推开。   “病人室颤!准备除颤器!”   “推抢救车!”   “通知ICU!”   混乱中,艾利克斯从门缝看见医护人员围住病床开始抢救,内森的身体在电击下弹起又落下。   一次,两次。   第三次电击后,监护仪上的心律终于恢复正常波动,但很快内森的身体又开始抽动。   医生大喊:“准备手术!”   又有穿着警察制服的人冲进房间,嘴里骂骂咧咧。但在看见内森的情况之后,又闭上了嘴。   病床轮子滚动的声音远去,其间还夹杂着医护人员的惊呼声。声音渐远,病房安静下来。   艾利克斯屏住呼吸,并不敢出去。外面安静得可怕,直觉告诉他,还有人站在房间里,尽管他的耳朵告诉他外面已经空了。   仪器还在滴滴作响,艾利克斯努力放轻呼吸,但他依旧能听见气流离开他的肺部的声音,吞咽口水的声音就像是被放大了许多倍一样清晰可闻。   “哒——哒哒——”   似乎真的有脚步声在靠近,又像是幻觉。   脚步声停留在门口,戛然而止。几秒钟后,又渐渐远去。   艾利克斯又在原地蹲了几分钟,这才揉着已经酸麻的膝盖,站了起来,离开卫生间。   输液管和地板上的一小滩夹杂着血丝的白沫。艾利克斯盯着那滩污渍,感觉胃部一阵翻涌。   “……是你!”   内森刚刚在昏迷之前说过的话,似乎依旧在房间里回荡。   艾利克斯烦躁地皱紧眉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内森在等他?他知道今天他会来?刚刚那奇怪的笑声和脚步声是真的吗?他该不会又出现了幻觉吧?   想不通,他只好选择先离开。结果刚打开门,正好与推门而入的人撞个满怀。   迪克一把抓住艾利克斯的手臂,“艾利克斯?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15章 第 15 章:黑斯廷斯医生   “艾利克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储物间里,迪克的质问一出口,艾利克斯立刻像被踩中了尾巴的猫一样警惕地后退两步。   “我可什么都没干!怎么,你以为我会杀人吗?”艾利克斯满眼防备地说道,“我就不能是专门好心来探望我亲爱的姨夫的吗?警官先生,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坏了点儿?”   迪克再次为艾利克斯过分敏感的心理防线大感头痛:“……我不是说是你干的!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在学校,老天,今天早上我明明看着你走进学校的!你为什么又逃课?!”   他就不明白了,这个年纪的小男孩怎么就像只隐藏在夜色里的黑猫一样,一不留神就不知道跑去了哪里!简直比转头没的蝙蝠还难搞!   他觉得自己小时候已经够不听话的了,结果艾利克斯的叛逆程度简直是三个他加在一起!   而且这个臭小子总会从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冒出来!比如草丛里,再比如墙根下,还有一大堆稀奇古怪的案发现场和危险场所也是他频繁出没的地点!   艾利克斯盯着迪克略带崩溃的眼神看了半天,确定这个家伙真的不是在怀疑他之后,这才不情不愿哼了一声,“……我和人打架了,不舒服,所以校长允许我来医院做一下‘伤情鉴定’。”他指指头上的伤口,“瞧,被人打出来的。我可是受害者!”   迪克立刻紧张地上下打量着艾利克斯。   确认小孩身上没有真的添加别的伤口之后,他有些无语地问道,“所以,究竟是哪个倒霉蛋又被你打了?我的警局同事们会来抓你吗?艾利,需要保释的时候你告诉我一声,我保证会第一时间出现。”   艾利克斯冲着迪克假笑,“是我被打了,你的兔耳朵有问题吗,警官先生?今天被抓的是别人。”   “我知道,所以我也没说要去保释你,我会第一时间去看你笑话。天呐,有人打了我们艾利宝宝,他真是胆大包天!”   艾利克斯:“……放心吧,我不会给你看我笑话的机会的。”   迪克深深、深深地为熊孩子叹了口气。   艾利克斯盯着迪克的脸,忍不住想到了夜翼。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刚刚看见的说了出来,“在我走进病房,准备亲切慰问一下内森·托雷斯的时候,发生了一些意外状况。兔子警官——”   迪克嘴角抽搐了一下。   艾利克斯嘴角翘起,神色得意,“我怀疑有人下毒要杀死内森,而我是目击者。”   “内森·托雷斯已经出事了?”迪克面色一变。   “是的,我想他大概是没办法活着离开医院了。”艾利克斯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那种症状绝对不是生病,更不是脑震荡,肯定是马里诺家族的人动手了,动手的人百分百是乔伊·马尼科姆!你可以把这些告诉那位黑夜里和你一起唱歌的鸟类朋友,白雪公主。”   迪克:“……别的先不说,你这短短几分钟里已经送了我好几个外号了,请问我什么时候能重新变回迪克·格雷森?”   “……知道了,迪克头警官。哦对,还有一件事,我刚刚把马尼科姆的名牌塞进内森手里了。”艾利克斯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免得布鲁德海文警局里的废物们查不到他。”   迪克:“……这话你可以在我不在场的时候说。还有,你都知道有人在谋杀内森,你还敢冲进去!万一你塞名片、牌的时候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艾利克斯心虚了一下,他怀疑自己已经被人发现了,只是那人不知道为什么放过了他。   但他完全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问题,他不主动去搞死内森就已经很有良心了,袖手旁观外加幸灾乐祸,简直说明他是个乖巧善良的好孩子!   “我很小心,不会有问题的。还有,你的领导马尼科姆先生现在不仅自己摊上了麻烦,他儿子也有一大顿麻烦等着他呢,哈哈。”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出声来,只差没明说所有麻烦都是他带给马尼科姆父子俩的。   “说不定你还能升职加薪……你有机会接替马尼科姆的位置吗?”   迪克:“……”   艾利克斯得意地对着迪克挑了挑眉。   不过内森突然变成这样,瑞贝卡大概会伤心到像是天塌了一样吧。虽说在他的计划里,内森的下场比这个好不了多少,但刚刚一切发生的确实有点突然,他在吓了一跳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内森要死了!   迪克叹了口气,“你确定是马尼科姆动的手吗?你亲眼看见了?”   他今天出现在医院确实是因为听拉里说乔伊·马尼科姆被派来“保护”内森·托雷斯了。   乔伊·马尼科姆是板上钉钉的黑警,一直以来都和马里诺家族关系密切,之前马里诺家族的成员干的许多事都是马尼科姆替他们擦的屁股。和艾利克斯一样,他之前也认为黑邦马里诺家族会命令乔伊·马尼科姆动手。   但他在乔伊·马尼科姆的衣服上安装了窃听器,很确定那家伙其实刚赶到医院,还没来得及做什么。   夜翼查到内森·托雷斯手中还有一批很重要的“货”,价值不菲,令所有人都十分眼红。   马里诺家族和通行船运都清楚这件事。双方现在应该都在想办法争夺这批货,并不会直接杀了唯一知道货物来源和藏匿地点的内森,这也是他一直以来并没有死守在医院的原因。   但现在艾利克斯却说内森已经生命垂危,进了抢救室……不对劲。   “我来的时候这里只有乔伊·马尼科姆,不是他干的还能是谁?之前你说的没错,马里诺家族和通行船运都狗急跳墙了!”艾利克斯肯定地点了点头,“内森刚被推走,病危之前他已经神志不清了。你要找他,得去手术室门口等着。”   迪克狠狠皱起眉头。   昨天晚上夜翼来的时候,内森·托雷斯还好端端地躺在床上,中气十足地指挥瑞贝卡给他端茶倒水。   后来那个家伙被他按在病床上狠揍了一顿,却依旧坚决不肯说出他走私的那批du品在哪。并且还十分硬气地说他背后的人一定不会放过夜翼和所有敢动他的人。   他气得又打断了托雷斯的一根肋骨,结果对方居然还是死咬着不肯说。   但不肯说也是另一种线索,足以说明内森·托雷斯很清楚那批新型du品背后的人远比马里诺家族还要可怕,内森·托雷斯无论如何都不敢背叛那群人,并且对那群人的能力十分有信心。   他言辞之间甚至并不将马里诺家族和通行船运放在眼中。   马里诺家族和工会、通行船运以及近半年出现在布鲁德海文的希农船运,三方势力不断在他脑海中打转。   他试图从中捋出一条线索,但总感觉背后似乎还有另一股势力在推动这一切的发生。   之前他觉得是希农船运干的,但那批奇怪的“强化剂”会和希农船运这样一家大型航运公司有联系吗?希农船运早就已经把布鲁德海文的水搅浑了,这会儿对内森·托雷斯痛下杀手,除了暴露自己之外,又有什么意义?   蝙蝠侠在昨天查到希农船运每年都有一笔庞大的资金流注入公司,但那笔资金的来源究竟是何方神圣,目前依旧毫无线索。   他这几天也忙得焦头烂额。码头工人突然在工会的挑唆下开始罢工、集会和游行示威,这导致布鲁海文的治安在短期内突然变得异常糟糕。每天晚上港口附近的街区都会爆发大大小小的枪战,打字机的声音几乎彻夜不停。   尤其是今天,一整天他都被警局指挥的团团转,就好像所有人都临时决定要和他做对似的。通行船运一大早报案好几次,码头又多了几具没有身份的尸体。   他好不容易获得一点关键线索,和局长拉尔夫·汉森扯皮半小时终于拿到了一个黑邦人员的拘捕令,结果转头就得知乔伊·马尼科姆被派来了医院“保护”内森·托雷斯。   于是他只好连闯几个红灯,这才匆匆赶来医院。   艾利克斯看着陷入沉思的迪克,却突然反常地保持沉默起来。周遭的空气安静下来之后,他总感觉暗处依旧有双眼睛在盯着他看,就像刚刚在内森·托雷斯的病房里一样,这种感觉让他有些毛骨悚然。   但他转过头小心翼翼地用眼角余光探寻周围每一个角落,却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踪迹。   迪克猛地回头看向门口,“谁?”   一个穿着白大褂、脖子上还挂着听诊器的医生莽莽撞撞地推门而入,脸上的神色十分疑惑。   在看见艾利克斯与迪克的时候,他愣了一下,问道,“……艾利克斯?你怎么在这里?”   艾利克斯也愣了一下,“……黑斯廷斯医生?”   来人是和内森家在同一个社区的邻居,一位名叫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的医生。   之前艾利克斯一直通过帮邻居遛狗、打理草坪来赚些外快,这位黑斯廷斯医生就是他的第一批客户,给钱十分大方。   艾利克斯盯着黑斯廷斯医生那双温和的棕色眼眸,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刚刚在拐角偷看时见到的那位带着口罩的医生。   是一个人吗?他有些不确定。   黑斯廷斯医生好奇地看着迪克和艾利克斯,伸手一指旁边架子上放的医疗器械,诧异地说道:“我来取双手套……如果我没搞错的话,这里应该只有医护人员才能进来,”他看着迪克身上的制服和胸口的名牌,“格雷森警官,你有搜查证吗?”   迪克:“……抱歉,医生。我们立刻就离开这里。”   艾利克斯瞟了迪克一眼,配合地说道,“我来找内森和瑞贝卡,但是他俩好像不在。正好刚刚我的伤口有些疼,就想来找点儿纱布和药水,抱歉黑斯廷斯医生,我不该在没告诉医生和护士的情况下随便进来。”   他脸上的表情十分乖巧,就像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一样,局促不安中又带着一丝愤愤不平:   “但是这个警察一直抓着我不放,非说我是小偷!医生,你快看看这里有丢东西吗?你得帮我证明我的清白!”   迪克的手搭在艾利克斯的肩膀上,“我都说了,在医院里不可以乱跑,你明明已经受伤了,还不肯老实呆在病床上!”   黑斯廷斯医生闻言,立即十分关切地弯下腰,仔仔细细地察看艾利克斯的伤口。   “你最近是不是没好好换药?艾利克斯,受伤可不是小事,你应该早点儿来找我的!下次你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   艾利克斯在迪克一言难尽地视线中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语气真诚,笑容天真,“谢谢你的关心,黑斯廷斯医生!麦克白这几天还好吗?明天我应该有时间,你愿意让我带麦克白出去走走吗?”   麦克白是黑斯廷斯医生养的德国黑背。那只狗不仅品种和他小时候父亲安德鲁送给他的那只狗一样,就连名字都一样!   他很爱自己的狗狗麦克白,因此爱屋及乌,对这位医生的狗也很有好感。当初他们一家被迫离开曼哈顿的时候,他把狗狗麦克白托付给了邻居兼发小哈利·奥斯本,想必他的麦克白现在也过得不错。   “当然愿意!老天……你不知道医院里的工作究竟忙到什么程度,我完全没时间遛狗!我可怜的麦克白!”黑斯廷斯医生一脸庆幸,“幸好有你在!帮大忙了,艾利克斯!你都不知道麦克白现在快把我家拆了,我的沙发和枕头像是被德||军轰炸过一样!”   他在迪克愈发愤愤不平的眼神中摸了摸艾利克斯的脑袋(并且他的手没被艾利克斯一巴掌拍开!),继续说道,“瑞贝卡刚刚有事离开了,这里只有托雷斯先生,不过他正在手术中。你在这里等等我怎么样?我还有半个小时可以换班,等会我送你回家。”   迪克脸上带着笑容,突然上前一步,和黑斯廷斯医生握了握手,“没事,我送这孩子回去就行。”   黑斯廷斯医生似乎有些不信任这个陌生的警察,在看见艾利克斯点头同意之后,他只好递出一张名片,“……好吧,如果有事可以找我,艾利克斯是个好孩子,警官先生,他经常帮我遛狗!”   他侧身露出储物间的门,“这儿也没什么重要物品,我相信艾利克斯不会乱来的。你们快走吧,下次不要再随意闯进来了。”   艾利克斯再次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接过黑斯廷斯医生塞给他的药和碘伏之后,微笑着和医生挥手告别后,跟着迪克离开。   迪克总感觉有一道目光正若有若无的落在他和艾利克斯身上,令他有些不适。   而艾利克斯则突然想起来,刚刚冲进房间里对内森进行紧急施救的医生中……好像就包括了黑斯廷斯医生,他确定自己看见了一双棕色的眼睛。   他扭过头,向身后看去。   黑斯廷斯医生还站在储物间门口,似乎正十分关切地盯着他的背影。察觉到艾利克斯回头,医生立刻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对着艾利克斯挥了挥手,又用左手在耳边做了个电话联系的手势。然后便拿着一盒医用手套施施然离开了。   “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迪克低声问道。   “……没有,你能别像那个汉堡王一样疑神疑鬼的吗?”   “……等等,汉堡王又是谁?”不会是说夜翼吧?他只是那天刚好想吃汉堡而已!   “那……紧身衣甩棍侠?”   迪克:“……”   艾利克斯抬头看了迪克一眼,“你今天到底是来做什么的?还有,黑斯廷斯医生已经走了,你能别像个怕孩子走丢的爷爷似的牵着我的手了吗?怪恶心的。”   迪克:“……你有空记得感谢一下儿童保护法案,是它和我的良心让我没有立刻把6寸披萨那么大的巴掌抽在你的屁股上。臭小鬼!”   ————————   宝贝们,预计1.26入V,当日万字更新~爱你们[比心][比心][狗头叼玫瑰] 第16章 第 16 章:亲子关系   迪克把艾利克斯送到了巷口。   小孩下车时头也没回,只是敷衍地挥了下手。那依旧有些瘦弱、却似乎长高了一点儿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看起来比往常轻快很多——看来艾利克斯是真的很为内森·托雷斯的死而开心。   迪克坐在车里,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艾利克斯最后关于“下毒”的推测,像根细刺一样扎在迪克心里。他知道艾利克斯有事瞒着他,并且完全没有告诉他的打算。会和刚才那个黑斯廷斯医生有关吗?   他调转车头,一边给芭芭拉发了条消息,一边再次驱车驶向医院,心里还在盘算着晚上该用什么姿势从小孩嘴里套话。   算了,要不还是多准备几颗糖吧。上次他就发现了,臭小鬼比奥罗拉还爱吃甜食,尤其是巧克力。   汉堡就算了。艾利克斯不是不喜欢吃,只是那些套餐和附赠的小玩具好像总让他的心情变得低落,就像是触发了什么不太美妙的回忆。   迪克默默开始计算从医院离开、夜巡、穿着夜翼制服去接艾利克斯、然后带着男孩去唐人街吃饺子所需要的时间。虽然凌晨三点打扰一个孩子睡觉似乎不太好,但谁让艾利克斯也是个总喜欢半夜往外跑的夜猫子,不良生活作息简直和他有的一拼。   内森·托雷斯的手术室在三楼。迪克斜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脑子里一刻不停。   芭芭拉答应帮他查一下这个叫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的医生。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亲爱的小芭已经给他发了一份内容详实的文档。目前能够查到的表面信息显示,这位黑斯廷斯医生的履历似乎没有任何异常:   他出生在布鲁德海文,成年之前没有离开过这里。但十年前,黑斯廷斯夫妇出了车祸,双双身亡,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突然决定用父母的遗产去加拿大蒙特利尔读了医学院。   毕业前他 gap 了一年,期间跑去了波拉维亚入侵贾罕普尔的战场上,当了一年的战地医生,甚至还兼任战地记者,拍到了超人的照片。   从战场上回来后,他在纽约的一家私人医院工作了一段时间,直到今年才回到了出生地布鲁德海文,接着就一直待在圣格纳修斯医院当住院医。   这份光鲜亮丽的履历正常而优秀,似乎黑斯廷斯医生只是一个成绩优异、心地善良、身世还有些凄惨的好医生。   但越是这样,迪克越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他拿出了当初拜托小芭帮忙调查的有关安德鲁·迈尔斯的履历——如果这份调查是真实的,那么黑斯廷斯医生在加拿大生活的时间段,恰好与安德鲁·迈尔斯被调任阿布斯泰戈娱乐 CTO 的时期重合。   黑斯廷斯医生后来重新回到纽约工作期间,一直生活在皇后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艾利克斯在来布鲁德海文之前,似乎也一直生活在皇后区。在艾利克斯被迫来到布鲁德海文的一个月前,黑斯廷斯医生从纽约的医院辞职,回到了布鲁德海文。   更不对劲的地方是,内森·托雷斯住院后,黑斯廷斯医生一直是他的主治医生,负责他的全部治疗方案。   或许只是巧合。但太多巧合,加上刚刚黑斯廷斯医生意味不明的眼神,迪克总觉得那家伙对艾利克斯有种莫名其妙的关注,并且他的关注不加掩饰,似乎故意要引起他的怀疑——又或者,他根本不在意被怀疑。   迪克的目光落在虚空。所以,艾利克斯这孩子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芭芭拉的信息突然弹出来:“……最近怎么样?希望布鲁德海文的鸽子没给你添太多麻烦。”   迪克为贴心的小芭小小地感动了一下,于是回答道:“鸽子很安分。就是有个小家伙总在海港那里乱跑,害我每次夜巡都得玩一次猫捉老鼠的游戏。多谢你帮我盯着监控了。”   “不用客气,只是一段小程序而已。”   “没有你的小程序,我可没办法每次都精准抓住艾利克斯。”迪克叹了口气,觉得让芭芭拉帮忙黑掉艾利克斯每次从家里偷溜出来必经的一个监控摄像头,实在是一个太英明的决定了,“那个臭小子永远处在闯祸和把我气得头疼两种状态中,有时候还是叠加态!”   芭芭拉的消息隔了几分钟才发过来,像是在犹豫措辞:“我想我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孩子们需要边界感。蝙蝠侠的亲子关系课不及格,但我觉得你得在这方面赢过他。”   迪克的手指停留在半小时前他发给芭芭拉的一条信息上:[神谕,帮我查查艾利克斯·迈尔斯在纽约的经历。]   随便向上翻翻,他又看见了三天前自己拜托神谕帮忙查艾利克斯父母的消息、一周前要芭芭拉发送托雷斯夫妇相关信息,以及两周前他拜托芭芭拉帮他查布鲁德海文孤儿收养相关条例的请求。   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顺口问道:“不说这个了……B以前经常带在身上的巧克力是哪个牌子的?就是那个里面有杏仁的那款。”   之前他包里的糖还是从哥谭顺手带出来的,结果发现艾利克斯挺爱吃的,虽然那小子没说,但是和奥罗拉一起一口一个吃得挺欢。后来他买了另一个牌子,结果就被艾利克斯微妙地嫌弃了,虽然那孩子完全没在他面前表现出来。   “阿弗早就帮你准备好寄过去了,大概是快递有点延迟,过两天你就能拿到了,还有两瓶儿童复合维生素。”   他刚想打字表示感谢,芭芭拉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其实我很高兴你遵循某种奇怪的‘惯例’,找到了……新伙伴,这样我放心多了。迪克,上次我就说过,你知道法律规定收养人和被收养人年龄差只要满十岁就行了吗?顺便一提,你刚好符合。”   芭芭拉十分贴心地附上了政府相关网页的链接,并且还将重点要求高亮标注。   “需要的话,我可以‘优化’一下你在领养流程中的优先级。”   迪克:“……??”小芭为什么会觉得他一个尊贵的黄金单身汉愿意收养一个黑发蓝眼的小男孩?他又不是布鲁斯!   不过,如果收养的孩子是艾利克斯的话,他应该还是可以接受的……不不不,不行!臭小鬼太难搞了!当初他只是拜托芭芭拉看看有没有能让艾利克斯摆脱他那个该死的姨夫的条例而已,并不是要收养一个鬼见愁的小男孩!   但他解释的信息还没发出去,阿弗的消息就跳了出来,内容非常委婉:   “亲爱的理查德少爷,请原谅我冒昧提及,近日韦恩庄园玫瑰园西侧的玻璃花房已修缮完毕,另外添置了小书架。若您需要思考的空间,那里比布鲁德海文的码头更避风。”   迪克:“……”   他相信,书架上一定“恰好”有那么几本有关亲子关系的必读书目,不是……他真没必要连“在街上随机触发收养黑发蓝眼睛小男孩惊喜活动”的BUFF都和蝙蝠侠学习!说的就好像他是什么蝙蝠·布鲁德海文版·侠而艾利克斯是罗·布鲁德海文版·宾一样!   他叹了口气,“我没想收养艾利克斯,我只是想帮帮他。”   芭芭拉那边来来回回几次显示“正在输入中”,最后换了话题,“……那孩子换用不同的公用电话给警方提供了一大堆有关夜翼的假消息,他真诚的语气和P图水平把布鲁德海文负责追捕夜翼的小组耍得团团转。嗯……警方昨天查到你们局长的情妇家里去了,你知道这事儿吗?”   迪克:“……哈哈。”他没忍住乐出了声。   怪不得他们局长拉尔夫·汉森今天早上脸色那么难看,还把夜翼的通缉等级又提了一个档次。艾利克斯干得漂亮!   “但你真的得管管他了,”芭芭拉发来一段监控视频,“太危险了!”   视频里,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用力踹开一栋二层小楼的大门,而艾利克斯正鬼鬼祟祟的趴在花园里,手里鼓捣着不知从哪里搞来的相机。   “我估计他拍到了你们局长光屁股的照片。不得不说,你们两个配合得真不错。”芭芭拉最后感慨道,“虽然你们一直表现得很嫌弃彼此……唔,我看到了什么……你家那个不听话的男孩昨天用学校的电脑逛了夜翼黑料贴,他甚至还亲自放黑料!他说夜翼身高还没160,靴子里藏的是至少20厘米的增高垫,建议大家平时多关注一下布鲁德海文的小矮子,好从中揪出夜翼,哈哈哈哈哈哈。”   迪克:“……”不嘻嘻。   他关掉和芭芭拉的聊天界面,打开阿弗的消息框。阿弗那边没再委婉地说些有关亲子关系的话题,他再次表达了对迪克的思念,并期望他回韦恩庄园看看,理由是庄园最近“变化挺大”。   这让迪克有些不解。直觉告诉他,芭芭拉和阿弗有事瞒着他……到底是什么事会导致韦恩庄园“变化挺大”,难不成布鲁斯把庄园炸上天了吗?最近他都没怎么关注哥谭的消息。不过阿弗和芭芭拉的语气都还算轻松,所以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八成只是和不善言辞的蝙蝠侠有关……应该也和他有关。   直觉告诉他,还是先不要主动去了解这个“变化”比较好。   迪克分别回复了阿弗和芭芭拉的信息,将刚收到的重要资料保存好,又把手机收了起来,眼神紧紧盯着眼前的手术室。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臭味,就像被曝晒了三天的尸体爆开产生的气味。路过的病人和医护人员都纷纷皱着眉头快速离开。   偶尔有护士匆匆进入手术室,脸色十分凝重。   时间在惨白的灯光下仿佛被无限拉长。   迪克想起昨晚夜翼见到内森时,对方还十分嚣张、充满生命力的样子,与艾利克斯刚刚描述的“性命垂危”、“症状诡异”形成残酷对比。究竟是什么病症和毒药,能这样迅速、精准地摧毁一个人?谁又能够穿过警察的重重保护,潜入内森的病房?   这不是黑邦的手笔。   他反复看过监控,再次确定马尼科姆还没来得及动手;一直守在医院的同事拉里·马丁内斯也表示,并无可疑人员出入医院。   从昨晚到现在,除了医护人员之外,只有瑞贝卡和今早鬼鬼祟祟的艾利克斯进去过。   黑斯廷斯医生倒是路过了病房门口,和瑞贝卡交谈过几句话,但在内森发病之前,他并没有进入过病房。   不会是艾利克斯,他了解那孩子。会是深爱着内森的瑞贝卡吗?那就更不像了。   手术室门上方的“手术中”红灯依旧刺眼地亮着。   不知过了多久,那红灯“啪”地一声熄灭了。   迪克站直身体。   门被推开,主刀医生率先走出,一边摘着口罩,一边对旁边的助手低声说着什么。看到迪克身上的警服,医生脚步顿了一下,走过来摇了摇头。   “我们尽力了。托雷斯先生进入手术室前生命体征极不稳定,多器官急性衰竭。心肺复苏和抢救措施……效果有限。”医生说道,“死亡时间是下午三点四十七分,警官先生。”   迪克点了点头。因为有艾利克斯的提醒,他并没有太意外。“死亡原因?”   “患者无法自主呼吸,双侧瞳孔呈针尖样缩小,手臂上有新鲜的注射痕迹,高度怀疑是阿片类药物过量所致。”医生斟酌着用词,“我们使用纳洛酮进行抢救,但抢救无效。院方会尽快把初步报告提交给警方,但具体情况还需要法医做毒理筛查。”   “谢谢。”迪克说。他看着盖着白布的推床从面前经过,轮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消失在走廊转角。   内森·托雷斯这条线,以一种最突兀也最干净的方式,断了。   一切简直干净、快速得令人难以置信。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瑞贝卡·托雷斯居然不在医院里。拉里一直守在这里,但他确定自己完全没看见瑞贝卡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迪克有些懊恼。早知道他就应该一直守在医院。   “我能问一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黑斯廷斯医生才是内森·托雷斯的主治医生?为什么今天在手术室里的不是他?”迪克问道。   对面的医生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啊……黑斯廷斯医生突然接到另一个紧急手术……你知道的,他又不是只有托雷斯先生这一个病人。”   更可疑了。   迪克想了想,还是联系了警局,请求同事帮忙调取更大范围的监控,并申请对内森·托雷斯的尸体进行紧急毒理检测和尸检。   佩顿警监和拉里已经在他的提醒下,前去保护上次遭遇袭击的瓦妮莎·杰克逊了,今晚夜翼会去轮值。他希望瓦妮莎今天能清醒一点,为了小命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免得成为下一个内森·托雷斯。   做完这些,他回到警车上,不由得开始担心起艾利克斯。   车窗外的城市暮色渐浓,霓虹初上。布鲁德海文逐渐苏醒,并换上了一副属于夜晚的狰狞面孔。   街区没有路灯照射的阴暗角落变得躁动而危险,不怀好意的视线影影绰绰地隐藏在每一个垃圾桶后面,不远处的街道又响起枪声。   迪克皱了皱眉,压下心里莫名的不安,抬脚踩下油门。   然而车子还没开走,拉里的电话就已经打过来:   “迪克,坏消息。瓦妮莎·杰克逊于半小时前死在自己的公寓里……症状似乎和内森·托雷斯一样!”   迪克暗骂一句,刚准备迅速开车前往瓦妮莎遇害的现场,警用电台却突然传来播报:   “Code 13!Code 13!乔伊·马尼科姆警官在霍利码头遭到枪击!嫌疑人是个中年女性,目前疑似坠海!请立即支援!请立即支援!” 第17章 第 17 章:死亡   时间重新回到下午。   艾利克斯在告别迪克之后并没有立刻回家。他心情颇好地站在能看见霍利港口的码头附近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接着随机找了个公用电话亭,又给警方提供了一个“他亲眼看见夜翼钻进了霍利港的下水道里”的假消息。   警方显然不太相信他,但他故意压低了嗓音,还模仿了一下墨西哥口音,并且指天誓日看清楚了夜翼的屁股。   于是警方相信了,并告诉他他们会马上出警。   艾利克斯闻言,满意地挂断电话,然后快乐地跑着去了隔壁邻居西尔莎太太家。   门开了,满头白发的西尔莎太太围着围裙走出来,在看见艾利克斯后,皱巴巴的脸上露出慈祥的笑意。   “哦,艾利克斯,你回来了。今天过得还好吗?”   西尔莎太太和黑斯廷斯医生一样,也是艾利克斯“社区遛狗事业”的老主顾——这位善良热心的独居老人把他介绍给了小区里的许多户人家,其中也包括黑斯廷斯医生。   她对艾利克斯和奥罗拉很好,经常请他们吃些小点心。在看见瑞贝卡拜托的另一家邻居欺负奥罗拉时,这位老人家便主动揽过了照顾奥罗拉的任务,甚至没想过要瑞贝卡付钱。   只不过艾利克斯总觉得瑞贝卡似乎不太喜欢这位老人,并且也总是不让他们来这里。   老太太的房子里弥漫着一种旧木头、草药茶和狗毛混合在一起的古怪味道,闻起来怪异却又令人安心。   艾利克斯笑着跟在老太太身后走进客厅,一脸乖巧地坐在了那个暗红色的老旧沙发上。窗口贝壳做的风铃叮当作响,仿佛来自上个世纪的旧家具上落着一层暖乎乎的陽光,令人安心的木头味和洗衣粉的味道缓缓漂浮在空气中。   他冲着西尔莎太太露出一个小酒窝,“很不错,您呢?沙拉和土豆今天过得好吗?”   他可没说谎,现在他的心情相当不错。一想到内森·托雷斯的惨状,他就开心得想跳起来。   说不定等会儿他就能听到内森·托雷斯的死讯了!这次可没有多管闲事的警察跳出来保护那个混蛋!   “我很好。沙拉和土豆它们两个简直想你想得快发疯了,”西尔莎太太笑着说道,“可惜我这老胳膊老腿没办法带着它们跑上一两公里去公园,等会儿能拜托你带它们去消耗一下精力吗?再不放它们出去,今晚我可没法睡觉了!”   就在他们说话间,两只棕色皮毛的泰迪已经兴奋地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开心地绕着艾利克斯打转,尾巴摇成螺旋桨。   “艾利克斯,你这臭小子,你已经把这两个小坏蛋宠坏了,哈哈……”   西尔莎太太无奈地摇了摇头。   狗狗们亲昵地对着艾利克斯汪汪叫,艾利克斯伸出手,挨个摸了摸狗狗的脑袋。狗狗们拼尽全力往他身上拱,艾利克斯一边躲开,一边有些无奈地擦了擦脸上被狗狗舔到的地方。   他又忍不住再次想起小时候安德鲁送他的那只德国黑背。麦克白很爱他,也很爱瑞贝卡。   如果……也许一个月之后他可以发邮件问问哈利,愿不愿意把麦克白还给他。那家伙不愿意也得愿意,他可以用通关的阿布斯泰戈的新游戏来换。如果有忠诚可靠的麦克白在,瑞贝卡应该能更快从失去丈夫的悲伤中恢复过来。   “奥罗拉呢?”艾利克斯向后院张望了半天,却始终没看见奥罗拉的身影,“今天我妹妹又麻烦您了,我来接她回家。等会儿我再过来带沙拉和土豆出去玩,肯定让它俩没精力和你闹腾,我还得去接黑斯廷斯医生家的麦克白。”艾利克斯笑着说道。   “啊?可是……奥罗拉已经被接走了。”西尔莎太太从厨房里走出来,塞了一盒牛奶给艾利克斯,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色,“你姨妈没告诉你吗?大概半小时前,瑞贝卡就已经来接奥罗拉了。”   “我说可以再帮忙照看半天,但瑞贝卡说你在学校有急事找她,她得带奥罗拉一起去,不用麻烦我。”老太太絮叨着,“瑞贝卡看着是有点儿急,脸色也不太好,是不是学校又有什么麻烦啦……我听说教师工会又在因为市长选举的事乱来,罢课什么的……老师们也和那群码头工人一起瞎胡闹,乱哄哄的。不过奥罗拉倒是挺高兴能跟妈妈出去……”   艾利克斯疑惑地问道,“学校?她说了是去学校?”   “是啊,她说老师让她去一趟。”西尔莎太太肯定地说,“我还担心了半天,以为你在学校出事了,幸好你看起来还不错。”   艾利克斯皱起眉头。   不对呀,校长今天应该很早就打电话给瑞贝卡了,她不会在半小时前才回家……带着奥罗拉去学校,这听起来更奇怪了。   “谢谢您,西尔莎太太。”艾利克斯礼貌道谢,“我去看看瑞贝卡回来没有,可能我们路上刚好错过了。”   西尔莎太太点了点头,“晚上在我家吃饭吧?瑞贝卡……她恐怕又没时间管你们,带上奥罗拉一起,你们还是长身体的时候,要注意营养。”   艾利克斯笑着答应下来,再次礼貌地感谢了这位好心的太太,转身回了托雷斯家。   托雷斯家的房子这会儿安静得出奇。沙发上堆着瑞贝卡织一半的毛衣,奥罗拉换下来的小裙子还扔在洗衣机里,就好像有人刚准备打开洗衣机就被匆匆叫走。   艾利克斯心里没由来地涌出一股不安。   这一切简直像极了当初瑞贝卡在纽约直接把他抛下的那次。   一觉醒来,房子里空无一人,安静得令人心底发凉。   他面色有些发白地仔细检查了家里——瑞贝卡常用的那个廉价手提包不在,奥罗拉的外套和一双小鞋子不见了。除此之外,一切如常,家里稍微值钱一点的东西都还在,没有挣扎或匆忙翻找的痕迹。   应该没事,看起来瑞贝卡只是临时出去了一趟。   他仍旧有些不放心,于是扭头又跑去了隔壁,借了西尔莎太太的手机给瑞贝卡打电话,但冰冷的电子音提示瑞贝卡已关机。   在西尔莎太太担忧的目光中,艾利克斯勉强冷静下来,安慰自己瑞贝卡的手机上次就欠费了,内森却一分钱都不愿意给。现在她应该只是出去买菜……瑞贝卡说了今晚要做蓝莓派,家里可能只是没有蓝莓了。   更大的可能性是瑞贝卡接到了医院的电话,得知内森突然重病,于是临时决定带着奥罗拉去见她父亲最后一面。   对,肯定是这样。艾利克斯有些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内森·托雷斯正在抢救中,医院肯定是要第一时间通知瑞贝卡的。瑞贝卡估计是刚从学校出来就接走奥罗拉去了医院,当然不在家了。他简直是高兴糊涂了。   至于瑞贝卡为什么要告诉西尔莎太太她要去学校……大概只是借口吧,瑞贝卡一向不喜欢和邻居打交道,总是找些蹩脚的借口逃避。   他手里握着西尔莎太太给他泡的热茶,坐在西尔莎太太家的客厅里长舒一口气。两只泰迪亲昵地蹭着他的小腿,像两只可爱的玩具熊,一切平静而美好,艾利克斯眉头稍微放松了些。   “别担心,瑞贝卡是个大人,她可比你会照顾自己!”西尔莎太太用粗糙的手摸了摸艾利克斯的头发,“要不然我们给黑斯廷斯医生打个电话?他肯定知道医院里的情况!”   艾利克斯回过神来,对着热心的西尔莎太太笑了笑,还是拒绝了这个提议。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抗拒这么做。   只是多等一会儿而已,这没什么。不需要麻烦别人。   他站起身,“……瑞贝卡说不定再过一会儿就回来了,她总是这样丢三落四匆匆忙忙的。我先去遛狗吧,沙拉和土豆已经等不及了!还有麦克白!”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达轰鸣声,伴随着一阵闹哄哄的吼叫声,一大群机车党从窗外掠过,吓了有些出神的艾利克斯一跳。   看见艾利克斯重新紧皱的眉头,西尔莎太太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那群家伙,早晚会有人收拾他们的。你听过那句话吗?‘公义审判的日子来到,他必照各人的行为报应各人’。”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扭头去看西尔莎太太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皱巴巴的眼皮下,那双眼睛此时格外有神。她像是没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只是又摸了摸艾利克斯的脑袋,“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要知道,‘在你一切所有的事上都要认定他,他必指引你的路’。”   “他?”艾利克斯忍不住重复道。   老太太露出一个慈祥温和的笑容,转瞬之间又变成了之前他熟悉的模样,“是呀,上帝在看着我们所有人呢,清算之日终有一日必将到来……所有人都得为此做准备。你明天要是有空,也可以多陪我去教堂走走……主会帮你走出迷惘。”   艾利克斯有些懵地点了点头,刚想继续追问,就被老太太塞了一包零食,推搡着出门了,“快去快去,今晚我要是又被沙拉和土豆吵醒,我可要找你的麻烦啦!路上吃点儿东西,早些回来!”   艾利克斯只好压下心头的怪异感,牵着狗绳,带着狗狗们出了门。   站在西尔莎太太家门口,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西尔莎太太是个虔诚的教徒,说刚刚那些话似乎没什么不对的,也许他有些太多疑了。   想了想,艾利克斯没按照刚刚的计划往公园走,而是带着狗在附近瑞贝卡常去的商店附近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停在一家蛋糕店外。   他走进去,取走了一周前就定下的生日蛋糕。上面的“生日快乐,妈妈”是他亲手写的。   在陪着狗狗们走过街拐角的小店时,他又看中了一对耳环,耳环明亮的蓝色很衬瑞贝卡的蓝眼睛。   他站在街角,抬起头,突然看见了天际悬着一片火红的晚霞,热烈灿烂的颜色像是在告诉他一切都有了新生和希望。那片过分艳丽的色彩让他眼眶有些发酸,心头也微微发飘。   他揉了揉眼睛,重新回过头,不自觉地对着橱窗里那对耳环发愣,心里想着瑞贝卡戴上耳环的样子。肯定很好看,但是瑞贝卡最近绝对没心情收拾自己了。   他站在橱窗前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笑着走进去,掏出口袋里最后几块钱,将耳环买了下来。   没关系,内森死掉之后,一切都会变得更好。瑞贝卡会得到一大笔意外保险赔偿金,就算没有,他们也可以搬家,开始新生活了。   瑞贝卡总会有机会戴上这对耳环的。   艾利克斯不自觉看着耳环又微笑起来,脸颊上的小酒窝让他看起来终于有了几分这个年纪的孩子应有的天真可爱。   他脑海中浮现的是五年前那个记忆中的迈尔斯夫人。也许瑞贝卡会愿意再次拿起画笔……哎呀,早知道他应该把买耳环的钱用来买画笔了!   没关系,总有机会的。他可以搞到更多钱,大都会学科竞赛的赞助商是莱克斯·卢瑟,那个秃子大方得很,他会拿到最高额的那笔奖励!   “砰——砰砰——”   不远处的码头似乎传来了枪响。一连串,砰砰砰的,似乎有人清空了弹夹。   艾利克斯看见远处几只肥嘟嘟的海鸟惊慌失措地拍打着翅膀嘎嘎地叫着飞远了。   又是枪击。最近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马里诺家族和那些大大小小的黑帮就像是疯了一样。   艾利克斯摇了摇头,并没有放在心上。   也不知道最近的混乱什么时候能结束,他几乎每天都能在报纸和电视上看见唾沫横飞的警局发言人厉声斥责夜翼扰乱警方的布局,让布鲁德海文的局势更加混乱。他知道那群官僚老爷们得找个背锅侠,正好夜翼看起来挺好集火。最令人无语的是,网上竟然有群傻X说要跟踪夜翼揭开他的真实身份!   害得他潜伏了好几个开盒群,每天都在里面散布有关夜翼出没地点的假消息。一群没事干的青少年前两天居然还真的拍到了夜翼那个过分醒目的大屁股!有时候他真想问问夜翼那家伙是不是属孔雀的,明明看见镜头了,第一反应居然是摆了个pose!   艾利克斯翻了个白眼,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然后微微皱了皱眉头。这个牌子的没有之前夜翼给他的那款好吃,太苦了,希望夜翼识相一点儿,下次换回原来的牌子。   “砰——”   不远处又有尖叫声传来,艾利克斯知道肯定是又爆发冲突了,只是不知道是罪犯和民众,还是罪犯和警方。   不过大概快结束了吧,内森死了,下一个也快了。最近他都很小心,但他和瑞贝卡周围没出现过可疑的人,说明那群家伙的确不会报复内森的家人,这很好。等黑帮把那些内鬼清干净,就能很快恢复秩序。他只需要等瑞贝卡回家,再安静地躲几天,一切就恢复正常了。   天边的光亮一点点消逝,街角亮起几盏灯光。谁家晚餐的味道飘出来。   艾利克斯带着狗狗们一路走一路逛,他也不知道自己又干了什么事,反正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托雷斯家里收拾客厅了。   两只狗狗在新领地里开心地撒欢,拖出一件属于内森·托雷斯的外套疯狂啃咬,玩得不亦乐乎。艾利克斯笑着随手把内森·托雷斯昂贵的衬衫叠成一团,扔给狗狗们。   “没错,像对待敌人一样,咬他!”艾利克斯指挥道,“士兵们,前进!哈哈!”   狗狗们猛地将衬衫撕成两半,却不小心撞到桌角,打碎了瑞贝卡最喜欢的那个花瓶。   艾利克斯顿时垮下脸,无奈地揉了揉额头。   他一边将耳环放在瑞贝卡能一眼看到的地方,一边想着:但愿瑞贝卡看在耳环的份上,忘掉那个可怜的花瓶。   今天简直就像在做梦一样。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心想,瑞贝卡怎么还没回来,该不会在医院里伤心过度了吧。不过等瑞贝卡和奥罗拉从医院回来,就能看见蛋糕了,奥罗拉见到发病的内森肯定很害怕,蛋糕可以很好地安慰她。   也许可以再准备点儿其他的。可惜他不会做饭。   奥罗拉肯定会哭,失去了父亲的滋味不好受,不管那个父亲是不是该死……他在为一个小女孩失去了亲生父亲而喜悦,实在有点人渣。   但管他的,好日子总要轮到他们三个了。如果真的有上帝,也不会忍心让他们这样一直痛苦下去吧,瑞贝卡和奥罗拉该解脱了。   夜幕彻底降临,艾利克斯听见街对面的夫妻又在因为孩子的问题爆发出剧烈的争吵,这让他不由得有些羡慕。正常生活有时候居然会变成一种奢求。   温度开始降低,他低头看着两只狗,有些受不了地搓了搓手。   好像没什么可以再准备的了,于是他再次闲了下来。为了防止那股心慌再次占据他的头脑,他只好带着狗狗们疯跑两圈后,将狗狗们送回了西尔莎太太家。   西尔莎太太家里墙上那个咔嗒作响的老式挂钟弹出一只布谷鸟,提示时间已经到了晚上8点。西尔莎太太陷在沙发里,一边看狗血电视剧一边和艾利克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街上偶尔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但隔壁一直没动静。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小女孩的哭声。   艾利克斯盯着窗外黑乎乎的树丛和空荡荡的街道,心头突然涌上莫名的焦虑。   瑞贝卡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还不带奥罗拉回家?内森·托雷斯该不会好运到被医生救回来了吧……千万不要!   隔壁夫妻的争吵声已经消失,对面人家客厅的灯光暗了下去,西尔莎太太有些困顿地打了个哈欠,走进厨房给艾利克斯热了一杯牛奶。   先前那份关于新生活的、轻飘飘的喜悦,在一整天漫长的等待中变成了令人窒息的焦虑。   远处码头方向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警笛声,撕裂了安静的夜空,惊得艾利克斯猛地打了个哆嗦。   瑞贝卡和奥罗拉依旧没有回来。   **   不能再等了。   艾利克斯猛地站起身,勉强笑着告别了西尔莎太太。   他回到托雷斯家,套上一件深灰色连帽衫,又带上了口罩,想了想,又转身跑去内森的书房。他知道里面有一把格||洛||克。   他需要动起来,需要去找瑞贝卡和奥罗拉,不管做点什么都好,他得出去看看!   然而等他撬开锁,拉开抽屉时,原本应该放在里面的枪却已经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个丑陋的轮廓留在抽屉底部。   不知道为什么,艾利克斯突然想起刚刚在码头附近听见的枪声,心脏猛的漏跳了一拍。他顾不得思考太多,随手将抽屉用力合上。   只听“哐当”一声,有金属碰撞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艾利克斯转身的脚步停住。   他转过身,眼神重新落在刚刚那个抽屉上。木质的书桌看起来有些年代了,应该是许多年前的,边边角角有些掉漆,露出里面发黄的木头颜色,但无论如何这里面都不应该发出金属的声音。   艾利克斯握住抽屉凸起的把手,轻轻地重新将那个抽屉抽了出来。   滑轨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再次露出格||洛||克被人拿走之后留下的灰尘轮廓,抽屉里空空如也。   艾利克斯伸出手,仔细在抽屉里摸索。但除了一手灰尘之外,他什么都没摸到。想了想,他干脆将整个抽屉拆了下来。   但里面依旧什么都没有,沉重的实木抽屉被他放在地板上,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不过在艾利克斯皱着眉头将它翻转过来的时候,又再次听见了刚刚那种轻微的“咔哒”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时间还早。同时,他又想起之前几次三番出现过的那种奇怪的透视视觉。   他闭上眼睛,努力集中注意力,开始回忆前几次出现那种视觉时的感受。   剧烈的、痛苦的……想挣扎却求而不得的……幻听再次出现。这次他清晰地看见了一个男人的脸,他穿着一身样式繁复的白色长袍,动作轻巧又优雅地刺出手中的武器,就像在跳舞。   敌人应声倒地,他低着头对着尸体,轻声说了一句:“Requiescat in pace.”   神奇的是,艾利克斯居然听懂了那人的话。他在杀死了一个人之后,又用拉丁语对着死者说“愿你安息”……无聊透顶的行为。艾利克斯晃了晃脑袋,幻觉突兀地从他眼前消失,但他却觉得如果让他来挥出一剑,他大概可以和那个男人一样,无声而精准地刺中目标。   他睁开眼睛,下意识地像那个男人一样迈步向前,挥出手中不存在的剑,动作自然而流畅,就仿佛他曾经做了千百次一样。   眼前再次出现了前几次那种怪异的视觉。   周围的一切都在无声向他诉说着信息,他看着椅子,眼睛居然通过上面那个几乎没有任何痕迹的脚印看出前几次内森·托雷斯是如何踩在上面,用力够向天花板……   他的目光移向被他放在地上的抽屉,那个实木抽屉迅速抽象成层层叠叠摞在一起的白色线条,那些线条变得透明,就像再用绘图软件画透视。他换了个角度,抽屉底层中央果然勾勒出一把钥匙的形状。   艾利克斯迅速抄起一旁的螺丝刀,沿着抽屉底层的边缘用力——   一下,两下,钥匙滑动了位置,再次发出“咔哒”的声音。艾利克斯继续用力,终于,螺丝刀陷进了一个小坑里,他用力一撬,整个抽屉的底层被他撬开,露出了底部几乎看不出来的夹层。   那把钥匙也应声掉了出来。   艾利克斯皱眉看着钥匙,又抬头看向天花板。   想了想,他将钥匙仔细收起来,又从家里的备用钥匙里随便拿了一把样子差不多的,重新放回了夹层里。   他再次将抽屉恢复原样,重新放了回去。确认好一切都和他进来之前别无二致后,这才转身离开了房间。   等他再次从厨房里拿了把水果刀藏在衣服里,冲出家门的时候,时间已经是晚上9点。   夜晚的布鲁德海文弥漫着比白天还浓郁的、某种草本植物的味道,加上醉汉们的尿味和酒味混合在一起,令艾利克斯有些作呕。   他快跑了两步,躲开一个醉醺醺的流浪汉。   “fuck you,臭小鬼!着急去见撒旦吗?”流浪汉冲着他竖起中指,“我祝你心想事成!”   艾利克斯脚步顿了顿,没理会他。   站在街角,他看着眼前的岔路有些犹豫,几秒钟后,他向左走向了通往霍利码头的那条路。   不知道为什么,他又突然想到了下午遛狗时路过的地方。那会儿阳光正好,他在路过的时候还想着瑞贝卡如果还画画,一定会很乐意来那附近写生。奥罗拉还可以带着面包屑来喂鸽子,那颗吊坠里的照片算是有着落了,他连构图和布景都想好了。   浪花和蓝天白云会构成一副绝妙的风景画,美丽的色彩大概是人类永远无法用画笔描绘出来的和谐。奥罗拉小天使绝对笑得比太阳都灿烂。   艾利克斯不自觉快步跑了起来。   当夜色降临,一切却都变得不一样了。布鲁德海文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最终似乎总会和那片充满咸腥气息、灯光昏聩的区域产生关联。   现在,港口区比白天更加喧杂混乱,几顶属于流浪汉的帐篷随意搭在街边,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活人还是尸体,警察们神色冷漠见怪不怪地路过,丝毫不在意帐篷里传出来的古怪味道。   停止工作的机器显得港口更加空旷疏离。巨大的货轮阴影如同沉睡的怪兽,起重机孤零零地指向黑蓝色的、一颗星星都没有的沉闷夜空。海风带来了潮湿的寒意和鱼腥味,也带来了远处隐隐的警笛声。   不远处的码头上堆积着的红色与黄色的大型集装箱。   艾利克斯一边向那个方向奔跑,一边有些突兀地想起那天夜翼带着他爬上吊塔后看见的景象——那些集装箱从上往下看去就像一个个乐高积木块,被港口的灯塔照射后反射出一层毛茸茸的光晕,衬托的整个世界都有些不太真实,像一款劣质的暗黑风电子游戏。   艾利克斯甩开脑海中纷乱的念头,沿着熟悉的街道奔跑起来,嘴里喷出的热气在夜晚的冷风中化作一团薄雾,很快散开。几分钟后,他路过了迪克带他吃炸鸡的那家“老船长”,临街的玻璃窗上贴着红色的装饰用贴纸,他还记得那次码头发生机车党抢劫事件的时候,奥罗拉就是睁着一双大眼睛,就这么好奇地躲在那些红色字母贴纸后面瞧着一切,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和夜翼学打架。   转过下一个路口,他突然看到了闪烁的蓝红色警灯。   灯光将一片码头区域映照得有些光怪陆离,艾利克斯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黄色警戒线被拉了起来,好几个警察的身影在来回走动,手电光柱将码头的黑暗切割开,闹哄哄的人声传进耳朵。   看来确实是出事了。   艾利克斯后退两步,将自己隐藏在街对面的阴影处。   罢工、枪战、黑邦火并,最近码头就没消停过。   听着风中传来的只言片语,艾利克斯可以确定他们在找人。有什么人落水了,似乎是个女人,中年,还带着孩子。   他心中一跳,忍不住想要向前迈一步,靠近一些。但又像是反应不过来似的僵直地站在原地,手脚逐渐变得冰冷起来。   好像有警察已经在潮湿的木质码头边缘勘查到了什么,更多人围在堤岸下方,灯光晃动着投向漆黑的海面。艾利克斯从来不知道,夜晚的海面看起来就像是一片黑色的沙漠禁区,仿佛马上就要有怪兽从里面跳出来。   “看到了,在那……”   “快点!”   灯光聚集在海面上,艾利克斯没有仔细看。   反正瑞贝卡和奥罗拉绝不会来这种地方,他们肯定忙着在医院处理内森的事!他只希望瑞贝卡在伤心之余能好好照顾奥罗拉,别又把孩子撇在一边独自流泪,奥罗拉虽然很懂事,可是她才四岁,正是需要人好好照顾的年纪!   他不由自主有些颤抖地后退了两步,别开脸加快脚步,打算绕过这片区域。   就在他即将拐进巷子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艾利克斯?”   迪克身上的警服皱巴巴的,脸色在警灯闪烁下显得有些苍白和疲惫。   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看见艾利克斯,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紧紧锁起。接着他迅速翻过警戒线,三两步穿过街道,跑到了艾利克斯跟前。   “嘿,艾利。”迪克弯下腰,手轻轻搭在艾利克斯肩膀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你……你怎么在这里?我不是让你回家……”   “瑞贝卡和奥罗拉还没回家,我打算去接她们,她们……她们应该在医院。”艾利克斯打断他,语速很快,嘴唇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被夜晚的寒风冻到了还是什么。   他的目光有些茫然地扫过迪克身后的警灯和警戒线。   在看见迪克眼中流露出的担忧与同情后,勉强被他压在心底的不祥预感,就像是病毒一样冒出来疯狂充斥着他的大脑。   “她……她下午接走了奥罗拉,没去学校,现在还没回家,肯定是在医院里照顾内森。内森·托雷斯那个命大的家伙这次肯定又没死成,不然瑞贝卡早就带着奥罗拉回来了。真可惜,你说对吧?”他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下次他再敢对瑞贝卡动手,我肯定要他好看……”   “听着,艾利克斯……你冷静一点。”   “我在听……今天是瑞贝卡的生日,我准备了蛋糕,你要来吗?她应该会欢迎你的。”   迪克张了张嘴,嗓子干涩到发不出声音。   “……不说这个了,你在这里干什么?那边怎么了?”艾利克斯试图越过迪克的肩膀看向警戒线方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焦虑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抗拒将两件糟糕的事情联系起来。   “没什么,艾利克斯,你听我说。”迪克用力按住艾利克斯的肩膀,“你……”   “你要是找我有事的话,下次再说吧。”艾利克斯有些粗暴地打断他,“我现在要去医院找瑞贝卡……她一个人忙不过来的,把奥罗拉交给她照顾,我可不放心。她肯定只忙着哭了。我说了我会保护她的,我答应过安德鲁。还有奥罗拉……”   他期待又惊恐的眼神紧紧盯着迪克,就像在等待最终审判。   迪克的嘴唇已经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看着艾利克斯,少年的身形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他感到喉咙像是被谁灌进去了一把沙子,胃部也沉甸甸的。   他该怎么开口?   码头附近一个便利店摄像头拍到了瑞贝卡的身影,是她手持一把格||洛||克17对着不知道为什么同样跑来霍利码头的乔伊·马尼科姆警官清空了弹夹,接着便抱着哭闹不已的奥罗拉神情恍惚地走向堤岸附近的观景区。   警局在附近的垃圾桶找到了那把枪,并且已经查到了瑞贝卡的行动轨迹,十分清晰:在内森被推进抢救室前,她就已经神色恍惚地从医院回了家,翻出了内森·托雷斯的枪。随后她接到贝克曼校长的电话,却拒绝前往学校处理侄子艾利克斯·迈尔斯的事。   她给乔伊·马尼科姆打了电话,两人不知聊了什么,似乎是约在码头见面。   乔伊·马尼科姆刚从警车上下来,就被瑞贝卡一枪射中了心脏,倒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   但瑞贝卡却没有停手,而是目光空洞、动作机械地继续扣动扳机,直到那把枪里再也射不出一发子弹为止。   接着,在奥罗拉的大声哭喊中,瑞贝卡抱起她,径直走向了观景区。   观景区下方是海浪和遍布的礁石,那里距离海面足足有二十多米。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猛地越过了围栏,抱着女儿纵身跃进了大海。   警局的推测十分合理:瑞贝卡·托雷斯上午在医院再次被脾气暴躁的内森打破了头,于是在长期家暴的压力下,她精神终于走向崩溃。她将医院开给内森止痛用的药剂全都拿了出来,一股脑全都注射给了内森。最终导致内森用药过量,抢救无效死亡。   随后,她带着年幼的女儿,在枪击了不作为的警察之后,选择了跳海自尽。   海风呜咽着穿过码头,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警方正在试图联系瑞贝卡和内森的其他亲属,但内森已经没有家人在世,瑞贝卡唯一的亲人——她的双胞胎姐妹莱拉也始终联系不上。   “迪克!”拉里·马丁内斯在不远处喊他,“快来!找到了!”   迪克和艾利克斯一起抬头看去,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女人被几个警察从岸边抬了上来。   几个闻讯而来的记者纷纷上前,将警察们团团围住,一个又一个问题砸向他们。   透过人群缝隙,看不清楚面庞的女人像是在沉睡,金色的发丝在手电筒灯光和闪光灯的照耀下反射出有些刺眼的光芒。   灾难再次像海啸一样,突如其来。一切急转直下,就像一场过分荒诞、毫无逻辑的戏剧。   艾利克斯沉默而僵硬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布鲁德海文的风冻住的雕像。   周围的一切失去色彩,那些晃动的人影就像毫无意义的线条和大块阴影,艾利克斯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出现。他感觉自己又出现了幻觉。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紧紧盯着那抹金色,眼珠一动不动。他看见了女人额头上那个被海水泡的有些发白、皮肉外卷的伤口,听见警察们在检查过后议论着那是在哪块礁石上撞出来的。   周围来来回回走动的警察像一个个毫无意义的NPC,港口的冷风吹过,彻底带走艾利克斯身上最后一丝温度。   迪克脱下外套,牢牢裹在艾利克斯身上,然后用力抱住了他。他说着什么,但艾利克斯已经完全听不见。   他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的下巴正抵在迪克的肩膀上,迪克的手臂正紧紧箍住他,十分用力。但他整个人的灵魂却像是被抽离出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对迪克的话和动作都没有任何反应。   少顷,他转动眼球,神色怔忡地望了一眼不远处的警察,以及堤岸上那些依旧在忙碌勘查的身影。   他们在说什么?他们又乱糟糟地行动起来了,他们又发现了什么?   艾利克斯恍恍惚惚地听到了奥罗拉的名字。   但是,什么叫还没打捞上来?什么叫被离岸流冲走了?他们在说什么?为什么他一句话都听不懂?   正向他们走来的警察拉里·马丁内斯手中捏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展示给迪克看。   “挂在观景台的围栏边上……我刚刚找到……”   迪克大声说了句什么,艾利克斯没听清楚。   熟悉的白色线条不受控制地再次出现,在艾利克斯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些线条已经在他的视网膜上成功勾勒出一个熟悉的形状。   一个心形的吊坠。   不用打开,他几乎都能看清里面属于奥罗拉的笑脸。   他今天早上还答应了奥罗拉下周带她去喂海鸥,他们已经决定好了,那天他们三个人都要穿上奥罗拉最喜欢的嫩黄色衣服,拍一张“一家三口”。   今天还是瑞贝卡的生日,他的蛋糕和耳环已经放在桌子上,等着庆祝他们脱离苦海。他还打扫了客厅、洗了衣服,这样今晚瑞贝卡就能早点睡觉。   在闪烁的警灯下,艾利克斯的脸上一点点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第18章 第 18 章:我挑拣你   停尸房的味道比内森·托雷斯的病房还难闻。   人待在那里,寒意直接从皮肤表面渗透进身体,鼻尖似乎能够真切地闻到属于死亡的味道。房间里的日光灯管和各种工作中的检测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把一切都衬托得惨白、失真又冰冷。   迪克的手一直搭在艾利克斯单薄的肩膀上,十分清晰地感觉到男孩身体间歇性的、无法自控的颤抖。他不该让这孩子来,但艾利克斯绝望的眼神让他无法直接说出拒绝的话。   “在这里。”法医助理戴着口罩,有些冷漠地拉开一个不锈钢冷藏柜,里面滑出一具覆着白布的躯体。   这场面有点儿滑稽。艾利克斯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不合时宜的联想:就像奥罗拉玩积木时随意抽走中间的那一块一样,轻巧,简单,然后整个结构就变了。   原来这就是终结。活生生的人变成“凶手遗体”,变成“证物”,变成新闻报道里一句冰冷的定性。   时间在过去两天里疯狂加速。   布鲁德海文的媒体像是早有预料般地为这场悲剧写好了剧本:长期家暴的受害者,绝望的反抗,同归于尽的绝路。内森·托雷斯酗酒、吸毒、殴打妻女的劣迹被不断放大;收受贿赂偏袒黑邦成员的乔伊·马尼科姆警官也被描述成咎由自取,有无数被他坑害过的人们突然站出来指责马尼科姆作为一个警察有多么不称职,导致了多少原本不应该发生的悲剧。   于是人们的情绪愈发高涨,反家暴活动每天都在进行。有人自发来到观景台为最后时刻勇敢了一次的瑞贝卡献上鲜花,妇女权益组织在观景台上为可怜的家庭主妇举行悼念仪式。   一切被限制在底层黑邦人员的家庭冲突上,没有阴谋,只是一场难以避免的悲剧。   民众的愤怒与同情需要一个出口,而媒体和警察局局长拉尔夫·汉森默契地提供了它。   老奸巨猾的政客拉尔夫·汉森正借此机会清洗警局,铲除异己,并与昔日盟友马里诺家族迅速切割。一份从受害者瓦妮莎·杰克逊电脑里找到的名单被人“意外”曝光,搅乱了布鲁德海文的上层,有人落马,有人急于撇清关系。   在这股风浪中,艾利克斯这个只出现了三个月的侄子很快被舆论遗忘——   迪克提前带走了艾利克斯,让他借口身体不舒服住在医院里,免得被无孔不入、试图挖掘更大新闻的媒体堵住。   好在所有人的注意力已经逐渐偏移到了贪污腐败的工会、暴力黑暗的马里诺家族和违法走私的通行船运身上,相比之下,艾利克斯这个孩子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但此刻,这些纷扰都退得很远。艾利克斯的整个世界都收缩到了眼前这块被白布勾勒出的人形轮廓上。   她十分安静,完全没有生命的起伏感。艾利克斯的目光死死盯住白布边缘露出的一缕黯淡的金色——那已经不再是记忆中像阳光一样温暖的色泽。   迪克看了一眼法医,得到默许后,他拍了拍艾利克斯的肩膀,对他低声说道:“艾利克斯,警局需要你确认一下瑞贝卡的身份。如果……如果你不想,或者做不到,你可以告诉我。”   他们身后还跟着不放心艾利克斯的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医生。本来听说了这件事的西尔莎太太也不放心,想要跟着一起来的,但被黑斯廷斯医生劝住了——年纪太大的老人家可经不起过分折腾。   黑斯廷斯医生上前一步,安慰地拍了拍艾利克斯,“艾利克斯,我们都在这里陪着你。别害怕,去看看吧,见她最后一面。”   迪克眉头皱起来,但黑斯廷斯医生又继续说道,“他是个坚强的孩子,他能挺过去。”   艾利克斯没有动,也没有理会身后的迪克和黑斯廷斯医生的暗中交锋。他的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已经被那缕头发定在原地。   法医轻轻揭开了头部的白布。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冻住了。   躺在那里的人是瑞贝卡。但又不是瑞贝卡。   那张脸苍白得泛青,嘴唇是淡淡的紫色,但好像又还残留着一点点红,像是口红的颜色。   在他的坚持下,警方给他看过瑞贝卡生前最后一段监控。艾利克斯有些恍惚地想起,在那段模糊不清的视频中,瑞贝卡在从观景台上向下跳之前,的确先从兜里掏出了口红。   那是他送给瑞贝卡的口红,现在还有少许颜色留在她的嘴唇上。法医没有好心到为瑞贝卡整理遗容,擦掉那些斑驳的口红痕迹。   她的脸颊和皮肤上有轻微擦伤,最严重的是那天晚上他在码头边看见过的额头上的伤口,可怕的伤口从额角几乎蔓延到太阳穴,又被海水泡得发白翻卷,肿胀不堪。她的长发上挂着低温带来的一层白霜,正紧紧贴在她冰冷的皮肤上。   警方说那道伤口是跳下去的时候在礁石上撞的,是导致瑞贝卡死亡的直接原因。在海水充满她的肺部之前,她就已经失去了生机。   艾利克斯觉得这大概是件好事,至少比淹死舒服些。   瑞贝卡现在看起来那么平静,平静得可怕,仿佛所有曾经的疲惫、恐惧、偶尔闪过的温柔或绝望,都被这永恒的平静一口气全都抹去了。   只剩下一个空洞的、名为“瑞贝卡·托雷斯”的躯壳躺在这里,像个展览品一样被警察、法医和他接连参观。   迪克听见艾利克斯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近乎窒息的呜咽声。他心头发酸地揽住艾利克斯,这孩子整整两天几乎没吃东西,也不说话,就坐在医院的病床上盯着电视上的新闻报道发呆。   “请仔细确认一下,她是否是瑞贝卡·托雷斯。”法医问道。   艾利克斯的目光机械地移动,扫过她手腕上那道淡淡的、曾经因为他而留下的疤痕。最后,定格在她毫无血色的脸颊上。   他应该感到悲痛欲绝,应该尖叫,应该崩溃。但此刻,他的大脑里像是有人在替他尖叫,那些噪音全都被他的大脑挡住,只剩下一种古怪尖锐的麻木感和一种扭曲抽离的视角。   他再次感受到灵魂离开肉||体的感觉,他的灵魂仿佛正在围观肉||体表演。   “是瑞贝卡。”他听见自己开口说话,声音沙哑,“是她。她手腕上有伤疤,不到1英寸。胳膊上也有,还有后背,是内森·托雷斯打的,时间是两个月前。近期的伤口在颧骨处。金发,蓝色眼睛,左眼眼睑上有颗小痣……你们做DNA比对了吗?”   他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冷漠,像个蹩脚的配音演员在对着话筒念一段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台词。   内心深处某个地方,似乎有东西在轰然倒塌,扬起遮天蔽日的碎玻璃茬和石块。但那些尖锐的石块又被停尸房的冰柜里透出来的寒意冻结起来,变成了像布鲁德海文港口一样终年不散的腥臭雾气,堵在他心里,落不下来,也散不出去。   迪克放在他肩上的手收紧了一些,传递过来一丝温度。“好了,艾利克斯。可以了。”   黑斯廷斯医生的手也搭在艾利克斯的肩膀上,“做得很好,艾利克斯。”   法医重新盖上了白布,将那张凝固的脸庞隔绝在另一个世界。滑轨发出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哒”声,冷藏柜的门合拢,将寒冷与死亡重新封存。   “她是杀死乔伊·马尼科姆警官的凶手,目前司法鉴定仍在进行中,遗体暂时还不能领回。确认身份没有问题的话,在这里签个字,可以领取遗体的时候警方会通知你们。”   艾利克斯木然地看着迪克帮他处理那些文件,视线却死死盯着冰冷的金属柜门。   他听见法医和另一个警察在向迪克反复确认,“……是这孩子的姨妈吗?你得再问问他,他们家还有没有别的亲属。麻烦得很……另外,记者那边,你们得警告这小子别乱说……”   什么姨妈,那明明是他妈妈。   艾利克斯木然地打断了他们的话,道:“对,瑞贝卡·托雷斯是我姨妈,她丈夫是内森·托雷斯,也已经死了。我妈妈……莱拉·迈尔斯和爸爸安德鲁·迈尔斯也不在了,我确定他们都没有别的亲人了。请问还需要做什么?我会配合。”   交谈声突然停止,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迪克用力搂住艾利克斯的肩膀。   黑斯廷斯医生叹了口气,在一边补充,“我们会请律师处理这些问题,当务之急是如何安顿这孩子……儿童福利组织的工作人员还没到……我愿意照顾他,领养手续我会和儿童福利组织申请。”   “让他跟着我吧,领养手续我已经在办了。”迪克说道,“正好我也在跟这个案子,艾利克斯以后跟着我生活很合适。”   “是吗?”黑斯廷斯医生礼貌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但恕我直言,我不认为你适合养一个孩子。你工作不稳定,生活极其不规律,艾利克斯跟着你只会吃苦头。”   迪克知道对方说的都是对的。他还有黑夜中的身份和几乎无时无刻都围绕在身边的危险,但这些顾虑都没能成功阻止他在得知瑞贝卡身亡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让芭芭拉帮他在网站上填写收养申请。   那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场表演上。   马戏团、断裂的绳索、从他指尖溜走的生命。坐在看台上的布鲁斯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然后第一时间冲过来,给他提供了一个安全的依靠。   这回换成他,眼睁睁看着悲剧上演。于是他也作出了同样的选择,冲上去,给一个无辜的孩子提供安全的、可靠的保护。   原本……也许他有机会阻止这场悲剧的,如果当时他得知内森·托雷斯病危时第一时间去找瑞贝卡·托雷斯,那么艾利克斯也许还能再见到妹妹和姨妈。   他难以抑制地升起痛苦和愧疚,哪怕客观来说这些都不能怪他。但他总会想,如果他的调查进度再快一点,如果他能更早查到内森·托雷斯背后的阴谋……   但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我想我们得问问艾利克斯的意见。”迪克紧紧拉着艾利克斯的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艾利克斯只觉得很烦躁。   他脑海里正不受控制地闪现出一些碎片:瑞贝卡在厨房里烤蓝莓派时的动作;她悄悄把原本要给内森买酒的钱塞进他书包时颤抖的手指;那天清晨她小心翼翼触碰他额头伤口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几乎被他错认的水光……   他想起自己和瑞贝卡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生日快乐,妈妈。   所以,那就是结局了。一句祝福,一个未能出口的称呼,成了永别。   “奥罗拉呢?”他忽然问,声音打破了争论,“你们找到她了吗?”   所有人都顿住了。黑斯廷斯医生移开目光,法医也垂下眼帘。   “搜救还在继续。”迪克蹲下身,视线与艾利克斯齐平,眼神坚定,“那个时间点有渔船出港,她很可能被救走了。船出海时间长,联系需要时间。我已经让拉里去查了,一有消息,我马上告诉你!”   艾利克斯缓慢地点了一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迪克的手。“好。你要告诉我。”   “我会的。”迪克揽住他,转身向外走,“现在先离开这儿。你需要休息,艾利克斯。不然奥罗拉回来,看见你这样,会哭得哄都哄不住。”   艾利克斯脚步虚浮,几乎被迪克半抱着拖走。   他不停地回头,看向那个冰冷的柜子,“现在真的不能带她回家吗?什么时候可以?”   “还要等手续,过几天才可以,艾利克斯。”黑斯廷斯医生温声劝道。   “过几天到底是几天?你要给我一个具体的时间。”艾利克斯执拗地追问,“我要带她回家。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她有点儿累,我知道的。”   “大概三天。”法医怜悯地看着他,回答道,“内森·托雷斯的案子后天开庭,很快会结案。”   “三天。好,我三天后再来。”艾利克斯喃喃重复,像设定一个程序,“结束了吗?今天。”   “还有一份遗物,从瑞贝卡·托雷斯身上找到的。”法医说道,“你可以去证物科领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一张照片。”   照片?   艾利克斯想起母亲从纽约抛下他离开时,唯一从家里带走的东西。   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全家福,那是他5岁的时候拍的。地点在他们家门口的草坪上,麦克白正吐着舌头满院子撒欢。   “好。”艾利克斯抓着迪克的衣角,“证物科在哪里?你能带我去吗?还有,能不能别叫她瑞贝卡·托雷斯?她有自己的名字,她……她叫……”   莱拉。   “……”   法医办公室的门在艾利克斯眼前轻轻关闭,那些格子一样的冷柜消失在他眼前。迪克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一记记闷棍狠狠敲在艾利克斯脑袋上,让他突然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就在这一瞬,艾利克斯的视野再次扭曲、剥离。   色彩褪去,万物化为流动的灰白线条,前方的迪克和身后的黑斯廷斯医生身上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橙色光晕。墙壁变得透明,他看见隔壁房间走动的警员,看见他们身后拖曳的、彗星尾巴似的痕迹。   视线不受控制地穿透楼层,撞进二楼的局长办公室。   局长拉尔夫·汉森正从一幅画后的保险柜里取出一包东西,递给身旁的警员。那人转身离开,穿过走廊,来到一张办公桌前。   趁着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候,那人迅速将手里的东西塞进抽屉。   那张桌子上此时还散落着乱糟糟的文件、半盒没吃完的麦片,还有一个熟悉的证物袋。   里面是奥罗拉的吊坠。   “……艾利……艾利克斯!”   一杯热水被塞进他手里。迪克的脸庞凑得很近,满是担忧。   他发现自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停尸房外的灯光依旧冰冷,却刺得他眼睛发痛。   黑斯廷斯医生将一块巧克力强硬地塞进他嘴里。“吃下去,孩子。你会撑过去的。”   艾利克斯机械地咀嚼,甜腻的味道在口腔化开,但他的目光仍死死“钉”在墙壁后的那个抽屉上。   “吃点东西,好好活下去,打败这些……”黑斯廷斯医生的声音有些突兀地在艾利克斯耳边响起,“这是……‘上帝’对你的考验,艾利克斯,你会通过这场考验的。”   迪克皱眉看了黑斯廷斯医生一眼,“医生,我想这话有些不太合适。或许你闭上嘴,让艾利克斯好好休息一下会更好。”   “‘看哪,我熬炼你,却不像熬炼银子;你在苦难的炉中,我拣选你’,”黑斯廷斯医生没有理会迪克,而是突然开口念了一句《圣经·旧约》中的话,“艾利克斯,别被打垮,你是被‘上帝’选出来的子民。”   艾利克斯抬起头,盯着黑斯廷斯医生那双温和的棕色眼睛。黑斯廷斯医生冲着他露出一个温和又怜悯的笑容。   迪克向前一步,有意无意将黑斯廷斯医生和艾利克斯隔开。   “你需要躺下休息,艾利克斯。”迪克扶住他的胳膊,“现在跟我回家,我会照顾你。”   艾利克斯勉强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长时间的紧绷和空腹带来一阵眩晕。他晃了一下,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是霍利港口方向,零星的光点在灰白的天色下闪烁。   那片海。   监控画面再次在脑中炸开——掏出口红,抹过嘴唇,向前迈步,坠落。   黑斯廷斯医生微微一笑,在艾利克斯身后继续说道:“还是跟我回家吧,艾利克斯,格雷森警官不会是合格的养育者。其实有件事你不知道,我认识你父亲,安德鲁。我们是朋友……他出事之前还拜托过我好好照顾你,艾利——”   安德鲁的身影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艾利克斯眼前,几个月前的场景和眼前的如此相似,同样令人恶心的消毒水味道和法医冰冷的提问。过往那些温和爽朗的笑容最终凝固在一具焦尸脸上,紧接着,焦尸又变成刚刚那具青白发紫的身体。   警局外面突然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有民众在一边游行一边向市政府抗议,要求将家暴入刑,成立反家暴联盟和执法监督委员会。瑞贝卡的照片和名字被他们高高举着,家庭主妇们在妇女儿童权益保护协会成员的带领下悲伤地呐喊,就好像瑞贝卡是他们素未谋面的亲姐妹……今天过后,市政府大概会给家庭主妇们单独拨一点款项好安抚民心。愤怒会被平息,新的法案会出现,矛盾再次被转移,本应被关注的焦点被模糊,那些NGO组织和政客们总会心满意足地得到他们想要的。   但却没有人再对这场悲剧提出疑问……那些导致内森惨死的药到底是什么?马尼科姆和内森之间到底有什么交易?马尼科姆为什么会赴瑞贝卡的约?   ……瑞贝卡,真的是自杀吗?   更没有在意背后是否另有隐情,大家都在忙着站在“正确的一方”宣泄情绪,或者从这场悲剧中获取利益。   “呕——!”   艾利克斯再也忍不住,他猛地甩开迪克的手,捂住嘴扑向墙边,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仿佛要把心脏都呕出喉咙。   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水上涌不断灼烧着食管。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混杂在一起,他用尽全力扣住喉咙,想要把那一大团堵在胸口的、湿冷沉重的东西——像是浸透的棉絮,又像是凝固的水泥——吐出来,但无论如何也没成功。   迪克的手稳而有力地拍着他的后背,温暖的湿毛巾被盖在他脸上,随后,艾利克斯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19章 第 19 章:帮手   等艾利克斯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只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也沉重得不像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感觉四肢逐渐恢复知觉。   “……让他躺着,先不要移动他。”好像是黑斯廷斯医生在说话,那道声音仿佛隔了一层水幕才传入他的耳朵,“艾利克斯,艾利……能听见我说话吗?听见的话,你可以眨眨眼睛。”   艾利克斯用力掀了下眼皮,随着这个动作,他浑身的力气终于回来了。   耳边是迪克松了口气的声音:“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医生见状也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他摸了摸艾利克斯的额头,又掀开他的眼皮仔细检查了一番,说道:“没事了,刚刚应该只是情绪太过激动引起的晕厥。艾利克斯,你这两天是不是都没好好休息?”   迪克在一边无奈地说道:“何止没好好休息,我怀疑他根本没睡觉!今天回去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了。”   艾利克斯勉强点了点头:“谢谢,我会的。”   “有其他不舒服的感觉吗?”黑斯廷斯医生问道,“如果有的话,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艾利克斯总觉得他这话意有所指。   他沉默地摇了摇头,看向四周。   他们现在还在警局。   艾利克斯坐直身体,突然回想起在昏迷之前看到的一幕,目光有些紧张地在周围逡巡。   他们正在警局大厅里,他正躺在不知哪个可怜的卷王警员腾出来的一张折叠床上。周围不断有一两个皱着眉头、愁眉苦脸的警员走来走去,不过大部分工位都空着——这会儿正是巡逻的时间。   看墙上的钟表,显示时间仅仅只过去了二十分钟,他勉强松了口气,目光移向迪克的办公桌。   当他集中注意力看向迪克的抽屉时,之前总是无意间触发的能力居然被他自然而然地用了出来。   周围的人在一瞬间变成不重要的线条,一个泛着奇异光线的物体静静躺在第二个抽屉里。   “身边有个医生还是挺不错的,对吧?”黑斯廷斯医生笑着打断了艾利克斯的沉思,说道,“艾利克斯,我知道这会儿你恐怕不想谈论这个问题,但儿童福利组织的人马上就要来把你接走……所以我还是想问问你,以后要不要和我一起生活?安德鲁是我的好朋友,我保证会把你当作自己的亲生孩子来看待,抚养你长大,送你去读大学……支持你做所有你想做的事。”   再次听见安德鲁的名字,艾利克斯的脑袋又不受控制地开始抽痛起来。他面色苍白地对着黑斯廷斯医生点了点头:“谢谢你,黑斯廷斯医生。你能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吗?”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笑着回答:“当然,别担心,艾利克斯,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迪克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语言是无法打动艾利克斯的。这个孩子有自己的想法,不会被人三言两语轻易说动。   按照他对艾利克斯的了解,这位脸上就差明晃晃写着“可疑”二字的黑斯廷斯医生绝对不是艾利克斯的首选……但也不能排除艾利克斯为了获得线索,主动跳进火坑的可能性。   没关系,夜翼会帮他打消这个念头的。迪克暗自下定决心。   “我会好好考虑的。现在时间不早了,黑斯廷斯医生,我想继续在这里呆一会儿,再陪陪瑞贝卡……也许等会儿就能听到奥罗拉的消息也说不定。不如您先回去吧?”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脸上的笑容不变:“当然……真的不需要我在这里陪你吗,艾利?”   “有我在这里,”迪克说道,“我记得你说过你是请假出来的,今晚还有场手术要做,黑斯廷斯医生,你去忙你的吧。”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笑着看了迪克一眼,也没有再多犹豫,转身离开了警局。   艾利克斯盯着黑斯廷斯医生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然后拉了拉迪克的袖子,低声问道:“你能想办法把这里的警员清空吗?……跟他们说这里有炸弹怎么样?”   迪克:“!!?……你……艾利克斯,你真的还好吗?”说完他伸手就要去摸艾利克斯的额头。   结果被艾利克斯一巴掌拍开。“或者你可以帮我去问问你们局长……你还记得我说过,我在内森·托雷斯的手里塞了一张属于乔伊·马尼科姆的名牌吗?但我看过的报道里,没有任何一个提到了这件事。”   迪克无奈地扶着他站起来:“我先带你回家,还是说你真的想留在这里?剩下的事交给我,名牌的事情我会搞清楚的。”   这件事他当然早就想到了,并且第一时间去询问了宣布内森·托雷斯死亡的医生。然而医生却说他并没有在内森·托雷斯手中看见过什么名牌。   他相信艾利克斯不会胡说八道,那只可能是在他离开医院又再次返回的过程中,有人做了什么。   艾利克斯:“……好吧,我累了,迪克,你背我回去吧。”   迪克:“……”妈呀,更奇怪了!   但他还是伸出手,作势要把艾利克斯抱起来。   艾利克斯趁机趴在迪克耳边悄声说道:“有人往你抽屉里塞了东西。”   迪克心里一紧,面上神色分毫未动。   艾利克斯冲着他轻轻点了点头,“我去搞定那东西,你负责吸引注意力。”   迪克直起身,有些无奈地拍了拍艾利克斯的肩膀,大声说道:“知道了,我现在去帮你问。你给我躺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会儿,不许乱跑,听见了吗?”   说完他立刻转身,走向局长拉尔夫·汉森的办公室。   不一会儿,办公室里传来迪克的大嗓门:“你凭什么收回我的搜查令?!那是我好不容易才抓到的犯罪嫌疑人!”   拉尔夫·汉森不耐烦的声音透过薄薄的门板传出来:“注意你的态度,格雷森警官。这个案件已经不是你的了,你没有插手的资格。马里诺家族的事情,现在有专门的调查小组。”   迪克的声音更大了,恨不得嚷嚷得全世界都听见:“是我先抓到的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马里诺家族的那点勾当!拉尔夫·汉森,你别说你不知道乔伊·马尼科姆干的那些好事,你和他没有任何区别!”   这下,还留在办公室里的警员们目光全都集中在了那扇薄薄的门板上。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拉尔夫·汉森气急败坏地吼道:“闭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这是诬蔑!毫无证据的诽谤!”   “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里很清楚!”   “……你被停职了,格雷森!因为你散布谣言,不敬长官!现在,交出警徽和配枪,滚回家去反省!”   迪克站在局长办公室里,盯着涨红了一张脸的拉尔夫·汉森,脑海里浮现的是这家伙出现在马里诺家族高层举办的宴会中,和那群黑邦成员谈笑风生的脸。   布港警局烂成这样,这家伙功不可没。   他冷笑一声。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一拳砸在拉尔夫·汉森脸上:“这一拳——多谢你给我假期,局长先生。”   拉尔夫·汉森没料到迪克居然敢在警局里对他动手,一时不差被他大力一拳重重砸在鼻梁上,整个人连人带椅子直接翻了过去,条件反射地尖叫了一声。   局长办公室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动静和汉森局长痛苦的呻||吟声。外面的公共办公区域里,所有人都彻底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恨不得把耳朵竖起来听。   艾利克斯趁机悄悄打开迪克的抽屉。   在看清抽屉里放的那一包物品之后,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飞快拿起那袋外包装像是一盒茶叶的东西,藏进了衣服里。   做完这一切,他环视四周,目光锁定在刚刚鬼鬼祟祟往迪克抽屉里放东西的那个警员身上。   集中注意力,视线轻而易举拉近,这次他看清了对方身上的名牌:斯考特·贝利。   一个普通的名字,外加一张普通的脸,他看起来像个彻头彻尾的老实人,在警局里完全不引人注目。此时他也被办公室里传来的动静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完全没看见艾利克斯的动作。   迪克像一头愤怒的豹子一样从办公室里冲了出来,局长办公室那张可怜的木门被他摔得啪嗒作响。   拉尔夫·汉森捂着断了的鼻梁,气急败坏地从他身后探出头来,毫不犹豫地冲着迪克吼道:“你被开除了!滚出警局,你听见了吗?布鲁德海文警局不需要你这样的家伙,我还要起诉你袭警!你死定了,我会让你在监狱里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一辈子!”   说完,他又环视了一周,对着所有看热闹的人大骂道,“看什么?全给我滚去干活!”   艾利克斯盯着那人满脸是血气急败坏的样子,总感觉这场景似曾相识。打断蠢货傻x的鼻梁确实很痛快,迪克干的漂亮!   “哦,是吗?那我等着了。说我袭警?有人看见吗?不是你自己没坐稳摔了一跤吗?”迪克转了转手腕,揪住汉森的领子,居然上去又是一拳。   不过拉尔夫·汉森好歹也是海豹突击队出身,他迅速侧身躲过,反手就冲着迪克的脸颊重重出拳。两人居然就这么你一拳我一脚当着所有警察的面互殴起来!   迪克再次给了他下巴一拳,趁着躲避的空档迅速后退两步,拿出手机找到一张照片在汉森眼前晃了晃。   拉尔夫·汉森在看清楚搂着女人和马里诺家族高层握手,笑得一脸猥琐的主角正是他自己时,一下子僵在原地。   迪克换上一副嘲弄的神色看着他,“你反击了,我们姑且能算是互殴。可惜你甚至不敢掀开窗帘,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间全是赃物的办公室!”   整个警局的空气都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走廊里对峙的两人身上。   几秒钟后,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装作不经意地开始忙碌起来。   就像按下了一个开关,剩下所有人也都跟着动了起来,兀自忙碌起手边的事,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迪克正在和警局局长的对峙。   艾利克斯看见有人一本正经地把咖啡倒在了自己裤子上,有人满脸严肃地拿着一沓白纸满屋子乱转。   良久,他又听见有人轻声感慨了一句:“……真不愧是格雷森。”   “我就说他其实脾气挺冲的吧。”拉里·马丁内斯嘴里发出“嘶嘶”声,用文件挡住脸,完全没发现手里的文件是倒着的。   他牙痛一般愁眉苦脸地继续说道,“结果你们居然都觉得他很好说话!上次他可是直接一脚踢断了罪犯两根肋骨!”   “这下惨了……”另一个同事偷偷盯着迪克的背影念念叨叨,“不过我为什么会觉得迟早得有这一遭?”   迪克装作一脸阴沉地走过来,在得到艾利克斯肯定的眼神后,他拉起艾利克斯,转身就朝警局外面走。   一边走,一边忍不住为自己刚刚精彩的表现点了个赞。   他既出了一口长期被这个该死的墙头草局长压榨的恶气,又开心于自己终于得到了一个短暂的假期——就算没有今天这一出,他也得请个长假了。   接下来的调查得更多依靠“夜翼”,他实在有点兼顾不了警局那些警告顽固老太太、美化社区草坪和驱逐街区流浪猫的琐事。   就在两人沐浴着周围所有人若有若无的注视,路过那个名叫斯考特·贝利的警员时,艾利克斯假装不经意地轻轻撞了对方一下,然后迅速乖巧地道歉。   迪克看见艾利克斯对着他使了个眼色。   迪克:?   熟悉的、无奈的感觉再次袭击了可怜的小警察迪克·格雷森。   迪克立刻就想拉着艾利克斯离开现场,结果艾利克斯的动作比他快,小孩突然一个趔趄,重重撞上了旁边的文件柜。   金属柜体哗啦一声发出脆响,几叠案卷从柜子里滑落下来,纸张像雪花一样飞出来。   这下,原本就在偷偷摸摸看他们的警员们目光一下子又集中了过来。   “搞什么!”那个叫斯考特·贝利的家伙突然被扑簌簌掉下来的纸张糊了一脸,他下意识转身呵斥,却突然感觉口袋一沉。   但他还来不及反应,艾利克斯已“恰好”被飞舞的纸张遮住视线,踉跄一步,手臂无意般用力撞向斯考特肋下。   斯考特吃痛地捂住腰,衣角却被艾利克斯用力一扯,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重重摔倒在地上,姿势十分狼狈。   周围看热闹的警员急忙来扶他,离得最近的拉里·马丁内斯却突然指着地上的东西,大吼一声:   “都别动!——那是什么?”   只见斯考特的口袋旁边,掉出来一大袋茶叶包装的东西,因为斯考特刚刚重重地砸在上面的缘故,那袋“茶叶”的包装开了个口子,里面的白色粉末撒了一地。   珍妮弗·佩顿警监的脸一瞬间沉了下来。   这东西可太熟悉了!今早他们队刚缴获了10公斤这样的新型毒品,它正是前段时间造成至少10名码头工人死亡的罪魁祸首!   警局也正是今天才知道,这东西一直以来都伪装成茶叶的样子在市面上流通。按照迪克的线人提供的线索,他们目前还需要继续追查已经死亡的内森·托雷斯手中的那批货。   “斯考特·贝利!你能解释一下你从哪里拿到的这东西吗?”   斯考特看着地上那个眼熟的包装,顿时大惊失色。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所有人的目光钉死在那袋“茶叶”上。   “斯考特,你从哪里拿到的这东西?你疯了吗?”迪克厉声质问。   他脸色铁青地瞪了一眼擅自行动的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耸了耸肩,对着迪克比出口型:“我可没说行动前要和你商量。”   迪克磨了磨后槽牙,感觉手掌发痒。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低声说道:“不可能吧,斯考特怎么会……”   但斯考特的慌乱暴露了他。面对周围所有人质疑的眼神,他胡乱挥着手后退几步,结结巴巴地试图摆脱嫌疑:“不……不是,这不是我的……这明明是……”   他慌乱地在人群中寻找迪克的身影。   但此话一出,连拉里·马丁内斯看他的眼神也变了。   珍妮弗·佩顿上前一把揪住他:“狡辩的话留到审讯室说吧。”   她抬头隐晦地看了一眼迪克和艾利克斯,毫不犹豫地揪着人准备离开办公室。   恰在此时,刚给鼻子上完药的拉尔夫·汉森也已经回来了。他看见被佩顿警监控制住的斯考特和地上那袋眼熟的东西,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斯考特。   在看见两人的眼神交流之后,迪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的脸色也立刻阴沉了下来。   原来这里面还有局长的事。   在一片兵荒马乱中,艾利克斯突然凑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觉得……他们只打算在你办公室里陷害你吗?”   迪克忍不住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咬牙切齿,“放心吧,我也不是没有帮手。”   ————————   宝贝们,明早先不更,因为明天要上夹子,俺想要个好看一点儿的名次[苍蝇搓手手.jpg]   后天开始恢复日更,更新时间是早上6:00,没写完一定会挂请假条,爱你们哦[亲亲][亲亲][亲亲] 第20章 第 20 章:临时监护人   他们在警局里好一番折腾,期间迪克不知给谁打了个电话,然后又和佩顿警监与拉里交换了一个眼神。   接着,被开除的前警察·现无业游民·迪克果断拉着艾利克斯离开了警局。   迪克知道,拉里·马丁内斯和珍妮弗·佩顿警监和马尼科姆那种家伙不一样,案子交到他们手上,他至少不用担心罪犯被随意放走。   珍妮弗·佩顿还是夜翼的合作对象,这位刚直不阿的女警监曾经数次因为和汉森局长意见不合而遭到训斥,但她依旧我行我素。他们是警局里真正干事的人。   他只需要过一会儿以夜翼的身份前去和他们交流一番便好。   今天的重点并不在那个斯考特身上,他得把调查方向转移到警局局长汉森那里。   艾利克斯一言不发地跟着迪克离开。   迪克租住的公寓在布鲁德海文东区一栋老楼的四层。楼道里弥漫着老旧地毯和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他们沿着黑漆漆的楼道往上爬,迪克侧身躲开楼梯间里滴落的不知名液体,回头去看沉默跟在他身后的小孩:“真的不用我背你吗?”   “……不用,我很好。”艾利克斯说道。   其实他俩从警局离开后,艾利克斯便提出先暂时借住在西尔沙太太家,死活不愿意跟着迪克或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医生中的任何一个人走。但迪克找了好几个理由来说服艾利克斯先跟他一起住,甚至用上了夜翼无往不利的狗狗眼。   艾利克斯:“……”   不会卖萌的黑斯廷斯医生显然落了下风,并且他本人还不知道这件事。   艾利克斯盯着迪克期待的眼神,反正……就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下来。   黑斯廷斯医生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第一局已经输给了迪克。   “咳,我知道这里条件很一般,离你学校也远。但我已经在看新公寓了,正好这段时间你和学校请了假,我们只用在这里勉强住几天就好。”   “等你准备回去上课的时候,我们就能搬到新公寓里了!”迪克开心地开始介绍他关于未来的计划,“明天你要跟我一起去看房子吗?目前我看中了两套,都挺不错的……或者你还想住回原来的社区?我们也可以在那附近找找房子。”   按照法律规定,内森·托雷斯和瑞贝卡·托雷斯的财产都是可以由艾利克斯继承的。但法院以艾利克斯未成年、暂时没有被指定法定监护人、并且房子还需要警方继续搜查为由,扣押了那套房产。   艾利克斯猜测,那套房子他大约是拿不回来了,警方的搜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他们完全可以以调查为理由无限期地扣下那套房子。   但这恰好也证实了他的猜想——内森·托雷斯和瑞贝卡的死亡都另有隐情。   恐怕正是内森当初和瓦妮莎一起藏起来的“货”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显然有人想要得到这批“货”,并且还通过警局光明正大地拿到了房子。他们一定是怀疑内森把东西藏在了房子里。   他想到了一直被他藏在口袋夹层里的那把钥匙和内森书房的天花板。   该死的内森·托雷斯!都是因为他,瑞贝卡才会……   瑞贝卡死前的视频和奥罗拉的笑脸再度浮现在他眼前,让他心口一阵阵发疼。他很清楚,瑞贝卡很爱奥罗拉,即使她自己想跳海自杀,也绝不会带着奥罗拉一起!除非她疯了!   他一定会找到真正的、谋杀瑞贝卡的凶手,内森背后的那群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但他随即又有些泄气:   他准备出拳,却依旧不知道究竟该将拳头挥到谁的脸上。背后藏着的,究竟会是谁?   之前在警局那阵短暂的晕眩像是幻觉一样,现在已经消失不见了。艾利克斯感觉自己的状态很好,浑身上下充满力量,很想出去跟随便什么人打一架。   “住那边离你工作的地方很远。”艾利克斯说道,“……算了,你没工作,随便住哪里都好,你可以不用考虑我。”   他心想,这家伙当初总去他们家附近巡逻,还说是因为住在那附近只是顺路去看看而已,果然是骗他的……迪克住的地方离托雷斯家隔了起码半个小时车程。   所以他再次确定了格雷森警官和“朱迪警官”没多少区别。   听见失业这个词的迪克苦着脸:“嘿,失业只是暂时的!你得相信阳光开朗又自信的朱迪警官!给我一根胡萝卜,我就能重新振作起来!”   艾利克斯:“……”   他条件反射地翻了个白眼,开启斗嘴模式:“哦,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街上贴罚单?”   话一出口,他忍不住怔了怔。看着前面迪克的背影,艾利克斯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安德鲁的背影。   见艾利克斯没有跟上来,迪克扭头担心地看他:“怎么了?”   艾利克斯沉默了一下,低着头继续顺着楼梯往上爬:“没事。”   这个同情心泛滥的家伙真准备给他当爸爸了吗?想得美。   这家伙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一天到晚想去帮超级英雄,哪有多余的闲工夫来管他?   哼。   迪克用钥匙打开门,侧身让艾利克斯先进去,又从兜里掏出一把新钥匙,塞进艾利克斯手里,“钥匙带好,最近我也会比较忙,可能不会一直在家。”   艾利克斯攥着那把钥匙,有些不自在,“你要去帮夜翼……算了,我不问了,不关我的事。”   迪克:“……被你说中了,不过不用担心,只是一些小事。”   “我才没担心。”   公寓很小,一眼望得到头。一间兼作客厅和工作间的开间;尽头的房门关着,看得出来是迪克的卧室;一个狭小的厨房,还有一个小小的卫生间。谈不上整洁,但也算不上特别乱。几件运动外套搭在椅背上,几本刑事案例书、法律条文和吃了一半的外卖餐盒散落在茶几上;墙上贴着一张泛旧的飞翔的格雷森马戏团海报,是这里最有人情味的装饰。窗户对着防火梯,窗帘半拉着。   艾利克斯下意识盯着桌上那几本书看,果不其然在上面发现了有关孤儿收养的相关条款。   “这就是你的……窝?”艾利克斯眼眶有点发热。但是为了避免在“朱迪警官”面前出丑,他选择环顾四周,努力转移注意力。   “家,艾利克斯,这叫家。”迪克把自己那把钥匙扔在进门的小矮柜上,钥匙和柜子接触,发出哐当一声响,“以后我们还会有一个新的家!”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在那些法律条文上,旁边还放着一大摞申请材料。   迪克在为他申请加入这个“家”。   他低下头,掩饰住微微泛红的眼眶。迪克也颇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两人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   “砰——”   隔壁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炸开节奏感十足的R&B,把艾利克斯吓了一跳。老旧的公寓完全不隔音,艾利克斯瞬间听见楼上楼下传来一大批含妈量极高的邻里间亲密互动。   迪克低头看了看表,晚上九点。他咧了咧嘴,拎起墙角的棒球棍用力敲了敲墙。隔壁音响挑衅般调得更大声了,还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迪克大吼一声,“闭上你们的臭嘴!需要我再用胶带帮你们一把吗?”   听见迪克的声音,隔壁骂骂咧咧的声音迅速消失不见,音乐也十分自觉地小了几十分贝。   艾利克斯盯着迪克沙包大的拳头和那个裂了缝的实木棒球棍:“……”   迪克尴尬地收回手,语气温和:“……嗯,我会记得在考虑新住宿的时候,把隔壁邻居这一关键因素加入考量。”   他随手把沙发上的脏衣服一股脑全塞进洗衣机,又把桌子上那堆书胡乱堆在一起,腾出一点可怜的空位置,“随便坐……哦,冰箱里可能还有牛奶,我给你拿。你饿不饿?”   他随手按了洗衣机的开关,那台老掉牙的洗衣机像疯了一样开始跳舞,发出duang duang duang的可怕动静,于是这次轮到隔壁开始敲墙了。   迪克讪笑着拔掉了洗衣机的插头。   “我还是去给你拿吃的吧……”   “……谢谢。”艾利克斯没有动。   他站在屋子中央,仍旧像一只误入陌生领地的狼崽,四处张望着。他能感觉到迪克大约和他一样感到有些不自在……太奇怪了,就好像他突然又有了一个家一样。   “你现在就要出去?”他问道,目光落在迪克还未来得及换下的警服上。   夜翼找他找得这么着急吗?   “嗯,我去买点儿生活必备品。有什么想吃的吗?或者有其他要买的东西可以告诉我。别和我客气。”迪克笑眯眯地摸了摸艾利克斯的头发,“你待在这里,锁好门,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尤其是那位黑斯廷斯医生。明白吗?”   其实不用迪克说,艾利克斯也很清楚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医生显然有问题。联想到安德鲁的死亡和莫名其妙自杀的瑞贝卡,艾利克斯知道对方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是在故意引起他的注意。   但他心中也隐隐有另一个猜测,黑斯廷斯医生与两人的死亡并没有直接关系,他所做的最多只是……看戏而已。   同时一个明晃晃的诱惑也被摆在了他眼前——接近黑斯廷斯医生,也许可以从他口中得到更多消息。他知道这或许是陷阱,但他好像不得不向前一步,按照对方的要求继续往下走。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主动权并不在他这里。但接近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医生这条几乎可以说是显而易见的道路,成为他的必选项。   所以,他准备过两天就接受黑斯廷斯医生的领养。   艾利克斯有些抱歉地看了一眼迪克,并且已经开始后悔出现在这里。   眼见着迪克要出门,艾利克斯突然喊住了他:“……关于内森·托雷斯的死,你是不是已经有线索了?”   迪克转身离开的背影僵了一下。   “……有一点,但不多。”迪克回答道,“别担心,我会查到真相的。”   “所以你也知道瑞贝卡不是意外死亡。”艾利克斯沉默了一下,又忍不住继续问道,“她没那个勇气杀人。有人跟她说了什么,或许是威胁,或许还有其他的……你查了那天瑞贝卡的通讯情况吗?”   迪克沉默。   三秒钟后:   “……好吧,你别这样看着我,”迪克露出无奈的神色,“她接到了一通未知号码的来电,我查过了,号码的IP归属地在加拿大。”   “我通过电信公司查到了通话时间,就在瑞贝卡和内森待在医院期间。那通电话结束后没多久,瑞贝卡就离开了医院,而你刚好闯了进去。”   加拿大?   艾利克斯突然想起安德鲁曾经工作过的蒙特利尔市,以及瑞贝卡总爱在超市买加拿大枫糖浆的习惯。这个无关的细节像一根刺,有些突兀地扎进他混乱的思绪里。   加了枫糖浆的华夫饼是奥罗拉的最爱,小姑娘那天早上就是因为多吃了巧克力和一大块瑞贝卡做的华夫饼而牙疼。   他的视线模糊了一下,随即又冷静地点了点头:“……有人教唆或者威胁瑞贝卡对内森下药,又要求她跳海。我得找到真正的罪魁祸首,还得搞清楚究竟是什么让她接受了威胁。”   迪克:“是我去查,不是你。”   “还有其他线索吗?”艾利克斯目光灼灼地盯着迪克不放。   迪克在那双蓝眼睛的注视下,再次败下阵来,“好吧……你别这样看着我,艾利。瑞贝卡是通过医院的一条紧急通道离开的,那里可不容易被非工作人员发现。我猜有人一直在给她下达命令。”   他没说的是,当时恰好有个户外主播在医院附近录制节目,其中有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拍到了瑞贝卡的样子。当时她双目无神,口中念念有词。通过口型比对,能勉强识别出“杀死他”、“离开”这样的字眼。很有可能是某种洗脑的手段,不是那种低端的手法,而是可以在关键时刻控制某个人行动的那种。   艾利克斯追问道:“她被人控制了?你觉得有这个可能吗?”不然到底该怎么解释瑞贝卡莫名其妙的变化。   迪克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目光扫过艾利克斯紧攥的拳头——那上面还留着小孩之前打架留下的旧疤——又移回少年执拗的眼睛上。   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深切体会到了一种恐惧:是和蝙蝠侠知道他独自一人离开庄园,准备去找托尼·祖科时一样的恐惧。   艾利克斯想要亲手报仇。   迪克张了张嘴,最后说道:“这就是我不想让你参与进来的原因。听着,艾利克斯,我知道你聪明有想法,你能做到很多你想做的事,但这件事你不能参与。我保证会调查清楚真相,让真正的凶手接受审判。”   艾利克斯平静地点了点头,手指用力碾着衣角,却没再继续追问。   他换了个话题:“你申请过重新调查内森,但警局否认了这些疑点对吧?他们要求立刻结案,尽快消除这件事带来的负面影响。”   “警局不愿意被记者继续深挖下去,扯出他们和黑邦的种种关联,所以他们在把民众的注意力往家庭暴力上引,弱化矛盾,转移视线,政客常用的手段,我猜那个最近因为被泄露的‘贿赂名单’而落马的官员是拉尔夫·汉森的政敌。”他头头是道的分析道。   “……是的。”迪克说道,“你说得很对。”   因此他有些不太确定局长拉尔夫·汉森在这件事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是看清形势之后的顺势而为,还是找到了新的合作方,又或者他也是执棋者之一?   “真相是什么其实不重要,对吧。警局、记者,所有人都在撒谎!”艾利克斯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正义也不重要,没人在乎究竟是谁该为瑞贝卡的死亡负责!更没人在意……我妹妹奥罗拉就这么死掉了!”   一种可怕的恐慌涌上心头,艾利克斯突然意识到,现在终于只剩他一个人了。爸爸妈妈,奥罗拉,他们全都离他而去。他想保护的人通通都死掉了。   像是终于来到了安全的环境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件事一样,艾利克斯的大脑出现了片刻空白。   再次张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她就这么死了,瑞贝卡……奥罗拉,她……她很难活下来对吧,你很清楚这件事,她只是个小孩子,她该怎么从海里爬上岸?可是就连马尼科姆那个家伙也死了。”   “是的。”迪克开始感到有些喘不过气。   艾利克斯张了张嘴,一直憋在心里的话,顺理成章地在这个只有“兔子警官”的安全环境里说出来:   “那我该找谁报仇呢?”   艾利克斯看向左手,被他强行压下的情绪再次反扑。   他始终紧紧攥着那张从证物科取回来的全家福,照片上,瑞贝卡笑得得体,安德鲁显得那么温和。而他正咧开嘴,搂着麦克白的脖子,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王子。   他送给奥罗拉的挂坠现在被他戴在脖子上,冷冰冰的链条像枷锁一般,在他的幻觉中骤然收紧。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再度袭来。   “她……她是我妈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在看见那张照片的第一眼就有所怀疑的迪克,心猛地一颤。   “艾利……”   这些天一直没有流下来的眼泪,就这么突然地从艾利克斯的眼眶里掉了下来,一颗又一颗,很快就把他整张脸变得湿乎乎的。   眼泪全都滴在了那张全家福上,模糊了瑞贝卡和安德鲁的面容。   迪克手忙脚乱地凑上来,伸手抽了几张纸巾给艾利克斯擦掉眼泪:“……我一定会揪出真正的凶手。别哭,还有我在。没事,哭出来是好事……”   他笨拙地把艾利克斯搂进怀里,像他小时候妈妈安慰他一样,轻轻拍着艾利克斯的后背。他真切地感受到,这个会哭的孩子,其实不过才12岁而已。   他失去了父母,妹妹奥罗拉依旧杳无音讯……大概率已经不在人世。这个世界上与他血脉相连的人都已经消失不见,这种孤独感他曾经深有体会,就像被整个世界彻底遗弃了一样。   是布鲁斯和阿弗让他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新的连接。现在,他愿意成为艾利克斯在这个世界上的新锚点。   想到这里,他用力抱紧了怀里的孩子,“我会照顾你,我会成为你的家人!”   艾利克斯趴在迪克怀里,原本还只是无声流泪,接着啜泣变成哭嚎。   他把自己哭得头脑空白,足足十分钟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   从这天开始,艾利克斯就暂时住在了迪克家里。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医生找上门来好几次,只感觉自己输得莫名其妙,但他却完全没放弃和迪克争夺抚养权的想法。   艾利克斯对此不置一词。   之前的痛哭再也没有出现过。之后的第二天,他在迪克面前就重新恢复了那副成熟稳重、完全不像12岁小孩,但总能在某些地方把迪克气得跳脚的样子。   比如现在。   “……你今天又跑去黑斯廷斯医生家里了?!”迪克恨不得揪住艾利克斯的耳朵,在他耳边不断重复“远离危险”四个字。   但小孩依旧我行我素:“嗯,我去蹭吃蹭喝。喏,你最喜欢的那种口味的麦片。”   迪克:“……虽然我失业了,但我也不是养不起你!”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艾利克斯振振有词,“我还要去遛狗,除草也是一份事业。有机会赚点零花钱也挺好的,总好过我无时无刻不想着去你们那个警察局局长拉尔夫·汉森家里翻箱倒柜。”   迪克噎了一下,因为后者是他最近一直在做的事——他得搞清楚拉尔夫·汉森究竟为什么要指使斯考特·贝利栽赃陷害他。   他只是布鲁德海文一个刚转正的小警员而已。如果只是为了把他弄出警局,拉尔夫·汉森根本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只需要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他开掉,甚至不给他转正机会也是完全合理的。   唯一的理由是,之前拉尔夫·汉森压根没注意到他这个在布鲁德海文警局里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但在他带着艾利克斯去警局确认瑞贝卡身份的那段时间里,有什么人要求拉尔夫·汉森找个机会把他踢出警局,顺便还要让他背上一口贩毒的黑锅。   他总觉得想害他的幕后黑手就是那个看起来一脸纯善,实际上肚子里没憋好屁的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医生。   好吧,他承认他在没找到证据的情况下主观臆断了。   “那也不是你去靠近危险人物的理由!”迪克说道,“你要是这么闲,明天就给我去上学!”   艾利克斯点了点头,歪头冲着迪克乖巧地笑了一下:“你说得对,我正有此意。”说完,他从书包里抽出一张报名表,递给了迪克:“作为……昨天开始儿童福利组织指定给我的临时监护人,帮我签个名吧。一周后我要去纽约。”   迪克低下头,看清了那张申请表的名称——   青少年创新科技节。   迪克愤怒的眼神立刻软了下来,他嘴里忍不住发出“awwww艾利你真棒”的感叹,眼里全是开心和骄傲。   然后他就看清了那张申请表头顶上过分醒目、花里胡哨的logo,表格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斯塔克工业与莱克斯集团联合承办。   那两个商标上字母张扬的弧度和那两家公司的主人的德行简直一模一样。   ————————   昨天给俺激动坏了呜呜,谢谢宝宝们!爱你们[亲亲][亲亲][狗头叼玫瑰] 第21章 第 21 章:家庭教师   迪克最后还是犹豫着给艾利克斯签了报名表。   ……犹豫主要是因为艾利克斯最近似乎对莱克斯·卢瑟的各种采访很感兴趣,就连吃早饭的时候也在听卢瑟对于超人的点评,这让同样坐在饭桌旁的迪克实在是尴尬到疯狂扭动,欲言又止,白眼狂翻。   所以他强烈要求陪艾利克斯一起去纽约。   最重要的是,他作为爸爸当然要见证艾利克斯成长过程中的辉煌时刻!他现在已经忍不住摩拳擦掌地想参与一下艾利克斯的创新项目了!   不过阿弗寄过来的育儿书籍里面表示,过度参与青春期孩子的生活不是件好事,反而是一种不信任的表现。他应该留给艾利克斯充足的、自由发挥的空间,等到孩子遇上困难的时候再及时提供帮助。   迪克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艾利克斯,脑海中浮现的是艾利克斯被难倒在某一个专业问题上,而他像救世主一样及时出现,得到了艾利克斯崇拜的眼神。   哈哈哈哈。   艾利克斯:“……怎么了?你又想吃麦片了?我去给你买。”   迪克感觉这个对话有点怪怪的,但他没太在意:“……没。艾利,我只是想说,我一直都在,需要帮助的时候可以随时找我!”   “哦。”艾利克斯顿了顿,目光移向别处,“……谢、谢谢。”   别看我,我肯定不会叫你爸爸的!少期待了!   不过比赛时间是在一周以后,他还有充分的时间思考莱克斯·卢瑟在采访中的只言片语所透露出的个人偏好……他一定要把最高奖项拿到手!   从主办方的个人喜好入手应该会让他离那个南极游学加50万的大奖更进一步,莱克斯·卢瑟和斯塔克果然很大方。   