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白云城主当弟弟的那些年[剑三+综武侠]   作者:醉酒花间   简介:   叶危峦,某知名网游的优秀玩家,练着无敌的山居剑意,转着最炫的大风车,莫名其妙穿到了武侠世界。   他家在白云城,他哥就是那个“卿本佳人,奈何从贼”的天外飞仙叶城主。   想到他哥在原著中的下场,叶二少危机感爆棚。   叶二少:“我要在西湖边儿上买块地,建一座藏剑山庄。”   陆小鸡:“啊?为什么?”   叶二少:“避免我哥和西门庄主两败俱伤,要赶在他们决斗之前抢了他们的剑藏起来!”   陆小鸡:“……少爷,这名字、你要不再想想?”   叶危峦觉得山庄的名字很好不用改,这个江湖有少林有丐帮,为什么不可以有藏剑山庄?就这么定了!   兴建山庄第一步:赚钱买地。   虽然他身上除了金银玉石还是金银玉石,但是出门在外也不能什么都用家里的钱,他要给他哥准备个大惊喜。   然而离家闯荡一段时间,吃够了朝廷腐败的苦,挨够了强征强抢的打,叶二少终于还是忍不下去了。   ——哥,咱家的造反计划还能继续吗?   藏什么剑?他愿意用所有的零花钱支持兄长大人重开日月换新天!   -划重点-   1.主角是只小黄叽,独自美丽莫得cp。   2.架空背景,世界大乱炖,剧情乱七八糟什么都有,人物年龄生平有调整,出现什么都不奇怪。   3.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作者修文狂魔,其余平台盗文内容概不负责。   内容标签:武侠 穿越时空 爽文 轻松 剑网3 第 1 章 风——来——吴——山——   *   月色如洗,飞仙岛外的海浪声不疾不徐,水天相接处云雾缭绕,远远望去宛如人间仙境。   白云城中万籁俱寂,城主府的房顶上,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郎坐在那里忧郁的四十五度角仰头看星星。   怎么会是飞仙岛?怎么会是白云城?怎么会是“卿本佳人,奈何从贼”啊?   天上的云慢慢飘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年郎深沉的叹了口气,揉揉酸麻的胳膊换个姿势继续忧郁。   他叫叶危峦,他哥叫叶孤城,就是那个“一剑西来,天外飞仙”的叶天仙。   兄长大人的知名度很高,高到他这个不怎么看武侠小说也不怎么看电视剧的人听到决战紫禁之巅都能跟着唠上两句。   虎兄无犬弟,哥哥很厉害弟弟也不差,他上辈子是某知名游戏的资深玩家,练着无敌的山居剑意转着最炫的大风车,冲进人群就能带走一大片人头。   他只是转个风车,又不是犯了天条,不至于让对面恼羞成怒的“小黄叽再转风车就让你穿越啊啊啊啊啊”变成现实吧?   天理何在,公道何存?   他知道武侠游戏和武侠世界的适配度很高,可适配度再高也得先看看他的知识面儿。   现在可好,只知道他哥会造反失败别的什么都不知道,这跟头顶悬了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有什么区别?   决战紫禁之巅之后飞仙岛会迎来什么?岛上的百姓还能照常生活吗?   发愁,除了发愁还是发愁。   别问他为什么活了十来年现在才想起来发愁,问就是投胎时可能喝到了掺水的孟婆汤,月前贪凉生病昏昏沉沉睡了好几天,莫名其妙就恢复上辈子的记忆。   他错了,他就不该贪凉,他要是不生病孟婆汤就不会失效,孟婆汤不失效他就还是那个快快乐乐的叶家二少,知不知道什么叫“无知是福”啊!   不知不觉到了三更天,更鼓声沉闷悠长,叶危峦吸了吸鼻子,抱起他镶金嵌玉的重剑继续四十五度角望天。   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万事不愁的小黄叽,现在的他肩负整座白云城的生死存亡,压力比他哥还大。   毕竟他哥只需要考虑怎么造反,而他还得考虑怎么让他哥造反失败还能全身而退。   少年郎幽幽叹了口气,从来没有这么怀念过以前那个无知的自己。   ……没有说现在的自己不无知的意思。   兄弟俩年龄差距大就是这样,他还是个奶娃娃的时候他哥就已经是家里的顶梁柱,长这么大遇到什么困难都只会扭头喊哥,他是他哥的话他也不放心让他参与谋反。   就是说,这个反他们非造不可吗?   飞仙岛远在海外,不受中原王朝管束。   海岛富饶,岛上的码头是很多远航商人的必经之地,加上几代城主治理有方,说是个世外桃源也不为过。   反观中原,额,中原是什么情况来着?   虽然他这辈子还没去过中原,但是他知道地盘越大越不好治理,尤其这里还是武侠世界,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可想而知有多难管。   白云城的城主府都能做到闲杂人等不许靠近,中原的皇宫却连房顶都守不住,江湖人士选定紫禁之巅当决斗场所时甚至连招呼都不和皇帝打。   何等的嚣张!何等的猖狂!   站在江湖人的角度来看那是潇洒肆意,站在朝廷的角度来看就只剩下糟心了。   开创万世基业固然令人心动,可打江山易守江山难,在武侠世界里守江山是难上加难,他们白云城的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富庶,何必掺和进中原的纷争?   要不这个反他们就不造了?   叶危峦觉得这个建议非常值得参考,但是他不敢说,也没法说。   首先,他从小生活在白云城,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发展是参考原著还是参考什么魔改后的衍生作品,也不知道他哥是不是真的要造反。   其次,假如他哥已经开始谋反,他怎么解释他的消息来源?说梦里有仙人泄露天机?他哥不会找神棍过来给他驱邪,只会觉得身边有叛徒要搞事,到时候整个城主府人心惶惶指不定还会闹出多少乱子。   最后,就算他哥的造反大业已经是现在进行时,原著里失败他们这里就一定会失败吗?万一这个世界是衍生作品天命之子就是他哥呢?   而且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他英明神武的兄长大人以为他被孤魂野鬼夺舍了真的找神棍来给他驱邪怎么办?   他承认孟婆汤失效之后的他和寻常小孩儿不太一样,但那是孟婆汤的问题,责任不在他,真闹起来他上哪儿说理去?   可是不管也不行,他觉得他哥英明神武举世无双可以当天命之子没用,一想到原著里他哥的结局他就焦虑的睡不着觉。   无知才能无畏,知道的多了真的很难维持平常心。   ——哥,你睡得着吗?我睡不着。   抹眼泪.jpg   小少爷身边有两个婢女两个小厮近身照顾,夜色已深,婢女已经回屋休息,只有两个小厮在底下陪他看星星看月亮。   “三更了,你说少爷今晚什么时候能下来?”小厮培风小声问了一句,随即自顾自说道,“我觉得再有一刻钟就差不多了。”   旁边,看上去比他大了两三岁的小厮图南瞥了他一眼,慢吞吞的点了点头。   培风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得意的晃晃脑袋。   虽然他们家少爷病愈之后有些奇怪,但是再怎么奇怪也还是那个热心善良的小少爷,自己睡不着也会考虑身边人困不困。   他和图南能陪少爷从日落看到日出再从日出看到日落,但是少爷自己熬不了那么久,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打哈欠了。   好在天气已经转暖入夜了风也不凉,要是还像前些天那样忽冷忽热,二更天的时候他们就会去请城主来把屋顶上的小祖宗弄回房间。   玩归玩闹归闹,不能拿自个儿的身体开玩笑。   果不其然,三更的梆子敲完没多久,房顶上的忧郁小少年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坐着的时候看的不甚清晰,站起来才能看到他身上除了足有几十斤的重剑外还有一柄流光溢彩的轻剑。   叶危峦也不知道为什么投胎之后没有记忆也能朝着小黄叽的模样发展,明明他的剑法是他哥手把手教的,但是他哥剑法的精髓是一点儿也没学到,反而无师自通又一次走上了转风车的康庄大道。   白云城家底丰厚,飞仙岛上所有工种一应俱全,就算他的剑法在他哥眼里连入门都算不上,陨铁打造纯金装饰的武器也都能安排上。   合理推测上辈子玩儿无敌的藏剑这辈子就能托生在拥有玉楼金阙的富贵人家。   托生在富贵人家那是他命好,将家里的富贵维持下去却得靠他的本事。   唉,今晚又是毫无收获的一晚,明天晚上再继续发愁。   他觉得恢复上辈子记忆的他可以和他们家兄长大人竞争家中顶梁柱之位,但是没办法,就算是家里的顶梁柱也不能为所欲为。   一米七的个头在同龄人中属于佼佼者又能怎样,他的重剑长五尺三寸,换算过来就是一米七七,他现在还没有竖起来的重剑高。   熬夜会影响发育,他得为他的身高负责。   夜色已深,城主府中静悄悄,小少爷扛起重剑准备回房休息,不经意间瞥见一道黑影悄无声息飘进隔壁主院。   叶危峦:!!!   他确定他没有看错!就是有东西“唰——”的一下闪过去了!   刚才还在吐槽中原的皇帝守不住自家房顶,这就轮到他自己家了吗?   “来人!有贼!”   小少爷在房顶上视野开阔,察觉到异常后立刻喊人,喊人的时候也没闲着,双手握住重剑宛如天边坠落的星子顷刻间便砸到黑影躲藏的地方。   轰——   院墙轰然倒塌,整座城主府都跟着抖了抖。   黑影反应极快撤到院子里,转身看到方才藏身处的一片狼藉,嘴角微抽。   这小少爷打起架来怎么连自家院墙都不放过?   叶危峦这几天本来就在头疼那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决战紫禁之巅,小贼这时候造访就别怪他迁怒。   白云城不是中原的皇宫,休得在此猖狂!   月色皎洁,落至院中的黑影无处遁形。   寻常小贼在被发现时就会慌不择路扭头逃跑,这位可好,竟然还有心情说笑,“小公子好力气。”   叶危峦更气了,“啊啊啊啊!”   贼人非但不束手就擒,竟然还敢阴阳怪气的嘲讽他,是可忍孰不可忍,老虎不发威真当他是病猫啊?   小少爷磨了磨牙,腰身发力冲向贼人。   风——来——吴——山——   武器沉重意味着笨拙,少年郎缓缓转动巨剑的模样也很符合这个常理,然而随着他的转速越来越快,那位游刃有余的不速之客终于失了从容。   瑞云深处碧玲珑,吴山斜出锦屏风。   重剑裹挟着千钧威势,剑身上的银杏叶在月光下闪着金色的光芒,凌然剑气摧枯拉朽,莫说直接砸在身上,便是擦边蹭上也得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   打斗的动静那么大,城主府转瞬间灯火通明,按理说府上的侍卫们早该冲上来抓贼,但是直到叶危峦再次跟贼人交上手也不见有人出现。   小少爷火气上头只顾得打架没想那么多,深夜来访的“客人”却明白院中发生的一切都在主人家的掌控之中。   登门之前先送上“拜帖”就会是这样,主人家知道他要来做客都会“热情”的让他难以招架。   “久闻香帅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坍塌的院墙旁,几棵玉兰树在凌冽的剑气中失控摇摆,白衣剑客不知何时出现在树顶,袖摆衣袂随风飒飒作响,人却是巍然不动。   躲闪中略显狼狈的楚留香尴尬抬头,“叶城主。”   叶危峦听到“香帅”两个字立刻收势停手,先看看树顶上淡定自若飘飘欲仙的亲哥,再看看地面上笑意盈盈的不速之客,表情逐渐空白,“楚留香?” 第 2 章 再见了哥哥,今晚我就要远航~   *   叶危峦很崩溃。   楚留香,知名度和他哥不相上下的楚留香,走到哪儿都能碰到怪事的楚留香。   怎么会是楚留香啊?!   小少爷有点想哭,他对武侠小说了解不多,影视剧也没怎么看过,但是他知道楚留香和陆小凤不是一个时期的人物。   已知他哥出现在陆小凤的片场中,又已知楚留香出现在了白云城的片场中,由此可得:这个世界是个大杂烩。   ……这不完蛋了吗!   他连陆小凤的世界都一知半解,再来个楚留香是嫌他还不够焦虑?   只知道一点点比什么都不知道更可怕,要不直接来道天雷把他劈失忆吧,一觉醒来变成傻子也行,失忆了变傻了就不用发愁了,他想恢复成半个月前那个万事不愁的状态。   爆哭.jpg   楚留香被兄弟俩认出来也不慌张,他来之前已经和叶城主打过招呼,这个点儿会出现在城主府的除了他应该没有别人。   飞仙岛孤悬海外,商队出海往返大多会在这里靠岸补给,岛上百姓不事稼穑却仓廪充盈,靠的便是那来自四面八方的商船。   中原的宝贝令人爱不释手,海外的宝贝同样令人着迷,白云城位于海上要冲,既有来自中原的宝贝也有来自海外的宝贝,城里的奇珍异宝不比中原的皇城里少。   南海的珍珠多在冬季和早春采收,海水温度低,珍珠的质地才会细腻光泽才会好。   今年的珍珠采收已经步入尾声,采珠人陆陆续续回到岛上,同时来到岛上的还有一株约有两尺高的血珊瑚。   两尺高的珊瑚很常见,两尺高的血珊瑚却是闻所未闻。   据说血珊瑚只生长在南海最干净的水域里,二十年才能长一寸,磨成粉后只需一点点入药便能让人容光焕发,乃是延年益寿固本培元的绝佳珍品。   更难得的是,那株血珊瑚底座天然形成了一个深盏,将酒液注入盏中,血珊瑚的孔窍间便会渗出在海底吸收的天地精华与酒液相融。   药方里添一点点血珊瑚粉就是固本培元的神药,酒液里融入血珊瑚精华岂不是喝了就能凭空增长一甲子的功力?   传闻有几分可信没人知道,可采珠人冒着喂鲨鱼的危险捞上来的血珊瑚确实进了城主府,这些天也不断有中原的江湖人士渡海来飞仙岛打探血珊瑚酒的消息。   楚留香是个闲不住的人,虽然前不久刚从京城回到他的小船上,但是听到这事儿后也还是按捺不住想来凑个热闹。   ——闻君有血珊瑚,注酒则玉露自生,极尽造化之妙,不胜心向往之。待到月满中天,海潮初平,当乘夜踏波而来,与君共饮一杯。   血珊瑚是万万动不得的,他没打算初来乍到就挑战白云城主的权威。   不过来都来了,讨杯酒喝应该没什么问题。   盗帅之名天下皆知,楚留香也有自信取走这世上所有的奇珍异宝。就算一时不慎失了手,以他的武功想全身而退也不难。   直到进入城主府的那一刻,楚香帅都依旧是那么认为。   现在想想,人还是不能太自信。   初交手时他以为这小公子的招式这全靠一身蛮力,真正缠斗起来才发现有多难缠。   毫不谦虚的说,他的轻功可排当世前三,但这小公子挥剑看上去无甚章法,打起来却跟影子似的一直黏着他。   越打越心惊,越打越狼狈。   没办法,他总不能真的对赶来捉贼的半大孩子下重手。   登门之前先打声招呼还是有用的,这不,关键时刻还得靠叶城主帮他解围。   楚香帅理不直气也壮,他事先在信笺上写的是“与君共饮一杯”,不是“今夜踏月来取”,就算主人家的话听上去暗含嘲讽也依旧能面带笑容。   他是盗帅不是君子,强盗行事冒犯再正常不过,不能对他要求太高。   叶城主好像并不在意有陌生人闯入府中,也不介意居住的院子被他弟敌我不分的重创,朝楚留香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足尖一点落到他弟身边,“怎么又不睡觉?”   “前几天睡的太多了睡不着。”叶危峦将武器放好,心里的小人已经哭成喷壶,面上还要努力保持风度,“哥,你早就知道今晚会有‘客人’来?”   叶孤城点点头。   盗帅的信笺很有特色,虽说没有落款,但只凭纸上的郁金香香气也能猜到写信的是谁。   叶危峦鼓了鼓脸,小声嘟囔,“为什么我不知道?”   就算刚发现了世界的真相还在缓冲,就算他病好后就跟丢了魂儿似的谁都不想搭理,就算……   不管怎么说,好歹和他打声招呼呀。   现在可好,主院一片狼藉,让外人看见还以为他们家要拆迁。   战斗中场休息,兄弟俩旁若无人的说悄悄话,旁边,楚留香尴尬的摸摸鼻子。   他闯荡江湖多年至今从未失手,即便每次上门之前都会给主人家送上拜帖让主人家早做准备,想带走的东西也一定能带走。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没想到在白云城这位小公子身上栽了跟头。   “世人皆知白云城主的剑法已臻化境,却不知城里还有位剑法同样精妙的小公子,真乃天下人之憾事。”   叶危峦被夸了也没有多开心,抬眼看看努力找话题的楚留香,神色复杂的可以当扇形统计图分析。   楚留香:???   江湖人称“强盗中的大元帅,流氓中的佳公子”的楚香帅不明所以,虽然他的名号里有个“盗”字对小孩子来说不像是好人,但是这小公子的反应未免太过嫌弃。   因为他刚才打斗的时候没能成功脱身?   真想脱身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就是这小公子得受点罪。   他是侠盗,深夜造访城主府只是来讨杯酒喝,就算他和白云城主素不相识,以叶城主的气量也不至于对他喊打喊杀。   可伤了人就不一样了,即便伤的不是这位小公子只是府上的普通下人,白云城的势力也能追杀他到天涯海角。   他的船在海上随波逐流,若是海域广阔的南海从此禁止他入内,将来的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楚香帅一脸无奈,唉,他的名声哦。   小少爷不在意楚香帅的名声,他只在乎他自己的名声。   不过话是这么说,也不能为了名声吃闷亏。   蔫儿了吧唧的小少爷打起精神,指指坍塌的院墙开始索赔,“修补院墙,三千两。”   再指指凌乱的院子,“清理院子,五百两。重新铺地砖,八千两。”   最后指指遭受了巨大打击的自己,“精神损失费,三万两。”   他现在没有精神想太多,随随便便算个财产损失费和精神损失费就差不多了,如果楚香帅觉得不妥当,明天白天再好好掰扯也来得及。   楚留香:啊?   一下子背负巨债的楚香帅下意识看向站在旁边的一家之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叶城主?”   他才是名闻天下的盗帅对吧?怎么这小公子狮子大开口的架势比他还熟练?   不对,他只会劫富济贫,最多在东西到手后和气急败坏的主人家调笑几句,从不干当面抢劫的事情。   他是强盗中的大元帅,这小公子就是强盗中的小皇帝。   方才打斗的时候整座府邸安静的跟没人住似的,现在打完了,府上的人又都神出鬼没的冒了出来。   坍塌的院墙和碎裂的地砖没法立刻恢复原样,但是院子里的砖石却能眨眼间消失不见,刚还乱成一团的院子几句话的功夫就又换了副模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老管家带着算盘笑呵呵走过来,“承惠四万一千五百两,楚公子是现银还是银票?”   楚留香:……   小公子是强盗中的小皇帝,要账的这位就是强盗中的大内总管。   叶城主,您真的不管管?   然而一家之主不觉得他弟在漫天要价,城主府的一砖一瓦都价值千金,他只觉得他弟要少了。   不过来者是客,虽然楚香帅是不请自来,但他们白云城也不能在待客之道上落人口实,“美酒已经备下,劳烦香帅到客房休息,今夜养足精神明日才好一醉方休。”   叶孤城自认是个妥帖的东道主,家里有一只浑身尖刺的小刺猬就够了,他不干火上浇油的事情。   备受刺激的小刺猬精神不济,一边打哈欠一边往外走,“美酒我哥请客,不要钱。”   楚留香不想说话。   他错了,他就不该来白云城凑热闹。   老管家收起算盘,依旧笑呵呵,“楚公子,请随老朽来。”   他们家小少爷下手有分寸,剑气都控制在院子里,不耽误城主晚上休息,明天再修补也来得及。   小少爷刚才活动了筋骨,这下应该能睡着了。   白云城所有百姓的生计都压在他们家城主一人肩上,商船的过路费要收,码头的货物要查验,商贾之间的纠纷要断,大大小小桩桩件件都要城主府来拿主意。   单是俗务便能让人忙的脚不沾地,他们家城主还要习武练剑,这么一来家里很多事情都顾及不到。   老管家不光负责照顾两位小主人的衣食起居,还要在兄弟俩吵架的时候想办法调解。   这次倒不是兄弟俩起冲突闹矛盾,而是他们家小少爷前几天贪凉生病拘束的狠了,病好之后虽然没有闹着去海上透气散心,但是无精打采还不睡觉也不是个办法。   老管家一天天的操不完的心,只盼着他们家小少爷打架打累了能睡个好觉。   月落日升,夜色悄然散去。   天不遂人愿,小少爷没能盼来从天而降的雷霆,也没能盼来能在梦里吃掉他记忆的怪物,一觉醒来睁开眼睛要面对的依旧是令人发愁的一天。   天边刚泛起蟹壳青,海面还是灰蒙蒙的,白云城主已经孤身前往海滩练剑。   清晨的风浪不似午后波澜壮阔,但也不是寻常人能扛得的,反正叶危峦不喜欢大早上去海边和海浪自由搏击。   往事不堪回首,他刚开始习武的时候下盘不稳,一个浪头打过来就变成落汤叽,再一个浪头打过来他哥就得放下手里的剑去海里捞被冲走的他。   每个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剑道,天外飞仙是独属于他哥的绝世剑法,他就不跟着凑热闹了。   海滩上浪涛汹涌剑气如虹,位于白云城正中央的城主府闹中取静自成一片天地。   小少爷食不知味的嚼着奶黄包,看看被老管家哄来陪他一起吃饭的楚香帅,继续食不知味的嚼嚼嚼。   府上的早饭很有海岛的特色,楚留香面前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鲜虾鱼片粥,大厨手艺了得,配上鲜甜的虾饺他还能再来两碗。   可口的早饭不是白吃的,楚香帅也是个热心肠的江湖大侠,且不说他还欠着小公子足足四万一千五百两的债,就算没有外债他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老人家唉声叹气不管不问,何况老管家说只要能帮上忙就直接免除所有债务。   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餐桌上无人说话,饭菜撤下去后老管家端上来一壶铁观音,然后眼神示意能说会道的楚香帅,期待名动天下的盗帅能让他们家小少爷开心开心。   茶香回味无穷,奈何此时却不是品茶的好时机。   楚留香悠然放下茶盏,在老管家的殷殷期待下开始当知心哥哥,“飞仙岛清净太平宛如世外桃源,小公子为何忧心?”   叶危峦瞅了他一眼,可怜兮兮的摇头叹气,“你不懂,你是风流倜傥声名远扬的楚香帅,是江湖上自由自在的风,怎么会懂笼中鸟的烦恼?”   自由自在的楚香帅顿了一下,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然而小少爷根本不给他留细想的时间,“忠伯,我带香帅去我房间里说会儿话,待会儿我哥回来您帮我说一声。”   嘶,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   俩人换了个地方说话,叶危峦把房间里的人都打发走,然后郑重其事的说道,“我昨天晚上彻夜未眠,于梦中偶得感悟……”   “且慢。”楚留香打断小少爷的话,表情有些古怪,“昨夜彻夜未眠?梦中偶得感悟?”   这是睡了还是没睡?他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劲呢?   叶危峦面不改色,“不要在意这些小细节,听我继续说。”   他昨天晚上冥思苦想,想了不知道多久才想出了个破局之法,怕睡醒之后忘掉,困的都睁不开眼睛了还挣扎着起来找纸笔把他的好办法给记下来。   万幸这个好办法不是半睡半醒时产生的错觉,早上起来再看一遍依旧觉得非常好。   他可不是什么好欺负的小叽饼干,只是刀光剑影的武侠世界而已,他上辈子玩儿的还是朝着仙侠方向发展的武侠游戏呢。   ……   辰时三刻,早起出去练剑的叶孤城带着一身水汽回来,刚进门就看到老管家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城主!出大事了!”   熟悉的花香,熟悉的纸笺,熟悉的气焰嚣张。   ——小公子慧黠天成,楚某见之甚喜,今春风和煦,遂带其登舟北去,以观九州之盛景,识江湖之远阔。   叶城主定定的看着最后那“勿念”二字,竟是直接气笑了。   “叶!危!峦!” 第 3 章 叽崽的野望。   *   碧空如洗,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万千金鳞。   午后的日头暖而不烈,海风也温柔得恰到好处,小船在海上慢悠悠的漂着,桅杆间时不时滑过几只轻巧的海鸥,偶尔有飞鱼从水中跃起,在阳光下闪过一道银光又落回水中。   小船是精巧的三桅帆船,是叶危峦八岁那年收到的生辰礼,看上去跟寻常船只无甚区别,上船后就能发现小船里里外外都充满巧思。   船底的龙骨是整根的老柚木,船身用的是南海特有的铁力木,两种都是入水不腐的好木头,经得起浪头的日夜拍打,在海里几十年也烂不了一块板,小少爷收到礼物后经常驾着小船到海上玩儿。   他的小船吃水不深,载货量却是出奇的大,船舱里装满食物和淡水后可以在海上待好几个月,没有暴风雨的情况下甚至能用来计划环游世界。   咳咳,在制定环游世界的计划之前,他得想办法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解决掉。   啊,这小风儿吹得可真舒服。   小少爷惬意的躺在甲板上晒太阳,全然不见在家时的郁闷焦虑。   江湖那么大,他想去看看。   果然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是得出门散散心,他现在心情特别特别特别好,焦虑郁闷都起开起开起开。   什么陆小凤什么西门吹雪什么决战紫禁之巅?全都忘掉忘掉忘掉!   楚香帅不能忘,楚香帅是他接下来这段旅程的依靠,是他避开家里藤条的金大腿,忘掉谁也不能忘掉他亲爱的楚大哥。   小叽依人.jpg   楚留香无奈叹气,看小少爷在那里摇头晃脑的乐呵也不自觉的跟着笑了起来。   小公子说他已经不是三岁的小孩子,可以出门闯荡江湖了,奈何兄长对他爱的深沉不愿意放手,以至于他都十三岁了还没出过远门。   小公子还说了,如果楚香帅拒绝伸出援手他就悄咪咪离家出走,还会阴险狡诈的让并不算无辜的楚香帅成为白云城二少爷失踪的最大嫌疑人。   楚香帅要是没有因为深夜造访白云城欠下巨债被扣下,又怎么会让他找到栽赃陷害的机会?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总之就是受害人全责。   迫于叶小少爷的淫威,倒霉的楚香帅不得不从“白云城二少爷失踪的最大嫌疑人”变成“拐走白云城二少爷的现行犯”。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好吧,他承认他知道这小公子可怜巴巴抹眼泪是在装模作样,也知道后面那张牙舞爪的威胁是在闹着玩儿,可是没办法,谁让他是个爱凑热闹的闲人呢。   小公子说了,如果闯荡江湖的时候带上他,不光之前的债务一笔勾销,还会额外送他一坛血珊瑚酒。   老管家请他帮忙时说事成之后免除所有债务,小公子请他帮忙也表示债务可以一笔勾销,就是说,要不二位先想想他的债务是怎么来的?   老管家的诉求是让小公子开心起来,小公子的诉求是跟他出门闯荡江湖,两个人的问题都已完美解决,多出来的那一份可以免除的债务怎么处理?   四万一千五百两不是小数目,白云城堆金积玉,莫非要反过来给他四万一千五百两?   也不是不行。   他的花销很大,莫说四万两,便是四十万两也能在一个月内花的干干净净。   楚留香很想再和小少爷谈谈债务的问题,但是想想他身上那四万一千五百两的债务是怎么来的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算了算了,真要谈的话大概率吃亏的还是他,有坛血珊瑚酒也不错。   就是这酒……   “小公子,这真的是血珊瑚酒?”楚留香回味了一下酒水的味道,放下手里的酒杯转身问道,“好像和寻常酒水没什么区别。”   叶危峦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坐起身来煞有其事的回道,“酒是我们两个一起去取的,前不久才从海里捞出来的那株血珊瑚香帅也见过,血珊瑚酒岂能有假?”   楚留香又抿了一口,还是觉得这酒跟街上买到散酒一模一样,“当真没有猫腻?”   小少爷重重点头,“绝无一句虚言。”   “真的?”楚香帅满目狐疑,“我不信。”   虽然他们认识的时间还不到一天,但是就算只有短短不到一天的接触,他也能摸清这小公子是什么性子。   说话的时候越是郑重其事越不能信,尤其是现在这样,用脚丫子想都知道说的肯定是假话。   他好歹在江湖上闯荡了那么多年,休想骗他。   两个人在甲板上“深情对视”,叶危峦试图用最真诚的目光来自证清白,奈何对面是个老油条,就算他拥有世上最清澈的眼神也糊弄不过去。   “酒确实是从血珊瑚的底盏中倒出来的,我没有说假话。”小少爷掰着手指头解释道,“你知道的,血珊瑚才捞上来没几天,可能酒水和血珊瑚接触的时间太短,还没来得及吸收日月精华,所以味道才寡淡了点儿。”   楚留香笑吟吟不说话,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继续编。   “好吧好吧,我说实话。”小少爷叹了口气,盘起腿托着脸小声嘟囔,“这事儿其实责任不在我,我也不知道外面为什么会传出那么离谱的谣言。”   那株血珊瑚通体赤红形如宝塔,底座还有一个天然形成的深盏,看上去像个造型奇特的大杯子。   就是装饰的部分占比太大,一盏只能盛半斤酒。   海里奇珍异宝无数,他们家的老管家忠伯见多识广,看他围着血珊瑚打转就给他讲正常的血珊瑚是什么样,那株血珊瑚又珍贵在什么地方。   血珊瑚只能在最干净的海域中生存,一年也只能长四五寸,渔民出海捕鱼运气好的话能捞上来些许,捞上来的血珊瑚草处理好后无论是炖煮还是凉拌都非常美味。   血珊瑚草已经很少见,血珊瑚树更是闻所未闻。   忠伯把那株血珊瑚形容的玄乎的不得了,他实在没忍住就开始在旁边瞎编。   ——据说这株血珊瑚生长在南海深处的寒泉之中,百年才长一寸,通体孔窍九曲十八弯,每一弯都积蓄着天地灵气凝结的玉露。   珊瑚底座都有天然形成的深盏了,可见是为了造福世间而生,不然怎么别的血珊瑚只能长成草变成凉拌菜而那株却能长成珊瑚树?   海里危机四伏,这等天材地宝身边肯定有凶兽守护,最后却被平平无奇的采珠人捞了上来,这说明什么?   天意啊!他们白云城就是这么得上天眷顾!他哥就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   叶危峦生无可恋的呈大字躺下,他现在怀疑就是因为当时说话说的太嚣张老天爷才让他恢复上辈子的记忆,甚至想回到刚见到血珊瑚时拍晕那个胡说八道的自己。   什么天意什么天命之子都退退退,知不知道什么叫一将功成万骨枯啊?他只想让白云城永远都是自由富庶的白云城!   一失足成千古恨,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坊间关于血珊瑚酒的传闻和他有关,但那是他在家说着玩儿的瞎话,他也不知道怎么就莫名其妙传的天下皆知。   小少爷越说越伤心,说完之后恨不得以头抢地哇哇大哭。   男儿流血不流泪,除非忍不住。   呜呜呜呜呜呜。   楚留香来不及想为什么这小公子在家说的玩笑话能传出去,看他说着说着就捂脸抹眼泪赶紧收起酒坛哄孩子,“额、江湖传言多有失实,谣言止于智者,不必放在心上。”   只是个误会而已不需要这么认真,他也没有追究对错的意思,何况本来就是他听到传闻后主动造访白云城,真论起来也是他自己的问题。   美酒要经过数年沉淀才能酿成,往珊瑚盏里过一遍就能从寻常酒水变成可以益寿延年的仙酒这种事情一听就是假的,只有大笨蛋才会上当。   他是天底下最笨的大笨蛋,被虚无缥缈的传言骗到是他活该,所以小公子能冷静下来了吗?   捂脸哭唧唧的小少爷分开指缝露出眼睛,“真的吗?真的不怪我?”   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呀眨呀眨,怎么看都没有半点儿哭过的痕迹。   楚留香:……   楚留香深吸一口气,然后扯出一抹生硬的笑容,“小公子,你这般顽皮,在家真的不会挨打吗?”   “会呀。”叶危峦眉眼弯弯,仰头笑得开心极了,“还好有香帅在,不然我也不敢真的出门闯荡。”   出门闯荡,也叫离家出走,更叫在作死的边缘大鹏展翅。   小少爷拍拍胸口,不知道是在安慰楚留香还是在安慰自己,“夏天海上暴风雨多,商队都会赶在入夏之前出海,这些天城里非常忙,我哥不会出来追杀我们。”   “小公子,我们现在返航还来得及吗?”楚留香扶额苦笑,“现在返航,可能叶城主还没发现你留下的短笺。”   “那不行,都出来了怎么还能回去?半途而废可不是个好习惯。”叶危峦立刻正经起来,“还有,那是盗帅楚留香留下的短笺,楚兄不要污人清白。”   全天下都知道带着郁金香香气的纸笺代表着盗帅楚留香,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路人甲,怎么能抢主角的风头?   楚留香又是一声叹息,“你可真是害苦了我啊。”   叶危峦讨好的晃晃他的袖子,“楚兄楚兄,离上岸还要三四天,你再给我讲讲江南的事情吧,我想去杭州看西湖,西湖边儿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他可是小黄叽,小黄叽去西湖跟回家有区别吗?没有。   如果这里的西湖没有藏剑山庄,那就先建座藏剑山庄再回去。   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他现在去西湖属于是外地人,得先打探打探周边的情况再计划重建山庄。   人要有忧患意识,他得防备着将来事态朝最严重的方向发展。   先想办法重建藏剑山庄,这样就算没了白云城他也能带他哥到藏剑山庄生活,到时候他们俩就不再是白云城主和白云城的二少爷,而是藏剑山庄的庄主和藏剑山庄的大少爷。   嗨呀,想想的就美的冒泡。   话说武侠世界的杭州有什么邪恶势力吗?他不想和坏东西当邻居,建家之前是不是还得先来一波扫黑除恶?   楚留香不知道这小祖宗已经想到了哪里,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也实在是生不出气,“西湖的美景很多,不过现如今最出名的不是雷峰夕照也不是苏堤春晓,而是坐落在湖畔的百花楼。”   “百花楼?”叶危峦睁大眼睛,里面好像闪着小星星,“花满楼!” 第 4 章 叶小叽遇到了陆小鸡。   *   楚留香成名的时候还很年轻,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江湖上的,好像这个名字从出现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是人人传诵的侠盗。   他喜欢酒,喜欢管闲事,喜欢打抱不平,这样一个人闯荡江湖的时候很难没有朋友。   他总是愿意帮朋友的忙,也总是有朋友愿意帮他的忙,从大漠到天山,从塞北到江南,走到哪儿都能找到人陪他喝几杯。   既然提到百花楼,楚香帅和百花楼的主人自然也有几分交情。   “小公子远在白云城却还能知道些江湖中的事情,看来叶城主对你的疼爱还是不够沉重。”楚留香促狭的调侃几句,然后才慢悠悠的说道,“天底下地产最多的就是江南花家,我在苏州城外的太湖西山有座庄子,便是从花家手里买过来的。”   叶危峦只挑有用的听,耳朵自动把前面的调侃过滤掉。   花家是江南首富,此事他略有耳闻。   飞仙岛地处南海要冲,又不是什么杳无人烟的孤岛,他们岛上的消息虽然有点延迟,但是江湖上有什么新鲜事儿也能传过去。   天底下地产最多的是江南花家,珠宝最多的是关中阎家,但是这两家只能算是地方首富,真正的天下首富是一个叫霍休的古怪老人。   他们白云城的家底也挺丰厚,甚至都能算是独立海上的小国,也就是他们足够低调,真高调起来也能争一争南海首富的名号。   以前没觉得这些有什么,现在再听到就感觉有点怪怪的。   白云城在海上不归中原的朝廷管,他们是穷得喝西北风还是富得流油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可中原的富户不一样,他们上头还有朝廷呢。   天下首富性格孤僻喜欢隐居可以理解,山西首富家珠宝最多也可以理解,江南首富这明目张胆的地产最多……   朝廷都不管土地兼并的吗?   还是说高官权贵搞起土地兼并来更加放肆,江湖上这点儿动静对他们来说只是小打小闹不值得在意?   也不是没有可能。   得亏花满楼是主角团的成员,不然花家的处境还真不好说。   小少爷长吁短叹,揉揉脸把脑子里那些不符合武侠世界观的朝堂争斗丢出去。   虽然这里有谋反事件发生,但是朝廷的存在感非常低,而且大多数人都默认江湖事江湖了,好像江湖跟朝廷是两个完全没有交集的世界。   可是话又说回来,小说和影视剧里可以着重描写江湖忽略朝廷,现实生活中可以忽略吗?   不想了不想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他冒着被他哥胖揍的风险悄咪咪跑出来是为了散心,不是为了换个地方继续发愁。   回归正题,楚香帅在苏州太湖边儿的庄子是从花家买的,他想在杭州西湖边儿买座庄子是不是也要走花家的路子?   叶危峦想到问题就直接问,虽然他出门闯荡江湖没带多少零花钱,但是他觉得以他的经商天赋应该能赚到买山庄的钱,毕竟白云城的码头那么热闹可不光是占了地理位置的光。   “江南地界儿能买卖的地要么在官府名下要么在花家名下,想在那儿置办田产宅第确实得经花家的手。”白云城富可敌国,楚留香倒不意外叶危峦还没上岸就开始计划怎么花钱,“小公子想在西湖边儿买庄子的话,我这里确实有个不错的推荐。”   叶危峦眨眨眼睛,“把百花楼买下来?花满楼愿意卖吗?”   他不太清楚西湖边儿上有哪些地方适合让他建山庄,但是他知道花家给自家少爷准备的房宅肯定是最好的。   小少爷语不惊人死不休,楚香帅沉默良久,终于还是幽幽开口,“小公子,请你以后千万别自己一个人出门,我怕你出门一趟就会举世皆敌。”   别人闯荡江湖是一边交朋友一边惹仇敌,这小祖宗可好,有人想和他交朋友也得被吓跑。   “那肯定不会。”叶危峦摇头摇的像是拨浪鼓,“我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只会在自己人面前胡说八道,在陌生人面前很正经的。”   他是热情洋溢人缘超好的土豪叽,举世皆敌的另有其人。   没错,就是这样。   楚留香听的欲言又止,想想他们初见时的情况,那场面真的很难用正经来形容。   ……还是继续说买庄子的事情吧。   楚香帅看着天上飘过的白云,心平气和的继续说道,“西湖景致好,住在那里的也多是富贵人家,寻常没人往外卖。”   一般情况下没人往外卖,但若是主家做生意赔了个底儿朝天亦或是染上了赌瘾将家底输了个干净,那就只能卖掉家里的宅子来应急。   湖边儿的地皮抢手价格也高,一座宅子抵得过城外一条街,只要别拿了钱又跑去赌场,那些钱财也能保证一家老小继续富贵。   也是凑巧,他前不久路过江南的时候听说有个败家子输光了财产不得不卖掉祖宅,那是苏堤附近的园林,园子里亭台楼阁应有尽有,消息刚透露出来当天夜里就被花家收走了。   “那什么,楚香帅、楚公子、楚兄、楚哥,我忽然想起来有个事儿忘了说。”叶危峦有些尴尬的打断道,“我们不能选太贵的宅子,有没有便宜点儿的?”   先买个便宜点儿的让他落脚,然后再用买宅子剩下的钱当本金赚钱把周边的地皮也买下来。   他们是悄悄出来的,别说他身上没带多少钱,就算带足了钱财也不能用。   零零碎碎的花点儿钱不好查,一下子花掉几十上百万两那是生怕他哥不知道他在哪儿啊。   “嘶,有道理。”楚留香搓搓下巴想了想,看看旁边忽然乖巧懂事的小祖宗,神神秘秘的说道,“便宜的也有,就看小公子的胆子够不够大。”   叶危峦被他这语气弄得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你先说,你先说了我再做决定。”   他是个有理智的聪明人,激将法在他这里不好用。   楚香帅坐正身子清清嗓子,拿出说书人的架势开始讲故事,“西湖旁有一座梅庄,相传百年前华山派令狐冲令狐大侠和其妻日月神教教主任盈盈封剑退隐后便生活在那里。”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江湖,老一辈的英雄人物退隐时带走了一段传奇,年轻人登场又会掀起新的波澜。   没有人知道令狐冲夫妇是不是真的在梅庄隐居,也没有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驾鹤西去,等外人再注意到梅庄的时候,那里已经成为一座无主荒宅。   如果宅子只是荒废掉倒也好处理,无主之地官府会收走,西湖边儿寸土寸金,转手一卖得来的钱财怕是比杭州一年的赋税都多。   然而梅庄听上去诗情画意,本质上却是一座监牢,庄中设有直通西湖湖底的地牢,那座地牢曾经关押了日月神教教主任我行足足十二年。   后来任我行被令狐冲等人救出来重新夺回日月神教教主之位,然而之后没多久就因为吸星大法的反噬暴毙而亡。   梅庄荒废之后也曾有人试图住进去,但是每一任买家都是住了三五个月就又匆匆搬走,据说是任我行心怀怨恨,暴毙后化作厉鬼一直在梅庄徘徊,所有住进梅庄的人都会被他当成当年囚禁他的人被他残忍的杀死。   按理说面积那么大位置那么好的园林就算有闹鬼传闻也不会无人问津,总会有大胆的人看中那地方愿意去冒险。   可是那么多年过去,所有买下梅庄的人都铩羽而归,以至于园子的地契至今依旧在官府那里。   连江南地界儿地产最多的花家都不愿意碰,可见那地方有多凶险。   海上阳光灿烂,叶危峦却感觉背后冒着凉气儿,“不是说每一任买家都是住了三五个月就搬走了吗?怎么又变成都被残忍的杀死了?”   “有可能是被杀死了一些,幸存的那些不敢继续住所以才匆匆搬走。”楚留香自顾自的点点头,感觉分析的非常有道理,“不管怎么说,反正现在梅庄已经荒了几十年,如果小公子想买,在下可以帮忙讲价,一定让小公子用最低的价钱买到最大的园子。”   叶危峦皱着脸搓搓胳膊,强作镇定,“真的,我不怕鬼,也不相信这世上有鬼,钱财够用的话肯定会考虑又便宜又宽敞的大园子,但是买地买房是大事,我还没见到梅庄长什么样儿,不能因为楚兄的一面之词就做下那么大的决定。”   明明听着是像在讲闹鬼的凶宅,怎么越听越觉得这是卖凶宅的托儿?   冲动消费要不得,他得到杭州实地考察之后再决定买哪里。   楚香帅认识花满楼,花满楼住在西湖边儿,为什么不先认识花满楼然后再让花满楼这个本地人来介绍附近有哪些值得入手的房宅呢?   很好,就这么办。   小少爷郑重其事的定下接下来的安排,然后又说道,“再强调一遍,我不怕鬼,也不相信这世上有鬼,但是船上空间小,这几天就只能委屈香帅和我住在一起了。”   楚留香似笑非笑,“真的不怕?真的不信?真的……”   叶危峦捂住耳朵闭上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楚留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甲板上的声音被风吹走,吓得时不时滑过桅杆的海鸥都不来了。   海上的商船大多把广州当做进入中原的门户,从白云城出来自然也绕不开这条航线。   叶小少爷不认识去中原的路,也从来没亲自驾船离飞仙岛那么远,好在船上还有个经常在江河湖海中漂来漂去的楚香帅,春夏之交也正好是南海最平静温和的时期,小船就这么在微风细浪中慢悠悠靠岸了。   南海的船队多在飞仙岛停靠补给,要去中原的商队几乎都首选在广州停靠交易。   码头上人声喧嚣桅樯如林,叶危峦跳下船头,还没来得及感慨一句“这儿好像比白云城更热闹”,脚下就踩到了一滩不知名的湿滑物体。   低头一看,是一片烂菜叶,菜叶底下是一条惨遭践踏的鱼。   ——现在,它早死了,只是眼里还闪着一丝诡异的光。   小少爷连忙跳起来冲回楚留香身边,再看什么都充满警惕,“楚哥,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楚留香哭笑不得,“码头混乱,鱼儿从渔网中挣脱出来也很正常,不要多想。”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原本挤在一起的人如同被劈开的海浪一样朝两边退去,随即露出一辆直直朝着海里冲的马车。   驾车的人看上去不像车夫,而是一个嘴里叼着鸡腿、胡子修得像眉毛一样整齐的男人。   叶危峦大惊失色,“我就说我的预感没有错!” 第 5 章 买房刻不容缓!   *   码头本就忙乱,猛不丁冒出来辆横冲直撞的马车所有人都惊叫着躲闪。   眼看马车要冲进海里,楚留香连忙过去帮忙。   驾车的陆小凤已经纵身跃到马背上,双手勒紧缰绳两腿夹紧马腹,楚留香身形疾掠从马腹下滑过,伸手精准的扣住马鞍侧面的肚带,两人合力总算将躁动发狂的马拦了下来。   险些被撞到的路人们惊魂未定,等马儿被控制住立刻撒腿撤的远远的,连道谢都是隔了老远扯着嗓子喊。   叶危峦也吓得不轻,得亏这不是货船停泊的地方,不然撞上去连人带马都得血渍呼啦。   不过小少爷天生胆子大,就算马儿还在挣扎着昂首嘶鸣他也敢凑过去,“好了好了,没事了不怕了,谁是世上最听话的小马呀?”   ——小马小马乖小马,坏人都被赶跑啦。   少年郎还没开始变声,刻意放轻的声音听上去软绵绵的,一边说话一边试探着伸手轻抚马颈。   不能直视受惊小马的眼睛,要从侧面绕过去,趁马儿不注意轻抚髻甲或者脖颈,这样才能让马儿真正的放松下来。   他的动物缘超级好,两辈子下来安抚小动物的经验异常丰富,这事儿交给他绝对没问题。   嘈杂的环境会让受惊的马匹更加恐惧慌乱,然而小少爷有安抚马匹的特殊技巧,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发狂的马儿渐渐安静下来,打着响鼻原地踏了几步,终于不再躁动。   楚留香:!!!   陆小凤:!!!   这是什么招数?   马儿成功安抚下来,围观群众都松了口气儿,吵嚷声再次如潮水般涌来,所有人都在问这马车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大白天的真是见了鬼了,怎么在码头上还能碰到发疯的马?   现在是没伤着人,万一伤着人了谁来负责?   被马蹄子踩一脚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运气不好小命儿都得丢在这里。   车夫满头大汗的追上来,一路走一路赔笑道歉,挤到最前面发现马还活着的时候激动的都快哭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多谢两位大侠!”   他就是个穷赶车的,马儿出事他十条命也赔不起,还好没事,还好没事。   陆小凤翻身下马,甩甩被缰绳勒出红痕的手,嘴巴以超高难度的动作吃掉鸡腿吐出鸡骨头,然后才笑道,“没事没事,别以身相许就行,快把马车带回去吧。”   车夫勉强扯出点儿笑容,但是刚刚经历了惊马实在没心情开玩笑,他这会儿整个人都是懵的,满脑子都是给两位救命恩人磕头道谢。   楚留香笑吟吟将人扶起来,“不能只谢我们俩,把马儿安抚下来的是我们叶小公子,这位也得谢。”   叶危峦连忙躲到他身后,“口头道谢就够了,不用行此大礼。”   助人为乐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谁看到这种情况都会在能力范围内施以援手,他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不用客气。   楚留香挑了挑眉,“哟,小公子还会不好意思?”   刚还乐于助人的小少爷立刻凶巴巴,“你不许说话!”   陆小凤:……   车夫千恩万谢的带着恢复正常的马儿和没怎么损坏的马车离开,码头也很快恢复之前的忙乱。   陆小凤目送车夫走远,然后转身看向方才和他联手降服马匹的好心人,“兄台身手不错嘛。”   楚留香弯弯眼睛,“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叶危峦:!!!   陆小凤?他这是见证了两位主角的世纪见面吗?   “区区不才,正是在下。”陆大侠连用两个谦辞,人却没有半点谦虚的意思,更像是在花式自夸,“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只是一个爱管闲事儿的人罢了。”楚留香微微一笑,倒也没卖关子,“在下楚留香。”   陆小凤眼睛一亮,“原来是楚香帅,待会儿一定要找个地方喝一杯。”   他就说他的运气没那么差,倒霉事儿之后肯定还有好事儿等着。   见面即是缘,他是初入江湖的晚辈,碰到楚香帅这种成名已久的前辈必须得结交一番。   江湖前辈要结交,本领不凡的少年郎也不能错过,“这位小公子呢?这位小公子如何称呼?”   楚留香刚想给他介绍,就听到小祖宗以一种异常复杂的语气幽幽开口,“我叫南宫问雅,特长摸谁谁傻。”   楚留香:嗯?这又是在搞哪一出?   陆小凤下意识觉得这话听上去怪怪的,但是想想这小公子刚才几句话就把受惊的马匹安抚好,说是“摸谁谁傻”好像也没什么不妥。   狂躁的马儿被摸几下就冷静了下来,可不就是“摸谁谁傻”?   “南宫这个姓氏不多见,莫非小公子出自早年那个富甲天下的南宫世家?”陆小凤闯荡江湖没几年,稀奇古怪的见识却不少,“听闻南宫世家的家主南宫平曾在一夜之间扫平太行十八寨,令横行天下四十年的太行群寇从此一蹶不振,不知南宫前辈近来可好?”   叶危峦只是见到他哥片场的主角后大脑放空下意识胡说八道,完全没想到这个世界真的有姓南宫的名人。   南宫世家?没听说过啊!南宫平又是谁?跟陆小凤一个片场还是跟楚留香一个片场?现在说刚才是在胡说八道还来得及吗?   他的短期人生目标是重建藏剑山庄并让藏剑山庄富甲天下,不是冒充现有的世家成员强行富甲天下,他是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好孩子不干坑蒙拐骗的事情啊!   小少爷下意识看向此行的监护人,虽然这个监护人是他强行胁迫来的,但是就问楚香帅现在是不是他的监护人吧?   楚哥,救命啊!   楚留香忍笑忍的艰难,直到小少爷难为情的求他帮忙才慢悠悠的开口解围,“陆兄误会了,南宫世家已经是五十年前的旧事,昔年风采翩翩的南宫公子也已在十年前便羽化登仙,小公子刚才是说着玩儿的。”   之前是谁说只会在自己人面前胡说八道来着?他怎么记不清了呢?   是谁呢?好难猜呀。   叶危峦假装看不到来自监护人的调侃目光,等他说完才带着歉意重新自我介绍,“对不起,我不叫南宫问雅,我叫叶危峦,是香帅新认识的朋友。”   他不认识南宫平,也没听说南宫世家,整个南宫家他只认识南宫问天和南宫问雅。   陆小凤饶有兴致的看着俩人眼神大战,等战事告一段落才笑呵呵说道,“无妨无妨,防人之心不可无,出门在外小心些没有错。”   他叫陆小凤,有时候也叫陆三蛋,碰到损友还得改名叫陆小鸡,只是个称呼而已随便怎么叫都行。   这小公子随口说的名字比他胡诌出来的文雅多了,可惜是只随口说的,不然他还真想问问南宫世家的现状。   当年人才辈出的武林世家真的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败落了?   说实话,他不太相信。   虽说江湖更新迭代很快,但武林世家跟盖世大侠还不一样,大侠说隐居可以立刻一点消息都没有,武林世家那么多人,想瞬间消失也有点难度。   那什么,真的是随口取的名字吗?真的不是隐世南宫世家的年轻后辈出来闯荡江湖?   陆小凤嘴上说着“没事”“无妨”“都能理解”,实际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没怎么信。   叶危峦心累的率先往街上走,他不想再纠结名字的问题,只想找个地方先填饱肚子。   船上的厨具调料一应俱全,香帅做的烤鱼很好吃,但是再好吃的东西连着吃几天也会腻,他现在想去酒楼里吃点儿正经饭。   待会儿的酒菜他来请客,要求只有一点,别再说名字的事儿了。   他错了,他就不该张嘴就来。   楚留香轻咳两声掩饰笑意,远远缀在后面给陆小凤解释刚才那个“南宫问雅”确实是编出来的。   为了不被白云城主千里追杀,他们小少爷的身份确实不能暴露,不过也不用那么严防死守,只要别大张旗鼓的到什么地方都喊“我是叶危峦,我哥是白云城主叶孤城”就没事儿。   小少爷连买宅院都不敢花太多钱,自然不会那么张扬。   而且叶在南方是大姓,江湖上那么多姓叶的高手,不至于听到个姓叶的名字就往飞仙岛白云城想。   听说陆小凤和花满楼是自幼相识的好友,正好他们接下来要去杭州,兴许还能拜托陆大侠提前给那边打个招呼。   他确实和花家打过交道,也和花家七少说过几句话,但是那时候花满楼还是个活蹦乱跳的小孩子,或许如今已经将他忘了。   叶危峦在前面找顺眼的酒楼,楚留香和陆小凤在后面聊天,虽然两个人刚刚才认识,但是缘分就是那么奇妙,刚刚认识也能跟多年老友一样相处。   陆小凤本就居无定所四海为家,哪里有好玩儿的事情他就去哪儿,新认识的朋友要去江南,他也想回江南去见见老朋友。   一顿饭过去,叶少爷的闯荡江湖小分队丝滑的从两个人变成三个人。   广州到杭州走陆路不如走水路,从广州的码头沿海航行到长江的出海口,再从出海口溯江而上就能进入运河直抵杭州。   小船里三个人有两个都是知名度超高的武侠主角,叶危峦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可能是触景生情,晚上做梦都是麻烦接着麻烦。   所到之处冤情不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当代包青天。   当双脚再次踏上陆地的时候,叶少爷甚至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就是两个主角同时出现的威力吗?真是太可怕了。   陆小凤对杭州熟悉的很,先帮着新认识的两位朋友将船停好,然后熟门熟路的去花满楼的小楼,“花满楼也喜欢交朋友,要是知道我带着传说中的盗帅去他的小楼做客肯定开心的不得了。”   花满楼喜欢交朋友,也适合当朋友,他对这世上的一切都有着超乎寻常的善意。   花家伯父想让命运多舛的小儿子住在家里,再不济住在僮仆成群的园林也行,花家又不是没有。   但是花满楼不喜欢过那样的生活,也不愿意住在冷冷清清的地方,他已经看不见东西,不想耳朵也听不见声音,所以特意选了座临街的小楼来住。   小楼一年四季鲜花盛开,奈何他们家花满楼是个心善的大好人,就算是陌生人遇到困难也能随时去小楼求助,所以隔三差五就得让人过去添补花盆。   没办法,这世上好人多,却也有看他双目失明就觉得他好欺负的坏人。   陆小凤在船上没少说他和花满楼智斗坏人的故事,以至于叶危峦还没见到花满楼就已经开始担心花满楼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被欺负了,“乐于助人是好事,但是也不能以身犯险,要不给小楼装点儿机关以防万一?”   “我以前也这么想过,但是花满楼不愿意。”陆小凤无奈摊手,“他说的也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不怕坏人伪装成受难的人上门找茬,就怕有真的需要帮助的人被拦在外面。   叶危峦深沉的点点头,“由此可见,花满楼需要一个我这样凶神恶煞的邻居来震慑恶人。”   善良的人会让人觉得好欺负,他不一样,他凶起来连自己都害怕。   区区坏人没什么好怕的,来一个他打一个,来两个他打一双,来一群也不怕,他的大风车会让那些家伙知道什么叫西湖的水他们的泪。   去他的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不光要压了地头蛇,还要以外地人的身份在西湖边儿安家。   绝世好邻居,花满楼值得拥有。   叉腰.jpg   陆小凤看看张牙舞爪故作凶恶的小少爷,和走在旁边的楚留香对视一眼,然后心照不宣的移开视线。   不能对视,万一绷不住笑出来待会儿不好收场。   三个人一边走一边闲聊,快要到小楼的时候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打斗的声音。   叶危峦循声望过去,眉头不自觉的皱起来,“光天化日闹市斗殴,西湖附近治安这么差的吗?”   不是说住在西湖附近的都是大户人家吗?不应该吧。   这边刚停下脚步,便看到一个姑娘一边飞奔一边掀摊,后面还有个大汉挥着刀穷追不舍。   “让开!让开!别挡路!”   陆小凤下意识将忧心城中治安的小少爷挡在身后,再一抬头,就看到那位姑娘足尖一点直接飞身进了花满楼的小楼。   叶危峦:……   楚留香:……   虽然他们还没去过花满楼的小楼,但是刚才陆小凤已经给他们指了小楼的位置,这会儿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难。   会轻功,逃跑的时候却刻意在街上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没有猜错的话这俩人就是冲着花满楼去的。   叶危峦指着小楼,“诡计多端的坏人。”   然后又指指自己,“见义勇为的好邻居。”   别说了,买房刻不容缓。 第 6 章 “我叫叶危峦,无家可归的叶危峦。”   *   小楼临街,楼上晒得到太阳的地方放满了花盆,晒不到太阳的地方也放了不少花盆,花盆里种的不是什么名贵的花木,都是些随处可见的花草。   闯进去的姑娘可能没想到栏杆里面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落脚就失去平衡直愣愣的往旁边倒。   好在楼上还有个目不能视但听觉敏锐的花满楼,这才让她不至于一头扎进花盆堆。   百花楼的二楼只围了一圈齐腰高的木栏杆,叶危峦三人已经到了附近,站在他们的位置可以将里面的情形看的一清二楚。   鉴于那姑娘闯进小楼可能有别的目的,他们合理怀疑刚才的险些摔倒也是故意的。   叶危峦揉揉脸清醒清醒,在船上待太久感觉上岸了还有点晕头转向,他现在柔弱倒地花满楼会飞下来扶他吗?   “陆哥,花满楼的眼睛看不见,他应该不会中美人计吧?”   “肯定不会!”陆小凤斩钉截铁的回道,回完之后又不太确定的说道,“花满楼不会中美人计,但是他也见不得有人在他面前遭难。”   楚留香不紧不慢的合上折扇,“巧了,在下也见不得有人在眼皮子底下欺凌弱小。”   “算我一个。”叶危峦也撸起袖子试图加入,“我可以一个打一群。”   虽然他的武器还在船上,但是像他这样的江湖高手飞花摘叶皆可伤人,凑热闹必须得带上他。   好吧,他承认他还没试过用花花草草当武器,可是没试过就说明有无限可能,万一他是个被埋没的暗器高手呢?   小少爷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然而楚留香只是笑笑,示意站在旁边的陆小凤将人看好,免得待会儿打起来误伤周边摊贩。   他相信小公子的武功,但是信不过街上这些货摊的结实程度,稳妥起见小公子还是别出手的好。   这点小事他来动手就够了,不敢劳小公子大驾。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叶危峦想参战也只能遗憾的放弃。   不远处,追在后面的大汉寻思着时间差不多了也运起轻功要上楼,然而还没碰到小楼的栏杆就被踹了下来。   出其不意将人踹下去的楚香帅笑吟吟落回地面,“这位兄台,有话好好说,喊打喊杀未免有失和气。”   那汉子勃然大怒,“青衣楼办事,闲人少管!”   陆小凤煞有其事的晃晃脑袋,“可是我们偏偏爱管闲事,兄台要怎么办?”   “陆兄此言差矣,我们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怎么能说是多管闲事?”小少爷不动武也没闲着,直接代表被掀翻摊位的摊主们站出来讨公道,“你们办事是你们的事情,这些商贩的损失谁来赔?人家好生生的在街上做生意凭什么要被你们掀摊子?”   江湖人怎么了?江湖人也是人,是人就不能在行凶作恶之后逍遥法外!   别说什么武侠世界有武侠世界的生存法则,他只知道行凶作恶之后不用付出代价这种事情完全不符合逻辑。   如果中原的朝廷真的透明到任由这些江湖人士江湖事江湖了,那他觉得他哥造反对中原百姓来说还算是件好事,至少他们白云城里没人敢明目张胆的干坏事儿。   大汉完全没想到会被这么怼,愣了好一会儿才又恢复凶狠的模样,“快闪开,不然休怪我手下无情。”   “当街行凶还执迷不悟,待会儿要求我们手下留情的是你才对。”叶危峦白了他一眼,然后仰头喊道,“楼上的姑娘,我们惩恶扬善也是要知道事情原委的,这人为什么追着你喊打喊杀呀?”   助人为乐之前要先弄清楚需要帮助的人为什么需要帮助,要是干了坏事被苦主追杀,那就是自作自受纯属活该,他们可以当好人,但是不能当是非不分的滥好人。   街上的动静不小,花满楼没有听到陆小凤说话,却依旧从外面杂乱的脚步声中听出了独属于陆小凤的节奏。   看来是有麻烦要上门,就是不知道这个麻烦究竟是奔着谁来的。   温润如玉的盲眼青年不自觉的露出笑容,然后侧身问道,“姑娘,那人为何追你?”   小姑娘神情慌乱,好像已经被吓的说不出话,倒是楼下的大汉骂骂咧咧说道,“这臭丫头偷了我的东西,快把腰牌还给我。”   “一块破牌子有什么了不起的?干嘛这么凶啊?”楼上的小姑娘瞬间从惊恐变成刁蛮,可能知道自己不占理,又连忙找补,“虽然我是个小偷,但他却是个强盗,我从来不偷好人,我专偷强盗。”   “死丫头不知天高地厚!”大汉怒骂一声,再一次尝试飞进小楼,意料之中又一次被挡住。   正面战场有武艺高强的楚香帅挡着,叶小少爷只负责在旁边叭叭叭叭,“一个小偷,一个强盗,听上去都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当街行凶还是有点过了,要不二位去官府衙门报个案,让官府的青天大老爷来决定你俩的下场?”   遇事不决先报官,衙门的捕快大哥应该很喜欢这种主动送上门来的坏蛋。   找茬的大汉气急败坏,可现在这情况小楼肯定是进不去了,哪怕他气的跳脚也只能撂下几句狠话扭头走人。   闹事儿的人走了,小少爷看上去却并不开心,只是撇撇嘴小声嘟囔,“这要是在我家,敢在街上掀摊子就得做好被罚去服劳役的准备,还说走就走,做梦呢?”   小商贩赚钱养家不容易,刚才打着的时候他也想着让旁边的小商贩赶紧去衙门报案,一般犯过事儿的逃犯在衙门那里都有悬赏,趁现在有人帮忙直接将劫匪强盗抓进大牢,等衙门查出这人的身份,悬赏金正好用来赔偿他们今天的损失。   要是运气不好这人菜到连悬赏单都没有,那他就只能自掏腰包帮这些倒霉蛋一把。   本来离家出走就没带多少钱,也不知道待会儿荷包里还能剩下几颗珍珠。   结果可好,他都已经想到自掏腰包来帮这些被牵扯进来的倒霉蛋了,这里却一个愿意去衙门报案的都没有,听到他说要报案后还都躲的远远的生怕被点到。   ……他知道江湖险恶,也知道这些小贩是怕出头后被报复才不敢吭声,理解归理解,眼睁睁看着恶棍逍遥法外还是很生气!   “信我,那家伙还会再出现的。”陆小凤摁住想亲自去抓人的热血少年,“商贩的损失稍后花满楼会处理,我们先去小楼看看那位姑娘的目的是什么。”   叶危峦抱着手臂没有说话,他不知道闯进小楼里的那位是什么目的,但是他知道进了主角片场大概率是刀光剑影快意恩仇。   恩暂时还没见着,反正仇他先记下了。   楚留香慢悠悠跟在后面,这些天的相处下来他很清楚这小公子是什么性子。   嘴上说着花满楼对人没有防备之心,实际上要是有人找他求助,他的防备心未必能比花满楼多多少。   天真单纯的少年郎哦。   小少爷不知道楚香帅在后面感慨些什么,他跟着陆小凤走正门进入小楼,还没上二楼就听到有人在可怜巴巴的卖惨。   “我叫上官飞燕,江南的上官飞燕。”   “虽然我偷了那人的东西,但是希望公子不要讨厌我。”   “那人一定还在附近,公子,你不会不管我吧?”   花满楼是个心软的人,就算已经知道这姑娘不是无缘无故被人追杀也不会真的让人出去送死,“姑娘放心,到了这里你就安全了。”   叶危峦听到这话人都麻了,警惕心呢?防备心呢?不可以当滥好人啊喂!   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去哪儿都不喜欢走正门,他喜欢直接翻窗或者翻栏杆,花满楼搬到百花楼已经快有一年的时间,这是他第二次从正门进来。   第一次是花满楼刚搬过来的时候。   从街上看小楼可以看到二楼围栏后面种满了花,走正门要经过院子,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更是旺盛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可惜现在没人有心情赏花。   小楼里的陈设堪称朴素,一张木桌几把竹椅,桌上茶壶水汽蒸腾,墙角还放着一架古琴。   备受刺激的小少爷游魂似的飘上二楼,也不管第一次上门要给新朋友留下好印象了,上去就嘎巴一下倒在屋里唯一一张桌子上。   “我叫叶危峦,无家可归的叶危峦。”   “虽然我无家可归,但是我从来不偷人东西,还会在坏人偷东西的时候挺身而出。”   “啊,我被贼人重伤了,公子不会不管我吧?”   演的弱小可怜又无助,堪称声情并茂九转十八弯。   就是演技过于夸张,就算花满楼看不见他红润的气色也能听出来他是个中气十足的少年郎。   小公子刚才还在街上和那汉子唇枪舌战,不至于放软了声音他就听不出来是谁。   楚留香欲言又止的停下脚步,他觉得小楼里已经够热闹了,留在楼梯口当个透明人也挺好。   陆小凤将他的红披风放到衣架上,绕过戏瘾大发的叶小公子在桌旁坐下,然后摇头晃脑的说道,“这位姑娘,偷东西是不好的行为,你不把偷来的东西还回去,难道要一辈子都躲在花满楼的小楼里?”   上官飞燕咬了咬嘴唇,努力为自己辩解,“那青衣楼是个杀手组织,里面都不是好人,我是在做好事。”   叶危峦也不甘落后,“我见到坏人做坏事从来不以暴制暴,而是会想办法把他们交给官府衙门,让官府衙门把做过坏事的人都抓起来依律处置,我才是在做好事。”   上官飞燕:???   这小子到底来干什么的?非要和她过不去是吧?   忍住,不能露出端倪。   楚楚可怜的小姑娘垂下头,用眼角偷偷瞟着其他几人,眼睛里蓄满泪珠儿,“如果花公子觉得我是坏人,那我就不打扰了。”   眼看花满楼于心不忍要开口挽留,叶小公子也不收着了,他这就让屋里的人知道泫然欲泣在哇哇大哭面前可以没有任何存在感。   “我今天刚到杭州,从码头出来还没来得及吃饭街上的小摊就被他们给掀翻了,我害怕呜呜呜呜呜呜!”   “我没有东西吃,我没有地方住,我好惨啊!”   “我怎么那么惨啊!!!”   汪的一声哭成狗子.jpg 第 7 章 南王府。   *   越繁华的地方江湖人越多,客栈随时可能被拆,摊位随时可能被掀翻,人也随时可能丢掉性命。   西湖边儿的摊贩已经习惯头顶时不时飞过几个江湖人,大侠们的事情不是他们这种小老百姓能管的,摊子被掀翻就赶紧躲,等大侠们走了再收拾收拾继续做生意。   找掀摊子的人赔偿?可不敢开这个口!   不开口只是损失点儿钱财,开口的话可能连小命儿都保不住。   算了算了,还是保命更重要。   喊打喊杀的江湖人离开后街上很快恢复如常,如果不是部分货摊换上了战损皮肤,压根看不出这里刚才险些发生命案。   小楼外热闹依旧,小楼里、小楼里的热闹也不遑多让。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花满楼大惊失色,陆小凤目瞪口呆,楚留香则是在研究楼梯能不能忽然开条缝儿能让他钻进去。   小少爷的哭戏过于优秀,想要凭可怜取胜的上官飞燕彻底没招了。   她要脸,不想跟这小子一样哭天抢地的撒泼。   叶危峦想的非常好,只要他哭的足够大声,就算没有眼泪也能把旁边摇摇欲坠的小白莲比下去。   骗人分析受骗者画像针对性行骗,花满楼的眼睛看不见,在盲人面前扮柔弱哪儿有哭惨来的好使?   呔,休想在他面前道德绑架善良的人!   就是开始只是故意夸张的哭,哭着哭着就收不住了。   他好惨啊,他不是卖惨,他真的好惨啊!   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世界的真相,只有他一个人担惊受怕,只有他一个人负重前行。   他为了给白云城留条后路不惜离家出走从飞仙岛来到中原,这些天在路上是吃不好睡不好,甚至连花钱都不敢放肆花,只能听楚香帅在那里用闹鬼的园子吓唬他。   他好苦啊,他是天底下命最苦的小可怜,苦的就像是车轮底下的野草,苦的就像是石头缝里的黄莲呐!   这日子没法过了呜呜呜呜呜!   小少爷悲从中来趴在桌上嗷嗷大哭,吓得楚留香和陆小凤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忽然被脏东西附身了。   不是演的吗?怎么真哭了?刚才不是这样儿的啊!   花满楼住在街边儿是为了感受人间烟火,但是现在这情况还是有些过了,再不消停的话外面路过的百姓可能会怀疑他们在虐待小孩儿。   这小公子是陆小凤带来的客人,楼梯口站着的那位是刚才在楼下击退青衣楼杀手的公子,这位上楼之后就一直没有说话,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那么问题来了,这小公子到底是假哭还是真哭?   真哭的话这演技进步的好快,假哭的话……这也太真了!   花满楼恍惚片刻,试图终结这个古怪的场面,“上官姑娘,楼梯左边第二间是客房,被褥都是清洗晾晒过的,你先去休息一下吧。”   “多谢公子。”小姑娘感激的道谢,颤抖的声音很是惹人怜惜,跟旁边悲痛大哭的小少年完全是两个风格。   然而走进客房关上门,上官飞燕脸上的表情瞬间消失。   该死,那小子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   计划接连被打乱,上官飞燕心中憋着火气,恨不得将扰乱她计划的家伙大卸八块。   冷静,稳住,不能慌。   往好处想,不管花满楼信了多少,能留在百花楼就是胜利。   陆小凤已经出现,她甚至可以绕过花满楼直接给陆小凤下圈套。   可她先来找花满楼就是因为陆小凤不好骗,想着先拿下花满楼再用花满楼的安危来让陆小凤替她做事,现在陆小凤就在花满楼身边,小楼里还有两个多管闲事的家伙,她真的能骗过去吗?   上官飞燕咬了咬嘴唇,越想越郁闷越想越烦躁,偏偏她要让外面的人觉得她是个可怜的小姑娘,再想杀人也只能忍着。   房间外面,花满楼安排好需要帮助的小姑娘,还要继续安排需要帮助的少年郎。   刚从船上下来没有地方住可以理解,下了船还吃不上饭可不行。   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回事啊陆大侠?   陆大侠很冤枉,虽然花满楼只是让他去买饭菜,但是别以为不明说他就听不出来话里的谴责。   他们从船上下来时已经是傍晚,原本的打算就是到小楼来蹭顿好吃的。   有没有可能这小祖宗是在胡搅蛮缠,他只是在和刚才那姑娘打擂台,不是真的吃不上饭。   楚香帅,此情此景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楚留香摸摸鼻子,嗨呀,这小楼里的花花草草怎么都这么好看呢?   看天看地看花花草草,就是不看陆小凤。   叶危峦伤心欲绝的擦擦眼泪,看了眼想要抓狂的陆小凤,再看看不想承认他们认识的楚留香,一边平复心情一边和花满楼强调,“陆小凤可以作证,那姑娘真的是故意往你这儿跑的。”   陆小凤也心平气和的强调,“楚香帅可以作证,我们真的没让这小祖宗饿着。”   没人在意已经去客房休息的上官飞燕能不能听到他们说话,听到也没什么,反正心里有鬼的不是他们。   叶危峦抹掉眼泪之后连说带比划,陆小凤生怕他再语出惊人也跟着连说带比划,楚留香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甚至有点庆幸花满楼是个看不见东西的盲人。   别看了别看了,真的没眼看。   他知道叶小公子想一出是一出,却没看出来陆小凤也这么跳脱,这俩人凑到一起真算是找到玩伴了。   叶城主,你知道你弟弟在外面这么可怜吗?   楚香帅扶额摇头,好像已经能看到不久后那个被白云城主持剑追杀的自己。   怪他爱凑热闹,他要是不惦记城主府的血珊瑚酒就不会和这小祖宗打架,不和这小祖宗打架就不会被“威胁”,不被“威胁”就不会……   总之就是,现在的情况纯属他自作自受。   但是话又说回来,和这小祖宗一起闯荡江湖确实有意思,再让他回到半个月前他还是会计划去白云城品尝那传闻中可以延年益寿的血珊瑚酒。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四个人总算能坐下来好好说话了。   楚留香叹道,“多年不见,没想到再见到花小公子会是这种情况。”   叶危峦无精打采,“我也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就要随地大小演。”   形象啊,他的形象啊呜呜呜呜呜呜。   陆小凤瞅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没敢说话,他怕他实话实说这小祖宗要追着他打。   花满楼忍俊不禁,“我也没想到香帅会和陆小凤一起出现。”   盗帅成名已久行踪莫测,每当有人猜测他要退隐江湖时他就冒出来几天,出来闹出点儿动静就又消失不见。   四条眉毛的陆小凤近来名声鹊起,但是和成名已久的前辈相比还是差了点儿火候。   “缘分,都是缘分。”陆小凤简单说了下他前些天在广州遇到了什么麻烦干了什么事儿,说完之后才似笑非笑的点点旁边的叶小公子,“我们叶小公子没有地方住,想看看西湖附近有没有合适的房宅可以买,正巧你就住在西湖边儿,于是我就跟着一起来了。”   是的,没错,他们叶小公子没有地方住还吃不到饭,但是有足够高的心气儿要在西湖边儿安家。   只要能让他们小公子看上眼,钱不是问题。   “钱是问题,钱是很大的问题。”没带太多钱也不敢随便花钱的小可怜解释道,“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园子,不着急买。”   “是的,先看看。”楚留香笑道,“小公子喜欢西湖的景色,想在西湖边儿上安家。”   陆小凤摇头晃脑,“我也喜欢西湖的景色,但是我更喜欢四海为家。”   只要他的朋友足够多,他去哪儿都能找到落脚的地方。   花满楼顿了一下,迟疑的问道,“小公子一个人?”   叶危峦连忙补充道,“虽然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但是以后我哥可能会跟着我住。”   楚留香呛了一声,“等等,你哥哥跟着你住?”   飞仙岛呢?白云城呢?都不要了吗?   叶少爷沉重的点点头,“是的,我哥跟着我住。”   他不确定他的蝴蝶翅膀有没有用,万一他哥还要和西门吹雪决斗,那他还得想办法去把他哥救下来。   决战紫禁之巅那么大的动静,身为当事人之一的白云城主凭空消失肯定会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飞仙岛,如此一来他的提前布局就派上了用场。   真相太过离奇,为了不被当成中邪他的计划不能告诉任何人,朋友们只需要知道他有必须置办宅第的理由就够了。   陆小凤不清楚叶危峦家里是什么情况,这种隐私人家不说他也不会问,虽然至今没能猜出来这小公子出自哪门哪派哪个武林世家,但是他有眼睛,只看衣着和谈吐也知道这小公子的出身不一般。   寻常小孩儿也没法跟大名鼎鼎的楚香帅一起闯荡江湖。   他一直以为楚香帅是受谁家长辈所托带家中小孩儿出来看看江湖是什么样儿,怎么听小公子这语气像是他才是家里的顶梁柱。   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感觉这小祖宗家里好像还有个大拖累?   陆小凤下意识看向花满楼,花满楼也下意识皱起眉头,虽然条件有限没法面面相觑,但是俩人的表情是如出一辙的懵。   合着这小祖宗不是出来玩儿,是肩负重担要想法子养家?   这个年纪的少年郎养家?认真的吗?   陆小凤皱起眉头,神情相当的复杂,“小公子,冒昧问一句,令兄可能自食其力?”   叶小公子叹了口气,揉揉脸正要回答,坐在一旁的楚留香就如临大敌慌忙捂住了他的嘴巴,“能!小公子的兄长乃人中龙凤,陆兄不要误会!”   虽然不知道白云城这兄弟俩之间有什么矛盾,但是如果非要有奇奇怪怪的谣言传出去,那谣言绝对绝对绝对不能和他楚留香扯上关系。   ……   此时此刻,白云城。   自从他们家小少爷被那盗帅偷走,整个城主府都跟被妖精吸走了精气神儿似的,上上下下看上去和往常没有区别,实际上魂儿已经跟着他们家小少爷飞远了。   可恶,想不明白城主为什么不让他们发追杀令,虽然他们白云城远在海上,但是他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夕阳西下,老管家脚步匆匆敲门走进书房,“城主,南王府的人到了。”   叶孤城指尖微动,面色依旧冷凝,“让他们等着。” 第 8 章 托孤……吗?   *   在叶危峦和楚留香你一言我一语的解释下,陆小凤和花满楼终于弄明白了小少爷为什么会孤身出远门。   按照这俩人的说法,小少爷是富贵人家的小少爷,因为家里管得严,所以就算从小习武也从来没见过江湖的模样。   小孩子故事听多了难免会向往江湖上的刀光剑影快意恩仇,恰巧前些天楚香帅从家门口路过,于是俩人一拍即合就出来闯荡了。   说是出门之前和家里人说过,看俩人对关键问题都避而不谈的样子,所谓的“通知”大概率是留书一封然后离家出走。   要是正儿八经的和家里人打过招呼再出门,怎么会不敢和他们说家在哪儿?   要是正儿八经的和家里人打过招呼再出门,怎么会连花钱都不敢敞开了花?   有猫腻,绝对有猫腻。   俩人一唱一和编了那么多,一点儿都不信未免太不给面子,但是全都相信又显得他们俩像傻子。   花满楼微笑不语,此处无声胜有声。   陆小凤平时都是行事不羁被念叨的那个,难得碰到他能念叨别人的机会,当即挺直腰杆要教育初入江湖的少年郎和还没有他稳重的江湖前辈。   香帅好歹是老前辈了,怎么能带坏小孩子呢?   指指点点.jpg   楚留香苦笑一声,也算是体验了一把有口难言的滋味。   “这事儿不能怪香帅,主要是我自己想闯荡江湖。”叶危峦的良心隐隐作痛,做决定的是他,不能让他的临时监护人承担所有,“香帅是被我威胁才不得不带我出来,就算我们俩被我哥抓回去,挨揍的也只会是我自己。”   他的哥哥他了解,留在桌上的那张短笺并不能让他哥心平气和的当他只是跟着朋友出门玩儿。   至于会不会起到反作用……   全看楚香帅在他哥心里的形象。   问题不大,他相信风流倜傥足智多谋冷静睿智优雅果断的楚留香。   不管怎么说,小少爷已经做好回家挨揍的准备,他是个深有苦衷的倒霉蛋,不能连累楚香帅也成为有口难言的小可怜。   陆小凤:……   花满楼:……   楚香帅被逼无奈才不得不这么干?   小公子好自信哦。   陆小凤朝楚留香挤眉弄眼,“原来香帅竟是迫不得已。”   楚留香摸摸鼻子,厚脸皮如他也忍不住脸上发烧,“终日打雁,不料叫雁啄了眼。”   他欠了叶小公子足足四万一千五百两银子,欠了那么多钱肯定得债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是劫富济贫的盗帅,盗帅来钱快花钱也快,不管到手里多少钱,眨眼的功夫就能花的干干净净。   从富贵人家劫来的钱财花的快,他自己田庄里收上来的钱同样不经花,小公子认真找他要账的话他一时半会儿还真还不上。   别问钱是怎么欠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只能说小公子非要较真的话他必须得还钱。   陆小凤和花满楼都是聪明人,就算楚留香没有明说他们也能猜出来那所谓的“叫雁啄了眼”是怎么回事。   问题来了,连传说中从不失手的盗帅都要认栽,这小公子到底是什么出身?   好奇心害死猫,偏偏陆小凤又是好奇心非常重那种人,就算有些冒犯也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听闻香帅前不久在京城取走了邱凤声邱小侯家传的九龙杯和金伴花金公子的白玉美人,那两位事先都请了好些高手来守护自家宝贝,却都被香帅玩弄于股掌之中,不知叶小公子家中请了哪些高手?”   楚留香的表情瞬间变得一言难尽,“你什么时候和这小祖宗打一架就知道了。”   叶危峦骄傲的扬起下巴,“是的没错,我家没有外来的高手,香帅是被少爷我亲自打败的!”   黑虎掏心、泰山压顶、乌鸦坐飞机,螳螂神拳,鹞鹰落地,小鱼水中游。   咚锵咚锵咚咚锵!噼里啪啦DuangDuangDuang!   然后楚香帅就被他打败了。   小少爷手边没有武器,但是不耽误他来演示抓贼的他有多威风。   总之就是这般如此如此这般,大名鼎鼎的楚香帅就成了他的手下败将。   楚留香嘴角微抽,倒也没有否认,只是用比刚才还要沉痛的语气再次感慨,“终日打雁,不料叫雁啄了眼。”   陆小凤:……   花满楼:……   倒也不用配合到这种地步。   虽然依旧不知道叶小公子出自何门何派,但是只看楚香帅的反应他们也能猜到肯定是受人家兄长所托才特意带他出门玩儿。   就是某个小家伙不知道大人的世界有多复杂,到现在还以为自个儿是偷偷跑出来的。   花满楼抿了口已经没有热气儿的茶水,虽然看不到少年郎的动作,但是只听着那“咚锵咚锵咚咚锵”和“噼里啪啦DuangDuangDuang”脑子里已经不受控制的冒出来了个活蹦乱跳的小少年。   蹦蹦跳跳活力十足,想赶都赶不走。   叶危峦得意洋洋的讲完他曾打败了楚留香的光辉战绩,嘚瑟完了才压低声音说正事儿,“买宅子的事情先往后排,客房里的那位姑娘你们打算怎么办?”   他说什么来着,谁的声音大谁才能吸引到观众的注意力。   这不,花满楼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已经把那个上官飞燕忘干净了。   木制小楼不隔音,他们在外面说话房间里可以听的一清二楚,前面的听就听了不碍事儿,后面可不能让心怀不轨的坏人听到。   虽然不知道上官飞燕在房间里干什么,但是小少爷默认她这会儿正贴在门板上竖着耳朵偷听。   以己度人咯,多简单点儿事儿。   “还有还有,青衣楼是什么?”小少爷不懂就问,“你们知道的,我家里管得严,江湖上的这些组织我都没听说过。”   他只知道少林、武当、峨眉、丐帮那些出名的门派,名气太小的实在传不到他的耳朵里。   陆小凤学着他压低声音,用讲鬼故事的语气讲道,“青衣楼的全称青衣一百零八楼,那是个非常庞大的杀手组织,没有人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江湖上只知道被青衣楼的杀手盯上就会死。”   “青衣楼近些年做下了不少骇人听闻的大案,我也略有耳闻。”楚留香补充道,“据说青衣楼不是一座孤楼,而是跟它的全名一样由一百零八座分楼组成,一百零八座分楼中每一楼都有一百零八个江湖高手,算下来总人数超过一万,势力极其庞大。”   “组织庞大,人员过万,却没人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叶危峦小声吐槽,“我不信那一万多人里没有一个碎嘴子。”   此话一出,小楼里又是一阵微妙的沉默。   花满楼轻咳一声掩饰住笑意,“青衣楼的杀手行动诡异令人防不胜防,也算是为祸江湖的一大毒瘤,如果追杀上官姑娘的人真的是青衣楼的杀手,一时半会儿还真不能让她离开。”   “楚哥刚才说青衣楼里的所有人都是江湖高手,刚才那人身手一般,顶多算是个浆糊高手。”叶少爷继续吐槽,“要么青衣楼是刻意宣传他们楼里都是高手好接生意,要么刚才那人不是青衣楼的杀手,二选一,请做出你们的选择。”   还有客房里那位上官姑娘,不管是她偷那人的东西被人家追杀还是俩人自始至终都是一伙儿的,对花满楼来说都是大麻烦。   想想啊,他们花公子心地善良目不能视还出自江南最富贵的人家,怎么看都像是只洗白白等着狼来吃的小绵羊。   小绵羊花满楼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陆小凤也乐得不行,“如果有人能制得住花满楼,那么天下就没有他做不到的事了。”   不要以为花满楼看不见就觉得他好欺负,真打起来的话他们花公子比之当世高手也毫不逊色。   叶小公子相信花满楼是个厉害的高手,他们藏剑的大庄主叶英也是个双目失明的高手,人在失去视觉后听觉、嗅觉、触觉等其他感官都会放大到极致,看似致命的缺陷有时候也是寻常人终其一生也无法参悟的机缘。   大庄主修炼的是无上心剑,花满楼的武功路数应该和他们大庄主也差不多。   众所周知修心比修炼某种具体的武器更厉害,毕竟后者再厉害也是人,前者修炼到极致就成仙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花满楼有自保之力的话他们就更不能掉以轻心。   要是他们都觉得花满楼很厉害不需要操心,那些坏家伙肯定会趁他们放松警惕对花满楼下手。   比如现在,他还是觉得客房里的那位没安好心。   “花满楼不爱惹麻烦,但是却有位喜欢惹麻烦的好友,不知这位好友对此事有何看法?”花满楼笑吟吟问了一句,然后朗声道,“上官姑娘若是不放心,大可以出来和我们一起商量。”   他能听声辨位,即便那姑娘已经放轻了脚步,客房里的动静也瞒不过他的耳朵。   房间里,上官飞燕气急败坏的跺了跺脚,什么话也没说直接扭头从窗子飞走。   不走还留着干什么?留在这里被人当猴耍?   叶危峦:!!!   小少爷难以置信的问道,“就这么走了?不再试试装可怜了吗?”   楚留香皮笑肉不笑,“大概是见了无家可归的叶小公子后自惭形秽不敢再班门弄斧了吧。”   “哎呀呀,谁把窗子打开了,风太大我都没听见楚哥刚才在说什么。”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装作特别忙,叶危峦立刻站起来邀请道,“趁太阳还没下山,楚兄可愿陪小弟去那闹鬼的梅庄转一转?”   楚留香“唰”的一声打开折扇,“恭敬不如从命。”   花满楼温声道,“楚兄莫要吓唬孩子,那梅庄只是荒废已久,里面并没有闹过鬼,如果小公子想买下那座园子,花家或许能帮上一二。”   “哇,陆小凤说的果然没错,花满楼是世上最好最好最好的大侠。”小少爷开心的原地转圈圈,开心完了还不忘叮嘱道,“你们在小楼里注意安全,我和香帅明天再来拜访。”   本来想着直接跟着陆小凤过来认识花家七少,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好好的见面愣是乱成一团糟。   头可断血可流形象不能丢,他明天收拾妥当后再来重新认识一下花满楼。   小少爷斗志昂扬的离开,也不知道是去看园子还是要和园子里那不存在的鬼魅打架。   脚步声逐渐走远,小楼里很快只剩下两道浅浅的呼吸,花满楼无声叹气,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   那小公子孤身一人跟着楚香帅离家出走闯荡江湖,要在外面买宅买地香帅也不拦着,再加上楚香帅那不同寻常的反应,他越想越觉得像是托孤。   就……   小公子家里还好吗?他的兄长还活着吗?回头要是知道真相了可怎么安慰啊? 第 9 章 懂,剑纯和气纯煮不进一个锅。   *   花满楼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他心地善良与人为善,热爱身边能接触到的一切。   春天的小雨、夏天的阳光、秋天的落叶、冬天的风雪都能让他心生欢喜,他的世界没有颜色,但他活的比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要快乐。   可是叶小公子那边实在让他放心不下,这会儿也是真的笑不出来。   陆小凤以为他是在为找上门来的麻烦发愁,于是一边找酒一边安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姑娘有什么阴谋诡计尽管使来,我陆小凤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现在的问题是,小楼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他还需要去买饭菜吗?   “我担心的不是麻烦,而是楚香帅身边那位小公子。”花满楼轻叹一声,“你和香帅一起来江南,路上可曾听他们说起那小公子家里的事情?”   “这倒没有。”陆小凤回想起这几天在船上的相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叶小公子对他的身份严防死守,生怕家里知道他在哪儿再把他抓回去。”   花满楼继续问道,“那你们在路上有听闻小公子家里派出来的人在找他吗?”   “也没有。”陆小凤搓搓下巴,“那小祖宗倒是嘀咕过几句怎么还没人来抓他,不过被香帅几句话就转移了注意,现在想想,事情确实不简单。”   他们叶小公子以为这是离家出走闯荡江湖,可能实际上是他家里私下和楚香帅商量好特意拜托楚香帅带他出门玩儿。   一般来说闯荡江湖是天南海北到处跑,很少有谁闯荡江湖先购置田宅。   那不叫闯荡江湖,那叫搬家。   陆小凤回到桌旁坐下,这要是再不知道花满楼在担心什么他可就真成傻子了,“叶小公子会武,听香帅的意思武功还挺厉害,江湖上有什么姓叶的高手或者世家吗?”   叶在南边是大姓,但是江湖上姓叶的高手还真没几个,近年来能叫得上名号的除了白云城主叶孤城就只有武当派的玉树剑客叶凌风。   叶凌风是武当长老木道人的俗家弟子,陆小凤和木道人是忘年交,知道玉树剑客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杳无音信。   连木道人都不知道他那徒弟的行踪,其他人自然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这么看的话叶小公子很可能和叶凌风有关,可叶凌风失踪是在十多年前,且失踪之前有妻有子,没听说他失踪的时候还有个尚在襁褓中的弟弟。   不是叶凌风,更不可能是叶孤城。   虽然白云城远在海上中原对那边了解不多,但是白云城主剑法之精妙堪称当世巅峰,他实在想不到白云城里发生了什么会让他们家小公子到中原来避难。   还有就是,他们没听说叶凌风有弟弟,也没听说过叶孤城有弟弟。   江湖上讲究祸不及家人,无论是交朋友还是结仇都是针对某一个人,除非穷凶极恶之辈亦或是关系特别好,不然也不会打听太多。   “那小家伙到现在依旧觉得他是偷偷跑出来的,所以叶危峦这个名字未必是真名。”陆小凤自顾自的点点头,然后给花满楼讲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他之前说他叫南宫问雅,我还以为他是南宫世家的小辈呢。”   既然南宫问雅不是真名,那叶危峦也有可能是随口编出来的名字。   那小子机灵着呢,和他相处时再多长八百个心眼儿都不嫌多。   花满楼又叹了口气。   他们不清楚那小公子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况,这种事情就算猜到了也不能问的太直白,不然可能会弄巧成拙坏了人家兄长的苦心安排。   有楚香帅在,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楚香帅压根不知道他们俩在想什么,一心只有带小祖宗参观废弃已久的梅庄。   好吧,他承认之前说梅庄闹鬼是故意吓唬小孩儿,但是这庄子已经废弃了几十年却是真的,庄子的地契依旧在官府手上也是真的。   西湖边儿景色那么好,梅庄占地那么大,那么好的地方废弃了几十年怎么想都不合理,除了闹鬼他实在想不出别的原因。   不然呢?总不能都害怕庄子里那个通往西湖湖底的地牢吧?   他们小少爷说了,家里宅子那么大肯定要有点儿自保的手段,就算没有现成的地牢,他以后的家里也得设个阴森恐怖的牢房来吓唬毛贼强盗。   鉴于整个飞仙岛都是这小祖宗家的,有这种想法很正常。   这不,他讲鬼故事都没什么用,叶小公子怕鬼是怕鬼,打听完西湖周边的能买的宅第后还是惦记梅庄。   原因无他,梅庄足够大。   占地足够大,还有个神神秘秘的地牢,回头买下来重新捯饬捯饬,就算比不过白云城的城主府也不会差太多。   大就是好,大就是美,叶小公子要买就买最大最好的!   咳咳,最好还是又大又便宜的,因为小公子身上没带太多钱。   再看看这曾经关押过江湖绝顶高手的梅庄,占地足够大,位置足够好,价钱足够便宜,简直就是老天特意给他们小公子留的见面礼。   没想到吧?园子里地牢竟然是加分项。   就是有点破。   这地方刚刚闲置下来的时候或许还留过几个老仆看家,但是令狐大侠闯荡江湖的年代对他们来说已经太过久远,梅庄里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门前的石阶缝隙里长满了野草,门板上朱漆剥落,底下的木纹已经朽烂,风从破烂的地方灌进去发出呜呜呜呜的低响。   叶危峦小心翼翼的往楚留香身后躲躲,他现在感觉梅庄不是有地牢,而是整座庄子都是阴森可怕的大牢,“楚哥,梅庄真的不闹鬼吗?”   久闻不如一见,他现在感觉任我行的鬼魂随时可能从门板上的破洞里钻出来。   那什么,他刚刚收到消息,墟海之眼要涨潮、青竹书院要装修、天山碎冰谷在造桥、乐山大佛窟在地震、华山之巅更是有雪崩的风险,世界需要他去拯救,这梅庄要不就不进了?   呜呜呜呜呜,害怕。   楚留香乐得不行,“放心,里面真的没有鬼,如果真的有什么稀奇古怪的动静,那只能说明有人在装神弄鬼。”   叶危峦抓紧他的袖子,“我们就这么进去会不会不太礼貌?”   登门拜访之前要和主人家打声招呼,梅庄现在没有主人,稳妥起见要不要给主人家上炷香?   楚留香:???   楚留香:……   叶小公子对逝者致以最高的敬意,就算楚香帅说了废弃宅子没有那么多讲究,俩人还是去街上买了炷香。   他相信世上没有鬼,但也坚信这个世界不科学。   武侠不武侠的暂且不提,他都带着游戏技能和上辈子的记忆出生了,这个世界能科学到哪里去?   上炷香上炷香,梅庄里的前辈们安息吧,只要宅子合适,他攒够钱了立刻让梅庄重获新生。   有道是长江后浪推前浪,现在江湖上已经有个非常出名的万梅山庄,虽然他们梅庄是老前辈,但是低调了大几十年也不好跟后辈撞名字,他觉得改成藏剑山庄就很不错。   ——秀水灵山隐剑踪,不问江湖铸青锋。逍遥此身君子意,一壶温酒向长空。   相信他,再过十年这江湖又是另一般模样,到时南藏剑北万梅分庭抗礼,什么楚留香什么陆小凤那都是传说中的老前辈。   不对,西门吹雪和陆小凤是同时代的高手,跟他差辈儿了。   问题不大,梅庄的前辈们知道他是个非常有出息的江湖后辈就够了。   楚留香无奈的跟着他胡闹,太阳已经偏西,怕这小祖宗进去后依旧一惊一乍,于是开始讲令狐大侠当年的旧事。   令狐大侠是个孤儿,由当时的华山派掌门君子剑岳不群抚养长大,也是那一代华山派的大弟子。   那时候的江湖局势跟现在截然不同,日月神教以一教之力与整个正道武林抗衡了百余年,正道的领袖是少林和武当,五岳剑派是新起之秀,除此之外还有丐帮、昆仑、峨嵋、崆峒等传承已久的名门大派。   “连丐帮都排不上号儿,这竞争也太激烈了。”叶危峦对令狐冲这个名字有点儿印象,但是具体让他说他又说不上来,只知道这位令狐大侠也是个主角,“楚哥,五岳剑派现在还在吗?”   楚留香笑道,“五岳剑派是嵩山、华山、衡山、恒山、泰山五派结盟而成的势力,五个门派现在都没落不少,但也没到消失的地步。”   介绍完当时的江湖,继续说他们的主人公令狐大侠。   要说令狐大侠,那就不得不提华山派的剑气两宗。   华山派原本没有剑宗气宗之分,是有对华山派的师兄弟到莆田少林寺做客,在做客期间偷看了少林寺秘不示人的武学秘籍《葵花宝典》,于是才有了后面那些纷争。   既然是偷看,自然没法慢悠悠的阅遍群书,时间紧急,俩人便一个人读一半,打算回到华山之后再共同参悟研讨。   然而师兄弟二人回到华山却发现他们俩背出来的秘籍牛头不对马嘴完全合不到一起,俩人都坚信自己没有错并谴责对方读错了书,非但没能参悟出整套秘籍还因此反目成仇。   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没有记错,都依着自己记下的秘籍修炼,练着练着就把华山派练成了剑气两宗。   谁都不服谁,谁都觉得是对方的错,于是剑宗和气宗的弟子也都互相看不惯,明明是同一个门派的弟子却硬生生处的跟仇家似的。   叶危峦啧了一声,“这可不行。”   虽然剑纯和气纯煮不到一个锅里,但是咩咩们的感情还是很好的。   功法不同怎么了?就不能是他们华山派武学融合了道家真谛随心所欲万法自然吗?顺便还能解释他们为什么忽然会了华山派以前没有的武功。   “宗门内斗确实不行。”楚留香点点头,继续说道,“再后来华山派内部发生了一场大战,气宗用计骗走剑宗高手风清扬后获胜独掌华山,岳不群当掌门时虽然延续了气宗紫霞神功的传承,但华山派终究还是因为内斗走向了衰落。”   “紫霞神功?”叶危峦睁大眼睛,真是咩咩啊?   小少爷来了兴致,正要继续追问华山派现在的情况,忽然听到角落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叶危峦:!!!   是是是是是是鬼吗?   楚留香听到动静后立刻闪身过去,看到角落里撑着墙才勉强站起来的人后大吃一惊,“红兄?你怎么伤成这样?”   “是你认识的人吗?”叶危峦听这语气感觉没有危险,于是小心翼翼的凑过去一探究竟,“这位、额、红、红兄?”   莫非不是认识的人,而是因为这人浑身被血染红才临时想了个称呼? 第 10 章 “海上一抹绿?”   *   中原一点红擦擦嘴角的血迹,淡定的不像是身受重伤,然而也没有要搭理人的意思。   他只是任务结束后找个没有人的地方歇歇,鬼知道这荒了几十年的老宅子里也能冒出来人?   楚留香知道他这老朋友寡言少语,也知道他每次出任务都是以命相搏,看他伤成这样连忙把随身携带的伤药掏出来,生怕好友一口气儿上不来就失血过多死在这里。   中原一点红身上带着伤药,但也不会拒绝送到嘴边的救命良药,咽下药丸后缓了一会儿,然后朝好友身边的陌生少年点点头,“中原一点红。”   叶危峦愣了一下,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海上一抹绿?”   是对暗号吗?他们之前也不认识啊。   中原一点红瞥了他一眼,依旧淡定,“绿兄。”   叶少爷尴尬的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对不起,我刚才没有反应过来。”   中原一点红也很有礼貌的回道,“没关系,是我的名字比较特殊。”   叶危峦:啊啊啊啊啊啊啊!   刚才就该想到的,这俩人看上去不像不认识,红兄红兄,意思就是这人的名字里有个“红”啊。   楚留香:???   楚留香:……   这算什么?棋逢对手?   如此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这俩人凑在一块儿肯定不缺乐子。   楚留香摇摇头,打断俩人的“深情对视”,“红兄怎么到江南来了?”   “任务结束,随便寻个地方歇歇脚。”中原一点红回了一句,反正他歇一会儿就走,也没问这俩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看旁边那小公子一脸茫然,又补充了道,“我是个杀手,天下索价最高、出手最狠、也最有信用的杀手,绿兄有想杀的人可以找我。”   连着强调了三个“最”,让孤陋寡闻的叶小公子甚是羞愧。   他没有想杀的人,暂时也用不着请杀手……   杀手!   青衣楼!   小少爷瞬间警惕起来,“你是青衣楼的杀手?”   这下茫然的变成了中原一点红,“啊?”   楚留香连忙解释,“别紧张,红兄和青衣楼没有关系。”   中原一点红抿了抿唇,看上去不太高兴。   江湖上的杀手组织不只青衣楼一个,他不是青衣楼的杀手,却依旧是个不得自由的杀人工具。   天快黑了,他要找地方疗伤,下次有机会再见。   中原一点红想到不开心的事情,嗖的一下便消失了。   来无影去无踪是他们杀手行业的基本要求,身为江湖上的顶级杀手,他想走从来不给人留挽留的机会。   哼,顶级杀手就是这么厉害!   荒废的园林里只有呜呜的风声,要不是野草上的血迹还没消失,好像刚才压根就没人在那里站过。   人没了血迹还在,再加上耳边吚吚呜呜的风声,比起荒宅更像是凶杀现场,还是找不到尸体的悬疑凶杀案。   “楚哥,这里刚刚有个人在,对吧?”叶危峦没忍住离沉稳可靠的楚香帅更近些,“红兄这是走了?被我气走的吗?”   实在对不住,他脑子里乱糟糟的,甚至分不清那些熟悉的名号哪些是上辈子不经意间听到过哪些是这个世界里真实存在,真的不是故意挑衅。   他连名门正派都认不全,更不用说混黑的刺客集团杀手组织了。   在白云城的时候偶尔能听路过的商队提几句正派弟子行走江湖的风采,谁没事儿和他讲哪个杀手属于哪个组织啊?   还有就是,他们家寻仇不需要找外包。   楚留香伸了个懒腰,“没事,红兄向来寡言,且关系越好话越少,刚才说那么多也是因为他不认识你。”   杀手也是生意人,虽然他们红兄是江湖上最负盛名的顶级杀手,但是也要随时扩展生意范围。   为了赚钱,不磕碜。   叶危峦:……   他说什么来着!组织要做大做强就不可能神秘,神秘的组织就不可能做大做强!   除非那个组织的名气是吹出来的。   营销,都是营销。   虽然他不知道青衣楼的势力到底有多大,但是他现在觉得青衣楼的营销策略就是强大又神秘,让听到的人下意识觉得他们不简单。   杀手组织是要接生意的,搞得这么神秘让客人怎么下单?   他们红兄这种见面先自我介绍的模式就很好,一点弯子也不饶,上来说清楚自家优势,比那劳什子青衣楼强多了。   唉,连杀手组织的生意都干的这么红火,怪不得武侠世界危险系数高。   意外一出接一出,天色也越来越暗,叶危峦不敢继续逛了,他决定过几天找个阳气充足的正午再来逛。   隔壁花满楼还在危险之中,他们得先在城里安顿下来,免得花满楼需要帮忙他们却腾不出手。   话说这杭州城里的治安到底怎么样?城里的官府衙门不是摆设吧?江湖上的杀手组织会不会明目张胆的攻打百花楼?   由于白天街上出现的乱子,叶少爷对城里的治安非常信不过。   楚香帅好脾气的让去哪儿就去哪儿,就是走之前还特意带小少爷去地牢的入口转了一圈。   外头回廊的柱子有几根已经断裂,生锈的铁门半掩着,黑洞洞的像是要吃小孩儿。   叶危峦不想看,足下生风跑得飞快,速度和来无影去无踪的中原一点红有一拼。   哇呀呀呀呀!吃小孩儿的不要追上来啊啊啊啊啊!   楚留香大笑着追上去,在暮色中好像比吃小孩儿的鬼魂还可怕。   小船停在码头附近,他们可以回船上休息,不过小少爷觉得住在船上心里不踏实,有条件的话还是更喜欢住在正经的房子里。   虽然杭州城的治安让他很不放心,但是好歹比住在船上方便。   楚香帅知道叶小公子信奉“贵的不一定好但是便宜一定没好货”,离开梅庄后直接带他去城里最贵的客栈安顿。   白天看到的那些都是意外,城里有官兵把守,各家客栈也都养着打手,城里很安全不用太担心。   叶危峦点点头,暂时相信这个解释。   贵的客栈有贵的道理,底下是酒楼上面是客房,大堂用屏风隔成一个个小雅间,店小二脚步轻巧的穿梭其中,只看大堂的环境就知道这家店肯定不便宜。   如果客房里没有“熟人”守株待兔就更好了。   房间的布置很讲究,南窗下是一张罗汉床,西墙立着扇屏风,屏风旁边的案几上放着香炉,后面是浴桶和放衣服的衣架,还有白天在百花楼里见过的上官姑娘。   小少爷叹了口气,扭头说道,“楚哥,我现在感觉你的话不能信,城里的治安就是不怎么好。”   他自己都是刚刚才知道会住进哪间房,上个楼的功夫人家就已经在屋里等着了,请问治安好在哪里?   “意外,这也是意外。”楚留香有点绷不住,甚至开始纠结要不要直接退房回船上,“姑娘,不请自来可不是什么好行为。”   “两位公子,能不能等我说完再让我离开?”上官飞燕柔声请求,看上去比白天被追杀时更可怜。   叶危峦把门开的大大的,示意楚留香和他一左一右当门神,免得待会儿发生什么事情不好解释,“好了,你说。”   出门一趟也是惹上女鬼了,行吧,他下次想干什么就演阴湿男鬼,达不成目的就死缠着不放,梅庄里的真鬼来了也得甘拜下风。   上官飞燕垂眸,眼里的杀意一闪而逝,“小公子,小女子所求之事不能让太多人知晓,可否关上门说话?”   “不可以。”叶危峦严肃的拒绝,“男女授受不亲,请姑娘自重。”   他是浩气盟出身的武林天骄,一身浩然正气能逼退世间所有魑魅魍魉,休想仗着柔弱可怜就给他挖坑。   楚留香低头看脚尖,专心致志当门神,不参与小少爷口中那所谓的男女话题。   男女七岁不同席,这么说的话他们叶小公子确实得注意点儿。   噗~   上官飞燕白天就知道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这次过来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气的想杀人。   待到事成!待到事成她一定要把这小子扒皮抽筋!   “小公子误会了,我没想对你做什么,只是事情确实不好让太多人知道。小公子若是不放心,我们也可以就这么说。”上官飞燕心里已经是十八般酷刑轮番上阵,看上去却依旧是个被难为的小姑娘,“其实我不是中原人。”   叶危峦点点头表示听到了,等了一会儿发现对面没动静了,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接道,“你不是中原人,然后呢?”   他这辈子也不是中原人,武侠世界里西域人南疆人多了去了,杭州是个繁华的城池,不是中原人在这儿很特殊吗?   上官飞燕艰难的扯了扯嘴角,脸上是货真价实的悲伤,“我来自西域的金鹏王朝,奉大金鹏王之命来求各位大侠施以援手。”   “姑娘且慢。”楚留香打断她的话,“在下对西域略有了解,却不曾听说那边有个金鹏王朝。”   上官飞燕轻轻叹了口气,“那是因为我们的金鹏王朝早在五十年前就亡国了。”   在上官姑娘的讲述中,叶少爷和楚香帅听到了这么个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西域有个古老的王朝叫金鹏王朝。   这个王朝有多古老呢?当今朝廷还没建立起来的时候金鹏王朝就已经存在了。   金鹏王朝世代安乐富足,不但土地富饶,深山里还有数不尽的金沙和珍宝。   然而一个王朝只有富庶没有自保之力是万万不行的,金鹏王朝便是这样引来了邻国的垂涎最终亡国。   国王与王朝共存亡,但是为了保存实力谋求复国,他在亡国之前将小王子送了出去,还将国库的财富分成四份分别交给他的四位心腹重臣让他们带去中原隐姓埋名等待时机。   被送走的小王子就是如今的大金鹏王。   五十多年过去,曾经的少年也变成了年逾花甲的老人。   ……覆灭的金鹏王朝也没复国。   为什么呢?因为人心隔肚皮,四个心腹重臣有三个到中原后就消失了,仅剩的那个没有消失不是多有良心,而是他是小王子的亲舅舅。   大金鹏王的诉求也很简单,就是请中原的大侠帮他找那三位叛臣要回属于金鹏王朝的财富好让后人复国。   原本他们打算请江湖上的新起之秀陆小凤来帮忙,不料在百花楼发现久负盛名的楚香帅也在,这才临时改变了主意。   叶危峦:……   多大脸啊?   就算中原的大侠都有侠义心肠乐意帮忙,现在这位大金鹏王自己都没想复国,凭什么觉得他的后人能复国?   亡国时国库的财宝一分为四,容他阴谋论一下,他怀疑现在这位大金鹏王是把他舅的那份财宝挥霍完了所以想找冤大头帮他抢回另外三份好继续挥霍。   先挑拨陆小凤和楚香帅的关系,再编个不知道真假的故事来糊弄人,啧,这冤大头谁爱当谁当,反正他不当。 第 11 章 人间妙手朱老板。   *   叶危峦礼貌的送走不请自来的金鹏王朝遗民,关上门关上窗户,把房间里所有带缝儿的都关的严严实实才坐下来缓口气儿。   太离谱了,太震撼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冒犯还这么理直气壮的人?   他平时理不直气也壮那是因为对面是他亲哥,哪有人在陌生人面前这么理不直气还壮的?   “楚哥,我感觉上官姑娘和那位大金鹏王可能是避世太久了,久到完全不知道正常情况下该怎么和人相处。”小少爷趴在桌上,连吐槽都显得有气无力,“你说她还会去找陆小凤和花满楼吗?”   在他们俩这里说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不如成名已久的前辈,在陆小凤那里说楚香帅不如机敏果决的后起之秀,一边踩一边夸,只要俩人有一个人被蛊惑,这江湖前辈和江湖新秀就会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   何等的心机,何等的狡诈,何等的自以为是。   楚留香会被她拿捏吗?不会。   陆小凤会被她拿捏吗?大概率也不会。   不过有一点那些人想的没有错,中原的大侠都有侠义心肠,被找上的这两位还都很爱管闲事儿凑热闹,就算明知道前面有坑估计也还是会跳下去看看坑里是什么。   游戏世界里的大侠是什么时候都没有防备心,去哪儿都能精准的踩进陷阱,陌生人递来的水说喝就喝,地上的水煮鱼说捡就捡,刚说完荒郊野岭可能有黑店,扭头就吃下黑店的饭菜并陷入黑甜的梦乡。   真实世界里的大侠倒是有防备心,但是架不住好奇心更强,所以结果也差不哪儿去。   主角身上都有主角光环,跟在主角身边也能蹭点儿光,他只要不主动作死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问题不大,吃饭去,填饱肚子消消食就睡觉,明天去百花楼见到陆小凤就知道上官飞燕有没有去找他了。   楚留香张了张嘴,看他急吼吼冲去洗漱,满肚子的分析又咽了回去。   荒谬的一天终于结束,别人能不能睡着不知道,反正叶小公子收拾好后躺到床上就能睡,白天发生那么多事情可把他给累坏了。   一夜无梦,月落日升,东方泛起鱼肚白,瞧着又是一个大晴天。   天还没亮透街上就热闹了起来,吆喝声顺着晨风传到客房,客栈的伙计在门口哼着小曲儿泼水扫地,睡得晚也不耽误他们一大早就很有精神。   叶危峦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听着外面的动静有点分不清早起是生物钟的功劳还是外面吆喝声的功劳。   他过些天买房子一定不要买临街,烟火气儿确实很棒,但是哪天想睡懒觉了还要被外头的吆喝声吵醒就不好了。   这么一想花满楼真的好自律啊,他都不觉得临街吵。   小少爷坐起来迷瞪了一会儿,洗漱完毕后又是个活蹦乱跳的少年郎。   今天要正式拜访百花楼,上门拜访不能空手过去,他已经想好要送什么礼物了。   就是礼物不是现成的,花满楼要再等几天才能收到。   叶危峦数数荷包里的珍珠碎银,再想想他小船里放着的几叠金叶子,迫不及待的问道,“楚哥楚哥,你知道城里哪儿有木匠吗?要手艺最好的木匠,我要给花满楼准备一份见面礼。”   虽然昨天已经见过面了,但是昨天的花满楼没有看到他的模样不算见面,所以今天正式拜访的时候送见面礼非常合理。   今天的花满楼也看不到他的模样?   今天有另外的说法。   小少爷晃晃脑袋,完全不觉得他的解释哪里有问题。   “最好的木匠?这客栈里还真有一个。”楚留香想了想,回道,“就是人家不一定愿意接生意。”   叶危峦鼓了鼓脸,“有钱也不接吗?”   楚留香点点头,“有钱也未必接。”   也是巧了,前几天在船上的时候陆小凤说他的朋友妙手老板朱停也在杭州。   朱停是鲁班传人,擅长制作各类精巧器械,十五岁时因修复三国时诸葛丞相留下来的木牛流马残图而名满天下,那双手更是被称为“人间妙手”。   “既然是妙手老板,为什么不接生意?”叶危峦不理解,“我要做的东西很简单,材料也不需要用太名贵的,我用所有的珍珠来换也不行吗?”   楚留香笑道,“先去吃饭,吃完饭去见见他就知道了。”   妙手朱停的外号叫老板,然而他却并没有做生意,因为他很懂享受比较胖,胖的人看上去总是很有福气,很有福气的人才能做老板,所以很多人都管他叫老板。   按照陆小凤的说法,朱老板人生最骄傲的事情就是他比陆小凤还懒。   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不站着,除了睡觉恨不得所有的时间都在他那张宽大舒服的太师椅上。   人家都懒成那样了,想让他接生意那是难于上青天。   让陆小凤出面的话或许可以,但是小公子这是给花满楼送礼物,陆小凤这会儿跟花满楼在一起,他们去找陆小凤的话肯定绕不开花满楼。   叶危峦咬着虾肉小笼包,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足够懒,还是个出了名的巧手工匠,好得很好得很,荷包里的珍珠保住了,他可以用懒人神器来换人间妙手的劳动力。   不为金钱所动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朱老板继续保持。   没办法,出门在外零花钱要省着花,他还要攒钱买大园林养他哥呢。   小少爷迅速填饱肚子,凑到楚留香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开心心的跟着去楼上客房找朱停。   朱老板不做生意,但是他的手艺足够好,光朝廷的单子就能让他衣食无忧,所以他出门从来只住最舒服的房子。   杭州城里最好的客栈就是他们现在住的这家,想找人也简单,直接上楼就行。   得亏他们不是寻仇,要是寻仇的话朱老板就危险了。   入住的时候房间里有偷偷溜进去的陌生人,外人打听房间小二会亲自带路带到门口,由此可见就算住进最贵的客栈也不能掉以轻心。   朱停长得和传闻中一样富态,且到哪儿都带着他的太师椅,在客栈里听到有人找也不意外。   他这样驰名当世的能工巧匠走到哪里都会有人找,哪天没人找了他才要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叶少爷自认为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虽然找人的法子不怎么礼貌,但是敲门后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只是做客要尽量赶在上午,他时间有限,就算很想和朱老板探讨如何打造懒人最爱的小窝也要等过些天,现在先说交易。   朱老板喜欢宽大舒服的太师椅,但是太师椅硬邦邦的,就算做宽做大铺上软垫也还是会硬。   他这里有两套方案可供选择,一是懒人沙发,二是人体工学椅。   前者就是那种可以随意陷进去的大袋子,不像太师椅还得正襟危坐,懒人沙发主打一个怎么舒服怎么来。   后者是基于人体工程学原理设计的健康座椅,朱老板干精细活儿的时候得坐着,这人体工学椅能支撑腰背分散压力,坐在那里干一下午活儿也不会累。   名字听不懂没关系,就问朱老板对怎么舒服怎么来的沙发和坐上去干活儿不累的椅子感不感兴趣吧?   朱停:……   这小公子刚才说的俩名字他一个都没听懂,但是还真别说,听完之后确实感觉屁股底下的太师椅好像没那么舒服了,“小公子说这些是想要什么?”   “只是想拜托朱老板做一串竹木风铎。”天字号客房里都有准备好的笔墨纸砚,叶少爷征得主人家的同意直接唰唰唰画出图纸,“这样的竹木风铎,挂在廊下风一吹就叮叮当当的响,最好比我画的更精致更漂亮。”   风铎,就是风铃。   朱停坐正身子,“只是风铎?里面不需要加点儿机关暗器?”   “不需要不需要,就是最简单的用来听响儿的风铎。”叶危峦解释道,“这是要送给朋友的礼物,礼物只需要好看就够了。”   朱停刚想问单纯做个风铎而已街上随便找个木匠都能做何必找他,看了眼图纸就不说话了。   楚留香不明所以,凑过去看到纸上那略显抽象的墨点点,表情也跟着变得异常复杂。   就多余要求更漂亮更精致,他这种没怎么做过木工活儿的来动手都敢说做出来的风铎比纸上画出来的这个更好看。   小少爷感觉图纸能看出来是什么东西就行,画完之后眼巴巴的问道,“请问三天之内能做出来吗?”   “竹木风铎的话,三刻钟足够。”朱老板先肯定了一下自己的工作能力,然后开始怀疑那什么沙发和椅子的真实性,“小公子,你用来交换的图纸也长这样?”   “怎么会?”叶少爷对自己的画画水平很有自知之明,他是来正经谈交易的,不是来找茬的,“沙发和椅子的图纸我手里没有,但是我和你一说你就明白了。”   他可不是空手套白狼,他是真的知道怎么做。   楚留香无奈的摸摸鼻子,他感觉他们俩马上就得被朱停赶出去。   出乎意料,叶小公子转成口述后朱老板的眼睛越来越亮,听完之后更是直接让店小二跑腿去街上买做风铎要用的材料。   叶危峦达成目标,后退两步让出位置让朱停摆工具,趁材料还没到继续说道,“朱老板有兴趣多做点儿沙发椅子吗?只要能做出来,怎么卖你不用操心,赚到的钱三七分,你三我七,怎么样?”   朱停拍拍胖胖的肚子,笑呵呵的拒绝,“做工哪有坐在椅子上舒服?不干不干。”   叶少爷遗憾的叹道,“那好吧。”   生意先放一边儿,三刻钟内能把风铃做出来就行。   竹木材料到处都是,店小二很快带着一麻袋上好的竹子木料回来,朱停马不停蹄开始干活儿,叶危峦拉着楚留香在窗子旁边说悄悄话。   他以为风铃要好几天才能做好,已经打算先买个漂亮的盒子送给花满楼,等风铃做好再拜托盗帅悄咪咪把东西放进盒子里。   问就是他准备的礼物有灵性,不到时间盒子不能打开,不然礼物就会化作流光飞走,得他什么时候说可以打开了花满楼才能打开。   还好客栈里有个人间妙手朱老板,这才让他和香帅不用再演戏去糊弄人。   嗨呀,运气好起来了呢。 第 12 章 “其实我是流落海外的前朝皇子……”   *   朱老板犯懒的时候只要刀子没架到脖子上屁股就不会动,但是正经干活儿的时候也从不拖沓。   毕竟他是天底下少有的能工巧匠,干的大部分都是朝廷的活儿,限期内不把东西交上去真的会进大牢。   叶危峦两眼亮晶晶的等待竹木风铃完工,仿佛已经看到他送的风铃在百花楼里随风晃动。   花满楼的眼睛看不见,送礼物就要送能让他听到的,不然肯定过不了多久就忘掉了。   竹木风铃的声音没有金属风铃清脆,但是和种满鲜花的小楼更加般配,漂漂亮亮的挂在小花园里别有一番趣味。   天惹,他真是个挑礼物的小天才。   只要能让小楼的颜值更进一步,忙活这一早上就是值得的。   楚留香哭笑不得,“花满楼不在意这些。”   “不可以,花满楼不在意我在意。”叶小公子一本正经的说道,“首先,认识新朋友要表现的足够尊重;其次,我想和花满楼成为邻居;最后,我想了一下,花满楼的小楼确实缺一个护花铃。”   楚留香眸光微动,“护花铃?”   “没错,是护花铃。”叶危峦晃晃脑袋,“小楼叫百花楼,小楼的主人叫花满楼,护花铃简直就是世上最完美的礼物,没有之一。”   咳咳,风铃这东西很常见,名字也有点儿多,风铎、檐铁、玉马、惊鸟铃、护花铃等各种名字其实都是它。   要是想不出送什么礼物也就算了,偏偏他想出来了,更巧的是客栈里正好还有个江湖知名的鲁班后人,这要是不安排上他真的会浑身不得劲儿。   天意不可违,他们要顺应天命,不能逆天而行。   双手合十.jpg   楚留香:……   他可能真的是年纪大了,不光听什么都觉得熟悉,还跟不上年轻人的思路。   难道真的是这小祖宗说的那样,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他还不到三十岁,应该没到被拍死在沙滩上的地步吧?   好在朱老板干活儿的速度足够快,没给楚香帅留太多怀疑人生的时间。   当世顶尖的能工巧匠速度和质量并存,精巧的竹木风铃跟图纸上的抽象风铃两模两样,成品漂亮的让叶小公子心花怒放,就算朱老板再三推辞也非要留下两颗珍珠当劳务费。   别客气别客气,懒人沙发和人体工学椅只是他请朱老板出手的敲门砖,这才是朱老板应得的报酬。   什么财不外露什么省着点儿花这会儿都忘的一干二净,小少爷眼里只剩下他完美的见面礼。   朱停拿着珍珠看向旁边的楚留香,脸上的意思很明显:不管管?   他是个识货的人,这两颗珍珠成色极好,放外面都是价值千金的好东西,就这么给他当报酬?   风铎不是金子做的,不至于这么破费。   楚留香耸耸肩表示他也没办法,孩子开心就好,既然给了那朱老板就收着吧,反正也不是外人。   虽然他们之前不认识,但是朱老板是陆小凤的朋友,四舍五入也是他们的朋友,勉强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叶危峦小心的将风铃放进朱停附赠的机关盒子里,再次感谢朱老板在关键时刻施以援手,然后才招呼楚香帅一起出门。   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原以为今天上午要手忙脚乱,没想到都收拾好了也才刚到巳时,正是上门做客的好时辰。   出发出发,他要把他的祝福亲手交给花满楼。   朱停送走地主家的傻少爷和傻少爷身边对什么都无能为力的监护人,摇摇头将珍珠收好,然后开始研究懒人沙发的骨架。   年轻人的脑袋瓜就是好使,他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另一边,百花楼中,花满楼正在浇花,陆小凤在旁边看他浇花。   虽然小楼里的花花草草都很好养活,但是每种花草对水的需求也不一样,要是遇上天生和花草不对付的人,就算只是拿着水壶在旁边路过那些花花草草也能死给他们看。   陆大侠还没被嫌弃到那种地步,却也没好哪儿去。   其实他很少在百花楼留宿,比起住在小楼,他更喜欢来这里溜达一圈儿然后跑去别的地方住。   不过这次情况特殊,他不可能在知道有人盯上花满楼后还四处溜达,所以只能“勉为其难”的在小楼住下。   小少爷风风火火找过来的时候院子里的花已经浇完,陆小凤百无聊赖的躺在楼上晒太阳,悠哉悠哉好不快活。   花满楼放下水壶,笑吟吟和从正门进来的两位客人打招呼,“又见面了。”   “花公子,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见面礼,快打开看看。”叶危峦兴冲冲的将礼物盒子递过去,然后仰头朝楼上喊道,“陆哥吃了吗?我早上在客栈吃到了超级好吃的小笼包。”   少年郎活力满满,进来之后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愣是将闲适宁静的小楼换了个风格。   陆小凤也是个爱热闹的,直接从楼上跳下来和他一起叽叽喳喳,“吃过了吃过了,早饭是花满楼亲手做的阳春面和我出去买的酒酿圆子,也都超级好吃。”   小公子真讲究,竟然还给花满楼准备了礼物。   陆大侠好奇心上来,戳戳花满楼怀里的礼物盒子,说话完全不过脑子,“是珍珠吗?小公子身上还有这么大的珍珠?”   “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珍珠?”叶危峦捂住心口,“我可以送给花满楼一盒子小珍珠,但是如果是盒子这么大的珍珠,我自己都稀罕不够,才舍不得当礼物送出去。”   清醒一点,世上没有那么大的珍珠,就算是武侠世界也不行。   “叶小公子还有舍不得的东西?”陆小凤挤眉弄眼,“我还以为我们叶小公子什么时候都视金钱如粪土呢。”   “你错了,其实我是货真价实的财迷。”叶危峦郑重其事的为自己正名,然后谴责留宿还不帮忙做家务的陆小鸡,“住在小楼里竟然还让花满楼亲自做饭,陆哥,你这叫眼里没活儿。”   眼里没活儿的男人不是好男人,快反思反思。   陆小凤滋儿哇喊冤,“虽然面是花满楼做的,但是茶点是我出去买的,你们过来之前我还把小楼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怎么能叫眼里没活儿?”   呔,哪里来的小坏蛋,休要污人清白!   得亏院子里种满了花花草草没地儿给他们演大戏,不然他们能当场开演。   花满楼看不到他们在搞什么怪,但是只听声音也能想象出院子里现在是什么情况,“楼上已经备好茶水,香帅可要上去坐坐?”   楚留香绕过两个已经摆好姿势想要大战一场的家伙,他要上去喝茶,不想在底下当猴,“恭敬不如从命。”   观众都走了也没什么好演的,叶危峦巴巴的跟上去讨茶喝,陆小凤也追上去继续围着礼物盒子转。   小少爷满心期待的等花满楼打开盒子,顺便在楼上转一圈看看哪里适合挂风铃。   临街这边不行,街上太吵会把风铃的声音压下去,还是面朝院子的这个小露台更合适。   挂个风铃摆个小桌放个躺椅,闲暇时在那儿慢慢悠悠听风吹过来的声音,天知道那样的小日子有多舒服。   花满楼打开盒子,摸出里面是什么东西后露出笑容,“小公子有心了。”   “这是我昨天晚上灵机一现想出来的主意,是不是超级合适?”叶危峦扬起下巴嘚瑟了一会儿,然后清清嗓子装神棍,“以爱与和平的名义,让这护花铃保佑小楼诛邪不侵。”   他连铃铛要挂哪儿都想好了,只要花满楼同意,挂风铃的活儿他也承包了。   小少爷乐颠颠的和花满楼讲他今天早上有多幸运,只要礼物顺利就位,前面的所有波折都是他们通往成功路上的功勋。   好吧好吧,其实就是他心里藏不住事儿,礼物送出去之后实在忍不住想多叭叭几句。   陆小凤看着小祖宗爬高上低挂风铃,悄咪咪戳戳旁边的楚留香,“香帅,是我想的那个护花铃吗?”   他听说南宫世家销声匿迹之前的传家宝就是护花铃,这小公子送的礼物也是护花铃,虽然听着像是巧合,但是当真只是巧合?   昨天笃定南宫问雅是假名字,今天南宫问雅就又要变成真名字了吗?   这小祖宗到底叫什么?   楚留香没想那么多,但是他觉得海上的飞仙岛叶家和中原江湖的南宫世家应该没啥关系,“虽然都叫护花铃,但是应该不是一个护花铃。”   他承认花满楼的性情很招小孩儿喜欢,但他们叶小公子也没荒谬到把传家宝当见面礼送出去的地步。   “我能认出来那是朱停的手艺,朱停做出来的东西当然不会是南宫世家的传家宝。”陆小凤压低声音,“我的意思是,寻常人送礼物应该想不到要送铃铛,除非经常听到耳濡目染才会灵机一动想到这里。”   楚留香想了想,再次否定,“陆兄想多了,应该就是巧合。”   白云城在海外传承已有百年,跟南宫世家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他们是稳重且见多识广的江湖前辈,不能被那皮小子的胡说八道牵着走。   正说着,叶小公子挂好风铃回来,自力更生倒茶解渴,然后一脸严肃的说道,“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你们千万别害怕。”   花满楼在旁边坐下,侧身和陆小凤解释了一句,“小公子刚才问上官姑娘昨晚又过来没,我说没有。”   上官飞燕离开之后确实没有再来小楼,不过听小公子的意思应该是去找了他们。   叶危峦拿茶杯当惊堂木,他要给没听过金鹏王朝的高危人群讲个沉痛的故事,“其实我是流落海外的前朝皇子,这次来中原是为了复国。”   此话一出,三个听众呛到了两个,唯一一个没被呛到的是因为刚倒了茶还没来得及喝。   楚留香和陆小凤咳的昏天黑地,花满楼端着茶杯一脸茫然,“什么?”   小少爷长叹一声,“那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我的国家遭外敌入侵,那一战死伤无数,可怜的我也因此国破家亡。我父皇走投无路之下决定与都城共存亡,先将我和我哥送到海上,然后将国库里的财富分给了四位心腹重臣让他们隐姓埋名保存实力,我这次回来就是要找回国库里的财富扛起复国的重担。”   楚留香:……   陆小凤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小公子和我们说这些是?”   叶小公子眸光坚定,“借我五百两,等我复国之后就封你为大将军。”   陆小凤:……   花满楼:……   过家家啊,吓死他们了。   陆小凤长出一口气,连忙再喝口茶压压惊,然后才故意问道,“可是小殿下,我们是江湖人,不愿意当大将军怎么办?”   “不想当大将军也好办。”叶危峦大手一挥,“侠士英武之气贯长虹,弘义之心昭日月,赐号“护国定邦英武弘义君”。” 第 13 章 惨遭绑架。   *   小少爷说的像模像样,要不是已经知道他是在瞎说,估计还真会被骗过去。   楚留香无奈叹气,小孩子开玩笑就是没轻没重,得亏小楼里没有坏人,不然还得担心消息传出去惹来朝廷的追杀。   江湖人不将朝廷放在眼里是一回事儿,朝廷下令围剿追杀的话江湖人也会毫无还手之力那是另一回事儿,可不敢在这种事情上胡说八道。   叶危峦还没跟这个世界的朝廷接触过,实在生不出什么敬畏之心,依旧在一脸严肃的讲故事,一个不信的话还有下一个。   前朝的事情容易找到逻辑漏洞,前世的事情呢?   咳咳,上辈子他是个英明神武的皇帝,不料朝堂上下蛇鼠一窝沆瀣一气,好虎难敌群狼,英明如他最终也还是遭到暗害。   如今他机缘巧合重活一世,誓要让那些奸臣贼子血债血偿。   总之就是,借他五百两,事成之后封赏大大滴有。   楚留香:……   陆小凤:……   花满楼:……   跟五百两过不去了是吧?   花满楼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忍住问道,“缺钱了吗?”   如果是买礼物把钱花光了,他的良心会感到不安。   盲眼青年忧心忡忡,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少年郎立刻恢复正常,“没有啦没有啦,和你们说着玩儿的啦。”   他只是先编个故事让两位有点心理准备,免得骗子过来随便编两句掉几滴眼泪就能把人给骗走。   当“狼来了”的谎话听多了,真的狼来了也会被当成谎言。   ……虽然他不觉得那位上官姑娘说的是真话。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传统,所以该有的防备心不能少。   尤其是花满楼这种心地善良的人,更要仔细分辨哪些人真的需要帮助哪些人是在骗他。   小少爷用心良苦,听得陆小凤感慨连连,“有机会带你去桃花堡做客,你和花伯父肯定很有话说。”   花满楼提出要自己生活的时候花家伯父也是这么操心,甚至连劝说的话都没什么区别。   ——世上好人多坏人更多,七童心善还看不见,万一被坏人盯上可怎么办哦。   也就是花伯父不在场,不然他感觉一老一小说着说着就能抱头痛哭。   叶危峦撇撇嘴,“这说明我担心的有道理。”   楚留香笑着摇摇头,等他们拌完嘴才开口转述昨天傍晚的事情。   虽然那位上官姑娘说他楚留香是个值得信赖的大侠,但是把他和陆小凤放在一起,以热心肠在江湖出名的绝对是陆小凤而不是他。   如果那位所谓的大金鹏王真的需要帮助,大可以直接找到陆小凤说明原因,而不是莫名其妙搞这么多弯弯绕绕。   还有那位姑娘给他们看的三张画像,更是荒谬到像是穷疯了胡乱攀咬。   关中珠宝阎家的阎铁珊、峨眉派的掌门人独孤一鹤、天下第一富豪霍休……   哪一个拎出来都是赫赫有名,同时把这三个人打成出卖故国旧主的乱臣贼子,只怕刚找上门就会被当成找茬的打出来。   叶危峦重重点头,“所以我觉得那是一群骗子,他们的目的就是找个热心肠的冤大头来把江湖这潭水搅浑,然后他们就可以浑水摸鱼发大财了。”   关中阎家是天底下珠宝最多的地方,峨眉派是传承百年的名门正派家底儿丰厚,天下第一富豪就更不用说了,看名号就知道那是相当的有钱。   热心肠的大侠们爱管闲事儿归爱管闲事儿,但是大侠们又不是没带脑子,这么明目张胆的胡搅蛮缠纯纯是把他们当傻子耍。   小少爷越说越生气,“我怀疑他们最开始奔着小楼来是想绑架花满楼来威胁陆哥。”   他们陆哥不至于被漂亮姑娘几句话给骗走,想让他为己所用该怎么办?绑架他的好朋友。   只要花满楼在那些人手中,陆小凤不想帮忙也必须得帮。   花满楼笑道,“我虽然看不见,却也不会轻易落入贼人之手。”   他能独自一人住在百花楼就说明他可以自己生活,能买菜能做饭,也能在贼人闯进来时妥善脱身。   陆小凤点点头,“若是有人能制得住花满楼,以他们的本事也没必要来找我。”   花满楼为了搬出来住可谓是历经磨难,最开始那些天花家伯父没少派人过来演戏,可惜他们家花满楼敏锐的很,不管是贼人闯入还是可怜人过来求助都骗不过他。   叶危峦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摇头叹气,“那只是没有碰到精准针对花满楼的骗局,你们知道的,越聪明的人越容易被骗。”   知子莫若父,同理,儿子对老爹也都是了解的不能再了解。   不是说花家伯父派来的人演技不好,只能说在花满楼早有准备的情况下演技再好也不行。   陆小凤不同意这个说法,“花满楼绝对不可能被骗,如果哪天他真的跟骗子走了,那只能说明是他好奇心上来了想知道骗子要干什么,反正绝对不会是被骗子骗走的。”   眼看俩人又要吵起来,楚留香和花满楼赶紧一人一个将他们拉开。   重点是这个吗?现在的重点是那个忽然冒出来的上官姑娘还有一直藏在幕后没露头的大金鹏王。   叶少爷眨眨眼睛,瞬间恢复如常,“上官飞燕说,青衣第一楼的主人是峨眉掌门独孤一鹤。”   陆小凤倒吸一口凉气,“她怎么不说青衣第一楼的主人是霍休?”   叶危峦摊手,“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昨天晚上提到的三位我都不怎么熟悉。”   其实是连听都没怎么听过,他能知道门派的名字已经很不错了,从来没注意过哪个门派的掌门是谁。   就跟后世上学一样,清华北大之名人尽皆知,校长是谁有人知道吗?   由此可见他不知道各大门派的掌门人是谁很正常。   小少爷不认识中原门派的前辈,在场其他三位却都认识。   尤其是陆小凤,他甚至跟天下第一富豪霍休是忘年交。   事情听起来很荒谬,但是仔细想想,又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感觉。   那大金鹏王和上官姑娘很会挑人,选出来的这三位都是忽然闯出名声找不出年轻时踪迹的人。   关中阎家是阎铁珊所建,珠光宝气阁做的是珠宝生意,是江湖公认天下珠宝最多的人家。   独孤一鹤是峨眉派胡道人的门下,在投入峨眉派之前已经是个高手,在峨眉派期间还将原本刚烈沉猛的刀法融入峨眉灵秀清奇的剑法之中,创出了普天之下独一无二的刀剑双杀七七四十九式,之后更是在众望所归的情况下继任了峨眉掌门。   最后一位霍休也是个传奇的人,五十年前赤手空拳出来闯天下,奇迹般的就变成了天下第一富豪。   “没有人知道他们出名之前是什么样儿吗?真的都是凭空冒出来的?”叶小公子干巴巴的问了一句,发现三个人的表情都很古怪,下意识看向楚留香,“楚哥,那我会不会真的是流落海外的前朝皇子?”   那么离谱的故事都能是真的,那他说他上辈子是藏剑皇帝没人有意见吧?   楚留香哭笑不得,“让我来说吗?”   虽然他打了招呼就上门显得和白云城主很熟,但是他和白云城主真的不熟,他也不知道白云城的来历。   叶危峦神情恍惚,满脑子都是“藏剑皇帝驾到,通通闪开”。   陆小凤头疼的捶捶脑袋,“那位上官姑娘说峨眉掌门是青衣楼的楼主,她可有证据?”   “她说她身边有青衣楼主的亲信。”叶危峦搓搓胳膊,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那人太惨了我不敢说,让楚哥来说。”   楚留香接过话题,“陆兄可还记得玉面郎君柳余恨?那柳余恨隐匿江湖之前是独孤一鹤的得力亲信,如今玉面不在,甚至连双手也换成了钩子和铁球。”   玉面不在不是说他老了不好看了,而是他的左脸被削去了一半,右眼只剩一个深黑的洞,额角也被刀锋划出又深又长的伤疤。   单单一副画像就吓的他们小公子不敢睁眼,可想而知真人的模样有多可怖。   而昔年风度翩翩的玉面郎君变成如今这般模样,正是因为那青衣楼主独孤一鹤。   因为大金鹏王想找那三位逆臣贼子讨回国库里的财宝,但是到兜里的钱再往外掏难于上青天,所以独孤一鹤便指使青衣楼的杀手试图杀掉他们斩草除根。   只要大金鹏王死了,自然没人再找他们讨要当年那笔财宝。   花满楼听出问题轻轻摇头,“可是昨天那位姑娘被追杀是因为她偷了青衣楼杀手的腰牌,不是因为身份。”   叶危峦哼了一声,“她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所以才需要我们在这里猜猜猜。”   楚香帅还说他喜欢胡说八道,现在知道真正的胡说八道是什么样子了吧?   他胡说八道的时候下一刻就知道他实在胡说八道,上官飞燕胡说八道起来他们还得分析哪句是真哪句是假,真是太气人了。   不对!   重来重来重来,从头开始分析。   “我们被他们牵着走了。”叶危峦拍桌而起,连说带比划,“我们和他们完全没有关系,就算事情是真的那也是他们自个儿想法子解决,我们跟着发什么愁?”   想让陆小凤帮忙得先绑架花满楼,现在花满楼好好的,陆小凤也很清醒,所以他们不会主动掺和进麻烦事儿。   想让楚留香帮忙就更难了,他们楚香帅神神秘秘居无定所,连个能被绑架的朋友都没有。   既然如此,那他们还发什么愁?   不想了不想了,他们来继续研究隔壁梅庄吧。   ……   如果能再来一次,叶危峦绝对不会说楚香帅身边连个能被绑架的朋友都没有。 第 14 章 在下藏剑打铁叽,风车一下八万七!   *   天边星子闪烁,黑得发亮的马车上缀满鲜花,马车顶上绑着个倒霉催的叶少爷。   叶危峦:???   不是,这对吗?   白天还说着花满楼肯定不会被骗,晚上就换他被绑走真的合适吗?这让他以后怎么让身边人谨防诈骗?凭他真的被骗过?   别了别了,他丢不起这个人。   但是话又说回来,他就说每个人都有可能被骗,暂时没被骗到那是因为还没碰到专属的杀猪盘,碰到了肯定也是一骗一个准儿。   真的,他觉得他和花满楼一样聪明,还比花满楼更加警惕,路边的老乞丐找他求助他都不会直接给钱而是给馒头,不给骗子留任何可乘之机。   可是这次的敌人太过奸诈,放出的诱饵不是老乞丐也不是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而是路边卖糖炒栗子的老婆婆。   老婆婆不会跟他卖惨,老婆婆也不会跟他回客栈,他们就是最简单不过的交易关系,谁能想到买到的糖炒栗子会有问题?   屋漏偏逢连夜雨,路边摊的小吃隐患多,客栈的安保也是一如既往的拉胯。   当然,沦落到如此境地最大的责任还是得他自己扛,他不买糖炒栗子不就没事儿了?   楚哥,你发现身边出现失踪人口了吗?   这次不是离家出走,这次是真的被绑架了QAQ!   砰——   马车颠簸,脑袋瓜撞到车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叶危峦:!!!   就算要绑架,为什么非得把他绑在车顶?那么大的车厢塞不下他是吗?   公报私仇!绝对是公报私仇!   漫漫长夜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车厢里灯光柔和,马儿速度不算快,但是被绑在车顶上也绝对称不上舒服。   叶危峦试图挣扎,感受到身体的情况后又被迫停下。   可恶,糖炒栗子里有蒙汗药,药效过去之前根本使不上劲儿。   苍天呐,武侠世界为什么没有未成年人保护法啊!   告到朝廷!他要告到朝廷!月黑风高的时候真的有绑架发生啊青天大老爷!   叶少爷被绑在车顶动弹不得,但是不耽误他心里的小人儿挥着手绢哭天抢地。   先在心里预演一波,回头真正告状的时候就能更加游刃有余。   车厢里的人可能是发现了头顶的动静,不多时,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探出头,“咦?你醒啦?”   叶危峦不想说话,也不想知道说话的是谁,他只想等药效过去恢复力气把马车拆了给这些家伙助助兴。   别以为他没带武器就不能拆迁,惹急了他连马车带人一起拆!   小姑娘歪歪脑袋,“你怎么不说话?”   叶危峦小小的翻了个白眼。   弄清楚现在的情况,他们是受害者和绑匪的关系,他有病啊被绑了还跟绑匪有说有笑。   小姑娘没被搭理也不气馁,自说自话也很开心,“我叫上官雪儿,是跟大金鹏王陛下的丹凤公主一起过来请你到家里做客的。”   马车又颠了一下,要不是绳子困得紧叶少爷能直接被颠下去。   叶危峦无语,“你们管这叫请?”   上官雪儿“哇”了一声,“原来你不是哑巴。”   叶危峦:……   他就多余开口。   “其实丹凤公主是想将你放在车厢里的,但是飞燕姐姐不愿意。”上官雪儿晃晃脑袋,“事成之后丹凤公主先走一步,那就只能委屈你任由飞燕姐姐处置了。别指望我会给你松绑,虽然飞燕姐姐刚才也走了,但是我可不敢把她绑好的人弄进车厢。”   他们走的不是官道,说话的功夫车轮毫无征兆的又碾过一块石头。   叶少爷被颠的生无可恋,咬牙切齿的安慰自己恢复力气后立刻给这些绑匪安排上拆迁套餐。   上官飞燕是吧,他记住了。   “你怎么不问我们为什么请你去做客?”上官雪儿在马车里闷了好长时间,这会儿有个能说话的人怎么也不愿意回车厢里待着,“你求求我,你求求我我就告诉你。”   叶危峦闭上眼睛,努力在颠簸中酝酿睡意。   绑架就直接大大方方的承认,没必要在那里假惺惺的“做~客~”。   真诚点儿,小小年纪大可不必这么虚伪。   上官雪儿得不到回应也不恼,让车夫往旁边挪挪,然后站出来趴在车顶继续问,“真的不好奇吗?真的真的不好奇吗?”   哪有人被绑架了还一声不吭的,不应该醒来之后立刻大喊大叫吗?怎么可以这么淡定?   “别不说话,飞燕姐姐说你可能吵吵了。”小姑娘托着脸说话,车顶上的人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也不妨碍她继续说,“丹凤公主为了找陆小凤已经准备了七个月,眼看着就要成功却被你和楚留香打乱了计划,你猜丹凤公主会怎么惩罚你?”   “开玩笑的,丹凤公主可温柔了,才不会让人对你拳打脚踢,更不会用鞭子抽你用烙铁烫你用盐水浇你,放心好啦。”   “……你怎么不害怕?”   上官雪儿鼓了鼓脸,看叶危峦真的不搭理她,只好悻悻的回到车厢。   叶少爷白眼快飞到天上去了,把欺软怕硬说的如此清新脱俗,这小姑娘也是个人才。   那什么丹凤公主为了找陆小凤准备了大半年,也就是说被盯上的确实是陆小凤和花满楼。   计划快要成功的时候被他和楚留香打乱,那需要绑的应该是他和楚留香两个人才对,只绑他一个是什么意思?用一个初来中原的他来威胁三个中原的大侠?   呵,那幕后黑手大概率要失望了,因为他们几个其实不太熟。   冷漠.jpg   但是话又说回来,以大侠们的热心肠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被绑架,所以他就算他没有自保之力,他亲爱的楚哥陆哥花哥也会驾着七彩祥云来救他。   不过这点小风波还没到需要大费周章的时候,等他恢复体力再说。   马车颠啊颠啊颠,直到晨雾泛起才终于停下来。   叶危峦活动活动手指,感觉身心都遭到了巨大的打击。   车顶太颠了,他一晚上都没睡着!   这几年是他长身体的关键时期,他在家的时候都不敢熬太晚,现在可好,竟然硬生生被逼着熬了个通宵。   是可忍孰不可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马车停下,金鹏王朝的丹凤公主温温柔柔让人给车顶的小倒霉蛋解绑,“飞燕无状,还请小公子不要和她计较。”   叶危峦揉揉手腕,心平气和的露出假笑,“本少爷向来心胸宽广,人被狗咬一口难道说还要咬回去吗?”   上官丹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眨眼间又恢复正常,“陛下在宫里等着,小公子随我去见他吧。”   叶危峦四下看了看,好像在想能不能突破重围逃出去。   守在上官丹凤身旁的三个护卫武器出鞘,已经做好叶小公子软的不吃那他们就来硬的。   叶危峦再次露出假笑,“走吧,本少爷对你们那所谓的大金鹏王也很感兴趣。”   大概是觉得这小公子是色厉内荏,上官丹凤等人也没有在意他对大金鹏王的不敬。   所谓的大金鹏王是个只能躲躲藏藏的可怜虫,所谓的宫殿自然也算不上是宫殿。   叶危峦跟着上官丹凤穿过阴森可怖的长廊,长廊尽头是一扇镶着金环的厚重大门,门后是一间跟外头差不多昏暗的厅堂。   好像整座宅子都被帘幕遮住了一样,只有一点点阳光能透过帘幕的缝隙钻进来。   干瘪瘦弱的大金鹏王坐在铺满织锦垫子的太师椅上,神态间带着种说不出的高高在上,“你们回来了。”   叶危峦扯扯嘴角,差点一句“您老还挺自来熟”就冒出来了。   采光的问题暂且不说,宅子的外观暂且也不说,就单看大金鹏王所在的这间屋子他都能嫌弃的吐槽两个时辰。   地上的波斯地毯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太师椅是椅子腿修补过,织锦垫子的颜色褪得差不多了,连地毯上蜷着的猎犬都蔫儿了吧唧。   能看出来曾经确实富贵过,更能看出来落魄的凤凰不如鸡。   不对,辱凤凰了。   上官丹凤像是个真正的公主一样行礼,然后才上前和她的国王父亲诉说此行的经过。   叶危峦耐着性子等他们说完,顺便看看这屋里有什么东西方便他顺手拿来当武器。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真正高超的剑术不需要花里胡哨的佩剑,武器和招式的最高境界都是返璞归真顺其自然。   虽然他没那么高的境界,但是他有外挂,上辈子带来的藏剑武学足够他打所有人个措手不及。   他又不是找当世高手正儿八经的单挑,他是瞅准时机交爆发,转不死人死不休。   来战吧,崽种!   ……   楚留香和陆小凤循着蛛丝马迹找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他们知道事情没有结束,但是没想到那些人如此不讲道义,竟然连初入江湖的少年郎都不放过。   追过来的路上俩人猜测过无数可能发生的场面,唯独没有现在这种。   苍白枯瘦的老人呆滞的瘫坐在地上,旁边是碎成片的太师椅。   之前勉强还算能撑门面的宅子已经看不出原样儿,长廊的柱子塌的七七八八,除了院墙离得远还算安好,别处全都跟被狂风卷着大锤扫过似的。   一片废墟之中,最惹眼的还是抡着门板追着人砸的叶小公子。   “让你们目无王法当街绑架!让你们把少爷捆在车顶!让你们不让少爷睡觉!”   “还大金鹏王?本少爷还是玉皇大帝呢!”   “熬夜影响个头,知道一晚上不睡对本少爷的伤害有多大吗?”   “看我不卷死你们!”   楚留香:……   陆小凤:……   俩人站在墙头看了好一会儿,愣是没找到机会下去制止这场单方面的暴力拆迁。 第 15 章 “叽某的重剑不斩老幼,滚吧。”   *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   厚重的门板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重响,门板上的门钉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不敢想血肉之躯被砸到会是什么下场。   叶小少爷边砸边骂,不让他把被迫通宵的怨气发泄出来这事儿没完。   一群神经病私底下玩儿个COS也就算了,硬把无辜路人扯进来是什么意思?   人家请群众演员还要给报酬呢,他们可好,直接绑架代替招工。   过家家玩儿久了真把自己当国王了?都是中二病谁比谁高贵?他一个货真价实的适龄中二病还斗不过这些大龄中二?   ——逆天,尚有例外;逆吾,绝无生机。   ——我就问!还有谁?!   小少爷拆房不挑工具,手边有什么就用什么,只要没有在第一时间拦住他,接下来就必须得等他砸到尽兴主动收手。   楚香帅看着离院墙越来越近的废墟,忽然有种熟悉的感觉。   知弟莫若兄,难怪叶城主那么放心这小祖宗来中原玩耍。   陆小凤已经看傻了,他见到过用仓促之下用门板来阻挡敌人攻击的,没见过直接用门板来当武器的。   且就算仓促之下不得不用拆门板来当盾牌,那拆的也是常见的轻薄木门,这小祖宗抡的可是带着铜钉包着铁皮的硬木门板。   大户人家的门板讲究的很,这宅子虽然藏在深山老林里,但是从幸存的大门上也能看出该讲究的不该讲究的地方都很讲究。   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为了让那所谓的金鹏王朝显得更真实。   就算金鹏王朝已经亡国,身为亡国王子的现任大金鹏王也要住在宫殿里。   这宅子当宫殿明显不够格,但是当个富家大户的别院绰绰有余。   这种宅子的大门平日里推开关上都很费劲,叶小公子竟然能拆下来当武器用!   老天,这门板快有两个他高了啊!   他在船上见过这小祖宗的武器,轻剑长三尺多,重剑长五尺多,两柄剑全都镶金嵌玉漂亮得很,比起武器更像是专门锻造出来当摆设的装饰。   在船上不方便练剑,叶小公子也忙着玩儿,两柄剑自始至终都漂漂亮亮的待在武器架上,他一直以为五尺多的那柄重剑是真摆设,只有三尺多的那柄轻剑才是正常用的。   原来五尺多不是这小祖宗的极限,真打起来七尺多的门板也能说抡就抡啊。   难怪香帅之前提到失手的时候说打一架就知道了,难怪叶小公子讲他怎么打败盗帅的时候用了那么多噼里啪啦的词,难怪小公子的故事讲完之后香帅的表情那般沉痛。   说得过去了,这就说得过去了。   陆小凤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震惊,然后转过身拍拍老前辈的肩膀,“香帅辛苦了。”   楚留香艰难的扯扯嘴角,“其实还好,不辛苦。”   虽然输给比自己小了十来岁的少年郎很丢人,但是如果那个少年郎是他们叶小公子就不一样了,他敢说这世上能躲开这小祖宗突然发难的人绝对不超过五个。   其实正经较量的话倒也未必会输,但是他们叶小公子主打就是一个出其不意,偏偏用的武器也不同寻常,如此一来一旦交战就很难脱身。   都说一寸长一寸强,他们叶小公子可不是一寸一寸的长,人家长起来是按尺来算的。   还有就是,按理说武器越重越笨拙,但是这个道理不能套用在叶小公子身上。   五尺多的重剑在他手里堪称灵巧,七尺多的门板在他手里也是说往哪儿砸就往哪儿砸,砸完一处立刻就能改换目标砸另一处,连喘口气儿的功夫都不给对手留。   叶城主的天外飞仙他已经见过,以至刚为至柔,以不变为万变,剑势如青天白云随心所欲,堪称天下无双。   没有人能接住白云城主的剑,包括他楚留香。   按理说兄弟俩的武学路数应该差不多,但是很明显,这个道理依旧不能套用在他们叶小公子身上。   双兵和单兵是完全不同的武学,他闯荡江湖那么多年也没见过这么不合常理的剑术。   这世上没有人能接住白云城主的剑,大概率也没人能接住他们叶小公子的剑。   白云城主的剑接不住身上会被捅个血窟窿,叶小公子的剑要是接不住怕是得被砸成肉饼。   先不说有没有把握接住,就问那么大块头的剑迎面砸过来谁敢去接?   和武功高低没关系,是个人的第一反应都得是躲。   叶小公子武器沉重身法却出奇的灵巧,不躲或许还能拼着骨裂肉碎抢回主动权,一旦刚交手就是躲,那后面就只能是一直躲一直躲一直躲。   连他的轻功都没法脱身,江湖上轻功比他好的能有几个?   楚留香和陆小凤赶过来的时候还担心落入贼人手中的叶小公子会不会受伤,找过来后看到他们叶小公子追着别人打就不担心了,甚至还有心情站在院墙上聊天。   不错不错,孩子很有活力,应该没有吃亏。   楚香帅的心情也迅速阴雨转晴,被追着打的时候很狼狈,欣赏别人被追着打就不一样了,他现在甚至能点评挨打的那人怎么躲可以看上去更从容。   这个他有经验,这个他真的有经验。   陆小凤:……   倒也不用这么骄傲。   “楚兄,叶小公子到底出身何门何派?”陆小凤压低声音问道,“你悄悄告诉我,我保证绝不外传,连花满楼都不说。”   他知道那小祖宗在玩儿离家出走的游戏不愿意让人知道他是从哪儿来的,但是他是真的好奇。   以前好奇,现在更好奇,他实在不知道什么地方能教出这么灵巧的怪力少年。   “不说不说,这是叶小公子的秘密,我也保证了绝不外传。”楚香帅很守信用的摇头拒绝,然后又安慰道,“早晚会知道的,不急一时。”   陆小凤心里跟有猫爪儿在挠一样,越不让他知道他就越想知道。   也不知道这小公子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他闯荡江湖这几年见识也不算少,怎么这次连猜都不知道往哪儿猜?   难不成真的是花满楼猜的那样,这小公子是某个隐世家族的小辈,家里遭逢大难支撑不住要消亡,所以不得不拜托楚香帅把这唯一的后人带出来保住性命?   不应该啊,多大的灾能让那么厉害的家族从世间消失?出世总比等死强,实在不行全家集体在江湖上亮个相呢?   陆大侠正打算继续发散之前的猜测,底下的拆迁终于告一段落。   废墟里已经一个站着的都没有,还过手的人全都躺在碎裂的地板上生死不明,唯二清醒的就是瘫在太师椅旁边的枯瘦老人以及躲在太师椅后面的小姑娘。   叶危峦放下门板,面无表情的说道,“旧宅拆除三千两,本少爷的精神损失费十万两,银票还是银锭?黄金和珠宝也行,本少爷不挑。”   门板估摸着有上百斤重,松手后砸在地上带起一圈尘土。   大金鹏王已经吓傻了,哆哆嗦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上官雪儿更是连头都不敢抬,完全没想到能被他们轻松绑过来的会是这么个煞星。   “那就记在账上,本少爷自有办法找你们讨债。”叶危峦哼了一声,冷酷转身,“你们该庆幸叽某的重剑不斩老幼,滚吧。”   嘴上说着让大金鹏王和上官雪儿滚,实际上却是他自个儿足尖一点去院墙上找两位来救他的好心大侠。   “楚哥陆哥你们终于来了!你们不知道他们有多过分!他们给我下药,还把我捆在车顶上不让我睡觉!我昨天一晚上没睡!整整一晚上!”   “我买的糖炒栗子还没吃完,昨天的晚饭没有吃,今天的早饭也没有吃,他们不给我吃饭,我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马车颠的厉害,我感觉我头上撞的都是包,我要破相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小少爷愤怒的告状,说着说着好像就要哭出来,跟刚才凶神恶煞追着人打的时候判若两人。   陆小凤听到“叽某”心头一动,下意识觉得这种情况下脱口而出的应该是真名,然而不等他思索江湖中有哪些“姬”姓高手小少爷就嗷嗷呜呜的扑了过来,无奈只能放下推测先安抚受惊的可怜孩子。   ……虽然他感觉受惊的另有其人。   如果刚才那叫饿的没力气,那这世上怕是没谁敢说自己有力气。   小少爷有仇当场就报,但是也不耽误他委屈,从昨天的糖炒栗子到路上的颠簸再到绑匪的口头威胁,有一点算一点全都添油加醋说出来。   如果将来他长不高,大金鹏王全责!   楚留香和陆小凤对视一眼,下意识看向依旧瘫在废墟里的枯瘦老人。   惹谁不好非得惹他们叶小公子,这下可好,以后他们小公子有什么不顺心的都能把他们提溜出来骂两句,何必呢?   想是这么想,话还是得顺着叶小公子的话说。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总算让张牙舞爪的小少爷冷静了下来。   叶危峦捏紧拳头,“绑架是重罪,我要报官,我要让青天大老爷给我做主,让他们赔钱!”   “江湖恩怨官府未必会管。”楚留香委婉的说道,“而且小公子要的赔偿太多,就算报官也不一定有用。”   这里是中原不是白云城,没有“助纣为虐”的老管家帮忙要账,也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样老老实实的被安上多少债务都能认。   不闹了不闹了,他们先回杭州城,有什么事情回去休息好了再商量。   身为盗帅的楚留香下意识抗拒和官府打交道,清白出身的陆大侠却有几个公门当差的朋友,“报官也不是不行,六扇门要管江湖恩怨,我可以给天下第一神捕金九龄写封信让他来一趟。”   既然这些人号称是金鹏王朝的遗民,那就由朝廷出面来和他们交涉,免得再把无辜之人牵扯进来遭罪。   官府那边他去通知不用担心,他现在好奇的是,楚香帅和这小祖宗交过手后是不是也当场背负巨债?   陆小凤想到什么就问什么,吓得楚留香连忙捂住小少爷的嘴,然后才幽幽开口,“陆大侠,你知道的太多了。” 第 16 章 ——哥,我在江湖很想你。   *   叶小公子雁过拔毛的本事修炼的炉火纯青,且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他的劳动力很值钱,让他动手打架必须得付出代价。   别管那些债务是怎么想出来的,就问是不是每一条都合情合理?   愤怒的小叽.jpg   楚留香:……   即便让被迫担上巨额债务的楚香帅来说,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小祖宗提出来的每一笔债都有他的道理。   虽然债务的数额有点大,但是他们叶小公子在家里是何等的娇生惯养何等的金尊玉贵,对银钱没有概念也正常。   他都能拿价值千金的珍珠去换竹木风铎,能说他是故意狮子大开口吗?肯定不能。   再说了,他们小公子每次动手都是为了自保,不动手的话受伤没命的就要变成他自己,打完架在气头上狮子大开口有问题吗?没有!   楚留香振振有词,说着说着就把话题拐到干了坏事就得付出代价上。   现在要讨论的是废墟里的那些家伙的尸体要怎么处理,不是他和叶小公子第一次见面时发生了什么。   这里是绑匪的老窝,虽然已经砸的不成样子了,但是也不能砸完了就不管,不能报官报到最后却把自个儿给送进大牢里。   叶危峦扒拉开楚留香的手抢回说话的权利,“不是尸体不是尸体,我没杀人,那些家伙都还活着呢。”   院墙上不是说话的地方,小少爷带着两位大侠跳到地面上让他们亲自检查绑匪的死活。   他下手有分寸,门板砸到身上只是看起来可怕,实际上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顶多就是骨头断了要休养个三年五载。   现实中打架斗殴没有锁血机制,他可不想当杀人犯,遇到危险被迫反抗也都收着力气。   说真的,控制力气比放开手脚反抗费劲儿多了,他要是真的失去理智嘎嘎乱杀,这座宅子里肯定一个活口都留不下来。   楚香帅和陆大侠都可以作证,他是正当防卫,就算六扇门的捕快过来他也是单纯的受害者。   “这些人只是嘴上说他们是亡国遗民,实际上这儿根本没几个人。”叶危峦说道,“宅子里就这么几个人,怎么看也不像是要复国的样子。”   他不歧视亡国遗民,也不觉得亡国遗民想复国是异想天开,但是这个复国不能只在嘴上说,要是嘴上说说就能骗来一群大侠来当免费劳力,那他现在就说他是唐朝的太宗皇帝流落到海外的后人。   别问为什么唐太宗的后人会流落到海外,问就是则天皇帝大杀特杀的时候逃出去的。   金鹏王朝那样的西域小国都能骗到中原的大侠,正儿八经的大唐后裔出来求援不帮不合适吧?   他哥好歹还有造反的实际行动,这大金鹏王可好,自始至终就只听到他在那儿瞎叭叭,实际行动半点儿没见着。   如果真的要复国,那这座宅子就算是他们的秘密大本营,秘密大本营不说得有多少精兵多少粮草,至少不能除了国王公主外就看不见几个人。   破烂宅子加上他们三个都不超过十个人,这是国王该有的排面?城主的排面都比他大!   骗子,肯定是骗子。   叶危峦昨天还觉得这些人可能真是哪个西域小国的遗民,现在不这么觉得了,他现在坚定的认为这些人全是骗子。   什么金鹏王朝什么青衣楼,要么是瞎编的要么是扯大旗作虎皮,总之就是没一句真话。   小少爷仔细和两位大侠分析这个金鹏王朝的不合理之处,走到昏迷的上官丹凤跟前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拍拍脑袋,“楚哥陆哥,你们觉得这是谁?”   楚留香和陆小凤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谨慎的回道,“上官飞燕?”   他们俩都觉得这位是之前见过的那位上官姑娘,但是听小公子问话的语气,这人大概率不是上官飞燕。   果不其然,叶小公子听到他们的回答后深沉的摇了摇头。   “她自称是金鹏王朝的丹凤公主,也就是旁边那位大金鹏王的闺女,叫上官丹凤。”叶危峦说着说着又开始生气,“昨天晚上我就觉得这俩人有点像,但是她们穿的衣服不一样脾性也差很多,那会儿我也没空想太多,还以为俩人就是单纯长得像,谁知道竟然真的是一个人。”   说话的时候温温柔柔,挨打的时候立刻原形毕露,让他想认不出来都难。   一个人分饰两角就很莫名其妙,完全没必要啊。   就在这时,躲在不远处的上官雪儿忽然大声喊道,“她是丹凤公主,她才不是我姐姐,飞燕姐姐很可能已经被她害死了!”   叶危峦:???   不是,就这么点儿人你们内部还有矛盾啊?   叶少爷准备放空大脑,他折腾了一整夜现在是真饿了,动脑子的事情交给旁边两位大侠吧,他去看看宅子里有没有能吃的东西。   楚留香和陆小凤任劳任怨的把几个昏迷不醒的家伙搬出来放整齐,然后一个陪小少爷去找厨房,一个留下来套话。   这地方比较隐秘,他们俩先一步过来救人,路上有线索能让花满楼带着桃花堡的护卫找过来,免得他们大张旗鼓找过来他们叶小公子已经奄奄一息。   现在这样也好,花满楼去桃花堡求援的同时也会带来伤药以防万一,正好给这几位奄奄一息的绑匪用上。   陆小凤摸了摸嘴角的胡子,走到上官雪儿旁边坐下,“你们最开始不是要找我吗?现在我来了,应该不会让我空跑一趟吧?”   上官雪儿顾不得害怕,她听到这个问题要气炸了,“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陛下被吓傻了,丹凤公主昏迷不醒,那几个江湖高手也都跟死了一样,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先别着急。”陆小凤瞥了眼自始至终都没什么反应的大金鹏王,然后继续说道,“我来问,你来回答,怎么样?”   上官雪儿不说话,她本来就只是个宗亲,现在更是连姐姐的生死都不知道,她能知道什么?   陆小凤也不管她乐不乐意回答,就算这小姑娘不回答,他也能从她的反应中猜出真假,“金鹏王朝真的存在过?你们要找的那三位叛臣也不是编的?”   上官雪儿板着小脸,“当然是真的,不信你可以去打听打听,虽然离亡国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是我相信江湖上肯定还有人知道当年的旧事。”   陆小凤笑了一声,别的不说,这些人提起金鹏王朝时的自信倒是如出一辙。   这边正说着,不远处忽然传来喊声,“陆哥你快来——这里有问题——”   叶危峦躲在树后面,大白天的愣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虽然他打架的时候看上去很生猛,虽然他平时胆子很大,虽然他……   但是他真的害怕死人,尤其是死不瞑目的死人。   树的另一边,楚留香用碎裂的铁片当铲子将埋在泥土里的尸体挖出来,铁皮接触到尸体发出清脆的响声,好像碰到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冰冷的石头。   叶危峦打架的时候到处乱窜,对手往哪儿多他就往哪儿追,那么大的宅子只有院墙还算完好,别的地方基本上都坑坑洼洼。   门板砸人的时候要收着力道以免把人砸死,砸地面的时候不用顾忌,所以地上的大坑一个比一个深。   打架的时候没怎么注意,刚才路过却从坑里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叶少爷要吓死了,他承认地上的坑是他砸出来的,可坑里的人真不是他砸死的啊!   楚留香伸手摸了摸冷硬的尸体,然后站起身来长长的叹了口气,“莫怕,尸体和你没有关系,她是被毒杀的。”   叶危峦抱着树干不撒手,被砸死很可怕,被毒杀也很可怕,只要是死人就很可怕,和这人是怎么死的没有关系。   楚留香擦擦手,继续说道,“尸体的脸还没有腐烂,看模样和活着的那位姑娘有些相似,也不知到底哪个是上官飞燕哪个是上官丹凤。”   叶危峦也不清楚这个金鹏王朝的皇室内部有什么争斗,他觉得就剩下这么几个人了完全没有尔虞我诈的价值,可现在这种情况让他觉得仅剩的这几个人还能再演几十集的宫斗大戏。   报官,必须得报官,人命官司不要来沾边。   陆小凤过来看到尸体也沉默了,早就听说富贵人家会有勾心斗角,他只见过花满楼家里父母恩爱兄友弟恭,以前总觉得那些传闻是话本子写的夸张,现在看来也不单单是夸大其词。   两位大侠将尸体抬到重伤昏迷的几个人身边摆好,上官雪儿看到尸体的脸后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就说飞燕姐姐肯定被丹凤公主害死了,她就是嫉妒我姐姐比她聪明还比她漂亮。”   哭声会传染,叶危峦鼻子也酸酸的。   江湖险恶,他现在觉得离开白云城就是个错误,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跟在主角身边太危险了,脑袋瓜不够聪明还分析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只想在西湖边儿上买个宅子给他哥当退路,没想在武侠世界当死神小学生。   离家出走闯荡江湖是不好的行为,叶孤城,你真的不打算派人来把你弟抓回家关禁闭吗?   紫禁之巅的决战还没开始,别说什么找不到人,他们白云城还没到没落到那个份儿上。   他离开白云城已经有大半个月,这时候家里的护卫找过来他半推半就欲拒还迎就能皆大欢喜,肯定不会铆足了劲儿和自家护卫玩儿躲猫猫。   江湖太难闯了,这乱七八糟的他根本闯不明白,要不原著中的死劫还是靠亲爱的哥哥自己努力吧。   叶少爷猛叽落泪。   ——哥,我在江湖很想你。 第 17 章 老谢,这浩气盟主你还当吗?   *   宅子藏在深山老林里,有专门的地窖用来储存食物酒水,上官雪儿哭完之后说可以带他们去找吃的,但是这会儿谁都没有心情吃东西。   花满楼带着从家里借来的护卫赶到时已经是正午时分,林子里聒噪的蝉鸣嘶哑绵长声声不绝,树荫下纳凉的人失魂落魄精神恍惚。   一行三十多人勒马停在外面,那么大的动静愣是没看到他们有反应。   怎么回事?全都被坏人给控制住了吗?   只听说南疆有控制人心神的毒蛊,没听说西域人也有这种手段啊。   花满楼不喜欢麻烦家里人,就算眼睛看不见他也能独自生活,这次特意回家求助着实吓了家里人一跳。   花家六哥花满庭不放心让小弟涉险跟着过来,看到宅子里的情况后忍不住庆幸跟着过来了。   宅子从外面看只是觉得有些阴森,进去之后倒是不阴森了,桌椅板凳碎砖烂瓦全都暴露在阳光下,都成废墟了想阴森也阴森不起来。   花满庭让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拦住想要上前的小弟,站在门廊下远远的朝树荫的方向喊道,“陆小凤,你还好吗?”   陆小凤恍恍惚惚的抬起头,“是六哥啊。”   他不好,他很不好,他和楚香帅全都非常不好。   其实刚把尸体挖出来的时候还没什么,上官雪儿早就猜测她姐姐已经被害死,哭了一会儿也就停下来了,万万没想到歇了一会儿还能继续。   小姑娘抽抽噎噎的说她姐姐和丹凤公主之间的陈年旧怨,小少爷悲从中来,也不管他们受害人和绑匪的身份,蹲在旁边说他和他哥的感情有多好。   一个想姐姐一个想哥哥,只有一个人哭勉强还能忍住,两个人一起哭情绪上来那是越哭越想哭。   少年人都是水做的,俩人从早上一直哭到大中午,也就刚刚才停下来。   两位小喷壶累不累他们不知道,反正他和楚香帅是身心俱疲。   哄都不知道怎么哄,俩人哭的太投入了他们根本插不上话。   正午的日头晒得晃眼睛,陆大侠扶着树干站起来,越发肯定这小少爷就是家里遭了难才跟着楚香帅出来闯荡江湖。   家里没遭难能哭这么伤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他哥也天人永隔了呢!   呸呸呸,不敢说不敢说。   这几天没见楚香帅瞒着叶小公子偷偷发愁,也就是说虽然他哥生还的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陆小凤捶捶发晕的脑袋,努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出去,然后才游魂似的飘去门口给花家兄弟解释这里发生了什么,顺便安排花家护卫把地上躺着的人都抬出去带走。   花满楼看不见宅子的现状,却也能察觉到情况不太对,“叶小公子呢?他怎么样了?怎么没听到他的声音?”   太安静了,很不符合他对那小公子的了解。   陆小凤牙疼的捂住脸,“他没事,就是受了委屈在想家。”   “没受伤吧?”花满楼还是不太放心,“我已经托我爹去查了,阎铁珊、独孤一鹤和霍休是不是金鹏王朝的旧臣暂时还不确定,但是我爹说五十多年前西域确实有个金鹏王朝。”   亡国的西域王朝来中原兴风作浪所图必定不小,叶小公子又是个不会忍气吞声的半大孩子,这要是闹起来真的很难让他不担心。   陆小凤又是一声长叹,“我和香帅找过来的时候也很担心,但是我们都担心的太早了,这天底下谁吃亏叶小公子也不会吃亏。”   看到这满地的废墟了吗?全是他们叶小公子拆的。   好吧,花满楼看不到。   花满楼看不到,六哥能看到也一样。   花满庭扯扯嘴角,“你是说,这乱七八糟的宅子,都是那位眼睛都哭肿了的小公子砸的?他怎么砸的?用什么砸的?”   陆小凤往旁边挪挪,让花六哥可以更好的欣赏地上那七尺多的厚重门板,“虽然很难解释,但是六哥信我,这门板真的能当武器。”   花满庭:……   花满楼听不明白,“什么门板?”   没等陆小凤想好要怎么形容,好不容易平复心情的叶小公子就开始了新一轮的告状。   “花满楼你可算来了,你都不知道这些人有多过分,他们竟然把我绑在马车顶上,我昨天晚上一晚上都没睡着!”   “我哥也是,我出门都大半个月了,他到现在还不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虽然我不打招呼就出门有错,但是他到现在都没个反应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他是不是早就不想要我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虽然小少爷的哭诉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但是花满楼到这里才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正常了。   没理也要辩几分,这才是他熟悉的叶小公子。   花六哥看看红着眼睛告状的少年郎,再看看地上那保守估计也有百十来斤的门板,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还是感觉陆小凤在忽悠他。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知不知道七童回家求助的时候都急成了什么样儿了?   陆小凤很冤枉,楚香帅可以证明他真的没有开玩笑,他们俩刚过来的时候也都吓傻了。   哦,不对,被吓傻的只有他一个。   花六哥抬手表示这事儿回城之后再慢慢说,先来把眼前的事情解决掉,“刚才抬出去的那几位要送去官府衙门,这两位也送过去?”   陆小凤点点头,“都送去官府。”   大金鹏王在宅子变成废墟后就一直呆滞的瘫在地上,他和楚香帅在旁边研究了一上午,感觉像是失了魂。   上官雪儿说这人之前还很正常,是在丹凤公主昏迷之后忽然变成这个样子,如果小姑娘没有胡说八道,那位丹凤公主身上怕是还有大问题。   花满庭听完之后皱起眉头,“这些都是江湖人,怎么想起来把他们送去官府了?”   花家生意多,他们兄弟几个除了七童之外都经常和官府衙门打交道,生意上的事情尚且难办,江湖上的事情更指望不上衙门。   楚留香无奈的解释道,“叶小公子家里教的太好,他觉得出门遇到什么困难都能找官府衙门求助,孩子一腔赤诚,我们也不好说太多。”   叶小公子只要能活蹦乱跳的就好,他和陆小凤最近都没什么要紧事情,有足够的时间在旁边看着这小祖宗撞南墙。   陆小凤也补充道,“我回去后立刻给六扇门的朋友写信,杭州城的衙门不知道怎么管江湖的事情没关系,六扇门的捕快有经验。”   花满庭点点头,“行吧,你们心里有数就行。”   上官雪儿以为叶危峦之前说的报官是说着玩儿的,看他们真的要报官再次傻眼,“江湖事江湖了,你们找官府是什么意思?”   叶少爷埋怨完不懂事儿的亲哥平复心情,听到这话回道,“你们说的你们要复国,一个是国王一个公主,还有皇亲国戚大内总管大将军,怎么看都跟江湖不沾边儿,不找官府找谁?找武林盟主吗?”   上官雪儿气得跺脚,“你怎么这样?”   明明刚才还在和她一起哭,眨眼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太可恶了。   叶危峦振振有词,“我怎么了?我这叫恩怨分明!”   参与犯罪就要有被抓进大牢的觉悟,有什么苦衷去跟官府的大老爷说,他只负责把主动撞到跟前的坏人捉拿归案。   都说了他是武林天骄,就算这个世界没有浩气盟他也依旧是惩恶扬善的正道少侠。   楚留香从宅子里找出几辆幸免于难的马车,特意叮嘱花家护卫驾车的时候宁愿慢也要尽量稳,车厢里躺着的家伙伤势都不轻,颠的太厉害可能路上就直接断气儿了。   过来赶车的护卫悄咪咪问道,“楚大侠,这些人真的是被门板砸伤的吗?”   楚留香沉痛的点点头,“是真的,不是开玩笑。”   护卫惊叹不已,“小公子真是天生神力啊。”   楚留香想想门板的重量,再想想船上那柄重剑的分量,这话还真没法反驳。   一行人风风火火的来又风风火火的走,通知六扇门需要时间,花六哥便自告奋勇带上马车里那些金鹏王朝的家伙去衙门报官。   虽然他不认识叶小公子,也不认识叶小公子的兄长,但是出门在外受了委屈第一时间想兄长的肯定不是坏孩子。   善有善报,他现在帮别家哥哥的弟弟,希望他们家七童在外面遇到难处也能有别家哥哥帮。   叶危峦和楚留香跟那些人接触最多,去报官他们俩肯定也得跟着,他们俩要去衙门,陆小凤和花满楼也不想就这么回百花楼。   于是乎,所有人又风风火火出现在杭州府衙门前。   这次傻眼的变成了府衙的官差。   公堂之上,听到登闻鼓后匆忙出来主持公道的知府大人再一次询问,“花公子,你们真的是来报案的?”   花六哥也非常有耐心的再一次回道,“是的,大人。”   知府大人:……   要不是经常跟花家打交道他都想直接以扰乱公堂的罪名将这些人全部赶出去,江湖上的恩怨找什么官府?府衙的捕快哪个像是能掺和进江湖恩怨的?这不是胡闹吗?   看在花家的面子上,知府大人没有严词厉色的将人赶出去,而是皮笑肉不笑的将他们请了出去。   “府衙有府衙的难处,他们确实管不了江湖恩怨。”陆小凤伸了个懒腰,拍拍小少爷的肩膀安慰道,“不着急,等六扇门的捕快来了就好了。”   “我明白了。”叶危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问道,“陆哥,既然官府衙门很多时候都不管江湖恩怨,那江湖上为什么没有武林盟主?”   官府不管总得有人管,总不能真的让恶人逍遥法外。   天晴了,雨停了,二叽觉得他又行了。   老谢,这浩气盟主你还当吗? 第 18 章 恶人谷,恶人谷,一入此谷,永不受苦。   *   大概之前每次出现可以统领整个江湖的英雄人物都会造成正邪两道损失惨重,所以如今的江湖没有武林盟主,恩恩怨怨多由那些传承已久威望极高的名门正派来主持。   能私下解决就私下解决,私下解决不了就去找正道的泰山北斗来主持公道。   江湖人爱逞凶斗狠,起冲突的话一般是两边都有问题,如果真的有不分青红皂白就欺凌弱小的恶人,正道的江湖人士也会群起而攻之。   陆小凤一本正经的解释现在的江湖为什么没有武林盟主,越解释声音越低,越解释越觉得江湖上确实缺点儿什么。   虽然说有恩怨可以就近求助那些威望高的名门正派,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进得了名门正派的山门。   嘶,名门正派的山门不好进,官府衙门的公堂也不好进,除了能主持公道的名门正派有点少,江湖和民间好像也没差哪儿去。   但是话又说回来,要是所有的公道都有官府衙门或者名门正派来主持,世上哪儿还需要那么多替天行道的大侠?   就像他们现在,官府管不了他们的事情,六扇门的捕头来了大概率也还是要他们自己来调查事情的来龙去脉,不靠替天行道的大侠就只能靠他们自己。   诶嘿,巧了,他们自己就是替天行道的大侠。   叶危峦皱着脸摇摇头,“我还是觉得不太行。”   官府衙门不能为民请命那是官府衙门失职,名门正派不能替遭难的江湖人主持公道也是名门正派的责任事故。   不是道德绑架,而是地位超然的大门派掌握了江湖的话语权就得承担责任,不能光享受泰山北斗的待遇不担任何责任吧?   陆小凤搓搓下巴,“好像也有道理。”   那些名门正派在江湖上的地位跟民间的官府衙门无甚区别,不能没事儿的时候备受尊崇有事儿了却求助无门。   江湖上确实需要替天行道的大侠,但是什么公道都让大侠代替主持了那还要“天”干什么?   不妥不妥,确实有问题。   叶危峦的想法很简单,封建社会也要依法治国,跟是不是武侠世界没有关系。   在什么地方生活都得遵纪守法,有江湖就得有能管得了江湖人的组织,不然那就不能叫江湖,只能叫法外狂徒聚集地。   老祖宗都说了侠以武犯禁,江湖人犯事儿受害者不能找官府告状那他们还不得上天啊?   现在倒是有个六扇门能管江湖上的恩怨,但是听陆大侠的意思六扇门的捕快一般只在京城附近活动,别地儿的案子除非闹的太大不然他们也不怎么管。   指望混江湖的都是忠厚善良的大侠还不如指望天上下金砖,可明知道江湖上恶人多还没有监管组织就更说不通了。   合理怀疑这个江湖一直在等它的武林盟主身披金甲圣衣驾着七彩祥云从天而降。   没错!就是他金灿灿的小黄叽!   小少爷这会儿也不觉得江湖险恶了,他现在觉得这个江湖需要他,非常非常非常需要他。   上辈子当了那么多年的武林天骄,这辈子想升个职不过分吧?   武林盟主的成长之路总会伴随些许挫折,他身边已经有楚大侠和陆大侠,为什么不能再多一位叶大侠?   真的,他觉得他亦有成为主角的潜质。   百花楼地方有限住不下太多人,花六哥将大金鹏王等人带回桃花堡,已经死了的买副棺椁安放,重伤昏迷的找大夫给他们看看,没受伤的更好办,直接关起来等六扇门的捕快到江南就行。   麻烦被花六哥带走,尚在成长期的叶大侠也乖乖的跟花满楼一起回百花楼。   人是铁饭是钢,再不吃饭他真的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饿死的武林盟主。   他是前途光明的武林天骄,不想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楚留香原本还在担心这小祖宗经历绑架后要好些天缓不过来,现在看来还是想多了。   他们叶小公子猛不丁被绑走确实会害怕,但是怕也只有那么一会儿,愤怒的解决完绑匪再愤怒的找熟悉的人告状,打完骂完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叶城主怎么养的?家里有这么个弟弟是不是特别好玩儿?   楚香帅进城之后就让街上的闲汉去酒楼点饭菜送去百花楼,那些闲汉是专门在酒楼食肆附近替人跑腿的,不用担心他们拿钱不办事儿。   他们到衙门转一圈就出来,到小楼正好饭菜刚送过去还热乎着。   没办法,身为闯荡江湖多年的老前辈,他太清楚官府衙门对江湖冲突的态度了。   就是叶小公子的反应和他预想中的不太一样,他以为这小公子会气呼呼的说官差怎么怎么不好,没想到人家直接跳过官府转而问江湖上为什么没有武林盟主。   别说,如果江湖上真的有个武林盟主,遇到这种事情直接去找武林盟主比找官府衙门更合适。   可惜没有。   没有武林盟主也不碍事,他们都不是怕事儿的人,正好让第一次来中原的小公子好好感受一下江湖是什么。   太讲规矩在江湖上不是好事儿,好孩子要有侠义心肠,但是遇到那些得寸进尺的坏家伙也不能惯着。   不要想着吃亏是福,一旦有这个想法,那么闯荡江湖的时候就会有吃不完的亏。   虽然他是劫富济贫的盗帅,但是吃亏的事儿他也有经验。   一行人回到小楼二话不说先开饭,金鹏王朝的事情等填饱肚子再继续讨论,饿着肚子的时候脑袋瓜会不灵光,还可能会昏头昏脑的说胡话。   这不,叶小公子已经开始琢磨怎么才能当上武林盟主了。   初入江湖的少年郎就是有意思,他小时候也会这么异想天开,真是令人怀念啊。   叶危峦已经不想关心金鹏王朝的事情了,号称要复国的王朝只有那么几个人搞事情,怎么看都像是闹着玩儿,他现在更关心陆小凤刚才提到的“恶人谷”。   难以置信,这个世界竟然真的有恶人谷。   有恶人谷却没有浩气盟,老谢你真的得反思反思了,怎么对家都存在好些年了浩气盟还没成立呢?   小少爷不太清楚江湖到底有哪些势力,于是一边吃饭一边听见多识广的陆大侠讲。   这里的恶人谷位于昆仑山深处的山谷底部,那里是天下恶人的聚集地,谷中的恶人都满手血腥十恶不赦,江湖正道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然而那地方太过可怕,就算知道位置也没人敢轻易踏足其中。   据说恶人谷的入口山道险峻,谷口刻有“入谷如登天,来人走这边”的石碑,谷内也立着“入谷入谷,永不为奴”的石刻。   没有人知道那地方是什么时候成为武林禁地的,反正陆小凤开始、啊不、楚留香开始闯荡江湖的时候那里就已经是让江湖人闻之色变的恶人聚集地。   那地方可怕到什么程度呢?江湖上甚至有条不成文的规矩:无论多恶的人,只要逃入恶人谷,仇家便不能再进去赶尽杀绝,不然就是和恶人谷中的所有恶人过不去。   自古以来邪不压正,为了不能让恶人显得太嚣张,江湖上的正道人士便给出了另一种说法。   无论多恶的人,只要有本事逃入恶人谷他们便不再追杀,以此彰显上天的“好生之德”。   叶危峦:……   如果哪天他和人打架被打的鼻青脸肿,是不是也能说他是大人有大量懒得还手?   游戏里的恶人谷也在昆仑山,不过没有在昆仑山深处而是在山脉外围,最初也是由大奸大恶之徒、失意者以及逃难者聚集而成。   恶人谷,恶人谷,一入此谷,永不受苦。   游戏里的恶人谷追求的是自由自在为所欲为,毕竟阵营就算分正邪也不能有真正的大奸大恶之徒,不然不好过审。   同阵营的NPC可以美强惨,可以深有苦衷,可以遭逢大难之后心性大变堕入魔道,但是绝对不能是天生坏种。   天生坏种的必须归到反派阵营,他们玩家只是中二,不是反社会。   游戏里恶人谷的恶人都有不堪回首的过去,现实中的恶人谷却不好说,希望那些恶人都老老实实在恶人谷隐居,千万别出来溜达祸害普通人。   不过他长这么大都没听说过恶人谷,陆小凤和楚留香对恶人谷的情况也都不清楚,可见逃到恶人谷的恶人都过上了低调的生活。   很好很好,继续保持。   饿极了的时候吃什么都好吃,一顿饭吃的格外满足,然而饭饱神虚,就算小少爷满脑子都是“七星战十恶”也扛不住浓重的睡意。   不行了不行了,他先去睡一会儿,等他睡饱了再继续讨论。   zzzzz~   花满楼带困蒙了的小少爷去客房休息,以为回来后陆小凤和楚留香之间的话题会回到金鹏王朝之上,结果俩人之间的话题确实变了,却依旧和金鹏王朝没有任何关系。   陆小凤拍拍旁边的椅子示意花满楼坐在这儿,然后神秘兮兮的说道,“花满楼,我猜出了那小祖宗的真实身份。”   花满楼愣了一下,“我们之前猜的不对吗?”   “不好说,我感觉这次猜到的才最有可能是真相。”陆小凤等花满楼坐下,然后迫不及待的问道,“你可还记得七八十年前的武林盟主俞佩玉?”   楚留香无奈,“我能说话吗?”   “香帅只需要听着就够了。”陆小凤将他面前的茶杯倒满,意思很明显,知道真相却不愿意说的家伙不许说话。   楚留香又是一声叹息,“好的,我不说话。”   他算是看出来了,叶小公子的真实身份是什么陆大侠并不在意,他就是单纯的想猜。   花满楼看不到俩人的表情,但是听楚香帅的语气也知道陆小凤这次的猜测大概率还是错的。   为什么用“还”?因为他现在觉得他们俩之前猜的也未必能跟真相沾边儿。   陆小凤可不管那么多,小少爷刚才提到武林盟主正好给了他灵感,他现在真的感觉这次的猜测非常正确。   在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的江湖还有武林盟主。   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纷争,名动江湖的绝世美人墨玉夫人姬悲情野心勃勃欲掌控中原武林,通过易容术伪造武林盟主身份,暗杀了当时多位顶尖高手并制造傀儡替身,以此构建了庞大势力网。   俞佩玉是先天无极门掌门俞放鹤之子,其父俞放鹤及俞家上下皆被暗杀,只有他一个人幸免于难。   小公子说的不错,武林盟主的成长路上总会伴随着这样那样的磨难。   俞前辈在全家被害后经历了无数的追杀陷害逃亡反击,历经磨难才终于打败邪恶势力洗清冤屈恢复名誉继任武林盟主,那一代的故事最终也以正道大侠匡扶武林正义收场。   重点不是俞盟主怎么打败了当时的邪恶势力,重点是那位风姿绝代美如天仙的墨玉夫人姬悲情。   “香帅先别反驳,我确定我当时没听错。”陆小凤清清嗓子,学着叶小公子的语气冷酷无情的说道,“你们该庆幸姬某的重剑不斩老幼,滚吧。”   那种情况下肯定下意识用真名,所以他可以确定叶小公子不姓叶,他的真名也许不叫姬危峦,但肯定姓姬。   墨玉夫人是个疯子,完全没有伦理观念和道德约束,她觉得认姬家的人最优秀,别家的人都配不上他们,为了生下最优秀的继承人不惜和兄长姬苦情乱伦。   结果生下来的儿子却是个侏儒,也就是后来的杀人庄庄主姬葬花。   七八十年前的事情离他们现在太过久远,流传到现在只剩下寥寥几句,谁也不清楚过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俞佩玉打败邪恶势力成为武林盟主、姬氏兄妹身死、杀人庄也随之覆灭这个结果是肯定的。   他平时很喜欢打听江湖前辈的故事,那些前辈之间的感情纠葛也乱的很,他爱她她爱他他又爱着她,生了孩子后再加上下一辈就更乱套了。   姬悲情、姬苦情、姬葬花都死了,杀人庄也覆灭了,但姬氏自那之后真的没有后人了吗?未必。   陆小凤摇头晃脑的讲完七八年前的旧事,然后又神秘兮兮的说道,“我还听说过一个说法,姬家人的疯癫会通过血脉传承给下一代,自姬家远祖到姬悲情姬苦情之前,他们家就没有一个人不是自杀而死的。”   如此一来叶小公子跟着香帅出来闯江湖就能解释通了,他和花满楼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隐世宗门托孤的原因也说得通了。   并不是小公子家中即将遭逢大难,而是他哥疯病犯了准备自杀,在自杀之前先把弟弟托付给了楚香帅。   楚留香:……   花满楼:……   这对吗? 第 19 章 “我只知道姬别情。”   *   陆小凤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他可是聪明绝顶机智无双的陆小凤,只要给他一点点线索他就能抽丝剥茧找到真相。   楚留香摸摸鼻子,心情复杂的感慨道,“你该庆幸叶小公子的兄长不在,不然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可能就要变成没有舌头的陆小凤了。”   之前猜的南宫世家离如今的江湖已经很遥远,现在可好,竟然还能联想到比南宫世家更为久远的杀人庄。   既然知道姬氏整个家族的血脉里都流淌着疯狂,那就更不可能跟叶小公子扯上关系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那小祖宗打架的时候为什么忽然自称姬某,但是他可以确定白云城肯定跟杀人庄没有关系。   他们叶小公子多乖一孩子,疯吗?不疯,就是力气有点大罢了。   陆小凤刚琢磨出一个全新的身份正得意着,完全不怕故事里的正主打过来,“抛开事实不谈,香帅觉得哪里有问题?”   楚留香想了想,啧了一声没有说话。   只听这家伙的分析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但是!事实是能抛开不谈的吗?   陆小凤不管那么多,依旧在为他刚编出来的故事感到骄傲,“听说俞佩玉俞盟主天生神力,是不是和天生神力的叶小公子也对上了?”   花满楼歪歪脑袋,“天生神力?”   陆小凤解释道,“那小祖宗的力气非常大,百八十斤的武器在他手里也跟玩具似的,说是天生神力一点儿也不夸张。”   “的确如此。”楚留香点点头,然后又说道,“幸好他有本事反抗,不然等我们到地方的时候还不知道会看到什么。”   那些金鹏王朝的家伙一个个的惯会说谎,大人小孩儿嘴里都没一句实话,虽然大金鹏王和他的手下都被控制了起来,但是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幕后黑手还在暗处藏着没有出现。   单单控制住大金鹏王没有用,那只是个傀儡,不把幕后黑手揪出来事情就不算解决。   说到这里,陆小凤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从杭州到京城快马加鞭也要半个月,等金九龄赶到杭州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那些被门板砸成重伤的家伙能撑到金九龄过来吗?”   虽然那小祖宗说他动手的时候收着力气呢,但是他还是觉得被那么砸一顿离死也不远了。   “习武之人身强体壮,那几位也都算得上是高手,应该没问题。”将人搬到马车上的时候楚留香去搭了把手,顺便也看了下那些人的伤势,只要别乱动弹就不会暴毙而亡。   花满楼温声道,“桃花堡里有大夫,也有足够多的护卫,六哥把他们带回去肯定能保住他们的性命。”   之所以没把那些人带回百花楼,一来是因为这里没有那么多空房间,二来就是幕后黑手可能会杀人灭口。   如果幕后黑手真的丧心病狂到派出大量杀手来善后,小楼里只有他们几个未必能挡得过来,打起来还可能会误伤街上的路人。   把人送去桃花堡就没这个顾虑了,他爹和几个哥哥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陆小凤站起身来,抱着手臂在旁边走来走去,“花伯父说西域真的存在过金鹏王朝,会不会当初真的有人带着国库里的财宝隐姓埋名,而现在则是有人想把那些财宝都找出来?”   “上官飞燕的话真真假假难以分辨,我和叶小公子都觉得关于金鹏王朝的那部分大概率是真。”楚留香回道,“阎铁珊、独孤一鹤和霍休都是忽然出现在江湖之中,做生意需要本钱,他们的本钱很可能就是从金鹏王朝国库中带出来的那笔财宝。”   独孤一鹤是峨眉派的掌门没有经商暂且不说,阎铁珊和霍休这两位生意人要查的话肯定能查出问题。   如果这三位真的是金鹏王朝的旧臣,那青衣楼的楼主大概率不会是独孤一鹤。   陆小凤喜欢抽丝剥茧寻找真相,楚留香的好奇心也没比他少哪儿去,且楚香帅闯荡江湖的经验更加丰富,应对这些阴谋诡计也更加从容。   现在线索不多,只看上官飞燕给出来的消息,独孤一鹤确实可能是青衣楼的楼主。   阎铁珊和霍休都是商人,前者是笑脸迎人的关中富豪,后者是赚够了钱隐居山野不问世事的天下首富,俩人已经足够有钱,世上应该没有别的财宝能让他们心动。   青衣楼是个庞大的杀手组织,经商已经很耗费心神,要是经商的同时还能管理足有上万杀手的青衣楼,那就更没道理去觊觎外头的仨瓜俩枣了。   有这个精力自己挣钱不挣的更多?需要惦记别的?   如果青衣楼的楼主真的在那三人之中,独孤一鹤确实是嫌疑最大的那个。   首先,峨眉派弟子众多,支撑门派需要大量钱财,只靠门派的固定资产很可能会入不敷出。   其次,独孤一鹤乃是当世顶尖的高手,他有实力去管理那些凶名远扬的青衣楼杀手。   最后,青衣楼是个庞大的组织,虽然每一单都是成千上万两的银子,但是养活那么多杀手要花费的钱财比养活峨眉派所有的弟子还多,天底下没那么多高价的单子给他们接,所以青衣楼是必定入不敷出。   如此一来,他就有足够的理由去惦记那些不能拿到明面上的巨额财富。   但是以楚留香的经验来判断,指向越明显就越不可能是独孤一鹤。   何况他们并不能确定青衣楼主就在那三人之中。   摆在面前的线索太少,还是得等打听到新的消息才能继续推测。   独孤一鹤在峨眉山,阎铁珊在关中,霍休离群索居不知所踪,还好他们闯荡江湖各有各的消息渠道,不然哪边都不好打听。   花满楼叹了口气,说道,“花家和阎家有生意上的往来,陆小凤和霍休是忘年交,只有那峨眉掌门独孤一鹤……”   陆小凤烦躁的坐回去,“我陆小凤可以肯天底下绝大多数人交朋友,可独孤掌门眼界太高,我想不出有谁能跟他交朋友。”   峨眉掌门独孤一鹤是个妄自尊大的人,那种人不适合交朋友,更不能结仇。   人家在门派里习惯了说一不二,当朋友吧相处不来,结仇吧那是跟整个峨眉派作对,只能当江湖前辈恭恭敬敬的供着。   但是他们这些年轻后辈也有自己的傲气,闯荡江湖要的就是个恣意潇洒,他们又不是峨眉派的弟子,没必要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所以陆小凤的朋友中有很多前辈泰斗隐世高人,但是他在峨眉派还真没几个认识的人。   楚留香笑道,“不管真相到底是什么,现在要着急的都不是我们。”   叶小公子的武器太过惹眼,他要隐藏身份便没有随身携带,来杭州这几天也只顾得吃喝玩闹,看上去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郎。   人不可貌相,估计幕后黑手也没想到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少年郎其实是个能拆家的怪力少年。   金鹏王朝明面上的人已经尽数落到他们手里,藏在暗处的家伙要么就此收手,要么加派人手继续搅和这一趟浑水。   再说了,不管是他还是陆小凤都不是打不还手的性子,既然已经勾起他们的好奇心,就算对方就此收手他们也会继续查下去。   所以他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耐着性子等,等到幕后黑手沉不住气,线索便会主动蹦到他们面前。   陆小凤等不及,“我知道霍休最近在什么地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去找他打探打探情况。”   独孤一鹤和阎铁珊离得远,霍休却就在杭州附近。   天气越来越热,那小老头儿隐居也会挑舒服的地方隐居,这些天正好在杭州附近的山里避暑。   楚留香挑了挑眉,意味不明的说了句,“好巧。”   “有钱人嘛,总会有点儿不同寻常的小爱好。”陆小凤没有多想,他和霍休认识了好几年,每年都会抽几天一起喝酒,自认为很了解那位忘年交,“别看霍休是天下第一的富豪,其实他平时吃的穿的还不如寻常有钱人家的老翁。”   他要是有钱他肯定跟朱停一样什么都用最好的,住最舒服的房子,穿最讲究的衣服,喝最好的酒。   可惜他没有。   非但没有钱,还是天字第一号的穷光蛋。   陆大侠行动力极强,想到要做什么就直接去做,说要找去找霍休打了声招呼便从窗户翻走了。   花满楼笑着说道,“陆小凤说的没错,霍休确实是个深居简出的怪人。”   “那就祝他此行顺利吧。”楚留香放下茶杯,拜托花满楼照看客房里睡觉的叶小公子便也离开了小楼。   趁有时间赶紧去给叶城主报个平安,免得回头算账再给他安上一笔还不起的巨债。   街上人声鼎沸,鲜花盛开的小楼闹中取静。   微风拂过,露台上的竹木风铃也跟着叮当作响。   吆喝声隐隐约约消失又出现,等到叶小公子睡饱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看看外面挑着担子卖茶点的小贩,再看看天边刚刚升起的太阳,叶危峦揉揉脸有点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间。   傍晚也有小贩吆喝着买东西,夕阳和朝阳有时候也很相似,他没有一觉睡到大天亮,只是睡了一个时辰,现在刚到晚上,对吧?   再看一眼。   好吧,太阳在东边,确实是早上。   补觉能一下子补那么长时间吗?他可真是当代睡神。   不愧是他。   小少爷睡醒后对自己的睡功惊叹不已,循着花满楼的指引洗漱完毕,再风卷残云吃掉一桌美味早餐,收拾好之后又是活力满满的一天。   大概是为了让家里人放心,花满楼比能看得见的人更加独立,他能自己洗衣做饭,即便小楼里一个仆从都没有也能过的很好。   不光生活能自理,还能顺手再照顾一个。   咳咳,他可不是眼里没活儿的陆小鸡,他可以在做家务的时候帮上大忙。   今天的天气很好,花花草草的位置也许要调整一下,搬花盆这种体力活儿交给力大无穷的他再合适不过。   时间还早,百花楼这会儿只有他们两个人。   花满楼没有打击少年郎的积极性,一边给他安排活儿一边解释现在的情况。   陆小凤去找霍休了,楚香帅也有事情出门,小楼很安全,留在他这里不用担心有坏人上门。   叶危峦不担心安全问题,他和花满楼待在一起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小少爷调整好花盆的位置便让出地方让花满楼来给花花草草浇水,体力活儿他可以干,浇水这种技术活儿还是得交给专业人员。   小楼里的花花草草生命力都很旺盛,并不需要天天浇水,花满楼摆好茶点,然后招呼闲不住的少年郎坐下说话。   “什么?六扇门的捕快赶到杭州要等到一个月之后?”叶危峦下意识以为昨天报案今天就能跟着京城来的厉害捕快查案破案,知道从杭州到京城一来一回至少要一个月后很是震惊。   对不起,是他想当然了。   飞仙岛再大也只是个岛,岛上绝大部分百姓都住在白云城里,所以在白云城里遇到什么事情基本上都能当天解决。   中原比飞仙岛大的多,这年头没有网络也没有飞机高铁,赶路除了靠自己的两条腿就只能靠马儿的四条腿,就算有轻功也不能用来长途赶路。   难怪江湖上遇到什么事情都更愿意自己解决,报官要等那么长时间的话确实不如自己亲自查。   虽然自己查也要花很多时间,但是亲身参与进去时间就会过的很快,比报完案后就干等着强多了。   这么想的话他们的江湖真是人才济济,明面上只有主角走到哪儿都能碰到稀奇古怪的事情,实际上只要把聚光灯拉过来,江湖上所有人都是精通侦查破案的主角。   问题不大,他们现在已经有楚大侠和陆大侠,还有一位成长中的叶大侠,那么多厉害的大侦探凑到一起肯定能在六扇门的捕快抵达之前就把案子破了。   陆小凤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小楼里的两个人正在露台晒太阳聊天,叶危峦负责说,花满楼负责听。   看到出门打探消息的主力回来,叶少爷立刻从躺椅上弹起来,“陆哥陆哥,有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吗?”   “当然。”陆小凤倒杯水润润嗓子,然后摇头晃脑的说道,“这世上就没有我陆小凤打探不出来的消息。”   楚香帅说的没错,上官丹凤的话确实是真真假假。   霍休承认了他金鹏王朝旧臣的身份,但是他讲出来的却是另一个故事。   “他说他们没有失约,他们为了复兴金鹏王朝准备了不少军饷和武器,用那笔钱当本金赚来的财富也是用来游说中原朝廷的当朝重臣好借兵出师,失约的是当年随他们一同出逃的小王子。”   叶危峦眨眨眼睛,“啊?”   陆小凤摊手,“他说那小王子不在乎王位得失,只想诗酒逍遥平平静静地过一生,亡国时带走的那一份财富足够他富贵到老,所以根本不想复国。”   有资格找朝廷借兵的小王子躲起来不肯见人,他们那些老臣出师无名,就算攒下再多财富也只能干看着。   叶危峦捶捶脑袋,“不对不对,既然那小王子一直躲着不肯见他们,怎么现在又要找他们?还大张旗鼓搞出这么多事情?”   “因为那些打着金鹏王朝旗号找他们的都是骗子。”陆小凤深沉的说了一句,然后眼珠子一转又问道,“小公子,你可听过姬悲情这个名字?”   “姬什么情?”叶危峦愣了一下,回道,“我只知道姬别情。”   这里的历史从大唐后期就开始跑偏,大唐都没了凌雪阁自然也没了,莫名其妙问这个干什么? 第 20 章 天才在左,疯子在右。   *   人心有偏向,不刻意隐瞒细节尚且能将事情讲成完全不同的两个故事,刻意隐瞒部分事实的情况下就更不用说了。   金鹏王朝到底要不要复国?来到中原的这几位老臣如今对金鹏王朝是什么态度?他们这次遇到的大金鹏王也是假的吗?   真相是裹在粽子叶里的米,得先把外面那一层一层又一层的假象给扒开才能看到。   陆小凤和霍休是朋友,但是这不代表他会对霍休的话深信不疑。   身为一个有思考能力的聪明人,该怀疑的时候就得怀疑,不过当场提出怀疑有点不礼貌,所以他选择回来之后再怀疑。   霍休想透露出什么消息会直接说出来,霍休不想透露的消息他也不用问,因为问也问不出结果。   出门一趟收获颇丰,不过比起那些真假掺半的线索,他现在对叶小公子的身份更感兴趣。   虽然楚香帅说他在瞎猜,但是万一让他给猜准了呢?   小公子说了他和楚香帅也才刚认识没多久,要不是香帅路过他家被他拦下他们也不会结伴闯荡江湖。   也就是说,在叶小公子眼里楚香帅和他全家都不认识。   可能吗?肯定不可能。   楚香帅是江湖中人人传诵的侠盗,来去如风,翩若惊鸿,矫若游龙,这样的人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他是行踪不定的神秘大侠,他的郁金香短笺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他的朋友自然也多是随缘相见。   君子之交淡如水,可能三五年甚至十来年都不会见面,但是只要朋友需要帮助,他们也会不远万里赶过去。   就跟现在一样,楚香帅明显和叶小公子的哥哥是旧相识,叶小公子却不知道他哥哥有楚香帅这么个朋友,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就被轻松蒙在了鼓里。   姬苦情、姬悲情、姬别情,这三个名字放在一起一看就知道是一家人。   陆大侠眯了眯眼睛,如果没有猜错,完整版的故事应该是这样的。   姬家那一代其实不只有姬苦情姬悲情兄妹二人,还有个叫姬别情的兄弟姐妹不为人知。   虽然姬家人血脉里都流淌着疯狂的因子,但是也可能会有个幸运儿没那么疯,那个幸运儿就是小公子刚才提到的姬别情。   兄妹成婚生子这种事情对普通人来说还是太过火了,勉强算是个正常人的姬别情接受不了这种事情,于是早早就隐姓埋名远走他乡,也因此躲开了后面的恩怨情仇。   然而他幸运的躲过一劫,他的后人却依旧饱受疯病的折磨。   如此一代又一代,终于还是传到了现在。   嘶,这么一来他们叶小公子岂不是也有犯病的风险?   陆小凤想到这里脸色大变,立刻开始想江湖中有哪些出名的神医能救他们可怜的叶小公子一命。   姬家这个疯病是到了年龄就一定会发病还是怎么着?除了姬别情还有别的幸运儿吗?   武功在发展,医术在进步,那么多年过去了江湖上总不能依旧没有能治好这个疯病的神医吧?   实在不行的话,皇宫里的太医呢?   陆小凤紧张的晃晃花满楼的手臂,“花满楼,你大哥能请动宫里的太医吗?”   花家大哥在朝廷做官,现在好像已经官至六部侍郎,他对官场上的事情不太了解,六部侍郎应该已经算很大的官了吧?   花满楼:???   花满楼实在跟不上他的话题,“谁生病了?”   “现在还没人生病,我是未雨绸缪。”陆小凤心痛不已,比自个儿得了不治之症还难受。   花满楼:……   叶危峦不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人想的绝对不是好事儿,“陆哥,方便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吗?”   他活蹦乱跳身体健康,快说那个需要让花家大哥去皇宫请太医来医治不是他。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在小少爷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陆大侠忧心忡忡的叹道,“告诉你也无妨,我只是又一次猜到了你的身份。”   虽然这小祖宗藏的很严实,但是他们之前也没少猜来猜去。   猜错也就算了,真让他猜准了那疯病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叶危峦:“啊?”   又一次猜到了他的身份,也就是说,这家伙终于意识到南宫问雅这个名字真的是他编的,但是意识到这个的同时又给他发散出了个别的名字?   陆哥啊,实在闲着没事儿去琢磨到底是谁在惦记金鹏王朝的财宝不好吗?   行吧,来听听他们陆大侠又编出了什么样的新故事。   陆小凤叹了口气,先喝口茶平复平复心情,然后才将他的最新猜测娓娓道来。   于是乎,叶少爷就听到了这么个跌宕起伏的离奇故事。   七八十年前江湖上有个诡异的杀人庄,杀人庄的庄主是个因父母是亲兄妹而天生畸形的大变态,他厌恶世上所有活物,所以杀人庄里可以随意杀人。   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这疯疯癫癫的一家子都姓姬,而且他们的精神病是遗传的。   也是巧了,那对为了剩下最优秀的继承人而结婚的亲兄妹一个叫姬苦情,一个叫姬悲情。   偏偏他刚刚又说了个姬别情。   就……   苦情、悲情、别情,听上去的确像同一辈儿的兄弟姐妹哈。   叽某、姬某,这事儿也不能只怪陆小凤一个,他当时就不该耍那个酷。   现在好了,姬台首成了变态家族中不那么变态的幸运儿,他和他哥成了姬台首那血脉中带着诅咒的倒霉后代。   他们是被疯狂因子诅咒的家族,年纪到了就发癫,年纪到了就抹脖子自我了结。   这都什么跟什么?   设定很超前,如果被猜测身份的不是他,他肯定给陆大侠的想象力打满分。   他没有疯病,他哥也没有疯病,他们兄弟两个都健康的不得了。   如果他和他哥合体闯江湖,他们俩能在中原嘎嘎乱杀。   他哥一招天外飞仙,他一招风来吴山,他们俩就是从天而降的穷凶极恶双子星,整个江湖都要为他们的到来而颤抖。   陆大侠且安心,别再自己吓自己了。   叶危峦挑着能说的不会暴露身份的部分来安慰想象力非常丰富的陆小凤,说几句还要转过头和花满楼保证他说的都是真的。   之前自称叽某是说着玩儿的,他真的姓叶不姓姬。   姬悲情姬苦情还有那劳什子杀人庄他全都没听说过,他认识的姬别情跟那两位也完全没有关系。   世上姓姬的人多了去了,他除了认识姬别情外还认识姬无命姬无病姬无力,能说这三个姓姬的也和杀人庄有关系吗?   唔,姬无命三兄弟的脑袋瓜好像确实都不太正常,他们仨倒是有可能是姬家后人。   叶少爷顿了一下,稳妥起见还是谨慎的问道,“陆哥,关中有七侠镇吗?”   “七侠镇?”陆小凤眨眨眼睛,侧身问道,“花满楼,关中有七侠镇吗?”   东潼关西散关南武关北萧关,四关之中便是关中,那么大的地方得有成百上千个镇,单独拎出来一个还真不好找。   七侠镇?名字很有特色,如果有的话他们应该会有印象。   陆小凤和花满楼讨论了一下,他们两个都没有听说过七侠镇,所以关中大概率没有这个镇子,但是也不敢说一定没有。   叶危峦想想七侠镇出现过的江湖大侠,再想想同福客栈的热闹程度,如果真的存在的话应该不会查无此镇。   就是他隐约记得白展堂说过他跟楚留香比过轻功,因为比赛时他光着脚且顶着风,所以轻功只能排天下第二。   楚留香和陆小凤都同时出现了,关中有个七侠镇,镇上有个同福客栈也没什么。   他已经不是刚恢复上辈子记忆的他,现在的他接受能力很强,就算生活的世界是个超级大杂烩也没关系,他承受得住。   毕竟他的知识面很窄,除了几个名气特别大的角色之外其他就算一股脑都塞进来他也不认识,他不认识那就对他的生活没有影响。   ……其实认识也没有多大影响,只是会带来一点点压力一点点崩溃一点点焦虑,扛过那一会儿就好了。   他的知识面确实窄,但是他心态好啊。   就跟昨天一样,昨天他都想着打倒那些绑匪直接回家了,睡一觉醒来还是觉得他哥得靠他来拯救。   不能把问题扔回到他哥身上,原著里他哥确实什么事情都自己解决,结果嘞,造反失败连小命儿都没了。   由此可见他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家里离了他不行。   等等!他哥莫名其妙参与造反莫名其妙找西门吹雪比剑,是不是就是奔着找死去的啊?   叶少爷睁大眼睛,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他们家没有祖传的疯病,但是他哥可以自学成才。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才在左疯子在右,天才到一定程度感到迷茫了就可能会发疯。   这这这这这、他是不是得赶紧回家给他哥做个心理辅导?   别问他为什么觉得他哥会发疯自杀,问就是陆小凤陆大侠猜的。   ……   金乌西坠,暮色席卷而来,楚留香从外面回来,看到的就是凑在一起一惊一乍的叶危峦和陆小凤,以及两眼空茫不参与谈话的花满楼。   叶危峦眼泪汪汪,“楚哥回来了。”   陆小凤一脸深沉,“可有查到别的线索?”   花满楼依旧两眼空空。   楚留香迟疑的点点头,“线索确实有,不过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他只离开了一天,不是走了十天半个月,怎么小公子看上去跟要和谁生离死别似的?   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了?   大金鹏王等人已经被控制起来,幕后黑手也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行动,什么事情能让气氛这么沉重?   老天,连花满楼都不笑了。   叶危峦吸吸鼻子,“我哥好像要找死。”   “啊?”楚留香更懵了,“谁说的?你哥又没有疯病,他为什么要找死?”   “我猜的。”叶危峦还是很想哭,“我和陆小凤一起猜的。”   陆小凤心有戚戚,“我也没想到真的能猜准。”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给楚香帅解释他们为什么觉得有人要找死,楚留香听完之后神色复杂,只是看向跟这俩人格格不入的花满楼,“花公子今天辛苦了。”   花满楼揉揉脸,“还好,当故事听还挺不错的。”   就是这俩人太真情实感,弄得他在旁边哭不是笑也不是,一天下来脸都要僵了。   楚留香长叹一声,“陆兄,别怪我没提醒你,叶小公子的兄长很厉害,你打不过他。”   陆小凤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楚兄放心,我会苦练轻功以便到时逃命。”   叶小公子的武器他见过,叶小公子抡门板的英姿他也见过,没有意外的话叶大公子就是大号的叶小公子。   他的灵犀一指靠的是两根手指,说是在任何状态下都能精准夹住袭来的刀剑鞭矛所有武器,但是对上重剑门板还是不太行。   一力降十会,他用手指御敌真靠的是灵巧,跟叶小公子的武学不是一个路数。   叶小公子模样俊俏完全看不出是个天生神力的主儿,想必叶大公子的模样也差不多。   模样是如出一辙的俊,体格儿却可能是身高体壮的大块头。   天底下有叶小公子这一个天生神力的俊秀小白杨就够了,其他用重量级武器的肯定都魁梧的好似一堵墙,不然他实在想不通这功法要怎么练。   俩人的反应实在不像演的,楚留香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生硬的转移话题说正事儿,“陆兄去霍休那里问出了什么?”   陆小凤清清嗓子,把他打探来的线索再说一遍。   他们见到的那位大金鹏王未必是真,当年那三位老臣也没有叛国,而是当年的小王子生性恬淡不愿复国,这些年打着复国旗号找他们的都是骗子。   要分辨大金鹏王的真假也很简单,金鹏王朝的每一代帝王都是生有异相的人,他们的双脚都生着六根足趾,所以脚上没有六根足趾的肯定是假的。   现在大金鹏王还有那个丹凤公主都在桃花堡,他们只需要去桃花堡看看他们是不是六根足趾就行。   楚留香点点头,然后问道,“只有这些?”   “暂时只有这些。”陆小凤回道,“听霍休的意思那大金鹏王是假的,但是他和阎铁珊、独孤一鹤的确是金鹏王朝的旧臣。”   事情本来就跟他们没有关系,只要确定那大金鹏王是骗子,后面就让霍休他们自己折腾去。   楚留香勾起唇角,“那霍休有没有告诉你,其实他才是青衣楼的楼主,想要金鹏王朝所有财宝的人就是他?”   “怎么可能?”陆小凤这次是真的震惊,“楚兄怎么知道的?”   “昨晚去见了下叶小公子家里的人。”楚香帅皮笑肉不笑,“他们还帮叶兄传了句话,你要是再胡说八道带坏小孩儿,他就把你挂在桅杆上喂海鸥。” 第 21 章 “陆哥,我真的叫叶危峦。”   *   “霍休怎么可能是青衣楼的楼主?”   “我家有人找过来了?”   陆小凤和叶危峦都震惊不已,但是俩人关注的重点完全不一样。   花满楼忍住没有笑出声,为了合群也努力显得很震惊。   别管他是因为什么而震惊,就问他有没有震惊吧。   楚香帅对他们的反应非常满意,欣赏够了才慢悠悠继续说,“真正的大金鹏王和丹凤公主已经被害死了,我们这两天见到的大金鹏王是假的,丹凤公主也是上官飞燕假扮的。”   他回来的晚就是因为刚从桃花堡回来,大金鹏王和上官飞燕的双脚都是正常的五趾,只有那位已经被害死的年轻女子是六趾。   所以死了的是上官丹凤,活着的是上官飞燕。   没有意外的话,那座宅子里还埋着真正的大金鹏王,只是他们当时没有发现。   “不对不对,活着的怎么会是上官飞燕?”叶危峦暂时把消息来源放一边儿,只要家里的人没出现在面前他就可以继续自欺欺人,“上官飞燕是上官雪儿的亲姐姐,上官雪儿说被害死的才是上官飞燕,亲姐妹难道还能认错人吗?”   楚香帅觉得并非没有可能,“上官雪儿当上官飞燕是亲姐姐,上官飞燕却未必将这个妹妹看的有多重。”   人有好有坏,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也有好有坏,上官雪儿年纪小,上官飞燕有心诓骗的话未必骗不过去。   丹凤公主对她们姐妹都是虚情假意这话是上官飞燕说的,小孩子的喜恶会跟着亲近的人走,要是上官飞燕经常在他耳边说丹凤公主的坏话,即便丹凤公主什么都没干上官雪儿也会觉得她是个虚伪的女人。   死者为大,丹凤公主是好是坏他们不好评价,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上官飞燕绝对不会像上官雪儿口中那样温柔可欺。   叶危峦放空大脑,干巴巴的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   虽然但是,这金鹏王朝的血脉遗传还怪诡异的,按理说姓上官的都可能会遗传到六根足趾,他还没见过只遗传嫡系血脉的显性性状。   怎么着?遗传也搞嫡嫡道道?   现在真正的大金鹏王和丹凤公主已经遇害,金鹏王朝的正统就此断绝,复国彻底没希望,霍休争夺财宝也没法再给自己盖上伟光正的大旗。   这样的话他们只需要通知一下阎铁珊和独孤一鹤,剩下的就是他们三个金鹏王朝旧臣之间的内斗,人家内斗他们这些外人也不好插手。   真相已经查明,他们总不能还上赶着给幕后黑手当免费劳动力吧?   “我已经给独孤一鹤和阎铁珊送信提醒。”楚留香说道,“霍休要的是他们二人手中的财富,在骗陆小凤入局的同时肯定也会对他们下手。”   “真的是霍休?”陆小凤喃喃问道,还是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话。   他刚从霍休那里回来,青衣楼的楼主怎么可能是霍休呢?   楚留香摊手,“我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不敢相信,但是证据确凿,幕后黑手确实是他。”   叶危峦小心翼翼的举手,“楚哥,请问证据在哪儿?是我哥告诉你的吗?”   他离开白云城的时候城里正忙,算算时间现在还不到能清闲的时候,这时候城主得在城中坐镇。   但是他哥是城主城里什么事情都是他哥说了算,真要出门的话也没人能拦。   所以他哥已经到杭州了吗?就在百花楼附近吗?看上去凶不凶啊?像是要打小孩儿的样子吗?   别嫌他啰嗦,他真的害怕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叶少爷离家出走的时候斗志昂扬,知道是在作死的边缘大鹏展翅也停不下高飞的翅膀。   大不了就是出去玩儿几天再被抓回家,他那么会装可怜他哥还能打死他不成?   当时想的很好,理不直气也壮,连挨打的时候要朝哪边逃都琢磨出了好几个计划。   想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真要被抓的时候之前的计划一个都想不起来,他只想趁他哥没出现赶紧脚底抹油开溜。   楚留香淡定的安慰道,“莫慌,你哥哥只是派了手下人过来,没想把你抓回去问罪。”   真要抓的话也不会等到现在,以叶城主的手段他们甚至走不出城主府。   小孩子还是见识少,根本不知道家里的哥哥有多厉害。   叶危峦捂着心口,“真的没有亲自过来?”   楚留香很认真的点点头,“没有。”   叶危峦继续问,“也就是说,我接下来可以光明正大的花钱了?”   楚留香:……   每当他觉得这小祖宗终于开始正经的时候,这小祖宗都会用实力打破他的幻觉。   叶少爷羞涩的解释道,“梅庄好大,偷偷摸摸的真的攒不下买宅子的钱。”   那块地皮便宜是说它比周边的园林便宜,就算那是座闲置已久的鬼宅,想买下来也得一大笔钱。   反正他身上带的零花钱不够,荷包里的珍珠和船上的金叶子加起来也不够。   能光明正大的闯荡江湖就没有这个顾虑了,他可以让钱生钱,很快就能把梅庄买下来和花满楼做邻居。   陆小凤生无可恋的倒在躺椅上,傻了一会儿再次垂死挣扎,“消息可靠吗?真的是霍休?”   楚留香微微一笑,“上官飞燕已经清醒,你可以带上她再去见霍休一面,看看霍休这次是什么反应。”   不过昨天的霍休还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愿意现身忽悠人,今天再找过去就未必能见到他了。   如果明知道已经暴露却还会现身,到时候该担心的就是那里已经布下陷阱准备直接要了陆小凤的小命。   “怎么会这样?”陆小凤有些抓狂,却也没有再去找霍休对峙的意思,“这下麻烦可大了。”   “哪里还有麻烦?”叶危峦不解,“那群骗子是霍休安排的,霍休不安好心,就算青衣楼势力大,独孤一鹤和阎铁珊加起来还能斗不过他一个?”   来梳理一下现在的情况。   金鹏王朝的财宝分成了四份,一份已经被那小王子花光,也可能没有花光,但是人都死了钱财肯定也落入了霍休手中。   剩下的霍休自己手里拿着一份,独孤一鹤手里拿着一份,阎铁珊手里拿着一份。   独孤一鹤是峨眉掌门,私人财产和宗门财产应该不会混在一起,来路不明的钱财他也不会随便花,所以只要他死了这一份就会落到霍休手里。   阎铁珊是靠金鹏王朝的那笔遗产起家的,他的钱和金鹏王朝的钱已经混在一起分不开,没有猜错的话霍休想要的不光是那笔遗产,还有阎铁珊这些年来攒下的家产。   难怪要让上官飞燕骗陆小凤来出面,不是他的钱他硬要,这跟直接抢有什么区别?   叶少爷撇撇嘴,“当强盗还不想担强盗的骂名,面子里子都想要,可把他给厉害死了。”   照这个逻辑,他想要隔壁梅庄也不用想法子赚钱,直接找几个演员陪他演出戏,只要故事足够感人就能让官府敲锣打鼓把梅庄送给他。   霍休为了抢钱是不择手段的,那些谋算就算说出来他也不会效仿。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实在丢不起那个人。   陆小凤苦笑,“霍休不会撕破脸硬抢,他能找一个倒霉蛋替他出头,接下来就能骗第二个。”   小公子说的没错,大人物都是既要又要的,霍休不会放弃他经营了几十年的声名和地位,就算硬抢也不会不要名声。   三个人都是声名显赫的大人物,非但财力和势力都大的可怕,武功也都深不可测,为了脸面也不会闹的人尽皆知。   如此一来就更方便霍休从中挑拨了。   叶危峦看看明显还想继续管闲事儿的陆小凤,再看看同样爱热闹的楚留香,“陆哥,你和花满楼是是他找的前两个倒霉蛋,我和楚哥是他找的后两个倒霉蛋,他接下来还要忽悠人的话只能排第五第六。”   他和楚留香加起来等于陆小凤加上花满楼,虽然他一点儿名气都没有,但是楚香帅可以一个顶俩。   没错,就是这样。   花满楼笑笑,“事已至此,他怕是忽悠不了第五个和第六个。”   陆小凤叹了口气,“我们在这里干琢磨也不是办法,看他今天晚上会不会有动作吧。”   “还要等吗?”叶危峦不喜欢等,尤其不喜欢这种对方掌握主动权的等,比起这种敌不动我不动,他更喜欢做好准备直奔敌人老巢。   干坏事的是霍休,他们打过去那是替天行道,传出去也是大侠风范。   叶少爷戳戳旁边的楚香帅,“楚哥,我哥派谁来了?”   陆小凤也打起精神,“厉害吗?打得过霍休吗?打得过独孤一鹤吗?”   珠光宝气阁的阎铁珊就不问了,阎老板沉迷经商无法自拔,就算当年是个高手,现在那圆润的体态也没法跟霍休和独孤一鹤打。   花满楼哑然失笑,默默将桌上的茶点推到陆小凤手边,希望能用点心来堵上他的嘴。   楚留香无奈,“陆兄觉得当今江湖有几个人的武功在霍休和独孤一鹤之上?”   “少林方丈大悲禅师、武当长老木道人,这两位的内外功都已达于化境,都是当今江湖的顶尖高手。”陆小凤一本正经的掰着手指头数,“还有南海飞仙岛的白云城主叶孤城、功力深厚的神水宫宫主水母阴姬、西域魔教的教主玉罗刹、行踪诡秘的大漠女魔头石观音……”   明面上的顶尖高手他能列出来一大串儿,江湖上还有许多淡泊名利不爱露面的隐世高人,零零总总加起来能打得过霍休和独孤一鹤应该不少。   他们叶小公子的出身就很神秘,没准儿还能从家里薅出来个绝世高手来帮忙呢。   楚留香:……   虽然提到了白云城主,但是听语气还是不觉得叶城主和他们有关系,连指望都只会指望不知名的隐世高人。   算了算了,他等着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嘲笑所有人。   楚香帅绕过畅想天降高手的陆大侠,继续回答叶小公子的问题,“我见到的那位说他叫图南,还说小公子遇到难事不能找他们帮忙,你哥哥特意命令他们不许露面。”   叶危峦听到名字的时候眼睛一亮,听完后面的话又倒回躺椅,“可恶,这就是离家出走的代价吗?”   如果来的是培风,他们俩就能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无论外面发生什么,白云城得到的消息永远都是“安”“安”“一切皆安”。   图南不行,图南只会一板一眼的把所有的事情都汇报上去。   捣蛋的时候可以一起捣蛋,完事儿了汇报的时候也不会有一点儿遮掩,哪怕他自己也要跟着挨罚。   陆小凤凑过去问道,“这位图少侠武功怎么样?”   “比我厉害,我只能在偷袭的时候赢他一下,等他反应过来我就只能逃跑了。”叶危峦回了一句,然后严肃的强调道,“图南跟我一样姓叶,他不姓图。陆哥我真的叫叶危峦,从小到大都叫叶危峦,这辈子叫叶危峦,上辈子叫叶危峦,上上辈子可能也叫叶危峦。”   虽然他也很爱编故事,但是他自我介绍的时候用的是真名,不要再给他改姓了啊喂。   陆小凤嗯嗯啊啊假装信了,然后继续说道,“那你能偷偷让他来帮忙吗?人多力量大,高手不嫌多。”   “不太行。”叶危峦也很遗憾,“他有点死脑筋,我哥给他的命令是不许露面他就绝对不会露面,找也找不着,小时候在家玩躲猫猫我就从来没赢过他。”   跟开了隐身的明教一样,躲起来之后翻箱倒柜哪里都看不到。   在家尚且如此,外面的世界那么大就更找不着了。   他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不想跟小孩子一样玩躲猫猫,更不想玩只会输的躲猫猫。   “那你哥哥呢?”陆小凤灵光一现又生一计,“呔,你已经被我绑架了,快快交出钱财,否则的话,哇呀呀呀呀。”   霍休能绑架这小祖宗威胁他们,他们也能绑架这小祖宗来威胁那位不知身在何处的绝世高手。   发疯不是什么大问题,记着朝外人疯就行。   楚留香抿了口茶,“陆兄,叶兄真的会把你挂在桅杆上喂海鸥。”   “无妨。”陆大侠大手一挥,“如果能换来叶兄出面,我可以小小的牺牲一下。”   叶小公子到底是哪个隐世宗门出来的他不清楚,他只知道楚香帅的小船常年在江河湖海上飘荡。   挂在桅杆上喂海鸥?   这话一听就是楚香帅编出来吓唬他的,他是个聪明人,楚香帅骗不住他。   爽朗大笑.jpg   花满楼安安静静的坐在旁边听他们说话,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只能看出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浓。 第 22 章 少爷身上除了金银玉石,还是金银玉石。   *   因为叶少爷不想当被动的那一方,所以几个人趁天还没黑又转移阵地去了桃花堡。   他们得跟随时可能会被灭口的上官飞燕等人待在一起,免得霍休派人暗杀还得兵分两路。   如此贴心,不愧是他。   好吧,他其实就是想请君入瓮然后来个瓮中捉鳖。   霍休身为幕后黑手不会亲自下场,他们就来一个捉一个来两个捉一双,捉着捉着霍休手底下就没有人能派了。   虽然说是找到幕后黑手就能无事一身轻,但是霍休明晃晃的想拿他们当枪使,事情也不是他们说不管就能不管的。   既然没法坐山观虎斗,那就打起精神陪贪财老头儿好好玩玩儿。   江湖可不是倚老卖老的地方,这一战务必让老头儿知道什么叫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摩拳擦掌.jpg   花满楼回家求助的时候已经给家里解释过这是怎么回事,桃花堡的众人也知道这位小公子就是那个被绑走的倒霉蛋。   不过现在看来,真正倒霉的应该是那群绑匪才对。   人不可貌相,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也不相信这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少年郎其实是个天生神力的大力士。   叶少爷没在桃花堡拆房子,他只是在花家当了一次楚霸王。   不是和汉高祖打仗时的楚霸王,是力能扛鼎的楚霸王。   做客就要有做客的样子,身为客人中年纪最小的那个他得扛起表演节目的重任。   没有敌人的时候他来活跃气氛,有敌人的时候立刻变身战斗叽。   叶小公子斗志昂扬,奈何霍休那边不给力,众人等到天亮也没等到前来灭口的杀手。   夜间没有杀手造访桃花堡,警惕了一整夜的护卫们换班休息,精神饱满的另一班护卫继续警惕。   敌暗他们明,谁也不知道青衣楼的杀手是不是就埋伏在外面准备等他们放松警惕好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叶危峦本来准备熬夜等杀手,但是杀手一直不来,他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闭眼的时候天上挂着的还是月亮,再睁开眼睛月亮就换成了太阳,就这么恍恍惚惚又过了一天。   ……这就结束了?   感谢不知名的好心人把他放到了床上。   房间里有准备好的换洗衣裳,小少爷洗了把脸清醒清醒,收拾妥当后再次在心里谴责那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的警惕心。   他来桃花堡是来干仗的,怎么能等着等着就睡着了呢?   叶小叽,快反思反思。   为逝去的警惕心沉痛默哀三秒钟。   默哀结束,打起精神迎接新的一天。   桃花堡依山傍水占地极广,是花家一大家子住的地方,除了在京城当官的花家大哥,七兄弟有五个都住在家里。   花满楼没有被孤立,花满楼主动孤立了所有人。   啊哈哈,开玩笑开玩笑,花家兄弟几个感情很好,花家伯父和花家伯母也都和善的不像纵横商场的大地主,来到桃花堡颇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六扇门的捕快还要一个月才能到,在六扇门的捕快到来之前他们有什么事情只能和杭州府衙说。   花家做生意日常会上下打点,杭州的官员知道事情和他们家有关也会给几分薄面,虽然不能指望他们帮忙,但也不用担心会拖后腿。   官府那边不能指望,阎铁珊和独孤一鹤也指望不上。   杭州到关中的距离跟到京城差不多,去蜀中峨眉山更远,等阎铁珊和独孤一鹤收到消息再派人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没事的时候花满楼住在外面家里人尚且不太放心,现在摊上这么个事情家里人就更不放心了,索性直接让他们在桃花堡住到事情解决。   桃花堡有足够多的客房,莫说是三个客人,就算来三百个也住得下。   江湖上把那青衣楼传的很是邪乎,什么一百零八座楼每楼都有一百零八个人,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哪能卡那么正好?   花家世代富贵,花老爷在江南首富的位子上待了大半辈子,很清楚掌控那么大个组织有多费劲。   他继承家业早年都忙的脚不沾地,也就这些年儿子们能扛事儿了才偷得几分清闲,那霍休白手起家成为天下首富肯定得比他更忙。   明面上的生意能让人恨不得一个时辰掰成两个时辰用,霍休还有青衣楼这么个见不得人的势力要管,更可怕的是他在外人眼中还是个不问世事喜欢隐居的孤僻老头儿。   不问世事的孤僻老头儿、行踪不定的天下第一富豪、为恶江湖的青衣楼总瓢把子,这三个身份能是同一个人的?   难怪陆小凤会被骗,要不是已经知道真相他们也不敢相信霍休能同时扮演三个截然不同的身份。   什么孤僻什么行踪不定都是假的,就是改换身份到别的地方忙活去了。   花老爷没有闯过江湖,但是他对商场上的事情门儿清,以前没撞到跟前他不在意,现在都上门算计他儿子了再不在意就说不过去了。   身为正宗的生意人,他这辈子最不爱吃的就是亏。   叶少爷刚刚开始闯荡江湖,虽然对江湖和商场都不太了解,但是他是个有两辈子阅历的高质量人类男生,和花老爷一起分析霍休身上的不合理之处完全不带卡壳的。   这年头又没有财产统计,谁知道霍休那天下第一富豪是不是他自己传出来唬人的?   花家在江南是首富那是江南地界儿公认的,霍休那天下第一富豪的名号是谁给他安上的?   有猫腻,绝度有猫腻。   一老一少相处的甚是融洽,看的楚香帅忍不住发出感慨,“高山流水,知音难觅。”   陆小凤抬头望天,没敢说他和霍休刚认识的时候也是这么无话不谈。   在桃花堡做客的日子很是快活,叶少爷熟练掌握和长辈相处的小技巧,这些天那叫一个如鱼得水如虎归山,仗着年纪小直接超过陆小凤成为花家最受欢迎的客人。   楚香帅不参与评选,他都快三十了,实在不合适跟小孩儿抢风头。   花家家大业大,那么多生意需要忙活,花满楼的哥哥嫂嫂们白天很少在家。   没办法,他们要是不忙活的话就只能上头的爹娘忙活,但是爹娘忙活了大半辈子想清闲,说来说去还得是他们忙活。   叶小公子想的可美了,家里有六个哥哥肯定比只有一个哥哥更幸福,他这辈子是没这个条件了,不过来都来了总得旁观一下给六个哥哥当弟弟的幸福生活。   然后他就知道花满楼为什么要独居了。   太幸福了,幸福的过头也不行。   还好他只有一个哥哥,他要是有六个哥哥还有两位数的侄子侄女从早到晚不间断的来慰问他也心累。   对侄子侄女们来说只是偶尔来看看家中小叔在干什么需不需要帮忙,对花满楼来说那就是一天十来次回答同一个问题,且次数会随着侄子侄女的数量一起增多。   算了算了,还是搬出去独居吧,这次他支持花满楼。   叶少爷用天生的好人缘迅速和花满楼的侄子侄女们打成一团,听到了无数声的“叶叔”后终于也有点撑不住了。   孩子太礼貌了客人也有压力,有几个侄子年龄比他都大,一声两声可以当开玩笑,一直这么叫会让他有种欺负老实小孩儿的感觉。   良心隐隐作痛。   好在花家的孩子们平日里要上课没有太多时间玩耍,身为有庞大家产要继承的继承人们,他们得从小学习怎么打理家里的生意。   叶少爷家也有庞大的家产要搭理,不过他家的家产和花家的不太一样,只要他哥在他就不用操心。   海上的家业不用操心,想把梅庄买下来却还得他自己赚钱。   客栈里的朱老板进展飞快,短短两天就纯手工搓出来了懒人沙发和人体工学椅,奈何朱老板懒得出奇不愿意做生意,叶少爷只能推迟他白手起家当老板的计划。   不料峰回路转,朱老板不愿意费心扩大生产,花老板却对他的小想法很感兴趣。   很好很好,他就说他是天生的经商奇才,相处久了就能从他沉稳的外表下看出他金灿灿的心。   花老爷和花夫人对少年郎的奇思妙想确实很感兴趣,躺椅随处可见,这小公子说的椅子跟他们平时见到的不太一样,若是久坐也不会累,那他们还真想让家里的工匠做几张出来。   他们这个年纪已经开始腰酸腿疼各种毛病,多注意点儿不会有错。   就是有一点,每张椅子都要根据他们的身形来做,这就不能是面向普通老百姓的生意。   先让家里的工匠试试,如果真的好用,那就可以找个借口筹备个宴席让他们这舒服椅子亮相了。   手艺保密,挑些上好的木料,跟制衣差不多直接量身定做,省事儿还能赚大钱。   江湖上不打听陌生人家中情况是基本的礼貌,免得出什么事情祸及家人,叶危峦跟在楚留香身边,花家众人不清楚他的师承出身也没有多问。   人家愿意说会主动说,没有主动说就是不好暴露。   叶小公子口中的椅子已经被人间妙手朱停认可,桃花堡有些地方的机关设计也出自朱老板之手,花老爷完全不担心椅子的功效是编出来的。   朱停那样儿的懒人都说好,正常人只会觉得更好。   叶危峦也这么觉得。   他现在只能提供想法和技术,生意怎么做还得看花伯父,所以他就不跟和朱老板谈的时候那样狮子大开口了,这生意真能做的话利润直接五五分就行。   要是花伯父觉得他年纪小不好意思占他便宜,三七分也不是不行。   路过听到他们谈判的楚香帅迅速走开,再次感慨不愧是强盗中的小皇帝,果然在哪儿都不用担心他吃亏。   生意人都不喜欢吃亏,花老爷也是如此。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就开始跟小少年掰扯三七分还是五五分还是七三分。   尊老爱幼是美德,叶小公子不怎么幼,他也不怎么老,所以他们可以凭本事来竞争,谁都不用让着谁。   花满楼陪在花夫人身边听花夫人念叨他爹越老越个老顽童,还好人家孩子愿意陪他玩儿,不然传出去显得非得让人笑掉大牙。   花夫人摇摇头,利索的收针打结剪断线头,然后让小儿子来摸摸她刚缝好的新衣裳,“好了,七童来摸摸这件衣裳怎么样,娘觉得非常不错。”   花满楼摸摸送到手边的新衣裳,意料之中摸到的全是珍珠宝石,手指顺着宝石细细摸索才勉强能找到布料在哪儿。   虽然看不见,但是完全能想到这件衣裳在阳光下有多耀眼。   好看不好看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衣裳很值钱,值钱到他爹卖十年的椅子都未必能赚到买这些珍珠宝石的钱。   花夫人对亲手缝制的新衣裳非常满意,她喜欢漂漂亮亮的东西,也喜欢把家里的孩子们都打扮的漂漂亮亮。   别的孩子能用颜色鲜亮的衣裳,七童看不见,那就用能摸着的珍珠宝石来点缀。   可惜臭小子们长大之后一个比一个不听话,连最乖的七童也不愿意穿她精心缝制的漂亮衣裳。   孙辈的衣物有他们的娘亲准备,她身为祖母不好插手管太多,弄得这些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模样出挑的孩子们一个比一个灰扑扑。   财不外露的道理她懂,就是有点可惜。   花夫人已经很久没碰过针线,没想到这次给客人准备换洗衣裳时发现叶小公子也喜欢在身上挂颜色鲜亮的小饰品,这下可不能怪她胡来了。   小公子去百花楼做客的时候给他们家七童送了礼物,她这个做母亲的也得投其所好送一份回礼。   人靠衣装马靠鞍,叶小公子甚是俊俏,穿上她亲手缝的衣裳出门肯定能让整条街的路人驻足。   “娘亲的手艺不减当年。”花满楼发自内心的赞美娘亲,然后怀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情喊来不远处跟他爹讨价还价的叶小公子。   小孩子上门做客有特殊待遇,快来试试刚做好的新衣裳。   叶危峦毫无防备的过来,差点被桌上亮闪闪的新衣裳闪瞎眼睛。   ——啊,威严的、光辉灿烂的阿胡拉玛兹达……   叶少爷忍住背对的冲动,等眼睛缓过来才受宠若惊的问道,“这、这是给我的?”   “当然,快去试试合不合身。”花夫人将针线放回筐里,已经能想到漂亮衣裳穿在漂亮孩子身上有多光彩夺目了,“哪里不合适就说,伯母现在就能改。”   叶危峦惊叹的捧着新衣裳,转过身朝花老爷喊道,“伯父伯父,我们不争了,赚多少钱都算我孝敬您的。”   伯母的审美真好,这身衣裳上身他就能挺直腰杆大声朗诵:少爷身上除了金银玉石,还是金银玉石。   就是太贵重了真的没法收。 第 23 章 “问题不大,我打霍休!”   *   新衣裳用的都是上好的布料,把上面的珍珠玉石摘下来也能去当铺典当个不错的价钱,缀上装饰后就不能说是衣裳了,得尊称为高雅的艺术品。   叶少爷听话的去换上衣裳,但是他不觉得这是他的新衣裳,他只觉得他是新衣裳的展示架。   花夫人对自己的手艺也很满意,“我说什么来着,漂亮孩子就得穿漂亮衣裳。”   叶危峦转着圈展示漂亮衣裳,然后诚实的说出感想,“我感觉我这样出门能把霍休给钓出来。”   霍休为了钱财不惜拿多年好友当枪使,这么宝贵的衣裳用来当诱饵再合适不过。   他现在出门去街上转一圈,全世界的恶棍都能被吸引过来,等恶棍们被他引到偏僻之处,他们就能光明正大的黑吃黑。   ——打劫,交出身上的宝贝!   ——是你们交出身上的宝贝才对。   友好的交流完毕,重剑拍脸,昏迷的劫匪被送去官府大牢吃公家饭,抢劫结束,完美。   楚留香和陆小凤看到金闪闪亮晶晶的叶小公子都笑得不行,没出门忙活恰好在家的花家六哥和花满楼不敢笑,他们怕笑了之后他们也得穿。   少年郎可以打扮的光鲜亮丽,他们这个年纪还这么穿的话会被人笑话的。   家里的小辈们也不喜欢这么花里胡哨,孩子喜欢的话可以让他们任由娘亲打扮,不喜欢也不能勉强。   天呐,世上竟然真的有人能和他们家娘亲喜欢到一处去,真是太难得了。   为了让娘亲专心打扮漂亮的少年郎,花家哥哥们直接闭眼夸,拿出毕生所学来让在场所有人都相信叶小公子的模样加上他们家娘亲的手艺就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人间无数。   连七童都受不住娘亲的热情,他们几个能看得见的就更受不住了。   保护眼睛人人有责,不能看到什么好看的东西都往身上挂。   花家哥哥们真心实意的夸赞,叶小公子也觉得这衣裳是真好看,传到后世得在博物馆有专门展览的那种好看。   花夫人知道儿子们都是什么德性,也没指望他们能有多正经,试穿新衣裳的叶小公子真心喜欢就足够了,“喜欢的话伯母再给你做几件,一年四季的衣裳都备上。”   这些天做不完也没关系,慢工出细活儿,她做好之后直接让人送去百花楼就行。   小家伙是不是想买西湖边儿上那个荒废的梅庄来着?那地方荒了几十年估计风水不太好,要不换个更大更好的园子?   他们家七童不爱住大宅子,百花楼那么丁点儿大的地方也能住的很开心,这小公子的喜好和她差不多,想来对住处的要求也会比较高。   虽然不知道这小家伙为什么要孤身在外安家,但是既然是他们家七童的朋友,她身为长辈就不能干看着。   人上了年纪就会多愁善感,她没闯荡过江湖,可她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在家学文习武,而不是小小年纪就出来闯荡江湖。   有些事情七童不说她也不好追问,那就多给孩子做几件漂亮衣裳吧。   外面世道乱,稳妥起见漂亮衣裳只能在家穿,遇到难处的时候还能直接从身上摘点儿珍珠宝石应急。   花夫人考虑的很周全,但是礼物太贵重叶小公子真的不敢收。   小少爷展示完衣服后换回之前的打扮,然后将仅试穿的新衣裳叠好还给品位出众审美超绝的花家伯母。   太贵重了,真的不能收。   花夫人不乐意,喜欢就收着,小孩子家家不要学大人那一套。   大人送礼收礼要推辞三遍以上,偶尔还要用孩子当借口“啊呀呀给孩子的就拿着吧不然我可生气了”,现在和她说话的就是个孩子,推辞一遍意思意思就够了。   不能来第二遍,来第二遍她就真生气了。   花家哥哥们也跟着劝,收下吧收下吧,小公子也是富贵出身,应该知道几件衣裳对他们这种人家来说不算什么,不收就是不把他们当自己人。   花满楼忍笑不语,趁哥哥们给叶小公子讲道理赶紧扒拉了一下陆小凤让他别笑这么大声。   学学旁边的楚香帅,笑也偷偷的笑行不行?   不要小瞧他们家娘亲的动手能力,要是脸皮薄的小公子被笑话到死活不愿意收,娘亲一怒之下会把灰扑扑的陆小凤也变成花枝招展的金凤凰。   他提醒过了,某人真的被抓去打扮的话不能怪他。   陆小凤和花满楼自小相识很清楚花家的情况,反应过来后也加入了劝说团队。   收下吧收下吧,好马配好鞍,他们叶小公子长得好就得打扮,这么好的模样不好好打扮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想想啊,别家小孩儿出门闯荡江湖都会被毒打的灰头土脸,他们叶小公子闯荡江湖越闯越光鲜亮丽,谁来都得夸一句小公子天纵奇才。   天不生叶大侠,江湖万古如长夜。   叶大侠金光闪闪出场,照亮整个江湖。   夸的叶小公子脸都红了。   虽然知道这是在哄他,但是被哄就是会很开心。   他生下来就是当昏君的,巧言令色阿谀取容者受上赏。   新衣裳最终还是送出去了,不过叶小公子不会白白收下那么贵重的礼物,收好之后就立刻跑去找工匠琢磨怎么更好的用新鲜的点子赚有钱人的钱。   这里是繁华的江南,一块砖头砸下去能砸到十个身家百万的富商。   吃喝玩乐本来就要花钱,只要有本事这钱谁都能赚。   花伯母对他这么好,他不能让花伯母的珍珠宝石白花。   小叽快跑!让桃花堡的所有人都认识到藏剑弟子恐怖的赚钱能力!   今天忙完还要给哥哥写信,反正臭哥哥已经知道他在哪儿,也没什么遮掩的必要了,他要把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分享给他哥。   告状,找出纸笔挥毫泼墨就是告状。   少年郎风一般跑走,花夫人哼着小曲儿收好针线筐,然后带着婢女去库房挑布料和接下来要用到的珍珠宝石。   夏天的衣裳轻薄可以大大方方的叮叮当当,秋冬的衣裳厚实,衣裳也要内敛些,针线布料都得上心,不然身上的珍珠掉了都发现不了。   送礼的人和收礼的人都高高兴兴的走了,花厅里的其他人也终于松了口气儿。   花六哥喝口茶压压惊,然后问道,“爹,您真要改行卖椅子?”   花老爷悠哉悠哉,“咱们家什么生意都做,卖个椅子而已怎么能说是改行?”   花六哥凑过去,“爹,最近山东遭灾,四哥想法子往那边运粮忙的脚不沾地,您有空的话去帮四哥,椅子我来替您卖怎么样?”   家里生意多,他们兄弟几个长大之后分别接管不同的生意。   粮食是大宗买卖,不过他们家主要是地产生意,所以不需要再粮食方面赚大钱,负责这项生意最重要的是在黑心粮商趁天灾囤积居奇的时候想法子把粮价压下来。   老祖宗留下来的祖训:想赚大钱不能有良心,但也不能太没良心。   因为不需要靠粮食赚钱,所以家里的粮食生意交给了最最心软的四哥。   果不其然,生意在他们爹手里的时候偶尔还能赚点儿,交到四哥手里后就成了年年赔钱,弄得老爹不止一次感慨没选错人。   不是阴阳怪气,是真心感慨。   虽然粮食买卖不赚钱,但是他们花家的名声在江南地界儿越来越好,名声好百姓就愿意在别的买卖上给他们捧场,兜兜转转钱还是他们家赚。   他们家四哥只是见不得人受苦,善良不代表人傻,四哥算计那些黑心粮商的时候也颇有他爹当年的风范。   就是正常做生意的时候还好,一遇到天灾人祸就得和同行斗智斗勇。   商人逐利,他们家不靠粮食赚钱可以平价卖粮,其他粮商囤粮就是为了卖高价自然容不下有人坏事儿,有低价粮食谁还去买他们的高价粮?   不过他们家四哥也不是怕事儿的人,没空习武就砸钱招江湖高手当护卫,反正他们家不差这点儿钱。   花满庭接手的是江南地界儿的客栈酒楼,城里那间被叶少爷吐槽安保不好早晚要完的客栈就是他在管。   不说了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   客栈酒楼每天要消耗的粮食不是小数,所以这些年没少跟着他们家四哥东跑西跑。   本来他一个月只需要忙四五天,剩下的时间都能在家躺着数钱,奈何世道越来越乱,哥哥们见不得有兄弟瞪着俩大眼在家躲闲,于是他就变成了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本来他是家里除了七童之外最清闲的人,因为他年轻,在历练出来之前只需要拿杭州城里的客栈练手,别地儿的生意有其他哥哥管。   现在可好,家里数他最忙。   既然爹有心情陪小孩儿过家家,那就来帮帮可怜的儿子吧,他实在不想跟那些丧尽天良只想要钱的家伙打交道了。   花老爷笑得慈祥,“不行。”   “爹,闲着也是闲着,您是时候出山让天下人知道您宝刀未老了。”花满庭被拒绝了也不放弃,身为一个优秀的商人就得有百折不挠的勇气,“爹,虽然这趟不赚钱,但是只要能抗住就能活民无数,您也不想看着四哥在外面孤立无援吧?”   花老爷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们兄弟几个多大了?遇到事情就只会喊爹?”   有兄弟能帮衬就偷偷乐呵吧,他年轻的时候可是一个人扛起了整个家。   也多亏他和夫人教子有方,儿子们全都出落的非常优秀,要是儿子一长大就开始勾心斗角争权夺利,这个家等不到他入土就得散。   他年轻的时候兢兢业业干了那么多,现在年纪大了还想让他干活儿?门儿都没有。   他这个当爹的没攥着权力不松手已经很不错了,没见过放出去的权力还能收回来的。   花满庭装可怜,“爹,七童在家呢,你舍得我们兄弟几个在家也聚不齐吗?”   花老爷白了他一眼,“你大哥常年在京城,回家还没七童勤快,你们兄弟几个除了过年什么时候聚齐过?”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花厅里已经只剩下父子两个,其他人在他们开始斗智斗勇的时候就跑干净了。   陆小凤后怕的拍拍胸口,感慨道,“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花伯父是老姜,花伯母更是。   楚留香摸摸鼻子,“霍休到底还动不动手?他再不动手的话感觉叶小公子要把桃花堡当家了。”   花满楼笑道,“住在桃花堡也挺好,足够热闹。”   楚留香长叹一声,“是挺好,但是小公子说了,他要和我一样当江湖上最自由的风,自由的风怎么会在同一个地方长久停驻?”   “啊?他当自由的风?”陆小凤眨眨眼睛,“他不是要赚钱然后在西湖边儿的大宅子待到地老天荒吗?”   他们叶小公子可有志气了,他说要把荒废的梅庄买下来,然后一年出门三个月闯荡江湖,打出名气后就去竞争武林盟主,以后江湖上有什么恩怨都可以找他当判官。   一年出门三个月,和一年只出门四趟的西门吹雪一样有规划。   还有就是,一年有十二个月,叶小公子说三个月闯荡江湖,剩下九个月都留在西湖边儿的大宅子里享受人生,享受人生的时候顺便当判官。   发现问题了没有?完全没给回家留时间!   眼看着陆小凤又要琢磨出新的故事,楚留香连忙打断他的畅想,“虽然霍休至今依旧没有动静,但是再过两天六扇门的捕快就到杭州了,这回他想躲也躲不掉。”   陆小凤点点头,“人生在世避无可免会遇人不淑,我已经缓过来了,但是叶小公子那里……”   “霍休一直没有动静,怕是已经朝阎铁珊和独孤一鹤下手了。”这次打断陆大侠的是花满楼。   桃花堡不像江湖门派那般势力庞大,但是身为百年世家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上官飞燕等人对霍休来说可能没那么重要,所以霍休不会冒险来桃花堡。   但是消息从杭州到关中和蜀中需要时间,阎铁珊和独孤一鹤并不知道霍休要对他们下手。   楚香帅送信送的及时,然而是信使快还是青衣楼的杀手快却不好说。   陆小凤终于从叶小公子家的恩怨情仇中找回理智,“独孤一鹤是当世顶尖的高手,峨眉派的弟子也不是吃素的,阎铁珊的武功怎么样不清楚,但是他身边的大总管是昔日威镇八荒的天禽老人之子,青衣楼的杀手应该不是他们的对手。”   楚留香摇摇头,问道,“上官飞燕是你的对手吗?上官飞燕打得过花满楼吗?”   很明显,上官飞燕武功平平,只靠武功的话她谁的对手也不是。   世上害人的法子多的是,即便峨眉派戒备森严珠光宝气阁也高手如云也防不住有心人暗中使手段。   花满楼:……   楚留香:……   原本只是转移话题,这下可好,想把话题转回去都不行。   陆小凤叹气,“这下真成他们仨之间的内斗了。”   怕什么来什么,第三天,比六扇门的神捕来的更早的是阎铁珊的死讯和独孤一鹤重伤的消息。   叶危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珠光宝气阁的大老板被山贼撕票?峨眉派掌门外出期间遇到山崩?这真的不是编出来的吗?”   他写信吓唬他哥都知道先抑后扬把绑匪打的满地乱爬,珠光宝气阁的大老板能被山贼绑走?绑走就算了山贼竟然真的敢撕票?   还有独孤一鹤遇到的山崩,他可是当世顶尖的高手,这是干了多少坏事儿啊能被山崩弄成重伤?天打五雷轰也就这样了吧?   楚留香也是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信上说是关中发生了民乱,阎铁珊本来想亲自来杭州,不料刚出城门没多久就被乱民和山匪包围,也不知道是出门没带护卫还是怎么着,总之被找到的时候人已经没气儿了。”   “六哥只说山东遭灾,怎么关中也有民乱?”叶危峦知道百姓只有活不下去才会聚众生乱,早就知道朝廷不靠谱,没想到会这么不靠谱,“阎铁珊身死可以说是倒霉,独孤一鹤呢?他那么厉害的高手怎么可能躲不过山崩?”   楚留香眸光沉沉,“这就得问霍休了。”   消息来自白云城派到中原的暗探,随着消息一起送到他手上的还有全套的证据。   是的,来自白云城的消息,但是他们家小少爷不能插手,情报的处理权在楚香帅手上。   还好叶少爷不知情,不然非得闹翻天。   “楚哥,我有一个小想法。”叶危峦郑重其事的说道,“霍休害人的证据确凿,直接让六扇门的捕快去抓他可以吗?”   敌暗我明属于逆风局,他猜到了阎铁珊和独孤一鹤可能会落下风,但是没想到两个打一个也能毫无还手之力。   如今阎铁珊身死独孤一鹤重伤,珠光宝气阁和峨眉派肯定没空再管别的,他们几个肯定要被得意便猖狂的霍休报复。   明明仨人起点差不多,也都是江湖上有名的厉害人物,怎么三个里面有两个都那么不中用?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都能打楚香帅一个措手不及,霍休对付阎铁珊和独孤一鹤肯定跟他打楚香帅一样,能打赢只能说他们俩善于瞅准时机出手,不能说他们俩比对方厉害。   这么说的话,霍休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区区天下第一富豪、江湖顶尖高手、青衣楼的总瓢把子,绝不可能是他恶人谷少谷主浩气盟少盟主药宗宗主的青梅竹马、大唐遣西域持节上使、宝应功臣、护国定邦英武弘义君、纵横江湖十余载一直作死但从来没死过的侠客某的对手!   对面只有只有一个人,优势在他。 第 24 章 “我姓叽,人称西湖剑纯。”   *   叶少爷盘点了一下上辈子在游戏里获得的各种称号,自信心空前膨胀。   中原的朝廷靠不住,六扇门的捕快估计也可靠不到哪里去,他已经不是刚来中原的他,他现在已经知道出门在外遇到什么事儿都得靠自己。   身为未来的叶大侠,他不光要解决自己遇到的糟心事,还要路遇不平拔刀相助,用行动来践行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藏剑有两把剑,一把仁之剑,一把义之剑,他必能凭借这仁义双剑荡尽天下不平。   不过现在的他还没有帮助到任何人,勉勉强强只能叫叶小侠,等他把霍休解决掉就能理直气壮的自称叶大侠了。   至于即将到来的六扇门神捕,还是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少爷心海底针,眨眼的功夫小祖宗就又改变了主意。   霍休是个狡诈的人,连阎铁珊和独孤一鹤都栽在他手上,六扇门来的捕快估计也不是他的对手。   为了减少伤亡,接下来得他们主动出击。   虽然在桃花堡做客的日子非常快活,但是他们来这里的最初目的不是做客。   守株待兔是个错误的决定,落到他们手里的人对霍休来说是弃子,非但没能让他们捉到罪魁祸首,反而让罪魁祸首控了他们整整一个月。   奇耻大辱!   “阎铁珊和独孤一鹤都出了事,你们说霍休现在还在杭州吗?”叶少爷身上燃起熊熊战意,“我觉得还在。干坏事儿的人都喜欢那种决胜千里之外的感觉,他在我们这里吃了亏,肯定要在阎铁珊和独孤一鹤身上找回自信。”   就像现在,找回自信的霍休肯定在暗处笑话他们。   他们四个人里有三个都是江湖知名大侠,怎么能让对面一个算计的团团转?   不合理,非常不合理,从人数从名气从什么角度思考都不合理。   叶危峦的脑袋瓜飞速运转,这般如此如此这般,分析了一大通后得出结论,“霍休一定还在杭州。”   “很有道理。”楚留香煞有其事的点点头,肯定完叶小公子的猜想后又说道,“不过我这里还得到一个消息,青衣第一楼在珠光宝气阁后面的山上。”   叶危峦:……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是吗?   珠光宝气阁是阎铁珊的地盘,霍休就这么直接在他的地盘上建设大本营,他就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   “不合理,还是不合理。”神探叶少爷再次上线,“阎铁珊能凭着金鹏王朝四分之一的遗产成为天底下珠宝最多的大富豪肯定有他的本事,霍休不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那么嚣张,除非他身边有霍休安排进去的奸细。”   虽然阎铁珊和独孤一鹤两个人斗不过霍休一个显得他们很不中用,但是如果是真的不中用他们也没法成为大富豪和名门正派的掌门,只能说霍休诡计多端完全凭心眼儿取胜。   要是他们身边都有霍休安排进去的奸细那就解释得通了。   有钱人出门肯定会带足护卫,就跟花家四哥一样,知道外面有危险但凡出门就会带上一堆高手。   阎铁珊和独孤一鹤知道霍休惦记他们的财产要来杭州和霍休当面对峙,独孤一鹤那种高手或许艺高人胆大不在意那么多,阎铁珊当了几十年的富豪,经商之人更加警惕,出门之前肯定会把路上的事情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可偏偏这么厉害的两个人都着了霍休的道,那就只能说明他们身边有内奸。   阎铁珊出门的时候安排好了护卫,但是那内奸从中作梗,先把他引到乱民之中再牵制住护卫的手脚,藏在暗中的杀手趁乱要了他的命,如此一来在外人眼里这事儿也全然是场意外。   独孤一鹤那里他猜不出过程,不过既然是山崩,可能是用了炸药那样的大规模杀伤武器吧。   他上岸这些天感觉身边还算太平,但是听花六哥的意思天底下到处都是乱子,只是江南繁华看上去比较太平。   连江湖人都不敢随意出远门,可见外面乱成了什么样儿。   朝廷忙着赈灾平乱或者勾心斗角没空管江湖,霍休敢用炸药来人为制造山崩也说得过去。   人的武功再厉害也变不成神仙,山崩的时候天上噼里啪啦下石头轻轻松松就能给武林高手砸出个重伤。   青衣楼号称有一百零八座,珠光宝气阁的后山有一座,峨眉山里可能也有一座,上次陆小凤去找霍休去的地方没准儿也在青衣楼的编号上。   正常人狡兔三窟,心里有鬼的人狡兔一百零八窟。   如果他是霍休,他肯定留在杭州附近的这一窟远程操控珠光宝气阁和峨眉派的内应,事成之后自信回归,然后再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危!桃花堡,危!   陆小凤戳戳一脸严肃的叶危峦,很有礼貌的问道,“请问叶小公子又想到了什么?”   叶危峦握紧拳头,“英雄桃花堡,大随来,4=1+++++”   虽然他们的四人小队现在没T也没奶,但是他勉强能当个T,大战五人本配置要求不高,随便来个什么都行,菜刀队也能打。   陆小凤:???   叶危峦:“……我在胡说八道。”   忘掉忘掉,这里是现实,不是打游戏。   叶少爷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甩出去,“我在想,霍休现在可能就在杭州附近等我们主动跳进他的陷阱。”   可恶,同样是守株待兔,他们的守株待兔失败了,霍休的守株待兔却能成功等到他们,到底哪边才是主角啊?   叶危峦把问题扔回去,“陆哥楚哥,你们是怎么想的?”   他不思考了,从现在开始他只负责听。   楚留香也不卖关子了,直接把他得到的消息都倒出来。   阎铁珊身边那位大管家霍天青是霍休的人,他的死也是那位霍总管一手安排的。   峨眉派有没有霍休的内应不太清楚,不过他离开峨眉山的时候带了好些弟子,谁也不知道那些弟子之中有没有霍休的内应。   山崩来的猝不及防,重伤的不只独孤一鹤自己,还有几个年轻弟子不慎被砸到头当场毙命。   叶小公子的猜测大部分都是对的,只有一点猜错了,霍休现在已经不在杭州,而是在珠光宝气阁后山的青衣第一楼里。   别处的青衣楼可能只是栋平平无奇的建筑,珠光宝气阁后山的青衣第一楼却是掏空了山腹打造而来,楼里有一百零八种机关埋伏,如果不是他请去的客人很难活着走出去。   人不在杭州,但确实是在等他们主动送上门。   “我们要主动送上门吗?”叶危峦干巴巴的问道,“我们主动送上门的话,上官飞燕他们怎么办?”   青衣楼有一百零八楼,青衣第一楼里有一百零八种机关埋伏,霍休真的不是从水浒传的片场出来的吗?跟一百零八过不去了是吧?   陆小凤叹气,“金九龄明天就能到,上官飞燕等人可以直接交给他,倒是我们,这次是不得不去趟关中了。”   阎铁珊无儿无女,珠光宝气阁没了他这个大老板,上上下下都是霍天青霍总管说了算,偏偏霍天青是霍休的人,这么一来他一死珠光宝气阁就成霍休的了。   独孤一鹤和门下弟子遇到山崩死伤惨重,就算想找霍休算账也得等养好伤再说。   明明是他们三个金鹏王朝旧臣之间的争斗,怎么闹到最后还是得外人进场?   叶危峦拍拍他的肩膀,“没办法,谁让你是大侠呢。”   当大侠不能怕麻烦,世上坏人那么多,总得有好人去打坏人。   他们主动去关中也挺好,至少不用担心桃花堡被青衣楼的杀手攻破了。   楚留香对现在这个局面也心累不已,谁能想到他原本只是去白云城偷壶酒喝,怎么莫名其妙就从海上到杭州又要去关中了呢?   不过话说回来,叶小公子对飞仙岛之外的地方都陌生的很,为什么叶城主会对中原门派组织的秘密隐私了如指掌?   楚香帅觉得不太对劲。   难道真让陆小凤猜准了,他和这小祖宗来中原是受叶城主所托以防万一,而叶城主送走弟弟后要带着白云城对抗整个江湖?   没道理啊。   白云城和中原江湖井水不犯河水那么多年,就算逍遥白云间的天上剑仙被野心蒙蔽要混迹红尘,以叶城主的武功和名声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竞争武林盟主,何必弄得这么紧张?   不对不对,他这是被陆小凤给带歪了。   虽然白云城在海上,但是在白云城补给的商队却来自五湖四海,繁华的地方消息灵通很正常,叶城主跟叶小公子一样对中原一无所知才不对劲。   都怪陆小凤。   楚留香收回发散的思绪,继续讨论眼前的问题。   去关中,去见霍休,他要带叶小公子见识真正的江湖险恶。   做决定很快,要出发却没那么快,从桃花堡到珠光宝气阁近两千里路,他们得打点好行囊再出发。   六扇门的神捕明天就到,人家大老远的从京城过来陆小凤这个写信的人得在场。   大金鹏王是假的,真正的大金鹏王和丹凤公主被害,但是上官飞燕和上官雪儿依旧是金鹏王朝宗室。   上官飞燕跟霍休沆瀣一气要交给官府,上官雪儿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没有庇佑的话她一个小姑娘根本活不下去。   上官飞燕受伤归受伤,行动不便不耽误她说话,姐妹俩开始还会吵架,最近上官雪儿好像是放弃了和她姐掰扯“你到底有没有当我是亲妹妹”,天天除了吃饭睡觉就在院子里看花。   花满楼特意让人搬过去的,怕小姑娘无聊再闷坏了。   英雄桃花堡爆改英雄青衣楼,大战4=1没法随便来,得让陆小凤把他那懂机关的亲友拖过来救急。   霍休那挖空山腹装了一百零八种机关的老巢不能随便闯,正好朱停朱老板是擅长制作各类精巧器械的鲁班传人,陆小凤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陆小凤你个麻烦精,老子下辈子一定不要认识你!”   “下辈子的事情下辈子再说,那可是传说中的青衣楼,有一百零八种机关的青衣楼,朱老板真的不感兴趣?”   朱老板无话可说,只能气急败坏的从懒人沙发里出来。   等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一行人终于踏上了前往关中的路。   有不肯吃一点苦头的朱老板在,他们坐的马车是世上最稳当最舒服的马车,速度也不比骑马慢,十几天下来完全没有赶路的疲累。   叶危峦不再偷偷骂穿越到武侠世界危险了,不科学有不科学的好处,正常古代世界绝对没有这么快的马和这么舒服的马车。   好车好车,叽想要,叽得到,叽愿意用更好的点子来和朱老板换。   先和朱老板约好,具体什么点子等事情解决后再慢慢想。   朱停是个不爱干活儿的工匠,可是为了养家隔三差五还得接点儿活儿,绝大部分都是皇家的活儿。   工匠可以偷懒但是脑袋不能生锈,他就爱和充满奇思妙想的小孩儿说话,这位陆小凤的新朋友很合他的胃口,只要有新点子他愿意腾出时间多干活儿。   暮霭苍茫,马车在城门处停下时已是傍晚。   