但从他目前接收到的信息来看,除非他把超人绑着蝴蝶结送到卢瑟床上去,否则那位大资本家绝不会看他一眼。   啧。   还得从斯塔克入手吗?但托尼·斯塔克的个人采访他实在有点听不下去。   艾利克斯有些苦恼地皱起了眉头。   校长贝克曼当然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并直接把电话打到了迪克手机上。两人在早餐时间莫名其妙寒暄了半个多小时,也不知道都在聊些啥,看得艾利克斯一脸问号。   然后,他就发现迪克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满脸紧张如临大敌,到最后脊背放松疑似背景里都莫名其妙飘起了小花花。   挂断电话的时候,迪克已经喝多了似的开始疯狂发推特炫儿子了。   艾利克斯:……   他眼睁睁看着迪克那些“可怕”的动态下面立刻出现的一连串点赞,尴尬到恨不得用脚趾在地板上抠出一个夜翼。   最恐怖的是,迪克居然还想把那些评价一条一条地念给他听!   念完还不算,他还被迪克搂着肩膀,强行认识了“aunt Barbara”、“grandpa Alfred”和“用不着多理会的另一个‘grandpa’知名不具”等一系列未来家人。   家人?艾利克斯心里生起一种古怪的、暖乎乎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感觉,心脏难受得像是被猫抓了一把。他下意识想躲开迪克,结果却又被他一把拉住——   迪克接着又为他介绍了他的一大堆在他的动态下点赞的朋友,并且说以后一定会带他一个个认识:什么来自大都会的小记者、海滨城的退役飞行员、中心城法证科的警察同行、卢浮宫工作人员兼古董店老板娘和星城首富奥利弗·奎恩(?)。   且不论后者是怎么插进来的,艾利克斯看着一连串来自天南海北的点赞,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看向迪克的眼神变了。他头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警察的身份好像有点不一般……如果这家伙真的只是个布鲁德海文的小警察,那他的交际圈也太奇怪了点儿吧!   迪克看着艾利克斯疑惑又控诉的眼神,抓了抓头发,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好吧,我承认我的朋友圈有点超纲而且我很受欢迎……这主要得怪我养父。”   “……养父?”   “布鲁斯·韦恩,听说过吧?哥谭的那个阔佬。”迪克笑嘻嘻地搂着艾利克斯,一副“我终于吓到你了,真有趣”的样子,“他把我从街上捡回家了,偶尔会带我见些奇奇怪怪的大人物。后来我离家出走,他停了我的信用卡——故事完。”   艾利克斯:“……??!!!”这么重要的消息,我怎么不知道?不……你警局里的同事看起来也完全不知道啊,不然你们局长怎么敢开除你?   但是你的故事听起来更奇怪了好不好?!你知不知道这么说会让我产生一些不太好的联想?!   尤其是阔佬、大人物、小男孩和离家出走放在同一个句子里!!   看见艾利克斯的眼神逐渐诡异起来,迪克急忙摆摆手解释道,“布鲁斯是个好人,只不过我的理想和他一直以来的想法不太一样。他……有时侯控制欲强了点儿,所以我们两个……吵了一架,还差点打起来,然后就闹掰了而已。”   说完这话,迪克沉默了一下。他没想到他会如此心平气和地谈起那场算得上决裂的离家出走。   “当爸爸”这件事是有什么诅咒吗?   “怎么说呢?有时候家人是这样的,我改变不了他,他也改变不了我。”迪克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所以最终的结果就是暂时分道扬镳……”   想了想,他又十分感慨地加上了一句,“我想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和的好吧,不过这话你可千万别告诉他。”   说完他忍不住笑起来。   艾利克斯沉默了一下,想起来他小时候也曾因为“蝙蝠侠最棒还是超人最棒”这个话题而和安德鲁争论了整整三天的回忆。   当时他气鼓鼓的,连续一周都不理安德鲁,就因为安德鲁坚持蝙蝠侠打不过超人。   虽然最后他们谁都没能说服彼此,但是一周后,他们还是莫名其妙地和好了。   迪克这家伙……一时气急而离家出走好像也不是很奇怪,是这家伙能做出来的事。一言不合就横冲直撞地莽过去,把自己不耐烦的人和事远远抛在身后,自己大踏步向前,越走越远。   他已经不想问两人闹掰的具体原因和迪克那个神秘的个人理想了。   现在他只感觉自己任重而道远。   怪不得迪克这家伙像是一点儿都没意识到养孩子究竟是一件多么花钱的事一样,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说要养他!感情这个混蛋对金钱根本没概念!   艾利克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默默掏出一张支票,塞进了迪克手里。   迪克:“……?”   艾利克斯:“你帮我保管吧,我怕我弄丢了。这是内森·托雷斯的保险赔偿。”   “咦?我今天还准备去办这件事……”   “昨天我就办好了,新来的那个负责我的社工人还不错。”   之前那个据说会和内森·托雷斯同流合污的家伙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再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慈祥和蔼的中年女性。   在他说要领取那笔保险金的时候,对方十分痛快地就给他办理了相关手续,钱也很快打到了账户上。   他感到有点不可思议,但他查了账户,并且反复确认了好几次,里面确实有钱。   “……我突然觉得我好像有点没用。”迪克默默把支票收起来,“放在你卧室那个带锁的床头柜里,钥匙已经给过你了。”   “……哦。”   沉默了一会,艾利克斯背起他那个依旧挂着安德鲁送他的筷子腿蝙蝠侠玩偶,并且明显超载的大书包,站起了身。   “我走了。晚餐时候再回来。”   “……你要去哪?不会又是黑斯廷斯家吧?!不许去!”   “……我去弗莱迪·汉森家打游戏,你要是想找我,就去你前上司家里。”艾利克斯回头冲着迪克笑得一脸乖巧,“拉尔夫叔叔人很好,我想他不会计较你打断了他的鼻梁的。”   迪克:“……?”   他在心里敲了一万个问号,完全想不通艾利克斯到底是什么时候和拉尔夫·汉森熟悉起来的,他居然还亲切地称呼对方为拉尔夫叔叔?!   艾利克斯打开门,左脚迈出门后,又向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退回来问道:“你觉得……超人和蝙蝠侠究竟谁更厉害?”   迪克:“……嗯……超人吧?”   艾利克斯:……   绝交。   **   其实艾利克斯也说不清楚,他为什么总往黑斯廷斯医生那里跑。   是的,刚刚那些话当然是他编出来骗迪克的。他才不是出来打游戏,他是去找黑斯廷斯医生。   尽管他的理智一直在尖叫着黑斯廷斯医生非常危险并且另有所图,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却更吸引他——不仅仅是之前在警局,他看见黑斯廷斯医生和迪克身上闪烁着同样的橙色光芒,更因为在黑斯廷斯医生面前,他用不着伪装自己冷酷愤怒的一面。   他已经相当平静地接受了瑞贝卡的死亡,甚至开始接受安德鲁的死亡,那些死亡变成了他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一直在疯狂地蔓延,令他无时无刻不想宣泄出来。但他并不想在迪克面前表现出来。   一切早有预兆,只是他迟迟不愿意相信而已,现在他该接受事实了。   他不能再继续感情用事,所有悲伤和痛苦都必须先埋葬起来,因为那些情绪对他要做的事毫无帮助。理智才能让他找到真相,让应当承担责任的人付出代价。   好在,他和安德鲁一样信奉长期主义,就算一时半会报不了仇也没关系,他会慢慢成长,耐心等待,像沉默着的不起眼的士兵。总有一天他会找到真相。   去黑斯廷斯医生家时,他总要路过托雷斯家那栋熟悉的房子。   艾利克斯目不斜视地经过那里,无视掉进进出出的警察和门口拉上的警戒线,门口曾经他精心整理的草坪如今已经被人踩得坑坑洼洼,瑞贝卡打理过的矮冬青死了一大片。   再往前走,西尔莎太太家的土豆和沙拉冲着他热情地摇尾巴。艾利克斯摸了摸狗头,乖巧地接过西尔莎太太递给他的糖果,道了声谢。   斜对面就是黑斯廷斯医生家,艾利克斯慢吞吞地走过去,按响了门铃。   在艾利克斯眼中,黑斯廷斯医生是个很有趣的人。那家伙看他的眼神里始终没有过怜悯,只有评估和一种……奇怪的期待?   并且在相处了几天之后,黑斯廷斯医生看他的目光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欣赏。   这反而让艾利克斯感到一种扭曲的安心:至少在这里,他被视为一个有能力、有用途的人,而非仅仅需要被保护的累赘。   和危险的人物呆在一起,总好过以后因为他的原因给迪克带来危险。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大约也看穿了艾利克斯的念头,但他只是微笑着摇摇头,并没有揭穿艾利克斯的小心思,反而开始每天花大量时间教艾利克斯一些不知道他会不会用得上的知识。   天文、地理、人文历史、科技……黑斯廷斯医生莫名其妙就成了艾利克斯的私人家教,两人之间的关系微妙地开始亲近起来。   艾利克斯也没问,他知道现在就算他问出口,也只会得到敷衍和谎言。他太弱小了,弱小到只能听从安排。但索性知识总是有用的,他决定暂时做一块安静的海绵,吸干黑斯廷斯医生提供的养分。   于是他毫不客气地使用着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医生的书房和健身房,更没有对黑斯廷斯医生的散打技巧和“防身术”提出太多质疑。   他知道迪克对此十分有异议,但他那位好心的临时监护人还是没能成功拗过他。某天晚上,夜翼也来帮忙劝说,让他离莫名其妙的医生远一点,但艾利克斯的决定是:   你说的对,但我不打算照做。   健身房里,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医生又一次十分迅速地将艾利克斯放倒在地上,毫不留情地给了他重重一击。他的身手完全不像个普通医生,反而像个身经百战的战士。   艾利克斯躺在地上,腹部的抽痛让他短暂地蜷缩起身体,差点没忍住痛呼出声。   但很快,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压过了身体上的疼痛——这是切实的进步,他今天在黑斯廷斯医生手里走过了十招,甚至还打中了黑斯廷斯医生的下巴!比起当初一招就被撂倒进步了太多!   黑斯廷斯医生脸不红气不喘,甚至完全没出汗,他微笑着向躺在地上的男孩伸出手。   艾利克斯没有拒绝,顺着他的力道慢慢站起身。   或许我天生就该学这些,他想。在迪克那里,我是需要被麦片和安慰保护的孩子;在这里,我是可以被反复锤炼的武器。   “刚刚那招怎么回事?”他喘着气问道。   “使用巧劲的小技巧罢了,明天我教你……”   “不可以今天就教给我吗?”   “艾利克斯,有点耐心,我可不想看见你因为过于急切地练习而废掉自己的身体。”   艾利克斯只好遗憾地啧了一声。   “……你真的没什么想问我的吗?”帕特里克突然问道。   艾利克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脸上立刻换了一副乖巧的表情,“请问您是指什么?您的下巴上为什么青了一块吗?”   “……小混蛋。”帕特里克·黑斯廷斯说道,“在我面前牙尖嘴利没有任何好处。”   “那么,除了刚刚那个问题,我确实没什么想问的。”艾利克斯微笑着说道,“您是一位好老师,我发自内心感激您,并且愿意聆听您的教导。”   黑斯廷斯医生为艾利克斯的明知故问和装聋作哑好笑地摇了摇头,“我教你的这些,早晚有一天你会用上的。你会觉得我太严厉了吗?”   “不会,我能接受。你可以再对我严厉一点。”艾利克斯摇了摇头。   尽管他现在身上还背着负重,手脚也酸软得几乎提不起来,但这种掌握力量的感受让他感到踏实而满足。   寻找真相也好,复仇也罢,一切的前提是他先拥有力量。   “当然,我相信你的潜能不止如此。”帕特里克欣赏地看着艾利克斯,“我会一点一点帮你全部发掘出来。”   艾利克斯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   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些黑斯廷斯医生口中所谓的“防身术”,这些流畅而致命的动作,对他而言并非全然陌生。它们像沉在水底的记忆,黑斯廷斯医生的训练只是搅动水面,让那些本就存在的东西自己浮上来。   这种本就拥有、慢慢强大的感觉,令他十分沉迷。   之前他觉醒的那项能力似乎也在这种锻炼中逐渐变得为他所用,他几乎已经能够控制那种力量。   “不过也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你就不怕自己长不高吗?对了,今天有兴趣体验一场更……沉浸式的课程吗?”黑斯廷斯医生轻轻按住艾利克斯的肩膀,指尖捏了捏小孩最近长出来的肌肉,满意地点了点头,“阿布斯泰戈的技术,能让你的……意识在另一个虚拟世界完全苏醒。在那里,你可以不必收敛。”   艾利克斯想起之前在使用黑斯廷斯医生的书房时,曾瞥见桌面上放着一份印着一个三角形标志的文件。   当时帕特里克自然而然地从他手里抽走了那份文件,解释道:“一些客户的前沿医疗方案,很枯燥,等你学完解剖学和神经科学,我再给你看。”   艾利克斯抬眼直视黑斯廷斯医生:“……也可以杀人吗,医生?你说,如果意识在游戏里杀人,感觉会真实到留下肌肉记忆吗?您试过吗?”   帕特里克突然笑了,那笑容完全不像平时他对外展示出来的那样阳光和爽朗,而是带着一种意味深长。   “聪明的孩子总想跳过故事直接看结尾。”他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兴味,“等你准备好了,自然会知道。”   艾利克斯耸了耸肩,放弃追问。   “游戏就算了,”他拒绝道,“我饿了,我想也许吃饱肚子比看到一个莫名其妙的结局更重要。”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却突然扔给他一把钥匙,“托雷斯家的房子,我买回来了。”   艾利克斯一把接住钥匙,回过身去看帕特里克·黑斯廷斯。   “怎么?你不想要一个属于你自己的地盘吗?”黑斯廷斯医生笑眯眯地看着他,“我保证没有人会去打扰你,包括那个讨厌的小警察。”   艾利克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按照法律规定,这房子本来就该我继承。”   “可惜你交不上税,我可是帮你提前付了好大一笔钱!”黑斯廷斯医生抱怨道,“你以后得还给我!连本带利!”   艾利克斯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已经发现了,这位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医生平时装出来的文质彬彬、温和有礼其实全都是假象。实际上,他私底下是一个性格恶劣、喜欢捉弄人的家伙,嘴里经常没有半句实话。   并且还是个谜语人。   鉴于自己完全打不过对方,艾利克斯放弃了直接上去照着对方的脸狠狠来一拳的想法,选择先薅对方羊毛。   “当然,医生,太感谢您了!但我没钱,先帮我记账吧。”   他毫不客气地转身走进厨房,又掏出一个超大购物袋,直接把冰箱里的牛奶、水果、麦片全都一股脑装了进去,然后扛着大包袱离开了黑斯廷斯家,完全无视了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抽搐的嘴角。   “……你就不能给我留一点吗?”   “抱歉了医生,我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艾利克斯乖巧地笑着,“真的很感谢您愿意照顾我。”   他继续画饼,“作为一个暂时没有拿到监护权的未来监护人,我觉得您真的非常合格。在我做出最终选择的时候,一定会多多考虑您对我的照顾。”   麦克白从屋里冲出来,对着他快乐而赞同地叫了两声,温润的黑色眼睛里全是亲近。艾利克斯摸摸狗头,狗狗转了两圈开始拱着他手里的大包小包,一副很想帮他分担的样子。   黑斯廷斯医生冲着麦克白叫了一声,“过来,麦克白!”   麦克白假装没听见,依旧绕着艾利克斯疯狂打转,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艾利克斯回头去看黑斯廷斯医生,表情无辜,“看来他真的很舍不得我,我带他出去玩一会儿吧。另外,明天您可以多补充一点麦片吗?我要上次那个牌子的。”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 第22章 第 22 章:田螺少年   午夜,霍利港附近某个房顶上。   “这次多谢你了,小芭!”迪克对着耳机说道,“那批药物的成分检查出来了吗?”   上次艾利克斯在警局里说的没错,陷害他的人果然不会只在警察局里动手。对方想让他证据确凿地被抓进监狱,并且再也没机会出来,于是那些Du品也出现在了他的小公寓里。   在他带着艾利克斯回家之前,芭芭拉已经联系了正好在附近的钢骨,帮忙从他房间里带走那些药品,顺便送去哥谭做检测。   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果然很有先见之明——就在他和艾利克斯在房间里待了没多久,就有警察上门来搜查。   结果自然是什么都没搜到,罪名最终没有成功安在他身上。   这件事也给了他提醒:夜翼需要一个更新、更安全的据点了。   “已经有初步结论了,确实是一种新型药剂,里面含有阿片类药物和大量成瘾性成分,另外还有一种成分仍在分析中。”说到这个,芭芭拉的语气也严肃下来,“B正在排查源头,哥谭也已经出现这种药物,可以确定是从布鲁德海文流入哥谭的。”   “制Du工厂一定就在布鲁德海文!”   “那群药头谨慎得很,蝙蝠侠没弄到什么有用的消息。阿卡姆里的那群家伙最近也不太安分……贝恩失踪了。”   迪克沉吟了一下,突然开口道:“再往加拿大查查看吧。”   “你有什么发现?”   “不,没有。但我想……也许蒙特利尔会有线索。”   他想起了当初瑞贝卡接到的那通来自加拿大境内的电话,同时联想起安德鲁·迈尔斯,那个男人曾在加拿大蒙特利尔工作过一段时间。   经过几次试探,他可以确定警局局长拉尔夫·汉森确实对瑞贝卡以及内森的事不知情——他是个擅长投机倒把的政客,之前的种种行为只是在必要的时候舍弃了曾经的盟友而已。   陷害他的那天,拉尔夫·汉森账户里多了好大一笔钱,斯考特·贝利也是一样。   汉森局长的线索可以确定已经断掉,但他在托雷斯家的天花板上找到了内森伙同瓦妮莎借助通行船运私自运输新型Du品的证据,同时也知道了为什么通行船运会突然和马里诺家族撕破脸。   当初的猜测没有错。有人借着通行船运的手,向政府提交了工会贪污养老金的证据,这件事牵连到了马里诺家族的利益,害他们损失了好几个核心成员。同时,通行船运的两个高层也死在疑似马里诺家族成员安装在汽车里的炸弹上。   双方现在都已经元气大伤,正常来说,他们该意识到需要停下来讲和了。   但以往总和马里诺家族站在一起的工会主席却突然反水,公开在媒体上反咬一口,控诉马里诺家族威胁他们对工人放高利贷。   于是原本已经停下的冲突,再度愈演愈烈。   工会主席彻底下台,工会几乎被解散,马里诺家族高层的犯罪证据接连被人翻出来,同样也面临着巨额罚款和牢狱之灾。   通行船运更惨,两条用来走私Du品的路线被他配合警局提前截断,还顺便毁掉了好几批违禁物。   迪克还切断了对方一条通往纽约的运输线。想必再过不久,这家公司就会宣布破产。   那些在布鲁德海文横行霸道多年的家伙们如今一个个即将身陷囹圄,只有少数几个有幸躲过一劫,正在苟延残喘。   可惜他们的毁灭并没有给布鲁德海文带来安稳,反而让许多小型黑邦逐渐滋生了不该有的野心,底层社区的治安状况变得愈加混乱起来,这让夜翼烦不胜烦。   尤其是一个名为“Almighty Saints”的黑邦,最近隐隐有成为新一代地下世界领头人的趋势。   大多数浑水摸鱼的小黑邦都已经被夜翼一一警告了一番,最近倒是安分了许多;AS的成员们倒是躲得比那些小打小闹的帮派快得多,简直称得上是能屈能伸、猥琐发育。   芭芭拉点评道:“倒是让那个‘Almighty Saints’捡了便宜。”   迪克点头表示赞同:“举报工会养老金贪污的其实是他们,提供马里诺犯罪证据的也是他们。挺有种的,几乎是同时拧断了两个巨头的脖子。”   “而AS正好躲在断掉的脖子后面,等着吸血。”   迪克叹了口气:“所以我们得在它变成新的怪物之前,砍断它的头……我有种预感,他们的金主和希农船运是同一个!”   “小芭,拜托你帮我盯着点马里诺家族,内森手里的Du品相当值钱,那是马里诺家族翻身的最后机会,他们不会甘心失败,肯定会狗急跳墙。如果在内森的房子里找不到,或许他们会把主意打到艾利克斯身上……昨天我已经看见有人在附近乱晃了,那群该死的混蛋!”   方向明朗,目的清晰,但迪克突然就产生了一种无力感。   黑邦就是布鲁德海文身上的共生体,死掉一个,会有无数小帮派踩着前人的尸骨往上爬,就像蟑螂一样,怎么也打不死。   政府对这种场景乐见其成,毕竟底层人的生活碍不着他们的事,那些无产者说出来的话也没人能听到,他们甚至懒得去看。而没有庇护、只能在底层求生存的人们只能够互相倾轧,没有黑邦,他们甚至不知道该遵循什么样的规则来保证自己活下去。   超级英雄……真的能保护他们吗?   迪克晃了晃脑袋,将心底那些质疑的声音压了下去。不管怎样,他都要想办法阻止发生在眼前的罪恶。   质疑可以留到天亮,黑夜里需要的是行动。   他奋力跳上前方的屋顶,一脚踢开准备抢劫的两个兜帽男。   “嘿,你们这是准备去参加万圣节吗?天呐,摄魂怪用不着带枪!你OOC了!”   警局门口又多了两个被倒挂在路灯上的抢劫犯,迪克快乐地吹了个口哨,继续踩着夜色向前飞奔。   这一周的好消息是,拉尔夫·汉森终究还是没有以他“袭警”的理由起诉他。坏消息是,当初陷害他的警员斯考特·贝利被推出来当了替罪羊,彻底担下了贩Du的罪名。   芭芭拉忍不住在耳机那边笑了一下,迪克果然用不着他开导,他是那么坚定又乐观。   偶尔也会悲观一下,比如现在。   “……布鲁德海文的罪犯比小男孩好对付多了,”迪克吐槽,“为什么那些育儿专家就不能出一本《12岁少年养护指南》、《青少年心理活动大解密》之类的书,好告诉我艾利克斯平时到底在想什么?”   “我想B会很乐意出一本,并且热心为你提供宝贵的经验。”   迪克:“……哈?什么经验?洗完一周的碗给五美元零花钱的经验吗?”   “唔……也许你真的可以试试?”   迪克露出痛苦面具,“你知道吗?我放在抽屉里留给艾利克斯的零花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多!他可比我能挣钱多了!”   芭芭拉在耳机对面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   迪克继续吐槽道,“他期末复习资料卖50美元一份,还供不应求。他给那群橄榄球队队员和拉拉队的姑娘们办了个考试冲刺班,平常的游戏代练单子多到接不过来甚至需要雇人,雇的还是我前上司的儿子……他在给我零花钱,你知道吗?!”   芭芭拉:“……怎么说呢?略有耳闻,超人说他那天有事想找你,结果在窗外看见艾利克斯在给你冲麦片!你像是捡了个田螺姑娘!”   迪克崩溃地捂住额头:“……事实虽然如此,但也没必要说得如此直白。艾利克斯不会喜欢你叫他田螺姑娘的,田螺男孩也不行……他已经很嫌弃我了!”   他和儿子的关系终于度过了“蜜月期”,开始进入“爸爸很头痛期”。   艾利克斯已经不再像之前一样还会稍微遮掩一下,他开始光明正大地不听话,还总是十分隐晦地提醒他快点去找份工作,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超级英雄身上。   迪克想起某个凌晨,他拖着疲惫身体回来时看见的场景。   玄关的灯还为他留着,门后贴着一张新便签:“冰箱里有三明治和牛奶,记得加热一下再吃。”   迪克当时站在那儿看了很久,感动到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心脏都快化了。   那是他头一次意识到有个像艾利克斯这样的儿子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同时他也发现自己作为监护人实在不是很合格。   把艾利克斯带回家,他有责任和义务给这孩子提供更加安稳幸福的成长环境,他该好好爱他,但他这段时间完全没做到!   于是他当场下定决心,周末要带着新出炉的儿子去游乐场里痛痛快快玩一场!他们得坐下来好好聊一聊以后的生活!高中、大学,还有未来……他肯定不会像蝙蝠侠那样限制孩子,更不会带着艾利克斯参与夜间行动,他儿子只需要快乐地长大,自由地作出他想要的选择!   他要当个合格的好爸爸!   当然,这温馨的觉悟在第二天早餐时就被击碎了——艾利克斯悄无声息地在家里的冰箱上分门别类地贴好了最近招聘的公司,并委婉地提醒他赶紧投简历。   首选是莱克斯集团在布鲁德海文的新项目,其次是韦恩集团在布鲁德海文的慈善事业,艾利克斯还十分贴心地为他重点标注了岗位要求和他的匹配程度。   他儿子对他的职业规划投入的关注度显然超过了游乐园,艾利克斯甚至恨不得帮他准备好面试技巧,目的是要让他没空去联系夜翼,干一些“太危险”的事。   迪克想起那些招聘广告就想狂翻白眼,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艾利克斯一副为他操碎了心的样子挺可爱的……虽然控制欲强得也有点烦人。当然,还是比某个人的控制欲可爱多了,艾利克斯从来只是默默给他贴便利贴。   反正他也不听。   只可惜他努力想让艾利克斯离黑斯廷斯医生远一点的想法,也失败了。   艾利克斯也不听他的。   他们家主打的就是一个双向叛逆。   不过迪克也很清楚,艾利克斯的某些强迫症一样的行为表明他仍旧处在某种创伤中。他父母和妹妹的死亡,这些事对一个孩子来说实在是过分沉重了,艾利克斯只是下意识地在新环境和新生活里找寻一种确定感。这是孩子的本能。   过去在托雷斯家里,艾利克斯在无意识中成为了瑞贝卡和奥罗拉的“家长”,担负着照顾整个家庭的责任,现在他依旧不自知地将这种相处模式带来了“新家”,并且试图“照顾”他。   艾利克斯依旧在恐惧,恐惧再次失去,因此他竭尽所能要维持原状。   迪克为艾利克斯感到心疼,但偶尔也感到苦恼。他知道这样难以疗愈的创伤大约会一直影响艾利克斯的行为模式,直到他自己走出来为止。   因此他也没有阻止艾利克斯那些过分“操心”的行为,并且尽量配合,就像他刚到韦恩庄园时,布鲁斯和阿弗对他做的那样。   包容,等待,他相信艾利克斯会挺过来的。   不过这两天他因为要蹲守一个线索,总是早出晚……早归。凌晨四点归。因此更没时间管儿子了,也没空去找艾利克斯好好培养一下感情。   他还得躲着艾利克斯换掉夜翼的制服……他暂时还没打算把自己的双重身份告诉艾利克斯,有一种诡异的直觉在警告他,说出来可能会触发被嫌弃的buff和不太美妙但似曾相识的剧情。   迪克摇了摇头,把那些奇怪的想法晃出脑海。   “你查到了希农船运那个老板的信息吗?”芭芭拉问道。   “今晚正准备跟踪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   所以晚上他计划要陪艾利克斯度过一个电影之夜的想法再度泡汤,但好在阿弗寄来的巧克力已经到了,他还买了最新款游戏机,希望能稍微弥补一下他可怜的儿子小艾利。   老父亲苦笑,“小芭,你说我要不要约个心理医生?”   芭芭拉:“所以你终于意识到你也有问题了吗?”   迪克:“……我能有什么问题?”   “……好吧,你高兴就好。你觉得艾利克斯会听你的去看心理医生吗?”   迪克十分肯定:“不会。他只会让我去看看脑子。”   “那我觉得你和艾利克斯的亲子关系并不需要咨询师的帮助。”芭芭拉吐槽道,“你和布鲁斯才需要!”   “……换个话题吧,布鲁德海文的领养流程为什么那么麻烦?我真想快点光明正大地当着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的面让艾利叫我一声爸爸。”迪克抱怨道,“要准备的材料简直多得夸张!”   “我已经尽量帮你完善材料了。”芭芭拉无奈地说道,“但最关键的还是艾利克斯,法律规定收养12岁以上的孩子必须经过本人同意。”   “我觉得这个应该没问题。”迪克自信地说道,“我们已经很像一家人了!”   “那你必须快点搞定固定住所、领养文件、银行流水、家访评估和听证会需要的材料。”芭芭拉提醒道,“我已经想尽办法把你的领养顺序排在最前列了,但你还得老老实实去参加儿童福利组织要求的培训课程……告诉我你没有逃课,迪克。”   迪克眼神游移了一下,开始疯狂回忆课程安排时间表。   紧接着他大惊失色:“我忘记了!完蛋了,今天下午有一节课!”   虽然州法律对领养人和被领养人的条件逐渐放宽,但也还是有一定的硬性要求。头一次成为领养者的家庭成员,必须按照规定参加儿童福利组织指定的培训,学习如何照顾一个失去家庭的孤儿。   之前他已经耽误了一次课,那个胖乎乎的慈祥社工女士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不善,还警告他如果再有下一次,他的申请会被直接拒绝。   可是今天他为什么会耽误?明明他给自己定了闹钟,还写了便签贴在大门上!   便签呢?他今天完全没看到!本应该提醒他的闹钟也没响!   “怎么办?”迪克崩溃地捂着脸,“该不会功亏一篑吧?我会忍不住打死我自己的!”   如果领养者不是他,百分之百就是黑斯廷斯医生!他不觉得这对艾利克斯而言是件好事!   他之前尝试跟踪过黑斯廷斯医生,也趁着医生在医院工作的时候潜入过对方家里,还让小芭帮忙黑了对方的电脑。但一切被展露在人前的迹象均表明,黑斯廷斯医生只是个热爱生活、热心善良的普通医生而已。   这更耐人寻味了。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单身、事业有成的医生,为什么会对一个失去父母的小男孩如此执着,福利组织中适合被他领养的孩子多得是,但他偏偏坚持要收养艾利克斯。   ……好吧,其实黑斯廷斯医生的行为听起来好像和他差不多。   正是因为有竞争者,那位社工女士如今仍旧没有替他向法院申请监护权最终听证会。   思来想去,迪克还是决定等会儿的夜间行动结束之后,赶在天亮之前去儿童福利组织门口,拦住那位社工女士,用上一点儿从布鲁斯那儿学来的、不那么“蝙蝠侠”的诚恳说服技巧。   “别担心,”芭芭拉笑着说道,“你知道的,有时候金钱还挺万能的,阿弗已经帮你解决这个小问题了。”   迪克猛地停住脚步:“……等等,阿弗来布鲁德海文了?!”   “当然没有,他忙着照顾庄园里的……咳,总之,”芭芭拉轻笑了一声,“今天去找你的另有其人。”   “谁?难道你把超人请来了吗?”迪克无奈,“这点小事应该用不着吧……”   耳机那边迟迟没有得到芭芭拉的回复,迪克身后却冷不丁响起一道经过变声器处理的低沉嗓音:   “是我。”   迪克猛地转过头。   月光下,一道黑漆漆的影子几乎完美融入夜色,长长的披风拖拽在身后。   黑漆漆的人正和他站在同一座屋子的房顶上,顶着一对同样黑漆漆的“猫耳朵”。   迪克:“……?!” 第23章 第 23 章:时机未到   当迪克冷着脸,默不作声带着蝙蝠侠偷偷潜入希农船运总部的时候,艾利克斯正偷偷跟在黑斯廷斯医生身后。   他知道往常迪克这个时间已经睡下了,应该不会发现他偷偷溜出来了。   最近这段时间,那位致力于要当他养父的家伙一直忙着在查瑞贝卡的事情,期间又抽空陪他领走了瑞贝卡的尸体,忙得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   他每天都可以看到可怜的“朱迪警官”眼睛底下挂着大大的黑眼圈,甚至有一次早上,那家伙吃麦片的时候差点一头栽进碗里。   他的心里恶狠狠地咒骂了没有人性、逮着一个小警察使劲薅羊毛的夜翼好几十次,最后他冷着脸把迪克去儿童福利机构上课这种不重要的事从对方的日程本里偷偷划掉了。   反正……他只是在这里暂住而已,马上就准备离开了。   瑞贝卡的骨灰被他暂时存放在了教堂,打算过两天去纽约的时候一起带走。   安德鲁的墓地在纽约。   有时候他总忍不住思索瑞贝卡临死之前握着那张全家福时究竟在想什么。   她是不是也在怀念曾经的生活?是不是也在想念安德鲁?   他也不能再为瑞贝卡做什么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带她去安德鲁身边。他也不想再思考瑞贝卡究竟想不想去见安德鲁,人都死了,就听他的安排吧。   至于同样没人处理身后事的内森,他把那个混蛋的骨灰偷偷倒在了臭水沟里,还让麦克白去撒了泡尿。说不定这样可以诅咒那个混蛋的灵魂永远在地狱里发烂发臭。   艾利克斯一边想着去纽约的行程规划,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在社区里闲庭信步的黑斯廷斯医生。   他看起来像是准备来一场午夜散步之旅。   今天下午,他假装自己已经离开黑斯廷斯家,实际上回去和迪克吃了个晚饭就又翻窗户偷偷跑来了这里。   原本,他是打算溜进黑斯廷斯医生的书房,好好看一眼那台所谓的“能让意识在另一个世界苏醒”的机器,以及之前他非常感兴趣的那份与阿布斯泰戈工业有关的奇怪文件。   结果刚好看见医生推开房门,独自一人在夜色中离开。   文件他可以下次再去找,但他很好奇黑斯廷斯医生三更半夜究竟要去干什么,所以他只犹豫了三秒钟,就悄悄跟上了医生的脚步。   黑斯廷斯医生应该没发现他,不过他还没能靠得更近一些,就听见街角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中间还夹杂着粗野的哄笑声,难听的声音在午夜里扰人清梦。   街区陆陆续续亮起几盏灯,有邻居被吵醒,开始不耐烦地抱怨着,但是在看见声音传来的方向后,又都纷纷关上了灯,不敢再说什么。   又是那群机车党。以前因为马里诺家族的关系,他们总是在附近横行霸道,却无人敢管。最近他们更是嚣张,马里诺家族的日薄西山仿佛给了他们另立门户的勇气。   艾利克斯知道这群人给夜翼制造了不少麻烦,但往往总是夜翼将他们送进警局后,第二天就有人把他们保释出来。   艾利克斯皱着眉头,却见到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医生竟然缓步走进了那个音乐劲爆、灯光闪烁的院子。   他想了想,闪身躲进隔壁茂密的灌木丛后。灯光透过稀疏的枝叶缝隙,恰好能让他窥见院子一角。   院子里,黑斯廷斯医生整齐的西装与满地乱扔的啤酒罐、烟头以及花里胡哨的巨大音响显得如此格格不入。里面四五个穿着皮质马甲、浑身刺青的壮汉看见推门进来的陌生人时,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   “西装佬!滚出去!”   “这里不欢迎小白脸!”   帕特里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艾利克斯隐约看见他抬起手,做了个简单下压的手势,接着他说了句什么,但音乐太吵,艾利克斯没听清。   为首的光头男人脖子纹着歪歪扭扭的荆棘,手臂上还有个船锚的图案,他捏着拳头,摇摇晃晃地走上前,脸上带着戏谑的表情。   艾利克斯从西尔莎太太口中听说过他,光头乔伊斯,这家伙手上有人命,不止一条,还都是强j虐杀,但警方始终没有找到证据,因为受害者的尸体都不见了,甚至没有人敢报警。   他还经常组织未成年替他卖一些违禁品,艾利克斯见过学校里的小混混跟在他身后,凯文·马尼科姆就是其中之一。   上次试图在大街上带走瓦妮莎·杰克逊的人中也有他。   光头男嘴里说着污言秽语,周围的小弟们三三两两围上来,似乎想要给闯进他们地盘的帕特里克一个教训。帕特里克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艾利克斯熟悉的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艾利克斯心中突然一紧。   帕特里克探手从西装内侧抽出一把黑色手枪。金属枪身在院子的灯光下泛着一种冷光。但他没有立即指向谁,只是用拇指扳下击锤。   “咔哒。”   轻响在喧嚣中异常清晰。   哄笑声骤停。光头乔伊斯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帕特里克微微一笑,枪口随意地、近乎轻柔地点了点他的额头。嘴唇动了动。   虽然距离有些远,但艾利克斯集中精神,听清了黑斯廷斯医生的话,他说的是:“关掉音乐,不然就去地狱里听。”   光头乔伊斯却只是面色阴沉地站在原地,并没有露出慌乱的神色。他嘴角的肌肉抽动了几下后,突然露出一个危险的笑。   他身后的小弟们只愣了一瞬,也纷纷从衣兜里掏出枪,毫不畏惧地对着帕特里克。   机车党们挑衅似的把音乐又调大了一些,乱哄哄的更吵了。隔壁房子里,门口装的自动感应灯明明灭灭好几次,但依旧没人敢出来阻止。   光头乔伊斯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他又嚣张地挥手招来了两个小弟,堵住离开的路,显然是准备对帕特里克动手。那群小弟们神色兴奋,酒精、音乐和“兴奋剂”显然让他们忘乎所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艾利克斯看见他们的瞳孔似乎也变小了一点,几乎就要缩起来,像是那晚内森的瞳孔一样。   在光头乔伊斯的拳头挥过来之前,帕特里克突然动了。   他动作一闪,人就已经来到了光头乔伊斯身后。接着他的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扣住光头脖颈后侧的动脉,拇指狠狠往下压。   光头的笑声戛然而止,双眼瞬间瞪大。不等周围人惊呼出声,帕特里克左手腕猛地翻转,坚硬的枪柄底部带着凶狠的力道,直接磕在光头仰头暴露的喉结上方!   “呃——嗬!”   光头乔伊斯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气音,像皮球突然漏了气。   他眼珠暴凸,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双手徒劳地试图抓挠帕特里克的手臂,双腿在油污的水泥地上蹬出两道凌乱的痕迹。   周围的机车党全都僵在原地,举着酒瓶的手停在半空,连那些鬼吼鬼叫的音乐都显得安静了几分。   帕特里克松开手的瞬间,光头乔伊斯的身体像一袋沉重的垃圾,“咚”地一声砸在地上,抽搐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医生垂眸扫了眼地上的尸体,棕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随便踢开了一块碍眼的石子。   树丛里的艾利克斯下意识倒吸一口冷气,完全没想到医生会直接动手杀人。他看着地上的尸体,脑海中却不自觉反复重现着刚刚帕特里克的动作。   精准、冷酷,毫不留情。   “清算之日必将到来,会有人处理他们的……”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西尔莎太太略带深意的话。   帕特里克只随意上前一步,剩余的那些机车党们便不由自主地后退,嚣张的表情变成全然的惊恐和畏惧。   下一秒,艾利克斯却看见黑斯廷斯医生随意朝他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心里一沉,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黑斯廷斯医生却似乎并不在意被他看见这些场景。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那群安静如鸡的机车党身上。   “一、二、三……今天人来的挺齐。”   透过黑斯廷斯医生曾告诉过他的“鹰眼视觉”,艾利克斯紧紧盯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甚至看见了那群机车党脸上流下的冷汗。   “说真的,你们不该碰那些东西,给你们机会却抓不住,真是不中用。”   黑斯廷斯医生毫不留情,忽然抬手就是几发子弹。完全不给那群人反应的机会。   枪响把剩下几个愣在原地的人惊醒过来。他们本能地爆发出惊叫声,胡乱地朝黑斯廷斯医生的方向开枪,然而黑斯廷斯医生只随意移动了两步,便轻而易举躲开了那些子弹。   剩下几个人在走出院子之前,便纷纷倒在了黑斯廷斯医生的枪口下,一个都没能逃走。   面向庭院外的炸裂音乐声很好地掩盖住了枪声。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满意地看了看满院子的尸体,甚至十分悠闲地走向了那台大功率音响,伸手将音乐声调低了。   他心满意足地走出院子。随即,脚步声便停在了艾利克斯藏身的那丛灌木前。   “腿蹲麻了吧。”黑斯廷斯医生的心情听起来相当不错,“今天改主意了吗?要去我家住吗?”   艾利克斯缓缓从灌木丛里站了起来,乖巧地任由黑斯廷斯医生伸手帮他摘掉发丝间的叶子。   “所以……今天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没有。”艾利克斯有些僵硬地回答道。   黑斯廷斯医生略带遗憾地叹了口气。   见黑斯廷斯医生似乎并没有想伤害他的意思,片刻之后,艾利克斯忍不住问道,“……那些尸体,你准备怎么处理?”   “好问题。”帕特里克笑眯眯地说道,“会有人来帮忙处理的,这群人渣以前经常帮着内森·托雷斯威胁瑞贝卡,你还记得马尼科姆吗?和他们都是一伙儿的。今天我只是帮了你一个小忙而已,不用谢。下一个目标……马里诺家族的老大怎么样?”   看见艾利克斯攥紧的拳头,帕特里克满意地笑了。   他又添了一把火:“不过你也很清楚,这群人都是蝼蚁而已。他们只懂得听命行事,包括内森·托雷斯。只是工具没用了就会被处理掉,这在某些人眼中简直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艾利克斯,现在的你,也是可以被轻而易举处理掉的人。”   艾利克斯僵硬地笑了一下,“那么,你是打算将我培养成不会被轻而易举处理掉的工具吗?”   “可以这么说吧,艾利。但你没得选,不是吗?”黑斯廷斯医生说道,“你很聪明,你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那些针对格雷森的du品只是个小小的玩笑,你懂我的意思吗?”   艾利克斯抿紧嘴唇。   果然。   “你还是太听话了,你被规训成了一个‘普通人’,艾利克斯。理查德·格雷森果然会对你产生不太好的影响。”他说道,“你刚刚是想说会有法律制裁我吗?格雷森教你的?”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接着说道,“但我有必要纠正你,艾利克斯。法律也好,道德也罢,它们都是一批人创造出来统治另一批人的工具,你很小就明白这个道理了,不是吗?艾利,我亲爱的士兵,你要想清楚,你是想成为统治者还是被统治的一方?”   “你有自己都不知道的天赋……哪些可怕的力量隐藏在你的基因中,你身怀宝藏而不自知。士兵?哈哈……你可以是国王。”   “Pawn”这个词突兀地传入艾利克斯的耳朵,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帕特里克嘴角的笑容不断扩大,“我背后有许多……非同寻常的人物,我们为了一个共同的、伟大的理想而聚集起来。听起来……是不是很热血沸腾?你想加入吗?”   艾利克斯攥紧拳头,努力冷静下来,他冷笑了一声,说道:“听起来你像是准备把我拐卖去缅甸,卖掉我的器官,医生,电信诈骗都比你会画饼。”   “是不是画饼你很清楚,”黑斯廷斯医生说道,“我容忍你不断试探我的底线,给你提供你想要的一切,知识、力量……你会拥有一切,站在前所未有的高度,看见你现在还无法理解的风景。”   饶是知道这背后付出的代价绝对不小,艾利克斯也依旧忍不住心动,拥有力量,他就能查清楚瑞贝卡和安德鲁的死亡,他就能想办法找找……奥罗拉,也不必再担心给迪克带来麻烦。   “你口中的伟大理想该不会是统治全人类吧?”艾利克斯后退一步,试探道,“如果我说我不加入呢?”   “那我会回答你,时机未到而已。”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艾利克斯的回答,他转而笑眯眯地又扔出一个重磅炸弹,“有人也拒绝过,而他的下场你也很熟悉。如果我没弄错的话,过两天你准备去纽约探望他对吗?记得帮我向他问好。”   ————————   俺昨天被举报了[小丑],理由是wcn有害、抹黑jc ,好像还有教唆受害人不bj啥的[笑哭][笑哭]。俺快吓死了,都没敢仔细看。   青天大老爷俺真没那个意思,马尼科姆受到惩罚了,好jc还有拉里·马丁内斯、珍妮弗·佩顿,后面他们还有戏份的。艾利没bj是瑞贝卡拦着不让,瑞贝卡不报是她知道内森有关系,试过没成功……   第一次被举报,也不知道会对宝宝们阅读有啥影响不……我已经申诉了,要是有看不了的章节大家留言告诉我,我去问问编编咋弄……呃呃呃呃呃汪汪大哭乱七八糟地滚来滚去[加一][加一][加一]希望不要有问题求求了求求了阿晋我爱你你也爱我一次吧读者宝宝小可爱们保佑我赐福我神力保护我[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爆哭][爆哭][爆哭]   爱你们爱你们,疯狂比心[撒花][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24章 第 24 章:阿布斯泰戈   “我开玩笑的。”黑斯廷斯医生脸上的表情突然一敛,冲着艾利克斯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我的邪恶表情装得像吗?”   这动作在他身上倒是半点不显得违和,配上医生极具亲和力的棕色眼眸和那张受人欢迎的脸,居然显得有几分可爱。   艾利克斯十分不适地后退了两步。   黑斯廷斯医生立刻“配合”地露出受伤的表情:“我逗你玩的,小艾利。你该不会真以为我身后有什么庞大可怕的地下势力吧?我又没有中二病。”他语调轻松,仿佛刚刚真的只是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艾利克斯又忍不住后退两步,鞋子踩在灌木丛下的落叶上,发出吱咯吱咯的响声。这声音在宁静的午夜时分显得有些诡异,尤其是在他知道对面的院子里还躺着一大片尸体的情况下。   他的视线忍不住停留在对面草坪一个长条的阴影上……那是光头乔伊斯的脚。   “或许你应该去医院看看脑子,黑斯廷斯医生。”艾利克斯说道,“恕我直言,别讳疾忌医,你精神科的同事一定很欢迎你。”   “别这么说,我会伤心的,艾利。还有,我早就说了,你应该叫我帕特里克,我可是你爸爸的好朋友,这句话绝对保真。”黑斯廷斯医生继续笑眯眯地说道。他向前踱了一小步,高大的身躯挡住街边亮得半死不活的路灯照过来的光,将艾利克斯笼罩在一片阴影中,“或者……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叫我一声爸爸,我一定会感动得把遗嘱里的财产继承人改成你!”   “我爸应该不会有你这样……”艾利克斯停顿了一下,换了个更委婉的说法,“随心所欲的‘朋友’。”   “我敢随心所欲,是因为我足够强。”   黑斯廷斯医生笑眯眯地指了指那个院子的方向。   音乐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那片院子现在安静得可怕。原本从艾利克斯的角度是可以看见两双脚的,但现在,那两双属于机车党的脚都已经不见了,他甚至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有冷风吹过,艾利克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面色难看地抬头看着黑斯廷斯医生,没有说话。   “处理掉几个碍事的垃圾,没有人会在意,甚至大家还会拍手叫好……刚刚隔壁那个抱怨的家伙,现在躺在床上可以安心入睡了,他指不定有多开心呢。以后这点小场面你只会看得更多,我建议你多适应一下。”他说“垃圾”这个词时,语气温柔得如同在念一句诗。   艾利克斯感觉自己又看见了黑斯廷斯医生的另一副面孔。平日里那些令人恼火的恶趣味和玩世不恭,此刻像劣质的面具一样剥落,露出了他这个人真正的底色:残忍、冷血无情。   像个变态。艾利克斯默默点评道。   只是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突然不准备在他面前继续装模作样了。   他紧紧盯着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的脸,目光扫过对方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棕色头发、挺直的鼻梁,以及那似乎永远含着一抹若有若无笑意的嘴角。他真的不清楚这家伙到底有什么目的。   “听起来你像是做了一件为国为民的大好事,医生。”艾利克斯说道,“要我打电话给媒体,替你好好宣传一下吗?”   “那倒是不用了,我又不是超级英雄,不贪图那些虚名。”   “……是吗?那真遗憾。医生,你的杀人手法真是和你的医术一样精湛。”艾利克斯看着黑斯廷斯医生脸上的笑容,谨慎地说道,“看来今天白天的问题我有答案了,你完全用不着在游戏里体验杀人的感觉。”   “我可是当过战地医生,亲爱的艾利克斯。今天我只是战后PTSD了,那让我冲动了些。吓到你了对吗?”黑斯廷斯医生伸手温柔地摸了摸艾利克斯的头发。   就在艾利克斯觉得这家伙又开启了一个无聊的游戏,准备继续和他玩老师学生角色扮演的时候,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又突然说道,“小艾利,你想看我和安德鲁的合照吗?我猜你一定很想念他,照片我可是有好几张呢!”   艾利克斯用力攥紧拳头,指甲猛地嵌进掌心。安德鲁的名字被对方反复提及,他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怒火中烧。他生怕自己控制不住,不管不顾地冲上去给对方一拳——他可打不过这个变态。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摩擦声。   但是他也很清楚,黑斯廷斯医生是在故意激怒他。他到底想干什么?   艾利克斯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勉强挤出一个假笑:“看来战场的确是个很锻炼人的地方,医生。”   “你说的没错,艾利宝贝。”黑斯廷斯医生欣慰地点头,仿佛在称赞一个终于开了窍的学生。“但有时候,我觉得家庭、团队、集体,他们比战场更可怕,那里更锻炼人,也更……肮脏。每个人都戴着精美的面具,掩盖自己真实的欲望和目的,装得相亲相爱,其乐融融。但他们总会在关键时刻做出错误决策,因为每个人都想着自己的利益,他们会在命运的推动下走向灭亡,无论他们凝聚在一起时有多么强大。所以群体不需要思考,他们只需要一个大脑,唯一一个。”   艾利克斯听着他逐渐变味的话,突然福至心灵,“……你背叛了你的组织!”   黑斯廷斯医生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天呐我的小艾利,我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   他微微偏头,眼神锐利得如同一把刀,精准剖开艾利克斯试图隐藏的伤口:“你早就品尝过被背叛的滋味了,很讨厌这种感觉吧?与其等着别人背叛你,不如你先一脚踹掉他们。瑞贝卡……莱拉她离开你的时候,你哭得可真惨,像条走丢了的小狗。”   最后那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艾利克斯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砰”的一声就断了。   他眼睛瞬间变红,右手攥成拳头,一个箭步冲上前,狠狠砸向那张依然带着可恨笑容的脸!   然而黑斯廷斯医生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他只是略微侧身,轻而易举地伸出手,便精准地攥住了艾利克斯的拳头。   这次不再是温和的演习与教学。   “太慢了,艾利克斯。而且攻击的意图太明显。”他轻声点评,如同实验课老师在纠正学生一个错误的步骤。接着,他的手腕陡然发力,向反方向一拧——   “啊——!”   艾利克斯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但他很快咬紧牙关,将痛呼声憋回喉咙里。   趁着身体被扭转的势头,他迅速伸出左手死死扯住黑斯廷斯医生的胳膊,并以此为支点,迅速旋身,飞踢!   可惜,黑斯廷斯医生甚至没有移动就挡住了艾利克斯的腿,稳稳攥住了艾利克斯的脚踝。   仗着身高优势,他直接把艾利克斯倒着提了起来。   “勇气可嘉,但技巧拙劣,力量更是悬殊。”黑斯廷斯医生遗憾地摇了摇头,“还需要再加强练习啊,小艾利。放心,我会重新帮你制定计划的。”   艾利克斯这会儿只觉天旋地转,血液疯狂涌向头部。他头朝下拼命挣扎,弓起腰用还能活动的左手去掰对方的手指,另一只脚胡乱踢蹬。但他身材瘦小,少年的力气在一个成年人面前简直微不足道,哪怕这段时间他因为锻炼有了长足进步。   在他的拼命挣扎中,后颈被狠狠捏住,黑斯廷斯医生那张脸在他眼前逐渐放大。   紧接着,后颈处一痛,艾利克斯的意识便坠入了黑暗。   **   意识先于视觉复苏,艾利克斯最先感知到的是一种失重的悬浮感。随即,视野里出现了一片模糊的白色光晕,那些光线逐渐凝聚成一个透明的半弧形光屏。艾利克斯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   透过光屏,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张略显扭曲的脸。   是黑斯廷斯医生。   他那双棕色的眼睛正透过屏障凝视着艾利克斯,眼中带着观察实验标本一样的专注和一丝狂热的期待。   艾利克斯猛地挣扎起来,想要坐起身,四肢却传来沉重的束缚感。他低下头,看见坚韧的黑色束带牢牢固定着他的手腕、脚踝和胸膛,将他死死绑在这张床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艾利克斯问道,“我身上到底有什么是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装神弄鬼的?”   见暂时无法挣脱,他干脆不挣扎了,眼神紧紧盯着黑斯廷斯医生。   屏幕后的人影似乎动了一下,传来黑斯廷斯医生饶有趣味的声音,那份令人牙痒的看戏语气让艾利克斯火冒三丈:“我不知道,艾利克斯。”他顿了顿,语气甚至有些真诚,“也许答案不在我这儿。也许……你需要自己去探究。我知道今天吓到你了,但没办法,出了点儿意外状况,我也是临时决定的。”   临时决定?决定什么?   没等艾利克斯再问,黑斯廷斯医生已经按动了某个按钮。   “嗡——”   眼前的白光流动起来,艾利克斯感到周遭的一切,甚至是身体的感觉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不见。只有眼前那个半弧形的光屏还在,但它开始剧烈波动,闪烁起变幻不定的白色光芒。那些光芒旋转、凝聚,渐渐勾勒出一个简洁、锐利的三角形标志。   标志下方,一行字母清晰地浮现:   【ABSTERGO】   阿布斯泰戈。   艾利克斯的呼吸猛地一滞,冷意后知后觉爬上脊背。   黑斯廷斯医生和阿布斯泰戈有关?那么安德鲁……甚至是瑞贝卡的死亡会不会也和阿布斯泰戈有关?这台古怪的机器又是什么?   诸多疑问涌上脑海,但他已经没有时间思考。光屏上的三角形标志骤然放射出刺眼的白光,将他整个意识吞没。无数难以辨认的字母、符号、几何图形如同暴风雪般扑面而来,速度快到超出理解,那些狂暴的信息流似乎顺着连接在他太阳穴上的电极片,被强行灌入他的大脑。   眩晕感令艾利克斯几乎呕出来。   紧接着,是强烈的坠落感,仿佛他被人从万丈高空直直扔向海面——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耳边炸开,咸腥冰冷的海水兜头砸过来,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枪炮声、男人粗野的咆哮和垂死的哀嚎瞬间塞满了整个世界。   艾利克斯猛地睁开眼。   难以置信的景象冲入眼帘。他低下头,看见了一双紧紧攥着粗糙缆绳的手——上面沾满黑火药污渍、泥泞和暗红色的血痂,手心手背遍布新旧伤痕和水手特有的厚茧,指节粗大,是一双属于成年男性的、饱经风霜的手。   这不是他的手!   但恐惧和惊慌还未升起,他的身体已经被一股更强大的本能驱动。他——或者说是这具身体的主人——猛地抬起头。   阴沉怒吼着的暴风雨笼罩在天地之间,黑色的云层低垂,几乎压到挂着黑帆的桅杆顶端,形成一个可怖的、缓慢旋转的黑色漩涡。他站在一艘剧烈颠簸的船上,船头被海浪高高扬起又落下,木质甲板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次浪头打来,冰冷刺骨的海水都如同铁锤一样重重砸在身上,浸透他身上粗糙的亚麻衬衫,带走仅存的热量。   “填装大炮!你们这群磨蹭的表Z养的!快!”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水手从他身边冲过去,咆哮声几乎压过了风声,“我们的舵手死了,谁去抓紧船舵!”   “该死的,肯威!你还愣着干什么?”   肯威?这是在叫……我?   艾利克斯的意识在惊涛骇浪中飘摇,但这具身体却自有其记忆和反应。他莫名其妙地被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求生的欲望推动着,跌跌撞撞地跟着其他水手往前跑。甲板上混乱不堪,有人拖着伤腿哀嚎爬行,有人抱着弹药箱狂奔,还有人已经倒在血泊中。   那些人身下漫开的红色迅速被海水冲淡,然后在下一个浪头打来的时候,尖叫着被裹进浪里,消失在黑漆漆的海水中。   “轰——”   炮火声在他耳边炸开。   海面上猛地刺过一道闪电,近得像是要劈到他身上。   在狂风暴雨中,艾利克斯看清了对面的那艘船。   船舷上,一个戴着白色兜帽的人远远朝他的方向看来。 第25章 第 25 章:Animus   霍利港附近的屋顶上,风裹挟着海港特有的咸腥气扑面而来。蝙蝠侠关掉臂载电脑的投影,和芭芭拉结束通讯。   他身后的一大坨阴影不自在地蠕动了一下。   迪克动了动胳膊,姿势改成双手环胸,语气生硬地问道:“你居然会临时抛弃你的哥谭?说真的,布鲁德海文这里有我就足够了。”   “线索指向布鲁德海文。”蝙蝠侠转过身,“希农船运、AS帮、加拿大资金。布鲁德海文被人当成了基地,而你还在这里等待。”而不是让我帮你!   迪克恼火地怼他:“我早就知道了!如果你没来,我现在应该在希农船运的秘密基地里!”   蝙蝠侠掏出钩爪枪,一言不发,扭头就走。   徒留迪克站在原地捏着拳头,差点把自己气成河豚。   芭芭拉在迪克的耳机中努力安慰:“B在知道你这边有麻烦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赶来了,他很担心你,迪克,但他不好意思承认。”   迪克“感动”地呻吟一声:“别说这种话,小芭,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算了,先查清楚这个该死的希农船运再说吧,事情结束我一定要再和布鲁斯打一架‘联络’感情!”   希农船运的秘密基地是迪克昨天才查到的。这里非常隐蔽,要不是他在港口蹲守了足足三天,也发现不了这里。   入口比想象中更低调,也更戒备森严。一栋临海的老式三层砖混结构仓库,窗户狭小,外墙周围遍布锈蚀的防火梯。蝙蝠侠用热成像扫描了一遍,低声说道:“人不少,有巡逻警卫。”   迪克伸手指向建筑侧面一条几乎被杂物淹没的狭窄通道。“那里是通风系统接入点,年代久远,而且还是监控盲区。昨天我踩过点,警卫每十五分钟换岗一次,经过这里会有差不多十秒钟的时间间隔。我们等会儿从那里进去,还有一分钟就是换班时间。”   蝙蝠侠点了点头。   两人的时机掐得分秒不差,就像两道融入夜色的黑烟,在换岗警卫转身的刹那冲进通道深处。   警卫听见一丝响动,警惕地回头查看,但什么都没发现。   通道尽头是老旧通风管道的百叶窗,迪克默不作声地跟在蝙蝠侠身后,一瞬间感觉自己回到了穿着绿麟小短裤的时候。   他有些微微走神,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蝙蝠侠已经轻轻撬开了通风口。   下方是一个堆满废弃文件柜和桌椅的储物间。他们像多年前“活力双雄”在哥谭时那样,一前一后轻手轻脚地跳了下去。   芭芭拉已经飞速替换了门外走廊的监控画面。   走廊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剂也掩盖不住的、发苦的化学试剂气味。迪克皱了皱鼻子。蝙蝠侠蹲下身,凯芙拉手套在地面的灰尘上抹过——几道清晰的拖拽痕迹蔓延向前,最终停在了一堵看似完整的墙壁前。   “活动门,而且需要生物权限。”迪克上下摸索了一番,调出隐藏在墙壁的指纹和虹膜识别装置。“硬闯或者破解都会触发独立警报,通向里面和……可能是楼上的守卫室?”   就在这时,走廊拐角处突然传来由远及近的、略显拖沓的脚步声,还有含糊的哼歌声。   夜翼和蝙蝠侠默契地对视一眼,两人迅速闪身躲进角落里。   脚步声慢慢靠近。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凌乱、手里还拿着个记录平板的中年男人嘟囔着走了过来。   他还来不及转弯,一只手就从侧面黑暗中伸出,精准地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同时捏住了他的手腕。男人吓得瞪大眼珠,哼歌声戛然而止,惊恐的尖叫声被蝙蝠侠的手堵在嘴里。   迪克看着蝙蝠侠把人拖走,安静地守在转角处监听走廊动静。   “基地在地下?”蝙蝠侠问道,“地下有什么?”   白大褂男人浑身发抖,哆哆嗦嗦地不肯开口,最后竟然想去按身上的报警器。蝙蝠侠眼疾手快地一把敲晕了他,拖着人移动到那面伪装的墙前面。   他将男人的手按在隐藏的识别区,又扒开他的眼皮凑近虹膜扫描口。   一道微弱的蓝光扫过,一声轻微的“滴”声后,墙壁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部高速电梯。   蝙蝠侠和夜翼对视一眼,两人迅速将那个倒霉蛋捆起来丢进了杂物间。他们走进电梯,按下了最后一层的按钮。   -10,挖的洞可真够深的。迪克在心里吐槽。   电梯门缓缓闭合,迪克悄悄挪了两步,有些尴尬地站在蝙蝠侠身后,焦虑地去看被芭芭拉黑掉的监控,祈祷电梯快点到。   芭芭拉在迪克的耳机里笑了一声,“天呐,迪克,你看起来像是晕电梯了,你还好吗?”   一点儿也不好!迪克翻了个白眼。和蝙蝠侠吵过一架之后,安静地处在一个空间中简直让他浑身不自在!   不过他很快就没工夫想这个问题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宽阔的大厅一眼几乎望不到头,各种复杂的设备在角落里安静运转,最里面一排陈列着几个罐头一样的实验舱。   等迪克和布鲁斯靠近后,看清实验舱里的情景,都忍不住露出愤怒的神色。   每个舱室里都有一个面容扭曲的怪物,他们有四肢、身体和脑袋,但总会多出点零部件,就像人类和其他什么物种混合在一起后的产物。他们有的长着鱼类一样的鳃,有的后背张开翅膀。无一例外,他们都闭着眼睛,毫无生机,只靠着实验舱中的液体苟延残喘。   虽然一切都静悄悄的,但那些古怪的仪器滴滴作响的声音就像是出现在人的脑子里一样,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蝙蝠侠和夜翼向前一步,准备靠近那些实验体的时候,他们头顶上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被发现了!   “糟糕,电梯被停用了!”通讯那头的芭芭拉声音断断续续,“有人在入侵我的系统,该死的!”   夜翼和蝙蝠侠迅速转身。然而下一秒,那些舱门同时打开,里面畸形扭曲的怪物们一同睁开了眼睛。   怪物们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一双双通红的眼睛紧紧锁定在夜翼和蝙蝠侠身上,他们张开嘴,露出锋利的牙齿,毫不掩饰垂涎的表情。   蝙蝠侠毫不犹豫地上前,侧身躲开怪物袭来的拳锋,肘部重重击打在怪物肋下。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但为首的怪物只是晃了晃,反手就抓住了蝙蝠侠的披风,咆哮着要将蝙蝠侠一把抡起来。   迪克在另一边迅速上前,两枚电击飞镖精准命中怪物颈侧裸露的皮肤,同时一记凌厉的腿鞭扫向对方膝窝。蝙蝠侠配合地切断披风迅速后退,电光噼啪炸响,怪物身体剧震,单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蝙蝠侠的手刀在同一时间狠狠劈在怪物颈侧。   第一只怪物眼白一翻,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但随后而来的怪物们却已经迅速将他们包围在中间。   **   与此同时,黑斯廷斯医生家。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的眉毛微微蹙起,目光一错不错地紧紧盯着实验床上陷入沉睡的艾利克斯。少年苍白的脸上表情正急剧变化着,有时惊恐,有时候狰狞,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在咒骂着什么。   他不确定。   艾利克斯才是最大的变数,是他费尽心机才勉强从圣殿骑士的监视下藏起来的工具。原本这小子应该在纽约被他收养,接受他的秘密训练,在按照他设计好的轨迹长大之后,成为他最顺手的工具,最优秀的武器。   但在他不得不去应付圣殿骑士、前往位于加拿大蒙特利尔的总部的时候,艾利克斯却偷偷从纽约溜走,跑去了布鲁德海文找瑞贝卡。   不听话的小鬼,早知道应该多派点人手看着他。但这孩子似乎能感觉到被监视,同时他也担心圣殿骑士发现他搞出来的小动作,更害怕安德鲁直接鱼死网破,因此并不敢太靠近艾利克斯,这才让小鬼头抓到空隙溜走。   当然,安德鲁那个死了也不安生的家伙也功不可没,差点害他弄丢艾利克斯的踪迹。   黑斯廷斯医生盯着屏幕上的画面,不确定这个年仅十二岁的孩子能否忍受这台原型机带来的基因记忆的冲击。   Animus 6.0,内部代号为“海蛇”。   “很好……比预期更快地同步了。”他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拂过控制台冰凉的金属边缘,上面还有阿布斯泰戈工业的LOGO。   他搞来的这个版本从来没有被投入使用过,因为它太过粗暴、直接,缺乏必要的缓冲和保护机制,对使用者的精神和生理负荷极大,甚至无异于对使用者的谋杀。   但艾利克斯需要的正是这样一场“谋杀”。   “海蛇”足够凶猛也足够真实,比任何一个迭代版本都真实。再加上他的改造,这台机器就能用最快的速度挖掘出艾利克斯基因片段中的“祖先记忆”,并且让他以真实的感受亲身经历那些片段,而非只是去体验那些被后代美化或篡改过的“历史模拟”。   艾利克斯将会在这台机器中经历他血脉上的祖先所经历的一切,用最接近真实的感官迅速学会那些潜行、刺杀的技巧,他会直接经历常人无法想象的一生,激发血脉中的潜能!   这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很清楚,艾利克斯的身躯内流淌的血液中蕴藏着极高浓度的伊述基因片段。那不是简单的、经过稀释后的遗传,而是在严苛的实验条件下产出的、近乎返祖的基因组合。   而在这孩子刻意被设计过的祖先谱系中,可不止一位在人类历史中留下深刻足迹的人物。   艾利克斯是当年那场疯狂实验中唯一一个成功的产物。原本他应该在安德鲁·迈尔斯的教育下“明面上”为圣殿骑士所用,但他没想到安德鲁却在这过程中产生了别的想法。   不过好在一切对他而言是有利的,艾利克斯一定会和他站在一起,瑞贝卡做得很好,她几乎让艾利克斯对这个世界彻底绝望。只可惜这种绝望差点被格雷森破坏。   想到那个该死的小警察,黑斯廷斯医生冷笑了一声。   贴在艾利克斯太阳穴上的监控电极将细微的信号转化为屏幕上一道道平稳起伏的波纹。心率、脑波、神经应激水平……各项指标虽然偏高,但尚在可接受的安全区间内起伏。这表示艾利克斯目前的身体状态虽然承受压力,但还远未到达崩溃的临界点。他挺过了最初的记忆同步冲击,正在适应中。   黑斯廷斯医生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他转身,坐在电脑前调出另一个监视窗口。   监控视频里,显示出的画面是希农船运那个位于布鲁德海文郊区工厂的地下实验室。   蝙蝠侠和夜翼正陷入苦战。   “让我看看……”他低声自言自语,“真顺利啊,讨厌鬼们。虽然也是完美的生理标本……战斗本能堪称艺术。可惜,仍然是凡人的艺术。”   然而,下一秒——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他立刻抬头望向门口,却见房间的那扇金属门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悄悄打开了一条缝隙。   他猛地回头看向床上的艾利克斯,却发现艾利克斯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手里还握着一枚锋利的飞镖。   他划伤了自己的手腕,鲜血正汩汩往外流。   “砰!”一枚飞镖旋转着擦着他的小臂飞过,深深钉入控制台外壳,溅起一簇电火花。   一个年轻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嘿,《刺客信条》?这是什么游戏派对吗?居然不带我,差评。”   穿得像红绿灯一样的少年猛地从角落里弹出来,毫不客气地一脚踢向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的脑袋。   一击不中,罗宾轻盈落地,挡在了实验床与控制台之间。多米诺面具下的眼睛燃烧着战斗的火焰。   “科学怪人?”杰森·陶德目光谨慎地扫过房间,评估着威胁——眼前这个看似斯文却气息危险的男人给他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大概打不过这家伙。   但打不过也得上。   就在此时,实验床上的艾利克斯却突然开始剧烈的抽搐起来,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   主屏幕上,代表艾利克斯的神经负荷的曲线像发了疯的过山车,猛地向上攀升,瞬间突破了警戒线!其他生理指标也随之剧烈波动起来!   “去……去死吧!”艾利克斯从牙缝里挤出咒骂声,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帕特里克·黑斯廷斯。   他手腕翻转,手中夜翼送给他的飞镖毫不客气地刺向身下的实验床。   帕特里克心中一沉,却已经来不及阻止。   实验床的金属表层被撕开,露出内部复杂的构造,电极片从艾利克斯太阳穴滑落,半弧形的屏幕开始闪烁不定,艾利克斯剧烈喘息着,然后用力一头撞了过去。   屏幕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艾利克斯额头也渗出鲜血。   他终于不用透过屏幕就看清了罗宾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但Animus的运行程序却并未因此停止,艾利克斯只感觉有电流穿过他的身体,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嚎叫。   “你坚持一下,马上就来救你!”罗宾对艾利克斯大叫道。   黑斯廷斯医生脸色难看极了,他一拳挡开碍事的罗宾,迅速扑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试图为艾利克斯注入镇静剂,启动紧急脱离程序。但机器反馈迟缓,显然过载的记忆和艾利克斯在昏迷前做的手脚干扰了基础指令。   “该死!”他低咒一声,一拳将不折不挠再次冲过来的罗宾打翻在地,然后一个箭步冲到床边,一只手死死压住艾利克斯四处乱蹬的脚,另一只手去摸机器上方的控制器,“艾利克斯,你……”   艾利克斯的抽搐却猛地停了下来。他冷笑一声,张口恶狠狠地咬在黑斯廷斯医生横在他眼前的手臂上,然后毫不犹豫,一脚狠狠蹬在黑斯廷斯医生的肚子上。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结结实实挨了艾利克斯一脚。他踉跄后退两步,后腰猛地撞在了桌子上,再次被黑斯廷斯医生踢中前,杰森的拳头也落在黑斯廷斯医生的左脸上。   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里,夜翼和蝙蝠侠已经通力合作,制服了好几个怪物。蝙蝠侠的凝胶炸弹和液氮起了不小的作用,眼看着他们就炸开墙壁,捣毁实验室!   罗宾灵活躲开黑斯廷斯医生的拳头,冲过来用力割开艾利克斯手上的束缚带。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却没再阻止两个孩子,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渗血的牙印,一时间忍不住咬牙切齿地看向艾利克斯:“你是狗吗?”   艾利克斯从实验床上坐起身,冷笑一声:“咬死你。”   杰森擦掉嘴角的血迹,挡在艾利克斯身前,谨慎地看着帕特里克·黑斯廷斯,低声问道,“……喂,他到底想对你做什么?”   艾利克斯回答,“我不知道神经病的想法。”   “别怕,”杰森说道,“我会保护你的。”   艾利克斯低声说了句谢谢。   黑斯廷斯医生站直身体,并没有阻止艾利克斯离开实验床。   “你在路上给夜翼留了标记?”他完全忽略罗宾,只顾着看向艾利克斯,“看来你还挺信任他的。”   杰森扭头看了一眼身后脸色苍白、疑似经历了人体实验的男孩,心想他确实是跟着标记一路跟来的。那些标记是蝙蝠侠教的,他当时就猜是前任罗宾的熟人留下的求救信号。   ……希望蝙蝠侠看在他救了人的情况下,不要责备他私自偷溜出庄园,跑来布鲁德海文。   艾利克斯盯着黑斯廷斯医生,“总好过信任你,变态。”   黑斯廷斯医生慢条斯理地叹了口气,“早晚有一天你会感谢我的,艾利。”   艾利克斯想冲上去打他,但混乱的记忆碎片依旧在他脑海中横冲直撞:漂泊无定、危机四伏的海盗生涯;肮脏混乱却又弥漫着粗野自由气息的拿骚,朗姆酒、烟草和汗臭混合的味道似乎还萦绕在鼻尖;那些在历史或传说中留下名号的人物——“黑胡子”爱德华·蒂奇、玛丽·瑞德、安妮·伯妮——他们的面容和声音始终停留在他的脑海中,让他几欲作呕。   还有那艘船,那艘在风暴与战火中穿梭,属于爱德华·肯威的寒鸦号。   “呃……呕——!”   生理上的强烈不适终于压倒了一切。刚刚经历的高空坠落般的记忆抽离、冰冷海水的窒息感、剧烈战斗后的荷尔蒙,混合着Animus带来的晕眩副作用,翻江倒海般涌了上来。   艾利克斯扑到床边,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杰森怪叫一声,猛地跳开,又跳回来扶住艾利克斯,“咦——你别吐我身上,你吐他身上!我可不想等下打架的时候甩人一脸呕吐物……嗯,也不是不行。” 第26章 第 26 章:你儿子   “不是普通的药物亢奋。”蝙蝠侠站在电脑前,“他们的肌肉组织异常活跃,痛感极度迟钝,攻击性被放大到失去理性……这种特征,部分符合贝恩毒液的特性。”   “贝恩毒液?”迪克心头一凛,看向实验台。   他想起前些日子芭芭拉告诉过他的一件事:贝恩失踪了。   试验台上散落着一些化学仪器,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复杂的分子式和一些生理参数的记录。旁边一个特制冷藏柜里,隐约可见几支装着暗绿色粘稠液体的试管,那是他们今晚刚从那个诡异的实验室里弄出来的。   “你怀疑贝恩在布鲁德海文?”迪克问道。   “本来不确定,今晚确定了。”布鲁斯说道,“他很有可能是那些实验体的母本。”   建在郊区的地下实验室旁边就是布鲁德海文的港口。他们在毁掉了那批恶心实验体的同时也炸掉了实验室。   然而那间实验室里装有自毁装置,墙壁爆炸的一瞬间,布鲁德海文地下河的暗流直接冲垮了整栋楼,连同那些实验体,全都消失在了爆炸和暗流的入海口。   在被彻底冲走之前,他们好不容易才在翻滚的激流中保存了这些样品。   “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在布鲁德海文又鼓捣出了一个实验室?”迪克实在没忍住,磨着牙询问道,“你没经过我的同意!”   布鲁斯云淡风轻地回答:“半个月以前。韦恩集团的决策。”   迪克又磨了磨牙,心想:卢修斯还不是只听你的!   “已经录入你的使用权限。”蝙蝠侠下一句话轻飘飘堵住了迪克别扭的抱怨。   “……所以,贝恩怎么可能允许别人乱用他的‘宝贝’?”迪克咳嗽了一声,尴尬地转移话题,“而且你的分析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我们才刚拿到样本。”   “事实上,之前钢骨送来的那批药品里有类似的成分,我已经分析过一次。”   迪克的眼神沉了下来。他想起斯考特·贝利放在他办公抽屉里的那包毒品。那天之后,斯考特·贝利选择独自一人背下黑锅,声称只是看他不顺眼,想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而已。   至于毒品的来源,斯考特坚称是从珍妮弗·佩顿警监之前缴获的那批毒品中偷来的。珍妮弗·佩顿和夜翼当然都不相信这一点,但他们也不可能对斯考特严刑逼供,更没可能去质问局长拉尔夫·汉森。斯考特如今已经被收押,夜翼去“敲打”过他,但他依旧不肯翻供——拉尔夫·汉森给的大概挺多。   虽然他隐约猜到幕后黑手是谁,但无法找到证据,更没办法通过合法手段制裁对方的境况令他有些烦躁。   “除了贝恩毒液,药品里的成瘾性成分来自一家新兴医药公司最近推出的阿片类镇痛药物。”布鲁斯继续说道,“都不是容易拿到的东西。”   “……你想说,贝恩在和一个有钱组织合作,大规模生产这类毒品吗?他的目的是什么?”   “还有一种可能,他被胁迫了。贝恩从上个月起就失踪了。”布鲁斯说道,“从客观上来说,贝恩本身也是一个良好的实验体,十分具有研究价值。”   这下不需要蝙蝠侠提醒,迪克联想到今晚在地下实验室里见到的那些怪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人体实验……他们通过这批毒品在做大规模实验,他们居然敢把普通人全都当成实验对象?!”   “市面上流通的新型毒品是经过稀释后的,今晚我们拿到的浓度更高。”布鲁斯说道,“很显然,高浓度药剂会导致稳定性变差,制造的实验体空有肌肉没有脑子。”   “……有些吸食过那类毒品的人失踪了,之前我始终没找到他们,但今晚我确实在那些实验体中看见了眼熟的人。”迪克压抑着愤怒,说道,“到底是谁干的?”   “……暂时不清楚。”布鲁斯说道,“但很显然,不同人对药物的耐受程度不同。有人接触高浓度药剂后直接死亡,内森·托雷斯便是典型案例。但有人却可以拥有更强大的身体和力量,可惜目前尚未找到他们的共同点。”   “希农船运和加拿大,目前我只能想到他们。”迪克说出结论。   但布鲁斯没有立刻回应。操控台冰冷的蓝光映在他紧抿的嘴唇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台面。   良久,布鲁斯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几分:“迪克,回想今晚整个过程:线索出现得恰到好处,防守薄弱得像是宴会邀请。我们摧毁实验室、获取样本、处理实验体……一系列行动流畅得不像一场意外,更像是一场彩排好的清理。”   迪克心头一紧:“你怀疑是有人故意引我们去?甚至……帮我们善后?”   “马里诺家族、希农船运,都像是精心摆放的积木,或明或暗把我的视线引向一个明确的方向。”布鲁斯调出一副资金流向图,上面画着复杂的人物关系和公司名称,线条最终汇聚于一个名字,“而我刚得到消息,希农船运的资金源头,是阿布斯泰戈工业。”   “阿布斯泰戈工业?”迪克回忆了一下,终于在记忆中找到了那个低调的工业巨头,“我记得他们以医药和科技研发为主……最出名的,阿布斯泰戈娱乐……Ubisoft!”   他想起安德鲁·迈尔斯。安德鲁·迈尔斯曾是阿布斯泰戈娱乐的CTO,后来却被指控挪用公款和商业诈骗。资料显示他在数月前因无力偿还债务而自杀,但迪克始终对这一点存疑。   讨论至此,暂时陷入了瓶颈。迪克和布鲁斯心中都已经有了大概猜想,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验证以及寻找幕后之人。好在他们有了新的方向,顺着往下查,总能抓到蛛丝马迹。   迪克叹了口气,同时想起另一件事:“瑞贝卡,她被用来切断线索的工具。乔伊·马尼科姆一定知道什么,他和黑邦有长期合作,经常从警局倒卖枪支和收缴的du品,有人利用了这一点,收尾的时候又干掉了他……幕后的人简直把线索切得干干净净。”   “不管怎么样,先把市面上能见到的样品全部销毁,不能任由这批东西继续流通。”迪克打起精神,“希农船运的事交给我,我不会让他们在布鲁德海文继续待下去。”   “韦恩集团会在布鲁德海文开设新的慈善项目,为注射过这批药品的人免费提供医疗援助。”布鲁斯说道,“解药已经在研发中。”   迪克揉着太阳穴,“希农船运的老板躲起来了,我会尽快找到他。”   布鲁斯点了点头:“看好艾利克斯·迈尔斯。”   这话不用布鲁斯提醒,迪克也知道。虽然艾利克斯只是个无辜的孩子,但目前发生的一切都围绕着他,他一定是这局棋中最关键的一颗棋子。   迪克脑海中又浮现出艾利克斯的身影,心里的担忧排山倒海,甚至产生了要不然带着艾利克斯回哥谭的想法。   但是想起今天晚上他偷偷溜出门前,家里的桌子上放的那杯牛奶和艾利克斯倔强的背影,又忍不住偷笑了一下。   瞧瞧我儿子,多棒!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保护好他!   他斜眼瞅着布鲁斯,心想:瞧瞧你儿子,多棒!你还不知足吗?非要跟他吵架!   布鲁斯大概是看懂了迪克的眼神,嘴角抽搐了一下,没说话——可能另一个原因是没好意思说他又捡了个二儿子回去,并且还一直瞒着大儿子。   他开始庆幸迪克最近的关注点一直在艾利克斯·迈尔斯身上,并没有多余的精力关注哥谭新闻。   他脑海中浮现出杰森的身影,那个偷了他一个蝙蝠轮胎、还敢拿扳手砸他,还不肯承认偶像是罗宾的臭小子,今天早上吵着闹着非要跟他来布鲁德海文,结果被他布置了一大堆家庭作业、还让阿弗帮忙看着。   一想到回哥谭之后要面临杰森的控诉,他忍不住头痛了一下。   不过他还不知道,他头痛的源泉已经出现在布鲁德海文。   与此同时,迪克也忍不住想到了艾利克斯今早给他贴在冰箱上的新公司招聘公告——那个臭小子现在降低了对他的要求。   是的,他儿子放弃了韦恩集团和莱克斯集团。现在准备让他尝试一下斯塔克工业的安保项目。   虽然他是警校毕业,但他发誓绝对不会去给斯塔克守大门!就算他从布鲁德海文大桥跳下去,也绝不会!   于是他也忍不住捂住了抽痛的太阳穴。   他转过头,居然在布鲁斯眼中看见了同样的痛苦。   你痛苦什么?!你儿子有我儿子糟心吗?!   “……你想说什么?”迪克疲惫地冲着布鲁斯摆了摆手,“我暂时还不打算回哥谭,帮我向阿弗问声好。”   “……咳,知道了。”蝙蝠侠这会儿没带头盔,这导致迪克轻而易举地看见了他的眼神飘忽了一下。   迪克:……?有点不好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艾利克斯……那个孩子的事需要我帮忙吗?”布鲁斯问道,“你的信托早就解冻了。”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搞定!”   布鲁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掉线了一段时间的芭芭拉终于再次联络上他们。   耳机那边芭芭拉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真该死,我感觉我遇到了一条疯狗。”   “辛苦你了,小芭。”迪克安慰道,“抓到是谁干的了吗?”他想不到有谁会在这个时间想要入侵蝙蝠洞的网络系统。   “一个叫DedSec的黑客组织。”芭芭拉严肃地说道,“我不清楚他们为什么会突然对我发起攻击,那群混蛋技术该死的好,但我总感觉他们不是冲着蝙蝠洞来的。我有预感,他们还会再找上门来。”   “不过我也抓到了他们的小尾巴……迪克你说得对,加拿大蒙特利尔是我们需要重点调查的地方。”   “布鲁斯·韦恩下周可以去加拿大谈个合作项目。”蝙蝠侠说道。   “蝙蝠洞里正好有全部《刺客信条》的游戏,我准备先体验一下育碧的产品。”芭芭拉说道。   “等等,蝙蝠洞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游戏?你们是不是早就查到线索了,却没告诉我?!”迪克诧异道。   芭芭拉那边突然沉默了一下,然后迅速转移话题:“我看了一下监控,迪克,你儿子又翻窗户跑出来了,你知道这件事吗?”   迪克:……!   另一边,蝙蝠侠也收到了芭芭拉的私聊:“阿弗刚刚告诉我,某个房间里的床上放着的只是枕头,而某张卡的消费记录上多了一张去往布鲁德海文的夜间大巴的票……”   布鲁斯:!!   “咳,总之,育碧的《刺客信条》系列真的很不错,迪克,你要加入我们的游戏时间吗?”芭芭拉语气轻松,试图立刻转移话题。   她那边敲击键盘的细碎响声仍未停止,显然她还在多线操作。   “这个‘我们’是……”迪克的问题被芭芭拉突然加重的呼吸声打断。   耳机那头沉默了整整半分钟。   迪克和布鲁斯忍不住严肃起来,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   “芭芭拉?”迪克小心地问道,“发生了什么?”   “……迪克。”芭芭拉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在反复斟酌,“你最近……有没有教艾利克斯开车?”   “什么?当然没有!他才——”   “那就解释得通了。”芭芭拉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切出了监控画面,“你做好心理准备。你的儿子,现在正开着一辆库里南,副驾上还坐着一个同样未成年的同伙,以每小时80英里的速度——撞进了橡树街的绿化带里!好消息,他们系了安全带。”   迪克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以每分钟80次的速度突突直跳。 第27章 第 27 章:Awwwww   橡树街的绿化带旁,两个男孩一前一后、十分狼狈地从已经熄火的库里南里跳出来。   “我说了刹车在左边!左边!”杰森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地响起,“你居然把这辆车撞成这样!我就说应该让我来开!”   “我的脚踩的就是左边!是这辆破车反应太慢!”艾利克斯不甘示弱地反驳,“而且车是我抢来的,是我的!我会开!”   杰森无语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扭曲的保险杠,转头对着艾利克斯吐槽:“你管这叫‘会开车’?你差点让我们俩成为布鲁德海文晚报社会版头条——《豪车惊魂,未成年无证驾驶狂欢夜》!”   艾利克斯这会儿其实同样狼狈,但努力维持着一种“问题不大”的姿态,回敬道:“至少我没在轮胎打滑的时候尖叫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哦,对不起,像只被蝙蝠侠布置了双倍家庭作业的罗宾鸟。”   这下杰森真的被踩中尾巴了,他差点气得一蹦三尺高,想要好好和艾利克斯辩论一下他是完成了作业才离开了庄园的。   但他想起来芭芭拉的提醒,夜翼似乎没告诉艾利克斯他的夜晚身份。   是的,他当然认识艾利克斯。单方面的那种。   阿弗和芭芭拉并没有对他隐瞒这个消息,某天夜巡结束之后,他还偷偷翻了蝙蝠侠在电脑里建立的档案。   在看见艾利克斯的过往经历和他比自己小了三岁的年纪后,杰森心里涌出一股说不出的同情和古怪的安慰感。   可能大概就类似于……“我以为我是这个家里最没经验、最弱小的一个,结果居然发现还有孩子要我来保护”,以及“我年纪轻轻居然就已经成了一个12岁男孩的叔叔”之类的、莫名其妙的感慨。   这种莫名其妙的感慨在沉淀了一个多星期之后,逐渐变成了一种找到同类——原来这个家里不止我一个需要适应——的归属感和亲近感,最后又演变成一种关心和责任感。   嗯……艾利克斯如今还不知道迪克的身份呢,他比这个孩子更早加入“家族事业”,当然要当个榜样和好叔叔!以后艾利克斯加入他们的时候,一定会把他当偶像来崇拜的!嘿嘿!   艾利克斯则完全不知道对面只比他大了三岁的男孩内心居然已经把他当成侄子,两个半大少年在布鲁德海文的夜风中互瞪了三秒钟,杰森率先认输——   终究还是叔叔的身份占了上风,他耸了耸肩,说道,“好吧,你说得对,肯定是这辆车有问题,毕竟他的主人是那个该死的变态医生。你冷不冷?饿不饿?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再做个身体检查好吗?”   艾利克斯原本话到嘴边的“你行你上啊”,立刻变成了,“……嗯,我挺好的,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他看着罗宾完全不加掩饰的关心表情,有些不自在地承认道,“……好吧,下次我会看准刹车和油门的……以后有机会我肯定要再去揍那个家伙一顿。”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一起扭头去看那辆车头深深嵌入灌木丛、车身上满是惨不忍睹的划痕的黑色库里南。   艾利克斯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听见对面也传来一声叹气,两人抬头对视,不约而同露出同病相怜的表情。   今晚真是太刺激了。   他在黑斯廷斯医生那个见鬼的机器上度过了令人印象深刻的两个小时,然后与罗宾一起和黑斯廷斯医生打了一架。   打架过程中,他鬼使神差地用出了爱德华·肯威的招式,和罗宾配合默契,几乎拆了黑斯廷斯医生的家。   现在黑斯廷斯医生那个装修昂贵的房子,外表依旧光鲜,但里面已经不能看了。所有家具都被他伙同罗宾一块儿砸得稀巴烂。黑斯廷斯医生平时宝贝得不得了的红酒,刚刚全都被他当成了武器丢得满屋子都是。当时黑斯廷斯医生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和红色液体,表情精彩极了。   最后,他又伙同罗宾一起,撬走了黑斯廷斯医生刚买的新车——顶配库里南,还带走了医生的狗。   虽然他开得跌跌撞撞(毕竟没学过),把罗宾气得来抢他方向盘,还把车门撞瘪了,但是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没被查,而且还挺刺激。   麦克白刚刚在车子即将弹出安全气囊之前,就扑在了艾利克斯身上,这会儿被艾利克斯从驾驶室里抱了出来,正开心地围着艾利克斯打转。   艾利克斯心疼地摸了摸狗狗的毛,“不怕不怕,我没受伤。”   杰森羡慕地看着狗狗,“哦,我也想养一只,真酷!”   艾利克斯得意地看了一眼罗宾,“我可以把我的养狗经验传授给你,不过麦克白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遇见的好狗!”   好狗麦克白对着艾利克斯“汪呜汪呜”,尾巴摇得像朵花。   “那家伙居然没有追来。”杰森看了看身后的街道,“他就这么放过我们了?”   “我猜有人帮了我们。”艾利克斯说道,“帕特里克刚刚的表情有点不太对劲。”   更重要的是,他早就猜到帕特里克针对他的行动是绝对不能让他背后那个规模庞大的组织知晓的,因此帕特里克绝对不敢大费周章追捕他。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恐怕比他更担心事情被闹大。虽然那家伙是个神经病,但绝不是蠢货。   “你居然还叫他帕特里克,应该叫他科学怪人!”   “我决定以后叫他变态医生。”   两个男孩相视一笑,彼此都在对方眼中找到了赞同和欣赏。   “刚刚你的招数真不错!”杰森说道,“尤其是你踢他屁股那招!”   “本来我想踢他脑袋的。”艾利克斯郁闷地为自己的身高撇了下嘴,“我更喜欢你的十字绞!”   “真有眼光!”杰森光速点赞,“以后我教你!”   其实艾利克斯和罗宾一起上,也打不过黑斯廷斯医生,毕竟他们只是两个未成年。   虽然艾利克斯莫名其妙会了很多招式,但经历了那台机器的摧残,他现在还很虚弱。   黑斯廷斯医生简直对他俩放了海。   他瞟了一眼罗宾,努力维持住矜持的表情,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你不是只在哥谭出现吗?怎么会来布鲁德海文?而且我以为……你的年纪应该更大一些。”   其实他想问的是蝙蝠侠有没有来。   他下意识捏了捏背包上的挂件——他的筷子腿蝙蝠侠玩偶发出“咯叽”一声。   对面的罗宾眼睛一亮,“哦……我其实算是第二代罗宾。”虽然他还没正式出道……蝙蝠侠一直在给他特训,他只跟着蝙蝠侠行动过一次,还只是抓一个小偷。   “你的偶像也是蝙蝠侠?”杰森满眼羡慕地盯着那个玩偶,“我之前一直想要这个!”但那时候他没钱买麦当劳的儿童套餐,等他有钱买的时候,麦当劳套餐赠送的玩偶已经变成了钢铁侠。   艾利克斯吭哧了半天,没好意思直接承认。毕竟他在迪克和夜翼面前的人设一直都是对超级英雄无感的成熟小男孩。   但他从小到大就是觉得蝙蝠侠是所有超级英雄里最厉害的那一个,超人都打不过他,这有什么问题吗?   就算是安德鲁,也没成功说服他超人能打赢蝙蝠侠。   “嗯……嗯。”艾利克斯含糊地说道,“所以蝙蝠侠来布鲁德海文,也是为了调查黑斯廷斯医生吗?他……”   “呃……那我就不太清楚了,你知道的,罗宾有时候也会单独行动。”杰森也开始尴尬地含糊其辞。   他觉得阿弗恐怕早就发现他失踪了,而现在他和艾利克斯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蝙蝠侠肯定已经也知道了!   他后知后觉地开始忧心忡忡,完蛋了,也不知道艾利克斯能否替他在蝙蝠侠和夜翼面前美言两句。好歹让蝙蝠侠下周不要把他的作业翻倍啊啊啊啊!   杰森哭丧着脸,再度哀叹一声,结果听见对面的艾利克斯也同时叹了口气。   艾利克斯:“……”我在担心我那个爱操心的监护人会发现我半夜偷溜出家门,然后决定给我加作业,你一个超级英雄,难道也会有同样的担心吗?   “所以现在这辆车要怎么办?”杰森抹了把脸,决定先把蝙蝠侠的问题抛诸脑后。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真要有作业,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他看着眼前这辆库里南还挺心疼的,毕竟是变态医生搞的顶配,起码值个五十万美元。   “想办法弄出来,我要把它开走送给我爸……嗯,我一个叔叔。”   杰森偷偷笑了一下,假装不知道男孩口中的叔叔指的是前任罗宾迪克·格雷森。   想到迪克,他不由得紧张了一下。他偷偷跑来布鲁德海文其实也是想认识一下夜翼,布鲁斯总会在他面前提起前任罗宾,他也会忍不住好奇,以及产生了一种想要比比看的好胜心。   不过艾利克斯和他养父的感情真好啊,大概夜翼对艾利克斯而言,就像蝙蝠侠对他而言。   ……不知不觉,第一任罗宾居然都有儿子了!杰森突然感觉自己这个继任者和前一任之间已经产生了深深的鸿沟。   “所以你‘叔叔’也会拉着你一起度过电影之夜吗?”杰森好奇地问道。   艾利克斯眨了眨眼睛,“你怎么知道?”   “……大概是因为我有一个长辈也总这样干,他们好像都认为电影之夜能够增进父子之间的感情。”杰森耸了耸肩,“但是选的片子……”   然后两人异口同声,“坚决拒绝迪x尼!”   说完,两人同时愣了一下,又同时笑出声来。   “我讨厌迪x尼。”杰森说道,“太幼稚了!我宁愿去看《傲慢与偏见》。”   “我推荐《宾虚》、《飘》和《大师和玛格丽特》,”艾利克斯说道,“我爸以前经常带我看那几部电影,我甚至一度想要给我家狗取名为犹大。”   “同意,再加上《双城记》和《地下室手记》。值得反复品鉴!”   “说得不错!”   小男孩之间的友谊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而迅速,艾利克斯和杰森之间的关系拉进得恐怕比超人和蝙蝠侠快一百倍,他俩在短短几句话交谈的功夫里已经愉快而自然地交换了联系方式,甚至还约好了要一起打游戏!   就在他俩一边思考该怎么把那辆库里南从绿化带里弄出来,一边郁闷地开始抱怨《刺客信条·黑旗》里的传奇四舰有多烦人的时候,他们头顶上,突然有一道满是怒火的声音插了进来:   “艾利克斯·迈尔斯!”   被叫了全名的艾利克斯身体一僵,脖子有些僵硬地转向声音的方向。   只见夜翼正环抱着双臂,站在路灯阴影与绿化带的交界处。   路灯从他身后打光,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艾利克斯总有一种看见了迪x尼大反派出场的即视感。   夜翼的目光不仅落在艾利克斯身上,还十分锐利地扫过他旁边那个穿着熟悉套装的少年。   在看见对方身上那套马戏团精灵装的时候,他只感觉自己肺都要气炸了!   他心想,布鲁斯,难怪你说你要先去查帕特里克·黑斯廷斯,而不是跟着我一起来找艾利克斯。你这个混蛋,要是你在这里,我高低得给你一拳!   芭芭拉在耳机那边努力安抚迪克,“你别生气,迪克,B他……”   剩下的话迪克已经听不进去,在看见那个带着多米诺面具的年轻男孩脸上略显惊喜、又下意识显露出几分尴尬的表情时,怒火已经快烧干他的理智。   布鲁斯,你以这项工作危险为由把我开除,结果你却将一个年纪更小的男孩重新推进危险之中,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只是严肃,而不是想立刻把两个小混蛋拎起来揍一顿:“解释一下!现在!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这辆车,”他指了指那辆惨不忍睹的库里南,“又是怎么回事?!”   杰森立刻双腿并拢,站的笔直,开始总结归纳,“有个邪恶医生在这个可怜的男孩身上做人体实验,我救了他!”   他用眼神示意迪克放心,他不会吐露夜翼的小秘密。   迪克的目光立刻在艾利克斯身上担忧地扫了一圈,确定儿子只有些皮外伤,精神看起来也不错后,才松了口气。接着太阳穴突突直跳,感觉跳动频率已经从每分钟80次飙升到每分钟120次。   他就知道!艾利克斯这个臭小子绝对瞒了他一堆事情!   艾利克斯冷不丁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在看见两个男孩因为打架而凌乱的衣服以及嘴角和脸上的淤青后,迪克忍不住磨了磨牙:“你们两个……算了,艾利克斯,现在我和这个……‘罗、宾’,送你回家。今天发生的事,我一定会跟你的监护人好好交代一番!”   艾利克斯大声抗议,“不行,你不能告诉迪克,太危险了!”   “你也知道这很危险!那你自己半夜偷偷溜出来的时候,为什么不想想他的感受?”爸爸真的要吓死了你知道吗?!   艾利克斯一时语塞。   迪克满意地在艾利克斯的脸上看见了心虚的表情,心想这小子果然还是怕他的。就在他想要再接再厉,给小孩好好做一番思想教育的时候,艾利克斯又突然开口说道:“……那你先能先帮我把这辆车弄出来吗?它熄火了,怎么也启动不了。”   迪克噎了一下,感到莫名其妙:“这辆车很重要吗?”这不是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的车吗?   “当然!”艾利克斯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迪克那辆后视镜上缠着胶带的老破车都被他卖掉了!我再不给他弄辆车,难道以后他要靠两条腿跑着来帮你的忙吗?”   麦克白快乐地摇着尾巴汪汪两声,虽然没听懂人类在说什么,但对小主人的话无条件表示赞同。   迪克:虽然抢别人的车不太好,但那是坏蛋,虽然艾利克斯瞒着他一大堆小秘密还胆敢搞了一场夜间大冒险……但是……awwwww。   他强迫自己冷硬起来的脸色瞬间融化了,嘴角控制不住地开始疯狂上扬。 第28章 第 28 章:爱你的人   最后,迪克将他那辆“不值钱”的摩托车塞进了库里南的后备箱,然后带着两个孩子去了韦恩集团旗下的医疗机构做体检。   杰森偷偷往艾利克斯身后躲,“啊?我也要吗?我就不用了吧。”   “别让我说第二遍。”夜翼板着脸。   等待两个垂头丧气的孩子进行体检的时候,迪克忍不住偷偷给库里南拍了张照片,发了一条仅蝙蝠家族可见的动态:   真愁人,有谁知道布鲁德海文哪里有合适的4S店让我保养一下我的库里南吗?[图片][图片][图片]   底下立刻跳出了芭芭拉的回复:“下次麻烦屏蔽我这个没有库里南的人,谢谢。”   阿尔弗雷德是第二个点赞的,紧接着给迪克发来了一大堆新车养护指南和服务不错的4S店地址。   迪克愉快地感谢了老管家,然后拜托他再寄一包曲奇饼和小蛋糕,艾利克斯真的超爱那个巧克力口味。   等两个男孩在夜翼的监督下老老实实做完基础检查,由布鲁斯·韦恩出资供养的医疗团队亲口给出“除了些外伤之外,没有其他问题”的诊断报告后,迪克总算放心地拎着两个孩子离开了医院。   中途,他看见了一个长得像黑漆漆的蝙蝠一样的“路牌”,于是他靠边停车,把穿得“灯红酒绿不堪入目”的小男孩放了下来,让他滚回哥谭和蝙蝠培养感情。   接着才开着车,带着艾利克斯往他们的新家赶。   车窗外的街灯像银河一样流过,车内一片沉默。   艾利克斯全程都没敢和夜翼说话,只是用余光偷偷去瞄他。但是越看,却越觉得有点怪——夜翼鼻梁的弧度,下颌线,扭头时候的动作,为什么和迪克有点儿相像?但这怎么可能?   他正胡思乱想,夜翼突然出声,打破了寂静:“跟我说说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艾利克斯想了想,还是决定和盘托出,“帕特里克·黑斯廷斯背后有个神秘组织,我怀疑那个组织和阿布斯泰戈工业有关系。我……我怀疑我父亲,还有瑞贝卡和奥罗拉,他们的事都和阿布斯泰戈有关,但我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过两天迪克会带你去一趟哥谭,到时候会有更专业的人为你检查身体,”夜翼说道,“你……关于你爸爸安德鲁,你还知道些什么吗?”   艾利克斯下意识地捏紧了背包上那个蝙蝠侠小玩偶。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不知道。”   迪克看了一眼艾利克斯攥紧的手指,“想起来任何消息,随时告诉我或者迪克。”   “好。”   两人陷入一阵沉默。   车子飞速驶入市区,在零星只有几个流浪汉的街道上穿梭,等待红绿灯的间隙,艾利克斯突然问道:“下次电影之夜,看《宾虚》怎么样?我不想看迪x尼了。”   迪克下意识就想答应,然后突然想起自己这会儿还是夜翼。   他默默翻了个白眼,心里想的是,臭小子,还挺敏锐,已经怀疑他了吗?自己都不肯老实交代信息,这会儿还有心思试探他的身份呢,想屁吃!   他扭头去看艾利克斯,发现他儿子正假装不经意地通过后视镜悄悄观察他的脸色。   他在心里冷哼一声,决定在艾利克斯肯对他说出自己的小秘密之前,决不透露夜翼的身份。   他脸上云淡风轻,嘴里的话显得若无其事——蝙蝠侠教他掩饰情绪和表情的技巧用得炉火纯青,“你说什么?电影之夜?”   “……没什么。”艾利克斯回答道,“我只想问问你喜欢看哪部电影,还是说你平时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打击罪犯,完全没有放松时刻吗?”   “奇怪的问题。好吧,让我想想……电影……大概是《怦然心动》和《恋恋笔记本》,那能让我回忆起我的青春,我都挺推荐的,不过我猜你这个年纪大概对爱情不感兴趣。”   艾利克斯想起迪克的品位——《基督山伯爵》、《盗梦空间》和《谍影重重》——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迪克可从来没在电影之夜让他看过那些黏糊糊的爱情片。   但他心底的疑虑也没有彻底打消,他继续用闲聊般的语气,漫不经心地说道,“《宾虚》的赛马场面据说用了八十匹马,特训了整整一年,最后拍成16分钟的永恒经典。迪克说他看的时候,满脑子都在算如果换成摩托车,该怎么跑赢那个赛道。”   迪克依旧“专注”地开车,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夜翼”的专业点评:“用摩托车?那得彻底改造赛道,而且失去古典战车的视觉冲击力了。想法不错,很符合他的风格。”他刻意加了点陌生的调侃,仿佛在谈论一个有趣的熟人。   艾利克斯没被他带偏,继续抛出鱼饵:“是啊,他的想法总和我不一样。上次他非说《盗梦空间》的结尾陀螺倒不倒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柯布终于回家抱到了孩子。”   迪克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小孩的试探挺精彩,人在谈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时,偏好总会不经意显露一二。臭小鬼想通过无害又熟悉的电影话题让他放松警惕,暴露自我,在不自觉之间露出马脚。   迪克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脸上的表情依旧漫不经心,“我猜他是认为情感的真实可以超越物理的真实。如果你对电影哲学感兴趣,我更喜欢《卡萨布兰卡》的选择——为了更伟大的道义放弃爱情,经典,永恒。《罗马假日》的短暂浪漫也很令人感慨……或者你喜欢《西北偏北》那种老派悬疑吗?”   他列举的都是公认的经典佳作,安全,泛泛,且完美避开了迪克·格雷森真实的、偏向动作与叙事诡计的偏好。   “我知道迪克喜欢那种打打杀杀的,”他咧嘴笑了一下,“但是我的日常工作已经够动作片了,休息时看点不一样的挺好。其实我一直觉得迪克需要点……优雅的调剂,他看的那些太费脑子了。看点爱情片不好吗?”   “爱情片听起来真老套。你的青春该不会也全都奉献给了夜间行动,结果导致自己只有空幻想一下自己是牺牲奉献的男主角吧?”   “我的青春?比那精彩点儿。布鲁德海文的派对、蓝莓海滩的篝火、永远不会冷场的舞池……所有人都想邀请我,我可是当年的‘派对之王’。”他故意用了点夸张的、怀旧的炫耀语气,甚至带了点布鲁德海文当地的口音,这和艾利克斯所熟悉的迪克的语气有很大不同,“听说迪克在垃圾桶里发现了你的同学写给你的情书?还不止一封?挺受欢迎的嘛,小鬼!这方面我经验丰富,可以给你点儿来自成熟男性的小建议——一定要尊重女孩子。”   艾利克斯:“……”说点有用的屁话!   只听夜翼继续说道,“不过我想迪克应该会认为你这个年纪该好好学习,所以你觉得呢?”   艾利克斯实在不想听夜翼在这里和他大谈爱情观,他翻了个白眼,“你说得对。所以你和迪克是怎么认识的?”   迪克紧急在脑海里开始编故事。   他一边慢吞吞地将车在楼下停稳,一边用那种讲述都市传说的口吻说道:“警局。一个雨夜。我在追一个滑不溜秋的武器贩子,他钻进了小巷。你老爸迪克——当时我还不知道他是谁——抱着一堆超市购物袋,像个冒失的市民英雄似的,突然就挡在了巷子口。”   “结果?”艾利克斯忍不住问。   “结果他摔了一跤,袋子里的东西天女散花,糊了那混蛋一脸。后来我们在警局又遇见,就认识了。”   艾利克斯听得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心里的话差点脱口而出。   不过想了想,他还是没说出口。   无论迪克在组建家庭和爱情上做出怎样的选择,他都支持。但是如果眼前这个看起来就花心得不得了的义警敢背叛迪克,他一定会像对待帕特里克·黑斯廷斯那样,砸掉这个混蛋所有秘密基地,让他滚得远远的。   迪克偷偷去看艾利克斯的脸色,确定自己已经成功唬住了他,忍不住在心里偷笑了一下,成就感满满,他继续逗儿子玩,“……所以你会答应迪克的收养对吗?和他住在一起,我也会帮忙照顾你,我们两个会让你拥有一个幸福家庭,我们会保护你的安全。”   艾利克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哦。”   两人一路无话。   迪克完全不知道他刚刚那番话给了脑补能力出众的艾利克斯什么样的冲击,他只觉得自己编的故事非常棒,肯定已经成功把艾利克斯糊弄过去了!   就在这时,有通讯接入。   迪克伸手捂住了耳机,听见那头蝙蝠侠的声音,“……帕特里克·黑斯廷斯不见了。”   迪克的神情严肃下来,“房间里有其他线索吗?”   “罗宾所说的实验室是空的,没有那台机器。”蝙蝠侠说道,“我在这里找到了一页手稿,我猜是被人刻意留下的。也许和艾利克斯有关。”   “知道了。”迪克低声回答道。   他转身看向艾利克斯,语气也不复刚刚的轻松惬意,“好了,闲聊到此结束。听我说,艾利克斯,我有个警告要给你:今晚的事绝对不允许再发生,你不可以再偷偷溜出去,听明白了吗?”   艾利克斯抿紧嘴唇。   今晚的事同样令他后怕不已。他知道,如果不是他本身对黑斯廷斯医生来说尚有“用处”,恐怕他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那台仪器让他吃了不少苦头,虽然刚刚的体检什么都没检查出来,但他确实感到自己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有了变化,有什么东西的确不一样了。   就像……有人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知道了。”他低声答应道。   迪克叹了口气,伸出手摸了摸艾利克斯的头发,“像我之前说过的,孩子们遇到危险,应该学会求助大人,而不是以为自己能够解决问题。如果你受伤了,我和迪克都会很担心的。”   艾利克斯低下头,有些别扭地点了点头。   迪克拍了拍他的肩膀,“上去吧,迪克在家里等你。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和他背后的组织,无论是谁,我都不会再让他们有机会靠近你。”   艾利克斯手指又捏紧了那个蝙蝠侠玩偶,小玩偶发出“咯叽”一声。狗狗麦克白完全不知道自家小主人心里到底闪过了多少念头,他开心地汪汪两声,在艾利克斯的裤腿上蹭来蹭去,想要小主人陪他玩。   艾利克斯摸摸狗头,低声冲着迪克说了句,“知道了……谢谢你。”   迪克笑眯眯地看着他,“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身上不要再有任何伤口。艾利克斯,时光很宝贵,我希望你开心的时候能更多一些。闯祸也没关系,但你要学会求助,好吗?”   艾利克斯听着听着,眼眶突然悄悄红了一下。   安德鲁说过,爱你的人才希望你开心,不怕你惹麻烦。   在迪克和夜翼身边,他好像真的不是麻烦。迪克那家伙答应了会照顾他,就真的在努力做到这一点。那家伙甚至会记得他随口说的某个口味的酱料,甚至绕大老远跑去布鲁德海文另一头的超市买给他。   他们还会平静地互道早安和晚安。   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似乎永远也不会被人赶出家门的安全感了。他会有暖乎乎的被子和属于自己的房间,迪克还给他买了游戏机和电脑。每个正常的12岁男孩能拥有的东西,迪克都在尽力给他提供。那家伙甚至还要关心他的作业有没有认真完成,学校里今天都讲了什么内容。   明明迪克自己的年纪也没有很大,绝对不到拥有一个12岁儿子的程度,但他似乎已经迅速进入父亲的角色,正在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好爸爸。   他的视线盯着地上的小石块,眼睁睁看着那块石头变得模糊起来。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我不会变成一个麻烦吗?你们可以不用管这些……阿布斯泰戈,安德鲁,还有瑞贝卡,你们都可以不用管的。”   迪克蹲下身,认真地看着艾利克斯,“不会。艾利克斯,你永远不会是麻烦,你是家人。你可以更任性一些,想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无论是夜翼还是迪克都愿意为你负责,我非常乐意看见你过得幸福快乐,那会让我也感到由衷的幸福。”   艾利克斯没有说话,但是那块小石头在他的视线中又变得模糊起来。   他依旧不敢抬头去看夜翼,“万一有危险怎么办?阿布斯泰戈那样的公司,你根本不知道背后隐藏着什么样的漩涡,也许……也许有一天你会像安德鲁一样失去生命。”   迪克似乎听见艾利克斯在说:我很害怕。我害怕再次失去。   “别忘了,我也有帮手。”迪克笑眯眯地摸了摸艾利克斯的脑袋,“我认识蝙蝠侠,蝙蝠侠认识超人,正义联盟有很多成员,还有无数超级英雄站在我们身边。相信我,他们能挫败阴谋,击溃敌人,保护这个世界。你也是被我们保护的对象,艾利克斯。而且我也很强,绝不会轻易被人伤害。”   晚风吹过,不知哪家窗前栽的花正缓缓散发着一种清甜柔和的香气,与刚刚在黑斯廷斯医生家里那股金属锈味和街道的污浊气息截然不同。他恍然意识到,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这些令人感到幸福的味道了。   除此之外,艾利克斯还感受到了肩膀上属于夜翼掌心的温度,稳定、温暖,仿佛能透过衣料驱散他心底里积压的寒意。那股暖意蒸腾起来,终于与他心中小心翼翼探头的希望汇合在一起。   “……我在那台机器里,学会了很多东西。”他慢吞吞地说道,“我会了很多招式,我也很有用。我想保护我自己……还有你们。你……你能教我吗?” 第29章 第 29 章:游乐园与小男孩   阳光透过纱窗,在艾利克斯脸上投下斑驳的光线。他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卧室里,身上盖着柔软的毯子。   他有些愣怔地坐起身,恍惚间还以为昨天晚上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然后门外传来了狗叫声。   他下意识下床去开门,麦克白已经“汪呜”一声朝他扑了过来,热情地伸出舌头给他洗了个脸。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脸上突然露出一个绝对不会在外人面前展示的、有点傻的笑。   他亲昵地揉着麦克白的狗头,“……别闹,麦克白。饿不饿?你等我吃完早饭,带你出去玩!”   他带着狗狗走出房间,来到客厅。   空气里有煎培根的香气。   厨房传来迪克堪称“乱七八糟”的哼歌声——反正艾利克斯想不到为什么有人能够把《疯狂动物城》主题曲和《狮子王》的混在一起。   