一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朗声问道,“可是陆小凤陆大侠?”   今天负责赶车的是楚留香,车厢里的陆小凤掀开车帘,“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拦车的小伙子笑道,“陆大侠,霍总管吩咐小人在这里等着,如果几位肯赏光,小人就直接带几位去珠光宝气阁,霍总管已经在哪里恭候几位大驾。”   叶危峦探头探脑,“他怎么知道我们到了?因为我们的马车太显眼?”   朱老板的马车确实跟寻常马车不一样,车厢非常宽敞,容纳他们五个人还绰绰有余,出门就是街上最亮眼的马车。   “小公子说笑了。”那人笑了笑,“方圆八百里内很少有霍总管不知道的事情,您几位刚到关中地界儿他就知道了。”   叶危峦撇撇嘴,松开帘子回到座位上坐好。   懂了,来敲打他们的。   朱停打了个哈欠,“既然是霍总管来请,那你们就跟他走吧,我去找个客栈睡一觉,这些天赶路可把我给累坏了。”   他感兴趣的是青衣楼不是珠光宝气阁,什么时候去青衣楼再找他。   陆小凤应下霍总管的邀请,然后回过头说道,“霍天青在,青衣楼的楼主肯定也在。”   朱停想了想,“也是。”   然后又躺了回去。   朱老板长得胖,一个人占了三个人的位置。   路上这些天陆小凤已经给他解释清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阎铁珊的死讯在关中掀起轩然大波,那么厉害的商人死于山匪乱民之手,官府更是加紧派兵平定民乱,所以他们到关中地界儿后没怎么碰到劫匪流民。   然而阎铁珊死后珠光宝气阁并没有乱起来,可见霍天青已经彻底掌控了阎铁珊的家产。   也可以说,珠光宝气阁已经完全落入霍休之手。   行吧,去会会那位掏空山腹当老巢还装了一百零八种机关的神人。   太阳快要落山,珠光宝气阁的灯火已经点上,酒筵摆在水阁中,四面荷塘一碧如洗,风带来的不是暑气,而是盛开荷叶的清香。   霍休认识的是陆小凤,霍天青邀请的也是陆小凤,因此交涉的任务全归陆小凤,其他人则放松的欣赏这种富豪人家特有的空阔与芬芳。   陆小凤不太高兴,见到罪魁祸首也懒得给他们笑脸。   衣着讲究的霍天青侍立一旁,真正的主家霍休身上穿的却是洗得发了白的蓝布衣裳。   老头儿赤足穿着双破草鞋,这会儿正坐在地上用小火炉温酒。   酒壶也很符合他的穿着,是一只破的不能再破的锡壶。   可惜现在是夏天,要是冬天的话叶少爷高低得诗兴大发念几句“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水阁中充满了芬芳醇厚的酒香,爱喝酒的人会沉醉其中,叶危峦不喝酒,他只觉得空气不够清新,于是在得到主人家的允许后摘了片荷叶顶在头上。   虽然荷叶帽不能隔绝酒气,但是至少看上去足够清新。   霍休:……   霍天青:……   真当做客来了?   陆小凤走过去坐下,还跟对待老朋友一样说道,“等我有你这么多家当的时候,我也会穿你这种旧衣裳。”   霍休挑了挑眉,“哦?”   陆小凤摊手,“只有真正的大富豪才能无所谓穿什么衣服,就跟你一样,就算穿成这样也绝不会被认成穷人。”   这一点叶危峦同意。   他零花钱花光了的时候出门玩耍也没底气,让他们家老管家说就是直接把“没钱”俩字写脸上了,穿的再光鲜亮丽也挡不住扑面而来的穷。   有钱的时候就不一样了,套个麻袋他都敢去码头找最贵的船。   霍休将温好的酒壶放到桌上,无视栏杆旁边那个顶着荷叶感慨万分的臭小子继续和陆小凤说话,“可惜你永远也发不了财。”   陆小凤啧了一声,“为什么?上次我们见面的时候你还说我迟早有发财的一天。”   霍休面色如常,“因为你太聪明,太聪明的人都发不了财。”   叶危峦:???   哪儿来的歪理?   小少爷不当听众了,他要下场捍卫聪明人赚钱的权利,“什么叫太聪明的人都发不了财?照你这意思,你是天下第一富豪的同时还是天下第一大傻瓜?你自己说说这合理吗?”   聪明人凭什么不能发财?他们聪明人不光要发财,还要发大财!   霍休掀起眼皮,“小公子姓叶?”   叶危峦郑重其事的自我介绍,“不,我姓叽,人称西湖剑纯,你可以直接喊我二少。”   辩论就辩论,别想在辩论场上套近乎,这招对他不好使。 第 25 章 英雄珠光宝气阁++++++   *   叶少爷正经的时候非常正经,不正经的时候也非常不正经。   他们是来找茬的,就陆小凤和霍休这个聊法聊到明天天亮也聊不到正点上。   楚香帅和花满楼是体面人,朱老板懒得说话,纵观整个五人小队,开战还是得靠他万能的藏剑T。   事情交给他就放心吧,他拉仇恨超稳的。   叶危峦调整好荷叶帽的角度,悄悄扯扯楚留香的衣袂示意楚香帅在关键时刻记得带他逃跑,然后雄赳赳气昂昂走到霍休面前抱拳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前辈,请指教。”   少年郎看上去很有礼貌,实际上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出来他是话里有话。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霍休为了财杀人无数,手段称不上正道,人也算不上君子。   这波是贴脸输出。   霍休来到中原后攒下无数财宝,还在暗中组建起青衣楼这样庞大的杀手组织,就算表现得再像个不慕名利的隐世高人也掩饰不住他是个睚眦必报的小心眼的事实。   年轻的时候或许还能为了赚钱忍辱负重,到了这个年纪已经是敢得罪他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世人嫌贫爱富,人性也经不起考验,衣着破旧很难在外面得到好眼色,但是那又如何?没有眼光的人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当古怪老头儿的时候被不明真相的人瞧不起可以秋后算账,现在水阁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身份,这种情况下被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当面挤兑,霍总瓢把子终于还是维持不住云淡风轻的模样当场挂脸,“叶小公子果然是牙尖嘴利。”   叶危峦谦虚的摆摆手,“比不过前辈心狠手辣。”   霍休皮笑肉不笑,“少年郎初生牛犊不怕虎,当心哪天被剥皮抽筋吃的骨头都不剩。”   叶危峦啊哈哈连带着他那份儿一起笑,“前辈放心,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赶明儿我就学易容扮成个小老头儿倚老卖老,老骨头扔路边儿狗都不吃。”   水阁里的其他人:……   叶小公子看上去温软乖巧,内里却跟温软乖巧毫不沾边儿,聊起天来句句有回应,句句都能让人心梗。   连昏昏欲睡的朱停都听精神了。   楚留香摸摸鼻子,他知道这小祖宗扯他袖子是让他打起精神随时准备逃跑,但是没想到开口之后杀伤力能这么大。   有和平谈判的风险吗?   没有。   往好处想,他们这次来关中就没打算和霍休心平气和的谈。   虽然事情是这样,但是楚香帅还是很有礼貌的替孩子赔不是,“童言无忌,霍老板大人有大量,莫要跟他计较。”   叶危峦小鸡啄米般点头,“是的是的,我还是个孩子。”   他家是普通家庭没有皇位要继承,他也没有从小就生活在勾心斗角的环境中,小孩子不懂得看眼色很正常,霍老板揪着不放就是斤斤计较。   吃亏是福,生意人出门在外要以和为贵,不然大家都知道霍老板不好相处就不来光顾霍老板的生意了。   唔,青衣楼的存在肯定不合法,杀手组织也不会给朝廷交税,这种生意有必要做大做强吗?   他觉得没必要,不如来给他当闯荡江湖的第一枚勋章。   暮色渐浓,水阁附近飞出点点萤火,如果是单纯的来赴宴,景致堪称一绝。   可惜宴是鸿门宴。   叶小公子凭借与生俱来的嘲讽能力拉起仇恨,霍休被冷嘲热讽之后也不装淡定了,小老头儿目光变得像是柄出鞘的刀,虽然衣裳没换,但是看上去已经跟刚才那个穷苦老头儿判若两人。   气氛朝着剑拔弩张的方向走,侍立一旁的霍天青随时准备出手,不料霍休忽然挥手让他退下。   霍天青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不想走,但是霍休轻飘飘一眼扫过去,他也只能不情不愿的离开。   叶危峦下意识觉得这俩人之间的氛围不太对,扭头看看楚留香和陆小凤,发现俩人都没啥反应,陆小凤甚至在给花满楼介绍桌上的点心,又怀疑自己想多了。   霍休、霍天青,俩人都姓霍,他们五百年前是一家?还是说他们俩现在就是一家?   陆小凤说霍天青是武林奇人天禽老人七十七岁所生之子,算算年纪,霍休可能是天禽老人的兄弟,也可能是天禽老人的儿子。   嘶,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   叶少爷的眼睛越来越亮,迫不及待想跟队友分享他的新发现。   快快快,快和霍休撕破脸皮,打完之后他们赶紧找个客栈蛐蛐人,他已经按捺不住八卦的欲望了。   陆小凤将他觉得可能好吃的点心挪到花满楼手边,等闲杂人等被霍休挥退才又回归正题,“霍休,其实你不姓霍,这些年来和我相处用的都是假名,你本来的名字是上官木。”   叶危峦:……   糟糕,忘了霍休是个假名。   对不住了天禽老人,小子给您赔罪,希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不懂事儿的臭小子一般见识。   叶危峦在心里诚恳的给险些被造谣的天禽老人道歉,是他脑袋秀逗了忘了霍休这个名字是假的,下次八卦之前一定先保证已知信息的真实性。   小叽滑跪.jpg   “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知道真相的。”霍休倒了杯酒,只给他自己倒,旁人谁都没有,“这个计划我琢磨了四五年,每一步都想了无数次,万万没想到刚开始实施就出了差池。”   他计划的很好,让陆小凤以为阎铁珊和独孤一鹤是金鹏王朝的叛臣,拿到两笔财宝后再让他知道真正的大金鹏王不愿复国只想隐姓埋名的生活,打着金鹏王朝旗号的家伙都是骗子。   真正的金鹏王朝后裔隐居不出,假的大金鹏王行骗失败落荒而逃,阎铁珊和独孤一鹤身死,他身为金鹏王朝最后的皇室宗亲理所应当接管所有财产。   计划的很完美,不料实施起来第一步就出了差池。   上官飞燕没能让陆小凤主动对这件事感兴趣,还不小心让江湖经验更丰富的楚留香也牵扯其中,之后的绑架更是乱成一团糟。   一步错步步错,他精心设计好的计划从头到尾就没一步能走到点子上。   霍休很生气,就算阎铁珊死了独孤一鹤成功被他重伤也依旧很生气。   他想要的是迫不得已勉为其难的收下那些恶人自相残杀留下的遗产,不是亲身上场当恶人。   大概是珠光宝气阁附近埋伏好了刀斧手,霍休觉得能把这几位客人全部留下,死人不会暴露秘密,所以说起话来也没什么顾忌。   叶危峦捏捏耳朵,“那什么,冒昧问一句,您老今年多大了?”   霍休不明所以,但还是扬起下巴回道,“已是耄耋之年。”   “八十多了?不会吧?”叶危峦小声嘀咕,就在霍休以为这小子要夸他显年轻时,就听他又说道,“都八十多了怎么还学人家小年轻玩儿人淡如菊,咱江湖儿女行侠仗义不流行这个。”   霍休脸上刚浮上来的笑容瞬间消失,“你在骂我?”   虽然听不懂这小子在说什么,但是他能听出来这绝对不是好话。   叶危峦连忙摆手,“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霍休冷脸,“你刚才叽里咕噜说那么多,不是骂难道还能是夸我不成?”   “前辈非要这么想,晚辈也没办法。”叶危峦顿了一下,竖起眉头气愤填膺,“小子百口莫辩!”   楚留香:……   陆小凤:……   花满楼看不见小演员的表情变化,但是日常说出来的话忽然变成台词,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他还是能听出来的。   朱停这会儿完全不困了,他想知道这小祖宗还有多少新鲜招数。   少年郎的脑袋瓜就是好用,这话他一路上已经说了无数遍,再见到叶小公子妙语连珠打对方个措手不及还是想感叹。   陆小凤从哪儿找来的新朋友,下次再遇到这么好玩儿的小朋友请务必还介绍给他认识。   叶少爷拉仇恨是专业的,为了让霍休别恼羞成怒直接朝他出手,陆小凤赶紧抢回小队的发言权。   不抢不行,他们五个加起来都不一定能打得过霍休,过来赴宴已经是冒险,不敢让这小祖宗真把霍休惹急了。   去去去,去和花满楼一起吃点心。   陆小凤和楚留香对视一眼,都无奈的站起来调整方位以便待会儿逃跑,“我还是想不明白,你已经是天下第一富豪,为什么还要惦记别人的财产?那位小王子活着的时候来找你要钱了吗?”   “没有人会嫌自己钱多。”霍休冷哼一声,又说道,“小王子没有找我要过钱,虽然他很会花钱,也从来不知道赚钱的辛苦,但是有一点很好,他花光了钱会安安静静的过穷日子。”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不明白了,“他没找你要钱,你为什么还要杀他?”   “因为他只会花钱。”霍休面无表情,“只会花钱不会赚钱,这样的人就不该活着。”   沉默,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叶危峦欲言又止,很想针对霍老爷子的发言评价一番,又怕说实话会让这人恼羞成怒一巴掌把他打成死小叽。   把未成年的小孩儿排除在外,只会花钱不会赚钱确实值得谴责,但是这家伙真的不是怕长大成人的小王子上门要账才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人杀了吗?   这年头是家天下,国库在某种意义上就是皇帝的私库,对西域那些小国来说更是这样。   霍休等人带着国库的财宝到中原发家致富,后面赚的钱是他们自己的,国库里那些本钱却是属于金鹏王朝的。   他们几个当初得到的命令是带着国库的财宝到中原等待时机复国,这么说的话后面赚到的钱财也该用在他们的复国大业上。   五十年过去了,三位老臣在中原各有各的事业,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都没想过要复国。   既然这些金鹏王朝的遗民一致决定不复国,按理说那小王子穷困潦倒了这几个靠国库钱财发家的老臣得接济他一下。   小王子没上门打秋风怎么了?就问是不是有这个风险吧?   叶危峦撇撇嘴,说的再理直气壮也没用,这人就是不想接济穷亲戚也不想让穷亲戚上门要债,于是直接干脆利落的把人杀了。   心狠手辣,丧心病狂,这种该被抓去吃枪子儿的家伙才不该活在世上。   霍休不觉得他的想法有问题,他成为天下第一富豪的确是靠当年国库中的那笔财宝,但是发家的过程中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只有他清楚。   这些年攒下来的财富只能属于他,就算是金鹏王朝的嫡系也休想将财宝从他手中夺走。   阎铁珊和独孤一鹤都是当年那些事情的知情人,所以他们也必须死。   他孑然一身无儿无女,这些年来攒下来的财富就是他的老婆,活着的时候不能让别人用,死了也得陪他一起入土。   叶危峦悄咪咪往楚留香身后挪挪,他现在感觉这家伙吃枪子儿已经不够了,这个心理状态得先送去精神病院再吃枪子儿。   其他几位也没见过对财富有如此执念的人,尤其霍休平日里表现出来的模样跟“贪财”毫不沾边儿,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说什么也不会相信一个孤僻古怪的老头儿是个财迷。   人不可貌相,真是长见识了。   陆小凤捏捏眉心,他闯荡江湖也有好几年了,头一次遇到这么难以言喻的情况,“好,你杀他们都有理由,但是我还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   霍休慢慢喝完杯子里的酒,“什么问题?”   将死之人不必防备,他不介意让这几个家伙当个明白鬼。   “霍天青。”陆小凤说道,“霍天青是天禽派的唯一继承人,他效力于阎铁珊是因为阎铁珊救过他的命,救命之恩非同小可,他也不是恩将仇报的人,为什么会在你的授意之下害死阎铁珊?”   霍休大笑一声,“是人就有弱点,你陆小凤的弱点是重情重义和爱凑热闹,霍天青是……”   “因为上官飞燕。”花满楼忽然开口,“英雄难过美人关,你让上官飞燕去引诱他,他也如你所愿爱上了上官飞燕。”   霍休脸上笑容不减,“你猜得没错,可惜上官飞燕没能让你也爱上她,不然后面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叶危峦想了想,也跟着问道,“虽然你们都姓上官,但是上官飞燕跟那位小王子的关系更加亲近,她大可以劝小王子来找你们要回当年国库中的财宝,何必听你的吩咐去勾引男人?”   那小王子没了主事的权臣就把日子过的穷困潦倒确实没啥本事,但是要债这件事情他们占据了道德制高点,事情闹大之后霍休等人不还钱肯定会被整个江湖谴责。   欠债还钱,三位老臣都在中原功成名就,当年那笔钱对现在的他们来说也不算什么,肯定不会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去赖这个账。   哦,霍休掉钱眼儿里去了会暗中杀人灭口,但是上官飞燕又不知道他会杀人灭口,为什么还会跟霍休合作杀死更加亲近的大金鹏王和丹凤公主?   霍休身上哪儿更吸引她?难道在英雄难过美人关之前还有一出美人难过美男关?   陆小凤说霍休古怪孤僻行踪不定,连最亲信的手下都找不到他在哪儿,他身边有霍天青之外的美男吗?   叶危峦不太清楚,他选择直接问当事人。   霍休再次大笑出声,“女人自然也有抗拒不了的东西,我虽然已经是个老头子,但也一样能让女人心动。”   叶危峦:???   叶危峦:!!!   叶少爷的震惊溢于言表,好险一句“上官飞燕是不是瞎”没问出来。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楚香帅幽幽开口,“年轻的姑娘不会爱上七老八十的老头子,除非这个老头子可以和她分享财富和权力。”   “爱上我的财宝和爱上我这个人没有区别。”霍休收起笑容,“不过死人不会分享走我的任何东西。”   陆小凤点点头,“你放任那些人留在桃花堡,放任六扇门的捕头带走他们,还特意在说出真相的时候支开霍天青,因为你自始至终就是两头骗。”   “是又如何?”霍休慢悠悠站起来,“事情已经说的差不多了,几位就在这里好好享受这最后一餐吧。”   话音未落,水阁上方轰的一声落下个巨大的铁笼,而霍休则在笼子落下的前一瞬闪了出去。   笼子落下的毫无征召,五人小队整整齐齐的罩在里面,看上去好像已经被吓傻了。   几个人一点反应都没有,霍休不由皱起眉头,“这铁笼子由百炼精钢铸成,净重一千九百八十斤,就算有削铁如泥的刀剑也未必能削得断。珠光宝气阁的下人已经尽数被遣散,这些天你们待在里面没有吃也没有喝,十天之后我会过来欣赏你们的凄惨死状。”   陆小凤惊叹,“一千九百八十斤的铁笼子,怕是楚霸王再世也抬不起来。”   叶危峦在心里惊叹:不愧是不科学的武侠世界,一千九百八十斤的铁笼子竟然能从天上掉下来。   这亭子是什么材质的?承重也太牛了吧!   回头问问霍总管能不能把建亭子的工匠介绍给他,他重建藏剑山庄非常需要结实的亭台楼阁。   霍休:???   霍老爷子对他们的反应非常不满,站在外头再次强调,“接下来一段时间珠光宝气阁里不会有任何人出现,你们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等桌上的茶点吃完,这里唯一能吃的东西只有你们身上的肉,唯一能喝的就是你们自己的血,饿死的感觉可不好受。”   朱停伸了个懒腰,抱怨亭子里没有地方给他躺下。   叶危峦煞有其事的分桌上的茶点,他们马上就要饿死了,仅有的食物可不能浪费。   “楚哥一块我一块,陆哥一块我一块,花满楼一块我一块,朱老板一块、啊、没有了,那我就委屈委屈少吃一块。”   霍休怒不可遏,“不见棺材不掉泪,你们就在这里等死吧。”   陆小凤珍惜的整理他的红披风,等霍休骂完才朗声道,“前辈,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打听清楚,您再不出面我们就真的要被困死在这里了。”   “来了来了,年轻人性子就是急。”   苍老的声音随风飘来,霍休脸色一变,完全没想到世上有人能躲开他的探知出现在他的身边。   驼背老者轻飘飘踏水而来,旁边还有个面容清瘦的剑客。   霍休眯了眯眼睛,“潇湘剑客魏子云?”   “正是在下。”如今已是大内高手的魏子云点头应下,然后拿出一份诏书念道,“查逆犯霍休,本名上官木,原为西域金鹏王朝叛臣,于中原潜蓄死士,私建青衣楼,恃财行恶,图谋不轨,其心可诛。着即抄没全部家产,青衣楼立行剿灭。霍休本人就地正法,以彰国法以安人心。钦此。”   “皇帝老儿连他的朝廷都管不好,还有能耐管江湖?”霍休轻蔑的瞥了眼来他这里施展朝廷威风的魏子云,扭头直接离开水阁。   魏子云没有动,是他身边那位驼背老人如鬼魅般上前将人拦下,交手两三招后又有几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黑影加入战局。   夜色已深,月色正好,此情此景怎么看都跟生死搏斗格格不入。   公门高手出手不讲究那么多,要的就是以多欺少,说就地正法就不会给霍休逃走的机会。   铁笼之中,陆小凤捂住叶危峦的眼睛,“我就说天底下还有很多隐世高手,小公子,你觉得你哥哥和那位宫里的老前辈哪个更厉害。”   叶危峦不假思索,“我哥更厉害。” 第 26 章 东海?南海?   *   从江南到关中路上将近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五人小分队也不是只会赶路。   珠光宝气阁的下人都知道珠光宝气阁方圆八百里都没有什么事情能瞒住霍总管,他们要去关中会提前打探消息,当然知道要做什么得在江南就安排好。   也是叶小公子给的灵感,反正事情已经在六扇门的捕快那里过了明路,为什么不直接一步到位告诉皇帝呢?   虽然说江湖事江湖了,但是金鹏王朝的事情已经不单单是江湖事,连国王和公主都出来了,怎么着也得让朝廷知道他们的存在。   西域小国林立,那些又小又穷的地方也就算了,朝廷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这金鹏王朝非但不穷还已经亡国五十年,整个国库的财宝都在中原,当今天子对钱财看的非常重,看在钱的面子上也不会对他们不管不问。   看阎铁珊和霍休如今的身家就知道金鹏王朝国库的财产不是小数目,阎铁珊已死,霍休的身份不干净,两个人都孑然一身没有继承人,如此一来朝廷就有充分的理由将他们的财产充公。   朝廷放任青衣楼那么庞大的组织逍遥法外说明他们之前没想管江湖的事情,涉及到钱财就不一样了。   这几年天灾频繁,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朝廷为了充盈国库隔三差五就增加税收名目,苛捐杂税压的百姓苦不堪言。   农人要头疼田赋徭役人头税,商贾要交的商税名目更是多的一眼看不到头。   陆小凤不交税,他只是见过花家几位兄长应对税吏的场面,那场面撞见一次就不想见第二次。   楚留香名下有庄子,虽然庄子不是他打理,但是也知道近些年百姓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   阎铁珊和霍休的财产不是小数目,有珠光宝气阁和天下第一富豪的无私奉献,朝廷应该能让百姓喘口气儿。   叶危峦积极撺掇他们上报天子还有一个原因,帮朝廷抓贼都能有赏钱,他们这次帮朝廷充盈国库肯定也会大大有赏。   看皇帝派了那么多人过来就知道朝廷对霍休和阎铁珊的财产很上心,有了朝廷的巨额赏钱,就算他的经商大业还没开始也能买下梅庄。   简直完美   他还不清楚中原的律法条例,回头还要和花家几位兄长讨教讨教,免得吃被卖了还帮朝廷数钱。   话说陆哥为什么捂住他的眼睛?外面的打斗很血腥吗?   听动静确实有点可怕,既然是少儿不宜的场面,那他就自力更生把耳朵也捂住吧。   霍休没想到朝廷会忽然掺和进来,诏书的意思明晃晃就是奔着他的财产而来,他费尽心机将陆小凤等人引到珠光宝气阁,最终还是没能逃过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陆小凤,你堂堂江湖人竟然也去做朝廷的走狗,老夫真是看错你了!”   皇帝派来的高手只要结果不看过程,加入战局的放在江湖上都是一等一的高手,那驼背老人的功力更是还在霍休之上。   高手过招一刻也不能分神,心神一乱就离死也不远了。   陆小凤捏捏耳朵,不想看老朋友怎么就地正法的,于是故作轻松道,“我们有五个人,他为什么只骂我是朝廷的走狗?”   明明楚香帅的名气最大,最先挨骂的不应该是楚香帅吗?   叶危峦认真的回道,“因为我们五个人中他只认识你,他本来想算计的也只有你,我们牵扯进来都是被你连累的,所以他只骂你。”   楚留香煞有其事的附和道,“是这个道理。”   虽然他也爱凑热闹,但是这次的事情怎么看都和他没有关系,所以挨骂也轮不到他。   花满楼无声叹了口气,等外面打斗的动静消停下来才问道,“这铁笼子抬不动也掰不断,我们要怎么出去?”   叶危峦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声音,确定霍休没动静了才扒拉开陆小凤的手,背对刚才打斗的方向试图大力出奇迹。   掰——   掰不动。   小少爷甩甩手,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确实掰不动。”   朱停乐呵呵的拍拍肚子,“这是天底下最好破的机关,找到控制机关的总枢就行。”   霍休让笼子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就在亭子里,控制机关的总枢肯定也在附近。   朱老板是天底下最精通机关术的人,进到亭子后看上去不是在打哈欠就是在看戏,实际上刚进来就把周围可能藏机关的地方摸了个遍儿。   铁笼将近两千斤,控制铁笼的机关肯定轻巧不到哪里去。   霍休那般笃定他们会在笼子里等死,可见机关不在他们能碰到的地方,那就不用猜了,直接顺着院子的墙角摸就行。   这个距离霍休可以凭借内劲隔山打牛控制机关,他们没有那么深厚的内力,就算猜到机关总枢在什么地方也无济于事。   如果外面没有人,他们被困在笼子里会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现在外面有他们的援兵,这机关就没什么用了。   何况这里是珠光宝气阁,不是霍休的青衣第一楼,即便他策反了霍天青也不可能在阎铁珊活着的时候捣鼓出这些机关,所以困住他们的笼子只能是这几天仓促布置的。   仓促好啊,仓促容易出岔子,这破烂机关就更容易破解了。   啧,白瞎了这么好的精铁。   打斗的时候院子里好似只有他们几个人,霍休伏诛后外面立刻灯火通明,朝廷派来的人手已经包围了整个珠光宝气阁。   朱停和外面举着火把的大内高手说了怎么破解机关,然后摸着铁笼子唾弃霍休暴殄天物。   这么好的精铁干什么不行,做个铁笼子来困人。   铁笼子放在别的地方也就算了,这水阁凉亭连着院中池塘,他们掰不开笼子还不能朝地底下挖?   叶危峦听着朱停的吐槽,踩踩脚底下的石板,说道,“是哦,笼子掰不开,地上的石板我们可以击碎,石板下面是泥土,我们挖开后就能从池塘里出来。”   果然年纪大了容易昏头,他年纪大了一定注意遵纪守法不干坏事儿。   没办法,人老了干什么都显得心酸。   霍休被不知名的大内高手联手拿下就地正法,被他打发出去的霍天青保住了性命,但也要由朝廷的人带回京城审讯。   往好处想,好歹能跟他的心上人见面了。   当然,在回京之前得先把珠光宝气阁的财产交代清楚。   魏子云安排好抄家事宜,然后走到几位大功臣面前抱拳道谢,“陛下说这事儿有劳几位,功劳朝廷都记下了。”   叶危峦两眼亮晶晶,“谢谢陛下。”   然后呢然后呢?功劳朝廷都记下了,奖赏呢?   叶少爷满心期待眼前这位江湖出身的大内高手再掏出份诏书给他们论功行赏,然而这人替皇帝道完谢就继续说青衣楼的事情,完全没有论功行赏的意思。   难道要抄家结束清点完财产再说赏赐事情?   也行,他不着急。   珠光宝气阁的财产好清点,阎铁珊是生意人,霍天青这个协助他做生意的大总管还活着,上官飞燕在朝廷手里不愁他不听话,难清点的是霍休的财产。   说来也奇怪,全天下都知道霍休有钱,但是没人知道他的钱是怎么来的,也没人知道他做的是什么生意,总之就这么横空出世成了天下第一富豪。   青衣楼是杀手组织见不得光,在江湖上的名声要多邪乎有多邪乎,但是也没人知道要怎么找他们下单,只知道被他们盯上的人都难逃一死。   不合理,也说不通,但是从来没人提出异议,可见全天下都被天意爷给侵蚀了。   世人皆醉我独醒,举世皆浊我独清,身为天底下唯一一个躲过天意侵蚀的清醒人,孤独是他应该付出的代价。   吐烟圈.jpg   抄家是要紧事,大内高手们没打算等天亮再干活儿,留下一部分人清点珠光宝气阁的财产,剩下的全都去后山去探索传说中的青衣第一楼。   提供线索的五人小队跟着一起去。   青衣第一楼里遍布机关,朱停这个知名的机关高手必须得跟着。   朱老板平时干的大多是朝廷的活儿,他得跟朝廷打好关系也没法拒绝,只能在心里将这些不知疲累的大内高手骂个狗血淋头。   他们算什么朝廷走狗,这些才是真正的朝廷走狗。   叶危峦昏昏欲睡,他发现了闯荡江湖的坏处,作息不规律。   难怪书里写主角闯荡江湖大部分都是成年时期,就这个作息年纪太小时间长了肯定长不高,小矮子是没有资格当主角的。   还好他自制力强只偶尔熬一次夜,有条件的情况下他都是到点就睡。   睡在床上是睡,睡在野外的帐篷里是睡,睡在马车里也是睡。   今天这是特殊情况,没有这些大内高手干扰的话他趴在楚香帅背上一样是睡。   记仇。   珠光宝气阁后面的山不算高,上山数里再穿过一片树林就能看到藏在黑暗中的破烂小屋。   很多山上都有类似的地方,猎人进山打猎需要歇脚,如果固定在一片山林里打猎就会搭起一间小木屋来存放常用的东西。   如果不是知道这座山已经被掏空,他们也想不到这样一间破破烂烂的小屋是通往金山银山的入口。   朱停跟着大内高手们去里面解机关,陆小凤跟着去保护他的安全,叶危峦和楚留香花满楼留在外面跟大部队一起等待。   霍休是个不折不扣的守财奴,守财奴一般都会把财产放在眼皮子底下,他花那么大的力气掏空整座山肯定不是闲着没事儿干为了解闷儿,所以这山里肯定有他这些年攒下来的绝大部分财宝。   叶危峦不会解机关,他更喜欢暴力拆机关,可惜他还不够暴力,不然学霍休人为制造山崩比拆解机关更方便。   以霍休对财产的重视那些金银珠宝肯定都安置的好好的不怕被砸坏,把山炸了之后直接从废墟里往外清东西,免得漏过哪间密室让里面的财宝从此不见天日。   呵,大内高手态度不好,他也是有脾气的,才不主动过去出主意。   叶少爷不主动给朝廷的人出主意,但是想出好主意了也藏不住,于是趁大内高手的注意力都在那些金银财宝身上悄咪咪和楚香帅咬耳朵。   霍休干坏事都知道用大规模杀伤武器,朝廷光明正大的抄家怎么还这么束手束脚?   楚留香轻笑一声,“是抄家,但未必是光明正大。”   他们如今这位皇帝陛下是出了名的爱财,珠光宝气阁的财产过了明路要进国库,青衣楼的财宝没人知道有多少,最终进的是国库还是皇帝的私库可不好说。   直接炸山是很方便,但是动静太大吸引过来的目光太多,到时抄出来的钱财就只能进国库了。   皇帝是天下之主,可这天下还不是他一人做主,做的过火了那些正直的大臣会天天在他面前忠言逆耳,想要钱还不想听那些逆耳的忠言就只能尽可能的减小动静。   弯弯绕绕太多,听的叶少爷倒吸一口凉气,“那我们的赏钱还有着落吗?”   他们可是全程参与到抄家之中的大功臣,就算没有赏钱,封口费总得给点吧?   楚香帅是天下闻名的侠盗,花满楼是花家七少,陆小凤是名声鹊起的新一代大侠,朱停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妙手工匠,皇帝要享受离不开他的手艺。   五人小队里有四个人都不能动,要保密也不能杀人灭口对吧?   可恶,这个世界守财奴的含量有点高,出门历练一圈回头一看,他竟然还算是个正常人。   楚留香忍俊不禁,“怎么就到杀人灭口的地步了?别自己吓自己。”   大晚上的容易胡思乱想,有朱停和陆小凤在里面帮忙,体力活儿用不着他们,随便找个地方将就将就睡一下,等山腹里的东西清出来完再起来。   叶危峦不太放心,然而不放心也没办法,只能忧心忡忡的找张毯子铺在地上躺下睡觉。   毯子是小木屋里刚送出来的,上好的波斯地毯,身价和叶少爷极为般配。   楚留香在旁边闭目养神,等小少爷的呼吸稳下来才睁开眼睛轻声叹道,“让朝廷的高手出马确实省事儿,但后续的事情却一点儿也不省心。”   江湖上人重义气,他交的朋友也都是说话算话的人,但朝廷的官员不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家就翻脸不认人,所以他不爱和朝廷打交道。   花满楼歪歪头,“香帅也担心他们会杀人灭口?”   楚留香无奈,“这倒不至于。”   朝廷看不上江湖人,可有些时候又不得不依靠江湖侠士帮忙,就算皇帝要把青衣楼的财产都扒拉到他的私库里也顶多就是言语上敲打他们几句。   虽然大内高手武功高强数量还多,但是他们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跟陆小鸡待久了会胡思乱想,跟叶小公子待久了更是免不了要被他带歪,不想了不想了,等山腹清空再说。   以朱老板的能耐,青衣楼里那一百零八道机关都撑不到天亮。   后山灯火通明,不断有东西从小木屋里抬出来放到外面的空地上,楚香帅在外面挑挑拣拣,没一会儿就让窝在地毯上睡觉的小少爷睡上了极尽奢华的紫檀罗汉床。   之后搬出来的还有张更好看的象牙床,就是太大了不好挪动,小少爷刚换过床也不好再把他喊醒,楚香帅只能遗憾的放弃继续挪。   不愧是养得起青衣楼一万多个杀手的天下第一富豪,山腹被塞的满满当当,不光有金银珠宝还有武器盔甲,这些钱财装备拿出来招兵买马训练军队没准儿还真能让他们成功复国。   可惜这里是中原不是西域,在中原地界儿囤这么多武器装备只会让朝廷觉得他要造反。   诏书上的罪名没一样是栽赃陷害,霍休就是个无恶不作的大恶人。   忙碌的时间过的飞快,眨眼间东方便泛起鱼肚白。   叶危峦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面前小山一样的金银珠宝又倒了回去。   还在做梦吗?怎么感觉珠宝更多了呢?   楚留香一夜没睡也不见疲惫,看他醒了就让他起来,“山腹里的机关已经拆的差不多了,快起来,我们该走了。”   “我没醒,我还在做梦。”叶危峦蒙在毯子里不愿睁开眼睛,“我梦见我住在珠宝堆成的山上,但是我梦里的山还没眼前这座高。”   啊啊啊啊啊啊,和你们有钱人拼了!   楚留香想想白云城的繁华,虽然不知道白云城经营百年攒下了多少财富,但是他觉得肯定比霍休这五十年攒下的多。   叶城主是不是从来没和弟弟说过家里有多少财产?怎么他们小公子还羡慕别人呢?   不妥不妥,下次有机会一定得和叶城主说说。   山腹里的机关拆完了,朱停和陆小凤也被放出来了。   俩人忙活了一晚上都累的不轻,尤其是干活的主力朱老板,从小木屋里出来直接就躺地上了。   他就不该跟陆小凤出门,这次回去陆小凤至少三年别想见他。   陆小凤觉得很冤,全天下都知道朱老板擅长机关术,就算没跟他一起出门朝廷也会派人过去“请”他过来,最后这些活儿还是得他干。   俩人出来之后就开始吵,估计也不是特别累。   叶危峦揉揉眼睛从毯子里钻出来,努力避开那堆闪烁着金钱芬芳的小山,“楚哥,我们就这么离开吗?”   奖赏呢?封口费呢?真不给啊?   他们辛苦了好些天呢!   驼背老者在杀死霍休后便消失不见,魏子云在让人清点财宝,清点完了还要再装回去好运去京城。   他早年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的剑客,和陆小凤和花满楼素不相识,跟楚留香和朱停却有过几面之缘。   消息是楚香帅他们透露给朝廷的,他们有功劳更有苦劳,单单几句话就把他们打发了确实说不过去。   奈何他只是个侍卫做不了主,皇帝就只让他传个话,这些财宝必须丁点儿不差的全部送进皇宫。   吃公家饭就这点儿不好,时不时就得出面得罪人。   朱停干活儿要收钱,他的钱是到年底官府一起给他算,反正钱多钱少都是那些当官的说了算,他觉得价格不合适了就直接在料子上克扣回来。   而行走江湖的大侠大多视金钱如粪土,和他们谈钱是看不起他们,就算行侠仗义也很少有人特意找官府要赏钱。   五人小队里只有一个刚开始闯荡江湖的贫穷叶少爷在认认真真的算他们的劳动力价值几何,潇湘剑客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听到少年郎的嘀咕不好意思的回道,“几位以后去京城,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说句话就成。”   楚留香笑笑,“魏兄说笑了。”   越正直的人越容易被拿捏,瞧瞧这位,皇帝还没说什么他先上赶着把人情欠下了。   叶危峦也不是非得要这个辛苦费,不给就不给吧,就当他替中原百姓干活儿了。   那么多真金白银,别管是进国库还是进皇帝的私库,只要能用在正经地方上他愿意打白工。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今天也要朝着大侠的方向努力。   马车在山脚下等着,一行人先进城修整,然后再决定接下来是分道扬镳还是一起回江南。   叶危峦觉得皇帝小气的过了头,但是也不得不承认朝廷打击江湖势力是降维打击。   进城的路上他留意了一下,珠光宝气阁附近不光有大内高手还有数量不少的兵。   不得不怀疑皇帝是早就盯上了这些有钱人,之前是没有机会,现在一有机会就立刻下手抄家。   几人找了家客栈洗漱吃饭,吃饱之后朱停就要离开,他老婆还在江南等他回去。   陆小凤要送花满楼回家,当即表示要和他一起走,奈何这会儿朱老板对他的嫌弃已经达到顶峰,就算有花满楼这个加分项也坚决不愿意跟麻烦的代名词陆小凤同行。   楚香帅也不行,楚香帅和陆小凤一样麻烦。   不过叶小公子愿意和他同行的话,他倒是可以勉为其难的点点头。   陆小凤捂住心口,“还是不是朋友了?到底谁才是和你一起长大的?”   叶危峦正对着面前的豆花泡馍无处下手,听到朱停的真话下意识看向楚留香,“楚哥,我们回杭州吗?”   楚留香笑道,“你想去哪儿?”   “花伯母说了梅庄她先帮我盯着,我去哪里都行。”叶危峦把没有动弹的豆花泡馍和桌上的水晶龙凤糕换个位置,他有点接受不了锅盔馍片配嫩豆花和豆浆浇上红油辣子吃。   楚留香点点头,“出来这么些天了,我想回船上看看。”   他和三位义妹说的是去白云城喝杯酒就回,再好喝的酒也不能一喝就是两个月。   何况白云城的珊瑚酒一点儿都不好喝。   “那我们就去你的小船看看。”叶危峦咽下糕点,回道,“我还没见过三位姐姐,正好这次认识一下。”   刚还想着离家出走两个月要不要回家看看,他离家出走也把自己养的特别好,回家应该不会被他哥和老管家混合双打。   ……吧?   小少爷想回家但是近乡情怯,楚香帅也想回家但是近乡情不怯,回谁的家都是家,于是小少爷爽快的决定先回楚香帅的家,然后他再决定要不要回他自己的家。   陆小凤眨眨眼睛,“小公子和香帅是邻居?”   叶危峦想了想,回道,“算是。”   他们都住在海上,怎么不算是邻居呢?   陆小凤放下手里的筷子,异常谨慎,“香帅住在哪里?”   楚留香促狭的回道,“楚某漂泊海上居无定所,若说邻居,也只有那缥缈的海外仙山了吧。”   花满楼也笑了,“相传海上有仙山,山上有黄金白玉建造的亭台楼阁和长生仙果,乃是天上神仙居住的地方。叶小公子仙姿玉质,也只有钟灵毓秀之地才养的出这般人物。”   叶危峦被夸的有点脸红,“也没有那么好啦,我哥才是真正的仙姿玉质含章挺生,以后有机会我带我哥来给你们认识认识。”   在杭州的时候家里人就已经找了过来,他这身份藏也藏不住,以花满楼的聪明肯定已经猜到他是哪儿来的了。   花满楼能猜到,聪明的陆大侠肯定也能猜到。   陆小凤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传说中有仙山的是东海,我读过书,花满楼你别想忽悠我。”   “什么东海?什么仙山?什么神仙人物?”朱停不明所以,“我记得叶小公子和楚香帅是从广州上的岸,他们不是南海来的吗?去东海的话就不顺路了。”   陆小凤痛苦的闭上眼睛。 第 27 章 回到海上,三女失踪。   *   陆小凤不想说话,他现在只想静静。   叶危峦戳戳旁边的楚留香,“楚哥,陆哥这是什么反应?”   楚留香抿了口茶,慢悠悠说道,“可能是在纠结要不要去你家做客。”   花满楼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早就听说南海叶城主剑如飞仙,人也如飞仙,若有机会定要见识一番。”   “南海叶城主?”朱停想到第一次见面时叶小公子拿价值千金的珍珠换竹木风铃的作风,也确实像海上大户人家的孩子,“也是,小公子姓叶,又是南海来的,海上除了白云城也没有什么特别繁华的地方。”   最开始就把叶孤城排除出哥哥人选的陆小凤再次遭到痛击。   朱老板嘴上说着再也不想和麻烦同行,然而他们都要回杭州,于是嘟囔了半天也没真的脱离团队。   马车是他的,他走了这四个人要回去还得先买马,“小公子放在我那里的珍珠我还留着,回头有空给你做个小玩意儿挂在屋里。”   他成亲多年一直没有孩子,就喜欢聪明机灵模样还俊俏的小孩儿。   之前陆小凤把上官飞燕等人交给金九龄带回六扇门审理,上官雪儿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却不能交给六扇门。   她没害过人,也没掺和进上官飞燕害人的计划里,可偏偏又是金鹏王朝的皇亲。   就算身份早就没有用,也没法随便给她找个人家收养。   三四岁的孩子找个殷实人家收养可以,十三四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怎么想都不好安排。   若不是桃花堡的花夫人说她来安排上官雪儿,他还想着和夫人商量商量收养个闺女。   朱停惋惜的啧了一声,又说道,““我接下来几个月都会在杭州,东西做好之后送去百花楼,劳烦花公子先给叶小公子收着。””   花满楼笑着应下,“好。”   “朱老板太客气了,这多不好意思。”叶危峦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身体却非常诚实的拽下荷包将里面仅剩的几颗珍珠都倒出来,“什么小玩意儿?遇到贼人能发射珍珠御敌吗?要不再加几颗?”   朱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做机关我自有别的暗器,小公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珍珠不能用来打着玩儿。”   “我知道了。”叶危峦把桌上的珍珠收回去,并强调他只对亲近的人大方,有生人的时候他就是世上最斤斤计较的小孩儿,哪怕对面是皇帝。   真的,这皇帝也太小气了,竟然真的让他们打白工。   楚留香重重点头,“就是就是,让我们小公子不开心都得赔三万两,这次干了那么多活儿还没让朝廷掏钱简直是吃了天大的亏。”   对身边人大方怎么了?不耽误他们小公子对关系紧张的陌生人狮子大开口。   几个人吃饱了之后有说有笑,陆小凤将惨遭嫌弃的豆花泡馍端到跟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干饭。   吃饱了也要继续吃。   “陆小凤?”朱停觉得不对劲儿,“你是不是在心虚?”   如果是平时,他说珍珠不能打着玩儿的时候这家伙就会摇头晃脑的说“苦饥寒,逐金丸”,当场就能化身书院里的老夫子教育叶小公子,绝对不可能这么安静。   咋啦?他们刚才也没说什么啊。   叶危峦看看满脸狐疑的朱老板,再看看埋头苦吃的陆大侠,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他以为他的身份已经暴露,其实并没有。   陆大侠编故事编上瘾了,压根没往现实中的地方猜。   “陆哥?”小少爷挪过去和没脸见人的陆大侠说悄悄话,“我说了很多次我真的叫叶危峦,真的没有骗你。”   陆小凤幽幽抬头,“你还说过你叫南宫问雅,你还说过你姓姬。”   “那是说着玩儿的,而且我没说过我姓姬。”叶危峦对上陆小凤的眼睛,好一会儿才唉声叹气的道歉,“我错了,我不该以为你在编故事就跟着你一起编。”   朱停凑过来,“什么意思?”   叶危峦小声解释,“我以为陆哥想去茶楼说书,给他提供了不少抢眼的故事素材。”   这年头干什么都不容易,茶楼里的说书先生也要有好故事,故事不好讲的再好也没人听。   普罗大众喜欢听什么?狗血八卦。   越狗血越好,越刺激越好。   他不姓姬,没有叫姬别情的长辈,但是如果陆大侠觉得姬苦情姬悲情兄妹俩应该还有个叫姬别情的兄弟姐妹,他也不是不能把故事补充完整。   姬台首无所不能,做男做女都精彩。   为了让故事显得更加真实,他还杜撰出了一个虚假的姬家后人——姬小祁。   但是现在看来,陆大侠好像把这位姬小祁当成了他爹或者他爷爷。   编的编的都是编的,真要说书的话他们不光可以有姬小祁还能有祁小姬,不能把故事当真呀。   陆小凤愤怒的将碗里的豆花泡馍一扫而空,然后轻轻放下碗,“你还说你哥也可能有疯病。”   叶危峦也重重的端起盘子再轻轻放下,“我现在也还是有这个怀疑。”   楚留香立刻摆手,“和我没关系,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听见,如果过些天叶城主杀过来还请花公子和朱老板为我作证,事情真的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朱停也连忙远离桌子,“我也不知道,和我也没有关系。”   花满楼哭笑不得,“好了好了,误会解释清楚就好,小公子别吓唬他们了。”   陆小凤郑重其事的说道,“我觉得叶小公子是认真的。”   叶危峦长叹一声,“是真是假过些日子就知道了,现在说什么都还太早。”   楚留香夹起一块水晶龙凤糕堵住他的嘴。   他算是发现了,这小祖宗在外面伶牙俐齿,在家可能更是什么话都敢说。   之前还想着这是叶城主锦衣玉食宠大的宝贝弟弟,现在看来可能是从小打到大的臭弟弟。   叶少爷出言无状被剥夺发言权,正好该解释的都解释的差不多了,于是专心跟盘子里最后几块糕点作斗争。   水晶龙凤糕是用糯米和蜜枣蒸制而成,是关中的特色早点,蒸熟后枣香四溢黏软香甜,就是太甜了吃两口就得缓缓。   跌宕起伏的早饭结束,五人小队在客栈里休息,直到傍晚日头没那么毒了才出城。   夏天太热,赶路不能放在白天,赶夜路只是有可能遇上劫匪,白天赶路则是极有可能晒晕在路上。   几个人艺高人胆大,来关中的时候不怕路上遇到麻烦,走的时候自然也不怕。   刚出城没多久,就听到后面出现一声巨响,几里地之外都能感觉到大地在震动。   叶危峦掀开车帘往后看,不出所料看到了冲天的烟尘。   肯定是山里的财宝搬出来完了要毁尸灭迹,那些家伙把山一炸,那些财宝就全是没有来历的黑钱。   从来都是皇帝查别人的财产来源,没有别人查皇帝的道理,这般如此如此这般,霍休的财产就改名换姓成了皇帝的私产。   得亏霍休死了,要是活着非得被气得死去活来。   叶少爷心有戚戚,在心里又把那财迷皇帝骂了一顿。   会不会当皇帝?知不知道什么叫钱在哪儿忠心在哪儿?   画饼都画不明白,活该全天下都不服他的管。   告状,这次也要告状。   在马车上闲着也是闲着,叶危峦找出纸笔给他哥汇报这些天的行程。   要是直接回家就不用写信了,可他不打算直接回家,所以联络兄弟感情的信件很有必要。   小少爷编故事的能力和陆大侠不相上下,写信的时候添油加醋怎么夸张怎么来,叙事时夹杂无数私人恩怨,就差把那个守财奴皇帝塑造成千古第一昏君了。   马车相比寻常马车很宽敞,但是再宽敞也还是马车,这么点儿地方干什么都避不开人,叶小公子也没打算藏着掖着,写多少就让同行的几位看多少。   看了他的信就要给他读后感,他不打招呼就来中原回家肯定要挨揍,都来帮他看看这封信送到他哥手上会不会让他罪轻一等。   陆小凤锐评,“我觉得你更想去茶楼说书。”   他们的行程很简单,叶城主告诉楚香帅霍休在珠光宝气阁守株待兔,他们将计就计到关中和霍休当面对峙。   霍休内力深厚,青衣第一楼就在珠光宝气阁的后山,他们将计就计也不是找死,安全起见也提前做了点儿小准备。   有他们让霍休放松警惕,朝廷的高手顺利拿下珠光宝气阁,并在危急时刻及时出面拿下霍休然后将他们救出生天。   就这么简单。   但是在叶小公子的信里,故事变成了这样。   叶城主的情报只给楚香帅,小祖宗心里不得劲儿,夜半无人时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因为担心亲爱的兄长大人不要他硬生生哭湿了好几个枕头。   读者们:……   抛开事实不说,这好几页的哭诉写的确实很感人。   小公子孤身在外满心惶恐,他离家出走是个坏孩子不可原谅,哥哥不想要他也情有可原,为了以后有个落脚处,于是决定用身上仅剩的钱财买下一处鬼宅来安身。   宅子现在还没买,因为他的钱不够,他得再去做好久的苦力才能攒够买鬼宅的钱。   读者们再次:……   人家断章取义,他们小祖宗是把好几个故事的片段截出来融成一个故事。   出发之前的故事已经看得人牙疼,后面和六扇门的捕快沟通、和朝廷交涉、见到霍休、被皇帝用完就扔也全都只能找出一点点他们熟悉的影子。   也不能说他是全部瞎编,更不能说他写在纸上的都是假的,他们小公子确实是按照他们经历的事情来写的,但是写出来后跟他们的经历确实是两模两样,看的他们甚至开始怀疑前几天是不是在做梦。   花满楼看不见,陆小凤把信上的内容念给他听,听完之后的花七公子也沉默了。   不怪陆小凤越想越歪,有这小祖宗在身边真的很难不想歪。   叶危峦忽略掉无关紧要的小评价,紧张兮兮的问道,“怎么样?我哥看完信后会不会不教训我了?”   楚留香比划了一下信件的厚度,猜测道,“叶城主可能没空看你的信。”   这信比坊间书肆里卖的话本子都厚,叶城主日理万机,看到这信八成得当成夹在公务里的话本子扔出去。   叶危峦摇头摇的像是拨浪鼓,“没事没事,我会在信封上写上我的名字,加大号的名字,我哥看到信封上的名字就不会把信当话本子扔出去了。”   他觉得他写的非常感人,让说书先生拿他的信当文本肯定能赚足听众的眼泪。   他,叶危峦,年少无知离家出走闯荡江湖的中二少年,被现实毒打后终于意识到家里的好。   多有教育意义。   别管他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就问写出来的感不感人?   陆小凤将那摞厚厚的信件收起来,然后扭头指责朱停,“马车又不是读书的地方,你这格子里放文房四宝作甚?”   马车里没有笔墨纸砚小祖宗就不会写信,小祖宗不写信叶城主就不会看到这些东西,叶城主不看这些东西就不会觉得他们把好好的孩子给带坏了。   苍天可鉴,是好好的孩子把他们给带坏了啊!   朱停竖起眉头,“我这马车里什么都备上还有错了?你在车上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时候怎么不说我准备的太齐全?”   五人小队的气氛不复融洽,一封信的功夫就陷入了互相指责的危机。   叶少爷仰天长叹,就算知道俩人是演的也还是劝的心力交瘁。   不写了不写了,他不写了还不行吗?   回江南的路比去关中时更加危险,当晚进城修整时朱停就把马车里所有能写字的东西处理了,生怕叶城主手里出现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导致他们被天外飞仙追杀。   那本绝对不能让叶城主见到的信哪儿去了?马车里没有,可能是陆小凤处理掉了吧。   一路提心吊胆的回到杭州城,朱老板打声招呼眨眼间就消失在大街上。   叶危峦摇摇头,让花满楼替他给花家伯父伯母问好,然后才和楚留香一起采买路上要用的食物酒水回到他的小船上。   梅庄还没买下来,他过段时间肯定还要回来的。   还有就是,之前写好的信不能用,但也不能一直不和他哥联系,回到船上后还是在楚香帅的监督下写了封简短的信件汇报行程以及报平安。   图南这个死心眼儿,送信也不肯现身,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楚留香回到船上后身心都放松不少,谁的船都一样,只要能躺在甲板上晒太阳就安逸的很。   他和叶小公子都不怎么会做饭,在船上的日子除了偶尔下船买现成的饭菜就是亲自下厨将就一下,回到他的船上就不一样了,他的船上有非常会做菜的田螺姑娘。   叶危峦本来就对船上的三位姑娘很是好奇,听他说多了更加期待。   不是期待田螺姐姐的拿手好菜,单纯就是想扩大交际圈。   成功的大侠都能好友遍天下,他可是白云城的二少爷,怎么会被几道菜给勾引走?   小船满帆状态下速度很快,海上方向难辨,叶危峦也不知道楚留香怎么知道他的船在什么地方,七拐八拐竟然真的在空旷的海上看到了另一艘船。   近两千斤的铁笼子都能从天而降,他就不纠结楚香帅这精准回家的本事合不合理了。   楚留香直接轻功回到他的船上,“苏蓉蓉、李红袖、宋甜儿,我回来了,还带了客人。”   叶危峦用比楚香帅更加潇洒的姿势落在甲板上,“三位姐姐好,我是香帅新认识的朋友。”   没有声音。   没有回应。   整条船上除了他们俩没有任何人,原本在船上的三位姑娘都不见了。 第 28 章 古有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今有二叽救美路过家门而拐弯。   *   海风温柔,小船浮在万顷碧波之上,好像晃着晃着就能晃进人间仙境。   楚留香无暇欣赏海上的风光,他的心情在船上没有任何回应的时候就跌入谷底。   叶危峦收起精心设计好的帅气姿势安慰道,“楚哥太久没回来姐姐们生气了,这是要和我们玩躲猫猫。”   楚留香的心情没有好转,但不管怎么说还是得先找找。   俩人从船头找到船尾,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船舱里没有,衣橱里没有,米缸里也没有。   能藏人的地方全都没有。   叶危峦丝滑的改口,“楚哥太久没有回来,可能船上的食物吃完了,所以姐姐们结伴去岸上采买顺便逛逛街。”   小船离岸上有一段距离,采买逛街需要时间,也许他们只是不凑巧恰好赶在三位姐姐出门的时候回来了。   楚留香眉头紧蹙,“不会,她们去岸上买东西也会留人在船上,从来没有三个人一起离开过。”   有人在船上才能放心让船在海上漂,没有人在船上还不抛锚的话船就真找不着了。   这片水域平缓没有礁石适合抛锚,可铁锚还在船首的锚链筒,没有抛锚船上还没有人怎么想都不对劲。   他刚才看了,橱柜里有三只烧好的鸡,他最喜欢的葡萄酒也吊在海水里随时等他回来。   李红袖的床头放着未读完的话本,书页折在最精彩的那一段,苏蓉蓉的床头放着她做了一半的袜子。   他最常用的酒杯放在厨房的水槽里,像是有人洗了一半又去干别的事情了。   船舱里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他留在船舱里的七七四十九处机关也没有被触发,三位姑娘都机智过人武功也不弱,他想不出世上有谁能在一瞬间将她们三个同时制住。   真的不告而别了吗?   理智告诉楚留香他的三位义妹不会不告而别,但情感已经被身边的叶小公子带偏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三位姑娘怒斥他只顾得玩不顾小船然后愤而离家出走的场面。   不对不对不对,就算她们要离家出走,离开之前也会将小船打理的干干净净再走。   盛夏暑天,酒壶在海水里放上十天半个月没关系,烧鸡在橱柜里放久了会坏掉,姑娘们绝对接受不了她们的厨房被坏掉的食物腌入味儿。   叶危峦听到船舱里有七七四十九处巧妙的机关时就放空了大脑,七七四十九、九九八十一、一百单八将,真是对特殊数字爱的深沉啊。   回神回神,继续琢磨。   香帅笃定姐姐们不会离家出走,船上的情况也说明姐姐们离开的时候是自愿的,唔、至少三个人都是安安静静离开的。   难道被他哥请去白云城了?   他“被迫”跟楚香帅离开白云城去闯荡江湖,他哥就让楚香帅的三位义妹“被迫”到白云城当人质。   事出有因,三位姑娘也不会反抗,所以船上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叶危峦尴尬的搓搓胳膊,然后小声说道,“楚哥,三位姐姐现在可能在白云城。”   这次不是胡思乱想,他真的觉得非常有可能。   然而楚香帅却摇了摇头,“不会,你哥哥知道我们去中原,就算要请她们去白云城做客也会提前和我说。”   “楚哥,我以为我们是到杭州之后才被找到的。”叶危峦听着有点儿不对劲,“可是听你这意思,我怎么感觉我们刚离开白云城就暴露了呢?”   楚留香捏捏眉心,终于还是实话实说,“是的,你猜的没错。”   霍天青能知晓珠光宝气阁方圆八百里的所有事情是夸大其词,但是飞仙岛附近的所有事情都瞒不过叶城主的眼睛毫不夸张。   这小祖宗觉得在家能偷偷摸摸干坏事儿,实际上他们都多余留那一封短笺,从城主府到码头这段路上就得有好几拨人去告密。   叶小公子离开家的第一个晚上开开心心的睡成了小猪,他那晚却是和叶城主面对面待了近两个时辰。   楚留香不怕和顶尖高手交手,他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也不是没遇到过危险,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他不怕上来就动手,但是他怕明明追上来了却还表现得跟没事儿人一样的高手。   干什么?约他一起欣赏乌漆嘛黑的海面吗?   两个时辰啊,就那么干站着不说话,站的他是如芒在背如剑悬颈,甚至都想好怎么从海里游回他的小船上了。   万幸叶城主没有和他动手的意思,只在小祖宗快睡醒的时候留下一句“舍弟顽劣,有劳香帅照看”便踏浪而归。   高天孤月浪声涛涛,天外飞仙白衣胜雪,真真是误入凡尘的神仙人物。   如果没让他在甲板上吹了两个时辰的海风就更好了。   他带这小祖宗去中原玩儿已经过了明路,叶城主既然信得过他,那就不会再对他身边的人下手。   叶危峦:???   叶危峦两眼无神,“为什么我不知道?”   这么说的话,他特意留下的那张短笺反而是弄巧成拙只能让他罪加一等了?   楚留香叹了口气,“因为你哥哥是个好哥哥,他想让你完整的体验离家出走闯江湖的感觉。”   聪明人之间说话不需要说的太明白,即便叶城主没有挑明他也能猜出来。   他不打招呼就去夜访白云城,被主人家逮到了要替主人家看孩子也是他应得的教训。   如果不是到中原后就卷进金鹏王朝的事情里,叶城主派来保护这小祖宗的人也不会现身,等小公子在中原玩儿尽兴了回到海上,兄弟两个吵上两句再和好如初,到时便是皆大欢喜。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麻烦来了挡也挡不住。   叶危峦想躺地上打滚儿,所以他想起来回家就紧张的不得了,在大人眼里只是陪小孩儿过家家是吗?   不要啊,不要社死啊。   叶少爷绝望的朝船舱那张大椅子走去,他现在浑身发软感觉站都站不住,一想还得回家见他哥就想直接跳海里淹死。   人可以死,但是不能社死,要了老命了啊!   椅子上有一小堆黄沙,沙子里还有粒黑的发亮的珍珠。   俩人刚才转来转去主要是看能藏人的地方,都没注意椅子上有东西。   “楚哥,你的珍珠给你放桌上了。”叶危峦拿帕子把椅子擦干净,一边擦一边嘟囔,“黑色的珍珠倒是少见,海上有风沙吗?船上哪儿来的沙子?”   楚留香心头一动,正想说他的船上没有黑色的珍珠,就看到小少爷从沙堆里扒拉出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楚留香湖边盗马,黑珍珠海上劫美。   “楚哥!”小少爷腰不疼了腿不酸了身上也有力气了,赶紧把小纸条拿给当事人看,“楚哥你看,三位姐姐没有离家出走,她们是被绑匪给绑走了。”   ……完了,比离家出走更严重。   叶危峦紧张兮兮,“楚哥你什么时候盗过人家的马?赃物还在吗?咱现在把赃物还回去换三位姐姐还来得及吗?”   不知道这位劫匪姐姐会不会狮子大开口,都火烧眉毛了也顾不得社死,实在不行的话他们先回白云城拿赎金。   楚留香看到纸条上字后终于松了口气,“没事了,我认识黑珍珠,蓉儿她们没有危险。”   “是认识的人?”叶危峦看看纸条,再看看楚香帅的反应,试探着问道,“这位珍珠姐姐是不是喜欢你?她绑走三位姐姐是为了逼你露面?”   “小孩子家家不要胡思乱想。”楚留香放松下来,也有心情跟这小祖宗开玩笑了,“黑珍珠是男儿,你若是在他面前喊他姐姐,下一刻他的软鞭就会甩到你的脸上。”   “必不可能,我躲的很快,鞭子顶多打在我的身上。”叶少爷迅速抬起手臂做出格挡的姿势,就算非要受伤也会有胳膊来替他的宝贝脸蛋儿扛,“黑珍珠是男的?那我还是觉得这位珍珠兄是为情所困才绑走三位姐姐。”   和性别没有关系,主要是这小纸条留的就很耐人寻味。   楚留香:???   楚留香:……   陆小凤!少在小孩子面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黑珍珠在沙漠里,我接下来要去找沙漠里蓉儿她们。”楚留香咬牙切齿的转移话题,“走吧,先送你回白云城。”   叶危峦装傻,“不需要凑赎金还回什么白云城?不回不回,我要和楚哥同甘共苦。”   楚哥需要帮助他可以不惜社死回家求助,现在这明显不是绑架是调情、啊不、开玩笑,那能不社死还是不要社死的好。   他和楚哥天下第一好,好兄弟就要为对方两肋插刀。   不走不走,他们一起去沙漠里救人。   叶少爷咬死了不回白云城,为了不让楚香帅拒绝直接跑到甲板上喊,“图南——叶图南——要命的大事儿你快出来——”   厨房里的烧鸡都臭了,可见姐姐们被绑走已经有段时间。   启程救人迫在眉睫,他就不回家了。   古有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今有二叽救美路过家门而拐弯,这事儿传到后世也是不可多得的美谈。   不是他不想回家,是局势所迫他实在回不了家。   兄长大人深明大义通情达理,肯定能理解他的难处。   叶少爷越想越有底气,声音也变得中气十足,“叶图南——救命啊——”   海上只有偶尔划过的海鸥,别的什么生物都没有,好像刚上船的情节重演了一遍一样。   叶危峦挠挠头,“楚哥,图南他们也是被绑架了吗?”   楚留香叹气,“海面上只有两艘小船,你想让他们藏在哪儿?在水底下吗?”   船上空间有限,单纯乘船的话可以再加几个人,但是不能让那几个人跟不存在似的。   他们已经到了海上,藏吧藏不住,离得近了又可能被小祖宗折腾,所以之前在中原和他们联系的那几位已经回白云城复命,现在喊再大声他们也听不见。   叶危峦遗憾的转身回船舱,“我以为他们能随叫随到呢。”   该科学的时候不科学,不该科学的时候又在这里给他讲科学,就不能真的随叫随到吗?   说着玩儿的,他没有压榨身边人的意思,不能随叫随到也没关系。   “这样,我写封信放在显眼的地方,然后把船停到我哥练剑的那片海域。”叶少爷灵机一动又冒出来个好主意,“我哥风雨无阻天天早上都会海边练剑,把船停在那里他肯定能看到。”   “沙漠里危机四伏,不敢劳烦叶小公子。”楚留香试图让这小祖宗打消跟他一起去沙漠的想法,“你哥哥在家独守空城,你那么长时间不回他会担心的。”   叶危峦铁了心就要跟着一起去,“首先,白云城不是空城;其次,白云城不是空城;最后,白云城不是空城。”   楚留香捶捶脑袋,“不是那个空城的意思。”   叶危峦不管,“我笨,我只会从字面意义上理解。”   如果香帅没说他离家出走当天就被抓了个现行他肯定不抗拒回家,现在不行,现在一想到要回家和他哥见面他就浑身不得劲儿。   这个尴尬的感觉太难受了,羞耻感爆棚,自尊心被严重打击,脑子里那些尴尬的场面不停轮播,当事人只想换个星球生活。   除非楚香帅能让他当场失忆,不然这个家就坚决回不得。   ——不失忆,毋宁死!   楚留香痛苦的闭上眼睛,他刚才就不该多嘴说那么多。   原想着看这小祖宗知道真相后羞愤欲绝的模样,现在可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叶小公子的确是羞愤欲绝,羞愤欲绝的结果就是死活不愿意回家。   报应,全是报应。   楚留香:“真的不回白云城?”   叶危峦:“真的不回。”   楚留香:“沙漠里很危险,西域那些小国之间时不时就发生战争,就跟那个被灭掉的金鹏王朝一样,路人运气不好的话也可能会卷进他们的纷争。”   叶危峦:“有楚哥在我不怕。”   楚留香:“沙漠里危险的不只有人,那里的白天热得让你恨不得把皮剥下,晚上又冷得能把血给冻伤,山丘眨眼间可能变成平地,城池也随时可能被埋进风沙里,还有最要命的水,据说沙漠里每个时辰都至少有十个人被渴死。”   叶危峦:“生死由命,成败在天,我相信楚哥。”   楚留香:“沙漠……”   叶危峦;“我相信楚哥。”   楚留香:“……”   叶危峦:“我相信楚哥!”   楚留香两眼空空,“你先别相信我,我现在得找些藤条去你哥那里请罪。”   “这怎么好意思呢?”叶危峦大手一挥,“楚哥别客气,你先把厨房收拾干净,我回我的船上写信,咱们把船停好立刻就能出发。”   救人迫在眉睫,请罪什么的等把三位姐姐救回来再说。 第 29 章 “我是纵月来的,我都能嗑。”   *   海天辽阔,小船漂在海天之间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管出海多少次,叶危峦站在甲板上往外看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感慨:海那么大,天那么高,他和他的小船那么小。   人多的时候那么感慨,现在船上只有两个人,没文化的叶少爷也能摇身一变成为有文化的叶少爷。   他会背苏轼的《赤壁赋》。   ——况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侣鱼虾而友麋鹿,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以相属。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苏东坡与朋友月夜泛舟游赤壁时触景生情写下佳作,叶小侠与朋友白日泛舟游于海上时就能触景生情背诵佳作,他和苏东坡怎么不是跨越时间空间的好朋友呢?   叶少爷站在甲板上感慨片刻,然后飞身回到他的小船找纸笔写信。   这次的信没有艺术加工也没有真情流露,只有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汇报行程,让他哥知道他也是有脾气的硬骨头。   冷战开始,从今天开始他只会给他哥提供最基础的报平安,不再提供任何情绪价值服务。   社死太可怕,他宁愿下次回家挨一顿狠的也不想现在回家当笑话。   虽然他哥不会笑话他,但是一切如常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只会让他更尴尬。   离家出走,必须得离家出走,这次谁来劝都不好使。   另一边,楚香帅看着桌上的黑色珍珠头疼不已,站了一会儿后还是决定用干活来平复心情。   夏天什么东西都不能久放,船上平时要存放三四个人的食物,这么些天过去坏掉的蔬果菜肴数量不少。   这次出门又是好些天回不来,坏掉的要清理,没有坏的也得收拾好丢出去。   楚留香将船舱收拾干净,看到写好信后到船头帮他抛锚固定小船的叶小公子,只恨没有多余的船舱给他收拾。   沙漠真的很凶险,西域真的很混乱,真的不是离家出走闯荡江湖的好地方,万一不小心伤到金尊玉贵的小公子,他在叶城主眼里就是万死难辞其咎。   这样,等他回来再带小公子继续闯中原江湖好不好?   楚香帅说之以情晓之以理,试图让眼前的小祖宗放弃跟他去沙漠的想法,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叶小公子不光没有打消沙漠救人之旅,还把从沙漠回来后的继续闯荡中原江湖给安排好了。   他就是传说中最难缠的熊孩子,最擅长的就是得寸进尺以及顺着杆子往上爬。   劝也劝不住,楚留香只能退而求其次,他也给叶城主写封信,信上交代清楚要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最后再加上一页诚恳的歉意。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都谨慎成这样了,应该不会被白云城列入追杀名单。   叶危峦自己的信冷酷无情不带任何感情,但是他可以教楚香帅在信上真情流露,毕竟他只是怕社死才不想回家,不是真的想跟他哥断绝关系。   楚留香把写好的信跟这小祖宗的信放在一起,将他的船留在原地,然后任劳任怨驾着叶小公子的小船朝白云城而去。   叶城主没那么好糊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两封信其实出自同一人之手,所以这小祖宗的脾气到底闹到哪里去了?都闹到他这里来了是吗?   苍天啊,他就不该惦记白云城的血珊瑚酒,不惦记血珊瑚酒就不会夜闯城主府,不夜闯城主府就不会被叶家兄弟俩逮个正着,不被逮个正着就不会背上巨债,不背上巨债就不会……   行吧,去沙漠就去沙漠。   黑珍珠看上去冷硬,实际上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把蓉儿她们带去沙漠肯定有原因。   小公子能受得了沙漠的气候的话,他们去玩儿一圈再回来也无妨。   同时叶危峦也在庆幸。   幸好他那天睡不着在房顶上思考人生,幸好楚香帅从天而降的一瞬间被他逮到,幸好楚香帅是个言而有信的侠盗,幸好……   换个十恶不赦的真大盗他绝对不敢这么纠缠。   如果香帅铁了心不愿意带他一起,大可以直接把他打晕放船上,这样等他醒来就只能无能狂怒然后灰溜溜回家。   更有甚者,直接把晕了的他送回白云城,到时候整个白云城都会知道他离家出走结果竖着出去横着回。   ……还好没有,不然楚香帅就会从他的金大腿变成他的一生之敌。   从海上去沙漠要穿过中原,上路需要准备的东西更多,俩人将信放在船舱里最显眼的位置,再把小船靠岸停下,然后才迅速从白云城的码头乘船去中原。   楚香帅知道小少爷为什么紧张的跟打仗一样,但还是想说完全没这个必要。   码头上那么多人,他们改换了打扮,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情不会注意他们俩。   算了,这小祖宗开心就好。   俩人在离白云城最近的海边小镇上岸,在镇上唯一的客栈里点了桌饭菜,只是一顿饭的功夫楚留香就牵出了一匹通体黢黑的宝驹。   通身黑得发亮不见一点杂色,四蹄修长威风凛凛,足足比寻常成年马高出了半个头。   叶危峦看傻了,“楚哥,这马是哪儿来的?”   这个镇子不怎么繁华,猛然出现这么一匹黑缎子似的神驹很难让他不吃惊。   楚留香摸摸马儿的鬃毛,无奈道,“这是黑珍珠的马。”   叶危峦:……   还说不是感情纠纷。   黑珍珠只给他们留了张纸条,纸条上只写了“湖畔盗马”,楚香帅怎么知道马儿被藏在什么地方?   他看完纸条只会觉得是香帅以前在某个湖边盗了黑珍珠的马,黑珍珠为了报复才把海上的三位姐姐劫走。   这是在香帅说他们没有感情纠纷之下的猜测,这么猜的话虽然珍珠兄脾气坏了点儿但也不是说不通。   现在嘞,俩人竟然在全程没有接触只凭一张小纸条的情况下完成了击鼓传花、啊不、传马。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一点通?   叶少爷围着漂亮小马转圈圈,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楚哥,我们有两个人,珍珠兄只给我们留了一匹马。”   现实中的马能双骑吗?不能吧。   短时间赶路可以勉强驮两个,他们去沙漠那么远的路肯定得单人单骑,还得在马儿疲累的时候找能买马的地方换成精神饱满的马继续赶路。   马儿有气力值,气力值耗尽之后恢复时间比游戏里长得多得多。   这匹黑马看上去就是能日行千里的宝驹,楚香帅有坐骑了,他这一路上靠轻功追吗?   不行啊,轻功追不上!   叶危峦看看轻功冠绝天下的楚香帅,再看看比他还高的漂亮小马,脑海中逐渐冒出一个邪恶的计划。   他的轻功追不上飞驰的骏马,香帅的轻功一定可以,对吧?   臭小子心里想什么直接写在了脸上,楚留香抬手给他了一个脑瓜崩,“只有一匹马是因为黑珍珠只想让我一个人去,这里离白云城不远,小公子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叶危峦揉揉额头,“但是话又说回来,我的轻功也不差。”   香帅闯荡江湖那么多年肯定还有别的好马,他勉强用差一点儿的也没关系。   赶路也要考虑马儿的体力,实在不行的话香帅放慢速度等等他。   是他非要跟香帅一起去沙漠,他保证路上不喊苦不喊累,如果喊苦喊累香帅就把他丢在半路上,他绝对没有半点怨言。   楚留香拿桌上的饼子堵住他的嘴,“快吃饭,吃饱了我们就走。”   带都带了肯定不能把人丢在半路上,这小祖宗细皮嫩肉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来的,让他一个人闯荡江湖跟直接把他放贼窝里也没区别。   能一个打十个也不行,能打不代表能躲过算计。   他都不用想太险恶的主意,就叶小公子晚上睡着之后打雷都听不见的睡眠质量,贼人夜里偷了他那镶金嵌玉的轻重剑他都得等到天亮才能发现。   不是什么地方都有硬木包铜皮的门板,寻常人家的用的门板踹一下就破,到时候他就只能抱着破木板被贼人扒干净杀掉。   衣裳也值钱,衣裳也不能放过。   ……他是不是被算计了?   血珊瑚酒的传闻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来着?城里百姓对此大肆宣扬,叶城主真的不知道?   楚香帅眯了眯眼睛,看看和最后一张硬饼子作斗争的叶小公子,磨了磨牙。   很好,路上解闷的故事有了,不把这小祖宗吓哭他就不是楚留香。   叶少爷不想听恐怖故事,他只想知道楚香帅是怎么和黑珍珠认识的,给他将恐怖故事之前得加点儿别的故事调剂心情,不然他晚上吓得睡不着第二天肯定会拖慢行程。   楚留香觉得他和黑珍珠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说说前段时间发生的那些事情也没关系,免得这小祖宗闲着没事儿就知道胡思乱想。   于是乎,叶少爷在听恐怖故事的闲暇之余也弄懂了楚香帅为什么要大老远跑去白云城借酒浇愁。   奔着酒去的,怎么不是借酒消愁呢?   只能说身为主角就躲不开麻烦,陆小凤是这样,楚留香也是这样。   有些麻烦事儿是他们稀里糊涂卷进去的,但是更多的还是他们自己招惹的。   楚香帅是盗帅,盗帅盗帅闻名天下不是因为“帅”而是因为“盗”,本领高强的盗帅全天下巡回作案,搞出点儿大动静就深藏功与名回船上快活。   然而这次作案之间没能好好休息,他的小船在海上岁月静好,却有几具尸体莫名其妙的漂到了他的船边儿。   死者都是江湖上有名的高手,其中就有黑珍珠的父亲大漠之王札木合。   那些人看上去像是互相搏杀致死,但是楚香帅明察秋毫,很快就发现他们真正的死因。   不是互相搏杀,而是中了神水宫的不传秘宝——天一神水。   据说那是天底下毒性最烈的毒药,是神水宫宫主自水中提取而出,本身无色无味,但只要饮下一滴,那滴水就会结合人体内部的某种东西产生剧烈的反应让中毒的人全身爆裂而死。   因为进入人体后的那一滴神水相当于三百桶水的重量,所以神水宫的弟子又称之为重水。   叶危峦听到重水这个名字下意识往化学上靠,但是听到后面那个一滴重水等于三百桶水时又把出现在脑子里的分子式赶了出去。   这里是武侠世界,不要不合时宜的讲科学。   反正就是,那些人真正的死因是中了天一神水,尸体又恰好出现在楚香帅的小船附近,所以神水宫怀疑是他盗了天一神水要找他麻烦。   叶少爷已经不是刚开始闯荡江湖的叶少爷,虽然依旧不知道死去的那些人在江湖上有多大的名声,但是提起大组织大门派也都能说上两句。   神水宫是个历史悠久的门派,什么时候创立的已经不得而知,只知道七十年前他们的老宫主机缘巧合之下炼制成天一神水,如此神水宫才名噪江湖。   但是天一神水克制南疆蛊术,因而引来了南疆五仙教的大举进攻,神水宫几近灭门,后经几代弟子的努力才得以重建。   就说江湖缺一个藏剑山庄,少林、丐帮、唐门、五毒都有了,加个藏剑合情合理。   神水宫门下皆为自幼培养的绝色女子,以冷傲孤僻著称,宫主水母阴姬内力雄厚,武功与传说中的铁血大旗门门主铁中棠齐名。   水母阴姬武功高强也就算了,她还仇视天下男人,楚香帅盗宝盗到她头上,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要不是他身边的苏蓉蓉苏姑娘在神水宫有亲戚能帮忙说话,香帅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就得四处躲避追杀。   楚留香盗宝从来都是光明正大的出手,不是他干的就是不是他干的,就算水母阴姬相信天一神水失窃和他没有关系他也要把那栽赃陷害的混蛋给揪出来。   何况水母阴姬不信他,找不出幕后黑手他就真的得替人背黑锅。   被人算计的楚香帅乔装打扮混入济南朱砂帮打探消息,也是在那里遇到了受雇来刺杀朱砂帮首脑的冷面杀手一点红以及为寻找父亲而来到中原的黑珍珠。   黑珍珠是个冷酷的西域少年,平时话不多,干什么都冷冷的,来中原只想找父亲,别的什么都不想管。   中原一点红是冷傲孤僻的杀手,还是个不服输很有好胜心的杀手,见到传说中的盗帅说什么也要比试一番。   三人不打不相识,在追查真相的过程中也逐渐化敌为友。   叶危峦越听越遗憾,如此经典的三人主角组合,他们仨查案的时候肯定像演群口相声,他那个时候怎么不认识楚香帅呢?   可恶,有些事~一旦错过就不再~   主角团追查真相的速度很快,没几天楚香帅就发现所有被害人都曾收到过一封画有绝世美人的信,三个人顺着信上的线索找到画中人,真相也慢慢浮出水面。   画中人名叫秋灵素,是丐帮前帮主任慈之妻,当时已经毁容隐居多年。   秋灵素曾经容颜绝世,奈何世上还有另一个心狠手辣的绝世美人石观音,那石观音不允许世界上还有比她漂亮的女人,于是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毁容,要么死。   越美的女人越重视容貌,秋灵素也是如此,但是那石观音是江湖知名的女魔头,不毁容的话真的会丢掉性命,所以秋灵素最终还是痛苦万分的自毁容貌。   陈年旧事痛楚彻骨,秋夫人不想对任何人提起,可之后又是遇刺又是被救,最终还是将事情告诉了楚留香。   据她所说,多年前有个叫天枫十四郎的日本武士来中原寻妻,故意找少林和丐帮的高手挑战求死,如此达到将两个孩子分别托付给两派的目的。   俩孩子一个是任慈去世后接任丐帮帮主的南宫灵,另一个则是少林高僧无花。   巧了,南宫灵是楚香帅的旧相识,无花也是。   但是楚香帅不知道这俩人是亲兄弟。   丐帮帮主任慈不是自然死亡,而是南宫灵不知从何处知晓身世后为父报仇害死的。   天枫十四郎为了安置两个儿子主动求死,但是在南宫灵看来,他的生父被任慈这个养父所杀,这些年就是认贼作父。   随着追查的深入,曾经的至交好友单方面反目成仇,南宫灵在事情挑破后试图杀掉楚留香灭口,然而在下手之前反而被无花毒杀,理由同样是杀人灭口。   看似一尘不染的佛门高僧,实际上确实手上鲜血最多的幕后黑手,楚香帅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心情是相当的难受。   是无花骗了水母阴姬的女儿司徒静的感情盗走了天一神水,还在毒杀札木合等人后嫁祸到他身上。   他以为的至交好友只是单方面的,人家自始至终都在利用他。   黑珍珠知道真相后心中大恸,含恨将已经死去的南宫灵大卸八块,然后就带着札木合的尸身回了大沙漠,之后一点红也走了。   真相大白,无花自尽,楚香帅洗掉嫌疑,但是心情却并没有变好。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很悲伤,他很难受,他很需要平复心情,于是听到白云城有前所未闻的美酒时就过去找酒喝了。   叶少爷听完也是感慨不已,所以出门在外交朋友要小心,人心隔肚皮,稍有不慎就会利用。   不过换个环境确实能换换心情,这不,楚香帅被他缠上后完全顾不得伤心,不然他早两个月就知道之前发生什么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楚哥和黑珍珠之间真的没有感情纠纷吗?   他们上次在梅庄遇到重伤的一点红,楚香帅二话不说就拿出随身携带的救命药给一点红疗伤,一点红身为杀手也毫无防备的给什么就吃什么,俩人真的是前不久才认识?   完了,他现在觉得楚香帅不只和一个人有感情纠纷了怎么办? 第 30 章 彩蝶双飞翼,盗帅夜留香。   *   赶路是主要,故事是次要,两个人风尘仆仆一路向西北,不知道过了多少天,终于看到了漫天的黄沙。   就算叶危峦不清楚他们这会儿在什么地方,看到连天都变得黄蒙蒙的也知道他们离目的地不远了。   黄土高原上的水源和沙漠里一样珍贵,有水的地方才有村寨,没有水的地方一片荒芜。   之前赶路无论是乘船还是坐马车都是舒舒服服的,楚留香以为锦衣玉食长大的小少爷会受不了昼伏夜出骑马赶路的苦,已经准备好只要这小祖宗开口说累,他立刻就从附近找可靠的朋友把人送走。   万万没想到孩子不喊苦也不喊累,反而显得旁边问这问那的他更受不得苦。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听到“楚哥累了吗?那我们停下来歇歇”之后,楚香帅终于接受了他们叶小公子吃苦耐劳的事实。   算了算了,他和无花、南宫灵相交数年,陆小凤和霍休也是多年老友,结果翻脸的时候都一点儿旧情也不念。   连引为知己的好友都能是虚情假意,别的可靠的朋友也未必可靠,还是把孩子放在眼皮子底下更安心。   日头逐渐升高,马儿跑了一夜也都累了,楚留香沿着河岸往远处看,隐隐看到有炊烟后露出笑容,“前面应该有个村寨,我们今天在那里休息。”   叶危峦挥挥手表示听到了。   风沙天儿一张嘴就有沙子往嘴里钻,所以他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待会儿到村子里一定想办法弄个挡风沙的兜帽,来沙漠了就得COS一下明教,没准儿他不光有练剑的天赋,还是个尚未被发掘的刺客奇才。   他们家楚哥是个易容高手,可以给他易容成超级厉害的黑皮刺客喵。   俩人快马朝有人烟的地方而去,今天的运气不错,落脚的地方竟然是个有砖瓦房和店铺的小镇。   他们一路走来见到的大部分都是贫穷的村寨,低矮的土房子、衣不蔽体的大人、面有菜色的小孩儿、还有躲在暗处窥视的野猫野狗,跟繁华富庶的江南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   在贫瘠的黄土高原上,有砖瓦房和店铺的地方已经算是富裕,错过这个镇子可能再走几十上百里也找不到下一处有砖瓦房的地方。   叶危峦看到街道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他可以风餐露宿,但是能好好休息的情况下也不会没苦硬吃。   有酒铺,有客栈,他们是来到天堂了啊!   “看来今天能好好睡一觉。”楚留香翻身下马,然而还没等他迈步朝挂着酒旗的店铺走,一辆破马车就从街道那边横冲直撞而来。   赶车的大汉有意飞驰,马鞭甩的飞快好像要把拉车的瘦马打死。   街上行人不多,也没有乱跑的孩子,但是酒铺里忽然钻出来一只猫,眼看着猫儿要丧命在马蹄之下,忽然又有一条人影冲出来挡在猫的身上。   叶危峦:!!!   “楚哥!”   扑过去救猫的不是楚留香,而是从酒铺里窜出来的酒客,叶危峦只是下意识喊人。   马蹄子从那人身上踏过,车轮子也从那人身上碾过,路边躲避的行人看到撞了人都吓得不轻。   赶车的大汉赶紧勒住马车下去查看,他只是着急赶路,真出了人命就不好了。   然而走过去一看,被车轮子压到的那人毫发无损,还在那里抱着猫笑嘻嘻,“小乖乖,下次过街要小心,这年头睁眼的瞎子多得很,死在这种混蛋手上岂不是太冤枉了?”   赶车的大汉又惊又怒当场破口大骂,“哪儿来的疯子?嫌命长了是吧还敢往马蹄子底下站?滚滚滚,老子急着赶路没空看你耍酒疯。”   越说越气越说越气,说着说着就飞起一脚踹过去要给这酒疯子一个教训。   可惜没揣着,非但没揣着,还被抱着猫的那人轻轻一托送上了屋顶。   叶危峦:……   叶少爷抬头看看变成模糊白点的太阳,精神恍惚,“楚哥,我好像赶路太累出现幻觉了,我们总不能到哪儿都遇到马车冲撞路人的事情。”   上次在广州码头就是这么遇到了陆小凤,这次也是马车险些撞到人,楚哥肯定不认识那位救猫的大侠,对吧?   楚留香笑道,“那你可想错了。”   收回刚才的话,他还是可以立刻从附近找到可靠的朋友。   闯荡江湖时认识的朋友可能靠不住,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朋友绝对可靠。   在小少爷呆滞的注视下,楚香帅大笑着朝那人冲过去,“胡铁花,花疯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被称作胡铁花的救猫大侠听到声音回头,看到喊他的是谁也兴奋的跳了起来,“楚留香,老臭虫,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救猫大侠认出朋友后连怀里的猫都顾不得了,飞身过去俩人就打成了一团。   叶危峦一个人照看两匹马,努力回想这是不是新故事的开篇。   死脑子,快动啊!   可是没看过的东西想不起来就是想不起来,再想也是一片空白。   楚留香朝他招招手,让店家把马儿带下去喂草料,然后走进酒铺找张桌子坐下来给他们互相介绍。   桌子歪歪斜斜,刚才获救的猫儿也“咪”的一声跳上桌子。   胡铁花把小猫拎下去,“小乖乖你莫要吃醋,这老臭虫是我的老相好,他来了你就得委屈委屈去别处蹲着。”   叶危峦听到“老相好”三个字,呆呆的看向沉浸在他乡遇故知中的楚留香。   这位也是感情纠纷吗?   也不是不行。   虽然救猫大侠的衣裳很破还满脸都是胡茬,但是眼睛又黑又亮很漂亮,能和楚香帅成为朋友应该还有别的优点,只是他初来乍到还没发现。   哎呦,怎么又敲他脑袋。   小少爷没有当面八卦,但是心里想的什么都表现在了脸上,楚留香忍无可忍又给了他一个脑瓜崩,“这是胡铁花,和我从小玩到大的好友。”   胡铁花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是的,我们俩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朋友。”   叶危峦正经起来,“我叫叶危峦,是香帅前些天刚认识的新朋友。”   “什么新朋友老朋友的,老臭虫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都来一起喝酒。”胡铁花朝后厨要酒,然后转过身问道,“这地儿又穷又破,你们来这儿干什么?”   “叶小公子不能喝酒。”楚留香先说了一句,然后表情沉重的解释他们出现在这里的缘由,“蓉儿她们三个被人劫走了,我们要去救人。”   胡铁花竖起眉头,“被人劫走了?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是沙漠之王札木合的儿子黑珍珠。”叶危峦回道,“楚哥之前和黑珍珠同甘共苦好久,珍珠兄可能是找不到楚兄,所以才去海上把三位姐姐带走。”   “啊?”胡铁花黑亮的大眼睛划过一丝茫然,“是朋友之间闹着玩儿?老臭虫什么时候和沙漠里的势力扯上关系了?”   楚留香苦笑一声,“你在这里待多久了?怎么跟与世隔绝了一样?”   “我在这儿待了快四年了。”胡铁花想了想,又补充道,“准确来说是三年零十个月。”   楚留香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在这种地方一待就是将近四年,他们俩上次见面还是七年前,“我不担心蓉儿她们的安全,但是大漠之王札木合已死,我怕黑珍珠引我过去是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   他不会因为和无花交好就把无花的罪孽揽到自己身上,但是黑珍珠和他相识一场,他也不会在朋友遇到难处的时候袖手旁观。   叶危峦重重点头,“是的,所以我们得赶紧找到三位姐姐。”   难得遇到个比他还孤陋寡闻的人,叶少爷主动承担起解说前情的任务。   楚哥认识沙漠里的势力也是在不久前,都是那位伪装成高僧的无花和尚搞事情,那人以一尘不染的形象骗过了所有人,他们家楚哥也差点栽在那人手上。   当然邪恶永远战胜不了正义,无花最终还是阴谋败露自绝身亡。   这般如此如此这般,总之他们家楚哥和黑珍珠就这么不打不相识了。   胡铁花拍着桌子跳起来,“这样的话就不得不去看看了,走,我和你们一起去。”   楚留香摸摸鼻子,“你要跟我们一起去?”   “你当我是什么人?你遇到麻烦我会不帮你吗?”胡铁花怒道,“才认识不久的新朋友都能跟你一起去,我这个老朋友很拿不出手吗?”   叶危峦不好意思的为楚香帅说话,“楚哥没打算让我跟着,是我是死缠烂打才跟来的。”   胡铁花哼了一声,“我也会死缠烂打。”   不让他去他就自己跟着,楚留香的轻功好他胡铁花的轻功也不差,何况还带着个少年郎,不信这家伙能把他甩开。   “没不让你跟着,不用死缠烂打。”楚留香笑道,“现在外头太晒,我们来这个镇子是为了修整,吃饱喝足好好睡一觉,也让马儿养足精神,等傍晚没那么热了再出发。”   “也是。”胡铁花拍拍额头,“看见你太激动,都高兴糊涂了。”   老朋友远道而来,他这个东道主得好好招待。   胡大侠好歹在镇子上待了近四年,对镇子里的店家熟悉的很,很快就张罗起了一桌烙饼。   这地方太穷,烙饼已经是难得的美味,想要别的也没有。   酒铺的掌柜难得遇到生意,立刻殷勤的将热腾腾的烙饼送上桌。   他们穷地方的百姓吃不起烙饼也喝不起酒,这些东西都是卖给南来北往的江湖侠士的。   以前十天半个月也没个客人,自从这位胡大侠到来,他们的酒铺也有了稳定的收入,甚至都能去买些白面专门给这位爷烙白面饼了。   可惜这位爷不吃白面饼,那一兜白面最后还是被他含泪带回家给媳妇孩子吃了顿好的。   烙饼上桌,酒水也送了上来。   又瘦又小的妇人拎着破破烂烂的酒壶出来,“砰”的一声将酒壶扔在桌上,连看都不看客人一眼扭头就回了后厨。   吓得叶少爷以为要打架了。   不是,这年头吃饭也得伏低做小吗?什么态度?   胡铁花收回黏在那妇人身上的目光,乐呵呵说道,“这里没什么好东西,小公子将就着吃点儿,明儿我再带你们去城里吃好吃的。”   叶危峦拿起一张烙饼,“没事,我不挑。”   小孩子吃饭,大人开吃之前先喝酒。   楚留香喝了口酒壶里倒出来的酒,一张俊脸皱成一团,“这是酒?分明是把厨房里的醋端上来了。”   “这地方有酒喝就不错了。”胡铁花喝了近四年,早就习惯了酒水的味道,“沙漠很危险,而且那位珍珠兄也可能陷入了麻烦,所以我们要做足准备再过去。”   这个镇子显然没法让他们做准备,所以他们在得去趟兰州城。   楚留香摇摇头,“黑珍珠也未必是遇到了麻烦,我们先过去看看,没什么事儿的话接了蓉儿她们就走,不用再绕去兰州。”   “两个月前去沙漠可以这样,现在不行。”胡铁花也摇摇头,“你们知道的,西域那些小国之间经常打仗,前不久龟兹内乱,现在沙漠里乱的很,多准备点儿没坏处。”   他不清楚中原这几年有什么乐子,但是镇子在沙漠边儿上,沙漠里的动向他还是知道的。   而且沙漠跟黄土高坡还不一样,在这黄土高坡上走个几十里还能看见村寨炊烟,也有河流小溪能让他们解渴,进了沙漠就不一样了,沙漠里的水比黄金都珍贵,贸然进去真的会死在那里。   还有就是,他们有个朋友这会儿就在兰州。   楚留香眼睛一亮,“姬冰雁也在?”   胡铁花撇撇嘴,“那死公鸡当年跟你分开后不久就去了沙漠,如今已经是沙漠里最精明的商人,也是兰州城里最大的富翁。”   叶危峦咽下饼子,竖起耳朵听他们继续说。   又来一个地方首富,跟着主角走果然能见识到的都不是一般人。   楚留香倒杯水推到他面前,“不要乱想,姬冰雁也是和我们一起长大的老朋友,跟姬悲情、姬苦情没有关系。”   叶危峦眼神飘忽,“我没有胡思乱想,楚哥不要冤枉人。”   知道了知道了,姬冰雁跟姬悲情、姬苦情没有关系,跟姬别情更没有关系。   饭菜简陋,休息的时间也不多,叶危峦吃饱之后赶紧去客房睡觉。   有什么事情楚哥和胡大侠先商量着,晚上赶路的时候再告诉他也一样,他还在长身体,必要的睡眠时间一个时辰都不能少。   如果今天睡得少了,明天就得双倍补回来。   赶路的时候没条件给他补觉,所以必须珍惜宝贵的睡眠时间。   楚留香放下酒杯,“去吧,马儿我会照看,要走的时候我去喊你。”   叶危峦伸了个懒腰,临走之前还不忘叮嘱道,“楚哥记得多准备两个水囊,赶路不能喝生水,水里有虫。”   楚留香无奈道,“知道知道,忘了什么也不会忘记水囊。”   胡铁花好奇不已,“怎么回事?老臭虫你渴着人家了?”   他刚才就想问这小公子是谁家孩子?好生生的怎么跟这老臭虫混在一起?   楚留香笑骂一句,不过后面的话叶危峦没有听清,他跟着老板找到客房就直接扑到床上,也不管干净不干净了先睡再说。   休息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不知道过了多久,叶少爷再次睁开眼睛,这次是被外面吵架声吵醒的。   早上见到的那位冷脸妇人抓着胡铁花的衣袖大喊大叫,“你就这样走了?”   胡铁花怔了一下,下意识问道,“我们的酒钱难道没有付清?”   那妇人嘶声道,“谁要你的酒钱?我要的是你的人!”   听到这里,叶危峦瞬间不困了。 第 31 章 他爱她、她爱他、他却爱着她。   *   镇上只有几家店铺,酒铺也是客栈,客房只有两三间,推开门就能看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没法推窗,房间太小没有窗。   叶危峦顾不得洗漱,赶紧从床上翻下去看热闹。   他要记下这一路上遇到的所有感情纠纷,故事足够精彩的话经营话本生意也能赚大钱。   白云城繁华富庶是占了地利,他们飞仙岛占了南海的黄金航线,是出海经商绕不过去的地方。   想在中原白手起家难度就大了,且不说能不能占上地利,就算有地利也早就让别人瓜分干净了,后来者就算知道什么生意赚钱也只能眼馋。   传统行业挤不进去怎么办?开动脑筋把新兴行业发扬光大。   叶少爷感觉文娱行业需要他的加入,先把点子记下,回头找他哥商量商量,没准儿他就是这个世界冉冉升起的文娱紫微星。   那妇人长得并不算难看,只是这地方太穷太苦,生活在这里的人大多也都瘦得全身没有几两肉,看上去干巴巴一小只,跟胡铁花站在一起胡大侠的分量估计得有两三个她。   如果俩人是真爱那他尊重祝福,但是看胡大侠这反应,他好像要当个渣男。   明白了明白了,这次的故事应该是这样。   胡大侠是个落拓不羁的江湖人,闯荡江湖玩儿累了就在这沙漠边儿上的偏远小镇安了家。   话本子里的江湖大侠到哪儿都能活得恣意洒脱,现实中的江湖人却没话本上那么轻松。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潇洒的前提是有钱,如果没家底儿还要闯江湖,最后沦落为绿林好汉的概率比成为大侠大得多。   闯江湖的时候可以一边闯荡一边赚钱,有几分功夫的练家子只要愿意干活儿不愁活不下去,但是金盆洗手之后就不行了,金盆洗手之后只能靠以前攒下来的钱生活。   存款只出不进,一文钱都得掰成八瓣儿花。   所以才说他们最后可能沦为绿林好汉,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习惯了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潇洒快活后再抠抠搜搜的过日子并不容易。   好在胡大侠是个正派侠士,他有钱的时候潇洒没钱的时候也能凑活着过。   但是这种日子只适合孤身一人,成家之后还这么凑活就不行了,家里人肯定有意见。   他和香帅刚进酒铺的时候这位嫂嫂冷脸上酒可能就是因为家里没有余钱这家伙还非得装大款请客,这时候如果他和香帅有眼色就该拒绝,奈何他们俩当时都没往哪儿想。   后来他和香帅都去休息,胡大侠他乡逢故知想重新闯荡江湖,于是俩人就吵起来了。   什么叫“酒钱已经结清”?这是酒钱的事情吗?   叶少爷已经脑补出故事的前情开头过程结尾,但是他现在知道的情报太少,脑补出来的故事未必是对的,所以还是得仔细看胡大侠如何应对。   吵架的动静不小,楚留香听到争执的一瞬间就睁开了眼睛,看热闹看的比叶危峦还早。   胡铁花正懵着,扭头看到俩人站在门口看热闹更气了。   这俩人赶路疲累都需要休息,他便主动揽起了准备干粮的活儿。   从小镇去兰州也有两三天的路程,他们三人的吃喝加上三匹马的嚼用都得准备,忙忙碌碌直到下午才收拾妥当。   万万没想到刚把行李放一块儿准备休息休息,一直对他冷脸相待的酒铺小妇人就扑了上来。   不是,为什么啊?   胡铁花艰难的抢回自己的胳膊,“你要我的人?可是你一直都不理我,我追了你三年三年多,你连一个好脸色都没给过我,怎么可能要我的人?”   小妇人掩面而泣,“我不理你是因为我知道你喜欢我就是因为我不理你,求求你莫要走,只要你留下我立刻就嫁给你。”   她那“嫁”字刚说出口,胡铁花就跟受惊的大花猫似的弹了出去,然后就是慌里慌张的飞身逃窜。   叶危峦:……   收回前面的脑补,他脑补出来的剧情跟现实一点儿都没对上。   楚留香悄悄朝他打了个手势,胡铁花已经逃跑,他们也得赶紧走。   叶危峦立刻打起精神,看那小妇人还没有放弃追着胡铁花出去,赶紧趁这个时间洗把脸整理好衣裳,收拾好后又在桌上放了一串铜钱。   他的荷包里本来只有珍珠没有铜钱,江湖大侠都一掷千金,他一掷千铜听上去就很小气。   好在楚香帅江湖经验丰富,路过城池的时候直接换了一兜铜板,宁可不方便也要背着。   诚然什么地方都有富豪,但是越贫瘠的地方百姓的日子越不好过也是事实,他们路过借宿留银票和金银都可能给主人家招灾,所以只能留铜板,还不能留太多。   一路上深入感受民间疾苦的小少爷已经是个资深江湖人,回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洗漱出门,带上行囊翻身上马朝着胡铁花刚才逃跑的方向逃之夭夭。   还好胡大侠已经把行囊放在马儿身上了,不然他们想脱身还不知道要费多少力气。   楚留香要骑他的马,还要带上胡铁花没来得及骑的马,得亏他骑术好,换个骑术没这么好的都得放弃一匹等晚上再偷偷摸摸回来一趟。   小镇被远远甩在身后,骏马飞驰跑了足足一刻钟才慢下来。   叶危峦拍拍马儿的鬃毛,心道人的潜力果然无极限。   他的马儿虽然比不过楚香帅那匹好友特赠的宝驹,但也是精挑细选买下来的,用最快的速度跑了一刻钟都没追上胡大侠,可见人逼急了也能轻功赶高铁。   黄沙漫漫,远远有棵老榆树从土坡上探出来,胡铁花灰头土脸的在树底下坐着,听到马蹄声靠近才蔫儿了吧唧的抬起头,“你们来了。”   叶危峦想笑,但是直接笑要吃沙子,于是他抬起袖子挡住脸再哈哈大笑。   胡铁花被笑话后更蔫儿了,“她竟然知道我喜欢她就是因为她不理我,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聪明的女人?”   “你自找的。”楚留香也毫不留情的笑道,“再笨的女人在这种事情上都是聪明的,她们知道男人大多数都是贱骨头。”   胡铁花打起精神翻身上马,“你就是想说我是贱骨头罢了。”   楚留香笑得开心,“我可没说,这是你自己说的。”   说完还转身叮嘱叶危峦小孩子不要什么都学,江湖儿女大多真性情,欠了感情债不好还。   叶危峦感觉楚香帅话中有话,保证完不在外面拈花惹草就开始打探胡大侠欠了多少感情债。   他还不到拈花惹草的年纪,他这个年纪只喜欢听别人拈花惹草惹出来的闹剧。   楚留香看向胡铁花,“胡大侠,介意让叶小公子知道你的光辉过去吗?”   好友的糗事他全都知道,虽然很多事情在江湖上都已经人尽皆知,但是能不能说还是得这家伙说了算。   “知道就知道呗。”胡铁花叹气,“反正早晚都要知道,与其让他听江湖上那些传的不知道歪到哪儿去的谣言,还不如让他听你说。”   叶危峦小鸡啄米般点头,“就是就是,不听谣言。”   一边说一边从马褡子里拿出小本本和炭笔。   听新故事的时候容易分不清人物关系,他得把名字记下来随时参考才能更好的理解那些缠绵悱恻的恩怨情仇。   胡铁花看到他从褡裢里拿出纸笔有些傻眼,“啊?还需要记下来吗?”   “需要的。”叶危峦严肃的回道,“我孤陋寡闻楚哥是知道的,不记下来的话我会分不清谁是谁。”   胡铁花讪讪挠头,“没有涉及到几个人,我又不是这老臭虫,哪里值得那么多姑娘倾心?”   “没说你红颜知己多。”楚留香笑道,“人家小公子刚刚开始闯荡江湖,不清楚江湖上有哪些厉害人物,跟你没关系。”   胡铁花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外头的谣言又过分了。”   “江湖纷扰,谁有心思天天盯着你那点儿破事儿。”楚留香笑骂一句,然后说道,“我们现在要去兰州城找姬冰雁,我们上一次聚在一起喝酒还是七年前……”   那是七年前的夏天,他们在莫愁湖泛舟喝酒赏荷花,和他们三个一起游湖的还有华山派的清风女剑客高亚男。   那是高亚男刚从华山学会一套“回风舞柳剑”,只要一喝醉就要将剑法练给身边人看,惹得附近的江湖中人成天守在他们的船边儿,为的就是要偷学她的剑法。   马背上晃晃悠悠,胡铁花双手枕着后脑勺也陷入了回忆之中,“老实说,我觉得她剑法不怎么太高明,所以后来只要她一练剑我就要去小便,真奇怪她那‘清风女剑客’的名字是怎么得来的?”   “你说她的剑法不好,姬冰雁却不这么觉得。”楚留香说道,“姬冰雁觉得她的剑法非常好,比昔年华山掌门饮雨大师徐淑真还要高上三分。饮雨大师的名字不用记,她老人家已经作古多年,我们现在听到的都是老一辈留下来的传奇。”   叶危峦写字的动作不停,“需要记需要记,前辈们的故事也很重要。”   他们闯荡江湖肯定各个门派的弟子都能遇到,要是什么都不知道冒犯了人家门派的前辈就没法交朋友了。   为了能更早达成好友遍天下的成就,边边角角的知识点都不能放过。   楚留香笑笑,“好,那就都讲。”   饮雨大师徐淑真是华山派的掌门,也是武当掌门出尘道长之妹,兄妹分掌两大门派在当时乃是一段武林佳话。   高亚男师承当今华山掌门枯梅大师,而枯梅大师则是饮雨大师的衣钵弟子。   两代华山掌门人都是女子,这两位还全都是宁缺毋滥的性子,择徒要求极严,所以如今华山门下虽然不似当年人丁兴旺,但门下弟子也绝无败类。   哦,饮雨大师剑法造诣通神,最著名的事迹就是曾和墨玉夫人姬悲情交手并将姬悲情击退,当时她还不是饮雨大师徐淑真,而是芙蓉仙子徐淑真。   叶危峦卑微记笔记,“我不知道,我是真的孤陋寡闻。”   “为什么要说那位墨玉夫人?”胡铁花有些好奇,早上在酒铺的时候他就疑惑怎么说着说着忽然提起姬悲情、姬苦情这些早已作古的人物,难道这小公子跟姬家有关?   叶危峦眼神微飘,“其实我不姓叶,我的真名叫姬小祁。”   胡铁花愣了愣,“真跟姬家有关?”   “你听他胡说八道。”楚留香直接揭他老底,“他叫叶危峦,这辈子叫叶危峦,上辈子叫叶危峦,上上辈子可能也叫叶危峦。”   胡铁花继续疑惑,“为什么上辈子是‘叫叶危峦’,上上辈子就变成了‘可能叫叶危峦’?”   “因为我上辈子真的叫叶危峦。”小少爷一本正经的解释道,“你们知道的,这年头出门在外吃的喝的都可能被人做手脚,我上辈子死后喝的那碗孟婆汤被无良小鬼兑了水,所以我上辈子的记忆没忘干净,但是上上辈子是什么情况就不知道了。”   楚留香:……   胡铁花:……   胡铁花问道,“小公子要靠话本子谋生?”   楚留香点点头,“现在看来是这样。”   叶危峦摇头叹气,“真是的,这年头说真话都没人信了。”   “还要不要听故事?”楚香帅露出和善的微笑,“不想听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听你讲前世的故事。”   马儿刚才狂奔了一刻钟需要慢下来缓缓,晚上赶路也不能太快,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听小少爷讲前世今生。   “想听。”叶危峦老老实实给嘴巴拉上拉链。   比起分享前世的记忆,他现在更想知道胡大侠和那位清风女剑客之间的恩怨纠纷。   他不说话了,他专心当听众。   胡铁花恍惚道,“刚才说到哪儿来着?小公子上上辈子是墨玉夫人?”   楚留香没绷住直接笑了出来,“就算他上上辈子姓姬,姬小祁也不是姬悲情。”   胡铁花重重的拍拍脑袋,“我上辈子死后喝的孟婆汤后劲儿有点大,刚才忽然迷糊了。”   “楚哥,刚才说到清风女剑客的剑法比饮雨大师还要高三分。”眼看着话题又要拐回去,叶危峦赶紧解封嘴巴把话题拉回来,“胡大侠觉得清风女剑客剑法不好,姬大侠却觉得她的剑法非常高明。”   “是的,没错。”胡铁花努力摆脱孟婆汤的控制,努力用七年前的记忆填满脑子,“那死公鸡平时可以三天不说一句话,一说话就是夸高亚男的剑法,八成是看上高亚男了。”   “三天不说一句话?”叶危峦惊叹不已,然后郑重其事的在小本本上给姬冰雁写下沉默寡言的人设。   他自个儿不沉默寡言,他两辈子都是话痨,让他三天不说话比要了他的命还难。   姬冰雁喜欢高亚男、高亚男喜欢胡铁花,楚留香暂时还没加入,目前来看四个人只形成了三角恋。   “姬冰雁有没有看上高亚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高亚男看上了你胡铁花。”楚香帅似笑非笑,“如果不是你,她堂堂华山掌门的弟子也不会跟我们几个酒鬼混在一起。”   自饮雨大师之后,华山门户便为女子所掌持,高亚男身为枯梅大师的嫡传弟子,很有可能就是下一代的华山掌门。   他们三个在江湖上的名声也挺大,但是在那些正派大侠眼里却算不得好人。   高亚男是前途无量的江湖女侠,如果不是为了心上人怎么会跟他们混在一起?   楚留香也很怀念七年前的快活日子,“我还记得那天我们都喝了很多酒,胡铁花还答应要和高亚男成亲。”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醉酒之后答应的事情能当真吗?”胡铁花想起来这事儿就头疼,“我酒醒之后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可高亚男没忘,非但没忘还逼着我和她成亲,还说什么我要是赖账她就自杀,害得我只好连夜落荒而逃。”   “难怪第二天你们俩都不见了,我还以为你们私奔了呢。”楚留香故作惊讶,然后又叹着气说道,“姬冰雁也以为你们俩私奔了,当天借酒消愁险些醉死,酒醒之后也跟着走了,自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什么私奔?我那是逃难!”胡铁花苦笑道,“要不是高亚男拼命的追,我怎么会逃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他逃了三年才在这沙漠边儿上的贫瘠小镇停下脚步,天知道他那三年是怎么过的。   “等等。”叶危峦举起手问问题,“清风女剑客喜欢你,你逃了三年,然后你在酒铺追了一个压根不搭理你的人四年?”   胡铁花答道,“没错,是这样。”   叶危峦神色复杂,“您这爱好还真挺奇怪。”   “所以说,男人大多数都是贱骨头。”楚留香摇头晃脑说了一句,然后又补充道,“你不是,至少现在还不是。”   叶危峦小声嘀咕,“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他是好男人,不当渣男。   小少爷嘀咕了几句,开始对着小本本上记下来的知识点加深记忆。   四个人里只有三个人有感情纠纷,楚香帅的感情纠纷在别处,这次的重点人物是胡铁花、姬冰雁、高亚男。   高亚男追了胡铁花三年后遗憾放弃,胡铁花躲了三年后莫名其妙的留在偏僻小镇虐恋酒家女,姬冰雁则在小镇附近的兰州定居,并在这几年里奋斗成了兰州首富……   这年头首富不太值钱他知道,他还知道这种短短几年内就奋斗成某某地首富的故事只能发生在别人身上,换成他自己的话只能从零花钱非常丰盛的小富翁奋斗成负翁。   赚钱技巧等进城见到姬先生再请教,他现在就想问一句,姬冰雁追的是高亚男还是胡铁花? 第 32 章 江湖上~萌新正太要去闯~   *   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古人诚不我欺也。   叶小公子因为问了不该问的问题被剥夺说话的权利,直到进了兰州城都还在老老实实当哑巴。   胡大侠说了,沙漠里天连着地、地连着天,进去之后就分不清东西南北,西域人说话他们中原人听不懂,进去之后运气好能碰到个心善的路人同行,运气不好就是被过路的马匪劫走财物然后大卸八块。   遇不到人也不行,人在沙漠里分不清方向,多走几步就会迷路,不出七天就会被渴死或者晒成人干。   如果某个小孩儿再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那么黄土高坡上也不是不能出现人干。   凶残.jpg   叶小公子不想变成人干,所以他乖乖的转战小本本,并在赶路途中努力修炼闭口禅。   兰州市西北最繁华的城池,西北的富商巨贾大多住在兰州,这一座城汇聚了西北绝大部分财富,热闹的仿佛路上遇到的那些凄苦场面都是错觉。   姬冰雁短短七年的时间就奋斗成了兰州首富,这样的人物在哪里都能令人肃然起敬,进城之后想打听他的住处简单的不能再简单。   胡铁花现在不想看到姬冰雁,他只想在城里找个地方洗把脸睡一觉清醒清醒。   人不能过的太糙,越糙越容易发疯,说他是传中的酒丐那一类的人物就够了,他不想重出江湖后再被安上个“疯丐”的外号。   身为导致情绪稳定的胡大侠想要发疯的罪魁祸首,叶小侠藏好他的小本本,主动担起找客栈的任务。   老规矩:贵的不一定好,但好的一定贵,直接无脑找最贵的就完事儿了。   胡大侠和城里人都说姬先生没有做固定生意,但是只要是赚钱的生意他都插上一脚,兰州城里每天能流动十两银子,其中就有一两流到他手里。   客栈也是生意,他们花出去的钱有十分之一落到姬先生手里,换个角度想就是他们在兰州城里的消费通通打九折。   花!放心大胆的花!全场消费二少买单!   他身上不只有荷包里的珍珠和铜板,之前放在船上的金叶子也在马褡子里,闯荡江湖要财不外露,但是不能真的没钱。   楚留香抱着手臂,问道,“你们俩都不去?”   胡铁花凶巴巴不说话,叶危峦贴心的把他们家楚哥的神驹带到自己身边,“不了不了,我们在客栈等你的好消息。”   人累着了没关系,马儿累着了可不行。   这可是黑珍珠借给楚哥的绝世宝驹,要是还没到沙漠就累瘦了他们见到珍珠兄后不好交代。   楚留香拿他们没办法,不去就不去吧,他自己去见姬冰雁也没什么。   兰州城里客栈众多,高价客栈也不只一家,叶危峦在路人那里打听出城里最好的客栈有哪些,从候选客栈中挑个名字好听的报给他们家楚哥,然后一个人牵着三匹马朝客栈的方向前进。   胡铁花一晃神发现他的马也不见了,只能摇头叹气跟上去。   倒也不用这么殷勤,弄得跟他欺负小孩儿似的。   叶危峦着急去客栈洗漱休息,赶路太辛苦了,他现在感觉浑身上下都是沙子。   还没进沙漠就这么辛苦,进入大沙漠肯定更辛苦,必须珍惜这仅有的进城时间。   还有他的兜帽,路上没地方采买,兰州城里的商贾经常跟西域打交道,在这儿想买什么都能买到。   趁楚哥去找好友发组队邀请他们先去客栈洗个澡换身衣裳吃个饭,动作快的话还能在街上逛逛。   他还是第一次来这么远的地方,得好好感受感受这里的风土人情才算不枉此行。   胡铁花搓搓下巴,好像明白了楚留香为什么不拉着他一起去找姬冰雁。   这是留他在这小祖宗身边当护卫啊。   城里鱼龙混杂,这小祖宗收拾好后白白净净出门逛街还出手阔绰,等不到晚上就得被地头蛇盯上。   啧,那么多年不见老臭虫还是这么的有心机。   叶少爷计划的很好,到客栈收拾好就出门逛逛,等他们逛完楚香帅那里也差不多了,大家一起商量进沙漠要带哪些物资,再空出来一天采买,然后就可以出发了。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和胡铁花在客栈刚填饱肚子就等到了铩羽而归的楚留香。   客房里气氛凝重,叶危峦嚼着刚让小二送上来的牛肉干,也没出门的心情。   他们来的不是时候,兰州首富姬冰雁姬先生不幸双腿瘫痪,别说和他们一起去沙漠了,连日常生活都离不得人。   胡铁花像只愤怒的狮子,“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弄断了他的腿,非把那人的腿砸成肉泥不可。”   楚留香抿了口茶,“他说他的腿不是被任何人打断的,而是在沙漠里流浪了整整五年落下的旧疾,他在沙堆里埋了两天才被路过的骆驼队救出去。”   可怜的姬冰雁在沙漠里赚到了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却也失去了健康的身体。   因为沙漠太危险,老朋友还建议他们也不要去。   一辈子也莫要到那里去,宁可到地狱也不要去那里。   叶危峦咽下肉干,小心问道,“我们需要再带上补品上门探望吗?”   之前不知道姬先生患病才空着手上门,现在知道了再扭头就走好像不太合适。   楚留香没有说话,只是叫了桌饭菜慢慢吃。   叶危峦打消带着补品上门探望的想法。   胡铁花在房间里打转,嘴里不住的嘟嘟囔囔,看到楚留香还有心思吃饭气不打一处来,“老臭虫,你竟然还吃得下东西?”   叶危峦抖了一下,悄咪咪把刚拿到手里的牛肉干放回去。   “没事,你吃你的。”楚留香温声安慰了一句,然后也继续吃他的。   胡铁花更气了,“死公鸡两条腿都瘫了你居然都不难过,还是不是朋友了?”   叶危峦看看桌上的肉干,看看快要气炸了的胡铁花,再看看淡定的跟老朋友只是腿上被蚊子咬了两个包一样的楚留香,果断端起碟子认真磨牙。   不对劲,有猫腻,让他来细细观察问题出现在什么地方。   胡铁花火气上头骂骂咧咧,楚留香却仿佛聋了一般从容用餐,直到吃的差不多了才抬头一笑,“你认识姬冰雁多久了?”   胡铁花大马金刀坐下,“虽然没你久,但也有十几年了。”   叶危峦:嚼嚼嚼。   楚留香又问道,“我刚才说的都是转述他的话,你可曾听过他一下子说那么多?可曾见过他生病找我们诉苦?”   先是劝他们不要去沙漠,然后又和他说沙漠的风沙有多可怕、沙漠里的人有多可怕、想在沙漠里生存下来有多艰难,他们见面之后几乎全是姬冰雁在说话。   胡铁花愣了一下,喃喃道,“好像没有。”   那死公鸡不光不爱说话还抠门,但是想让他说话比让他请客还困难,一天能听他说几个字已经不错了,从来没见过他一下子说那么多话,更没见过他主动说起伤痛。   什么意思?他们被骗了?   不把老友当朋友的其实是那铁公鸡而不是这老臭虫?   叶危峦:嚼嚼嚼。   胡铁花气的怒捶桌板,“你既然看出来了,为何不戳穿他?”   楚留香叹道,“他既然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去沙漠冒险,我们又何必要强迫他?”   “这该死的死公鸡,害得我如此难受,太过分了。”胡铁花再次站起来原地打转,“竟然用这种法子来对付十多年的老朋友,我真是看错他了。”   叶危峦换个地方继续嚼嚼嚼,免得胡大侠一怒之下不光伤到桌子还误伤了柔弱的他。   “别这么说他,他对我们也算不错了。”楚留香轻咳两声掩饰住笑意,“虽然他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去沙漠,但是却给我们准备好了去沙漠的行囊。”   胡铁花还是很生气,“不想去就不想去,直接说出来不行吗?”   “他演这出戏就说明他心中有愧,若是不拿我们当朋友,自然可以直接拒绝,遮遮掩掩的反而说明他还当我们是朋友。”楚留香起身伸了个懒腰,“要交一个朋友就得了解他的脾气,他若有缺点就应该原谅他,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的人……”   后面洋洋洒洒说了一堆,反应慢如胡铁花也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你们俩在搞什么?”胡大侠捶捶脑袋,咬牙切齿,“我不管了,他爱去不去,你也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   叶危峦很有眼色的献上牛肉干。   咬牙不好,他们习武之人力气大,气狠了容易把牙咬出问题,还是把牛肉干当成姬先生来泄愤吧。   有这么个小祖宗在旁边打岔,楚留香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胡铁花瞪了他一眼,把送到手边的肉干当成他和姬冰雁两个人来恶狠狠的嚼。   楚香帅笑着喊来店小二把桌上的盘碟撤下去,然后才继续说,“姬冰雁给我们准备了五匹骆驼,食水、帐篷以及别的零零碎碎看上去没有用实际上有大用的东西全都备好了,还会给我们安排一个老手来照料牲口。”   胡铁花哼了一声,“还算他有良心。”   然而楚留香话头一转,“不过我拒绝了。”   这下连叶危峦也惊讶了,“啊?为什么啊?”   “我们去沙漠有正经事情,不是为了游山玩水。”楚留香面不改色的回道,“食物和水我们可以自己准备,牲口我们可以自己照料,再给胡铁花准备些酒就够了,不需要他来操心。”   胡铁花顿了一下,问道,“你在和他闹脾气?”   他嚼了一会儿牛肉干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现在不冷静的成了这老臭虫了对吗?   不对,应该说这老臭虫在死公鸡那里就憋着气,只是演的太淡定把他们都骗过去了。   苍天呐,他们这朋友到底还有没有的做啊?   叶危峦举手发言,“楚哥,姬先生对沙漠比我们更熟悉,我觉得我们应该听他的建议多准备些东西。”   楚留香微笑,“我觉得不用。”   叶危峦眨眨眼睛,“那我听你的。”   “你们是不是又在说我听不懂的话?”胡铁花有些崩溃的抓着头发,“能冷静下来谈谈吗?这朋友还能要吗?你俩闹翻了我跟谁?”   楚留香诧异,“当然能要,我和姬冰雁什么时候闹翻了?你不要多想,我们三个的关系好着呢。”   不管姬冰雁愿不愿意跟他们一起去沙漠,他们出发之前也肯定要进城补充物资,兰州城繁华肯定不会白来。   快去休息,休息的差不多了他们赶在城门关上之前就走。   胡铁花抓狂,“这么点儿时间够准备什么?你们要去沙漠送死吗?”   不管了,送死就送死,大不了一起死。   胡大侠火冒三丈去睡觉,叶小公子想起来他的兜帽还没着落赶紧和楚香帅说。   没进沙漠的时候可以将就,进了沙漠可不能再将就了。   楚留香拍拍他的肩膀,“放心,都有。”   叶危峦点点头,又不太放心的问道,“真的有吗?”   楚留香笑道,“还信不过我?”   “这不是我信不信得过的问题。”叶少爷语重心长的说道,“虽然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但是人心隔肚皮,你们又那么多年没见,万一……”   “万一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也靠不住,那就只能委屈小公子和我一起埋在沙堆里了。”楚香帅叹气,“等你哥哥发现你一直没有消息,之后的乱子也不是我们能管的了。”   叶危峦放飞脑洞,以他和他哥的感情,他死在沙漠里的话他哥为了他打完中原再打西域也不是不可能。   很好,到时候他亲爱的兄长大人就是秦始皇再世唐太宗重生,武侠背景爆改争霸天下,他就是那导致龙傲天主角一路杀杀杀的古早炮灰白月光。   谁说弟弟不能当白月光?这不就当上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三个人来兰州城好像就是为了找个客栈吃顿好的再睡一觉,睡醒之后也没有张罗着买东西,就补充了些干粮和水,等到傍晚太阳下山就一人一骑出城了。   胡铁花苦大仇深的骑在马上,旁边是年少不识愁滋味的叶小公子,前面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明知道是死路也要去找死的楚香帅。   他们俩的马也是千挑万选出来的良驹,但是楚香帅那匹纯黑宝驹太厉害,任他怎么驱使坐骑也没法并驾齐驱。   可恶,更气了。   马蹄扬起的尘土被甩在后面,兰州城渐渐在身后缩成一道轮廓直至消失不见。   三人小队的气氛有些沉重,且随着夜色加深有着越来越沉重的趋势。   叶危峦戏瘾上来,摇头晃脑念着,“你得习惯衣食无着的生活,还有很多别的事情,直到这趟旅程结束。叶小叽,你在大海的陪伴中长大,但如今家园已在身后,世界尽在眼前。”   楚留香已经习惯这小祖宗时不时的不正常,知道这时候不能搭话,搭话的结果就是听个新故事的开头却听不到结尾。   胡铁花还不知道叶小公子脑袋瓜里有多少奇妙的小故事,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就问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个温和安静的霍比特人和十三个苦大仇深的矮人结队一同远征的故事。   ……的开头。   “他们出发后不久就在野外遭遇了想把他们烤来吃的妖怪,然后呢?”胡铁花是个急性子,受不了慢慢悠悠的七扯八扯,“他们逃掉吗?还是真的被吃了?”   叶少爷打了个哈欠,“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楚留香不着痕迹的勾起唇角,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胡铁花深吸一口气,正要用江湖上的恐怖传闻来吓唬小孩儿,忽然看到远处出现了一长列队伍。   有车,有马,还有七八匹骆驼。   这会儿已经是深夜,路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这么长的队伍怎么深夜赶路也跟他们一样不用火把?   “深更半夜赶着这许多车马骆驼还要避人耳目,依我看不是土匪就是强盗。”胡大侠皱起眉头,他全身流着的都是爱管闲事儿的血,遇到奇怪的事情立刻就想去瞧个究竟。   “是土匪强盗又怎样?”楚留香挑了挑眉,“你想去黑吃黑?”   胡铁花提起缰绳,夹紧马腹迎了上去,“主意是你出的,我可没说。”   “楚哥楚哥楚哥!”叶危峦也兴奋了起来,“我能过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楚留香笑道,“我已经和车队的主人介绍过同行都有谁,别忘了和他问好。”   叶危峦欢呼一声也冲了过去,“放心,我最有礼貌了!”   兜帽兜帽,亲爱的兜帽你准备好了吗? 第 33 章 这个世界真的没有万灵山庄吗?   *   车队里的马匹和骆驼加起来足有两位数,但是人却只有两个,一个是坐在马车上的车夫,另一个是最后面那个拿着鞭子的黢黑大汉。   那大汉手里的鞭子足有一丈多长,走在最后面把那群牲口管得服服帖帖。   马和骆驼安安生生的一匹跟着一匹沿着路旁走,队伍排的非常整齐,再往前看则是辆奇奇怪怪的马车。   这马车和寻常的马车很不一样,方方正正不像车厢,更像棺材,门窗关得紧紧的也瞧不见里面有什么。   胡铁花啧了一声,越看越觉得这车队邪乎。   虽然他喜欢讲邪乎事儿吓唬小孩儿,但是真遇上了还是有点心里发毛。   不像强盗,不像土匪,不像做买卖的,也不像是保镖的,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胡大侠拦住跟在他身后往前冲的叶小公子,然后远远朝车队最后面那个铁塔般的大汉喊道,“朋友,半夜里还急着赶路,也不怕辛苦吗?”   大汉毫无反应。   叶危峦探头探脑,“怎么回事?为什么没反应?”   胡铁花压低声音说道,“小点儿声,我怀疑他们不是活人。”   车队最后面的这人听见问话没反应古怪的很,前头的车厢看着像个棺材,没准儿真的是装着尸体的大棺材。   叶危峦:!!!   改、改鬼片了吗?楚香帅也没说啊!   胡铁花叮嘱完小孩儿,又追上去大声喊道,“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不愿意回答别人的话,朋友,你是心里有鬼吗?”   叶危峦谨慎的从马上下来,抓紧胡铁花的衣袖小心翼翼的往前走。   大汉脸上凹凸不平像是风干了的橘子皮,整张脸上没有半寸光滑干净的地方,眼睛灰蒙蒙的分不清眼珠子和眼白,空洞的眼神直勾勾看过来,吓得小少爷脸色惨白扭头就跑。   “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远处的楚留香:???   车厢里的姬冰雁:……   少年郎的惨叫声划破黑夜,吓得本来没那么害怕的胡铁花也想逃跑了。   怎怎怎怎怎怎么回事?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啊不、月黑风高天地昏昏,难不成沙漠里真的有鬼怪出没?   他们刚从兰州城离开还没进到沙漠里面,鬼怪还特意跑到沙漠外面吃人不成?   就在这时,那辆棺材似的马车里伸出一个头,“他不是鬼,他只是看不见也听不见,虽然已经算不上是正常人,但也还是个活人。”   胡铁花听到熟悉的声音终于忍住扭头就跑的冲动,但是脸色比刚才更差了,“你这死公鸡,到底在弄什么花样?”   姬冰雁从车窗里伸出手打了个手势,等车队停下来然后走下马车。   胡铁花抱着手臂阴阳怪气,“呦,你的两条腿不是都瘫了吗?现在怎么又能走路了?”   姬冰雁当什么都没听到,只是朝不远处的楚留香走去。   楚留香也走过来,俩人相视一笑,姬冰雁淡定开口,“去沙漠要准备的东西有些多,所以来迟了些。”   胡铁花:???   看不见他是吧?   楚留香看了眼长长的车队,“你准备的太多了。”   姬冰雁道,“多些总比不够用强。”   “你对沙漠更熟悉,东西自然是你准备的更妥当。”楚留香笑道,“小公子刚刚开始闯荡江湖,胆量还没练出来,勿怪。”   姬冰雁面色如常,“无妨,石驼的长相本来就有些吓人。”   叶危峦的心还在扑腾扑腾的跳,听到刚才看到的是个活人也还依旧躲在楚留香身后不敢动弹。   害怕归害怕,该有的礼数不能少,缓过来气儿后还是探出脑袋颤着嗓子和姬冰雁打招呼,“姬、姬先生好。”   “叶小公子也好。”姬冰雁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马车里有休息的地方,到车厢里喝点酒压压惊吧。”   “上车可以,喝酒就不必了。”楚留香笑着跟他去马车那里,“叶小公子还小,这个年纪不能喝酒。”   胡铁花气冲冲的回来瞪着旁若无人说话的姬冰雁和楚留香,结果站了半晌也没人搭理他,于是粗声粗气的主动开口,“我能喝!”   他能喝,他能把这死公鸡带来的酒全部喝光!   明明他们三个是朋友,结果可好,这两个混蛋当着他的面打哑谜,被他戳破了还当他不存在,是可忍孰不可忍。   得亏他白天没去这死公鸡家里,真要跟着去了肯定被这俩人耍的团团转。   出门就出门不出门就不出门,干什么嘴上说着不出门却大半夜的带上车队追上来?   过分!   叶危峦绕过那位名叫石驼的大汉飞快的钻进车厢,进去后惊讶的发现车厢里别有洞天。   跟朱停的马车不太一样,朱老板的马车还是车厢的模样,姬先生的马车比起车厢更像是间屋子。   里面有张桌子,还有张很大的软榻,榻上铺着好几张锦垫,一看就知道不管是躺着还是坐着都很舒服。   叶少爷以为这伪装成马车的屋子已经足够令人震惊,万万没想到更令人震惊的还在后面。   软榻下面有抽屉,等楚留香和胡铁花都进来,姬冰雁直接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十几瓶三斤装的酒还有十几盘不一样的下酒菜。   茅台、大麴、竹叶青、羊乳酒……   江北的大虾米、金华的火腿、福州的糟鱼烧鹅、长白山的梅花熊掌……   老天,这是哆啦A梦的口袋还是传说中的芥子空间?总不能是找二舅妈借的膨胀螺丝打成的软榻吧?   叶危峦恍惚的看着好像凭空变出来的酒瓶和下酒菜,满脑子都是八平米打造出三室一厅的离谱装修小视频。   马车底下还有能利用的空间吗?这些菜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这个世界到底是武侠还是玄幻啊?   胡铁花也看傻了,“死公鸡,你这是在变戏法吗?”   “人活着本来就是要享受的,尤其是对受过太多罪的人来说。”姬冰雁倒了三杯酒,“我曾经饿得恨不得把手剁下来吃,所以现在无论到哪里都会带足食物,甚至我睡觉的床下面也有酒有肉。”   叶危峦小小声问道,“酒菜坏掉了怎么办?”   “坏掉就换。”姬冰雁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小公子知道的,有钱人都是这样。”   叶危峦的声音更小了,“我家不这样。”   楚留香扶额,“你听他胡说八道。”   且不说日日更换酒菜要浪费多少东西,床榻那是睡觉的地方,底下放的全是菜味道传出来还能睡着吗?   虽然忽悠小孩儿很好玩,但也不用在这种事情上忽悠。   怪恶心的。   胡铁花喝口酒压压惊,然后感慨道,“死公鸡变了好多,竟然都会开玩笑了,我以为你还是那个三天都不说一句话的死公鸡呢。”   姬冰雁瞥了他一眼,“你见过不说话的商人吗?”   “也是。”胡铁花直接将酒壶挪到跟前,然后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死公鸡已经变成了能说会道的商人,下午的时候老臭虫为什么还那么说?”   楚留香摸摸鼻子,“因为我刚开始也被他骗了。”   他在姬冰雁宅子里的时候确实又心痛又难受,直到出门才琢磨过来不对劲。   谁能想到这向来寡言少语的家伙也会做戏来糊弄他们?   旧友相逢说到底还是高兴的,三个人一边喝酒一边拌嘴,说着说着就开始回忆当年。   叶危峦白天补过觉了这会儿不困,他不喝酒光挑菜吃,吃饱了之后就让赶车的车夫帮他把马褡子里的小本本和炭笔找出来。   大侠们真情流露的情况不多见,他得把听到的都记下来,将来写个《楚留香回忆录》肯定能赚钱。   杭州附近的生意已经被瓜分的差不多了,他想发家致富只能标新立异与众不同。   还好他机智,这么艰难的情况下也能旧瓶装新酒给他的商业帝国开个头。   咳咳,藏剑山庄的第一份产业:藏剑书局,主营: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和跌宕起伏的恩怨情仇。   能不能成不重要,先把想法记下来,反正失败了他还能回家抱他哥的大腿。   抱大腿的前提,别忽然冒出来那个决战紫禁之巅。   他闯荡江湖也有两个多月了,目前来看他哥并不认识西门吹雪,也不认识西门吹雪的好朋友陆小凤。   白云城主远在海上轻易不涉足中原,万梅山庄庄主一年只出门四次且杀完人就回家,俩人完全没有碰面的机会,也没发现他俩有什么理由能发起决斗。   但是他没发现不代表真的没有,所以八月十五之前都不能掉以轻心。   现在离八月十五还早,等他和楚香帅把三位姐姐救出来他就回白云城寸步不离的守着他哥。   社死就社死吧,总比让他哥找死强。   楚留香他们喝着喝着就醉的七倒八歪,叶危峦在安全的角落里努力积攒素材,把刚才听到的都记的差不多了才收好纸笔加入七倒八歪的行列。   马车赶路比骑马舒服很多,叶少爷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车队在阴凉处安营扎寨,等傍晚日头落下再继续出发。   姬冰雁经常在沙漠和兰州之间往返,准备的物资非常充分,跟之前赶路的苦日子相比这会儿就像是要去沙漠旅游。   叶危峦下车洗漱,换上姬冰雁给他们准备的大漠特色服饰然后去吃饭。   刚出门时生活水平最高,饭菜和昨晚一样丰盛。   不是现做的,是从城里带出来的,路上放在冰室里保存,味道比不过刚做好的饭菜,但也比吃干粮强得多。   首富就是首富,长途跋涉去沙漠竟然还准备了一车冰。   呜呼,恰饭!   少年郎高高兴兴的跑去树荫下,楚留香欲言又止,胡铁花目瞪口呆,他们俩现在怀疑姬冰雁床底下随时都有新鲜酒菜是真的。   他们是去沙漠救人的吧?不是去沙漠游玩的吧?   姬冰雁白了他们一眼,“人赚钱就是为了花,沙漠里也不都是瘦骨嶙峋的异域人,西域的贵族享受起来没比中原的权贵差哪儿去,这才哪儿到哪儿。”   胡铁花认真的问道,“我现在开始经商还来得及吗?”   姬冰雁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然后才挑剔的回道,“经商有点难,不过看在这些年的交情上,我可以给你们安排个商队护卫的差事。”   胡铁花正要嫌弃,就听姬冰雁又收回了能为他提供的差事,“算了,你俩连认路都不会,当护卫也不合格。”   胡铁花:……   楚留香:……   扎心了朋友。   叶危峦端着盘虾米吃得开心,听到这里忍不住反驳道,“怎么会?楚哥会认路,我们俩一路走来都是楚哥带路。”   “是啊,都是他带路。”姬冰雁幽幽开口,“他带路的结果就是把你们带到我这儿来了。”   楚留香尴尬的摸摸鼻子,走过来打断他们的对话,“先吃饭,吃完饭我再和叶小公子解释。”   叶危峦放下盘碟,“我吃好了!”   楚留香缓缓收起笑容,“不好意思,我们还没吃好。”   叶危峦乖乖坐好,没吃好就没吃好呗,不说他也能猜出来这是带错路了。   事实证明,楚香帅还真不是万能的。   姬先生经常去西域,手里有详细的大漠地图和势力分布图,札木合的势力在天山以北,他们本来不应该从兰州出关,但是楚香帅不知道沙漠的情况也不知道去札木合的地盘要走哪条路,于是走着走着就走到这里来了。   来都来了,现在只能从兰州往东北去银川。   简单点儿说就是,西域很大,不能找准方向就闷头往西北走,一直朝西北走的结果就是走过了头。   姬冰雁提供的地图和势力分布图非常清晰,如果他们来之前就得到这份地图,他们就知道去札木合的地盘不需要来兰州,在陕西出了散关之后就能改换方向往北走了。   但是他们不知道,他们出了散关之后还继续往西北走,如果没有姬冰雁的及时提醒,他们可能要出了玉门关才会知道走错了方向。   这年头正经地图只有官府能拥有,商贾走南闯北可以凭借记忆力画下草图来参考,但是画下来的图大多只有他们自己能看懂,很少有精准到这个程度的地图。   看这清晰度,估计皇帝手里的地图也比不上。   可惜刚见面就提出描一份太没礼貌,不然他真想找张羊皮把地图画下来送给他哥。   如果他能画下来的话。   好图啊好图,有了这东西后再打西域肯定事半功倍。   打住,打住打住,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他这里也要爆改争霸天下了。   叶小公子对着地图啧啧称奇,为了打消脑子里打完中原打西域的可怕念头,甚至开始算他们绕到兰州这一圈比从大散关北上多走了多少路。   他的数学超好的,直接画个三角形然后算两条边加起来比走直线的那条边多多少就行。   楚留香:……   胡铁花:……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胡铁花在沙漠边儿上的小镇里窝了近四年,可他没去过沙漠,对沙漠里的一切都是道听途说。   他知道沙漠里有哪些势力,也知道那些势力散落在沙漠的绿洲之中,但是他不知道那些绿洲在哪儿,也不知道那些势力怎么瓜分的西域。   楚留香也没去过沙漠,他对沙漠里的势力也是道听途说,甚至连听到的消息比胡铁花听到的还多传了几手。   他要是知道札木合的势力在天山以北肯定不会闷头往西北走。   好在现在知道也不算晚,要不是他走错了路也没机会见到这两位失散已久的老朋友。   福祸相依,总的来说还是好事。   不这么想也没办法,错都错了还能怎么着?总不能哭哭啼啼的赶路吧?   他们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只怕哭着哭着反而会笑起来。   姬冰雁:……   鉴于原队伍里的俩大人都不靠谱,所以接下来的路程由最后加入的姬先生全权负责。   胡铁花也不敢拿姬冰雁装瘫痪糊弄他们来说事儿了,一路上都老老实实的欣赏沿途风光,并默默把地图上标出来重点势力方位记在心里。   楚留香也是。   同样的笑话闹一次就够,再来一次他们就真的没脸在老朋友面前挺直腰杆了。   叶危峦没有在老朋友面前丢脸的烦恼,他占了年纪小的光,走错路也不需要担责,可以专心致志的在旁边吃瓜看热闹。   字面意义上的吃瓜。   姬先生准备的物资极其丰富,那一车冰里不光有准备好的饭菜还有沙漠里非常昂贵的瓜果。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可以在路过绿洲的时候补充瓜果,但是他们这样儿的队伍配置很难不出意外,所以能享受几天就享受几天。   叶少爷的适应能力非常强,刚见面的时候被石驼吓得不轻,相处几天后再见到石驼的脸也不害怕了。   姬冰雁带的物资很多,但是随从只带了两个,一个是耳聋眼盲容貌可怖的石驼,另一个就是车夫小潘。   石驼不能和人说话却能和牲畜交流,无论驴马骆驼想干什么他都能知道,那些牲畜也愿意乖乖听话,让它们往东它们绝不往西,所以车队里有那么多牲畜姬冰雁也只带了他一个人来照顾。   小潘也很厉害,厉害在他说话特别厉害。   长江南北、大河两岸、福建岭南、黔贵川鄂,无论哪儿的方言他都能说的跟当地土生土长的人一样流利。   难怪姬冰雁最开始沉默寡言也能赚大钱,手底下有这样的人才在哪儿都不会吃亏。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天,车队终于到了沙漠外最后一个小镇上。   是北边沙漠外的最后一个小镇,跟西北那边的沙漠离得老远,相当于他们沿着沙漠边缘走了这么多天。   一行人改换行商的打扮,只有石驼换上了蒙人的装束。   宽大的百布缚在头顶,遮住阳光的同时也遮住了他的脸。   叶危峦穿上颇有西域特色的服饰,还特意让楚香帅给他的衣裳上几条长长长长长长的丝巾,说是这样走在沙漠里才有感觉。   楚留香不知道什么样儿的感觉需要这么找,但是小祖宗眼巴巴的看着他,他也只能按这小祖宗的要求找裁缝改。   只改一身,其他的正常,不然这小子进到沙漠里就得没衣裳穿。   有些事情光靠说没用,事教人一教就会。   叶少爷很生气,沙漠的风不听指挥,丝巾也不会恰到好处的随风飘扬,只会跟沙子一起噼里啪啦往脸上砸。   会往脸上砸也就算了,砸完还会往身上缠,没等他摆好姿势人就被捆成了粽子。   知道大袖子和碎布条子不实用,但是没想到会如此寸步难行。   可恶,不穿了。   于是乎,裁缝加急改好的漂亮衣裳就这么迎来了压箱底的命运。   沙漠的白天热的让人恨不得把衣服全扒光,晚上又冷的让人恨不得钻进火炉取暖。   休息要挑在避风的沙丘之下,但是避风又安全的沙丘不是每天都能遇见,于是能不能安生休息就全看运气。   叶危峦一会儿被晒的浑身冒烟一会儿被冻的瑟瑟发抖,心道难怪西域的瓜果更甜,他天天过昼夜温差这么大的日子肉质肯定也好得不得了。   昼夜温差大也就算了,路上还时不时碰到劫匪。   有光明正大上来就“此路是我开”的劫匪,有假装重伤快要渴死要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的恶贼,还有装可怜失败恼羞成怒动手的阴险败类。   还好他们反应的足够快,不然怕是刚到沙漠就丢了性命。   昼夜温差大,运动量也足,如此一来肉质肯定更上一层楼。   呜呼,不愧是他。   沙漠里的星星比中原更加明亮,如果能冷热不侵,躺在沙漠里看星星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今天运气不错,沙漠远征小队找到了能用来安营扎寨的沙丘。   姬冰雁在沙丘后面搭起帐篷,胡铁花在帐篷旁边生火,石驼指挥骆驼在帐篷外面围成圈,用驼峰来挡住火光。   叶危峦在旁边帮忙调整骆驼的站位,这些天石驼指挥骆驼的场面他已经见了很多次,但是依旧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能让骆驼这么听话。   他的动物缘已经远超常人,可是跟这人比完全不够看。   要不是确定这个世界的岭南没有兽王庄也没有万灵山庄,他都要以为这是万灵山庄流落在外的可怜前辈了。   叶危峦和石驼一起安置好骆驼就回到火堆旁取暖,石驼裹了张毯子躺在骆驼旁边,灰蒙蒙的眼睛看着夜空中的星星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留香对石驼的来历也很好奇,但是他知道就算问了姬冰雁也不会说,所以就算好奇也会压在心里。   胡椒、葱姜和牛羊肉混合在一起的香气非常诱人,沙漠里没有大厨精心烹饪的饭菜,好在香料足够的情况下自己动手烤出来的肉味道也不差。   叶危峦吃饱之后擦干净手,然后才去帐篷里研究地图,“好像再有三四天就能到札木合的地盘了,姬先生,我们这次没有走偏吧?”   姬冰雁正要说话,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帐篷外面的骆驼有些躁动,石驼迅速起身安抚,楚留香拦住想出去查看情况的胡铁花,然后躲在沙丘后面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   月色皎洁,习武之人目力好,即便是深夜也能看清漫天黄沙里跑出来的是什么。   几匹发疯的马在狂奔,马上的人整个贴在马背上,远远看着不知是死是活。   眼看着疯马离他们越来越近,胡铁花已经准备出手,几匹马却在这时力竭倒进黄沙里。   马和马背上的人栽倒后滚成一团,人从沙堆里爬起来后也开始发疯。   几个人都是中原武师的打扮,劲装佩刀,身手看上去都不弱,爬起来后就一边吼一边挥刀乱砍。   小潘打了个寒噤,“听说沙漠中有种隐形的恶魔,专门吃人的心肝,他们莫非……”   姬冰雁轻叱道,“不许胡说。”   叶危峦扯扯楚留香的袖子,“楚哥,石驼在发抖。”   刚才还好好的,就是那几个人从马上栽下来发疯之后才不对劲。   楚留香皱起眉头。   姬冰雁已经看出那几人的刀法出自何处,但是看出来他们的来历也没有用,几个人从马上跌落之前就已经是强弩之末,跌落之后挥刀劈砍更是耗尽了力气,几句话的功夫便接二连三的倒下没了动静。   情况太过诡异,连胡铁花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难不成真的有我们看不见的怪物?”   话音未落,一只鹰俯冲而下,从马背上衔起了个箱子,又迅速振翅飞走。   叶危峦懵了,“这年头的小动物都这么通人性?”   姬冰雁看看已经没了动静的人和马,再看看缩成一团满头虚汗的石驼,让楚留香别走远,然后带着胡铁花去查看那几人的情况。   这一路上遇到的怪事不算少,几乎每天休息之前都能遇到几个不要命的家伙,叶危峦不确定那几个人是不是在装疯卖傻引他们过去,也没打算跟上去一探究竟。   石驼一路上都跟个木头人一样,这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恐惧的表情。   是沙漠里的不可名状之恶魔觉醒,还是跟他一样能和小动物交流的仇人追了过来?   这个世界真的没有万灵山庄吗?没有万灵山庄的话会不会有个跟万灵山庄差不多的御兽宗?   石驼是御兽宗的弟子,原是天赋异禀的宗门天骄,不料却到遭奸人陷害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奸人能让他看不见听不见说不出话,却没办法夺走他的天赋,所以被姬冰雁捡到之后也能得到重用。   刚才那只鹰是陷害他的奸人训练出来的,虽然不知道他在看不见也听不见的情况下怎么发现的那只鹰,但是多年之前的惨痛记忆还是让他控制不住发抖。   是这样对不对? 第 34 章 ——师父!猴哥!八戒!沙师弟!有蜘蛛精在洗澡!   *   叶危峦从水囊里倒了碗水递到石驼嘴边,许是鹰飞远了,一碗水喝完,石驼也慢慢停下了颤抖。   小潘还在念叨那看不见的恶魔,强忍恐惧跟着姬冰雁去看那几个人是死是活。   沙丘周围只剩下呼啸的风声,烧着的木柴噼啪响一下都能把留在原地的俩人吓得一激灵。   忽然,叶危峦屈起手肘戳戳旁边的楚留香,“楚哥,石驼好像要说话。”   嘴唇在动,应该是要说话,可是他的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只嘴唇动也看不懂要说什么。   叶危峦不懂唇语,楚留香蹲下来仔细辨认,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石驼想表达什么,只能等姬冰雁回来让姬冰雁和他交流。   等待的时间很难熬,不知道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出去查看的三人好一会儿都没有回来。   要不是留在帐篷里也能看到那边的人在动,他们舍弃帐篷也要去那边看看。   等到月上中天,火堆的柴都添了两回,姬冰雁等人终于回来了。   几匹马全都力竭而亡,那几个人也都无一幸存,然而人的死因却不光是力竭,“他们身上有种奇怪的毒,毒性不会让他们丧命,却能让他们发狂。”   小潘整个人都软倒在地上,“他们瞧见了,他们瞧见了那看不见的恶魔,逃命、咱们再不赶快逃命只怕就来不及了。”   姬冰雁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小潘打了个冷颤,脸上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我、我在胡说八道。”   楚留香拍拍他的肩膀,“世上没有妖魔鬼怪,只有装神弄鬼的人,不必害怕。”   安慰了吓得不轻的小潘几句,然后又和姬冰雁说石驼好像要和他们说话。   姬冰雁捏捏眉心,走到石驼身边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握着手不动了。   和残疾人交流需要特殊的办法,叶危峦不打扰他们握手,挪到胡铁花那里继续听外面那几个人的情况。   胡铁花甩了甩手,叹道,“死公鸡说沙漠里只有走镖才会骑马,那几人的刀法是彭家的五虎断门刀,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彭门五虎中的兄弟。”   彭家经营镖局,刀法也素来不传外姓,能让他们派出本家弟子来保护的东西肯定不简单。   可惜他们保护的箱子已经被那只从天而降的鹰叼走了,不然还能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江湖上有名的镖局很多,叶危峦没有请镖局护过镖,也不清楚这彭家在镖局界有多大名气,但是听胡铁花的语气也能听出来他对那几位彭家弟子的死很是惋惜。   虽然已经进入沙漠好些天,但是可能这些天遇到的劫匪都太弱,直到今天晚上叶少爷都没觉得沙漠有多危险。   他们没有遇到沙尘暴,也没有遇到天塌地陷,就是苦点儿累点儿,跟危险毫不沾边儿。   可是现在,他好像感受到了沙漠吃起人来是真的不留情面。   姬冰雁还在和石驼进行无声的交流,小潘盖上毯子和骆驼挤在一起,楚留香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胡铁花不喜欢这种沉默的氛围,于是开始没话找话,“方才我安葬他们时,只觉得有一人的肩头上像是多出来一块,又圆又硬,好像是个鸡蛋,你们说奇怪不奇怪?”   他们回来的晚就是因为弄明白彭家兄弟几个的死因后就近挖个沙坑将他们安葬了,怎么说也是江湖上有名的镖师,既然遇到了就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   叶危峦问道,“会不会他的肩膀上真的有多出来的东西?”   可能他们在遇到危险之前已经有所察觉,所以提前把真正要保护的东西放进身体里,同时用箱子来掩人耳目。   嘶,好疼!   叶危峦揉揉肩膀,虽然他的肩膀没有受伤,但光是想想就能感同身受。   换个猜测,也许是发疯挥刀的时候力气太大导致肩膀骨折。   骨折会让肩膀摸上去像塞了个鸡蛋吗?   叶危峦和胡铁花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看向旁边的楚留香。   他们俩现在都觉得尸体有问题,要去埋尸体的坑里看看吗?   这些人出现的突然,楚留香也想不出什么头绪,“去吧,速去速回。”   叶危峦去帐篷里拿武器,然后跟胡铁花一起去埋尸体的沙坑里。   他不敢去动尸体,但是他可以留在旁边护法。   沙坑就在那些人倒下的地方,他们明天一早就会继续赶路,没必要特意跑太远的地方挖沙坑再把尸体搬过去。   沙漠里什么都是不固定的,可能今天还是沙丘明天就会变成平地,天地之力比他们费劲儿挖深坑方便得多,所以埋葬尸体的沙坑挖的也不深。   胡铁花挖开沙坑,扒开那位他觉得不对劲的兄弟的上衣,果不其然肩上有条长长的伤。   伤痕很新鲜,看上去应该就是这两天伤的,略一用力那绽开的皮肉中便漏出了一粒足有鸽子蛋大小的宝石。   天上繁星无数,却无一能赶上这宝石的光芒璀璨。   胡铁花小心翼翼的擦掉宝石上的血迹,忍不住感慨道,“难怪有人会为之丧命,我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宝石。”   叶危峦不敢回头,等胡铁花将沙坑恢复成原样走过来才探身去看,然后也发出了和胡铁花一样的感慨,“好美的石头。”   古怪的东西已经找出来,俩人感慨了几句赶紧回帐篷,生怕沙堆里的尸体会晃晃悠悠爬出来追着他们要报备。   虽然依旧不知道彭家兄弟是被谁所害,但是至少知道他们是因为什么被害了。   护镖护镖,宝贝可能会被劫走才需要专门请镖师保护,只要到彭家的镖局里打听这单生意是谁下的就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不过镖局在中原,他们想知道真相得等到救出三位姑娘之后。   就在这时,姬冰雁神色沉重的走过来,“石驼说,鹰的主人就是曾经害他的那个人。”   叶危峦倒吸一口凉气。   不会真的让他猜准了吧?   石驼是被迫害的宗门天骄,艰难逃出生天后隐姓埋名好几年,如今终于还是被宗门里那丧心病狂的恶人找到了踪迹。   不对不对,是那丧心病狂的恶人掌控了宗门后开始他称霸仙界、啊不、称霸江湖的大业,石驼没有被发现,他们只是恰好撞上了恶人作恶的现场。   大侠的生活就是这般跌宕起伏,无论去什么地方都会有麻烦找上门。   他还想着救出三位姐姐后把宝石送回镖局再打听一下是怎么回事儿就万事大吉,既然凶手和他们队伍里的成员有关,那就不能放任不管了。   身为主角团,他们有惩恶扬善的义务!   叶少爷扛起重剑战意盎然,且脑海中自带劲爆的BGM。   楚留香看看恢复成木头人模样的石驼,再看看手里流光溢彩的宝石,忍不住叹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希望不要再节外生枝。”   怕什么来什么,这边正说着,四面八方忽然出现二十多条人影将他们围了起来。   一群人都穿着紧身黑衣头上包着黑巾,围过来后领头人朝其他人打了个手势,然后说道,“各位若是聪明的话就坐着别动,我不想吓唬你们,但你们只要动一下,立刻就会丢掉性命。”   语声缓慢像是怕吓到人,经常在江湖上闯荡的人都知道这种语气才最可怕,但是叶少爷不是老江湖,他刚刚闯荡江湖几个月,江湖中所有不成文的潜规则他都不知道。   无知者无畏,又是战意正浓的时候,敌人这个时候撞上来只能说来的太是时候了。   呵,他当年手撕青玉流、脚踏新亭侯、单挑寒声秀、暴打花间游,一个打一群他们藏剑是专业的。   不要怀疑他当保镖的水平,就算是楚留香也不能质疑他小队保镖的地位。   楚留香又叹了口气。   刚说完不要再节外生枝就又有新麻烦,实在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黑衣人来势汹汹,火堆旁的几个人都能看到他们藏在黑色外衣之下的暗器。   但是没人害怕。   姬冰雁刚见到叶危峦的时候以为这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进入沙漠后又加了个形容词,这是个养尊处优但能掀天揭地的小少爷。   现在,他们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又要开始掀天揭地了。   不怕敌人多,人越多他们小少爷打的越顺手。   楚留香不喜欢打架,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喜欢打架,除非万不得已不然他不会出手。   小少爷喜欢打架,闲着没事儿还会找他们和平切磋,打起来会点到为止见好就收,美名曰“插旗”。   跟拦路的劫匪打架时也会见好就收。   不愧是楚留香待在身边的人,对生命都抱有难言的敬畏。   “几位,我们没有恶意。”黑衣人首领看被包围起来的人都没有反应,又说道,“我们的任务只是找到遗失的宝物,东西到手我们立刻就走。”   在楚香帅的默许下,叶危峦扛着剑离火堆远些,挑着黑衣人首领的上一句话礼貌的回道,“你好,我不聪明,请问可以开打了吗?”   胡铁花:噗~   类似的场面已经出现过很多次,但是再次见到还是会绷不住笑出来。   领头的黑衣人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敬酒不吃吃罚酒,臭小子你找死!”   叶危峦认真的回道,“不好意思,我不吃敬酒也不吃罚酒,我家里管得严不让我喝酒。”   一边说一边大大方方的往前走,四面八方都是闪着寒芒的暗器也不慌,可可爱爱的小玩意儿到不了他身边就被重剑击飞了。   二十多个黑衣人来势汹汹,谁都没想过这些人被围起来还想反抗,更没想到站出来的是个半大孩子。   瞧不起他们?   射出去的暗器被挡住,一群人交换眼色,全都收起暗器掏出大刀准备杀鸡儆猴。   能躲过暗器不代表能躲过明器,他们足有二十多个弟兄,还拿不下对面区区五个人?   叶危峦朝他们露出一个温软无害的笑容,右手慢悠悠的探向身后,拔出轻剑的瞬间便冲进了人群。   月色下的剑影仿佛闪着金光,每一剑都精准的切进对手攻势最薄弱的间隙。   对面三柄长刀应声而断,叶少爷大笑转身,连衣角都没有脏。   胡铁花撑着脸感慨,“每次看到这小祖宗和人打架都问,世上怎会有如此精妙的剑法?”   姬冰雁也叹道,“确实能打楚留香一个措手不及。”   习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光有天赋不够,还得得有经年累月的苦练,这小少爷出门在外单是年纪就足以让人放松警惕。   八九十岁的老者可能是隐世不出的绝世高手,十几岁的半大孩子就算从娘胎里开始练功力又能深厚到哪里去?   交手之前就轻敌,打起来之后会是什么情况可想而知。   所以这小公子喜欢找人切磋,所以他们也坏心眼的从不阻拦。   如此精妙的剑法不多见,除了这小公子可没人能让他们欣赏到。   叶危峦在人群中闪来闪去,每到一处都会有人捂着断刀后退,黑衣人首领反应过来立刻提刀去劈,万万没想到刀锋还没落下,少年郎的轻剑便换到左手,而腾出来的右手则反握住背上那柄看上去不像武器更像负重的重剑剑柄。   辉同日月,道为中庸。   方才还灵活如游鱼的身影瞬间沉静下来,重剑贴地横扫,剑气带起地上的黄沙形成一道旱龙卷,剑身隐在黄沙之中卷过人群,二十多个人无一例外全都像是被浪头掀翻的小船重重的砸在地上。   幸好满地沙土方便卸力,但是即便如此一群人也都摔了个半死。   轻剑游龙,翩然千里;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又一阵劲爆的BGM,两柄剑一左一右负回背上,叶少爷得胜归来,不带走一片云彩,“楚哥,可以开始审了。”   他下手有分寸,只会把人打到半死不活,不会真的要了他们的性命。   那什么,主要还是不敢。   一群黑衣人倒在沙堆里嗷嗷叫,身受重伤的黑衣人头领已经知道他们打不过,语气也缓和下来,“几位,我们也是听命行事,若是找不回丢失的宝贝,我们回去都得死。”   楚留香走上前,“这位兄台,我们只是过路的旅人,并不知道你们要找的是什么。”   “不可能。”黑衣人首领笃定道,“彭家镖师的尸体已经被埋进沙坑,你们肯定已经从他们身上搜出了宝贝。”   叶危峦撑着重剑问道,“他们带着的箱子不是已经被你们的鹰叼走了?为什么还来找我们要宝贝?”   “箱子我们的确带走了,但是最宝贵的那件却不在箱子里。”黑衣人首领咬牙,“你们可曾听过极乐之星?”   叶危峦点点头,“哦,没听过。”   很好,这些人就是害了石驼的那个家伙派来的。   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叶危峦回到火堆旁边儿继续坐着,接下来的事情由小队首脑楚香帅全权处理。   楚留香没有交出宝石的意思,他不知道这宝石究竟是谁的,但是他知道肯定不会是这些人的。   护镖的镖师们已经因为这块宝石丢掉性命,在查清事情的原委之前他不会将宝石交给镖局之外的任何人。   至于这些人……   杀人者人恒杀之,他不会动手杀人,但是死是活由老天说了算。   胡铁花任命的把二十多个动弹不得的重伤大汉拖远些,有几个骂骂咧咧嘴上不干净,那就只能委屈他们伤上加伤。   来找茬就得有被打出去的觉悟,他们没有不还手的义务。   夜色越来越深,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痛呼,倒是让帐篷里的几位安心了不少。   如果有危险肯定先盯上外面那些没有反抗能力的家伙,他们还有动静就说明外面没有吃人心肝的恶魔。   后半夜没有麻烦找上门,终于能安心休息会儿。   第二天一早,叶危峦早早睁开眼睛,然后又一次发现他是醒来的最晚的那个。   可恶,难道要在闭上眼睛后立刻睁开眼睛才能成为最早起床的那一个吗?   石驼已经缓了过来,一如既往的早起给骆驼喂水,吃过早饭后帐篷和行囊也要收起来,不过今天有点奇怪,小潘不见了。   叶危峦收拾好走出帐篷,戳戳胡铁花小声问他睡醒之前发生了什么。   胡铁花正要说话,就听旁边的姬冰雁说道,“他已经被吓破了胆,不适合再跟我们一起了。”   小潘是他做生意的得力帮手,他们这次来沙漠不是为了做生意,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后面的路也会越来越危险。   培养个精通各地方言的手下不容易,就算小潘没有被吓破胆他也不会再让小潘跟着。   叶危峦了然,然后又问道,“他一个人回去会不会遇到危险?”   石驼疑似肩负血海深仇的成长期龙傲天,他们几个的武功都不弱遇到危险有自保之力,只有小潘技能点全点在了语言上,万一遇到大混战就危险了。   可就这么让他一个人回去好像也不行,他们成群结队还遇到各种危险,小潘独自一人上路岂不是给劫匪送菜?   姬冰雁淡定的咬着饼子,“我们昨天留宿的地方有个去中原的商队,速度快些就能追上,比起独自一人上路,他跟在我们身边才更危险。”   他在兰州待了五六年,每年都会往返于兰州和沙漠之中,虽然去的是西边,但是沙漠里的情况大差不差,理应都跟他之前经历过的差不多。   正常情况下沙漠里有马匪,但绝对不会每天都能遇到马匪,就算他们直接把所有的金银财宝都顶在头上也不可能。   马匪也知道什么人能抢什么人不能抢,更知道一次抢多少还能抢下一次,比起杀人越货,大多数马匪都是靠收过路费为生。   西域就这么大点儿地方,养不活那么多马匪。   他们进入沙漠后每天都能遇到劫匪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拦路的压根不是劫匪。   楚留香说给他留信带走三位姑娘的黑珍珠只是想将他引到沙漠没有恶意,可这种不打招呼就先绑人当人质的做法完全不像没有恶意。   札木合死在中原的消息已经传遍沙漠,就算黑珍珠没想害楚留香,那些想蚕食札木合地盘的人呢?   世上想杀死楚留香的人不在少数,不能因为对手是旧相识就掉以轻心。   叶危峦一边听一边将饼子烤热,饼子烤热后撒上香料就是香喷喷的烤饼,到沙漠后天天早上都这么吃他也没吃腻,“没办法,楚哥天生就是这么爱吸引麻烦。”   说得好像他才是和楚留香一起长大的一样。   “什么麻烦?”楚留香从外面回来,从水囊里倒点水儿打湿帕子擦擦手,然后才在火堆旁边坐下,“你们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没有。”叶危峦立刻回道,“我们在说楚哥是天底下最仁义的大侠,名动天下威震八方,不管到哪儿都是大家投奔追随的大侠。”   吸引坏人也是吸引,都是一个意思。   楚留香知道这臭小子刚才说的肯定不是这个意思,看在又夸了他一遍的份儿上不跟小孩子计较,“那些人昨天晚上逃走了,看痕迹跟我们要去的是一个方向。”   叶危峦差点被烤饼噎到,喝了好几口水缓一缓然后赶紧问道,“他们还能瞒着楚哥逃走?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历?”   楚留香慢条斯理的将饼撕成长条,“没有瞒过我,他们逃走的时候我知道。”   叶危峦:……   这就是身为高手的淡定吗?   楚留香笑笑,“麻烦来了躲也躲不过去,那些人已经盯上我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他对石驼的来历很好奇,那些人又恰好听命于把石驼害成这样的凶手,这下不想管都不行。   不是他爱多管闲事儿,是凶手发现石驼没死后大概率还会再行凶,石驼又是姬冰雁的人,如此一来姬冰雁也很危险。   他和姬冰雁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姬冰雁知道他要来沙漠后立刻出钱出力收拾行囊跟他一起冒险,他怎么能在知道姬冰雁有危险的时候不管不问?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总之他们得把事情查的水落石出再分开,不然就算带着三位姑娘回到海上他也没法安心。   楚香帅说起理由来一套一套的,可惜在场耳朵没问题的人都知道他就是好奇心上来想管闲事儿,没人陪他聊天,吃饱喝足都开始收拾帐篷准备继续赶路。   按照地图的指示,再往前走走有个绿洲,他们可以在绿洲里补充物资,然后一鼓作气冲到札木合的地盘找黑珍珠要人。   就是不知道去绿洲的路上能遇到几轮马匪。   叶少爷用丝巾包好他镶金嵌玉的轻重剑,开始期待接下来的战斗。   可惜敌人不听他的安排,不想他们出现的时候他们一天来三趟,想他们出现了他们又从早到晚都不见人影儿。   直到绿洲的影子出现在面前,叶少爷终于放弃了今天的和平切磋。   往好处想,那些家伙可能是被他打怕了。   躲在暗处的敌人一边眼馋楚香帅的大好头颅一边畏惧叶小侠的惊天武艺,就算驼队在眼皮子底下也不敢露头,只能在沙堆里跟着他们阴暗爬行。   绿洲近在咫尺,绿油油的树叶在漫天黄沙中格外明显,也很是养眼。   胡铁花捏捏耳朵,“老臭虫,我好像听到有人在笑。”   叶危峦也重重点头,“就是有人在笑,在那片树林后面。”   沙漠里很多人死前看到的海市蜃楼都是绿洲,可见绿色在沙漠里有多稀缺,但是赶了一天的路来到一片绿洲还没喘口气儿就听到里面传来少女娇俏的笑声就有点诡异了。   他现在感觉他们来的不是绿洲而是盘丝洞,盘丝洞整里生活着快快乐乐的女妖精,有路人经过就把他们扒皮抽筋全吃了。   他们队伍里没有藏着唐僧吧?怪吓人的。   叶少爷下意识往石驼那里瞄了一眼,然后又迅速收回目光。   绿洲里没有盘丝洞,他们队伍里也没有唐僧,是人是鬼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楚留香从骆驼上下来,“我过去看看。”   叶危峦连忙跟上,“一起一起,我们一起,我保护楚哥。”   姬冰雁:……   楚留香啊楚留香,闯荡江湖那么多年竟然沦落到让半大孩子保护的地步,羞不羞?   楚香帅避开老伙计的眼神,带着精力旺盛的半大孩子朝绿洲掠过去。   俩人的轻功都很好,来无影去无踪,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绿洲最外面的树林里。   阻挡风沙的树林种的很密,叶危峦谨慎的减小动静,透过树叶间隙往里看,入眼就是一大一小两个池塘。   大的池塘旁边扎着几个华丽的帐篷,帐篷前肃立着甲胄齐全的武士。   听说西域有些小国特别小,整个国家只有几百人,士兵也只有四五个,但是国王、王后、丞相、将军一应俱全,这地方看上去就像那种国土面积极小国中人口也极少的西域小国。   中原人不清楚西域的局势,只知道西域小国林立但是不知道那些小国有多小,有时候就会被他们那国王、将军的称呼给糊弄过去。   实际上呢,这些小国还没中原一个村儿的人口多。   所以姬先生画势力分布图都不用国家当分界线,国太多了全都分开根本画不下,还是用江湖势力来分更清晰。   大池塘旁边是“重兵”把守的帐篷,小池塘旁边围着几重纱幔隔断了那边的视线,但是从树林往里看一览无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叶危峦看到池塘里的画面后赶紧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刚才看到的东西,而是电视剧里河里嬉戏的七个蜘蛛精。   ——师父!猴哥!八戒!沙师弟!有蜘蛛精在洗澡! 第 35 章 龟兹王妃。   *   西域民风开放,但是再开放也没到大庭广众之下在池塘裸浴的地步。   分开两个池塘的几重纱幔有什么用?既挡不住池塘里少女银铃般的笑声,还让她们的身影在纱幔之后若隐若现,这不更那什么了吗?   叶危峦看了一眼赶紧闭上眼睛,楚留香也赶紧转过头。   一个在脑子里尖叫猴哥救命,一个在心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树林里没有妖怪,但是却比妖怪更可怕,叶危峦和楚留香从树梢落到地面上,都心累的不想说话。   然而就在这时,那位正在沐浴戏水的姑娘忽然起身朝他们的方向走来,“偷看的人,为什么不站出来大大方方的看?”   声音轻柔婉转如出谷黄莺,说的是中原话,却也能明显的听出来是外族口音。   叶危峦来不及思考这个西域的本地人为什么开口就是中原话,听到质问立刻反驳,“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休要污人清白。”   他们没有在故意心理状态下偷看,就算客观上形成了偷看行为也只能说是意外。   楚留香也想反驳,但是抬头一看这姑娘竟然不穿衣服就走出池塘,一口气没上来又赶紧转过身去,“我二人并非有意,姑娘可否先穿上衣裳再来说话?”   来者上上下下看了他们、看了楚留香几眼,轻哼一声,“你的胆子倒不小,偷看公主洗澡,被发现了竟然还不逃。”   叶危峦:……   公主姐姐,旁边还有个人呢。   叶少爷沧桑叹气,苦中作乐想着幸好没有人赤身裸体来找他切磋,不然他手忙脚乱眼睛还不知道往哪儿看肯定必输无疑。   也幸好绿洲里的这些人没想偷袭,不然楚香帅躲闪的时候还得护着他,这让他堂堂贴身保镖的脸面往哪儿搁?   话说这位公主的国家只有这个绿洲吗?   看地图上的绿洲分布图,这个绿洲去外面最近的水源地也要两三天。   沙漠里只有水源地附近才能形成村落,要是有别的领土的话也不太好管理。   可是国土范围只有这一个绿洲又太小了,他们进来之后那么长时间也没见到有百姓生活的痕迹,好像只有那几个华丽的帐篷和门口的几个侍卫。   好歹是一个国,不可能只有国王一家,所以肯定还有别的成员。   难不成国家的主体在地下?   这里是沙漠,地上生存环境恶劣,人类转移到地下生存也说得过去。   游戏里明教的夜帝卡卢比的族人历代都居住在歌朵兰大沙漠那不见天日的地窟之中,哪个世界的沙漠昼夜温差都很大,白天的岩石可以用来烤肉,夜晚太阳下山立刻滴水成冰,所以这边的沙漠里也可能有居住在地窟之中的部落。   这片儿沙漠能形成天然地窟吗?如果族人生活在地窟之中,为什么国王一家要脱离群众住在地面的绿洲上?他们的族人不会有意见吗?   身后是非礼勿视的画面,不能睁眼看的公主眼里只有楚香帅,叶危峦便抱着手臂尽情的胡思乱想。   什么国王一家是寄生在地底居民身上的邪恶反派啦,什么沙漠里出现跨时代的高科技能人工建造地下堡垒啦,什么这个世界其实有神仙地底的住处是神仙用法术帮忙建的啦。   自称公主的佳人和俊美无俦的风流香帅旁若无人的交谈,在楚香帅堪称打情骂俏的揶揄下,赤身裸体的佳人终于回去把衣服穿上了。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叶小公子成功把盘丝洞和无底洞的剧情糅到一起,就差来七个蜘蛛精和一个金鼻白毛老鼠精来陪他开演了。   绿洲不算大,小池塘就在树林里面,来路不明的公主殿下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水。   池塘边儿有三四个垂髫少女,像是知道树林里的客人不会转身,这个时候还在泼水玩儿。   叶危峦也想玩儿水,他是海边长大的小孩儿,太长时间不碰水会蔫巴。   但是话又说回来,人也不能一直活蹦乱跳,偶尔蔫巴蔫巴更有利于身心健康。   公主穿好衣服从水里出来,一边挽头发一边问道,“两位远道而来,可是为了我爹爹的招贤令?”   楚留香挑了挑眉,“公主何出此言?”   “竟不是因为我爹爹的招贤令才来到此处?”公主惊讶了一瞬,然后顺理成章的发出邀请,“来者是客,阁下可愿随我到帐篷里喝杯酒解解乏?”   楚留香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咳咳!”叶危峦赶紧出声打断,“楚哥,我们只是进来看看情况,切莫在此大放情怀。”   可以去做客,但是要先回去和其他人说。   那公主好像这时候才发现旁边还有人,“阁下有其他朋友也可以喊上他们一起,我爹爹是个好客之人,这些天求贤若渴,不怕阁下朋友多。”   叶危峦撇撇嘴,小声嘟囔了句什么。   美丽的公主眨眨眼睛,“小公子刚才说了什么?”   叶危峦闭上眼睛大声喊,“我刚才说,悄悄问哥哥,女儿美不美?女儿美美美美美美美!”   楚留香:……   公主:……   听着像是在夸人家长得美,但是又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楚留香略显尴尬,“公主稍等片刻,我们稍后再来拜访。”   公主扬起唇角露出笑容,“无妨,我在这儿等着。”   叶危峦和楚留香转身回去,去时兴高采烈回时没精打采,好像在树林里遇到了吸人精气的妖怪一样。   姬冰雁立刻警惕起来,“怎么回事?里面有猫腻?”   叶危峦点点头,又摇摇头,“有猫腻,但是不是你想的那种猫腻。”   胡铁花是个急性子,最不耐烦听这种似是而非的话,“到底是什么猫腻?”   “里面有位公主,还有国王和卫兵以及我们没有看到的客人。”叶危峦回道,“不过我没看到生活在绿洲里的百姓,楚哥你看到了吗?”   楚留香摇摇头,“大池塘旁边的帐篷里隐约有歌舞声,暗处应该还有一支四五百人的军队,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动静了。”   胡铁花下意识问道,“札木合的人?”   “不是。”楚留香笃定道,“是西域的某个小国,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小国,待会儿过去打探一下就知道了。”   札木合生前只有黑珍珠一个孩子,而那位公主说她爹爹就在帐篷里宴客,就算他们和札木合有关也绝对不会是札木合的人,只能是札木合的手下趁他死在中原叛乱自立。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绿洲里等着他们的可能就是鸿门宴。   “现在怎么办?”叶危峦问道,“直接绕过这个绿洲?”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楚留香摇摇头,说道,“我们将骆驼留在绿洲最外面的树林里,然后进去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历。”   他和黑珍珠并无仇怨,黑珍珠为什么将蓉儿她们带到大漠还尚未可知,如果带走蓉儿她们的不是黑珍珠而是札木合的叛臣,那他们就更不能绕过这个绿洲。   而且他不觉得里面的人和札木合有关。   “还有一点需要担心。”叶危峦忧心忡忡的扫过旁边三位成年人,“你们千万要当心那位公主的美人计。”   胡铁花乐了,“还有美人计?”   叶危峦重重点头,“我们走慢点,趁这个时间我长话短说给你们讲个故事。”   这年头还没有后世熟悉的吴承恩版的《西游记》,但是书铺里有《大唐西域记》和《大唐三藏取经诗话》的文本,坊间也有演《陈光蕊江流和尚》《大闹天宫》之类的戏。   直接给他们讲电视剧里的梗他们听不懂,取经团的人员构成他们还是知道的。   他们不是取经团,但他们现在的处境跟取经团没什么区别,连西行路上的九九八十一难都能复刻个七七八八。   地底下有没有无底洞不好说,以目前看到的情况来看,前面大概率是个盘丝洞。   住在盘丝洞里的蜘蛛精伪装成好客的女主人招待路过的取经团,但是端上来的斋饭都是人肉做的,她们不是想招待取经团,只想抓住唐僧吃唐僧肉好长生不老。   他们的队伍里没有唐僧,但是有个比唐僧还有名的楚香帅,所以待会儿进去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楚留香无奈扶额,由此可见名气太大了也不好,是个人都觉得他是个风流浪子。   胡铁花拍拍叶危峦的肩膀,“放心,我们闯荡江湖的时候你可能还没出生呢,什么美人计都骗不了我们。”   