平底锅里油汪汪的、滋滋作响的声音传入耳膜,艾利克斯抽了抽鼻子,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开始站在客厅中央发呆。   “醒了?”迪克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里探出一颗脑袋。   非工作中的格雷森先生头发到处乱翘,身上穿着一件印有褪色摇滚乐队logo的旧T恤,笑容灿烂。   “时间真是恰到好处!你的豪华早餐来了!”   盘子里是培根、煎蛋和烤得微焦的面包,摆盘整齐,而且今天居然没有麦片。   艾利克斯默默走到餐桌边坐下。   “昨天夜翼和我说了,”迪克在他对面坐下,咬了一口面包,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说你今天要送我个礼物,是什么呀?”   艾利克斯手里的叉子顿了一下,眼神开始乱飘。   昨晚他和罗宾打架上头,一眼就看中了黑斯廷斯医生的库里南,想也不想就准备抢给迪克用。那时他完全没空考虑后续处理——   比如他到底要怎么和迪克解释他半夜溜出去偷了一辆车,万一迪克大义灭亲准备把他扭送警局怎么办……他根本没想好理由!   “嗯……我、我,是这样的,”艾利克斯咽下嘴里的煎蛋,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黑斯廷斯医生说你照顾我不容易,而他最近刚好要去出差一段时间,所以他计划把车长期借给我们用,不收任何费用的那种。”   迪克夸张地露出一副惊喜的表情,“哇,黑斯廷斯医生可真是个好人!”   说完,他笑眯眯地看着艾利克斯,“好吧,车子的事情不重要,我现在只想知道你脑门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晚上你去梦游了吗?”   艾利克斯:……   迪克笑眯眯地盯着艾利克斯。他今天就想看看他这个总喜欢半夜偷溜出去的儿子到底会编出什么样的理由来糊弄他。   艾利克斯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恼羞成怒地瞪着迪克那双看好戏的眼睛,大声说道:“对,我昨天晚上梦游从床上掉下来了,有问题吗?”   迪克这个混蛋,肯定早就已经听夜翼说了昨晚发生的一切,结果现在还要在他面前故作不知,可恶的家伙!   “当然没有问题,亲爱的艾利,”迪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碍眼,“所以我在想,是不是该把你的床换成那种带安全护栏的款式?哦,也许我们可以定制一款,上面画满小狗宝宝和云朵妹妹——适合我们家怕摔的小朋友。”   艾利克斯恼羞成怒地一叉子插走了迪克盘子里的煎蛋,气呼呼地塞进了自己的嘴里,“以后不会了,可以了吗?!”   迪克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伸手用力揉乱了艾利克斯的头发。   “好啦,为了感谢热情的黑斯廷斯医生,也为了庆祝某个小朋友昨晚梦游平安归来——”他故意加重“梦游”两个字,“今天我们去游乐园吧!”   艾利克斯愣住:“游乐园?”   “对,布鲁德海文海滨乐园,有过山车、摩天轮、大摆锤,以及一切能让十二岁爱做梦的男孩尖叫的东西。”迪克站起来收拾盘子,不容置疑,“快去换衣服。穿舒服点,我们可能会玩到关门。”   艾利克斯想说他早就不去游乐园了,还想说那些项目很幼稚。但迪克已经哼着歌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响起,打断了一切反驳。   艾利克斯嘴角抽搐了一下,在迪克反复的大声催促中慢吞吞地走回房间,拉开衣柜。衣橱里大多是深色、便于活动的衣服,还有一件属于安德鲁的夹克,他犹豫了一下,抽出了一件迪克上周买给他的、印着卡通狗狗的浅蓝色卫衣。   两小时后,他们竟然真的站在了海滨乐园喧闹的入口。   阳光刺眼,他们被拥挤的人潮挤来挤去,傻乎乎地捏着两张排着队好不容易才取到的纸质票,看着前面的人直接扫了电子票。   迪克:“……原来不用取票吗?对不起,我实在太久没有来过游乐园了。”   艾利克斯:“……我也是。”   两人一起沉默了一下,看着陌生的游乐园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玩。   于是迪克大手一挥,先买了两顶蠢兮兮的卡通帽子,硬是把其中一顶小狗造型的扣在艾利克斯头上。“戴上吧,这是必选项目。”   说完,他也给自己脑袋上扣上了一顶画着夸张恐龙哈哈大笑的帽子。   迪克看着满脸无语的艾利克斯,笑着去摸他头顶上的狗耳朵。   艾利克斯别扭地想躲开,但迪克得手后就立刻溜了。他站在不远处,两眼放光地冲着艾利克斯比划着第一个项目——号称“东海岸最陡”的大型过山车。   排队时,艾利克斯盯着头顶上蜿蜒曲折的轨道,又看了看身边兴奋的青少年们,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迪克在他旁边兴奋地比划:“听说第三段俯冲足足有七十五度!失重感能持续三秒!真刺激!”   “幼稚。”艾利克斯小声说。   “什么?”迪克笑眯眯地弯腰凑近,帽子上绿色大恐龙的笑脸几乎贴到艾利克斯脸上。   “我说,这种靠重力加速度制造廉价刺激感的东西,很幼稚。”艾利克斯提高音量,语气不屑,“比起这个,我宁愿让你的夜间伙伴带着我从高塔上往下跳!不需要安全措施的那种!”   迪克挑眉:“哦?那待会儿你别抓扶手。”   其实迪克知道今天恐怕是艾利克斯第一次坐过山车,之前他有钱去玩的时候身高都不够,没钱的时候连玩的时间也没有。   事实证明,目前还没有真正试过一次“信仰之跃”的艾利克斯确实高估了自己的冷静程度。   当过山车爬到最高点,经历了一段令人心慌慌的停顿后猛然下坠时,艾利克斯还是下意识咬紧了牙关。   第一个急转弯,他听到旁边迪克毫无形象地放声大笑。   艾利克斯的手指死死扣着安全压杆,但在某个螺旋下降的瞬间,一声短促的惊呼还是不小心从他喉咙里漏了出来,随即被迪克更响亮的欢呼盖过。他侧过头,看见迪克张开手臂,帽子早就飞了,头发在狂风中乱舞,看向他的眼神充满快乐和关心。   那一刻,艾利克斯脑子里那些关于阿布斯泰戈还有那台奇怪机器的阴影,突然就被过山车高速甩到了身后。只剩下风,速度,和旁边这个笑得像个傻瓜一样的老爸。   他终于忍不住,跟着人群一起尖叫起来。   他听见迪克在他旁边大声吼道:“好玩吗?”   艾利克斯尖叫一声,回答:“你说呢?!”   结束时,艾利克斯腿有点软,嗓子也有点哑。迪克揽住他的肩膀,递过来一瓶冰水:“怎么样?廉价刺激?”   艾利克斯没说话,接过水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他抬头看了看那还在蜿蜒爬升的过山车,低声嘟囔:“……还行叭。”   迪克笑得合不拢嘴。   他们玩了更多“幼稚”的项目。   在碰碰车里,迪克开着辆蓝色小车,穷追不舍地撞艾利克斯的红色小车,气得艾利克斯想跳起来打人;然后他俩通力合作,把别人撞得七扭八歪。接着他们去了射击游戏摊位,艾利克斯冷静地端着枪,经过迪克的简单教导和最初几发子弹的尝试后,他几乎百发百中——虽然靠着奇怪的超能力作弊有点不合适,但当他把那个巨大的、丑得很有特色的紫色章鱼玩偶塞进迪克怀里的时候,还是笑得十分得意。   迪克给艾利克斯买了一个甜到发腻的棉花糖,父子二人嘴角沾着糖丝,在乐园里闲逛。迪克用夸张的表情给艾利克斯讲他当年在马戏团时第一次登台的紧张与不安,艾利克斯和迪克吐槽他老爸非要他看霍布斯和马基雅维利,结果被他老妈臭骂一顿。   黄昏时分,他们坐在艾利克斯口中“最幼稚”的摩天轮缓缓上升的座舱里。   布鲁德海文的海岸线在脚下延伸,夕阳把天空染成金红与橘黄的渐变色。   “今天……”我很开心。   艾利克斯看着窗外,突然开口,又停住。   “嗯?”迪克靠在对面,抱着那个紫色章鱼。   “没什么。”艾利克斯摇头。他想说谢谢,又觉得有点儿矫情。最终,他隐蔽又快乐地晃了晃脚,随口说道:“明天的电影之夜,看《疯狂动物城》吧。”   迪克笑了:“不试试《恋恋笔记本》?听说很感人。”   “不看。”   “好吧,看来电影之夜还是得选朱迪警官。或者《宾虚》?”迪克笑嘻嘻地说道,“不过赛马那段,我还是要说,换成摩托车更有挑战性。”   艾利克斯弯了弯嘴角,“那我争取明年送你一辆摩托车。”   迪克露出一脸天塌下来的表情,“天呐,艾利宝贝,有时候我真怀疑到底咱俩谁才是爸爸?!你不能抢走我想送你的16岁生日礼物!”   艾利克斯笑出声来,“那你得先找份工作才能买得起我想要的那一款。”   摩天轮即将升至最高点,他们的座舱已经沐浴在布鲁德海文温暖的暮色中。迪克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那个滑稽的紫色章鱼,微笑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布鲁德海文的景色尽收眼底,那些繁华的高楼、老旧的集市,港口层层叠叠的集装箱和蚂蚁似的人群,一一铺开在眼前。   “她真美,对吗?”   “……嗯。”   艾利克斯悄悄转过头,目光掠过迪克脸上的笑容,然后落在玻璃窗模糊的倒影上——里面映着一大一小两个戴着蠢帽子(他都不知道迪克什么时候又把那个恐龙帽子捡回来了)、嘴角可能还沾着糖渍的影子。   他忽然觉得,那些纠缠的噩梦、复杂的秘密,在此刻一下子变得很远很远。风透过座舱细微的缝隙吹进来,带着傍晚的凉意,却一点也不冷。   座舱轻轻摇晃着,继续向上攀升,仿佛要带着他们——和肉眼可见的幸福未来——融入那片绚烂的霞光里。   迪克突然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艾利。所以我已经决定——”   “下周要和你一起去纽约,应聘斯塔克工业的保安!”   感谢艾利克斯给他提供了招聘广告和灵感,不然他还要想该用个什么方法混进即将举办的纽约青少年科技节。   来自蝙蝠侠的最新消息,阿斯泰戈工业准备洽谈的新合作者是莱克斯·卢瑟和斯塔克。   听说布鲁斯花了好大心思,也想掺一脚进去,结果却被斯塔克和卢瑟联手拒之门外。哥谭首富这会儿估计正伤心得窝在蝙蝠洞里思考plan C。   艾利克斯:……   是谁当初说宁愿从布鲁德海文大桥自由落体,也绝不给斯塔克守大门的?你变得还挺快的哈。 第30章 第 30 章:弗莱迪   新的一周开始,距离艾利克斯出发去纽约只剩一天。   好消息是,他用从黑斯廷斯医生那里“拿”回家的扫地机器人改造的参赛作品已经完成,他对自己的作品非常有信心;坏消息是,今天他依旧被迪克耳提面命要求去好好上学。   艾利克斯背着书包,有些无精打采地走向学校,一边走一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昨晚他再次偷偷溜出家门想去找夜翼“学艺”,结果却被对方拎着脖子送回了家,理由居然也是第二天他该死的要去学校!!他真的搞不明白为什么迪克和夜翼都觉得去上学是件好事——和一群脑子里只有黄色废料的青少年挤在一个破教室里是什么新奇有趣的体验吗?他宁愿去和麦克白玩抛接球!   他想和夜翼好好理论一番,但那个家伙完全不听他解释,还威胁他要告诉迪克,于是他只好怒气冲冲又灰溜溜地从窗户翻回去了。   不过他昨晚在重新翻窗户回家之前,体会了一把被夜翼抱在怀里、用钩爪枪满城市乱飞的惊喜活动,比昨天的过山车更刺激,也算一部分心愿得到了满足。   这么想着,背后突然一股巨力袭来。艾利克斯条件反射躲开,旋身拧腰,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翻手用力向下一摁,迅速反剪来人的双手。   他直接把人就地拿下,结果仔细一看,居然是许久不见的弗莱迪·汉森。   大块头橄榄球队队长的胳膊被艾利克斯用力扭在身后,整个人痛得面目扭曲,嗷嗷大叫:“艾利宝贝,是我是我!你快放开!”   艾利克斯急忙松开手。   弗莱迪整个人都弓成一个滑稽的虾米,被艾利克斯放开后迅速连退三步,揉着酸痛的手臂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心有余悸地看着艾利克斯和他相比依旧显得十分瘦弱的胳膊:“天哪,艾利克斯,你去健身了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力气了?”   艾利克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的条件反射和这些招数,于是只好随便找了个借口:“呃……我最近在练散打,陪我对练的家伙总是这样偷袭我,我条件反射就……抱歉。”   “散打?”弗莱迪瞪大眼睛,刚刚那点儿惊吓被一贯的乐天迅速冲散。   他猛地张开狗熊一样的胳膊,狠狠把艾利克斯揽进怀里,力道大得让人窒息:“你居然都不带上我!算了管他的,今天总算逮到你了!早上好!”   艾利克斯也反手用力捶了一下弗莱迪的肩膀:“早。刚刚真的抱歉了。”   “没事,看来你的散打班效果不错嘛,这样我就不担心你打不过别人还要硬上了!”   “我什么时候硬上了?”艾利克斯反驳,“我一向崇尚智取!”   弗莱迪不说话,就斜眼看着艾利克斯脑门上的伤。   艾利克斯:“……”他就是偶尔冲动!   “哦对,告诉你个好消息,”弗莱迪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我昨天被选入堪萨斯城酋长了!哈哈哈以后你肯定会在超级碗见到我!快点恭喜我!!”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也开心地笑起来:“恭喜你!太棒了!”   堪萨斯城酋长是个很不错的橄榄球队,曾在2023、2024年连夺超级碗,还拥有当红四分卫马霍姆斯。这是弗莱迪一直心心念念的目标队伍。   “说说看,你是怎么做到的?”艾利克斯真心实意为朋友感到开心,“今晚放学我请你吃东西,这个好消息绝对值得你办个派对好好庆祝一下!”   “哈哈当然,我就是来邀请你参加我的派对的!放心,都是我们考试冲刺班上的熟人,没有不长眼的家伙。凯莉会带上次给你写情书的艾米丽来!”弗莱迪挤眉弄眼地说道,“要不是你帮我通过考试,我也不能在这个赛季上场。要是错过机会,我肯定也不可能被堪萨斯城酋长的教练看上!还有小汤米,他虽然没机会去堪萨斯城酋长,但也有好几支队伍给他递来了橄榄枝!”   “不用谢我,这都是你们辛苦锻炼的结果!这么说的话,堪萨斯城酋长的教练还去看了你们的比赛?哇哦!”艾利克斯拍了拍弗莱迪的肩膀,“虽然已经说过了,但我还是想再说一次,恭喜你!”   弗莱迪已经笑得像个傻乎乎的大狗熊了。他用力给了艾利克斯一个超大的拥抱:“凯莉也说想感谢你,她这次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找她老爸要钱去欧洲旅行了。”   艾利克斯笑了笑。凯莉是个挺可爱的姑娘,作为弗莱迪的女朋友,之前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凯莉不怎么相信他,但是后来凯莉还来给他道歉了。   弗莱迪更加用力搂紧艾利克斯的肩膀,畅想着未来,神色变得激动起来,“兄弟,我以后的奖杯都得分你一半!幸亏有你!”   他正想再跟艾利克斯好好吹嘘一番他在球场上的英勇表现,结果低头一看,艾利克斯又控制不住地打了个超大的哈欠,眼底的青黑简直比得上大熊猫。   “我的天,你到底几天没睡觉?!”弗莱迪担忧地看着艾利克斯,“你最近又熬夜干什么去了?该不会是马尼科姆那家伙又在找你茬吧?”   艾利克斯为这个熟悉的名字怔愣了一下。   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他甚至已经想不起来凯文·马尼科姆这个曾经扬言要他再也不敢去学校的家伙。   “听说马尼科姆那个缺德冒烟的老爸已经死了,”弗莱迪皱着眉,“这段时间我都在准备比赛,完全没关注新闻,今天才听我家那个老头讲了这事。啧,要我说,简直是活该,我见过他在巷子里欺负女人和流浪汉。”   艾利克斯垂下眼睫,没说话。马尼科姆这个名字后面被迫缀着瑞贝卡、奥罗拉和被清空的弹夹,他至今依旧不太想谈起。   “话说回来,我还没帮你把马尼科姆赶出学校你就已经自己搞定了。昨天我还在街上看到他了,现在他倒是不再跟着机车党闲混,而是去了那个叫……AS?也不知道是什么见鬼的帮派。”弗莱迪郁闷地说道,“算了,不提他了。就没有什么事情是你做不到的吗?你这个可恶的天才!”   “当然有啊,”艾利克斯不动声色地将AS这个名称记下,打算等会去查一下,“我可没办法像你一样加入堪萨斯城酋长,给我一百次机会都不可能。但是你做到了!橄榄球天才!”   弗莱迪被艾利克斯夸得飘飘然:“嘿嘿,你毕竟太瘦了嘛,多吃点东西呀,艾利宝贝,男人就是要强壮一点儿!”   艾利克斯有些嫉妒地盯着弗莱迪过分的肱二头肌:“你这也太过了点!”   弗莱迪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嗯你别和我比……我最近上了点儿狠活,你懂的。”   艾利克斯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弗莱迪口中的狠活是什么,脸色立刻变得铁青。他看着弗莱迪,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用药了?弗莱迪·汉森,你难道不知道那些药不能随便用吗?是什么药,你拿出来让我看看!”   艾利克斯简直快有点PTSD了。内森·托雷斯给他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他有时候做噩梦还会看见那个骷髅一样的身体和满是死气的病房。现在他一听见来路不明的药就忍不住想到那种诡异的东西。   他知道,之前内森用过的、以及机车党们用过的药肯定都和帕特里克·黑斯廷斯背后的势力有关系,说不定还和阿布斯泰戈也有关系,谁知道市面上有多少“强化剂”被混入了那些药!   他再次想到那天晚上帕特里克说过的话。那群机车党不中用地“错过”了帕特里克给的“机会”……他想大概就是指在市面上把药卖给更多人的机会吧,那群贪婪又没脑子的家伙们私吞了药,因此引来了杀身之祸。   “呃……只是一点儿激素和类固醇而已。”弗莱迪被艾利克斯铁青的脸色吓了一跳,“应该没事吧,球队里的人都用,教练说只用一点儿而已,不会有事的。”   “教练不会骗人吗?”艾利克斯低声骂了一句,“身体是你自己的,你别不当回事!什么时候你可以动动脑子?”   他一生气,脸色更加难看了,头也开始突突地疼。   这两天他突然开始频繁陷入幻觉,时不时从梦中惊醒,甚至有时候在白天也会看到街上出现不存在的幻影和属于大航海时代的风暴。那些在黑斯廷斯医生的机器上被迫学会的招式他印象越来越深,就算没有练习,使用起来也越发熟练。他的身体素质在不断提升,但与此相应的是精神压力越来越大。   他开始频繁失眠,有时候一整晚都只能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这也是他迫切想要去找夜翼的原因,给夜晚找点事儿做,好歹不会让他那么焦虑。但他又不想让夜翼和迪克看出来他状态不好。   他怀疑是那台机器的副作用,但自那一天起,真正的黑斯廷斯医生却消失在了布鲁德海文。   没错,真正的。   现在布鲁德海文还有一个帕特里克·黑斯廷斯,但艾利克斯却一眼就能认出那家伙根本就不是当初那个把他绑在实验台上的变态。   假的黑斯廷斯医生依旧按部就班地在布鲁德海文生活,还因为夜翼总去半夜“骚扰”他而报过警,事情上过小报头条,然后被布鲁德海文当地的居民谈论了一番,便很快被更多更吸引眼球的新闻顶替掉了。   他私下里有去问过夜翼,夜翼表示也发现了此事,并调查到那个假的黑斯廷斯医生似乎才是本尊……他本人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人顶替过身份,只记得自己一直老老实实在医院里当医生。   艾利克斯提出过想去跟踪对方,但夜翼却告诉他已经没有必要了,那位假帕特里克在上周确诊了癌症晚期,目前正在重症病房里等待死亡。   被迫跟着别人的节奏向前、无法掌控自主权的感觉让艾利克斯焦虑异常,就算夜翼努力安慰他也没有用。   游乐园短暂的快乐如昙花一现,他终日都有一种危险依旧环伺在身边的感觉。然而他却像被人蒙住了双眼,只能摸黑跌跌撞撞往前走,随时有可能一脚踩空的错觉让他不自觉神经紧张。   结果现在弗莱迪也开始嗑药,这让艾利克斯简直快要应激了。   看见弗莱迪依旧满不在乎的表情,他只觉得怒火越发高涨。   鼻尖突然又掠过海港的咸腥气息,耳边再次炸开一声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火枪轰鸣。现实与幻象的边界开始模糊。艾利克斯集中全部意志,才勉强把眼前弗莱迪的脸从那些重叠的、嘶吼的虚影中剥离出来。   他晃晃脑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弗莱迪,结果发现这家伙居然比起上次见面长高了一大截,身上的肌肉多得像是足足吞下了一整头牛!这绝对不是“微量”用药能产生的效果!   弗莱迪被艾利克斯严厉的眼神紧紧盯着,下意识后退了好几步。几天不见而已,他感觉艾利克斯好像变了许多,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见艾利克斯始终紧紧盯着他不放,于是他只好磨磨蹭蹭从包里拿出教练给他的药,递给了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收好那些药,打算今晚让夜翼帮个忙。   他看向弗莱迪,再次严肃警告他:“不许再用,不管你那个该死的教练怎么说也不行!听见没有?”   弗莱迪有些不服气,“那么多人用了都没问题,不用这么小题大做吧!”   艾利克斯的脸色更难看了,“弗莱迪,你想清楚,难道比赛比你的命都重要吗?你不是不知道这些东西会缩短你的比赛寿命,但你居然还是选择用了它!”   弗莱迪张了张嘴,辩解道:“我有什么办法?别人都在用,如果我不用的话……我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   “你究竟是想要一直打下去,还是辉煌一次就死在赛场上?你给我想清楚!”艾利克斯的火气“蹭”的一下窜上来了,他大声吼道,“你他妈非得找死吗?”   “我宁愿死在赛场上,也不想一辈子籍籍无名地坐冷板凳!”弗莱迪也红着眼睛,大声朝艾利克斯吼道,“那是我的梦想!你这家伙懂个屁!”   弗莱迪对着艾利克斯举起了拳头,阳光很清晰地照在他脸上,艾利克斯确定看见了弗莱迪骤然缩小了一瞬的瞳孔。   弗莱迪扭曲的面孔像一盆冰水,猛地浇灭了艾利克斯的愤怒。   他深吸一口气,后退两步举起双手,示意弗莱迪冷静一点:“……我们都冷静一点。弗莱迪,我没有阻止你的意思,只是作为朋友,我更希望你能身体健康,并且能更长时间地站在赛场上。”   弗莱迪眼中的红色缓缓褪去,他放下拳头,后退了一步,狰狞的表情消失不见。他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似的,有些懊恼地捂住脸:“抱歉艾利克斯,我……我不是想冲你发脾气,我知道你在担心我。只是我最近……确实有些暴躁,凯莉也骂过我好几次了。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没关系。”艾利克斯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弗莱迪的肩膀,手上一个轻巧的动作,他找夜翼要来的小玩具轻而易举被黏在了弗莱迪的衣领上,“走吧,我们上学都要迟到了,不是吗?”   弗莱迪垂头丧气地跟在艾利克斯身边。   两人沉默着向前走,艾利克斯想了想,突然问道:“你想跟我去纽约吗?你的比赛和训练应该不急于一时,也许出去散散心会更好一些。” 第31章 第 31 章:墓地   一大早,迪克哼着小曲儿站在镜子前给自己系领带,用了足足10分钟终于调整好完美角度后,他又开始对着镜子疯狂折腾自己的发型。   艾利克斯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十分不满意地将头发向上撩起又放下,然后又撩了起来,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cos孔雀吗?   迪克揪着一缕头发一脸兴奋:“提前为接受采访作准备呀,你肯定能拿冠军,而我肯定会作为最帅的爸爸站在镜头前接受采访,嘿嘿!”   而且在结束了游乐园的狂欢之后,他和艾利克斯之间的关系突飞猛进,艾利克斯至少肯听他的话乖乖去学校上课了,甚至都没和他吵过架,这让迪克忍不住老怀大慰,一时之间觉得自己真是个成熟的好父亲。   养儿子真快乐!迪克又哼起歌,转过头继续对着镜子弄头发。   艾利克斯欲言又止,“……那你知道今天只是先把参赛作品送展,明天是专家团评审,后天才是公众参观日和采访活动吗?”   迪克大惊失色:“……居然要这么久吗?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可恶,来不及准备三套西装了!”   艾利克斯:“……”   然后他就看见迪克十分丝滑地摸出手机,准备给那位久闻大名的、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的阿尔弗雷德老管家打电话。   艾利克斯眼疾手快,一把摁住迪克的手,“你一定要跟我去纽约吗?其实我自己可以搞定——坐城际大巴过去,晚上住在朋友家,你留在布鲁德海文等我就好。”   迪克瞪大眼睛,坚决拒绝这个提议,“绝对没有这种可能!我要见证你的光荣时刻,从今天开始,以后你每一场比赛都会有我坐在台下支持你!我会是你最忠实的粉丝!”   艾利克斯沉默了一下,“你想吃粉丝吗?我去中国超市给你买。你老老实实在家里吃完粉丝,睡一觉,过两天我就回来了。”   迪克仗着身高优势,一把按住艾利克斯的脑袋,“你别转移话题!你老实交代,为什么不想让我去看你的比赛?”   “没有为什么。”艾利克斯躲开他的手,双手抱胸站直,试图让自己的态度显得十分强硬且毫不心虚,“听我的,那种无聊的业余科技节没什么好看的,而且你还得找工作呢!斯塔克工业给的待遇不如韦恩,我宁可你回哥谭。”   迪克用怀疑的眼神盯着艾利克斯,一针见血,“你有一个不准备让我知道的、想要撇开我单独去完成的行动计划,对吗?”   艾利克斯心想,你这家伙真是该敏锐的时候不敏锐,不该敏锐的时候像报警器一样响个不停。他怎么就没发现夜翼一看就“不安于室”,容易“招蜂引蝶”,绝不是合适的伴侣呢!   见艾利克斯没有答话,迪克继续追问道,“不许主动涉险,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要告诉我,你忘记你前段时间是怎么答应我和夜翼的了吗?”   艾利克斯没忍住,“嘁”了一声。   他怕他说完去纽约的计划后,会把迪克气到中风。   迪克一把合上艾利克斯的行李箱,一屁股坐在上面,学者艾利克斯的样子也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艾利克斯,“我管不了你了,对吧?要不然我今晚让夜翼来管你。”   艾利克斯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受控制,他好像自动把这句话翻译成了,“你妈我管不了你了对吧?我现在就去找你爸来管你!”   ……说起来,迪克和夜翼谁是爸爸谁是妈妈?   艾利克斯摇了摇头,把这些无聊的想法晃出脑袋,费了好大的劲才控制住自己抽搐的嘴角。   在看见迪克威胁的眼神之后,他犹豫了一下,只好老实承认,“……我要先去看看我父亲,安德鲁·迈尔斯。”他老爸的墓地在皇后区。   艾利克斯把迪克从行李箱上搡下去,继续低下头收拾东西,“我没钱买布鲁德海文的墓地,所以想让瑞贝卡去和她前夫挤一挤。”   他从桌子底下抱出瑞贝卡的骨灰盒,开始思考怎么往行李箱里装。   迪克沉默了一小会儿。   然后他语气轻柔下来,安慰地摸了摸艾利克斯的头发,心疼地说道:“当然可以,你完全可以直接告诉我。我陪你一起去怎么样?”   “你确定?”   迪克心想,这有什么确定不确定的,他作为艾利克斯的未来养父,当然应该去看看安德鲁·迈尔斯。   所以他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你愿意的话,我当然非常想陪你一起!”   艾利克斯冷哼一声,“那好,我们晚点出发,正好凌晨的时候到,等墓园关闭之后,我们偷偷溜进去。”   迪克:“……啊?”为什么?   结果他听见艾利克斯继续慢吞吞的解释道:“之前在纽约的时候,我手里的那点儿钱只够买一块墓地的使用权。我昨天查了他们的管理条例,他们不允许同一块墓地二次使用。”   “……所以?”   “所以我不能让他们帮忙重启墓穴,把瑞贝卡的骨灰光明正大地埋进去。”   迪克心里已经有了些不太妙的预感:“……然后?”   艾利克斯看好戏似地看向迪克,道:“然后我得趁晚上那里的管理松懈的时候,偷偷溜进去。借着月光,用铁锹一锹一锹挖开我老爸的墓地,再把瑞贝卡放进去。我猜那个过程不会很愉快,因为安德鲁没有被火化,当初我还买不起棺材,直接用了裹尸布。”   “幸好那个墓地的理念是自然消解,并没有用水泥封死墓穴。”艾利克斯故作庆幸地拍了拍胸口,“感谢上帝和环保组织。”   迪克:“……”   你就不能让我“拥有一个绝世好儿子”的认知持续时长超过24小时吗?   迪克捏了捏拳头,总结道,“……你去纽约的最终目的其实是为了挖你爸的坟,对吗?那个让我骄傲了好几天的科技竞赛只是顺带的,对吗?”   看见艾利克斯肯定的眼神后,迪克的眼神死掉了。   他崩溃地捂住脸,“别的不说,已经半年多了,味道恐怕很惊人啊,艾利克斯!更重要的是,按照纽约法律,私自刨开坟墓是犯罪!!”   刚说完他就意识到了不对,他被艾利克斯带偏了!他们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地给瑞贝卡举办一场葬礼!为什么只想着挖坟?   艾利克斯故意说道:“我可不想一直把瑞贝卡的骨灰放在教堂,她根本不信那一套,上帝也没救过她。但我也不可能把骨灰罐一直放在你家。”   迪克想说其实也没问题。   “我觉得这个计划很完美。”艾利克斯说道,“之前某个人说,我应该学会求助大人,所以,你要帮我吗?”   “……当然。艾利,我可以帮你多买一块墓地,就在同一个墓园。”迪克一脸郁闷地拍了拍艾利克斯的肩膀,“打扰死者或许不太好……我们把墓地选在你爸爸旁边怎么样?然后在纽约办一场简单的葬礼,之前我们一直没来得及办。”   艾利克斯撩起眼皮,凉凉地看了迪克一眼:“那附近的墓地最近涨价了,一万五。我买的时候还没这么贵。”   迪克挣扎道:“……我有信托。”   “可我不想让你帮我付这笔钱。”艾利克斯打断了迪克。   说完,他又张了张嘴,想趁这个机会告诉迪克,他下周准备搬去福利院住。   弗莱迪给他敲了个警钟,黑斯廷斯不会因为他被迪克收养而收手,那家伙一定还躲在暗处,他不能沉浸短暂的平静和幸福中。虽然……他愿意相信迪克和夜翼,但他依旧不想坐以待毙,只等着别人来保护他。   纽约他必须要去,比赛当然只是借口。   他想再次确认一下,当初死的人到底是不是安德鲁。那天晚上黑斯廷斯医生那句“请代我向安德鲁问好”始终停留在他脑海中。   更重要的是,那晚迪克询问他是否了解安德鲁的过往,这个问题让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将一些属于安德鲁的物品一起埋在了墓穴里。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个装着安德鲁遗物的箱子里似乎也有一些奇怪的手稿。   那天晚上在车上,他其实听见了夜翼的耳机那头蝙蝠侠的话。   黑斯廷斯医生故意留下的手稿到底是什么?   以及,那把钥匙。   他在托雷斯的抽屉里找到的钥匙一直未曾透露给任何人知道。   那是一把前端是十字形的钥匙,艾利克斯知道这种钥匙通常用于一些较老式的门锁或抽屉锁。钥匙匙柄侧面刻着一个略显复杂的花纹,他记得那个花纹,那属于曼哈顿一家五星级酒店,以前安德鲁带他和瑞贝卡出去旅游的时候曾在那里住过。   虽然夜翼短暂地说服了他,但……他依旧不想迪克为他做太多。迪克应该回去当个警察,而不是因为他的缘故一直找不到工作。   但他看见了迪克温和的蓝眼睛之后,话到嘴边又重新咽了回去。   算了,等他帮迪克找到一个安稳工作再说这件事吧。   于是他转而吐槽道:“最近纽约又有外星人大战吗?墓地好像有点供不应求了,幸好也不是人人都需要墓地。所以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最好还是尸骨无存比较不麻烦。”   迪克再度破防:“……你再说这种话我就揍你屁股!!”   艾利克斯闭嘴。   他想起当时他买墓地的经历。安德鲁的墓穴不仅花光了全部的奖学金和偷偷攒的积蓄,他还找梅和本借了一点。为了弄到那块墓地,他还和彼得一起偷偷半夜装鬼吓唬那个想收他高价的中介。   梅说不需要他还钱,彼得还把自己所有的零花钱都给他了,他全都记在心里。这次去纽约,他还想去看看他们。   迪克则盯着手机上刚查到的墓地信息,默默算了一笔账,突然露出一副牙疼的表情。   就离谱,这么看来如果按照他当初在警局的真实工资,他在纽约可能死都死不起……哥谭和大都会想必也差不多。所以现在的墓地为什么这么贵啊?政府就不能禁止一下丧葬行业资本化吗?   然后他又想起来,墓地每年还得交财产税。   妈的,更糟心了。   迪克突然觉得艾利克斯说得挺对的,尸骨无存确实没什么不好,至少他的骨头不用交税了。   他还想再说什么,但艾利克斯已经打断了他:“好了,就这样定了。我自己能搞定,你留在这……”   迪克一把搂住艾利克斯的脖子,把臭儿子夹在自己的胳膊肘里,阻止他继续往下说。   “……我不想讨论了,艾利宝贝。总之,我先带你去纽约再说。你可现在以把嘴闭上了。”   艾利克斯朝他翻了个白眼,见迪克仍旧很坚持,他只好默默坐上车。出发前,他突然催促着迪克先陪他去接一个人。   迪克一脸莫名其妙地被艾利克斯指挥着,一路把车开去了他的前上司——警局局长拉尔夫·汉森家门口。   迪克:?   拉尔夫·汉森在自家门口见到开着豪车的迪克时,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一吨屎。   艾利克斯却毫不见外,一看就是经常来。他热情洋溢地对着那位局长先生打了个招呼,语气乖巧得过分:“拉尔夫叔叔,上午好!我来接弗莱迪去纽约!”   拉尔夫·汉森在看见艾利克斯的时候,脸色立刻缓和了下来。一想到艾利克斯今天来的目的,他脸色更加亲切柔和了——艾利克斯居然可以带着他那个讨债鬼儿子参加科技节!并且这段时间在艾利克斯的帮助下,他再也没有因为儿子的成绩问题被叫去学校!   拉尔夫·汉森简直要老泪纵横。自从弗莱迪青春期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儿子安静听话,不大吼大叫的模样。但艾利克斯居然做到了这一点!   看在艾利克斯的份上,拉尔夫·汉森捏着鼻子把艾利克斯和他的临时监护人一起请进了家门。   汉森家的客厅弥漫着一股旧皮革、汗味和隐约的止痛膏药混合的气息,整栋房子里处处都透露着一种单身汉父亲独有的邋遢感。   拉尔夫·汉森笑着把一杯冰可乐放在了艾利克斯面前,完全视迪克如空气。   “弗莱迪在楼上,大概又在鼓捣他那身肌肉或者游戏机。”汉森局长说道,“艾利克斯,我希望你能盯紧他,别让他惹事。”   “我们只是去完成小组课题,拉尔夫叔叔。”艾利克斯笑着安慰他,“弗莱迪得多出点力气帮我搬东西,他还得负责……体力演示部分,我确定他没功夫出去惹事。”   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迪克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橄榄球队队长在科技节上表演徒手掰弯金属支架,或者……赶在其他选手进场之前冲上去撞翻所有人,好保证艾利克斯能够成为场上唯一站着的参赛选手。   不能怪他产生如此联想,他之前可是亲手把在街上打架的弗莱迪“抓”到警局里过。那个浑身肌肉的小子比他墙头草一样的政客父亲强多了,他揍了一个胆敢卖du品给他同学的黑帮成员。   要不是他及时赶到,弗莱迪那小子得被人捅上几刀。   楼上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板上,紧接着是弗莱迪粗声粗气的咒骂和一阵傻乎乎的大笑。拉尔夫·汉森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次他没忍住,仰头朝楼梯方向吼道:“弗莱迪!你再拆房子试试看!”   回应他的是弗莱迪更大声的怒吼:“是哑铃滑了!少冲着我大吼大叫!”   汉森局长深吸一口气,对迪克和艾利克斯摆摆手,一脸“你们快把这祸害带走”的疲惫。   艾利克斯一边向楼上走,一边有些感慨,拉尔夫·汉森或许不是个合格的警察局局长,但他其实很关心弗莱迪,就是关心的方式——巴掌和禁闭——实在太糟糕了点。   在他消失在转角处前,视线再次与拉尔夫·汉森对上。海豹突击队出身的警局局长递给艾利克斯一个混合着愤怒和感激的眼神。   迪克留在客厅,与汉森局长相对无言。   拉尔夫·汉森的鼻子上还贴着纱布——上次迪克送他的礼物,他的眼神倒是没有了在警局里的傲慢和装腔作势。他挺着大肚腩瘫在沙发里,又从茶几底下摸出一罐啤酒,打开灌了一大口。   “格雷森,看在你儿子的份上。”他冷笑一声,开口道,“明天开始,滚回警局上班。我要准时在缉毒小组里看见你的蠢脸。听见了没有?”   迪克条件反射地抬头去看二楼。   艾利克斯正带着弗莱迪往下走,看见他的眼神,男孩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用口型比了一个:   “乖乖贴罚单去吧,兔子警官。”   别想着跟我去纽约了。 第32章 第 32 章:友谊   彼得·帕克一早就在家门口踱来踱去,焦虑地等待着艾利克斯。本和梅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大餐,这会儿正在为艾利克斯收拾晚上睡觉的床铺。   今天是周日,不用上课。彼得已经计划好了:今天晚上他肯定要让艾利克斯睡在他卧室,这样他们两人就可以痛快地熬夜打游戏啦!听说艾利克斯还带了个游戏搭子过来……说不定他们能偷偷通宵!   彼得忍不住笑出声来。嘿嘿,也不知道这几个月艾利克斯长高了没有,他可是长高了足足3厘米!现在绝对能比艾利克斯高一个头,他会占据更高的身高优势,呼吸到更新鲜的空气!   其实他更期待的是明年——作为准高中生,他已经有资格嘲笑仍旧是个初中生的艾利克斯了。   当一辆载着艾利克斯的库里南抵达郊区那栋白色二层小楼时,艾利克斯还在副驾驶座上困得睁不开眼,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车窗里映出男孩的倒影,小鸭子一样脑袋点来点去的,把开车的迪克逗得弯起嘴角。然后他又想到了临出发前艾利克斯干的好事,脸色又黑了一下。   这个小混蛋,确实成功阻止了他呆在纽约陪完整个赛季的计划。他是真的没想到,艾利克斯居然有本事找到拉尔夫·汉森,并且说服对方把他重新塞回布鲁德海文警局,甚至还让他进了缉毒小组。   那是珍妮弗·佩顿警监手下的核心小组,里面全是干实事儿的核心警员。   他只好选择把艾利克斯和弗莱迪送到艾利克斯的朋友家,然后就得马不停蹄返回布鲁德海文——拉尔夫·汉森告诉他今晚在码头有一场交易,交易双方其中之一正是上次找上警局要陷害迪克的家伙,一个AS帮派的高层。   这次抓不住他们的小辫子,下次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迪克盯着艾利克斯那张终于被他养出一点肉的、可爱的小脸,咬牙切齿了一阵,然后低声安慰自己:没事没事,虽然他人不在纽约,但他有人脉在纽约。艾利克斯这臭小子别想有半丝机会去做危险的事!   艾利克斯不知道迪克在想什么,他一路上都在忙着思考自己这次行程紧张的纽约之行,想着想着就不小心睡了过去,完全没意识到车子已经停了下来。   直到彼得跑过来把脸贴在车窗上,热情地向迪克和艾利克斯打招呼,艾利克斯才总算清醒了些。   艾利克斯看着车窗外彼得阳光灿烂的笑容和发亮的眼睛,愣怔了一下,也忍不住露出微笑。   弗莱迪在后座大声问道:“我们到了吗?嗨,你就是艾利克斯说的彼得?你好!”   彼得看着弗莱迪夸张的肱二头肌和热情洋溢的笑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谨慎地打了个招呼。然后他就看见了艾利克斯脑门上的伤。   “天哪!艾利克斯,你又打架了?!”彼得惊呼,“你还好吗?”   艾利克斯刚想反驳“什么叫又”,他的伤口就被彼得大呼小叫地宣传给了帕克夫妇。   梅·帕克已经从大门口走出来,正准备给她亲爱的小南瓜艾利克斯一个大大的拥抱,在听见彼得的话后,她惊呼一声,一把将艾利克斯搂在怀里,像搓猫一样心疼地搓了半天。   弗莱迪坐在后座,盯着狼狈地被梅紧紧抱在怀里的艾利克斯偷笑,还要添油加醋:“他这会儿伤口已经好多了!我第一次见到艾利克斯的时候,他脑门上可是刚被缝了好几针!我们艾利宝贝可怜的脑门!”   梅心疼得差点哭出来。艾利克斯对着弗莱迪翻了个白眼,但又被梅抱在怀里动弹不得,只好任由梅小心翼翼地查看伤口。   艾利克斯轻声哄她:“只是不小心摔的,过几天就好啦,别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你受伤了也没有告诉我们!”梅心疼极了,“现在还疼吗?要我说,当初你就应该留在纽约,和彼得一起上学!”   “早就不疼啦!”艾利克斯说道。   梅反反复复确认了好几次,然后又搂着艾利克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圈,确定男孩身上没有其他伤口,还长高了几厘米,这才松了口气。   当初安德鲁和艾利克斯刚搬到他们家附近的时候,他们就很喜欢这个孩子。后来艾利克斯还和彼得成了朋友,他们两家人偶尔还会约着一起出去野餐,相处得非常融洽。   本也走了出来,他看着车里的迪克,笑着感谢道:“谢谢你送艾利克斯来,快进来吃点东西吧!”   迪克被热情的帕克夫妇迎进屋内。他毫无招架之力地被两人让到一个铺着碎花布的沙发上坐下,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在充满食物味道的客厅里答应了留下吃饭。夫妇俩把他也当成自家孩子一样,塞给他一大堆零食,还有梅特制的鸡胸肉三明治。   迪克有些哭笑不得,然后毫无防备地大咬了一口。   在彼得和艾利克斯不忍直视的目光和梅期待的目光中,他艰难地把那口说不清是甜是咸的三明治咽了下去。   这味道,做得和阿弗的腌黄瓜三明治简直不相上下。   而且看梅期待又骄傲的眼神,他猜到这东西同样属于当事人意识不到的那种难吃。   “好吃吗?这可是本的最爱!”梅又快乐地端上来一大盘牛肉馅饼,放在餐桌中央,然后怜惜地摸了摸艾利克斯的小脸,“长高了,但是瘦了。今天一定要多吃点儿!”   本小心翼翼地从报纸后探出半张脸,眼神扫过牛肉馅饼,又对着艾利克斯和彼得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迪克忍不住笑出声来。   阳光透过暖白色的窗帘照进房间,餐桌旁坐着的每个人脸上都不自觉带着笑意,这栋房子里弥漫着的温馨氛围让迪克心生暖意。难怪在这里长大的彼得如此善良可爱,而艾利克斯从踏进这栋房子的第一步起,就露出所有长辈都会喜欢的乖巧笑容。   男孩嘴巴甜得把梅哄得眉开眼笑,三言两语就获得了去冰淇淋车上多买一个甜筒的特权,还要拿着特权朝弗莱迪和彼得炫耀。   弗莱迪一边把鸡腿往嘴里塞,一边鄙视地看着装乖巧的艾利克斯,偷偷和彼得吐槽:“他以前在纽约也这样吗?”   彼得痛苦面具:“艾利克斯是我们附近所有小孩中最受长辈和老师欢迎的人。”   艾利克斯对着彼得和弗莱迪露出一个欠揍的笑容,在本和梅看不见的角度,顺手把自己盘子里的三明治塞进了彼得的盘子里。   梅转过身来,看见彼得盘子里还没动的三明治:“今天做得不好吃吗?我还特意多加了两倍蛋黄酱!”   彼得坐在椅子上,默默地“枯萎”了,还不敢反抗。已经戴上了近视眼镜的男孩愁眉苦脸地偷偷和弗莱迪抱怨:他们家其实只有梅最爱吃鸡胸肉三明治,但是在本充满爱意的无脑吹捧下,梅完全不知道自己做的口味非常“不大众”。   不过以往本总是哄着梅说这些复杂美味的“帕克特色菜”只能在节日或重要场合才能端上桌,这才避免了它们天天出现在餐桌上。但艾利克斯的来访,对这个家来说无疑是个大日子。梅简直使出了浑身解数,恨不得把所有会做的菜都摆出来,给她日思夜想的乖乖小南瓜艾利克斯塞个饱。   “你妈妈……她还好吗?”梅关切地问道,“你不知道这几个月我们有多担心你。彼得甚至想逃学去布鲁德海文找你!你这个坏小子,临走前一天才告诉我们你要搬家!”   其实他们全家早就做好了收养艾利克斯的准备,但显然艾利克斯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此话一出,迪克和弗莱迪顿时担忧地瞥了艾利克斯一眼。   艾利克斯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依然是那副乖巧的模样:“我妈妈在布鲁德海文过得很好。我找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再婚了,丈夫对她很好,他们还有个可爱的女儿!”   说着他掏出手机,从相册里找出一张奥罗拉的照片给帕克夫妇看。照片里活泼可爱的小女孩戴着艾利克斯送的蝴蝶发卡,在公园里开心地笑着。   梅果然被艾利克斯骗过去了。她满脸慈爱地看着照片里的小姑娘:“你真该叫你妈妈一起过来,我很想认识她。哦……这孩子实在太可爱了!”   艾利克斯认识帕克夫妇的时候,瑞贝卡已经去了布鲁德海文。安德鲁对外一直说自己和前妻因为性格不合以及职业发展而离婚了,帕克夫妇也只当两人就是正常的感情破裂,各奔东西。   “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带奥罗拉一起来看你们。”艾利克斯说道。   但本可没那么好糊弄。他有些疑惑地看向送艾利克斯过来的迪克:“……可是,你妈妈今天为什么不送你?我以为她至少应该把你送来纽约,你不是还要去科技节玩吗?”   “她今天有些急事要处理,”艾利克斯从容地回答,“所以才拜托迪克送我。剩下的我一个人就能搞定,她还要照顾奥罗拉呢!”   迪克适时地接过话头,语气自然:“是的,瑞贝卡特别嘱咐我一定要把艾利克斯安全送到。”   “等等……瑞贝卡?不是莱拉吗?”   迪克恨不得咬住自己的舌头,艾利克斯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知道吗彼得?今年科技节我会成为你的竞争对手。我会把你淘汰出局的,要打个赌吗?”   彼得一愣:“我还以为你今年只是过来看看,你居然也报名了!那你准备去参加下半年韦恩集团办的比赛吗?那个离你更近……不过我真搞不懂韦恩集团是怎么想的,居然会拉着星城的奎恩工业一起办比赛。我能认为他们是在和斯塔克打擂台吗?”   “你漏掉了莱克斯集团。”   “那不重要,科技节主角当然是斯塔克!”   弗莱迪默默坐在一旁咬了一口核桃馅饼,然后默默伸长脖子,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水才吞下去。   这些话题他听不懂。学霸的世界他果然还是无法进入,他只需要给艾利克斯拎包就好。   “傻瓜才二选一,我当然都要参加。”艾利克斯豪迈地一口喝光杯子里的苹果汁,“你会是我的手下败将!”   彼得的好胜心立刻被点燃:“说吧,赌什么?”   “让我想想……是乐高新出的《七宝奇谋》套装,还是本田S2000模型?这两个我都挺喜欢的。”   “嘿!说得你好像赢定了一样!”彼得已经开始为钱包感到肉痛了。   “要不换成阿布斯泰戈的虚拟现实游戏机?让我也体验一下吧。”弗莱迪露出向往的神色。   这回轮到艾利克斯和彼得一起露出肉痛的表情了——那东西卖了他们也买不起。阿布斯泰戈近期一直在为他们的新游戏做预告,据说还要推出一个新系统什么的。现在网络上铺天盖地全是他们的宣传,广告语简直吓死人,说是他们即将改变这个世界。   三个男孩终于找到了共同话题,针对游戏开始聊得热火朝天。   餐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三个孩子身上,大人们纷纷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那你想要什么?”艾利克斯在梅期待的目光中咬了一口牛肉馅饼,淡定地没怎么嚼就一口吞了下去。   彼得不假思索地说出了心心念念的礼物:“当然是钢铁侠MK4半身像!”   艾利克斯满意地点点头——太好了,今年不用为送什么生日礼物发愁了。   话题被转移,餐桌上的大人们也忍不住开玩笑地开始怂恿孩子们多加一点赌注,比如未来三个月的零花钱和下个月所有的巧克力加冰淇淋。   迪克十分豪迈地承包了孩子们的曲奇饼和薯片,就连科技节上凑数的弗莱迪的份儿也被他算在内。   不过帕克夫妇也没那么好糊弄。   在艾利克斯去洗手时,本突然压低声音问迪克:“孩子,跟我说实话,艾利克斯的妈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对他好吗?……你别怪我多事,但艾利克斯从来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格。”   迪克叹了口气,但也只能维持着笑容,保证一切安好。艾利克斯显然不想让这对夫妇为他担心。   他们在这栋温馨的小房子里度过了愉快的一整天时光。   当迪克带着一肚子的牛肉馅饼和鸡胸肉三明治离开帕克家时,天色居然已近黄昏。他哭笑不得地看着怀里的一大堆食物,被热情的帕克夫妇送出家门,准备开车返回布鲁德海文。   临行前,在帕克夫妇俩热情的笑容中,他又收获了一大堆“帕克特产”:红枣蛋糕、鸡胸肉三明治和牛肉馅饼。   迪克有些无奈地笑着摸了摸后脑勺,感激地收下了这些饱含心意的食物。   有帕克夫妇和心思敏锐的彼得在,他安心了不少。臭小子半夜溜走去干危险的事情的可能性应该不大了,至少彼得绝对能发现。   ——确实打算半夜溜走的艾利克斯吨吨吨喝完一杯热牛奶,换上柔软干净的睡衣,被塞进暖烘烘的被窝里。   彼得睡在下铺,两人像从前一样,隔着床板小声说着悄悄话。   弗莱迪在地上打地铺,心大得堪比太平洋的橄榄球队队长这会儿已经进入深度睡眠,呼噜打得震天响。   “……我的生活还是老样子,闪电·汤普森就只盯着我一个人欺负。不过他也没讨到便宜,我好几次让他在女朋友面前出了大丑,他现在恨死我了。”彼得轻声吐槽。   “明天我们可以早点起床,去会会他。”艾利克斯趴在上铺的床沿,探出一个脑袋看着彼得。   “还是别了,”彼得不赞同地说,“而且你别以为我没发现!”他压低声音,“你身上也有伤口,刚刚你换衣服的时候我看见了!还有,我猜你的额头根本不是自己摔的,对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艾利克斯抿了抿嘴。他不想让彼得一家知道他受伤的原因,也不想让他们知道瑞贝卡已经死了。否则梅一定会担心得要命,本叔叔肯定会坚持要收养他、照顾他。   但他现在似乎踏进了一条深不见底的漩涡。黑斯廷斯医生的话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   他很有可能给周围的人带来危险。其实今天他不应该来看彼得的,但是之前帕克夫妇已经让彼得给他发了许多邮件,他怕他再不出现,梅和本这两个过分善良的人都要跑去布鲁德海文找他了。   他当然也有点儿小小的私心:彼得是他的好朋友,他很想来见见对方。   “真的只是个小意外而已,”艾利克斯轻描淡写地说,“不小心撞到柜子上了,过几天就好。难不成你还以为我被人欺负了吗?布港的破学校可没人能把我怎么样,动动手指就能让他们乖乖听话,何况还有弗莱迪帮我。”   “说得好像你去当校霸似的,”彼得毫不留情地吐槽,“要是你变成闪电·汤普森那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我绝对要跟你绝交!”   艾利克斯轻笑:“放心,你不会有机会的。因为我会先提出绝交!”   两人捂着被子,偷偷笑了一阵。   过了一会儿,彼得又突然开口问道:“……你没有什么事想告诉我的吗?我总感觉你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   艾利克斯心想,彼得这小子果然和以前一样敏锐。   他随口敷衍道:“这有什么的?人总是会长大,改变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所以你想好明年要申请哪所高中了吗?”   彼得刚想抱怨他还没搞到合适的推荐信,梅突然在门外轻轻敲门提醒:“好了,男孩们,睡前聊天该结束了。我知道你们有说不完的话,但可以留到明天再说。”   一句话就让两个男孩乖乖闭嘴,异口同声地应了下来。   梅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看了看上铺的艾利克斯,又看了看下铺的彼得,踮起脚尖先给了艾利克斯的脑门一个晚安吻。   艾利克斯乖巧地把头凑过去。   梅温和地笑了笑,目光担忧地在艾利克斯的额头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体贴地为孩子们掖了掖被角,默默离开了房间。 第33章 第 33 章:刺客兄弟会   凌晨三点,皇后区的街道终于沉入一天中最深的睡眠,除了流浪汉,街上再没有别的人影。   艾利克斯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彼得卧室的窗口滑出,落在防火梯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冷冰冰的铁锈味钻进鼻腔,他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屋内。   彼得四仰八叉地睡着,被子大半拖在地上。弗莱迪的呼噜声大得能吓跑院子里的野猫,两个青少年的睡眠质量超级无敌好,他翻窗户的动静完全没有影响他们。   艾利克斯紧了紧肩上不起眼的黑色背包,里面装着折叠工兵铲、手套和一只强光手电。   夜风穿过楼宇,带来远处垃圾箱里的酸腐味和隐约的警笛声。与布鲁德海文带着咸腥的海风不同,皇后区的夜风闻起来更奇怪,似乎里面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墓园离彼得家不远,他选择了一条迂回路线,避开主干道的监控和可能存在的夜间巡逻。   隔着一条窄窄的河就能看见大名鼎鼎的地狱厨房,艾利克斯好奇地向那边看了两眼,又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哪有那么巧,今晚他应该不至于撞见夜魔侠吧。   墓园的铸铁大门像一张怪兽的嘴,犄角旮旯里还缠绕着几株藤蔓和蔷薇花。艾利克斯熟门熟路地绕到东侧矮墙,那里有一处砖石风化剥落形成的凹陷,是他之前发现的“秘密通道”——他和彼得曾通过这道墙翻进来吓唬那个高价卖墓地的中介。   他轻轻松松翻过去,运动鞋落在松软潮湿的草地上,浓郁的泥土和腐殖质气息顿时包裹住他。   经历了黑斯廷斯医生家的那一夜之后,他的五感变得更加灵敏,角落里的黑猫和不远处屋子里守墓人的动静完全逃不开他的耳目。   月光被薄云轻轻挡住,有些勉强地在草坪上洒下几缕惨淡的光,勾勒出墓碑林立的轮廓和几棵高大的鹅掌楸,将这里衬托得像一片沉默又怪异的森林。   艾利克斯的脚步极轻,却目标明确地走向墓园深处那个熟悉的角落。   走着走着,他突然想起曾经的安德鲁。爸爸会牵着他的手带他在家附近散步,给他讲许多稀奇古怪的故事,多峇巨灾、世界毁灭、上古人类的遗址,那些故事碎片在他童年记忆中构筑起一道奇特的城墙,让他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无数神奇的力量,让他向往未来,期待成长。   可惜他的成长路线似乎并不尽如人意,起码安德鲁大概会很生气他经常逃课的行为……他用力甩头,今夜不是来怀念的。   他停在那块简朴的墓碑前。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清上面刻着的字:   安德鲁·迈尔斯   一个热爱家庭与冷笑话的父亲   愿长眠之地亦有清风   这是他亲手选的墓志铭,花光了当时所有的钱。现在看来,这句话选得真好。希望安德鲁在长眠之地过得安心快乐,不会再有任何烦忧。   没有时间犹豫了。   艾利克斯放下背包,取出工兵铲,“咔哒”一声轻响,金属铲柄锁死。他双手握住,铲尖对准墓碑后方泥土略微下陷的区域,深吸一口气,将全身重量压了上去——   就在铲刃即将破土的瞬间,他突然感到一阵危险。   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感并非来自身后,下一秒,他眼前一花,侧前方的阴影里突然猛地窜出一道黑影!   艾利克斯瞳孔骤缩,瞬间伏低身体,工兵铲被他当作武器,用力抡了出去。像一柄短锤一样的工兵铲瞬间和对面那人手中的长刀撞在了一起,让艾利克斯的虎口猛地一震,险些握不住武器。   冷兵器兵刃相接,在夜色中绽放出几道火花。   “你是谁?”艾利克斯借力后撤,铲柄横在胸前。对面那人倒是没有追击,月光划过他前臂上的护腕——一道道繁复花纹从袖口向内延伸,像某种古老的图腾,似乎还隐藏着精巧的机关。   “一个孩子?”那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艾利克斯没答话。他看清了对方脸上那道从眉心切进颧骨的旧疤。   安静的墓园里,冷风吹过,掀起艾利克斯的衣角。他默默打量着对方,没打算让对面的人把话说完。三更半夜在墓地相遇,大家谁的目的都不纯,问也绝对问不出个名堂来,还不如打一架再说。   他心口突然涌起一股兴奋感,浑身血液都在涌动,当初在那个机器中经历的一切在他脑海中反复播放,细致到爱德华·肯威使用双剑前轻轻摩擦拇指的小习惯。   他轻轻用拇指蹭了蹭食指的关节,双手用力攥紧工兵铲,欺身向前,铲尖虚晃一招,直取对方咽喉。但对面的家伙显然作战经验丰富,艾利克斯的动作被对方一早识破,那人不退反进,胸膛反而撞进他攻击半径,用肘部死死压住他小臂。   月光滑过那人眉骨,那条眉心划进颧骨的旧疤像条僵死的蜈蚣。   艾利克斯不认识这张脸。   可对方看见他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就像被什么钉住了。   “……安德鲁?”对方的声音震惊到几乎裂开。   艾利克斯心脏猛的一跳,对方果然是冲着安德鲁来的!他没答话,用力攥紧铲柄,指节发白。   对方往前迈了一步:“你是艾——”   艾利克斯后退一步,做出攻击姿态。   背后突然一道劲风袭来。   那人的后背被凌空踹中,整个人横着摔出去,在草地上足足滑出去两米。   红绿相间的制服落在艾利克斯身侧。罗宾——杰森·陶德——落地时膝盖微屈,披风在夜色中缓缓落下,像只收起翅膀的鹰。   他冲艾利克斯一抬下巴。   “需要帮忙吗,小朋友。”   艾利克斯攥紧铲柄:“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纽约的披萨不错。”杰森没回头,始终挡在艾利克斯身前,“而且某个人不知道自己这个年纪不适合出来闲逛吗?”   艾利克斯有点想翻白眼。   他没问“你怎么知道我在纽约”,也没问“为什么要跟踪我”。他猜测肯定是夜翼干的好事。   “你应该好好呆在家里睡觉,”杰森说道,“纽约可比不得布鲁德海文,这里不是蝙蝠的地盘,你就不能当只安分的小鸟,乖乖呆在窝里吗?”   他出现在纽约当然不是意外,他是跟着蝙蝠侠来的。明天艾利克斯大概就能看见布鲁斯了,只不过艾利克斯应该不太可能认出来他那个经常出现在报纸头条里的祖父。   今晚他只是突发奇想,总觉得艾利克斯跑来纽约绝对不会乖乖睡觉,于是便趁着蝙蝠侠出去打探消息的功夫偷偷溜出来看了一眼。   结果就看见了和他一样偷偷溜出来的艾利克斯。   “……你是鸟妈妈吗?真是多谢你来管我的闲事了!”艾利克斯终究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不用客气,要不你叫我一声罗宾叔叔吧!那我会非常开心的,开心到把我所有零花钱都送给你!”   对面刚刚被杰森踹飞的人已经站直,他没再往前,也没再拔刀。他盯着艾利克斯,喉咙滚动好几次,才挤出下一句:   “你是艾利克斯·迈尔斯。”   “……你他妈到底谁?”杰森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把艾利克斯牢牢挡在身后。   “罗宾,我知道你,我们不是敌人。艾利克斯,我也不是你的敌人!我们找你和你的父亲。”那人说,“找了很久。”   “他死了。”艾利克斯说。   “我知道。”那人的声音突然哑下去,“我们以为你也死了。”   风穿过墓碑,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艾利克斯心里翻腾着无数猜想,但无论哪一种也遇眼前的场景对不上号。   他忍不住联想起黑斯廷斯医生背后的那个神秘组织,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想你认错人了,”艾利克斯说道,“在我的记忆中,可没有你这号人物。”   “我是——”   “好久不见,艾利克斯。”   第三个声音突兀地出现。   三个人同时转向。   不远处那棵高大橡树的阴影底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轮廓。   那人一步一步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将头顶上的兜帽褪下,露出一张令艾利克斯十分熟悉且咬牙切齿的脸。   杰森啧了一声:“……我就知道。癌症不收你,地狱也不收你……变态医生,你的人缘可真是烂透了。”   黑斯廷斯没看杰森。他对着艾利克斯露出笑容,还是那种看似温和的、但让人脊背发寒的笑。   “深夜造访父亲的墓地,”他说,“真是个好孩子。”   艾利克斯没动。他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留在父亲墓地里的那些遗物。   那些东西八成已经被这家伙撬走了,而这个混蛋恐怕早就在附近等候多时,只等他自投罗网!   “你到底要做什么?”   然而刚刚攻击艾利克斯的那个家伙却突然开口问道:“你们认识?”   “我们当然认识,只不过我也才刚找到艾利克斯不久,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黑斯廷斯医生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这里交给我来处理就好,东西我已经拿到了,你先回去吧。记得帮我向威廉问好。”   男人看了看艾利克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   这让艾利克斯更加防备了。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在这群人中的地位果然很高。   “别怕,艾利克斯。”黑斯廷斯医生说道,“出于某种原因,我不得不在布鲁德海文找个暂时代替我的人,吓到你了吗?”   “我只是很遗憾。”艾利克斯说道,“为什么你就没有真的死在医院里?”   “当然是因为舍不得你呀,艾利宝贝。”黑斯廷斯医生微微一笑,“我可还没听见你叫我爸爸呢!你是不是在好奇刚刚那人的身份?我可以告诉你,他是刺客兄弟会的人,我想蝙蝠侠应该知道这个组织。”   杰森皱起眉头,他并没有听蝙蝠侠提到过。   “刺客兄弟会?”艾利克斯默默念了一遍,又开口问道,“东西呢?”   黑斯廷斯无辜地偏了偏头:“什么东西?”   艾利克斯往前走了一步。   “我埋在父亲脚边的东西。”他盯着黑斯廷斯的脸,一个字一个字说的咬牙切齿,“你撬走了。”   黑斯廷斯没否认,而是轻笑了一声:“你果然一直是个聪明的孩子。”   那语气,像在夸一只学会握手的小狗。   艾利克斯握铲柄的手背凸起青筋,他看着眼前的黑斯廷斯医生,再度想起对方说起他父亲时那种调侃的口吻。   他突然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安德鲁教他系鞋带的场景。父亲蹲在他面前,鞋带轻而易举绕成兔耳朵的形状,他兴奋得拍起手。安德鲁对他说:“艾利克斯,爸爸会一直保护你,别害怕!”   “那是我父亲的。”艾利克斯一字一顿,“还给我!”   黑斯廷斯叹了口气,像是对任性的晚辈感到无奈:   “艾利克斯,那不是‘你父亲的遗物’。那是刺客兄弟会的东西。你把它埋在地里那么久,腐烂了怎么办?”   他顿了顿,微笑道:   “我会替你保管,等到时机成熟,你才有资格接触它们。”   艾利克斯握铲柄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杰森偏头看了他一眼,转向黑斯廷斯,活动了一下手腕。   “——我能打他了吗?” 第34章 第 34 章:背叛   夜风从河对岸刮过来,带来一股对面地狱厨房特有的廉价酒精与吵闹又绝望的味道,衬托着墓园里诡异的安静。   在那个所谓的“刺客兄弟会”的人离开后,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就收起了刚刚那副礼貌温和的神色,对着艾利克斯露出那种艾利克斯从第一眼看见时就厌恶透顶的笑——像一个大人正在看着孩子发毫无意义的脾气一样,显得他特别宽容且毫无歉意。   杰森的重心已经移到前脚掌,手中的飞镖蠢蠢欲动。   “罗宾。”黑斯廷斯医生终于开口,语气十分和蔼,“你今晚本来还打算要跟着蝙蝠侠去调查那批即将被黑面具偷运到哥谭码头的毒品,对吧?”   杰森没动,只是眼神更警惕了一些。   “但他今晚不会来皇后区了。”黑斯廷斯说,“你猜猜为什么?”   艾利克斯看见杰森的后背绷紧了一瞬。   “纽约可不是他的地盘,外地人多多少少会受到些排挤。不如你再猜猜他遇见了谁?这次还有没有机会重新站起来?”   “你——”   “嘘,安静。”黑斯廷斯医生对着杰森比划出一个安静的手势,“我不想听你说话,小鬼。”   艾利克斯眼神一冷,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拉住杰森,杰森就已经迅速冲了上去。   然后他的攻击毫无悬念地被挡了回来。   黑斯廷斯医生扭头看向艾利克斯,“艾利克斯,今天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和你打一架,而你和那个红绿灯小子应该也很清楚,你们打不过我。”   杰森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想骂人。   黑斯廷斯顿了顿,语气居然变得十分诚恳起来:“我在期待与你有一场开诚布公的谈话,艾利克斯。要是今天没有那么多搅局的人,我们甚至可以坐下来喝杯咖啡,好好聊一聊。”   “我向你发誓,你需要我的力量!你不知道你究竟有多么受人欢迎,到处都有人在找你,除了刺客兄弟会,还有圣殿骑士。我真的花了很大代价才将你藏起来。当然,我不指望你会感激我,艾利克斯,我只是希望你能安分一点,稍稍忍耐一下,快点成长起来,看清楚那些人的虚伪。快一点,再快一点,不然我怕我等不及了!”   黑斯廷斯医生说完这话,眼神里居然流露出一丝痛苦和极度的渴望:“我怕我等不及了,艾利克斯。我真的很害怕。”   “等不及就赶紧去死。”艾利克斯说道,“没人拦着你。”   他有些谨慎地后退了两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今晚的黑斯廷斯医生好像比那天晚上更加危险。   “可是如果我死了,你就再也见不到你爸爸妈妈了。”黑斯廷斯医生故作忧伤地叹了口气,“还有奥罗拉,她又长高了一点儿,总是吵着闹着要哥哥,真拿她没办法。我今天特意过来,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的,不用谢。”   艾利克斯的眼睛猛地瞪大,他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刚刚听见的:“……奥罗拉?”   “是啊,奥罗拉。”黑斯廷斯医生说道,“还有安德鲁和莱拉,哦,你是不是已经习惯称呼她为瑞贝卡了?他们两个都在等你,你不想见见他们吗?”   艾利克斯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帕特里克·黑斯廷斯身后那块他亲自挑选的墓碑上。   愿长眠之地亦有清风。   所以……里面并没有躺着安德鲁吗?   艾利克斯感觉自己的呼吸快要停止了,无数念头在一瞬间开始挤压进他的脑子,让他已经没有办法思考。他曾无数次做梦,梦见有人告诉他安德鲁没死,瑞贝卡还是莱拉,他们依旧是令人羡慕的一家三口,温柔的妈妈,温和的爸爸……   ……那奥罗拉该怎么办?   “别听他的,艾利克斯!”杰森突然开口,大声说道,“一个满口谎言的家伙,信他绝对倒大霉。如果你的父母真的没死,蝙蝠侠会帮你查出来的,我保证!”   艾利克斯脑子依旧嗡嗡直响,一半灵魂吵嚷着说“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你亲眼看见了瑞贝卡和安德鲁的尸体”,另一半灵魂却在提醒他:“但你从没亲眼看见他们死亡,你还没找到奥罗拉不是吗?她万一真的还活着呢?万一……万一你没去找,害得奥罗拉受到伤害怎么办?”   艾利克斯突然大吼一声,毫无预兆地挥舞着手里的工兵铲,用力砍向帕特里克·黑斯廷斯。   杰森立刻配合,从背后偷袭。   黑斯廷斯医生面色一沉,飞速闪避,却还是被铲子锐利的刃部划到了脸颊,他心下一惊——   艾利克斯成长的速度超乎他的想象,只不过是使用一次animus而已,他的身体潜能似乎得到了极大的激发,他甚至已经能将爱德华·肯威的招数用得炉火纯青!照这样的状态,如果艾利克斯继续将隐藏在DNA中的记忆全部发掘出来……阿泰尔·伊本-拉阿哈德、艾吉奥·奥迪托雷、拉通哈给顿,甚至还有好几位圣殿骑士大师……   只要他的身体不崩溃,他将会变成这个世界上顶尖的强者之一!   艾利克斯喘着粗气,一言不发紧紧盯着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杰森默契地挪动脚步,默默堵住另一边。   黑斯廷斯医生侧身,再次躲开艾利克斯又一次劈砍过来的工兵铲,反手将一脚踹过来的罗宾扔飞出去。他的指尖轻轻抹过脸颊上的伤口。   他没有去看手指上的血迹,目光始终锁定在艾利克斯握铲的双手上。如此稚嫩,但又如此充满潜力……   “肯威的招数是不是很不错?”他再次躲开艾利克斯,一边后退一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发力点从腰胯起,海盗头子灵活的小花招也被你学到了。”   铲子迅速划过黑斯廷斯医生的小臂,几乎砍断他的手腕。   “……这次更棒了!不过是不是总感觉少了点儿什么?需要四把子弹管够的燧|发|枪吗?”   艾利克斯没有答话。工兵铲在他掌心调了个方向,铲刃朝前,像持剑那样横档在胸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动作——加勒比海上的某场船艏楼肉搏战中,爱德华·肯威不小心用断了刺剑,于是便立刻抄起一把断桨,用的也是这个起手式。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后退两步,杰森再次踢了个空,气得他大声咒骂起来。   然而黑斯廷斯医生似乎确实没有正面和两个孩子打架的想法,他举起双手:“我说过,我不是来和你打架的。我只是来告诉你,你现在要做的事情是成长,而不是去探究那些目前还不适合你知道的事。”   “你怕了?”艾利克斯终于开口,声音十分沙哑,“你刚刚急匆匆地赶走那个人,是在担心什么?担心你背叛刺客兄弟会的事被那家伙发现吗?还是害怕被你口中的圣殿骑士发现你的两面三刀?”   “双重背叛,”杰森吐槽,“变态果然玩得很花,你不怕同时被双方追杀吗?”   “我亲爱的艾利会保护我的,他会保守我的小秘密,你也会。”黑斯廷斯医生笑眯眯地再次躲过艾利克斯的进攻,“他还得依靠我找到爸爸妈妈和妹妹,可怜的小女孩,她马上要过五岁生日了,今年的生日礼物送什么好呢?你要有点上进心呀,艾利克斯,他们还在等着你。”   艾利克斯的眼睛已经彻底红了,种种剧烈的情绪在他胸腔里起伏,让他的头脑一片混乱。他似乎再次回到了某场战役中,四周全是纷飞的炮火和疯狂的海盗,暴雨劈头盖脸,令人完全无法看清周围的一切,就连敌人的脸都看不见。   他手中的工兵铲不要命地冲着黑斯廷斯医生挥去,招数中完全没有防范,只一味向前劈砍。   “阿泰尔会教你护住自己——”铲尖划过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的胸口,一些奇怪的青色血管裸露出来。   “艾吉奥……他会教你怎么利用地形……”   黑斯廷斯退后半步,低头看了一眼渗血的皮肤。   “拉通哈给顿。”他忽然笑了,“他最有用。”   艾利克斯瞳孔骤然收缩,眼神似乎穿透加勒比海的风暴看见了十五世纪的佛罗伦萨和十八世纪的美洲大陆。他低头,恍惚之间看见自己左脚正踏在一座有着尖顶和华丽装饰的塔楼上。   乔托钟楼的尖刺直直插进云里,阿尔诺河把佛罗伦萨劈成两半,旧桥上是闹哄哄的肉铺和铁匠铺。他一晃神,感觉自己几乎要摔进下方的干草堆里。   就是现在。   黑斯廷斯医生出手了。他右手五指并拢成刀,直直切向艾利克斯握着工兵铲的手腕,直取要害。   工兵铲在一阵剧痛中脱手,在空中打着旋飞出去。   杰森一跃而起接住铲柄,大声说道,“借一下,不还了!”   他迅速将铲子当标枪一样投向黑斯廷斯医生后心,同时甩出三枚飞镖。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伸向艾利克斯的手被杰森打断。他有些恼羞成怒地转身,一把掐住了杰森的脖子。   艾利克斯迅速回神,他没有后退,右手紧紧攥拳抡向黑斯廷斯太阳穴,“放开他!”   杰森被迫悬在半空中,脸因为缺氧涨得通红。   艾利克斯的拳头已至眼前,不知何时被他藏在指尖的刀片迅速向黑斯廷斯医生的眼睛。   他的感觉并不是错觉,今晚的黑斯廷斯医生比那天晚上更加强大,他和杰森联手也绝对不是对手!   黑斯廷斯偏头,刀刃擦着他的喉咙滑过去。   艾利克斯却突然愣在原地。   刚刚的距离让他看见了黑斯廷斯医生脸上被他划开的伤口,翻卷的皮肉似乎有些不对劲,那下面还有什么……   黑斯廷斯医生也注意到了艾利克斯的眼神,他一把扔下罗宾,脚下步子一错,人已经跃至几米开外。   铁铲滑过墓碑的动静已经吵醒了墓地的工作人员,不远处的小楼里亮起灯。艾利克斯知道,今天再打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冷静,士兵。”安德鲁在他脑海中这样说,“冲动不会带来任何好处,审时度势,永远不要被情绪左右。”   “……今天晚上你依旧不想杀死我对吗?那就告诉我,该去哪里找你。”艾利克斯慢慢站直身体,深呼吸几次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非常平静,“你得给我一个解释。”   “艾利克斯,你别听他的!”杰森从地上爬起来,大声吼道,但再度冲上去,然而攻击再次被黑斯廷斯医生化解。   艾利克斯迅速上前,一把接住了即将在墓碑上撞断胳膊的杰森,结果被杰森差点压趴下。   “解释?”黑斯廷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觉得有点好笑,“艾利克斯,你想听我解释什么——你父亲为什么会离开兄弟会加入圣殿骑士?还是……他为什么明明活着却没有来找你?”   艾利克斯扶着刚站稳的杰森,没答话。   “他什么都没告诉你。”黑斯廷斯轻声说,“他把金苹果埋进土里,把名字刻在石头上,然后留你一个人在这个无聊又恶心世界上活着——你觉得这是对你的保护吗?”   “闭嘴。”   “他让你相信自己是个普通孩子,”黑斯廷斯没有停,“上学,交朋友,看漫画,做那些无聊的梦。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你母亲怀孕时他有多害怕?”   艾利克斯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怕你继承那个血脉。怕你生来就属于我们这个世界。”黑斯廷斯微微偏头,“可你还是来了,艾利克斯。你站在这里,手里握着铲子,半夜来挖他的坟——你以为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风忽然停了。   整个墓园安静得像被沉入了水底。   艾利克斯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闷地撞击着他的肋骨。   “你在说谎。”他说,“安德鲁很爱……莱拉,莱拉也很爱安德鲁,他们期待我的到来。”   黑斯廷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说不清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他因为那个眼神变得更想撕烂对方的脸。   这个偷走他父亲遗物的男人,这个把他按进那台莫名其妙的机器里的男人,他什么真话都不肯说,却想毁掉他对安德鲁和瑞贝卡的爱,他想让他对这个世界感到绝望。他不会的。   “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艾利克斯问。   “你又问了我一个难题,艾利克斯。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或许我今晚又是心血来潮?我只是想让你老实一点,别再出来乱晃。”他说道,“哦,还有一点,好好利用我留给你的东西。”   艾利克斯刚想问究竟是什么东西,黑斯廷斯医生又打断了他的话。   “你还没准备好,艾利克斯。”黑斯廷斯的声音很轻,“你以为自己准备好了,因为你在布鲁德海文打赢了几个混混,认识了夜翼和罗宾,仿佛看见了这个世界的正义;还因为你摸到了爱德华·肯威的记忆,你站在这里、握着铲子、像一个复仇者。但你不是。”   他顿了顿。   “你只是一个还没学会走路就想跑的孩子,不肯听从我的安排,你只会走向灭亡。”   艾利克斯觉得他应该立刻冲上去。他应该立刻把这个男人的脸踩进泥土里,哪怕丢掉性命。他应该——   色彩艳丽的披风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够了。”杰森说道。   “你啰嗦得像是被关进阿卡姆的三流反派,正在对着墙壁哭诉自己为什么得不到蝙蝠侠的爱。”杰森对着黑斯廷斯冷笑一声,“要么你现在滚远点,要么我们继续打一架——你可以赌一赌蝙蝠侠今晚到底会不会来。”   黑斯廷斯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好吧,反正今晚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替我向B先生好。”他意有所指,“希望哥谭那群活泼可爱的猫头鹰能让他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杰森的身影僵了一下,他还来不及追问什么,却见黑斯廷斯医生已经后退一步。   艾利克斯迅速追上去,但两人仍旧没看清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是怎么消失的——只是眨眼之间,那件深色兜帽就融进了橡树阴影里,像他出现时一样突兀而安静。   墓园重新陷入寂静。   艾利克斯站在原地,控制不住地用力喘着粗气,然后用力一拳捶在安德鲁的墓碑上。   “……fxck。”杰森低声骂了一句,回头去看艾利克斯,“这些总是不肯好好说话的混蛋!你还好吗?”   但他也微微松了口气,今晚艾利克斯没受伤就好。   艾利克斯已经慢慢放下拳头,呼吸逐渐恢复平稳。   他低头去看那块墓碑上的字。   月光很淡,安德鲁·迈尔斯几个字在他眼前反复打转,让他几乎看不清那些线条。   他想。   你什么都没告诉我。   你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可我还是很想念你。   河对岸又吹来一阵腥臭的风,不远处有手电筒的灯光在夜里晃来晃去,脚步声向他们靠近。   艾利克斯默不作声地蹲下身去,动作利索地把工兵铲收进背包。突然,他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一个圆形的、冰凉的金属物体接触到他的掌心,让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他将那东西从背包里拿出来,却发现那居然是一枚金币。   他顿了顿,若无其事地将金币塞进背包最里层的夹层。   “走了。”他说。   杰森没动。他还是盯着黑斯廷斯消失的那棵橡树看了几秒,然后又低低骂了一句什么。   艾利克斯又喊了他一声,杰森这才扭过头来,用力踢开一块碎石子,看着艾利克斯欲言又止。   “……你这是什么蠢表情?想问我为什么还没哭?”艾利克斯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不问。”杰森耸了耸肩,“反正我兜里没纸巾。”   艾利克斯没忍住,嘴角扯了一下。   “下次我要带闪|光|弹,闪瞎那家伙的狗眼。”   “我更喜欢RPG。”   他们猫着腰,在被墓地管理员发现之前迅速跑向墓园的矮墙。   远处,地狱厨房成片的霓虹灯还亮着,像河对岸一片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   艾利克斯跟在罗宾身后翻过墙头,鞋尖重新落在松软的草地上。 第35章 第 35 章:科技节开幕   翌日。   纽约青少年科技节在曼哈顿展览中心拉开帷幕。   艾利克斯、彼得和弗莱迪一起站在主入口的时候,刚好看见哈德逊河上空浮现起万千光点,汇聚成莱克斯集团和斯塔克工业的巨大logo,悬挂于半空中。   他们仨都忍不住“哇”了一声——   悬浮在半空中的透明光屏滚动着最新科研成果和参赛作品,形状各异的服务型机器人穿梭在人群间,空气中涌动着兴奋的气息。   “这简直像是未来世界!”彼得瞪大了眼睛,指着远处金红光芒最盛的区域,“看!斯塔克工业的展台!我们快过去!”   艾利克斯刚想点头,却在环顾四周时突然莫名其妙注意到了入口安检处的一个保安。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家伙,意外地惹人注目。   那人身材高大,穿着标准的斯塔克安保制服,胸口贴着斯塔克工业的标志,正例行公事地检查着参观者的证件。   艾利克斯忍不住停下脚步,认真打量着对方。   他略微思考了一下,再抬起头时视野已经发生了变化,周围人群的影子慢慢淡去,只有那个保安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他自然地在人群中移动着,仿佛和周围的保安没有任何区别。   在鹰眼视觉中,艾利克斯隐约察觉到,那人的面部轮廓边缘似乎有着极其细微的不协调感。或许,他的真实面部骨骼结构应该更窄一些,下巴线条更流畅,如果没有那些胡茬……   保安似乎同样察觉到了艾利克斯不同寻常的视线。   他动作自然地转头看向艾利克斯,眉头皱起来,语气十分不耐烦:“你们有什么事吗?没事赶紧走,不要堵在这里,后面还有人!”   “艾利克斯!发什么呆呢!”弗莱迪从后面挤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彼得都快跑到斯塔克展区了!快走快走!”他不由分说地拉着艾利克斯往人流中走去。   艾利克斯再回头时,那名保安已经转身处理其他事务去了,似乎并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布鲁斯·韦恩收回视线。   他转过身,背对着艾利克斯的方向,继续装作保安若无其事地检查着下一张证件。   感谢他的好大儿迪克提供的灵感。   布鲁斯·韦恩虽然没机会掺一脚进来,但布鲁斯·保安掺和进来了。Plan C大成功。   虽然给斯塔克守大门说出去会有点丢人,但反正没人知道。虽然昨天晚上他差点又一次被贝恩打断脊柱,但他今天还是十分顽强地没有放弃宝贵的“工作机会”。   想起昨晚贝恩的情况,布鲁斯忍不住狠狠皱紧了眉头。贝恩毒液似乎得到了进一步升级,那些药物让昨天晚上的战斗对他而言变得更加危险,但好在纽约还有夜魔侠,他们昨晚上打架的地点好巧不巧就在地狱厨房附近,最终贝恩被他们成功制服,而他也从夜魔侠口中得知了纽约的近况。   纽约的情况比哥谭糟糕得多,这里的势力实在太过复杂,超级英雄和超级反派都不是简单角色,毒品在这里流通得更加低调也更加广泛,在夜魔侠还没来得及行动的时候,已经有数十人死于那种新型毒品之下。   隐藏在人群中的成瘾者更是不计其数。   更糟糕的是,这种新型毒品的售价相当低廉,只要有渠道,几乎任何人都买得起。   蝙蝠侠已经初步和夜魔侠达成共识,他们迅速锁定了药品的分销源头,并决定今晚再次出动。   不过布鲁斯倒是没想到艾利克斯居然如此敏锐。   就在他一边走神一边松了口气,打算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溜去会场里看看的时候,背后突然一凉。   他状似自然地扭过头,只见艾利克斯正隔着半个会场遥遥望着他。注意到他同样扭过头后,男孩冲着他乖巧地笑了一下。   布鲁斯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他条件反射地将手指探向裤兜,果不其然,摸到了一枚小小的纽扣样式的物品。   很好。动作真是干脆利落,怪不得刚刚要来撞他一下。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冲到脑门的荒谬感硬生生压回心底。   夜魔侠还在等他消息,毒品源头还没切断。   他现在完全没空跟中学生玩谍战游戏。   他假装没看见艾利克斯,只在心底冷笑一声,就用更加巧妙的手法在艾利克斯看不见的角度将窃听器塞进了身旁另一个保安的制服内袋。   看着男孩远去的背影,布鲁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回头再好好研究一下这孩子的监听手法是跟谁学的,以及,难道他的身份被艾利克斯看穿了?不会吧,迪克应该还没说过蝙蝠侠的事。   他又隐晦地看了暂时没发现窃听器被移花接木的艾利克斯一眼,侧身隐入保安休息室的阴影,从通风管道离开了会展中心。   或许他真该找个时间好好和迪克聊一聊,他很诧异夜翼似乎真的在把艾利克斯向罗宾的方向培养……   不过布鲁斯这次倒是纯属想多了,艾利克斯并没有真的识破他的身份。   因为最近发生的事,艾利克斯多多少少有些草木皆兵……他甚至想给周围所有人身上都安个窃听装置和定位器,包括迪克,以防黑斯廷斯医生对他们下手。   他给那个保安塞窃听器时只有一个想法,万一这家伙是来破坏科技节的,他就举报对方给莱克斯·卢瑟,说不定还能增加一点印象分。   想必莱克斯·卢瑟在如此众多的宾客面前,应该不会亏待一个勇敢正义的好孩子,他的大奖就稳了——说不定还会有个见义勇为奖,他就能把迪克那台一开机就试图从家里逃出去的活泼洗衣机换掉。   当然,他也确实很好奇是谁做了伪装准备偷偷溜进一个青少年科技节的会展,这里会发生什么事吗?   艾利克斯隐约有些兴奋起来了。   昨晚那场战斗依旧停留在他脑海中,他现在迫切渴望发泄一下烦躁的情绪。   不过进入主展厅后,他就开始有点无语,因为彼得已经完全听不见任何人说话,整个人都彻底陷入了对钢铁侠和新科技的狂热中,嘴里不停念念叨叨地说之后帕克工业绝对会在未来每一次科技节上占据重要地位。   彼得挤在斯塔克工业展台最前排,眼睛发亮地看着全息投影中托尼·斯塔克的最新一代战甲模型,嘴里念念有词:“据说弧形反应堆的能源转换效率又提升了……看那个关节处的缓冲设计!这已经超越了军用标准,这是艺术品!等着瞧吧,帕克工业一定会研究出更优秀的迭代产品!”   艾利克斯忍不住吐槽,“真搞不懂你到底是崇拜斯塔克,还是想打败斯塔克。”   “……大概都有点儿?”   紧接着,艾利克斯的目光就被另一侧的莱克斯集团展区吸引住了。那里没有震耳的音乐和炫目的全息灯光秀,只有冷静的白色基调、精密排列的生化培养舱展示以及屏幕上优雅滚动的数据流。一种截然不同的科技美学——更高效,更克制,更……充满掌控感。   “你居然在看那个?”弗莱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做了个夸张的哆嗦动作,“这东西总是让我觉得冷飕飕的。”   彼得接话道:“但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基因编辑和清洁能源技术相当厉害。”   “确实,但我只是觉得他的思考方式很特别。”艾利克斯随口说道。实际上,莱克斯集团展示的某些生物-机械接口技术,让他想起了黑斯廷斯医生那台标注有阿布斯泰戈工业logo的机器。   弗莱迪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些科技产品上,他满脸狂热地冲向了游戏区。   三人各自逛了一圈,最后才汇合起来找到自己的展位,恰好彼得的展位与艾利克斯的相隔不远,两人还能隔空聊天。   “你的看起来真不错!”彼得看着艾利克斯的作品,“那个零件是从扫地机器人身上拆下来的吗?”   “没错,”艾利克斯炫耀地将自己的小机器人360度展示了一圈,“我还拆了一个航拍仪。”   此处应感谢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医生,他那个装修豪华的房子里全屋智能系统几乎被他拆了个遍。   艾利克斯的参赛作品“涅柔斯”(Nereus)——一台溺水救援机器人——静静停在展台上。   线条流畅的钛合金外壳来自很早之前黑斯廷斯医生的赞助,表面还设计了仿鲨鱼皮结构的微观纹理以减少湍流阻力。整个机器人主体长约四十厘米,内置红外生命探测器,能够在浑浊水域中构建三维地形并识别生命体征。   机械臂末端有电极,既可以安全缠绕溺水者,也能在必要时进行紧急心脏除颤。只可惜艾利克斯搞不到高密度电池,所以目前这东西还只是个原型机,有进一步优化的巨大空间。   按照他的设想,这个机器人还可以根据水域类型自主实时调整搜索模式,只可惜以他目前的水平还没办法实现这个功能,只能由人进行遥控操作……他还有无数设想可以叠加进去,以保证这个机器能及时救援任何一个溺水的人。   “酷!这简直像个迷你潜艇!”弗莱迪赞叹道,虽然他完全看不懂里面的结构。   展台前人流渐密,时不时有感兴趣的人驻足观看。   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穿着宽松西装的男人突然在艾利克斯面前停下了脚步。   他胸前挂着《星球日报》的记者证,带着一脸温和的笑意看向艾利克斯:“你好,我是《星球日报》的记者,请问这是你的展品吗?设计看起来非常精巧,可以介绍一下它的工作原理吗?”   “当然可以。”艾利克斯扬起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专业而流畅地讲解起从声呐频段到流体动力学的每一个细节。   他注意到这位来自大都会的记者听得格外专注,提问也总能落在关键处,甚至还轻松指出了他的几处设计中的精妙权衡,是真的十分认真地看了他的设计。   于是艾利克斯介绍得更加用心了。   ——实际上,克拉克此刻正一心二用。   他一半注意力跟着艾利克斯的讲解,另一半却飘回昨天上午迪克那通近乎抓狂的电话:“克拉克,我现在只能拜托你了!我记得你正好也要去纽约出差,方便帮我去一趟科技节吗?让艾利克斯那个混小子看见你,就说是我让你去的!我得让他知道——就算我不在场,也有大人盯着他。替我警告他,别想偷偷搞什么危险操作……有任何情况,立刻打电话给我!”   克拉克几乎要笑出声。   按年龄算,他本以为将来会是自己教迪克如何与下一代相处,结果没想到反而是迪克率先给他上了一课:必须时刻盯紧一个青春期的男孩,防止他闯祸。   想起家里目前才三岁的小乔纳森,克拉克心有戚戚。   从迪克郁闷的语气里,克拉克多少猜到了艾利克斯这孩子有多难应付,再加上过去迪克动态里那些“炫耀儿子”的片段……他现在已经初步勾勒出一个青春期男孩的大致画像:艾利克斯绝对是个表面乖巧、内里让人头疼的孩子。   这份聪明,从这个充满创意的机器人就可见一斑。不过他随即又想起迪克之前提到过的艾利克斯的情况——这个溺水救援机器人,大概也有些别的意味在里面吧。   克拉克忍不住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更慈祥了一些。   等艾利克斯的讲解暂告一段落,克拉克推了推眼镜,用闲聊般的口吻说:“真是个很棒的机器人,我想也许我可以好好写篇稿子介绍一下他。”   “另外,艾利克斯——我这么称呼你可以吗?在我来之前,有位……共同的朋友托我向你问好。他说,‘纽约的冰淇淋车口味真的不如布鲁德海文,不建议尝试。以及,如果遇到麻烦,记得抬头看看天空’,会有很多人愿意帮你。”   他对着艾利克斯眨眨眼。   克拉克·超人·肯特觉得自己这段台词设计得既有诗意又不失身份,既传达了来自长辈的关切又提醒艾利克斯必要时候可以求助超人,堪称完美。   艾利克斯沉默了两秒。   他的表情一时间变得非常微妙,像是听到了数学老师正在用藏头诗暗示期末数学考试的重点。   与此同时,他脑海里浮现出布鲁德海文小警察那过分离奇的朋友圈,并且十分精准地锁定了其中一位。   “……肯特叔叔,原来是您!很高兴见到您。”他开口,语气礼貌又乖巧,说出来的话一针见血,“迪克的意思是:一,他认为我会乱来;二,他找了外援盯着我,不止一个;三,外援其中之一是您;四,您答应了他会替他全程盯着我,不让我乱来。   ——是这样吗?”   克拉克:“……”   他忽然很想知道,迪克和这孩子平时到底是怎么沟通的。   艾利克斯一边在心里“诅咒”迪克希望他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贴满2000张罚单,一边乖巧地笑着继续说道:“我不会乱来的,肯特叔叔,您也看到了,我只是参加科技节。迪克大概是关心则乱了,毕竟他年纪也不大,总是有点儿一惊一乍。今天很感谢您特意来看我,给您添麻烦了。您可以原封不动把这段话转述给他。”   兔子警察不忙着贴罚单,居然还有空找人来盯梢!不就是不相信他吗?可恶!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最近这段时间我都在纽约。”克拉克默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精准地捕捉到了小孩微妙的不爽。   他想起迪克丰富多彩的育儿生活,又看了看艾利克斯气鼓鼓但克制着没有发作的眼神,有些失笑,“如果遇到任何问题,随时可以联系我。”   “好的,”艾利克斯乖巧点头,没忍住还是戳了下好心小记者的肺管子,“所以您是迪克在‘万一我闯祸了需要有人把我从警察局捞出来’这个场景下的应急预案B,对吗?”   克拉克:“……”   应急预案B。   他活了三十多年,除了在蝙蝠侠那里之外,这是第一次被人精准归类到“应急预案B”。   他甚至感觉自己已经知道了应急预案A是谁。   “好吧,看来你心里已经有数了。”克拉克声音温和,语气却带着一点儿沮丧,“迪克说让你别乱来,除了我他大概确实还请了别人来盯着你。”   这句话让艾利克斯难得地沉默了一下。   “……总之,今天很高兴能见到您,”艾利克斯嘴角也抽搐了一下,“如果下次有机会去堪萨斯,我非常乐意去斯莫维尔小镇——”   “——欣赏农场风光,我猜你会这么说。”克拉克接话,语气已经放弃抵抗,“我会准备好苹果派,随时欢迎你和迪克。”这种风格!啊啊啊啊啊!布鲁西的社交辞令!!为什么?!   “谢谢您。”艾利克斯真诚地假笑。   克拉克被他笑得想退出三米远。   离开展台之后,小记者突然很用力地叹了口气。   他确定迪克大概是真的管不住这孩子了,以及,他真的很想看看蝙蝠侠爷爷会怎么和这孩子交流——对不起了B,我是真的期待!   艾利克斯目送他消失在人群里,默默无语了一下。他正想低头调试一下“涅柔斯”的传感器,余光却瞥见会展入口的方向起了骚动。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   莱克斯·卢瑟在两名助理的陪同下,带着标志性的微笑走了进来,那个大光头在会展明亮的灯光下比斯塔克的战甲还耀眼几分。 第36章 第 36 章:卢瑟   当莱克斯·卢瑟出现在科技馆的时候,人流的欢呼声几乎达到了顶峰,记者们迅速围拢过去,话筒像装在牙签盒里的牙签一样,密密麻麻地戳在莱克斯·卢瑟面前。   莱克斯·卢瑟对着人群露出礼貌的假笑。   艾利克斯站在自己的展台后面,瞥了一眼热闹的人群,随即便不感兴趣地低下头来继续调整“涅柔斯”的机械臂角度。   这次的评审团里没有莱克斯·卢瑟,当然了,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亲自去评选一堆青少年的幼稚作品。   彼得站在他旁边啃着热狗,同样对资本家不感兴趣。弗莱迪没心没肺地对着路过的一个cosplay驯鹰人卡珊德拉的妹子求合照,然后被果断拒绝,郁闷地来找艾利克斯抱怨。   “活该。”艾利克斯头也不抬,“你那些完全不像正常人类的肌肉能把人吓死。”   “你这家伙!你就不能有点正常反应吗?我说的是卡珊德拉!”弗莱迪捂着胸口,“那可是卡珊德拉!我卡姐!她还拿着赫尔墨斯权杖!”   艾利克斯嘴角一抽,突然想起之前有一次弗莱迪的女朋友凯莉偷偷问他爱马仕什么时候出权杖了,还十分惊喜地说弗莱迪好像很想买一支送给她。   后来还是他帮弗莱迪挑了一支口红,这才让凯莉没有因为《刺客信条》和弗莱迪分手。   “没办法,谁让我玩游戏的时候选的是阿利克西欧斯。”艾利克斯说道。   弗莱迪:“……那是因为你叫Alex,所以你才非要选Alexios!下次你选卡珊德拉!”   人群那边,莱克斯·卢瑟正在接受采访,许多参加这次科技节的青少年纷纷围拢过去,想要得到这位天才富豪的指点。   “就算你对卡珊德拉没反应,怎么对莱克斯·卢瑟也没反应?”弗莱迪气呼呼地从彼得手里抢了一根热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可是莱克斯·卢瑟!”   “嗯。”艾利克斯头也不抬,“他吃饭的时候也和你一样用刀叉。”   弗莱迪一愣:“啊?”   “没什么。”艾利克斯拧紧一颗螺丝,“就是好奇亿万富翁是不是和我们一样,肠胃蠕动起来也会导致含有硫化氢和氨气的气体排出。”   彼得笑出了声。弗莱迪反应过来之后,郁闷地翻了个白眼。   就在这时,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就连弗莱迪也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一旁的彼得手肘突然像捣蒜一样抽风似地捣在艾利克斯肩膀上,似乎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挤在他展位前的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窃窃私语变成压低了的惊呼,闪光灯突然闪了一下艾利克斯的眼睛。   艾利克斯抬起头。   莱克斯·卢瑟正站在他的展台前。   那颗标志性的光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卢瑟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嘴角挂着总裁式笑容,目光停留在艾利克斯的作品介绍上。   ——艾利克斯在心里给他的笑容打了三分。扣掉七分是因为太标准了,标准得像是准备去印在下一版的钞票上。   一时间,他觉得周遭的空气里充满了金钱的味道。   “早上好,孩子。”卢瑟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涅柔斯”身上,从外壳一路看到机械臂末端的电极,最后停在控制面板上。   艾利克斯眨了眨眼,在弗莱迪无语的目光中露出一个标准的“受宠若惊的、见到人生偶像的初中生”表情。   “钛合金-聚合物复合外壳,仿鲨鱼皮微观纹理。”卢瑟说道,“很有创意的设计,你在考虑减少水下湍流阻力。但这个电路——”   他顿了顿,对着机器人伸出手,“我可以看看吗?”   艾利克斯脸上戴着恰到好处的惊喜笑容,像任何一个得到了机会的青少年一样激动地退开两步,点了点头,“当然,我、我的荣幸!”   他还是十分细节地激动到结巴了一下。看得弗莱迪一阵无语,被艾利克斯暗中瞪了一眼。   卢瑟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划过,动作很轻。   艾利克斯脸上继续保持着“激动和欣喜”,始终确保自己在面对莱克斯·卢瑟的时候提供了正确的情绪价值,满足了阔佬们站在记者面前时需要有人崇拜的心理需求。   其实他心里正在吐槽。   记者的闪光灯都快把他眼睛晃瞎了,希望莱克斯·卢瑟明天登上报纸的时候,不要带着他一块。不然迪克绝对能愤怒地撕掉所有能找得到的当日报纸,然后对着他的耳朵念叨整整三天,让他清醒一点,一定不能把莱克斯当成偶像。   怎么可能!他才不会因为听了几天卢瑟的演讲,就把卢瑟当成偶像。   他在记者堆里看见了“肯特叔叔”的身影。   肯特叔叔的表情非常糟糕,糟糕到看起来像是有人在他鼻子底下放了一坨大粪,还逼着他要对那坨大粪进行全方位采访。   可能还得写出一篇能获得普利策新闻奖的稿子。   肯特叔叔那个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一脸担忧的样子,看得艾利克斯都有点心酸了。   “模块化设计。”卢瑟直起身,“每个模块之间用冗余代码连接,防止单个模块崩溃导致整个系统瘫痪——思路不错,谁教你的?”   “我父亲教过我一些。”艾利克斯十分“不好意思”地说,“还有一部分是我自己的构思。”   卢瑟盯着他看。那双蓝眼睛里没什么表情,但艾利克斯总觉得他在评估什么。   “你父亲。”卢瑟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意味不明。   “嗯。”艾利克斯点点头,笑容天真,似乎什么都没察觉到,“一开始的设计不是这样的,我想用环形拓扑,结果测试的时候,一个传感器出了故障,导致整个系统都崩了。后来我就想,要是每个模块都能自己管好自己,出了问题只影响局部,整体功能依旧可以暂时运行,是不是更好?于是我就想到了我爸教我的这招!”   他说得很自然,像一个真正热爱技术的孩子,遇到懂行的人忍不住分享。   卢瑟状似十分认真地听着,嘴角的弧度几乎没有变化,只有在艾利克斯提到他父亲的时候,微微挑了挑眉。   “那你遇到的最大问题是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很随意,像这位总裁在记者面前的随口一问。但艾利克斯注意到,他的眼睛没有离开自己的脸。   “散热。”他没有犹豫地回答道,“防水外壳的密封性太好,热量散不出去。我试了三种导热材料,最后用了一个特别笨的办法——”   他掀开“涅柔斯”背部的一块挡板,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散热片。   “您看,我把散热片做成了鱼鳍的形状。这样在水里移动的时候,水流会带走热量。”   卢瑟低下头,看得有几分认真。   “你自己设计的?”   “嗯。”艾利克斯点点头,“查了很多资料,画了十几版草图呢!没办法,我也想不到别的招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点自嘲的笑,眼睛亮晶晶的。   弗莱迪后退了三步,躲在彼得身后,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彼得:“……?”   他听见弗莱迪正在碎碎念,“拍下来,我一定要把他这副纯洁又无辜的表情拍下来,发给凯莉看看!我还要做成表情包!”   彼得:“……”   卢瑟直起身,又看了艾利克斯一眼。   这一眼和刚才不一样。刚才是在评估,现在……艾利克斯有点说不清了。   “你多大了?”   “十二,马上就要十三岁了。”   “十二。”卢瑟的语气里终于有了一点真正的兴趣,“你刚才说的冗余代码连接方式,是怎么处理的?”   “链式备份。”艾利克斯说,语速开始加速,“您看这里——”   他指向控制面板上的电路图,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讲测试数据,讲失败案例,讲他为了省预算怎么去废品站淘零件,还有他拆掉的扫地机器人和全屋智能系统。他的表情很丰富,手势很多,语速快得像生怕被别人打断,就像一个真正的12岁孩子一样,热切中带着些许幼稚和需要别人认可的迫切。   卢瑟听着,偶尔点头。   但艾利克斯注意到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自己。他心想,莱克斯·卢瑟……看起来似乎真的对他本人而不是这个机器人很感兴趣。是为什么呢?   “——所以我最后选了这种连接方式。”他收住话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卢瑟先生,我是不是说太多了?贝克曼校长说我讲起这个就停不下来。”   “没关系。”卢瑟微笑着说道,“有热情是好事。”   他顿了顿,突然问:“你刚才说,你在废品站淘零件?”   “嗯。”   “没人资助你?”   “学校给了一点。”艾利克斯耸耸肩,“但是还远远不够,剩下的我只能自己想办法。”   卢瑟看着他,突然问道,“你父母……他们不支持你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随意,像一个长辈关心晚辈的闲聊。   “支持啊。”艾利克斯愣了一下,才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我养父很开心我能参加科技节,他帮了我很多忙,给我很多指导……”   他顿了顿,表情自然地黯淡了一下,又迅速恢复。   “我父母应该也很开心,虽然他们现在只能在天上看着我。”   卢瑟静静地看着他,毫无歉意地随口敷衍了一句,“这样吗?抱歉。”   艾利克斯心想,难道他演的太过了吗?也许这种冷血的大资本家不需要用这种小故事来为他们的慈善添砖加瓦,记者们今天的素材已经够了。   但这难道不是企业家们的惯用套路吗?慈善晚宴、公益项目、资助贫困生,这些手段可以让他们在民众面前有个更好的形象,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配合对方,在记者面前更好地展示卢瑟先生的爱心。   人群里已经看不到迪克的熟人克拉克·肯特的身影,大概是去采访别人了。   他看了一眼卢瑟的表情,决定继续试探一下。   “卢瑟先生,”他歪了歪头,表情好奇,“您刚刚问我这些,是准备收我当学生吗?”   周围的记者们愣了一下,随即发出善意的笑声。   这个孩子,胆子还挺大的。   卢瑟也笑了。不是刚才那种标准的面对记者采访时的笑容,而是更真实、毫不掩饰的兴味的笑。   “你想当我的学生?”   “当然想。”艾利克斯眨眨眼,表情期待又紧张,“我看过您的全部采访,我觉得您是这个世界最聪明的人之一!能跟您学东西,傻子才不想。不过——”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我得先知道您收学生的标准是什么。万一我达不到,现在高兴半天,回头被拒绝了那可就太丢人了。”   “你真是个很有意思的孩子。”卢瑟说道,“和我之前见过的一个人几乎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谢谢您的夸奖,我知道。”艾利克斯面不改色地,点点头,“只不过我一般不当面夸自己而已。”   卢瑟笑出了声,看了一眼他的得力助手茉西,周围其他助理们交换一个惊讶的眼神。   “我还一直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艾利克斯。艾利克斯·迈尔斯。”   “迈尔斯。”卢瑟重复了一遍,“艾利克斯,你认为你的机器人怎么样?”   “挺好的。”艾利克斯没有丝毫谦虚地说道,“当然,我知道它还有很多可以改进的地方,我已经将后续的设计全都想好了,只是我手头没有材料。我觉得在这个场馆里,能比它强的,不超过三个。”   “你一直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艾利克斯依旧是那个乖巧的笑容,“是实话。您刚才听我说了这么久,觉得我在吹牛吗?”   卢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才十二岁。作品确实不错,虽然还没到令他惊艳的程度。态度看似很崇拜他,但他怀疑这小子转头就能变脸。话很多,但每一句都留有余地。他说自己好的时候,会顺便提一句“还有很多可以改进”。他夸别人的时候,会顺便调侃一下自己,这让周围拍摄的记者、围观的学生全都对他有不低的好感度。   他在配合自己表演。   这个认知让卢瑟觉得很有意思。   大多数孩子看到他,要么紧张得说不出话,要么激动得语无伦次。但这个孩子——他在观察自己。   他在判断自己问这些问题的目的。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他还姓迈尔斯。   “艾利克斯。”卢瑟开口,“我能这样叫你吗?”   “当然,卢瑟先生。”   “你的机器人,好到我愿意资助你接下来的全部学习费用。”卢瑟说道,“任何大学,任何专业。你还可以来我的实验室,你对基因工程感兴趣吗?”   “不过有一个前提,你得来大都会。怎么样?”   周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闪光灯疯狂地亮起来。   卢瑟再次对着媒体展示了一下自己亲切和蔼的笑容,不容置疑地搂着艾利克斯的肩膀面对媒体,摆了个姿势。   艾利克斯嘴角抽搐了一下,不得不配合地摆出乖巧的笑容,对着媒体露出“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的惊喜表情。   “卢瑟先生,”在媒体看不见的角度,艾利克斯突然问道,“我能问个问题吗?”   “当然。”   “您刚才看我的机器人看了很久。”艾利克斯说,“您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   卢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觉得我在找什么?”   “不确定。”艾利克斯歪了歪头,“但您看我的眼神,不太像看一个‘有天赋的孩子’。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莱克斯·卢瑟看着艾利克斯的表情更加玩味了。   艾利克斯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任何变化。他好像终于找到了些许线索,黑斯廷斯医生身上挖掘不到的小秘密,或许他可以通过这位对他异常关注的总裁先生得到。   真有趣,他好像一不小心引起了许多人物的关注。   他能有机会利用卢瑟摆脱黑斯廷斯医生吗?还是说,他们也是一伙的?   但无所谓,只要他有利用价值,在他充分发挥自己的价值之前,这群大人会对他无限宽容。   “当然,也可能是我猜错了。”他耸耸肩,“毕竟我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哪懂大人们在想什么。”   卢瑟没有说话,而是缓缓露出了一个带着些赞赏的笑容。   “你现在看起来比刚刚更有趣了。”他说。   “谢谢。”艾利克斯点点头,“但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您找到了吗?”   卢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提起了刚刚的资助话题,“也许吧。我的提议一直有效,把你放在一个更好的环境里,你会获得更有意思的成果。相信我,来大都会,你不会失望的。”   艾利克斯看着他。   这家伙说的应该是真话。他在心里判断着,至少有一部分是真话。他确实觉得我有天赋。但是……不止这个。   艾利克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谢谢您,卢瑟先生。”他说道,“但是这个邀请……太突然了。我能考虑一下吗?”   “当然。”卢瑟点点头,助理立刻递上一张名片,“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   艾利克斯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个名字,莱克斯·卢瑟,后面跟着是一串私人号码。   “谢谢。”他把名片收进口袋,“我一定会认真考虑的。”   卢瑟看着他,“他父亲,他叫什么名字?”   艾利克斯眨了眨眼。   来了。   “安德鲁。”他说,语气自然,“安德鲁·迈尔斯。您认识他?”   卢瑟看着他,目光在他的蓝眼睛上停留了两秒。   “不认识。”卢瑟说,“随便问问而已。”   他转身离开,身后的助理和保镖们迅速跟上。   几个零星的记者停留在他的展位前,继续对他的作品拍照,又时不时问他几个问题。艾利克斯一心二用,随口回答了几个。   他站在原地,目送莱克斯·卢瑟逐渐走远,停留在其他的展位附近,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一个来巡视活动的总裁。   不认识?他在心里想,不可能。他刚想起来,当初阿布斯泰戈工业似乎计划和莱克斯集团合作,还是他爸爸去谈的,但当时好像不了了之,并没有出现后续的合作项目。   弗莱迪猛地从他背后扑上来:“我操!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卢瑟!要给你!掏钱!”   “我知道。”艾利克斯说,手插在口袋里,摸着那张名片。   “你他妈的怎么还能这么淡定?!”   “因为我饿了。”艾利克斯转过头,笑着看向弗莱迪和彼得,“热狗还有吗?”   弗莱迪被他噎住了。   彼得在一旁笑出了声。   艾利克斯也笑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卢瑟离开的方向。   他想起安德鲁在见过卢瑟后回家说过的话——   “莱克斯·卢瑟这个人,永远都在算计什么。”   “算什么?”艾利克斯当时并不关心大都会的富豪,于是随口问了一句,“算计怎么把钱装进自己的口袋吗?”   “算这件事对他有没有用,这个人对他有没有用。”艾利克斯还记得安德鲁当初有些无奈的表情,“跟他讲话真累。”   艾利克斯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调整“涅柔斯”的机械臂。   莱克斯·卢瑟一定还记得他的父亲安德鲁。   问题是——为什么?   下一秒。   轰——   爆炸来得毫无预兆。   艾利克斯只觉得脚下的地板猛地一震,整个人瞬间被掀翻在地。耳边是玻璃碎裂的声音、爆炸声以及人群的尖叫声。   最初几秒的混乱过去,艾利克斯的耳朵依旧在嗡嗡作响,他勉强从地上爬起来,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   女人在喊孩子的名字,男人在吼着“快跑”,孩子们在哭。混乱像病毒一样在一瞬间席卷了整个展厅。   “地震!是地震!”   “不!是炸弹!有人在这里放了炸弹!”   “跑啊——!”   人群开始向出口涌去。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弗莱迪惊慌失措地喊着。彼得被他从地上架起来,眼镜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正迷迷糊糊地看着艾利克斯。   来不及做出思考,艾利克斯已经下意识地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拉着弗莱迪和彼得就顺着人流往外跑。但是人太多了,他们被人群推搡着,几乎站不稳。   艾利克斯看到一个小女孩被人群挤倒,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拉,不过幸好旁边的大人已经把她拎了起来继续跑。   然后是一阵奇怪的、金属摩擦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展馆。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抬起头向身后看去。   然后,他看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场景。   整个展厅里,所有的机器人都在动。   不是之前在每个展台上的那种温和无害的演示动作,而是疯狂的、充满攻击性的动作!   工业机械臂挥舞着焊枪向人群扫去,焊枪喷出的蓝色火焰在一瞬间点燃了一个女人的裙子,她尖叫着向前奔跑,手忙脚乱地想要扑灭裙子上的火焰,却不小心摔倒在地。服务机器人的托盘被当成了武器,用力砸向人群,一个男人被盘子锋利的边缘划伤了手臂,血流如注。做成小狗模样的可爱家用型送餐机器人像疯了一样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撞倒了好几个孩子。   人群变得愈发混乱,所有人都在忙着向外奔跑。   艾利克斯看见弗莱迪身后闪过一片阴影。   那是一个家用型切菜机器人,用于演示的菜刀被它高高举起,下一秒——   刀片猛地落下!   艾利克斯不知道自己怎么动的。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扑了出去,一把推开了弗莱迪。   刀片擦着弗莱迪的脖子划过,在他身后的柱子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金属和石材摩擦的声音像指甲刮过黑板,让人牙酸不已。   刀片卡在了柱子里,机器人用力想要再次抬起手臂,艾利克斯已经眼疾手快地一脚踢了过去,直接踢断了那个机器人的手臂连接处。   “我操——”弗莱迪瘫在地上,脸色惨白。   “跑!别停下来!”艾利克斯用力把他拽起来,“往出口跑!”   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事故,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袭击。现场所有机器人的控制系统都被黑了,炸弹大概被安装在地下管道里,被同步引爆。   有人在制造混乱和杀戮。   远处传来新的爆炸声,整个建筑都在颤抖。天花板上掉下大块的石膏板,砸在人群中,又是一片惨叫。   “救命!救救我!”   到处都是人们慌乱的呼救声。   艾利克斯扯着彼得和弗莱迪踉踉跄跄向前跑。不能停,停下来说不定就会被砸中。他今天一定要把彼得和弗莱迪安全带出去!   他的目光扫向VIP通道的方向——卢瑟正在保镖的簇拥下向那里移动。那些保镖动作训练有素,一看就是职业级别的。他们用人墙护着卢瑟,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威胁。   跟着卢瑟逃生总不会错。   “彼得!弗莱迪!”他喊道,“跟我来!”   但他没有立刻跑。   他转身冲向自己的展台,“涅柔斯”正在原地疯狂旋转,很显然,它也同样被黑了。   但幸好刚刚在莱克斯·卢瑟出现的时候,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他谨慎地关闭了涅柔斯的自动功能,只保留了一部分手动功能。   艾利克斯掀开控制面板,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   核心程序删除中……   删除完成。   核心舱自毁程序启动。   滋滋——   “涅柔斯”的眼睛熄灭了。一小股白烟从它的核心舱冒出来。   艾利克斯抱起机器人,转身向彼得和弗莱迪跑去。   “你干嘛还要救它?!”彼得边跑边喊。   “它是我做的!”艾利克斯吼回去,“我的东西,不能用来伤人!”   他们穿过人群,向VIP通道的方向狂奔。路上看到一个服务机器人正在攻击一个倒地的男人,机械臂一下一下地砸下去,眼看着就要把人砸死。艾利克斯随手拎起一个掉在地上的机器人手臂,狠狠抡过去,趁着机器人倒地的工夫,他迅速抽出刚刚从切菜机器人手里抢来的菜刀,一刀剁向了机器人的核心舱。   机器人胸口的警示灯闪了闪,最后终于熄灭了。它的胳膊垂了下去,瘫在地上不动了。   然而还没等艾利克斯松口气。   轰——!   又一波爆炸。   这次离得更近,他们直接被掀了出去,原本停留的地方被炸出一个大洞。艾利克斯感觉自己的胸腔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耳朵里只剩下一片尖锐的鸣响。   灰尘灌进喉咙里,呛得他几乎喘不上气。脚下的大理石地板在颤抖,裂缝像蛇一样从墙角爬出来,蔓延至他们脚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混着塑料灼烧后的臭味,还有更糟糕的,艾利克斯闻到了血的味道。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耳朵,耳鸣声稍微减轻了一点。   “……从这边!艾利克斯!”彼得在喊,指着另一条路。   他们换了方向,继续跑。   他们在展厅三楼,艾利克斯此时无比痛恨当初自己为什么非要选择三楼,如果老老实实待在一楼,他们现在估计早就跑出去了!   就在他们即将冲进通往消防通道的走廊时,艾利克斯的余光瞥见了一抹粉色。   一个小女孩。   她大概五六岁的样子,拥有一头漂亮的、和奥罗拉一样的金色短发,头顶上扎着两个小啾啾,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裙子。   她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通往露天大露台的玻璃门边,正在哭。周围的大人慌乱地逃窜,没有人为她停下来。她的眼泪把脸上的灰土冲成一道一道的痕迹,小小的身体在发抖。   而她的头顶上方,一根走廊装饰用的巨大立柱正在倾斜。   轰——!   又一批炸弹爆炸。整个楼层都在摇晃。   那个装饰用的立柱开始倒下。   艾利克斯一把将“涅柔斯”塞给彼得。   “抱着!往外跑!”   “你干什么——”   艾利克斯已经冲了出去。   他用尽全力扑向那个小女孩,在她被砸中前抱住她,飞速向一旁滚去。   轰隆——!   立柱擦着艾利克斯的脚踝砸下去,大理石碎片四溅开来。艾利克斯用身体护住小女孩,感觉后背被几块碎片击中,火辣辣的疼。一块尖锐的碎片扎在了肩膀上,他咬紧牙关,没让自己叫出声。   怀里的小女孩已经吓呆了,正用那双湿漉漉的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艾利克斯,完全忘记了哭。   “没事了——”他看着女孩的眼睛,柔声说道。   头顶突然又传来一阵轰鸣,这回不是爆炸了,像是空气被撕裂的声音。   艾利克斯抬起头。   一道蓝色的身影从破碎的天花板洞口掠过,速度快得他几乎看不清轮廓,只能看到那抹红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像一面旗帜。   超人落在一个被压在废墟下的老人身边,弯下腰,将人抱起,轻轻放在安全区。然后他转身,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一根正在坠落的横梁。   横梁砸在他身上,纹丝不动。   “是超人!”   那个红色的身影出现的那一刻,空气里的绝望好像就立刻被抽走了。   “超人来了!我们有救了!”   人群的恐慌稍微平息了一点。有人在哭,有人在高声大喊着“感谢上帝”,有人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红色的身影。   超人把横梁轻轻放下,然后飞向另一处废墟。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这边扶起一个摔倒的孩子,那边掀开一块巨大的混凝土板,救出被困的一家三口。他的披风上沾满了灰尘,但他的眼睛依然湛蓝,依然平静。   “大家保持冷静!”他的声音传遍整个展厅,温和但有力,“往出口方向有序撤离!救援队马上就到!”   艾利克斯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几乎忘了自己后背的伤。   有他在,仿佛希望在一瞬间降临人间。   但超人只有一个。展厅太大了,人太多了,废墟也太多了,超人还需要找到不知还有多少被隐藏在展厅角落里的炸弹。   更糟糕的是,不知从哪里突然冲出来了三个会飞的机器人。   他们每一个都和超人一样高大,却像场馆里疯了的机器人一样拼命攻击周围所有人。   其中一个机器人居然一拳将超人从半空中砸了下去!   艾利克斯看到超人从被砸穿的地板里飞起来,顾不得反击,而是迅速冲向另一个爆炸点,而他这边——   玻璃门碎了。   又一波爆炸。   露台的地板猛地倾斜,艾利克斯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连带着刚刚救下的小女孩一起向露台外滑去。他拼命想抓住什么,但倾斜的大理石地板实在是太滑了——   最后一刻,他的右手用力扣住了露台边缘的扶手,左手死命将女孩抱在了怀里。 第37章 第 37 章:别怕!   时间回到爆炸发生前半小时。   通风管道狭窄逼仄,布鲁斯的呼吸声在金属管道之间回响。他趴在原地,已经整整五分钟没有移动过。   整个场馆都被他提前检查过,似乎并无异样。他没有查到卢瑟的问题,也没看出来这次普通的青少年科技节和以往的有什么不同。   阿布斯泰戈的人尚未出现,似乎和这次科技节毫无关联。   因此就算是蝙蝠侠,现在也只能采用最朴实的方法——先来盯着中控室,万一有什么意外发生,这里绝对是第一时间能够得到消息的地方。   下方监控室里,三个保安正百无聊赖地盯着屏幕墙。蝙蝠侠的目光越过他们,在密密麻麻的监控画面中精准的找到了一个小格子。   头盔上的摄像装置帮他放大画面,锁定他想要的场景。   三楼主展厅里,黑发男孩站在展台前,身边站着一个肌肉异常发达的高大少年。   弗莱迪·汉森。布鲁斯眯起眼睛。在他查到的某个秘密实验机构的档案中,见过这个男孩的照片。   艾利克斯戴着耳机,突然撇了撇嘴,一脸沮丧。   布鲁斯愣了一下,然后失笑。他心想,臭小鬼,凭着一块窃听器就想窃听蝙蝠侠?你还得跟着你老爸再练十年!   监控画面里,莱克斯·卢瑟出现在科技馆正门,被记者簇拥着,很快就出现在三楼。   布鲁斯皱了皱眉,手指在便携设备上快速敲击,试图黑入场馆通讯系统,听听现场的动静。然而数据流却撞上了一堵墙——有人居然正在和他做同样的事,而且动作更快,已经在里面了。   “奇怪。”下方一个保安突然揉着鼻子,“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布鲁斯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个保安话音未落,脑袋已经垂在控制台上。另外两人甚至来不及反应,接连栽倒。   是氟烷,混入了通风系统!   布鲁斯瞬间屏息,立刻单手撑地向后退去。但已经晚了。   他的视野开始扭曲。他想强行撑起身体,手臂却像断线一样完全使不上力。紧接着,他滑倒在管道里,后脑撞上金属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下方,有人推门而入。   蝙蝠侠的意识在沉入黑暗。眼前的光斑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不。   他用力咬住舌头,疼痛让他的意识短暂回笼。反复尝试两次后,他终于摸出防毒面具,试了好几次后才成功扣在了脸上。新鲜空气进入肺部,他这才有些力气摸出拮抗剂,两支全都他全塞进嘴里。   视野正在慢慢变得清晰。   他看清了下方的五个人。   他没想到居然是氟烷,这东西能通过安检,显然意味着安保队伍有问题。区区一个青少年科技节而已,到底是谁想大动干戈地搞事?   透过通风管道口,蝙蝠侠看见下面的五个人都戴着深色兜帽和防毒面具,动作整齐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为首的人一声令下,剩下四人立刻分头行动——一人扑向控制台,一人接入网络端口,剩下的两人持枪守门。   布鲁斯试图移动,但氟烷的药效还没过去,他的手臂软得像是被灌了铅。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接入端口的黑衣人调出代码界面,进度条开始跳动。   他在植入病毒!   “该死的,是多段式攻击程序!”芭芭拉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他们想要切断外部网络,覆盖机器人控制指令。”   布鲁斯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想起一楼那台十几米高的工业机械臂,三楼那些服务机器人、造型可爱的儿童玩具、看上去温和无害的家用助理——接下来它们马上全部都会变成武器。   今天场馆里来的大多数可都是孩子!   他挣扎着向前爬,金属管道发出接连不断的细微响声。门口两个黑衣人同时抬起头。   被发现也无所谓了。   蝙蝠侠借着体重猛地一脚踹开栅栏,从三米高的通风管道口砸进监控室里。   落地的瞬间,他腿部传来剧痛,但他顾不上太多,踉跄着直接扑向最近的黑衣人。那人抬手格挡,动作专业,但很可惜,他面对的是蝙蝠侠,哪怕现在的蝙蝠侠视线里有两个重影。   一拳击中下颌,第一个黑衣人栽倒在地。   第二个黑衣人已经冲上来,布鲁斯矮身躲过一记拳头,反手扣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骨裂声喀嚓响起,那人惨叫着捂着手臂倒在地上。   一个遥控器从他口袋里滑落出来   布鲁斯飞身去够那个遥控器,指尖刚碰到塑料外壳,手却被人一脚踢开,腹部也被人用力踹了一脚。   黑衣人首领更早一步捡起遥控器,迅速按下其中一个按钮,然后才看向勉强撑起身体的蝙蝠侠。   防毒面具让他们看起来简直不像人类。   “蝙蝠侠。”他的声音十分沙哑,像是在砂纸上反复摩擦,“你居然又来碍事。”   布鲁斯撑起身体,拮抗剂正在发挥作用,刚刚为了能更快恢复行动,他用的剂量有点多,现在心脏跳得几乎要撕裂胸腔。他盯着对方隐藏在防毒面具后面的眼睛,问道:“你们究竟是谁?”   为首的黑衣人没有回答。但他身后两个同伴已经完成了操作,他们从控制台前站起来,同样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然后,五个人同时看向蝙蝠侠。   蝙蝠侠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几个人看上去十分平静,并且完全放弃了和他对抗的想法。他们就像完成了任务的士兵,已经放下了武器准备回家。   他们动了动下巴。   布鲁斯的瞳孔骤缩:“不——”   他扑过去,但第一个人已经开始抽搐。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他们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眼睛还睁着,涣散地看着天花板。   蝙蝠侠用力扯下他们脸上的防毒面具,面具下的每一张脸看上去都平平无奇,就像街头随处可见的上班族,然而他们因为毒发而变得青紫的嘴角却带着若有若无的诡异笑容。   布鲁斯站在最后一个黑衣人身边。那张脸还在抽搐,嘴角涌出白沫,但那双眼睛却一直看着他,瞳孔已经涣散,却仿佛还在笑。   然后,他就再也不动了。   布鲁斯压抑着愤怒,翻开他们的衣领,反复查看。但是没有标记,也没有任何特殊物品。只有为首的那人手腕内侧有一个纹身,很新,像是刚纹上去不久的。   他拍下照片,踉跄着站起来,用力拔掉主机上的病毒U盘,换上自己随身携带的BadUSB。   耳机里传来芭芭拉急促的声音:“B!信号在中断,我正在抢——有人在内网帮我,是个高手——你别管这边,先去——”   接着是一连串的杂音。   布鲁斯转头看向监控屏幕。三楼主展厅的画面还在,艾利克斯站在卢瑟身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但在画面边缘,那台原本静止的巨大机械臂,已经开始微微震动。   卢瑟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出现?这几个家伙为什么在他进入场馆后开始行动?   芭芭拉那个“在内网帮忙的高手”又是谁?   他想起卢瑟看艾利克斯的眼神——不是看“有天赋的孩子”,而像是在看一件早就知道用途的工具。   卢瑟以前就认识那个男孩!   布鲁斯转身向门口冲去。他现在需要去地下三层切断总电源,这是唯一能让所有机器人立刻停下来的办法。   然而他刚推开门,就看见走廊尽头一个巨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是贝恩。   贝恩背后的管道源源不断向他身体输送着绿色的药剂,他狰狞地笑着,露出虬结的肌肉。   “蝙蝠侠,还没到24小时,我们又见面了。你想念我吗?”贝恩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有人让我转告你——‘不要多管闲事’。”   布鲁斯攥紧拳头。他的心脏还在过速,双腿沉重得像灌了水泥。但他站直了身体,摆出战斗的姿势,披风在他身后垂落,像是能挡住所有危险。   “那就让他亲自来转告。”他说。   贝恩怒吼着冲过来。   布鲁斯感到脚下一阵剧烈的摇晃。   第一批炸弹已经开始爆炸。   **   另一边,艾利克斯整个人都正悬在半空中。   脚下几十米,是哈德逊河被各色灯光照成灰绿色的河面。   现在他开始懊恼,这个该死的科技馆为什么要建得如此恢弘!他从区区三楼掉下去绝对会直接摔死!   小女孩死死抱着他的脖子,惊慌失措地在他怀里哇哇大哭,小手扯着他的头发。   “别动。”艾利克斯喘着气,声音因为用力而发抖,“别动,我会救你——”   他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手指正在向下滑。   那个扶手不是为承重设计的,边缘太细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正在一寸一寸地离开那块光滑的大理石。   “艾利克斯!”彼得和弗莱迪冲到倾斜的露台边缘,想要伸手抓他。但是不行,距离太远了,露台的倾斜角度已经无法站立,他们只要敢踏出露台,肯定会跟着艾利克斯一起掉下来。   “别过来!”艾利克斯吼道,“这地板随时可能塌!你们快走!”   “我不走——”彼得哭了出来。他的脸上全是泪水和灰尘,眼睛红得像兔子。   “去找人!”艾利克斯的脸因为用力而涨红,“去找警察!去找消防!去——Fuck!”   他的手指又向下滑了一寸。   小女孩还在哭。她的身体很轻,但艾利克斯抱着她的那只手已经开始发抖。艾利克斯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了。   “松手吧。”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起,“你太累了,何况你能救得了谁?别太自大了,你又不是夜翼那家伙。”   艾利克斯猛地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嘴里弥散开来。不。奥罗拉的脸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他更加用力地抱着怀里的小女孩,他绝不能放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河面。   目测起码有二十米。如果只是他自己,也许……寄希望于他那些古怪的特殊能力,说不定还真能活下去。但是他抱着一个孩子,他不能冒险。   不远处,超人正被三个机器人合力围攻,象征着希望的氪星人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把地面砸出一个巨大的坑。他努力从坑底爬起来,但却看起来很虚弱,似乎连飞起来都很费力气。艾利克斯知道,那些机器人恐怕是专门针对超人的弱点设计的。   斯塔克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艾利克斯怀疑那些机甲也有被入侵的风险,导致斯塔克不敢贸然行动。   他得自救!   他的目光落在被彼得丢在一旁的“涅柔斯”身上。   机器人做成眼睛的摄像头是暗的,核心舱已经毁了。   但它的机械臂还在。   溺水救援程序。   那是他写的第一个程序。   这个程序只有一条指令:遇见无法自主行动的溺水者,立刻弹出安全气囊。   艾利克斯深吸一口气。   “彼得。”他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把‘涅柔斯’推过来。机械臂,里面有延长段,抽出来!”   “什么?”   “听我的!快!”   彼得爬到露台边缘,小心翼翼地把机器人推到他能够到的位置,并且按照艾利克斯说的,将那个顶端带有电极的、可以缠绕在人身上的机械臂抽出来。艾利克斯低下头,看着仍旧在哭的小女孩。   “嘿,嘿,冷静点儿,勇敢的女孩。”艾利克斯轻声安慰她,手臂搂得更紧了一些。   他的脸已经因为用力和紧张而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冷汗,一滴汗水流进了他的眼睛里,他用力眨着眼睛,努力维持平静。   他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那几根手指上。   但他还是对着小女孩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别哭,别害怕,我在这里陪着你呢!快抬头,看看那个机器人,看见那个按钮了吗?”   小女孩抽抽噎噎地看着艾利克斯,听见他的话,又听话地抬头去看上方的机器人。   艾利克斯做的机器人外形并不可爱,那些鲨鱼皮似的纹路带着一种冷静的克制,绝不是受小女孩欢迎的样子。   “嘿,听着,”艾利克斯喘着气,声音因为用力而断断续续,“你……你见过超人飞吗?嗖——的一下!”   小女孩抽噎着,有些迷茫地摇了摇头。她在纽约,只见过钢铁侠。   “我见过,可帅了!还有蝙蝠侠,他超级酷。虽然他把自己弄得黑漆漆的,但其实我严重怀疑他最喜欢粉红色……”艾利克斯费力地挤出一个鬼脸,“他专救不爱哭鼻子的勇敢小孩。你要是再哭,他就不来了!”   小女孩被他逗得一愣,哭声真的变小了。她看着艾利克斯额头上被碎石片划出来的血痕和脸上的冷汗,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再也没掉下来。   “你要相信他们一定会来救你。”艾利克斯继续飞快说道,“你只需要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安静地等待,明白吗?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用力点了点头,眼睛里总算恢复了些神采,“艾米,我叫艾米。”   “好,小艾米,听我的指挥。像超人一样,勇敢地伸出你的手,别看下面,用力按住那个机器人身上凸起的按钮。看见了吗?”   “看、看见了!”小女孩的眼泪还在脸上挂着,“我呜呜……我不怕!”   女孩比艾利克斯想得更勇敢,她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手还紧紧抱着艾利克斯的脖子。   小女孩细细的手指终于颤抖着按在了机器人的核心舱上——那里已经没有能量了,但备用电源还在。   备用电源,只能用五秒。   五秒,足够了。   然而就在小女孩用力想要按下按钮的时候,整个露台又是一阵颤抖,头顶上扑簌簌掉下来几块石头,劈头盖脸地朝他们砸过来。   艾利克斯只感到手上一松,失重感再度传来。   “不——”   尖叫的是彼得,声音比他怀里的小姑娘哭得还惨。   “我……我没事!”艾利克斯喘着粗气,声音从露台下方传来,“别哭!”   露台下方挂着装饰用的彩灯,艾利克斯勉强将自己挂在了上面。   他抬头向上看去,“涅柔斯”正安静地挂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小艾米,记得我刚刚说过的话吗?”艾利克斯观察了一下距离,“我们试一试,我……我数123,等我喊到3的时候,你就闭上眼睛,用力往前,去按那个按钮!”   艾米浑身颤抖着,刚刚那一下把她吓得不清,但她还是努力点了点头。   “好,我们一定会成功的,听好了……”   “1——”   艾利克斯紧紧抓着那根细细的电线,双腿用力向前,电线发出难听的吱嘎声,一晃一晃地向前荡去。   “2——”   快了,还差一点。   “3!”   就是现在!   艾米用一只手死死捂着嘴巴,眼睛紧紧闭着,小手却用尽全力伸向前方。   “滴——”   按钮被触发的声音在艾利克斯耳中如同天籁。   程序被重新启动。   “涅柔斯”的眼睛亮了一瞬。它那根被彼得抽出来的机械臂猛地弹出,死死缠绕在栏杆上。与此同时,它的胸舱弹开,一个黄色的气囊迅速充气,艾利克斯右手猛地用力,将小女孩整个塞了进去。   他搞不到更好的材料,“涅柔斯”一次只能救下一个人。   小女孩被气囊裹在中央,悬在半空中,机械臂牢牢地固定着她,安全气囊像一个黄色的茧将她包裹住。   她安全了。   上方的彼得和弗莱迪也总算松了口气。   “艾利克斯,快爬上来!”   艾利克斯挂在电线上,面色难看地对着彼得和弗莱迪笑了一下,“……我也想,但是我的手臂好像脱臼了。而且,电线快要撑不住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彼得和弗莱迪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那根只是用来装饰用的电线缓缓脱开——   “艾利克斯——!”   是弗莱迪和彼得双重混合尖叫声。   然后就是下坠带来的失重感。   风声灌满耳朵,河面在视野里急速放大。艾利克斯闭上眼睛,开始后悔刚刚没有摆出信仰之跃的姿势,这下要后背撞进河面了。   有点丢脸。   他的脑海里突然出现奥罗拉的脸。   那张脸逐渐和缩在救生舱里放声大哭,对着他伸出手的小艾米的脸重叠起来。   他没能救下奥罗拉。   但今天他救下了艾米。   好像很不错。   希望今天过后他脑袋完好,只是骨折,以及,哈德逊河的水别太凉。   就在他闭着眼睛屏住呼吸,准备近距离感受一下跳河的时候,下坠的趋势猛地一滞。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横向冲来,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砸进了一个“板砖”的胸口上。艾利克斯睁开眼睛——   黑色的披风在眼前翻卷。   是蝙蝠侠。   他就那样悬在半空中,一只手搂着艾利克斯,另一只手握着勾爪枪的绳索,带着艾利克斯在半空中划了一圈,抵消掉大部分下坠带来的冲击力。   蝙蝠侠似乎“看”了他一眼,那个标志性的下巴绷得死紧。   “抓稳。”低沉的声音透过风传来。   勾爪枪回收,带着他们向岸边荡去。 第38章 第 38 章:做得很好!   艾利克斯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用尽了,他只徒劳地喝了一嘴的风。   蝙蝠侠的胳膊像一根钢筋一样,紧紧箍着他,失重感被替换成安全感。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河面越来越远,看着露台上彼得和弗莱迪又哭又笑的脸,看着那个被气囊包裹着的小女孩正在被消防员拉上去,忍不住趴在蝙蝠侠怀里对着他们小幅度地挥了挥手。   科技场馆的所有灯光已经全部熄灭,看来是蝙蝠侠切断了电源,因此那些被中央控制室操控的家用机器人也已经彻底停摆。钢铁侠在关键时刻终于出现,帮助超人顶住压力,和三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诡异机器人打作一团。   消防队和警察局也已经赶到,将场馆团团围住,伤者被担架抬出来,得救了的人们在场馆外的广场上欢呼雀跃。   落地时,艾利克斯的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然后被蝙蝠侠揪住脖子后面的衣领拎了起来。   有点儿简单粗暴,但也没什么不舒服的。艾利克斯揉了揉脖子。   “你的手,别乱动。”蝙蝠侠蹲下身,抬手按住艾利克斯的肩膀,检查他脱臼的位置,“会有点疼。”   “我知道——fuc……咳咳!”   咔哒一声,关节复位。艾利克斯疼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但硬是在偶像面前憋了回去。连同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脏话一起。   蝙蝠侠站起身,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艾利克斯总感觉他的嘴角轻轻勾了一下。仔细看看,蝙蝠侠还是那副严肃又正经的样子,完全没有一丝笑意。   蝙蝠侠伸出手,递给艾利克斯一小包东西。是应急医疗包,刚被他从腰带里取下来的。艾利克斯好奇地盯着他的腰带,蝙蝠侠硬是从小孩努力维持严肃的脏兮兮的脸蛋上读出了“好想要”三个字。   他又想起了今天从艾利克斯这里收到的纽扣状“礼物”,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说道,“手上的伤,自己包扎一下。然后待在这里别动,会有人来接你。”   艾利克斯这才注意到他刚刚握住电线的左手手心已经一片濡湿,血迹斑斑。   “你要去哪儿?”艾利克斯忍不住开口叫住蝙蝠侠。   蝙蝠侠没有回答,但艾利克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科技馆三楼,钢铁侠正举着刚刚那个差点掉下来的露台,露台上站着彼得几人。   艾利克斯没来得及说话,下一秒,一个巨大的黑影突然从哈德逊河面冒了出来,他迅速游向河岸,直直朝着蝙蝠侠的方向而来。   是贝恩!   怒吼声隔着半个广场都能听见,只见他双目通红,肌肉膨胀得几乎撑破上衣,眨眼之间就爬上了岸,然后直直朝他们冲过来。   蝙蝠侠没有犹豫,迎着贝恩冲了过去。两人撞在一起的瞬间,艾利克斯甚至感觉地面仿佛都震了一下。贝恩的拳头砸下来,蝙蝠侠侧身避开,勾爪枪射向河堤上的灯柱,他整个人绕着灯柱荡起来,一脚踹在贝恩的后颈上。   贝恩踉跄了一步,但立刻回身,咆哮着再次扑上来。   艾利克斯看见贝恩的手转眼间就掐住了蝙蝠侠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起来,狠狠砸向地面。蝙蝠侠的披风在地砖上摊开,他就地一滚,躲开了贝恩再次落下的拳头。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已经尖叫着四散逃开,没人敢靠近战场。   艾利克斯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撞在断裂的灯柱上。   贝恩的拳头一拳又一拳砸下来,广场上的地砖应声碎裂,碎石块几乎溅到艾利克斯脚边。蝙蝠侠的身形依旧凌厉,但躲闪的动作却有些慢了,紧盯战局的艾利克斯敏锐地察觉到蝙蝠侠在出拳的时候似乎有些许迟滞。   他受伤了?!   狼狈地躲开贝恩拳头的蝙蝠侠很清楚,麻醉剂的残留,场馆内打斗的消耗,正在一点点拖垮他。他不知道贝恩到底是怎么从立方监狱里逃出来的,明明昨晚他和夜魔侠已经把贝恩关了进去——八成有人在背后帮忙,那群藏头露尾的家伙甚至又给贝恩注射了药剂。   这样下去不行,但不远处,刚刚被钢铁侠和超人联手压制住的机器人居然又飞了起来。人群中传来一阵阵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艾利克斯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衣兜,为了方便今天的展示和预防意外情况,他穿了一条有着许多口袋的工装裤,里面有一把多功能钳、一卷绝缘胶带、一瓶机器润滑油,还有他刚才从“涅柔斯”身上拆下来的备用电池。以及,口袋夹层里那个他差点忘了的东西:半罐便携式丁烷气。那是他用来给小型焊枪供气的,参赛前随手塞了进去。   他向前迈出一步。   “躲起来,别动!”蝙蝠侠眼尖地看见了艾利克斯的动作,他大声吼道。   艾利克斯立刻左转,找了个花坛,猫着腰躲起来继续紧张地盯着蝙蝠侠和贝恩。两个大块头拳风迅猛有力,看得艾利克斯一阵牙痛。不行,他打不可能直接去帮忙,就算有爱德华·肯威的那些招数他也没办法抗住贝恩的一拳!难道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吗?   ……他从来不是一个听话的人。   他猫着腰,贴着花坛的边缘往侧面绕。贝恩此时的注意力全在蝙蝠侠身上,根本没注意到一个小孩正在靠近。   十米。   八米。   五米。   艾利克斯蹲在一根断裂的灯柱后面,飞快地清点手头的东西。   丁烷气罐——易燃气体。绝缘胶带。电池。铜丝。   他盯着刚刚被贝恩一拳打断的消防栓,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消防管道还在喷水,水雾弥漫在整个广场上。   艾利克斯深呼吸,手指抖得差点没缠住胶带。妈的,冷静,冷静——他咬着牙把铜丝绕上电池正极,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玩意要是提前炸了,他自己就得比贝恩先一步变烤鸭!   他紧张地抬起头,透过断裂的灯柱缝隙向外看过去。贝恩正把蝙蝠侠抡起来砸向地面,这次蝙蝠侠受伤不轻,他翻滚躲闪的动作更狼狈了几分。   没时间了!   他把气罐喷口对准水雾的方向,用力握紧那个简陋的“点火装置”,然后心一横,从灯柱后面冲了出去。   他没有冲向贝恩,而是冲向路边那根正在往外喷水的消防管道。   贝恩听见了脚步声。   他转过头,充血的眼睛立刻盯住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孩。   艾利克斯对上了那双眼睛,吓了一跳,但他没停。   转眼间,他已经跑到消防管道旁边,把那罐丁烷的喷口对准管道的裂口。   他腾出一只手,冲着贝恩比了个中指,“你永远打不过蝙蝠侠,蠢货!滚回监狱去吧!FXCK YOU!”   然后,他用尽全力按下——   “呲——”   高压水流裹挟着丁烷气体,形成一大片水雾,向着贝恩的方向卷去。   贝恩似乎已经不会思考,他变成了一个只会打架的怪物,完全意识不到眼前的陷阱。他怒吼一声,大踏步朝着艾利克斯的方向冲过来。   艾利克斯紧张得几乎握不住那个气罐。他把那根连着电池的铜丝掰向喷口。   两米。   铜丝碰到了喷口。   “砰——!”   一团橙红色的火焰在贝恩脸上方一米处炸开。   水雾里的丁烷被火花点燃,烧成一片转瞬即逝的火云。贝恩的视野里突然炸开一团亮光,火焰燎到了他的眼球,他本能地闭上眼,咆哮着用手去挡——   对蝙蝠侠来说,贝恩短短的几秒停顿已经足够了。   艾利克斯狼狈地向后摔坐在地上,浑身湿透,手心被火焰燎得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放松,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去。他看见蝙蝠侠黑色的身影从地上撑起来,踉跄了一下,冲到贝恩身后。他向上跃起,双手扣住贝恩的头,手肘用力——   一声闷响。   贝恩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蝙蝠侠站在原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看了看地上昏迷的贝恩,然后转过头,视线隔着头盔看向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终于放松地瘫坐在地上,他伸出手,用力在脸上抹了一把,将湿漉漉的额发从眼前拨开……顺便还把脸上的灰抹匀了。等他缓过劲儿来,十分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后,却发现蝙蝠侠居然还在盯着他看。   他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开始感到心虚和后怕:他刚才差点被那个肉山一样的恐怖怪物一拳砸成肉饼!这种时候,再强的刺客技巧都不起作用,他又不是真正的爱德华·肯威,顶着12岁的身体,他只有挨捶的份儿。   蝙蝠侠依旧盯着他。   “……你……你只说让我待在那儿,没说不让我点火玩。”艾利克斯小声狡辩了一下,“他自己非要过来的。”   蝙蝠侠没有说话。   他走过来,低头看着地上那根被烧焦的铜丝和丁烷气罐残骸。然后蹲下身,动作顿了一下才捡起那个空罐子,翻过来看了一眼。   蝙蝠侠又抬起头来,看向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忍不住盯着他断了半截的“猫耳朵”和紧绷的下颚线,以为他要骂人。   但蝙蝠侠只是随手把罐子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然后对着艾利克斯伸出手。   艾利克斯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的手。   “急救包。”艾利克斯听见蝙蝠侠开口了,“你那只没受伤的手现在也烧伤了,该不会还准备自己包扎吧?”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地递出刚刚的急救包。   蝙蝠侠居然真的蹲下来,认真地捏着他的手帮他包扎伤口。   他的动作很快,但处理伤口时压得很轻,艾利克斯几乎感觉不到刺痛。消毒,上药,然后包扎,一气呵成。   艾利克斯盯着那颗低垂的、断了半截“耳朵”的头盔,嘴唇逐渐开始遮不住牙齿。   “没有下次,”蝙蝠侠站起身,语气严厉,“不许再不顾危险这样干。听见没有?”   艾利克斯立刻严肃脸,点头。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快要落山,温暖的橘色日光照在哈德逊河面上,映出一片通红。   科技馆那边的危机也终于彻底解除,机器人被大卸八块扔在地上,超人的红色披风重新漂浮在半空中,似乎正在和斯塔克说话。周围的人群聚拢过来,露出惊魂未定的表情。慌乱逐渐平息下来。   好消息是除斯塔克倒霉被炸的科技馆,没有太大损失。艾利克斯听见人群里有人议论,说是莱克斯集团和斯塔克已经承诺会承担所有人的医疗费用。   而在不远处,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身影正从紧急通道快步走出,身后跟着惊慌失措的记者和保镖。   莱克斯·卢瑟。   他毫发无伤,甚至还在对记者说着什么,表情凝重而关切,标准的“悲剧发生后第一时间慰问”的姿态。   蝙蝠侠皱起眉头。   “谢谢。”艾利克斯在蝙蝠侠身后,低声说道,“谢谢你救了我。”   “下次别那么莽撞。”蝙蝠侠胸口起伏了一下,似乎想叹气,但还是忍住了,“不过,刚刚做得很好。用脑子好过用拳头。”   还没等艾利克斯露出开心的笑容,他身后就传来一声尖叫:   “艾利克斯!”“艾利!!”   彼得和弗莱迪从他背后冲了过来,用力一把抱住他。   艾利克斯被两人箍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不过他还是同样用力地拥抱了一下朋友们,然后因为牵动了胳膊上的伤口,忍不住露出呲牙咧嘴的表情。   “别担心,蝙蝠侠救了我!”   “你快把我吓死了!”彼得脸上脏兮兮的,眼睛还红着,闻言恨不得捶艾利克斯一拳头,“你居然就敢往下跳!你……”   “换成你还不是一样!”艾利克斯不服气。   这会轮到彼得不说话了,他设身处地想了想,如果真的是他,他大概也确实会和艾利克斯有一样的选择。   弗莱迪也大力夹着艾利克斯的脖子,顾不得他花了大价钱买的球鞋都被他跑丢了一只,他只恨不得扛着好兄弟直接把他塞进救护车。   他拍着艾利克斯的肩膀,刚想说什么,余光却瞥见蝙蝠侠正从地上把贝恩扛起来。   那堆纠结在一起的肌肉块里隐约有青色的血管凸起,那些青筋像诡异的刺青一样,清晰地出现在贝恩的皮肤表面,然后在贝恩的皮肤下微微搏动,就像是有什么活物在他的血管里游走。   弗莱迪的脸色白了一瞬。 第39章 第 39 章:黑暗料理   夜晚,纽约。   蝙蝠侠站在废弃厂房的屋顶,披风在哈德逊河面吹来的湿漉漉的夜风里翻卷。远处,科技馆的废墟正沉默地指着夜空,只有零星几盏标识危险的指示灯亮着。超人和钢铁侠留下的裂痕、爆炸后被熏黑的墙面都还赤裸裸地留在那里。   蝙蝠侠今晚第二次潜入了那间几乎被彻底炸毁的中控室。   那五具尸体不见了,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他又沉默地观察了一会儿,然后调出盔甲内置电脑里的图像。尸体手腕内侧的纹身很小,双层交错圆圈,中心嵌着一个变体的“A”。   他曾经见过,就在不久前。   一周前,哥谭东区码头仓库出现了一具被灭口的尸体,死法很不常见,他被冷兵器刺穿了喉咙。尸体身上有着同样的纹身。   冷兵器……这和杰森提供的某些出现在墓地的线索吻合,看来他还得更深入地调查一下艾利克斯的父亲。   图像被他发给神谕,很快得到了答复。   芭芭拉再次和迪克确认,这个符号同样出现在布鲁德海文,更准确地说,是AS,那个在马里诺家族凋亡后在布鲁德海文低调发展的黑邦。夜翼已经跟了他们三周,发现这个帮派不碰毒品不碰军火,只做走私和高利贷,干净得不像黑邦——甚至布鲁德海文警局都没把他们当回事。   但拉尔夫·汉森提供的黑邦交易线索却显示,那些东西他们只是明面上不碰而已。   夜魔侠那边传来的消息更糟糕,AS居然也想将触手伸进纽约,他们已经渗透进了三个工人社区,并且帮派成员忠诚度异常高。高到什么程度?他们宁可自杀也绝不对警局和义警开口。   在纽约行动的几位AS成员,账户每月都有一笔钱从离岸账户进来,洗过三道,夜魔侠追溯源头——   希农船运。   蝙蝠侠在脑海里调出这个名字。之前他还不确定,后来他去询问了卢修斯,结果发现他居然早就和对方打过交道。五年前,韦恩企业竞标哥谭港自动化改造项目,结果意外输给一家报价低到不合理的公司。那家公司最近被他发现与希农船运深度绑定。   难怪哥谭的毒品永远清不干净。那些人从五年前就开始布局,从最不起眼的地方,简直就像——   寄生虫。   通讯器突然又接入陌生人。   “蝙蝠侠。”夜魔侠的声音响起,“我想,我们得延长合作期限了。”   二十分钟后。同一座厂房顶端。同样赶来科技馆调查的夜魔侠站在了蝙蝠侠对面。   夜魔侠按下播放键。   “……无法阻止……至圣者终将降临!”   录音里那道声音嘶哑又狂热,听起来就让人不适。   “科技馆被袭击的时候,地狱厨房一个美术馆也被炸了。”夜魔侠收起设备,“这是袭击者自杀前喊的。最近还有七名工人失踪,我刚查到,他们最后工作记录全指向同一个地方。”   “希农船运。”蝙蝠侠接着说道。   “芝加哥也丢了五个人。”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蝙蝠侠没有说话,他调出哥谭失踪人员的档案,屏幕在黑暗中亮起,照亮他下颌绷紧的线条。   “洗脑。”他说道,“人体实验。”   夜魔侠点头,转向纽约的方向:“这边我盯着。”   “源头在布鲁德海文,我会和夜翼一起解决。”   夜魔侠点了点头,很快便离开了。   但当布鲁斯回到临时据点时,芭芭拉却突然接入通讯:“B,紧急情况。”   布鲁斯皱眉,打开了芭芭拉刚刚发送给他的文件。屏幕上,一个标志缓缓浮现——   圣殿骑士十字。   “阿布斯泰戈这周发布了一款游戏舱,叫Animus。”芭芭拉一边敲击键盘一边语速飞快地说道,“他们的宣传的是全息游戏,但我发现它多了点不该有的东西……”   “我试过拆开那台机器,找到更多线索,但是不行,里面有自毁程序。”   布鲁斯的视线定在那个十字标志上。哥谭码头的尸体、科技馆的死士、纽约与芝加哥失踪的工人,以及录音里那句“至圣者”——所有碎片开始在他脑海中拼接起来,却始终没办法构成一副完整的图像。   屏幕上,芭芭拉发来的游戏片段还在播放,文艺复兴时期的佛罗伦萨在月光下铺展开来。一名刺客从钟楼跃下,袖剑刺入圣殿骑士的咽喉,鲜血溅在美第奇家族的徽章上。   画面戛然而止,屏幕黑下去,一行白字却缓缓浮现:   “兄弟会的谎言终将被揭穿。”   布鲁斯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你注意到玩家的反应了吗?”芭芭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论坛上,有人说‘我终于理解了圣殿骑士’。有人问‘刺客是不是恐怖组织’。还有人——”   她调出几条帖子,推到布鲁斯面前。   “太逼真了,太细节了!玩过Animus之后,我开始怀疑教科书……这也许才是真正被隐藏起来的历史真相!”   “秩序真的需要代价,而有人一直在默默为此付出努力。”   布鲁斯沉默。他想起哥谭码头的尸体,想起科技馆里自杀前狂热的眼睛,想起那句“至圣者终将降临”。   “不是游戏。”他说。   “是洗脑。”芭芭拉的声音低下去,“他们似乎……终于准备正式登上舞台了吗?”   “芭芭拉。”布鲁斯忽然问,“DedSec的人,那天是怎么黑进科技馆系统的?”   芭芭拉愣了一下,调出记录:“用的是……后门权限。我也不清楚他们为什么会有后门。”   屏幕的光映在布鲁斯眼睛里。   “所以他们知道。”他说,“从一开始就知道。”   屏幕上,游戏中的画面还在播放。布鲁斯的视线越过屏幕,落在芭芭拉身后——那是蝙蝠洞训练场的方向。他曾无数次站在那里,看着一个黑发少年摔倒,爬起,再摔倒,再爬起。从不喊疼。   迪克。   他又想起艾利克斯。那孩子的眼神像极了当年的迪克,也像极了杰森。   通讯器里传来超人的声音,带着背景的嘈杂:“B,今天的机器人里的氪石——”   布鲁斯打断他:“是卢瑟。”   “我当然知道,那个混蛋!”   “最近我会去布鲁德海文。”蝙蝠侠说道,“或许会在那待一段时间。卢瑟的问题交给布鲁斯·韦恩。”   **   迪克还不知道他亲爱的老父亲突然做了什么三代同堂的决定。   不过这段时间,就算蝙蝠侠跑去布鲁德海文也见不到迪克了。因为担心的老父亲在得知科技馆遭到攻击的第一时间就大老远从布鲁德海文赶到了纽约,目前已经在病房里陪护儿子了。   弗莱迪和彼得最后还是把艾利克斯塞进了医院,艾利克斯努力抗争无果,还被赶来的帕克夫妇联手镇压。   梅简直要心疼死她的亲亲小南瓜了。   于是小南瓜艾利克斯败在了梅坚持的眼神之下,答应在医院里观察一天。   结果等他躺在病床上接受身体检查的时候,居然不知不觉就这么睡了过去。   等艾利克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用手撑着脑袋坐在床边假寐的迪克。他条件反射地去看窗外,居然已经是黑夜。   他刚一动,迪克就醒了。   “醒了?”迪克立刻小心把艾利克斯扶起来,水杯已经送到他嘴边,“喝点水,慢点。”   艾利克斯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迪克悠悠开口:   “其实你想我的话,完全可以直接打电话告诉我。不用搞这么大阵仗——你要知道,爸爸的注意力随时都在你身上,你就算不上新闻,爸爸也在关注着你呢。”   艾利克斯差点一口水呛进气管。   迪克拍着他的后背:“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再睡一会儿吧,还有两个小时就天亮了,等会儿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既然都来纽约了……新开的游乐园想去吗?带上彼得和弗莱迪一起吧,我已经迫不及待去坐大摆锤了!”   艾利克斯伸出手,“你确定?”   迪克轻轻戳了一下他被包成粽子的手,语气十分嫌弃,“谁包的?手法真差。一看就是年纪大的老头。”   艾利克斯:“……这是蝙蝠侠包的!”   迪克当然知道,他继续嫌弃撇嘴,“哦。那又怎么样?如果是超人帮你包扎伤口,肯定不会包成这样!”   艾利克斯:“……我为什么需要超人帮我包扎伤口?还有,你要让我这样陪你去坐大摆锤吗?”   迪克点点头,“没错,作为你莽莽撞撞,遇见情况没有第一时间告诉爸爸的惩罚,你给我在下面看着我们玩。”   艾利克斯:“我本来就没……唔。”   一勺蔬菜浓汤被塞进嘴里。   “张嘴。”   艾利克斯条件反射地吞咽,然后再次张开嘴,又被塞了满满一勺。   他品了品,脸色骤变:“芹菜?!你放了芹菜?!”   “还有洋葱、胡萝卜、西兰花。”迪克一脸无辜,“破壁机打碎成糊糊,我还淋了椰奶,据说很适合病人,我专门请教了专业人士呢!本来打算给你当早饭,既然你看起来不太想睡觉,那就补充点儿营养吧。”   艾利克斯闻言,大惊失色:“居然还有洋葱?!我不吃这个!这是黑暗料理!”   迪克只管点头,然后继续给艾利克斯塞黑暗料理,“嗯嗯,这是营养均衡饭。还有什么是你最近不想吃的,一起告诉我。”   艾利克斯忍不住‘啧’了一声,推开他的勺子,拖长语调,得寸进尺地提要求:“你做?那我不要芹菜、洋葱,我还讨厌西兰花——那种口感总让我觉得嘴里有虫卵,汤里不要加肉桂和肉豆蔻,胡萝卜可以接受,但不要太多。我这两天不想吃鸡肉和鸭肉,烤面包的时候注意点儿,要一面焦黄一面柔软。鸡蛋的话,要有流心——温泉蛋最好。”   迪克:“……等会儿睡觉的时候枕头垫高点。”梦里都有。   艾利克斯坚决不肯再吃一口,他冲着迪克翻白眼,“听懂了吗?你要照顾病人的胃口,要不然你就回去布鲁德海文,我马上就出院!”   迪克冲着艾利克斯假笑,然后趁着艾利克斯挑衅他的功夫挠了挠小孩肚子上的痒痒肉,艾利克斯恼羞成怒地张嘴想说话,迪克迅速又舀起一勺塞进了他嘴里。   艾利克斯即将说出口的话变成了:“……yue!”   无聊的大人得意洋洋,“听懂了,艾利克斯少爷。你可以想象一下你现在吃的就是温泉蛋,而不是包含了好几种你讨厌的食材的蔬菜汤。顺便说一句,你给我在医院多住几天,医生说你的肠胃很脆弱,不要随便折腾。”   艾利克斯被嘴巴里芹菜和洋葱的味道弄得说不出话来,他的味觉告诉他,这碗邪恶料理里肯定还有更加邪恶的西兰花和胡萝卜!   这是什么集大成者,他真的要吐了!   不过他刚准备说点什么,扭头却又看见了迪克含着笑意和担忧的目光。蔬菜汤还是温热的,他都不知道迪克从哪里借来的厨房和食材,还一直放在保温桶里,随时等着他醒来。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重重哼了一声,一把抢过迪克手里的汤,忍着恶心咕噜噜三两口全吞进了肚子里。随即他一抹嘴,整个人往被子里一缩,“我吃好了。”   迪克愣了一下,看着被子里的小鼓包,忍不住摸了一把艾利克斯露在外面的头发,逗他,“看来也没那么难喝,明天我再带来一份新口味给你品尝!”   艾利克斯额头上青筋直跳,他开始认真思考,现在对迪克认错究竟还来不来得及。 第40章 第 40 章:可爱的小孙孙   然而艾利克斯的厄运还没结束,在迪克允许他离开医院之前,帕克夫妇也一脸担忧地带着一个超大的保温桶走进了病房。   “艾利克斯!”彼得站在帕克夫妇身后打招呼,“你终于醒了,昨天你吓死我了!”   他们把艾利克斯送到医院,强行把他塞进病房,准备检查身体的时候,艾利克斯突然眼睛一闭就那么睡了过去。吓得彼得还以为他受了什么他们没发现的伤,当场就和弗莱迪一起大呼小叫地扯着医生冲进病房。   艾利克斯看着梅·帕克手中那个巨大的保温桶,眼神从开心逐渐变成惊恐。   梅走上前,抱了抱艾利克斯,又心疼地端详了一小会儿他脸上的擦伤,“虽然我想狠狠臭骂你一顿总是把自己弄伤,完全不会照顾自己,但是我听彼得讲了昨天的事——艾利克斯,你做的很好,虽然会让爱你的人非常担心你。你救下了一个孩子的生命!”   她亲了亲艾利克斯的额头,这才拿出保温桶,给艾利克斯展示她忙碌了一早上的成果——   牛肉馅饼、鸡胸肉三明治、红枣核桃蛋糕,每一样都是梅女士的拿手好菜。   艾利克斯悬着的心终于“嘎嘣”一下彻底死了。   彼得在一边偷笑,“艾利克斯,你感觉幸福吗?这可是梅专门做给你的,我们都没有资格吃!这叫小英雄套餐!”   艾利克斯对着梅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我会吃光的,谢谢你,梅。我就知道你最爱的孩子是我,肯定不是彼得。”   梅眼含笑意,戳了戳艾利克斯的额头,“小捣蛋鬼。”   彼得在梅背后对着艾利克斯吐舌头,“你这么大了还撒娇!”   艾利克斯窝在梅怀里对着彼得一边挑衅地笑,一边比口型,“你嫉妒。”   彼得:“……”   本在看过病例后,也终于露出放心的笑容,“幸好没什么事,艾利克斯,我也想说,干的漂亮!我在新闻上看见了,你飞扑过去救下小艾米的时候,简直……”   梅在一边瞪他,本毫不犹豫改口,“简直是太莽撞了!罚你写50字检讨!”   艾利克斯在梅的视线中缩了缩脖子:“……下次我不敢了,放心吧。检讨就算了吧!”   迪克笑眯眯地看着孩子们,决定把艾利克斯交给能对付他的帕克夫人。而他,等会儿要去给三明治再加点料。梅做的三明治虽然味道一言难尽,但食材绝对营养又健康。他还可以往里面再塞一点芹菜,让三明治变得更健康一点。   今天他一定要让艾利克斯这个臭小子记住教训,以后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冒险!那可是蝙蝠侠和贝恩的战场,他听见彼得绘声绘色地描述艾利克斯是如何用一罐丁烷炸了贝恩眼球的时候,心态真的崩了。   为什么艾利克斯总是哪里危险就往哪里跑!   结果他还没从这个消息缓过神来,就从另一个花里胡哨的小男孩口中听见了更糟糕的事。   总是穿得“灯红酒绿不堪入目”的小男孩杰森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语气有些支支吾吾的,显然是蝙蝠侠不想让他说,“总之……艾利克斯挺厉害的,身手相当不错,我觉得你可以好好训练他。但是那个盯上他的组织肯定也不简单!你得看好他!我猜艾利克斯肯定没打算告诉你,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年纪轻轻已经初为人叔的杰森在韦恩庄园的电视上看见艾利克斯惊险地吊在哈德逊河面上的时候,差点失手把电视给砸了,思来想去,他觉得不能再放任艾利克斯这样下去。艾利克斯不是普通小孩,以后他一定会遇到更多危险,他需要更加专业、更加“蝙蝠侠”的训练,更需要“蝙蝠侠”的科技支持!如果艾利克斯当时能带上钩爪枪,绝对能安全很多!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杰森愤愤不平地告状,“要不你们还是搬回哥谭吧,我好怕艾利克斯被卢瑟骗走!”   他看见了科技节的直播,还有卢瑟对艾利克斯“过分垂涎”的样子!老天,能被那个一直觊觎超人的家伙惦记上,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他乖巧可爱还很能打嘴又毒但是吃软不吃硬的小侄子!实在有太多人惦记了!   迪克当时差点一把捏爆电话,挂了电话后他毫不犹豫立刻借了布鲁斯的专机飞来了纽约。   艾利克斯果然还是去了墓地,并且还在那里遇见了奇怪的人以及那个变态黑斯廷斯!   这个臭小鬼甚至没跟他提过这件事!还照常去参加了科技节!   迪克爸爸越想越生气,父爱顿时如山体滑坡。   他站在还在对着艾利克斯嘘寒问暖的帕克夫妇身后,忍不住捏紧拳头,十分郑重地决定等会把西兰花也加上,还有洋葱和胡萝卜!明天的汤里不放肉桂和肉豆蔻,他名字倒过来写!   艾利克斯只觉得后背突然凉了一下。   他一抬头,看见了迪克略显危险的眼神。   艾利克斯:“……”   完了。   然后他从迪克眼中看见了两个字:“晚了。”   艾利克斯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就在他正对着那个巨大的保温桶发愁的时候,病房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一位面容憔悴的年轻女人牵着一个金发小女孩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问道,“请问……艾利克斯·迈尔斯先生是在这里吗?”   小女孩怀里抱着一个粉红色的塑料小猪存钱罐,明显已经有些旧了,小猪的鼻子上还贴着一张褪色的飞天小女警贴纸。   她好奇地向病房里张望,在看见艾利克斯的时候眼睛一亮,甜甜地喊道,“艾利克斯!”   小女孩小炮弹一样冲进来,女人连忙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在她身后解释道:“我听说昨天是迈尔斯先生救了我女儿……我们想亲自来道谢,艾米一路上都在念叨着要谢谢艾利克斯。谢谢……我、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的感激……”   她将手里的花放在桌子上,手中的食盒被她打开,里面装满了一看就是精心烹饪的食物。   梅立刻热情地迎了上去,而艾利克斯在看到小女孩的瞬间,眼神也柔和了下来——是昨天那个勇敢的女孩。   小女孩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艾利克斯床边,头顶上扎着的小揪揪可爱地晃了晃,她仰着小脸看了艾利克斯好一会儿,清澈的大眼睛逐渐开始眼泪汪汪,但她努力憋住了眼泪,吸吸鼻子说道,“看起来好痛哦。肯定比我吃坏了东西拉肚子痛!谢谢你,艾利克斯,你救了我,你还没有哭鼻子,超勇敢!”   艾利克斯失笑,“嗯,不用谢……其实好像也没有那么痛,我还是觉得拉肚子更惨!”   迪克笑着说道,“但我觉得胳膊脱臼会更痛,昨天是谁痛得都要当着蝙蝠侠的面骂人了?”   艾利克斯:“……”肯定是蝙蝠侠告诉了夜翼,然后夜翼又透露给了迪克!这两个家伙到底什么时候分手!可恶!   “那今天你的胳膊还疼吗?我上次摔破膝盖,疼了好几天,我爸爸给我上药的时候都要疼哭了!”小艾米认真地看着艾利克斯的胳膊,“你要记得按时擦药哦,可以让你爸爸帮你擦,你爸爸肯定也担心坏了!但是你得安慰他,千万别让他一边给你上药一边哭。”   艾利克斯差点笑出声,“谢谢你的提醒,小艾米。我会努力让迪克哭包哭小点儿声的。”   小艾米这才松了口气,又像个小大人似的认真叮嘱了几句后,突然把怀里的存钱罐举过头顶,递到他面前。   “给你。”她的声音小小的,但很坚定,“我攒了好久的。妈妈说住在医院可贵了,你的钱够不够哇?妈妈说她会承担你的医疗费用,但我也想帮点儿忙!”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大了,“谢谢你,艾米!不过不用担心我的医疗费,有斯塔克承担啦!还有,昨天是你勇敢地救了自己!”   “可是还有机器人,妈妈说他叫涅柔斯,他也受伤了,还被消防员叔叔带走了,今天他回家了吗?”小女孩认真地问道,“你可以用我的零花钱给涅柔斯买药,还有创可贴,你能帮我转达一句‘谢谢’吗?”   艾利克斯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他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小揪揪,“涅柔斯也不需要这个,他有我的特效润滑油就足够了!这个你自己留着。”   小女孩固执地摇头,再次把存钱罐塞进艾利克斯手里。   然后爬上他的床边的椅子,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问:“艾利克斯,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你……你昨天见过蝙蝠侠,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在哪里能找到蝙蝠侠先生呀?”   艾利克斯的动作顿住了,“你想找蝙蝠侠?”   “嗯。我、我想拜托他帮忙找找我爸爸。”小女孩的声音更小了,带上了一丝奶声奶气的颤抖,“我爸爸失踪一个星期了,今天早上妈妈还在哭,她不想让我看见,还骗我爸爸有事出门去了。可是……可是警察也来过。老师说了,警察不会随便来我家里的。”   她指了指那个存钱罐,又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个粉色的兔子布娃娃,“我本来想去找斯塔克先生,但是他没去科技节。艾利克斯,你能帮我问问蝙蝠侠吗?妈妈说请人帮忙一定要认真感谢,可是我、我不知道我攒的钱够不够请他帮忙,如果不够的话,我以后再也不买冰淇淋了,还可以攒更多!”   “还有兔子,你说过,蝙蝠侠喜欢粉红色!我可以把我的邦尼小姐送给他!”她将粉兔子塞进艾利克斯怀里。   艾利克斯扭头看向门口——年轻女人正红着眼眶和梅低声说着什么,梅正在安慰她。他顿时了然,梅永远能够很快感受到别人的难处。   看见他的目光,女人立刻若无其事地对着他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他回过头,对上小女孩充满期待的眼睛。   迪克正在病房另一头听着梅和那个女人说话,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彼得也一脸担忧地看着那个女人。   艾利克斯低下头,用同样小的声音说:“我不知道怎么直接找到他……但我可以帮你问问。”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真的吗?”   “真的,”艾利克斯郑重地从那个小猪存钱罐屁股底下拿出一枚硬币,“这个算定金,等找到蝙蝠侠,再付尾款,放心,这是很正常的,我还会帮你砍价。我想蝙蝠侠一定会很喜欢你的邦尼小姐!”   “但这个还是给你。”她把存钱罐放在床头柜上,“你受伤了,需要买好吃的。我妈妈说,吃好吃的,伤就好得快!”   小艾米又用力擦了擦眼睛,然后伸出小拇指,“谢谢你,艾利克斯。我还愿意把我的芭比娃娃和佩奇手表都送给蝙蝠侠,它们都是粉色的!下次蝙蝠侠出任务可以戴上佩奇手表!你喜欢钢铁侠的模型吗?我可以把我爸爸给我买的模型送给你!”   艾利克斯笑了笑,勾住她细小的手指,“我更喜欢蝙蝠侠,谢谢你艾米,我一定会去问问蝙蝠侠的。”   小艾米笑了,但马上又严肃地崩着小脸,认真地说道:“那你先好好养伤,等你不疼了再帮我问。蝙蝠侠先生应该也不喜欢打扰病人休息。”   不过两人不知道的是,病房门口的监控悄悄亮了一下,然后转了个角度。   与此同时,蝙蝠洞里,红色的警报灯闪烁了一下。   正在分析数据的芭芭拉摘下耳机,表情复杂地看向屏幕上那个被标记为“艾利克斯”的档案,喃喃自语:“啊哦,布鲁斯,恭喜你,你乖巧可爱的小孙孙又给自己揽活儿了……” 第41章 第 41 章:专属福利   不过,病房里的温馨氛围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就被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   门被轻轻敲响三次,迪克刚准备起身去开门,一个光头男人就已经推开了门。他身后跟着两个助理,自顾自走进病房,脸上挂着恰到好处但又十分假惺惺的关切微笑,西装笔挺得仿佛随时可以登上商业杂志封面。   “抱歉打扰了,我听说昨天医院收治了一位在我的科技节上表现得十分勇敢的小英雄,今天特地来看看。”   莱克斯·卢瑟。   迪克的微笑僵在脸上,迅速调整成标准的“韦恩家社交模式”。他不动声色地挡在艾利克斯的床前,“卢瑟先生,午安。下次也许您可以提前通知一声。”   “理查德·格雷森。”莱克斯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叫一个不太重要的下属,“我只是来关心一个优秀的孩子。毕竟,艾利克斯……实在是让人印象深刻。”   他的目光越过迪克,落在艾利克斯身上。趴在艾利克斯床边的小艾米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往艾利克斯身边靠了靠,小手悄悄攥紧了被子一角。   艾利克斯感觉到被子的拉扯,低头看她。聪明又敏锐的小女孩仰着脸,眼神里写满了警惕,像是在说:这个人不好,你别被他骗走。   艾利克斯忍不住揉了揉小艾米的脑袋。   “艾利克斯?”莱克斯走近几步,但迪克拦在他面前。   卢瑟倒也没恼,他微微一笑,看着艾利克斯,继续说道:“我听说了你昨天的事迹——用一罐丁烷帮助蝙蝠侠炸伤了贝恩?相当聪明的做法,你可是大出风头了。聪明人总是让我欣赏。”   艾利克斯眨了眨眼,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谢谢你,卢瑟先生。其实我当时只是害怕,随便扔的。”   “谦虚,我猜你还没看到社交媒体上流传出来的视频,当时周围的人可是把你拍得清清楚楚。”莱克斯笑了,“不过,谦虚正是我欣赏的品质。艾利克斯,我听说你现在……嗯,居无定所?”   迪克的眼皮跳了一下。他的领养手续至今还没下来。虽然新手爸爸的课已经上完了,但儿童福利组织就像是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一样。他怀疑过是黑斯廷斯医生在暗中阻挠,但社工那边给出的理由也有理有据:他一周前还是失业状态。   莱克斯继续说了下去,语气温和得像在谈论天气:“我在大都会资助了一所非常优秀的中学,专门培养像你这样天赋异禀的年轻人。如果你愿意搬去大都会,我可以负担你的一切——教育、生活、未来,你有资格得到莱克斯集团提供的一切资源。这话我之前已经说过一次,你现在考虑好了吗?”   迪克的脸冷了下去。   卢瑟的目光终于从艾利克斯身上移开,意味深长地看了迪克一眼,“毕竟,有些不安定的环境……未必适合一个聪明孩子的成长。哥谭与布鲁德海文的夜晚实在太黑了,而大都会……阳光明媚。”   艾利克斯看见迪克的拳头攥紧了。   “好意我们心领了。”迪克开口,语气依然礼貌,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过艾利克斯的事情,韦恩家自有安排。”   “韦恩家。”莱克斯·卢瑟轻笑一声,把这几个单词在舌尖滚了一遍,“格雷森,我知道你们家一直很有……慈善心。但有些孩子需要的不仅仅是慈善,而是真正能发挥他们潜力的平台。你说呢,艾利克斯?”   他转向男孩,目光变得有些锐利,“聪明人有时候要做出选择,艾利克斯。错误的那个会埋没他的头脑,并且没有反悔的机会。”   梅和本的眉头也皱起来,显然同样不太也喜欢这个傲慢的家伙。昨天他们就从科技节的直播里看见了卢瑟要赞助艾利克斯的想法,一开始他们还替艾利克斯感到开心,但后来在看见卢瑟装模作样的采访和一些他关于超人的访谈之后,夫妻二人都觉得这事儿不怎么靠谱。   “有很多人都在关心艾利克斯,卢瑟先生。”本开口说道,“艾利克斯并非居无定所,他还有家人。这间病房里的人都愿意照顾他,他留在纽约或者布鲁德海文都没问题。”   病房里的气氛有些僵硬,但艾利克斯还没来得及说话,病房的门又一次被人推开了。   布鲁斯·韦恩站在门口,西装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袋花花绿绿的零食和一盒冰淇淋蛋糕,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刚从某个无关紧要的社交场合抽身出来的慵懒气息。他的目光在病房里扫过,在莱克斯·卢瑟身上短暂停留了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他的视线落在小艾米那只攥紧被角的小手上,又扫过床头露出的小猪存钱罐,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梅和本对视一眼,显然也想起了这张总是出现在电视新闻和网络媒体上的“明星脸”。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哥谭的大人物居然也出现在了这间小小的病房里,直到他们看见迪克冲着布鲁斯点了点头。   梅有些诧异,看来艾利克斯的养父也不简单。   但按照他们曾经听过的新闻,似乎这位哥谭的首富风评并没有莱克斯·卢瑟那么复杂,花花公子总好过心思险恶的资本家。   艾利克斯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扭头去看迪克。   迪克对着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示意他将这个场合交给布鲁斯就好。   艾利克斯眨了眨眼睛,闭上嘴安静看着大人们的表演。   “莱克斯。”布鲁斯微微颔首,语气像是在花园里散布时偶遇一个点头之交,“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真巧。”   莱克斯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布鲁斯。”   布鲁斯走进来,把零食放在床头柜上,动作随意得仿佛这是他自己的家。他看了艾利克斯一眼,目光温和地点了点头,又对着房间里的帕克一家三口点头致意。然后他转向莱克斯,脸上带着礼貌的好奇:“你这是……专程从大都会飞过来的?”   “事实上最近我一直在纽约,只不过你可能忙于……建立某些浪漫关系,并没有关注这些重要活动。科技节上出了点意外,”莱克斯的语气滴水不漏,“作为主办方,我来探望一下受伤的孩子很正常。”   “主办方?”布鲁斯微微挑眉,似乎在回忆什么,“我记得科技节的赞助名单上,你的名字排第三?还是第四?抱歉,我只记得斯塔克了,钢铁侠还是比你有名得多。”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困惑,“不过你能亲自来,倒是很用心。”   莱克斯·卢瑟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虽然知道布鲁斯·韦恩是故意的,但是听见莱克斯集团被比下去,他终究还是露出不爽的神色。   “事实上,莱克斯集团和斯塔克一起赞助了这个项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前段时间韦恩集团也想赞助,但可惜我们并不需要。不过你不太了解是正常的,毕竟你连股东大会都不怎么参加,韦恩集团至今仍旧姓韦恩,着实令我意外了好一阵子。”   “别羡慕,”布鲁斯微微一笑,“我显然比你更加知人善用,这是我一直以来的优点。毕竟我可不想把自己弄得连享受生活的时间都没有……”   他状似认真地盯着卢瑟的脸看了半天,接着感慨道,“天哪莱克斯,你的眼袋比卢修斯的还可怕!有给自己放过假吗?我觉得阿尔卑斯山的雪、图尔卡纳湖中的火山口和爱尔兰的莫赫悬崖远比董事会里的老头子们吸引人得多……下个月我准备去尼加斯布林冰川探险,感受一下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你想一起去放松一下吗?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莱克斯,我们所有人都知道你已经够努力的了,连托尼都感慨过你的拼命精神。”   莱克斯·卢瑟“……”了一下,立刻决定转移话题,“我听说这个孩子目前还没有被正式收养?”   “听谁说?”布鲁斯露出好奇的表情,微微偏了偏头,“难道是那个社工……叫什么名字来着……露西女士?”   莱克斯的眼皮跳了一下。   “说起来,”布鲁斯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依旧温和,“露西女士今天刚被布鲁德海文警局约谈,好像是因为一些……不太合规的收养推荐以及工作积压。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毕竟我只是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他笑了笑,笑容里没有任何攻击性,“不过莱克斯你消息这么灵通,应该比我了解。”   病房里的空气微妙地凝固了一下。   迪克低下头,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他冲着艾利克斯挤挤眼睛,得到了小孩一个无语的眼神。   梅和本对视一眼,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莱克斯·卢瑟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男人,第一次意识到——布鲁斯·韦恩的“傻”,可能是一种比聪明更难对付的东西。   “我只是关心孩子的未来。”莱克斯缓缓开口,“大都会的教育资源,想必你也知道——”   “当然知道。”布鲁斯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许,“你资助的那所中学,去年有三名学生入选了全美青少年科学家计划,确实很厉害。”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艾利克斯的情况可能有点特殊。”   他转过头,看向床上的男孩,目光温和又慈祥。   “这孩子昨天不仅救了自己,还救了一个小女孩。”布鲁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你觉得,把他送进一所‘培养天赋异禀的年轻人’的学校,能给他什么?更多的实验课?更专业的导师?”   他重新看向莱克斯,微微笑了笑。   “有些孩子需要的不是培养,莱克斯。他们本身就已经足够优秀,你给不了他们需要的东西。”   莱克斯·卢瑟也笑了,“听起来,韦恩先生对教育倒是很有见解。”   “谈不上见解。”布鲁斯摆摆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漫不经心,“我就是个靠遗产混日子的,懂什么教育。不过养过两个孩子,多少知道一点——孩子不是盆栽,不能随便换个花盆就指望他们长得更好。何况你也得认真听听这孩子自己的意见,不是吗?”   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份文件,动作随意得像是从报摊上拿了一份报纸,递给了卢瑟。   “正好,有件事跟你说一声。鉴于艾利克斯和我的儿子迪克相处愉快,而他本人显然也十分乐意的情况下,艾利克斯的收养手续,今天早上已经办完了。”   莱克斯·卢瑟不动声色地接过文件,目光扫过上面的公章和签名。   布鲁斯·韦恩的名字,签在担保人那一栏。父亲那一栏理所当然是理查德·格雷森。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然后松开,把文件递还回去。   “恭喜。”他的语气依然得体,“希望这个孩子跟着你离家出走的儿子能过得好。”   “会的。迪克随时都能回到韦恩庄园,就算留在布鲁德海文也很不错。”布鲁斯接过文件,顺手递给迪克,然后看向莱克斯,脸上带着真诚的感谢,“你能来探望艾利克斯,真是有心了。等艾利克斯伤好了,随时欢迎你来我的庄园做客——阿尔弗雷德烤的饼干很不错,比大都会那些流水线生产的强得多。”   莱克斯定定看了他几秒钟,然后微微颔首。   “告辞。”   他转身,迅速准备离开病房,最后一步迈出去之前,他又回头看了艾利克斯一眼,“亲爱的艾利,我的承诺一直有效,我相信你会想通,到底应该走上哪条道路——你和你父、亲,不一样,不是吗?”   艾利克斯定定地看着他,忽而露出一个天真可爱的笑容,却并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感谢您的理解,卢瑟先生。其实我还想问一件事,这次科技节的大奖,有我和‘涅柔斯’的份儿吗?颁奖典礼什么时候开始呀,您知道的,我一向对自己非常有信心。”   布鲁斯十分响亮又欣慰地笑了一声。   莱克斯·卢瑟冷哼了一声。   门关上的瞬间,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直攥着艾利克斯被角的那只小手终于完全松开了。小艾米仰起脸,看看布鲁斯,又看看艾利克斯,小声问:“这个叔叔……是好人吧?”   布鲁斯听见了,回过头,冲着她眨了一下眼,“当然,我可是艾利克斯的爷爷!”   小艾米愣了一下,看看年轻的布鲁斯,又看看明显已经十一二岁的艾利克斯,小声改口:“……爷爷?”。   彼得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小声说道:“刚才是不是……莱克斯·卢瑟都被气得说不出话了?还有……为什么是爷爷?”   “没有吧。”布鲁斯在艾利克斯床边坐下,表情无辜,“我只是感谢他来探望。这不是基本的礼貌吗?”   迪克看着他,欲言又止。   梅和本也轻轻笑了一声。   艾利克斯低头看着手里的收养文件,又看看床头那个粉红色的小猪存钱罐,最后抬起头,看向布鲁斯。   布鲁斯对上他的目光,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今天第一次见面。”他的语气很正式,像在和一个平等的成年人说话,“艾利克斯,很高兴认识你,我确实是你的爷爷,毕竟迪克是我儿子。等你伤好了,和迪克一起回庄园住几天吧,阿尔弗雷德念叨很久了——他看了科技节的直播,一直再说要给你补充更多营养。”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摸了摸头发。之前他只听迪克简单提过布鲁斯,但他还以为自己应该不会和这位哥谭首富有交集,毕竟迪克听起来完全没想过要和布鲁斯修复关系,而他都已经做好了以后多赚点儿钱好让迪克继续他富二代人生的准备。   突然看见布鲁斯“保养得当”的脸,他那声“爷爷”就算他再会装乖巧也实在有点叫不出口啊!   他将视线转向迪克。   迪克耸了耸肩,“布鲁斯是来帮忙的,我可不能真的让你被卢瑟抢走!”   艾利克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布鲁斯没有多说什么,站起身,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看向梅手边的保温桶。   “这是什么?”他好奇地问,“我可爱的乖孙子艾利克斯的表情怎么像是在看什么一级危险物品?”   艾利克斯狠狠呛住,乖孙子是什么奇怪的称呼!!这位韦恩先生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忍不住去瞪迪克。   迪克十分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没办法,布鲁西是这样的,他和艾利克斯介绍的时候说的可是蝙蝠侠。   梅倒是十分淡定地笑着把保温桶往前一推,“爱心午餐!韦恩先生要不要也尝尝?”   “不了不了。”布鲁斯摆摆手,笑容灿烂,“这是艾利克斯的专属福利,我可不敢抢。”   艾利克斯看着那个巨大的保温桶,又看看身边这群人——梅期待的眼神,彼得幸灾乐祸的表情,迪克假装严肃但眼底带着笑意的样子,以及今天刚认识的布鲁斯“爷爷”那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他眼皮抽搐了一下,带着乖巧的笑容打开了保温桶的盖子。   算了。   他突然感觉有这么个“爷爷”盯着他看,梅的三明治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虽然等他看见三明治里夹着厚厚一层芹菜、西兰花和胡萝卜的时候,乖巧可爱的“小孙子”笑容还是没绷住。   “迪克!!!”   迪克望着窗外,吹了声口哨,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第42章 第 42 章:心照不宣   艾利克斯出院后的第一天晚上,纽约一个临时租下的公寓里,迪克正在厨房煎牛排。油花在锅里滋滋作响,香喷喷的肉味已经飘满了整个房间。   等迪克一边煎牛排一边开始对着手机研究温泉蛋的时候,艾利克斯还趴在沙发上,面前摊开一本《无机与分析化学》。   但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手机屏幕上。他已经盯着同一页二十分钟了,但络合滴定法的原理死活不肯往他脑子里钻。   那天的科技节中途遭受攻击,虽然有钢铁侠在场,但最近的新闻媒体一直未曾报道过敌人究竟是谁,目的又是什么。艾利克斯始终记得那一刻——所有机器人的眼睛同时亮起红光,像是被恶魔附身了一样。他的“涅柔斯”也没能幸免。   如今他已经把自己可怜的机器人拿回家了,不过它已经成为了一坨废铁。   但还是有个好消息,斯塔克集团看中了他的设计,准备买下来。迪克和布鲁斯请了个懂知识产权的律师,正在帮他和斯塔克洽谈,不出意外的话,他马上就能有一笔可观的收入进账。以后每年还会有持续分红——他当然不会答应斯塔克买断的要求,他对自己的设计和未来市场有信心。   韦恩的话……选择韦恩总觉得是在和家长伸手要钱,就感觉怪怪的……下次他愿意把新作品无偿借给韦恩。这次先坑斯塔克一笔吧。   更好的消息是,彼得也得到了同样的待遇,他的社区遛狗巡逻无人机设计同样被斯塔克看中,目前也在洽谈中。有了这笔收入,想必本和梅的压力会减轻不少。   艾利克斯告诉律师,可以放心大胆地借着莱克斯·卢瑟的名义抬高价格——他肯定不卖给卢瑟,而卢瑟应该不至于吝啬这点儿微不足道的付出。   他对自己的奇怪“吸引力”有信心,希望卢瑟能“听话”一点,乖乖成为下一个黑斯廷斯医生。   虽然迪克强烈反对,并且替他拉黑了卢瑟的联系方式。   但是他早就偷偷办了另一个号码。   艾利克斯偷偷在心里给迪克道歉。卢瑟……是他能不去找黑斯廷斯医生那个变态的另一条路,他不能放弃安德鲁的遗物,更不能放弃寻找真相。   夜翼最近也来了纽约,昨天艾利克斯和他见了一面,得知蝙蝠侠、钢铁侠和夜魔侠都在调查科技馆的问题和纽约工人失踪的事。但是没人告诉艾利克斯他们谈了什么。   不过艾利克斯也有办法,他找了他的新朋友——罗宾。   罗宾向他透露了一部分信息,有关那个AS,以及蝙蝠侠后来在场馆里找到的那个黑入整个系统的U盘。在里面,他们发现了一小段可以说“毫无用处”的病毒。   那段病毒会通过机器人的系统骇入手机,最终显示给所有人一句话:   “至圣者终将降临。”   艾利克斯在网上搜过这句话。搜索结果乱七八糟,有说是某本末日小说的台词,有说是xie教标语,还有人说这是某个暗网论坛的欢迎语。他顺着线索摸进去,发现那个论坛需要邀请码,而且最近一次活跃是在三年前。   艾利克斯不由的有些沮丧。   AS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看起来他们既不是为了权利,也不是为了财富。他想起那些机器人的眼睛,又想起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后背有点发凉。   除此之外,罗宾还提到了DedSec。这个组织他也知道,以前安德鲁教他编程的时候提过这个神秘的组织,据说他们只和政府对着干,专门揭发黑幕。艾利克斯对他们十分好奇,但他知道夜翼和迪克肯定都不会允许他参与进来,那对夫夫好像已经在针对他的策略上达成了一致——要他当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屁孩。   “艾利克斯,论文有思路了吗?”迪克头也不回地问。   贝克曼校长今天下午连着打了三个电话。先是问艾利克斯的身体状况,接着又问参赛情况,在得知艾利克斯在后天参加完科技节的颁奖典礼就会启程回布鲁德海文之后简直乐得合不拢嘴。   然后贝克曼校长又拐弯抹角地问艾利克斯能否在颁奖词里加入他们学校的名字,艾利克斯勉强敷衍了几句就挂了,但他为下次哥谭科技节提前准备的论文和展示确实躲不过去。   韦恩比卢瑟更大方,他和彼得一起看着奖品目录的时候,简直口水直流——韦恩企业联合奎恩工业正在打造一条民用太空航线,这次的奖品就是一次免费的太空之旅!此外还附加了一大堆奖金和实物奖励,但是那些东西哪有太空之旅吸引人。于是彼得和艾利克斯一拍即合,这次两人决定联手,一定要拿下大奖!   “快了,马上就能搞定。”艾利克斯随口应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屏幕上显示着罗宾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我到中央车站了。人好多。你确定地址没错?”   艾利克斯弯了弯嘴角,飞快地回了一个“嗯”,然后删掉了聊天记录。   他偷偷抬眼看向厨房。迪克背对着他,正专注地和牛排较劲,嘴里还哼着歌。艾利克斯悄悄从沙发底下抽出早就收拾好的小背包——里面装着手电筒、多功能工具钳、一瓶丁烷气罐,还有小艾米给的他爸爸的照片。   “我去楼下便利店买个东西!”艾利克斯跳下沙发,若无其事地往门口走。   “大晚上的,你要去买什么?”迪克回过头,好奇地问道。   “呃……牙膏。”艾利克斯把背包藏在身后。   迪克挑了下眉:“牙膏?我昨天刚买的,就放在那边的架子上。”   “那个是薄荷味的,我想换草莓味的!”艾利克斯已经拉开了门,“等会儿我顺便去找弗莱迪,晚餐先不吃了。后天我们要回纽约对吗?拉尔夫叔叔让他和我们一起回去!”   科技节结束那天,弗莱迪突然和他们说要去找一个纽约的朋友,然后就跑没影了。   迪克原本想拦着他,但弗莱迪已经17岁,他打电话征得了拉尔夫·汉森的同意,说是要去一个纽约的亲戚家,迪克在收到上司的电话之后也没办法阻拦。   艾利克斯昨天给弗莱迪打了个电话,确认他一切安好后,也顺便和他约定了今晚见个面。   理由很正当,也非常完美。   “等等……你背后是什么?”   “什么都没有!”   门被关上的瞬间,迪克就放下了锅铲。   他拿起手机,面无表情地拨出了一个号码。   **   纽约中央车站的角落,一个穿着黑色卫衣、把兜帽压得极低的男孩正靠在柱子上,无聊的数着过往的行人,他脸上还带着一个多米诺面具。   杰森·陶德看见艾利克斯从人群中钻出来,挑了挑眉:“你居然真的溜出来了。”   “你居然真的从哥谭跑来了。”艾利克斯回敬。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心照不宣的笑。   “蝙蝠侠暂时不知道我来纽约。”杰森说道,顺便又抬手摸了摸脸上的多米诺面具。他其实早就想在艾利克斯面前暴露身份了,但是迪克要求他先别说,等着艾利克斯自己发现。   他在心里对艾利克斯说了句抱歉:我早就想约你去韦恩庄园跟我一起打游戏了,不是我不肯说的,我得听你爸爸的。   谁让你和我都有个试图保持莫名其妙的神秘感的爸爸。他们还有着一脉相承的控制欲。   “迪克不知道我出来。”艾利克斯说道,“我骗他说我去买牙膏。”   “草莓味的?”杰森一脸坏笑。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等等你偷听我说话?!”   “谁让你忘记挂我电话,隔着听筒我都能听见你爸爸在电话那头吼你……他脾气这么暴躁的吗?”杰森翻了个白眼,“而且‘草莓味牙膏’,认真的吗?你就不能编个靠谱点的借口?”   “那你平时从蝙蝠洞溜出来用什么借口?”   “……”杰森沉默了两秒,“‘我去图书馆’。”   “蝙蝠侠会信?”   “大概不信。”杰森耸耸肩,“但他也懒得拆穿我,幸好蝙蝠侠也在纽约,等他抓到我,我就能直接被他带回哥谭,省得我自己去坐大巴了。”   两个小孩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   “听起来你像是蝙蝠侠花里胡哨的随身挂件。”艾利克斯吐槽,“不过你今天居然没穿你那身过分显眼的红绿灯cos装!”   “低调行事,没看我戴了面具嘛。”杰森说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面具递给艾利克斯,“你也带上吧,这样我们才显得比较像搭档。”   “是比较像两个出来乱晃的coser,别人会吐槽我们cos超级英雄但是没穿制服。”艾利克斯一边说边乖乖把面具扣在脸上。   “嘿嘿,你想要制服我也有呀,我给你带了一套罗宾装!”杰森拍了拍包,“要换上嘛?”   艾利克斯果断点了拒绝。   “所以我们现在是两个……”杰森想了想,“秘密行动的超级……”   “未成年。”艾利克斯替他把话说完,“我们两个连开车的资格都没有。等会儿打辆Uber吧。”   杰森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有点志气?我们两个组合在一起,超酷炫超拉风的好吗?”   “我这叫有自知之明……其实我还以为你会叫上蝙蝠侠。”   杰森眼神游移了一下。   他昨天和蝙蝠侠吵了一架,因为布鲁斯又给他布置了一大堆作业,而且还禁止他一个人去夜巡。好吧,其实他知道布鲁斯只是不希望他遇见危险,但是拜托,他辛苦训练就是为了能解决危险,而不是在蝙蝠侠的看护下,做个乖乖仔。   而且……他知道迪克很早就能独立行动了,而他现在还得被蝙蝠侠当成随身小挂件,这让他有种不被信任的感觉。   更重要的是,蝙蝠侠在那天与贝恩的战斗中受了些伤,肋骨断了一根,小腿骨裂。纽约的AS让阿弗和芭芭拉也忙得几乎彻夜未眠,他知道蝙蝠侠和夜魔侠今晚就能抓到AS的一个头目。   他想帮点忙,至少解决一些边边角角的小问题。   今天他只是和艾利克斯一起去调查一个失踪的工人而已,这点小事,他自己可以搞定。为此他还带了一大堆装备,做了充分准备。   何况艾利克斯的身手也很好,他俩在一起,就算遇见危险,想办法逃离总是没问题的。   找人的事也不能再等了,总不能真的指望纽约警局。   艾利克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潦草地写了一些关键信息,“我也没告诉夜翼,否则他一定会让我乖乖待在家里,然后自己奔波一整夜。我猜他应该要和蝙蝠侠在一块行动,科技馆的事情不小,他都好几天没去见迪克了。我不想让他忙得焦头烂额,连和迪克见面的时间都没有。”   “艾米爸爸的事情不能等,就先交给我们吧,至少先找到些线索。”   纸上是他根据小艾米提供的信息整理的线索——她爸爸叫丹尼尔·米勒,在皇后区一家建筑公司工作,还是个小领导,一周前他下班后就没回家。警方说在调查,但没有任何进展。   杰森扭过头,心里想的是,哇,迪克的保密工作做的可真到位,艾利克斯居然现在都没发现。   杰森不知道的是,艾利克斯已经彻底被迪克和夜翼是一对感情深厚的同性恋人的想法洗脑了,并且形成了逻辑闭环——他觉得夜翼离开蝙蝠侠,常驻布鲁德海文,也有迪克的“功劳”,说不定就是因为蝙蝠侠反对这件事。   迪克看起来那么信任夜翼,提起夜翼的时候一脸幸福,他还是希望这两个家伙能好好在一起的。   “我黑进了那家公司的员工系统。”艾利克斯说道。   杰森眼睛一亮:“那我们还真默契!我也干了同样的事。”   “我技术没那么好,就是试试而已,结果他们的密码居然是‘password123’。”艾利克斯露出一个“你逗我”的表情,“简直是在请我快点去黑他们。我发现他们最近三个月有七个工人‘主动离职’,都是拉丁裔或黑人,而且都没留下新地址。其中一个就是小艾米的爸爸,他是剩下六个工人的组长。”   杰森接着补充道,“而且他们的离职日期都集中在周五,HR系统的备注栏全是空白。”   “这不对劲。”杰森摸着下巴,一副老成的样子,“蝙蝠侠说过,如果一件事看起来像阴谋,闻起来像阴谋,那它就是——”   “我猜,蝙蝠侠的原话是‘如果它看起来像鸭子,叫起来像鸭子,那它就是鸭子’。”艾利克斯无情打断。迪克也跟他说过同样的话。   一定是蝙蝠侠传染给了夜翼,又被夜翼传染给了迪克。   “你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一次?”   “你说完了啊。”   杰森瞪着他,艾利克斯无辜地眨眨眼。   两秒钟后,杰森先绷不住笑了:“行吧,你厉害。所以我们现在去那个公司?”   “当然。”艾利克斯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晚上七点半,公司里应该不剩几个人了吧。没人打扰我们‘参观’。今天是周五,我猜他们可能有行动。”   “同意。”   艾利克斯盯着他那个包,好奇道:“你带了什么?”   杰森神秘兮兮地拉开一条缝,艾利克斯探头看了一眼——钩爪枪、小型爆炸装置、凝胶炸|弹、液氮、夜视镜、红外成像装置。甚至还有一瓶驱鲨剂和一瓶除草剂!   艾利克斯瞳孔地震。   “我从蝙蝠洞里‘借’的。”杰森说得理直气壮,活像在说“我从冰箱里拿了瓶可乐”,“反正蝙蝠侠东西多,少几件他发现不了。”   “你确定?”   “……大概叭。”   艾利克斯扶额:“如果被发现呢?”   “那就被发现呗。”杰森耸耸肩,把包重新拉好,“最多被禁足一个月,不许我夜巡,我又不是没被禁过。而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如果那个公司真有问题,这些装备肯定能救命,我还带了你的份,等会儿你拿走,以后你要是出去‘冒险’,至少要带上几件防身!”   与此同时,布鲁德海文的公寓里,迪克把手机放在灶台上,开着外放,一边翻牛排一边听。   当他听见艾利克斯说他黑进了那家建筑公司系统的时候,差点一铲子把锅里的牛排铲飞出去,后来杰森说“我从蝙蝠洞里借的”时,他已经忍不住扶住了额头。   再低头一看,牛排已经煎糊了。   他duang的一声扔掉锅铲,心烦意乱地打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定位软件——艾利克斯背包里那个“多功能工具钳”,是他上周特意换的,带定位芯片和窃听装置的升级版。   “小崽子,草莓味牙膏?”迪克冷哼一声,一边拨通另一个号码一边从衣柜隐藏的暗格里拿出夜翼的制服。   “你到哪了?”   对面传来嘈杂的风声和低沉的嗓音:“地狱厨房。艾利克斯和罗宾已经碰头,那边交给你了。”   艾利克斯此时还不知道他和罗宾身上居然都带着各自的爸爸送的“爱心礼物”,更不知道大人们马上就要来喊他们回家“吃饭”了。他看着杰森,心里有点感动。   “多谢啦。”艾利克斯掏出手机,“我约Uber。”   “等等。”杰森拦住他,“Uber太容易泄露行踪,我可不想这么快就有大人来打扰我们的大冒险。”   他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钞票:“走吧,我们坐地铁。我还可以顺便教教你如何在人群中隐藏自己。”   艾利克斯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十分有道理。   五分钟后,两个身影钻进中央车站的地铁入口。   地铁摇摇晃晃地驶入隧道,车厢里人不多,一个流浪汉在角落的座位上打盹,几个戴着耳机的年轻人低头刷手机。艾利克斯和杰森并排坐着,杰森把那个大包紧紧抱在怀里。   “你以前坐过纽约的地铁吗?”艾利克斯问,“我们应该没办法直达,等会儿下车得步行。呃,真臭。”角落有屎!   杰森说道,“哥谭的更臭,而且每节车厢平均有4.5个抢劫犯。”   “还有0.5个是抢劫未遂吗?这到底是哪里来的统计数据……为什么有人要统计这个?”   “蝙蝠洞数据库里看到的。”杰森解释道,“蝙蝠侠做过研究。”   艾利克斯忍不住笑出声:“他研究这个干嘛?”   “为了让我提高警惕。”杰森压低声音,一只手在额间捏出一个“川”字,模仿蝙蝠侠的烟嗓,“‘罗宾,你如果你不提高警惕,我就没收你接下来三个月的甜品。’”   艾利克斯笑得肩膀直抖。杰森自己也憋不住笑,两个带着面具的小孩一起在地铁车厢里闷笑,引来旁边乘客奇怪的目光。   “别笑了。”杰森用胳膊肘捅他,“被人当神经病了。”   “是你先开始的。”   “行行行,我的错。”杰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严肃起来,“说正事——你对那个建筑公司还知道多少?”   艾利克斯收敛笑容,掏出那张纸,继续说道:“丹尼尔·米勒,四十二岁,建筑工人,在基石建筑公司工作了三年。小艾米说他是个好爸爸,每天下班都会给她带一块巧克力蛋糕。一周前的周五,他下班后没有回家。”   “昨天我用蝙蝠侠的卫星查了他的手机,最后定位在皇后区靠近长岛的地方。”杰森说道。   “靠近长岛?”艾利克斯皱眉,“那里有很多废弃仓库。”   “你怎么知道?”   艾利克斯说道:“因为我研究过纽约地图——所有适合藏人的地方我都标注过。”   其实是因为安德鲁就死在郊区的一间废弃房屋里,那段时间他天天都跑去郊区,恨不得翻遍每一个能藏人的地方,那时候他坚信安德鲁是躲起来了。   杰森看着艾利克斯,突然觉得艾利克斯的经历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他心想,迪克养个儿子可真不容易,他得体谅一下年纪轻轻的爹……要不下次留一份阿弗牌小蛋糕给迪克吧。   “好吧,去看看基石建筑公司之后,我们直接去这里,还有这里。”他直接在地图上点了两个地点。   “为什么?”   杰森耸耸肩,“蝙蝠侠教过我怎么分析整个城市哪些角落适合打架、哪些角落适合埋伏、哪些角落适合——”   “藏尸体?”艾利克斯接话。   杰森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有点无奈的笑容:“没错。这里两个地点综合起来,是最合适隐藏点儿小秘密的地方。” 第43章 第 43 章:基石建筑   地铁在黑暗中穿行,报站的声音有气无力,模糊不清。旁边有个不怀好意的流浪汉偷偷摸摸想要靠近艾利克斯和杰森,两个孩子同时扭过头,眼神锐利。艾利克斯掏出水果刀,眼睛都没眨,一刀精准扎穿男人的鞋尖。   “滚远点。”艾利克斯冷笑,“不然下次就扎穿你的眼睛,你猜警察愿不愿意管你?”   流浪汉一脸骇然地后退两步,鞋子都不要了,转身踉踉跄跄地跑到了下一节车厢,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杰森也冷笑一声,收回手里的罗宾镖。   艾利克斯靠回椅背,突然想起一个问题:“罗宾,你为什么愿意来帮我?”   他真的按照之前罗宾给的联系方式发信息的时候,还以为会被拒绝,或者直接把蝙蝠侠召唤来。   他其实都做好了被蝙蝠侠臭骂一顿的准备,但是……这次他准备了签名板。被骂一顿也没问题。   当然了,如果能参与行动,帮忙救回小艾米的爸爸丹尼尔·米勒,他愿意被蝙蝠侠臭骂十顿。   杰森没看他,而是盯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我跟着蝙蝠侠一起,见过那种‘调查中’的新闻。”他的声音很轻,“失踪的是些‘不重要’的人……普通工人、流浪汉、非法移民,重要等级排在最末尾,甚至连被登上报纸的资格都没有,家人报警之后就再也没下文了。再然后,想讨个公道的人也会一起‘消失’。”   他转过头,眼神里有什么一闪而过。艾利克斯猜到,罗宾或许曾经就遇到过“想讨公道的人”。   “小艾米的爸爸,丹尼尔·米勒,”杰森说,“他在查什么,你知道的。”   艾利克斯点头。六个失踪的建筑工人。   小艾米给他的那张照片背后角落里,被人用铅笔匆匆写着一个云盘账号,一看就是慌乱之中记下来的。小艾米说,爸爸在失踪前曾经要求她将照片交给警察,但她更相信艾利克斯和蝙蝠侠。   艾利克斯知道这恐怕是重要线索,他按照那个云盘账号登录上去,果不其然在里面看见了一个文档。   那是一份详细的考勤记录。里面清晰记载着六个失踪的建筑工人的打卡记录,失踪当天他们都在基石建筑公司。   这是一份重要证据,如果有警察愿意负责,它将推翻基石建筑向警局提供的工人离职证明,成为寻找那六个建筑工人的关键……以及,起诉基石建筑公司的重要证据。   丹尼尔·米勒很显然报警了,请律师了,准备起诉了。   然后他失踪了。   这些信息他一早就告诉了罗宾。   “而且,大人们都有事。”杰森转过头,脸上是理所当然的“我要保护你”的表情,“你不能一个人去冒险。”   “所以你就从哥谭偷跑过来?”   “从蝙蝠洞‘借’装备跑过来。”杰森纠正,“重点在装备。”   艾利克斯笑了:“谢谢。”   “少来。”杰森别过脸,“我们不是好朋友嘛,应该的。下次我要是遇见麻烦,你肯定也会来帮我的,不是吗?”   艾利克斯点了点头:“当然。”所以他也不探究罗宾的身份,他相信等罗宾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他。   地铁到站,两人一前一后下车。站台上空荡荡的,风从隧道里灌进来,带着潮湿的霉味和一股大MA的腥味。   “接下来往哪边走?”杰森问,“你来带路吧。”   艾利克斯看了眼手机地图:“步行十分钟。”那个地点他之前就去过。   他们走出地铁站。   皇后区的夜晚比曼哈顿安静得多,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建筑,不远处的便利店还亮着灯,一只流浪猫“呜哇”一声从垃圾桶边窜过,瞪着两只黄澄澄的眼珠子藏在草丛里看着他们。   再往前走,几乎就看不到人了,就连路灯都不亮了。开阔的郊区零星有一两座低矮的屋子偶尔出现,不远处还有个小型加油站。   远处街道上传来警笛声,很快又远离了。   “就是那个。”艾利克斯指着前方一栋三层小楼,“基石建筑公司。”   楼里黑漆漆的,小楼前的小型停车场上只停着两辆家用轿车,二楼一间屋子的窗户透出一点微光。   艾利克斯眯起眼睛:“有人。”   “要么是加班,要么是——”杰森没有说完,一把拉住艾利克斯闪进旁边的巷子。   一辆黑色的SUV从街角拐过来,缓缓停在公司门口。车门打开,五个壮汉走下来,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手电筒,朝公司大门走去。   杰森和艾利克斯蹲在拐角处,屏住呼吸。   两人蹲在拐角阴影里,屏住呼吸。   “像保安……”艾利克斯压低声音,视线穿透黑暗,“但他们有枪,还穿着防弹背心,还有——炸|弹?那不是保安的装备。”   杰森盯着那几个人的动作——走路的姿态,观察四周的方式,互相掩护的位置。他眉头一点点皱紧。   “职业的。”他用气声说,“雇佣兵。”   手电筒的光扫过大门。一人蹲下检查门锁,另一人警戒。几秒后,门被推开,两人消失在黑暗里。剩下三人没走,开始绕着房子巡逻检查。   “不太对劲。”杰森的声音压得更低,“……你看见后备箱的汽油了吗?”   艾利克斯当然看见了。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从艾米的爸爸联想到那张考勤表,基石建筑公司的过往没什么特别的,唯一奇怪的地方就是近些年他们总能十分顺利地从政府手里竞标项目。   失踪的工人也许不止他们知道的这七个。   电光石火之间,艾利克斯猛地意识到,“杀人灭口?”   “今晚里面的员工,”杰森说,“估计一个都出不来。”   原因很简单,基石建筑公司背后一定另有大人物,但现在这家公司太显眼,太容易被查到了。基石建筑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幕后的人大约要弃车保帅。何况基石建筑恐怕连车都不算,最多算个不起眼的小卒子。   艾利克斯想起布鲁德海文的机车党和光头乔伊。   杀几个知情员工,毁掉证据,伪造畏罪自杀的假象,只要能给警局和民众一个交代就可以了,至于别人信还是不信,无所谓。毕竟这也算是警局的政绩。   就和当初的机车党一样,自从他们再也没有出现后,布鲁德海文警局立刻认领了这个功劳。从来没有人追究他们究竟是怎么死的,尸体又去了哪里。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医生的面孔在艾利克斯脑海中一闪而过。   第二辆SUV驶来,又下来几个穿着防弹背心的壮汉。艾利克斯手心开始冒汗——他和罗宾两个人,对面是武装到牙齿的职业雇佣兵,粗略算算大概有十二三人。被发现就是正面冲突,而他们只是两个孩子。   艾利克斯在一瞬间想到了退缩,但紧接着他脑子里闪过小艾米红着眼眶说“爸爸说好要给我买生日蛋糕”的样子。   三天后就是小艾米的生日。   他咬着牙,看着已经拎着汽油桶下车的壮汉们,立刻想给夜翼发消息。杰森也坐着同样的动作,低头准备通知蝙蝠侠。   然而糟糕的是,不知什么时候,他们的手机已经没信号了。   很显然,准备杀人灭口的家伙做了充分准备。   不远处,原本就黯淡的路灯闪了闪,终于灭了,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好吧,我们先进去看看。”艾利克斯深吸一口气,“这说明我们找对地方了。艾米的爸爸说不定就在里面。”   杰森也咧嘴一笑,拉开背包:“坐等救援也不是我的风格。情况紧急,再不行动我们就只能看见尸体了。夜视镜给你。”   “我不需要这个。”艾利克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能看清楚。”   杰森挑眉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把夜视镜塞回去:“行。钩爪枪呢?”   “不会用。”   “那算了,跟紧我。”杰森把一件东西拍在他手里,“电|击|枪,拿着。别逞英雄,被发现就立刻跑。”   “你也是。”艾利克斯说,“你要是受伤了,我怕蝙蝠侠会满世界追杀我,那我只能去当个反派或者投奔莱克斯·卢瑟了。”   杰森一把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罗宾装,哼笑一声:“听着还挺刺激!如果有一天我准备fire蝙蝠侠,会记得通知你。”   “……”   “走了。”   两人贴着墙根,像两道幽灵一般摸向公司后门。   刚到转角,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男人走出来,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烟一边往墙角走。两人瞬间紧张起来,贴紧墙壁,屏住呼吸。   艾利克斯紧紧盯着男人近在咫尺的后背,用力捂住口鼻,杰森的手伸过来,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那人打了个哈欠,并没有转过头。他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老板说了,今晚出现在房子里的,全处理掉。”   他顿了顿,听对面说话,然后骂了句脏话:“知道了知道了,放跑一个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挂掉电话,他叼着烟嘀咕着往回走:“妈的,不就几个坐办公室的,至于把我们全都喊来吗……”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两道黑影贴着墙根滑进了黑暗的楼道里。   男人警觉地回头。   角落里传来两声猫叫。   他盯着角落的树丛看了几秒,骂骂咧咧地拉上门。   门内,第一个房间里,杰森收起铁丝,冲艾利克斯比了个ok的手势。   艾利克斯透过门缝看见男人走了过去,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盯着罗宾手里的铁丝,眼睛亮了一瞬:“能教我吗?”   “没问题。不过这可不是蝙蝠侠的招数,这是哥谭街头小子生存技能。”杰森说,“回头教你。”   两人闪身进入走廊,黑暗瞬间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艾利克斯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走廊尽头隐约的脚步声。   他开启鹰眼视觉,扫视四周——   然后猛地抓住了杰森的胳膊。   视线隐约穿透墙壁,他感受到了拐角处那个房间的动静:五个人影正坐在电脑前加班。   而两个持枪的雇佣兵已经摸到了门口。   艾利克斯看清其中一个身影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而房间里加班的员工还在骂骂咧咧:   “真奇怪,又不是什么紧急任务,非得要我们今晚加班做完。”   “能挣点加班费也不错啦,老板说今晚多给20%。”   “烦死了……”   五个人随口聊了几句,又纷纷转过头继续盯着电脑屏幕,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门已经被人推开。   “二楼!”艾利克斯急促地说道,“两个雇佣兵,五个员工,还有个清洁工——他们已经到门口了!”   杰森顺着他视线看向楼梯,什么都没看见,但他没有质疑。   “他们要动手了!”   艾利克斯和杰森对视一眼,同时冲向楼梯。   二楼走廊上,应急灯忽明忽暗的。盆栽的影子投在墙上,像鬼影幢幢。   办公室里传来一个男人难听的笑声:“这么晚还在加班?别动,别出声——”   随即是凌乱的脚步声和椅子翻倒的声音。   “你们是谁?抢劫吗?”   “钱我可以给你们……”   “砰——”虽然听得出来加了消音器,但枪声在安静的小楼里依旧很明显。   但这里是郊区,周围可没有人来多管闲事,就算有人听见枪声也只会充耳不闻。   艾利克斯心脏紧了一瞬,脚下跑得更快了。他一边跑一边观察房间里的情况。   “没事,没有死人,他在吓唬他们。”艾利克斯压低声音,拉着罗宾蹲在了门口。   里面两个雇佣兵打扮的男人正笑嘻嘻地戏弄五个害怕到瑟瑟发抖的员工,就像猫捉老鼠一样。   艾利克斯探头看去:五个员工已经被逼到墙角,脸上全是茫然无措,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倒霉。已经有两个员工害怕得闭上了眼睛,抱在一起,呜呜的哭出了声。两个佣兵背对门站着,注意力全在猎物身上。   杰森对着艾利克斯打手势:你左,我右。   艾利克斯从背包夹层摸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透明液体。他拧开盖子,熟悉的刺鼻气味飘出来,迅速倒在一块手帕上。   杰森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用手比划着问道:“你随身带这个?”   艾利克斯把手帕叠好,点了点头,又将剩下的递给杰森。感谢贝克曼校长以及他自己的深谋远虑,他说他参加比赛需要用到乙醇和浓硫酸,校长二话不说就把化学实验室借给他用了,乙醚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副产物而已。   杰森无奈地扶住额头。   但现在他也没功夫去管艾利克斯怎么把这些东西从实验室里偷渡出来的了。   里面的壮汉已经掏出了枪,“谁让你们倒霉呢?本来我还想陪你们多玩玩……算了,等会儿还有事,我这就先送你们去地狱领加班费!”   看着黑洞洞的枪口,有人绝望地哭出了声。   杰森迅速比出“3——2——1”,最后一根手指收起来,两人一前一后飞速窜进了门里。   右侧的雇佣兵率先察觉不对,刚回头,艾利克斯已经贴了上来。   艾利克斯回忆着肯威的技巧,左手扣住对方持枪的手腕向外拧,右手的手帕从侧面捂上来——   但雇佣兵反应极快,他脖子猛地后仰,脑袋朝艾利克斯面门撞来,手中的枪托向后狠狠砸向艾利克斯。艾利克斯偏头躲开,手帕滑脱了半寸,佣兵吸进半口气,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   “fxck——!”   但那声吼只出来一半。   艾利克斯整个人已经跳起来,挂到他背上,双腿盘住他的腰,手帕重新捂紧,左手的手肘猛地夹住对方的脖子。   艾利克斯听见那五个倒霉蛋中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还有一个在大叫着上帝。就是没一个人敢上来帮忙。   雇佣兵踉跄着后退,后背“砰”地撞上墙壁——艾利克斯闷哼一声,骨头痛得像散了架,但他手没松。   三秒。五秒。佣兵挣扎着软下去,像袋土豆一样往前栽倒。   艾利克斯跳下来,喘着气抬头,正好对上罗宾的眼神——那小子已经放倒了他那边那个,正盯着艾利克斯,伸出右手比了个大拇指。   “刺客信条?这次我总算看清了。”   “算是吧。”艾利克斯小声回答。   然后他看见杰森的脸色变了。   他顺着杰森的视线回头——   墙角那个一直抖个不停的员工这会儿倒是不哭了,他正抖着腿站起身,一只手悬停在墙上的警报按钮上。   艾利克斯大惊失色,“别——”   然而已经晚了。   “保……保安!”他颤抖着尖叫,“有人闯进来了!救命——!”   “哔——”   警报声刺穿整栋楼。   艾利克斯的心脏猛地一缩。这栋楼里除了敌人,根本没有保安!   警报声响起的同时,刚刚被他们放倒的其中一个雇佣兵腰间的对讲机亮起红灯。   电流声沙沙作响,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二楼什么情况?屠夫,报告!” 第44章 第 44 章:暂时忍耐   艾利克斯眼疾手快,飞速捡起雇佣兵手边掉落的枪,抬手一枪崩掉了依旧在疯狂尖叫的报警器,将报警器旁的倒霉员工吓得尖叫一声抱着头蹲在地上。   响彻整栋楼的警报声顿时停止。   对讲机又响了:“屠夫?你们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杰森一把抓起对讲机。   他吞了吞口水,努力调整发声部位,脑海里想起布鲁斯说过的话:“细节能在关键时刻救命,要知道,你模仿的不只是音色,还有人说话的节奏和气息。”   他没有迟疑地按下通话键,开口时声音变得低沉,微微调整,几乎和那个壮汉粗哑的嗓音变得一模一样,他对着对讲机那头说道:“没事,有个家伙吓尿了裤子,已经处理了。正搜他们电脑呢。”   那头沉默了两秒。   就在艾利克斯和杰森凝神倾听门外动静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轮子吱吱嘎嘎在地上拖动的声音。   “……怎么回事?有人误触警报了吗?”   是刚刚那个在走廊尽头打扫的清洁工。艾利克斯飞快蹿了出去,一把捂住了清洁工的嘴,将他也带进房间里,顺手又对着天花板放了一枪。   对讲机那头显然也听见枪声,有人啧了一声。房间里的人都安静地闭上了嘴,大气也不敢喘。   艾利克斯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的手同时已经按在腰间的凝胶|炸|弹上——如果露馅,他们得立刻带着这几个员工逃跑。   “……屠夫?”   “说了没事。”杰森的声音更沉了,还带着点不耐烦,“二楼几个怂包吓尿了,老子玩得正爽呢,别打扰!”   那头传来一阵哄笑,很显然,杰森猜对了,那个屠夫喜欢在杀人前先虐待受害者。   对讲机那头有人骂了句脏话,“你悠着点,每次你玩完现场都是一片狼藉,就不能干脆利落点吗!还有,别再搞出噪音来,听见没有?”   “哈哈,这有什么,这里是郊区,警察会来才怪,今晚过后,这栋房子都不在了!警察也查不到。”   “重点是把那些资料毁掉!这是老板亲自交代的命令!”   又是一阵难听的哄笑声,对讲机啪地断了。   杰森松了口气,把对讲机别在腰后,转头看向艾利克斯——后者正盯着墙角那五个抖成筛子的员工和倒霉的清洁工。   按警报的那个男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保……保安马上就来……你们、你们到底是谁?”   杰森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蠢货。分不清谁是来救你,谁是来杀你的吗?”   