话是这么说,真正见到美丽的公主时还是惊艳的不得了。   难怪他们小祖宗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美成这样确实能让他们中计。   进入绿洲后凉风扑面而来,石驼留在树林里照看骆驼,其他几人进去做客,公主说话算话确实一直在小池塘旁边等着。   大池塘旁边的帐篷从外面看很华丽,进去之后才发现刚才还是夸早了。   地上铺着昂贵的地毡,地毡上排着几张矮几,矮几上堆满了酒菜和瓜果,还有好几个光鲜亮丽的人坐在地毡上喝酒。   正中间的矮几后面坐着个卷须虬髯头戴金冠的红袍人,这人左手拿着金杯喝酒,右手搂着个西域美人,看到他们进来开怀大笑,“各位请看,我们的琵琶公主新浴之后是不是更美了?”   叶危峦脚步一顿,满脑袋都是小问号。   他以为公主是绿洲太小天气太热才扯个纱幔就露天洗浴,怎么听这老国王的意思他和这屋里的人都知道公主在外面洗澡?   不是,西域的民风开放到这种程度了吗?   屋里这些客人明显都是中原人,这老国王不懂礼数他们也不懂?   叶少爷的表情一言难尽,旁边几位看上去也没好哪儿去,不过老国王不觉得他刚才的话有问题,看到楚留香后眼睛一亮,又问道,“我的好女儿,这几位客人从何处来?我记得这附近几百里之内都没有如此英俊的男人。”   听上去问的是随琵琶公主一起进来的好几位客人,实际上问的只有楚香帅一个人。   叶危峦想怼到老国王面前让这家伙好好看看他这张不输楚留香的俊脸,但是再一想这老国王不太正常,又默默往几位同伴身后挪挪。   看不见他最好,楚香帅俊美无俦,合该替同伴们挡住来自四面八方的审视。   琵琶公主款款走到老国王跟前笑道,“这几位是不请自来的客人,我想着爹爹求贤若渴,于是便将他们都请来了。”   人打哪儿来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为他们所用。   回答完老国王的问题,琵琶公主在地毡上挑了块地方盘膝坐下,“今天客人多,我来给大家助助兴。”   说完,便有个西域少女给她送来一只曲颈四弦琵琶。   刚刚加入宴席的四个人入乡随俗席地而坐,听到响起的琵琶声都失了神。   叶危峦晃晃脑袋,心道世上果然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封号放在这里也差不多,琵琶公主的琵琶果然是一绝。   这大概就是白居易听到的“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吧。   一曲终了,在场众人全都意犹未尽。   琵琶公主嫣然一笑,“如何?”   当然,问的是楚留香。   自始至终琵琶公主眼里就只能看到楚香帅一人,除了老国王,其他人在她眼里都是透明的。   楚留香摸摸鼻子,“不想到西域之中也有如此天籁。”   自唐以来,中原不乏琵琶高手,白乐天的《琵琶行》更是家传户诵传为绝唱。   但是中原的琵琶是直颈,四弦之下又增置了十三品使得音域更广音色更加华丽,弹奏琵琶也是直接抱在怀里。   琵琶公主的琵琶只有基础的四弦,颈是曲颈,弹奏时横放在膝上,和中原的琵琶大有不同,没想到弹奏出来的曲子和中原的琵琶相比也毫不逊色。   老国王大笑道,“琵琶本就是从本邦传入汉土的,我女儿的琵琶精妙再正常不过。”   楚留香接过递到手边的酒杯,“哦?”   老国王又说道,“你可听过苏败婆这个名字?”   楚留香愣了一下,反问道,“阁下莫非是龟兹国王?”   叶危峦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知道楚留香没空给他解惑,于是看向经常在西域经商的姬冰雁。   琵琶是从西域传到中原的吗?可能是吧。   苏败婆又是谁?是这老国王的名字?   姬冰雁低声解释道,“相传五代北周武帝时,龟兹国王苏败婆携妙手琵琶随突厥皇后入汉土,朝野俱为之所醉。”   虽是压低了声音,但是琵琶公主的琵琶声停了之后帐篷里的人都在回味,压低声音其他人也能听见。   “西域小国唯有此雕虫小技稍足向人夸耀,不想今日却遇着了知音。”龟兹王心情大好,“来来来,小王敬诸位。”   叶危峦从众的端起酒杯再从众的放下,认真和这位龟兹国王学习拉进关系的小技巧。   他们姬先生只是学识渊博了点儿,怎么到他嘴里就成知音了?   进到沙漠之前胡铁花就说过龟兹刚刚发生内乱,龟兹王不在龟兹国反而出现在这里也能说得过去。   龟兹国中内乱,龟兹国王落败带着仅剩的四五百个士兵逃走,要复国就只能招揽别的助力。   琵琶公主说龟兹王发布过招贤令,面对西域武林发招贤令会引来叛臣的追捕,所以他的招贤令只能面对中原武林。   推杯交盏之间最适合打探消息,几杯酒下肚楚留香也打探出了帐篷里这几位江湖人的身份。   五个人有四个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坐在左边的三个人是“龙游剑”的名家吴家兄弟和威震两河的独行大盗司徒流星,右边那个面色惨白的绿衣人名声更响亮,是江湖中臭名昭著心狠手辣出了名的杀手无情杜环。   杜环旁边那位名叫王冲,这人满面病容无精打采,看上去其貌不扬,名字也没人听过,是五个人里唯一一个没有名气的人。   不过对叶危峦来说,五个人有五个他都不认识。   他没听说过威震两河的独行大盗司徒流星,但是听陆小凤说过偷王之王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和楚留香一样,在江湖上都是响当当的小偷。   本来楚香帅这边也是四个人中有三个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但是楚香帅随口想了个假名叫刘向,其他几位也都心照不宣的信口胡诌。   这下可好,四个人全都是没有名气的江湖边角料,那个叫杜环的绿衣杀手听完他们自报家门后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   倒也不用这么现实。   叶危峦在心里默默嘀咕,就在这时,几个锦衣少女扶着个长裙曳地的美艳女子缓缓从帐篷后面的紫色纱幔中走出来。   琵琶公主迎了上去,龟兹王也忙站起来,“还不快扶王妃坐下,把外面的帘子拉上,别让王妃着了凉。”   龟兹王妃面上带着三分病容,虽然年纪已经不小,但是看上去依旧天姿国色光彩照人,帐篷里来自江湖上的客人全都看呆了。   琵琶公主美若天仙,王妃更是人间绝色,不敢想龟兹国王上辈子积了多少福,怎么能娶到如此漂亮的王妃还生下如此美丽的公主?   龟兹王妃盈盈坐了下来,眼波流转风情万种,却是在光明正大的打量着容颜俊美的楚留香,“这几位便是新来的客人?”   楚留香恍然回神,然后施施然行礼,“见过王妃。”   所有人都惊叹于王妃惊人的美貌,叶危峦低下头,莫名有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   他不知道危险从何而来,但是胳膊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第六感不会骗他,小时候在海上玩儿到太晚遇到浮上浅海觅食的鼬鲨时就是这种感觉。   这个王妃有问题!绝对绝对有问题! 第 36 章 沙漠里最神秘最可怕的人是罗刹教主!   *   绝美的王妃当着国王的面打量别的男人,国王还能笑得出来说明他不是个男人。   龟兹国王是个男人,所以他立刻就笑不出来了,上前一步挡住王妃沉声道,“这里都是自己人,小王也不多隐瞒了,也希望各位替小王保守秘密。”   江湖上没有白喝的酒,沙漠里更没有白来的酒肉,既然参加了他的宴席,于情于理都应该帮他个小忙。   因为招贤令而来的几位已经做好供龟兹国王驱使的准备,压根就不知道招贤令这回事儿的后来者却没打算掺和进新的麻烦之中。   至少叶危峦是这么觉得。   他们深入大漠只想救回三位被黑珍珠带走的姑娘,在救回三位姑娘之前什么事情都得往后排。   姐姐们已经等很久了,就算没有这莫名其妙被盯上的感觉他们也不能在这里磨蹭。   叶少爷扯扯楚香帅的衣袖,对上楚留香迟疑的眼神后叹了口气。   行吧,知道成年人出门在外要保持体面拒绝也要委婉的拒绝。   他不用委婉,他还没成年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也就这几年可以心直口快了,再混几年江湖就没法再用“他还是个孩子”“不要跟孩子计较”来胡搅蛮缠了。   眼看着龟兹国王要说出他的不情之请,叶危峦连忙大声喊道,“王爷且慢,您几位有什么事情可以关起门来说,我们真的只是路过。”   “额……”直白的拒绝让龟兹国王愣了一下,不过后边过来的这几位在江湖上都没什么名气,也确实只是路过被他女儿请来喝一杯,人家不愿意留下来帮忙他也不会非得强迫他们留下来,“既然如此,几位歇息好后便快些离开吧,这里并不安全。”   现在是他需要这些江湖人,帮手必须得心甘情愿的来,强迫人家留下来非但帮不上忙还可能会帮倒忙。   叶危峦悄悄松了口气,他以为离开之前还要吵闹一番甚至打上一架,这么看来,龟兹国王还挺明事理的嘛。   事情和预想中的不太一样,叶少爷的态度也略微好转。   这边和龟兹国王交涉的非常顺利,那边的龟兹王妃却美目含愁,“我王如今深陷困境,小公子当真不愿伸出援手?”   眸光在楚留香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幽幽落到小队发言人身上。   叶危峦:!!!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这王妃看上去柔柔弱弱,但是他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位柔弱的王妃能单手打十个他!   单手打十个他是什么概念?她能轻松扛住风车团!   快跑快跑快跑,这里不是安全的绿洲,去沙漠里和毒辣的太阳作伴都比留在这里安全。   叶危峦礼貌的表示他们有别的事情要忙实在没法再耽误下去,龟兹国王反应更大,不用他们再解释就将他们请了出去。   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大权在握的龟兹国王,让王妃跟着他受苦是他不对,等过些日子他们就能回到龟兹继续当以前的日子,这段时间里所有俊美的男人都不能出现在王妃面前。   没长成的半大孩子也不行。   一行人来的仓促走的也匆忙,胡铁花双手枕着后脑勺叹道,“老婆太漂亮就是会这样,看谁都感觉是敌人。老臭虫,你怎么看?”   楚留香皱起眉头,“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是的!”叶危峦重重点头,然后压低声音说道,“不对劲,很不对劲。”   姬冰雁瞥了眼身后不远处的帐篷,提醒道,“有什么话出去再说。”   他们不能留在绿洲里,但是绿洲附近适合安营扎寨的地方比其他地方多,现在附近找个地方过夜然后再琢磨接下来要怎么办。   这里离札木合的地盘只有不到两天的距离,以他们目前的淡水和食物,省着点儿可以撑到下一个绿洲。   天还亮着,石驼和骆驼们安安静静的待在树林里,等姬冰雁过去才起身转移阵地。   一行人往北走了半个时辰便停了下来,叶危峦和胡铁花扎帐篷,姬冰雁枯死梭梭草、骆驼刺点火,沙漠里没有柴火,夜间取暖用的都是干燥的牲畜粪便。   楚留香也没闲着,他在一脸沉重的给骆驼舔盐块。   沙漠里的骆驼不需要特意准备饲料和水,商贾喜欢用骆驼就是因为这个。   赶路时只需要准备人的吃喝,骆驼在出发之前喝饱水就能数日不饮,沿途遇到那些带刺的耐旱灌木也能充饥,比需要准备精饲料和淡水的马匹好用的多。   马匹进入沙漠需要大量的水和精饲料,骆驼只需要时不时给他们舔点儿盐块增加食欲,别的什么都不用再操心。   等帐篷和火堆都弄好,舔完盐块的骆驼也整整齐齐的围成了骆驼栅栏。   石驼一如既往的脱离人群与骆驼为伍,叶危峦等人围在火堆旁边,一边吃饭一边讨论刚才的事情。   四个人轮流发言,从年纪最小的叶少爷开始,“首先,那个王妃绝对有问题,她一出现我就有种被海里的鼬鲨盯上的感觉。”   “会不会是因为她太美了?”胡铁花搓搓下巴,坏笑着问道,“你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一下子被美懵了?”   叶危峦:▼-▼   叶少爷面无表情,“我男扮女装比她美!”   胡铁花煞有其事的打量了他一番,“不太行,少了点儿韵味。”   叶危峦:……   姬冰雁没有评价叶少爷男扮女装美不美,就是问的和正经事情也不沾边儿,“鼬鲨是什么?”   叶危峦丧了吧唧,“是鲨鱼的一种,白天待在深海,晚上会到浅海觅食,别的鱼碰到人会躲,鼬鲨看见人会冲上来咬。那玩意儿可凶了,还什么都吃,你们以后如果去海上千万要小心。”   楚留香叹道,“放心,没人会在晚上下海游泳。”   眼看着话题要歪,叶危峦又艰难的把话题扯回来,“其次,我觉得龟兹国王不像昏君。既然不是昏君,他为什么会成为政斗失败的那一方?”   问题问出来,旁边三人的神情恢复沉重。   安静了一会儿之后,胡铁花开口问道,“最后呢?”   叶危峦撇撇嘴,“最后还没想出来。”   旁边三人;……   不开玩笑了,说正经的。   就算龟兹国王政变失败要找援军来复国,以他的身份也更适合找西域其他小国合作,而不是千方百计的请中原的江湖人来帮忙。   他们不知道龟兹国王身边还有没有别的江湖人,只刚才看到的那些,明显是不管黑道白道只要武功高就行。   招揽人手这么不讲究,比起复国更像是要搞刺杀。   “龟兹国王其实还挺不错的,再我们面前也没摆国王的架子。”胡铁花叹道,“如果不是有别的事情要忙,留下来帮他个忙也没什么。”   “我不要。”叶危峦还是不太喜欢那国王的作风,“他让亲闺女出面帮他笼络那些江湖人,对亲闺女这么坏能是什么好人?”   不是说琵琶公主不能帮忙,而是不能这么帮。   帐篷里有几个明显不是白道上的江湖人,万一他们想用帮忙来威胁龟兹国王把琵琶公主嫁给他们怎么办?   看龟兹国王的反应,他就没打算让王妃出来见人,不然王妃出来的时候也不会那么慌张。   他都知道让王妃躲起来不见人,不可能不知道他闺女的美貌跟他老婆一样都容易遭人觊觎。   胡铁花没往那边想,听到叶危峦这么说也没声音了。   就在这时,楚留香忽然开口,“帐篷里有一个被忽视的高手。”   “是那个王冲?”姬冰雁扔出一个名字,然后说道,“那人给出来的是假名,武功也深藏不露,在我看来比杜环等人更危险。”   武功高强却不明说,出现在龟兹国王身边必定有所图谋。   叶危峦有不同的看法,“是龟兹王妃!那个王妃肯定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楚留香无奈笑笑,显然他说的高手并不是这两位。   胡铁花见状正经起来,“总不能是琵琶公主吧?”   楚留香点点头,“正是。”   叶危峦满脑袋小问号,“琵琶公主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这么说国王一家只有国王自己不会武功?”   胡铁花也傻眼了,“琵琶公主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那她之前是故意配合国王勾引那些江湖人?”   几个人都没有怀疑楚留香的判断,他们只觉得既然倾国倾城的的公主是个高手,那么看似弱不禁风的王妃也可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那也不太对,龟兹国王身边有那么多深藏不露的高手,为什么还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姬冰雁抬眼问道,“小胡,你觉得国王知道王妃是个高手吗?”   “看上去好像不知道。”胡铁花回想起国王手忙脚乱扶人还让侍女拉上帘子免得王妃着凉的样子,老国王好像真心觉得他的王妃是个体弱多病的普通人,“不对,没有证据说王妃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老臭虫没觉得王妃深藏不露,他只说帐篷里有一个被忽视的高手,而那个高手是琵琶公主。   叶危峦不服,“楚哥也没有琵琶公主是高手的证据,都是没有证据为什么只有我的猜测是假的?”   他的第六感不会有错,他觉得他的猜测非常真。   “并非没有证据。”楚留香解释道,“还记不记得我们刚到树林时的情况?我们并没有发出什么动静,远在池塘里的琵琶公主却精准的发现了我们的位置,如果不会武功绝对没有那么好的耳力。”   叶危峦凶巴巴的咬饼子,“好吧,有一点点证据。”   楚留香笑了一声,然后又说道,“还有她弹奏用的琵琶,那琵琶乃是精铁所铸,我趁人不注意碰了一下,若非力气极大绝对无法拿起。”   “她的武器是那柄精铁所铸的琵琶?”叶危峦听到这里眼睛一亮,“这么说她也是天生神力,很好很好,我也觉得她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了。”   胡铁花也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完才又问道,“那位王妃呢?老臭虫你真的没有半分察觉?”   “没有。”楚留香收起笑容,“如果王妃也是个高手,那龟兹国王的麻烦只怕比他以为的更大。”   琵琶公主的功夫不弱,但是依旧会露出些许破绽,王妃表现得像是旧病难医的柔弱美人,可若非内功深厚,又怎能将劲气收敛得丝毫不露?   叶危峦越想越头疼,“不管了不管了,反正我们已经离开了,就算龟兹国王也是个绝世高手也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不管闲事儿。”   楚留香只是笑笑。   他们不想管闲事儿,可闲事儿会自己找上来,如果王妃真的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以他们在帐篷里的情况,这事儿怕是不想管也得管。   希望是错觉吧。   往好处想,可能真的是这小祖宗以前没见过那么美的人骤然看到被美懵了。   说话的功夫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叶危峦吃饱之后收拾干净回帐篷里睡觉,晚上的沙漠滴水成冰,姬冰雁和胡铁花也没在外面待太久。   楚留香睡不着,他留在火堆旁外面守夜。   沙漠里燃料宝贵,楚香帅内力深厚不惧寒暑,其他人回到帐篷里后火堆的火也渐渐变小。   天地辽阔,夜色苍茫,满天星斗之下除了黄沙还是黄沙。   骆驼已经入睡,石驼呆呆的靠着骆驼坐着,楚留香凝视着他,怎么看都看不出他是睡了还是没睡。   斗转星移,不知过了多久,呼啸的风声中忽然传来一声娇俏的笑声。   楚留香心头一动,就在这时,安静如石头的石驼猛的起身,他明明看不见也听不着,却硬是在声音出现后朝着伸手不见五指的远处踉跄奔逃。   “石驼!”楚留香赶紧掠过去将他拉住,可他却跟发疯了一样挣扎,力气大到连楚留香都摁不住。   外面的动静不小,帐篷里的几个人也迅速出来。   他们没有听见风里的笑声,却能看到正在发疯的石驼。   叶危峦力气大,直接冲过去将人拦腰抱住,任石驼怎么挣扎也不松手。   眼看着俩人要在沙地上滚成一团,姬冰雁终于赶过来握住石驼的手,看效率也是个摸谁谁傻的主儿。   叶少爷感受到石驼渐渐平静下来也不敢松手,生怕他一松手这人就“嗖——”的一下跑掉。   胡铁花举着火把追上来,看到石驼那充满恐惧的脸下意识打了个寒颤,“石驼怎么了?”   “我问了,可是他什么都不肯说。”姬冰雁眉头紧蹙,“石驼很少表现出这么明显的情绪,我怀疑他又发现了那个曾经害过他的人。”   楚留香拍着身上沾到的沙子,已经打起十二分警惕,“刚才附近隐约出现了笑声,只是风声太大,我还没来得及想是不是听错了,石驼就开始发疯。”   石驼被姬冰雁安抚下来,叶危峦松开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从地上弹起来,“我知道了!之前谁说过来着,沙漠里最神秘、最可怕的人是西方罗刹教的教主玉罗刹,听说那位罗刹教主神出鬼没走路都用飘的,也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儿,我们是不是遇到他了?”   楚香帅的武功处在当今江湖的金字塔尖尖,连他都觉得那笑声隐隐约约来的神秘,只能说明发出笑声的人功力不在他之下。   这说明什么?说明盯上他们的肯定是西域有名的绝世高手。   没有人知道罗刹教主长什么样儿,也没人知道罗刹教主是男是女,这种人设最适合装神弄鬼了。   真正的高手当男当女都精彩,玉罗刹是女人的话假扮龟兹王妃是手到擒来,玉罗刹是男人的话假扮龟兹王妃对他来说肯定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肯定是这样! 第 37 章 天意爷很擅长大侠的梯队建设嘛。   *   叶少爷语出惊人,连情绪最稳定的姬冰雁都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虽然西方罗刹教那位教主很神秘,但是他们都知道玉罗刹是男人。   罗刹教的少主叫玉天宝,玉天宝喊玉罗刹叫爹,怎么想玉罗刹都不会扮成美艳女子出来行骗。   他儿子都二十多岁了,当爹的男扮女装去糊弄人合适吗?   以罗刹教在西域的势力,他想要什么大可以光明正大的去争去抢,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楚留香深吸一口气,非常笃定的说道,“王妃是女子,货真价实的女子。”   男子和女子的身体完全不一样,他自己的易容术在江湖上也少有人能及,如果龟兹王妃真的是男扮女装他肯定能看出来。   叶危峦想了想,又说道,“万一玉罗刹真的是女人呢?因为女人当教主容易被手下看轻,所以才让玉天宝喊爹不喊娘。”   楚留香顿了一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的回道,“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世上之大无奇不有,他们不太清楚西域武林是什么情况,只知道西方魔教称雄关外,玉罗刹是男是女是美是丑连罗刹教的人都不知道,不对,罗刹教的人知道玉罗刹是男的。   总之就是,谁都说不准他们遇到的到底是谁。   远处隐隐传来狼嚎,几个人沉默着把石驼带回帐篷,然而还没等他们坐下来喘口气儿石驼就又挣扎着发疯。   外面不知道有什么危险在等着,大晚上的他一直发疯也不是办法,楚留香没有办法,只能先把他打晕再说其他。   帐篷好像跟他们离开时没有什么区别,如果火堆旁边的石头上没有压着张纸条,也确实跟刚才没什么两样。   “楚哥,有人学你。”叶危峦没有直接动纸条,他怕纸条上有机关,虽然不知道纸条能放什么机关,但是小心点儿肯定没坏处。   都知道盗帅作案之前会留张小纸条儿提醒受害者,在他面前玩儿小纸条简直就是班门弄斧,不知道谁才是留纸条的祖宗吗?   楚留香将石驼搬到帐篷里,出来后听到这个角度的挑刺儿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喜欢留纸条不代表别人不能用,这么霸道显得他们很不讲理。   不过想想那个藏在暗处的神秘人物让他们晚上都睡不好觉,小祖宗心里有气不分青红皂白只想骂人也正常。   沙漠里风大,纸条上压着块小石头,楚留香不觉得藏在暗处的家伙留纸条的同时还会布下暗器害他们,于是直接打开纸条看上面写了什么。   火堆只剩下点点火星,胡铁花将火把往纸条的方向凑凑,然后四个人围成一团研究纸条。   ——诸君远道而来,自顾尚且不暇,何苦多管闲事?极乐之星乃西域至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望诸君将宝石留下速速离去。若听良言相劝,则前路无虞,不则悔之晚矣。   下面没有署名,只画了个千手千眼的观音佛像。   叶少爷一字一句的看完,锐评道,“画的有点丑,我见过舞台、戏台子上的千手观音,小姐姐们都可美了。”   火堆里忽然有火星溅起来,又迅速被夜风吞没。   “慎言。”楚留香看了眼快要燃透的火堆,不确定留下纸条的神秘人还在不在附近,稳妥起见还是回帐篷里说话。   胡铁花将火把熄灭,额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了冷汗,“是、是我想到的那个观音吗?”   姬冰雁缓缓接道,“除了她之外,还有谁能瞒过楚留香的眼睛?”   胡铁花倒吸一口凉气,“怎会如此?”   叶危峦不太明白,“什么观音?沙漠里还有观音?”   且不说中原的佛教发展成什么样儿了,要找观音的话不应该去天竺吗?   胡铁花躺在地上,“石观音,是昔年江湖中公认最美丽、最毒辣、最无情、武功却又最高的妇人。我没有见过石观音,但江湖上关于她的传说很多,几乎每个传说都能让人从脚跟一直凉到脖子上去。”   叶危峦撑着脸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好像和玉罗刹没什么区别,都是公认的神秘、公认的武功高强。”   除了一个是公认的男人一个是公认的女人之外,别的人设都好像能叠在一起。   怎么回事?作者偷懒写重了?   指指点点.jpg   楚留香知道这小祖宗对中原江湖不了解对西域江湖更不了解,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石观音想要他们手里的极乐之星,现在要么把宝石交出去要么准备好路上被追杀。   叶危峦叹了口气,“那个极乐之星有什么用吗?”   楚留香摇摇头,“不知道,目前看来只是颗美得出奇的金刚石。”   姬冰雁淡定开口,“石观音是天下少有的美人,美人喜欢宝石很正常。”   “是这样。”叶少爷手边没有镜子,特意倒碗水对着水面形成的镜子揽镜自照,“我也喜欢漂亮的宝石,要不是极乐之星现在是无主之物,我都想出个价定下来。”   先出个价定下来,然后再让他哥派人来送钱。   眼神飘忽.jpg   几个人都不知道极乐之星有什么用,之前决定留下是想将宝石送去彭家镖局好让他们知晓家中子弟在沙漠里遇到了什么,现在他们的人身安全已经因为这东西受到威胁,那就没有留在身边的必要了。   石观音说他们把极乐之星留下就能前路无虞,那就当她说话算数。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石观音想要极乐之星那他们就把东西留下,反正极乐之星本来也不是他们的。   叶危峦撸起袖子,“宝石放在沙地里容易被掩埋,我们也要给石观音留张小纸条。”   他的行李里有纸和炭笔他来写,一定礼貌的不能再礼貌。   “楚哥,石观音今年多大了来着?”叶少爷找出纸笔,结果在称呼那里就卡了,“五十岁?还是六十岁?应该是五六十岁吧?再大的话就算内力深厚也不好维持住容貌。”   武功可以让他们挑战人类极限,但是习武不是修仙,他们生活的真世界也不是游戏世界,八九十岁的人还想维持二三十岁的样子恐怕有点难。   女人的年龄不能往大了猜,那就取最小值按照五十岁来算。   小少爷自说自话直接把岁数定了下来,楚留香看到纸条上那工工整整的“石伯母”三个字,感觉就算把极乐之星交出去也逃不掉路上被追杀的命运。   石观音极其重视她的美貌,年轻时能让江湖中其他出名的美人毁容,现在这个岁数只会越来越执着。   小祖宗上来就喊她伯母,怕是会竖着离开白云城横着回去。   胡铁花挠挠头,“老臭虫,这张纸条和极乐之星放在一起的话,我们有生还的风险吗?”   楚留香煞有其事的回道,“有生还的风险,但是不大。”   姬冰雁没有说话,只是起身收拾行李,他们得趁石观音没过来取极乐之星赶紧走,走的越晚生还的可能性越小。   要是石观音过来了他们还在这里没有走,纸条什么时候打开他们就什么时候见阎王。   三个人十几岁时闯江湖都是什么地方危险往哪儿跑,如今正当壮年更不怕惹事,有个十几岁的少年郎带头胡来他们只会跟着一起搞事。   有被恼羞成怒的石观音追杀的风险又能怎样?只是有风险而已又不是必死,他们谨慎着呢。   叶危峦将他写好的纸条交给楚留香检查,抬头一看帐篷已经卷好放在了骆驼上。   不是,这么夸张的吗?   同伴们反应太大,叶危峦犹豫了一下,有点想重新写了。   上来就喊伯母确实不太好,虽然石观音的年纪确实应该喊伯母,但是她应该更喜欢年轻人喊她姐姐,现在把伯母划掉改成姐姐还来得及。   胡铁花自告奋勇,“我来我来,我来改。”   说着就抢过炭笔开始修改,先把整整齐齐的划掉,然后在上面加上粗狂的“姐姐”二字,看字迹就知道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叶危峦迟疑的问道,“石观音看到这个会不会更生气?”   “那咋了?”胡铁花哼了一声,“反正我们已经走了,她爱怎么生气就怎么生气。”   要不是老臭虫心善,他甚至想把极乐之星放到龟兹国王那里让石观音去抢。   她都扮成龟兹王妃了,从龟兹国王手里要东西天经地义。   就是不知道原本的龟兹王妃怎么样了,以石观音的心狠手辣,她想取代龟兹王妃的身份的话,原本的龟兹王妃大概率已经被害死了。   龟兹国王和她相处那么久都没发现枕边人已经换了,估计也是个只能看到妻子美貌的家伙。   楚留香将极乐之星和纸条都放在石观音的纸条上,放好之后立刻喊醒骆驼连夜启程。   大概还有一个时辰就到天亮,他们接下来不休息快些赶路,抵达札木合的地盘后就好了。   虽然石观音恶名远扬,但是沙漠里的每一块能供人生存的土地都有主人,她在沙漠里并不能为所欲为。   一行人在星光下匆忙赶路,明明是随时可能遇到追杀的危险旅途,一个个的却都比平时更加兴奋。   叶危峦开开心心的坐在骆驼上,“果然命运从一开始就是注定好的,我就说我上辈子就该闯荡江湖,这日子过的太刺激了。”   传说中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也是让他过上了,回头他写本自传再营销一波肯定能成为下一代的江湖顶梁柱。   长空铺星河~江湖不败少年我~   可惜赶路不能有太大动静,不然他甚至想在骆驼上放声高歌。   楚留香闯荡江湖多年,上一次有这种感觉已经是近十年前的事情,这么紧张兮兮的干了坏事就跑还真有种回到十年前的错觉。   十年前也是这样,他和姬冰雁胡铁花一起在江湖上到处捣乱,一不小心就闯出了些许名声。   可惜快乐的生活是短暂的,没过多久他们就分道扬镳了。   天色渐亮,骆驼背上的石驼幽幽转醒,可能是石观音没有追上来,所以他醒来后也没有继续发疯。   既然已经知道将他害成这样的是石观音,那他变成这副模样的原因也能知晓了。   姬冰雁对西域这边了解的多,也听说过石观音平时会怎么折磨她看上的男人。   传言中的大漠女魔头视天下男人为玩物,她会主动引诱那些她看中的男人,让他们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一旦征服了对方,她又会觉得那些男人太卑贱不配得到她的垂青,只配为她做一些最下贱的苦役,比如被丢进沙漠里扫那些永远也扫不完的黄沙。   要是她看上的男人不被她引诱,反抗的下场更是生不如死。   石驼说他曾如同拉磨的驴子被鞭子驱赶着脚不停步地走了整整一年,双眼被沙漠的烈日晒瞎,耳朵也在折磨中听力尽失,想必就是不愿拜倒在石观音的石榴裙下才落得如此下场。   可是以石观音的脾气,他就算听石观音的话也没用,被丢进沙漠扫那些永远也扫不完的黄沙也未必能活命。   总之就是,被石观音看上就没活路,听话不听话都是死。   叶危峦听的害怕,但是害怕也挡不住继续听,一会儿捂眼睛一会儿捂耳朵一会儿捂脖子,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怕还是不怕。   “我们在绿洲里见到的龟兹王妃是石观音假扮的,没有记错的话,她好像一直在盯着楚哥看。”叶少爷搓着耳朵说道,“楚哥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英俊潇洒才高八斗貌似潘安号称一朵梨花压海棠人送绰号玉面小飞龙,石观音喜爱美色,会看上楚哥也正常,对吧?”   楚留香啧了一声,“江湖人称呼楚某为盗帅,没人称呼楚某为玉面小飞龙。”   “怎么还有人嫌弃夸赞的词儿?”叶危峦小声嘀咕,“也就是我现在看上去没你们成熟,不然这些词儿全都该用在我身上,一个都不给你们留。”   姬冰雁用特殊的技巧和石驼沟通完,然后一脸认真的看向楚留香,“叶小公子没说错,石观音对待她看上的男人非常残忍,你确实得多加小心。”   楚留香无奈,“你们就不担心?”   胡铁花吊儿郎当,“昨天我们四个都在帐篷里,石观音却只看你一个,她的目标是谁不用我们再提醒了吧?”   叶危峦摇头晃脑的感慨,“幸好我晚生了十年没赶上你们的时代,不然最危险的那个就要变成我了。”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不错不错,他们这儿的天意爷很擅长大侠的梯队建设嘛。   聊天很能消磨时间,说着说着天色已经大亮,热气也渐渐蒸腾起来。   “先停下,有人在跟着我们。”楚留香毫无征兆的开口,看到追着他们的是谁后也愣了一下,“这是……龟兹国王身边那位王冲?” 第 38 章 “哥你别找死呜哇哇哇!”   *   沙漠里骆驼的速度并不快,只要知道驼队在哪个方向,仅靠两条腿也能轻松追上。   单算速度的话确实能轻松追上,可一般也没谁会在沙漠里玩儿跟踪。   习武之人不惧寒暑,但是在沙漠的大太阳底下待久了也会受不了,不然石驼怎么会被折磨成现在这个样子?   叶危峦站在驼峰上往后看,感觉快把眼睛瞪瞎了才看到沙丘后面那个隐隐约约的人影。   他们和那个王冲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就是见过一面的关系,这人跟踪他们干什么?   楚留香皱了皱眉头,索性直接过去问个究竟。   石观音现在假扮成龟兹王妃,王冲是龟兹国王招揽的中原江湖人,如果王冲是石观音的手下,应该不会跟踪的这么光明正大,如果王冲和石观音没有关系,那又为何会跟踪他们?   叶危峦看着远处那几乎看不见的人影儿,完全不觉得这是光明正大的跟踪。   眼神得多好啊这都能当是光明正大,他真的都快看瞎了,“那个王冲是不是你们的旧相识?就是那种,你们闯江湖的时候随手救下了一个倒霉蛋,然后那个倒霉蛋勤学苦练十几年终于练成高手出来报恩?”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胡铁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可是我们以前顺手救下的倒霉蛋那么多,王冲是哪个?”   姬冰雁幽幽抬眸,“有没有可能,这是咱们闯荡江湖时不小心结下的仇家,现在仇家勤学苦练十几年终于练成高手报仇来了。”   胡铁花“嘶”了一声,然后继续点头。   他觉得死公鸡说的也有道理。   所以来者到底是敌是友?待会儿要打架吗?   只要来的不是石观音本人,他觉得以他们几个的武功打谁都不在话下。   哦,玉罗刹也不行。   不过玉罗刹的势力离他们远得很,他们应该见不着西方魔教的人。   前面不远处有个大沙丘,姬冰雁指挥骆驼到沙丘背风坡停下,附近没有胡杨林、梭梭树丛那种可以遮挡烈日的地方,有个背风的沙丘勉强也能歇歇脚。   叶危峦双手背后站在驼峰上假装深沉的大侠,等骆驼走到沙丘下再足尖一点潇洒落地,不深沉也是武艺高强的大侠。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短暂的歇歇脚也需要搭帐篷,不然睡个午觉的功夫就可能会被沙子埋起来。   石驼醒来之后好像跟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队伍停下来休息他就去照顾骆驼,等骆驼都找到舒服的位置蹲下,他也在骆驼身边找个地方坐下来发呆。   叶危峦看看坐在骆驼旁边发呆的石驼,再看看也好像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的姬冰雁,扎好帐篷就凑了过去,“姬先生,您怎么和石驼交流的?能教教我么?”   现在这交流全靠猜太麻烦了,他也想握住石驼的手就能和石驼心意相通。   姬冰雁无声叹气,倒也没有藏着掖着,“石驼认字,你直接在他手上写字就好。”   叶危峦愣住,“这么简单?”   姬冰雁反问道,“不然还想怎样?”   叶危峦连说带比划,“不应该是你们俩有特殊的功法可以共鸣吗?就是那种,只要身体有接触,你就能听到石驼心里在想什么,石驼也能听到你心里在想什么的功法。”   姬冰雁又是一声叹息,“我们是人,不是什么妖魔鬼怪,世上没有那么特殊的功法。”   叶危峦:……   姬冰雁:……   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还是移开视线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装成很忙的样子,叶危峦不好意思去找石驼,也不好意思继续在姬冰雁面前转悠,大热天的也没别的事情能干,于是跑去不远处挖沙子玩儿。   附近有沙鼠吗?他专心致志的挖能不能挖出来一只卡卢比?   在大大的沙漠里挖呀挖呀挖,随便挖出个什么都能拯救濒临破碎的家。   可惜大中午的沙鼠也不在地面上活动,眼看着沙丘都快挖塌了也没挖出个活物。   好在楚香帅很快就带着跟踪他们的家伙回来,也算是有新的活物出现在了队伍之中。   叶危峦拍拍身上的沙子回到帐篷里,竖起耳朵听楚香帅问话。   能把人带到帐篷里就说明这人对他们没有威胁,没有坏心还远远的跟着,大概率就是有事想求他们帮忙。   是来给龟兹国王当说客的?   应该不是。   他们走的时候龟兹国王比他们还急,就算老国王在他们走后想反悔,这人大可以直接追上来和他们说,而不是一直慢悠悠的追在后面。   驼队的速度就是这样,想快也快不哪儿去,他想追的话运起轻功就能追上,没必要等到他们发现再回去请。   是龟兹国王要留他们帮忙,让他们回去找说客是什么意思?   不是给龟兹国王当说客也不像是寻仇,难不成真是来报恩的?   楚留香捏捏眉心,这人是不是来报恩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又是个找上门来的麻烦,“阁下说要找石驼,总要给我们一个理由。”   “找石驼?”姬冰雁扫了王冲一眼,表情也不太好,“你找他干什么?”   王冲的神情有些勉强,“那是我兄长。”   “兄长?”胡铁花愕然,看看他的模样,再掀开帐篷的帘子看看石驼的模样,额,好吧,石驼的容貌已经毁了,根本看不出哪儿像哪儿不像。   不过皮相可毁骨相却还能看出些许,看石驼的身量,被石观音迫害之前也是个高大挺拔的江湖客。   能被石观音看上,模样肯定也差不哪儿去。   叶危峦直接拿他们楚香帅当标准,还是觉得不太对劲儿,“你们是亲兄弟吗?”   石观音看上的都是英俊潇洒的江湖才俊,这人的模样只能算还行,现在这无精打采的样子又把颜值拉低了点儿,怎么看不像是能被石观音看上的颜值。   还是说他家兄弟俩长的不像,兄长继承了爹娘双方的优点帅的惊天动地,到弟弟出生又恢复平均值回到了正常人的水平?   王冲笑的更勉强了,“虽非骨肉,情同手足。”   楚留香找出水囊递过去,他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开始跟在他们后面,但是这大热天的能一直跟到中午也是不容易。   他要是没有发现,这人是不是宁肯晒晕在沙漠里也还要跟着?   楚留香没有把石驼带进帐篷,而是神色如常和王冲聊天,“我们和华山派的弟子也有些渊源,这些年来江湖上已经很少出现正宗的华山剑法,阁下方才那一招‘惊虹贯日’当真是难得一见。”   他们刚才已经交过手,人在下意识的情况下会用出最熟练的招式,华山派的剑法很有特色,能将华山派的剑法练到王冲这种地步的人并不多,所以他可以确定这人是正宗的华山弟子。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将人带回来。   胡铁花听到“华山”二字大惊失色,“你是华山派的弟子?华山派什么时候有个叫王冲的男弟子?”   华山派这些年称得上是多灾多难,门下弟子也越来越少,枯梅大师精心培养出来的下一代都是女弟子,如果有能让楚留香都称赞的男弟子他不可能不知道。   不过这人的岁数好像比他们几个都大了不少,莫非是华山派的前辈?   姬冰雁白了胡铁花一眼,然后抬眸看向始终苦大仇深的王冲,“华山派确实没有名叫‘王冲’的高手,阁下究竟是谁?”   其实他想问的是石驼的身份,虽然石驼已经跟在他身边好几年,但是因为交流起来不太方便,石驼也有意隐瞒,所以他至今依旧不知道石驼的来历。   沙漠里生死都在一瞬间,他和石驼是过命的交情,即便不知道石驼的来历也无妨,但是能知道肯定还是知道的好。   石观音势大,可沙漠中势力庞大的不只石观音一个,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找到机会给石驼报仇雪恨。   叶危峦插不上话却也没闲着,帐篷里铺张毯子就能代替桌子板凳,把水倒在杯子里不如直接用水囊喝,干果肉干之类的倒是能端出来当个小零嘴儿。   如果这几位说话的时候有心情吃东西的话。   不管客人有没有心情吃东西,叶少爷身为主家的一份子得把会客厅布置的像模像样。   楚留香等人见多识广,只是几招剑法就能把王冲的来历扒的清清楚楚,当事人沉默良久,终于还是长长叹了口气,“实不相瞒,在下本姓柳,小字别飞。”   胡铁花再次震惊,“柳别飞?莫非是昔日华山派掌门真人的关门弟子、华山七剑之外最负盛名的神龙小剑客柳别飞?”   王冲、不、柳别飞叹了口气,“岁月催人老,当年的神龙小剑客如今也已两鬓斑白了。”   姬冰雁皱起眉头,“阁下既然是柳别飞柳大侠,那石驼……”   “他……”柳别飞惨笑一声,哽咽到几乎说不出话,“他是我大师兄皇甫高。”   此话一出,帐篷里除了叶危峦全都动容失色。   皇甫高当年乃是华山七剑之首,侠义之名传遍天下,是武林中人莫不敬仰的“仁义剑客”。   他们知道二十年前华山派遭逢大难损失惨重,却没想到失去踪迹的华山七剑之首竟然落到了石观音那个女魔头手里。   楚留香他们都知道皇甫高的身份,叶危峦没听过这个名字心里急的团团转,急也不敢表现出来,大家都伤心着他忽然冒出来一句“皇甫高是谁”太欠揍了。   莫说柳别飞这个亲师弟,他自己都想打自己一顿。   可恶,皇甫高到底是谁啊?   帐篷里的几个人表情一个比一个沉痛,和骆驼在一起休息的石驼却一如既往的目光空茫,似乎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见。   胡铁花恨恨道,“石观音真是太可恨了,世上怎会有如此心狠手辣的女人?”   “石观音?”柳别飞愣了愣,“我师兄是被石观音所害?”   两边的信息不对等,楚留香怕石驼发疯不敢让柳别飞现在就和他相处,于是让柳别飞把他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   柳别飞抹了把眼泪,“此中曲折说来话长,大师兄落入贼手,我华山派数百年的基业也险些毁在那人手中。”   他华山派弟子的身份已经被认出来,当年的旧事在江湖上闹的沸沸扬扬,就算他不说回到中原后也能问出来,与其让着几位听外人添油加醋,不如他来将事情说清楚。   昔年华山剑派与黄山世家有过一场决战,陈年旧事不好说谁对谁错,总之就是黄山世家只有一位姑娘逃生,而华山剑派也在几年后被那位学到一身神秘的武功的姑娘寻仇杀的元气大伤。   之后那位为黄山世家报了血海深仇的姑娘又神秘的失踪了,世人都以为华山七剑尽数身亡,实际上当场被杀死的只有六位,他们家大师兄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柳别飞当年还年轻,等他赶回华山的时候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处理后事时发现找不到大师兄的尸首便坚信他们家大师兄还活着。   华山派被杀的元气大伤没法派人陪他去寻找不知所踪的大师兄,他便隐姓埋名孤身浪迹天涯,总有一天能将人找到。   奈何找了近二十年,却依旧没找到大师兄的下落。   这次来沙漠他也没抱太大希望,只想着看看沙漠里现在是什么情况,奈何只是龟兹国王要招揽江湖高手复国,对他的寻人大业起不到半点用处。   当时他都准备好请辞了,万万没想到会在绿洲的树林里见到大师兄的身影。   是大师兄!绝对是大师兄!   他从小是大师兄带大的,大师兄变成什么样子他都能认出来!   柳别飞说着说着又哭了出来,“我听说过大漠女魔头石观音的事情,如果师兄是落到了她的手里,不敢想他都遭遇了什么折磨。”   他找大师兄近二十年,即便华山派不止一次派人来和他说大师兄已经被那寻仇的女魔头害的尸骨无存他也不曾放弃,心里还奢望着师兄可能在什么地方等着他去救。   石观音,怎么会是石观音?   柳别飞心中大恸,但是不管怎么说,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还是让他找到了。   就算师兄的模样跟他记忆中完全不一样,他也能认出来那就是他要找的大师兄。   叶危峦听的鼻子酸酸,看到柳别飞哭也忍不住跟着掉眼泪。   两大门派之间的恩怨情仇他不好评价,但是这师兄弟二人的遭遇也是真的惨。   他要是回家之后发现白云城被仇家攻破他哥还生死不明,都不用指望他能撑下来后面那艰苦的寻兄二十年,他当场就能哭死在白云城门口。   回家回家,把三位姐姐救出来后一定要回家,他不嫌丢脸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第 39 章 极乐之星=当赛季玄晶,龟兹宝藏=一之窟宝藏?   *   叶危峦对柳别飞浪迹江湖苦苦寻兄二十年的痛楚感同身受,听完之后无暇分析华山弟子为什么会落入大漠女魔头石观音的手里,一心只想和柳别飞抱头痛哭。   都是哥宝男,这个感觉他懂。   爆哭.jpg   柳别飞说完华山派和黄山世家的旧事,一边哭一边看向外面不知道还记不记得他的大师兄。   他想上前认亲,没找到人的时候天天做梦都是大师兄从天而降回到他身边,真的找到了却又不敢上前相认。   叶危峦泪眼朦胧伤心的不行,不过伤心也不耽误他干正事儿。   他不打扰聪明人梳理线索,他给伤心人提供情绪价值好让他们师兄弟早日走出痛苦。   不要难过,能找到师兄就是好事,最痛苦的日子已经过去,接下来迎接他们的是光辉灿烂的未来。   华山派是传承已久的名门正派,说不准宗门库房里就藏着什么天材地宝能把石驼、能把皇甫大侠治好。   皇甫大侠的姓氏很龙傲天,前期的磨难已经经历过了,后期的大杀四方不能给省略掉。   好的故事要起起落落,不能年轻时纵横江湖闯出名声就遭逢大难一路下滑,读者不喜欢主角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落,憋屈的太久读者就跑光了。   人生有几个二十年?实在不行让他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安稳稳的隐居呢?   叶危峦眼泪汪汪的安慰着泪流满面的柳别飞,胡铁花则是在想另一个问题。   华山七剑由华山派鼎盛时期的七位顶尖弟子组成,个个武功卓绝胆识过人,是那时江湖中年轻一辈的翘楚。   这些年华山派不复当年的光彩,柳别飞和皇甫高虽是华山弟子,华山却未必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唉,都是什么事儿啊。   万幸帐篷里不只有感情充沛的小少爷和忧心忡忡的花蝴蝶,楚香帅在听到石驼的身份后就敏锐的将这次的事情和他几个月前遇到的事情联系了起来。   石观音来历神秘,好像是凭空出现在大漠里一样,谁都不知道她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而黄山世家的遗孤李琦姑娘消失的也毫无征兆,好像报了黄山世家的血海深仇后就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自尽了一样,江湖中也没有一个人知晓她的下落。   一个在中原突然销声匿迹,一个在大漠横空出世,没有人会将忠贞孤苦的李琦姑娘和行踪诡秘心狠手辣的女魔头石观音联想到一起,可万一这两位就是一个人呢?   楚留香捏捏眉心,以前是从来没往那里想过,现在把最重要的那一环扣上,几个月前死活想不明白的事情也能想通了。   之前为了查无花的事情他曾去过莆田少林寺,莆田少林寺的天峰大师和他讲过二十多年前华山和黄山两大剑派之间的恩怨。   没有人知道两大剑派为什么能到不死不休的地步,等江湖上前辈泰斗意识到不对的时候惨剧已经酿成,黄山世家落败,战至最后只剩下李琦一人。   那李琦姑娘为了避祸东渡扶桑,那时她已经受了内伤,再加上船上颠簸伤势加重,抵达扶桑岛上的时候已经不良于行。   也就是那时,天枫十四郎出现在码头,并对李琦姑娘一见钟情,不眠不休为她疗伤治病。   人在伤病时最容易被打动,李琦痊愈后的第四天便和天枫十四郎结成了夫妇。   如果没有后面那些事情,这夫妻俩也称得上一句良缘天定。   可是李琦姑娘背负血海深仇,在扶桑岛上又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奇遇,为天枫十四郎生下两个孩子后忽然又留书不告而别。   她离开东瀛后不久,华山七剑留下的四人全部惨死,江湖上也认定那是黄山世家仅存的遗孤李琦回来为父兄报仇。   报完仇的李琦姑娘消失的无影无踪,不要丈夫也不要孩子,就好像忽然消失在这世上,天枫十四郎带着俩孩子在中原苦苦找了她一年也没找到她的踪迹,最终才不得不以性命为代价将两个孩儿分别托付给少林高僧天峰大师和丐帮帮主任慈任大侠。   东瀛也有痴情种,没了妻子之后的天枫十四郎仿佛行尸走肉,就算有两个孩子也难以让他有活下去的欲望。   他之前死活想不通南宫灵为什么会对任慈老帮主痛下杀手,就算天枫十四郎真的死在了任老帮主手里,那也是他一心求死,任老帮主并没有要杀他的想法。   如果有人主动求死去跳河,他的后人还能找河报仇不成?   任老帮主被天枫十四郎找上简直是无妄之灾。   还有就是,即便南宫灵是天生坏种,被任老帮主抚养长大多多少少也得有点感情,怎么会狠毒到干出杀死养父这种事情?   如果告知他身世隐情的是他的亲生母亲,这就说得过去了。   没有孩子会怀疑亲生母亲,尤其是从来没出现过的母亲忽然出现在面前,为了祈求母亲的关注也会不遗余力的完成母亲交代下来的事情,哪怕石观音要他杀死的是待他如亲子的养父。   大漠女魔头石观音心狠手辣天下皆知,她不能忍受世上有比她更美的女人,所以要毁掉秋灵素的容貌让秋灵素生不如死痛苦后半生。   可任老帮主对秋灵素一往情深,非但没有因为她容貌被毁就离她而去,反而陪她度过了那段最难熬的日子,等秋灵素接受了毁容的现实后还坚定的娶她为妻。   石观音要的是美人毁去容貌生不如死痛苦终生,秋灵素虽然如她所愿容颜尽毁,却因祸得福看清了任慈对她的感情,石观音能接受吗?   以石观音的性子,她在秋灵素和任慈成亲之后将二人都杀死也不是没有可能。   偏偏这时天枫十四郎先找上了任慈,还把他们的小儿子也托付给任慈,如此才让她放弃了直接杀死秋灵素的想法。   倒不是为了让小儿子能顺利长大,而是有了更恶毒的主意,也就是等南宫灵长大让南宫灵来动手。   何等的无情,何等的扭曲,何等的违天悖理丧尽天良。   说得通了,全都能解释通了。   楚留香长叹一声,想躺在沙地里放空大脑,可是又嫌弃沙地太烫,只能留在帐篷里长吁短叹。   姬冰雁的脑子这会儿也乱糟糟的,“你在想什么?”   楚留香捂住眼睛,“我在想无花到底有没有死。”   叶危峦有点懵,“怎么还和无花扯上关系了?”   他不认识妙僧无花,但是他听楚留香讲过无花差点把他算计到身败名裂的事情。   无花不是已经死了吗?就算他还活着,和现在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   楚留香坐起来,将他刚琢磨出来的真相说给在场几位听。   柳别飞知不知道几个月前中原江湖上发生的乱子他不清楚,但是他知道姬冰雁和胡铁花生活在沙漠附近消息不灵通肯定没听说过。   同样的故事听一遍和听两遍完全不是一个感情,这次又加上了许多细节,听到最后连叶危峦都开始怀疑无花当时是假死了。   无花和南宫灵竟然是石观音的儿子,怎么感觉南宫灵死的不明不白?他死前知道他亲哥想要他的命吗?知道他娘其实并不想要他这个儿子吗?   这家是小儿子随了爹,大儿子随了娘,所以小儿子和爹都死的稀里糊涂,大儿子和娘没心没肺祸害江湖?   天枫十四郎的遭遇看上去很悲催,可他不这么恋爱脑不就好了?不那么恋爱脑,石观音留书离开后他就带着俩儿子在东瀛好好生活,他能成为东瀛有名的剑客相比家庭条件也不差,再怎么着也不至于养不活孩子。   现在可好,算算无花害了多少人,那些无辜丢掉性命的人多冤。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不是天枫十四郎也没资格替天枫十四郎做决定,赶紧把眼前的事情解决掉才是正经。   姬冰雁眉头紧蹙,“我记得小胡说过,龟兹国是这几个月才忽然乱起来的。”   柳别飞在龟兹国王那里待了好几天,他知道的消息更多,“龟兹国王说过他那些叛臣身边有个汉人谋士,国王被驱逐出龟兹国土之后由两个位高权重的叛臣辅佐新王主持朝政。那个汉人叫吴菊轩,是个智计无双文武双全的名士。”   叶危峦警惕的问道,“那个吴菊轩长什么样儿?”   智计无双,文武双全,这俩词儿听上去就很无花。   柳别飞摇摇头,“我没有见过吴菊轩,不过听琵琶公主骂过两句,她说那吴菊轩獐头鼠目看了就讨厌。”   “吴菊轩帮那些叛臣将国王一家赶出龟兹国,琵琶公主看他自然不顺眼。”楚留香回了一句,然后又说道,“石观音假扮成龟兹王妃潜伏在龟兹国王身边,那吴菊轩即便不是无花也一定是石观音的人,龟兹国有什么好东西值得他们这般大费周章?”   “极乐之星?”叶危峦提出一个可能,说完之后又觉得不太可能,“极乐之星只是块宝石,石观音想要大可以直接抢,我感觉她可能是想当龟兹国王。”   先想办法让龟兹内乱,然后再干掉龟兹国王一家,最后再以龟兹王妃的身份回去征讨那些叛国的逆贼,一波下来龟兹国就能名正言顺的易主。   隐约记得西方经常出现女王,她们继承的是来自家族的王位还是来自配偶的王位?   不管了,不重要,都武侠世界了谁管这个。   只要石观音想,以她的脾性直接把龟兹打下来再建个新国都没人敢说什么。   现在没有直接打可能是石观音嫌麻烦,能不打仗就拿下一个国家也是她能力的证明,所以在动脑子和动手之间她选了动脑子。   “也可能是为了龟兹国的宝藏。”柳别飞说道,“极乐之星是龟兹国王的东西,我离开绿洲之前听国王说过,他说极乐之星里藏着能让他成功复国的大秘密。”   养兵打仗处处都要花钱,在西域没钱也是寸步难行,虽然国王当时没说极乐之星里藏着的是什么秘密,但是既然能帮助他复国,极乐之星很有可能是打开藏有大量财宝的宝藏钥匙。   叶危峦:……   你们西域怎么哪个国都有宝藏?国库那么不保险的吗?   等等,河西瀚漠,复国宝藏。   也就是说,极乐之星可能是当赛季玄晶,龟兹国王要找的也可能是现实版的一之窟宝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卢延鹤还钱还钱!!!   叶小叽缓缓睁大眼睛,想起那从眼皮子底下溜走的一之窟宝藏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上辈子打游戏的时候打过一个副本,副本的地图在河西瀚漠,放到现实世界里来差不多就是他们脚底下这片大沙漠。   想他辛辛苦苦鞍前马后给老卢打工,跑腿那么久什么好处都没有,说翻脸就翻脸,好像他之前干的那么多活儿都是活该一样。   九天辜负他那是九天的事情,他能给九天留一窟财宝,能给同行的其他人留下需要的东西,只有一路苦哈哈打工的他什么都没有。   一之窟的财宝他不奢求,实在不行给他留匹骆驼当坐骑呢!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知道卢延鹤卷钱跑路是九天的锅,九天那群人没法处,他要是卢延鹤他也跑路,可他不是卢延鹤,他也不是九天编外的第十天,他是无辜被骗的侠士,他打不过老卢的忠仆和闺女团长还要罚他的钱。   苍天啊,还有没有天理啊!   他又不是什么正直的人,但凡老卢能分他点儿好东西他都能当场转变立场一起硬刚九天。   结果呢,老卢心里完全就没有他!   那个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的男人!同行的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点好处,只有一路辛勤干活儿的他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河西的地图那么大,河西的沙漠那么难跑,他辛辛苦苦那么久,老登竟然真的一点儿好处都不给他留。   小少爷的愤怒溢于言表,弄得楚留香即将问出口的问题都卡壳了,“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来一点不愉快的事情。”叶危峦严肃的说道,“楚哥,你要记住一个道理,钱在哪里感情在哪里,只让人干活儿却不给钱的都是大坏蛋!”   尤其在沙漠这种地方更不能掉以轻心,鬼知道会不会忽然冒出来个卢续鹤。   楚留香不明所以,“你哥哥只让你干活儿不给你零花钱?”   “不是,我哥很大方,我不干活儿也有零花钱。”叶危峦握紧拳头,想说出门在外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放下防备之心,尤其是那些看上去深有苦衷的家伙,那种人骗起无辜侠士来最狠了,但是忽然发现旁边的两位华山弟子也很符合深有苦衷的标准,话到嘴边又变了,“我想我哥了呜呜呜呜呜呜。” 第 40 章 魔教教主的豪横情史(小黄叽执笔版)   *   从河西瀚漠到西域大沙漠,怎么不算是故地重游呢?   叶危峦来沙漠那么多天从来没往游戏地图上想过,联想到一起后就再也没法回到从前。   比如现在,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卢延鹤还钱”。   不想了不想了,不能耽误正事儿,楚哥继续说石观音和无花的阴谋吧。   叶少爷吸吸鼻子,发表完想哥哥的言论便闭上嘴巴,他怕他说多了就会控制不住火气当场大骂卷钱跑路的老登。   到时候骂是骂爽了,这几个人问他卢延鹤是谁怎么办?他总不能说是上辈子被骗了一直惦记到这辈子都没忘吧?   不行不行,他可以无理取闹说上辈子怎样怎样这辈子怎样怎样,可这个理由太丢人了他实在说不出口。   忘掉刚才的事情,继续讨论石观音和无花。   小少爷不想说楚留香也没非揪着这个话题不放,虽然这小祖宗是已经到家门口了却真硬要跟着他来沙漠,但是话不能挑明,不然小祖宗胡搅蛮缠起来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扛不住。   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对,极乐之星的主人是龟兹国王。   楚留香敲敲额头,“我们把极乐之星留给了石观音,石观音得到极乐之星后会不会杀死龟兹国王?”   “应该不会。”姬冰雁回道,“我们只知道极乐之星藏着可供龟兹国王复国的秘密,却不知道到底那块石头藏着的到底是什么秘密,石观音要杀他也要等到问出秘密之后再动手。”   龟兹的国力位于西域城郭诸国前列,国内有出产铁器之地,还是西域佛都,龟兹乐舞在中原也是鼎鼎有名。   这样一个国家的国王不可能是看上去那么简单,看他被叛臣算计还能成功带兵出逃就知道龟兹的朝堂上肯定还有他的人手。   午后天气太热不能赶路,楚留香拿出干饼子分下去,他们这些天中午都是简单吃几口,等晚上安营扎寨生火后再好好吃一顿。   柳别飞吃不下,他在帐篷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鼓足勇气朝找了二十年才找到的大师兄走去。   姬先生说了,师兄现在看不见也听不见,想和他交流只能靠触觉,他能认出来写在手上的字。   虽然不知道师兄为什么一直隐瞒身份到现在,但是隐姓埋名到现在一定有他的苦衷。   叶危峦三两口吃完,然后紧张兮兮的抓着胡铁花的胳膊看他们师兄弟相认。   胡铁花龇牙咧嘴的抽出胳膊,去帐篷里把毯子卷起来给他抱着。   这小祖宗的力气太大,练家子也扛不住这力道。   叶危峦不挑抱什么,有个东西能给他缓解紧张就行。   情感上他想这兄弟俩能跟猴哥八戒重逢时一样双向奔赴,但理智告诉他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石驼跟着姬冰雁出生入死那么多年关系非同一般,他愿意说出身份的话姬冰雁几年前就能让他们师兄弟相逢,可是他没有说。   他没有说,就意味着他不想和故人见面。   这事儿也能理解,如果他不小心在外面把自己搞成这样他也不愿意让他哥看到,虽然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他哥都能认出来,但是从找到他到正式相认之间肯定还有很催泪的他飞哥追他插翅难飞。   石驼的想法应该跟他差不多,猛不丁在沙漠里遇到从小带到大的亲师弟估计跟活见鬼也没什么区别。   啊!石驼果然要跑!   加油啊柳大侠!胜利近在咫尺!千万不能让亲爱的师兄再缩回乌龟壳里!   柳别飞从昨天就一直跟着,夜里石驼发疯的场面他也见到了,只是当时没敢上前,现在提前有了准备,就算师兄不愿意认他也得给他个理由。   师兄弟二人沟通的时候旁人看不出来他们在说什么,楚留香倚着帐篷抱着手臂,终于有空念叨某个不着家的皮孩子,“现在知道想哥哥了,是谁到家门口了都不愿意进家来着?”   叶危峦看天看地看外面一望无际的黄沙,总之就是不看人。   他才不是到家门口了都不愿意进家,他是有必须离开家的理由。   楚哥知道三位姐姐被掳到遥远的大沙漠时情绪相当不稳定,要不是身边有个可以缓解情绪的他陪着,怕是在海里都有翻船的风险。   真是好心没好报,他是为了让楚哥稳住心态好救人,怎么能说他不着家呢?   就算他真的路过家门而不入,楚哥身为既得利益者也不能说。   臭小子嘴硬不肯服软,楚留香也不和他争这一点儿,“等蓉儿她们回来,你是不是就愿意回家了?”   “看情况吧。”叶危峦眼神飘忽,“万一姐姐们喜欢我要留我在你们的小船上多住几日,我也不好意思拒绝,你说是不是?”   楚留香就知道会是这样。   小祖宗出门久了看到什么都会想家,真送他回家他又不乐意。   胡铁花和姬冰雁以为楚留香是主动带孩子出远门的,虽然这次的事儿不适合带孩子,但是路上见识过叶小公子那强悍的武力后就都不说话了。   如果世上所有少年郎都能跟叶小公子一样能打还听话,他们闯龙潭虎穴也能带上。   怎么听老臭虫这意思,他本来不想带叶小公子一起来沙漠,是被缠的没办法了才带上的?   骗谁呢?他不想带直接跑不就得了?天底下谁的轻功能追上他?就算跑不掉,躲起来对他来说也是轻轻松松。   啧,这么多年过去了,老臭虫还是喜欢欺负小孩儿。   话说回来,这家伙是怎么和白云城扯上关系的?白云城有好东西被他惦记上,上门的时候被叶城主抓了个正着?   也不是没有可能。   几个人在帐篷门口一边闲聊一边留意骆驼旁边的华山师兄弟,等到石驼冷静下来才敢上前。   柳别飞方才情绪激动,心情平复下来眼睛也还红着,“师兄不愿与我相认是不想让我去找石观音报仇,那女魔头折磨人的法子骇人听闻,我等的实力去报仇无异于以卵击石,他不愿我带着华山仅剩的弟子去寻仇,不愿我华山一脉就此断送,也不忍令华山弟子死尽死绝。”   叶危峦张了张嘴,看看满心痛苦的柳大侠,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香帅之前好像说过华山派虽然没落但依旧是声名显赫的名门正派,胡铁花也担心现在的华山派由枯梅大师当家这俩人回去后可能没有容身之处。   有种太极密录大老板在家里兄弟姐妹子侄一大堆的情况下对着宝贝弟弟说“李唐血脉不可尽数断绝”的美感。   现在的华山派和这两位熟悉的华山派大有不同,他们熟悉的师兄弟基本上都死在了石观音手里,石驼关心的也不是枯梅大师当家的华山派,他关心的只有小师弟一个人。   也确实不能让柳大侠一个人去寻仇,石观音那么可怕,一个人去寻仇跟去送死也差不多。   但是不报仇也不行,人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们都煎熬二十年了还不报仇迟早得憋出来心病。   西域不是石观音一家独大,三十六计里有一计叫远交近攻,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们完全可以撺掇石观音和西域其他势力之间干仗。   人选都是现成的,就是他之前猜到过的玉罗刹。   他来到大沙漠想大魔头第一反应是玉罗刹,说明玉罗刹在中原的名气比石观音大,至少在他这里比石观音更大。   由此可见,最好的报仇方法就是令鹬蚌相争而他们渔翁得利。   法子他想出来了,怎么让石观音和玉罗刹打起来就看其他几位了。   柳别飞本来很伤心,但是被这小公子一通分析,莫名其妙就伤心不起来了,他现在感觉找石观音报仇也没什么难的。   只要能让石观音和玉罗刹起冲突,之后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能让她吃大亏。   姬冰雁叹了口气,伸手在沙地上几笔画出简单的地图,“我们在这里,札木合的势力在天山以北,西方魔教的总坛在昆仑山,就算玉罗刹对石观音的地盘有兴趣,等我们把人引过来也得是几个月之后了。”   石驼不想让师弟去找石观音报仇,柳别飞好不容易找到师兄,现在也更想和师兄待在一起,而不是热血上头去找石观音然后和师兄生死永隔。   看他们师兄弟二人没想去找死,楚留香等人也松了口气。   柳别飞说完之后就回去他们家师兄待在一起,师兄只愿意和驼马为伍那他就陪着,沙漠里的帐篷其实也没有多舒服。   叶危峦目送他们师兄弟二人碰头,然后仔细观察地面上熟悉的三山夹两盆,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玉罗刹和石观音的地盘都在南疆,而札木合的地盘在北疆。   放到游戏地图里就是,玉罗刹和石观音都在河西瀚漠,札木合的位置已经到了伊丽川。   应该是这么个回事儿吧?河西瀚漠和新疆的大沙漠是一回事儿吗?札木合好像是沙漠之王,伊丽川有沙漠吗?   叶少爷上辈子地理学的不太好,隐约感觉不太对,但是再让他详细掰扯他也掰扯不出来。   错了也没关系,反正认路也不靠他。   往好处想,至少石观音和玉罗刹的地盘都在南疆的大沙漠里,势力相邻肯定会有冲突,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西方魔教都想把势力扩张到关内了,会不惦记同在大沙漠里的石观音?   他比较霸道,如果他是玉罗刹,这片大沙漠里只能有他一个人称王称霸。   看看这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三山夹两盆,老天都直接把地盘给他们分清楚了,一个地方就只能有一个主人。   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嘶,等等!   玉罗刹、石观音,一个玉一个石,一个罗刹一个观音,这名字听上去很像cp名,他俩该不会是一家人吧?   石观音抛夫弃子来到西域,玉罗刹的儿子只有父亲没有母亲,会不会是石观音为了在沙漠立足委身玉罗刹并诞下一子,然后孩子归玉罗刹地盘归她?   叶少爷脑子里已经浮现出完整的故事情节,沙漠两大势力的头头曾经有过一段不为外人所知的过去,先婚后爱破镜重圆通通没有,只有最冷酷无情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问题来了,玉天宝今年多大?   叶危峦想到问题就直接问,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虽然他们现在离玉罗刹的地盘很远,且还有越来越远的趋势,但是多打听点儿西方魔教的事情对他们没坏处。   “玉天宝的年纪?”楚留香也没注意过西方魔教的少教主有多大,他刚开始闯荡江湖的时候就听说过西方魔教有教主也有少教主,那时候的玉天宝也没多大,想来应该比他小几岁,“二十出头?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二十出头。”   叶危峦皱了皱脸,又感觉年龄有点儿对不上。   石观音去华山派报仇到现在还不到二十年,如果玉天宝真的是她生的,那玉天宝肯定没有二十岁,算上十月怀胎的时间他能有十八岁都顶天了。   还好还好,俩人没关系就行,不然他们这远交近攻的计划还没开始就得结束多不好意思。   楚留香挑了挑眉,看他这反应总感觉错过了什么重要的消息,“问玉天宝干什么?你还想去西方魔教的地盘玩儿?”   “不想不想。”叶危峦赶紧摇头,然后附耳过去小小声把他刚才的猜测说出来。   楚留香听完之后深吸一口气,拍拍小祖宗的肩膀再次强调,“闯荡江湖要谨言慎行,在生人面前最好一个字都不要说,记住了吗?”   叶危峦给嘴巴拉上拉链,表示他以后出门直接当哑巴。   脑洞太大很危险,这年头没有人能顺着网线爬过来找他算账,但是以大佬们的厉害程度完全有可能直接找上门。   他要当个藏在幕后的故事创作者,藏的越严实越好,任何需要和人打交道的事情都不能找他。   没办法,自知之明这种好东西他有,在纸上编排别人也会挨揍。   胡铁花听不见他们说什么急的抓耳挠腮,“什么什么?什么事情不能让我们听?”   叶危峦捂住嘴巴,虽然但是,刚才的猜测真的不能让所有人都听。   胡铁花还想继续问,忽然听到远处有驼铃声传来。   断断续续的驼铃声随风飘来,好像是有商队从附近路过。   姬冰雁精神一振,“再往北就是札木合的地盘,想必是前往那边做买卖的商队,我们可以去那边看看,或许可以跟他们一起北上。”   虽然他们不缺食水也没有迷失方向,但是在沙漠里还是人越多越安全。   只要能确定不是伪装的马匪,行走在沙漠里的商队也大多愿意接收独行的旅人。   没有人知道他们会不会下一个需要帮助的人,有能力的情况下对遇上难处的人伸出援手,将来他们遇到难处的时候也能找路过的商队求援。   外面还热着,姬冰雁让胡铁花和叶危峦留在帐篷里陪刚刚相认的华山师兄弟,他和楚留香去驼铃传来的地方看看。   叶危峦也想跟着一起去,“我保证不说话,可以吗?”   柳别飞和石驼久别重逢有说不话的话,他和胡铁花留在帐篷里的话胡铁花肯定要追问刚才的事情,那他就不得不把玉罗刹和石观音之间的二三事说出来了。   楚留香也有点担心他们全员的安危,现在已经得罪了石观音,要是把远在千里之外的玉罗刹也得罪了,那他们在西域地界儿真得两眼一睁就是逃命。   叶危峦以当哑巴的条件成功获得随行权,这么一来胡铁花更好奇了,“到底是什么事情不能让我们知道?你要杀掉玉天宝然后易容打扮去给西方魔教当少主吗?”   叶危峦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是个好主意,但是我目前没有这个打算。”   如果他上辈子玩儿的是喵喵他可能就这么干了,可惜他不是。   他对藏剑山庄爱的深沉,买房也只挑西湖边儿上买,这个世界没有神行千里也没有高铁飞机,沙漠太远了回家不方便,下辈子有机会再去西方魔教当少主。   如果他打得过玉天宝还瞒得住玉罗刹的话。   大中午的到太阳底下要做好防晒,不是晒黑不晒黑的问题,是不做好防护出去再回来就能晒掉一层皮。   字面意义上的晒掉一层皮。   楚留香和姬冰雁头上重重叠叠缠着白布,草原上的蒙人喜欢这么打扮,整个脑袋都缠起来不光能防晒还能遮掩面目。   叶危峦觉得缠白布不好看,他选择更有西域特色的兜帽。   在沙漠里想休息一般都会选沙丘的背阴面或者树荫,驼铃声在离他们很近的另一个沙丘的方向,不到一刻钟就看到了那边的骆驼。   他们过去的时候那边的营寨已经搭的七七八八,数十匹骆驼头尾相衔围成一圈,看上去好像晚上也要在这里休息。   “这好像不是商队。”出发前信誓旦旦说当小哑巴的叶少爷还没到地方就开始说话,“商队休息的时候应该很放松,就算护卫要巡逻警惕也不能这么凶吧?”   沙丘附近没有什么能遮挡的东西,三个人目标也不小,出现在附近就立刻被对方发现了。   在外面巡逻的几个大汉瞧见有人过来没有任何欢迎的意思,反而弓上弦刀出鞘戒备了起来。   三人远远就停下脚步,姬冰雁眉头微蹙,“不是商队,我们还要不要过去?”   不是商队,看上去像纪律严明的军队,但是也不太像龟兹的人。   西域各国之间的风俗都不大相同,很多时候他们中原人都分不出来,能让他一眼就看出来不一样说明两边的差别已经很大了。   “对方已经发现了我们,不打声招呼就走怕是会引起误会。”楚留香笑道,“营寨扎下步哨井然驼马不惊,外面的护卫看上去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应该不是草莽流寇。”   走过来的有五个人,身上都裹着很厚的风氅,头上扎着的头巾是蓝色的,每个人的眼睛都锐利如鹰,大步走过来的样子像是要开战。   叶危峦闭上嘴巴随时准备打架,楚留香倒没那么紧张,还能跟姬冰雁一起用刚学的西域话和来人打招呼。   姬冰雁经常来沙漠做生意,和西域商人沟通不可能全靠手下人,他自己多多少少也得学点儿。   楚留香也跟着学了几句,都是日常见面时问好的话,他觉得他说的已经很标准了,结果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后对面什么反应都没有。   什么情况?这些人和他们语言不通?   双方面面相觑,满脸青胡子的领头人瞪了半晌,最终还是主动开口,“几位是哪里来的?要到哪里去?”   模样看上去像是番邦外族,说的却是标准的中原官话。   楚留香:……   失策。   叶危峦悄悄松了口气,在心里默念“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要往西天拜佛求经”。   不能怪他乱接台词,不信有谁听到这话能忍住不接。   对面几个明显不是善茬,编瞎话未必能瞒得过去,楚留香便挑着真话回道,“实不相瞒,我等都是中原武林中人,此番出关本是为了寻找三位朋友,不料却节外生枝遇到了一些麻烦事。”   那青胡子又来来回回扫了他们一圈,目光在嫩生生的叶少爷身上多停了一会儿,又问道,“几位遇着的事什么麻烦事?”   楚留香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我们的麻烦说来话长,而且和各位没有关系……”   “你怎么知道和我们没有关系?”青胡子沉声道,“方圆数千里无论哪里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说不准和我等有些关系。”   叶危峦感觉那人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但是他在沙漠里又没有熟人,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他的颜值高的惊天动地把楚留香比下去了。   天下第一帅的叶少爷戳戳退居天下第二帅的楚香帅,用气音问道,“楚哥,会不会是札木合的人?”   他们马上就要到札木合的地盘,这人说方圆数千里哪里的事情都可能和他们有关,跟他们去山西时那个珠光宝气阁的管家的话差不多。   有底气这么说意味着他们势力很大,这附近势力大的除了沙漠之王他想不出来还有哪个,而且他感觉这人不像在吹牛。   叶少爷都能想到,楚香帅自然也猜出了这些人的身份。   剑拔弩张之下,楚留香轻笑一声,抱拳道,“多日不见,小王爷可好?”   “不愧是小王爷惦记已久的楚香帅,果然名不虚传。”青胡子也笑了,“小王爷若能见到楚香帅安然无恙,一定不知道有多欢喜。”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确定这些都是黑珍珠的属下后楚留香也高兴了起来。   不过……   什么叫黑珍珠若见到他安然无恙一定会欢喜?   黑珍珠以为他遇到麻烦了? 第 41 章 大唐遣西域持节上使来西域给龟兹国王主持公道是天经地义!   *   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确定了彼此的身份便到营寨里倒杯马奶酒慢慢说。   外面烈日炎炎,帐篷里凉快不少,再加上烤肉和奶酒的香气,不像是临时扎下的营寨,反而像是牧民长住的帐篷。   马奶酒是青胡子从老家那边带过来的,跟龟兹的马奶酒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味。   叶危峦抿了一口,面色如常放下。   不好喝,哪种都不好喝,他更喜欢上辈子喝的奶茶。   是口味问题,不是马奶酒的问题,对喜欢马奶酒的人来说马奶酒好喝的不得了。   顶锅盖逃跑.jpg   青胡子很喜欢他们的马奶酒,满饮一杯后才叹道,“可惜香帅来的不是时候,小王爷已经入关去寻你了。”   楚留香愣了一下,“入关?他几时入关去的?为何要入关?”   青胡子听到他这一串儿问题也愣了愣,“小王爷怕你遇到危险,早在五日前便入关去查你的消息了。”   楚留香彻底懵了,“他怕我有危险?然后特意入关去查我的消息?”   怎么回事?不是黑珍珠特意把他引来沙漠的吗?怎么他到沙漠了黑珍珠却走了?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青胡子不确定他们之间有什么误会,连忙把他知道的消息都说出来,“小王爷给香帅留了匹珍珠驹,见到那珍珠驹空骑而回便认定香帅有危险,简直一刻也等不得,当时就动身入关了。”   楚留香扶额长叹,“怎会如此?”   姬冰雁尴尬的往外看,毕竟当时要把所有马匹都留在沙漠外面的是他,如果没有把那匹珍珠驹留下,现在遇到的就会是黑珍珠而不是黑珍珠的手下。   聪明反被聪明误,这次是他的错。   解释完之后发现只是阴差阳错岔开了而已,青胡子稍稍松了口气,然后又神秘兮兮的说道,“小王爷对香帅这般关切,香帅难道毫无察觉?”   楚留香叹了口气,“神驹非常人能驾驭,我早该想到那匹马会挣脱笼头跑回来找黑珍珠的。”   叶危峦惊叹道,“我们走了那么多天都还没到,那匹马反而先回家了?”   马儿的速度比骆驼快,但是沙漠不是草原,沙漠里很少有能让马儿吃草饮水的地方,那匹马怎么可能比他们还快?   青胡子“啧”了一声,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的言下之意也不恼,“大漠之上谁不知道那匹珍珠驹是小王爷的坐骑?不管谁见到它,都会带它回到小王爷身边。”   “这么厉害的吗?”叶危峦更惊奇了,“要是有人见到神驹后想据为己有怎么办?”   都说老马识途,马儿从大漠边缘跑回大漠深处的老家也能用这个理由来解释,实在不行他可以自欺欺人说珍珠驹混了鸽子的血统。   武侠世界无奇不有,多神奇的马在这里都不算神奇,就算冒出来匹带翅膀的天马他也可以自欺欺人逻辑自洽。   抛开珍珠驹以神行千里的速度回家不谈,就说路上的安全问题。   马儿自由自在的奔跑在沙漠里就说明它无主,沙漠里识货的人不在少数,遇到好马的第一反应肯定是直接套走,还管马儿是不是有主人?   你说马儿有主人,你叫它一声它答应吗?   黑珍珠给楚香帅留下的那匹马漂亮的不要不要的,放在游戏里能让一群天策围追堵截,咳咳,他是藏剑他也追,总之就是,好东西放在外面不安全,尤其是没有自保之力的好宝贝,那是稚子抱金过市,危险着呢!   他们几个大活人都天天和劫匪车轮战,漂亮小马孤身上路只会比他们更危险。   “小公子多虑了。”青胡子傲然一笑,“沙漠里的恶徒劫匪不在少数,但方圆几千里内敢打小王爷爱马主意的人还没出生,就连那神秘莫测的石观音等闲也不敢来招惹咱们的。”   提起石观音,几位客人都笑不出来了。   青胡子又干了一碗马奶酒,好像已经猜到这几位遇到的是什么麻烦,“各位也许不知道,除了我们这些老王爷的旧臣之外,大漠上愿意为小王爷效死的人还不知道有多少,石观音纵然武功高强,可若是得罪了我家小王爷,她以后再想在沙漠里做什么都会困难重重。”   石观音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她身边的人都是因为她聚在一起,什么时候她消失了她的势力自然也就消失了。   但他们不一样,他们是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部落,老王爷没了他们还有小王爷,小王爷没了他们还能选出下一个首领,不管首领如何变动,他们的部落都还在。   即便他们逐水草而居没有自称为国,但是放眼整个西域能在兵力上和他们有一拼的也没几个。   他们老王爷“沙漠之王”的名号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敢在沙漠里自称是沙漠之王。   说着说着,青胡子又叹道,“几位若是带着珍珠驹一起来,小王爷肯定不会着急,她知道香帅也是爱马之人,路上肯定会好好照顾马儿,若非遇到危险绝不会让珍珠驹空骑而回,所以才连正经事情都顾不得就骑马入关了。”   楚留香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由此可见,有时候做事不需要考虑太多,不然还可能弄巧成拙。”   姬冰雁扯扯嘴角,抬头看向青胡子,“这么说来,你们小王爷对楚留香倒是关心得很。”   说了老半天终于又说到正点儿上,青胡子又露出那种神秘兮兮的笑容,“那可不,实在是关心极了。”   叶危峦的脑袋里嗑cp的那根弦儿动了动,怎么那么像他嗑cp时的语气呢?   姬冰雁面无表情,“你们小王爷既然那么关心楚留香,又为何将他的亲人掳到沙漠之中?”   “掳?阁下说的可是苏姑娘她们?”青胡子连忙摆手解释,“我们小王爷办事有分寸,怎么会掳掠楚香帅的亲人?阁下只怕是误会了。”   楚留香知道黑珍珠带走三位姑娘手段肯定不会太强硬,听到这里连忙问道,“蓉儿她们现在身在何处?”   青胡子遗憾摊手,“姑娘们自然跟小王爷一起去中原了。”   楚留香惦记了一路,就算知道黑珍珠不会伤害他身边的人也还是提心吊胆的,直到现在才终于能放下心来,“她们在这里玩儿的开心吗?”   青胡子笑道,“姑娘们第一次到沙漠来看什么都新鲜,这些天在小王爷身边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不过你们怎么会觉得她们是被小王爷掳过来的?”   姬冰雁正要说话,楚留香便抢先开口,“是误会,都是误会。”   不用问,肯定是胡铁花念叨的时候被这家伙记住了。   青胡子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三位姑娘都是我们小王爷的贵客嘉宾,她们几个相处的好极了,连睡觉都舍不得分开,也不知道哪里有那么多话能说。”   楚留香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愣了好久才试探着问道,“连、连睡觉也在一起?”   叶危峦也小心翼翼的开口,“冒昧问一句,请问您家小王爷是男王爷还是女王爷?”   青胡子怔了怔,然后大笑出声,“当然是女王爷。我家老王爷没有儿子,只有小王爷一个孩子,所以从小就将他打扮成男孩子的模样,还命我等属下以小王爷相称。香帅莫非不知道?”   楚留香摸摸鼻子,哑口无言。   那什么,他是真的不知道。   叶危峦幽幽开口,“不听聪明人言,吃亏在眼前。”   在船上的时候他就猜黑珍珠可能是个姑娘,还是个对楚香帅芳心暗许的姑娘,但是楚某人咬死了黑珍珠是男子,他没见过黑珍珠只能楚香帅说什么就信什么。   结果嘞,他猜得没有错,楚香帅这个真正和黑珍珠相处过的家伙才是错的那个。   即便是楚留香,遇到这种情况也还是会想嘴硬,“不管怎么说,蓉儿她们平安就好。”   他拿三位姑娘当亲妹妹对待,如果黑珍珠是男儿,不管哪个妹妹喜欢上黑珍珠他都没有意见,但是不能三个人同时喜欢上黑珍珠,更不能四个人大被同眠。   还好还好,还好黑珍珠是位姑娘。   可听青胡子的意思,黑珍珠好像对他……   楚香帅苦笑一声,又有点儿庆幸和黑珍珠错开了,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和女儿身的黑珍珠相处。   不想了不想了,继续说眼前的麻烦,闯荡江湖没空儿女情长。   在说他们的麻烦之前,还得弄清楚青胡子等人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这里离札木合的地盘还有些距离,营寨里却足有七八百身经百战的精兵,西域多的是整个国家的兵力都没有三位数的小国,青胡子这些兵在西域都足够攻城了。   他们的部落逐水草而居也用不着城池,那带这么多装备齐全的青壮年兵丁来这里是干什么?   楚留香清清嗓子,一本正经的问道,“这片沙漠好像是无主之地,黑珍珠想将这里纳入你们部落的版图吗?”   “非也。”青胡子摇摇头,“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也不想打打杀杀,老王爷去世后我们的部落乱了好长时间,还好有小王爷力挽狂澜稳住了人心,只是日子和之前相比还是难过了许多,所以我们不得不找些零星的事情来养家糊口。”   姬冰雁又一次冷不丁开口,“一下子雇佣那么多人,只怕不是小事。”   “阁下此言差矣。”青胡子继续摇头,“我们接的活儿其实跟中原的镖局接的活儿差不多,其实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且前两天事情已经办妥了。”   “雇主是龟兹国王?”叶危峦眨眨眼睛,又说道,“附近是龟兹国王暂居的绿洲,龟兹前些天出了内乱,也正是需要大量兵力帮忙的时候,你们是他雇来的佣兵?”   青胡子摸摸脑袋,“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小公子。”   叶危峦谦虚的笑笑,心道游戏里到了河西瀚漠要当佣兵,现实中到了大沙漠,这些人接的活儿又跟中原的镖局差不多,真的很难想不到那里去。   是错觉吗?怎么感觉这人对他这么温和?   楚留香也觉得青胡子和刚见面的时候相比脾气好的过分了,再一想可能是看在黑珍珠的面子上,便也没有深究,而是继续说石观音的事情。   龟兹国王需要极乐之星打开宝藏复国,石观音已经得到极乐之星、没有意外的话已经得到极乐之星,可青胡子刚才又说龟兹国王交代他们的事情前两天已经办妥,这是怎么回事?   青胡子本来不想和客人说太多,接活儿是他们部落的私事,他们也不是专门干佣兵的,是这些日子部落里生活困难才不得不接点儿活赚钱养家,说太多有种自揭短处的感觉。   如果龟兹国王那边有问题,那就不得不说了。   他们的佣金只拿了一半,剩下一半要到龟兹国王复国成功才能到手,为了剩下那部分佣金龟兹国王也不能出事。   青胡子神情一肃,说道,“龟兹国王一共雇佣了五路大军,其他四路是找邻国借的兵,还有一路就是我青胡子手底下的弟兄,我们的任务是攻进伊逻卢城并割下叛臣安得山的头颅。”   安得山是几个叛臣推出来的新王,也是龟兹国王被放逐后登上王位的傀儡。   