男人闻言顿时噤声,剩下几人也似乎都松了口气,有人哭出声来,艾利克斯冷眼扫过去,“闭上嘴。”   几人看着艾利克斯手里的枪,纷纷捂着嘴,不敢再说什么。   艾利克斯没理他们,目光扫过那几台还亮着的电脑屏幕。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他一眼扫过去,脸色猛地一沉。果然。   姓名:何塞·约翰逊出勤记录:正常打卡下班备注:已离职   姓名:乔·布鲁诺出勤记录:正常打卡下班备注:已离职   姓名:迈克尔·科尔森出勤记录:正常打卡下班备注:已离职   ……   六个名字。六个失踪的建筑工人,出勤档案正在被人为修改中,甚至还有同步被修改的监控片段。   但表格远不止这些,艾利克斯打开了另一份被隐藏起来的文件夹。这次,里面的内容变了。   姓名:何塞·约翰逊备注:1号试剂实验体实验结果:异化,准备销毁   姓名:乔·布鲁诺备注:2号试剂实验体实验结果:精神失常,准备销毁   姓名:迈克尔·科尔森备注:1号试剂实验体实验结果:身体机能衰退,死亡   向下滚动,还有更多——十几个,二十几个,姓名、照片、社保号、过往就医经历,整整齐齐排列着。最早的时间居然可以追溯到三年前。   这群人,他们在这里修改考勤记录,一边开着玩笑一边整理受害者的资料!   杰森也走了过来,他的黑客技术显然比艾利克斯好一些,那些已经被删除的文件陆续被他恢复到桌面上,包括一部分被加密的文档也被他翻了出来。   艾利克斯握着鼠标的手指猛然攥紧又松开。他转过身,盯着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员工,声音冷下来:“这些记录,是你们改的?你们将假的交给了警察?”   难怪小艾米说她妈妈报了警,警察却说小艾米的爸爸丹尼尔·米勒是下班途中失踪的,和基石建筑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年纪最大的那个中年女人猛地抬起头,耳朵上的钻石耳坠晃了晃,她又飞快地低下头,闭上嘴不敢说话。两个年轻男人互相搀扶着,腿抖得像筛糠。   按警报的那个男人张了张嘴,也同样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艾利克斯看了一眼那人脚上锃光瓦亮的皮鞋和价格昂贵的丝绸领带,嘲讽地说道,“难怪你要找保安,你是怕这里的秘密被泄露出去,你们的老板找你们麻烦是吧?”   只有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中年男人——老汤姆靠着墙,喘着粗气,脸色发紫,但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好像是愧疚或者恐惧。   “我在问你们话,回答我。”艾利克斯往前踏了一步,“是你们改的?你们是不是知道他们都去哪里了?”   中年女人看了看地上的雇佣兵,又看了看杰森身上的罗宾制服,突然泄了气似地坐在地上,崩溃地捂住脸。   这会儿功夫,她已经想明白了刚刚被艾利克斯和杰森弄晕过去的两个雇佣兵是来做什么的。与其说想明白了,不如说她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为黑邦做事能有什么好下场?   她瘫坐在地上,眼泪流下来:“我……我们都只是打工的,老板让改我就改……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失踪之后会去哪里……”   “他们失踪了!”艾利克斯咬牙切齿,脑海中是小艾米的脸和充满祈求的眼神,“六个!你们改了六个!还有那些——十几个,二十几个,他们人呢?你们不知道?”   老汤姆艰难地开口:“孩子……我……”   艾利克斯盯着他,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他们被送去哪了吗?”   老汤姆闭上眼,两行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滑下来:“……不知道具体的,但……我曾经听见老板打电话,说……说‘实验品’、‘基地那边催得紧’……我不敢问,我……那些收货的号码,大部分都在布鲁德……”   按警报的年轻男人突然用力推了老汤姆一把,“你疯啦?想死别拉上我!”他像是突然有了力气一样,怒视着艾利克斯,“你们这是擅闯我们公司核心区域,就等着被起诉……”   他话还没说完,那个中年女人已经给了他一巴掌,“是你想死,我才不想死!”   打完,她祈求地看着艾利克斯,“他们还有人守在下面是不是?你会救我们离开的对吗?我不想死,求求你……我知道那些试验品,他们被希农船运接手,由那些人带走了!”   实验品。希农船运。   艾利克斯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想起内森·托雷斯、布鲁德海文的机车党,想起那个被黑斯廷斯医生扭断了脖子的光头乔伊。   人体实验。   这些人——这几个坐在电脑前、拿着加班费、替公司修改出勤记录和监控视频的人——他们知道。他们一直都知道。但他们选择不说。他们眼睁睁看着别人的人生破碎,家庭崩溃,看着别人的亲人痛苦。   “我们有什么选择权,我还有孩子,我呜呜……”那个女人依旧在哭泣着。   艾利克斯咬牙切齿,“你有家人,那些失踪的人就没有吗?你把他们当成什么?毫无价值的道具,没有生命的实验体?”那是小艾米的爸爸!还有更多人的爸爸、妈妈、妻子和丈夫!   杰森将一个U盘插入电脑,更多隐藏文件被他翻找出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见了一个名字。   内森·托雷斯。   他的档案里标注着,1号药剂实验体,已死亡。后面跟着一大串尸检报告和毒理分析。   再往下滑动,他又看见了另一个名字,瑞贝卡·托雷斯。   2号药剂实验体,神经毒素、记忆植入……   杰森立刻想要关掉档案,却被艾利克斯一把推开,他已经看见了那张照片。   是他们。瑞贝卡果然是被……   艾利克斯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荒谬感,那个夜晚冷冰冰的海水和泛着青灰色的皮肤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被他自己压制了许久的声音再次出现在脑海中。   “你太弱小了。跟在一个小警察身后,你什么都做不了。你只会连累他们。”   “你没资格光明正大地活着,你以为你真的拥有一对爱你的爸爸妈妈吗?可他们连真实身份都不肯告诉你。”   接着是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医生充满蛊惑的声音,“他将金苹果埋在地里,却将你留在这个无聊又恶心的世界上,他真的爱你吗?他明明活着,却什么都没告诉你……”   这些日子,这段时光,太幸福了点儿。他恍惚之间真的以为自己多了个爸爸,重新拥有了一个幸福的家。   迪克让他产生了自己能快乐地当个普通小孩的想法,但这是不对的。   黑斯廷斯医生有句话没有说错,他也许有自己必须去做的事。沉浸在幸福中,只会让他蚀骨的仇恨变成毫无杀伤力的棉花糖,让他在遇见危险的时候像个只会找大人要糖吃的小孩,无能又软弱。   瑞贝卡,安德鲁,奥罗拉。他怎么能忘记。   “你冷静一点。”杰森用力握住艾利克斯的肩膀,“这说不定是陷阱!”   “你想想,我们今天是不是太顺利了,直接就找到了这家公司!这么重要的文档,为什么会藏在这个小小的建筑公司里?它就像是特意摆出来给我们看的!”   艾利克斯抬起眼眸,看了一眼杰森。他听懂了杰森的话,但他的脑子里依旧是黑斯廷斯医生的话和瑞贝卡绝望痛苦的脸,他的手摸向腰间。   幸福?他没那个资格。他只是个逃避现实的小丑。现在该面对现实了。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医生似乎一直在他脑海深处提醒他,别忘记仇恨,尽情向这个世界宣泄自己的愤怒。   那把从雇佣兵身上顺来的枪就在那里,冰冷的金属触感紧紧贴着掌心。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把枪掏出来的。   手指摸到扳机的那一刻,瑞贝卡的脸又浮现了——不是照片里那个,是那天晚上,海水里泛着青灰的、闭着眼睛的瑞贝卡。他伸出手,攥紧了一直被他挂在脖子上的吊坠,他想起了那段监控视频里奥罗拉嚎啕大哭的样子,想起了瑞贝卡挡在地下室门口的身影和最后决绝地跃入大海的背影。   他想起刚刚电脑文档里的那些面孔。那些他根本不认识、但此刻突然变得无比清晰的面孔。   “你——”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冷静又清晰,他看见自己手中的枪口对准了那个年轻男人的额头,“何塞·约翰逊,认识他吗?”   男人尖叫了一声,往后缩,但艾利克斯的枪口跟了上去。   “我问你认不认识他!”   “我、我不……我只是改数据的,我真的——”   “他的妻子卡洛琳,怀孕七个月了。”艾利克斯回忆起在丹尼尔·米勒的文件里看见的内容,拇指再次按在保险栓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每天早上都会在工地门口那个咖啡店买一杯最便宜的黑咖啡,因为他老婆说怀孕了闻不得苦味。这些你知道吗?”   男人捂着嘴,缩在墙角处拼命摇头。   “你确实不知道。”艾利克斯的枪口往前送了半米,几乎顶在对方眉心,“但你改了他的出勤记录,改成‘正常打卡下班’。你让他的妻子到现在还在等——等一个永远不会下班回家的人。她已经等了半个月了,你猜猜,她丈夫什么时候能回来?”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抽泣声。   老汤姆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心脏的绞痛让他又跌回去,“孩子——求你——”   艾利克斯没理他。他盯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愧疚,或者恐惧,或者任何能让他觉得“这个帮凶还配活着”的东西。   但他只看见了惊恐。纯粹的、只为自己害怕的惊恐。和那天在医院里,内森·托雷斯即将面对死亡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这群自私的人从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懊悔,他们会为自己的每个行为找到借口——被胁迫了、为了保护家人……他们只不过是害怕了。   “艾利克斯!”   杰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下一秒,一只手直接握住了枪管,用力往上一抬。   “砰!”   子弹打进了天花板,石膏碎屑簌簌落下。缩在地上的五个员工外加那个清洁工全都尖叫起来。   杰森压低声音冲着他们道,“闭嘴!想把人引过来吗?”   艾利克斯怒视着杰森。   “你冷静点。”杰森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以为我不想杀了他们?你看看那个——”   他指向屏幕上的何塞·约翰逊的档案,“我也恨不得他们跟着那群黑邦的人立刻去死,他们居然将何塞·约翰逊未出世的孩子标记为下一代试验品!这群渣滓!”   在杰森看来,这确实是一群不值得他和艾利克斯救下的人。他看到了更多资料,发现这几个家伙还会负责用高薪诱骗无辜的人进入基石建筑公司工作,他们是伥鬼。   艾利克斯没说话,只是把枪口从一个人脸上慢慢移到另一个人脸上。被他扫过的人,哭声都咽回了喉咙里。   “但你现在打死他们,”杰森上前,用力握着枪口,“和那些拿钱办事的雇佣兵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中年女人也跪在地上求饶,“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是被迫的!如果我们透露出去,也会被他们杀死的,我……”   艾利克斯眼前突然出现了瑞贝卡的脸,她在内森面前跪下求饶,她不肯向警察透露一丝一毫……懦弱的、卑微的……那些连站起来反抗的勇气都没有的面孔在他眼前连成一串。   黑斯廷斯医生在他脑海中说,那些自私的人、本性卑劣的人根本不配被拯救——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平庸无能、只会听命行事的帮凶,没有那么多妥协的瑞贝卡和自私恶毒的内森,就会干净太多。   世界早该被清洗一遍了。   “艾利克斯!”   杰森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艾利克斯突然抬手又是一枪,射爆了那个男人偷偷藏在衣兜里的手机——他正试图拨打求救电话。   “我知道。”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按蝙蝠侠的规矩来。我知道的。”   他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顿了一下,才彻底松开。他把枪收回腰间。   我能暂时忍耐的。 第45章 第 45 章:你的药在哪?   杰森的手还按在艾利克斯的肩膀上,没用力,只是轻轻地搭着。那点温度像一根细线,把艾利克斯从某个冰冷的深渊边缘拽回来一点。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是不行,我会阻止你。”杰森的声音很坚定,他感觉自己在某个时刻深切又具体地感受到了艾利克斯的想法,“我以前也想,之前哥谭的时候,我多少次都想宰掉那些混蛋。但是——”   他顿了顿,多米诺面具下的眼睛直直看着艾利克斯:“想想小艾米。”   艾利克斯没有去看杰森,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个抱头想要尖叫,又被他的眼神吓得不敢说话的男人。   “她还在等爸爸回去过生日。”杰森继续说道,“这些人不值得我们浪费时间,我们要找到证据,救下更多人。我们得找到丹尼尔·米勒,他才是我们的目标。”   “我真后悔救下他们。”艾利克斯冷笑一声,“毕竟他们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中年女人瑟瑟发抖地摇头,眼中满是祈求。   “对,他们该死。”杰森没有否认,“但不是死在你手里,更不是外面那群雇佣兵。我们要把他们送上法庭,让所有人知道他们做了什么,让他们在监狱里蹲一辈子,让法律审判他们——那才是他们该得的。小艾米绝不会希望你这样做。”   艾利克斯得目光紧紧盯着那个中年女人。她哭的满脸是泪,鼻涕糊了一脸,嘴唇一直在抖,却一个字都不敢说,就好像她真的在后悔一样。两个年轻男的紧紧抱在一起,连哭都不敢出声。按警报那个裤裆已经湿了,地上一滩水渍,他自己低头看着,像是不敢相信那是自己尿的。   角落里,老汤姆还在喘,脸已经憋成了青紫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你们改了多少份?”他问。   中年女人疯狂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老板给名单我们就改……有时候一周十几个,有时候没有……实验资料都是我们整理的,我可以全部交给你!”   “电脑里的资料,全给我拷出来,包括被你们藏起来的那些。”艾利克斯把枪收回腰间,转身走向主机,“U盘。”   “有……有……”按警报那个哆嗦着从抽屉里翻出一个U盘,双手捧着递过来,手抖得像触电。U盘差点掉地上,他又手忙脚乱地接住,再递过去。   艾利克斯一把夺过,插进电脑,开始复制文件。屏幕上的进度条一点一点往前爬,时间像被拉长了一样,每走百分之一都像过了很久。   底下传来几个雇佣兵来来回回巡逻的声音,他们正翻箱倒柜的找着什么,嘴里骂的又脏又难听。窗户里传来焦糊味儿。   “他们……他们应该是在烧掉那些纸质的证据。”女人说道,“楼下的档案室里还有些文件没来的及销毁。”   杰森仔细听了一会儿,确定二楼暂时不会有人上来,这才走到老汤姆身边,蹲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瓶水:“含着,别咽。撑住,等会儿送你去医院。”   老汤姆接过水,没喝,只是攥在手里,眼泪一直流,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滴在胸口的衣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有心脏病,但他也为基石建筑,或者说AS黑帮工作了好几年了。只是以前的AS黑帮并不叫AS,它源自于一个有上百年历史的教派,只是崇拜的神明并不是上帝。   一开始干这份工作他当然会感到愧疚,也想过偷偷将这些事透露给警察,但他收到了丰厚的奖金和分红,女儿得到了一封推荐信,去了哈佛。   后来,好像就在日复一日的修改文档中,他成功洗脑了自己,他也是个倒霉的工具人,只是听命行事而已。死了几个非法移民、底层工人,算不得什么。   但他在一周前见过丹尼尔·米勒。那个男人曾经愤怒地揪着他的衣领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进度条拖拖拉拉拉,终于还是走到了尽头。几个员工脸色灰白,知道这次他们就算捡回一条命,出去之后等待着他们的也是法律的审判和等冰冰的监狱。   更糟糕的是,他们知道的太多……就算进了监狱,也会有人来杀死他们,AS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一想到这里,又有人绝望地哭了出来。   早死一点还是晚死一点有什么区别呢?   可惜人类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们下意识地紧紧抓住艾利克斯和杰森这两根救命稻草。   刚刚那个尿的裤子的员工脚步悄悄往门口挪了一下,艾利克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拔出U盘,塞进贴身口袋,拍了拍。   然后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男人,“现在,听我安排。谁敢擅自行动,我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直接把你们扔给外面那群雇佣兵,你猜他们会不会听你们求饶?”   男人的冷汗刷的一下流了下来。   艾利克斯看着他抖如筛糠的腿嗤笑一声,默默走到窗边,侧着身子,只露出一只眼睛往下看——楼下的停车场上,两辆家用轿车依旧安静地趴着,旁边是两辆胡乱停着的黑色SUV。几个雇佣兵正在外围巡逻,其中一个正叼着烟往这边看。   如果他没感觉错的话,他的鹰眼视觉告诉他,不远处的巷子里,还藏着好几个敌人。   他们在等待。杰森说的对,这里像是一个诱饵,正在等着有人自投罗网。可惜先闯进陷阱的是他们。   艾利克斯不确定那群人等的是谁,但他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那晚在墓地里遇见的刺客。   他缩回身子,看了一眼在门口安装凝胶炸|弹的杰森,声音压到最低:“消防通道在一楼尽头,有个窗户在房子侧面,那边没人。”   杰森点了点头,“等会儿你带着他们从那里翻窗户出去,我负责在这里弄出点动静,把他们引开。”   艾利克斯转头对着那五个员工和一个倒霉的清洁工说道,“你们等下躲进离得最近的那辆黑色SUV里。在车里趴下,不许出声,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许动。听我的信号。”   中年女人疯狂点头,头发散下来贴在脸上。   杰森不放心地叮嘱道,“你小心点,楼下还有人,我会尽量把他们全都吸引到三楼去。”   艾利克斯仔细回忆了一下房屋的结构,和他刚刚察觉到的信息,“后面有个小山坡,那里没人。巷子里有两个敌人,和楼下的加起来一共十个。该小心的是你。”   他的目光停留在窗外不远处那个加油站附近,有一辆油罐车正安静的停在那里,他又将目光移动到楼下那几辆私家车上。等会把这群蠢货送出去,他可以在外面配合杰森制造点混乱。   他扭头继续对那六个人说道,“你们看到手电筒在窗户闪三下,就立刻发动车子,什么都别管,踩油门冲出去,不许停。听懂了吗?”   几个人拼命点头,像一群被按了开关的玩偶。   “走。”   艾利克斯拉开房间的门,六个人像受惊的耗子,贴着墙根往外窜。老汤姆被两个年轻男的架着,脚步踉跄,但总算没倒。他的脚在地上拖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门在身后关上,铁门发出一声闷响。   杰森压低嗓音,对着通讯器那头汇报,“搞定了,人都死了。”   “这次挺快的嘛,啧。”   艾利克斯轻手轻脚地拉开二楼消防通道的门。   楼上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是杰森提前布置的小机关,一个垃圾桶从楼梯上滚下去,骨碌骨碌,砸在墙上又弹开。   接着是凝胶|炸|弹轰的一声炸开的声音,门口的雇佣兵们视线立刻被吸引到二楼,艾利克斯透过消防通道的矮窗,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跑进了大门。   “该我上场了。”杰森活动了一下脖子,从腰后摸出两只罗宾镖,在手心里转了个圈,“我会把那些蠢货遛成狗。”   他打开对讲机,猛地对另一头大声吼道,“傻瓜,蠢货!你们的罗宾爸爸来了!”   对讲机发出尖锐刺耳的电流声,杰森将对讲机扔了出去,飞镖精准命中,猛地在半空中炸开。艾利克斯都能听到那边开着对讲机的人发出耳朵聋了的咒骂声。   艾利克斯已经带着人躲进黑暗中。鹰眼视觉开启,敌人穿过正门,朝着三楼追去。   他带着几人小心翼翼地走到一楼。   “乖乖呆在这里,不许发出任何动静,否则很乐意在你们身上试试我学过的杀人技巧。”   六个人捂住嘴巴,噤若寒蝉。   艾利克斯满意地点了点头,翻出窗户,像只灵巧的黑猫。   五分钟后。   他贴着墙根,已经摸到了那辆黑色SUV。脚踩在碎石子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看着身后依旧藏在消防通道内的几人,低头掩盖住眸中的情绪。   也许他可以趁此机会就把他们留在这里,等着那些雇佣兵杀了他们。   他用不着亲自动手,罗宾和蝙蝠侠也怪不到他身上来,这群人渣不是早就被黑邦舍弃了吗?   黑暗的楼道中,老汤姆肩膀猛地耸了一下,右手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那个中年女人捂着嘴巴,惊惧地缩在阴影里,看着艾利克斯的方向。   下一秒,楼里再次炸开了锅:罗宾从二楼窗户翻出去,踩着空调外机跳到一楼,回头还扔了个飞镖,正中一个雇佣兵的手电筒,飞镖滴滴响了两下,然后“啪”地炸成一团火星。   雇佣兵们顿时骂骂咧咧地将枪口对杰森。   大门口又冲进来几个雇佣兵,就是刚刚隐藏在巷子里的人。   杰森丝毫不惧,“人终于到齐了,还不开始派对吗?在等谁?难道是蝙蝠侠?”   三个雇佣兵愣了一下,然后骂骂咧咧追着他往楼后跑,还有两个从另一边包抄。   杰森还在对着他们放垃圾话,“蝙蝠侠今天没收到请柬!你们是不是发错邮箱了?”   艾利克斯趁此机会悄无声息地滑出阴影,猛地从黑暗中窜出,别在腰后的枪被他当成板砖,重重一击砸在守在门口那人的太阳穴上。   那人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三十秒后,艾利克斯已经蹲在那辆黑色SUV的车门边。   车门没锁,这些雇佣兵太自信了,大概以为没人敢来动他们的东西。他无声地爬进驾驶座,摸索着,然后发现他们居然真的将钥匙也留在了车里。   几秒后,发动机轻哼一声,启动了。   艾利克斯没有开灯,他松开手刹,让车子无声地滑出斜坡,缓缓向后退去。杰森那边搞出的动静很大,枪声响个不停,还时不时有爆炸声,风中传来雇佣兵们恼怒的咒骂声。   车子最终停在消防通道窗口前方的阴影里。   那几个员工还缩在消防通道里,老汤姆这会儿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看见艾利克斯的手势,他们立刻行动起来。   两个年轻男人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放弃了汤姆。   六人安静无声地钻进了那辆黑色SUV,中年女人爬上驾驶座,手指颤抖地捏着方向盘。   艾利克斯盯着老汤姆浑浊的眼睛,最终还是开口问道,“……你的药放在哪里?”   老汤姆举起手,颤颤巍巍的指向门口停车场其中一辆白色私家车。   “知道了,再坚持一下。”艾利克斯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对那个中年女人说道,“等我给你们信号——用手电筒闪三下,你们就踩油门冲出去,往地铁站开。别停,别回头。也别回家,在人多的地方呆着。”   女人紧张地点头,手死死攥着方向盘。 第46章 第 46 章:追击   三楼,杰森正被五个人堵在墙角。他在心里默默计算,艾利克斯那边应该有三个,剩下的都在他这里,刚刚他砸晕了两个。   “小杂种,跑啊,怎么不跑了?”为首的持枪壮汉恶狠狠地盯着杰森,“你他妈敢耍老子,还蝙蝠侠?我今天非剥了你的皮不可!”   他心里恼怒异常,知道二楼的那群原本应该被他们灭口的员工此时八成被这个该死的、毛都没长齐的“英雄”藏起来了。等会还得去找。麻烦,屠夫那家伙真是个蠢货,这点小事儿都处理不好!   杰森背靠着墙,手里攥着最后一只飞镖,指尖有些发白,脸上却还在笑:“跑不动了,歇会儿再继续。你们不累吗?我看着都累了。”   领头的雇佣兵狞笑着举起枪——   “砰——”   但这声音却不是他枪口发出来的枪响,一楼猛地传来一阵爆炸声,接着是一连串更为剧烈的爆炸声接连不断从门口传来,从窗户隐约还能看见火光冲天而起。   “妈的!有人炸了我们的车!瘸子呢?他去哪了?”   趴在窗边的雇佣兵恶狠狠地转过头来,怒视着杰森,“你他妈的还有同伙!”   有人问了一句:“该不会真是蝙蝠侠吧?”   “蝙蝠侠又怎样?!我们又不是没遇到过那些紧身衣神经病。”为首的雇佣兵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呸了一口,“一个哥谭的喜剧演员,还他妈管到纽约来了!就算他来了,也得死在这里!”   他狰狞地笑了一下,猛地从腰间抽出一管绿色的药剂,一咬牙全都吞了进去。周围几个小弟看见老大这么做,于是也立刻跟上。   杰森面色一变。   顷刻之间,原本就人高马大的雇佣兵们肌肉猛地膨胀起来,就连身高都增加了几公分,他们的瞳孔骤然缩小,眼底迅速布满血丝,神情变得更加癫狂。   杰森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这……这简直就像是弱化版的贝恩!   “蝙蝠侠?哈哈,今天他得跟着你一块儿死在这里!”为首的男人大吼一声,朝着杰森冲了过来,“老板说了,今晚无论是谁,都得变成尸体!”   杰森被困在角落里躲闪不及,后脑勺撞上冰冷的墙砖,退无可退。壮汉的手掌像起重机的吊钩一样猛地扼住他的喉咙,把他双脚离地拎了起来。肺里的空气被挤成一声嘶哑的“呃——”,他的视野边缘开始模糊。Fxck,这力气……他拼命用手试图掰开那人铁钳一样的手掌。   下一秒,一道黑影从侧方的杂物堆里滑出,快得像一只凶狠的黑猫。艾利克斯一跃而起,将手里的电|击|枪精准又凶狠地捅进了那张猖狂大笑的大嘴里。   “滋滋滋滋——!”   蓝色的电弧在那人嘴里炸开,惨叫声被电成含混的呜咽。杰森脖子上的钳制骤然松开。   他顺势猛地挣脱开来,屈膝旋身,膝盖骨用力磕在那人的太阳穴上。   壮汉呜咽着惨叫一声,手中力气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剩下几个雇佣兵骂骂咧咧地冲上来,子弹铺天盖地地朝着杰森和艾利克斯飞过来,艾利克斯毫不犹豫地一把抱住倒在地上捂着喉咙的杰森,就地一滚。   不知何时,他手里已经多了个灭火器。   艾利克斯毫不犹豫,用力一按。   白色干粉在高压下从喷口处喷涌而出,迅速糊了对面几个雇佣兵一脸。他们忍不住在一片白雾中发出剧烈的呛咳声,艾利克斯趁机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把A|K|4|7,迅速射向几个雇佣兵的腿。   有人痛呼一声惨叫着倒在地上,但还有几个人似乎完全不受这些子弹的影响,他们挥着手挡开眼前的白色粉尘,却发现艾利克斯早已扛着杰森溜出了房间。那个穿得像个红绿灯的小鬼还有闲情逸致调侃,“力气见长嘛!”   艾利克斯努力扛着杰森半边身体,像扛一大袋子大米。   几个雇佣兵已经反应过来,骂骂咧咧地迅速追了出去。   在路过二楼窗口的时候,艾利克斯迅速亮了亮手里的手电筒,回身接着又是一梭子。   听见窗外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艾利克斯和杰森同时松了口气。   药效完全发挥,子弹只是短暂地阻挡住了雇佣兵们的脚步,片刻之后,五人依旧追在他们身后,“妈的,别让他们跑了!瘸子呢?他不是守在门口吗?”   艾利克斯一边向前跑,一边将放在走廊两侧的立柜推倒。刚刚门口的雇佣兵已经被他偷偷放倒了,偷袭果然很适合他,他还舔了包。   老汤姆的药也被他拿了出来,他顺手用雇佣兵身上的炸弹把除了那几个员工所在的SUV之外的其他车全都炸了。好好地看了一场烟花秀。   “去楼下!”他和杰森对视一眼,两人迅速加快了脚步。   他们必须把这几个家伙拖在这里,不能让他们有机会去追逃走的员工。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艾利克斯冲着杰森大喊道:“分开跑!”   说完,他立刻拐进了右手边的一间办公室,几个雇佣兵对视了一眼,其中三个向着杰森的方向追来,另外两个飞速跟着艾利克斯钻进了屋子。等他们推开被反锁的门,艾利克斯已经打开窗户,单手扒在窗台上,像只鸟一样挂在那里。   他伸出另一只手冲着几个雇佣兵比了个中指,然后转身,张开双臂——   信仰之跃!   好吧,不算,这里只有两层楼高。   他调整好姿势,就地一滚,回身对着楼上的两个蠢货再次狠狠比了两根中指,“蠢货,还想让蝙蝠侠亲自出马?你们只配给罗宾擦鞋!”   “罗宾说他不需要!”杰森在二楼喘着气发出嫌弃的声音。   几个雇佣兵怒骂着也想跳下来追艾利克斯,不过好歹他们中还有人保有一定的理智,有人掏出枪迅速对着艾利克斯的方向射击,但艾利克斯只冷笑一声,一脚踢开一楼的一扇窗户,又翻身钻进了那栋房子里。   楼上传来混乱的脚步声,艾利克斯看着那几人的身影从楼梯上冲过来,掐准时机,一脚踹开房间大门。   大门猛地弹开,像板砖一样拍在跑得最前头的雇佣兵脸上,直接把人砸得仰倒在地。   艾利克斯手里已经没有子弹的A|K|47被他毫不犹豫地当成棍子直接抡了出去,砸飞了第二个人的门牙。   砸完之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在药物的加强下,两人又很快站起来,追了上来。   杰森那边也解决了两个人,剩下一个追在他身后,正好在艾利克斯眼前。   艾利克斯毫不犹豫用力向前猛地一扑,直接砸在那人背上。他手里的水果刀弹出来,被他一把戳在男人没有覆盖防弹衣的手臂上。   男人发出一声惨叫,下意识甩动身体想把艾利克斯从后背上甩下来,艾利克斯飞速伸出食指和中指,狠狠戳在了那人的眼睛上。   对方叫得更惨了。艾利克斯用力扯住他的耳朵,踩着他的脑袋跳下来,紧跟在杰森身后。   大门近在眼前。   然而当艾利克斯伸手去拉那扇铁门的时候,却发现门居然被人锁死了!   楼道的阴影里,突然又冒出来一个人影,分明就是刚刚艾利克斯已经打晕了的“瘸子”!   离开的路被目露凶光的雇佣兵堵死,楼上的敌人也已经赶到,杰森果断一把拉住艾利克斯,转头就往地下室的方向跑去。   “该死的小崽子们!”“瘸子”的子弹打空,气急败坏地追在二人身后。   艾利克斯和杰森一边跑一边举起手背对着他,同时默契地比了个中指。   地下室近在眼前。   那个锈迹斑斑的铁门被推开的一瞬间,里面的腥臭味熏得艾利克斯和杰森差点吐出来。   他俩转过身,在最后一秒用力将铁门关上,夹断了“瘸子”的手指。艾利克斯用力一推,铁门合上,门锁上的铁链被杰森用力缠紧,艾利克斯递上他的多功能铁钳,和铰链用力缠在一起,做了第二道锁。   那群好不容易鼻青脸肿地爬起来的雇佣兵没来的及阻止,这下只能在门口无能狂怒。   “暂时安全。”杰森后退两步,喘着粗气说道,“铁链够结实,他们得找工具才能撬开门。但我们也得好好想想怎么逃出去。”   “没什么可担心的,那几个员工应该逃出去了,他们不算是这群人真正的目标。”艾利克斯说道,“如果今晚这里真是个陷阱,大部分人手应该都在这里,蝙蝠侠和夜翼会成功救下他们的。我猜他们肯定发现我们失踪了。”   杰森赞同地点了点头,“蝙蝠侠估计早就发现了。”   艾利克斯下巴抬了抬,示意杰森去看那把多功能工具钳,“迪克以为我不知道。里面有定位。”   杰森脸色顿时如便秘一样,他也想到了刚刚在包里摸到的纽扣状物体。   “好吧,现在我们可以先歇口气了……不过你觉得那群雇佣兵究竟在等谁?”   艾利克斯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刺客的身影,但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铁门正中瞬间凸起一个拳头大的鼓包。   杰森瞳孔一缩:“fxck,这还是人类的力气吗?”   “砰!!”又是一下,铁链绷得嘎吱作响,门框边缘的水泥开始簌簌往下掉。   “有力气,但是没脑子。该死的,最多一分钟。”艾利克斯拽起杰森就往里跑,“走!找找出路,我记得这个地下室有个小窗。”   眼前这间地下室比他们想象的要更大。但杰森打开手中的手电筒,只照出一堵光秃秃的墙面。   “居然什么都没有?!”杰森不信邪地继续晃动着手电筒,然而却发现这间空旷的地下室似乎除了几张被废弃的办公桌和一大堆乱糟糟的纸质文件之外,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有。   艾利克斯飞速将能看见了柜子和桌子全都堆在墙角,闻言也回头看去,却总感觉眼前的一切有些不太对劲。   这栋三层建筑背后靠着一个小山坡,这里虽然是地下室,但只是一半在地下而已。刚刚他在外围使用鹰眼视觉的时候,分明注意到有个靠近地面的小窗户,位置应该就是这个方向,但他们居然只看到了墙壁。   身后的铁门还在吱嘎作响,他冷静下来,下意识凝神屏住呼吸,鹰眼视觉在一瞬间开启。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墙上的结构,眼前似乎有一条条浮动在空中的线条,指挥着他看向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艾利克斯下意识向那个位置走去。   他敲了敲那个角落,一块砖头翘起来,露出里面的开关。   艾利克斯与杰森对视一眼,杰森点了点头,艾利克斯伸出手,用力按了一下。   两人后退一步,听见墙壁后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动。 第47章 第 47 章:丹尼尔·米勒   “真夸张,居然还有密室。”杰森说道。   “恐怕是用来存储……人的地方。”艾利克斯说道。   杰森走上前,用力推开那张靠在墙上缺了腿的办公桌。   桌腿摩擦着地面,将墙上大块脏兮兮的挂毯也掀起来一角,露出里面的一扇门。   地下室的大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艾利克斯和杰森都听见了那几个雇佣兵狰狞的笑声。杰森冷笑一声,最后一枚爆炸飞镖狠狠戳进伸进来的第一只手上。   “砰——”的一声,门外传来更难听的咒骂声和痛呼声。   艾利克斯迅速上前,一把拉开那道暗门。铰链响动,露出里面延伸的阶梯。黑洞洞的楼梯上隐隐约约有一股更难闻的恶臭味传来,他下意识捂住鼻子,但还是被呛得干呕了一下。   铁楼梯是向上延伸的,一级一级,锈迹斑斑,消失在看不见的深处。台阶上有干涸的褐色痕迹,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   “该死,这味儿够大的……”杰森皱起眉攥紧拳头,指关节发白。他知道,这是腐烂的味道。   艾利克斯侧耳听了听门口传来的动静,听见那群雇佣兵已经失去理智,要在门口安装炸弹,把门炸开。   “没时间了,去看看。说不定有别的出路。”他在外面看见的那扇窗户八成就在里面的房间。   说完,他踩上了楼梯,杰森迅速跟上。铁楼梯在两人脚下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难听得令人起鸡皮疙瘩。   当他们关上门的时候,房间里的灯突然自己亮了。   惨白的日光灯管一闪一闪,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照亮了眼前的景象。和他们想象的不同,这里并不是另一条出路。   杰森倒吸一口凉气,手电筒差点掉地上。   艾利克斯之前见到的小窗就在尽头,借着月光和房间里惨白的灯光,他们两人都看清楚了房间里的一切。   水泥地上,并排躺着六个人。有的睁着眼,有的闭着眼,脸色灰败得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他们嘴唇发紫,手腕和脚踝上都绑着塑料扎带,像货物一样堆在一起。墙边还靠着一个闭着眼睛的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的头歪着,脸上脏兮兮的,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   艾利克斯的视线扫过他们完全没有起伏的胸膛。   杰森迅速冲上去,手指搭在最近的那人的颈动脉上。   那个年轻男人的眼睛半睁着,在突如其来的灯光下却没有一丝反应,角膜浑浊得像蒙了一层雾。他嘴唇乌紫,一条干涸的血迹从嘴角延伸到下巴,没入那件宽松的卫衣领口。   杰森伸出手,指尖触到他的脖颈。皮肤冰凉、僵硬,没有一点生命的起伏。他触电般缩回手,指腹上残留着一股滑腻腐败的触感。   “该死……”他声音发涩。   他面色难看地起身,又在另一个人旁边蹲下,手指缓缓探向那人的颈动脉。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七个人,不对,是八个。   艾利克斯蹲在那个孩子面前。   小小的孩子穿着一件亮黄色的套头衫,头安静又无力地靠在妈妈怀里。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孩子额前脏污的头发。稚嫩的脖颈上有一个已经发黑的针孔,他收回手,指关节攥得发白。   包括那个孩子在内,无一例外,所有人全都早就停止了呼吸,有人身上甚至已经长了蛆虫,在肮脏的环境里长得白白胖胖。恶臭的液体从那些尸体下渗出来,像是他们身上那些不正常隆起的肌肉块正在融化一般。   艾利克斯和杰森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他们看见了何塞·约翰逊、乔·布鲁诺和迈克尔·科尔森。   何塞·约翰逊身上穿着和那些尸体一样的病号服,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浑浊的眼珠似乎在黑暗中死死盯着他们。他的指甲里全是淤泥,有几个指甲盖甚至已经翻起来,很明显,他死得痛苦无比。   “那群人渣!”杰森紧紧攥着拳头,“我……”   艾利克斯却没再发表什么看法。在看见电脑里的实验记录之后,他就知道会看见什么。   他垂下眼眸,心里想的是U盘里的证据恐怕只够给几个AS以及基石建筑的头目定罪。   纽约已经废除死刑,就连无期徒刑都很难判下来。上次那个谋杀了十五个无辜路人的家伙被判定为恐|怖|主义,几经审理和民众的游行抗议才从50年刑期变成终身监禁。而这里只有八具尸体,他们甚至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基石建筑和AS黑邦与此有关。   指望刚刚逃出生天的那几个软蛋出庭作证?   艾利克斯很清楚,那几个家伙只要确定自己安全了,就会立刻改口,甚至还会对他们反咬一口。而基石建筑和AS大可宣称自己对此事毫不知情,然后把锅推在刚刚那几个雇佣兵身上。   他握着枪的手再次蠢蠢欲动。要是……有更多子弹就好了。   两人就这么站在房间里,直到门外雇佣兵砸门的声音再次传入耳膜,他俩才猛地惊醒过来。   那动静似乎也惊扰了房间里的东西。   房间的角落里,杰森还没来得及去查看的那一大团物体在此时突然动了一下。   杰森一把抓过手电筒,光线照向那个黑漆漆的角落。   一件沾满污渍的工装外套下,下方似乎有什么东西蜷缩成一团。   下一秒,外套的一角被一只颤抖的手掀开,露出一张脸。   他被手电筒的灯光吓得不断捂住眼睛,拼命向后缩。但杰森和艾利克斯依旧认出了那双蓝色的眼睛。   那张脸,艾利克斯和杰森都认得。   在小艾米给的那张照片上,这个人正对着镜头笑得十分灿烂。   失踪的丹尼尔·米勒。   此刻,他正盯着他们,眼球在深陷的眼眶里惊恐地转动,嘴唇干裂起皮,无声地一张一合,像是想喊叫,最终却只发出气流划过声带的、嘶哑的“嗬嗬”声。   他还活着,在七具尸体中间,活着!   杰森迅速跑过去,蹲下身,检查了丹尼尔·米勒的情况后,微微松了口气。   “还能再撑一下。”杰森说道,又皱眉看向男人的脚踝,“但他被铁链锁着。”   艾利克斯也暂时松了口气,丹尼尔·米勒的瞳孔并未缩小,身上也没有那些诡异隆起的肌肉块,他不是实验体,至少现在还不是!   “……丹尼尔·米勒?”艾利克斯走过去,和杰森一起扶着他坐起来。   男人听到这个名字,浑身一震。   他拼命睁开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人。在看清楚来人居然是两个孩子之后,他明显吃了一惊,随即眼中闪过更深的恐惧和警惕。   开口时,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样子,这一周他显然遭受了不少折磨:“你……你们是谁?我说了,我不认识什么刺客,我只是要找我的员工!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放我出去!”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缩,铁链哗啦啦响,精神状态像是已经濒临崩溃。   艾利克斯和杰森迅速对视一眼。   “冷静,我们是来救你的!”艾利克斯蹲下来,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你的女儿,她叫艾米对吗?金发,这么高,笑起来有个小酒窝。她和她妈妈都在家里等你,很安全。就是小艾米拜托我们来找你的。”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但随即又被警惕取代。他依旧装作恐惧地往墙角里缩,声音却压得更低了:“你们究竟想对我的家人做什么?他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已经答应了你们会撤诉,不会再查那些工人的下落,难道还不够吗?求你们放过她们……”   他误会了。艾利克斯想,他以为他们是那些人派来试探他的。   他依旧往墙角里缩,说出口的话像是已经被重复过无数遍:“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说了会撤诉,不会查了,求你们放过我和我的家人……”   艾利克斯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举到手电筒的光里。   那是一张有些旧的照片,上面是一个笑容灿烂的中年男人,他一只手捧着蛋糕,怀里还抱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小女孩手里举着甜筒,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小艾米给他照片的时候,眼里全是希冀和恳请:“艾利,这是我爸爸,他真的是个好人,很好很好!求求你,一定要帮我找到他!”   男人看到那张照片,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盯着照片仔仔细细看了许久,眼眶逐渐红了。他颤抖着手,接过那张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照片。他的小艾米一定每天都会看看爸爸,他的女儿还那么小!还有他的妻子,伊沙贝拉如果失去他,该有多么绝望!   他的嘴唇颤抖起来,刚想说什么,却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锁住他的铁链哗啦啦响。   杰森已经蹲到铁链旁边,仔细检查那副镣铐。他掏出随身带的细铁丝,捅进锁孔试了试,脸色很快变得很难看。   “工业级别的锁,防撬防剪,凭我的细铁丝根本打不开。”他抬头看向艾利克斯,声音压得极低,“需要液压钳,或者切割枪。”   外面的雇佣兵似乎已经撬开了地下室的大门,脚步声近在咫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并没有进来。   一阵乱哄哄的脚步声和咒骂声后,艾利克斯和杰森猛地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   汽油!   那股味道从门缝里渗进来,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杰森的脸色变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很可能等不到夜翼赶来了。   艾利克斯的脸色也很难看。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鹰眼视觉帮他更快看清了外面的一切。   “该死的。”他的声音很轻,“他们要放火了!”   杰森骂了一句,将丹尼尔·米勒从地上架起来:“走,我们得冲出去。”   艾利克斯一把拉住他,脸色难看,“不行,太危险了!”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还值得冒险,但现在还有丹尼尔,他必须要把丹尼尔完好无损地带出去,让他和小艾米团聚。   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睛,脑子飞速转动。   汽油渗透木板的声音传入耳中,还有外面雇佣兵的脚步声和说笑声——他们正在享受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一起烧死。”有人这么说道,“就算是刺客,也飞不出去。”   “哈哈……和之前那家伙一样吗?”   “反正那个硬骨头也不开口,谁知道那两个多管闲事的臭小鬼有没有找到别的线索,干脆一起烧死算了。”   “真该死,浪费了一支药。我还以为蝙蝠侠真的来了,结果就是个不知死活的小鬼头!真想把他们抓起来,亲手拧断他们的脖子!”   “快天亮了,赶紧搞定,老板在催了。”   艾利克斯看了一眼杰森,用力捏紧拳头。都怪他,是他将罗宾带进了一条死路!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能冲出去,最大的可能是他们冲出去的第一时间就迎来一梭子弹,这里没有可以利用的地形,搞不好他们两个连带着丹尼尔都得交代在这里。   冷静,士兵。   熟悉的声音出现在他脑海中。   如果是安德鲁,他会怎么做?   曾经在纽约流浪的那段时间,安德鲁几乎带他走遍了大街小巷。他们住过收容所和地铁站,有过被人追赶着到处乱跑的经历。那时候艾利克斯还不懂为什么总是有人想抓住他们,现在他懂了——原来从那时候起,就有人想要他们的命了。   安德鲁会说:“冷静,士兵。绝境里一定有路,只是你还没发现。你的眼睛会被肉眼可见的敌人和心底的恐惧蒙住,但你的脑子不会。” 第48章 第 48 章:计划   丹尼尔·米勒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来,虚弱但清晰:“孩子……你们走吧。别管我。你们能冲出去,我……”   在这短短一周里,他经历了黑暗、腐臭、以及永无止境的绝望。他曾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试图呼唤过超人,可那个名字就像石沉大海,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掀起。前来折磨他的人就那么带着嘲讽的笑容站在铁栏外,欣赏着他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像观赏一只被慢慢被掐死的狗。   然后他们笑着,把又一具工人的尸体扔进来,看着他崩溃疯狂。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他得知——他的小艾米,那个笑起来像一朵向日葵一样的孩子,还在这世上和他呼吸着同一片空气。这个认知已经让他在濒死之际感到无比快乐了,所以他更不能拖累这两个孩子。   “你们快走吧,我不能拖累你们……”   艾利克斯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答应了艾米会帮忙找到你。原本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但现在有希望,我绝不会放弃。”   男人眼眶又红了,他突然伸出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伸出食指用力抠自己的喉咙。   “你干什么?”杰森冲过去。   “呕——”   丹尼尔·米勒弯下腰,用力呕吐起来。   艾利克斯也吓了一跳,急忙伸手去扶他。但丹尼尔·米勒却一把推开两个孩子,更用力地扣住喉咙,似乎要把胃里所有东西都吐出来。接着,他丝毫不嫌脏地在那摊带着血丝的呕吐物中翻找起来。   终于,他找到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存储卡。   擦干净之后,他将那张存储卡用力塞进艾利克斯手中:“证据,这是他们进行人体实验的证据!”   “我的工人兰迪,他在临死前录下来的……还有那些背后的大人物,议员,法官,他们的脸清清楚楚……那群人把我关在这里,用何塞他们的尸体吓唬我,目的就是这个!”   艾利克斯和杰森对视一眼,今晚的疑惑有了解答。   丹尼尔·米勒还活着,不是因为那群罪犯的怜悯,而是因为丹尼尔的威胁——他用这份证据与黑邦对峙,因此那些雇佣兵骂他“硬骨头”,因为他们撬不开他的嘴,翻遍整栋楼也找不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但那群人怎么也不会想到,丹尼尔将证据藏在了自己的胃里。艾利克斯几乎能想到丹尼尔的决心,就算他自己不能活着,只要他的尸体能够见到阳光,这份证据就有被发现的可能。   就算希望渺茫,丹尼尔也在等待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机会,一个能够扳倒黑邦和那些站在黑邦身后的大人物的机会。   今晚,这里是陷阱,是诱饵,是基石建筑和AS为敌人准备的坟墓。   但他们不知道,那个真正的“证据”,刚刚从一个濒死之人的呕吐物中被拾起,现在正安静地躺在一个孩子的手心里。   艾利克斯忍不住捏紧拳头。今晚他一定要把丹尼尔带出去,他一定要亲眼看见丹尼尔和他的妻子与孩子团聚!   丹尼尔或许还对着那群雇佣兵撒了谎。他或许告诉那些人,证据被他藏在这栋楼的某个角落。于是他们楼上楼下翻找了几天几夜,怒火中烧,却一无所获。   可丹尼尔不知道的是,AS远比他想象的更冷酷。他们甚至不在乎基石建筑被曝光,不在乎那些知道内情的员工会怎样——对他们来说,弃子就是弃子,死人最会保守秘密。   但此刻,秘密还活着。   它沾着胃液和血丝,在艾利克斯掌心微弱地闪烁着希望的光泽。   丹尼尔眼里闪过一丝绝望,他哽咽着继续说道,“你们也看见了,基石建筑根本不是什么建筑公司,他们就是黑邦!我的工人都被他们杀掉了,六个!他们都还有妻子和孩子,足足六个家庭!全都被他们毁了!”   他绝望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我去过警局,报了案。”他声音有些哽咽,但语速飞快,就像在交代遗言,“但他们都是住在贫民窟的普通工人,有的还是偷渡来的……警察根本就不会理会!”   “兰迪……他的妻子,在我被抓进来之前已经被逼的跳了楼,他们根本活不下去!”丹尼尔说道,“我看见他们的孩子甚至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我怎么忍心?”   艾利克斯抿紧嘴唇,杰森也忍不住低声咒骂起来。   “我知道他们今晚来杀我,其实我早就已经做好准备了……所以请你们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份证据带出去!交给警察……交给超级英雄,让公众看见这群人都做了什么!我不能让我的工人就这么消失在世界上!”   艾利克斯看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一定会的。就算我做不到,蝙蝠侠也一定能做到!”   杰森用力点了点头,“他们的家人会得到应有的赔偿,会亲眼看见该死的人得到惩罚!”   丹尼尔闻言,微微笑了,“谢谢你们,最后请帮我告诉我的小艾米,他爸爸很勇敢,像超级英雄一样英勇无畏。你们快走吧,再不走他们真的要点火了。”   艾利克斯咬紧牙关,“超级英雄可不会死。我已经想到办法了。”只是……太冒险了。   他的目光落在房间尽头,心里迅速计算着方向和距离。   他想起他们在路上看见的小型加油站,离这栋楼不到二十米。从那扇小小的窗户里可以瞥见,不是那种大型储油罐,那只不过是一个地面上不起眼的小型储油罐,最多装几吨油,锈迹斑斑,应该是给旁边工地供油的。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子里反复预演。   “罗宾,你带钩爪枪有多长?”   “至少30米,可伸缩。”杰森说道,“你想到了什么主意吗?”   艾利克斯点了点头,迅速解释道:“那里有个透气的小窗户。”   “太小了,我们都出不去。”杰森说道。   他当然也注意到了地下室里那个几乎贴在地面的透气窗,并且打过从那里离开的主意。   “不是让我们出去。”艾利克斯飞速说道,“是那个加油站……可惜枪没有子弹了,但我带了打火机。用钩爪枪,我的准头足够了,点了那个加油站旁边的油罐车,只要不把我们都送上天,我们就有机会逃出去。”   杰森转过头,顺着艾利克斯的手指看过去,他看见了那个油罐车,同时也看见了夹道的宽度和两栋楼之间的距离。然后他看向艾利克斯的眼睛。   杰森的动作停住,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钩爪枪,慢慢咧开嘴笑了,“相当不错的计划!我投支持票。”   他又看了一眼距离,如果真的炸掉那个油罐车,应该可以给这间密室开个洞,这样他们就有机会带着丹尼尔逃出生天。   杰森估计这会儿蝙蝠侠和夜翼应该正在赶来的路上,在大人们赶到之前,先给敌人一点儿小小的未成年人震撼,也不错。   汽油味已经逐渐蔓延至整个房间。   艾利克斯的蓝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恐惧,只有冷静和果决。   调整好角度,把握好时机,或许他有机会直接杀了这群人,鹰眼视觉会帮助他。   他真正想要点燃的并不是油罐车,而是……那个加油站。   那几吨油虽然不多,但距离近,足够炸平这栋建筑了。   这些他不想告诉罗宾。   他会让聚拢在门口点火的雇佣兵们直接被炸飞,让门口的杀人凶手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没办法,这也不能怪他不是吗?他只是一个手抖的孩子,不小心把加油站也炸了实属情理之中,而那群毁掉了不知道多少家庭的杀人犯们只不过运气不好,都十分不凑巧地被他炸飞了而已。   罪犯就该受到惩罚,艾利克斯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八具尸体和基石建筑那几个把人命当玩笑的员工,心中突然涌现出一股浓厚的恨意。   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这些无辜的工人什么都没做错。   他们只是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走出家门,和过去无数个日子一样,吻别家人,走进了一个平常的清晨。但他们的家人却从那天起永远失去了他们。   纽约的法律甚至无法惩治真正的凶手。就算所谓的程序正义审判了这群杀人凶手,又能怎样?   他们只会在监狱里继续毫无愧疚感地生活而已,这究竟算哪门子的惩罚?!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来。他肯定是个天生坏种,不在乎杀死一两个人。   保护值得保护的人,让做恶的人再也没有机会伤害别人。外面那群刽子手,再也不会有机会对着无辜的人举起枪了。   他又看了一眼房间的结构,刚刚的计划在脑海中再次预演一遍。鹰眼视觉帮他找到了最佳躲藏地点,他一定能成功。   这里背靠山体还半沉在地下,形成一个天然下沉的庇护所,倒塌下来的墙壁会形成掩体,保护他们三个。   安德鲁说的对,绝境里藏着转机,他们看似被困,实则只要找好位置,他们三个会平安无事。   杰森已经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钩爪枪递给艾利克斯,“那边是承重墙,米勒先生先躲过去,双手护住脑袋。计划还需要完善一下——打火机威力不够,直接炸可能点不燃油罐车。你不是还有个没用上的丁烷气罐吗?”   “先把气罐送过去,放在油罐车口。再用打火机引爆丁烷气罐,注意方向,避开旁边加油站的油箱。”   艾利克斯接过钩爪枪,把那个丁烷气罐用杰森包里的强力胶贴在钩爪枪的爪钩上。   他需要一次命中,将气罐卡在油箱的出口。这可是最后一枚了。   然后他会射击第二次,将杰森手中的打火机也一起射过去。这次他需要更精准,要让打火机的火石摩擦,来一点儿助兴的火花,再砰的一声炸开,将外面的罪犯炸成烟花。   难度不是很大,只是要点儿准头。还要找个机会让杰森看不见他射出钩爪枪的方向。   “你不怕吗?”艾利克斯突然看向杰森。   杰森将丹尼尔·米勒安置好,转身站在艾利克斯身边,“我相信你。”   油罐距离这扇窗大概十七八米,角度有些偏,艾利克斯需要将钩爪枪从这扇巴掌大的窗口射出去。不能射偏,不能碰到窗框,不能让绳索缠住不该缠的东西。气罐掉了就再也没机会了。   “距离够吗?”杰森紧张地问道。   他知道艾利克斯似乎拥有和《刺客信条》里的刺客几乎一样的技能,那么这点儿距离的射击对他来说应该不是难事。接着他想起刚刚艾利克斯十分帅气地一枪都射爆了那个员工的手机,微微安心。艾利克斯没有问题的。   艾利克斯点了点头。   唯一的问题是,他个子有点儿矮了。   杰森蹲下身,艾利克斯见状十分配合地踩上去,把脑袋凑到窗口。月光照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眯起的眼睛。他调整了一次角度,然后又调整了一次。他深呼吸,整个人像雕塑一样凝固在窗口,一动不动。   艾利克斯想起爱德华·肯威留在他脑子里的那些东西——瞄准的秘诀,那些他还没完全融会贯通的记忆碎片。爱德华·肯威的声音仿佛在他脑海里响起,低沉而平静:“瞄准的时候,不要想目标,想你自己的手。手稳了,一切都会稳。”   他眼前出现的是哈瓦那的总督府,伍兹·罗杰斯站在他面前,“邀请”他展示枪法。目标是总督府邸露台前方的几个稻草人。   他深吸一口气。   扣动扳机。   “咻——”   钩爪带着绳索和那枚丁烷气罐,从巴掌大的窗口射出去,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月光下,那根不起眼的绳索像一道黑色的利箭。   艾利克斯的心提了起来,手微微有些颤抖。他努力稳住。   在艾利克斯眼中,钩爪带着气罐,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缓缓靠近油罐口。   “叮——”   绳索穿过狭窄的夹道,精准地缠住油罐顶部的阀门管道接口。   “咔哒。”   钩爪死死咬住边缘,爪尖嵌进管道的缝隙里。绳索绷紧,在月光下微微颤动。   艾利克斯的呼吸终于顺畅了。   他又调整了一下角度,轻轻扯动绳索,将钩爪枪收回。丁烷气罐被扯动,差点从油罐口掉到地上,艾利克斯的心脏立刻提了起来。不过幸好杰森的强力胶增大了摩擦阻力,最终那个气罐在微微下滑了三公分后,还是险之又险地待在了艾利克斯所希望的位置上。   绳索在夜空中轻轻划过。回收。   艾利克斯开始庆幸这里是山体背面,基石建筑公司掏空了山体搞出这间密室,而那群已经被药物腐蚀了脑子的雇佣兵现在都聚在门口,完全忘记了要把他们的出路堵住。   “我数一二三。”他再次吞了吞口水,“做好准备。”   他感受到门口的人影、窗外的风,油罐车飘来的味道。   门外的人弯下了腰,准备点火。   他的手开始颤抖,呼吸也控制不住地乱的节奏。   会有生命在他手中消逝吗?他……他能成功吗?   这样做……真的对吗?   “……等我数到三,立刻趴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门缝里开始有浓烟钻进来。   火舌从门缝底下舔进来,最多一分钟,整个房间就会变成一个火炉。   房间里的温度在急剧升高,杰森一把扯掉自己的披风,扔给丹尼尔·米勒,“以防万一——裹上,堵住口鼻。然后你退到最远的角落,背对窗户,护住头。去那个墙角——那里有承重墙挡着。”   丹尼尔下意识想要拒绝,但艾利克斯和杰森都已经全神贯注,开始准备最后一击。时间紧迫,艾利克斯只让他快点躲好。   丹尼尔·米勒看着这两个浑身是灰身上还带着伤的孩子,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想说“你们自己走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他们不会听的。   杰森已经抬头看向艾利克斯,“准备好了吗?”   艾利克斯再次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恍惚之间,他总感觉他们正瞪着涣散的眼睛,死不瞑目地看着他。   何塞·约翰逊怀孕七个月的妻子卡门·约翰逊红肿的眼睛和濒临崩溃的神情在他脑海中晃动。   他闭了闭眼睛,回答,“没问题了。”   门外,敌人的笑声隔着火焰传来:“烧!都烧死!那两个小鬼和那个不开口的硬骨头,一起送他们上路!”   那群放火的雇佣兵们还在哈哈大笑,和他们只隔着几堵墙,艾利克斯甚至可以通过鹰眼视觉清晰地感受到他们周身的恶意。   他深吸一口气,眼睛死死锁住不远处那个小小的气罐。   抱歉了,迪克。   安德鲁……别让我输。   “三——”   “二——”   罗宾对着他比了个OK的手势。   “一——躲开,罗宾!”   轰——————!!!   爆炸的冲击波像一只巨人的拳头,狠狠砸在整个建筑上。 第49章 第 49 章:危机   晚上九点五十九分,纽约。   全城数百万块屏幕在同一秒内突然变成雪花。福克斯新闻频道、时代广场的巨幕、酒吧墙上的挂屏、甚至机场航班显示屏——所有信号同时中断。   十点整。   雪花消失了。   在人们疑惑的视线中,屏幕上出现一片廉价的绿幕背景,像是有人在对着屏幕播放一卷老旧录像带,像素粗糙,边缘还在掉色。背景里用气球扎成的自由女神像歪歪扭扭,正面却是涂得花花绿绿的小丑模样。穿着一身紫色西装的男人站在画面正中央,正对着镜子涂口红。他涂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一样。   然后他转过身来。   时代广场上的人群停下了脚步,大街上逐渐安静下来,人们议论纷纷。   小丑咧开嘴笑了。那道从嘴角延伸到脸颊的丑陋疤痕在千万块屏幕上同时放大,像一条丑陋的肉粉色的蜈蚣在爬。   “晚上好,纽约。”   他的声音从每一台扬声器里传入人们耳中,带着十分令人不适的电流杂音。   “也许你们还不认识我。”他歪着头,用一支花里胡哨的魔术棒敲了敲摄像头,脸上带着轻佻和装出来的俏皮神色,“也许你们在想——这个化着小丑妆的疯子是谁?他凭什么把我的《美国达人秀》给掐了?”   他忽然把脸凑近镜头,每一个屏幕上能看见他眼睛里像蠕虫一样细密的血丝。   “我凭什么?”   他退后一步,哈哈大笑,笑声尖锐又刺耳。   “就凭……有些幸运儿的心脏被我捏在了手里,哈哈哈哈!”   他笑着用魔术棒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绿幕背景切换成纽约市地图。地图上,三个红点开始闪烁。   “曼哈顿下城医院,候诊大厅,平均人数一百二十七人。”他念得很随意,像是在读一张无聊的购物清单,“皇后区购物超市,一百零三人。布鲁克林德卡大道地铁站……我猜大概有——哦,五百人?反正够热闹。”   地图消失,画面变成三个监控视角的实时画面。屏幕被切割成三块,同时播放着三个地点的现场:   曼哈顿医院灯火通明的候诊大厅,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正在自动售货机前踮起脚;皇后区的超市里,客人们正在排队结账;布鲁克林地铁站里的人潮像沙丁鱼一样涌动,晚下班的通勤族们无聊地低头刷着手机。有人看见了时事新闻,他们惊恐地抬起头,接着,人群骚乱起来。   不知从哪里传来枪响,有人开始尖叫,但几秒钟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安静下来,神色逐渐变得更加惊恐。   画面切回小丑。他歪着头,正对着镜头笑得十分开心。   “三颗炸弹,分别送给三位可歌可泣的超级英雄,这是我献上的敬意。”他伸出手指晃了晃,像是在点屏幕前的人,“哥谭的蝙蝠,地狱厨房的魔鬼,还有那个住在玻璃塔里的铁皮人——噢,抱歉,钢铁人?钛合金人?无所谓,反正都是硬邦邦的。”   他忽然收起笑容,凑近镜头。   “规则很简单。”   那双浑浊、充满恶意的眼睛实在是太近了。时代广场上有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每颗炸弹对应一个名字。一个普通人的名字。”小丑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分享秘密,“我给了他们每人一个地址,一个时间,以及一个选择——”   他停顿了两秒。   “——去救‘那个’人,还是让另外一个地方的人被炸上天。”   屏幕上出现三个名字和三张满脸恐惧的照片:   艾米·米勒。   卡门·约翰逊。   梅·帕克。   在看不清楚背景的照片中,五岁的金发小女孩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瑟瑟发抖的孕妇无助地捂着怀孕七个月的肚子,只有梅脸上的神情还算镇静。   三人都抱着一个“礼物盒”不敢乱动,而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那里装着什么。   定时炸弹。   小丑退后一步,张开双臂。   “三个英雄,三颗炸弹,三个普通人,三份死亡名单。算数题哦,小朋友们。”他歪着头,语气天真得令人发寒,“蝙蝠侠可以救小女孩,但医院的候诊大厅会飞上天。夜魔侠可以救孕妇,但超市里满心期待食物的人们会变成肉酱。铁皮人可以救那个可怜的女人,但地铁站——”   他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然后夸张地咧开嘴。   “——砰。”   画面切回三个监控场景。曼哈顿医院的候诊大厅里,那辆紫色的小丑卡车停在急诊入口正前方,车厢门紧闭着。皇后区的购物商城,人们开心地围在免费发送冰淇淋的车周围。布鲁克林地铁站的换乘层,画着小丑笑脸的巨大礼物盒就突兀地放在大厅里,包装上画着一个巨大的笑脸。   小丑的声音继续响着,像是电视节目的画外音:   “当然啦,他们可以试着拆炸弹。可以试着找。可以试着赌。”他的笑声轻轻响起,“但你们知道的,对不对?他们赌不起。”   画面切回演播室。   小丑站在绿幕前,气球扎成的自由女神像在他身后歪倒,摔在地上,他后退一步,一脚踩上去,气球爆开。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深深对着摄像头鞠躬,像一个完美的谢幕。   “演出开始。”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油罐顶部的阀门被猛地炸开,高压油气混合着火焰喷涌而出,形成一道十几米长的火龙,横扫过夹道,冲击波从透气窗灌进来,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   窗户瞬间粉碎,热浪从窗口喷涌而入。   艾利克斯只来得及将罗宾推在他事先确认好的躲藏地点,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拎起来,又狠狠摔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去看丹尼尔·米勒的情况。但他还是低估了爆炸的威力和速度,直接被掀翻导致他的后脑勺砸在了墙上,眩晕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杰森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但好消息是,火焰和爆炸崩飞了他们头顶上的建筑,墙壁倒塌下来,像个锅盖,却刚好将他们保护了起来。透过头上的一片废墟,艾利克斯几乎可以看见星辰。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几乎将整栋楼都连根拔起,只余下那个被掏空了一半的墙体和他们这个半沉的地下空间。从加油站到这栋建筑,沿途全是燃烧的火焰。   烟尘弥漫,什么都看不清。艾利克斯挥着手臂,呛咳着拨开烟雾——   拴着丹尼尔的那条铁链,锁已经变形了,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锁芯的位置错开了一道缝隙,金属边缘还带着暗红色。   罗宾正一边咳嗽一边帮着丹尼尔·米勒把脚踝从镣铐里往外拽,烧红的锁口边缘烫得丹尼尔皮肉嘶嘶作响,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咔。”   他挣脱出来了。皮开肉绽,但他自由了。   丹尼尔·米勒差点瘫倒在地上,幸好有杰森的披风,他除了被铁链拴住的脚踝之外,其他地方几乎安然无恙。   杰森一把架起他:“走!快走!”   艾利克斯咳嗽着冲上来架住另一边。   火焰在他们身后咆哮。   被冲飞的房子废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炉,他们头顶上的石块碎片终于支撑不住似的开始往下掉。雇佣兵们显然没想到被他们视为猎杀对象的孩子们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们被火焰的余波掀翻在地,浑身是火地翻滚惨叫。   艾利克斯看见刚刚掐住罗宾的家伙刚好被倒下来的房梁砸中,闭着眼睛,生死不知。   他脚步顿了一下,扭过头不再去看。   他们上方的楼板已经彻底塌了,坏消息是朝向加油站方向的路也被堵死,他们只能从基石建筑的另一头出去。   艾利克斯和杰森带着丹尼尔避开火焰爬上楼梯,冲进走廊。走廊也在燃烧,浓烟滚滚,什么都看不见。杰森在前面带路,艾利克斯在后面扶着丹尼尔。   “左边!”杰森喊道。   他们躲开掉下来的房梁,撞开一扇门,冲进楼梯间。楼梯间的火势稍小,但温度依然高得惊人。他们跌跌撞撞往上爬,爬向一楼,爬向出口,爬向——   门!   杰森一脚踹开一楼的大门。   冷空气扑面而来。三个人飞速冲出去。   身后,整栋建筑都在燃烧,像个红彤彤的巨大火球。   艾利克斯只感觉自己的肺像被火烧过一样,每呼吸一次都能扯动胸口,带来疼痛。但他抬起头,看向罗宾。   杰森也看向他。   两个人的脸上全是黑灰,面具破损,露出来的眼睛红得充血,头发也焦了几缕。   “你……”杰森生气地瞪着艾利克斯,“你是不是故意的?”   艾利克斯耸耸肩,“只是手滑了而已,可能是上帝看不惯他们的所做作为,这才让我不小心手滑。”   杰森:“……”   丹尼尔·米勒直勾勾地盯着那片废墟,半晌,他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是的,是上帝在帮我们!他们杀了人,他们活该!一定是上帝在帮我。”   笑完,他又转头看着艾利克斯,十分认真地说道,“谢谢你,孩子。”   艾利克斯没有说话。   其实他的手还在发抖。他在拼尽全力不去想刚刚被房梁压在底下的那个雇佣兵。   杰森叹了口气,从后面猛地拍了一把艾利克斯的肩膀,“你应该提前告诉我一声,你这个小混蛋,你他妈差点把我炸死!”   “……是谁非要逞英雄!你刚刚还想扑过来保护我!”艾利克斯翻了个白眼,“你才是不知死活的混蛋!”   “我要是不拉住你,冲击波能把我俩一起拍成肉饼!”   丹尼尔·米勒再也坚持不住,他气喘吁吁地躺倒在地上,含着眼泪看着两个身脏兮兮但还在活力四射吵架的孩子,再一次忍不住在心里感谢上帝。   和艾利克斯。   他抬头看向天空,今晚是个晴天,月亮高悬,还有明亮的星星,基石建筑燃起的大火照亮了半边天空,像一场即将落幕的烟火盛宴。   看着看着,他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嘴唇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杰森摇了摇头,正打算说些什么,眼神却突然一利。   远处,废墟上的几块砖头动了动。   一只手猛地从里面伸了出来,接着是一双只剩下邪恶和暴戾的眼睛。   杰森倒吸一口凉气,“这还能活?!他们是贝恩吗?”   艾利克斯抿紧嘴唇,有些愣怔地看着那群雇佣兵居然又三三两两地从火焰中爬了起来!   一个、两个。十个。   他呆呆地看着那些人,忍不住捏紧了拳头,心里突然涌上一阵不知究竟是失望还是庆幸的感觉。   没死。居然没死!   之前被艾利克斯塞了一嘴电击枪的家伙已经灭掉了自己身上的火焰。他像丧尸一样摇晃着,站直身体后,立刻怒吼着向他们的方向跑来。   又有两个身影有了动作,他们面目焦黑,头发上还着着火,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踉踉跄跄地站起身。   杰森将丹尼尔·米勒和艾利克斯一起挡在身后,披风依旧盖在丹尼尔身上。   他摆出战斗的姿势,“别走神,现在终于到正面战场了!那群只会放火的老鼠们,死定了!”   更远处的夜空中,突然传来一个更低沉的声音——那是蝙蝠翼特有的引擎轰鸣。   杰森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神色纠结起来,“……啊哦,蝙蝠侠来了。”   艾利克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夜空中,那个标志性的蝙蝠形状正在快速逼近,黑色的机翼像一柄匕首一样切开月光。   艾利克斯突然笑了一下,问道,“……是啊,蝙蝠侠来了。所以你做好家庭作业翻倍的准备了吗?”   “……当然。”杰森咬牙切齿,“你发誓你会帮我写一部分!”   艾利克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杰森看着艾利克斯,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雇佣兵,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蝙蝠翼悬停在空中,黑蓝色的身影从上面一跃而下,一拳撂倒跑得最快的家伙。   “……是夜翼。好吧,看来我们要晚点才能见到蝙蝠侠了。不过,最后的场面我们总不能没有任何参与感吧。”杰森说道,“夜翼那家伙已经要搞定一切了。”   艾利克斯看着夜翼的身影越来越近,忽然问:“你猜他会先骂你,还是先骂我?”   杰森想了想:“先骂我。然后夸你。”   “夸我什么?”   “夸你炸得好,没把我们都送上天。”   艾利克斯认真地点点头:“毕竟看在迪克的面子上。”   杰森翻了个白眼。   两人对视一眼,向着那群雇佣兵飞速冲了上去。 第50章 第 50 章:听话   在纽约警方抵达现场前,夜翼对着两个未成年但炸了一个加油站的臭小鬼输出了足足十分钟。   从“你们脑子里灌的是哥谭河底的淤泥吗?”,到“蠢得该回小学重修安全课,好学会什么能炸什么不能炸!”,词汇花样翻新,连杰森和艾利克斯都偷偷怀疑,他是不是把后半个月教训儿子的额度一次性预支完了。   艾利克斯和杰森飞快对视一眼。   杰森用气音比了个口型:死定了。   艾利克斯扯了扯嘴角。   两人像两坨被暴雨淋湿了羽毛的小鸡仔,垂头丧气地缩在蝙蝠机座椅上,小心翼翼地唉声叹气。   迪克训完孩子,就冷着脸一言不发,视线自顾自盯着前方,像个没有感情只会开飞机的机器人。   死寂在狭小的机舱内蔓延了五分钟,杰森实在憋不住了,干笑一声试图破冰。   “咳……幸好那个加油站里晚上没人,算不幸中的万幸,哈?”   就是刚刚纽约警察抵达现场后,神色十分复杂地和夜翼交流了二十分钟才让夜翼把他们带走。   迪克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让杰森瞬间想起阿弗抓到“摔断了腿”的蝙蝠侠半夜爬起来偷吃小甜饼配气泡水时的那个眼神。   “环保署和联邦紧急事务局已经在路上了。”迪克的声音冷得像是刚从冰箱冷冻层里拿出来的,“有个正巧开车路过的家伙拍到了罗宾从火焰里跳出来的英姿,社交媒体上的热度正在攀升——恭喜,蝙蝠侠明天头版头条预订了,你们猜联邦政府和《纽约时报》会用什么姿势骂他?”   杰森的笑容僵在脸上。   别的不说,布鲁斯肯定又要赔一大笔钱了。   杰森默默将身体向后缩了缩。真是对不起啊,布鲁斯。   坐在杰森旁边的另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也愧疚了三秒钟,最后还是有些坐立不安地问道,“呃……那个,迪克他知道……”   “你闭嘴。”   夜翼头也不回,但艾利克斯发誓他从后脑勺都读出了“你小子给我等着”的杀气。   “你爸已经知道了。”夜翼说,“作业加倍,甜点取消,零花钱冻结,禁足两个月,所有电子产品全部没收。艾利克斯,你死定了。”   艾利克斯:……   他在心里飞速计算:两个月……他肯定会错过阿布斯泰戈新游戏的发布会!但如果他表现好一点,也许——   “别想了。”夜翼仿佛背后长了双眼睛,“你爸说‘表现好就减刑’这套对他没用。”   啊哦,完蛋了。艾利克斯有些绝望地想。   夜翼看起来真的很生气,由此可见,迪克绝对也气得不轻。   现在估计他求情也没用了,迪克肯定已经提前警告过夜翼,否则夜翼也不会把迪克的话原封不动地重复给他听。   他有些悲哀地发现,迪克和夜翼都实在太了解他了,甚至都已经提前猜到了他想干什么。   他郁闷地把从雇佣兵身上偷来的枪往兜里又藏了藏,然后被眼尖的罗宾一眼发现。   他们这个未成年超级小分队的默契立刻土崩瓦解,杰森在艾利克斯难以置信到扭曲的目光中举手,大义凛然地说道:“艾利,虽然我们是好兄弟,但我还是要说,你的年纪绝对不到可以使用枪的时候!快点把你兜里的东西交出来,我知道你肯定是不小心带上的!”   罗宾扭过头对着艾利克斯挤眉弄眼。   艾利克斯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杰森假装什么也看不见。   一转头,艾利克斯立刻看见了目光严肃、满脸不赞同的迪克。   迪克整个人已经从驾驶位上转过身,一言不发地看着艾利克斯。   “……你不控制一下飞机吗?”艾利克斯嘴角抽搐了一下。   迪克依旧直勾勾瞪着艾利克斯,“我猜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种东西叫自动驾驶。交出来吧,别让我说第二遍。”   艾利克斯忍不住扭头瞪了一眼表情无辜的杰森,随即脑海里闪现出迪克愤怒抓狂的表情。   所以最后他还是翻了个白眼,妥协地把枪交了出来。   杰森看着迪克略有缓和的表情,嘿嘿一笑,立刻继续举手,“还有你裤兜里藏的,有个闪|光|弹!”   艾利克斯:……   迪克这会儿已经恨不得提着艾利克斯的脚脖子,把人拎起来狠狠抖一抖了。   勉强在艾利克斯面前维持着夜翼“冷酷无情”的后爹形象,他面无表情地对着艾利克斯伸出手。   艾利克斯只好磨磨蹭蹭地把好不容易搜刮来的闪|光|弹放进了夜翼手中。   夜翼没说话,继续摊开手掌,看着艾利克斯。   “真没了!”艾利克斯嘴硬。   夜翼没废话,一把扯开他的外套,露出他别在腰后的另一把格|洛|克。   这回连杰森都沉默了:“……你什么时候偷的第二把?”   被抢走了战利品的艾利克斯板着脸,气鼓鼓坐回去:“不过是一把空枪,连子弹都没有,收藏都不行吗?”   “这话留着跟你爸说吧。”夜翼冷笑,“你看他揍不揍你屁股就完了。”   坐在角落的丹尼尔·米勒欲言又止——从他的角度,能清晰看见艾利克斯裤子口袋里,还鼓着几颗子弹的形状。   他沉默两秒,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蝙蝠机速度极快,艾利克斯的气还没消,机身已经平稳降落在蝙蝠侠在纽约的临时安全屋。   迪克二话不说,将艾利克斯和杰森塞进了房间里,又带着丹尼尔去做了简单的身体检查,然后马不停蹄地把人送去了医院里。   临走之前,他没收了两个孩子的手机,目光严肃地盯着两个小崽子,千叮咛万嘱咐,“不允许再偷偷往外跑,听见没有?如果再让我抓到,我就把你们两个打包关进蝙蝠洞里!”   不过话刚说完,他自己都忍不住叹了口气。他这话可真是一点威胁性都没有,把罗宾放进蝙蝠洞里,和把他送回快乐老家有什么区别呢?他还顺便把艾利克斯放进去和罗宾作伴了。   不过现在也没功夫再训斥两个孩子,他得去帮蝙蝠侠。   **   夜翼一走,两人立刻瘫在沙发上,姿势毫无形象。   杰森咂咂嘴,还在回味刚才的爆炸:“说实话,热武器挺带劲的,可惜蝙蝠侠死也不会让我碰枪。”   艾利克斯翻了个白眼:“你就没有叛逆期吗?罗宾宝宝。”   杰森顿了顿,露出一个坏笑:“你说得对。找个机会,我必须搞一把收藏。”   两个少年相视一笑,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打斗过程中被肾上腺素压下去的疼痛顿时涌上来,两人浑身酸痛得连动根手指都费劲。   “我能这么躺到三天后。”杰森哼哼。   “我想躺十天。”艾利克斯也叹气,“可惜校长催我后天返校,不然就要请家长。”   杰森瞬间戴上痛苦面具:“我更惨,接下来半个月,蝙蝠侠肯定不准我进蝙蝠洞,不写完作业连夜巡都别想。”   两个未成年小朋友同时为一些这个年龄段该有的烦恼而叹了口气,就好像刚刚从火场里死里逃生的人不是他俩一样。   就在这时,艾利克斯的备用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偷偷瞥了眼闭目养神的杰森,避开视线点开屏幕。   发信人:帕特里克·黑斯廷斯。   内容只有三张照片,没有一个字。   只看了一眼,艾利克斯的血液瞬间冻僵。   三张照片上分别是三个他熟悉的人,小艾米满眼惊恐地看着镜头,梅虽然勉强维持着镇定,但神色同样带着慌乱,最后一张照片上那个孕妇……艾利克斯回忆起半小时前才见过的那个死不瞑目的男人。   一天前,他还答应过小艾米,要在帮她找到爸爸后陪她去吃饼干和冰淇淋。还有梅……她还做了一大堆核桃红枣面包等着他!   艾利克斯的手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掌心全是冷汗。他扶着墙,悄无声息躲进卧室,反手锁上门,颤抖着按下回拨。   电话接通的那一刹那,对面又传来了令艾利克斯浑身不舒服的声音,他感觉自己再次被无论如何也甩不掉的毒蛇缠上了。   他的手在发抖。于是不得不把手机换到左手,在裤子上蹭掉掌心的汗。   “……那三张照片……”他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就好像他再次回到了那个烟尘弥漫的爆炸现场,“她们在哪儿?”   “你没看新闻吗?”帕特里克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种从容不迫的、猫玩耗子一样的笑意,“今天晚上小丑在纽约搞了点动静。唉,精神病嘛,谁也拦不住,他从哥谭跑出来就直奔纽约,随机绑架了三个人要和蝙蝠侠玩游戏——你说巧不巧?”   艾利克斯闭上眼睛。   刚刚他几乎不抱希望地想着,会不会是黑斯廷斯又在恶趣味地骗他。   他今天傍晚还和彼得约好,明天要去帕克家吃饭。   艾利克斯想着梅温和慈爱的笑脸,只觉得呼吸不畅,对面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的声音简直像一声声嘲笑,在笑话他不自量力。   他愤怒地喘着粗气,但面对不在眼前的帕特里克,他也只能无能狂怒。   他不得不耐着性子继续和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周旋,他知道这家伙在这个时候把照片发过来,绝对打着其他主意。   “小艾米呢?”他问道,“她才六岁!还有卡门·约翰逊,帕特里克,你到底——”   “我到底什么?”帕特里克打断他,语气温和得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病人,“艾利克斯,你觉得是我拿枪指着小丑的脑袋,逼他去绑架的吗?是我控制那个疯子的每一根神经吗?”   艾利克斯说不出话。   他知道不是。   但他更知道,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巧的事。   “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帕特里克的声音轻下来,几乎算得上慈祥,“你看,你拼命想保护的人,你努力想要拯救的人——他们随时可能消失。不是因为我,艾利克斯,是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他妈的是个垃圾场。”   “你闭嘴——”   “小艾米多可爱啊。”帕特里克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金头发,蓝眼睛,笑起来缺颗门牙。她今天下午还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你和她,你们两个手拉手站在彩虹底下。你猜她现在在哪儿?”   艾利克斯愤怒地一拳锤在墙上。   房间外传来杰森疑惑的声音,“艾利克斯,你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摔了一下!”他克制着怒火,回答道。   随后他压低声音,继续质问,“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谁知道呢?”帕特里克笑着说道,“也许不是我干的……今天只是巧合而已,他们太倒霉了。”   “我会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的!”艾利克斯攥紧拳头,“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我早晚有一天要扭断你的脖子!”   “哈哈,听见你说这话我真开心,你有这种觉悟,艾利克斯,你终于长大一点了,我更满意了。”他毫不掩饰地哈哈大笑起来,“那么,你要乖乖听我的话吗?这样也许死的会是小丑,而不是帕克夫人和可怜的小女孩。”   艾利克斯闭了闭眼睛,“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第51章 第 51 章:如果我说不呢   “没什么,艾利克斯,我只是想让你看看,真正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平静的笃定,似乎已经确定艾利克斯一定会听话,他命令道,“现在,悄悄离开你的安全屋,别惊动沙发上那只小鸟。”   他发来一个地址。   艾利克斯看着手机上的地址,犹豫了一瞬,但还是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他不敢赌,黑斯廷斯是个莫名其妙的疯子,他无法确定对方会做出什么事来,他不能冒一丝一毫梅和艾米受伤的风险。   客厅里,杰森仰面躺在沙发上睡得很沉,手脚别扭地搭在沙发边缘。疲惫的罗宾连脸上那个破损的多米诺面具都没来得及取下,就已经开始打起了细细的呼噜声。   这个一小时前还挡在他身前试图替他挡住爆炸的家伙,现在毫无防备地摊在那里,一只手垂到地板上,指尖微微蜷缩。   刚才那场救人、爆炸、一路狂奔,还有夜翼的训斥,显然已经耗尽了他全部力气。   其实艾利克斯现在也是一样,那场爆炸中似乎有块石头几乎整个从他背后擦了过去,他能感觉到自己从肩胛骨到后腰有些地方少了一层皮,正火辣辣的疼。   脑子也昏昏沉沉的,手脚酸软的他恨不得直接趴在地上。   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勉强扶着墙壁走出房间。看着沙发上的罗宾,他抿了抿嘴唇,转身拿过薄毯,轻轻盖在男孩身上,生怕不小心吵醒这个总在危险时挡在他前面的家伙。   做完这一切,他攥紧口袋里的备用手机,蹑手蹑脚走出了客厅。   夜翼布下的警报系统一片死寂,连最敏感的红外感应都没有半点反应。帕特里克·黑斯廷斯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能无声无息入侵这个安全屋的网络和警报系统。   他最后回过头,又看了一眼房间里的罗宾,然后毫不犹豫地锁上了房门。   转过三个弥漫着雾气的街角,昏黄的路灯下,站着那个穿一身笔挺黑西装的男人。   此刻的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摘下了那副用来伪装斯文的细框眼镜,棕色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漠。   他挑眉看向突然出现的艾利克斯,表情一点也不惊讶,而是兴奋中带着欣赏,像在看一件注定属于他的东西。   “好久不见,艾利克斯。”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慢条斯理地开口说道,“我一直很遗憾,没能早点把你带到我身边。”   艾利克斯死死盯着他,指节攥得发白,心底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冲破胸膛。可一想到照片里惊恐的小艾米、颤抖的梅、脸色惨白的约翰逊夫人,他只能强行压下所有冲动。   “我来了。说吧,你想要什么。”   “别紧张,今晚我只是想要你跟我去看一场你该看的戏。”   黑斯廷斯示意旁边那辆无牌黑色SUV,“走吧。”   艾利克斯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就直接上了车。   车子轻巧地避开所有主干道监控,最后平稳地停在距离NYPD第17分局两条街外的一个码头上。   黑斯廷斯医生带着艾利克斯推开了一栋面向海岸线的三层公寓的顶楼房门。   房间里空荡荡的,连件家具都没有,完全没有居住的痕迹。黑斯廷斯医生就这么摸黑走进了房间。   艾利克斯伸手在门口的开关上摁了两下,头顶上的灯完全没反应。   “这里是哪里?你带我来这里要干什么?”艾利克斯问道。   “马上你就知道了。”   说着,黑斯廷斯医生已经推开了朝向巷子口的那扇窗户。   这会儿已经是凌晨,不远处那个黑漆漆的码头居然依旧有好几个人影在晃动,有什么人在说话,只是距离太远,隐隐约约听不清楚。   黑斯廷斯医生看了艾利克斯一眼,艾利克斯屏气凝神,鹰眼视觉再次启动。   紧接着,他就听见了一阵熟悉的、粗粝的笑骂声——几小时前被他和罗宾联手制服的雇佣兵,此刻居然正大摇大摆靠在警车旁抽烟!明明夜翼亲手把他们送上了警车!   那几个雇佣兵身边,还有两个一脸无所谓的警员,其中一个正一边低头看手表,一边向四周望,脸上带着些不耐烦的神色。   艾利克斯的手掌猛地攥紧了窗台。   那个嘴角还留着电击枪灼伤痕迹的男人十分熟稔地拍了拍警察的肩膀,接着又掏出一叠厚厚的现金塞了过去,毫无顾忌。   两名警察坦然收下,甚至还指了指某个方向,低声叮嘱几句,像是在提醒他们避开巡逻。   没有审讯,没有登记,没有羁押。   一群绑架市民、意图灭口的暴徒,就这么被纽约警方堂而皇之地放走了。   “满意你看见的吗?”黑斯廷斯的声音在艾利克斯耳边响起,像一条毒蛇正在嘶嘶吐信,“这就是你听从罗宾的话,按照蝙蝠家族的风格,拼尽全力守护的‘正义’,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其实他早就预料到了。   基石建筑和AS黑帮能从布鲁德海文拓展到纽约,一路上混得风生水起,要说背后没有大人物撑腰,他根本不信。   之前他只以为是那个希农船运,顶多某些布鲁德海文当地的政府官员也和此事有关,但他没想到对方的手居然伸得这么快,纽约警局居然也早已有了他们的人。   现在他再次感到后悔——为什么加油站的爆炸不能再猛烈一点,直接把这些人送上天呢。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些我早就清楚的事?”艾利克斯冷笑一声,“那你可真够无聊的。”   “好吧好吧,我们艾利克斯是个不容易满足的小孩。”黑斯廷斯轻笑一声,一只手搭在艾利克斯的肩膀上,姿态亲近,“那你不想知道他们背后的保护伞是谁吗?”   艾利克斯抬起头瞥了他一眼,“不想,关我什么事。”   他作势转身要走,却被黑斯廷斯一把拉住。   “别着急嘛,这场好戏还没结束。”   下一秒,码头居然又出现了一辆黑色轿车。   刚才被艾利克斯和杰森联手救下的基石建筑员工,正被几个身穿便服的警员反铐着押出来。   他们满脸恐惧,神色惊惶,但嘴巴却被堵上,只能在人高马大的警员手中拼命挣扎。   “……快点处理好,现场别再留什么痕迹了。”其中一个警员将老汤姆推搡出去,看着抽烟的雇佣兵们十分不耐烦地说道,“谁知道你们几个居然这么没用,这点小事还要老板打第二通电话。”   “谁知道哪里冒出来两个多管闲事的臭小鬼,”其中一个雇佣兵骂骂咧咧地说道,“哥谭来的居然还管起我们的闲事来了。”   他们不耐烦地抬起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以为自己逃出生天的基石建筑员工。   老汤姆泪流满面,缓缓闭上了眼睛,知道自己今天必死无疑。   剩下几人还在不断挣扎,跪在地上呜呜求饶,却只换来雇佣兵们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   艾利克斯就这么冷眼看着,似乎完全不打算为之前救下的人再努力一次。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医生站在他身边,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戏谑地问道:“这次怎么不去救人了?我还以为蝙蝠家族真的让你变成了善良的小天使。如果真是这样,那当初差点被你直接砸死在地下室里的内森·托雷斯,怕是要哭了。”   艾利克斯看了这个似乎熟知他过往人生中每分每秒的家伙,回答道:“我为什么要救这群本来就该死的人?我让他们在死神面前多活了几个小时,已经是我的仁慈了,不是吗?”   今天如果不是罗宾,他一定会选择丢下这几个人。基石建筑的电脑里,那些资料背后隐藏的血腥味几乎要透过屏幕冲进他的鼻腔,他当时就恨不得亲手宰了这几个间接害得小艾米差点失去爸爸的混蛋。   “哈哈,你果然还是没变,我还以为夜翼真的已经把你带进蝙蝠家了。我猜这回该哭的换成他了。”   “所以今天晚上,也是你故意让我那么轻易看到那些资料的。”艾利克斯肯定地说道,“让内森·托雷斯死亡的药也是你给他的,我搞不明白,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远处,那些在他和罗宾身上吃了亏的雇佣兵正把怒火肆无忌惮地发泄在基石建筑员工身上,他们对老汤姆一行人拳打脚踢,嘴里脏话不断。艾利克斯清晰地听见了骨折的声音。   “我的目的很简单,以后有机会我会慢慢告诉你。”黑斯廷斯医生说道,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期待,“至于那些无关紧要的信息……那些都是你想要的,不是吗?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想办法送到你面前。”   “听起来我好像多了个免费仆人。”艾利克斯说道,“如果我让你跪下帮我擦鞋,你愿意吗?”   “我觉得我比擦鞋有用得多。”黑斯廷斯拍了拍艾利克斯的肩膀,示意他继续看向那群雇佣兵。   警车已经开走,那辆黑色SUV留在原地。只要这些雇佣兵解决掉基石建筑这群麻烦,就能开着这辆车扬长而去。   枪被缓缓抬起,黑洞洞的枪口抵住了老汤姆的额头。   “你猜他们下一步会对谁动手?”黑斯廷斯医生说道。   “丹尼尔·米勒。”艾利克斯冷静的回答道,“在乎那点证据的,一定活得光鲜亮丽人模狗样,生怕有人在他洁白的名声上泼洒上一点点污水。艾米和她妈妈也会被灭口,米勒夫人会死在今晚的绑架中,艾米会变成早夭儿童名单中的一行文字。再然后是那些工人的家属,要不了多久,那些死亡就会彻底消失在世界上。”   躺在地上的老汤姆嘴唇颤抖,不停念叨着上帝保佑,可他们都清楚,没有上帝会保佑他们——这就是为黑邦做事的代价。   黑斯廷斯医生缓缓从兜里抽出一把枪,“答对了,这是礼物。”   艾利克斯盯着那把枪,突然说道,“你是刺客兄弟会派去圣殿骑士的卧底。”   黑斯廷斯医生愣了愣,然后笑了起来,“对,也不对。其实我出生在圣殿骑士中。”   “上次我说你同时背叛了双方,这个猜测是对的。”艾利克斯继续说道,“《刺客信条》游戏里的不是故事,而是事实,只不过被篡改了。阿布斯泰戈就是圣殿骑士,希农船运是他们的一部分。”   “那你要不要猜猜看,你会不会加入刺客兄弟会?”   “所以你需要我做的就是这件事。”艾利克斯说道,“你想让我加入刺客兄弟会。”   他的手指摩挲着黑斯廷斯递过来的“礼物”,冷不丁抬起枪口,对准帕特里克·黑斯廷斯。   “砰——”   基石建筑的员工们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子弹划过枪膛,猛地钻进皮肉,在身体里炸开。虽然有经过消音,但声音在黑夜中依旧很明显。   “啊——Fxck!”   有人尖叫着跪倒在地上,狼狈地捂住伤口。   “谁?”   发出哀嚎的人不是老汤姆,而是刚刚准备开枪的雇佣兵。   他们四处张望着,看向子弹的方向。   敞开的窗口处,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正无奈地摇了摇头。   艾利克斯收起枪,回头看他,“如果我说不呢?” 第52章 第 52 章:伊利亚   砰——   第二声枪响撕裂夜空。   这一次,艾利克斯瞄准的是那名踹向老汤姆腹部的雇佣兵——子弹精准钉进他的小腿胫骨,那人惨叫着摔倒,手里的枪脱手而出,滑出一米远。   码头上那群雇佣兵再也没有刚刚的得意之色,他们顾不得地上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基石建筑员工,抬手就向着艾利克斯的方向射击。   “Fxxk!楼上!在楼上!”   剩下的雇佣兵终于反应过来,举枪朝着公寓楼疯狂扫射。子弹打在窗台下方,碎石飞溅,有几发子弹甚至擦着艾利克斯的耳边钻进身后的天花板。   艾利克斯不紧不慢地后退两步,避开子弹,俯视着楼下那些惊慌失措的警察和愤怒的雇佣兵,像在看一群蝼蚁。   下一秒,他向左迈开一步,看都不看,抬手又是一枪,楼下再次传来一声惨叫。   黑斯廷斯看着毫不犹豫开枪的艾利克斯,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竟然笑出声来。   “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他往前走了一步,和艾利克斯并肩站在窗前,“楼下至少还有八个人,他们看清了你的脸,而你手里那把枪只剩几发子弹。你还是只瞄准手腕吗?”   艾利克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以为,你会帮我解决这个问题,毕竟对他们下命令的不就是你吗?”艾利克斯说道。   楼底下那群雇佣兵闲聊的时候说过,有人对他们下命令,要他们除掉今晚所有出现在基石建筑里的人。结合从丹尼尔·米勒口中听见的“刺客”,他和罗宾都猜测那正是雇佣兵们等待的猎物。   现在他想明白了。   根本就不是那群雇佣兵设下了陷阱,而是帕特里克·黑斯廷斯请君入瓮。那些以为自己收钱杀人的凶手,其实才是被诱骗来的弃子。   联想起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双重卧底的身份,艾利克斯觉得这家伙大概是打着为刺客兄弟会做事的旗号,借着这条消息再次为刺客兄弟会立了功。至于原因……黑斯廷斯大约想借着刺客兄弟会的手,削弱圣殿骑士的力量吧。   虽然不知道他最终目的是什么,但这是他做得出来的事,将自己隐藏在背后,干着借刀杀人的勾当,再假惺惺跳出来假装自己是个好人。   而他之前能够轻而易举查到基石建筑,黑斯廷斯恐怕也功劳不小。   今晚帕特里克的目的都达成了:刺客兄弟会大概会更信任他,圣殿骑士遭受了不大不小的损失,被放跑的基石建筑员工大概很快就会在媒体面前“主动”揭露一个袒护黑势力、与黑邦合作的高官的丑陋面目。揭露对象大概率是NYPD的局长,刚刚那几个警察会成为有力“证人”。   “你在听我说话吗,艾利克斯?”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拍了拍艾利克斯的肩膀,“别总是无视我。”   “别表现得像个吃不到糖就开始撒泼打滚的小孩,帕特里克。”艾利克斯对着他假笑,“不打算帮我擦皮鞋的话,就干点小事儿吧。像你当初悄无声息解决掉机车党一样,把他们解决掉。别告诉我,你这点事儿都办不好。”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那张脸真是怎么看怎么令人感到不顺眼,他不讽刺两句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楼下,雇佣兵们开始朝公寓楼入口移动。他们想冲上来。   黑斯廷斯叹了口气,“我突然觉得你还是笨点比较好。”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遥控器,拇指按下红色按钮。   “轰——”   码头的一个集装箱毫无预兆地发生爆炸,浓密的白色烟雾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整个码头区域。雇佣兵的咒骂声变得模糊,脚步声混乱,有人在烟雾里撞在一起,有人摔倒,有人盲目开枪。   艾利克斯眯起眼。鹰眼视觉穿透烟雾,他看见不知从哪里又冒出来一个人影,行动之间居然丝毫不受阻碍地在浓雾里穿行。   他十分准确地绕到了一个又一个雇佣兵背后,就在艾利克斯感到疑惑的时候,他袖中猛地弹出利刃,毫不留情地刺穿了第一个雇佣兵的喉咙,   接着是第二个的胸口,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其他雇佣兵们都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连杀人凶手的真实面目都没看见,就在浓雾散去之前,直接下了地狱。   “……刺客。”艾利克斯有些惊讶。   “是的,刺客。”黑斯廷斯说道,“你知道吗?你会比他更强,你连三分之一的潜能都没有开发出来。艾利克斯,你难道甘心吗?”   “你要如何开发我的能力?靠你那台从阿布斯泰戈工业里偷出来的机器吗?”   “你难道不想解决那些噩梦吗?”   这下艾利克斯无话可说了。   他的噩梦一直没有停过,入睡之后,他总能看见自己突然出现在波澜诡谲的大海上,乘着那艘挂着黑帆的寒鸦号在敌人的炮火中穿行。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说得对,他其实根本不畏惧杀人。因为在爱德华·肯威的世界里,他已经不知道杀死了多少人。   帕特里克露出笑容,“我说过,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送到你面前。”   他把遥控器收回口袋,“你想要他们死。所以今晚这场戏,你满意吗?”   艾利克斯没回答。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烟雾里那些狼狈的身影。老汤姆被两个人拖着,正往码头边缘移动——他们想跳海逃生。那两个收了钱的警察早就没了踪影,大概是烟雾刚起时就跑了。   “刺客兄弟会想要我。”他忽然开口,十分肯定地说道,“因为安德鲁。”   “对。”   “圣殿骑士……他们也想要我。同样因为我有安德鲁的基因。”   “他们想要‘控制’你。”黑斯廷斯纠正道,“刺客兄弟会想要你‘加入’。”   “有区别?”   “勉强算有吧,但我感觉区别不大。”他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道,“反正他们都是这个肮脏世界里的一员而已,并且还在把这个世界变得更糟。”   艾利克斯低下头,沉默不语地看着手里那把枪。   下面的战斗已经结束,被绑架来的基石建筑的员工们瑟瑟发抖,连滚带爬地逃离现场,警笛声在不远处响起,而在他们赶到之前,刚刚动手的那个刺客已经彻底消失在原地。   他像一只矫健的鹰,干脆利落地跳起,攀爬,最后降落在房檐上。兜帽下的脸被隐藏在黑暗中,正遥遥地看着他们这个方向。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冲着他招了招手。那人动了动。   下一秒,他一个纵身,直接从房顶上一跃而下,降落在了地面上。   等他终于上楼,站在艾利克斯和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眼前的时候,艾利克斯也看清了他的脸。   他身材颀长而瘦削,面容看上去十分年轻,像是刚成年不久。他有着一头利落的棕色短发和一双同色眼睛,高鼻深目,粗略看上去居然长得和艾利克斯有几分相像。   准确来说,应该是和艾利克斯的父亲安德鲁·迈尔斯有几分相像。   “我介绍一下,这是伊利亚,伊利亚·迈尔斯。”帕特里克·黑斯廷斯说道,“我的……朋友。”   “我早就说了,别叫我迈尔斯。”他冷眼瞪了帕特里克一眼,“我只是伊利亚。”   伊利亚,一个希伯来语名字,翻译过来就是“我的上帝是耶和华”。   伊利亚没有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十分阴郁,那双眼尾略有些下垂的棕色眼睛让他看起来有几分厌世。当那双棕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艾利克斯的时候,艾利克斯只感觉自己看见了被冬天冰封的深色旷野和森林。   伊利亚眨了眨眼睛,突然冒出一句,“现在带他去农场吗?恕我直言,他看起来太弱了,而你甚至还不能完全控制他。”   艾利克斯脸色沉了下来。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品头论足的物件,又或者一头待宰的猪。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微微一笑,“很快我就会带他去,而他会在威廉的帮助下变得更加强大。”   艾利克斯冷笑一声,“听起来你们像一对负责任的爸爸妈妈,给我安排好了寒假补习班。你们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弱小的人没资格提出意见。”伊利亚轻嗤一声,“听话些,你也能少吃点苦头。”   然而下一秒,艾利克斯毫无预兆地对着伊利亚扣下扳机。   子弹穿过伊利亚一秒前还站着的位置。   紧接着,伊利亚的拳头就已经到了面前。艾利克斯的鹰眼视觉里,那只拳头的轨迹清晰得像一条画好的线——但他动不了。太快了。快到他的身体跟不上眼睛。   但那只手最终还是没有落下来。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从侧面截住了伊利亚的拳头,力道大得令伊利亚手腕一歪。伊利亚皱眉看过去,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对他摇了摇头,没说话。   艾利克斯没等他们演完这场戏。他矮身,趁机接着一拳砸向伊利亚的腹部。   然而这一拳却打空了。   伊利亚像一道影子一样滑开,然后一脚踹在他侧腰上。   后背撞上墙壁时,艾利克斯听见自己闷哼了一声。他后背的伤口裂开了,温热的液体从衣服下面渗出来。他滑坐在地上,抬眼看向伊利亚。   伊利亚站在两步开外,低头看着艾利克斯,眼神里没有轻蔑,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确认之后的平静。   “果然还不行。”他说。   然而下一秒,艾利克斯的嘴角却突然勾了起来。   窗外的码头不知何时居然停了一架直升机。   房间的大门猛地被人一脚踹开。   莱克斯·卢瑟身后带着一群保镖,施施然走进房间,他晃了晃手里依旧在通话中的手机,又低头看着努力从地上爬起来的艾利克斯,摇着头感叹道,“我就说你该来大都会的,艾利克斯。” 第53章 第 53 章:你小子如此不要脸   保镖们迅速挤进房间,呈扇形散开,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伊利亚与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消音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艾利克斯甚至能听到远处直升机引擎混杂的轰鸣,几个小红点在黑夜里晃动着,最终停留在伊利亚和黑斯廷斯胸口以及额头。   空气里瞬间弥漫着一触即发的杀意。   莱克斯·卢瑟没有急着说话,他先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的宝石袖扣,随后缓步走到艾利克斯面前微微弯腰,朝他伸出了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   “看看你,被一群躲在阴影里觊觎他人身体的老鼠欺负成这副模样。”   艾利克斯没有理会他的手,自顾自站了起来。   今晚卢瑟会来,当然是他的主意。在出发之前,他就给莱克斯·卢瑟的私人电话发了一条信息。   他又不是傻瓜,明明知道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对他不怀好意还不做任何准备。   虽然他也知道莱克斯·卢瑟对他同样不怀好意,也不确定卢瑟会不会真的出现,但他今晚赌对了。现在,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两个似乎都对他十分看好的“资助人”究竟是谁更胜一筹。   最好赶紧打起来。   艾利克斯冲着卢瑟露出一个假笑。   莱克斯·卢瑟倒也不生气,他微微直起身,目光扫过面色微变的黑斯廷斯,又掠过始终面无表情的伊利亚,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两边通吃的投机者,身体里装着不明造物的怪物——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先生,还有这位无名之辈,你们该不会真以为人类社会是你们可以随意撒野的地方吧?”   伊利亚冷哼一声,刚想上前,却又被帕特里克·黑斯廷斯一把拉住,“我们可没这么想,我们也是人类,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卢瑟先生。”   “那就当是我误会了吧。毕竟你们的先祖……早就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连点痕迹都未曾留下。”卢瑟说道。   比起圣殿骑士,他果然还是更讨厌刺客,这群身体里隐藏着非人类基因的群体,就像隐藏在人类社会里的虱子一样,到处乱蹦,惹人讨厌。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脸上的表情迅速转冷,他抬手示意伊利亚按兵不动,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卢瑟先生,这是我与艾利克斯之间的私事,与你无关。你贸然插手,未免不太合适。”   “私事?”莱克斯嗤笑一声,转身踱步到窗边,俯瞰楼下已被卢瑟集团安保封锁得水泄不通的码头。   第二架直升机也安静地停在对面的楼顶上,直升机里走下来一个身材魁梧肌肉发达的男人,他脸上戴着半黑半橙的面具,身后背着双刀,一脚踩在大楼边缘,手里拎着一把枪,正默默注视着他们所在的房间。   来得真快。   卢瑟挑起一边眉头,转身看向帕特里克和伊利亚,“在我眼皮底下搞爆炸、杀人、绑架,还搅黄了我的科技节——你管这叫私事?”   艾利克斯猛地一怔,回头看向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原来科技节的惨案,也是这人的手笔?   那群在科技节上大肆杀戮、制造恐慌的暴徒,幕后主使竟然也是他。   倒也不算意外。能指挥今晚那群毫无人性的雇佣兵,毫不在意杀戮和伤亡,随意将人命当成筹码,还在布鲁德海文与纽约时刻紧盯自己的人,除了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确实没有第二个。   卢瑟向前走了两步,语气轻慢却带着压力:“做个交易吧,这位……连名字都是偷别人的老鼠。我可以放过希农船运、阿布斯泰戈医药与马耳他银行……这些天你已经见识过,我让你和你那群走狗焦头烂额,不是吗?”   艾利克斯看见帕特里克·黑斯廷斯背在身后的手捏紧了。   “从现在起,他归我。作为……某些产业的负责人,你应该不想直面长老会、内殿团的惩戒,或是西格玛小队的追杀吧?”   帕特里克的食指猛地抽动了一下,棕色眼眸里杀意一闪而过。但下一秒,他便清晰感知到,至少三枚狙击镜已死死锁定他的眉心——只要他敢动,瞬间便会被打成筛子。   他扭头看向艾利克斯,声音沉了几分:“艾利克斯,你今天做了一个极其愚蠢的决定,你真的知道你在和谁合作吗?”   “我当然知道。”艾利克斯已经撑着地面爬起身,向后靠在墙壁上,他微微喘息,努力让自己更清醒一点,但他确定自己现在已经发烧了,脑袋开始变得昏昏沉沉。   他开口,语气天真又无辜,“我正在和科技节上认识的一位心地善良的先生合作。卢瑟先生他说愿意资助我,我这个莫名其妙被你绑架来的可怜孩子,在慌乱之下病急乱投医,向这位好心的先生求助,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何况你还毁了他的科技节……卢瑟先生,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卢瑟低低笑了一声。   伊利亚的袖剑悄然滑出袖口,他望向帕特里克,无声询问下一步指令。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的指节在身侧悄然攥紧。他没料到莱克斯·卢瑟会横插一脚,更清楚这个男人的手段——没有超能力,却能用金钱、科技与权力,筑起连圣殿骑士都不愿意轻易触碰的壁垒。   圣殿骑士自有其顾虑。步入现代社会的阿布斯泰戈工业并非强大到毫无敌手,相反,现代社会反而比以前多了更多掣肘。   艾利克斯到底什么时候和这个家伙产生联系的?   硬碰硬,即便伊利亚是圣者,他们今天也有很大的可能走不出这间公寓。   “卢瑟,我猜……你很清楚艾利克斯的价值,更清楚他身上的秘密。”黑斯廷斯放缓语气,试图谈判,“你留着他,只会引火烧身。刺客与圣殿骑士都不会放任他待在普通人身边,他体内的基因记忆、那些无尽噩梦,早晚有一天会彻底吞噬他。只有我能帮他。”   “帮我?”艾利克斯按住肩膀上撞出的淤青,语气冷淡,“我可从来不觉得我需要任何人的帮助。还是说,你的帮助就是让那个家伙差点杀了我?”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盯着他的眼睛,意有所指:“别转移话题,艾利克斯,想清楚再做决定。”   艾利克斯嗤笑出声:“说得真吓人。帕特里克,你不会又想用旁人的性命来威胁我吧?你是真觉得纽约的超级英雄对付不了小丑?你是不是太小看他们了?”   他虽然担心梅和小艾米他们的安危,但他也知道自己除了跟着帕特里克一探究竟之外,其他什么也做不了。与其莽莽撞撞给夜翼和蝙蝠侠添麻烦,他还不如来给帕特里克添点儿麻烦。   好歹拖住这个脑子有泡的神经病,让他没功夫去做其他坏事。   不过今天他没想到居然还能有额外收获。   伊利亚·迈尔斯,这个真是个好名字。   帕特里克当然也不认为小丑的计划真的能在遍地都是超级英雄的纽约取得成功。他只是想借超级英雄的宿敌拖住夜翼与蝙蝠侠,免得他们干扰自己和艾利克斯的“谈话”。   同时警告艾利克斯,他随时能对他身边的人动手。   可惜小混蛋居然能让卢瑟出现。   艾利克斯推开身旁试图搀扶他的保镖,走到伊利亚面前,仰头望着这张与自己极为相似的脸:“你叫伊利亚·迈尔斯,和我父亲同姓,对吗?你也是安德鲁的孩子?”   伊利亚瞳孔骤缩,冷哼了一声,否认道,“我当然不是。”   艾利克斯盯着他看,两人对视着,久久没有说话。   莱克斯·卢瑟开口,打断了这场短暂的对峙:“够了,叙旧留到以后吧。艾利克斯,跟我走,我的专机就在楼下,大都会有最好的医疗团队。”   话音未落,帕特里克·黑斯廷斯与伊利亚交换了一个眼神。   “今天先到此为止吧,艾利克斯。”他说道,“你会后悔你今天的决定。”   伊利亚也冷哼一声,腕间袖剑“铮”地一声轻响,被他收回。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打了个手势,他身形便陡然一矮,像一只矫健的猎豹一样冲向窗边。   黑斯廷斯紧随其后,脚步轻得几乎不沾地面。   下一秒,两人已双双翻身跃出窗口。   他们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在外侧管道与墙体之间几个借力,身形快得只剩下模糊残影,转瞬便消失在沉沉夜幕与楼宇阴影里,只留下夜风灌入室内,带着一丝冷冽的杀气。   莱克斯·卢瑟倒也不意外两人跑得如此之快,他也没打算追。反正他今天的目的只是艾利克斯。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能够在两大势力之间周旋这么久,不是没有原因的。审时度势他最在行,见势不妙立刻就溜走是他会做的选择。   时间还长,他早晚有一天会让那些烦人的虱子消失不见。   “好了,艾利克斯。现在这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乖乖跟我回大都……”   大门突然再次被人推开,这次来人是卢瑟的助手茉西。   茉西神色有些焦急地上前,将手机递到卢瑟面前——屏幕上,一段视频正在社交平台疯狂发酵,热度飙升。   镜头摇晃、光线昏暗,拍摄角度极低,画面非常劣质。可那张偶尔出现在视频画面里的脸,卢瑟再熟悉不过:那正是他自己!   画面突然一转,出现窗外码头砖瓦碎裂,明显是经过一场爆炸后的景象,还有那几个雇佣兵的尸体和他的直升机。   莱克斯·卢瑟猛地回头看向一直没有说话,表现得十分乖巧的艾利克斯,心头骤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茉西悄悄在卢瑟耳边低语几句,莱克斯·卢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快步走到窗口向下看去——   虽然已经是凌晨,但楼下这会儿人越来越多,他的保镖正尽职尽责地挡住那群长枪短炮的人。   原本停留在对面楼顶的直升机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开,刚刚端着枪看向他们这边的人已经消失不见。   马路上还有车在往这个方向开,场面变得十分热闹。   冲在最前的人胸前挂着一张莱克斯·卢瑟再熟悉不过的证件:《星球日报》记者。   紧随其后的是《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甚至几家三流小报。人群乌泱泱想要往这栋房子里冲,场面一时之间混乱得如同明星绯闻发布会。   卢瑟刚要开口,艾利克斯却突然一瘸一拐地跑到窗边,“哇”一声痛哭出声,哭得撕心裂肺、情真意切,仿佛受尽了天大的委屈。   他站在窗口,冲着底下的记者拼命招手,“救命!有没有人能救救我!求你们快报警!”   莱克斯·卢瑟铁青着脸上前一把抓住艾利克斯的手腕,“你在干什么?”   全场记者瞬间哗然。   一位身型高挑、行动利落的女记者快步上前,用力推开挡在门口的安保人员。   那是莱克斯·卢瑟的老熟人——露易丝·莱恩,如今的露易丝·肯特。   露易丝大声说道:“莱克斯·卢瑟,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她抬头看着艾利克斯,“别怕,孩子,超人马上就来!”   艾利克斯抽抽噎噎,用充满恐惧的眼神偷瞄了一眼莱克斯·卢瑟,随后便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张嘴一口咬在莱克斯·卢瑟抓着他的手腕上。   莱克斯·卢瑟快气死了,没想到艾利克斯不仅敢坑他来对上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居然还叫了记者!有没有搞错?   他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还能这么不要脸。   他错愕又吃痛地缩回手。   而艾利克斯已经趁机翻过窗台,在人群的呼声中跳了下去,好巧不巧,他刚好掉在了二楼的空调外机上。   另一个人高马大的记者迅速冲上前,在艾利克斯犹犹豫豫地看着下方,再次试图跳下来之前,已经先他一步,顺着管道爬了上去。   艾利克斯看着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肯特记者,懵逼了一瞬,然后就被脸色难看的记者先生一把抱在怀里,带到了地面上。   ……不是,他都看好那片灌木丛,还想跳下去摔一跤卖个惨的,你们大都会的记者都这么擅长爬树吗?   露易丝迅速跑过来,将身上的外套披在艾利克斯身上,毫不意外地发现了这孩子浑身是血。   记者们的目光齐齐奔向窗口的莱克斯·卢瑟,闪光灯亮个不停。警车已经停在人群外围,雇佣兵们的尸体被挨个抬走,还有一辆又一辆属于不同政府部门的车开进来,有人在议论着“公共安全”、“私人武装”之类的话题。   艾利克斯躲在露易丝怀里瑟瑟发抖,“我、我被人绑架了,醒来就在这里……外面一直在爆炸,我好害怕……然后、然后卢瑟先生就冲了进来,他说……说要拿我做交易,我、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楼上的莱克斯·卢瑟脸色铁青,他的保镖想上前阻止艾利克斯胡说八道,却敏锐地发现好几名名记者早已经悄悄开启了直播。   保镖们犹豫着不敢动。私底下替老板干点脏活没什么,但要是放在明面上,他们老板第一个不会放过他们。   如果没记错的话……明天他们老板还要有一场用来拉动选票的总统竞选演讲。   艾利克斯埋在露易丝怀里,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狡黠。   感谢互联网直播,现在早已不是二十年前写新闻稿还需要用打字机的时代。   那两个疯癫的家伙,和这位被他忽悠着半夜开着直升机、带大批保镖想要带走他,却还想着要竞选总统的富豪先生,很快就要“名扬天下”了。   记者们屏住呼吸,有人不动声色地挡在保镖与艾利克斯之间,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挖到惊天猛料的兴奋。   今年的年终奖,稳了。   本该荒寂无人的小码头公寓,此刻喧闹得如同演唱会现场。   所有镜头与话筒,都齐刷刷对准了艾利克斯和楼上的卢瑟,等待下一句引爆舆论的发言。 第54章 第 54 章:计划照旧   闪光灯在凌晨的码头疯狂炸裂,将莱克斯·卢瑟铁青的脸照得十分清晰。他低头看着被咬伤的手腕,刚刚在面对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时候的从容已经荡然无存,但黑洞洞的直播镜头让他不得不打起精神面对记者们的提问。   “卢瑟先生,请问你为何会携带私人武装出现在这里?”   “视频里的爆炸和雇佣兵尸体,是否与你有关?”   “明天就是你的总统竞选演讲,现在发生这种事,你打算如何回应选民?”   “你挟持这个孩子,究竟有什么目的?”   艾利克斯这会儿被肯特夫妇联手保护得严严实实,因为是未成年人,记者们的镜头也有所克制——毕竟都不想被以侵犯未成年隐私为由进行索赔。   他看着挤在人群里拼命朝他招手的弗莱迪·汉森,总算放下心来。   肯特记者和媒体是他让弗莱迪帮忙通知的,他知道今晚会遇见危险,同时也做好了卢瑟和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沆瀣一气,合作把他卖了的准备。因此他一直保持着和弗莱迪的通讯,随时做好掀翻牌桌的准备。   那群傲慢的大人们似乎总觉得他应该害怕,应该在得知亲人和朋友遭遇危险时慌了手脚,不管不顾地冲出去逞英雄,就像在动画片里看到的那样。   可惜他没那么天真。   他还知道,越是有人想藏起来在黑暗中行事,就越应该把聚光灯打过去。聚集的目光越多,他才会越安全。   感谢靠谱的弗莱迪,见势不对,直接联系了记者,虽然他没想到第一时间赶到的是熟悉的肯特先生。   艾利克斯对着弗莱迪悄悄挥了挥手。   “天,你真的还好吗?”弗莱迪趁着混乱挤到艾利克斯身边,声音里满是后怕,“纽约这座城市肯定有神秘诅咒,你身上的伤就没好过……要不我们还是赶紧回布鲁德海文吧?”   艾利克斯没有反驳。他确实觉得弗莱迪说得有道理,纽约这座城市可能真的在诅咒他。   之前他没收了弗莱迪的药剂并交给夜翼,还带着弗莱迪离开布鲁德海文,就是为了给夜翼和汉森局长时间去端掉那个由橄榄球教练牵头的贩毒网络。现在他们应该已经把一切处理好了,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你和你之前那个教练联系了吗?”艾利克斯低声问。   “……他已经被我爸抓进去了,还有几个球队里的人。”弗莱迪叹了口气,“我爸在纽约给我找了戒毒所,我已经住了一周了。”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点点头,他一直和汉森局长保持着联系,但汉森局长并没有告诉他弗莱迪住在戒毒所这件事。   但这显然是个好消息,于是艾利克斯说道:“恭喜你,这是新的开始。”   他认真地安慰弗莱迪,“你可以明年再试一次,或者考大学,甚至去其他球队……比如达拉斯牛仔队?他们的队服很酷。”   弗莱迪哭笑不得:“你说得倒轻松!”   “慢慢来,我相信你。”艾利克斯说,“等你回来,我帮你训练。”   弗莱迪愣了一下,露出了感动的笑容。   克拉克·肯特用眼角余光瞥了两个孩子一眼,忍不住也露出一个笑容。   红蓝警灯将夜空染得刺眼,政府部门的调查人员已经迅速拉起警戒线,将卢瑟的保镖与现场彻底隔离开。   卢瑟的团队护着他坐进车里,茉西冷着脸和记者们强调无可奉告。车里的卢瑟盯着依旧在装可怜的艾利克斯,忍不住恨恨地磨了磨牙。他居然一个大意,被一个十二岁的小孩耍了!   艾利克斯悄悄抬眼,瞥见对面刚刚还站着两个人影的楼顶彻底空无一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和伊利亚果然够聪明,趁着混乱彻底消失,没有留下半点痕迹,正好把杀人和绑架的脏水都泼在了卢瑟身上。   克拉克叹了口气,抱着艾利克斯走向救护车。他能感受到少年平稳的心跳,还能闻到他身上的硝烟味,刚刚发生的事情比他原本认为的复杂。但他没有拆穿艾利克斯,只是安抚地轻轻拍了拍艾利克斯的背。   在被放上救护车之前,克拉克无奈地低声提醒,“你还只是个孩子,下次……早点找家长!”   这句话瞬间让艾利克斯警醒过来,“……谢谢您的提醒,肯特叔叔。”   这会他终于有功夫想起来迪克了。等会迪克在新闻上看到他,岂不是又要疯!   他不抱希望地看着温柔又坚韧的女记者,“请问……会给我的脸打码吗?”最好是全身都给他打上!   露易丝指指《华盛顿邮报》的直播摄像头,“晚了,刚刚你跳楼的画面绝对是被拍下来了。不过你可以以侵犯隐私为由,找他们索赔。”   克拉克刚想说什么,就看见艾利克斯已经叹了口气,低头开始查能索赔多少了。克拉克和露易丝对视一眼,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   最后,肯特记者摸了摸艾利克斯的头发,“记得你说过的,有时间去我家的农场玩。”   艾利克斯乖巧地答应了一声,并且认真感谢了肯特叔叔。   上了救护车,他打开手机,心情终于明媚起来——梅和小艾米平安的消息就在头条,紧随其后的是基石建筑的丑闻曝光,那个被他和罗宾一起救出来的中年女人正对着镜头控诉,并展示着基石建筑与黑邦勾结进行人体实验的证据。   时间掐得刚刚好,看来黑斯廷斯一脱身就开始行动了。   远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钢铁侠的战甲划破夜空,降落时的冲击波让现场记者一阵骚动。他对着克拉克的方向点了点头,没有多言,目光扫过卢瑟的车队,带着明显的审视。   直播画面开始在社交平台疯狂刷屏,#莱克斯卢瑟绑架#、#卢瑟私人武装#的词条瞬间登顶热搜。   **   等迪克终于和蝙蝠侠一起把小丑押送至开往哥谭的警车上时,才终于在芭芭拉的提醒下,想起来看看艾利克斯的情况。然而等他打开安全屋的监控时,却只看见了一脸迷茫地从地上爬起来的罗宾。   杰森似乎完全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从沙发上睡到茶几底下的,正一脸懵逼地捏着毯子揉着后脑勺发呆。   迪克心里有了一些不太美妙的预感。   紧接着,蝙蝠侠发过来一条推送。   迪克莫名其妙地点开,然后不出意外地在里面看见了他刚刚在监控里没找到的好大儿。   视频中,艾利克斯正“虚弱”地趴在肯特记者怀里,被送上救护车,小孩脸上满是惊恐,身上还有血迹。   但十分了解自家儿子的迪克确定,这绝对是装出来的。再看标题,更加炸裂了,什么叫莱克斯·卢瑟绑架他儿子?!   迪克的担忧立刻占了上风,他现在恨不得马上飞到医院去把儿子搂在怀里。   紧随其后的是一条针对卢瑟的临时采访,莱克斯·卢瑟养着的顶级公关团队显然反应也很快,他们就在那片爆炸的废墟附近进行了简单的直播回应。   卢瑟在镜头前语气沉重,“……其实那是我一位故人的孩子,我收到信息说他被人绑架了,于是立刻带着保镖紧急赶到。”   他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有点无奈的笑容,“之前我就提出过要资助他,这个想法依旧不会变,我会送他去最好的学校,接受最好的教育……至于你们看见的那些尸体,我只能说,我的保镖团队还没有穷到只能用冷兵器的地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而宽容:“艾利克斯只有十二岁,他刚刚经历了极度的恐惧和暴力。在昏暗的光线下,他把我当成了绑架者的同伙,甚至咬伤了我。我不怪他,换做是我,也会奋力反抗,我想,面对不公进行反抗,正是我们需要的精神!”   最后他将话题引向竞选,完美收尾:“明天的演讲,我会准时出席。因为这件事让我更加确信,这个城市需要强有力的领导来打击这种无法无天的地下暴力。今天,我是一个担心孩子的长辈;明天,我将是那个为所有家庭带来安全的总统候选人。”   迪克暗灭手机,看着病床上的艾利克斯,“你真的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艾利克斯趴在床上——后背上有伤——翻了个白眼,“你都播放了十遍了,不腻吗?”   迪克揪住艾利克斯的耳朵,“我会把你刚刚那个惊慌失措的表情截下来,做成照片墙,挂在家里。”   艾利克斯抗议:“……你少干这种无聊的事!”   “那你在遇见危险的第一时间不来找我,你找那个光头,什么意思?我可是你爸爸!你也可以求助夜翼!”   “……夜翼在对付小丑,”艾利克斯心虚了一下,继续嘴硬,“我自己能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求助别人?”   “你还敢说!你才12岁,怎么保证自己能解决问题?!”迪克气得把艾利克斯的耳朵扭了九十度,“万一黑斯廷斯带了信号屏蔽器怎么办?万一下次他二话不说直接把你弄晕绑走怎么办?要是卢瑟没出现怎么办?”   “马上就13了……肯定不会的。”艾利克斯把脸埋进枕头里,嘟嘟囔囔,“别计较这些细节。”   “你一直在赌,你赌的是黑斯廷斯和卢瑟的傲慢,你觉得他们两个不会把你的小把戏放在眼里。”迪克简直气笑了,“艾利克斯,你像个不顾一切的赌徒!你当时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吗?”   这下艾利克斯不说话了,他把整张脸都埋在柔软的枕头里,不敢去看迪克。   迪克叹了口气,突然俯下身抱了抱艾利克斯,“我们是家人,艾利克斯。你在担心我的安危,有没有想过我也会同样担心你?”   艾利克斯的眼眶酸了一下,却依旧把脸埋在被子里不说话。   “这次我真的很生气。”迪克继续说道,“所以从明天起,和我回布鲁德海文,夜翼和蝙蝠侠会训练你如何成为一个谨慎的人。艾利克斯,你不能一直把自己的命当个玩笑。”   迪克起身去拿早餐,艾利克斯这才从枕头里抬起头。   他在心里默默和迪克说了声抱歉,他好像变成了一个总是惹麻烦的家伙,一直让迪克担心的为他东奔西走。   他叹了口气,摸出手机,打开新闻里卢瑟的采访,眉头微微皱起来。   这场较量恐怕才刚刚开始,迪克说的对,他靠着一点儿出其不意掀翻了双方的牌桌,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他必须想办法保护身边的人。迪克、夜翼、梅、彼得、弗莱迪……他绝不会让他们再因为他受到伤害!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辆黑色的轿车里,卢瑟看着手机上的新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电话那头是丧钟的声音:“……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办?莱拉那女人已经开始着急了。”   卢瑟冷哼一声,“先拖住她。我们的计划照旧。” 第55章 第 55 章:刺客血脉   艾利克斯仍旧不清楚卢瑟到底在盘算什么。   他如今依旧被迪克强行留在医院里,说是休养,可能更像是被看管。而那位仍旧留在纽约的布鲁斯“爷爷”,便成了偶尔守在这里的人。   VIP病房里很安静。布鲁斯正安安稳稳坐在沙发上,胡乱翻着一本财经杂志,手边的小甜饼一块接一块被他塞进嘴里,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庄园。   艾利克斯趴在病床上,无聊地开始数枕头上的针脚,生怕额外多做点小动作,就被这位看上去温和的“爷爷”转头去向迪克告状。   他真的受不了了。   迪克太能念叨了。从他住进医院起,迪克的殷切叮嘱几乎就没断过,有时候他居然还会在晚上让夜翼过来,说的还都是同一套话。   他感觉再这样下去,自己要提前进入叛逆期了。   彼得已经看他“被老爸训斥”的笑话好几天了。可在亲眼见到梅平安无事之后,艾利克斯悄悄松了口气,心里其实觉得,就算被彼得笑话到底也没什么关系。   只是他仍旧不敢去见梅。   这一次是因为他被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盯上,才把梅和小艾米也拖进险境。还有刚刚失去丈夫的约翰逊夫人——那些人都那么好,本不该被卷进这一切。   艾利克斯望着窗外的小鸟,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沉得厉害。   布鲁斯一看就知道这孩子再次钻进了牛角尖。这种感觉他很能体会,并且在他的生命中总是出现——在他刚成为蝙蝠侠的时候,在他发现小丑绑架了芭芭拉和詹姆斯想要和他“玩游戏”的时候,在看见罗宾陷入危险的时候。   “艾利克斯。”布鲁斯打断男孩的自我厌弃,“你想不想出去走走?”   艾利克斯依旧盯着窗外那只小鸟,闻言眨了眨眼睛,轻声回答道,“……都可以。其实你可以不用在这里陪我的,我发誓我不会乱跑,会乖乖等着迪克来接我。”   布鲁斯把饼干盒轻轻合上,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害怕给别人惹麻烦?”   艾利克斯睫毛颤了颤,没应声。   布鲁斯往椅背上靠了靠,双手搭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以前也总这么想。”他顿了顿,避开那些不能说的夜晚,只挑了些能被阳光照见的情绪讲出口,“我总觉得只要自己再小心一点,身边的人就不会出事。如果……我没有想去看《佐罗》,也许现在我还能看见已经长了白头发的托马斯和玛莎在韦恩庄园里拌嘴吵架。”   艾利克斯终于微微侧过脸,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他当然听说过这位哥谭首富的身世,但他以为他们之间的感情还不到可以拥有这样一场长辈与晚辈的对话的程度……布鲁斯看起来好像真的没有迪克说的那么难相处。   “后来我才慢慢明白,有些东西不是你招来的。”布鲁斯的视线和艾利克斯一样,落在窗外的那只叽叽喳喳的小鸟身上。   那是一只旅鸫,也就是Robin。小鸟细细的棕色爪子在窗台上蹦来蹦去,黑豆似的小眼睛像个好奇的小朋友。它胸口那簇鲜亮的红橙色像燃烧着的火焰。   小鸟歪着头,同样好奇地盯着窗户里的两人。   布鲁斯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似乎是想起了一段美好的过往。他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黑暗本来就在那儿。只是刚好撞上了你,刚好盯上了你在乎的人。”   他没有提哥谭,没有提黑暗,更没有提蝙蝠侠,只说了一个大人也曾经历过的自责。   “我听迪克说了这段时间你做的事——独自一人冒险,半夜溜出去面对危险的敌人,你或许还觉得是你把梅、艾米、约翰逊太太卷进来的。可你想想——真正伸手推他们进去的,是你吗?”   艾利克斯喉咙发涩,手指攥紧了床单。   “你只是不想让他们受伤。你害怕,是因为你在乎他们,你不愿意把发生在你身上的事告诉迪克,是因为你担心他也会遇见危险。你知道当你向迪克求助的时候,迪克会愿意为你冒险,他会倾尽一切保护你,但也正因为如此,你才不愿意求助。我认为这份在乎,不是你的错。”   布鲁斯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只有一种用了很多年时间才终于磨出来的理解。   “你现在觉得自己是个麻烦。可在那些拼了命也要把你护在安全地方的人眼里——”他顿了顿,十分认真地说道,“你是他们愿意多啰嗦一百遍,也要守住的人。”   “你还有成长的机会,可以选择把时间放在变得更加强大这件事上,而不是把时间用在懊恼和后悔上。强大起来,你就不会害怕你爱的人受到伤害……但你得给自己成长起来的时间,你得接受来自成年人的庇护,你得安心学习,而不是急着去冒险。”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深藏不露的蝙蝠侠,只是一个见过太多黑暗、所以格外珍惜眼前这点光亮的温和长辈。   “不想待在这儿,就陪我下楼走一圈吧。你也只是个孩子,总得干点儿孩子们爱干的事。”布鲁斯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轻松,他嘴角微微一挑,带着点儿偷偷做坏事的笑意,“不过你可别告诉阿弗,我把他给你准备的小甜饼全都吃光了!”   艾利克斯盯着他看了很久,小声、犹豫地问:“……迪克真的不会讨厌我吗?”   不会像瑞贝卡一样,因为他是个总惹麻烦的拖油瓶就讨厌他吗?   布鲁斯嘴角弯了一下,故作郁闷地抱怨道:“……唔,他肯定会因为你挑食而臭骂你一顿,但是讨厌?天呐,艾利克斯,我打赌,如果你愿意住进韦恩庄园,我们所有人在阿弗心目中的地位得集体下降一个名次!”   艾利克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但就在他准备打起精神,从病床上爬起来的时候,他布鲁斯爷爷却突然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随即便露出一个更加“慈祥”的笑容。   艾利克斯:“……?”   “哦,真遗憾。看来我们的祖孙散步小活动得临时取消了。”   布鲁斯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病房门口,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打开房门,“梅,还有本,欢迎!你们终于来了,艾利克斯说他想念红枣核桃蛋糕和牛肉馅饼好久了!当然,还有帕克家特调三明治!”   跟在梅和本身后一起走进病房的彼得听得眼睛发绿,他扭头看着趴在床上一脸便秘状的艾利克斯,缩缩脖子终究还是没敢说话。   梅上前两步,一把抱住艾利克斯,十分小心地避开了他后背上的伤口,“艾利克斯!快让我看看!你又瘦了!”   艾利克斯看着完好无损的梅,和跟在后面同样一脸关切的本和彼得,没忍住,扑进了梅的怀里,“你看错了。明明是彼得瘦了!”   “那你们两个都得赶紧尝尝我今天的炖牛肉补充营养!”梅说道,“这可是我在油管上学的新菜品,彼得和本都说很好吃!看来以后的帕克特色菜又要再多一道了。”   彼得忍不住后退一步,压低声音嘟嘟囔囔,“还是算了吧,你的炖牛肉简直就是牛肉馅饼升级版,难吃得像是过期的熏鱼罐头混合煮熟了的汽车轮胎。”   “彼得,你刚刚说什么?”梅没听清楚。   本哈哈一笑,“彼得说他今天一定会和艾利克斯一起,把你带来的炖牛肉全都吃光!真是个好孩子!”   彼得&艾利克斯:……   **   时间一晃过了一周。网上关于艾利克斯被莱克斯·卢瑟绑架的新闻已经被压下去大半。一方面是韦恩方面反应迅速的处理,另一方面是大众注意力本就转移得飞快。   但网友们的脑洞却没有停,毕竟卢瑟当初对深夜出现在码头的解释实在有点苍白无力……朋友的孩子,值得他三更半夜亲自带着保镖前去营救?   是救了他命的朋友吧……或者是“那种”朋友?   有人翻出卢瑟在科技节上对艾利克斯格外关注的片段,看热闹不笑嫌事大的网友们几乎把里面的每一段措辞都单独拿出来分析,像在做阅读理解一样认真。   且发散。   有人注意到了莱克斯·卢瑟在提起艾利克斯的父亲时,那种微妙的态度。   再联想到艾利克斯聪明的头脑和他取得了科技节大奖的天才设计……   很快,一段离谱却传播极快的谣言悄然而起:   艾利克斯,是莱克斯·卢瑟的私生子。   艾利克斯看到这条莫名其妙的花边新闻时:“……?”   同样被竞选团队强行“汇报”这条消息的卢瑟:“……?”   竞选经理说得一本正经:“现在选民就吃狗血人设。您不如顺势认下来,编一段荡气回肠的旧情故事,比如爱而不得、错误的时间遇上了对的人,立个深情人设,人气绝对暴涨。正好您单身这么多年也不打算结婚,这样操作可以弥补一下您和隔壁那对夫妇齐上阵秀恩爱的议员之间的差距。”   卢瑟把平板扔在桌上,冷笑一声:“我雇你当竞选经理不是让你来带薪写三流小说。提不出有用的建议就给我滚出去。”   竞选经理只觉得自己非常冤枉,他的建议真的已经非常靠谱了!   隔壁前马里兰州众议员昨天在直播里给民众表演办公室里玩滑板,住房和城市发展部长这个时间正在草坪上和一群大叔大妈裸着贴身跳热舞。这两个可是目前tiktok上点赞率最高的竞选视频。   莱克斯·卢瑟凉凉地看了竞选经理一眼。   竞选经理立马识趣地闭嘴,懂了,他们老板如今还放不下身段。   他在心里腹诽,又要面子又要票子,矫情。精英资本家可真难伺候。   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   就在这时,有人缓缓推开门走了进来。   竞选经理看到他身上的枪和刀,立马收拾收拾东西,十分自觉地从房间里滚出去了。   卢瑟皱眉向后靠坐在椅子上,烦躁感压都压不住。   愚钝、短视、易煽动……这就是他要面对的大多数人。人类真的只需要一个足够清醒的头脑来引导,不需要异议。   丧钟语气带着嘲讽:“认个儿子也没什么。亲子鉴定可以伪造,先把那孩子名正言顺弄到身边再说。”   卢瑟冷冷瞥了一眼丧钟的方向,语气不耐:“我说过多少次,不要这么大摇大摆出现在我的办公室。我没兴趣演这种闹剧。”   他又冷哼一声:“莱拉那个疯女人,她可不会觉得艾利克斯该有个普通人类当爸爸,毕竟我可没有刺客血脉。等着吧,布鲁德海文那只小鸟要遭殃了。” 第56章 第 56 章:仿佛时光倒转   梅和本在医院又陪了艾利克斯大半天,直到傍晚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彼得临走前还对着一身炖牛肉味道的艾利克斯挤眉弄眼,小声说要是在布鲁德海文被人欺负,可以试试把梅的炖牛肉塞到对方嘴里去。   梅疑惑地问:“为什么被人欺负了还要奖励对方?”   彼得半天说不出话,支支吾吾地岔开了话题。   梅却因为彼得的话突然升起了一股担忧,她知道现在的孩子学习好反而很容易受人欺负,之前她也察觉到彼得被扯破的衣角。   彼得和艾利克斯都没那么高大壮实,最糟糕的是,两个孩子都过分成熟了点,遇到问题总想着自己解决。   于是她十分严厉地立刻对着艾利克斯和彼得展开了一番有关校园暴力反抗手段的激情演讲,内容包括但不限于一定要尽快告诉家长、申请警方介入等。   她尤其对艾利克斯强调千万不要冲动,不要害自己受伤。保护自己是第一要务。   这话得到了布鲁斯的连连赞同。韦恩先生恨不得揪着艾利克斯的耳朵让他好好听,还要记笔记并且背诵全文。   艾利克斯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最后忍不住捂着被子笑了起来。   等彼得一家离开之后,病房里很快又来了新客人。   小艾米又带着爸爸妈妈一起来医院里探望艾利克斯了。   之前那次绑架似乎并没有让小艾米产生太多心理阴影,她只害怕的哭了几场就已经被人救下,接着便见到了失踪许久的爸爸。   团聚的一家三口,让那场绑架带来的伤害彻底消失。   小女孩蹦蹦跳跳走进病房,她说到做到,今天把自己所有粉色洋娃娃和兔子全都带了过来。玩偶们铺满了艾利克斯的病床上开始过家家。   小艾米十分大气地一挥手:“这些现在全都是你的啦,艾利克斯!”   随后她又压低声音,趴在艾利克斯耳边悄声说道:“我爸爸偷偷告诉我是你把他救下来的,我们谁都没告诉警察,爸爸说你是超级英雄,身份一定要保密。你放心,我绝对不告诉任何人!我替爸爸谢谢你!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抬头看了一眼神色无奈、头顶上还包着纱布的丹尼尔·米勒。   丹尼尔·米勒搂着妻子,两人一起神色温柔地看着女儿,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联邦警察。   之前米勒先生手中的那张存储卡,已经被艾利克斯交给了夜翼,听说钢铁侠也插手了这件事,纽约政府已经快速展开调查。盘踞于此的as黑帮和与之有关的企业估计逃脱不了超级英雄们的火眼金睛。   米勒先生解释道:“我们答应了FBI的证人保护计划,接下来会搬去另一座城市,改名换姓,开启新生活。放心,艾利克斯,蝙蝠侠昨天还找过我,他也会提供帮助!”   他们身后的两个联邦警察好奇地看着艾利克斯,显然也从不久前科技节的救人新闻和卢瑟绑架新闻上知道了这个孩子。所以并没有对米勒夫妇带着孩子来探望艾利克斯而感到惊讶。   艾利克斯看着米勒夫妇,终于露出放松的神色:“那真是太好了,恭喜你们。希望你们在新城市一切顺利。”   米勒夫人上前感激的握住艾利克斯的手,一时之间都有些说不出话。   不过艾利克斯很快凭借着一张讨人喜欢的脸蛋和满口“甜言蜜语”,哄得米勒夫人眉开眼笑,甚至开始搂着他叫“可怜的小宝贝”了。   丹尼尔·米勒目瞪口呆地看着乖巧可爱又礼貌的艾利克斯,简直难以相信这是那天晚上直接炸掉了一整个加油站的暴力小鬼。   不是……这对吗?   米勒夫人心疼地看着艾利克斯身上细碎的伤口,嫌弃地看了一眼居然还需要未成年人拯救的没用的丈夫。   丹尼尔:“……”   我心里的未成年人可不这样!!   小艾米抱着艾利克斯的脖子不撒手,这会儿她终于想起来爸爸说要和以前认识的人说再见,并且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这件事。   她眼泪汪汪地看着艾利克斯:“呜呜,那你以后看见邦尼小姐一定要想起我!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来找你!”   米勒夫人也不舍地摸了摸艾利克斯的脑袋,“艾利克斯,我们都会想念你的。不管以后你去哪里,做什么事,我们都由衷希望你能平安又快乐。”   丹尼尔·米勒也点了点头,“艾利克斯,你是个了不起的孩子,我知道你注定要有一番了不得的成就。但我还是希望你能优先保护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FBI给的探视时间很短,小艾米还没来得及和艾利克斯介绍完她所有的粉色家庭成员,就被催着离开了。他们的航班就在两个小时之后。   小艾米已经哭得满脸眼泪,她死活不愿意松开艾利克斯的脖子,不管丹尼尔·米勒怎么哄都没用。她看着艾利克斯和艾利克斯怀里的粉色兔子愈发哭得撕心裂肺,抽抽噎噎得几乎说不出话。   “爸爸,不能让艾利克斯和我们一起走吗?”小艾米一边哭一边看着爸爸妈妈:“艾利克斯可以和我住一个房间。”   “我还可以把爸爸的电脑送给艾利克斯打游戏,艾利克斯在房间里打游戏的时候爸爸可以住在沙发上,爸爸的工资都给艾利克斯买好吃的。”   丹尼尔:“……”   “妈妈肯定也愿意把艾利克斯带回家!”   艾利克斯拍着小艾米的背,轻轻给小姑娘擦干净眼泪:“别哭,以后我一定会去看你。”   “可是爸爸说我们连名字都要改掉……万一你认不出来我怎么办?”小艾米揉着眼睛,“呜呜我爸爸说我以后肯定会变成超级漂亮超级厉害的女总裁或者女警察,你肯定认不出来啦!”   米勒夫妇哭笑不得地看着女儿。   艾利克斯好笑地揉了揉艾米的一头金发:“这个问题我早就想好啦!”   他在艾米耳边轻轻打了个响指,凭空变出一朵漂亮的郁金香。   小艾米顿时止住眼泪,瞪大眼睛看着神奇魔术师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搓了搓手,在小艾米面前展示了一下空无一物的手掌,然后在空气中猛地一抓。   “现在,对着我的拳头吹口气吧。”他说道。   小艾米和当初的奥罗拉一样,轻轻对着艾利克斯的拳头吹了三口气:“够不够?不够的话你要等我再喘一口气!”   仿佛时光倒转。   艾利克斯看着认真向他的拳头吹气的小艾米,眼眶微微湿润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微笑:“当然,如果有小艾米更多的魔力加持就好啦!”   于是小艾米像吹生日蜡烛一样,又呼哧呼哧对着艾利克斯的拳头吹了好几口,期间她看见了艾利克斯手背上的伤口,便对着伤口又呼呼吹了好几口气,再次心疼得眼泪汪汪。   艾利克斯轻轻张开手掌。   一枚可爱的小兔子发夹出现在他手中,小兔子的眼睛红彤彤亮晶晶。   一旁的布鲁斯笑着摇了摇头。这是昨天艾利克斯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拿出一笔钱交给迪克,并要求迪克帮他买的。还反复强调一定要用他的钱。   迪克当时看着艾利克斯鼓鼓囊囊的钱包,还疑惑地问了一句哪里来的这么多钱。艾利克斯理直气壮地说是卢瑟给的,结果又把迪克气得半死。   只有布鲁斯知道,那其实是科技节组委会送来的奖金,一共50万,已经被艾利克斯收入囊中。不过他没替艾利克斯解释——看着迪克和他儿子吵架变成了布鲁斯的一大乐趣,所以艾利克斯就原谅“爷爷”的恶趣味吧。   小艾米在看见那个可爱的兔子发夹和亮晶晶的兔子眼睛时,她的眼睛也变得和兔子一样亮晶晶的。   艾利克斯将发夹给小艾米戴上:“你瞧,这样我肯定能认出来了。”   小艾米珍惜地碰了碰发夹,一脸认真地和艾利克斯拉钩:“我一定会一直带着它的,谢谢你,艾利克斯,你也要一直带着我的佩奇手表哦!这样我也一定能认出你啦!”   艾利克斯也认真地点了点头,将那个幼稚的佩奇手表戴在了自己的右手上:“我也会帮你把邦尼小姐送给蝙蝠侠,他也帮了大忙了!”   布鲁斯:“……?”嗯?这里还有他的事?   艾米开心地点了点头。   艾利克斯摸了摸小艾米的脑袋,十分认真地说道:“所以,你要快快乐乐长大,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医生,总裁,警察……什么都可以,他只希望小艾米平安又开心。   “然后咻的一声出现在你面前!”小艾米说道,“把你吓一大跳!”   “那我可等着啦。”   艾米低下头,再次郑重地对着艾利克斯的伤口嘱咐,严肃要求它快快好起来。磨蹭了好一会儿后,她终于在FBI的催促下,同意被爸爸一把抱走了。   临走前,丹尼尔看着艾利克斯的眼神莫名有点酸……臭小子怎么这么会哄人,不行,绝对不能让别的男人超过他在女儿心中的地位!就算是救命恩人也不行!   赶紧走,再不走他这个爸爸都要比不上会变魔术还是超级英雄的艾利克斯了! 第57章 第 57 章:又在说谎   三天后,迪克开车来接背后伤口终于结痂、获准出院返回布鲁德海文的艾利克斯。   贝克曼校长已经开始每天早上闹钟一样打电话给迪克,询问他亲爱的学生准备什么时候返校,他已经准备好了奖金和荣誉墙。   布鲁斯两天前就飞回哥谭了,临走前认真叮嘱艾利克斯,以后每个周末都要回韦恩庄园,探望一下爷爷。   艾利克斯:“……”这声爷爷是真的叫不出口。   他算是发现了,布鲁斯平常就是喜欢看他和迪克的笑话。   他就是个不正经的爷爷!!   告别了帕克一家之后,艾利克斯和迪克便踏上了返回布鲁德海文的路。   副驾驶上的艾利克斯神色恹恹,脸色也有些苍白。他昨晚又经历了一整晚的噩梦,半个小时前才刚从佛罗伦萨狂欢节的酒渍与火药味中清醒过来,总感觉他现在应该踩在圣母百花大教堂的穹顶来一场振奋人心的信仰之跃。   在离开纽约之前,他们又去了一趟墓地。   艾利克斯改变了主意——他还是希望瑞贝卡能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墓碑和墓志铭。   墓地管理员坐地起价,原本开出的费用相当于一个同等价位的墓穴,结果不仅被艾利克斯狠狠讽刺了一通,还被揭发了偷偷盗取无人认领的流浪汉尸体、卖到黑市的勾当。   管理员起初死活不承认,直到艾利克斯准确说出他运输尸体所用货车的车牌号,并扬言要报警。墓地管理员心里自然清楚其中的利害——他只不过是这条黑色链条里的小喽啰。如果真的闹到警方那里,他绝对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   于是他当场吓得腿软,态度瞬间大变,连钱都不敢再提,立刻同意让他们把瑞贝卡的骨灰埋在安德鲁·迈尔斯旁边,甚至还免费赠送了一块石碑。   临走前,艾利克斯警告管理员,说自己会随时过来查看;如果瑞贝卡的骨灰和安德鲁的墓地出现任何问题,那么下一个出问题的就是他。   管理员在12岁的男孩面前连连称是,丝毫不敢反抗。   艾利克斯轻哼一声,却没敢跟迪克坦白。   这是他前天晚上被另一场战火纷飞的噩梦惊醒时,偷偷溜出医院去看安德鲁,用鹰眼视觉探查看到的。   只能说实在太巧了,他那天过去的时候,那个管理员正好在偷偷把社会服务部送来的无人认领尸体运出去贩卖。   但坏消息是,他返回医院之后才知道夜翼一直偷偷跟在他身后。   “告诉我吧,艾利克斯,我真的太好奇了!”迪克戳了戳艾利克斯的肩膀,“你怎么知道他在偷偷贩卖尸体?”   艾利克斯回过神,嘴角微微一翘:“你没有说‘请’。”   “请——告诉我吧,全世界最棒的小男孩艾利克斯,拜托你快点告诉可怜的迪克,你究竟是怎么比警察还快发现墓地管理员有问题的?”   “当然是靠我的眼睛观察,”艾利克斯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毕竟你只是个布鲁德海文的小警察,而我是在纽约混了好几年的‘高手’。你肯定也注意到了,他那条爱马仕腰带,可不是一个普通管理员买得起的东西。”   迪克十分赞同地点点头:“他身上的衬衫也价值不菲。但也不能排除他是贷款超前消费,你不能忽略人的虚荣心——万一他买这些奢侈品,只是为了在女朋友面前装样子呢?”   “但他那件昂贵的衬衫上沾着油渍和水渍,”艾利克斯淡淡说道,“说明那件衬衫对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迪克毫不吝啬地大声赞扬:“推理得太棒了!你简直是全天下最聪明的孩子!”   艾利克斯噎住了,然后耳朵悄悄红了。   迪克这家伙最近好像突然决定不再批评他,反而一个劲地夸他。   他哼了一声:“这有什么难的?”   迪克看了一眼艾利克斯通红的耳根,得意地偷笑了一下。   阿弗推荐给他的育儿课程果然有用,无条件的赞美和包容,才能让一个孩子建立起安全感。他可以是爸爸,更应该是朋友。   他们家艾利克斯看着非常成熟,实际上就吃这一套。简直是屡试不爽。   于是迪克故作不解地继续问道:“可是这也说不通——那些奢侈品只能证明他有其他收入来源,又怎么能说明他是靠倒卖尸体赚的黑钱呢?”   “很简单,”艾利克斯说道,“上个月统计部门发布过数据,这些年纽约有90%的流浪汉尸体都流向了黑市。《号角日报》早就曝过好几次料。你说,那些流浪汉的尸体他们能从哪里来?和社会服务部直接合作、带有慈善性质的殡仪馆,不就是最好的来源吗?”   “何况,他都那么有钱了,为什么还要守在墓地?只能说是工作需要,有利可图。我只是稍微做了点推测,随口诈了他一下,结果他自己就乖乖露馅了——这可不能怪我。”   迪克看着艾利克斯略带得意的笑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不过他心里却又突然开始犯愁:   好吧,今晚夜翼要开始头痛了,艾利克斯如何看见车牌号的,他是一点都没说。这孩子的能力似乎真的和《刺客信条》里的刺客一模一样,布鲁斯的预感成真了,那些隐藏在游戏中的所谓历史都不是假的。只是真相依旧需要慢慢挖掘。   更麻烦的是,一天前阿布斯泰戈工业突然发布了一则讣告:他们的CEO艾伦·里金死于一场燃气泄漏,抢救无效身亡。   是否是燃气泄漏犹未可知,但经过蝙蝠侠的调查,这件事似乎和一个叫卡勒姆·林奇的男人有关,同样也和刺客们脱不了干系。如果他们的推测没错,阿布斯泰戈工业,或者说圣殿骑士,此刻正在经历一场权力更迭。   艾伦·里金的女儿索菲亚·里金已经在今天正式宣布接任阿布斯泰戈CEO一职。目前外界普遍不看好这位在艾伦·里金口中十分叛逆、不服管教的唯一继承人。阿布斯泰戈工业的股票当天就跌了好几个百分点。   迪克隐约觉得这件事和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有关,布鲁斯已经带着超人亲自前往加拿大蒙特利尔调查。   至于纽约的尸体失踪这件“小事”,他发现艾利克斯昨晚就已经匿名向《星球日报》和《号角日报》各发了一封邮件,还附上了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拿到的监控视频。   迪克嘴角抽搐了一下,决定还是问出口:“昨晚你该不会熬夜用彼得的电脑干这事吧?”   因为他和布鲁斯都决定给艾利克斯一点小小的惩罚,因此没收了他所有的电子设备。结果架不住艾利克斯有好朋友从家里偷渡电脑给他。   艾利克斯说道:“我已经把痕迹清理干净了,不会有人查到我和彼得。这点要感谢安德鲁·迈尔斯先生,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技巧实在太多。要是他能再多活几年,说不定能把我培养成另一个莱克斯·卢瑟。”   迪克:……   他吓得差点没握住方向盘。   “……你对卢瑟的评价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高。其实我觉得你比他强多了,至少你不想竞选总统。”   艾利克斯:“……等我赚到一个莱克斯集团,你再对我说这话吧。”   窗外阳光灿烂,空旷的道路两侧掠过大片田野,满眼都是绿油油的颜色。不远处田野里高耸的水塔上,画着五颜六色的涂鸦,艾利克斯眼尖地看见了几行单词。   “操蛋的生活!”   下一行是:   “请继续向前。”   汽车平稳地行驶,迪克打开了车载音响。   披头士的歌声在车厢里缓缓流淌:   “一切都会好的,   亲爱的,   那个寒冷孤寂的冬夜已经过去,   太阳出来啦……”   两人半晌没有说话,迪克安静地开着车,艾利克斯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气氛一时安静又融洽。   就在这片平静里,迪克忽然开口:“……虽然当初我没好好跟你聊透,就办好了收养手续,但我觉得,我们相处得还算不错。”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愿意发誓,永远不会讨厌你、抛弃你。以后,我会帮你一起解决你身上的麻烦,但你也适当地要把你的小秘密分享给我。”   “之前我们聊过这个话题,但那时候我们还不够了解对方。”一旦打开了话匣子,后面的话似乎就更顺理成章了,迪克继续顺从心里的想法说道,“我想……我们以后还会遇到不少麻烦,肯定还会吵架,甚至闹得很僵……”就像我和布鲁斯。   “但我保证,我不会先动手。”他开了个小玩笑,“当然,如果你对我动手,那我肯定也不会客气。”   艾利克斯不自在地动了动,视线依旧盯着窗外。   如果放在几个月前,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告诉迪克,他很愿意和他生活在一起,发自内心想成为他的儿子,想和他成为家人。   但这几个月来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帕特里克·黑斯廷斯、莱克斯·卢瑟、伊利亚·迈尔斯,他们每个人都像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重重地绑在他的心脏上。   他不敢再轻易答应和谁成为家人。   他很有可能成为危险的源头。   梅和小艾米的事已经给了他足够的教训。   迪克还在继续说,“麦克白那家伙已经适应跟我们一起生活了,可我搞不懂,它怎么连我的麦片都爱抢,我放在橱柜里的新口味都能被它翻出来尝一口。它不肯听我的,管教它的任务,只能交给你了……”   他一边说,一边通过后视镜悄悄观察副驾驶上的艾利克斯。   他知道,艾利克斯心里还没放弃离开他、独自行动的念头。   艾利克斯扭过头,试着大口呼吸,可一股难以形容的难过还是从心底涌了上来。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之前与迪克生活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阳光明亮的早晨,他和迪克坐在餐桌旁,吃着简单却好吃的早餐,生活安稳又平静,和他在纽约经历的爆炸、战斗、阴谋截然不同。麦克白在脚边蹦来蹦去,艾利克斯无奈地把自己不爱吃的蛋黄丢给它,迪克则在一旁不赞同地看着他。   迪克总会讲些奇奇怪怪的冷笑话,比如数学为什么难过——因为它有太多problem。然后他们两人一起说说笑笑出门,一个去上班,一个去上学,像极了曾经他和安德鲁、瑞贝卡一起在纽约生活的日子。   他紧紧抿着唇,盯着车窗里自己的倒影。倒影里,那双蓝色的眼睛盛满了难过。   艾利克斯猛地低下头,声音听上去很平静:“我又没说不同意,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迪克看着艾利克斯的手指又一次无意识地捻着衣角,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又在说谎。   看来,他想当个好爸爸的路还长着呢。   以及,最近必须盯得更紧一点,免得这小子真的偷偷溜走。 第58章 第 58 章:决心   布鲁德海文的天彻底黑透时,艾利克斯终于走进了那栋熟悉的房子。   迪克匆匆吃完晚餐,拎着外套便急着出了门,临走前还不忘对着艾利克斯又进行了一顿老生常谈的叮嘱。   “待在家里,别给任何人开门——”   “知道了。”艾利克斯头也不抬地应着,“听见‘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我会回答‘不开不开就不开,迪克妈妈没回来’。”   迪克:“……你最好说到做到。”   门咔嗒一声关上。   艾利克斯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等了5分钟之后,他回到卧室换上一件黑色卫衣,又把兜帽戴好。在床上用枕头垒出一个人形之后,他确认身上没有多出夜翼赞助给迪克的不该有的小装置,这才伸了个懒腰,抬脚踩在窗台上。   然后额头上就被人敲了一记脆生生的脑瓜崩。   艾利克斯:“……”   有人已经先他一步占据了有利地形。   夜翼就站在窗户旁边的消防梯上,黑蓝色的战衣融进夜色里,多米诺面具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他那头半长头发在夜风中微微有些凌乱,显得很有几分潇洒不羁。   “晚上好,看我抓到了谁?一只准备偷偷溜出来的小兔子?”夜翼轻轻偏了下头,一边笑着,一边手下毫不留情地又给了艾利克斯的脑门来了一记脑瓜崩。   艾利克斯这次还是没能成功躲开,主要是夜翼速度太快了。他气鼓鼓地揉着脑门,“你不去找迪克约会,过来堵我干什么?”   “我不是……”迪克无奈,“算了……迪克早就料到你肯定不会安分待在家里,让我猜猜看,你是不是准备去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留下的那栋房子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当初给你留了钥匙,并且还暗示你可以过去看看。”   艾利克斯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在心里对迪克挑选恋人的品味反复辣评之后,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承认道:“我不能任凭麻烦留在那里,反正都已经被盯上了。你又要用迪克那一套‘乖乖待在家里,做个好宝宝’的话术阻止我吗?”   “并不是。”迪克伸出手搓了一把艾利克斯的头发,得到小朋友抗议的瞪视,“我打算跟你一起去,如果有危险,我……我们一起面对。反正这次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再试图把自己炸飞。”   艾利克斯纠结了一下,“那你能别告诉迪克吗?他还要忙警局的事。”   迪克点了点头,伸出小拇指,“我们两个之间的小秘密,我发誓迪克不会从我嘴里听到这件事。要拉钩吗?”   艾利克斯为幼稚的义警翻了个超级大白眼。   两人一起翻出窗户。   在楼宇间腾跃时,夜翼偶尔伸手拉艾利克斯一把,纠正他落脚的位置、跳跃的力度、如何把呼吸放轻、如何把身影藏进阴影里。   他的动作利落干脆,语气温和,偶尔一两句切中要害的提点,让艾利克斯能更好地将那些噩梦中学习到的技巧应用在实际中。   “重心压低。”   “别抬头,看脚下。”   “跟着我,别出声。”   艾利克斯沉默地学。   那些攀爬、潜行、平衡的动作,仿佛早就刻在他骨头里,一经点拨便更加流畅自如。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鹰眼视觉,也在夜色里自然而然地铺开——楼宇之间人员的位置、热源、距离、死角,一切都清晰得过分。   夜翼也没问他这能力从哪来,偶尔只感叹一句,“真是十分实用的技能。你似乎天然拥有一种第六感,比普通人更容易察觉到周围的环境和变化。”而这种能力在那些自称刺客兄弟会的人之中似乎更容易出现。   在前往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的住所前,两人路过了一栋临河仓库的屋顶。   下方灯光昏沉,人影交错。他们脚步刚停在屋顶上,就立刻察觉里面正在进行一场不能被放在阳光下的交易。   艾利克斯屏住呼吸,静静往下看。   底下,穿西装的官员和满身戾气的黑邦分子握着手,桌面上摆着成箱的现金,另一边,则是封得严严实实、一看就有问题的白色粉末。   “货顺利进来,后续我会跟警局打好招呼。”   “放心,没人敢查。”   “下一批还是按老规矩来,三七分很合理。”   轻慢又得意的笑声顺着风飘上来。   艾利克斯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正如迪克之前和他说过的那样,马里诺家族倒了,机车党散了,可新的势力又在布鲁德海文像野草一样疯狂冒了出来。在规则触不到的角落,黑邦才是底层真正的统治逻辑。   黑邦有钱,官员有权,两者一勾结,便能把灾难明目张胆地送进这座城市。   夜翼在一旁安静取证,微型摄像头无声记录下一切。   “这是AS新搭上的‘合作伙伴’,三周前才上任的议员。”迪克轻声解释道,“我跟踪他挺长时间了,今天终于抓到了小辫子。”   艾利克斯并不乐观:“抓到又能怎样?布鲁德海文官官相护,你又不是不清楚。”   “这一次不一样。”夜翼笑了笑,“说起来还要感谢你,弗莱迪的事让拉尔夫·汉森局长想明白了——他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在布鲁德海文生活。如果任凭这座城市继续烂下去,迟早会轮到他头上。他已经默许了我的行动。”   迪克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期待:“说不定很快我就能在布鲁德海文警局楼顶装上我的夜翼灯。你要帮我设计一下吗?”   艾利克斯瞥了眼他胸前那只醒目的蓝鸟:“不如设计成m的形状,像你的屁股,警局的人最熟。”   “哦……那我得问问吉姆和胡安愿不愿意出镜。”   艾利克斯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吉姆和胡安是谁?”   “我的左屁股和右屁股。”夜翼一本正经地回答。   艾利克斯:“……”神经病啊!你们超级英雄还要给自己的屁股蛋起名字吗?   夜翼又顺势道:“你也该给自己一个代号,等会儿真打起来,我不想直接喊你名字。”   艾利克斯沉默片刻:“……Pawn,士兵。叫我这个。”   迪克点头:“好吧,我本来还想给你推荐红尾鸲、鹊鸲之类的,好显得我们是一家人。”   艾利克斯:“……你到底对罗宾鸟有什么执念?”这家伙提的那些鸟名全都是罗宾鸟的家族成员。   夜翼耸了耸肩,“我只是想和你拥有父子款代号而已,没想到你居然连这点小愿望都不肯满足我,真令人伤心!”   艾利克斯:“……”   他扭头不去看夜翼,其实心里思考的问题是——   迪克果然是妈妈吗?   啧。   底下的交易仍在继续,迪克没有带着艾利克斯贸然冲下去,只是安静完成取证。结束后,他对艾利克斯打了个手势,示意撤离。   证据匿名发送的同一时间,仓库里突然响起一声爆喝:   “都不许动!”   脚步声、打斗声、呵斥声瞬间炸开,又很快平息下来。   艾利克斯一怔,透过天窗向下望去,正好看见在炸鸡店见过的拉里,以及那位曾在街上和机车党搏斗的女警官。   珍妮弗·佩顿毫不客气地把新任议员的脑袋摁在桌面上:“人赃俱获,有什么狡辩的鬼话留到法庭上说吧。全部带走!”   拉里·马丁内斯似乎也成长了不少,他比几个月前靠谱得多,行动之间十分迅速地收缴武器,干脆利落地给黑邦分子扣上铐子。   “别担心,珍妮弗和拉里没问题的,今晚的行动是我们提前商量好的。”迪克说道,“好了,顺利结束。我们走吧。”   风掠过屋顶,艾利克斯保持沉默,跟在迪克身后像一道只会行动不会说话的影子。   他望着脚下这座明明灯火璀璨,却藏着无数腐烂角落的城市,忽然又想起了迪克。   想起迪克穿着警服奔波的样子,想起他明明累得够呛,却依旧不肯放弃的坚持,想起他某次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   “说不定我有一天还能当上布鲁德海文警察局局长!”   他是真心期待着这座城市逐渐变好,并且一直在为此拼命。   但一直挡在迪克和夜翼前面的,是收了钱的官员,是被渗透的秩序,是连警察都无可奈何的规则。   夜翼很强。他能阻止一场交易,能救人一时,可他阻止不了下一场,再下一场。   黑暗永远会找到新的缝隙钻进来。   也许……真正能改变这一切的,不是躲在阴影里的英雄。而是站在光里、掌握权力、守住规则的好人。   比如迪克。   又比如刚刚的拉里和珍妮弗。   艾利克斯继续沉默地跟在夜翼身后。   他想,如果迪克能走到更高的位置,如果是他这样干净、正直、拼了命想保护这座城市的人掌权……   是不是就能从根源上堵住那些肮脏的交易?   是不是就能让正直的警察不用束手束脚?   是不是就能让梅、本、彼得、小艾米这些值得生活在阳光下的人,真正活在不用害怕的安全里?   还有瑞贝卡。如果她第一次报警,就得到帮助,就能有人及时阻止内森,也许现在他还能有机会和瑞贝卡生活在一起。   “在想什么?”夜翼突然出声。   艾利克斯回过神来,“我在想,你和迪克这样会不会很辛苦?”   “会有一点,但如果能救下无辜的人,我很乐意再辛苦一点。”夜翼笑着说道。   艾利克斯耳边忽然浮现出一道声音,那是他曾经在某一个梦境中听到过的话。   赫赫有名的尼可罗·贝尔纳多·马基雅维利站在钟楼上,点燃火把,在安静的夜色中对年轻的刺客这样说:   “当其他人盲目追寻真理时,你要记住——”   “万物皆虚。”   当其他人被道德和法律限制时,你要记住——”   “诸行皆可。”[引]   艾利克斯摇了摇头,将那些虚幻的梦境重新抛诸脑后。   躬耕于黑暗,侍奉于光明。   他盯着夜翼的背影,突然下定了一个决心。 第59章 第 59 章:金币   布鲁德海文的夜色像一块浸满了水的黑色天鹅绒,沉甸甸地压在楼宇顶端。风卷过街道,吹来一声声狗吠,又卷走艾利克斯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同时也卷走两人落在房顶上轻得几乎没有声音的脚步声。   艾利克斯跟在夜翼身后,沉默地调整着呼吸节奏。刚才在仓库屋顶上翻涌的思绪还未完全平息,那些关于光明、权力、制度与黑暗的思考,令他再次想起那个黑漆漆的地下室和黑警马尼科姆。   夜翼放慢了脚步。   “还在想刚才的事?”他问道。   艾利克斯收回目光,脚尖精准踩在消防梯的金属踏板上,回答道:“没有。”   “嘴硬。”夜翼无奈地笑了一声,“我以前每次看见政府官员与黑帮勾结、证据递上去石沉大海的时候,都比你暴躁得多,甚至有一次我差点直接把政府官员绑在警局门口示众。”   “然后呢?”   “然后我就被我的老师蝙蝠侠拎着脖子提了回去。”夜翼继续说道,“他一直告诉我,愤怒救不了城市,冲动只会毁掉能真正改变一切的机会。那时候我不懂,现在……大概懂了一点。”   艾利克斯抿了抿唇。   他又想起尼可罗·马基雅维利在钟楼火光里的身影,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句几乎贯彻了某个刺客一生的话——躬耕于黑暗,侍奉于光明。   “快到了。”夜翼忽然顿住脚步,抬眼望向街道尽头一栋被树影半遮的独栋房屋。   属于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的住所,近在眼前。   艾利克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不过是数月未曾住人而已,那栋房子的角落里居然已经爬上了几株暗绿色藤蔓,窗户紧闭着,黑黢黢的,像极了鬼屋。   当然,比这栋房子更像鬼屋的是社区里的另一栋。那栋原本属于托雷斯家的房子。   “汪呜——汪!”   他好像听见了土豆和沙拉的叫声。   也不知道没有人帮忙遛狗的西尔莎太太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两人悄无声息跃过低矮围墙,落在院子里。   窗户被无声推开,一股陈旧木料与灰尘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夜翼率先跃入,艾利克斯紧随其后,双脚刚触碰到地毯,便听见前方黑暗里传来一声——   “晚上好,夜翼。”   艾利克斯浑身一僵,下意识就要摸向藏在腰间的短刃。   下一秒,夜翼一把拉住了艾利克斯,语气轻快地对着来人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你怎么在这里?”   来人向前走了两步,露出真实面目。   艾利克斯在看到他的脸时愣了一下。   那是一张经常出现在电视新闻中的脸。   钢骨——维克托·斯通对着迪克点了点头。迪克在刚刚已经猜到,八成是蝙蝠侠让钢骨今晚过来的。   ……所以就没有什么事情是蝙蝠侠预料不到的吗?   不过想起他们此行的目的,迪克不得不承认,钢骨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钢骨好奇的眼神落在艾利克斯身上,艾利克斯也同样好奇地看着他。   迪克拍了拍艾利克斯的肩膀:“这是钢骨,你应该知道他。钢骨,这是pawn。”   钢骨眨了眨眼,对着晚辈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然后他突然从身后拿出一个箱子,放在了艾利克斯面前:“你好,士兵,这是蝙蝠侠让我带给你的。”   艾利克斯愣住了,迪克也有些好奇地眨了眨眼。   他犹豫地看了一眼夜翼,看见对方轻轻点了点头之后,他这才上前一步打开箱子,   里面居然是一套制服,一套黑蓝相间的凯夫拉材质制服。   紧身战衣的颜色是黑与蓝的交织,胸口那只蓝色的大鸟格外显眼。   除了设计风格与夜翼极其相近的战衣,箱子里还有一件长长的、带兜帽的黑色披风。   除此之外,还有大大小小的飞镖、烟雾弹,以及两根卡里棍。   “……这是,给我的?”艾利克斯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件披风。   真的好帅!   “当然!”钢骨忍不住偷笑了一下。   日常在朋友圈里看见迪克总提起身边这个少年有多优秀、稳重、成熟、冷静,今天第一次见面,他觉得这孩子果然还是可爱得很。   可爱的小朋友艾利克斯实在忍不住,拿起了那两根明显是按他的身高与体重量身设计的卡里棍,脸上微微露出几分雀跃。   迪克眼巴巴地看着钢骨:“没有给我的吗?”   维克托笑了一下:“B让你自己去蝙蝠洞拿。”   迪克失望地撇了撇嘴。   那边的艾利克斯已经迫不及待地将兜帽和披风披在了身上,长度十分合适。   他忍不住低声说了句谢谢。   好像有了这身战衣,他突然融入了一个大家庭……他也已经算是蝙蝠家族的成员了吗?   听上去真不错。   钢骨看着艾利克斯,又看了看迪克,点评道:“确实很不错,像小号的夜翼。”   艾利克斯心里觉得更满意了,不过脸上还是一派严肃沉稳。看得两个大人忍不住会心一笑。   不过今晚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夜翼看着艾利克斯克制地兴奋了一会儿,便开口提醒道:“走吧,虽然蝙蝠侠已经搜查过这里,但我猜,这里或许有什么需要特殊血脉才能进入的地方。”   夜翼负责检查一楼客厅与书房,钢骨径直走向地下室入口。艾利克斯原本想跟上去,但他想了想,突然又叫住了两人,站在客厅中央,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视野中整个房间变得昏暗起来,周围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线条,就像进入了一场游戏。   他仔细搜寻着房间的每一处角落。   客厅里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就连天花板都被艾利克斯一寸一寸仔细搜寻了一遍,但依旧什么都没发现。   奇怪。艾利克斯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他又将视线转向盘旋着通向地下室的楼梯扶手,木质的雕花扶手看上去有些年纪了,毕竟这栋房子已经有些年头。   就在他即将移开视线的时候,他突然在扶手内侧瞥见了一个小小的、奇怪的符号。   那纹路在他的视线中隐隐发光,和他感知中浮动的气息似乎呼应着。   “有什么发现吗?”迪克问道。   艾利克斯睁开眼,目光直直望向地下室:“有东西在下面。”   夜翼挑眉:“你确定?”   “嗯。”艾利克斯点头,“我能感觉到。”   三人沿着旋转楼梯走下去。   客厅通往地下的连廊灯光昏暗,墙壁上还挂着几幅令人不适的医学解剖图,活像曾经住在这里的人当真就是个医生。艾利克斯脚步不停,径直走到最深处,最后停在了曾经被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绑架而来的那间房门口。   门把手看上去有些生锈,却没有锁。   艾利克斯伸手,轻轻一推。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露出里面空荡荡的房间。   这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当初那些奇怪的机器早就被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清理掉了。   房间里很安静,钢骨和夜翼谁都没打扰艾利克斯。   蝙蝠侠的调查显示,或许确实有一种已经覆灭的强大文明曾统治过这个星球,那些遗失的科技需要某种特定血脉才能使用。而艾利克斯似乎正是拥有那种血脉的后人。   这里的秘密或许只有艾利克斯才能发现。   空荡的墙面、剥落的墙皮、积着薄灰的地板,一切都显得再正常不过。   夜翼知道,刚才艾利克斯视线停留的地方一定有什么特殊标记,然而他和钢骨无论再怎么仔细观察,那里对他们而言都是一片空白。   艾利克斯缓缓走了进去,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墙面。没有机关,没有暗格,没有任何显眼的异常。可他心底那股若有若无的牵引感和怪异感,却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越来越清晰。   “这里什么都没有。”夜翼走到墙边,敲了敲墙面,声音沉闷,“实心墙,没有夹层。”   钢骨的机械眼扫过全屋,红色的光线在墙壁上来回跳动:“结构分析完毕,无隐藏门、无电子锁、无能量反应。蝙蝠侠之前的扫描应该没有遗漏。”   艾利克斯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再次沉入那种奇特的感知之中。   世界褪去色彩,只剩下淡蓝色的线条与轮廓,一切都变得虚幻而透明。他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能感觉到墙壁深处细微的密度差异,能感觉到这片空间里,藏着一处不属于这里的存在。   那是一种古老、冰冷、带着强烈意志的气息。   像某种被刻意封印的入口。   “不是在墙里。”   艾利克斯忽然睁开眼,转身走向房间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被随意放着一个柜子,墙角积着厚厚的灰尘,几乎被人彻底忽略。他蹲下身,伸手拨开灰尘,在角落里摸索着。   突然,他的指尖触到一块与周围地砖材质截然不同的石板。   夜翼与钢骨立刻围了过来。   “这里有问题。”艾利克斯指尖用力,石板表面的灰尘簌簌掉落,一片浅刻的印记渐渐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残缺的符号。   上半部分像两个交错在一起的十字架,下半部分扭曲着又构成了一个新的十字架,看起来就像一根设计怪异的权杖。整个图形中间空出一个十分规则的圆形凹槽,像是原本应该镶嵌什么东西,却被人硬生生取走。而符号边缘,还刻着一行极小的文字,艾利克斯凑近辨认,心脏猛地一缩。   是拉丁语。   “唯有血脉与信物,可启真理之门。”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果然在这里留下了东西。   不是随便藏起来,而是设下了只有他能打开的密室。   艾利克斯心脏狂跳,他伸手沿着凹槽边缘轻轻抚摸。那个形状……一种极其强烈的熟悉感猛地冲上心头。   他在哪里见过。   绝对见过。   夜翼看出他的异常:“你想起什么了?”   艾利克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紧紧盯着那个圆形,大脑飞速回忆起来。   圆形的……似乎在他刚到纽约的时候……   是那枚金币!   是他在安德鲁的墓地前遇到帕特里克·黑斯廷斯之后,背包里突然多出来的那枚金币。 第60章 第 60 章:巨狼   艾利克斯紧紧盯着地砖中央那个奇怪的圆形凹槽,刚刚在脑海中浮现的所有模糊线索,在这一刻骤然聚拢,拼成了唯一的答案。   他迟疑了片刻,伸手探进衣服最内侧。   他一直将那枚金币带在身边。   他缓缓将金币取出,灯光之下,那枚金币仿佛散发出一种奇特的光晕,上面镌刻的纹路微微发亮,边缘虽略有些凹凸不平,却与地砖上的凹槽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应该就是这个。”他抬头看向夜翼,“我们进去看看。”   钢骨立刻对艾利克斯手中的金币展开扫描,红色光线在金币表面扫过一圈,随即皱起眉头:“……这并不是黄金。”   “也许我们需要先研究一番再做决定。”迪克说道,“走吧,今天先到这里。”   他看向钢骨。   “可是……”艾利克斯有些不甘心,“这只是个普通的密室而已。我对帕特里克·黑斯廷斯还有用,他不可能在这里布置一个密室,只为杀了我。”   钢骨思索片刻,开口道:“不如进去看看吧,蝙蝠侠让我来这里的目的也是这个。”   迪克皱起眉头,犹豫了一下,才最终点了点头。   艾利克斯立刻蹲下身,在钢骨与夜翼警惕的眼神中,缓缓将金币平稳嵌入凹槽。   “——咔!”   清脆的咬合声骤然响起。   那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墙壁忽然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隐约还能听见后方金属铰链与齿轮相互撞击的声响,石墙向两侧缓缓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隐秘通道。   幽蓝色的灯带照亮前路,空气中涌入一股冰冷、古老,又带着机械气息的味道。   三人对视一眼,迪克率先步入通道,钢骨断后,两人将艾利克斯牢牢护在中间。   通道尽头,密室豁然开朗。   房间正中央,一台熟悉的机器静静蛰伏着,座舱半开,充满科技感的接口泛着微光,机身上刻着在场三人都无比熟悉的、三边互相交织的三角形符号。   白色的纹路。那是彭罗斯三角,属于阿布斯泰戈工业的标志。   艾利克斯看着那台机器,隐约记起来当初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对这台怪异机器的称呼。   Animus 6.0——海蛇。   艾利克斯下意识朝机器伸出手,却被迪克一把拉了回来。   钢骨与夜翼谨慎地对视一眼,随即钢骨率先上前,连接上了机器。   艾利克斯紧紧盯着机身上的彭罗斯三角,神色微微有些紧张。   希望今天能够找到更多线索。   迪克看着艾利克斯攥紧的拳头,缓缓开口:“我们研究过阿布斯泰戈这家公司。士兵,你知道‘阿布斯泰戈’的含义吗?”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不自觉地回答:“……abstergō,净化,清除。”   “animus呢?”   “……心智、意识,还有灵魂?   “拉丁语学得不错,正是这个意思。”迪克继续解释,“彭罗斯三角代表着不可能三角——秩序的绝对化、控制的闭环、无法被打破的体系。这层含义,也对应着圣殿骑士背后隐秘的教条:清除自由意志、清除混乱、净化世界、建立绝对秩序。”   艾利克斯又是一怔,这句话隐约有些耳熟。当初他玩《刺客信条》系列游戏时,似乎也在游戏内部听过类似的说法。   只不过,圣殿骑士在阿布斯泰戈娱乐出品的游戏里,往往被塑造成十分悲壮且伟大的角色,他们的出发点永远是为了人类、为了历史的进步、为了未来。   之前玩游戏时,他还和安德鲁吐槽过这一点——游戏里的圣殿骑士,活脱脱就像一群圣母。他从不相信历史上会存在如此圣母的隐秘教团,是人就有私心,更何况是如此庞大的秘密结社。   历经不知多少年的演变,如今的圣殿骑士,恐怕早已与最初截然不同。   就在这时,钢骨忽然开口:“……这台机器和蝙蝠侠预料的没什么差别……扫描装置会探测使用者的DNA,发掘其中的隐藏信息,内置系统会据此搭建场景。我推测,它会还原这些信息对应的记忆情景。但这台机器的扫描强度与同步强度,都远超已知型号。”   “……等等,已知型号?”迪克有些诧异。   钢骨耸了耸肩:“蝙蝠侠从加拿大带回了一台原型机的设计图纸。此外,神奇女侠也追溯到阿布斯泰戈公司在一战时期的活动痕迹……正义联盟内部已经调查过多次,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阿布斯泰戈针对Animus机器的研究,从一战时期就已经开始。超人还查到了代号为‘Die Glocke’的第一台原型机,就在挪威一处早已废弃的研究所内。”   艾利克斯忍不住佩服地说道:“……果然不愧是蝙蝠侠。”   “是啊,果然不愧是蝙蝠侠。”迪克咬牙切齿,“那个混蛋骗我说什么都没查到!”   钢骨干笑两声:“……哈、哈哈,我想他大概是想查到更多信息后,再告诉你吧。”   “……我看他根本就是不想让我参与这件事!”   钢骨心中暗道:你说对了。蝙蝠侠怕他一时冲动,直接冲去绑架阿布斯泰戈的总裁。仅凭蝙蝠侠从挪威实验室里得到的、与艾利克斯密切相关的资料,迪克绝对会气得把圣殿骑士从上到下揍个遍。   可那样太过危险,不仅会打草惊蛇,还会引来阿布斯泰戈工业背后的政客,对正义联盟采取不利行动。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隐约察觉到,这件事透着一丝诡异。   至少正义联盟至今都不明白,为何一向在芝加哥活动的Dedsec,会一直帮他们调查阿布斯泰戈工业。   “让我进去试试吧。”艾利克斯望着座舱,“我的噩梦,还有我身上所有的秘密……我知道,答案很可能就在这里。”   夜翼想都没想,断然拒绝:“不可能!”   艾利克斯没有争辩,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我想蝙蝠侠今晚让钢骨出现在这里,大概就是这个用意。”   “那也不行。”迪克更加生气。他当然猜到了蝙蝠侠的打算,可他绝不会让艾利克斯去冒这个险。   钢骨上前一步,说道:“蝙蝠侠已经设计好了一套拦截程序,足以保证安全。他甚至亲自测试过,只可惜Animus似乎只对拥有特定基因的人起效,对我们而言,它不过是台游戏机。”   “那他为什么不亲自来告诉我们?”迪克质问道,“有无所不能的蝙蝠侠在场,难道不是更让人放心吗?”   “事实上,蝙蝠侠正在潜入阿布斯泰戈工业罗马分部。他抽不出时间……但调查阿布斯泰戈工业却已经迫在眉睫,索菲亚·里金似乎正在主导一项凤凰计划,蝙蝠侠解救了一批‘主动’参与实验的无辜人员。”   “10小时前,瞭望塔监测到阿布斯泰戈在瑞典分部的地下实验室突然爆发出高能反应,信号直冲卫星轨道,超人和神奇女侠不得不立刻赶过去处理。”   如果不是情况紧急,蝙蝠侠也绝不会出此下策。蝙蝠侠在蝙蝠洞里没日没夜研究了许久,才终于设计出更完善的方案,让他来布鲁德海文帮助迪克。   “……”   “让我试试。”艾利克斯再次重申,“我可以。”   迪克盯着他的眼睛,沉声道:“……我早就想告诉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了,你这个年纪,根本不该出来冒险!我现在后悔了,我就该把你绑起来,关在家里。”   “……就算那样,我也会偷偷跑出来的。”艾利克斯轻声道,“你不能阻止我去做我该做的事。”   “这根本不是你该做的事!你该做的是乖乖回学校上课,和朋友打游戏,做你那些奇奇怪怪的机器人!”   “……可我也想帮你。”艾利克斯望着他,“你见过AS在纽约的所作所为,我不希望再出现小艾米那样的孩子,哭着找我帮忙寻找父亲。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绝不会放过你们,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问题。”夜翼冷着脸,拉着艾利克斯的胳膊就想把他拖出去。   “蝙蝠侠认为,艾利克斯的记忆里或许藏着圣殿骑士的最终目的。他们在世界各地像老鼠一样挖掘基地、启动项目……统治全人类或许是终极目标,但我们必须知道他们的手段。”钢骨说道。   他当然也不希望一个孩子进入机器。   但更重要的是,“艾利克斯的情况不容乐观……部分实验数据表明,进入过这台机器以后,会在那些先祖记忆的影响之下频繁产生幻觉。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必须再度进入机器,只有完整体验过那些记忆,才能将虚幻与真实分开。”   迪克看着艾利克斯眼睛下的黑眼圈。他知道艾利克斯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他沉默许久,低头看着艾利克斯,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只这一次。我守着你。钢骨,蝙蝠侠应该准备好了吧?你可以随时断开连接,对吗?”   “是的。”钢骨点头,“原型机的程序已经被蝙蝠侠破解,我会把艾利克斯在机器里经历的一切全部投影出来,他也可以直接和我们对话。”   “这台机器会变成一场游戏,艾利克斯拥有极大的主动权。一旦出现任何问题,我们会立刻停止。”   艾利克斯点了点头,在夜翼担忧的目光中躺入座舱,神经接口缓缓贴合。   熟悉的白光在眼前浮现,他再次感受到一阵奇异的失重感。   下一秒,眼前骤然明亮。   琥珀色的夕阳越过菲埃索莱的山丘,温柔洒向阿尔诺河,将整座“翡冷翠”晕染成渐变的玫瑰色。   这是公元1475年的一个寻常黄昏,距离美第奇家族最后一位继承人安娜·玛丽亚·路易萨离世,还有两百多年。   美第奇家族的权势正如日中天,城中最宏伟的宫殿既是居所,也是权力的中心。伟大的洛伦佐是佛罗伦萨共和国实际上的无冕之王,他资助着波提切利、委罗基奥等艺术大师,肆意挥霍着财富。年轻的米开朗基罗开始出入他的宫殿,达芬奇则背着画板,穿行在街巷之中。   艾利克斯的意识,彻底沉入记忆之海。   他化作了艾吉奥,奔跑在佛罗伦萨的街道上,感受着家族的温暖、少年的意气与无忧无虑的时光。那段记忆明亮而温暖,真实得令人心安。   密室之外,夜翼与钢骨紧盯着屏幕,气氛丝毫没有放松。   钢骨忽然压低声音:“夜翼,你说……帕特里克·黑斯廷斯为什么要故意引我们找到这里?他明明知道你会来,知道蝙蝠侠会介入。”   夜翼冷笑一声:“想知道目的,只需要看我们找到这里后,谁能获利。”   钢骨微微颔首:“如果我们继续追查,阿布斯泰戈与圣殿骑士会率先暴露,受益的会是刺客兄弟会。可他们现在真的还存在吗?蝙蝠侠搜寻许久,都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如果真是他们布的局,那圣殿骑士未免也太……”   “太简单了。”夜翼轻轻摇头,“你玩过那几款游戏就该知道,圣殿骑士在现代的实力远胜刺客。一旦被激怒,他们只会清剿得更加残酷,残存的刺客们连藏身之地都会失去。”   钢骨恍然大悟:“你是说……还有第三方势力?”   “对。”夜翼低声道,“在刺客与圣殿骑士之外,还藏着第三股力量。”   两人对视一眼,答案同时浮现。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   是他布下的局。   是他送出的钥匙。   是他引他们踏入陷阱。   他或许根本不是艾利克斯口中的双面卧底,他不站在任何一方,只单纯想制造混乱。   就在两人推理布局之际——   显示屏突然剧烈闪烁起来。   滋——啦——!   画面撕裂,色彩扭曲,声音彻底断层。   密室中的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运转不再平稳。   钢骨猛地抬头:“不对劲!记忆流出现未知断层!不是艾吉奥的时间段——”   夜翼脸色骤变:“怎么回事?!”   “不是我操作的!是机器自己在跳频!”   座舱内,艾利克斯的意识猛地一沉。   前一秒他还在佛罗伦萨的阳光下奔跑,下一秒,整个世界向下凹陷,然后轰然崩塌。   温暖消散,光线熄灭,空气突然冷得刺骨。   他不再是艾吉奥。   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雪原之上。   狂风呼啸,暴雪扑面。   天地之间,只剩一片毫无生机的灰白色。   而在他面前,一头体型庞大得超乎常理的灰色巨狼,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它钢针般的毛发上覆着白雪,双眼在黑暗中泛着隐隐红光。它太过巨大,大到艾利克斯必须后退两步,仰头才能看清它的全貌。   灰狼一动不动,只是安静地望着他。   仿佛认识他一样。   艾利克斯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巨狼恰在此时向前踏出一步,他立刻慌忙后退。   这不是艾吉奥的记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雪原深处,缓缓走来一道身影。   一个身着深色长袍、头戴兜帽的老人。   他整张脸都隐匿在阴影之下,看不清五官,辨不出轮廓,甚至没有任何可供辨认的特征。   唯有一只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与那头巨狼冷漠残忍的目光,如出一辙。 第61章 第 61 章:狼吻者   Animus 内,艾利克斯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正顺着他的脊椎往上爬。   他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双脚也像被冻在了厚厚的积雪里,完全动弹不得。狂风卷着冰雹一样的雪粒用力拍打在他脸上,让他浑身僵硬麻木,无法移动一分一毫。   但铺天盖地的寒冷与风雪,却远不及眼前一人一狼给他带来的压迫感强烈。   巨狼冲着艾利克斯低低地呜咽了一声。   艾利克斯并没有后退。他隐约能感觉到,那似乎并不是攻击前的准备动作,更像是一种……等待与无声的邀请。   巨狼见他没动,便向前走了两步,蹲坐在艾利克斯面前,缓缓低下头,竟显得有几分乖巧。那颗硕大的头颅几乎要凑到艾利克斯脸上,湿润的鼻尖只差一点就会碰到他的额发。   那双在黑暗中泛着红光的兽瞳,像一面镜子,艾利克斯竟然从中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栗起来,可看着那双眼睛,他却不由自主地想要伸出手去触碰。   他慢慢伸出手——   黑袍老人依旧安静地站在原地,兜帽下的阴影纹丝不动,唯有那一只发亮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艾利克斯的动作。   “看来是时候了。”   良久,老人才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又低沉,像是从冰封了数千年的地底传来,又像是直接回响在艾利克斯的脑海深处。   艾利克斯猛地回过神,缩回了即将触碰到巨狼耳朵的手。   “你是谁?”艾利克斯艰难地开口。   这种感觉太过真实了。他像是真的孤身一人站在冰天雪地之中,身上薄薄的衣服挡不住风雪的侵蚀,手指开始失去知觉,张开嘴巴说话时,甚至感受不到嘴唇在动,只有僵硬的下颌努力挪动,发出几个微弱的音节。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似乎和巨狼一样,在对艾利克斯发出邀请。   “……我?我就是……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雪原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脚下的冰层裂开一道道细纹,露出底下漆黑一片的空间。艾利克斯忍不住害怕地后退好几步,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掉下去——那些黑色的缝隙中,正透出一道微弱却刺眼的金色光芒。   艾利克斯猛地低头,看见自己的身体不知何时,也正散发着与冰层下同样颜色的微光。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深处觉醒。   轰——!   眼前的场景像玻璃一样轰然碎裂,无数耀眼的金光从地底涌出。艾利克斯只觉得眼球一阵刺痛,下意识伸出手捂住了眼睛。   再次睁开眼时,他看见的不是佛罗伦萨的阳光,不是美第奇的宫殿,也不是年轻的艾吉奥。   眼前宏伟宫殿的穹顶高得看不见尽头,由无数根泛着冷白金属光泽的巨柱支撑着,柱身上流淌着奇异的金色纹路,点点微光如同银河一般缓慢流淌着。但艾利克斯完全看不出那究竟是什么材质,更读不懂那些镌刻在柱身上的神秘文字与符号,多看一阵,他就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于是他只得移开视线。   一转头,他又看见了无数高大的植被、参天的古木,以及在原野上自由奔跑的巨型异兽。   这里似乎并不存在风,也不存在太阳,可那些植物却生长得茂盛而优美。不知名的力量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周围的光没有源头,却将一切照得如同神启。   空气中弥漫着恢宏而古老的气息,让艾利克斯下意识联想到蜜酒、战火,以及几乎能劈开天地的巨斧与战矛。   还有一句反复回荡的、属于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的低语:   “你是最完美的……我已经等不及了!”   “不……”艾利克斯后退一步,“滚开!离我远一点!”   “别害怕。”老人向前踏出一步,兜帽下的眼睛微微亮起。   他抬起手,兜帽滑落一角。   艾利克斯看见了那张深邃但却苍老的脸。他的左眼上戴着一个眼罩,隐约能看见一道贯穿整个眼部的伤痕,他右眼中却亮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光。   “我不是要伤害你……我是要让你醒来。你体内沉睡着神的力量,我只是来把它还给你。”   然而艾利克斯却本能地感觉到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危险。   他用力挥手,想要后退。   “滚——”   然而他无论退出去多远,那个黑袍老人却依旧在他眼前几步之遥。   黑袍老人对着艾利克斯缓缓伸出手,苍白枯瘦的指尖在即将触碰到艾利克斯的那一瞬间——   “滚开!”艾利克斯拼尽全身的力气向他吼道。   老人面色一变。   轰——!   又是一阵巨响。   整座神殿随着艾利克斯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开始震动。蜜酒与战火的气息消失不见。远处,无数半透明的虚影无声伫立在空中,他们的身影在光流中浮沉,如同被定格在永恒里的灵魂。   可在日复一日的时光磋磨中,他们似乎已经逐渐化作了怨灵,正直勾勾的盯着艾利克斯。   巨狼忽然仰头,对着天空发出一声悠长而苍凉的狼嚎。   下一秒,虚空中再度浮现一个身影。   浅金色头发的女人双脚落地,在艾利克斯看清她的面容之前,她已经猛地对着黑袍老人的方向挥动起手中巨大的战斧。   战斧劈开一片树木,锐利的锋芒几乎要劈碎这片大地。   艾利克斯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失去重心,他慌乱地伸出手试图抓住什么东西,但却抓了个空。等他勉强重新站稳,却发现自己已经再度回到了那片弥漫着风雪的冰原上。   刚刚如同错觉一般的温暖神殿消失无踪,他再一次被暴风雪冻得直打哆嗦。   艾利克斯强迫自己深呼吸。这不是第一次进入Animus了——迪克刚刚叮嘱过他,当记忆过于真实时,要记住“我在机器里”。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疼痛传来,但风雪依旧。   疼痛没办法把他带回现实。   “……艾沃尔·瓦林斯多蒂尔!”老人怒吼道。   名为艾沃尔的女人就那么随意地拎起战斧,轻飘飘得如同捡起一片落叶。她瞟了一眼艾利克斯的方向,重新站直身体,挡在艾利克斯与黑袍老人之间。   “奥丁,好久不见。”   “你居然还没有消失。”被称作奥丁的老人咬牙切齿。   “你都还没死,我怎么忍心死在你前面?”艾沃尔的声音清冷干脆,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与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这么喜欢躲在暗处,吓唬小孩子。”   艾利克斯捂着砰砰直跳的心脏,用力挥开眼前扑面而来的风雪,勉强睁开眼睛,这才看清了女人的面容。   她身姿挺拔,肩背宽厚,充满力量感,身上有着不知名的纹路与刺青。她眼窝深陷,左眼处覆盖着一条几乎贯穿半张脸颊的狭长伤疤,整个人就像是从凛冬与战火中淬炼出来的一柄武器,仿佛任何危险都难以将她击败。   她对着惊讶抬头仰望她的艾利克斯轻笑一声,左眼那道标志性的狭长伤疤在风雪中格外醒目,非但不显狰狞,反而让她更添几分威严与凛冽。   她抬眼迎向奥丁的目光,没有半分畏惧,只有对敌人的不屑与对战斗的渴望。   “你叫艾利克斯,对吗?”女人回头,看了一眼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有些迟疑又有些麻木地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令他安心。   艾沃尔解下肩膀上那件深灰色的毛领披风,直接扔在了他身上。   “站起来,战斗!别坐在地上像个冻僵的狗崽子。”   艾利克斯攥紧她扔过来的披风,条件反射地努力从地上爬了起来。   女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是艾沃尔·瓦林斯多蒂尔(Eivor Varinsdottir),黑鸦氏族的雅尔丝卡娜(Jarlskona),来自挪威吕加菲尔克。”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锋扫过风雪,“他们也叫我——狼吻者。”   艾利克斯张了张嘴。他想问这里究竟是哪里,他们两个又究竟是谁,到底要对他做什么。   可他的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随着女人话音落下,那个戴着兜帽的老人便凭空取出一柄长枪,转瞬之间就冲到了艾利克斯面前。   长矛毫不犹豫地对准了毫无反抗之力的艾利克斯,带着凛冽的杀气。   艾利克斯瞳孔骤缩,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然而那柄长矛却没来得及挥下,在半空中就被一柄巨斧狠狠拦下。   艾沃尔冷冷一笑,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酝酿着炽热的战意。她用力挥开长矛,反手劈出一斧:   “多年不见,你的战斗力下降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她的斧头从上而下,直直朝着奥丁劈了过去。   “奥丁,你这是得了老寒腿吗?”   奥丁拎起长矛迎战,听见艾沃尔的话,怒极反笑:“你还是固执得令人讨厌,艾沃尔。但这一次,你休想再阻止我复活!”   **   Animus 外。   “该死的!艾利克斯!”迪克猛地扑到机器旁,咬着牙检查艾利克斯的身体,“他在失温!心率下降!”   钢骨手指飞速敲击虚拟面板,红色警报疯狂闪烁,Animus 机器的核心区域竟然冒出一阵阵过载的白烟。   钢骨迅速连接上 Animus,机械眼中红光同样闪烁不定。   “隐藏在基因里的记忆数据过于庞大。”他飞速说道,“不止一个人的……艾吉奥·奥迪托雷、爱德华·肯威,该死!这些记忆在同一时间都被读取了!”   迪克在一瞬间就明白了后果。   人是由记忆构成的,过量复杂的记忆涌入同一个人的脑海中,最终造成的结果只会是崩溃。   “遭了。这台 Animus 的极限性能根本无法解析如此大规模的场景,我猜,就连这台机器的设计者,恐怕也没有预料到这个后果。”   “程序出问题了,对吗?”迪克几乎是肯定地问道。   “……没错。原本应该处在好几层的记忆,一下子混杂在了一起。”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艾利克斯很有可能被困在了数段记忆中,他在被迫经历好几段不同的人生。”钢骨声音有些发紧,“这里……很可能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迪克只觉得浑身一冷。   Animus 的座舱内,艾利克斯的眼睛猛地睁开。   然而里面露出的却不是迪克熟悉的神色。   那双以往总是充斥着狡黠、灵动的蓝色眼眸,如今突然充满了冰冷的、残忍与血腥。   但下一秒,艾利克斯的目光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快跑!” 第62章 第 62 章:钥匙   在animus构造的意识空间中,鲜血在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顺着血迹看过去,巨狼的獠牙正死死咬进艾沃尔的左臂,鲜血顺着她的手肘往下淌,滴在冰面上,冒出细微的白气。   艾利克斯依旧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暴雪越发猛烈,狂风卷起地上的雪沫,像卷起了一阵白色的沙尘暴,遮天蔽日,整个世界几乎都被模糊成了一片混沌的白色。   艾沃尔咬紧牙关,脸上冷酷的表情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她右手抡起战斧,狠狠劈向狼头。巨狼松口退开,但艾沃尔胳膊上那块肉已经翻卷起来,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头。   艾利克斯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别退。”艾沃尔的声音穿透风雪,“战士永不退缩。后退一步,你就再也见不到你在乎的人。艾利克斯,这里不是现实,我、它、他——都只是死去已久的记忆。没人能在这儿打败你!”   然而艾利克斯却只感觉周身越发寒冷,艾沃尔的披风带给他短暂的温度,但暴风雪又将那点温度一股脑全都带走了。   奥丁冷笑一声,“艾利克斯,你根本就不认识她,难道你要相信她的话?这里我才是主宰。”   他又突然放轻声音,像在哄孩子一样轻声说道,“你是不同的,你的血液里,流着我留给人类的遗产。你的存在,本就是因我而来。”   “放松下来。接受我的存在,我们将合二为一,成为这个时代新的奥丁。”   听到这话,艾利克斯的眼神反而微微冷静了下来。   他看了看已经受伤,甚至有些体力不支的艾沃尔,又瞥了一眼自称是奥丁的老头。   余光中,他看见了自己身上的衣服。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穿上了钢骨送来的那套制服。胸口的大蓝鸟似是准备振翅高飞,冲破这片暴风雪。   他仿佛听见迪克和夜翼的声音。   “艾利克斯,别害怕,我会保护你!”   艾利克斯的眼神终于彻底冷静下来,他张口说道,“真遗憾,我可不信北欧神,我只相信我自己。并且……我真的没有把自己的身体送给别人的爱好。”   暴雪突然停了下来,头顶上的乌云里透出一缕金光。   奥丁震怒,“你的力量全来自于我!反抗我,你一无所有!顺从,你才会拥有一切!”   天空再度聚集起大量乌云,阴沉沉的,像即将朝大地倾泻而来的灭世洪水。   艾利克斯努力克制住从心底不自觉蔓延起来的恐惧,脸上的表情也逐渐恢复了冷静,“是吗,老头?那你为什么又被困在这里?还要觊觎我的身体……我知道了,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就是那条在外面替你咬人的狗,对吗?可怜的老头,牵着条没用的狗,却连一个12岁男孩都对付不了。”   艾沃尔低低地笑了一声,“没错,几千年前就入土的老头现在也就只配牵只狗出来散步。艾利克斯,你记住,你所有的力量、荣耀、胜利,都属于你自己。”   “当然属于我自己。”艾利克斯上前一步,和艾沃尔并排站在一起,“虚张声势的狗东西,你只是个连身体都没有的可怜鬼而已。”   奥丁身后的巨狼发出一声怒吼,迅速朝两人扑过来。   他们脚下的冰原再度碎裂,一只巨手从地底猛地钻了出来,朝着艾利克斯和艾沃尔的方向拍了过去。   奥丁挥动长枪,对着艾利克斯冷笑出声,“被命运支配的凡人,你逃不掉的,我就在你的血液里,存在于你的灵魂中!”   他脚下猛的一跺,铺天盖地的暴风雪几乎将艾利克斯卷上天际。而那头巨狼也已经朝着艾沃尔扑了过去,直接将艾沃尔掀翻在地。   **   钢骨一直没有说话,额头上冒出细细的冷汗。   他一直在调取 Animus 的核心数据,屏幕上翻滚着常人看不懂的代码。红色的错误提示像瀑布一样往下刷。   失败。   失败。   又是失败。   钢骨忍不住攥紧拳头,愤愤地一拳砸在桌面上。   “脑电波剧烈波动。”他终于开口,“同时与四段记忆同步。照这个情况下去……”   他顿了顿,最终还是尽量冷静的开口陈述道:“最多二十分钟,艾利克斯的意识会被彻底撕碎,再也回不来。”   “二十分钟。”迪克低声重复。   “原本我和蝙蝠侠制造的干扰装置能完全压住这台机器,并且阻断它将数据上传至云端。”钢骨语速极快,“蝙蝠侠给他搭了一层安全意识空间,一旦数据流过载、超出艾利克斯承受极限,空间会立刻把他护住,将他带回现实。”   “原本?”   “对,原本应该是这样。”钢骨转过半张脸,神色有些难看,“但现在,有东西在干扰数据。不是普通的信号干扰,是有针对性的、刻意对准Animus核心协议的干扰。它阻断了我对安全空间的调用指令,让系统误以为一切正常——但实际上,艾利克斯正在被四段记忆同时撕扯。”   迪克站起身,迅速看向整间屋子。   他们在允许艾利克斯进入animus之前就已经将整间屋子彻头彻尾检查过,钢骨扫描了每一个角落的电信号,迪克亲手拆掉了墙上的备用电源、天花板上的烟雾探测器,甚至连地板缝隙都用电筒照过。   所有可能造成干扰的信号源都被移除,整间实验室几乎成了一个法拉第笼。   除非……   他看向艾利克斯紧紧攥成拳头的手。   男孩掌心攥着的,是一只小小的蝙蝠侠玩偶。   细细的筷子腿,线条抽象的圆眼睛,一对尖尖的猫耳朵。进入 Animus 前,艾利克斯特意把它拿了出来,这是艾利克斯的习惯。   迪克早就不是第一次看见这个玩偶。   艾利克斯宝贝它宝贝得要命,几乎从不离身,虽然艾利克斯本人不承认。他以前问过,而艾利克斯告诉他,玩偶是安德鲁送的。   他还知道,每次难熬的时候,艾利克斯就捏着它,小声假装是蝙蝠侠在跟自己说话。   他想起以前艾利克斯还住在地下室的时候。   男孩偶尔躺在地下室里,举着玩偶自言自语,一双蓝眼睛在昏暗的地下室里亮的惊人。   迪克闭了闭眼。   他俯身,轻轻掰开艾利克斯已经开始蜷缩抽搐的手指,将玩偶取了出来。接着,他手指微微用力,干脆利落地扯开玩偶背后的缝线。   一大团棉絮从裂口处漏出来。   迪克在那团乱七八糟的填充棉里摸索了好几次,终于,指尖触摸到了一个冷冰冰的物品。   他将那东西从玩偶身体里拿出来。   是一把钥匙。前端是十字形,这种钥匙大多数都属于老旧的门或抽屉,匙柄上还雕刻着一个繁复的花纹。花纹看起来有些眼熟,但迪克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曾在哪里见过。   他将钥匙握在手里翻来覆去查看,并立刻注意到了钥匙表面的划痕,他凑近仔细去看,发现那道划痕底下隐约浮着一丝极淡的金芒。   心头一紧,迪克摸出飞镖,轻轻刮开钥匙表层——   下面的金属,好像刚刚他才见过。   果不其然,当他划开剩下的涂层,露出来的金色和不久前艾利克斯拿出来的那枚金币,材质一模一样。   那枚金币早已被他用铅盒收好,但他万万没想到,艾利克斯这孩子身上居然还藏着一枚!   迪克立刻把钥匙也丢进铅盒。   Animus震动的频率似乎微微下降了一些。   钢骨紧锁的眉头松开了一些:“干扰源消失了……你争取到了时间,安全空间马上启动,我只要定位……真该死,我得一点一点搜寻,我根本不知道艾利克斯的意识跑到哪里去了!”   迪克用力攥紧艾利克斯的手,“艾利克斯,快点醒过来!我知道你可以!”   “等等。”钢骨动作停滞了一瞬:“有人在帮我们。”   刚刚还充满数据流和乱码的屏幕似乎被人一键清空,中央弹出一个对话框。   >耐心等待,你们的帮手正在路上。   >这条信息将在30秒后自毁   >不要追踪。你找不到我们。   —— DEDSEC.匿名且不具名   对话框下方,ASCII 拼成的骷髅头闪烁三次,连同文字一同消失。   钢骨动作极快地试图追踪,但也只在系统日志里抓到一行无法溯源的记录:   [INFO]连接已终止|节点已清除。   “又是他们。”   迪克盯着艾利克斯苍白的脸,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现在已经没空追究那群莫名其妙总是帮忙的黑客到底是怎么回事,最重要的是把艾利克斯救回来。   他突然转头看向钢骨,“找到他了吗?”   “还没有。数据流实在太庞大了,搜寻需要时间——我只希望他能撑住。”   “他一定撑得住,”迪克语气笃定,“但我猜你没有说完,你的安全空间能撑多久?”   钢骨深吸一口气,“足以支撑着将他送去蝙蝠洞。”   迪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就是说,就算有安全空间,艾利克斯也没办法立刻被救出来。它只能暂时保护艾利克斯,钢骨则会将艾利克斯带到蝙蝠洞再想办法。   “有更好的方法。把这台机器连到我身上,我进去救他。蝙蝠侠一定给 Animus 留了后门,没错吧。”迪克飞速说道,“有我进去,从内部配合定位,应该能立刻将艾利克斯拉回来。”   钢骨却没说话。   迪克紧紧攥着艾利克斯的手,冷静地说道,“以蝙蝠侠的性格,不可能不留后手。他从圣殿骑士手里拿到图纸和原型机,每一个零件都会摸透,你没有提这个方案,只是因为危险性太高——对我而言。”   钢骨仍旧继续沉默着。   过了几秒钟,他开口道:“那是最终方案。”   “为了以防万一,我确实能通过后门把第二个人的意识同步传入 Animus。”他调出加密文件,蝙蝠标志在屏幕上亮起:“当使用者意识混乱时,可以外部接入,建立‘意识桥梁’——用第二个人的记忆做锚点,把迷失的人拉回来。这是蝙蝠侠在经历过反派‘失眠’搞出来的事情之后,早就做好的应急预案。”   “那就这样做,由我来。”   “迪克,我们最好还是先把艾利克斯带去蝙蝠洞,再想别的方法。”钢骨说道,“如果启用最终方案,意味着你也要进去。四段记忆,会同时冲进你的大脑。你会替艾利克斯分担他需要承担的压力,但如果你在里面迷失,如果你找不到他,如果你被他的潜意识当成敌人——”   “我知道。”   “这太危险了!”钢骨皱眉,“你的意识一旦被困,外面没人能救你,你会帮艾利克斯抵挡住大部分风险。他会平安,但这里没有第二台 Animus,你回来的可能性会大大降低。”   迪克望向 Animus 里的儿子。艾利克斯脸色惨白,眉峰紧蹙,嘴唇微微颤动。   他在无声地说话,一遍又一遍。   迪克看清了那个口型。   “快跑。”   刚刚艾利克斯只是短暂清醒了一瞬,说完这个词后,他又再次陷入昏迷。   在意识快要被撕碎的潜意识里,艾利克斯在让他快点离开。   “如果哪天我遇险,艾利克斯会不顾一切来救我。”迪克轻声道,“我也答应过他,要给他一个家,让他做个开心的孩子。再多拖一秒钟……他就会更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成功概率有多少?”   钢骨沉声道:“……不高。”甚至可能不到百分之二十。   迪克读懂了他没说完的话,但依旧坚持。“只要不是零,就值得一试。”   钢骨看着他,终于还是抬手敲下键盘,换了另一段代码。   “脑电波同步率需要达到95%以上。”他声音恢复成一贯的冷静平稳,“我会盯着你的生命体征。一旦你出现意识混乱,我会强行切断连接——哪怕会伤到你。”   “没问题。”   迪克在艾利克斯身旁躺好,接过钢骨递来的电极片。   就在他准备接入的瞬间——   窗口猛地跃入一道人影。   “等等!” 第63章 第 63 章:伊述人   窗口猛地跃入一道人影,落地的时候脚步几乎没有声响。   是一个穿着灰白色连帽衫的中年男人。   他外套下摆还沾着外面的尘土,脸上有点老土的黑框眼镜歪了一点,头发也乱糟糟的。这幅略显得有些邋遢的外表看起来和他刚刚翻窗户进来的时候干脆利落的身手完全不符合。   反倒像是个刚睡醒的工程师,还有点像个书呆子。   “等等!”   他直接打断了迪克和钢骨的动作。   迪克瞬间翻身起来,握紧卡里棍。钢骨的机械眼也立即锁定来人。   男人举起双手示意自己的无害,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生怕下一秒就被卡里棍敲晕在地:“……刺客兄弟会,肖恩·黑斯廷斯。我没敌意,来帮忙的。”   但他刚自报完家门,迪克的攻击就瞬间到了眼前。   肖恩·黑斯廷斯吓了一跳,但他仍旧反应迅速地闪身避开攻击,飞快格挡了一下后,又立刻举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向后跳开,动作之间全然没有反击的意思。   迪克也停下动作:“黑斯廷斯?你和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是什么关系?”   帕特里克的名字一出,肖恩也明显愣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意外,显然没料到迪克也知道这个名字。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原来你们认识他……好吧,可能这孩子已经告诉你们了。这事说来话长。”   “现在请你闭上嘴,滚远一点。”迪克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话,余光看着艾利克斯,少年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嘴唇也开始泛青。他心里的焦急已经快要冲破理智,“我们没空听废话。”   肖恩依旧没有表露出攻击的意图,迪克于是将卡里棍横在胸前,厉声警告道:“或者,是帕特里克让你来拦我们的。”   肖恩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语气急切:“我不是来拦你们,我的目的和你们一样。是来救人——再晚一秒,你们两个都得栽在Animus里。”   钢骨和迪克对视一眼,拧起眉头:“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和艾利克斯在这里的?”   这家伙看起来对他们没有敌意,但似乎也对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十分熟稔。   “是传给圣殿骑士的信号。Dedsec通知我,这里有台未登记坐标的Animus。你们打开密室、启动设备的瞬间,信号就同步发出去了。”他解释道。   迪克眯起眼睛,更加警惕的看着肖恩·黑斯廷斯。按照他的理解,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的立场应该更偏向圣殿骑士……刺客兄弟会就没人发现他是卧底吗?   “Dedsec……你们应该和他们打过交道,我发誓他们是我们这边的。他们曾经攻破过阿布斯泰戈核心内网,甚至协助我们做掉了一个圣殿骑士的高层……”   肖恩·黑斯廷斯脸上的神色无奈又疲惫,还带着一种熬夜熬穿了的亢奋感,他开始絮絮叨叨,“我得说,艾登真是好样的,奥利弗·加诺吭都没吭一声就死在了芝加哥。艾登没有答应加入刺客兄弟会是我们所有人的遗憾。”   肖恩拍了一下脑袋,“我话太多了。抱歉,我在实验室里泡了快半年,刚出来。”   然而他这番信息量极大的解释并没有博得迪克和钢骨的信任。   迪克的卡里棍又向前递了一分,肖恩连连摆手,后退了一步:“长话短说,我知道的。总之,黑客们在阿布斯泰戈工业Animus项目组埋了深层后门。只要有陌生基因序列被载入同步,阿布斯泰戈收到消息,Dedsec会立刻同步拦截预警。这附近只有我,收到警报,我就赶过来了。”   肖恩盯着迪克,试图说服对方:“放心,圣殿骑士还不知道艾利克斯存在,信号被Dedsec截停了。但再过段时间,后门自动补全,他们能不能察觉,我就不敢保证了。那时候会更危险!”   说着,肖恩·黑斯廷斯向前迈了一步,看上去是想要靠近艾利克斯。   “站住!”迪克牢牢挡在艾利克斯面前,“无论你是谁都不重要,离开这里!”   “我知道你们的计划,事实上我三分钟前才联系上蝙蝠侠。”肖恩说道,“至于其他问题,我会和你们细说。现在救人要紧。”   他认真地看着Animus里面躺着的艾利克斯,目光中突然流露出怀念。   “天……他和安德鲁真是太像了……和……和戴斯蒙也是……”   蝙蝠侠和安德鲁这两个名字让迪克动作微微停顿。   没错,救人要紧。   迪克沉着脸,握着卡里棍的指节因用力而有些发白,他的目光扫过肖恩全身,试图从表情、呼吸、微动作里找出谎言与敌意。可看到的只有急切、认真,还有一股与自己一样的、对艾利克斯的担忧。   “你没来,我早把艾利克斯带出来了。”迪克压抑着怒火与焦虑说道。   肖恩再次想上前:“你以为是救他?但你用这台Animus是把他往火坑里推!这台Animus表面是阿布斯泰戈的产品,实际是被改造过的、激活奥丁意识的锚点。”   他往前半步,但再次被迪克拦住,只能站在原地继续说:“强行同步,等于把夜翼的大脑当成奥丁复活的跳板!奥丁的精神力会先吞噬你,再占据艾利克斯的身体。你们一直没检测出来问题,是伊述神器在干扰你们的感官,屏蔽了危险信号。”   伊述神器……大概又是伊述人的杰作,迪克在蝙蝠侠最近得到的资料里看见过有关伊述人的信息。那是在人类出现前就占据了地球的高度发达的远古种族。   蝙蝠侠在加拿大找到了一些手稿,里面含糊不清的只言片语似乎表达出人类是伊述人的造物这一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   迪克拧起眉头,并没有完全相信对方这番说辞:“你有证据?”   肖恩直接把手里的一个方形的设备甩过去,钢骨抬手接住,接口一插,屏幕瞬间刷过密密麻麻的代码。   在那个设备被钢骨链接后,周遭的环境似乎隐隐发生了变化,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整个空间里浮现。   钢骨满脸冷汗地检查了一遍,反复确认后,这才抬头说道:“……是真的。后门被深层加密,但母盒对这种科技没有反应。”   迪克的心猛地一沉。   肖恩立刻开口:“别担心,现在没问题了,干扰你们的并非真正的伊述神器,而是阿布斯泰戈工业造出来的仿品。”   “原本蝙蝠侠应该会跟我一起来,但他现在正在纽约忙另一件事。他让我告诉你一句话,星期五0313。”   迪克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0313是他电脑密码的一部分,那个周五同时也是他和蝙蝠侠吵架、决定离开韦恩庄园的日期。   房间里的电信号被屏蔽,他和钢骨确实接收不到来自蝙蝠侠的通讯。倒是说得通。   但还有更多的问题一个又一个浮现在迪克脑海中。从这个男人提到艾利克斯的父亲安德鲁开始,他就知道对方恐怕与艾利克斯依旧在世的亲人有关,但为什么以前刺客兄弟会的人并没有来找艾利克斯?反倒是在这个紧要关头……   迪克看着肖恩,目光紧紧盯着他的微表情,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艾利克斯的情况只会更危险。他看着肖恩担忧焦虑的表情,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暂时放下怀疑。   他缓缓收回卡里棍,合金棍身“咔哒”一声收回腰间。   迪克说道:“现在说说看,我们到底要怎么做?”   肖恩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下,他推了推眼镜:“……我还以为我还得再打一架,我可不想用我的电击袖剑对付你。”   迪克没说话,只冷哼了一声。   肖恩在迪克警惕的目光中一个箭步冲到那台Animus前面,开始操作:“这台Animus特殊在它的制作材料。你没有发现,完全是因为阿布斯泰戈工业的另一个研究项目……这个我们可以稍后再说。”   “艾利克斯有刺客血脉,他很有可能还是奥丁的圣者,他不能就这么变成奥丁的傀儡!”   圣者……血脉……迪克将这些记在心里。   “多久能好?”   “三分钟。”肖恩已经蹲到控制台旁,掀开了Animus的外壳,一把扯出里面一大堆连接线路,整个人都趴在地上鼓捣那些电线,“我给你们开安全通道,我在外边守着防火墙。”   他抬头,瞥了一眼艾利克斯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十分认真地承诺道:“我一定会把安德鲁的孩子救回来。”   在他忙碌的功夫,钢骨和迪克也没有闲着,两个人一个继续调试animus,一个防备地盯着肖恩。   “搞定。”