龟兹国王毕竟当了那么多年的国王,伊逻卢城里有不少人还听他的命令,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总之他们攻城的时候城里没有多少兵力,城中百姓也都门户紧闭没有抵抗,所以他们轻轻松松便杀死了那安得山。   另外四路大军都在驻扎在伊逻卢城附近防备叛臣的军队反扑,他的人马出现在这里是要带着安得山的头颅去找龟兹国王复命。   叶危峦小声嘀咕,“安得山?怎么取这么个名字?”   跟安禄山就差一个字,他要在武侠世界不知名朝代的西域平定安史之乱吗?   虽然有点牵强,但是真的很有既视感。   叶少爷摩拳擦掌,已经做好大干一场的准备。   之前管龟兹的事情是因为石观音,是石观音先盯上了他们,所以他们为了自保不得不管。   现在不一样,现在是他主动想管闲事儿。   他可是大唐代宗皇帝亲封的护国定邦英武弘义君兼大唐遣西域持节上使,当年能插手葛逻禄三部的内斗,现在就能帮龟兹国王复国。   龟兹国王和那个安得山谁好谁坏暂时还不清楚,但是他知道作者取名的时候肯定有隐喻,对面都叫安得山了能是什么好人?   他大唐遣西域持节上使来西域给龟兹国王主持公道是天经地义,有问题去找他们大唐的皇帝说去。   还有就是,安得山已经死了,明显龟兹国王棋高一着,顺风局不打白不打。 第 42 章 小叽记笔记:他是要成为大漠之王的男人。   *   龟兹国都的叛臣新王已经被杀手,龟兹国王却一直在国都四五百里外的绿洲宴请江湖人,好像日日夜夜都在为复国做准备。   如果不是凑巧遇到了青胡子,楚留香也会觉得龟兹国王还在准备复国。   现在看来,应该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龟兹国王在明面上广发招贤令,也不管招来的是什么人,只要来他就好酒好肉招待,在外人眼里就是个病急乱投医的冤大头。   实际上真正复国的五路兵马已经整装待发,老国王以自身为诱饵把叛臣的兵马引到绿洲,这样他借来的五路大军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拿下王城。   算算时间,那些被老国王骗过去的叛臣兵马应该已经到了绿洲。   难怪他们那般挑衅石观音也没有追上来,应该是昨夜吓唬过他们后就回了绿洲,只留了手下人在帐篷附近盯他们的动静。   在石观音手底下做事很危险,盯梢的人估计也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什么纸条不纸条的,能把极乐之星带回去就算完成任务。   石观音拿到极乐之星后心情肯定不错,心情好也不会再为难属下。   但是话又说回来,龟兹国王招揽江湖人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那极乐之星呢?极乐之星真的藏着龟兹先王的宝藏?   王城都打下来了他都没能见着极乐之星的影子,极乐之星里能藏着哪门子秘密?   估计跟招贤令一样也是个幌子。   楚留香捏捏眉心,出门在外果然不能小瞧任何人,龟兹国王看上去遇到难处就手足无措,只看他表现出来的样子谁能想到他私下里竟是个决胜千里之外的厉害人物?   由此可见,即便他被叛臣驱逐出王城,龟兹国也依旧在他的掌控之中。   叶危峦已经给龟兹的叛臣安得山跟唐朝的叛臣安禄山之间画上等号,他确定“安得山”这个名字是作者的隐喻,不然没法解释龟兹的叛臣为什么取个汉名。   路遇红名没有不打的道理,正好三位姑娘已经回了中原,他们来沙漠最重要的事情自动完成,接下来自然就是解决石观音对他们的威胁。   虽然他们和石观音之间的冲突好像只有那颗极乐之星,把极乐之星交出去他们就能井水不犯河水,但是!他们石伯母喜爱男色且不管年龄差距,楚香帅在她面前露过脸后很难再井水不犯河水。   为了保护楚香帅的贞操!他们这些好朋友绝对不能退缩!   所以他们要和青胡子一起再去一趟昨天去过的那个绿洲吗?   叶少爷不会密音入耳,他只能扯扯楚香帅的衣角然后凑过去说悄悄话。   楚留香捏捏耳朵,也小小声回道,“待会儿先回去把石驼安排好,然后再去绿洲。”   给龟兹叛臣出谋划策的汉人文士疑似死而复生的无花,无论如何他都得把事情弄清楚。   石驼不愿找石观音报仇,且察觉到石观音在附近就会发疯,稳妥起见他们得和石驼分开。   现在柳别飞已经找了过来,师兄弟二人不管去哪儿都能有个照应,他们没有石驼也能自己照顾骆驼,分开对石驼来说更安全。   青胡子看出来他们有事情要商量,说道,“我们的营寨这几天不会拆,也要等到太阳落山才会去见龟兹国王,几位可以先安排好你们的事情再过来,人多也好有个照应。”   楚留香笑道,“我们几个正好都喜欢管闲事,有劳阁下费心。”   叶危峦也很有礼貌的道谢,已经准备好带着他们的小分队加入眼前这个足有七八百人的超级大部队。   双方约好待会儿见后便分开,几位客人回他们的营地收拾东西,青胡子送他们到营寨门口,目送三人走远然后才转身回到帐篷。   一个大汉从另一个帐篷里钻出来快步走到青胡子跟前,小声问道,“将军,刚才那位小公子……”   青胡子竖起手指示意他不要继续说,“知道就好,那小公子不认识我们,不要表现的太明显。”   大汉挠挠头,又说道,“可是将军,你刚才的表现已经很明显了。”   能好声好气和人聊那么久的天,就是小王爷回来都得惊呼难得。   青胡子竖起眉头,“老子脾气好了是吧?他们知道老子平时是什么脾气?”   大汉缩缩脖子,“说的跟您能一直装成好脾气似的。”   青胡子捏捏拳头活动筋骨,“老子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好脾气!”   大汉:!!!   已经离开的三个人不知道营寨里发生了怎样凶残的恶斗,回去后就把三位姑娘已经平安回到中原的好消息告诉了胡铁花。   胡铁花有点懵,他知道他不像楚留香那样心思缜密,但是这次的事情就算他大大咧咧也能感觉到不对,“黑珍珠要老臭虫来沙漠,老臭虫还没到她却先走了,这是什么道理?”   “因为关心则乱呀。”叶危峦摇头晃脑,“黑珍珠喜欢我们楚香帅,看到珍珠驹空骑而回就担心香帅遇到危险,所以马不停蹄就入关找人去了。”   楚留香呛了一声,“不要胡说八道。”   叶危峦不觉得自己在胡说八道,“姬先生可以作证,我说的都是实话。”   姬冰雁淡定的点点头,“楚留香确实讨人喜欢,黑珍珠喜欢,石观音也喜欢。”   叶危峦深情款款,“我也喜欢,我对楚哥一见钟……”   可惜还没等他说完他的渣男宣言,重重的脑瓜崩就落到了额头上。   哇呀呀呀,楚留香,你知不知道你拒绝的是谁的示爱?   楚留香从行李里找出肉干堵上小祖宗那张吓死人不偿命的嘴,然后才又说道,“我还是觉得黑珍珠走的太仓促,不像是担心我的安危,更像是被人特意引开了。”   叶危峦努力嚼嚼嚼,可是嘴里的肉干太多嚼的太费劲,最终还是放弃说话。   他不问了,他慢慢嚼。   叶少爷的嘴巴被肉干占住没法问问题,姬冰雁和胡铁花嘴巴空着可以问。   “你觉得青胡子说的是假话?”姬冰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札木合死的仓促,黑珍珠又年轻,的确有可能管不住她爹留下的旧臣。”   楚留香摇摇头,“不会,青胡子对我们没有恶意。”   青胡子对他们和善是因为黑珍珠,如果他想造黑珍珠的反,大可不必在他们面前做戏。   他不明白的是,这事儿自始至终都跟黑珍珠没有关系,她在不在都不耽误手底下的兵被龟兹国王雇佣。   谁要调虎离山把她引开?为什么要把她引开?   楚留香想不明白,叶危峦倒是有个猜测,但是他现在没空说。   姬冰雁贴心的递过去一个水囊,然后说道,“有没有可能是这样,石观音贪心不足,不光想要龟兹国,还想要札木合的地盘?”   先想法子让黑珍珠掺和进来,再让黑珍珠和龟兹国王起冲突,等黑珍珠和龟兹国王两败俱伤她便能坐收渔翁之利。   叶危峦喝口水缓过来气儿,然后重重点头,“我也是这么猜的。”   楚留香再次摇头,“如果想让黑珍珠和龟兹国王起冲突,石观音应该把黑珍珠引到龟兹国王所在的绿洲里,而不是让她带着蓉儿她们回中原。”   “也是。”叶危峦揉揉发酸的腮帮子,在楚香帅的毒手之下,他的牙齿和脸蛋都受到了巨大的伤害。   还好他年纪小恢复能力强,不然他能当场给楚某人开张价值十万两的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   楚留香确定他们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弄清楚,事情和黑珍珠有关,也和石观音有关,但是幕后黑手是不是石观音还尚未可知。   如果幕后黑手是石观音,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如果幕后黑手不是石观音,那还能有谁?   叶危峦:……   原以为知道黑珍珠带着三位姑娘回中原后就能无事一身轻,怎么线索越多越乱?   动脑子的事情交给楚香帅,他还是安心当个高武力值的无脑保镖吧。   楚留香想不明白也不难为自己,车到山前必有路,不知道什么时候真相就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了。   既然已经决定要和青胡子他们一起行动,那就先把石驼和柳别飞安排好。   石驼是姬冰雁带来的,驼队也是姬冰雁的,怎么安排自然看他的意思。   太阳已经偏西,沙漠里的温度也降下来不少,姬冰雁去骆驼旁边和石驼交流,胡铁花带着叶危峦跑去略远的地方说悄悄话。   太近了不行,太近了让老臭虫听到他们两个都得挨揍。   叶危峦最喜欢这个看似暗戳戳实际上却是光明正大的蛐蛐人的环节,也不嫌肉干嚼着腮帮子疼了,带上小零嘴儿和水囊就乐颠颠跟上去。   所有人都有事情做,只有楚香帅被留在帐篷里专心思考。   楚留香已经不想叹气了,他感觉再叹气他真的要变成小老头儿了。   没关系,就当是带两个调皮的臭小子出门玩儿,早年跟姬冰雁胡铁花一起闯荡江湖的时候就是这样,现在只是给胡铁花找了个伴儿而已,他早该习惯的。   不然还能怎么样?指望调皮捣蛋的家伙长大了就能稳重起来还不如指望幕后黑手直接出现在他们面前。   ……不行,还是得过去听听。   楚香帅实在是不放心,他怕转个身的功夫他的清白就毁了。   胡铁花看着追过来的楚留香露出非常不欢迎的眼神,但是当事人非要在旁边待着他也没办法,三人在外面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到了帐篷里。   叶危峦把零食和水放好,他就不该把东西拿出帐篷。   胡铁花赶不走楚留香,只能努力摆出一副靠谱的模样,“我记得老臭虫说过黑珍珠认识苏姑娘。”   “是的。”楚留香用手把嘴角往上撑,露出个勉强的不能再勉强的笑脸,“之前无花将偷盗天一神水的罪名栽赃到我身上,我随时都可能有杀身之祸,所以曾拜托黑珍珠把蓉儿送回船上。”   上次的麻烦和神水宫有关,正好苏蓉蓉的表姑是神水宫的弟子,也幸好有那位表姑帮忙,他才有机会洗脱冤屈。   胡铁花拍大腿,“你听听你听听,需要人家的时候将人家带在身边,不需要人家了又让人家回船上,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我是苏姑娘我也对你有意见。”   楚留香再次强调,“让蓉儿回船上是因为跟在我身边不安全。”   胡铁花不听,“你就说她们平时去哪儿是不是都听你的安排吧?”   “是。”楚留香磨了磨牙,也给不出别的回答,但是他那么做是有原因的,“姑娘们行走江湖不安全,她们从小就跟着我,小船是她们最熟悉的地方,不在船上还能去哪儿?”   胡铁花往旁边挪挪,他不和坏男人坐太近,“你自己天南海北快活的紧,但她们却总是在家等你,你默认她们应该在家等你,所以这次回家见不着她们就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是也不是?”   叶危峦跟着学舌,“是也不是?”   楚留香强忍着俩人一起揍的冲动,“是!”   行,他闭上嘴巴,看看这俩人还能掰扯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来。   只能小胡说,惯会编故事的叶小公子禁止开口。   胡铁花没了帮手也不着急,他和楚留香重逢的时候就认识到了女人的聪明,偏远小镇的女人都能把他耍的团团转,黑珍珠和楚留香的三个妹子都是聪明姑娘,四个人凑到一起肯定能把他们所有人都当傻子耍。   胡大侠已经不是以前的胡大侠,他现在是吃一堑长一智的胡大侠,所以他对这次的事情有另一番见解。   没有猜错的话,事情应该是这样的。   虽然楚留香这个大笨蛋没有认出黑珍珠的性别,但是苏蓉蓉是个温柔且细心的姑娘,相处久了一定知道黑珍珠也是位姑娘。   楚留香觉得他当三位姑娘是妹妹,江湖上却都默认三位姑娘都是他的红颜知己,不管是妹妹还是红颜知己,一直将她们孤零零的留在家里都是不对的。   三位姑娘以前习惯了这种生活不觉得有什么,有了黑珍珠这个外来者打破她们的生活,只需要给她们讲几句草原上的风光,她们就能意识到以前的日子有多无聊。   姑娘们在海上的日子无聊至极,再加上黑珍珠在旁边煽风点火,于是四个人就一拍即合来大沙漠玩耍,留下老臭虫自己回到海上看到空无一人的小船抓耳挠腮坐立不安。   三位妹子不喜欢楚留香只是想让他着急,黑珍珠喜欢楚留香也想将他引到大漠见见族人,要是他俩之间的缘分足够深,没准儿两年后孩子都抱上了。   胡铁花越说越觉得有可能,说完之后还不忘对着即将飞黄腾达的老朋友抱拳祝贺,“恭喜啊老臭虫,不过你这算黑珍珠的驸马还是王夫?黑珍珠继承了札木合的王位,你这应该是王夫对吧?”   叶危峦奋笔疾书,胡大侠编故事的本领已经颇得他的真传,先把重要的故事情节记下来,回头补充一下细节完善一下bug,新的话本子就能上市了,“楚哥和黑珍珠成亲之后又没法当部落首领,我觉得应该叫王夫。”   成亲只能给下一代获得继承权,在正经继承人还活着的时候就让把继承权给子女配偶这种事情他只听说过一个薛平贵和代战。   他这辈子已经活了十几岁,除了偶尔有些奇幻的事情没法解释之外,这种大型的逻辑bug暂时还没有发现,所以他们楚哥就算和黑珍珠成亲也只能给大漠之王当王夫当不了大漠之王。   嗯,他依旧是要成为大漠之王的男人。   楚留香气沉丹田默念清心咒,念了足足三遍才终于心平气和的开口,“不要、什么、都、用笔、记!” 第 43 章 预定藏剑客卿*2   *   姬冰雁和石驼交流完毕,然后才和柳别飞说他们刚才交流了什么。   他们已经快到札木合的势力范围,师兄弟二人可以带上两匹骆驼和足够的干粮饮水去牧民聚居的地方和商队一起回中原,想在大漠多留些日子也无妨。   何去何从师兄弟俩自己做主,驼队的物资可以分出来一半给他们,这些物资足够他们在沙漠里生存至少两个月。   柳别飞剑法高明,石驼的武功比之当年还在华山时应该是逊色不少,不过打沙漠里那些马匪绰绰有余,他在沙漠里的生存能力比柳别飞更强。   姬冰雁是个武功还算不错的健全人,但是他没办法让受惊的驼马迅速安静下来,没办法判断起风是正常的风还是要刮龙卷风,也没办法凭借沙地那细微的手感变化在沙漠里准确的找到最近的水源。   他做不到,世上绝大部分人都做不到,石驼能做到。   所以让石驼跟柳别飞走他不担心安全问题,就是感觉亏大发了。   没办法,他和石驼本来就没有雇佣关系,石驼跟着他是为了报救命之恩,他养着石驼也是因为有利可图,他们之间是掺杂了利益的君子之交,石驼想走他也不会拦。   以前是石驼不愿意走,现在人家亲师弟都找过来了,身份过往都暴露的干干净净,也没有必要再待在他身边当伺候驼马的老奴。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真的要送走相处了五六年的老仆,姬冰雁还是满心惆怅。   不过他很快就没心情惆怅了,因为留在帐篷里的三个人又闹出了新乱子。   楚留香正在闭着眼睛撞卷起来的毯子,毯子铺在地上的时候是软的,但是卷起来后跟柱子也没什么区别,他这么一下又一下的撞个不停很像要自我了结。   脑袋撞在毯子上的声音很有节奏,旁边的两个人却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   叶小公子握着炭笔在他随身携带的小本本上写写写,一边写一边和胡铁花说话。   “他,卷入谜团的风流盗帅,万花丛中过片草不沾身,是游弋于红颜之间的浪子。”   “她,复仇而来的大漠明珠,是震慑西域三千里风沙的大漠之王。”   “一场棋局,珍珠驹为他引路;阴差阳错,他辨不出她的女儿心肠。”   “大漠的风沙束缚不住中原的浪子,他终究不曾回应,而她策马远去,只留下一句——”   “橙留香,但愿我们此生,不复相见。”   姬冰雁:???   什么他他他他他他的?这都什么跟什么?   楚留香两眼无神,专心致志的抱着毯子撞啊撞啊撞,撞晕过去就不用听这两个活祖宗编排他了。   然而武功太高也有坏处,怎么撞都撞不晕。   叶危峦飞速的搓出来个文案,注意到姬冰雁进来赶紧递上去请高人指点,“姬先生,这是我们刚才根据真实事件改编出来的故事,您看看怎么改更吸引人。”   姬冰雁接过小本本,一目十行看完,艰难的绷住了表情,“不用改,应该没有什么能比现在这个故事更吸引人。”   风流盗帅、大漠明珠,还有最后面那个半遮半掩的“橙留香”,用脚丫子想都知道两位主角是谁。   楚留香没意见?   哦,楚留香看上去意见很大,但是他的意见提不出来。   姬冰雁把小本本递回去,然后走到书里的风流盗帅身边坐下,“怎么回事?”   “小胡……”楚留香精神恍惚,“小胡找到了朋友……”   只两个人都能编出这么离奇的故事,不敢想陆小凤在这儿会兴奋成什么样子。   姬冰雁想想多年前他们闯荡江湖时胡铁花那人来疯的性子,再看看旁边兴冲冲补充故事细节的胡某人,干巴巴的问道,“你不管管?”   “本来想管的,但是又感觉没有必要。”楚留香停下撞击的动作,嘴角艰难的往上扯了扯,“小公子说了,我是故事原型,等这本书在中原大卖特卖,他愿意分出一成利润来感谢我的贡献。”   姬冰雁的商人之魂不合时宜的冒出来,“只分一成?虽然书是他写的,但是你不允许他就不能写,怎么着也得分五成才行。”   楚留香掀起眼皮,“我不允许他就不写了吗?”   “……”姬冰雁顿了一下,眼神略显飘忽,“你可是天下闻名的楚留香,你不允许他能把话本子卖出去?”   楚留香不想说话。   虽然只分一成听上去很少,但是小祖宗能想起来分他一成已经很不错了,要不是他们这些天相处下来有了感情,那小祖宗写完话本子后还能找他要宣传的钱。   他觉得这话本子卖不出去没有用,叶小公子觉得他的话本子可以火遍大江南北,等坊间茶余饭后闲谈时提起来的都是橙留香和粉珍珠的旷世绝恋,他和黑珍珠都得给叶小公子付钱。   本来只有江湖中人知道他们的名字,话本子卖出去后不光就不一样了,上到八十的老人下到三岁的孩童提起他们那令人心痛的爱情故事都得掉眼泪。   江湖上有多少无名之辈想一夜之间扬名大江南北,以前想出名要真刀真枪的闯,今后就不用了,成为话本子的主角也能火遍大江南北。   虽然他不需要,但是谁都不敢保证那小祖宗不讲理的时候愿不愿意管事实。   姬冰雁拍拍好友的肩膀,“往好处想,你还可以威胁书坊的东家让他们不许卖。”   楚留香又是一声长叹,“且不说叶小公子准备自己开书坊当老板,即便没有他这本,坊间关于我们的话本子少吗?”   话本子还算少的,想看话本子至少得先识字,酒楼茶馆里那些说书先生才是真的让人管都没法管。   姬冰雁冷静的反驳,“坊间只有关于你的话本子,没有我们。”   他们三个人闯荡江湖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江湖上年年都有新人年年都有新鲜事,已经没有注意他们这些转行的老人。   楚留香除外,楚留香到至今依旧在兢兢业业的当盗帅。   俩人相顾无言,眼看着旁边两位想扒拉出笔墨纸砚正经写他们的故事开头,姬冰雁终于拍拍脑袋想起了正经事,“我把骆驼分出来一半给石驼,还有我们的食物和水,都给他们留一半,将来还能不能再见面就全靠缘分了。”   楚留香握住姬冰雁的双手,“我能不能跟石驼走?”   姬冰雁毫不留情的将他的手甩开,“人家师兄弟久别重逢,你跟上去干什么?”   楚留香一脸安详,“寻找人生的真谛。”   姬冰雁:……   叶危峦放下笔捏捏耳朵,“楚哥,你真的不愿意当主角吗?”   胡铁花乐颠颠,“你不愿意的话那我就上了,我觉得我和那酒馆老板娘之间也大有写头。”   “他,边城浪子,平生只爱三样东西:美酒、朋友、不要命的冒险。”   “她,酒馆老板娘,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账本下压着一把斩过十七个醉鬼的杀猪刀。”   “等等。”楚留香抬手打断他的话,“徐娘半老风韵犹存?斩过十七个醉鬼的杀猪刀?”   哪里来的徐娘半老?哪里来的风韵犹存?这家伙喝酒把眼睛喝坏掉了吗?   叶危峦解释道,“这叫艺术加工,虽然原形并不是这样,但是话本要考虑市场,经过我们的改动,最终成型的话本子和原形会有很大的不同,也会更加受欢迎。”   整楚留香略显期待的问道,“那刚才记下的那个呢?也有这些稀奇古怪的变动吗?”   叶危峦摇头,“刚才记下的那个没有,楚哥和黑珍珠的故事本身已经很吸引人,以我的水平改动只会弄巧成拙。”   楚留香嘎巴一下倒了回去,躺下之后还不忘强调,“那回头见到黑珍珠的时候你记得和她说一声,我有分成她也要有分成,他们部落缺钱,把我的那一成利润也给她。”   “好的,我说话算数,一定不会亏待自己人。”叶危峦重重点头,然后在小本本上加了一句“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姬冰雁这些年在西北做生意,西北文风不昌读书人也不多,他手里没有相关的生意,很怀疑这话本子能不能卖出去。   如果只是闹着玩儿,这仨人未免也太认真了。   过家家需要连分成都讨论好吗?都没有利润要怎么分?   叶危峦收好记录了他无数灵感的宝贝本本,问道,“姬先生,石驼他们要离开大漠吗?”   “我没问。”姬冰雁叹道,“他们是自由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叶危峦托着脸猜道,“大漠是个伤心地,他们应该会回中原吧?”   虽然华山派可能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但是中原那么大,山清水秀适合生活的地方多得很,总比待在大漠吃沙子强。   忽然,叶少爷想到一个好主意,连忙站起来跑去外面,“柳大侠柳大侠,我有点儿事情想和你商量。”   这两位都是华山派的高手,放到哪里都是人才,完全可以请回藏剑山庄当客卿。   一个专心悟心剑,一个教基础剑法,他们藏剑有自己的武学特色,也不用和华山派掰扯独家武学外不外传的问题。   跟他回藏剑山庄当客卿,保证让他们过上再也不愁吃喝的富贵生活。   胡铁花搓搓下巴,“藏剑山庄?在海上吗?白云城里的庄子?”   姬冰雁对这个名字也很陌生,于是转身看向楚留香。   楚留香淡定的坐起来,“藏剑山庄不在海上,在杭州西湖旁。”   胡铁花又想了想,还是没印象,“杭州西湖旁的山庄?是普通的庄子还是掷杯山庄那样的武林名门?”   “按照叶小公子的想法,应该是武林名门。”楚香帅面色如常,“但是现在,他连山庄的地皮都没买下来。”   没听说过藏剑山庄这个名字很正常,知道这个名字才稀奇。   胡铁花:……   姬冰雁:……   山庄还没建就开始招揽客卿,小公子是不是太着急了?   不过白云城的势力在海上,叶小公子又想在中原落地生根,莫非白云城想要将势力扩展到中原?   楚留香笑笑,“也许只是叶小公子心血来潮,谁知道呢?”   柳别飞这二十年一心只有找师兄,完全没想过找到师兄后要去哪儿,听到叶危峦要招揽他们也有点心动,但是听到两年后才能过去又哭笑不得。   也行,反正他和师兄都不打算回华山,如果两年后西湖边儿的藏剑山庄会在江湖上异军突起,他和师兄一定如时赴约。   如果到时候杭州没有藏剑山庄,那就不是他们的问题了。   叶危峦拍着胸口保证,“二位放心,我藏剑山庄定能冲上武林之巅。”   可恶,早知道身上就带点儿能代表藏剑的信物了,现在包裹里除了珍珠和金叶子什么都没有,勉强用金叶子来代替一下。   第一次招揽客卿没经验,下回出门之前一定把所有的金叶子都换成银杏叶样式。   叶少爷匆忙忙扒拉包裹又匆忙忙跑回去,将一打足有十几页的金叶子塞到柳别飞手里,“这些柳大侠拿着用,两年后能留下一张当信物就行。”   金叶子太贵重,柳别飞正要拒绝,看到金叶表面的戳记标识又愣住了。   他拜入华山的时候正值华山派的鼎盛时期,也曾用过金叶子这种民间不常用的东西。   一片金叶子是一两黄金,打成薄箔后折叠成书页或者小册子的模样方便携带,只有江南富庶之地和海上的大宗贸易才会用。   一般金叶子上都有金银铺的地点、工匠名号和黄金的成色,万一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拿着金叶子去金银铺找说法,叶小公子塞给他的这些金叶子上没有那么多标识,只有简简单单的一片云纹“白云城”三个字。   小公子是白云城来的?   叶危峦理直气壮的用他哥的信誉给自家山庄招人,“柳大侠放心,如果两年后藏剑山庄还没建好,你们大可以去白云城找我,我们白云城广纳天下豪杰,也能让你们有用武之地。”   柳别飞的拒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小公子有心了,柳某在此谢过。”   叶少爷抱拳,“互利互惠,不用谢。”   他的橄榄枝很珍贵,也不是随便见到什么人都往外抛,能让他主动招揽说明两位大侠值得。   楚留香三人在帐篷门口看着小祖宗招揽客卿,胡铁花觉得很有意思,于是乐颠颠的毛遂自荐,“我可以吗?我的武功也不差,可以去藏剑山庄或者白云城谋个差事吗?”   叶危峦想了想,回道,“藏剑山庄可以,白云城可能不太行。”   胡铁花睁大眼睛,“为什么?”   叶危峦瞄了眼楚留香,小声解释,“因为楚哥现在可能在我哥的黑名单里,你和楚哥关系好,很有可能被迁怒。” 第 44 章 干仗!干仗!干仗!   *   胡铁花想了各种各样被拒绝的理由,唯独没有想到是被楚留香连累。   老臭虫跟这小公子待在一起处的跟亲兄弟似的,怎么在人家亲哥眼里还是戴罪之身?这合理吗?   楚留香扯扯嘴角,“呵。”   “事情变成现在这样是有原因的。”叶危峦眼神飘忽,“不怪楚哥,也不能只怪我,是天意如此,是造化弄人。”   人在心虚的时候会装成很忙的样子,不忙也要装成很忙,何况他们现在本来就有事情要忙。   叶少爷不想掰扯谁对谁错,就算他有亿点点错,难道其他人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他的“其他人”指的是天意爷,不是被他缠上就没法脱身的楚香帅。   外面凉快下来青胡子就要去绿洲找龟兹国王了,那边现在可能正在打仗,龟兹的叛臣围攻被放逐的国王,还有一个浑水摸鱼的石观音,他们得赶紧过去跟青胡子一起行动。   青胡子看在楚香帅是他们小王爷朋友的面子上以礼相待,他们也要看在青胡子是黑珍珠手下的面子上给他保驾护航。   石观音是不敢往狠了得罪大漠之王,但是气急了杀几个大漠之王的手下,大漠之王也不会拼着元气大伤去给手下报仇。   石驼和柳别飞已经准备好离开了,他们也得赶紧把帐篷收起来好去和青胡子会合。   危险还没有走远,都严肃点儿,嬉皮笑脸的像什么话?   叶少爷不敢继续说,于是带头拆帐篷收拾行李。   只要他干的活儿足够多,楚香帅就不好意思说他。   胡铁花煞有其事的分析道,“我知道老臭虫为什么不能去白云城了,因为他把城主的宝贝弟弟当苦力使唤。”   叶危峦差点绊倒。   啊这,那他还要不要继续干?   楚留香站起来,一巴掌拍到胡铁花身上,“楚留香不光把城主的弟弟当苦力使唤,还会把城主弟弟的朋友按在地上揍。”   姬冰雁无奈摇头,懒得和这些幼稚的家伙说话。   驼队的行李不算多,一分为二就更少了。   柳别飞再次谢过姬冰雁这几年对他们家师兄的照顾,也再次感谢叶小公子抛来的橄榄枝,然后才跟他们家师兄一起朝北边走去。   这几年中原动乱多西域也不安全,往来的商队已经到了护卫比商人多的地步,他和师兄在哪儿都不愁活不下去。   叶危峦把帐篷捆在驮鞍两侧,看着已经启程的师兄弟俩感慨道,“我真的以为姬先生和石驼有特殊的沟通技巧,怎么会是在手上写字呢?”   姬冰雁淡定回道,“本来就是唬你们的。”   楚留香到什么地方都会要搞出神神叨叨的场面,他跟楚留香一起长大,能是什么正经人?   胡铁花倚在骆驼上问道,“为什么只叫死公鸡先生?我觉得我也可以是胡先生。”   “你不可以,你只能是胡大侠。”叶危峦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姬先生的武器是判官笔,用笔当武器一听就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风雅文士,胡大哥你是刚猛豪放的拳脚功夫,跟姬先生就不是一个风格。”   人家姬先生出场是“不求独避风雨外,只笑桃源非梦中”,胡大哥出场是“醉饮浩荡英雄气,餐尽九州快哉风”,一个万花和一个丐帮站在一起,喊万花先生还是喊丐帮先生?   就算这个丐帮的绰号是花蝴蝶,就算这只花蝴蝶的独门绝技叫蝴蝶穿花七十二式,他也还是个丐帮。   胡铁花不服,他不觉得判官笔哪儿风雅。   明明他们三个都是一个风格,怎么就完全不一样了?   叶危峦煞有其事的摇摇头,“咱俩才是一个风格!”   虽然他不动手的时候是风流俊俏的西湖二少,但是动起手来也能称得上是刚猛豪放,跟人家点穴截脉还有轻功水上漂的明显不是一个路子。   嘶,这么说的话,这仨人以前结伴闯江湖的时候有一个人不合群呀。   是谁呢?   胡铁花对上叶某人那奇奇怪怪的小眼神儿气的不行,他哪儿不合群了?以前闯荡江湖的时候打架全靠他好不好!   老臭虫是个悲天悯人的活菩萨,虽然是个贼,但是平时能不动手就不动手,自己不动手也就算了还不许身边人下手太狠。   死公鸡看上去冷酷无情,实际上也没差哪儿去,他的点穴手法非常特别,能制住敌人但是又对敌人的经脉不造成丝毫伤害,跟江湖上那些若是延误了解穴时间就会经脉受损甚至手足残废的点穴手法完全不一样。   只有他的拳脚功夫一旦收不住力道就真的能把人打死。   他要凶神恶煞的威慑遇到的恶人,还要收着力道小心别把人打死,他闯荡江湖的时候有多难只有他自己知道。   叶危峦把他的武器包好放进褡裢里,“所以说咱们俩一样呀,我打架也要收着力道,不收着力道的话也能把人打死。”   区别就是胡大侠不怕杀人叶小侠怕,不管怎么说,有他在胡大侠在队伍里就不会不合群。   由此可见,他的存在必不可少。   叶少爷摇头晃脑的感慨几句,然后潇洒的翻身骑上骆驼。   他不光能和胡大侠一起刚猛豪放,还能和楚香帅一样潇洒风流。   逍遥此身君子意,一壶温酒向长空。   呜呼,不愧是他。   几个人骑着骆驼去青胡子的营寨,到地方后受到青胡子的热烈欢迎。   刚见面时不知道彼此的身份,现在已经知道来的是谁,自然要让客人感受到他们大漠的热情。   可惜待会儿有正事儿要忙,不然他们的篝火已经点起来了。   楚留香和姬冰雁矜持的和青胡子寒暄,叶危峦和胡铁花从骆驼上下来就欢呼着冲进人群,用行动来回应主人家的热情。   楚留香:……   姬冰雁:……   小胡以前和他们俩一起闯江湖的时候是不是受委屈了?这才是找到真朋友的样子吗?   要不他们俩也冲进去?   算了算了,总得留个稳重的人和主人家说客套话。   刚才来的时候没有告诉青胡子石观音也在龟兹国王身边,既然马上要过去,自然得让他有所防备。   “石观音潜伏在龟兹国王身边?”青胡子不解,“她以前从不和西域的国家起冲突,怎么忽然盯上了龟兹国?”   连西域本地人青胡子都说不出原因,楚留香这个外来者自然也不知道,“将军,你们在龟兹王城可曾见到那位文武双全的中原文士?”   青胡子摇摇头,“不曾,我们攻城的时候龟兹王朝里只有那个被推上王位的安得山在,其他叛臣还有那个吴菊轩都不在城里。”   楚留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再继续说话。   叛臣和石观音的人都不在龟兹王城,想来是带兵追捕龟兹国王来了。   青胡子低声骂道,“就知道这种钱不好赚。”   饱经风霜的大汉看上去有些烦躁,却不怎么担心龟兹国王的安危。   龟兹国王再怎么落魄那也是一国之君,不至于一点儿自保的能力都没有,用不着他们这些外人担心。   楚留香捏捏眉心,以他的经验线索越多越容易找出真相,怎么这次线索越多越乱?   肯定还有什么关键信息他们没发现。   青胡子不管那么多,他只负责把安得山的头颅交给龟兹国王,顺便再保证龟兹国王能活着,其他的事情不归他管。   叛臣安得山已死,龟兹国王复国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儿,现在想不明白可能过几天就想明白了。   热情的欢迎仪式结束,沙漠健儿整装待发,只留一队驻守营寨,其他人都跟青胡子一起去绿洲找龟兹国王交涉。   此行不光是交差还有要债,这年头欠钱的才是大爷,他们不强硬点儿龟兹国王就可能翻脸不认人。   虽然说好的交易一般不会那么过分,但是在钱财到手之前都不能掉以轻心。   七百多骑坚甲利兵声势浩大,叶少爷背上武器,混入骑兵里也很像那么回事儿。   干仗!干仗!干仗!   青胡子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问道,“待会儿遇到龟兹叛军的话可能要打起来,这小公子也去?”   “无妨,跟着大部队比留在营寨里安全。”楚留香看了眼青胡子,感觉这位大漠之王的手下对他们家小祖宗的关注好像有点多,“将军有所不知,我们叶小公子的双剑非同一般,所到之处山崩地裂,重剑袭来世上无人能挡。”   “楚香帅放心就行。”青胡子也没有多说,人员准备妥当便一骑当先朝远方奔去。   沙漠土质松软,骆驼走在上面无声无息,马匹也只有离得近了才能听到马蹄声。   骑马的速度比骆驼快得多,他们从绿洲到附近的沙丘骑骆驼走了近一天的时间,骑马不到一个时辰就又看到了绿洲的影子。   不愧是大漠之王的部落,养出来的马就是好。   意料之中,绿洲外果然有龟兹国王的敌人。   叶危峦大致一扫,敌军大概有五百骑,直接分成左右翼将绿洲入口处的树林围了起来。   绿洲四面八方哪个方向都能走,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堵小树林儿。   可能是人不够多吧,围整个绿洲的话围不住,什么都不围的话也没有追捕逃犯的气势,于是就退而求其次成了现在这样围了跟没围完全没区别的情况。   龟兹国王那边也不是没有反应,驻扎在绿洲里的士兵集结起来,数量和敌军相差无几,双方就这么在树林内外对峙。   太阳快要落山,四面八方黄尘漫天,马蹄声由远及近渐渐停下,正在对峙的两方势力却都起了骚动。   原本双方势均力敌,青胡子的这些兵马出现之后就不一样了,他向着哪边胜利就会倒向哪边。   围着绿洲的军队中冲出一骑,“贵军是哪一国的战士?为何在我军阵前摆下阵式?”   青胡子没有说话,他旁边的大胡子壮汉打马上前大声呵道,“尔等又是何人?”   那人喊道,“我方乃是龟兹国兵马大总管敏大将军麾下,来此乃是捉拿国王陛下的要犯。”   “逆贼狂妄。”龟兹国王看到领头的青胡子后底气瞬间足了起来,当即精神抖擞红光满面的策马而出,“本王就在这里,哪里有国王的要犯?”   阵前耀武扬威的武士看到龟兹国王出来惊了一下,毕竟是见到旧主,这么当着昔日国王的面大放厥词还是有些脸红,“王爷、王爷弃国已久,小人……”   龟兹国王摆摆手让他不用再找补,“你们虽弃本王,本王却未弃你们。”   那龟兹武士脸色更红,“小人只知服从军令,如有冒犯之处,也非小人本意。”   龟兹国王有援军到场心里不慌,“本王知道你们的难处,你也不必说了,去把敏洪奎和洪学汉叫出来,让他们亲自来和本王说话。”   “是。”那武士明显松了口气儿,一勒缰绳纵马而去,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有人出来。   敌方内部尚未达成一致,龟兹国王和青胡子也都不着急。   叶危峦不太明白西域的习俗,他疑惑的是龟兹人一个个长的都是外族模样怎么名字都是汉名?自己人之间说话也是用汉话,难道是作者偷懒?   不应该啊,他们一路上遇到的西域商队都说西域的语言,不能到龟兹国这里画风突变全员说汉语吧?   还有这位青胡子将军,身为大漠之王的属下却听不懂楚香帅的西域方言,怎么想都感觉不对劲。   楚留香看到看到他皱起脸满眼困惑,凑过去小声问道,“怎么了?”   叶危峦也小小声回道,“他们为什么说的都是汉话?名字也都是汉人的名字?”   楚留香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倒是青胡子听到他们的话分心回道,“小公子有所不知,龟兹曾是中原王朝的附属国,无岁不奉朝贡,汉家兵马在龟兹驻守过数百年,是以龟兹上下都以取汉名说汉话为荣。”   他们部落说汉话是因为他们的先祖就是数百年前驻扎在西域的兵,中原王朝强盛的时候能分出心思管西域的事情,中原朝代更迭发生内乱,自然也没空再管几千里之外的地盘。   驻扎在西域的汉家士兵没有命令不能回乡,为了生存便逐渐和本地的部落融为一体。   青胡子生在西域长在西域肯定不会不懂西域话,但是楚香帅之前说的是几种方言杂糅在一起的西域话,顺序颠三倒四,还时不时冒出来几个意思完全一样的词,他懵了半天也没听懂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叶危峦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他知道西域有汉人兵马驻扎,伊丽川的老兵就是因为中原内乱才回不去家。   楚留香震惊,“怎会如此?我觉得我学的可好了!”   姬冰雁能作证,他的西域话就是姬冰雁教的。 第 45 章 “绿兄。”   *   楚留香以为他的西域话说的很标准,再不济也能靠口齿清晰表达出他要说的意思,万万没想到他说的西域话西域本地人根本听不懂。   不可能啊。   姬冰雁避开来自好友的质问,他说过他自己的西域话也就那样儿,交流起来要连说带比划,稍微复杂一点儿就得全靠比划。   不然他为什么每次来西域都带上小潘?不然他为什么意识到前面有危险就让小潘赶紧回兰州?   语言和习武一样天赋都很重要,难得培养出来一个什么方言都一学就会的属下肯定不能让他跟着冒险。   他自己的西域话都是半吊子水平,跟他学能学到什么好儿?   楚留香:闭眼.jpg   想在沙地上挖个坑钻进去,钻进地缝儿里就不用这么尴尬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在青胡子给叶小公子演示正宗地道西域话时,龟兹叛军那里的主事人终于出面了。   几匹马飞驰而出,正是传闻中将龟兹国王驱逐出王城的敏将军、洪相公和吴菊轩。   青胡子抬手示意手下兵丁打起精神,楚留香也敛了笑容直勾勾的看向那贼眉鼠眼跟无花截然不同的中原文士。   会是无花吗?   会。   有些人就算换了样貌换了装扮换了气质甚至换了层皮,对熟悉的人来说也依旧能一眼就认出来。   楚留香认出了无花,无花也看到了青胡子旁边的楚留香。   昔日好友如今已经决裂,再见面时双方的心情都异常复杂。   无花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楚留香,他以为这么多天过去楚留香应该已经死在石观音手里,完全没想到还有再见到这人的机会。   七绝妙僧不愧是七绝妙僧,大脑一片空白面上也毫无变化。   楚留香毫不掩饰的看向曾经的好友,无花却扫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无花已经死了,他现在是吴菊轩,认识楚香帅的是中原的无花,而他是西域的吴菊轩。   阵前不是说话的地方,除了楚留香身边的几位,没人注意到他们俩的眼神交流。   龟兹国王平日里脾气很好,但是脾气再好在面对叛臣的时候也笑不出来,“敏洪奎、洪学汉,本王素来待你二人不薄,你二人为何要犯上作乱?岂不闻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叶危峦心道龟兹汉化的确实不错,他一个纯血汉人说话都没这么讲究。   出面的一共有三个人,两个对龟兹国王来说都是叛臣。   那个敏将军的脸皮好像比较薄,听到龟兹国王的怒斥后黢黑的脸上愣是能看出发红的迹象。   洪相公不愧是被称为相公的文化人,心理承受能力比武将强了不少,被人指着鼻子骂奸佞也能面不改色的反驳。   “王位并非天授,唯有德者居之,我等不过是替天行道而已,何错之有?”   洪学汉的学识对得起他的名字,每句话都拗口的本地人都听不懂,“你若肯好生随我等回去,我等念在昔日的情分上可以不伤你性命。非但不伤你性命,还会站在王爷面前美言几句,让王爷能赐你一席之地安度余生。”   龟兹国王怒道,“天无二日,国无二主,龟兹除了本王之外还有谁敢称王?”   洪学汉笑道,“你说的对,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如今新王已经登基,你却还不俯首称臣,岂不是在自寻死路?”   龟兹国王忽然大笑起来,“新王?你可知你们的新王现在何处?”   洪学汉心下一惊,脸色变了一瞬又很快调整过来,“我王自然是在王宫里静候佳音,等着我们把你押解回去。”   龟兹国王停下笑声,对着青胡子朗声道,“朋友,还在等什么,快让他迎接他们的新王。”   要不是气氛不太合适,叶危峦甚至想接一句“快让他迎接他们的新郎”。   他知道很不合适,但是旋律非要冒出来他也管不住,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别在让我东张西望”“别在让我天天猜想”。   可恶,快快回到这个片场。   青胡子不知道旁边的小公子在想什么,他也很有文化的回了一句,“谨遵台命。”   然后从手下那里接过一个檀木盒子,用力的朝洪学汉抛了过去。   洪学汉虽是文人,却也粗通武艺,接到盒子打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檀木盒子掉在地上,里面立刻骨碌碌滚出来一颗人头,正是洪学汉口中那位在王宫里静待佳音的新王安得山。   青胡子一跃下马,抢先几步用长刀将人头高高挑起,让两边的军队都能看到这是谁的头。   龟兹国王立刻朝着对面的兵马大声喊道,“窃国叛贼安得山已在两日前伏诛,他的头颅就在这里,安得山勾结外敌祸乱朝纲,尔等为其所用本应同罪,但本王知晓尔等多为逆贼胁迫,亦不愿血染大漠,此刻若快快投诚,罪减三等,从轻发落。”   话音未落,叛军阵营立刻鼓噪起来。   眼看着阵型要乱,无花忽然回头呵斥,“他这是危言耸听扰乱军心,大家切莫中了他的奸计。”   洪学汉也立刻反应过来,“危言耸听!一定在危言耸听!他众叛亲离逃命尚且来不及,哪有余力行此等大事?”   不管人头是真是假,现在都必须是假的。   然而阵前能说话的不只他们二人,龟兹国王也在拉拢那些曾经听命于他的士兵,“你们当真以为本王只顾逃命?实话告诉你们,在你们离开王城之后,本王暗中发动的五路大军便以攻入王城。”   敏洪奎大叫道,“放屁!你哪儿来的五路大军?”   青胡子白了他一眼,用了个巧劲儿一跃站到马鞍上,居高临下的说道,“五路大军有四路乃是向西域各邻国借来的,还有一路是我青胡子的兄弟,各位不信的话也可以来试试我青胡子的刀。”   大漠之王札木合威震西域,札木合的手下也各个都是英雄好汉,青胡子正是札木合手下最得力的干将。   龟兹的精兵都知道青胡子的名头,眼睛好的也都看出了地上的头颅并不假。   任凭洪学汉和敏洪奎怎么找补,他们带来的龟兹精兵也不愿意再听他们的指挥。   敌方军心已乱,接下来自然是龟兹国王和青胡子里外夹击拿下叛臣。   敏洪奎还在大喊大叫发号施令,洪学汉看情况不对想要开溜,无花则是在军队躁动的时候就已经挑好了撤退路线。   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现场那么多人盯着便是有通天的本领也休想溜走。   无花的身影刚刚动弹,楚留香便立刻喊道,“拦住他!”   没说让谁拦,但是最厉害的叶少爷会对号入座。   姬先生是风雅之人,打打杀杀的活儿不能交给他,胡大侠是个人来疯,刚刚开战的时候就已经冲进人群。   至于楚香帅自己……   他动手之前难道还要给自己打气哄自己一下吗?   再说了,他才是在场最适合拦截无花的人。   首先,无花和楚香帅是老相识,楚香帅盯着他,他也一直盯着楚香帅,俩人太熟悉了楚香帅动手也未必能拦得住。   其次,人总是会小瞧年纪比自己小的人,无花一直在关注楚香帅,可能都没留意楚香帅身边还有个能干的他。   最后,和楚留香交手或许能跑掉,和他交手还想脱战?做梦呢!   综上所述,刚才那话肯定是和他说的。   楚留香出声的瞬间,叶危峦直接化作一道流光冲到无花跟前,当场打了无花个措手不及。   叶少爷没有和无花交过手,但是他上辈子在游戏里和少林弟子打过架,都是少林功法路数应该没差哪儿去。   没想到吧,他打过稀有的和尚。   无花没打算在战场上纠缠,楚留香不知为何忽然出现在这里,他只想尽快脱身。   然而他刚打算策马奔逃,耳后便有劲风袭来。   优雅的藏剑,走路要切轻剑。   只见楚留香身旁那用兜帽蒙的严严实实的少年郎足下一点扶摇直上,整个人在空中停滞了一瞬,然后便像惊雷一样朝他砸来。   无花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招式,高手过招先机转瞬即逝,再想逃时就发现这少年仿佛黏在了他身上一样怎么甩都甩不脱。   他的轻功虽然比不过楚留香,但是在江湖上也能算少有敌手,怎么会连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郎都甩不开?   楚留香从哪儿找来的帮手?   叶危峦知道无花的武功非常高,交战时间越长对他越不利,所以机智的先出其不意打无花个猝不及防,然后轻剑切重剑压下去。   无花和尚的武功高,沙地松软方便卸力,他可以下手重些。   不重不行,现在不是耍帅的时候,让这和尚反应过来他就打不赢了。   青胡子和手下兄弟将洪学汉和敏洪奎五花大绑送到龟兹国王那边,转过身发现叶小公子和最危险的那个中原文士打了起来整个人都呆住了。   剑势一往无前,打的无花节节败退。   这、这么厉害的吗?   旁边那大汉搓搓胳膊,小声嘀咕,“将军,感觉这小公子能打十个我。”   青胡子:……   好像也能打十个他。   战场混乱,龟兹叛军也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老国王舍不得这些误入歧途的将士,打起来之后再次高喊,“本王已复大位,弃刀者生,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叛军将士本就不愿和旧主刀剑相向,交战后挥刀也都是下意识的反应。   蛇无头不行,两位带头的叛臣尽数被绑,士兵们再听到国王的喊话二话不说赶紧把武器扔到地上。   一时间哗啦啦的响,竟是几百柄刀全都抛在了地上。   已经被五花大绑的洪学汉和敏洪奎彻底绝望,士兵全都放弃抵抗,单凭他们俩怎么突围?   叶危峦切重剑把无花砸了个眼冒金星,然后趁他晕乎的时间试验了一下刚和姬冰雁学的点穴手。   姬先生的点穴截脉可以不伤经脉制住敌人,他的悟性那么好,怎么着也得……   额,好歹控制住了敌人。   看着无花脸上那扭曲的表情,叶少爷实在没法违心的说出他的点穴手已经学到了姬冰雁的精髓。   那什么,厉害的本事都需要长年累月的练习,就算他悟性绝好天赋绝佳,第一次实操也难免会出点儿小问题。   哈、哈哈、哈哈哈。   无花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叶危峦直接把重剑压在他身上以防万一,然后闪身躲到胡铁花身后假装他刚才没有用点穴手制敌。   在场的人全都不瞎,无花被重剑砸到都只是面色微变,被小少爷的手指头一戳却扭曲到连面上的假皮都要错位,此等威力实在让人不敢小瞧。   姬冰雁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好一会儿才斟酌着开口,“穴位玄妙,点穴要控制力道,几寸深、几分力、几时按下、几时松开都有讲究,初学者不能轻易用真人尝试。”   叶危峦老老实实认错,“下次不敢了。”   金乌西垂,暮色席卷而来,龟兹国王让所有的士兵都驻扎在绿洲外面,然后邀请青胡子和去而复返的几位江湖朋友到绿洲里参加庆功宴。   叛臣推出来的傀儡已经伏诛,叛臣也束手就擒,他的大业已经光复,需得一场庆功宴好好热闹热闹。   如果没有石观音,青胡子肯定不会拒绝老国王的邀请。   宴席上好要账,国王高兴之余多给他们几颗宝石此行的佣金就能翻倍,人肯定不能跟钱过不去。   但是石观音伪装成了老国王的王妃,他也不好开口问王妃在不在绿洲里,那样可能刚打完叛军他们俩的军队就继续开战。   青胡子略显迟疑,楚留香的拒绝就很直接了,他想先会会死而复生的老朋友再赴宴。   龟兹国王不明所以,“死而复生?人怎会死而复生?”   绿洲里不安全,楚留香也有心让国王在外面多待一会儿,便给姬冰雁使了个眼色让他随便说点儿什么拖住这倒霉催的老国王。   叶小公子和胡大侠不许说话,他还没打算丢人丢到西域来。   胡铁花摸摸鼻子,这动作是跟楚留香学的,尴尬的时候摸摸鼻子就好像不尴尬了。   无花已经从某只大力小叽的致命点穴中缓了过来,可惜缓过来也没用,他的身体动弹不得,再多逃跑的手段都使不出来。   楚留香走过去帮他摘掉帽子,再把已经错位的人皮面具剥下来,眨眼的功夫丰神俊朗的妙僧无花就又出现在面前。   龟兹国王一直留意着这边,看到吴菊轩那猥琐的面容下竟藏着如此俊美的容貌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他们龟兹是西域佛都,国内大部分百姓都崇信佛教,这和尚长成这样何必撺掇大臣造反,有什么事情直接和他这个国王说不行吗?   楚留香静静的看着去掉人皮面具后那张熟悉的脸,憋了满肚子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无花的反应却是自然许多,反正已经暴露,那就大大方方的亮出故人的身份,“看来在下的易容术还是比不过化身千万的楚香帅。”   楚留香面无表情,“你还差得远。”   无花笑笑,“那又如何,能瞒住寻常人就够了。”   楚留香抿了抿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说道,“我还是想不明白,曾经的妙僧无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认识的无花风流潇洒才艺无双,就算死也是从容赴死,不会干出诈死的事情来欺骗昔日好友。   无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人都有弱点,你的弱点就是好奇心太强心又太软,你那天若是给我一刀,我又怎有复活的机会?”   楚留香苦笑,“我也知道我的弱点,我的弱点就是将你看的太重了,所以接连被你耍的团团转。”   无花叹道,“我知道你发现真相后会很难受,所以我原本没打算让你发现,可是你的运气实在太好,我也不明白你为何能活到现在。”   楚留香黯然道,“事已至此,你依旧不愿将真相告诉我?”   “楚留香,太过自信未必是好事。”无花讽刺的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像寻常反派那样将自己的谋算从头到尾顺一遍然后嘎巴一下死掉,而是闭上眼睛宛如入定的得道高僧,“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他现在还活着,还活着就不想说太多。   若是能成为死在楚香帅手里的第一人,他这辈子也不算白活。   两人陷入僵持,终究还是楚留香退了一步,“我不杀你,之前我就说过,我不愿杀人,更不愿杀你,我会将你带到能制裁你的人手上。”   无花没有睁开眼睛,但也不是毫无反应,“我也说过,你休想。”   昔日好友反目成仇,叶危峦小心的挪到旁边听俩人说话,被楚香帅那沉重的表情所感染,也跟着蹲在那里唉声叹气。   楚留香找青胡子借了绳子把无花捆起来,让姬冰雁帮无花把穴解开再重新点上,然后把蹲在旁边的小祖宗提溜起来警告道,“不许什么都记。”   这次没往纸上记算有进步,但是也不许往脑子里记。   叶少爷伤心的跟自己和好朋友绝交了一样,不被信任也不生气,只是惆怅的回道,“楚哥放心,我已经全都忘了。”   唉,直男说起心里话就是没轻没重,换个大手子过来当场就能搓出一篇《风流盗帅俏和尚(BE)》。   算了算了,楚哥已经够难过了,他身为新晋好朋友不能让他的心情雪上加霜。   不过话说回来,谁是能制裁无花的人?楚哥打算将人交给官府?   楚香帅自己抓到坏人都想着上报朝廷领赏钱,为什么之前听到他要报官还那么震惊?   已经决定要当木头人的无花终于还是没忍住睁开了眼睛,“你还报官?你要把我交给官府?”   他一个通缉令遍布天下的江湖知名大盗,竟然还想去官府领赏钱?   楚留香没打算把无花交给官府,但是看到他反应这么大沉重的心情略有好转,“交给官府如何?不交给官府又能如何?无花,你被天峰大师抚养长大,不会不知道杀人偿命的道理。”   说完就让姬冰雁直接把他的哑穴也点上,无可救药之人没有辩解的资格,去小树林里和骆驼一起待着吧。   无花:???   无花:!!!   这下表情活见鬼的变成了他。   等无花被带下去,叶危峦才用气音问道,“真的报官吗?”   “当然不。”楚留香看看天边仅剩一点点的太阳,揉着额头叹道,“他是天峰大师的弟子,天峰大师是武林泰斗,我得把他带回少林寺按寺规处置。”   他以为这小祖宗经历过上次的事情已经明白官府的行事作风,朝廷上到皇帝下到小吏全都沆瀣一气唯利是图,比起官府他更相信少林寺的信誉。   还有就是,他是个贼,让他去报官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叶危峦不太放心,“你说过无花是天峰大师养大的,天峰大师会不会不忍心罚他?”   楚留香摇摇头,“不要小瞧武林泰斗对门派声誉的看重,无花是少林弟子,他辱没的是少林的门风,即便天峰大师于心不忍,少林寺中的其他高僧也不会允许他逍遥法外。”   叶危峦还是想叹气,这朝廷在大家眼里到底有多拉胯?   不管了,无花已经落网,他们还是打起精神去应对更危险的石观音吧。   龟兹国王耐心的在旁边等几位江湖朋友处理私事,虽然这私事和他也有点关系,但是他自始至终都没看明白。   看不明白就看不明白吧,只要把那灾星弄走,这几位江湖朋友想干什么都行。   太阳落山,天色越来越暗,再不回绿洲就真的得拿着火把说话了,青胡子朝楚留香使了个眼色,然后一行人便看似轻松实际上一点儿也不轻松的跟着龟兹国王回帐篷。   他们以为回到帐篷后才要面对危险,万万没想到刚刚穿过小树林眼前就闪过剑刃寒芒。   楚留香反应极快踢起脚边的石子击偏凶器,然后飞身上前和隐藏在暗处要刺杀龟兹国王的杀手缠斗起来。   怎么越打越觉得熟悉?   在对上杀手那双寒冰般的眼睛后,楚留香又惊又喜连忙停下,“红兄!”   中原一点红也顺势收手,先朝不远处好像吓傻了的叶小公子喊了声“绿兄”,然后臭着脸看向楚留香,“你拦我作甚?”   “红兄……要杀龟兹国王?”楚留香知道一点红是个杀手,接了生意就不会善罢甘休,但是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他现在不能眼睁睁看着龟兹国王被刺杀,“抱歉,红兄要杀他,我却是要保护他。”   中原一点红皱起眉头,“不是你让我杀的吗?”   刚刚死里逃生的龟兹国王惊恐的睁大眼睛,“什么?!!” 第 46 章 真相浮出水面。   *   一点红语出惊人,包括楚留香在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龟兹国王脸色大变,他以为这几位去而复返的江湖朋友是来帮他的,万万没想到后面还有刺杀等着。   他和这几位朋友无冤无仇,几位朋友为何要找杀手杀他?   楚留香也一脸茫然,他和龟兹国王无冤无仇,为何要找一点红来杀一个没有关系的人?   有问题,肯定有问题。   楚留香让龟兹国王先别害怕,他们来好好捋一捋现在的情况。   青胡子看看还没有给他结账的龟兹国王,再看看好像真的没想刺杀龟兹国王的楚留香,不太确定俩人之间到底有没有仇,也没有任何要掺和进去的意思。   看似中立,实际上却是偏向楚留香那一边。   毕竟他是龟兹国王请来的援军,龟兹国王遇到危险他于情于理都该施以援手。   绿洲里没了得胜而归的欢快,气氛悄然紧张起来,还是楚留香说先进帐篷把误会解释清楚,龟兹国王才再次迈开脚步。   步子是迈开了,就是脸上的怀疑藏都藏不住,非得楚留香等人走在前面才肯继续往前走。   楚留香无奈,索性直接在帐篷外面的池塘边儿找块石头坐下来。   龟兹国王也觉得在外面空旷的地方更安全,于是立刻让人在池塘旁边点燃篝火。   是误会的话就不耽误他们点篝火庆祝,不是误会的话外面空旷也方便他逃命。   青胡子嘴角微抽,他觉得应该是真的有误会,但是这老国王也是真的被吓坏了,弄得现在草木皆兵。   楚留香招呼中原一点红在旁边坐下,“这件事其中必有曲折,我知道你不喜欢说话,所以接下来我问你来答,如何?”   说完,不等一点红回应,又朝旁边露出个和善的笑容,“这个也不许记!”   叶危峦赶紧举手自证清白,“我没有记,我的小本本都不在身上,楚哥你不要疑神疑鬼。”   就算他真的想记,这种场合也不会做的那么明显,他会把对话先记在脑子里然后再回去整理。   中原一点红不知道他们俩在搞什么幺蛾子,只是点点头表示同意楚留香刚才的安排。   “好,都不要着急,让我们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楚留香说了一句,算是安抚旁边提心吊胆的龟兹国王,“红兄,是谁去找的你?谁说我要你来刺杀龟兹国王的?”   中原一点红抿了抿唇,“我不知道。”   这下所有人都愣了。   不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   中原一点红神色冷硬,“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是我知道他对楚留香非常熟悉。”   若非确定那人是替楚留香传话,他也不会大老远从中原跑到大漠来杀人。   看看他的名字,他叫中原一点红,不叫大漠一点红,正常情况下他只接中原的单。   楚留香隐约摸到了真相的边缘,“你不认识传话的人,但是那人对我非常熟悉,所以你信了他的话,以为我要杀龟兹国王便大老远来到西域替我杀人,是这样吗?”   中原一点红点点头,“全天下都知道你楚留香从不杀人。”   楚留香不杀人,他中原一点红是个杀手,所以楚留香有想杀的人会拜托他这个杀手朋友来动手很正常。   他没收楚留香的钱,杀人之事就跟楚留香没关系。   叶危峦听完忍不住感慨道,“红兄和楚哥之间真是情深义重。”   楚留香哭笑不得,“全天下都知道我从不杀人,我又怎会拜托红兄去替我杀人?”   “因为你要杀的是个昏庸无道的大恶人。”一点红冷漠道,“龟兹国王昏庸无道暴虐伤民,国中百姓苦不堪言,朝中忠良忍无可忍愤而造反,却依旧被他逃出生天,所以才需要我这样的杀手来取走他的性命。”   龟兹国王:???   龟兹国王一张老脸涨的通红,“本王昏庸无道暴虐伤民?本王分明是西域有名的贤王!”   中原一点红面无表情的扫过去一眼,“你既是贤王,为何会被驱逐出王城?城里的朝臣和百姓会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贤王像丧家之犬一般被撵出去?”   龟兹国王要气死了。   刚才谁说这人不喜欢说话来着?这牙尖嘴利的不挺会说话吗!   “误会误会,王爷莫着急,都是误会。”眼看着气氛越来越紧张,楚留香连忙挡在一点红前面,“王爷,我已经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请听我解释。”   龟兹国王勉强扯扯嘴角,“阁下请说。”   楚留香示意一点红不要再说话,然后才说道,“王爷,红兄也是被人骗了,欺骗他的那人您也见过,就是刚才被关押起来的无花,也就是您所熟悉的吴菊轩。”   龟兹国王脸色稍霁,“原来如此。”   那吴菊轩难看的时候阴险狡诈诡计多端,好看的时候肯定想忽悠谁就能忽悠谁,看不破他的骗局也正常。   一点红还想再问些什么,但是楚留香不让他说话,他也只能冷着脸等合适的时候再问。   无花?妙僧无花不是早就死了吗?那个贼眉鼠眼的吴菊轩是无花?   战场混乱,他刚才藏在小树林里伺机而动,只知道跟他一起来的那些人在楚留香等人到了之后就一败涂地,并不清楚具体是怎么败的。   他还想着出手之后楚留香认出来是他就会让他成功将人杀死,结果可好,楚留香压根没有托他杀人,他被骗了。   卑鄙!无耻!何其歹毒!   中原一点红垂眸不语,在心里把可恶的骗子骂了八百遍。   他甚至都没收钱!   误会已经解除,龟兹国王放心的庆祝胜利,青胡子带着手下人一起烘托气氛,楚留香则是问一点红到大漠后的情况。   刚才有外人在不好问的太细,现在外人都去庆祝了,必须把所有的细节都告诉他。   他可以确定骗了一点红的是无花,但是新的问题又来了,无花为什么要把一点红也牵扯进来?   先是黑珍珠再是中原一点红,他现在有点怀疑南宫灵也是假死了。   楚香帅叹了口气,捶捶额头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无花能死而复生是因为他完全没想到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七绝妙僧也会诈死求生,南宫灵死后又被暴怒的黑珍珠砍的肢体不全,哪里还有死而复生的可能?   胡铁花难得没有去篝火处凑热闹,他去那边讨了只烤的喷香的羊腿,然后不远不近的竖起耳朵听一点红的被骗经过。   他知道中原一点红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却没听说过楚留香和一点红有交情。   难怪一点红能轻易被骗,他和楚留香的关系寻常人不知道,遇到个能说出他们关系的人自然下意识觉得是真的。   “小公子,一点红为什么叫你绿兄?”胡铁花分出羊腿上最好的一块净肉给抓住无花的大功臣,然后贱兮兮的问道,“为什么不叫黄兄?不过我觉得亮晶晶兄更合适。”   叶危峦拿个盘子接过好吃的,看在羊肉的面子上不计较胡铁花的调侃,“因为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没意识到‘中原一点红’这五个字是名字,所以我和他说我是‘海上一抹绿’。”   中原一点红,海上一抹绿,中原对海上,一点对一抹,红对绿,听上去就很对称。   他是有文化的小黄叽,上辈子小时候也背过“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对对子而已一点儿都不难。   也可能是梅庄的环境太可怕把他的脑子给吓没了,总之就是等他意识到“中原一点红”是名字的时候话已经说出去了。   然后他就成了“绿兄”。   胡铁花捧腹大笑。   “笑吧,我也觉得很好笑。”叶少爷哼了一声,然后端着盘子去听一点红说话。   外人都走了,中原一点红周身气势一变,瞬间从高冷杀手变成了忧郁文青,“若不是无花骗我,其实我已经不想当杀手了。”   他当了那么多年的杀手,武功不是杀手中最高的,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靠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儿。   赚到的钱不是他的,受的伤却得他自己来承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样的生活毫无盼头,他不想再这么活下去了。   楚留香活在世上可以天南海北风流快活,他不是楚香帅那等风流人物,却也想活出属于他自己的人生。   楚留香:……   叶危峦:嚼嚼嚼。   楚香帅神色莫名,“红兄辛苦。”   叶小公子就着一点红的话吃烤肉,听到楚香帅的话后也煞有其事的感叹,“悠悠苍天,何薄于红兄。”   一点红愣了一下,略显茫然。   楚留香承担起翻译的责任,“小绿的意思是,我们说话都直白点儿,不用那么文绉绉。”   叶危峦小鸡啄米般点头,“是的是的,太深沉了我听不懂。”   一点红:……   只怕不是听不懂,而是太深沉了会影响某个臭小子吃烤肉的心情。   一点红瞪了叶危峦一眼,然后丧了吧唧的换个说辞重新说,“我不想当杀手了,我要离开中原那个伤心地。”   先前两次和楚留香斗剑都落败,所以分开之后他就又接了单活儿想找回信心,他要证明虽然他武功平平,但是世上没有他中原一点红杀不了的人。   万万没想到任务成功完成,干完活儿后跟落水狗一样疗伤休息的时候又让楚留香撞了个正着。   干什么干什么?他堂堂天下最贵的杀手不要面子的吗?   一点红是个执拗的人,钻进牛角尖也不是一般人能拽出来的,中原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他要出关流浪,要把之前的屈辱全都忘掉再返回中原。   楚留香:……   叶危峦:……   叶危峦咽下最后一口烤肉,真心实意的赞道,“红兄真性情。”   中原一点红皮笑肉不笑,“绿兄谬赞。”   楚留香不敢露出笑容,他怕一点红拗起来直接从出关散心变成出海远航,“如此说来,红兄出关好像在我们之前。”   一点红点点头,又摇摇头,“但是我走了几日后就发现有个人在暗中跟着我,那时我还没出关,本不愿多事,可他一直跟着,就在我忍无可忍要把他揪出来时,他却先来找我了。”   叶危峦眨眨眼睛,“什么人竟然敢跟踪红兄?就不怕红兄反手把他干掉吗?”   楚留香无奈,“是无花。”   就算不是无花本人,也是无花在石观音那里得到的手下。   叶危峦尴尬的摸摸鼻子,“对不起,我忘了。”   一点红笑了笑,继续说道,“那人看上去甚是寻常,即便是我也没有记住他的模样,每次想起来只感觉人群中都是那张脸,普普通通没有丝毫特色,是张非常适合做坏事的脸。”   那人主动冒出来后问他是不是中原一点红,言谈举止莫名其妙,如果是现在的他肯定直接一脚就将人踹开,但当时的他心情不好,那人问他是不是中原一点红他就直接说了是。   然后那人就说他是楚留香的朋友,是专程来找他的,说龟兹国王祸国殃民,楚留香想为民除害又抽不开身,于是便想请他这个杀手朋友到西域去行刺龟兹王。   他没有立刻相信,毕竟那人来历不明,他也不是傻子,不是随便什么人说什么话他都信的。   “可是那人又说楚香帅视我为好友才特意托人前来相求,大丈夫恩怨分明,我难道忘了你的不杀之恩了吗?”一点红撇撇嘴,“我们俩的比试没几个人知道,这种事情你也不会四处宣扬,如果不是真的有事相求,怎么会用这种事情来威胁我?”   当然,最最重要的还是那个“求”字。   他接二连三的在楚留香面前出糗,好不容易楚留香有事要求他,别说他想要转行,就是手断了他都得先帮楚香帅把人杀了再养伤。   再说了,不当杀手的想法他从未和任何人说过,旁人若是想让他杀人大可以直接用金银来雇他,何必多此一举来骗他?   然后他就跟那人一起出关了。   一点红不觉得他的应对有什么问题,他觉得就算天下最聪明的人附在他身上也会被糊弄过去,“那人出关之后就和我分开了,他说他要去找你,不过之后一路上都有龟兹的使者迎接护送。我在龟兹王城待了大半个月,直到今天才终于有出手的机会。”   叶危峦点点头,“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从头到尾都很莫名其妙,完全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把跟这事儿完全没有关系的中原一点红牵扯进来。   “有问题,问题大了。”楚留香无声叹气,“知道我和红兄有交情的世上只有寥寥几人,南宫灵已经死了,蓉儿和你一个失踪一个就在我身边,若是不知道无花是诈死,这么一路推测下去幕后真凶就只剩下黑珍珠一个人选。”   叶危峦又点了点头,“好像也有道理。” 第 47 章 “手下留情啊伯母!”   *   知道楚留香和中原一点红有交情的只有南宫灵、无花、苏蓉蓉、黑珍珠以及后来在梅庄偶遇一点红的叶危峦,除去已经死去的和确定不会是幕后黑手的,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谁便呼之欲出。   如果不是最开始就猜出了无花可能是诈死,他们一步一步落入圈套的话,只怕真的会到死都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都知道龟兹国的内乱中有汉人参与其中,但是一个汉人想要在西域撺掇内乱并不容易,除非这人在西域已经有很大的势力,不然就算龟兹乱起来也对他没什么好处。   黑珍珠身为大漠之王的继承人,她有足够的实力发动这等事情,也有足够的理由挑起龟兹内乱。   新官上任尚且要三把火,札木合仓促去世,黑珍珠仓促继位急需立威,掀起龟兹内乱并从中获得好处足以让大漠之王的名号再次响彻西域。   至于黑珍珠为什么要把他骗到西域来……   理由不重要,在石观音和无花的计划中,他就算当鬼也得是个糊涂鬼。   叶危峦撑着脸问道,“现在怎么办?感觉事情已经捋清楚了,但是我们的处境并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危险。”   无知是福,知道的越多死的越早,他们现在就就是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蹦跶。   楚留香仰天长叹,“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和无花本是至交好友,互相对彼此都很了解,无花想置他于死地可以给他挖无数个坑。   这次要不是来到绿洲后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很有可能会被无花留下的种种假线索耍的团团转。   人会聪明反被聪明误,考虑的越多离真相越远。   “楚哥别气馁,这么想,其实这事的主动权在我们手上。”叶危峦坐直身子说道,“你想想,只要我们现在立刻离开沙漠回中原,麻烦是不是就追不上我们了?”   石观音盯上龟兹国的宝藏和他们没有关系,只要他们没有道德,世上就没人能道德绑架他们。   楚留香苦笑一声,“所以我说无花太了解我了,他知道我不是半途而废的人,就算继续留在沙漠可能会丢掉性命,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回中原。”   黑珍珠带着三位姑娘回了中原,他在沙漠里没了后顾之忧可以尽情和敌人较量,就这么离开不是他的风格。   “那没办法了。”叶危峦清清嗓子,摇头晃脑进行战前宣言,“敌人太过嚣张,我们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大不了就舍命陪君子闹他个天翻地覆。”   中原一点红不开心,在中原丢人不够还要跑到沙漠来丢人,他天生和楚留香犯冲吗?   楚留香不需要他,他也帮不上楚留香的忙,这广袤无垠的大沙漠不是他的归宿,他就不该选择出关,他应该直接出海,出海的话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丢人。   叶危峦察觉到小红同学的不开心,先戳戳陷入沉思的楚香帅,然后凑到到一点红面前揭楚香帅的短,“红兄,你知道我和香帅是怎么认识的吗?”   中原一点红无精打采的嘟囔道,“因为你仰慕香帅,打探到他身在何处后特意去拜访?”   叶危峦摇头,“不对,反了。”   中原一点红难以置信,“反了?”   “是的,反了。”叶危峦煞有其事的解释道,“是香帅久闻我的大名,打探到我身在何处后特意到我家去拜访我。”   楚留香嘴角微抽,倒也没反驳。   中原一点红看到他这反应迟疑了一下,然后小心的问道,“绿兄……叫什么来着?”   不是故意找茬,是真的不知道。   “啊?”叶危峦挠挠头,“我们没有正经自我介绍过吗?”   楚留香淡定的回道,“上次红兄走的急,他确实不知道你叫什么。”   “也行,现在自我介绍也来得及。”叶危峦调整好表情摆好姿势,挺拔的像沙漠里的小白杨,“我是南海叶孤城……”   一点红:……   楚留香:……   “……的弟弟叶危峦。”   中原一点红站起来,很有礼貌的抱拳道,“久闻令兄大名。”   言下之意,只听过他哥,没听过他。   叶少爷装傻,听出言下之意脸也不带红的,“不信你问香帅,看看他是不是因为我才去白云城的。”   楚留香想起来那坛所谓的血珊瑚酒,痛苦的闭上眼睛。   往事不堪回首就不要再提了,不然他们这岌岌可危的关系真的可能会破裂。   不管怎么说,一番插科打诨之后,中原一点红的心情看上去好多了。   胡铁花一边啃羊腿一边听他们拌嘴,啃完之后丢掉骨头擦干净手,然后郑重其事的问道,“我在想,石观音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反应?”   他们回到绿洲的时间也不短了,误会说开,篝火点上,烤好的肥羊端出来,帐篷里的美酒抬出来,那么大的动静就算是真正的病弱王妃也该出来了,可是石观音这位假王妃却一直没有动静。   人呢?跑了?   胡铁花感觉不太对,就算无花和那些龟兹叛臣落败,他也不觉得石观音会在他们面前露怯,“还有琵琶公主,我们进来后还没看到她的身影。”   老臭虫说那琵琶公主是个隐藏的高手,龟兹国王身边的高手没几个,还多是这些天招揽的江湖人,肯定是亲女儿最得他的信任,没道理他亲自出阵却不让武功高强的女儿护在身旁。   叶危峦左右看看,“姬先生呢?”   胡铁花朝龟兹国王那边努努嘴,“在那边打探消息,顺便让龟兹国王相信你真的没想杀他。”   楚留香叹气,“我和他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他?便是远在西域也该知道我从不杀人才对。”   “说明他孤陋寡闻,也侧面说明楚哥的知名度不够高。”叶危峦分析了几句,然后提出解决办法,“回去有空我就开始写故事,楚哥想宣传什么我就怎么写,务必让全天下都知道盗帅楚留香是个悲天悯人的活菩萨。”   ——盗帅盗帅,盗中之帅,那是天底下的贼头子啊,他得杀多少人才能当上贼头子?   ——盗帅从来不杀人,连鸡都没杀过。   ——嗯?   ——他都是活吃的,连皮都懒得扒。   小少爷一人分饰两角,活灵活现让几位观众忍俊不禁。   “贫嘴,我可是穷凶极恶的盗帅,吃也只吃烤得最香的鸡。”楚留香配合着演了一会儿,然后才活动手腕把话题绕回去,“你们都打起精神,今晚别犯困,我怀疑石观音还有后手在等着我们。”   “楚哥放心。”叶危峦摩拳擦掌,“我可不是心慈手软的盗帅,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桀桀桀,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他也不是没有。   中原一点红也杀气腾腾,“明白。”   “红兄……”楚留香想让他不用这么严肃,想了想又把话咽了回去,“石观音是杀人如麻的女魔头,务必小心。”   中原一点红哼了一声,“无故杀人,莫名其妙。”   他们正经杀手都是有单子才动手,石观音这种杀人不收钱全看心情的魔头还不如他名声好。   几个人走到篝火边儿,龟兹国王热情的朝他们招手,看来是已经完全相信刚才的变故都是误会。   能成为地方首富的商人果然都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看上去冷冰冰寡言少语,实际上三两句话能抵得过旁人磨破嘴皮子。   按理说庆功的时候谈生意不合适,但是庆功的时候很适合结账,只要掏钱的那一方不想克扣找茬,结完账皆大欢喜就能让庆功宴的热闹更上一层楼。   龟兹国王坐拥一国的财富,复国成功正是高兴的时候,结账结的非常爽快,还从随身携带的珠宝里挑些宝石分发下去普天同庆。   被驱逐出王城还能携带那么多财宝,可见他走的也没有多仓促。   青胡子拿到应得的报酬很开心,对龟兹国王额外给的宝石也想来者不拒,如果送到他手里的不是那颗极乐之星就更好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龟兹国王精神焕发,看上去和昨天那个沉溺酒色的老国王判若两人,“将军大功,小王感激不尽,请将军务必收下。”   像是忘了极乐之星意味着什么,随随便便就要送人。   龟兹国王高兴了,青胡子看着推回手里的珍贵宝石却不太高兴,他感觉这老国王在给他挖坑。   他带着弟兄们大老远跑过来帮这老国王复国,虽然收钱办事理所应当,但是也算是来帮忙,现在把这代表麻烦的极乐之星往他手里塞是怎么回事?恩将仇报?   “王爷若是觉得我们弟兄有功劳,来年采买米粮时便宜些就够了,这极乐之星我是万万不敢收的。”青胡子继续推脱,“您知道的,我家小王爷刚刚当家,这么珍贵的东西送到她身边,今后怕是每天晚上都睡不好了。”   龟兹国王朗声大笑,“若是在两三天前,极乐之星确实是无价之宝,本王也绝对不会将它送给将军,但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极乐之星只是颗普普通通的宝石,本王的国库中还不知有多少这样的石头,将军尽管放心收下。”   叛臣已经被尽数拿下,老国王也不介意将他的妙计公之于众。   “尔等只知这极乐之星中藏着秘密,却不知那秘密是本王故意造出来的谣言。”老国王捋须自得,“所有人都以为本王只有靠极乐之星才有复国的希望,当西域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这颗石头上时,本王便能暗中动用先王遗留下来的宝藏买动大军神不知鬼不觉的完成复国大业。”   如此声东击西扰乱敌人耳目,才有今日的轻松退敌。   当然,还是要感谢青胡子将军及时带兵到来,若是迟些他手下这带出来的五百精兵要损失惨重。   楚留香等人已经猜到极乐之星是这老国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不然宝贝也不会由中原镖局的镖客由关内护送出关。   可能他们以为只是寻常的一趟镖,结果却将性命都留在了这吃人的大沙漠里。   刺杀的误会已经解释清楚,毒舌姬先生再次上线,“王爷果然是雄才大略,只可怜那几个糊涂镖客,为了区区几两银子就不明不白的枉送了性命。”   老国王收起笑容,“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一将功成尚且枯骨盈出,何况本王是一国之君?自古以来君王做决定都不可避免要牺牲一部分人,贤德如唐宋明君尚且如此,先生又何必怪罪本王?”   楚留香神色淡淡没有说话,然后从桌上夹了个烤包子堵住旁边小祖宗的嘴。   叶危峦:!!!   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   虽然他很想跟姬先生一起讽刺几句,但是对方是友方的时候他也是会讲道理的。   老国王的话确实高高在上不拿普通人当回事儿,可是要反驳的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这也不是能胡搅蛮缠的场合,楚香帅不用未雨绸缪先把他的嘴堵上。   他是个懂礼数的好孩子,闲着没事儿防备敌人就够了,不用连他一起防。   ……烤包子真好吃。   姬冰雁想到惨死的彭家镖师心生惋惜,听龟兹国王反驳完静默半晌,最终还是叹道,“在下一时失言,还望王爷恕罪。”   “今朝有酒今朝醉,来来来,且饮杯中酒,莫问身后事,高兴的日子别想那么多。”胡铁花端着酒碗打圆场,干了碗中美酒后正想问琵琶公主为何没有出来,就听到带着笑意的女声由远及近,“好一句‘且饮杯中酒,莫问身后事’,但‘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这句话你难道就未听说过么?”   来的不是今天一直没有露面的琵琶公主,而是他们以为可能已经不在绿洲的石观音。   香风飘过,仪态万方的绝色丽人面上蒙着轻纱,在篝火的映照下宛如仙女下凡。   龟兹国王没有留意爱妃刚才的话,看她出来连忙迎上去,“你今日身子不适,怎么也出来了?”   王妃嫣然一笑,“我来了,你不高兴吗?”   老国王有如此美艳的妻子自然愿意时时带在身边,但他心疼妻子身体娇弱也是真的,“夜间风大,你身子单薄,怎禁得起这风吹火燎?”   这次来的是敌非友,楚留香没有把小祖宗的嘴堵上,叶小公子也很自觉的开嘲讽拉仇恨,“王妃武功盖世,莫说是风吹火燎,便是刀风箭雨来了也不会放在眼里,对不对?”   石观音笑得更加温柔,“是又怎样?”   龟兹国王:???   叶危峦撇撇嘴,“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您要杀了我们吗?”   龟兹国王还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不耽误他迅速否认,“本王绝无此意。”   刚才是他担心这几人要杀他,现在是这几人担心他要杀他们,真是风水轮流转,王妃这是怎么了?   石观音轻笑道,“王爷虽无此意,妾身却有这个意思,这可如何是好?”   叶小公子大惊失色,手忙脚乱看上去可怜极了,“伯母,我们已经知道您的身份,您也知道我们都是您儿子真无花的朋友,看在我们都是小辈儿的份儿上手下留情啊伯母!”   石观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你喊我什么?”   “不能喊伯母吗?”叶小公子眼泪汪汪,“好吧,算算楚哥和无花的年纪,他们成婚早的话孩子应该跟我差不多大,奶奶,我们不跟您作对,您能放过我们吗?”   他还是个孩子,世界那么大他还没有见识完,肯定不会有人忍心对他这么乖巧懂事见到长辈主动打招呼的小叽下死手,对吗?   真要有那样的人的话,那得多心狠手辣不讨小孩子喜欢呀。   指指点点.jpg 第 48 章 楚香帅,你有什么头绪吗?   *   叶小公子用行动来告诉楚香帅,他只有在面对敌人的时候才会化身毒蛇喷洒毒液,平时不用担心他会得罪人。   他很会看脸色,真情实意和虚情假意都能看出来,如果这个世界有报恩天使宝宝大赛,让三岁半的他去参赛肯定能拿到第一名。   三岁半的他是下凡报恩的天使小叽,十三岁半的他只会比三岁半的时候更讨人喜欢。   安啦安啦,事情交给他就放心吧。   楚留香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他只觉得放心早了。   知道这小祖宗开口肯定能把石观音气个半死,但是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好到让他感觉石观音会当场恼羞成怒把他们全部杀掉。   活蹦乱跳的他带着活蹦乱跳的小少爷出门闯荡江湖,最后还得劳烦叶城主千里迢迢从海上赶过来替他们收尸,他可真是个失职的大侠。   楚香帅在心里感慨万分,眼看石观音的脸色越来越冷,终于还是把嘲讽能力超强的叶小公子收了回来。“无花和南宫灵都是江湖上难得一见的才俊,今日见到伯母才恍然大悟,有伯母这样的母亲,他们兄弟二人不出彩才奇怪。”   姬冰雁:……   胡铁花:……   一点红:……   楚香帅身段儿和叶小公子放的一样低,完完全全将自己放在小辈的位置,一口一个伯母喊的亲切极了。   如果是寻常江湖侠士的母亲,孩子的朋友如此谦逊有礼会说话,就算是不爱待客的性子,伸手也不能打笑脸人。   但是!石观音不是一般人!   全天下都知道这石观音有多看重她的绝世美貌,这女魔头年轻的时候都容不下江湖中有美人能和她比美,如今年纪大了,保养的再好也会慢慢衰老,肯定比当年还要在意容貌。   虽然美人看上去并没有迟暮,但是在上了年纪的美人面前喊伯母甚至奶奶,不被这位伯母或者奶奶打死真的只能说是跑得快。   人家叶小公子脸嫩喊声伯母还能辩解几句,楚留香你那么大个人了跟着起什么哄?   但是话又说回来,反正已经把石观音得罪的透透的,也不在乎得罪的更狠些。   楚留香、胡铁花、姬冰雁三人年纪相仿,但三十岁的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还是比实际年龄小跟生活习惯还有穿衣风格关系非常大。   同样是三十岁,楚香帅风度翩翩风流倜傥,姬先生身家巨富保养得到,只有胡大侠习惯了不修边幅,拥有一张硬朗的俊脸也不影响他豪迈的像个江湖老大哥。   姬冰雁死死的捂住胡铁花的嘴,他怕这家伙人来疯跟着粗声粗气的喊伯母能把石观音气到失去理智大开杀戒。   万幸石观音的承受力足够强,虽然有一瞬间的怒形于色,但是眨个眼的功夫又恢复嫣然含笑的模样。   如果庆功现场没有跟忽然卷进一团寒气似的冻的人瑟瑟发抖就更好了。   沙漠的夜里是很冷,可篝火旁跟冷毫不沾边儿,也不知是怕的还是怎么,美人笑的越温柔众人越觉得手脚冰凉。   石观音指尖绕着一缕黑发,端的是千娇百媚风情万种,“诸位,妾身美吗?”   叶危峦诚实的点点头,“美,您是我这辈子见过的第三美的长辈。”   石观音的笑容僵在脸上,很快又恢复如常,“哦?那第一和第二是谁?”   只算长辈也就算了,竟然还第三,岂有此理。   她不信中原江湖有比她更美的女人,现在没有,以前没有,今后也不会有。   叶小公子一本正经的回道,“第一肯定是我娘呀,您知道的,小孩子眼中最好看的永远是娘亲,让无花来回答这个问题的话您肯定是第一美。”   “第二呢?”石观音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你难道有两个娘亲?”   “您说笑了,一仆尚且不侍二主,一儿哪儿来的两个母亲?”叶小公子理了理衣衫,煞有其事的感慨道,“第二美是前些天遇到的一位伯母,那位伯母送了我一件超级超级漂亮的新衣裳,不管我长到多少岁,她都会是我心中第二美的长辈。”   就算以后还有其他人送给他那么漂亮的衣裳,花伯母在他心中的地位也不可撼动。   石观音收起脸上那虚假的笑容,她就多余听这小子胡说八道。   冷静,不生气。   待会儿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带回石林好好招待,挖掉他的眼睛、割掉他的鼻子、毁掉他的容貌,让他在烈日下像驴子一样一刻不停的拉磨,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跪地求饶也没用,人总要为自己的出言不逊付出代价。   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缓缓揭开面纱露出那双妩媚多情的眼睛,纤纤玉手在脸上一抹,一层薄如蝉翼的面具便如蛇皮般脱落下来。   龟兹王妃已经是无双绝色,面具下的脸却比王妃还美千万倍。   美人后面还是美人,但凡换个地方在场的人都能惊呼不虚此行,可惜这里是大沙漠,沙漠里武功高强的蛇蝎美人只有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石观音。   叶危峦和楚留香都没有直呼石观音之名,但是现在,所有人都猜出了她是谁。   