肖恩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捏着一块从机器上拆下来的芯片,抬头抹了把汗,眼镜片上蒙了层薄雾也顾不上擦,“现在可以了……Dedsec有人在线,会挡住不管是来自何方的远程入侵。我们立刻开始行动。”   说完,他又打开了他一直随身携带的那台造型奇特的金属箱子。   随着箱体一层一层被展开,夜翼和钢骨十分惊讶地发现,那竟然是台便携式的Animus。   “伊述人……我最近才听蝙蝠侠在正联会议上提起他们。”钢骨感叹道,“和天启星的科技完全不是一个体系。”   “事实上,伊述人的科技目前还残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相当稀少。”肖恩说道,“但只是这一点,就已经足够我们消化很久了……至少那些神奇的奥秘,我们如今依旧研究不透。但好消息是,大多数圣殿骑士的蠢货们,拿着伊述神器和拿着烧火棍也差不了太多。”   钢骨站在另一边,帮忙调整着Animus的同步参数,红色警报渐渐转为稳定的蓝光:“校准完毕,97%,安全阈值。迪克,一旦出现意识紊乱,我会立刻切断连接。”   迪克俯身看向舱内脸色苍白的艾利克斯,弯下腰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男孩的额头,声音十分坚定:“等着我,艾利克斯,我来接你回家。”   说完,他躺进肖恩提供的另一台便携式Animus,戴上神经连接头盔。   “同步启动。” 第64章 第 64 章:触手可及   Animus同步启动时的声音在迪克耳边响起,白色光芒出现在他眼前,他只感觉有一层温水缓慢漫过意识,身体变得轻飘飘的。   迪克眼前一黑,等眼前再次亮起时,面前的已经不是现实里那间屋子。   天空是一种沉郁厚重的灰蓝色,云层像一大团被浸湿的脏兮兮的棉花,沉沉压在头顶上。脚下不是地板,而是一片泛着微光、深蓝色的平面。   他一踩上去,脚下的平面便会泛起一圈圈淡蓝色的涟漪。这是艾利克斯的意识空间。迪克握紧手中的卡里棍,神经有些紧绷,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进入他人的意识空间是件极其危险的事,干扰他人的心智会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以前不是没有过类似的情况发生,梦境世界、意识领域都是比现实世界更加危险的战场,因为这里没有规则,没有底线,没有有迹可循的物理法则。一切防御都来自个人意志,曾经通用的现实法则在虚无缥缈的意识前面变得苍白无力。   他做好了迎接攻击的准备。   幻觉、恐惧、记忆碎片、潜意识筑起的高墙、甚至艾利克斯自身的防御机制,这些都有可能在下一秒凭空出现。迪克忍不住想起自己曾经差点在失眠制造的梦境中,被自己的潜意识撕碎的经历。   这里是艾利克斯的意识,他是外来者,是入侵者。   可预想中的狂风暴雨没有来。   没有迷雾封锁,没有幻象阻拦,没有冰冷的意志排斥。他依旧穿着夜翼的衣服,平静地行走在这片意识空间。   前方出现了一片安静延伸的灰色平原,像一条被特意清理出来的通道,笔直清晰,毫无障碍。   迪克想了想,还是继续向前走去。   直到来到了一道透明的屏障前。   那是潜意识最后的一道屏障,人脑的自动防御。   迪克轻轻抬起手,掌心触及到那扇屏障,淡蓝色的、泛着微弱光芒的涟漪在他掌心下一层一层荡开。   进不去。   迪克又绕着屏障的边界向前走了几步。   就在他发愁该如何进入的时候,那层屏障却发出一阵奇怪的光芒,接着就向他直接敞开了大门。   没有防备,就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出现。   迪克脚步微顿,试探着向前走了两步,无事发生。艾利克斯最本能的自我防卫似乎在确认他身份的那一瞬间,无声退去。   周围隐隐浮现出一些奇怪的画面,迪克看见了托雷斯家那个熟悉的地下室,他的脸突然就从窗口冒出来,同时冒出来的还有一个冒着热气的汉堡,艾利克斯正十分嫌弃地撇嘴。接着画面一闪,光怪陆离的城市夜景突然出现,是夜翼抱着艾利克斯游荡在布鲁德海文,男孩到底还是没忍住,嘴里发出惊呼声。   熟悉的场景一个接一个冒出来,迪克突然特别想去给艾利克斯一个超大的拥抱,然后摸着男孩的脑袋,告诉他,能成为他爸爸,夜翼超幸福。   迪克也是。   嗯,等这件事结束,他一定要用夜翼的身份带着艾利克斯再去吃一次汉堡,顺便想办法让小孩亲口承认真的很信任他。   迪克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加快脚步向前。   通道尽头,平原上的光线越来越刺眼。眼前景物一闪,视野变得更加开阔起来。   迪克抬起头,可怕的金色与黑色在半空疯狂冲撞,轰鸣声震耳欲聋。   扑面而来的暴风雪冷不丁将迪克冻了个哆嗦,他的头发瞬间结霜,肺里吸进去的空气像吞了一把碎玻璃。他迅速抬腿大步跑过去,目光在战场上来回逡巡。   终于,他看到了——   艾利克斯此刻悬浮在半空中,身体被一层淡金色的微光包裹着。   风暴像一双无形的大手,将他卷起来。用力砸向地面。   而在艾利克斯对面,是一团不断扭曲、膨胀的乌云。   那道乌云的中心,是一种巨大古老而冰冷的威压,带着睥睨众生的傲慢和残忍,一只冷漠锐利的眼睛像传说中的神明一样,毫无感情地盯着地面上渺小的存在。   “蝼蚁也敢阻挡我——交出身体!”   艾利克斯已经坚定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十分清晰,他慢慢伸出手指,做了个迪克十分熟悉的友好手势:“这是我的身体,死都死不干净的傻x。”   奥丁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被艾利克斯激怒:“顽固!”   “顽固的是你。你的时代早就过去了!”艾利克斯大吼一声,手里不知何时居然握着两根卡里棍。   黑暗猛地暴涨,巨手朝着艾利克斯狠狠抓去。   艾沃尔正一斧头砍下巨狼的脑袋,狼头被她飞起一脚踢出去,狠狠撞在奥丁身上。   她握紧战斧,挡在艾利克斯身前,伤口处的鲜血染红了雪地,却依旧身姿挺拔,眼中战意凛然:“奥丁,我战胜过你一次,现在是第二次!”   巨手再次从地底浮现。   奥丁的意志不肯放过任何机会,他和艾利克斯争夺着这片空间的主宰权。   艾利克斯咬着牙硬抗,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眼神却依旧没有屈服。然而在他准备继续战斗的时候,阴险的奥丁却突然挥了挥手。   周围的场景再度变换,战斗消失,艾沃尔也不知去了哪里。他又突然回到了那个充满了蜜酒香甜气息的地方。   英灵殿。   奥丁端坐在主位上,终于像一位众神之王了。他身侧围绕着北欧众神和维京战士们。他们痛饮美酒,然后在战斗中长眠,又在第二天再次醒来,继续战斗。   艾利克斯不耐烦地挥开眼前的幻象,“你就这点儿招数吗,奥丁?我不是你的维京战士,我不向往英灵殿。”   空气中似乎传来一阵不屑的轻嗤声。   下一秒,周遭场景再次变换。   几个熟悉的片段如流星一般从眼前划过,艾利克斯的动作猛地一僵,几乎连呼吸都忘了。   英灵殿骤然消失在眼前,这次,出现在他视野中的是一扇门。一扇熟悉到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忘记的门。   大门缓缓打开,里面站着两个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面对面站着的人。   女人穿着一件漂亮干净的连衣裙,外面套着他记忆里那件米白色的针织衫,笑容温柔得像清晨的阳光和玫瑰,眉眼间全是化不开的暖意。女人轻轻朝他伸出手。   是瑞贝卡。   她耳边那对蓝色的耳环轻轻晃悠,款式很熟悉,艾利克斯始终忘不掉那对耳环出现在橱窗里的样子。但他分明记得耳环已经随着瑞贝卡一起被送进焚尸炉,彻底消失了。   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瑞贝卡身边,紧紧搂着瑞贝卡的肩膀。男人穿着简单的夹克,肩膀宽阔,眼神沉稳,嘴角带着艾利克斯熟悉又陌生的、令人安心的笑意,脸上不再是被烈火灼烧后留下的难看的肉色。   是安德鲁。   他英俊的脸上带着笑容,晃了晃手里的蝙蝠侠玩偶,对着艾利克斯无声地比了个口型,“千万别告诉妈妈,我又带你去吃垃圾食品啦!”   艾利克斯的心脏猛地一痛。   紧接着,他感觉小腿有点痒,他低下头,看见麦克白睁着一双温润的黑眼睛,吐着舌头坐在地上,尾巴一甩一甩。   狗狗“汪呜”一声,歪着头好奇地看着小主人。   “艾利?”瑞贝卡的声音柔和又温暖,和他无数次在深夜里回想的一模一样,“怎么站在那里不动?快过来,让妈妈好好看看……你是不是又去吃汉堡啦?不听话的臭小子,妈妈烤的蛋糕不好吃吗?”   安德鲁立刻大力点头,表示支持妈妈,“没错,妈妈烤的蛋糕才是最好吃的,你说对吧,艾利?”   安德鲁在瑞贝卡看不见的角度对着艾利克斯做了个鬼脸,结果被太清楚他的德行的瑞贝卡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夫妻俩相视一笑,又同时转头看向艾利克斯,“怎么啦?不过来和爸爸妈妈拥抱一下吗?”   艾利克斯的手猛地死死攥紧,卡里棍几乎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眼前的一切真实得可怕——暖黄的街灯,熟悉的房子,空气中飘着面包刚出炉的甜香,没有英灵殿,不是冰冷的神座和奥丁,这里是纽约。   安德鲁开口,“今天是你的生日,艾利克斯,还记得吗?爸爸说过,一定会让你过个完美的生日。麦当劳的儿童套餐可满足不了我儿子!”   手中猛地一空,卡里棍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艾利克斯低下头,却看见自己穿着一条可爱的背带裤,白衬衫上领结的花纹是妈妈特意挑选,说是很衬他的蓝眼睛   他分明记得这个领结,但他离开纽约的时候匆匆忙忙,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他摊开手,手掌小小的,甚至盖不住麦克白的耳朵。他现在需要仰着头才能看清瑞贝卡和安德鲁的脸,爸爸妈妈变得像儿时的记忆里一样高大又可靠。   狗狗亲昵的舔了他一口,湿乎乎的,痒痒的。麦克白甚至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两只前腿搭在他的肩膀上。   太真实了。   他甚至能十分清晰地看见三楼的窗户。   窗帘是妈妈亲手挑的浅色系,风一吹,他几乎能闻到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窗台上摆着一盆他小小的仙人掌,顶端开出一朵小小的紫色的花。那是爸爸陪他挑选的。   “你这孩子,发什么呆呢。”安德鲁已经走上前,自然地揉了揉艾利克斯的头发,动作熟悉又亲昵,“不是说好了,今天我们一起去吃海鲜吗?是不想吃了吗?嗯……”   他压低声音,凑在儿子耳边低声说道,“汉堡还是下次咱俩趁着妈妈画画的功夫去吃吧,不然她要唠叨我们啦!不过也没关系,我们可以陪她去海边采风作为补偿。”   艾利克斯眼前突然浮现出布鲁德海文的海岸线,金黄色的午后阳光泼洒在上面,如同一幅油画。上次他路过的时候就知道瑞贝卡一定会喜欢。   还有海鸥。   喜悦和期待猛地从心底升腾起来,艾利克斯头脑一片空白,迫不及待地想要迈开步子。   “好啊”两个字马上就要脱口而出。   然而,他又隐约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好像他忘记了什么。   是什么呢?   安德鲁说的海边,是不是应该有一家名叫“老船长”的炸鸡店?据说那里是布鲁德海文必吃榜第一。   布鲁德海文……这里不是纽约吗?   艾利克斯的眼神恍惚起来。   安德鲁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熟悉的大手落在肩上——暖的。真实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   安德鲁弯下腰,凑近艾利克斯,变戏法似地把那个小小的蝙蝠侠玩偶从左手变到右手,又变去了艾利克斯的口袋里。   玩偶最后被安德鲁故意放在艾利克斯脑袋上,细细的筷子腿耷拉下来,像麦克白身上掉下来的毛,弄得艾利克斯有点想笑。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侧了侧身,躲开了肩膀上那只手。   可眼前的父亲没有丝毫不悦,只是依旧温柔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一个迷路很久、终于回家的孩子。   “我们等你很久了。”瑞贝卡也走上前来,轻声说道。   她眼眶微微泛红,眼睛里满是心疼,“艾利克斯,你走了那么久,累不累呀?”   好累啊。艾利克斯在心底抱怨道。可是你们为什么不留下来帮帮我?抱抱我?为什么你们走得那么干脆利落,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糟糕的世界上?   不过我现在好像有了一个新的家……   但不知道谁的声音突然从高处轻飘飘落下,打断了艾利克斯的思绪。那道声音带着诱哄的、神明般的慈悲,“艾利克斯,这才是你本该拥有的人生。你忘记他们了吗?他们还在等你。”   “别再抵抗,这一切不是幻觉,是你本该就有的幸福。”   “不信你看——”   蹦蹦跳跳的小女孩从房间里跑出来,脖子上围着一条花里胡哨的大围巾,她咯咯笑着跑到艾利克斯身边,晃着小脑袋给艾利克斯展示头顶上的蝴蝶发夹,“好看吗,艾利?下次你再给我买一只蓝色的好不好?”   奥罗拉将脖子上的心形吊坠取下来,举着小胖手递给艾利克斯,“该换照片啦,上次我们说要去喂海鸥的!这次要把艾米也拍进来哦!”   艾利克斯条件反射地去摸他一直挂在脖子上的心形吊坠,但却摸了个空。   小艾米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笑嘻嘻地牵起奥罗拉的手,两个孩子笑着闹着跑远了。   艾利克斯下意识想去追,但彼得和弗莱迪又抱着篮球突然从房间里走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玩一会吧,艾利!等会我们还有个小组作业要做,你不会忘记了我们马上要去参加哥谭的科技节吧?”   弗莱迪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可饶了我吧。我恨物理化学。”   帕克夫妇站在迈尔斯夫妇身边,看着孩子们,同样笑得一脸慈爱。   “你可以永远留在这里。”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留在这个——有爸爸妈妈,有一切你最想要的东西的世界里。”   风是暖的,光是柔的,连空气都甜得让人安心。   脚下不再是冰冷的意识平原,空气里也不再有血腥味。   父母和朋友们就站在他面前,幸福变得触手可及。   艾利克斯肩膀微微颤抖起来,他张开双手,向前迈动了脚步。 第65章 第 65 章:命运的指引   “艾利——”   “艾利克斯——”   有谁在喊他?   那道声音无比熟悉,艾利克斯刚想回过头,瑞贝卡牵着他的手突然又紧了几分,立刻将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今天晚上想吃蔬菜汤吗?妈妈烤了曲奇饼……也许可以再来点炖牛肉!你瘦了,宝贝。”   艾利克斯立刻忘掉了那段声音,乖乖地仰着小脑袋回答道,“可是我不想吃芹菜和西兰花。”   “那就换成生菜和芦笋吧。”瑞贝卡说着,将小小的艾利克斯从地上抱起来,塞进安德鲁怀里,“今天可是你的5岁生日,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艾利克斯满意地点了点头,声音奶声奶气,“那我想要爸爸拼好的乐高蝙蝠侠!”   安德鲁闻言顿时哀嚎一声,“那是我三个月的心血!臭小子,真会挑!”   “没办法,眼光也是遗传的。”艾利宝宝一本正经,“我可以拿超人徽章和爸爸换,限量版的哦。”   于是他得到了瑞贝卡的摸摸头,“那你要和爸爸好好商量啦。”   安德鲁假装心痛地哀嚎了半天,加价,“那我要两个!”   “成交!”艾利克斯秒回,“其实我的底线是三个。”   “……”   “艾利——快醒醒!”   “艾利克斯,那是谎言,是幻觉,不要相信!”   那扇被刷成温馨的米白色的房门已经近在眼前,麦克白叼着飞盘从房间里跑出来,发出小火车头一样的动静。   安德鲁和瑞贝卡带着纵容和慈爱的笑看着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   “快醒过来!”   是谁一直在喊他?到底是谁?   艾利克斯忍不住有些烦躁地摇了摇头。   等他再次转头看向安德鲁的时候,却怔然发现安德鲁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痛苦。男人英俊的面孔扭曲了一瞬,五官像蜡烛一样融化,原本光滑的皮肤有那么几秒钟似乎翻卷起来,露出一片焦黑泛红的皮肉。   艾利克斯恍惚了一下。   他转头去看瑞贝卡,却见瑞贝卡的眼眸中也流露出难以抑制的哀伤。   他想上前拉着妈妈的手安慰她,但瑞贝卡那一头美丽的金发突然变得湿漉漉的,紧紧贴在她苍白的面颊上。   她的额头上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个血窟窿,伤口泛着一股死白,像是被水泡了许久一样。   “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只觉得脑海里发出嗡的一声巨响,他的视野扭曲了一下。   有一道黑影从半空中一闪而过,他看见了一只振翅欲飞的大蓝鸟。   原本晴朗无比的天空似乎变成了黑夜,天边影影绰绰挂着几颗星星,星星下面像海市蜃楼一般直直插着几根高楼,空气中泛起海港城市特有的腥味儿。   带着多米诺面具的脸突然在艾利克斯眼前放大,男人的目光中满是焦急,“快醒过来!艾利克斯!”   男人背后又缓缓浮现出另一张面孔,年轻的小警察同样面色焦急地看着他,似乎想朝着他冲过来。   艾利克斯突然想起来,好像有人承诺每天晚上都会给他带汉堡吃。还有谁答应了要给他一个安稳的家,让他做个无忧无虑的男孩,健康快乐地长大。   还有一个人,他说要当他的导师,教他使用自己的力量。他好像还有了一身制服。   艾利克斯低下头。   他再次长高,变成12岁的少年,身上的衣服不再是背带裤,而是黑色底纹的紧身制服,手肘和膝盖处有严丝合缝的铠甲。   身后的披风烈烈作响,他低头看见胸口上绘制着一只振翅欲飞的大蓝鸟。   卡里棍重新回到他手中。   瑞贝卡和安德鲁脸上露出惊慌与不舍,“……艾利克斯,快跟我们回家吧!”   艾米和奥罗拉两张可爱的小脸也从门框里挤了出来,小女孩们同样焦急地对着艾利克斯挥手,“快进来呀,艾利!你还答应了要给我们变魔术。”   艾利克斯愣怔地看着他们。   安德鲁和瑞贝卡再度上前,艾利克斯却后退了两步。   他站在原地,突然低声说道:   “……爸爸,妈妈。我好像已经……我好像早就过了五岁生日。”   安德鲁和瑞贝卡眼中流露出刻骨的哀伤。   奥罗拉安静地站在门口,对着哥哥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房间。   “……是啊。”安德鲁脸上的焦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难过和不舍,他轻声说道,“你早就过了5岁,艾利克斯,你已经是个大孩子啦。”   艾利克斯怀念地看着安德鲁的脸。   安德鲁突然笑了,他上前几步,用力推着艾利克斯离开门廊,走进院子。   他带着艾利克斯离开了那栋房子,越走越远。   安德鲁说道,“你做的很好,士兵。”   瑞贝卡安静地跟在父子俩身后,露出那个让艾利克斯感到无比熟悉的温柔笑容,“艾利克斯,妈妈的宝贝,你是全世界最棒的小男孩!”   “快走吧。”安德鲁又轻轻推了推艾利克斯,说道,“去做你该做的事。”   瑞贝卡走上前弯下腰,轻轻吻了吻艾利克斯的额头。   他们什么都没说,一个简单的拥抱过后,就只站在原地看着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忍不住捂着胸口,眼前的视线一阵模糊。   但安德鲁却突然用力推了他一把,将他推出了那个熟悉的院子。   “再见,我的孩子。”   这是艾利克斯最后听见的话。   紧接着,他感到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像漩涡一样扭曲起来。   等艾利克斯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整个人正被一阵暴风雪卷到了半空中。   就在他即将摔在地上之前——   一道黑影骤然冲入战场。   卡里棍带着破空声,狠狠砸在那个巨手上,电流噼里啪啦炸开,金色与蓝色的光芒一同爆发,居然硬生生将那只巨手震退数米!   艾利克斯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人稳稳地接住,他一怔,转过头。   迪克将他放在地上,在他身前站定,将他牢牢护在身后。同样陷入苦战的艾沃尔有些惊讶的看着迪克,随即又回头看了看自己从幻觉中清醒过来的艾利克斯,忍不住微微一笑。   艾利克斯愣愣地看着迪克的背影,过了一会,他站起身。   艾沃尔若有所思,艾利克斯好像不一样了。   奥丁这次……恐怕做了个错误的选择。   下一秒,迪克突然发现他的身形似乎暴涨了数倍,面对和对面的敌人几乎一般高,衬托的底下的艾沃尔和艾利克斯像两只小猫。   “……哇哦,时隔多年,我居然又长高了。”迪克惊讶地回头。   他知道,这意味着艾利克斯终于清醒过来了。他开始争夺这片意识空间的主导权。   于是迪克对着艾利克斯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声音平静却给人无限安全感,“抱歉,艾利克斯,我来晚了一点。不过你怎么把我变得这么高?”   艾利克斯撇了撇嘴,“不行吗?还有,谁让你来了?我都快打败他了。”   “所以我来捡漏。”迪克扬起一边眉毛,“风头可不能只让你一个人出,臭小鬼。”   奥丁的意志突然再次开始咆哮,整个空间都在震颤。   “外来者。竟敢闯入我的领域。”   “既然来了,就一起化为养料!”   迪克握紧卡里棍,重新转回头,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他的身形矗立在风暴中央,放大的身躯却并未显得笨重。卡里棍在他手中发出嗡鸣声,电流顺着棍身流淌,与艾利克斯周身的金色微光形成奇妙的共鸣。   奥丁同样再度膨胀,乌云翻涌,无数道漆黑的闪电劈落,将整片意识空间撕裂出狰狞的缝隙。   “伊述人?也不过如此。”迪克冷哼一声,“做好被我痛揍一顿的准备了吗?”   他微微侧身,示意艾利克斯站到他身侧。   奥丁愤怒地挥动冈格尼尔,“你做了个错误的选择,艾利克斯。现在,你要永远失去他们了!”   艾利克斯冷哼一声,他站在迪克身边,握紧手中的卡里棍,看着奥丁再次变换出瑞贝卡与安德鲁的模样。   但这次他却没有上前。   瑞贝卡说了,他是全世界最棒的小男孩。因此他绝不认输,更不会再次被骗。这里是他的意识,没人能在这里打败他。   艾沃尔紧随在二人身后,同一时间,三人一起动了。   战斧在一瞬间劈开风雪,硬生生在黑暗中撕开一道缺口。   迪克的卡里棍横扫过去,动作和在真实世界中一样干脆利落。专注、冷静与绝对的意志,这正是迪克最擅长的东西,而这些在艾利克斯的意识中,似乎被无限放大,变得几乎战无不胜。   又或者说,他在艾利克斯心中原本就是战无不胜的。   奥丁发出愤怒的咆哮,声音震得整片空间摇摇欲坠。   “人类!你们竟敢反抗我的旨意!”   “这具身体本就属于我!”   “艾利克斯不属于任何人,他只属于他自己。”   迪克脚步一踏,纵身跃起,卡里棍带着破风之声,转着圈直直打向那只冷漠又威严的眼睛。   艾利克斯同时爆发,不知哪里来的金色光芒缠绕上迪克的武器,两种力量合二为一。   “艾利克斯!”迪克大声喊道。   艾利克斯飞到了半空中,他手中的卡里棍带着无穷的力量,冲着奥丁的脑门砸了过去。   艾沃尔战斧高举,用尽全身力量劈下。   三重力量轰然相撞,奥丁的身影在强光中剧烈扭曲、收缩、崩裂。   他最后一声不甘的怒吼。   随即,冰面碎裂。   自海水深处涌出无数条锁链,上面似乎缠绕着密密麻麻的代码,那些铁链直直缠绕上奥丁的四肢,猛地将他拖入了深海中。   只留下一声咆哮,他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压在头顶的乌云散去,冰冷的风雪渐渐平息,沉郁的灰蓝色天空终于透出一丝微光。   意识空间不再颤抖。   奥丁彻底消失。   迪克身形缓缓恢复正常,卡里棍收回手中,胸口微微起伏。他回头看向艾利克斯,少年脸色依旧苍白,却已经不再颤抖,眼神清澈而坚定。   艾沃尔以一个干脆利落的姿势落地,然后缓缓起身。   她抬头看向天边骤然从乌云中放射出的阳光,转头看了一眼艾利克斯。   “嗯……果然很像我嘛。”   艾利克斯没有躲,只是盯着艾沃尔,眼神里带着一种迪克看不太懂的复杂情绪——像是困惑,又像是某种本能的亲近。他似乎能感受到什么,却又说不清那究竟是什么。   艾沃尔嘴角勾起,露出一个洒脱又爽朗的笑容,“我不清楚为什么会在你的意识深处苏醒,但我相信这是命运的指引。”   她的身影突然变得透明起来,“所以听好了,我只说一次。”   强大的战士抬起手,指节敲了敲艾利克斯的脑门——明明已经是半透明的手指,敲上去却还让艾利克斯感觉到轻微的触碰。   “我们自己锻造命运。”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别给我丢人。”   艾利克斯忽然开口:“艾沃尔——”   她头也没回,只是抬起那只快消失的手,背对着他摆了摆。   “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去文兰看看我。”   “还有,我会在英灵殿等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影彻底碎成光点,被意识空间的风一卷,散了。   只剩一声若有若无的、洒脱的笑声:   “Skål.”   话音落下,整个意识空间开始变得柔和、明亮。   迪克朝艾利克斯伸出手,没有说多余的话。   艾利克斯沉默片刻,伸手握住。   掌心相触的瞬间,强光彻底吞没一切。   **   现实世界。   便携式Animus的灯光从危险的红色转为平稳的淡蓝。   肖恩·黑斯廷斯猛地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搞定……防火墙没破,奥丁意识被压制,暂时不会再苏醒了。”   钢骨盯着屏幕跳动的数据,紧绷的肩膀也缓缓放松,“生命体征稳定,脑波恢复正常,同步安全退出。”   艾利克斯所在的Animus舱盖缓缓弹开。   他轻轻咳嗽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瞳孔里的疯狂与邪恶褪去,恢复成原本干净的蓝色。他刚一动,便有一只手轻轻扶住了他的胳膊。   迪克已经从另一台设备中坐起来,他摘下头盔,脸色有些发白,毕竟进入另一个人的意识的滋味并不好受。   他对着艾利克斯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没事了。”夜翼笑着看向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感到有些抱歉。这次又是他逞强了。   迪克突然对着艾利克斯露出一个坏笑:   “……欢迎回来。看来你还能赶得上明天早上和迪克一起吃麦片。”   “所以……你做好被他臭骂一顿的准备了吗?”   艾利克斯:“……” 第66章 第 66 章:嘉琳娜   距离那天晚上的探险,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周。   艾利克斯“终于”从“学校竞赛的封闭集训”中回到家里,完好无缺地坐在了餐桌前。坐在他对面的,是同样因为要抓捕罪犯而“出差了一周”的迪克。   父子俩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藏好各自的小秘密,终于再次有时间以养父和养子的身份凑在一起吃麦片。   而不是刺客小子和超级英雄。   好吧,其实昨天早上他才和艾利克斯一起吃了汉堡。   迪克现在心里想的是:臭小子被他拎去安全屋关了整整一周,今天看起来好像乖巧了一点儿。   但今晚他很忙,还要去找肖恩·黑斯廷斯和刺客兄弟会。有关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的事情总算有了些眉目——至少肖恩·黑斯廷斯已经意识到帕特里克并不值得兄弟会信任,刺客兄弟会的导师威廉·迈尔斯也得到了消息,正打算从纽约前往布鲁德海文。   迪克简直无奈,他这才知道在那晚之前,刺客兄弟会居然一直将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当成自己人。   不过想想也算情有可原。刺客兄弟会在不久前才经历过一场可怕的背叛,他们隐藏在世界各地的据点,几乎都被圣殿骑士一一挖掘,圣殿骑士对刺客们进行了一场疯狂的大清洗,刺客们死伤无数,活下来的所剩无几。肖恩在他面前对此事讳莫如深。   而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据说是很早之前由威廉亲手捡回兄弟会的孤儿,刚加入刺客兄弟会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就连名字都是他自己给自己起的。帕特里克甚至还是在那场大清洗中好不容易逃过一劫的刺客,刺客们怀疑谁也不会怀疑他。   而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最近似乎也已经不打算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迪克发现,帕特里克已经换了个名字,正在以阿布斯泰戈医疗负责人的身份出席一些重要活动。   对方假装加入刺客兄弟会,后又背叛兄弟会,应该已成定局。又或者说,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圣殿骑士派去刺客兄弟会的卧底。   一想到刺客兄弟会和圣殿骑士,迪克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所以最近他打算回哥谭一趟,顺便带艾利克斯回去认识一下他的阿弗爷爷。   然后,再让蝙蝠侠出面,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臭小子。   迪克咬牙切齿。   蝙蝠侠到底有什么魔力,让一个十二岁小男孩如此为他着迷?简直不可理喻。   艾利克斯并不知道,他的迪克妈妈心里已经转过多少乱七八糟的想法。他现在心里想的是,希望夜翼遵守承诺,没有把他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告诉迪克妈妈。   目前看来应该没有。不然迪克早就开始啰嗦他了。   迪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决定今晚的夜巡还是别让艾利克斯参与了。最近这一周,晚上的夜巡他都带上了艾利克斯,但昨天晚上,艾利克斯一棍子打断了一个AS成员的腿,也不知道这暴脾气是跟谁学的。   艾利克斯还不知道他的钩爪枪即将被没收。他睁着一双惺忪的睡眼,有一口没一口地嚼着麦片,心想明天放学后该用什么理由跟夜翼请个假——他准备去找布鲁德海文警局局长拉尔夫·汉森,有一点小计划想和对方详谈。   迪克心惊胆战地看着神游天外的艾利克斯,生怕这臭小子一个不留神,把麦片塞进鼻子里。   艾利克斯被他盯得浑身别扭:“……怎么了?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嗯,没什么。”迪克开始没话找话,故意问道,“这周‘集训’怎么样?哥谭的科技节还有两个月就要开始了,我猜你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该给这臭小子找点事儿干了,青少年不能闲下来,闲下来就会化身“惹事精”。   艾利克斯闻言,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他把这事彻底忘在脑后了。   迪克这回是完全猜错了——他半点准备都没有。   他被夜翼丢去一个秘密基地培训了一周。最近除了那些常见的蝙蝠家族打架技巧之外,每天必须上的课是安全教育课。   包括但不限于:不要信任陌生人,在夜翼调查清楚一切之前,把刺客兄弟会和圣殿骑士全都当成需要防备的敌人,养成有危险就求助爸爸的好习惯……等等。   他哪还有时间去做别的事?   艾利克斯默默在日程本上添了一条:给彼得打个电话。希望他的小伙伴靠谱一点。   迪克又假装不经意地说道:“我差点忘记了,你还有一周就要期末考试了,复习了吗?”   艾利克斯:“……”   你要是不说,我都快忘了,我还是个普通的十二岁男孩,还有个破学要上。   真想炸了学校。   再把校长的脑袋塞进马桶。   迪克又继续补充道:“夜翼跟我说了,你现在得开始锻炼身体,每天至少跑十公里,还有很多计划……唔,为了保证你晚上能按时睡觉,我强烈建议你从学校回来之后就立刻开始行动,而我会盯着你。”   艾利克斯:“……我需要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   “可以哦。每天早上起床之后,你有十分钟自由时间。夜翼说了,他会检查你的训练成果。”   艾利克斯:“……”   总感觉这家伙是故意的。   他捏着勺子,湛蓝的眼睛里明晃晃写着不满。   迪克看着少年鼓着腮帮子、像只被抢了小鱼干的小猫,心里早就笑翻了,脸上却依旧绷得一本正经,甚至还慢悠悠喝了口牛奶,故意添了一句:“怎么?做不到吗?夜翼说了,他觉得你有很大潜力……你要是觉得无法完成那些训练,我也可以和他说一说。”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咬牙切齿地想,夜翼说、夜翼说,离了那家伙你说不了话了是吧?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很满意,放心吧。保证能完成。”   “夜翼说你昨天一棍子打断了一个武装分子的腿。”迪克放下杯子,“你现在比布鲁德海文最危险的通缉犯还让我操心,艾利克斯,别太心急。”   艾利克斯瞬间哑口无言。   他承认,那天下手是重了点——可对方拿着枪指着普通民众,他根本没多想,下意识就冲了上去。等反应过来,那人的腿已经断了。   他最近受艾沃尔的影响,脾气也变得更暴躁了一些……再加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噩梦。   他被夜翼告知不要心急,蝙蝠侠正在研究这个问题,要他不要贸然和刺客兄弟会的人接触。   迪克看着少年蔫下去的模样,心又软了半截,却依旧不肯松口:“别摆出这副吃不到糖果一样的表情,你还只是个孩子。”   艾利克斯偏过头,别扭地低哼了一声,算是勉强答应。   心里却已经开始飞速盘算——   十分钟就十分钟,足够他给彼得发三条信息,足够和拉尔夫通一个简短的电话。   一分钟和拉尔夫·汉森聊聊弗莱迪的近况,三分钟谈一谈迪克的升职计划……   上次那个议员被警局抓了之后,政府似乎有意削减布鲁德海文警局的开支,拉尔夫·汉森最近为此很头痛,而他刚好有个主意。   迪克走上政坛的第一步,必须好好酝酿。   虽然刺客兄弟会和圣殿骑士的事情也很重要,但他从艾吉奥·奥迪托雷身上学到的最重要一件事就是——想要做成事,得掌握一些权力。   艾利克斯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迪克。   迪克完全不知道,眼前这个看似被自己拿捏住的总是把时间浪费在危机中臭小子,心里居然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把他捧成警局局长了。   他只看见艾利克斯乖乖低头吃麦片,表情似乎还带着点小委屈,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默默把盘子里最后一块蓝莓小饼干推到了他面前。   “吃完把作业拿出来我看看,读完《经济学概论》别忘记写读后感。”迪克补充道,“这周要是再敢翘课、偷偷溜出去,我就让夜翼再也见不到你。”   艾利克斯:“……”   枕边风真要命。   “我是你法定监护人,要为你的一切行为负责。”迪克理直气壮。   就在这时,迪克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脸色微微一沉——   拉里·马丁内斯。   艾利克斯敏锐地捕捉到迪克表情的变化,握着勺子的手悄悄停住。   他不动声色地低头,假装继续吃麦片,耳朵却竖得老高。   迪克拿起手机,起身走到窗边,刻意背对着艾利克斯,压低了声音:“喂?”   电话那头,拉里·马丁内斯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迪克,有情况——汉森局长的车刚刚被炸了!警局这边人手不够,需要你快点过来!”   迪克的心猛地一沉。   他打开电视,布鲁德海文本地新闻正在直播这件事:车上被人提前安装了炸弹。拉尔夫·汉森目前已经被警局保护起来,受伤情况暂时未知。出事的街道上一片兵荒马乱,附近有不少民众受到了波及。   迪克有所预感地三步并作两步凑到电视前,仔细搜寻,果然在播报的记者身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见了一两个熟悉的人影——   AS黑邦的成员。又是他们。   “我现在过去。”迪克语速极快,“除了你和佩顿警监,尽量别让任何人靠近汉森局长。”   “明白!对了——”拉里顿了顿,问道,“夜翼那边……要不要叫上他?”   “我会通知他的。必要的时候,他会出现。”   现在警局的人已经对他和夜翼的关系习以为常,偶尔拉里和佩顿警监也会在遇到无法处理的问题时,直接联系夜翼。   布鲁德海文人气榜第一,实至名归。   迪克回头,看了一眼餐桌前假装专心吃饭、实则偷偷瞟着他的少年,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只要他的脚步迈出这个门,这栋房子里绝对会少一个12岁的男孩,而布鲁德海文的街道上一定会多一个身穿紧身制服的小“义警”。   迪克想了想,犹豫了半分钟,最后发了条短信出去。   他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时,脸上的凝重已经尽数收起,重新换上了平日里温和的笑容。   艾利克斯抬眼看他,装作什么都没听见,无辜地眨了眨眼:“谁啊?工作的事吗?你是不是要出去?”   “嗯,局里有点急事。”迪克走回餐桌,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语气轻松得像是要去处理一起普通的邻里纠纷,“我得提前去上班。你在家乖乖看书,不准乱跑,不准偷偷溜出去。”   重点是最后一句。   他几乎能想象到,自己一走,这臭小子就能翻出钩爪枪,直接从窗户溜出去。   艾利克斯乖乖点头,表情单纯无辜,演技堪称一流:“好,我保证不乱跑。你放心吧,迪克。”   那双干净的蓝眼睛纯良得像一张白纸。   迪克看着他,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这会却又实在没时间耽搁——他怀疑是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又在行动。于是只能弯腰,快速揉了揉艾利克斯的头发:“乖一点,晚上给你带双层芝士汉堡。”   “……我要麦香鱼。”   “知道了。”   迪克抓起钥匙,快步走向门口。开门前的一秒,还不忘回头再叮嘱一句:“锁好门!”   “啰嗦!”   门被轻轻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餐桌前,刚才还一脸乖巧的少年瞬间收敛了所有表情,他得意的扬起眉毛,放下勺子,飞速离开餐桌。   他快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着迪克的车驶离小区,确认彻底消失在路口后,立刻转身冲向自己的房间。   他打开电脑,鼠标在邮箱上悬停了几秒钟。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了那身制服。   他有点不放心迪克,只是去看一眼,应该不会有问题。   他飞速翻出窗户,下一秒,整个人已经像只灵活的猫一样,顺着防火梯窜上了楼顶。   然而,他突然感觉身上的披风被人一把抓住。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   艾利克斯像只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的猫,被人毫无顾忌的扛在肩上甩来甩去。但来人似乎没有恶意,甚至还抽空揉了揉他的脑袋。   等双脚再次踏在地上,艾利克斯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来到了一个塔楼上。   站在他面前的高个女人开口,带着一点俄罗斯口音:“艾利克斯,晚上好。第一次见面,我是嘉琳娜——嘉琳娜·沃罗宁娜。” 第67章 第 67 章:兄弟会与导师   风卷着布鲁德海文海岸的咸腥气,黏在塔楼的边缘,留下一片湿漉漉、脏兮兮的黑色污渍。远处港口的汽笛声断断续续的,混合着海浪低沉的拍击声,衬托得这处老旧塔楼显得尤为安静,安静得近乎压抑。   艾利克斯在站稳之后立刻后退两步,脊背绷得笔直,每一根神经都在警惕着对面的女人。他抬手摸向腰带,但指尖只不过刚触到暗藏的机括,手腕就被另一只手稳稳扣住。   那只手的力道不算粗暴,但精准又克制,让艾利克斯捏着烟|雾弹的手分毫难动。   “别害怕,”手的主人低头看着艾利克斯,言简意赅,“我来自刺客兄弟会。”   女人的声音很低,听起来沙哑又冷硬,发音带着一股淡淡的俄语腔调。比英语更重的节奏和重音自带庄严和郑重,像一阵冬夜雪原上刮过的西伯利亚冷风。   嘉琳娜缓缓将一直盖在头上的兜帽取下,露出一头浅色金发和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她有着斯拉夫人高而挺直的鼻梁和线条锋利的下颌,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那双灰蓝色的眸子看起来像是装满了来自极地的冰雪,沉静得仿佛没有一丝波澜。   那种蓝色让艾利克斯忍不住想起和奥丁战斗时,漫天裹挟的风雪。   嘉琳娜扫过艾利克斯身上的义警装备,目光在他脚尖朝外的防御姿势上轻轻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像海风轻轻掠过水面,转瞬间便消失无踪了。   她松开扣着艾利克斯手腕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段安全距离。   “我没有恶意。你可以叫我嘉琳娜。”   艾利克斯皱紧眉,眼神依旧是浓重的防备,“有人让你来找我?”   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他在这里?她到底想做什么?   “夜翼联系的我。”嘉琳娜仿佛一眼就看穿了艾利克斯心底的疑惑,她语气平静无波,依旧是那种独特而沉稳的节奏,“受他所托,我过来指导、照顾你。”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心底的戒备不自觉松了半分。   与夜翼待在一起的那一周,他不止一次听对方提起过刺客兄弟会。蝙蝠侠早已正式与刺客兄弟会取得联系,甚至亲自见过刺客组织的最高导师,具体细节夜翼没有细说,他旁敲侧击了半天,夜翼却连刺客兄弟会的导师是谁都不肯告诉他。   但至少可以确定,双方已经暂时达成了合作。尤其是在面对阿布斯泰戈工业的时候。   只是艾利克斯对刺客兄弟会的信任度,远远没到可以完全放下心防的程度。   老实说,他虽然在Animus中经历过一部分属于爱德华·肯威和艾吉奥·奥迪托雷的人生,可那些虚幻的历史已经隔了太过漫长的岁月。沧海桑田,人心易变,谁又能肯定如今的刺客兄弟会依旧与千年前一样坚守着信条、守护着自由?   海风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   最近已经入秋,布鲁德海文的天气凉到有些刺骨,艾利克斯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哆嗦,可那点寒冷对嘉琳娜仿佛完全没有影响。她就那样立在塔楼的阴影边缘,兜帽下的目光安静地落在艾利克斯身上,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艾利克斯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感觉像是被什么潜伏在黑暗中的大型危险生物盯住了。   “然后呢?”艾利克斯继续问道,“你没别的要说的吗?”   嘉琳娜平静地看着艾利克斯,犹豫了一下才继续介绍自己:“我来自普罗特维诺,就在莫斯科南边,那里是曾经俄罗斯刺客兄弟会的总部。最近我才到美国,以后会常驻布鲁德海文。”   艾利克斯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排斥:“这里不需要你们。布鲁德海文有夜翼。”   “并不冲突。”嘉琳娜语气笃定,“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说罢,她便安静下来。   嘉琳娜本就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在经历过俄罗斯兄弟会被圣殿骑士彻底覆灭的那段时间,她习惯了孤身一人将一切隐藏起来。后来,作为整个俄罗斯刺客兄弟会仅存的成员,她选择跟随加文·班克斯在海上漂泊。那段时光中,她又亲眼见证了许多悲剧。   无数生死瞬间,她已经变得更加擅长用行动代替语言,用沉默代替情绪。多余的话,对她而言既浪费力气,又毫无意义。   今天他只是接到了夜翼的拜托,要她盯着艾利克斯,别让男孩到处乱跑。   危机还没解除,帕特里克依旧活跃在黑暗中,谁也不知道他看见艾利克斯没有被奥丁占据身体,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艾利克斯盯着嘉琳娜看了半天,等着她继续说下文。可嘉琳娜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似乎在等他做出回应,等他自己开口。   艾利克斯才懒得向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介绍自己。   他只觉得今天格外倒霉。原本只是想偷偷溜出去,远远看迪克一眼,确认对方平安,再顺路去一趟拉尔夫·汉森局长家里,短短几分钟的事情,结果半路上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直接扛到了塔楼顶上。   他们在这里干站了十几分钟,他除了得知对方是刺客兄弟会的人、名叫嘉琳娜之外,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得到。   局促的沉默在狭小的楼顶蔓延开来,像一张缓缓收紧的网。   两人就那样站在窄窄的塔楼上,一个立在光线边缘,浑身带着防备;一个隐在阴影里,沉默得如同影子。   足足僵持了半分钟。   艾利克斯的耐心彻底消失殆尽。   “我不用你照顾。”他抬眼看向嘉琳娜,语气强硬,“我的事情我自己会负责,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嘉琳娜微微抬眸,灰蓝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那些安抚、解释、劝说的话堵在喉咙里,半天也说不出来。斟酌许久,她最终只吐出几个简短而有力的词:“不行,你得跟着我。威廉也让我照顾你。”   “威廉是谁?”艾利克斯疑惑。   “刺客兄弟会的导师。”   Mentor——这个称谓,艾利克斯当然不陌生。   刺客兄弟会一直沿袭着严格的导师制度,从无形者时代开始,每一代刺客都由导师引领、统一指挥。   艾吉奥·奥迪托雷在前往马西亚夫、重建兄弟会之后,更是成为了横跨全球的最高导师,是整个刺客历史上最耀眼的名字之一。   只不过这些真实的历史,早已被阿布斯泰戈娱乐包装成游戏,篡改得彻头彻尾。   游戏里,艾吉奥是佛罗伦萨黑邦头子、残忍嗜血的复仇者、一个破坏和平的无政府主义者;奥迪托雷家族被“处决”则是因为勾结异端、私藏禁物、对抗教廷秩序,而非被构陷。   而艾吉奥为父亲和哥哥报仇的事迹,在游戏中则变成了黑邦余孽为报私仇、刺杀维护城邦稳定的忠臣,最终引发了佛罗伦萨的动乱,导致死伤无数。   除此之外,艾吉奥·奥迪托雷最大的敌人罗德里戈·博吉亚在游戏中变成了虔诚伟大的教皇和忠诚的秩序捍卫者,他终身致力于统一意大利、终结战乱、传播文明,并不存在利欲熏心和权力滔天的私生子,更不会企图利用伊甸苹果,控制人类。   要不是艾利克斯真的经历了艾吉奥的一生,他恐怕也会被这些看似冠冕堂皇,逻辑严谨的谎言骗过去。   实际上,圣殿骑士控制经济、操控政治、屠杀异见者,艾吉奥在罗马重建刺客兄弟会,推翻了博吉亚家族的恐怖统治,最终解放罗马。   只不过艾利克斯实在没有想到,时隔千年,这套制度依旧被完整保留了下来。   该不会……这些人真的以为他打算加入刺客兄弟会,所以提前给他安排了一位导师?   可他明明连兄弟会的门都还没踏进去,甚至连一点这方面的念头都没有。   “今晚我负责看着你。”嘉琳娜又淡淡补充了一句。   艾利克斯防备地后退几步,心底的火气一点点往上冒:“如果我说不呢?”   嘉琳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站在原地没动,那双眸子里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耐。她不喜欢争执,更不喜欢毫无意义的拉扯。   艾利克斯转身就想走,脚步刚动,胳膊就被嘉琳娜毫不犹豫地拉住。   “我说了,不用你看着!”艾利克斯用力挣扎了一下,可对方的手简直像铁钳一样,他根本挣脱不开。于是他只好耐着性子,尽量冷静地解释,“我有点事情要办,很快就回来,不会被人发现,更不会惹麻烦,只需要几分钟。你还有别的事要做,对不对?去忙你的就好。”   嘉琳娜不为所动。   她迟疑了短短一秒,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下一刻,艾利克斯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大力揽住他的腰,他整个人直接被扛在了肩上。   “放我下来!”艾利克斯又气又急,拼命挣扎,“你要带我去哪里?我自己会走!”   “安静一点。”   嘉琳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她纵身一跃,直接从塔楼边缘跃下,像一只在天空中振翅翱翔的鹰,轻盈地掠过一片片高楼屋顶。   被扛在肩上的艾利克斯却半点都不好受。   嘉琳娜的肩膀刚好顶在他的胃上,颠簸之间,一阵阵翻涌的恶心感直冲喉咙,差点让他把刚吃下去的麦片全吐出来。   为什么这个女人总是一言不合就把人扛走?他是人,不是行李,更不是什么土豆!   夜翼那个混蛋,到底给他找了个什么样的“Babysitter”过来?   “你就这么光明正大在布鲁德海文跳来跳去?这是白天!“   嘉琳娜轻描淡写:“没有人规定刺客一定要在夜间行动。”   艾利克斯突然想起,艾吉奥当年就那么在光天化日之下从教堂顶端一跃而下,当着佛罗伦萨全体居民的面完成了一次信仰之跃,顿时又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等艾利克斯的双脚再次踩在地面上时,他已经身处一片远离市区的郊区农场。   城市里的灯红酒绿、喧嚣人声、海岸咸腥气息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泥土、干草与燃烧后的秸秆的味道。他警惕地扫视四周,目光落在那些高高堆起的麦垛上,浑身肌肉依旧紧绷着。   可这里看上去,真的就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场。   他甚至能听见不远处猪圈里小猪哼哼的声音,以及鸡舍里母鸡偶尔发出的咯咯声。   嘉琳娜半扶半带着,将他推进了一间看起来废弃已久的仓库。   艾利克斯挣扎了一路,依旧没能逃脱。   他在心底暗暗咬牙发誓:从明天开始,必须加倍进行力量训练。他已经好几次被人这样轻易拖走,绝对不能再有下一次!!   仓库深处,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陈旧木头与灰尘的味道。大门被推开,发出吱呀的难听声音。   然而里面的场景却不是艾利克斯所设想的牛羊成群和牲畜。   房间里看起来比外面显得高科技的多,几台电脑放在房间里,实验台光洁崭新,甚至还有一台十分熟悉的Animus!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和另一个神色焦急、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低声交谈。   艾利克斯的视线,几乎在一瞬间就被那个背对他的身影牢牢吸引。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个背影,就让他心头莫名一紧,生出一种极其微妙的熟悉感。   那个男人身上裹着一件款式简单、却剪裁利落的黑色长风衣,银发从兜帽边缘悄悄漏出几缕,脊背挺得像一根久经风霜却从不弯折的钢枪,周身散发出一种沉凝而威严的气场,不怒自威,有点像蝙蝠侠。   听到脚步声,男人缓缓转过身。   那双眼睛——那双与艾利克斯近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在看到少年的瞬间,猛地一颤,露出震惊的神色。 第68章 第 68 章:感人肺腑   男人没有说话,嘴唇却微微发抖,像是积攒了多年的思念、愧疚与激动此刻一股脑涌了上来,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快步上前,脚步甚至有些仓促,伸出的手在半空顿了顿,最终硬生生收回,攥成了紧绷的拳头。   “艾利克斯。”他沙哑着嗓音开口,但只叫了艾利克斯的名字。   酝酿了许久的情绪说出来却只剩下带着生硬的严肃,“你终于来了。”   艾利克斯往后退了半步,总觉得对方似乎要指责他来的太晚。   他警惕地抬眼:“……你是谁?”   威廉脸上的神色慢慢平静下来,重新变回刚才的冷静和严肃。原本在与他交谈的另一个大胡子中年男人大步走上前,用惊奇的眼光上上下下打量着艾利克斯。   “这就是我们年轻的小刺客?”男人神色中带着怀念,说道,“他看起来简直和小时候的安德鲁一模一样。”   听见安德鲁的名字,艾利克斯的眉头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早就猜测,父亲安德鲁·迈尔斯其实是刺客兄弟会的人。既然阿布斯泰戈娱乐背后站着的就是圣殿骑士,而刺客兄弟会的导师却姓迈尔斯,那么他合理怀疑,安德鲁是被刺客兄弟会派往圣殿骑士的卧底。   只是恐怕当初出现了变故,导致安德鲁和刺客兄弟会之间产生了短暂的分歧和隔阂……这中间发生的事,恐怕与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有关。   “说吧,你们到底是谁?找我来做什么?”艾利克斯的目光在在场三人身上来回打转。   嘉琳娜撇开了视线。   带艾利克斯来这里的真实原因是,她其实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孩子相处。   只是她突然想起来刺客兄弟会的导师威廉·迈尔斯今晚刚抵达布鲁德海文,便干脆把艾利克斯带来了兄弟会的临时据点,让这孩子见见他祖父。   这样比较好看管。   毕竟夜翼也没说不让她带艾利克斯离开。年轻的刺客当然应该尽早回归组织,刺客兄弟会才是艾利克斯的家。   至于具体要做什么……说实话,她也没想好。但正好威廉已经抵达布鲁德海文,今晚也许就可以安排艾利克斯加入刺客兄弟会。   对这个男孩来说,应该也算个不错的夜间活动。   想到这里,嘉琳娜看向威廉·迈尔斯,指望着这位历经风雨、一手培养出多位刺客,同时也是艾利克斯祖父的男人开口说些什么。   威廉显然没领会嘉琳娜的意思。看见艾利克斯出现在这里,他第一反应是,艾利克斯主动要求过来的。   其实在蝙蝠侠找到他之前,他甚至不知道安德鲁还有个孩子。不,他本该很早就得到消息,可负责与安德鲁联络的帕特里克,多年来一直在向兄弟会传递假消息,让他这么多年一直被蒙在鼓里。   甚至曾经有一段时间,他一度以为安德鲁像刺客露西·斯蒂尔曼一样,因为常年待在阿布斯泰戈工业,被圣殿骑士的思想所蛊惑,最终选择了背叛刺客兄弟会。   然而最近他们重启了对当年那些事情的调查,现在终于可以确认,安德鲁从未背叛过刺客兄弟会,他的大儿子从始至终都是那个忠于信条的人。   只可惜现在后悔也晚了。   安德鲁在身份败露之后被圣殿骑士的人追杀,那时候恰逢圣殿骑士在对刺客兄弟会进行有组织的大清洗,所有人都自顾不暇。   他们没有给安德鲁提供任何帮助,最终,安德鲁死在了圣殿骑士的追杀下。   不过聪明如安德鲁,他在临死之前,已经替艾利克斯做了足够的保护。圣殿骑士和刺客兄弟会,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艾利克斯的存在,因此也让这孩子一直躲躲藏藏,平安长大到了现在。   当然,心怀鬼胎、另有目的的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倒是清楚艾利克斯的身份,在替艾利克斯遮掩身份这件事上也出力不少。   帕特里克这颗定时炸弹至今依旧没有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威廉已经派了人去搜寻帕特里克的踪迹,只可惜那家伙警惕得很,他们派去的人总是无功而返。   威廉·迈尔斯看着艾利克斯那张和安德鲁极其相似的脸,眼底涌起怀念。   这孩子和安德鲁可真像啊。除了那双明亮的蓝眼睛。   那双眼睛应该来自他的母亲,那个叫莱拉·贝格的女人。   对于莱拉·贝格的身份,他们如今依旧在调查。只不过……“贝格”,这可真是个有点敏感的姓氏。   但无论如何,艾利克斯是安德鲁的血脉。   威廉在看见艾利克斯的眼神时,就打心底相信艾利克斯会和安德鲁一样,成为优秀的刺客——正直、英勇,愿意为光明牺牲一切。   肖恩也已经告诉过他,艾利克斯在那场意识世界的战斗中表现得英勇又果敢,他短暂地压制了奥丁的意志,凭自己的力量击败了敌人。   威廉看着艾利克斯和安德鲁相似却仍旧显得稚嫩的轮廓,沉默了半晌,最后严肃而认真地说:“艾利克斯,原本你的父亲安德鲁应该带你来找我,只是很遗憾,因为种种原因,我们一直没有机会见面。”   “我是你的祖父……威廉·迈尔斯。你的父亲安德鲁,是我的大儿子。”   一旁的大胡子中年男人也喟叹一声,神色怀念地拍了拍威廉的肩膀。   威廉·迈尔斯,如今刺客兄弟会的导师,在短短几年内同时失去了两个儿子。   戴斯蒙·迈尔斯在年仅二十五岁的时候,为了拯救世界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他为了他人的自由,牺牲了自己的自由,最终以生命为代价,践行了一个刺客的终极信条。   而安德鲁·迈尔斯在没有得到任何帮助的情况下,独自一人毁掉了圣殿骑士疯狂的凤凰计划,并且救出了许多被圣殿骑士关起来进行实验的刺客。   如今,那些得救的刺客们都无比感激安德鲁,并且依旧在为刺客兄弟会效力。   但在那之后不久,安德鲁甚至没来得及返回刺客兄弟会就死在圣殿骑士的屠刀下。   迈尔斯一家现在只剩下这个几乎到了安享晚年年纪的男人,他却只能顶着半白的头发和苍老的身躯,重新担任起刺客兄弟会导师的职责,继续践行属于自己的信条。   艾利克斯却没什么表示,他只是默默垂下了眼眸。   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当初他和安德鲁被人赶出曼哈顿的家时,安德鲁似乎从尝试着联系过什么人的场景。但那个电话一直没有接通过,安德鲁从焦虑转为不安,最后只得勉强放弃,并且故作轻松的告诉他,不小心打错了电话。   想必那会儿就是在联系刺客兄弟会吧。   祖父?安德鲁可从没告诉他,他还有别的亲戚。他还以为他们一家都死光了呢。   威廉·迈尔斯看着艾利克斯的眼睛,继续说道:“你的血脉很重要,艾利克斯。先行者的记忆和基因,不能再落进圣殿骑士手里。”   艾利克斯并不清楚这些曾经的内幕,他只知道,当初他和安德鲁流落街头、被人追杀的时候,并未得到所谓刺客兄弟会一丝一毫的帮助。甚至安德鲁被烧死在纽约郊区的时候,也未曾有人出现,替他寻找凶手。   那么艰难的时光,他已经独自一人度过。如今这些人却突然找上门来,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言下之意似乎还有些想要控制他的意思。   “不能落入圣殿骑士手中?”艾利克斯有些玩味地笑了一下,“所以你准备怎么办?把我关起来吗?”   威廉愣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你需要像你父亲和叔叔一样,接受训练,兄弟会需要你。”   艾利克斯只觉得更烦躁了。他听来听去,都觉得这个自称是他祖父的家伙只是想利用他,并且是在利用完他父亲安德鲁之后,又继续试图洗脑他。   “如果我同意加入的话,我能有什么好处?”艾利克斯脸上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分毫不让,“刺客兄弟会能给我提供什么帮助?还是说,你们只打算让我干活,连工钱都不肯给?”   威廉的眉头紧紧皱起,但就在他开口之前,艾利克斯那张脸——那张和安德鲁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让他的心猛地一酸。   他想起了前段时间他们重启调查后,发现安德鲁留给他们的最后一条信息:“父亲,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替我照顾艾利克斯和莱拉。”   可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那股怒火忽然泄了一半。   “艾利克斯,”威廉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些,但依然严肃,“我并没有和你开玩笑——”   属于刺客兄弟会导师的气势从他身上浮现,他认真的问道,“你认为你今晚看见了什么?一个秘密社团?还是一群穿着连帽衫挥舞袖剑的疯子?”   “几千年来,当权者告诉你怎么想、怎么活、怎么死,他们说这叫‘秩序’。而兄弟会存在的意义,就是在那堵属于统治者的墙上开一道缝,让光透进来。”威廉说道,“你的父亲为此贡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你的叔父戴斯蒙·迈尔斯同样为了坚信自己的信条而牺牲在黑暗中。我们的信念刻在DNA里,从阿泰尔到艾吉奥,从你的祖先到你。”   “所以你就是用这一套忽悠了一群人为你打白工?”艾利克斯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   威廉的眉头紧紧皱起:“你以为我们在做什么?做生意吗?”   “不是吗?”艾利克斯歪了歪头,“我爸给你们干活,死了。你们给过他一分工钱吗?给过他一块墓碑吗?他的墓碑还是我用奖学金买的。我们活不下去的时候,你在哪?”   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那些高科技仪器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昂贵。   熟悉的不甘和愤怒出现在他胸腔里,“我和安德鲁住在地铁站和下水道的时候,你们在哪?瑞贝卡挨揍的时候,你们又在那儿?这些仪器看起来可真值钱,你们是不是一边享受高档酒店和晚餐,一边叫别人为了所谓的信条去死?”   信条?笑话。   艾利克斯冷漠地看着威廉,“帕特里克告诉我,你们那个前任大导师……平时没事儿干的时候都住在迪拜呢,这么看来,他不也是你们口中的‘当权者’。他和你们共享过迪拜的豪宅吗?装个样子都不会,真是活该被人一刀捅死。”   威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没想到帕特里克居然连这些隐秘的过往都告诉过艾利克斯!但是很明显,帕特里克的叙述带有相当大的主观性,而艾利克斯相信了他的话。   “并不是这样。你父亲……”威廉的声音低下去,又强撑着抬起来,“你父亲他是为了——”   “为了什么?”艾利克斯向前半步,逼视着他,“为了你们那个‘在墙上开一道缝’的大道理?那墙现在开了吗?我爸看见了吗?你们……到底和圣殿骑士有什么区别?只会说些大道理,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为了你的信条而牺牲奉献吗?”   原本艾利克斯没打算说这么多,但他看见威廉那张脸就忍不住愤怒。   那具被烈火吞噬的焦尸浮现在他眼前,与上次幻境中一把将他推出去、让他重新清醒过来的安德鲁逐渐重合。   他不明白。为什么总有人试图让他放弃看见现实的生活,转而为一些毫无根据的理想奋斗。   “照顾好自己,士兵。”安德鲁的话又浮现在他脑海中。   “什么叫为了我的信条?!”威廉沉下脸来,“我们的敌人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他们是你身边的银行家、议员、媒体大亨,是那些告诉你‘你没得选’的人。我们做的事,就是让他们闭嘴,让普通人重新学会怀疑,让这个世界拥有自由意志!”   艾利克斯忍不住啧了一声:“这么愿意替普通人发声,普通人求你们替他们发声了吗?”   威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哑口无言了。上一次,是在戴斯蒙那个简单的连尸体都没有的葬礼上。   “你父亲,”他最终开口,声音比之前苍老了许多,“他相信一些东西。我相信。你叔父戴斯蒙也相信。我们失去的,比你想象的要多。”   他顿了顿,看向艾利克斯的眼睛。   “但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站在我的孙子面前,被他质问这些相信值不值得。”   眼看着祖孙二人之间的气氛急转直下,在一旁急得干瞪眼的大胡子男人上前一步:“咳……艾利克斯才刚回来,先不着急着说这些……艾利克斯,你想先去休息一会吗?等会我带你参观一下我们的新据点,怎么样?”   “不怎么样。”艾利克斯也沉着脸,“你们像老鼠一样在布鲁德海文打窝,问过这里的主人吗?”   越发尖锐的话一出口,嘉琳娜也忍不住皱起眉头。大胡子男人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威廉却只是看着艾利克斯,目光中带着包容和了然,以及一丝遗憾。   那目光让艾利克斯莫名烦躁——他知道那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看着一个迷路的孩子一样的眼神。   “你想说什么?”艾利克斯抬了抬下巴,“说我是你孙子,所以就该跟你们一样?”   这次威廉沉默了很久,久到艾利克斯以为对方不会再理会他。   “我想说,”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刚才那个动怒的人,“你父亲和叔父当年也都说过差不多的话。”   艾利克斯的眉头微微抽动了一下。   “戴斯蒙十几岁的时候,也问我:‘凭什么你们选的路,我就得走?凭什么我得相信一个虚无缥缈的敌人?’”威廉的嘴角动了动,那几乎可以算是一个苦笑,“安德鲁倒是没问出口,但我知道他心里也怀着同样的疑惑。”   他顿了顿。   “然后他们都……为了我们共同的信条,死了。”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艾利克斯想说什么,但那些尖锐的词句,不知为何卡在了喉咙里。   最后他只是扯了扯嘴角:“……感人肺腑。我能走了吗?” 第69章 第 69 章:棋子   空气里的沉默几乎凝固了。   威廉·迈尔斯望着眼前浑身是刺的少年,那双如今眼角已经生出皱纹的、与安德鲁如出一辙的棕色眼睛里,翻涌着他穷尽半生都未曾好好面对过的愧疚,对安德鲁的,对戴斯蒙的。他张了张嘴,所有想说的话最终只化作一声疲惫的叹息。   “你不能就这么走。”   艾利克斯嗤笑一声,后退半步,手已经下意识摸向了腰间:“怎么,露出真面目了?想强行把我留下来?”   他看向嘉琳娜:“看样子夜翼错信你了,你们这是不准备和蝙蝠侠合作了吗?”   嘉琳娜刚上前半步,听见艾利克斯充满攻击性的话,又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会让艾利克斯更加防备。她硬生生停住,语气尽量缓和:“艾利克斯,我们没有恶意,只是事情远比你看到的更复杂——”   “复杂到可以看着我爸被烧死?”艾利克斯抬眼,目光冷得像冰,“复杂到可以让他在下水道里躲着?别跟我讲复杂,我只知道你们谁都没救过他。你们是不是还怀疑他背叛了你们?怀疑他的人品,又利用他做事……万物皆虚,万物皆允,说真的,你们挺搞笑的。”   他现在只感到很失望。准确来说,其实他也没抱什么希望。   原本他以为刺客兄弟会只是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与安德鲁断开联系,又或者他们曾营救过,但未能成功,所以他想知道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如今看来,他们这群人根本就是直接怀疑了安德鲁的忠诚。   原来所谓的家人,也会在外人的挑拨之下变得不再互相信任。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当初告诉他的那些事,恐怕大多数都是真的。   住在迪拜的大导师,忽悠普通人加入兄弟会的高层,将普通刺客的性命视作消耗品的刺客议会。   这和圣殿骑士有什么区别?   完全不普通的一群人建立起来两个强大的组织,他们站在普通人之上,却想要操控世界的命运和普通人的立场。   玩的还不是高高在上、抢夺话语权、争权夺利的那一套。相信这群人,他还不如直接给正义联盟投简历,至少他愿意相信蝙蝠侠。   艾利克斯忍不住想起小时候。安德鲁在教他经济学的时候,带他分析过哥谭的环境,他们得出结论:布鲁斯·韦恩和蝙蝠侠的配合十分默契,蝙蝠侠暗地里用非常手段制止犯罪,布鲁斯·韦恩在白天为走投无路的人提供一条生路。两人是真心实意希望哥谭逐渐变好的,并且身体力行地践行自己的理想。   没有假大空的口号,没有铺天盖地的媒体宣传和造势,没有所谓的信条……这才是他从始至终都十分相信与蝙蝠侠和布鲁斯·韦恩关系密切的夜翼和迪克的原因。   而这群刺客做了什么?   想要通过杀死一两个人改变世界吗?   大胡子男人——加文·班克斯——叹了口气,伸手按住还想与艾利克斯争辩的威廉,对着艾利克斯放缓了语气:   “孩子,你说得对。那些仪器很贵,前任大导师确实住在迪拜,兄弟会也曾经有见不得光的东西。我年轻时候也问过同样的问题——我们和圣殿骑士有什么区别?”   艾利克斯冷笑一声,等着他继续说。   “区别在于,”加文的声音很平静,“安德鲁信的不是那些腐败的高层,不是迪拜的房子,是那句话——‘万物皆虚,万事皆允’。他信的是墙上总会有那道可以透进阳光的缝,而不是砌墙的人。”   “你父亲,还有戴斯蒙,他们用命换的,不是兄弟会这个组织,而是那个信念。”   艾利克斯看着他,嘴唇微微抿了抿。   加文·班克斯又叹了口气,“孩子,威廉这些年……也不好过。当初圣殿骑士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兄弟会里出了叛徒,几乎将我们所有秘密据点都告诉了圣殿骑士。后来戴斯蒙走了,安德鲁走了,威廉只能撑着一口气在扛兄弟会。他不是不难过,不是不想弥补——”   “弥补?”艾利克斯顿时又被这个词刺激到了,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拿什么弥补?一句‘我很遗憾’吗?”   威廉终于再次开口,声音疲惫又沙哑。   “我知道你恨我们没有相信安德鲁,及时去救他,我也恨我自己。”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是藏不住的苍老和痛苦:   “我收到安德鲁那条消息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后来我们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去找你们,可帕特里克把所有线索都掐断了,甚至告诉我你们全都死了,从几年前开始,他就拿出了大量安德鲁‘背叛’的证据,兄弟会里大多数人都被蒙骗了。而我也……我连他……死在哪里都不知道,直到帕特里克在几个月前突然告诉我们你的存在。”   艾利克斯的心猛地一抽,却依旧硬起心肠,别开脸。   他不想相信。   人都死了,说那么多有什么意义?   何况他不相信帕特里克故意将他的信息透露给刺客兄弟会,会没有任何目的。   既然如此,他才不想按照帕特里克的想法做事。   “你不知道?”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你现在知道了。他的墓碑是我用奖学金买的,很小,很便宜,风吹日晒都快看不清字了。你们兄弟会那么有钱,要不要捐点款修缮一下?”   “我想起来了,当初在墓地里我还遇见了一个刺客,那时候你们就得知了我的存在,对吗?那为什么没有来找我?”   威廉张了张嘴,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   当初那个在墓地里撞见了艾利克斯的刺客,早就被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处理掉了。那时候他们还十分信任帕特里克,也相信帕特里克所说的——那个刺客在遇见了圣殿骑士后被灭口的消息。   他想说什么,却被艾利克斯接下来的话堵得彻底失语。   “我不管你们的信条多伟大,不管你们要对抗什么当权者,那是你们的事。”艾利克斯一字一顿,几乎不留余地,“我不是我爸,也不是你口中那位伟大的牺牲者戴斯蒙·迈尔斯。我不想拯救世界,我只想安安稳稳活着,替安德鲁和瑞贝卡报仇。你们别来烦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   嘉琳娜急了:“艾利克斯!圣殿骑士肯定还在找你!你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   “我一个人危险了十几年,也没见你们出现。”艾利克斯头也不回,“现在不用你们假好心。”   他推开临时据点不算厚重的门,太阳已经彻底升起来,高高悬在半空中。   迈出那扇门的时候,艾利克斯顿了一顿——门轴发出的那一声轻响,比预想中慢了半拍。   然后咔哒一声,门撞在墙上被反弹回来。   深秋的阳光带着一种又冷又暖的错觉,让艾利克斯眯起了眼睛。   布鲁德海文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点。   身后没有人追上来。   只有威廉·迈尔斯望着他消失在日光里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加文·班克斯轻声道:“就这么让他走?”   “我们也拦不住他。”威廉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安德鲁当年也是这样,还有戴斯蒙,谁都拦不住。”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像是在对别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说得没错。是我错了……”   时代的变化太过疯狂,一切都不再如过去一样。在这个自由而辉煌的现代世界里,真的还像过去一样需要刺客兄弟会的存在吗?   这里有超级英雄,有更加辉煌的现代科技。   甚至阿布斯泰戈背后的圣殿骑士都和多年前不再完全一样……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就算是刺客大师阿泰尔和艾吉奥出现在这个时代,也许都会怀疑自己的信念。   嘉琳娜皱紧眉:“可他的血脉……先行者的记忆……”   “那些……都比不上艾利克斯的意愿。”威廉睁开眼,眼底第一次褪去了导师的强硬,只剩下一个老人的疲惫,“先不要逼他。等他愿意听了,我们再讲。总之,先保护他吧。”   “那帕特里克那边……”   威廉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恢复了刺客导师的锐利:   “继续找。不管他藏在哪里,我要把当年所有的真相都挖出来,要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嘉琳娜点了点头。   随后,她又在威廉的示意下转身离开了这处临时据点,悄悄跟在艾利克斯身后。   艾利克斯一路走得很快,几乎是在逃跑。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不想再待在那个让他窒息却又不断想起安德鲁的地方。   祖父。   兄弟会。   信条。   牺牲。   这些词像针一样扎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跳上一处僻静的屋顶,坐下,把脸埋在膝盖里。   脑海里反复出现的,不是威廉苍老的脸,不是那些大道理,而是火海里安德鲁的身影,和当初在意识世界里,安德鲁那句温柔又无力的——   “再见,我的孩子。”   风从屋顶掠过,带走了一些他不敢细想的东西。   他以为自己已经从安德鲁和瑞贝卡的死亡中走出来,可以平静接受一切。   可威廉最后那句“我连他埋在哪里都不知道”,还是轻易戳破了他的心防。   随后他又想起幻境中温柔美丽的瑞贝卡……不对,是莱拉,她当初在布鲁德海文那些不正常的行为也一定是阴谋,他妈妈绝不是随意抛弃孩子的人!   他那么好的爸爸妈妈,为什么会被卷进这些破事?所谓的理想和信念……有那么重要吗?   风又吹了过来,更冷了一些。   艾利克斯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底所有的脆弱已经全部收起,只剩下一贯的冷漠和警惕。   他不会加入兄弟会,不会相信那些画饼一样的理想,更不会走安德鲁和戴斯蒙走过的路。   可是……   他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鬼使神差地,他搜索了一个名字。   戴斯蒙·迈尔斯。   陌生的叔叔。为了拯救世界,牺牲了自己。   艾利克斯盯着屏幕上的新闻。   事情发生在五年前了,现在他能找到的只有一条《纽约时报》的旧闻:FBI和纽约警察在纽约州刘易斯县都灵镇附近的荒野之中发现了一具右手焦黑的无名男尸,经过调查,那是一个名为戴斯蒙·迈尔斯的年轻男人。警方公布了相关资料,但那具尸体一直无人认领,最终被纽约警局当作没有家人的流浪汉埋葬在哈特岛的波特墓园。   现在看来,这条新闻恐怕半真半假。   真实的部分是,出于客观原因和安全考虑,刺客兄弟会未曾去认领为世界牺牲的戴斯蒙的尸体。虚假的部分是,戴斯蒙的尸体并没有被埋葬在公墓,他应该被圣殿骑士得到了。   同一时间,远处的阴影里,一道身影静静注视着正在沉思的艾利克斯。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看着那个坐在屋顶的少年,像看一枚刚刚落下的棋子。   他笑了笑。   然后后退一步,身影被黑暗完全吞没。 第70章 第 70 章:保姆×2   就在艾利克斯想要继续寻找一丁点有关戴斯蒙·迈尔斯的只言片语时,手机顶端忽然弹出一条实时新闻推送,标题上掠过一个熟悉的名字。   ——布鲁德海文警局局长拉尔夫·汉森街头遇刺,格雷森警官声称是场报复。   他下意识点了进去。   画面有些晃动,镜头里,迪克面对围堵上来的媒体,脸色镇定,语气沉稳:“只是一次针对执法人员的报复,嫌疑人因家属被我方逮捕而怀恨在心。”   “……汉森局长正在抢救中,具体情况不便透露。但请布鲁德海文全体市民放心,我们一定会将行凶者绳之以法!”   他亲爱的养父穿着一身笔挺制服,衣领虽然有些褶皱,但并不影响他的气势。   站在媒体前的格雷森警官一身正气,气场十足。面对记者层出不穷的提问,他回答得游刃有余,既没有泄露多余信息,又恰到好处地将话题引回正轨,没给那些博眼球的炸裂提问留半点空间。   艾利克斯盯着屏幕里那张脸,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背景一片混乱,看得出是在医院。艾利克斯微微皱眉,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弗莱迪还在纽约的戒毒所。如果让他看到这条新闻,指不定会多慌乱。   他指尖停在通讯录界面,犹豫着要不要主动打过去。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但看到屏幕上电话号码的归属地,艾利克斯愣了一下,立刻接起。   弗莱迪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艾利克斯,我看到新闻了……”   “别担心。”艾利克斯立刻稳住他,“我现在就去医院,我爸……迪克也在,有他在,不会有事。”   弗莱迪明显松了口气。   艾利克斯继续安抚:“通常这种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警局的态度不像是出了大事,更像是在保护你爸爸。”   弗莱迪终于冷静下来:“也是,是我太急了。谁能想到那个老奸巨猾的臭老头也会被枪击,我还以为他跟那些高官黑帮……算了,不说这个。”   “我现在出发,半小时就能到医院。迪克会给我内部消息,一有情况立刻告诉你。”艾利克斯故作轻松地转开话题,“你在纽约那边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回来?”   弗莱迪叹了口气:“还要好几个月吧,总是反复……那滋味真的太难受了。”   彻底断药后,戒断反应汹涌而来。头几天,他几乎只能像条死狗一样只能瘫在床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身体痛得要死,眼前全是幻觉。   艾利克斯严肃地说道:“难受也得受着。当初是你自己选的……算了,事已至此,后悔没用。对了,我有个好消息。”   弗莱迪立刻好奇:“什么好消息?你要来看我吗?人就不必来了,但是给我多寄几本杂志和漫画吧,这里连网都没有!”   艾利克斯一本正经:“我会给你寄教科书,再加几套试卷。再过半年你就要考SAT了,考不过你爸绝对会打断你的腿。”   弗莱迪当场发出一声崩溃的哀嚎。   艾利克斯忍不住轻轻勾了勾嘴角:“好了,说正经事。上次科技节我有点名气,多了好几个补习的学生……其中一个,他老爸是达拉斯牛仔队的教练。等你回来,我可以带你去见他。虽然这几年达拉斯牛仔队有点日薄西山的意思,但估值依旧有130亿,感兴趣吗?”   弗莱迪的声音瞬间兴奋起来:“哇哦,艾利克斯,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就别说。”艾利克斯轻声道,“你现在只有一件事——快点好起来。我还等着跟你一起打游戏。”   弗莱迪那边沉默了一瞬,忽然用一种遗憾的语气开口:“……我刚打到《黑旗》里牙买加皇家港,都不知道接下来怎么通关!”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捏着手机的指节猛地一紧。   牙买加皇家港。   游戏里,爱德华·肯威被囚禁的地方。   这一关他早就帮弗莱迪通过了。   被关押……   艾利克斯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他随意地继续说道:“别担心,阿德瓦勒会来救你,有他帮忙很容易过。”   他乱说的,阿德瓦勒根本不会出现在皇家港的营救线里。   弗莱迪立刻一副恍然大悟的语气:“原来是这样!感谢阿德瓦勒!可惜这里不让玩游戏,不然我现在就想试试。等我熬出去,一定要跟你好好玩个痛快!”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不清楚,要看医生怎么说。”弗莱迪抱怨道,“那些医生超烦,每天给我吃一堆药,说是防止复发……听说还是韦恩集团研发的。没想到他们医疗这么强,连阻断上瘾的药都有?”   艾利克斯脸色微沉,语气却依旧轻松:“大概是那|曲|酮、美|沙|酮、丁丙|诺|啡那类东西,会阻断你的快感……这么说,你最近肯定打游戏都不会觉得兴奋了吧?”   “谁知道呢,但我今天还挺兴奋的。”弗莱迪的声音偏大,震得耳朵微微发响,“而且最好的消息是,我的肌肉一点没掉,肯定是我之前的训练……”   “时间到了!”   一个陌生男声突然从听筒那头插进来。   弗莱迪嘟囔着抱怨,试图多争取两分钟,却被生硬拒绝。   最终,他只能匆匆朝艾利克斯丢下一句“等我回布鲁德海文”,电话便被强行掐断了。   听筒那头传来嘟的一声。   艾利克斯握着手机,指节泛白。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头顶。   弗莱迪根本不是在问游戏攻略。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几乎一脚踏出天台。他必须立刻行动——   “艾利克斯。”   楼梯口传来一声轻唤,打断了他所有思绪。   肖恩·黑斯廷斯从阴影里走出来,身上依旧是那件灰白连帽衫,眼镜歪在鼻梁上,头发乱糟糟,怀里抱着半开的笔记本电脑,一看就是在实验室熬了好几个通宵。   见到艾利克斯,他明显松了口气。   但他没有靠近,只是静静站在原地,恰好堵住了唯一的下楼通道。   “好久不见。我可以叫你艾利克斯吗?”   自从帕特里克家密室一别,他们就没再见过。   艾利克斯抬眼盯着他,眼底浮现出警惕的神色:“威廉那个老头派你来的。”   肖恩被噎了一下:“你能不能别这么叫他?他好歹是你祖父。”   “固执死板、抱着一个虚无缥缈的信条的祖父?”艾利克斯嗤笑一声,“信那个臭老头的那套大道理,不如信我能当上白宫幕僚长。”   肖恩忍不住开了个玩笑:“……你这话我能理解为,将来你准备担任刺客兄弟会的导师吗?”   “那玩意儿有什么好当的。”艾利克斯翻了个白眼,“除非让阿泰尔来教我,我或许还能给点面子。”   “威廉是真的关心你。”肖恩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只是害怕再失去任何人,才急着把你拉回兄弟会,让你待在他的保护里。你是安德鲁的孩子,他对你自然更严苛。好吧,戴斯蒙当年也是这么被他气走的。”   “所以他到现在都没学会尊重年轻人?”艾利克斯嘲讽道,“用一堆大道理和死教条绑着所有人,最后众叛亲离,这就是他的关心?”   张了张嘴,肖恩感到无言以对。   这确实是事实,威廉的性格中存在着固执死板的一面,没什么好反驳的……但谁也不能否认威廉是位伟大的刺客大师,当初他曾孤身一人潜入阿布斯泰戈工业,冒着生命危险,想办法弄到了Animus的图纸,这才让刺客兄弟会不至于陷入被动。他们根据图纸研究出了Animus 2.0,并且继续升级,甚至找到了应对出血效应的方法。   而他今天来找艾利克斯,正是为此。   艾利克斯已经体验过了两次Animus,他有很大可能正在经历出血效应。体验他人人生带来的幻觉和头痛会让艾利克斯无法入眠,神经紧张,长久下去甚至会精神错乱。   “我们先不讨论威廉,说说你吧。”肖恩转移话题,“你最近是不是还在继续做噩梦?身体有什么其他反应吗?”   艾利克斯盯着他看,最后翻了个白眼:“关你屁事?”   肖恩:“……别这么大敌意,我真的是来帮你的。”   “那你能否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和帕特里克那个混蛋共享同一个姓氏?”艾利克斯说道,“难怪刺客兄弟会近些年来只能像老鼠一样躲躲藏藏,他们居然心软到这个地步,都没把你这个叛徒的兄弟处理掉吗?”   “……事实上,我和帕特里克并不是亲兄弟。”肖恩只好开口解释,“他被威廉捡回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给自己起名字的时候,他随口问了我的姓氏,就拿去直接用了。”   “那你居然都不需要向你固执的老板解释一下,为什么帕特里克一开始就如此亲近你吗?”   肖恩实在没忍住,还是对艾利克斯翻了个白眼:“刻薄的小混蛋。你要是这样说,那我这辈子都解释不清楚了。疑罪从无可以吗?要解释也是你需要给出证据论证为什么我有罪。”   “大概因为你长得就不像好人吧。”艾利克斯怼他,“或者因为你那个过时的老土眼镜框和你那身难看的灰色卫衣?好了,你的解释我已经听完了,现在能拜托你别跟着我了吗?”   “不行。”肖恩推了推眼镜,被艾利克斯的评价气的牙痒痒。他的黑色粗框眼镜才不老土!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已经12岁了,不需要育婴师。”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才刚12岁。”肖恩反唇相讥,“正是需要育婴师的年纪。”   他看了看艾利克斯身上的制服,继续吐槽道,“天呐,看来我们的宝宝要出去打架了。求你动手的时候仔细一点,受伤了还得挂儿科。”   艾利克斯:“……滚开!”   肖恩对着他露出一个假笑,“从现在起,我和嘉琳娜都是你的保姆,艾利克斯少爷。除非你跑得过我们两个,不然你就乖乖给我待在我们的视线里!” 第71章 第 71 章:等着我   艾利克斯盯着肖恩,脑子里飞速运转。   跑他肯定是跑不过的。肖恩这个黑眼圈看起来比迪克还可怕的宅男或许还能被他成功甩开,但嘉琳娜·沃罗宁娜——那个女人走路悄无声息,眼神锐利得像一只随时准备捕猎的鹰,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的扛着他像扛一袋土豆一样跑好几公里,他肯定没办法突破她的拦截。   三人在天台上对峙了一会,两个大人好整以暇地看着艾利克斯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心里都有点哭笑不得。   他们就想知道这小子还能耍出什么花招来逃跑。   艾利克斯确实是在脑海中一个接一个的盘算他的逃跑小妙招。   最后他得出结论,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行啊,”艾利克斯忽然放松了肩膀,往天台边缘的护栏上一靠,神色悠闲,“既然你们要当保姆,那我正好有个需求——带我去纽约吧。”   肖恩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纽约?现在?”   “现在。”   “不可能。”肖恩合上电脑,语气难得正经起来,“威廉就在布鲁德海文,我们即将有个行动——”   “那如果我说,我又发现了一点有关阿布斯泰戈阴谋的线索呢?比如……人体实验基地。”   肖恩眯起眼睛,嘉琳娜也从角落里走出来。   “你发现了什么?”   “没什么,可能只是发现了保姆发现不了的事而已。”艾利克斯也露出一个假笑,“说不定只是一道无聊的数学题?”   肖恩沉默了几秒,手指在电脑键盘上快速敲击。艾利克斯不知道他在查什么,也懒得问。   但他很快知道了,“弗莱迪·汉森?”   艾利克斯的脸黑了,“你查我通讯记录?”并且这群家伙绝对把他之前的亲朋好友全都调查了一遍!   “有什么问题吗?”肖恩冷笑一声,“作为保姆,我们有义务探听艾利克斯少爷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同时也要调查清楚您的交往对象,避免您上当受骗。”   艾利克斯这会儿真想把腰带里的烟雾弹拿出来,摔到肖恩·黑斯廷斯脸上了。   “没错,我的朋友弗莱迪在纽约遇到麻烦了。”艾利克斯想了想,决定坦白,“戒毒所监禁他,鉴于弗莱迪此前注射的药物来自希农船运和AS黑邦,我合理怀疑那个戒毒所也是阿布斯泰戈旗下的产业。”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肖恩抬起头,“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们会带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去闯阿布斯泰戈的地盘?我们自己去就行了。”   “就凭现在有人堵在楼梯口,说要遵循某个固执死板的老头子的命令,来当我的保姆。保姆不是应该照顾小孩的需求吗?你们不敢让我脱离视线,那就得带着我一起走。我的需求就是去纽约,把我朋友带回来。”艾利克斯说道,“何况你们难道不想除掉圣殿骑士吗?说不定在那里会有更多线索。”   肖恩看着他,“也会有更多麻烦。”   嘉琳娜·沃罗宁娜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扫视了几圈,突然开口说道,“我同意艾利克斯的计划。”   肖恩大感头痛,他盯着嘉琳娜,“问题是,你们做过调查吗?知道那个戒毒所里的安保级别吗?你知道你朋友被关的地方吗?这些都可以先不说……你怎么就能肯定他是被关起来了?他刚刚才和你打过电话!”   艾利克斯懒得和他们解释,“不想去就算了,我会自己去。”   “去了之后你打算怎么办?翻窗?撬锁?把人背出来?”肖恩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他身前,“你才十二岁,体重不到九十斤,跑不过子弹,扛不动人。你去了是救人还是送人头?”   “不关你们的事。”艾利克斯说道,“你们这些伟大的刺客,应该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吧。去保护你们口中那些需要保护的人类,我和弗莱迪都用不着。”   嘉琳娜和肖恩交换了一个眼神。   “威廉不会同意。”肖恩最后试图挣扎道,“你的养父迪克也不会同意。”   “那就别让他们知道。”艾利克斯立刻接话,“撒个小谎言……保姆带小孩出门透透气,不是很正常吗?我会告诉迪克,学校临时安排了一场竞赛集训,而你们,干脆什么都别说。”   肖恩盯着艾利克斯看了好几秒,忽然轻轻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无奈。   “你见鬼的、这个令人头大的性格,”他说,“简直跟你爸一模一样!决定了的事就没人能让你改变主意是吧。”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   “……你认识他很久了吗?”他问。   “是啊。”肖恩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怀念,“他刚去阿布斯泰克工业卧底的时候,我还伪装成快递员去看过他……说真的,阿布斯泰戈总部的咖啡,味道恶心得恐怕和罗德里戈·波吉亚的毒苹果有的一拼,也不知道安德鲁这么多年怎么忍下来的。”   艾利克斯:“……”   切萨雷·波吉亚会想要砍了你的,他甚至没尝出来苹果有毒。   “你有这个时间说些不着边际的闲话,不如帮我查查那个戒毒所。”艾利克斯说道,“要是你技术不行,就换我来。”   肖恩推了推眼镜:“用不着,我正在查,并且已经查到了一点。如果弗莱迪·汉森真的被关在阿布斯泰戈的设施里,最有可能的是皇后区那个点——表面上是个只有三层楼的康复中心,实际上我查到了他们的装修记录。有一条购买记录是高速电梯……地下绝对还有楼层。”   “交易物流显示,韦恩集团确实给他们提供过一批药物,但那是正经渠道的交易,备案可查。如果他们要利用这个做幌子……”   “那就亲自去纽约看一看。”嘉琳娜打断他,“我会亲手扭断每一个进行人体实验的混蛋的脖子。”   肖恩看了一眼嘉琳娜,知道戒毒所的事情勾起了嘉琳娜一些痛苦的回忆。   整个俄罗斯刺客兄弟会分布的成员全部都死于类似的人体实验,并且因此而彻底覆灭。   嘉琳娜的母亲梅杰娅正是当年俄罗斯刺客兄弟会的导师,也是导致这一切悲剧的源头。   几十年前,梅杰娅和威廉一样,获得了Animus的早期设计图。为了在与圣殿骑士的科技竞赛中抢占一点点先机,同时也为了挽救日益衰落的俄罗斯刺客兄弟会,她决定带领团队自行研发animus。   但是她太心急了,并不清楚那个设计图纸本就是阿布斯泰戈设下的陷阱。   梅杰娅用自己来做实验,但却因为有缺陷的机器引发了过于强烈的出血效应,这导致她的精神变得癫狂而暴躁。在阿布斯泰戈的刻意设计下,梅杰娅甚至在某一次实验中,以夏娃的视角体验了一段远古的、人类诞生之初的记忆。   她以为这是实验的重大突破,于是便强迫全部俄罗斯刺客兄弟会的成员都进入那台有缺陷的animus,进行了一场大规模的人体实验。   最终她引发了一场可怕的悲剧。   俄罗斯刺客兄弟会全部成员都产生了严重的出血效应,除嘉琳娜撑了过来之外,其余所有人全都疯了。   后来是嘉琳娜亲手了结了已经陷入疯狂的母亲的性命。   嘉琳娜低下头,认真地看着艾利克斯,“刺客兄弟会之前也已经查到阿布斯泰戈流入市场的药品,并截停了大部分物流。夜翼和蝙蝠侠也帮了大忙,位于布鲁德海文和哥谭的两处实验基地已经被捣毁,希农船运陷入走私风波,正在面临调查,圣殿骑士位于布鲁德海文的分部已经撤离。”   “你所说的那个地方,确实很有可能是另一处实验基地。”   “就算不是,也有去一趟的价值。”肖恩突然说道,“那家医疗机构的确是阿布斯泰戈医疗旗下的。”   艾利克斯猛地抬头,“你们同意了?”   “别高兴太早。”肖恩看着艾利克斯,目光严肃,“你得跟着我们,全程听指挥。我说退,你必须退。我说藏起来,你必须听我的命令。能做到吗?”   “……能。”   真打起来的时候谁管你?   “如果你擅自行动,导致任何人受伤或暴露,”嘉琳娜开口,语气里没有威胁,只是在陈述事实,“我会亲手把你绑起来送回威廉面前,然后你再也别想踏出兄弟会半步。”   “刺客兄弟会的原则:不滥杀无辜,大隐于市,绝不牵连兄弟会。”嘉琳娜看着艾利克斯,郑重地说道,“将今天看做你的第一次行动,无论发生什么,记住这三点。”   艾利克斯与她对视,没有移开目光。   “成交。”   肖恩在旁边叹了口气,小声嘀咕:“威廉要是知道了,肯定得骂死我。”   “那你就别让他知道。”嘉琳娜转身往楼下走,“二十分钟后停车场见。带够装备,别带累赘。”   她走过艾利克斯身边时,忽然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大,像某种无声的认可。   艾利克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莫名其妙的摸着自己的后脑勺。   肖恩凑过来,用手肘捅了捅艾利克斯,被男孩嫌弃地瞪了一眼。   他压低声音:“你知道她为什么会答应你吗?”   艾利克斯没回答。   “因为她当年欠你爸一条命,她能从俄罗斯……离开,全靠你爸和加文……就是你刚刚看见的那个大胡子。”肖恩推了推眼镜,“而你刚才那副死倔的样子,跟她记忆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他说完叹了口气,也拍了拍艾利克斯的后脑勺。   风有点凉。   艾利克斯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还是弗莱迪那个陌生号码但归属地在纽约的来电记录。   他攥紧手机,在心里说了一句:   等着我,弗莱迪。我肯定会把你救出来的。 第72章 第 72 章:袖剑   艾利克斯站在停车场角落,手机屏幕上的号码已经调出来几分钟了,他还没下定决心按下去。   他有点儿犹豫,因为不想实话实说——迪克现在肯定忙着拉尔夫·汉森局长的事情,他不想打扰迪克的工作。   但他总不能直接告诉迪克:嘿,老爸,我准备立刻动身去和敌人打一架,努努力还能捣毁一个犯罪窝点。听起来和你今天的日程差不多哦,就是地点不一样。   迪克一定会用一吨重的作业谋杀他的脑细胞和右手,让他下次再也不敢这么做。   艾利克斯叹了口气,心想,抱歉了迪克,我真的不想骗你,所以我会对夜翼实话实说,但夜翼会不会告诉你我就不知道了。   不过根据他的观察,夜翼似乎也并不想让迪克太多牵扯进他的夜间事业,因此他俩互通消息的时候也挺克制。至少迪克目前看起来还不知道阿布斯泰戈的游戏其实是现实,而他已经深陷两大势力之间,并且拥有奇奇怪怪的血脉。   他勉强松了口气,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总觉得怪怪的。尤其是每次迪克提到夜翼的时候。   其实之前好几次他都和迪克谈到过夜翼,而迪克也总是欲言又止。他知道迪克其实很想告诉他夜翼的真实身份。   不过他并不想通过迪克打听这些私事,哪怕夜翼也许并不介意。作为迪克的养子,他觉得自己必须有点边界感,就像在面对好友罗宾时一样。   但倘若有一天夜翼决定在他面前摘下面具,那他也会坐下来,认真倾听属于夜翼的故事。   ……不过还是感觉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曾经出现过的那个荒谬又合理的念头再次出现在艾利克斯脑海中……他摇了摇头,把夜翼和迪克从脑海中甩出去。   两个人说话声音都不一样,身高也有一点点微妙的差距,个人喜好尤其是艺术作品完全是南辕北辙的两个风格。   算了,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到底该怎么和迪克撒个小谎,免得迪克回家看不到他,急得去报警……报超级英雄。   于是他只好在脑子里过一遍一遍地过说辞,确保谎言的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   迪克不是好骗的人。他是布鲁德海文警局汇集了几乎所有精英的情报科最年轻的成员,同时也是布鲁德海文黑夜中的义警夜翼的爱人——艾利克斯之前见过他雷厉风行地扣押嫌疑人的样子,那家伙其实精的狠,完全不像他的外表一样甜,几句话就能让罪犯自己说漏嘴……或者不得不说漏嘴。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艾利克斯?”迪克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背景有些嘈杂,像是有人在喊“格雷森警官”——他还在医院,“怎么了?我这边有点忙——”   “拉尔夫·汉森怎么样了?”艾利克斯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手术很成功,已经脱离危险了。”迪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你那边为什么有麦当劳的音乐声?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问……你该不会是又找借口偷偷跑出来吧?”   “我没有,只是弗莱迪会问的。”艾利克斯磨磨蹭蹭地开口,心里一直默默祈祷,希望迪克不要再继续问,他真的不想对迪克撒太多谎,“我刚和他通完电话,他急得要命,我得给他个准信。”   这是真话。   迪克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那你告诉他,他父亲没事,子弹只擦伤了汉森局长的胳膊,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你打电话就为这个?”   “不全是。”艾利克斯靠在墙上,目光扫过停车场另一头——肖恩正坐在一辆灰色SUV的驾驶座上,笔记本电脑架在腿上,手指飞快地敲着什么。嘉琳娜靠在车门外,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两个刺客保姆,一个盯梢,一个放风。   “学校那边有个竞赛,贝克曼校长刚通知我,”艾利克斯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一股脑把早就准备好的话说出来,“数学竞赛,州级的,集训一周。我想去参加……时间是今天。”   “数学竞赛?”迪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你什么时候对数学感兴趣了?”   “我一直对数学感兴趣。”艾利克斯面不改色,“只是你没问过。”   迪克笑了,“行,是我的错。需要我签字吗?”   “我已经跟校长说了,找了名师指点,接下来一周不去学校。”艾利克斯语速平稳,“等下周回去,我会补上有你签字的假条。你到时候签一下就行。”   “所以你现在是通知我,不是征求我同意?”   艾利克斯停顿了半秒:“你会不同意吗?”   迪克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背景里的嘈杂声似乎远了一些,像是他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艾利克斯,”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认真,“你知道我一直支持你做任何事。但你也要知道,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任何麻烦——都可以告诉我。我是你父亲。”   艾利克斯用力搓了一下衣角,心里的愧疚排山倒海还不敢说出口。   “……哦,我知道了。”他低声说道。   “那就好。”迪克的声音又恢复了那副轻松的语气,“去吧,拿个奖回来。需要我赞助报名费吗?”   “……不用。”   “行。那注意安全,有事打电话。”   “好。”   电话挂断。   艾利克斯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突然叹了口气。   打完这个电话,发一封邮件就显得不是那么艰难的事了。   他迅速三言两语将两件事情说清楚,发在了夜翼之前给过他的联络邮箱中。   **   与此同时,医院走廊的尽头。   迪克·格雷森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屏幕,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演完了?”一个声音从他耳麦里传来,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迪克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肖恩·黑斯廷斯,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什么?”肖恩快乐地说道,“我只是在执行保姆职责,带艾利克斯少爷出门透透气。”   果然,如果有人分享带孩子的痛苦,他的痛苦就会减轻。尤其是和艾利克斯的养父分享艾利克斯有多么“调皮捣蛋”这件事。   “透透气?”迪克咬着牙,“你们要去纽约!闯阿布斯泰戈的地盘!你管这叫透气?”   “透气的同时顺便办点事。”肖恩说,“效率很高,我建议你学习一下。”   迪克闭上眼睛,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十分钟前,他正守在汉森局长的病房外,忽然接到肖恩的通讯请求。   他还以为那家伙是要跟他说有关阿布斯泰戈的重要情报,结果肖恩开口就是:“友情提醒一下,你家艾利宝宝刚刚命令我们带他去纽约救人,救人的地点应该是圣殿骑士的一个小窝点。”   “艾利宝宝准备带着我们勇闯虎穴,一口气端了那个窝点。我们人微言轻,迫于压力,不得不同意这件事。他待会儿可能会给你打电话说点什么,你别信。”   迪克当时差点把手机捏碎。   “谁让你们把他带出去的?!他才12岁!”   “我知道。”   “你们带他去闯很有可能有圣殿骑士的戒毒所?”   “我知道。”   “你——威廉知道吗?”   “不知道。”肖恩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一点心虚,“所以你最好也别说。要是威廉知道了,我就说是你同意的。”   “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现在。”肖恩说,“因为你正在听我说话,没有挂断,也没有立刻飞过来阻止我们——这基本等同于默许。”   迪克想骂人。   但他没挂。   因为他太了解艾利克斯了——那孩子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就算他现在飞去停车场,艾利克斯也会想办法逃跑,然后一个人去纽约。那还不如让他跟着两个有经验的刺客。   至少肖恩和嘉琳娜一定会拼命保护艾利克斯的安全。   他大概也猜到为什么肖恩和嘉琳娜会同意这件事……大概没有一个刺客在得知圣殿骑士的犯罪窝点后能忍住不去捣毁它。   就像超人不可能忍住不去捣毁莱克斯·卢瑟的氪星人繁育基地一样。   何况,艾利克斯总是会独自面临危险。他希望能在有人看护的情况下,让他多学点东西,跟着这群刺客勉强也算个好机会。   “……照顾好他。”迪克咬牙切齿半晌,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   “放心。”肖恩的语气恢复正经,“安德鲁的儿子绝对不会在我们手上出事。何况那小子自己也不弱,你可别小看刺客大师的后代。”   通话结束。   迪克靠在墙上,叹了口气,盯着天花板发呆。   两分钟后,手机响了。来电显示:艾利克斯。   他接起来,听着那个小混蛋用无比真诚的语气跟他编瞎话,说要去参加数学竞赛。   “你知道我一直支持你做任何事。”他说。   这是真话。   “但你也要知道,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任何麻烦——都可以告诉我。我是你父亲。”   他想听艾利克斯说真话。   但电话那头,那个十二岁的孩子只是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知道。”   迪克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知道。   他只知道,等这件事结束,他一定要好好跟那孩子谈谈——关于信任,关于家人,关于有些谎话即使说得再漂亮,也会让听的人担心。   但那是之后的事了。   现在,他只能假装被骗过去。   “去吧,”他说,“拿个奖回来。”   电话挂断。   迪克盯着手机屏幕,苦笑了一下。   数学竞赛。   那小混蛋连竞赛名字都懒得编一个。   但是当他再次打开手机,看见了属于夜翼的那个邮箱里静静躺着的一封邮件时,他愣了一下。   然后忍不住笑起来。   **   停车场里,艾利克斯刚挂断电话,肖恩就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搞定了?”   “搞定了。”艾利克斯走过去,拉开车门,“他说汉森局长没事了,手术成功,休养一段时间就好。”   肖恩看了他一眼:“不是问你这个。我是问你骗他成功了没?”   艾利克斯顿了一下,坐进副驾驶:“……成功了。”   “那就好。”肖恩启动车子,“系安全带。”   艾利克斯系上安全带,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嘉琳娜已经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艾利克斯知道她没有,她的左手一直搭在右手的袖剑上。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布鲁德海文的车流。   艾利克斯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想起迪克刚才说的那句话——“我是你父亲”。   他当然知道。   但有些事,正是因为知道,才不能说出来。   “想什么呢?”肖恩瞥了他一眼。   “没什么。”艾利克斯收回视线,“多久能到纽约?”   “三个小时,如果不堵车。”肖恩推了推眼镜,“你可以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艾利克斯没睡,而是有点愣愣地盯着嘉琳娜的袖口发呆。那里有一个造型奇特,精致又危险的袖剑。他曾在游戏里、幻觉中见过许多次。   嘉琳娜看了艾利克斯一眼,“想要这个?”   艾利克斯别开脑袋,“没有,只是有点好奇。”   他在那些梦境中见过艾吉奥用袖剑与拥有金苹果的罗德里戈·波吉亚对阵而不输下风,又在几年后用袖剑处决了切萨雷·波吉亚。   爱德华·肯威在皇家幸运号的甲板上对着巴塞洛缪·罗伯茨一击毙命,接着又在观测所中用袖剑斩杀圣殿骑士大师劳雷亚诺·托勒斯。   嘉琳娜直接取下袖剑,扔进了艾利克斯怀里。   艾利克斯手忙脚乱地接过,然后有些呆呆地看着嘉琳娜。   嘉琳娜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物归原主。”   肖恩一边开车一边解释道,“当初在俄罗斯,安德鲁将自己的袖剑给了嘉琳娜。”   艾利克斯捧着那把袖剑,彻底愣住。 第73章 第 73 章:陷阱   皇后区,康体医疗康复中心。   从外面看,这只是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楼后圈着一片铁栅栏围起的活动区,篮球场、健身器械与网球场依次排布,平平无奇。   白墙,透明玻璃窗,门口悬着一块牌子:私人医疗机构,非请勿入。周遭是一片老旧居民区,偶尔有老人牵狗走过,没人对这栋楼多看一眼。   艾利克斯趴在对面楼顶,望远镜已经举了二十分钟。   “没有重型守卫。”他低声念叨,“正门一名接待,两名保安,两名护士。后门一个保安,连配枪都没有。三楼窗户装了防盗网,一楼没有——”   “一楼用的是防弹玻璃。”肖恩蹲在他身侧,笔记本电脑屏幕跳动着热成像画面,“看到了?地下一层,至少十二个热源。二层八个。三层……不对劲,只有两个。”再往下深度超标了,无法成像。   “两个什么?”   “下次用你的鹰眼视觉感受一下,别总问我,别依赖高科技。”   艾利克斯翻了个白眼。   肖恩盯着他身上的mini夜翼装,翻了个更大的白眼,“天呐,你看起来简直像是夜翼的崽子,而不是个小刺客!记住,隐藏在你身体内部的潜能,才是最强大的力量。”   肖他一边吐槽一边放大图像,“其中一个热源一直躺着,可能是病人。另一个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可能是看守。你再看看呢?”   艾利克斯的心跳加快了一点。   躺着的那个人,会是弗莱迪吗?   想到这里,他集中注意力。   鹰眼视觉帮他穿破重重阻碍,在正常视觉范围内勾勒出一条条白色的线条。这是一种诡异的第六感,那些信息自动在他脑海中被处理成一幅图像。   房间里躺着的人体格壮实,身高快到两米,肌肉隆起,四肢发达……   不过还没等他继续细看,嘉琳娜已经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什么计划?”她已经换了一身深色作战服,腰间的匕首换成了一长一短两把,背上还有一把折叠弩——艾利克斯多看了那弩两眼。   “怎么了?”   “没什么。”艾利克斯收回视线,“我在想,为什么你们这么爱用冷兵器……我个人真的很喜欢现代社会的伟大发明——热武器,而且我的准头不错。”   嘉琳娜送给他的袖剑最终还是被他遗憾的放在了车上,他打算晚点去找夜翼,让夜翼帮他调整一下大小,顺便再改造一下。   听见艾利克斯的吐槽,嘉琳娜的表情僵了一秒。   肖恩在旁边笑出声:“小子,你知道上一个建议嘉琳娜用热武器的人是什么下场吗?”   “什么下场?”   “差点成了嘉琳娜的亡夫。”   艾利克斯:“……”   嘉琳娜面无表情地看了肖恩一眼,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直接把人拍了个趔趄:“你再胡说,我就把你从楼顶扔下去。”那是个想在她这里套取信息的圣殿骑士卧底。   该死的圣殿骑士,有时候就喜欢搞一些不入流的手段。   肖恩识趣地闭嘴了。   艾利克斯瞧着嘉琳娜冷冰冰的脸色,斟酌片刻,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个人肯定配不上你。”   嘉琳娜低头看了他一眼。   肖恩在旁边笑出声:“你懂什么配不配?”   “我见得多了。”艾利克斯撇撇嘴,没再往下说。   他想起迪克——那家伙对夜翼上头得不行,人家说句话都能傻笑半天……恋爱脑果然很可怕。但是失去经济和社会关系的家庭主妇更可怕,比如瑞贝卡和许多类似的前车之鉴。   嘉琳娜没说话,但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无语。   “所以,现在的小孩已经经验丰富到可以给成年人指导感情生活的程度了吗?说吧,你是不是在学校女朋友一大堆?”肖恩盯着艾利克斯,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最后总结道,“你这张脸确实在学校会很受欢迎,可恶,你怎么连这个都遗传了安德鲁?”   安德鲁年轻的时候可是相当受人欢迎。听说当初叛逆的戴斯蒙在纽约酒吧隐姓埋名当酒保的时候,也同样万花丛中过。   啧,迈尔斯。   “说正事。”嘉琳娜蹲下来,用匕首在水泥地上画了个简易地图,“前门进不去,后门也不行。我们需要一个掩护——比如送药的货车。”   肖恩立刻调出另一个界面:“巧了,每天下午三点,都会有一辆韦恩物流的货车来送药。今天已经送过了,明天同一时间。”   “今天就行动吧。”艾利克斯说,“弗莱迪可能等不了。”   嘉琳娜看了他一眼,没反驳。   不只是弗莱迪,他们都知道,建起这样一个基地耗费不少,里面八成还有几十个甚至上百个“弗莱迪”。   “那只有一个办法了。”肖恩叹了口气,“我黑进他们的系统,制造一次设备故障,触发消防警报。这样的话,里面所有人都会往一楼疏散,你们趁乱从消防通道下到地下层。”   “消防通道有门禁吗?”   “有,我会提前打开。”肖恩推了推眼镜,“但你们只有五分钟。五分钟之后,他们一定会发现是假警报,回到岗位,搜查入侵者。”   “五分钟足够了。”嘉琳娜站起来,“艾利克斯,你跟紧我。看到弗莱迪之后,什么都不用管,直接带他往外冲。有人拦,交给我来处理。”   肖恩将定位装置和耳麦扔给艾利克斯:“别莽撞,记得你答应我的。”   艾利克斯点头。   他摸了摸腰间的腰带——蝙蝠侠送的那条,他偷偷改装过,加了几个小口袋,里面装着烟雾弹、小型闪光弹,还有一把折叠刀。   接着他又摸了摸后腰,有一把枪被他藏在了披风下,是上次在纽约行动之后的战利品,没有被夜翼搜出来。   “三分钟后行动。”嘉琳娜看了眼手表,“肖恩,计时。”   肖恩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正在入侵……他们的防火墙比我想象的复杂……等等,不对——这不是普通的医疗系统,这是蜜罐!他们故意放出来的诱饵!”   他话音刚落,警报声骤然响起!   但不是从楼里传来的,而是从肖恩的电脑里。   红色的警告框占满了整个屏幕:   “检测到未授权入侵。正在追踪来源。定位完成。坐标发送中。”   肖恩的脸色瞬间变了:“糟了——”   话音未落,对面的楼里忽然亮起几盏灯。不是普通的灯,是探照灯,直直地照向他们所在的楼顶。   “是陷阱!”嘉琳娜一把拽起艾利克斯,“撤!跟紧我!”   三人刚转身,楼梯口便冲出来四道黑色身影,四个壮汉身穿作战服,枪口齐刷刷对准三人,还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狙击枪的小红点死死锁定在三人身上。   “别动。”   艾利克斯停下动作,紧绷着脸,指尖已经扣紧腰带里的烟雾弹。   嘉琳娜上前半步挡在他身前,右手按在匕柄,肩背绷成一道蓄势待发的弧线,像一只随时准备冲出去的猎豹。   肖恩慢悠悠举起双手,左脚悄悄往楼顶边缘的炸弹遥控位置挪了半寸。   “误会,”他语气有点欠揍,脑子却在疯狂运算退路,“我们就是来参观建筑风格的——”   领头黑衣人根本不理会他,目光死死钉在艾利克斯身上,语气带着诡异的满意:“艾利克斯·迈尔斯。圣者等你很久了。”   就是现在。   艾利克斯手腕一动,烟雾弹在对面四人的脚边轰然炸开!   白色烟雾瞬间吞没楼顶,能见度骤降!   几乎同一秒,嘉琳娜动了。   她轻巧的脚步踩进烟雾中,没有发出半声响动,短匕反手抹向最近一人的持枪手腕。咔嚓一声,枪落在地上,敌人也惨叫一声。   紧接着,嘉琳娜欺身而上,刀背狠狠砸在对方颈侧,士兵当场软倒。   另外两人刚要开枪,肖恩却冷笑一声,按下口袋里的遥控。   “轰——!!”   楼顶角落预先埋好的防御炸弹炸开,气浪掀得黑衣人踉跄着扑倒在地上。肖恩趁乱一脚踹掉第三人的枪,手肘狠狠砸在对方鼻梁,鲜血瞬间糊了那人满脸。   他是工程师,同时也是刺客。炸楼、补刀,一气呵成。   艾利克斯避开横扫而来的枪托,身子一矮便滑到敌人侧方,脚步轻得几乎不沾地面,第四个人的下腹被他的枪口狠狠抵住,艾利克斯扣动扳机,敌人倒地不起。   他避开了要害,但对方会不会因为失血过多死掉,那他就不知道了。   他将枪重新收回腰后。   远处的楼顶迅速有子弹射来,差点击中肖恩。   “我来干扰视线!你带艾利克斯走!”肖恩对着嘉琳娜吼道,手中又摸出一枚干扰器扔向烟雾,电子信号瞬间紊乱,对面的敌人纷纷伸手捂住耳机。   嘉琳娜没有说话,只以行动回应。   她像一阵冷风,手中匕首上下翻飞,格挡、制敌、夺位,没有任何一个招式是多余的。子弹在她身边擦过,却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六点钟方向,跑!”她推了一把艾利克斯。   两名经验最足的刺客一左一右死死护住艾利克斯,架着他往消防梯猛冲。   可就在踏出烟雾的刹那——   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突然从烟雾里探出,用力攥住了艾利克斯的手腕。   艾利克斯本能地反手摸向后腰——   但那只手的速度更快。   一股大力把他整个人拽了过去,另一只手精准地按住他摸枪的手腕,骨头被对方攥得生疼。   “别费劲了。”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在他耳边说。   嘉琳娜瞬间回身,匕首削向那只手:“放开他!”   肖恩也扑回来,手里已经多了一把从黑衣人身上夺来的手枪,枪口对准雾中的身影。   但已经晚了。   敌人显然比肖恩更擅长在烟雾中作战,他躲过了嘉琳娜的匕首,反手甩开肖恩。精准轻巧的身法甚至比嘉琳娜更像个久经刺客兄弟会训练的刺客。   艾利克斯甩出飞镖,却被对方轻巧躲开。   来人迅速贴近。   艾利克斯只感到后颈一痛——有什么东西刺穿了他的皮肤。   世界开始旋转、模糊。   嘉琳娜发出一声怒喝,肖恩在大声咒骂着什么。   他最后看见的,是一个眼熟的棕发青年面无表情的脸。   “又见面了。”对方的声音在艾利克斯耳边轻得几乎听不见,“还记得我吗?”   一个月前的记忆猛地出现在艾利克斯几乎陷入混沌的脑海中。   是他……那个站在帕特里克·黑斯廷斯身边,名叫伊利亚·迈尔斯的男人!   但他来不及有任何反应,黑暗就已经彻底吞没了他。 第74章 第 74 章:等一个机会   艾利克斯是被颠醒的。   他被人扛在肩上,脸朝下,视野里只有不断晃过的灰色地面和偶尔出现的金属门框。他想动,但手脚都使不上力气——那针管里的东西还没代谢完。   “醒了?”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别费劲了。那药效至少还有五个小时,你会没有任何力气,只能任人摆布。”   艾利克斯没说话。他闭着眼睛,继续装昏,耳朵却在拼命收集信息。   脚步声,至少三个人。地板有回音,空荡荡的,听起来他们应该在一个有点空旷的走廊里,这里比他想象得罪要大。结合之前从肖恩电脑里看见的地形图,地面上那栋三层小楼绝对没有这样的空间,他现在应该在地下。   远处有机器的嗡鸣声,还有……隐约的呻吟声。   艾利克斯的心脏猛的揪了一下。   弗莱迪。   “圣者为什么非要这个小孩?”另一个声音问,语气里带着不解,“他才十二岁。”   “你以为圣者在乎年龄?”第一个声音说,“奥丁圣者和刺客大师的血脉,都在他一个人身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见到圣者你就知道了。”   “放我下来。”艾利克斯忽然开口。   扛着他的人顿了一下,然后真的把他放了下来——但不是因为他一直听话地没乱动,而是因为他们到了一个地方。   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排闪烁的红灯。   门开了。   艾利克斯现在站在地面上,但手脚依旧有些发软,他踉跄着脚步,被身后的人推了进去。   房间不大,像一个单人病房,但里面没有床,四面都是白花花的墙壁。房间中央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听到动静,慢慢抬起头。   艾利克斯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弗莱迪?”   弗莱迪·汉森坐在那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也瘦的厉害,完全不像他在电话里说的那样。   他穿着病号服,手腕和脚踝上都有淤青——那是长期被捆绑的痕迹。   但他还活着。   艾利克斯勉强松了口气。   在这一路上他设想了无数糟糕的结局,其中一种是弗莱迪早就已经死了,那通电话是有人伪装他打过来的。   弗莱迪看到艾利克斯的瞬间,眼睛忽然亮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暗下去,变成了惊恐。   “你怎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怎么一个人来了?你快走——”   “走不了了。”伊利亚从艾利克斯身后走出来,脸上带着冷冰冰的笑——那种微笑让弗莱迪忍不住想起某种爬行动物,“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早该如此了。”   伊利亚·迈尔斯。   艾利克斯盯着他那张脸和棕色的眼睛,脑子里飞速运转。   “……你是戴斯蒙·迈尔斯的儿子。”他肯定地说道。   伊利亚挑眉看了艾利克斯一眼,“这次你倒是猜对了。”   艾利克斯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戴斯蒙的儿子。   他的……表哥?   “威廉·迈尔斯不知道你的存在,刺客兄弟会根本不清楚有你这号人。”艾利克斯继续说道,“我猜恐怕就连戴斯蒙本人都不知道这件事。”   “聪明人都死得早。”伊利亚走到弗莱迪身边,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看见弗莱迪畏惧的眼神,他满意地笑了,“你该向他学习一下,他应该庆幸自己够蠢,蠢到还能活着。”   弗莱迪瑟缩了一下,像是已经习惯了。   伊利亚耸了耸肩,继续看着艾利克斯说道,“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至少现在不会。其实上次你就应该跟我走的,乖乖当个听话的小狗,你的朋友说不定这会还安然无恙。我们何至于绕这一大圈?”   他拍了拍弗莱迪的脸,“瞧,你的悲惨生活都是你这位好朋友带来的。你不该跟这种人走的太近,他的血脉会给周围所有人带来危险,你会因为他失去生命,甚至家破人亡。”   弗莱迪垂下眼睛。   艾利克斯抿紧了嘴唇,不敢去看弗莱迪。   确实是因为他,弗莱迪才会遭受无妄之灾,所以他一定会把弗莱迪救走。   没理会伊利亚的讽刺,艾利克斯冷着声音问道,“你说的圣者,到底是谁?”   他当然知道刚刚伊利亚扛着他的时候,那段话其实说给他听的。   “你很快就知道了。”伊利亚转身往门口走,“好好休息吧,小心点……我个人建议你先杀了他,免得被报复。明天,你会体验一些很有趣的东西。”   门关上了。   艾利克斯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手指慢慢攥紧。   然后他转身,走到弗莱迪面前,蹲下来。   “你还好吗?”   弗莱迪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他的声音在颤抖,“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为什么要来?我跟你打电话的时候,不是在告诉你这里很危险吗?!”   “我听出来了。”艾利克斯说,“你在电话里说牙买加皇家港。”   1720年,爱德华·肯威的好友安妮·伯妮和玛莉·瑞德因海盗行为被捕,关押在皇家港监狱并被判处死刑。爱德华本人也被“圣者”巴塞洛缪·罗伯兹出卖,囚禁在码头边的吊笼里,等待被处死。   爱德华在刺客导师的帮助下才拼命逃出来,但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冒着生命危险试图带着玛丽逃离监狱。但玛莉深知自己命不久矣,最后她在爱德华的怀中去世。这一幕是《黑旗》中最悲伤的场景之一。   弗莱迪其实是想暗示艾利克斯,这里守卫森严,独自一人闯进来绝不是明智之举,因为很可能是陷阱。   艾利克斯听出来这一点,但他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保姆”们,因为那两个家伙肯定不会让他来。   但如果他不来,来的人肯定是……一些无辜的刺客。他不觉得没抓到他这只“兔子”的圣殿骑士会对刺客们手下留情,更不觉得被利用完价值的弗莱迪还能好好活着。他必须出现。   弗莱迪看着艾利克斯,眼里逐渐浮现出沮丧。   经过这段时间的关押,他已经意识到艾利克斯身上恐怕隐藏着大秘密。   但刚刚那个男人的话说错了,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背叛朋友,况且要报复也是报复把他关起来折磨的人,而不是艾利克斯。   他和艾利克斯都是受害者。   所以那天晚上打电话的时候,就算被威胁着,也想办法暗示艾利克斯千万别跳进陷阱来找他。最好快点去找他爸爸,还有夜翼。   但他没想到艾利克斯居然还是独自一人来了!   弗莱迪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艾利克斯没说话。他伸手,握住了弗莱迪的手腕——那淤青的地方,他小心地避开了。   “我会带你出去。”他说。   “怎么出去?”弗莱迪抬起头,“这里没有窗户,门口有守卫,他们每天给我打针,让我浑身没力气——你也被他们注射的那种药剂,现在也动不了吧。我们怎么出去?”   艾利克斯沉默了一下。   他在昏迷之前为自己注射了解毒剂,那是夜翼为他准备的。虽然对伊利亚注射给他的药剂没有针对性,但他确实感觉自己没有伊利亚和弗莱迪猜测的那样虚弱。   艾利克斯往后挪了挪,靠在墙上。那个摄像头的角度——他余光扫了一眼——应该拍不到他的右手。   他把手藏在身侧,慢慢攥紧,又松开。   力量恢复了六成。够了。   “我有帮手,他们在外面。”他说,“知道我被抓了,肯定会找过来。”   “如果他们找不到呢?”   “那我们就自己想办法。”   艾利克斯松开弗莱迪的手,站起来,开始在房间里仔细打量。   四面都是墙,只有一扇可以离开的门,整个房间里连视线死角都没有。天花板上有通风口,但太小了,钻不进去。角落里有一个监控摄像头,红色的灯在闪。   他们一直在被看着。   艾利克斯盯着那个摄像头,慢慢伸出手,竖了个中指。   弗莱迪在旁边笑了一声,同样虚弱地竖了两根中指。   “我早该这样做了。”弗莱迪说道,“那群混蛋!我才不会妥协!”   “说的对。你可是要进达拉斯牛仔队的人!”   弗莱迪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慢慢回来了。   “所以,”他说,“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艾利克斯想了想,压低声音问道:“你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我不知道。”弗莱迪的声音沙哑,“他们把我关进来之后,送饭时有时无……我连白天晚上都分不清了。”   艾利克斯皱眉:“之前呢?在你给我打电话之前?”   “之前还算正常。”弗莱迪回忆道,“本来毒瘾都快戒完了,准备走人。结果上周突然来了一群人——”   “什么样的人?”   “穿黑衣服的,带着枪。”弗莱迪缩了缩肩膀,“他们把整个疗养机构都控制了,原来的医生护士全换掉。然后我就被扔进了这里。”   “他们来找过你几次?”   “记不清了。”弗莱迪摇头,“他们让我进那个机器,然后问问题……打完那通电话之后,就再也没人来过。”   “机器?”   弗莱迪的脸色白了一瞬,但还是开口了:“对,躺进去,然后做梦。梦到一些……不是我的人生,就像游戏。”   艾利克斯的手指猛地收紧。   Animus。   他们在用弗莱迪做Animus实验。他一直以为只有刺客血脉才能窥探到祖先的记忆,但现在阿布斯泰戈的科技水平已经进展到如此地步了吗?   “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女的。”弗莱迪皱着眉,像是在努力回忆,“很凶,会打架,穿得像海盗。她在海上航行,杀人,偷东西……我不知道她叫什么。每次我刚看到多一点,他们就停了,然后在我头痛又虚弱的时候问我一些问题。比如我在哪儿,看到了什么……”   艾利克斯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应该也不是在随便做实验。他们是在用Animus寻找什么东西。而弗莱迪,只是一个工具。   用完就会扔的那种工具。   “弗莱迪,”他压低声音,“你听我说。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你都要记住——那不是你的记忆,那不是你的人生。那些都是假的。你叫弗莱迪·汉森,你爸是布鲁德海文警局局长,你喜欢橄榄球,你游戏打得很烂,考试一塌糊涂,你是我的朋友。记住了吗?”   弗莱迪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记住了。”他说,“你能别总提我成绩很烂吗?我老是想起我爸冲着我挥鞋底。”   “那就把你爸的鞋底牢牢记住。”   “我叫弗莱迪·汉森,我爸是布鲁德海文警局局长拉尔夫·汉森,我喜欢橄榄球,我游戏打得很烂,我是艾利克斯·迈尔斯的朋友。”   艾利克斯点了点头。   “好。”他说,“那我们现在先等一等。”   “等什么?”   艾利克斯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摄像头。右手在身侧慢慢攥紧,又松开。   “等一个机会。”他说道。 第75章 第 75 章:部长女士   很快,机会来了——嘉琳娜带着人打进来了。   艾利克斯听到第一声爆炸的时候,正靠在墙上闭目养神。弗莱迪在他旁边那张唯一的椅子上睡着了,呼吸微弱但平稳,恐怕是他最近难得一个好觉。   爆炸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闷闷的,像是地下深处有什么东西炸了。紧接着是警报声,尖锐刺耳的声音短短几秒内响彻整个楼层。   弗莱迪猛地惊醒,身体差点从椅子上倒下来:“怎么了?”   艾利克斯站起来,盯着那扇门:“来了。”   “谁?”   “我们的帮手。”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闷响,那是人体倒地的声音。然后是金属门被暴力撬开的声音。   门开了。   嘉琳娜·沃罗宁娜站在门口,作战服上沾着血迹,手里握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匕首。她身后,躺着三个守卫的尸体。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落在艾利克斯身上,又落在他身后的弗莱迪身上。   “你这个不听话的小混蛋。”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走吧。”   “别这么说,如果不是我,也没机会这么容易找到受害者,不是吗?”艾利克斯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刚刚在烟雾弹爆炸之前,他偷偷给嘉琳娜手中塞了一个纸条。   里面写清楚了他的计划。   当然,他也终于向两位“保姆”说明了此处是个陷阱的事。而他所做的安排,是在被带进来之后,趁着伊利亚那家伙以为“猎物”终于到手之际,给对方身上放了好几个强效干扰装置。   外加在刚刚假装昏迷的时候,借着小动作在走廊拐角和电梯里悄无声息地粘了几个炸弹。   感谢蝙蝠侠。   和帕特里克。   炸弹是他在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家找到的,夜翼都不知道这件事。   而他已经做好准备,无论被抓之后会面对什么,他的第一要求都是去见弗莱迪。   此处要感谢伊利亚,那家伙居然直接就把他带来见弗莱迪了,看来是真的很希望看见他被朋友背刺。   真搞不懂为什么伊利亚那么憎恨他。   在今晚的行动前,他还将一个信号可以被夜翼接收的定位器吞进了肚子里。想必这会儿夜翼也正在行动。   他还做了第三手准备——给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打了个招呼。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帕特里克和伊利亚在某些方面的意见不是很一致,从上次在纽约时他就发现了。   伊利亚看起来很想直接宰了他,又或者直接把他绑去进行人体实验。而帕特里克似乎正在十分有耐心的等待他成长,变态的想法和伊利亚有点不一样,虽然他也不知道帕特里克到底想做什么。   所以他跟帕特里克“告了一状”,控诉伊利亚那家伙背着他私自行动,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虽然知道帕特里克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儿就被挑拨,但帕特里克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伊利亚对他做点什么。   艾利克斯一把拉起弗莱迪:“能走吗?”   弗莱迪咬着牙点头,但刚迈出一步,腿就软了。   嘉琳娜两步跨过来,一把将弗莱迪扛到肩上,轻松得就像扛着艾利克斯一样。   “跟上。”她对艾利克斯说。   三人冲出房间。   走廊里一片混乱。警报在响,角落里的红灯疯狂闪烁,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和艾利克斯刚刚看见的护工四处乱跑,偶尔有几个守卫冲过来,看见他们三人的时候俱是一愣。   然后,就被嘉琳娜一刀一个解决掉了。   她的动作太快了,快到艾利克斯几乎看不清——只看到刀光一闪,人就倒了。   看来冷兵器在近战的时候确实有可取之处。艾利克斯若有所思。   他们冲到楼梯口时,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倒地的警卫身上的对讲机里传来:   “注意。地下三层发生入侵。所有人员进入二级戒备。重复,所有人员进入二级戒备。”   嘉琳娜的脚步顿了一下。   “三层?”艾利克斯问,“我们现在几层?”   “二层。”   “他们在追我们?”   “不是。”嘉琳娜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他们在防别的东西。”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忽然涌出一群人——不是守卫,是穿着病号服的人,足足有二十个,都跌跌撞撞地往外跑。他们有的哭,有的喊,有的满脸茫然,有的眼神空洞得像行尸走肉。   嘉琳娜侧身让过他们,艾利克斯却在人群最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肖恩。   肖恩·黑斯廷斯混在病人堆里,连帽衫领口都被扯豁了。眼镜不知掉到哪儿去了,但手里还死死抱着他的笔记本电脑。他看到嘉琳娜和艾利克斯,眼睛一亮,朝他们跑过来。   “你们出来了!”他喘着气,“太好了——快走,我炸了他们的发电机,但最多撑十分钟——”   “你怎么进来的?”艾利克斯问。   “通风管道。”肖恩说,“虽然有点挤,但——”   一声枪响打断了他的话。   但那声枪响似乎不是朝他们开的,而是从更深的走廊里传来。然后是更多的枪声,混杂着惨叫和某种奇怪的嘶吼声。   “那是什么?”弗莱迪在嘉琳娜肩上问,声音发颤。   肖恩的脸色白了:“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我们现在不想知道。”   “走。”嘉琳娜简短地说,率先冲向楼梯。   四人往上跑。一层,两层——   通往一楼的大门被反锁了。   “让我来。”嘉琳娜放下弗莱迪,从腰间拔出那把折叠弩,对准门锁射了一箭。   箭矢准确地射进门锁,然后——爆炸。   门炸开了。   艾利克斯看了一眼那把弩,决定等会问问嘉琳娜在哪定制的。   他要四把。   他们冲进三楼走廊,迎面又撞上两个守卫。嘉琳娜两刀解决,肖恩趁机踹开了走廊尽头的消防门。艾利克斯毫不犹豫引爆了刚刚安装的电梯和走廊里的炸弹。   “轰——”   肖恩欣慰地拍了拍艾利克斯的肩膀。   “出去就是后巷!”他说道,“快——”   话音未落,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跑得挺快。”   艾利克斯回头。   伊利亚·迈尔斯站在走廊的另一头,身上的作战服整洁如新,和这边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他脸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讥诮表情,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对准了肖恩。   “放下他,”他说,“我就让你们这群只会躲在黑暗里的老鼠离开。”   嘉琳娜挡在艾利克斯身前:“做梦。”   伊利亚依旧面无表情:“那真可惜了。”   他扣下扳机。   枪响的同时,嘉琳娜动了——她侧身,匕首脱手飞出,直取伊利亚的咽喉。   伊利亚偏头躲过匕首,子弹也偏了,擦着肖恩的肩膀飞过,在墙上炸开一个洞。   他刚想继续,却突然伸手扶住了耳机。   “啧。”他眼里流露出遗憾,脸色也阴沉下来。   他定定地看了艾利克斯一眼,“算你好运。看来今天留不住你们了。”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消失在走廊拐角。   嘉琳娜没有追。她回头看了一眼肖恩——肖恩捂着肩膀,脸色发白,但还能站着。   “走。”她说。   四人冲进消防门,爬上消防梯,接着冲进后巷,将刚刚带出来的病人聚集在院子后面那片空旷的活动场地中。   楼里的警报声还在哇啦哇啦作响,就在他们冲出那栋楼的瞬间,地面猛地一震。   刚刚他们听见的嘶吼声消失在可怕的爆炸和气流中,这栋三层小楼微微晃了晃,然后就像被人扎破的气球一样,猛的向地面塌陷进去。   “快走!”   他们像驱赶羊群一样带着那群病人迅速离开原地,直到冲进篮球场,这才勉强没有被那个凹陷进地底的大洞波及到。   肖恩捂着肩膀一屁股坐在地上,艾利克斯也停下来,弯着腰喘气。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塌陷进去的大洞……又是轰的一声,里面再度传来一声爆炸。   “不是我炸的。”艾利克斯说。他布置的炸弹威力没那么大。   嘉琳娜的脸色更难看了:“那就更麻烦了。”   “这下什么线索都没有了。”肖恩叹了口气,“也对,这里不过是陷阱。”   也正因如此,那群病人还有自主行动的能力,他们只是幌子。   弗莱迪被嘉琳娜放下来,靠在艾利克斯身上,浑身发抖。   “我们……”弗莱迪的声音沙哑,“我们出来了?”   “出来了。”艾利克斯说。   弗莱迪看着他,又看看周围同样神色茫然,形容枯槁的病人们,怔愣着露出一个有点傻乎乎的笑容。   “你这家伙,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他说,“你真的……”   他没说完,眼泪先流下来了。   艾利克斯没说话。他伸出手,给了弗莱迪一个拥抱。结果弗莱迪像只大狗熊一样,一把抱住艾利克斯,哭的汪呜汪呜的。   嘉琳娜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肖恩捂着肩膀,龇牙咧嘴地抱怨:“见鬼的,疼死了……那小子是戴斯蒙的儿子?我怎么不知道戴斯蒙有儿子?”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嘉琳娜说。   她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夜空——皇后区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星星。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伊利亚·迈尔斯。   事情变得更复杂了。如果威廉知道,恐怕又要伤心了。   **   艾利克斯扶着终于哭累了的弗莱迪,慢慢站起来。   “能走了吗?”他问。   弗莱迪抹了一把眼泪,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艾利克斯说,“你爸还在家等着呢。”   “我爸?”弗莱迪愣了一下,“臭老头知道你来救我?”   艾利克斯沉默了一秒。   “知道。”他说,“我想夜翼应该会告诉他。”   他想起迪克在电话里的那句话——“我是你父亲”。好吧,每次冒险结束后的遗留问题又再次浮现——等会他该怎么和迪克交代这件事,迪克肯定会从拉尔夫·汉森口中得知一切。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现在他要先把弗莱迪带回家。   嘉琳娜和肖恩一左一右护着两个孩子,接到消息赶来的刺客开着车来接应,警笛声在附近响起,纽约警局已经来处理后续事宜。   身后那栋楼里的警报还在响,红色的灯光一闪一闪,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不远处,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低调的停在拐角。   艾利克斯坐在肖恩的车里,忍不住好奇地看了两眼,但那辆车静悄悄的,防窥玻璃让他看不清里面的人。   **   车里坐着一个女人。   她漫不经心的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画面正是艾利克斯的脸——从监控摄像头里截下来的画面。   “艾利克斯。”她轻声说道,仿佛在自言自语。   她伸出手,指尖隔着屏幕轻轻点在艾利克斯的额头上。   “很快,我们就会再见面的。”她笑着说道,“我亲爱的儿子。”   司机恭敬地开口,“部长女士,请问我们现在要出发,去莱克斯集团吗?”   她回答道,“不了,告诉卢瑟,最近我的行程满了,等他有进度了再通知我。” 第76章 第 76 章:蓝色   车子驶出皇后区,停在一处僻静的角落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弗莱迪坚决不肯跟着救护车走,一定要跟着艾利克斯。此时他整个人缩在后座,靠在艾利克斯肩上睡着了,脸上终于带上安心的表情。   肖恩坐在副驾驶,龇牙咧嘴地让嘉琳娜帮他处理肩膀上的擦伤——子弹只是擦过,皮外伤,但血流了不少,把他那件皱巴巴的连帽衫染红了一大片。   “你就不能轻点?”肖恩嘶了一声。   “不能。”嘉琳娜面无表情地收紧绷带,“你再动我就把你扔下去。”   肖恩闭嘴了。   艾利克斯坐在后座,听着外面的警笛声,脑子里很乱,像被人塞了一团毛线球。   伊利亚最后居然听话地撤退,而不是执意把他抓走,很显然背后的人让伊利亚不得不听话,那会是谁呢?   不是帕特里克·黑斯廷斯,伊利亚在帕特里克面前依旧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地下三层传来的嘶吼声,那栋楼塌陷进地底的画面,还有嘉琳娜说的那句“那就更麻烦了”,那些场景反复出现在他脑海中,让他理不清头绪。   艾利克斯只感觉自己像是只扯出了毛线团一端的猫,线团咕噜噜滚远,不仅找不到头,还带出了一大串更加莫名其妙的问题。   “刚刚那个地方,”他开口,“地下三层关的是什么?”   嘉琳娜没有立刻回答。她把绷带剪断,拍了拍肖恩的肩膀示意他坐好,才开口:“不知道。”   “我以为你们已经去看过了。”   “我们看完你留下的字条,破解了安保系统,没多久下面已经炸了。”嘉琳娜解释道,“肖恩试着破坏更深层的安保,但地下三级的权限比关押你们的区域还高,并且还有自毁系统。”   艾利克斯皱眉。   “他们把什么东西藏在那里。”他猜测道。   “或者什么人。”嘉琳娜补充,“或者……一些怪物。”   车里安静了几秒。   肖恩继续说:“那些穿病号服的人,应该和之前在纽约以及布鲁德海文发现的情况一样,他们是实验体。”   “加文和威廉已经赶来收尾了。”嘉琳娜说道,“正义联盟那边也已经行动,钢铁侠提供了后续医疗援助。”   肖恩突然叹了口气,转过头去看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电脑的边角。   这是他们坚持抗争的原因。   如果将世界交给圣殿骑士,所有人都会变成他们的养料和小白鼠,任他们随意取用。   过了一会,他继续说道,“接下来我的意见和夜翼高度一致,艾利克斯,你不允许再参与这件事了。”   艾利克斯立刻瞪大了眼睛,“凭什么?”   “就凭你也是他们的目标之一。”肖恩这次没在摆出之前那副总是漫不经心的表情,他严肃地说道。   “我早就是他们的目标了,那又怎样?”艾利克斯说道,“我对他们有用,他们不会直接弄死我。”   肖恩犹豫了一下,继续开口说道,“你要知道,有时候死亡不是最可怕的事。”   艾利克斯依旧倔强地盯着肖恩。   肖恩再度叹了口气,“……你知道曾经被你的父亲安德鲁破坏的凤凰计划吗?”   “凤凰计划?”艾利克斯愣了一下。   他隐约记得自己曾听过这个名字……是在哪里呢?   过去一个月的场景在艾利克斯脑海中浮现,他突然想起来当初在他和夜翼一起闯入帕特里克家的地下室,躺进那台animus之前,夜翼曾无意间提到过凤凰计划。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阿布斯泰戈工业现任CEO索菲亚·里金似乎正在主导一项凤凰计划,蝙蝠侠解救了一批‘主动’参与实验的无辜人员。”   艾利克斯脱口而出,“凤凰计划不是已经被蝙蝠侠破坏了吗?”   嘉琳娜和肖恩对视一眼,肖恩解释道,“那是凤凰计划2.0……而且蝙蝠侠发现的只是阿布斯泰戈工业罗马分部的其中一项实验而已,并非全部。”   嘉琳娜紧接着说道,“事实上,最早的凤凰计划在二十多年前就被启动了,最早得知这个消息的人是安德鲁。”   艾利克斯张了张嘴,问道,“然后呢?”   “安德鲁很优秀。”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他潜入阿布斯泰戈工业之后,很快就成了阿布斯泰戈的实验员,进入了其中一个项目。准确地说,他曾经算是凤凰计划的核心研究员之一。”   艾利克斯愣住了。   他以为老爸只是阿布斯泰戈娱的高层……   “凤凰计划最早的版本,”嘉琳娜继续说道,“目标很简单——找到拥有高浓度先行者基因的个体,通过强制唤醒他们的血脉记忆,提取存储在DNA里的信息。”   “后来这个计划在有心人的主导之下,改变了方向。圣殿骑士的部分高层相信,只要收集足够多的记忆碎片,就能拼凑出完整的伊甸园地图……甚至复活先行者。”   艾利克斯知道先行者就是伊述人,在艾吉奥待在纽约大神殿的记忆中,他也同样看到过先行者密涅瓦的投影。   “伊甸园地图?”艾利克斯皱眉,“那是什么?”   “传说中先行者留下的宝库位置。”肖恩插嘴,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边角敲了敲,“里面据说存放着所有伊甸碎片的‘主控核心’——谁能拿到它,谁就能找到并且控制所有已知的伊甸碎片。那些碎片,再结合高浓度的先行者DNA,他们就能成功复活先行者。”   伊甸碎片……他想起自己在艾吉奥的记忆中看见的金苹果。   那东西可以控制人的思维和肢体,被控制的人甚至意识不到。   “阿布斯泰戈管这个计划叫‘凤凰’,因为他们想让先行者从灰烬中重生。”   艾利克斯感觉喉咙发干:“安德鲁他参与了这个实验?”   他忍不住想起当初帕特里克在墓地里和他说过的那些话。   他的基因被刻意设计过,安德鲁在得知瑞贝卡怀孕的时候……   “参与?他后来变成了核心架构师之一。”嘉琳娜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一份已经读过很多遍的报告,“安德鲁是当时最年轻的首席研究员,专攻基因记忆解码。他和一个叫索菲亚·里金的女人共事——就是后来主导凤凰计划2.0的那个索菲亚·里金。”   艾利克斯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想起当初在帕特里克家地下室,夜翼说过的那些话。索菲亚·里金,阿布斯泰戈工业的核心人物,凤凰计划的推动者。他当时以为那只是一个反派的名字,一个需要打倒的目标。   他从没想过,这个名字会和自己的父亲出现在同一句话里。   “后来呢?”他的声音有点哑。   “后来安德鲁发现凤凰计划的实验对象并不是他们宣称的志愿者——他们是被绑架的。男人,女人,甚至孩子。”嘉琳娜说,“阿布斯泰戈最初打着治愈阿尔茨海默症的幌子,骗了一批人进来。”   “那些实验体的基因记忆被强行提取之后,大脑会像被拧干的抹布一样——”   她停住了。   肖恩在旁边小声补充:“永久性认知损伤。说白了,就是变成植物人。”   “更糟糕的是,当年被抓进去的实验体大多都是刺客兄弟会的人。”   “安德鲁他……用刺客兄弟会的人做实验?”   “不,恐怕事实并非如此。但更多细节早就已经被抹去,我们能找到的当年的记录也就是这些。”肖恩说道,“更多的……都被帕特里克隐藏起来了,安德鲁传递出来的信息被拦截,而我们在得到一些错误情报的情况下,以为安德鲁背叛了我们。”   “当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我们谁都不清楚。”   车厢里陷入一片沉默。   车子已经缓缓启动,所有人都没再说话。   片刻后,嘉琳娜安静地启动了车辆。她开着车,载着弗莱迪向最近的一间医院驶去。   在下车之前,他们已经看到了等在医院门口的迪克。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随后有些无奈地想到,夜翼果然还是不放心。接下来他又要头痛该怎么和迪克解释了。   肖恩倒是松了口气,他知道夜翼这家伙肯定能管住艾利克斯。就算不行,还有蝙蝠侠。   在艾利克斯准备下车前,肖恩拉住了他的手腕,“我们不允许你私自去探究的原因就在于此……凤凰计划1.0夭折的其中一个因素是阿布斯泰戈收集到的先行者DNA浓度依旧不够高,达不到他们想要的实验效果。”   艾利克斯定定地看着肖恩,没有说话。   “而你……你是非常理想的实验体,你拥有他们想都不敢想的高浓度先行者DNA……还是那些伟大刺客的后代。我想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确实不会让你死,他们会一遍又一遍地复活你,让你挣扎在痛苦中,或许,你会变成……没有意识的容器。”   艾利克斯脑海里浮现的是奥丁的身影。   迪克已经一脸严肃地冲过来,搂着艾利克斯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在看见艾利克斯脖子后面的小针孔时,脸色顿时难看的要死。   紧跟在迪克身后的是同样行色匆匆面色焦急的拉尔夫·汉森。   汉森局长看起来像是老了好几岁,半点没有布鲁德海文警局局长面对媒体时意气风发的样子。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眶深陷,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透过领口依稀还可以看见肩膀上缠着的绷带。   他看到弗莱迪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爸……”弗莱迪也勉强睁开了眼睛,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拉尔夫·汉森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儿子从车里抱出来。他什么都没说,抱着儿子就往医院里冲。   弗莱迪又哭了。他已经比拉尔夫·汉森高出大半个头,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把脸埋在父亲肩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艾利克斯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直到迪克拍了拍他的肩膀,“还好吗?”   艾利克斯扭过头,刚想点点头让迪克不要担心他,冷不丁却瞥见了迪克乱糟糟的衬衫下一抹熟悉的蓝色。   他顿时愣在原地,瞳孔开始疯狂地震。 第77章 第 77 章:拉尔夫·汉森   三小时前。   拉尔夫·汉森在得知儿子消息后的第一秒就冲出了布鲁德海文医院,丝毫顾不得自己肩膀上的枪伤。   他没等迪克,也没想着要通知任何人。手掌握着方向盘的时候还在抖个不停,脑海中全是一些糟糕的猜测。从布鲁德海文到纽约,他只开了一个半小时,硬生生把一辆警用SUV开出了逃犯的速度,交警都被他远远甩在身后。   迪克是后来追上的。   在某个加油站,神情恍惚的拉尔夫差点开着车一头撞进便利店时,夜翼从天而降,一把拉开驾驶座的车门,踩下刹车后,把拉尔夫从方向盘后面拽出来。   “你这样开过去,是去给你儿子收尸还是把自己也搭进去?”   拉尔夫·汉森红着眼睛,瞪着夜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是迪克开的车。拉尔夫坐在副驾驶上,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一路沉默。   **   此刻他站在医院的走廊里。   弗莱迪已经被推进了病房。医生初步检查过,说是皮外伤加上轻度脱水,这些病症只需要养几天就好。但糟糕的是,弗莱迪身上有许多密密麻麻的针眼,那是被注射过药物的痕迹。医院还需要经过检测才能够找到应对方案。   拉尔夫听完之后点了点头,他在病房门口徘徊了几分钟,隔着那个玻璃小窗看了一眼熟睡的儿子,然后一个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沉默地站了很久。   艾利克斯从弗莱迪的病房里走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他的背影。   艾利克斯突然感觉有点心酸,虽然汉森家父子俩的关系平时实在不怎么样,大吼大叫式的沟通简直是家常便饭,但他知道拉尔夫和弗莱迪其实都很在意彼此。   弗莱迪的母亲去世的很早,在那之后,拉尔夫·汉森有过几个情人,但都并未结婚。他最后一个情人的地址还曾被艾利克斯提供给了布鲁德海文专门抓捕夜翼的小组,闹得好一通鸡飞狗跳。当时拉尔夫·汉森还气的掀了桌子,弗莱迪跟他说这事的时候,笑得很大声。   拉尔夫·汉森或许不是个合格的警局局长,也不能算是个合格的父亲,但他绝对可以为了儿子连命都不要,虽然平时他俩也是不要命的吵架。   “汉森局长。”艾利克斯走过去,踌躇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也许他应该先道歉。弗莱迪是受他牵连。   拉尔夫没有回头,却似乎知道艾利克斯准备说什么。   “他怎么样?”   “睡着了。护士给他打了镇定剂,说让他好好休息。”   拉尔夫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什么了吗?”   艾利克斯犹豫了一下:“他说……他又捡回一条命,挺好的,就是以后可能没机会再站上橄榄球比赛的赛场了。”   拉尔夫的肩膀抖动了一下。   “他还说,”艾利克斯继续低声说道,“说让你别担心,他准备把人生目标从进入堪萨斯酋长队变成考大学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拉尔夫转过身来。他的眼睛已经红了,嘴唇紧紧抿着,脸颊两侧的肌肉绷得很紧,目光里全是愤怒,但又不知道该冲谁发泄怒火。   他盯着艾利克斯看了几秒。   “这件事和你有关。”   “……是的。”   迪克上前两步,站在艾利克斯身后,一只手搭在儿子的肩膀上:“有证据表明阿布斯泰戈工业和这件事有关,蝙蝠侠正在收集证据,着手起诉。艾利克斯之前并不知道会发生这件事。”   拉尔夫定定的盯着迪克,良久,他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随即他又轻笑了一声,像是在自言自语,“弗莱迪那个臭小子,十六岁打区域赛的时候被人撞断了鼻梁,脑袋上还缝了七针,那时候他都没掉一滴眼泪。”   他想起弗莱迪刚刚趴在他肩膀上痛哭的样子。   “我警告他说橄榄球队队员能老老实实寿终正寝的没几个,结果他说让我不要多管闲事。我知道这个梦想对他来说很重要,但我不知道他会不惜代价,甚至伤害自己的身体……”   他没再说下去,转过身去,一拳砸在墙上。   一声闷响过后,墙上的白灰簌簌掉下来,落在他的拳头上,混进手背上渗出来的血。   他知道布鲁德海文地下一直有一条贩du的利益链条,但他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也清楚学校里的体育老师大多和那些毒贩头子有勾连,甚至闹出过人命,但他选择视而不见,因为当地体育协会的负责人和他关系不错,他们在一张桌上喝过酒,他收过对方一块劳力士。   “早知道是这样,我就该把他关在家里,逼他老老实实考大学。”   艾利克斯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对不起。”良久后,他突然开口。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道歉,但他觉得自己有错,如果他没有带着弗莱迪去纽约,说不定那家伙能在布鲁德海文找个戒毒所,也不至于被伊利亚抓起来威胁他。   拉尔夫·汉森重新转过身,目光落在艾利克斯身上。   他的眼神变得十分锐利,曾经海豹突击队队员的凶狠气势再度浮现在他身上。   然后他垂下眼睛,摇了摇头。   是非对错他还是分得清的。   当初在战场上,他见过最糟糕的东西,后来他进入警察系统,也在街头处理过最恶心的案子。   他很清楚这世界上不是只有黑白分明的两方,命运的馈赠和惩罚从来是不讲逻辑的。   他又突然想起了十几年前。   布鲁德海文警局有过一段很黑暗的历史,那时候,大部分警员都加入了黑帮,他从中斡旋,勉强才让局势得以维持平衡,不至于让警局彻底沦为黑邦的走狗。   为此他可以接受一些灰色地带的交易,对部分尸位素餐的警员视而不见,也愿意在一些所谓的名流宴会上露面站台。他曾昧着良心压下过一些喊冤的声音,也接受过贿赂,和布鲁德海文当地那些上流社会的人打成一片,只为了维持表面的和平。   久而久之,他居然已经习惯了。   但此刻他垂着手站在窗边,指节上的血顺着白灰往下淌。   “不是你的错,是我。”拉尔夫忽然说,“之前他们找过我。”   他说的是此前陷害迪克那次。   在那之后,AS黑邦的人依旧打算在他身上下点功夫,他勉强接受了几次交易,但并没有打算彻底和对方站在一边。只可惜他错估了那群疯子,以为他们和曾经的马里诺家族一样好糊弄。   每次他都选择岔开话题,从没有正面回答过。   因为他模糊的态度,那群人决定给他一点教训。他知道的,布鲁德海文的皮特议员很希望警局局长是他的人,应该在背后也动了些手脚。那些人习惯了如此——没有明确表态的,通通会被他们视作敌人。   他遭受刺杀,如果不是迪克,那颗子弹就会从他的心脏一穿而过,而不是仅仅擦伤他的肩膀。   而他儿子在敌人手中备受折磨。   “……我要杀了他们。”拉尔夫捏紧拳头。   “他们已经被纽约警方控制了。”迪克说道,“你别冲动。”   “我是布鲁德海文警察局局长,受害者是我儿子。”拉尔夫·汉森的声音恢复平静,似乎他已经冷静下来。   接着他说道,“我要将这个案子调回布鲁德海文。”   “我会亲自审他们。”   迪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拉尔夫的眼睛之后,他把话咽了回去。   艾利克斯站在旁边,看着拉尔夫·汉森按下拨号键,把手机举到耳边。   但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却有一丝糟糕的预感。他不觉得拉尔夫·汉森这样一位警察局局长能够对抗背后站着阿布斯泰戈工业和圣殿骑士的庞然大物。   迪克拍了拍艾利克斯的肩膀,“你也需要休息一会儿,去病房里陪着弗莱迪吧,这边我来处理。”   艾利克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在病房门关闭之前,他听见了拉尔夫·汉森的声音,“戴维斯?是我。我需要你帮我起草一份案件移交申请——”   他一边说一边往走廊另一头走了几步,声音压低了,但语气十分坚决。艾利克斯看见他的脊背正在一点一点挺直,那个在布鲁德海文警局里说一不二的局长正在重新回到这副躯壳里。   “对,皇后区的案子……我知道管辖权在纽约,但我有直接利害关系——受害者是我儿子,我有权依据跨州案件关联性原则提出移交申请……你先把文书准备好,我回布鲁德海文就签字。”   他停顿了一下,听对面说了什么。   “我当然知道这不合常规。但我当了这么多年局长,戴维斯,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常规是用来干什么的——常规是用来给守规矩的人遵守的。而我现在不想守规矩了。”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走廊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艾利克斯透过门缝居然从他脸上看到了一丝放松。   拉尔夫·汉森现在看上去半点儿也不像布鲁德海文的新闻头条中经常出现的那个老奸巨猾的一直笑呵呵的政客,反而像一条嗅到了血腥味,正准备捕猎的鲨鱼。   迪克背对着门,对拉尔夫说了什么。   艾利克斯忍不住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门口。   鹰眼视觉像一张无形的网,延伸至整个走廊。   “联邦那边还没正式立案。”拉尔夫·汉森这样说,“皇后区警局现在只是‘控制’了现场和涉案人员,管辖权还在地方手里。我抢在联邦介入之前把案子调走,他们就没办法。”   他看了一眼手表。   “我现在回布鲁德海文。你留在这里,我相信你能看好他们两个。”他指了指病房的方向。   迪克伸手拦了他一下:“你肩膀上还有伤——”   “死不了。”   拉尔夫拨开他的手,似乎一刻都等不及了,抬脚就往电梯的方向走。   他走出去七八步,突然停下来,“布鲁德海文还有老鼠,等我处理好之前,别带他们回去。”   但他还没来得及走进电梯,手机却又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他犹豫了一秒,接起来。   对面说了什么。   艾利克斯看见拉尔夫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钟里经历了好几次变化——先是困惑,然后是警觉,最后是一种即将爆发的愤怒。   “你说什么?”他对着听筒大声质问道。   然而对面似乎已经挂了电话。   拉尔夫·汉森现在看上去像是想将电话对面那人从听筒里一把扯过来,再狠狠来上几拳。   他慢慢转过身来,看着迪克,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第78章 第 78 章:硬仗   房间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   艾利克斯隔着门板,“看”着这个半年前在他眼里还能够只手遮天的警局局长,也默默攥紧了拳头。   此刻对方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撑在膝盖上,指节上的血已经干了,看上去像是刚跟别人打了一架。   他已经挂了电话,眼神发愣。   “怎么了?”迪克问。   拉尔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皇后区警局刚收到通知。”他说道,“阿布斯泰戈工业的法律团队在二十分钟前提交了一份紧急动议,以‘涉及商业机密和国家安全信息’为由,要求将所有涉案人员和证据移交联邦羁押,他们比我更快一步。”   迪克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法官批了?”   “批了。”拉尔夫说,“临时限制令。七十二小时内,任何人不得接触涉案人员和证据。管辖权自动上浮至联邦层面。”   这意味着甚至连他这个受害者家属都没有权利接触到伤害他儿子的罪犯。   他面色十分阴沉。   走廊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艾利克斯看见拉尔夫的手正在发抖。他明白那种感觉,一个人眼睁睁看着仇人全身而退,那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愤怒。   权力上头有更大的权力,哪怕拉尔夫·汉森是布鲁德海文警局局长,但他现在连给儿子报仇都做不到。   迪克说道:“如果联邦已经介入……很难有其他办法。阿布斯泰戈的法务团队是全美顶尖的,他们有备而来。从临时限制令到正式管辖权移交,最快——”   “……多久?”拉尔夫问。   迪克犹豫了一下:“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如果他们在背后有人——而他们肯定有——可能更快。”   拉尔夫闭上眼睛。   就在两人各自思索的时候,走廊尽头突然传来脚步声。   是一双硬底皮鞋的声音,踩在医院的地面上,节奏沉稳,不急不慢。   两个人同时抬头,病房内的艾利克斯忍不住悄悄将门打开了一条缝。   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胸口的证件在灯光下反着光。走在前面的那个四十出头,方下巴,目光扫过迪克的时候停顿了几秒,然后落在拉尔夫·汉森身上。   “拉尔夫·汉森?”   拉尔夫站起来:“是我。”   对方亮了一下证件。动作很快,但艾利克斯的鹰眼视觉还是帮他看清了那几个字母——FBI。   “我是特别探员莫里森。”方下巴说,“这位是探员卡尔。我们需要谈一谈。”   拉尔夫看了迪克一眼。迪克微微点头。   “谈什么?”   莫里森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转了一圈,落在迪克身上。   “跟我去车里单独谈吧,局长先生。”   拉尔夫没有动:“就在这里谈,这是我的人。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走廊里此时没有人,莫里森探员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从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文件,展开,递到拉尔夫面前。   “这是联邦法院签署的保密令。关于皇后区那起意外的。”   拉尔夫接过文件,低头仔细看着。迪克站在他身后,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编号和页脚的红色印章。   “从即日起,”莫里森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念一份已经滚瓜烂熟的稿子,“所有涉案信息将纳入国家安全保密范畴。任何知情人员不得以任何形式向未经授权的第三方披露案件细节,包括但不限于作案手法、涉案人员身份、现场证据内容及调查进展。”   他顿了顿,继续强调道:   “违反者将依据《国家安全法》相关条款,面临最高二十年的联邦监禁。”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尽头的小窗户吹来的风声。   拉尔夫捏着文件,指节泛白。   “这是要我闭嘴的意思?”   “这是要求您配合国家安全工作。”莫里森纠正道,语气客气又冷静,“局长先生,我理解您作为受害者家属的心情。但有些事情,不是地方警局能处理的。”   拉尔夫盯着他:“那些绑架我儿子的人现在在哪?”   “他们正在接受联邦调查局的审讯,认罪态度良好。”莫里森接过话,“我们有最专业的团队,最高级别的权限。我向您保证,他们会得到应有的处理。”   “什么处理?”拉尔夫冷着脸,“走个过场?签个认罪协议?然后关两年就放出来?”   莫里森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拉尔夫,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在场所有人都很清楚,那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拉尔夫终于还是没忍住,气得把文件攥成一团。   “局长先生。”莫里森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提高了几个音调,听上去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好心劝告”,“我建议您冷静一点。这件事已经不是您能控制的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仿佛笃定拉尔夫已经妥协。   “还有一件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拉尔夫·汉森没有接。   莫里森把信封放在长椅上,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案件的性质比较特殊。后续的对外通报,我们建议贵局采用以下表述——‘经调查,该事件与活跃在布鲁德海文地区的义警夜翼存在关联,相关人证已被移交联邦部门处理’。”   走廊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人证?”拉尔夫嗤笑了一声,“证明夜翼有罪的人证吗?”   迪克的表情倒是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没有动一下手指。   但艾利克斯能从迪克的背影感觉到,他生气了。   换成谁能不生气?明明夜翼和这件事毫无关联!就连他也忍不住感到一阵愤怒,但更感到一种悲哀。   政府部门和超级英雄之间似乎天然存在着对立的关系,以往这些言论不是没有,但好歹还藏着掖着。如今倒是光明正大准备开始泼脏水了。   但他也隐约知道原因。前段时间超人解决了两个国家之间的战争,正义联盟在各种突发危机前表现得都比政府更加专业和及时……超级英雄们在民间的支持率已经变得比总统还高。   已经是大选年了,总有些牛鬼蛇神要冒出来。   他几乎想要推门出去。   但迪克站在走廊里,背对着他,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艾利克斯咬了咬牙,忍住了。   “你们要我把这件事推到夜翼身上。”拉尔夫的声音很平。   “不是‘推’。”莫里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没有到达眼睛,“是‘合理归因’。您知道,夜翼在布鲁德海文的行动一直处于法律灰色地带,而他昨天被《号角日报》的记者拍摄到出现在地狱厨房附近后,皇后区就发生了大爆炸。如果公众知道他和这起案件有关——”   拉尔夫盯着那个信封:“保密令是封我的嘴,这个是要我张嘴说瞎话。”   “保密令封的是案件细节。”莫里森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说明书,“对外的通报口径,是另一回事。”   “我拒绝。”   莫里森皱着眉头,像是不理解对方为什么要纠结这种细节。   “有关系,没关系,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公众需要一个说法。而布鲁德海文警局需要一个……合作的态度。”   他把“合作”两个字说得很慢,像是在教一个孩子认字。   拉尔夫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起来。   “莫里森探员。”   “请讲。”   “你从华盛顿赶过来,带着保密令,带着‘建议’——”他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就是为了告诉我,我儿子的遭遇,只是一场意外。而我要做的,是在上面签个字,然后对外说——是夜翼干的。没有人受到惩罚,甚至我连结果都没资格知道。”   莫里森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如果被绑架的是你的儿子——你会签字吗?”   莫里森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很小,一闪而过,然后迅速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面孔。   “局长先生,这种假设没有意义。”   “回答我。”   走廊里沉默了很久。   “我会服从规定。”莫里森最终说。   “你没有孩子。”拉尔夫说,“你他妈的连良心都没有。”   莫里森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否认。   拉尔夫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着白灰和血的手。指节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干涸的血迹把灰尘粘在皮肤上,像是结成一层薄薄的壳。   “我不会签。”   “局长先生——”   “我说了,我不会签。”   拉尔夫抬起头看着莫里森。   “你们可以把案子拿走,可以把消息压下来,可以把那些混蛋关在你们‘最专业的团队’里,用来保护背后的某些大人物。你们可以做你们想做的任何事。”   他弯下腰,把那个信封从长椅上捡起来。   “但这个——”他把信封递回去,“我不会签。我也不会让我的警局去污蔑一个超级英雄。不管你们要做什么,这种事不会发生在布鲁德海文。”   莫里森没有接。   两个人对峙了几秒。   然后莫里森收回信封,折了一下,放回口袋。   “汉森局长,我希望您再考虑一下。这个案子——”   “我考虑完了。”   莫里森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很遗憾。”他说。   他转过身,皮鞋在地面上敲出两声脆响。走了两步,他又忽然停下来。   “对了,局长先生。”   拉尔夫没有回答。   “您肩膀上的伤……要注意安全。”莫里森的语气十分随意,“您有查到最近得罪了什么人吗?”   此话一出,拉尔夫和迪克的脸色都变得更难看了。   “不关你的事。”   “当然。”莫里森微笑,“我只是提醒您一句——布鲁德海文的治安一直不太好。局长这个位置,说实在话,挺危险的。我要是在这个位置上,总免不了会担心我的儿子成为孤儿。”   说完,他带着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的属下离开了。   皮鞋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电梯门打开,又关上。   一切安静下来,像是刚才那几分钟从来没有发生过。   拉尔夫·汉森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气的肩膀都在颤抖,艾利克斯看到他的白色衬衫上已经渗出一抹鲜红的颜色,但他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   迪克开口了:“你不该为了——”   “不是为了你。”拉尔夫打断他,“是为了我儿子。”   他转过身,看着弗莱迪病房的门。门关着,里面的灯已经调暗了。   “如果我现在签了这个字,”他的声音很低,“以后他再问起来,我没办法跟他解释。我努力往上爬,是想给他提供一个更安全的环境,但是……我走偏了。”   “好在,我还有机会修正过来。”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迪克忽然开口:“汉森局长……拉尔夫,也许我该说一声,合作愉快。”   拉尔夫看了他一眼。   “你会同意我在你们警局顶上放一个大灯吗?”迪克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拉尔夫短促地笑了一声,“我是真没想到……需要给你配个开灯专员吗?”   “那倒不用。”迪克耸了耸肩,“迪克·格雷森可以兼任。”   “接下来还有场硬仗要打。”拉尔夫·汉森说道。   “……嗯。”迪克点了点头,“我做好准备了。” 第79章 第 79 章:听到   两天后。纽约。夜晚。   艾利克斯站在警戒线外,低头看着脚下那道巨大的裂缝。   康体医疗康复中心已经不存在了。三天前的那场媒体披露的“燃气爆炸”把整栋建筑夷为平地,地面塌陷出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深坑,钢筋混凝土的碎块像被野兽嚼碎了的骨头一样堆在坑底,阻挡住艾利克斯和夜翼的脚步。   警戒带在夜风里轻轻飘动,上面印着“危险——禁止靠近”的字样,远远看过去反倒像是在诱惑人前去探究一二。   “入口在这边。”   迪克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他已经换上了夜翼的装备,黑色紧身衣在阴影里几乎融为一体。他蹲在坑壁边缘一个不起眼的洞口前——那原本是市政排水管道的检修口,爆炸把周围的混凝土炸裂了,露出一个勉强能钻进一个人的缝隙。   艾利克斯走过去,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洞口后面黑乎乎的一团,他什么都看不见。   “你确定这能通进去?”   “不确定。”迪克从腰带上抽出一根荧光棒,折亮,扔了进去。绿色的光在管道里弹跳了两下,照亮了湿漉漉的管壁和几根扭曲的钢筋,“但废墟下面是他们的地下层。承重墙是强化混凝土,没那么容易塌。如果运气好,应该有部分结构还在。”   “‘如果运气好’。”艾利克斯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   “你可以在上面等着,或者回家吃麦片去。”迪克微笑着说道。   “我拒绝。”艾利克斯蹲下来,抢在迪克前面,率先准备钻进去,“除非你让迪克亲自来带我走。”   夜翼一把揪住艾利克斯的衣领,把挣扎的小男孩从危险的入口里提溜出来,无视对方抗议的眼神,开始胡说八道,“别这么着急,而且……你知道的,我亲爱的迪克他在家里呀,艾利宝贝。“   艾利克斯看着夜翼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气得跳起来去踩他的脚趾,“真的吗?要不然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   夜翼云淡风轻地躲开艾利克斯的偷袭,手还没松开男孩的衣领,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他笑着说道,“当然没问题,我喊他来接你回家!”   艾利克斯:“……”   这个混蛋,换装快得像超人,“违规品”也全都被他收起来了,他连个飞镖都没找到!早晚有一天,他一定要亲手抓住迪克的小辫子!!   夜翼继续逗小孩,“迪克他肯定很担心你,并且非常不赞同你参与我的夜间行动。这样吧,如果他来接你,你就必须乖乖跟他回家。怎么样?”   艾利克斯咬着牙,勉强露出一个假笑,“不怎么样。”   他一定要找到迪克就是夜翼的证据,到时候他要把证据甩到这个混蛋脸上去!   艾利克斯一想到之前对迪克和夜翼分别说过的话,甚至还偷偷磕过他俩的cp,发自内心希望他俩长长久久,就想穿越回过去狠狠踢当时的自己一脚。   明明那么多次迪克欲言又止!他怎么就是把那些没说完的话当成了不好意思承认恋情!   都怪迪克在误导他!在他面前装模作样的说什么爱情电影,还说什么迪克和夜翼会一起给他一个完整的家!这不能怪他!   接着,艾利克斯又想起迪克明明清楚他的“冒险”,还假装不知道他的夜间行动,每天一副“我只是个和夜翼有合作的小警察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的样子。   他现在好想和迪克打一架!!   会有机会的,艾利克斯捏紧了拳头,到时候他一定要狠狠揍迪克的脸……好吧,脸算了,那是布鲁德海文警局的门面,他要痛揍迪克的肚子!猛踩他十根脚趾!还要在迪克上班快要迟到的时候,抢他的厕所!   回去就把柜子里的麦片全扔了!   尽管内心已经气到快爆炸,但艾利克斯依旧坚挺的维持住了沉稳的小男孩形象。   他对着迪克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就让迪克那个混蛋待在家里吧,他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小警察,一个被你骗得团团转的‘可爱’小傻瓜,对!吧!伟大的超级英雄夜翼!”   迪克干咳一声,扭过头假装没看见他家小刺客攥紧的拳头。   “你说的对,我亲爱的迪克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对着蝙蝠侠发誓!”   艾利克斯:“……”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今天有更重要的事。艾利克斯跟着夜翼出来,是为了找到一点有关人体实验的证据。   皇后区发生的这起爆炸案迟迟没有任何进展,政府一直拖着,不肯做进一步调查。就算是超级英雄,也不可能光明正大违背政府的限制条例,私自开挖这片废墟。   现在,恐怕只有关键证据被披露,政府部门才有可能同意这片废墟的挖掘要求,这样正义联盟就可以走正常法律程序将阿布斯泰戈工业送上法庭。   虽然艾利克斯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意义,但迪克坚持。   管道比看起来更窄。艾利克斯的肩膀蹭着管壁,能感觉到上方还有混凝土碎渣掉在脑袋上。管道里的空气又湿又冷,还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化学气味和腐烂的臭气。荧光棒被迪克扔在前面两三米的地方,绿色的光把管壁照出一种病态的绿色,让艾利克斯忍不住联想起软体动物爬行过后留下的痕迹。   身后传来迪克的脚步声。他的动作很轻,几乎听不见,但艾利克斯的鹰眼视觉在黑暗中捕捉到了他的轮廓——那家伙正压低身体,手掌贴着管壁保持平衡,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固的位置。   “左前方有个缺口。”迪克低声说。   艾利克斯也看见了。管道壁被爆炸撕开了一个不规则的洞,边缘的钢筋像断掉的肋骨一样戳出来。洞口后面看起来更深,更空旷,应该有更大的空间。   艾利克斯哼了一声,依旧想要抢在迪克前面,率先钻过去。   没成功。   迪克拉着他,语气有些无奈,“我先进去,别这么着急,士兵。”   艾利克斯又翻了个白眼。   他跟在迪克身后钻进去,另一侧的空间果然更大,是一条走廊的残骸。天花板塌了一半,巨大的混凝土碎块斜插在地面上,把走廊拦腰截断。   但承重墙还在。那面墙厚得离谱,里面包裹着某种泛着金属光泽的材料,硬生生扛住了爆炸和塌陷。墙体和塌陷的天花板之间留下了一个三角形的空间,刚好够一个人弯腰通过。   “铅衬。”迪克的手指摸了摸那面承重墙的金属表层,“防辐射用的。也是隔音的。”   夜魔侠说过,他一周前就想进来,但墙里有铅衬,他什么都听不到。   他们从三角形的缝隙里钻过去。走廊的另一头情况稍好一点,天花板还在,但地面倾斜了至少十五度,墙上全是蛛网状的裂纹。一扇金属门半开着,门框变形了,关不严实。   迪克推开门。   门轴在黑暗中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声。两个人同时停住,屏住呼吸,有些紧张地听着头顶的混凝土碎块松动的迹象。安静了几秒,无事发生。只有远处某个地方传来水滴的声音,规律得像一台老旧的机械表。   他们走进去。   房间不大,大概二十平方米。靠墙是一排不锈钢柜子,柜门敞开着,里面的文件已经被取走了——或者说,大部分被取走了。最底层的抽屉卡住了,变形的地面把它死死地挤在柜体里。   房间中央是一张手术台。   台面是倾斜的,上面有一层厚厚的灰尘和天花板上砸下来的石块,但台面边缘的凹槽里是一层洗不掉的暗红色。   台面上方是一组机械臂,从天花板垂下来,末端安装着各种接口。注射器还在,针头细得像头发丝。电极夹还开着,像某种昆虫的口器,下一秒就要凶狠的扎进猎物血肉里进食。   “他们走得很快。”迪克蹲下来,手指在地面上抹了一下,举起来看了看,“有些东西来不及清理干净。”   艾利克斯的视线落在墙上。   那里有个毛毡板,上面订着些照片。   看得出来大部分都被撕走了,墙上留着胶痕和撕破的纸角。但有三张还在。   照片里的人只有上半身,拍照角度像是入狱照片一样,那些钉子似乎将他们牢牢定在墙上,看上去有些诡异。   第一个是中年男人,胡子拉碴,眼神涣散。编号:AS-017。日期是四年前。   第二个是年轻女人,金发,嘴角有一颗痣。编号:AS-023。三年前。   第三个——   艾利克斯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是个少年。十五六岁,深色头发,身体瘦成一根火柴棒。照片里的他穿着病号服,脖子上挂着编号牌,编号是AS-041。照片下面的标注很简短:“存活。剂量需继续优化。”   艾利克斯盯着那张照片。那当然不是弗莱迪。但这张脸让他想起弗莱迪——男孩的脸上是那种被绑在手术台上、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表情。   “这些……”他的声音有点哑。   “实验对象。”迪克站在墙边,用力扯开那个毛毡板,后面在墙面上还有一层被废弃的白板。迪克用手电筒照上去,依稀通过上面的划痕发现,白板上应该曾经有一张手写的记录表。   他仔仔细细将那张记录表拍下来,一边拍一边说,“他们从街上抓人,和在布鲁德海文的时候一样。无家可归者、瘾君子、非法移民——消失了也不会有人报警的那种。”   艾利克斯站在手术台前,低头看着那些凹槽里的痕迹。他突然想起弗莱迪手臂上的针眼。密密麻麻的,沿着血管排成一条线。   他走到墙角的文件柜前。   犹豫了一下,他从腰带上抽出迪克今天刚送给他的卡里棍。棍子的前端卡进抽屉的缝隙里,艾利克斯用力撬了两下。金属变形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他们头顶又有碎屑簌簌地掉下来。   抽屉弹开了。   里面是一沓文件。迪克走过来,从艾利克斯手中接过文件翻了几页,动作越来越慢。   “……增强型血清,又是那种。”他一边翻看文件一边说道,“用于提升人体力量、速度和反应能力的化合物。之前的数据……”他停了一下,“之前的实验体,大部分没撑过第一阶段。”   这些事他原本没打算告诉艾利克斯,但是现在不同了,他必须让这孩子意识到危险。   他抬起头,看着艾利克斯,“在布鲁德海文和哥谭,有大量瘾君子或被迫或主动服用过这个药剂,他们没能撑到韦恩企业研制出阻断药物。”   “弗莱迪撑过去了。”迪克说道,“蝙蝠侠分析过他的身体数据,目前看来和常人无异,甚至……他的身体机能确实有所加強。”   艾利克斯不知道该为这个消息感到庆幸还是愤怒。他的目光停在手术台边缘,上面有几道细细的划痕,看上去像是指甲抓出来的,他难以想象抓出这样痕迹的人当时有多么痛苦。   没人相信那些进行人体实验的实验员们还能遵循人道主义精神,帮助病人减少痛苦。   三天前,弗莱迪说不定就躺在这里。   “但我们谁都不清楚这种药剂带来的后遗症,”夜翼继续说道,“弗莱迪的基因发生了某种永久性的变化,而这种变化目前依旧是未知的。”   “夜翼。”   另一道声音突然从走廊方向传来。   迪克警觉地抬头,右手按在了腰间的短棍上。艾利克斯也转过身,鹰眼视觉在黑暗中张开——   走廊尽头的三角形缝隙里,有一个人影。   暗红色的紧身衣,半包裹式的头盔,额头上还有两只尖尖角。他弯着腰从那道缝隙里钻过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夜魔侠。   “是你。”迪克放松了一点,但手没有离开武器,“你是专程来找我们的?”   “不,我今晚也在调查,只是碰巧发现你们也来了。”夜魔侠站直身体。   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看”向艾利克斯的方向。   “你听到的应该不只是我们吧。”迪克问道,“有什么消息可以分享一下吗?”   夜魔侠沉默了两秒。   他向前走了一步。地面倾斜的角度对他似乎没有影响,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他的头转向那张手术台的方向,停了一瞬,然后又转向墙上的照片。   “这个地方……”他说,“一直成功躲开我的探查。他们把墙做成了铅衬里——我什么都听不到。”   他指了指墙壁上一条蛛网状的裂纹。   “裂缝够我察觉一些东西。不太美妙的东西。”   迪克从文件柜里抽出那几页纸,折好,放进口袋。   “我们找到了一些文件,里面有实验体的编号和转移记录。我猜有一部分试验体还活着,被他们带走了。”迪克说道,“但还有一些被他们放弃了,应该就在这里。”   夜魔侠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在哪。” 第80章 第 80 章:火花   两天前,两百英里之外。   波士顿,阿布斯泰戈工业北美总部。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长桌两侧是西装革履的法律顾问、公关专家和高管,桌面上摆着整齐的文件夹和冒着热气的咖啡。落地窗外是波士顿的天际线,阳光正好,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却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   长桌尽头,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襟危坐。他的头发灰白,向后梳得一丝不苟,就是脸色有点难看。   他是罗伯特·贝内特,阿布斯泰戈工业北美区公共事务副总裁。同时也是一名圣殿骑士大师。   他面前的屏幕上,滚动着过去二十四小时的新闻摘要:   《星球日报》——“阿布斯泰戈工业涉嫌非法人体实验,实验场所曝光”   《哥谭时报》——“警局局长之子成实验对象,阿布斯泰戈或遭联邦调查”   《布鲁德海文时报》——“独家:阿布斯泰戈实验室内部照片曝光,消息人士称涉及‘增强型人体改造’”   贝内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翻到下一页,继续看着。   公关部门给出的社交媒体舆情分析显示:   “阿布斯泰戈人体实验”话题首发渠道:《星球日报》   负面情绪占比:60%   即时风险:“人体实验”话题负面声量持续攀升,易引发次生舆情,需24-48小时内快速应对……   他把文件夹合上,摘下眼镜,叹了口气后用一块神色绒布慢慢擦拭镜片,动作不疾不徐。   “各位。”他开口说,语气像是在主持一场董事会而非危机公关会议,“我们面对的情况很明确。媒体已经拿到了部分信息,公众情绪正在升温。联邦调查局还在走程序,但七十二小时的临时限制令还剩……多久?”   “四十一小时。”旁边的法务总监看了一眼手表。   贝内特点了点头,重新戴上眼镜,扭头看向身旁的一台电脑,神色变得恭敬起来。   视频通讯另一头是个女人。   金发,蓝色的眼睛像大海的颜色。   她开口,声音有些漫不经心,“那就在四十一小时内,让这件事从公众视野里消失。”   “……当然,贝格女士。”贝内特对着屏幕恭敬地点了点头,“24小时您就会看到结果,请相信我们!”   莱拉·贝格在屏幕里点了点头,接着便开始慢条斯理地布置起下一项任务,看上去完全不把这点舆情放在心上。   “维克多·帕列奥洛戈斯的支持率还需要进一步提升。莱克斯·卢瑟那边……放弃他。目前他和我们是竞争对手的关系,想办法让他退出总统竞选。”   **   时间回到现在。   废墟。更深的地方。   夜魔侠在前面带路。他在黑暗中如鱼得水,脚步无声无息,每一个转弯都毫不犹豫,简直像和艾利克斯一样拥有鹰眼视觉。   艾利克斯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天,试图弄清楚这个家伙是怎么在坍塌的废墟里走得比他还快的——然后他得到了夜魔侠严厉的一瞥。   “小孩子不应该参与行动。”夜魔侠低声说,“夜翼,你在想什么?”   迪克无奈地摊开手,“我管不住他。我的士兵是撒手没。”   艾利克斯:“……这件事和我有关,我为什么不能参与?”   “你是未成年。”夜魔侠说道,“你要做的是坐在教室里……”   “你们这套话术是统一培训的吗?这话你和蝙蝠侠说吧。”艾利克斯盯着夜翼的背影,哼了一声,“去问问蝙蝠侠,他为什么会允许罗宾穿着小短裤,露着大腿在哥谭像吃了跳跳糖一样到处乱蹦。”   夜魔侠噎了一下。   夜翼尴尬的咳嗽一声,表示自己不参与这场争执。   艾利克斯看着他,刚想到说什么,结果又不知道想到什么,果断闭上嘴。   “这边。”夜魔侠停在一面墙前。   艾利克斯很快注意到那面墙和其他墙的不同。它看起来更坚固,但看起来就是新的。   混凝土浇注在旧的墙体上,颜色更深一些,边缘还留着模板的纹路,像个丑陋的补丁。   很显然,爆炸发生后,有人来过这里。   他们在废墟里临时浇筑了一面新墙。   “爆炸发生后第四个小时。”夜魔侠的手掌贴在墙面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有搅拌车混在警车里开进来。他们赶在政府封锁现场之前完成了浇筑。”   “墙后面是什么?”迪克问,“你能感觉到吗?”   夜魔侠沉默了一会儿。   “……三小时前我注意到里面有东西。”他的声音很低,“心跳声很微弱,也不规律。”   艾利克斯想起了那天晚上从地下实验室深处传出的嘶吼。嘉琳娜说那恐怕是怪物,一批诞生自人体实验的怪物。那道声音不像人类能发出来的,也不像任何他听过的动物,是介于两者之间的、让人汗毛倒竖的东西。   “那是实验体。”艾利克斯低声说道,“没有被转移走的实验体,他们是活着的,曾经是人类。”   夜魔侠点了点头。   “至少一个。可能更多。”他的手指在墙面上移动,像是在读盲文。指尖轻轻敲击着混凝土表面,仔细倾听回音,“墙后面是一个隔间。大概三米乘四米。有通风管道,但被堵死了。”   “它……现在还活着吗?”迪克问。   “勉强。”夜魔侠的声音依旧很平静,“心跳每分钟五十五次,体温偏低。它在消耗自己。或许坚持不了太久了。”   艾利克斯盯着那面墙。混凝土很厚,绝对超过30厘米了。现在他们没有工具,也没有爆破设备,暂时什么都做不了。   “需要把墙拆了。”夜魔侠说道。他之前返回,就是在寻找拆墙的方法——然后遇到了前来调查的夜翼,后面还带着一个未成年。   “拆不了。”迪克蹲下来,检查墙体的边缘,指尖摸过混凝土的断面,“高强度速干混凝土。没有专业设备,我们连个洞都凿不出来。”   “上方的建筑结构已经严重受损。”夜魔侠补充道,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除非将上面的废墟全部挖开,否则这里稍有不慎就会被埋得更深。”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让专业的人来拆。”艾利克斯说道,“让超人来。”   迪克抬起头看着艾利克斯。半晌后,他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有些郁闷的弧度。   “纽约市政府已经在昨天发表明确声明,拒绝超人进入纽约空域。”他说,“而且超人现在也不在美国——中东那边发生了大地震,他在帮忙救援。”   艾利克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想起昨天开始,在手机上刷到的那些新闻标题。   纽约市政府对这次案件的态度,从昨天开始就写在脸上了。   他们声称废墟随时可能发生二次坍塌,不具备开挖条件,案件的调查还需要时间。警方人力物力不足,出于安全考虑,政府决定优先保障居民区。   翻译过来就是:我们不打算挖。   至于案件证据?   联邦调查局已经介入了。FBI初步认定这次戒毒所爆炸只是意外事故。没有人提起那些针眼,没有人提起被带出来的病人,更没有人提起弗莱迪被救出来时手腕上的约束带勒痕和明显经过实验的身体。   保|守派旗舰报《华s顿时报》估计得到了政府授意,含含糊糊地表示:最大的可能是超级英雄夜翼在追捕罪犯时无意间引发了燃气爆炸。   民z党喉舌《华s顿邮报》紧随其后,似是而非地开始谈论另一个话题——讨论的重心逐渐变成:在没有官方许可的情况下,隐藏身份的超级英雄随意闯入一家信誉良好的戒毒所,是否是对法律的侮辱。   模糊焦点,转移视线,制造更多的矛盾和对立。永远先一步提出问题,引导民众抒发情绪,允许游行示威,让每一场运动显得声势浩大。   但,他们从不解决问题。他们只是让问题看起来被解决了而已。   上位者的惯用手段。   《纽Y时报》已经在两个小时前声称得到了内部消息,他们的记者花了大量笔墨描写疗养院的护工和院长在保护病人的时候如何出了大力气,重点赞扬他们在爆炸发生的第一时间就将病人们带去了空地上,避免了大量伤亡。   文章的落脚点显得温情脉脉,充满了一种虚伪的人文关怀:阿布斯泰戈工业是一家相当有社会责任感的公司,他们始终在为病人负责,而不是让“超级力量”和“英雄特权”凌驾于普通人之上。   艾利克斯刚才出发前看到这些新闻的时候,气得想把手机摔了。   最关键的是,推特和脸书上有越来越多人“自发”提出,出现在纽约的夜翼该为此次事件负责。   好大一口黑锅扣在夜翼头上,关键还听上去像模像样。一大群NGO开始在社交媒体上带节奏,舆论现在恨不得把全体超级英雄都拉下水,只差贴脸输出“超级英雄滚出美国”。   而且,他怎么不知道康体疗养中心居然还有负责人这种东西?   当时带出病人的根本不是什么院长和护工,是肖恩和嘉琳娜。所谓的“负责人”从始至终就没有出现过。   但这话他说不出口。肖恩和嘉琳娜的身份不能暴露。兄弟会的人不在乎名声,但暴露意味着危险。   不过肖恩和威廉倒是对此习以为常,肖恩甚至还打电话来安慰他。刺客兄弟会从来没想过要在公众面前露脸,也不在乎什么名声。   夜翼对此更没什么表示——他已经习惯了。   甚至在艾利克斯问他的时候,他还有闲情逸致开玩笑。   “《华s顿时报》的报道还不如《布鲁德海文日报》的内容有杀伤力。”夜翼当时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晚餐准备吃什么,“《布鲁德海文日报》头版头条说夜翼真实身高只有一米五!这是真正的谣言!”   艾利克斯只能翻个白眼,表示反对。   拉尔夫·汉森则在电话里和市政厅吵了整整四十分钟,从“受害者家属知情权”吵到“警察局跨州办案权限”,最后对方挂了电话。   幸好不是所有媒体都做出了同样的反应。   《星球日报》在头版再次提及阿布斯泰戈工业涉及人体实验的可能性。《哥谭时报》更直接,用了整整一个版面梳理阿布斯泰戈工业过去五年间被卷入的“非正常死亡”案件。《布鲁德海文日报》则站在拉尔夫这边,反复强调“受害者家属有权知道真相”。   但这些声音太小了。   在“#监督超级英雄”的话题阅读量突破五亿的舆论场里,它们像扔进大海的石子,连水花都看不见。   民众的情绪正在被反复挑动。恐惧、愤怒、不安——这些情绪像某种易燃气体,在社会的每一个角落里悄悄聚集。   只需要一个火花,就能迅速爆炸。 第81章 第 81 章:他爱死了   他们终于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警戒带还在夜风里飘着,上面的“危险——禁止靠近”在路灯下泛着惨白的荧光。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开始泛出鱼肚白,隔壁大楼的窗户一扇一扇亮起来,像是某个巨大的生物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艾利克斯站在坑边,低头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墙后面的那个东西心跳还在,体温偏低,他依旧在黑暗中独自消耗着自己。   他们必须争分夺秒把他救出来。   “它能撑住吗?”艾利克斯问道。   夜翼站在他旁边,沉默了几秒。   “夜魔侠会在附近守着。”他说,“如果有变化,他会通知我们。”   艾利克斯点了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又刷了一眼新闻。   “天眼会提交《超级英雄监督法案》草案,下周举行首次听证会”   “民调显示:67%的受访者支持对义警活动进行监管”   “#监督超级英雄话题参与人数突破八百万”   “蝙蝠侠和超人遭到反对”   “韦恩集团旗下韦赞制药正在接受食品与药品监督管理局调查,布鲁斯·韦恩或将面临诉讼”   “低调的阿布斯泰戈工业——一家拥有社会责任感的公司”   “民众抗议——夜翼何时愿意站出来承担责任?”   “独|裁暴力狂?破坏者?带你走进布鲁的海文的夜翼”   他关掉了屏幕。   “夜翼。”   “嗯?”   “如果墙后面的东西当着全部媒体的面被挖出来了,你觉得舆论会转向吗?”   迪克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远处的天际线,晨光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温和又坚定的轮廓。   “不知道。”他最终说,“但被反对不是我们的错,我们只坚持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他转过头,看着艾利克斯。   “也许今天不会改变什么,也许明天也不会——但总有一天,他们会发现:真相就是真相,已经被挖出来的东西,他们没办法再把它埋回去。”   艾利克斯沉默了很久。   “……这话是谁说的?蝙蝠侠?”   迪克笑了一下。   “是一位老警察。下周我们回哥谭,我带你去见见他。还有他的女儿,你会喜欢他们的。”   他拍了拍艾利克斯的肩膀,转身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艾利克斯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洞口。   然后他转过身,跟了上去。   身后的废墟在晨光里沉默着,他们躲开附近巡逻的警察,钻进了车里。   艾利克斯知道,墙后面的心跳还在继续。   虽然越来越慢,但还在继续。   **   回到安全屋后,夜翼和夜魔侠开始研究那份从地下实验室带出来的纸质材料。艾利克斯坐在一旁,脑子里还在想着墙后面的那个东西。   “拉尔夫打算立刻对纽约政府和纽约警局提起诉讼。”夜翼盯着电脑屏幕,挂掉了手里的电话。   “用处不大。”夜魔侠的声音沉稳,“我已经拜托朋友以‘存在受困幸存者’为由向纽约南区联邦法院申请了紧急搜查令。但法官在两小时前驳回了。”   “驳回?”夜翼皱眉。   “理由是‘申请人未能提供足以证明废墟下存在可救援生命迹象的实物证据’。”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法官……会是阿布斯泰戈的人吗?”艾利克斯问。   “不一定是。”夜魔侠‘看’了艾利克斯一眼,摇头,“但在这个舆论环境下,没有法官愿意签一份强迫市政府在选举年动用紧急预算的搜查令。他们会说‘等待专业评估’、‘遵循标准流程’——等评估做完,那个实验体早就……”   他没有说完。   “民事诉讼呢?”艾利克斯问道,   “拉尔夫已经在准备了。”迪克说,“但《纽约一般市政法》给了政府30天的答辩期。30天。”   法律途径每一条都走得通,但每一条都走得太慢。   “……足够那群混蛋把痕迹清理得一干二净。钢铁侠也被限制行动了。”夜魔侠继续说道,“神盾局的发言人被迫出面,代表国土安全和情报部门重申超级英雄无论任何时候都会遵守必要的法律流程……靠着某个人从天而降解决问题,基本上不太可能,反而有可能引发更大的负面效应。”   “确实,如果超人在纽约降落,”夜翼无奈地说道,“明天的头条就不是阿布斯泰戈的人体实验了。是‘外星人试图干涉地球司法’。”   艾利克斯沉默了。   他知道迪克说得对。舆论已经烧到临界点,超人的出现不会扑灭火,只会让火烧得更旺。阿布斯泰戈大概就是在等这个机会——一个把“超级英雄”和“无法无天”彻底画上等号的机会。   民众们早已被最近层出不穷的热搜和头条带跑的节奏,大家的关注焦点已经不再是纽约皇后区的爆炸案和人体实验,而是超级英雄和普通人之间的对立。   很简单的舆论手段,上升,扣帽子,用更大的对立来消解问题。   这是一场卑鄙的狂欢。   艾利克斯知道,刺客兄弟会也会被圣殿骑士顺手划归为超级英雄或者反政府的危险分子的行列,只等着抗议爆发,政府出台相关政策后,他们以此为掩护再来一波大清洗。   毕竟他们以前也不是没这么做过。   艾利克斯开口,“可是我们没多少时间了。也许那个实验体等不到舆论转向,他是受害者不是吗?”   更重要的是,他得让夜翼从这次的舆论危机中摆脱出来。否则政府也许很快就要签署夜翼的逮捕令……正义联盟如今也正在被逐步拖入舆论危机,部分成员的外星人身份被重新拿出来反复提及,更多人抗议他们不仅没有保护民众,还因为招惹了无数敌人,而给普通民众带来了损失。   但是,如果那个实验体被报道出来,阿布斯泰戈人体实验会被重新推上风口浪尖。那么夜翼擅自闯入一家普通医院导致爆炸的传闻将不攻自破。   夜魔侠和夜翼的面色都有些难看。   阿布斯泰戈工业目前的策略就这两个。   一方面调动民众情绪,模糊关注焦点。另一方面,一个拖字诀就能让地下的那些证据逐渐消失在在废墟里。   死去的人和怪物不会说话,只要后续阿布斯泰戈工业坚持那东西与他们无关。再颠倒一通是非黑白,很快就能借着他们在政治领域和娱乐场的影响力摆脱负面舆情。还能借此机会让超级英雄被泼上污水。   而大多数组织并不会关心一个被人体实验后的怪物,就连神盾局都不觉得有必要大费周章。   “……那就换一个方法吧。”艾利克斯突然说道。   迪克看着他。   “你想到了什么方法?”   “如果……废墟下面有燃气泄漏呢?”   夜魔侠皱起眉头。   “不是‘如果’。”艾利克斯继续说道,“这栋楼……下面本来就有天然气管道。爆炸确实可能损坏管道,造成天然气泄漏。”   “那条管道早已被禁用,近些年没有通过天然气。政府前段时间检查过。”   “那又怎样?如果‘有报告称’三号管线受损,附近居民闻到异味,网上开始有流言,说是残留的天然气聚集在地下空间,随时可能发生二次爆炸——而且会波及附近的居民区——”   “你在说伪造报告和舆论。”迪克一针见血。   “我在说让纽约市政府做他们应该做的事,‘警方人力物力不足,优先保障居民区’,这是他们的原话。”艾利克斯挑了挑眉,“他们不愿意挖,因为‘人力物力不足’。但如果存在‘迫在眉睫的公共安全风险’,他们就没有借口了。”   夜魔侠没有说话。他的头微微偏着,像是正在考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迪克说,“伪造安全隐患报告——如果被查出来——”   艾利克斯说,“这栋楼下面本来就有天然气管道。我只需要在附近做点手脚,弄一场小爆炸,放几条留言,买些推送。让市政府相信,‘可能’就是‘一定’。”   房间里安静一会。   “我知道这是谎言。”艾利克斯的声音低了下去,“但那个实验体,总要立刻想办法把他弄出来。”   迪克叹了口气,“纽约政府会拒绝承认这份报告。而民众可能会有更大规模的抗议和游行,事态只会往更混乱的方向发展,会有越来越多人被卷进来……”   “你是在说我们把普通人当枪使吗?”艾利克斯问道,“他们现在已经被人当成枪了。”   夜魔侠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声。   他说,“他的主意不坏,事态本来就在愈演愈烈。而且,墙后面的东西等不到迟来的正义了,虽然那是实验体,但万一他还有被救回来的可能呢?”   “选举年……会有组织‘十分乐意’为民众提供临时住所,甚至政府还需要赔偿,我能找到律师免费接手这件事,一切都按照法律程序和政府流程来。”夜魔侠露出一个笑容,“斯塔克集团想必很乐意负责民众的保险,我相信钢铁侠本人也愿意出面维持秩序,昨天他的小机器人在那边废墟上空徘徊了半天,最后气呼呼的走了。”   迪克看了夜魔侠一眼,又看了艾利克斯一眼。   “你有具体的方案吗?”他问。   艾利克斯眼睛一亮。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夹。   “昨天我在想怎么返回那个地下实验室的时候,就花了点儿时间查了纽约市政的公共设施档案。”艾利克斯连珠炮似的说道,“那栋楼的地下有三条天然气管道,两条已经关停了,但有一条——三号管线——爆炸后没有明确的关闭记录。”   他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张管道分布图。   “三号管线从主街接入,经过这栋楼的地下层,然后通往东侧的居民区。如果它受损了——哪怕只是‘可能’受损——纽约市政府就必须进行开挖检测。”   迪克接过手机,仔细看那张图。   “准备工作做的挺充分。你怎么拿到这个的?”   “公共档案。市政厅网站上就有。”艾利克斯说,“只不过没有人把它和废墟联系起来。”   迪克把手机还给他,最后还是没忍住狠狠敲了他的脑袋一下,“你早就想到这个主意了是吧?”   艾利克斯摸了摸鼻子,扭开头不去看他。   “……我去联系露易斯·莱恩和克拉克·肯特。”迪克最终说,“如果开挖,需要有一个他们那样的记者在现场。”   他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艾利克斯。”   “嗯?”   “你那个‘燃气泄漏’的报告——你打算怎么让它出现在市政府的办公桌上?”   艾利克斯犹豫了一下。   “……我还没想好。”   “我来处理。”夜魔侠说道,“我有一个朋友,在市政厅工作。她不喜欢说谎,但她更不喜欢有人在她的城市里做这种事。”   他对着迪克和艾利克斯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打算离开。   “明晚之前,市长的办公桌上会有一份‘匿名举报’——三号管线疑似受损,请尽快检测。”夜魔侠说道。   “媒体会收到信息,《星球日报》会率先进行报道。”夜翼也点了点头。   艾利克斯突然又狡黠地笑了一下,语气轻松地说道,“而我还有个更好的主意。”   他打开了总统竞选网页。上面有一个熟悉的姓氏,吸引了他的关注。   帕列奥洛戈斯。   他分明在艾吉奥的记忆中见过这个姓氏:曼努埃尔·帕列奥洛戈斯,拜占庭末代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的侄子,同时也是那个时代拜占庭圣殿骑士的公开领袖。   在这个维克多·帕列奥洛戈斯旁边的,是莱克斯·卢瑟。而卢瑟此时的支持率明显已经低于维克多·帕列奥洛戈斯。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他举起手机,指了指屏幕上莱克斯·卢瑟的大头照,“这位总统候选人先生正在和他的竞争对手打得不可开交,可惜支持率依旧不断走低。”   “你们说,如果他‘发现’阿布斯泰戈的人体实验证据被埋在废墟下面,而纽约市政府拒绝挖掘,最关键的是,签署拒绝挖掘条令的负责人正是他的老对手,住房与城市建设部部长维克多·帕列奥洛戈斯——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迪克愣了一下,咧了咧嘴。   “他会开一场新闻发布会,成立一个虚情假意的慈善基金会。”迪克说,“然后把这件事变成攻击对手的武器,顺便提高自己的声望,虽然他并不关心普通人的死活。”   “没错。”艾利克斯把手机收起来,“我相信卢瑟先生一定会十分愿意站在媒体面前,深情款款地为政府不作为的可怜市民们发声,并且毫不吝啬地捐出一大笔钱。”   迪克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确实,我想他爱死了。” 第82章 第 82 章:宣言   两天后,大都会。   莱克斯·卢瑟正站在镜子前,调整领带的角度。   镜子里的人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在镜子前微微侧了侧头,满意地审视自己。   “卢瑟先生,还有三十分钟。”   茉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知道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镜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是他最近练习过的一种“忧国忧民”的表情。不会因为太冷太嘲讽而显得没有人情味,也不会太热情而显得有些做作。   现在这个刚刚好。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的新闻团队已经在等他了。   “民调数据更新了。”竞选经理递过来一个平板,“帕列奥洛戈斯在宾夕法尼亚领先我们两个点。俄亥俄持平。佛罗里达落后一个点……昨天您发的那则声明之后,支持率有明显上升。”   卢瑟接过平板,扫了一眼。   “阿布斯泰戈的事呢?”   “昨晚我们已经把材料送到了《华盛顿邮报》和《纽约时报》。两家都承诺今天下午出稿。但——”   “但什么?”   “帕列奥洛戈斯的团队也在跟进。”竞选经理的语气有些微妙,“他们似乎争取到了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的支持……”   卢瑟的嘴角扭曲了一下,十分不屑地哼了一声。   “那个老东西。抢在他们前面去约我们那位多情风流的法官先生,抢不到就放点负面新闻……那个老头之前不是去嫖过吗,放点照片,这还需要我来说?”   竞选经理唯唯诺诺的应是。   卢瑟走进电梯,按下底层的按钮。电梯门关上之前,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新闻推送:   “康体医疗康复中心废墟发现疑似未关闭燃气管线,市政府今日启动开挖工程”   他切换界面,停留在通讯录里的一个名字上。   艾利克斯在几个小时前给他发了条消息:   “亲爱的卢瑟先生,之前您承诺过,愿意赞助我接下来所有学习和生活的费用,不知道这个承诺还是否作数?”   卢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哼笑了一声。   他回复道:   “处理好你毛茸茸的小问题。一周后,茉西会去接你。”   **   纽约皇后区,康体医疗康复中心废墟。   上午九点,挖掘机的轰鸣声打破了这片区域两周来的沉寂。   三台大型挖掘机同时作业,巨大的机械臂在废墟上缓慢移动,像某种史前生物正在进食。黄色的警戒线扩大了整整一圈,穿着反光背心的工人在坑边来回走动,安全监督员手里拿着检测仪,不时低头记录数据。   钢铁侠本人亲自到场,面色严肃地监督着底下的一举一动。   “三号管线疑似受损”的消息在四十八小时前出现在市长的办公桌上。来源是市政厅内部的一份“匿名举报”,措辞专业,数据详实,甚至附带了管道设计图的复印件。   接着便有无数市民电话打进来,说是附近确实听见了地底传来的爆炸声,同时还有人已经闻到了异味。   民众开始恐慌起来。   于是,市长办公室在接到举报后的数小时内就不得不召开了紧急会议。   如果这片居民区发生爆炸,那这里就会成为第二个新伦敦学校,纽约政府承受不起200人以上的死亡事件。   选举年,没有人想要一场灾难。   艾利克斯站在警戒线外,穿着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假装自己只不过是一个路过的小孩。   他旁边的是一个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当然,摄影师是夜翼安排的,镜头会记录下“开挖过程中意外发现”的每一秒。   “开始了。”他低声说。   迪克站在他身后,穿着普通的夹克和牛仔裤,和周围围观施工的普通市民没什么两样。他的手随意搭在艾利克斯肩膀上,两人看上去像一对普通父子。   但他的眼睛没有看挖掘机,而是盯着人群。   人群比预想的多。   除了围观的市民,至少有三组记者已经在现场架好了摄像机。CNN、《纽约时报》——他们的消息来源显然比匿名举报更快。艾利克斯还看到了几个举着标语牌的人,标语上写着“支持天眼会法案”“监督超级英雄”“夜翼滚出纽约”。   那些蟑螂一样的NGO成员来得真快。   挖掘机挖了大概四十分钟,挖到了地下二层的位置。巨大的混凝土碎块被机械臂一块一块地夹出来,堆在坑边的空地上。灰尘在阳光里上下飞舞,像是在下雪。   然后——   挖掘机停了。   艾利克斯的心提了起来。   夜魔侠说过,那个实验体还活着,能听得见心跳声。   一个工人跑过去,和挖掘机的操作员说了几句话。操作员探出头,朝坑里看了一眼。然后他从驾驶室里跳出来,拿起对讲机说了些什么。   三分钟后,安全监督员也跑了过去。   又过了五分钟,一个穿西装的人从临时指挥部里走出来——艾利克斯认出那是市政厅派来的工程负责人。他的表情从“例行公事”变成了“这他妈是什么”。   “有发现了。”迪克低声说。   艾利克斯的鹰眼视觉穿过灰尘和人群,看到了坑底的情况。   挖掘机的铲斗旁边,露出一面灰色的混凝土墙。那面墙和其他废墟不同——它太新了,太完整了,在坍塌的混凝土碎块之间显得格格不入。墙面上有一道被铲斗磕出来的裂缝。   就在刚刚,裂缝里传来了一声吼叫。   周围的民众纷纷后退,互相看着彼此,又争先恐后想要去看看情况,结果被市政府的工作人员拦了下来。   “那面墙。”艾利克斯说,“是我们之前看到的——”   “没错。”迪克的手插在口袋里,但艾利克斯能看到他也紧张的捏起了拳头,“夜魔侠在附近。如果出了问题,他会比任何人先听到。”   他们等了大概二十分钟。   工程负责人打了好几个电话。从他越来越激动的语气来看,电话那头的人显然也不知道这面墙和刚刚那声奇怪的吼叫是怎么回事。最后他挂掉电话,朝挖掘机操作员挥了挥手——继续挖。   这次他们挖得很小心。   铲斗贴着墙的边缘,一块一块地把周围的碎混凝土剥开。那面墙的全貌逐渐显露出来——大约三米宽,两米高,表面光滑得不像是废墟里该有的东西。墙体的下半部分有一些奇怪的痕迹,像是从另一侧被什么东西撞击过。   “它知道墙后面有光。”艾利克斯的声音很轻,“它在试图出来。”   迪克没有说话。   铲斗最后一次落下,墙体失去了支撑,整面墙向外倾倒,砸在废墟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灰尘腾空而起,像一朵兴高采烈的蘑菇云。   人群骚动起来。   灰尘散去之后,坑底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后面是一个狭小的空间——三米乘四米,夜魔侠说得没错。通风管道被混凝土碎块堵死了,地面上散落着注射器的残骸和撕碎的约束带。   空间的正中央,有一个人形的东西蜷缩在角落里。   他的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裸露出来的后背上布满了针眼的痕迹。他的手指比正常人的更长,指甲脱落了,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他的头发几乎掉光了,头皮上有一道道凸起的青色血管,像是植物的根系在皮肤下面蔓延。   但他还是一个人的样子。   他有两条胳膊,两条腿,一个躯干,一个头。蜷缩在那里,像个刚出生的婴儿。   他的眼睛闭着。胸口在微微起伏。   艾利克斯的鹰眼视觉穿过灰尘,看到了那个人的面孔——   很年轻,比弗莱迪大不了几岁。   他认出了他。   AS-041。   是墙上的照片里,那个棕色头发的男孩。他还没成年。他被编号、被注射、被关在黑暗里,不知道多久。   但他现在看起来已经……   或许他根本就无法再被称之为人类。   除了那些不正常的肤色,艾利克斯看见了他连在一起的脚掌、肩胛骨上突出的奇怪骨节和几乎像针尖一样小的瞳孔。   按照迪克的调查,这个男孩是因为和父母吵架离家出走的。他的家在德克萨斯州,距离这个实验室有2000多公里。   他的父母找了他好几年,然后在去年找孩子的路上遇见了一场车祸,意外失去了生命。   “天哪……”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快门声像暴雨一样响起来,艾利克斯看见肯特夫妇冲在最前面,眼里都燃烧着怒火。   那个男孩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微,但艾利克斯看到了。   他还活着。   他还在动。   “叫救护车!!”工程负责人的声音从坑边传来,“快叫救护车!!”   艾利克斯站在原地,看着坑底那个蜷缩的身影。感到一阵难过。   **   同一时间,大都会。   莱克斯·卢瑟站在新闻发布会的讲台上,身后是一块巨大的蓝色背景板,上面印着他的竞选口号:“安全·繁荣·秩序”。   会议厅里坐满了记者,摄像机的红灯亮成一片。卢瑟的团队特意选了这个时间——上午十一点,正好赶上中午的新闻档。   “各位,今天有个突发状况。”他刚刚结束了一大段有关竞选的演讲,紧接着便装模作样地和闯进来的助理耳语了几句,表情变得沉痛起来,“接下来我们临时换个话题。现在,我要谈的不是民调,不是税收,也不是就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痛,“我要谈的,是一个被埋在地下的真相。”   他按下遥控器,身后的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康体医疗康复中心废墟的航拍图。   “两周前,这栋建筑发生了爆炸。官方说法是燃气泄漏。但今天,在纽约市政府的开挖工程中,工人们发现了一面被故意浇筑的混凝土墙——墙后面,是一个被封闭的地下实验室。”   他切换到下一张照片。屏幕上是一份文件的扫描件,关键信息被红色方框标注出来。   “这份文件是我刚拿到的,一份来自阿布斯泰戈工业的内部研发记录。它显示,过去五年间,阿布斯泰戈在康体医疗康复中心地下进行了至少四十七次人体实验。实验对象包括无家可归者、瘾君子、非法移民——那些消失了也不会有人报警的人。”   会议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卢瑟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刚好可以让记者拍到他哀悼的表情。   “四十七条人命。”他再次抬起头,目光直视镜头,“四十七个被遗忘的人。而我们的政府——纽约市政府、联邦调查局、还有天眼会——在做什么?”   他继续说道,   “他们在开一些无聊的会议,讨论如何禁止超级英雄行动,并且毫无进展。”他站起身,系上西装的纽扣,表情严肃,“但没有人在讨论那个实验室为什么存在!”   快门声密集得像是枪声。   “众所周知,我一直都认为超级英雄应该接受监管。但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在政府的指导下合理有序地行动,而不是让他们不行动。”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反对外星人在地球上随意行使他所谓的正义,但我更反对人类自相残杀。我永远站在人类的立场上。”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夹。   “今天,我将向国会提交一份正式申请,要求对阿布斯泰戈工业进行独立调查。不是FBI,也不是天眼会的调查。是真正的、独立的、有传票权的国会调查。”   他把文件夹举起来,对着镜头。   “这里面的每一页,都是阿布斯泰戈的人体实验记录。每一页,都是一个被遗忘的人。而我,将会竭尽全力为他们争取到应有的正义!”   会议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猛地爆发出一阵嘈杂的议论声,接着便是掌声。   卢瑟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得体的、悲悯的微笑。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