龟兹国王跌倒在地,脸色惨白的看着石观音手里的那张面具,不敢想那张面具是用什么做的。   石观音莲步轻移,走到老国王面前柔声道,“你也用不着难受,你的王妃虽然死了,但是我却还活着,我既已代替了她就会永远代替下去,逃亡的这些日子你难道不快活吗?”   龟兹国王瘫在那里,呆呆的没有说话。   叶危峦在心里暗骂一句渣男,然后不着痕迹的离他们远点儿。   不是说石观音喜爱男色吗?龟兹国王这模样怎么着也够不上她的标准吧?   就算他年轻的时候是个颇具异域风情的美男子,就算他们俩的实际年龄差不多,这看上去一个美艳的令人移不开眼睛一个沧桑发福老态龙钟也完全站不到一起去。   他知道一国之君就算垂垂老矣也能拥有无数年轻貌美的女子,但是石伯母的牺牲未免也太大了。   如果那极乐之星真的藏着大秘密也就算了,为了秘密捏着鼻子也得忍,可极乐之星是龟兹国王放出来声东击西的幌子,大魔头知道真相还不得发疯啊?   石观音已经知道真相,却并没有发疯,只是温柔小意的给龟兹国王端上一杯美酒,用的还是老国王最喜欢的那个金杯,“活着的人有太多的烦恼,王爷只需饮下这一杯,世间所有烦恼便都和王爷没有关系了。”   龟兹国王脸上血色全无,“你、你连我也要杀?”   楚留香抱着手臂幽幽开口,“王爷膝下只有两个女儿,若王爷和公主都有什么三长两短,国不可一日无君,龟兹国便不得不另立新王。”   这老国王膝下有几个孩儿是今天下午才从青胡子那里打听到的,也是奇怪,札木合只有黑珍珠一个孩子,便把黑珍珠当做男儿来教养,这龟兹国王膝下也是只有女儿,却并没有将女儿培养成继承人的意思。   没有培养女儿,也没有从宗室中选出继承人,难不成是一大把年纪了还想着生儿子?   想不通,自从来了沙漠,他这脑袋就跟生锈了一样遇到什么都想不通。   楚留香没有明说石观音要谋夺龟兹国,但话里话外也就是那个意思,龟兹国王不至于连这点都听不出来。   “真是个小机灵鬼。”石观音眸光流转瞥了楚香帅一眼,倒也不介意她的目的被说破,“王爷施谋用计自命不凡,却不知我本来也要杀死安得山那些人的。安得山不死,我又如何能到龟兹国尝尝做太后的滋味?”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打打杀杀的事情她只需要看着就好,这些人为了争龟兹国的王位费尽心思,到头来全部为她做嫁衣裳。   楚留香叹道,“伯母好算计。”   姬冰雁不敢去看石观音的脸色,只能在心里骂一句:叫上瘾了是吧?   石观音又不是什么好脾气的魔头,他们一直这么挑衅有活下去的风险吗?   虽然看上去他们人多势众,石观音只有柔柔弱弱的一个人,但是一个看似柔柔弱弱的石观音能轻松杀死他们所有人。   楚留香这般挑衅,难道还有后手?   姬冰雁不确定楚留香有没有办法应对石观音,但是以他对楚留香的了解,如果心里没有成算,这人不会这么放肆。   石观音很享受身边人的恐惧,将金杯往老国王唇边送了送,用最温柔的声音诱哄道,“劝君更尽一杯酒,此去阴冥多故人,王爷快喝吧,安得山、敏洪奎还有洪学汉都在那边等着和您团聚呢。”   龟兹国王满头大汗,掩在袖中的手哆嗦的不像话,“我、我女儿呢?”   “公主们自然是先您一步去地府等着了。”石观音笑道,“王爷莫怕,美酒醇厚,一口下去就没有烦恼了。”   此话一出,篝火旁所有的声音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青胡子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看石观音没有留意他便尝试着悄悄往外溜,然而他这边刚一动弹,就听到石观音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想出去找帮手?”   美人没有回头,却好似真的有千手千眼,什么举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青胡子一惊,然后大大方方的回道,“不错,虽然夫人很厉害,但是莫忘了我青胡子手下还有八百身经百战的好男儿。只要我们有一个人活着回去,夫人以后就会永无安宁。”   “札木合的旧部,确实都是悍不畏死的好儿郎。”石观音赞了一句,又说道,“但是那又如何?札木合已死,你们那位小王爷自身尚且难保,还能替你们报仇不成?”   青胡子不介意自己被小瞧,但是容不得有人看不上他们家小王爷,哪怕这人是沙漠知名大魔头,“妖女休得猖狂!”   石观音听到这个称呼不怒反笑,“妖女?你们也觉得像我这样年龄的女人,还能将身材保持得这么好,世上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对吗?”   青胡子的表情瞬间跟吃了苍蝇似的,“夫人自重。”   石观音笑的更加开心,然后趁龟兹国王没有防备直接把酒给他灌了下去。   美酒中有穿肠毒药,老国王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酒水下肚后眨个眼的功夫就倒下了。   叶危峦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楚留香。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国王还有公主真的被害死了吗?   变故发生的太快,就算是亲眼见到他也不敢相信是真的。   刚才还只是打嘴仗,怎么一声不吭就直接动手了?   楚留香也好似被吓住了,被小少爷喊了一声才恍然回神。   石观音将金杯扔进燃烧的篝火里,然后笑吟吟扫过被她吓傻了的众人,转了一圈后眸光最终还是落到了楚留香的身上,“想和我动手吗?”   楚留香叹了口气,“不敢和夫人较量。”   叶危峦:???   楚哥!楚香帅!你怎么改称呼了?   石观音也柔柔叹气,“虽然你们绝非我的对手,但是我已经二十年没有遇到敢和我动手的人。都说你楚留香的武功平时看不出什么奇妙,但是遇到的对手越强就越显得厉害,怎么偏在这时露怯了呢?”   楚留香笑笑,“遇到夫人这等高手,便是楚留香也会害怕。”   叶危峦更傻了,楚哥你怎么了?你是实力不详遇强则强的主角啊!不要这样孩子害怕!   石观音对楚留香的反应也有些失望,眼角余光看到那最讨人厌的臭小子又悄悄用匕首切了块羊腿肉,又觉刚才用毒酒杀人不够可怕,她应该让龟兹国王的血染红这片黄沙才好震慑这些所谓的江湖侠士,“小公子好胃口。”   叶危峦含泪吃下一大口,“断头饭,不能将就。”   他以为跟在主角身边一定安全,但是看现在这个情况,主角好像也没那么安全。   不管亲爱的楚香帅能不能绝地逢生,他现在都感觉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还是多吃两口吃饱了当个饱死鬼吧。   再见了哥哥,下辈子有机会再来给你当弟弟。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楚留香摸摸鼻子,“夫人要将我们全都杀死吗?”   “你们如此有趣儿,妾身又怎么舍得轻易杀了你们?”石观音笑的温柔,“几位是主动跟妾身走,还是妾身将你们打晕带走?”   叶危峦吸吸鼻子,“楚哥,这和我想的不一样。”   姬冰雁等人没有说话,但是那幽怨的小眼神儿也都明晃晃的说着他们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楚留香眼神飘忽,避开朋友们的谴责继续和大魔头沟通,“王爷和公主都已归天,夫人想捉住我等也就罢了,可否放过那些无辜将士?”   “妾身乃是龟兹太后,怎会对自家将士如此心狠?”石观音抿唇一笑,又瞥了眼咬牙切齿的青胡子,“至于外面驻扎的那些兵马,便是八百个瓜放在那里任由妾身打杀,也会累的妾身手酸。妾身操劳国事已然很是忧心,可不愿再找别的麻烦。”   意思很明显,只要青胡子不给她找麻烦,她也不会见一个杀一个。   ……   如果以前有人说沙漠里能行船,叶危峦会说“精神病院欢迎您”,但是真正见到由鹰群牵动银链带动船身在沙地上御风而行的华丽竹船后,他觉得他得先去看看脑子。   可惜四面悬垂珠帘的精致船舱只能主人享受,俘虏只配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舱里。   竹子做的船不隔音,船底擦着沙地的声音一阵阵传上来,耳朵受到的折磨比身体上的折磨更难熬。   被裹成粽子的叶小公子对同样被裹成粽子的楚香帅抱怨道,“楚哥,你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大侠,我以为你能打得过石观音。”   胡铁花往旁边滚了滚,试图挤出点儿新空间。   暗舱狭窄,他们五个大男人都被扔在里面震就算没有噪音也躺不舒服,“以我和老臭虫和死公鸡的实力,就算石观音的武功真的是天下第一古今无双,我们三个联手她也只能落败。”   万万没想到这老臭虫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思,竟然真的愿意被五花大绑控制起来。   一点红两眼空茫,正在认真的怀疑人生。   想他中原一点红纵横杀手界三四年,杀人不见血,剑下一点红,所有人想起他脑海中浮现的都是冷酷的杀手。   但是现在,他感觉他像个笑话。   楚留香,你有什么头绪吗?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姬冰雁忽然开口,“楚留香,你一向很有自信,这次你觉得你还能活着出去吗?”   楚留香笑道,“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有几次敌人的刀已经架在了我的脖子上,但我还是活到了现在。”   叶危峦满怀期待的问道,“我们有援军?”   楚留香摇摇头。   叶危峦继续猜测,“石观音会被从天而降的陨石砸到?”   “……”楚留香顿了一下,回道,“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叶危峦扭了扭,两只手都抽不出来只能放弃摆出双手合十的动作,“那,我哥会忽然从天而降来救我们?”   楚留香皱了皱鼻子,也觉得两只手都被捆着不太方便,他都没法摸鼻子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都这个时候了就别再打哑谜了。”叶危峦费劲儿的蛄蛹过去,用气音小小声问道,“楚哥,我们要怎样才能脱困?”   竹船完全不隔音,他们能听到上面船舱里的欢声笑语,上面也能听到他们在下面的动静,所以密谋一定要小声小声再小声。   然而他的主角金大腿再一次关键时刻掉链子。   楚香帅语气发飘,“我们还是来算一算天降陨石正好砸中这里有多大的可能吧。” 第 49 章 “玉危峦?好名字。”   *   天降陨石的可能性有多大?   叶危峦觉得他有生之年可能见不到陨石落在他身边。   比起许愿天降陨石把石观音砸死,他觉得他们可以再努力一下。   求人不如求己,靠天靠地靠祖宗不算是好汉,实在不行风流倜傥的楚香帅去色诱石观音呢?   也就是他年纪小不合适,他要是比现在大个五岁他就自己上了,到时候以他的美色哪里还轮得着楚香帅当看板郎?   唉,生不逢时;唉,时运不济;唉,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唉,楚哥你快想想办法呀!   变成毛毛虫的叶小公子四肢没有自由,但是四肢动不了也不耽误他用铁头神功痛击旁边的楚香帅,“快想想办法呀!快想想办法呀!快想想办法呀!”   楚留香躲无可躲,正要哄这小祖宗消停下来时,耳边忽然听到石观音挑逗的声音,“大名鼎鼎的楚香帅若是愿意留下,妾身也不是不能放过其他人。”   声音轻柔暧昧像是情人间的私语,可要是所有人的情人以同样的语气说出同样的话,那场面就有点恐怖了。   哐哐撞人的叶小公子缩缩脖子,“对不起,我刚才是说着玩儿的。”   他的声音那么小,石观音在上面的船舱里为什么也能听见?她是顺风耳吗?   楚留香也没想到石观音的内力能深厚到这种地步,心中一惊面上却丝毫不显,“小公子年幼不懂事,夫人见笑了。”   胡铁花跟着起哄,“老臭虫别谦虚,石夫人明显已经看上了你,我们能不能活着出去就看你的手段了。”   姬冰雁也煞有其事的出谋划策,“听闻石夫人身边养着数十位面首,你楚留香虽然是个江湖名流,却在年纪上落了下乘,想博得夫人的宠爱怕是要多花些心思。”   一点红也一脸认真的看过去,“你我相识一场,你也不愿看到我死在你面前,对吧?”   叶危峦不敢说话,他选择翻个身背对楚香帅,假装“色诱”的法子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石观音很喜欢男人为了她勾心斗角,可她不是傻子,能听出来那些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几位竟然还有心情说笑,看来是都想留在妾身这里听候差遣。”   叶危峦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都留下?伯母,我们足足五个人呢!”   一点红提醒道,“姬先生刚才说了,石夫人身边有数十位面首。”   叶小公子喃喃自语,“天呐,没想到我竟然是被人强抢为第十八房小妾的命,怎会如此?”   楚留香生无可恋的看着乌漆嘛黑的船舱,只能庆幸叶城主不在这里。   这小祖宗太会说话了,每句话都把他往死路上逼。   阶下之囚如此活泼,石观音也不担心他们闷死在船舱里,这儿离石林还有一段距离,于是便悠哉悠哉的倚在软榻上饮酒。   无花也在船上。   虽然身受重伤狼狈不堪,但是好歹没有真的被楚留香带回少林寺公审。   他作恶多端,他罪该万死,他对不起天峰大师的教导,桩桩件件他都认,但是不能在他面前说。   褪下人皮面具的无花神色阴翳,“母亲,您不能收下楚留香。”   石观音敛了笑意,淡淡道,“我想留下谁无需你管。”   无花握紧拳头,“母亲,养痈成患,楚留香……”   石观音一巴掌甩过去,“我还需要你来教训?”   二人虽是母子,关系却并不融洽,就算有外人在场也连表面太平都维持不住。   巴掌重重的落在脸上,无花嘴角溢出血丝,咬紧牙关难堪的低下头。   二人身旁的红衣女子连忙过来劝架,“夫人,听说那楚留香诡计多端,天底下好看的男人那么多,何必非要执着于他?依徒儿看,您还是将此人除去的好。”   她是石观音门下弟子,在无花来到大沙漠后便嫁给了无花。   不过比起无花这个二十年未见的亲生儿子,石观音显然更信任亲手教出来的徒弟。   无花垂首不再说话,石观音在徒儿面前声音也缓了下来,“书画家完成了一件杰作,若是没有人欣赏,就会觉得如衣锦夜行,是吗?”   长孙红不解话中深意。   石观音又说道,“名伶在高歌时,若是无人聆听,也会觉得十分无趣,对不对?”   这下长孙红听懂了,师父要先诛心再杀人。   石观音冷笑一声,“名画要法眼鉴赏,名曲要知音聆听,所以我要他活着,要他活着看着我们拿下西域。”   “师父高见,当真非常人能及。”长孙红恭维了一句,看了眼安安静静的丈夫,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劝道,“可是师父,那楚留香……”   石观音眸光盈盈,“红儿。”   长孙红打了个哆嗦,也不敢再说话了。   暗舱的动静上面能听的清清楚楚,上面的动静暗舱里自然也能听见。   五个毛毛虫本来还在苦中作乐打趣楚留香,在清脆的巴掌声传来之后,一个二个不约而同都消停了下来。   一个比一个认真,一个比一个仔细,全都在用心听船舱里的动静。   石观音和无花的关系不怎么好啊。   底下说什么上面都能听见,几个人也不敢再说话,只能靠表情和嘴型互相交流。   石观音和无花母子阔别二十年,就算没有感情也不应该这么不假辞色,他们有仇吗?   还是说石观音和天枫十四郎在一起只是为了报恩,离开扶桑后便单方面的和天枫十四郎一刀两断,不愿再和那边儿的父子三人有任何联系?   也不是没有可能。   天枫十四郎二十年前就死了,南宫灵倒霉催的死在亲娘和亲哥的算计之下,无花这个杀弟凶手走投无路来大沙漠投靠同样心狠手辣的亲娘,石观音看他不顺眼也正常。   这么一看,南宫灵竟然算是这一大家子里最没心机的那个。   虽然他偏听偏信害死养父,但是骗他的是他的生母,最后杀了他的是他亲哥……   嘶,也不知道是算罪有应得还是算倒霉。   胡铁花无声感慨:老臭虫还是那么的讨人喜欢,你们看,人家母子都快为他反目成仇了。   叶危峦无声附和:谁说不是呢?   胡铁花:我和你说,老臭虫早年闯荡江湖的时候更讨人喜欢,那时候不少人打听到他在哪儿就去围追堵截,跟朝廷选官考试结束后那个榜下捉婿一样,每次跟他出门都得提心吊胆。   叶危峦:哇,这么刺激的吗?   胡铁花:当然,因为他太嚣张,我和死公鸡也被他连累的恶名远扬。   叶危峦:哦?此话怎讲?   船舱昏暗,只有入口楼梯处有根快要燃尽的蜡烛,也不知道俩人怎么凭嘴型交流的,反正你一句我一句说的开心极了。   楚留香觉得他的名声在今晚之后将会得到毁灭性的打击,索性眼不见心不烦闭目养神。   胡铁花:看吧看吧,他心虚了!   叶危峦:哦!哦!心虚了!   竹船在路上停了一次,拉船的巨鹰落下来吃肉喝水,休息好后才再次启程。   看似平静实际一点儿也不平静的一路结束,暗舱里的几人再次看到外面的世界时天色已经大亮。   大漠深处忽有石峰兀立,大大小小、各色各样、千奇百怪的岩石,大的高入云霄直入苍穹,小的也有数十丈高。   几个人被带到上面的船舱里,还没来得及感慨外面那无边无际的壮观石峰,小船便直直的朝最近的石柱上撞去。   叶危峦惊恐的睁大眼睛,怎么了怎么了?石观音要和他们同归于尽吗?   因为儿子不同意她和新找的小情人在一起,所以气性上来要所有人都长眠在这沙漠深处人迹罕至的石林里?   沙漠里的尸体会变成干尸,过个几百上千年这地方被考察人员发现,他们是不是还能进同一个博物馆同一个展厅啊?   小少爷越紧张越容易胡思乱想,一瞬间已经想到他哥穿越到千年之后逛博物馆和玻璃展台里的干尸小叽深情对视了。   怪、怪吓人的。   万幸石观音没想自杀,小船看上去要撞上石柱,快要撞上的时候船身一折,竟是直接滑进了石林里面。   这里是石观音经营了二十年的老巢,不是她给小情人们选的埋骨地。   唔,不对,给石观音当小情人也难逃一死,这里既是石观音的老巢也是她给小情人们准备的埋骨地。   石林里的路径如蛛网般交错,每一处岔口看上去都一模一样,风穿过石隙发出可怕的呼啸声,就算没有迷路,胆子小的人在里面站一会儿也得吓破胆。   船进入石林后速度就慢了下来,叶危峦等人眼睁睁看着船头七拐八拐,也明白了石观音为什么敢让他们到上面的船舱来。   石林里的路蜿蜒曲折如羊肠盘旋,石峰的位置看似一动不动,实际上拐个弯就发现四面八方全都变成了不一样的样子,不明白其中关窍的话就算走再多遍也记不住路。   石观音对他们的反应非常满意,也不介意让他们多了解一下接下来要生活的地方,“这些石峰半由天生半由人力,乃是根据诸葛武侯的八卦图排布,尽人力之极,含天道之威,便是神仙来了没有我的允许也休想出去。”   叶危峦抬头瞅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还天道之威?诸葛丞相知道他的八卦图有这么大的威力吗?   船停在一处石坳中,黄沙弥漫在狭谷之间,怎么看怎么诡异。   石观音用独门的截穴手法封锁几个人的内力,然后让人将他们身上的绳子解开。   行动言语没什么妨碍,想用内力却不行,也省的这几个人给她找麻烦。   众人下船,船上的仆从照顾巨鹰清理船舱忙忙碌碌,石观音当先领路而行,身旁除了五个俘虏就只有长孙红和无花。   主人家在石峰迷阵里东转西折走的十分容易,但是几个俘虏都知道如果不是有她带路,让他们在这迷宫里走上一年也走不出去。   即便如此,该记路还是得记路,万一过几天能用上呢?   叶危峦跟看风景似的这儿瞧瞧那儿看看,不经意间发现无花也在默默记路,和他同行的长孙红却没有。   看来感情都是处出来的,亲生的不养在身边也没什么感情,对石观音来说这应该不是儿子和儿媳,是亲徒弟和不亲的徒婿。   走着走着黄沙里忽然出现几个拿着扫帚的人影,石观音轻笑一声,“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接下来要干的活儿。”   没有人说话,几个人好像都被那几个麻木扫地的身影吓傻了。   清晨的大沙漠冷若寒冬,但是越往石林深处走温度越高,走着走着身上甚至开始冒汗,若不是太阳还远远的在东边挂着,叶危峦都要以为他们已经走了两三个时辰到正午了。   很快他就没功夫疑惑温度为什么升高了,因为他看到了一片花海。   万峰合抱间,入眼全是艳丽的罂粟花。   叶危峦:!!!   举报!告到中央!种这玩意儿的都去吃枪子儿啊喂!   石观音笑吟吟,“小公子认得这花?”   叶危峦竖起眉头,“身为红旗下长大的优秀少先队员,我严肃的警告你,种这么大片的罂粟是犯法的!”   石观音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过也没有生气,“这里是我的石林洞府,我在我的石林洞府里种些花花草草会犯何处的法?”   说完也没指望这讨人厌的臭小子能回答,只是在心里默念数字。   还没有念到十,刚还活蹦乱跳的五个人就全都软倒在地。   石观音轻哼一声,“把他们带下去好生伺候。”   话音落下,花海中便走出几个壮汉扛麻袋一样将人抗走。   石观音嗅了嗅空气中的花香,转身朝远处走去。   这是她特意从天竺移植过来的好东西,可以提炼出上好的迷药和要命的毒药,这药吃多了会发疯,但是如果用的恰到好处,却也可以令人飘飘欲仙。   那种感觉体验了一次就再也戒不掉,若是不能及时得到解药,那滋味儿也能从天上一下子坠到地狱。   她见过太多男人为此在她脚下痛哭跪求,不觉得会有人能逃出她的手掌心。   无花安安静静的跟在后面,看看眼里完全没有他的石观音,再看看已经爱上他的长孙红,神色晦涩不明。   ……   罂粟花有多美丽就有多危险,花丛边儿也不能站,站久了就会被熏晕。   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玩意儿的叶少爷如是道。   再次睁开眼睛还是有点晕,叶危峦难受的想打滚儿,顺便将他的石林销烟计划提上日程。   虽然他现在看上去自身都难保,但是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五个人没有被扔在一起,不知道楚留香和中原一点红被安置在了什么地方,这里只有姬冰雁胡铁花还有他。   连他都醒过来了,另外两位自然也已经恢复神智。   “姬先生,我还是觉得我们现在应该远交近攻。”叶危峦捶捶脑袋,两眼迷蒙好像在说梦话,“如果我说我是魔教教主玉罗刹不为人所知的二儿子,石观音会相信吗?”   哪个地方的二少别管,就问是不是二少吧?   姬冰雁也迷迷晕晕的头疼不已,听到这话好一会儿没有反应过来,倒是胡铁花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恢复的更快些。   “假装是西方魔教的二公子?我觉得石观音不会相信。”胡铁花揉着脸,龇牙咧嘴的回道,“他们都在西域,玉罗刹有几个儿子石观音肯定一清二楚。”   “那可未必。”叶危峦分析道,“你们闯荡江湖的时候消息也很灵通,你们知道白云城主有弟弟吗?”   “不知道。”胡铁花挠挠头,又说道,“可骗得了一时又有什么用?玉罗刹又不会真的过来救你这个假儿子。”   “客官稍安勿躁,且听我细细说来。”叶危峦坐正身子,说起他危急时刻灵机一动想出来的好主意头不晕了眼也不花了,“玉罗刹和石观音都是西域有名的大魔头,俩人看似井水不犯河水,实际上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双方身边肯定都有对方安插的奸细。”   假冒西方魔教不为人所知的二少爷只是为了争取搞事的时间,重要的是另外的造谣。   故事是现成的,就那个石观音报完家仇靠给玉罗刹诞下一子才在大沙漠里站稳脚跟的谣言。   胡铁花震惊的听完小少爷编出来的故事,感觉等不到玉罗刹过来追查谣言他们就先被暴怒的石观音给杀掉了。   “不不不不,此言差矣。”叶少爷摇头晃脑,“我们都知道石观音有多可怕,她手底下的人肯定更怕,谣言只会在私下里传播,短时间内传不到石观音的耳朵里,我们要赌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同一片沙漠容不下两个大魔头,哪怕这俩人是一男一女,以他闯荡江湖的经验来看,玉罗刹和石观音肯定积怨已久,随时都等着趁对方病要对方命。   让石观音觉得她抓了玉罗刹的儿子,让玉罗刹觉得石观音在造谣他俩的私人关系,不愁俩人打不起来。   叶少爷越说越觉得他的计划完美,接下来要操心的就是怎么让石观音相信他真的是玉罗刹的儿子,顺便改个姓让自己人先相信他的真名叫玉危峦。   其实姓叶也行,就说玉罗刹为了保护他这个小儿子特意让他随母亲姓。   罗刹教已经有个明面上的玉天宝,小儿子不需要继承家业,平时低调点儿没坏处。   就在这时,一道低哑的声音毫无征兆的飘入耳中,“玉危峦?好名字。”   房间里明明只有三个人,三个人的武功都不低,却都没有发现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浑身上下都藏在黑雾里的人。   下一刻,少年人的尖叫声响彻整个石林洞府。 第 50 章 “乖乖,喊声爹爹。”   *   中原武林历史悠久,西域武林高人无数,但说起当今天下最神秘、最可怕的人,对江湖有所了解的人第一反应都会是西方魔教的教主玉罗刹。   叶危峦已经不是那个对什么都一知半解的叶危峦,他已经是闯荡江湖的老手,对江湖上所有秘辛杂谈都了如指掌。   咳咳,特指陆小凤和楚留香和他说过的那部分。   总之就是,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看到神不知鬼不觉忽然冒出来的黑雾第一反应就是玉罗刹找过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罂粟花海中飘出来的香气跟迷药效果差不多,吸进去身体后就算醒过来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掌控身体。   但是叶少爷意识到活见鬼了之后太过恐惧,情绪激荡之下气血沸腾愣是让迷药失了效。   少年人在房间里尖叫着乱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看到了广东特产蟑螂将。   玉罗刹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在房间里乱窜,人跑到哪儿黑雾就飘到哪儿,然后就能看到少年郎身子一僵喊的更加惨烈。   姬冰雁:……   胡铁花:……   俩人刚听到陌生的声音时也惊的差点儿蹦起来,然后就看到隐藏在黑雾里的神秘人逗猫逗狗一样逗那小祖宗玩儿。   这……   难道是自己人?   姬冰雁和胡铁花面面相觑,不确定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们和楚留香是从小的交情,知道楚留香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叶小公子的身份不一般,如果真的没有后手,就算要当石观音的俘虏他也会想办法先把这小祖宗送到安全的地方。   冒险的话有他们三个就够了,实在不行就再加上个中原一点红,杀手本就是刀口舔血的生活,一点红能为了楚留香千里迢迢来到大沙漠足够证明他们已经是生死之交,但是叶小公子不行。   人家小公子明显是跟着他出门玩儿的,带他打个马匪扫个贼窝再来个英雄救美已经足够,和石观音这么危险的人物作对就有点过了。   叶小公子没见识过真正的江湖,看到石观音毒杀龟兹国王的时候就吓傻了,显然在那之前一直都觉得他们在玩儿。   不过楚留香当时的反应也不太对,他尊重世上所有的生命,不管死去的是好人还是坏人,人死在他面前他都会感慨良久。   龟兹国王真的死了吗?琵琶公主真的死了吗?石观音真的能去龟兹国当太后吗?   小公子编的故事真的只是故事吗?   都知道现实中发生的事情经常比话本子里写出来的故事更离谱,有没有可能,这小祖宗真是玉罗刹不为人所知的小儿子?   姬冰雁陷入沉思,不是他胡思乱想,而是楚留香的反应真的不对。   在绿洲的时候就不对劲,在船舱里也淡定的不像话,现在回想起来越想越觉得有猫腻,那家伙绝对绝对绝对还留着后手。   叶危峦在绿洲的时候坚信楚留香有后手,在船舱里的时候已经开始怀疑楚留香的后手还在不在,现在则是彻底不信那所谓的后手。   哪儿还有后手?他的大召唤术都把玉罗刹本尊给召唤出来了哪儿还有后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就说同一片沙漠容不下两个大魔头,石观音吞并龟兹国那么大的动静玉罗刹不可能没有反应,他肯定老早就埋伏在这里了。   也怪他警惕性太差没有发现房间里还有别人,他要是知道房间里还有别人肯定不会什么都往外说。   石林那么大,怎么玉罗刹偏偏出现在他排练造谣的时候?老天都不给他们留活路啊!   知道什么叫造谣吗?那时凭空杜撰捏造完全不存在的事实损害他人名誉扰乱社会秩序的行为,核心在于“无中生有”和“篡改事实”,当事人就在旁边听着他还造哪门子的谣?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真的要死啦!!!   玉罗刹是黑雾成精吗?这黑雾为什么追着他不放?   救——命——啊——   ……   石观音在房间里小憩,龟兹国的事情告一段落,上蹿下跳的祸害也落到她的手里,等她玩儿够了再去龟兹国平定动乱。   如今的龟兹国中已经没有人能主持朝政,让他们先乱一阵子,然后她这个太后回到王城才能更好的震慑宵小。   石林洞府深藏在大漠腹地,入口处石峰如剑,外人闯入不消片刻便会迷失方向,洞府伸出确实另外一番景象。   石观音的房间雅致素净,没有梳妆台、没有锦帐流苏、没有绫罗绸缎、也没有珍珠玉石,只有墙角那面天青色布幔后面的镜子称得上一句华丽。   那是面巨大的穿衣镜,镜框上镶满了翡翠和珠宝,然而就算镜框上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也夺不走镜子的光彩,因为镜中人是风华绝代尽态极妍的石观音。   石观音爱极了她的镜子,镜子对面有张宽大舒适的椅子,只要有时间她总会在此对镜端详。   可是今天,她最私密的快乐时光被尖叫声打断了。   石林里的弟子听到动静后都放下手里的活儿,正在给无花上药的长孙红放下药瓶飞速朝着尖叫声传来的方向掠去。   师父刚刚歇下,这时候石林必须安安静静不许有任何动静,都不要命了吗?   生活在这里的人都知道规矩,这个时候闹出动静的只能是刚绑回来的那几个人。   长孙红能听出来发出尖叫的是谁,五个俘虏里只有一个年纪尚小,其他几位都是成年人发不出这么尖锐的声音。   石林洞府有许多干粗活的壮汉,有被石观音捡回来的孤苦幼童,也有许多前来拜师学艺的少女。   这是沙漠里令人闻风丧胆的魔窟,敢来这里拜师学艺的自然也都不是什么善茬。   罂粟花的药效很强,即便是楚留香那样的高手在花田里吸一口气也得昏睡大半天,定是有不安分的家伙趁他们昏睡不醒要占便宜却不小心将人弄醒了。   那几个人师父还没玩儿够,哪儿轮得到她们折腾?   整个石林洞府耳朵没聋的人都跑了出来,石观音对手下人也是动辄打杀,没有人敢在她休息的时候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动静闹出来后也没人敢躲着藏着,一个个的都赶紧来到人群里自证清白。   除了那些半死不活的聋子瞎子,这石林里最淡定的估计就是隔壁房间里的楚香帅。   一点红听到动静的时候都下意识想冲过去救人,只是之前吸入迷药浑身无力刚弹起来就又摔了回去。   楚留香靠在椅子上笑道,“红兄莫慌,小公子能应付得来。”   一点红不信,他不觉得这一声更比一声高的尖叫像能应付得来的样子,“你不担心?”   楚留香悠哉悠哉,“小公子活蹦乱跳的我当然不担心,小公子一直没有动静我才要担心。”   “又在打哑谜。”一点红冷着脸说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可说,不可说。”楚留香晃晃脑袋,“时机未到,红兄还得再等等。”   一点红冷哼一声,“希望我能活到真相浮出水面的那一刻。”   “能活到,我们都能活到。”楚留香笑道,“红兄信我,我不会拿那小祖宗的安危冒险。”   也幸好那小祖宗非要闹着跟过来,不然他肯定会被石观音和无花母子俩骗的团团转,运气不好的话可能真的会把小命儿留在大漠。   叶小公子跟着好啊,虽然叶城主没有亲自过来,但是叶城主无处不在。   能帮上忙的哥哥就是好哥哥,他一定把小祖宗照顾的生龙活虎神气活现,务必不让叶城主的一番苦心白费。   一点红不知道这人在乐呵什么,只是好心提醒道,“声音越来越近,绿兄马上要冲过来了。”   不只叶危峦要冲出房间,循着声音找过来的长孙红也到了。   叶危峦哇呀呀呀也不管那么多了,他知道玉罗刹和石观音有利益冲突,只要是石观音的人就能给他当挡箭牌。   不能找楚香帅,楚香帅打不过石观音肯定也打不过玉罗刹,他要想办法祸水东引,争取在这么恶劣的情况下也能达成挑拨离间的成就。   叶少爷看到长孙红的身影出现立刻改变主意,脚步一转便朝石观音的得意弟子冲过去,“长孙姐姐长孙姐姐,玉罗刹杀过来了!!!”   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该嘴甜的时候就得嘴甜。   然而他好不容易跑出房间找到可以挑拨的人,扭头一看玉罗刹却不见了。   刚才缠着他的黑雾哪儿去了?雾呢?被吓跑了?跑这么快的吗?   西方魔教又不是明教,不能是个西域来的就会隐身吧?   叶危峦傻了,停下脚步连说带比划,“我刚才真的看到了,玉罗刹带着他的黑雾大军要攻打石林。”   长孙红谨慎的检查完两个房间,确定房间里除了几个俘虏完全没有外人的痕迹后才冷酷无情的将跑出来的臭小子扔回去,“来两个人守在门口,别让他们再跑出去。”   叶危峦大声喊道,“长孙姐姐信我!玉罗刹真的就在房间里!”   别走啊,走了他就真凉了。   他不光当着玉罗刹的面造谣,还当着玉罗刹的面挑拨离间,看在他冒着那么大的风险上蹿下跳的份儿上给他个面子好不好?   长孙红不给他面子,甚至离开的脚步还更快了。   师父那里还等着她去回话,不赶紧过去待会儿整个石林洞府都不得安宁。   无花守在走廊尽头,看到她匆匆走来迎上去问道,“红儿,怎么回事?”   长孙红撇撇嘴,“那小子迷药吸多了在发狂。”   师父控制那些男人的毒药都是从罂粟花和大麻叶中提炼出来的,那药吃得恰到好处可以让人飘飘欲仙比什么都舒服,但吃多了不光会发狂,还会看到许多不存在的幻觉,亢奋起来还会和不存在的人打架,直到筋疲力尽为止。   见鬼的玉罗刹带着黑雾大军打过来了,分明是那小子幻想有人能救他们,又不知从哪里听说过西方魔教的教主玉罗刹藏身在黑雾之中,所以发狂的时候才产生了那般幻觉。   底下人伺候花田的时候会捂住口鼻,他们都知道花田的可怕,也不会特意去花田里吸食香气,在花田外面转了一圈就这么大的反应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长孙红抱怨了几句,然后对无花说道,“你快回去歇着,我去师父那里一趟很快就回来,药还没上完呢。”   无花温柔一笑,“好红儿,我回房等你。”   长孙红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被扔回房间的叶危峦要气死了。   那么大个玉罗刹潜进来都发现不了,活该石观音的地盘西方魔教全部吞掉。   姬冰雁和胡铁花依旧保持刚才的姿势没有动弹,药效未过,他们也确实动弹不了。   但是房间里这么大的动静楚留香也没反应就奇怪了,他们中迷药是吸了罂粟花的香气,楚留香虽然身上也随时带着香,可他的鼻子是坏的,所有通过鼻子来害人的法子都对他不管用。   别以为他们的脑子也僵住了,有些事情骗得了新朋友可骗不过他们俩。   姬冰雁磨了磨牙,坚信楚留香已经悄悄和玉罗刹达成了交易。   房间的门关上,消失的黑雾再次出现在气急败坏的叶小少爷身边,“花田里种着迷乱人心神的毒药,纵是天下第一高手中了那迷药也要认栽,你在花田里倒下,她只会以为你是武功太差抵抗不了药力产生了幻觉。”   叶危峦更气了,“我们几个都没抗住花田里的迷药,其他四个都没发疯,凭什么觉得我在发疯?”   他又不是成天嗑药的瘾君子,罂粟花也没本事让人路过就能成瘾,他上哪儿产生幻觉?   什么叫他的抵抗力太差?他的抵抗力天下第一强!   他无懈可击,他百毒不侵,他一身浩然正气克的就是这些邪门儿东西!   啊啊啊啊,是可忍孰不可忍,猞猁不发威真当他是鸡小萌啊?   玉罗刹轻笑一声,声音依旧低哑,“想报仇吗?”   叶危峦小心的看了大魔头一眼,理智告诉他刚才那点儿冲突算不上仇,但是理智还告诉他现在得把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玉罗刹糊弄过去,“想。”   别管玉罗刹想干什么,只要能给石观音找不痛快他都能举起双手双脚赞成。   玉罗刹慢悠悠开口,“想怎么报仇?”   叶危峦:???   ——这也要我来想,要你何用?   不过叶少爷吐槽也只敢在心里吐槽,面上依旧老老实实,“还请前辈教我。”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玉罗刹能帮他完成石林销烟的壮举,他愿意暂时以玉教主马首是瞻。   黑雾里又传来一声愉悦的笑,“乖乖,喊声爹爹,爹爹带你去找石观音对峙。” 第 51 章 诡秘莫测叶城主。   *   如果能回到一刻钟之前,叶危峦一定会给自己续上昏迷时长。   怎么会有人当着正主的面造谣啊?   抓狂.jpg   世上没有后悔药,武侠世界也没有时光机能让他穿越回一刻钟之前,事到如今,除了一句“生死由命成败在天”之外好像已经没什么能说的了。   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家,也不知道活着回家之后还能不能再活着出来,叫和不叫都是死路一条。   叶少爷飞速转动脑筋,转啊转啊转,转了半天也没转出什么好主意,只能干巴巴的回道,“前辈说笑了。”   他要是敢在外面认个新爹,他哥就敢送他去地底下见亲爹。   哈、哈哈,他哥不会那么狠心,但是也绝对不会让他好过就是了。   出门有风险,认爹需谨慎,他可不是随便的小叽。   黑雾从少年人背后飘到正面,依旧是听不出真实音色的声音,“乖乖,本座没有开玩笑。”   叶危峦不敢说话。   他想问玉罗刹是不是年轻时跑来西域闯荡的河南老乡,这称呼听的他分外亲切。   还有就是,他们真的没有从武侠升格到仙侠?玉教主这神出鬼没的真的符合物理学定律吗?   牛顿的棺材板压不压得住还不清楚,反正他亲爹的棺材板好像快压不住了。   小少爷不说话玉罗刹也不急,也不怕门口的守卫看见,就这么耐心十足的在旁边引诱,“想知道怎么样才能打败石观音吗?喊声爹爹,爹爹教你。”   叶危峦:瑟瑟发抖.jpg   还好他编排这人和石观音寺一对儿的时候声音小,要是让这人听见,他肯定不用再像现在这样备受煎熬,而是直接嘎巴一下去找亲爹再续父子之情。   胡铁花听的头皮发麻,用恢复些许知觉的腿踢了踢旁边的姬冰雁,表情相当的痛苦。   这是什么情况,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姬冰雁也不知道,楚留香不在,其他所有人都不知道玉罗刹到底是为什么而来。   是趁石观音得胜归来放松警惕要偷袭?还是提前潜伏进来的援军?   ——楚留香,你要是有良心就赶紧过来,在旁边看戏很好玩儿是吗?   姬冰雁在心里怒骂,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   玉罗刹太危险,能不被他注意就不被他注意,他可不想跟叶小公子一样凭空冒出来个爹。   虽然这事儿归根结底是叶小公子自己胡说八道导致的,但是玉罗刹这么顺着杆子往上爬他也是没想到。   大名鼎鼎的魔教教主,神秘莫测的西域魔头,因为几句玩笑话就要认儿子,怎么想都不合理。   他是个正常人,他想不明白。   门口的守卫悄无声息倒下,楚留香扶着尚未完全恢复的一点红推门而入。   叶危峦看到他过来嗖的一下冲过去寻求庇护,甚至来不及考虑为什么这人没有被迷药影响,“楚哥救我!”   楚留香笑道,“玉教主是成名已久的江湖前辈,怎会和你计较?”   黑雾里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   楚留香坚信前辈不说话就是默认了他的解释,于是又说道,“再有一刻钟一点红他们就能恢复如常,前辈,石林里一共有五十六位女弟子,其他都是被抓来折磨或是干苦力的男人,这些人我们能解决,石观音那边就有劳您动手了。”   玉罗刹应了一声,眨眼间黑雾再次消失的一干二净。   叶危峦看看窗户外面,把窗户关上,看看门外面,把门关上,把房间里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检查过来一遍,然后才小炮弹一样冲到楚留香跟前算账,“楚哥!你什么时候和那位联系上的?”   质问也不敢大声,生怕把还没走远的大魔头再招回来。   楚留香把张牙舞爪的小祖宗安抚下来,“也没多久,就是昨天夜里才知晓玉教主也在附近。”   “不可能。”叶危峦不信,“从昨天夜里到来到石林你一直都和我们在一起,也就吸了迷药后分开了一会儿,你们哪儿来的机会商量对策?”   楚留香笑笑,“聪明人做交易不需要那么复杂,一个眼神过去就能明白对方要干什么。”   “啊?”叶危峦想想小说里那些眼神交流,聪明人好像确实可以不说话就心意相通,“……不对!玉罗刹浑身都蒙在黑雾里,你根本看不到他的眼睛!”   楚留香眨眨眼睛,“是这样吗?原来我没看到玉教主的眼睛呀。”   叶危峦:……   姬冰雁互动活动胳膊,面无表情的揭老友的短儿,“楚留香的鼻子有毛病,因为鼻子呼吸不畅,他小时候天天头晕脑胀难受的要死要活,所以发誓要修炼一门不用鼻子也能呼吸的功夫。”   叶少爷的神色缓了下来,“这么惨的吗?”   姬冰雁:……   姬先生扯扯嘴角,继续说道,“因为他呼吸不用鼻子用皮肤,所以迷倒我们的那些迷药对他根本没有用,昏迷的只有我们几个,他是装的。”   “那也不对啊。”叶危峦搓搓下巴,“迷药藏在花田里,我们只用鼻子呼吸都被迷晕了,他用皮肤呼吸应该晕的时间比我们更长才对。怎么着,皮肤呼吸还能把迷药的成分过滤掉?”   楚留香只是笑笑,看那意思确实是能把迷药挡在外面。   叶危峦围着他们家楚哥惊叹不已,他现在不好奇楚留香和玉罗刹怎么联络的了,他现在好奇这俩人的物种。   一个化身黑雾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一个不用鼻子呼吸用皮肤呼吸,这还能是人类吗?不能吧?   “楚哥,你能在水里呼吸吗?”   楚留香没有回答,回话的是已经夺回四肢控制权的胡铁花,“他能,他下水游泳都不用浮上来换气。”   他们俩以前经常下水比赛,每次输的都是他。   叶少爷再次发出惊呼,然后眼睛亮晶晶的看向楚留香,“楚哥楚哥,以后有空能教教我吗?你知道的,我家在海边儿,真的非常需要下水不用换气这个本事。”   胡铁花再次开口,“放弃吧,其他人学不会,他之前教过我,结果就是差点把我闷死。”   楚留香无奈的解释道,“也许什么时候你们的鼻子也坏掉了就能学会了。”   叶危峦叹气,“那还是鼻子更重要。”   几个人都需要调息来恢复内力,趁这个时间也好把情况梳理清楚,免得待会儿出去和石观音的人干完仗还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留香摸摸鼻子,“刚才没有骗你,真的是昨天夜里才知道玉教主也在这里。”   在石观音的毒酒灌进龟兹国王口中的前一刻,他当时已经准备好将那杯酒抢走,如果他能抢走的话,然后就听到了玉教主的让他别动的声音。   夜色是黑雾最好的掩护,他当时不知道说话的是谁,直到被关进船舱之前瞥到船头上那转瞬即逝的雾气才有所猜测。   当然他很快就不用猜了,因为玉罗刹在他们被关到房间里后再次现身。   石观音想扩张势力,玉罗刹也想一统西域江湖,俩人同在一片沙漠少不得要起冲突。   且西域其他势力要么是国家要么是世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部落,只有他们两个是单纯的江湖势力,即便这次不起冲突,将来也一定会有一场大战。   玉罗刹在西域经营了数十年,对西域的所有势力了如指掌,他们想逃出石观音的魔掌,玉罗刹灭掉石林洞府,简直是老天都在促成他们的合作。   叶危峦举手提问,“虽然楚哥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我们几个在石观音手里就是肚皮都翻不动的小鱼,玉罗刹需要我们的帮助吗?”   他们需要玉罗刹的帮忙,玉罗刹不需要他们的帮忙,那魔头甚至可以在灭了石观音之后顺手把他们也灭掉,会这么好心的带他们玩儿?   叶少爷合理的提出质疑,他觉得以他们现在的条件没资格和玉罗刹谈合作。   玉罗刹是凶名远扬的西域大魔头,势力比石观音还要大,如此恶劣的大魔头肯定不会好心的遇到落难侠士就施以援手,以他的性子更可能趁他们落难把他们全都咔嚓掉。   事出反常必有妖,也许他们从石观音的魔爪中逃出去后紧接着就会落入玉罗刹的魔爪,那时候的处境肯定比现在还要困难。   话本子上都是这么写的,魔头全都心狠手辣滥杀无辜。   他们比较倒霉,写到话本子里也是能大书特书的倒霉,身为无辜的江湖侠士一下子遇到了两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天底下没有比他们更倒霉的人了。   楚留香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玉罗刹到底为什么要救他们,想着想着却毫无征兆的抬头看向窗子,“前辈没走?”   旁边几人下意识转身看去,叶危峦更是吓的直接跳了起来。   然而房间里安安静静,窗户没有被打开,也没有猛不丁的冒出来一团黑雾,是楚留香在吓唬人。   叶危峦深吸一口气,“楚!留!香!”   楚留香微微一笑,“小公子慎言。”   叶危峦气的在心里滋儿哇乱叫,但是又没法说什么,因为刚才那些话确实不能让玉罗刹听见。   他不该掉以轻心,但是还是很生气啊啊啊啊啊!   楚留香摁住快要爆炸的小祖宗,感觉其他三个都恢复的差不多了,赶紧安排接下来的活儿。   不管玉罗刹为什么对他们施以援手,只要知道他们现在是合作伙伴就够了。   石观音那里有玉罗刹亲自应对,石林洞府里的其他弟子不足为患,今日一过,大漠中的雌雄双煞就只剩下一个了。   不妥不妥,怎么被这小祖宗给带偏了,哪有什么雌雄双煞?   楚香帅站起身来,“走吧,去把那些石林弟子都控制住,免得让他们打扰到玉教主。”   叶危峦信不过现在这个环境,感觉四面八方随时随地都可能冒出来黑雾,说什么都小心谨慎不敢大声,“楚哥,无花怎么办?”   楚留香顿了一下,叹道,“随缘吧。”   他原想着将无花带回少林寺,不料在石观音手下自身难保,如今玉罗刹插手更是做不了任何主。   叶危峦还惦记着那一大片罂粟花田,“楚哥,沙漠里有石灰吗?那片花田是万恶之源,我们待会儿把那些花拔光烧掉埋起来怎么样?”   胡铁花搓搓胳膊,“嘶,小孩子就是记仇。”   那花田只是让他昏迷了一会儿,他尽然就要将那些中原少见的漂亮花拔光烧掉,甚至还要埋起来让那些花永世不得超生,真是太可怕了。   叶危峦跟着楚留香左拐右拐,一边警惕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一边解释他为什么要除掉那些花。   罂粟花和大麻草都是剧毒,制成的毒药能让圣人变成恶鬼,身为一身正气的武林天骄,他们见到这东西就必须得除掉。   斩草除根的那种,一点儿都不能留。   别嫌拔掉太费事儿,花花草草不能直接烧,直接烧的话整个石林洞府都会变成毒窝,到时候他们跑都跑不出去,发过疯后就会变成被毒药控制的傀儡。   但是那时石观音可能已经死在了玉罗刹手中,玉罗刹跟他们一起被铺天盖地的毒药拿下,没有人能给他们提供解药,他们只能在药效的作用下自相残杀,直到这石林里一个活人也不见。   就跟他们刚进到沙漠里遇到的那几个彭家镖师一样,也不知道是累死的还是吓死的。   光说毒药有多可怕胡铁花想不出来,说起刚进沙漠遇到的那几个镖师就不一样了,那几个人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倒下的。   “竟是那般穿肠毒药。”胡铁花倒吸一口凉气,态度也严肃了起来,“那片花田不小,只我们几个人怕是三天三夜也拔不完,何不让石观音的弟子还有那些仆从壮汉一起干活?”   “也是。”叶危峦点点头,又说道,“那就只能等玉教主那里结束之后再动手了,不然不好让石林洞府的人干活。”   正说着,旁边忽然冒出来一句,“干什么活?”   叶危峦再次吓得一哆嗦。   他明明已经警惕的不得了,这人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   还好刚才没说什么危险的话题,不然他的小命将会再一次在生死边缘蹦跶。   叶少爷后怕的拍拍胸口平复心情,然后小心翼翼的问道,“前辈,您那边已经解决了吗?”   这才刚走了一小会儿,石观音好歹也是大漠知名魔头,不能这么快就被干掉了吧?   俩人武功差距真要那么大,玉罗刹何必等到现在才来干掉她?   玉罗刹也很困惑,石观音的武功虽然比不过他,但也是当世少有的高手,怎会如此轻易就化为枯骨?   他们一共过了三招,石观音那三招的应对都很正常,至于异变……好像是她房间里那面镜子碎掉之后才忽然发生。   是那镜子有古怪?还是叶孤城的手段?   玉罗刹离开房间之前特意检查过那面碎掉的镜子,他可以确定那是面普普通通的镜子。   既然镜子没有问题,那问题只能出在真正要弄死石观音的南海叶城主身上了。   石观音要对白云城这位小公子下杀手,所以远在千里之外的叶城主直接赐她暴毙。   叶孤城能找他合作,本事本就非同小可,除了想不明白如何在千里之外让人暴毙而亡,事情倒也说得过去。   心里这么想着,玉教主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诡秘莫测,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石观音已死,她身边那几个亲信弟子也已被控制,想让他们干什么活儿?”   叶小公子的震惊难以言喻,满脑子都是这人到底是鬼是妖还是魔,不管是鬼是妖还是魔,反正肯定不是人,“前辈、前辈好厉害。”   黑雾里的声音平淡自持,“尚可。” 第 52 章 走就走呗,谁拦你了?   *   石观音死了。   石观音竟然就这么死了?   叶危峦不敢相信,直到亲眼看到化为枯骨的石观音也依旧不敢相信。   只听说过人死后会变成尸体,没听说过人死后瞬间就能变成枯骨。   石观音又不是白骨精,血肉之身就算要化为白骨也得有个腐烂的过程吧?   但是没有。   石观音留下的骨头干燥的跟在沙漠里晒了几千年一样,甚至都不是变成干尸,而是直接从血肉饱满的绝世美人变成了乌漆嘛黑的骷髅。   还是那个问题,玉教主真的是人类吗?   叶危峦壮起胆子检查尸骨,检查完之后更害怕了。   他感觉石观音不是武功落败,而是被非人类玉罗刹吸干了血肉。   比吸血鬼都可怕,吸血鬼吸血好歹还给食物留点儿肉,胃口没那么大的话或许小命儿也能留下,他们玉教主直接一丝丝血肉都不给食物、啊不、不给对手留。   太可怕了,世界从武侠升级成仙侠只给玉罗刹和楚留香打了招呼对吗?简直不给其他人留活路啊!   叶小公子紧张兮兮的检查石观音死后留下的枯骨,检查完骨头再去检查碎掉的镜子,试图从镜子里发现刚才没被发现的致命暗器。   也许这面镜子带着剧毒,或者镜子的真实身份是传送门,看似石观音变成了枯骨,实际上枯骨是障眼法送过来的,真正的石观音已经从传送门里逃出去了。   传送门在哪里?开在天上还是开在地上?总不能在哆啦A梦的口袋里吧?   糟糕,房间里没有传送门。   不合理啊!传送门这么符合逻辑的东西都没有,玉罗刹怎么把石观音变成骷髅的?   小少爷满脑袋问号的在房间里寻找线索,楚留香等人也没闲着,这出手就将人变成枯骨的功法他们也没见过。   玉罗刹淡定的看着他们嘀咕,对来自周边的警惕恐惧照单全收。   只要叶城主没有现身,杀死石观音的就只能是他玉罗刹。   不过话说回来,叶孤城确实没有亲自来大漠。   叶城主人在海上却能精准的弄死远在大漠的石观音,看来天下人还是太小瞧了那位无瑕无垢的天外飞仙。   活人化为枯骨,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双方都很困惑石观音的死因,只是一方将困惑表现在了脸上,一方以黑雾为遮掩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一方觉得玉罗刹不愧是魔教教主,江湖上同样赫赫有名的大魔头在他手里也能跟三岁稚童一样说捏死就捏死。   另一方觉得反正真正杀死石观音的人不在场,让旁人觉得动手的人是他也没什么坏处。   叶危峦在房间里检查了好半天,要不是外面还有片花田需要处置,他能在房间里研究个三天三夜。   这可是大名鼎鼎的石观音,他以为的大战是玉罗刹和石观音把石林洞府拆个七七八八,他们趁乱将其他人拿下,没想到事情从最开始就不按照计划走,石观音竟然如此轻松就下线了。   还有这四面漏风的石林洞府,真是各种意义上的四面漏风,可能西方魔教顶了游戏世界里明教的定位,魔教弟子一个个的也都跟玉罗刹一样神出鬼没会隐身。   问题不大,能帮忙完成石窟硝烟的都是好人。   叶危峦等人不敢相信石观音死的那么仓促,石林洞府的弟子更不相信天神一样的石观音会悄无声息的死在敌人手上。   即便这个敌人是魔教教主玉罗刹,那些弟子也不肯相信。   然而不信也没办法,弟子们的主心骨尽数被魔教高手拿下,连那个中原来的厉害和尚都没能逃走。   不光没能逃走,还被那个原是俘虏的少年当面骂了一句:呸,秃驴!   无花:……   石林里的风沙不比外面少,身上的沙子拍掉之后立刻就会又粘上来,然而就算是无缝不钻的黄沙碰到大魔头玉罗刹也要躲着走。   罂粟花和大麻草只能在酷热的地方生存,花田的温度比其他地方高得多,即便是负责照料花田的仆从在里面待久了也受不了。   玉罗刹想的是人走了之后直接一把火把花田烧了,种花的地方温度高,只要有明火引燃,不把能烧的东西烧干净绝对不会停下来。   叶危峦不答应,这么危险的东西必须在眼皮子底下销毁才能放心。   但是没一会儿他自己也受不了了,就算捂住口鼻能缓解迷药的症状,花田里的温度一般人也受不了。   玉教主说的对,他们应该直接放一把火就撤离,等这边烧的差不多了再运来石灰把烧干净的花田埋上。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刚才就听玉教主的建议的话也不用白白受累了。   唉,前不久才用这句话谴责楚香帅,现在回旋刀就扎到了他自己身上,人果然不能太嘚瑟。   没有叶小公子的捣乱,玉教主一个人安排就快多了。   石观音已死,她的洞府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跟花田一样全部烧掉就好。   石林洞府的弟子仆从全都押送到最近的罗刹教绿洲,能招揽的就收为己用,不能招揽的就关起来干苦力,总之都不会闲着。   沙漠里需要人的地方多,他也不是什么见人就杀的大魔头,石观音手底下这还不到三位数的人手他抬抬手就能安排妥当。   中原来的和尚要送回中原,他接下来正好要派亲信出远门做生意,路过中原的时候顺手就带过去了。   不用担心人在半路跑掉,罗刹教有的是手段将人送到目的地。   叶危峦看着石林门口进进出出搬运珠宝财物的魔教成员,听着玉教主对无花的安排,心情异常复杂。   没有意外的话,无花应该得一路昏迷着回到少林寺了。   谁说石观音和玉罗刹齐名的?两个势力差距那么大能放到一块儿说吗?无良谣言真是害苦了他!   虽然石观音在沙漠里的势力远不及西方魔教,但是二十年来积攒下来的财富也不少。   运货的骆驼足有四五十峰,石观音平日里用的竹船也被征用,所有的东西都搬出来后视觉冲击相当的震撼。   小少爷从石林里出来就攥着楚留香的衣袖不撒手,玉罗刹能凭空变出来那么多魔教弟子和魔教骆驼,万一心血来潮要把他弄到魔教总部玩儿过家家,以他的武功想逃都没法逃。   楚留香也不确定玉罗刹对他们到底有没有敌意,到现在为止,这位给他的印象都像是乐于助人的江湖老前辈,而不是恶名远扬的魔教教主。   只能说叶城主还是太厉害了,连远在西域的魔教势力都能动用,甚至还能让魔教教主亲自出面为他们解围。   单靠他们自己的话,想逃出石林洞府怕是得费一番功夫。   叶危峦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楚哥,我们现在悄悄逃跑能跑掉吗?”   楚留香看了眼离他们不远不近的玉教主,遗憾的摇摇头,“怕是不能。”   “那我们要怎么办?”叶危峦小声问道,“束手就擒?”   之前对上石观音是束手就擒,完事儿了冒出来个玉罗刹来救他们,现在对上玉罗刹再束手就擒,接下来会冒出来个谁来救他们?   他觉得没有人能来救他们,如果玉罗刹是大反派,肯定是那种毁天灭地连主角团也不放过的可怕对手。   一般的反派被主角打败,厉害的反派和主角旗鼓相当,特别厉害的反派杀的主角团只剩下作品名,玉罗刹拎出来单独分类,他能杀的主角团也一个都不剩。   怎么办啊楚哥?主角不死定律好像要被打破了!   叶危峦想团团转,但是他又不敢松开楚留香的袖子,只能一边担惊受怕一边着急,“……红兄,你在看什么?”   中原一点红收回目光,慢吞吞说道,“那些女弟子都在哭嚷,但是有个蒙着面纱的女子特别冷静,我在想她是不是被石观音强迫留在石林的可怜人。”   叶危峦撇撇嘴,“石观音那么可怕,谁愿意心甘情愿的留在她身边?”   “长孙红,还有那些并不清楚她有多可怕的女弟子。”一点红认真的回道,“你看,她的反应跟她们完全不一样。”   叶危峦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煞有其事的回道,“那她可能是卧薪尝胆的勾践,留在石观音身边是为了有朝一日杀掉石观音好报仇。”   习武之人视力比常人好,那位姑娘虽然蒙着面纱,但风吹过去隐隐约约也能看到脸上有疤。   石观音是个蛇蝎心肠的美人,她成为天下第一美人是因为比她美或者和她差不多美的都被她毁容了,没有猜错的话那位姑娘原本的容貌应该不在石观音之下。   毁容之仇不共戴天,莫说刚才看到的那块疤,就算给他脸上多一道伤痕他都能哭天抢地带着他哥杀过去报仇。   以石观音的狠毒,那位姑娘脸上可能不只他们看到的那一块疤。   往好处想,石观音已经被玉罗刹干掉,从今以后沙漠里的江湖势力只剩下一个罗刹教,她可以去罗刹教拼事业,跟着玉罗刹混怎么着也比跟着不容人的石观音强。   俩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楚留香无声叹气,一时间分不清这小祖宗到底是害怕还是不害怕。   来自石观音的威胁已经消失,无花也不用他再操心,玉罗刹会成为新的威胁吗?   楚留香不知道,猜来猜去只会自己吓自己,他选择直接去问强大到超出人类范畴的玉教主。   有玉教主的帮忙,龟兹国王和龟兹公主并没有被石观音害死,他想去找青胡子告个别,然后直接离开大沙漠返回中原,不知玉教主愿不愿意放他们离开。   黑雾之中没有传出声音,只是翻滚的黑雾隐约露出里面人的动作,像是歪着脑袋发出疑问:走就走呗,谁拦你了?   楚留香:…… 第 53 章 ——打武器来藏剑山庄!   *   玉教主的嫌弃毫不掩饰,楚香帅尴尬的看向别处,好像这样就能忽略掉刚才的自作多情。   既然玉教主不在意他们的去留,那他们就不担心了。   楚留香留在原地和玉罗刹寒暄几句,看玉罗刹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也不再自讨没趣。   他不在玉教主面前讨嫌,他回叶小公子那里报喜。   玉教主不会成为他们下一个敌人,如何不算是天大的喜事?   不知道黑珍珠和蓉儿她们现在到哪里了,希望这次不要再擦肩而过,不然他真的会忍不住哭出来。   玉罗刹漫不经心的看着几个人的动静,伸手接过手下递上来的战利品账目,看完之后啧了一声,然后挑挑拣拣选出三成当做给白云城的谢礼。   他原本没打算真的把战利品分出来还大老远送去海上,没有叶孤城的情报他也能灭掉石观音,只是比现在麻烦些而已。   反倒是叶城主,白云城的势力远在海上,叶城主想为弟弟保驾护航只能靠和西域本土的势力合作。   主动权在他玉罗刹手上,灭掉石观音之后的战利品自然全都是他罗刹教的。   本来是这么计划的,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叶城主的本事比他想象中的更不可捉摸,稳妥起见还是按之前谈好的条件来分吧。   他不怕叶孤城亲自过来找他算账,但是罗刹教正在扩展的要紧关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当破财免灾了。   不过……   叶孤城联络的好像不只有罗刹教,他能在这小公子落难的时候救人,那些部落能干什么?在路上保驾护航?有这个必要吗?   玉罗刹对海上的情况不太了解,这次愿意合作也是想着能成就成不能成也没什么损失,反正他没打算按约定行事,能保住这小公子的性命就算是给叶孤城面子了。   现在看来,事情恐怕没有之前想的那么简单。   玉罗刹饶有兴致的看着天真快活的小少爷,眸光转向江湖经验丰富的楚香帅,上上下下审视了好几遍,最终还是啧了一声移开目光。   这个不行,这个太老练了不好骗。   玉教主审视的目光毫无忌惮,看的楚香帅直冒冷汗,生怕玉教主觉得他机敏睿智又改变主意不让他走了。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越拖延越容易有变数,他们得趁太阳还没下山赶紧离开。   姬冰雁:“知道往哪儿走吗?”   楚留香:“……”   姬冰雁:“知道青胡子的营地在哪儿吗?”   楚留香:“……”   姬冰雁:“知道……”   楚留香:“你别问了,我现在就去打听。”   楚香帅捶捶脑袋,他的身体没有被迷药影响,但是他的脑袋好像还晕晕乎乎的没有恢复如常。   石观音二十年的积蓄不是个小数目,玉教主非常善良的给他们指了路还给他们准备了物资。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在玉教主的好心支援下,一行人终于有骆驼有食物有帐篷的再次上路。   其实玉罗刹想直接给他们一艘船,但是他们指挥不了那些拉船的巨鹰,又不太想带上那些原本属于石观音的手下,便只能退而求其次继续骑骆驼。   宏伟壮观的石林渐渐消失在身后,叶危峦不确定玉罗刹有没有隐身跟在他们身边,走远了也不敢大声说话,“玉教主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传言都是假的,他明明是个善良又贴心的好大侠。”   大声嚷嚷像是刻意的拍马屁,小声夸夸才能证明他是真心实意。   玉教主没有跟在他们身边那再好不过,玉教主要是跟在他们身边,听到他真心实意的夸夸好感度也会蹭蹭蹭往上涨。   关注他,每天一个绝处逢生小技巧。   叶小公子好话不要钱的往外说,愣是把凶名远扬的魔教之主夸成了扶危济困救苦救难的圣人。   真正的大侠听到这种夸奖会开心,玉教主听到会不会开心就不好说了。   别的不说,只他们几个,楚留香听到有人夸他是劫富济贫的良心偷儿会露出笑容,一点红听到有人夸他是心慈手软的善良杀手只会气的恨不得把夸他的人也杀了。   胡铁花摇头晃脑的感慨道,“幸好玉教主不在,不然我们八成还得被逮回去。”   全都被逮回去,亲身体验玉教主的“善良和蔼”,然后再半死不活的被扔到大沙漠里自生自灭。   这要是还能夸出来,那他们和玉罗刹总得有一方是疯的。   叶危峦哼了一声,“总比偷偷骂他被他听到强。”   就算玉罗刹是个可怕的大魔头,当着大魔头的面儿说他是大魔头也是骂人,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至少他们的荣辱观都很正常,多夸几句没坏处。   不能夸玉教主“侠之大者,为国为民”,那就换个角度夸他武功厉害,他都神出鬼没腾云驾雾了能不厉害吗?   人都是爱听好话的,除非他特别倒霉把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不然肯定能把人哄的心花怒放。   他哄人有经验不用担心,知道白云城主叶孤城吗?那么冷淡的人他都能哄,天底下就没有他哄不了的人。   叉腰.jpg   几个人到天黑就停下来休息,这次不用再担心这担心那,来沙漠那么多天终于有种来旅游的感觉了。   他们从绿洲到石林洞府走了一夜,骆驼的速度慢,巨鹰拉船速度也快不到哪儿去,没有意外的话明天早早出发,中午之前就能回到绿洲。   不知道青胡子还在不在那里,青胡子要是不在的话,他们还得再追去青胡子的驻地。   叶少爷伸了个懒腰,怪不得这年头朋友之间久别重逢会那么激动,他现在遇到青胡子的话他也能激动的蹦起来。   没有神行千里,没有密聊,甚至没有手机没法联系,可能他们走这条路去找青胡子,凑巧青胡子走另一条路来找他们,运气不好的话转着圈儿走半年都见不着对方的人。   手机是个好东西,下辈子有机会和手机重聚的话他一定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不和宝贝手机分离。   就在叶小公子思考他们要在沙漠里转几圈才能再次见到青胡子时,马蹄声由远及近,仿佛他们刚到沙漠时碰到那几个发疯的镖师重演。   叶危峦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出去探查,还好还好,这次的客人没有发疯,连人带马都很清醒。   是和他们心有灵犀的青胡子。   几个人都没想到青胡子会出现在这里,连忙将人迎到帐篷里询问他们离开后的事情。   龟兹国王还活着吗?龟兹国王死了的话龟兹国会内乱吗?黑珍珠有消息了吗?   一堆龟兹的事情里夹了句黑珍珠,要不是青胡子听的足够仔细,说着说着就得把最重要的问题给漏过去。   “我们才分开一天,小王爷尚且不知道咱们这儿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有消息送回来?”青胡子将龟兹国王那边的情况说完,然后才笑道,“从大漠到中原需要时日,香帅莫急,有小王爷的消息兄弟肯定不会瞒着你。”   龟兹国王那边儿没什么事儿,虽然没见着恩人的模样,但是石观音离开后没一会儿那老国王就醒了,一直没出面的两位公主也着急忙慌的跑了出来。   父女三人抱头痛哭,惹得好些兄弟跟着老泪纵横。   然后缓过来的老国王就直接带着兵马回王城了,连夜赶路,生怕继续在绿洲待下去就真死了。   人年纪大了果然容易昏头,也不想想对那些高手来说绿洲和王城有什么区别?真要杀他还管他在什么地方?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躲不过去好吧?   不过龟兹国王倒霉了这么些天草木皆兵也能理解,反正他们的合作已经结束,老国王急着走连绿洲里那些金银珠宝也留给他当谢礼了,要不是还有别的事情要做,看在那些财宝的面子上他甚至会亲自将人护送回王城。   没有亲自护送也没让老国王白花钱,他分出了五百弟兄当卫兵,只要不是遇到玉罗刹、石观音那等魔头,便是遇到哪国军队拦路也平安将人送到目的地。   不过寻常珠宝他能收,那颗极乐之星他拿着是真的有点烫手。   青胡子也不是拐弯抹角的人,说完正事儿后便将极乐之星拿出来送到楚留香手上,“也不怕香帅笑话,虽然那老国王说极乐之星只是他放出去的谣言,但是谣言已经传遍西域,这东西我们真的不敢留。”   现在西域上到王公贵族下到贩夫走卒都知道龟兹国上代有一宗巨大的宝藏,平时谁都不能动用,只有龟兹到了危急存亡之秋才能将之用来复国中兴,也只有身继龟兹国王位大统的人才知道宝藏所在之地。   宝藏的位置只有国王知道,开启宝藏的钥匙也只有那颗极乐之星。   造谣容易辟谣难,就算龟兹国王逮着人就说宝藏是假的也没用,大家只会觉得他是为了守住祖宗留下来的宝藏故意忽悠人。   不管怎么说,这东西不能留在西域。   他们家小王爷刚继位没多久,部落也刚稳定下来没多久,实在没工夫应对那些寻宝的人。   楚香帅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这东西还是交给盗帅处理吧。   西域人只知道宝藏的钥匙叫极乐之星,并不知道极乐之星长什么样儿,等风头过去楚香帅直接给宝石改个名字,这宝石的价值也能当是报酬。   叶危峦非常乐意给漂亮石头取名字,“叫昆玉玄晶怎么样?”   小少爷对这个名字很满意,取完名字还不忘摇头晃脑的给新名字加词条,“珠出于赤野之末光,玉出于禺氏之旁山。夫昆仑之虚,方圆八百里……”   眼看着小少爷要继续往下背,楚留香连忙打断他的话,“可以可以,就这么定了,从今以后世上便没有极乐之星,只有这颗昆玉玄晶。”   叶危峦小鸡啄米般点头,“是的是的,为了让这颗玄晶的名气超过极乐之星,还要再给玄晶配两百块鸣沙陨铁,等攒够两百块陨铁,我们就能打造出绝无仅有的神兵宝甲。”   彗星西曳,落于昆岗,沉弱水之渊,经炎火之山,玉石俱焚,归炎余烬,箕风振野,漠中鸣沙,乃锻造神兵宝甲的绝佳材料。   他们藏剑山庄的第一桶金靠书局来挣,第二桶金就要回归老本行了。   ——打武器来藏剑山庄!   小叽呐喊.jpg   “陨铁?沙漠里的陨铁多吗?”胡铁花听明白了小少爷的打算,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戳戳旁边的姬冰雁,“你对这边熟,这边的陨铁好找吗?”   姬冰雁白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回道,“没怎么听说过陨铁,但是陨石很多。”   “差不多差不多,有就行。”胡铁花啊哈哈回了一句,然后扭头和叶小公子讲绝世宝刀屠龙刀的故事。   那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据说当时蒙古大军围攻襄阳城,襄阳城破之前,郭靖黄蓉夫妇将杨过赠给郭襄的玄铁重剑配以西方精金铸成了屠龙刀和倚天剑。   两柄武器不光锋利无比,其中还分别藏有岳飞的百胜兵法《武穆遗书》和被称为“天下武学总纲”的《九阴真经》。   那是两位前辈给后人留下的抗元遗物,“屠龙”二字便是希望后人能推翻蒙古政权杀死蒙古皇帝光复汉人江山。   叶危峦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说江湖上怎么有武器敢叫屠龙刀呢。”   《倚天屠龙记》和《射雕英雄传》他都看过,虽然现在也忘的差不多了,但是还记得当时很好奇为什么江湖上的武器敢取那么大的名儿。   倚天还能解释解释,屠龙怎么解释?人家都屠龙了,朝廷的人总不能都选择性耳聋吧?   要是反元复宋就能理解了,那个年代屠的是蒙古的龙,汉人朝廷自然不在意,蒙古和中原文化不同,蒙古人不在意这个,蒙古朝廷应该也不在意。   两边都卡了个BUG,于是屠龙刀就这么大张旗鼓的用大逆不道的名字在江湖扬名了。   胡铁花说完由玄铁重剑和西方精金为原料打造的绝世神兵,然后又神秘兮兮的说道,“江湖还有传闻,屠龙宝刀之所以名为‘屠龙’,是黄蓉前辈曾因吃醋幻想海龙王的女儿抢走郭靖前辈。当然,我知道这肯定是后人编的,屠龙刀和倚天剑都寄托着两位前辈的国仇家恨,都国破家亡了肯定不会再计较情情爱爱。”   叶危峦重重点头,“我明白。”   也不知道后面传谣的是谁,也太不尊重前辈了,必须谴责。   “就是就是,必须谴责。”胡铁花跟着谴责了一通,然后继续说,“襄阳沦陷之后江湖上就传开了‘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的流言,咱们打造出来的新武器要想天下闻名,也得先编出个故事才行。”   叶危峦拍着胸脯回道,“编故事我是专业的。”   就算不能编出个《倚天屠龙记》那样妇孺皆知的好故事,以他这些天的经历也能编出个家喻户晓的话本子。   楚留香笑道,“如今不像郭靖黄蓉两位前辈那时一样有外族南下,你的故事怕是要比前人往事逊色不少。”   虽说战事一起天下都不得安宁,但是不得不承认,坊间最爱听的就是那些荡气回肠的爱恨情仇。   青胡子瞅了他一眼,心道:只怕未必。   如今的中原王朝虽然没有外族入侵,但是内部却乱的可以,谁知道接下来会不会有谁异军突起改朝换代让这小公子能更好的编故事?   这年头万事皆有可能,可不敢把话说太死。 第 54 章 “红兄,我有点害怕。”   *   有青胡子带来的消息,众人度过来来到沙漠后最安心的一夜。   繁星满天,月光如水,黄沙像是覆了一层浅浅的霜。   叶危峦裹着毯子听故事,梦里都是郭靖黄蓉死守襄阳的刀光剑影赤血丹心。   第二天一早,青胡子告辞离开,远征小队也一改沉重的气氛开开心心回中原。   路线都是现成的,直接顺着黑珍珠离开的路线走就行。   回程的路和来时相比顺利的令人震惊,他们来时好像整个西域的劫匪都出动了一样,离开时却连马匪的影子都见不着,好像来时遇到的那些都是幻觉。   由此可见,他们可能来西域之前就被无花给盯上了。   臭秃驴,就该把他送去少林寺公审,让整个江湖都知道他犯下的错,让他从此再也没脸见人。   杀人就要诛心,对爱面子的人来说就得先让他颜面尽失再丢掉小命儿。   姬冰雁的家业都在兰州,楚留香的事情解决之后他也要回兰州继续赚钱。   叶危峦对他短短几年就经营成兰州首富的手段很感兴趣,虽然他短时间内成为杭州首富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前辈的先进经验不能不学。   相识即是缘,等他把梅庄买下来就和姬先生写信,即便一时半会儿没有生意上的往来感情也不能丢。   他们可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好朋友,将来要是有赚钱的机会第一时间就得想起对方,不然怎么对得起这些天的相处?   对吧姬先生?   姬冰雁:……   以白云城的富有,应该看不上他这区区兰州首富。   姬冰雁是个寡言少语的富翁,遇上嘴皮子分外厉害的少年郎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不沉默也没办法,根本插不上话。   姬冰雁离开沙漠后要回兰州,胡铁花和一点红都居无定所,一时半会人也想不到要去哪儿,索性便继续跟着楚留香寻找至今没有音讯的三位姑娘。   虽然已经从青胡子那里得知三位姑娘是安全的,但是只要没亲眼看到就还是不能安心。   几个人入关后挥别姬冰雁,然后满心惆怅的就近找了个小城平复心情。   边关的城池带着边关特有的沧桑厚重,商队多的地方很难不热闹,城里的街道上挤满了个各式各样的人。   两边的店铺都将店里最好的货物陈列出来,行人一路走一路打量,走着走着钱袋就瘪了。   如果是平时,叶危峦来到新地方一定先从街头逛到街尾,但是今天他刚和很会赚钱的姬先生分开,只想找个地方借茶浇愁,实在没心情逛街。   四人小队甚至连城门上写的名字都没仔细看,进城之后直奔城里最热闹的地方,找到最好的酒楼就开始对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喝酒。   楚留香和胡铁花、一点红喝酒,叶危峦面前是刚从街上买的果蔬冷饮和西瓜琥珀糕。   这年头的主流冷饮叫渴水,杨梅渴水、木瓜渴水、五味子渴水、林檎渴水等,其实就是杨梅果汁、木瓜果汁、五味子果汁、苹果汁。   西瓜琥珀糕是西瓜汁熬稠后冰镇成冻做成的,跟冰镇之后的果汁一样都很适合夏天消暑。   边地的物资不似中原丰富,愿意在吃喝上花钱的多是不差钱的商贾,同样的东西价格比之中原几乎翻了两番。   饭点已经过去,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酒楼的大厅也有不少仙人在听说书先生讲最近的江湖奇闻,二楼的客人却是不多。   胡铁花三杯酒下肚就开始嘟囔,“真不懂死公鸡为什么不肯和我们一起走,为什么要回家?”   叶危峦差点咬断嘴里的木勺。   胡大侠,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人家为什么要回家?因为人家要回家啊人家为什么要回家!   姬先生跟他这种离家出走后不敢回家的胆小鬼不一样,跟四海为家的大侠们也不一样,人家已经找到合适的地方安家立业了为什么不能回家?   难怪这家伙只喜欢追人不喜欢被人追,他心里压根就没有成家的概念,哪天真要成家了对他还是对和他成亲的姑娘来说都是灾难。   单着吧单着吧,他们胡大侠绝对是天下第一适合单身的人。   小少爷震惊的表情太明显,楚留香没忍住笑了出来,“他就是舍不得老朋友才口不择言,要是他家里有人在等着,他也着急回家。”   胡铁花又干了一杯酒,“那可未必,我只会觉得可怕。”   叶危峦想想家里的哥哥,连忙大吃一口压压惊,“确、确实有点可怕。”   他现在回家可能会吃到他哥亲自做的竹笋炒肉,胡大侠要是成家后还不着家,可能会被那位更厉害的女侠拧着耳朵教训。   女侠肯定比这家伙更厉害,不然他绝对不会成亲。   胡铁花不敢想他成亲后是什么样子,看楚留香说完之后就收起笑容,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还在想苏姑娘她们?她们的本事是你亲手教的,只要她们在一起,南七北六十三省没人能动得了她们,用不着为她们担心。”   楚留香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他知道不用那么担心,可去了趟大漠也没能见到三个妹子的身影,也不是说不担心就能不担心的。   为了让楚留香别那么心事重重,胡铁花非常生硬的转移话题。   丐帮的任老帮主被养子所害,害死养父的新任帮主南宫灵又死在同胞兄长手上,如今的丐帮群龙无首,他觉得以他的本事可以去丐帮混个长老当当。   别管话题转移的生硬不生硬,总之楚香帅的注意力确实被转移了,“丐帮如今正乱,你确定要去蹚浑水?”   胡铁花怒目圆睁,“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傻子?觉得我什么阴谋诡计都应对不来?”   楚留香端起酒杯移开视线,此处无声胜有声。   这边俩人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被谁牵着走,旁边的一点红不为外物所动专心喝闷酒,一边喝一边思考他改行后要怎么生活。   当杀手的时候赚到的钱很多,可是那些钱并不全是他的,他这几年花销也大,并没有攒下来多少钱。   还有就是,他并不是个自由的杀手。   那些自由的杀手不想干可以直接金盆洗手,他是受制于人的可怜杀手,没办法想改行就改行。   先前不打招呼就去大漠可以说是结束了任务后出去散心,一直没有消息的话过些天就该有别的杀手来杀他了。   他有自信不落到被杀的下场,但是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事到如今,能供他选择的好像只有退隐江湖了。   三个喝酒的人有两个都心事重重,还有一个被气的直冒烟,没有喝酒的叶少爷闲着没事儿干,索性继续给他那还没影儿的藏剑山庄招揽人手。   楚香帅逍遥四海不会留在某一个地方,那就发个客卿牌。   胡大侠想去丐帮玩玩也发个客卿牌,回头要是一不小心当上丐帮帮主就更好了,丐帮帮主在他们藏剑山庄当客卿,说出去都倍儿有面子。   红兄看上去有点迷茫,迷茫的人更应该跟他走,他们俩的缘分别人都比不上,他们是上辈子就攒下来的缘分。   首先,红兄是杀手;   其次,红兄是红色新法;   最后,红兄很迷茫。   总结:他们俩天生一对,红兄就该跟他走。   一点红:???   一点红听完更迷茫了。   他是个杀手很好理解,他很迷茫也很好理解,他是红色心法是什么意思?   因为他叫中原一点红,所以他的内功心法也是红色的?   小公子叫海上一抹绿,照这么说他的心法就是绿色的?   叶危峦不管那么多,不管红兄能不能听懂,总之他们俩打起架来就是绝配。   合作迎敌的那种,不是他们俩之间打架。   一点红歪着脑袋听了一会儿,实在听不懂这小祖宗的歪理,应下招揽之后继续喝闷酒。   这小公子说着玩儿,他也能应着玩儿。   叶危峦将红色心法队友的酒水换成果汁,郑重其事的和他解释他没有在说着玩儿。   别的客卿不愿意待在藏剑山庄可以去白云城,红兄不行,红兄是他们藏剑山庄专属的好朋友,白云城都得往后排。   胡铁花搓搓下巴,“你们上辈子认识?”   一点红迟疑,“我们上辈子认识……吗?”   “认识!”叶危峦重重点头,“那是唐朝天宝年间,我是西湖一只成精的猞猁,你是太白山里成精的黑豹,我们俩跨越千里前往华山之巅和敌人大战三百回合,因此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胡铁花:……   上辈子的情谊竟然能延续到这辈子,感情还怪好嘞。   就在叶小公子想要细细分享他们上辈子怎么从华山之巅战到天山碎冰谷时,旁边桌上忽然有个人朝他们走来。   那人本来坐在他们不远处的桌子上,旁边还有个容貌非常出色的女子,看二人相处间的氛围应该是夫妻。   几个人刚从沙漠里出来,看到容貌出色的女子下意识就想到石观音,再一想石观音已经死在玉罗刹手中,世上再无女子要受她迫害,这才都松了口气儿。   来者看上去是个斯文秀气的世家子弟,兴许是被他们桌上的空酒壶惊到才走上前来,“小弟本不敢过来打扰几位喝酒的雅兴,但是见到几位这样的好酒量又忍不住过来请教,还请几位莫要怪罪才好。”   叶危峦刚才背对着那边,楚留香和胡铁花却正好能看到夫妻二人的动静。   他们喝酒时那边桌上的夫妻俩也在喝,且两个人喝的酒水不比他们三人少。   爱喝酒的人都喜欢听别人夸他们酒量好,这人自己酒量很好,夸人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更令人开心。   胡铁花就是这样爱交朋友的汉子,当即站起来大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你肯过来就是瞧得起我们,我们若是还要怪你,那可就太不是东西了。”   来人笑道,“若非早已看出几位是豪迈不羁的侠士,小弟也万万不敢过来。”   “你本就不该过来。”胡铁花忽然沉下来脸,看对方愣住后又露出干坏事得逞一样的笑容,“你想找我们喝酒直接喊我们过去就是,怎么能将嫂夫人一个人留在那边?至少要先罚三杯。”   几句话的功夫俩人便称兄道弟起来,叶危峦确定他们胡大侠去丐帮能闯出一番事业了,这交朋友的速度就很丐帮。   来人说着要请他们喝酒,估计也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真正想请的只有楚留香一个人,最多最多再加上个和他称兄道弟的胡铁花。   他和红兄是无关紧要的透明人,要不他们假装是拼桌的悄悄溜走?   不是他信不过楚香帅,而是主角基本上都是行走的麻烦吸引机,主动找过来的俊男靓女很难没有隐情。   他是个没什么江湖经验的普通人,他只会这么看颜值来下定论。   楚留香也知道主动找上来的大概率是新的麻烦,朝叶危峦和一点红使了个眼色便跟胡铁花勾肩搭背挪去那人桌上。   不用太紧张,先看看来者何意。   如果是不怀好心,那他们假装不认识故意也没啥用,如果是遇到困难需要帮忙,他们也不需要假装不认识。   只是看他们酒量大想找他们喝酒?完全没有这个可能。   楚香帅很有自知之明,虽然酒楼里客人不多,但是能精准找到他们这桌肯定不会是因为他们离得近且能喝。   叶危峦本来只是想喝点冷饮消消暑,这么一弄也有胃口了,直接喊小二上菜,吃饱了才有力气看热闹。   楚留香和胡铁花负责打探消息,他和中原一点红负责打起来之后当帮手。   完美。   饭菜要过会儿才能送过来,一点红转身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刚才那人身上的味道怪怪的。”   “什么?”叶危峦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强忍着没有回头去看,“哪里怪怪的?我看着他穿的挺干净的。”   那人模样很不错,衣着虽然不华丽,但看料子也能看出来是好衣裳,裁剪的也很合身,怎么看都不像是不讲卫生的人。   一点红摇摇头,解释道,“是石林洞府里那些罂粟花的味道,虽然很淡很淡,但是我可以确定就是那个味道。”   叶危峦脸色微变,背对着那一桌不好观察,索性直接挪到对面大大方方的观察。   刚才过来他们这边的青年虽然酒量极好,但看着是个温和的性子,他的妻子蛾眉淡扫不施脂粉,如果让石观音看到大概率是凶多吉少。   美人美得不带丝毫烟火气,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忧郁,脸色也苍白的不太正常,看上去像是病得不轻。   病成这样还放肆喝酒,这夫妻俩到底有没有把病放在眼里?   话是这么说,但是病美人比寻常没人更吸引人,酒楼里本就没几个人,十个有九个里都在偷偷摸摸的看她,显得特意挪位置的他们俩都不起眼了。   病美人别有一番韵味,惹得大堂里仅有的几桌客人都眼睛发直食不知味,可她的丈夫却像看不见似的毫不在意。   夫妻俩看上去都弱不禁风,言行举止都不带半分江湖气,但是寻常人不会有这样的眼神,以一点红的判断,这俩人的武功都很高明。   叶危峦看不出来,现实中也没有血条蓝条来辅助他判断武功高低,但是红兄是江湖知名杀手,他的判断大概率不会出错。   ……石观音真的死了吗?   叶小公子打了个寒颤,此情此景他真的很难不想到石观音复活或者石观音化作厉鬼来找他们索命上,“红兄,我有点害怕。”   真的要对这个不科学的世界绝望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 55 章 拥翠山庄?怎么听着要和他们藏剑山庄撞定位?   *   叶危峦本就觉得石观音死的仓促,他不怀疑玉罗刹的能力,但他也不怀疑石观音的武功。   怎么说也是凶名远扬的大魔头,能跟玉罗刹齐名肯定有她的本事,不可能一照面就从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变成乌漆嘛黑的枯骨。   就算石观音常年跟罂粟打交道已经毒入骨髓也解释不通,人就没法从活人变成枯骨。   要么是房间里有他没有发现的传送门,要么是玉罗刹偷偷放水把石观音放跑了,那副骷髅是从别处挪来糊弄他们的。   虽然这个世界怎么看怎么不科学,但是比起没有任何技术支持的传送门,他还是更相信玉罗刹和石观音有一腿。   阴暗发散.jpg   就是那种,石观音和玉罗刹先婚后爱,哦,不对,俩人没成亲,总之就是他俩二十年前就偷偷在一起了,只是江湖上没有人知道。   所有人眼里的玉罗刹就是玉罗刹石观音就是石观音,两方势力井水不犯河水,哪天出现在一起也是敌对状态。   明面上是这样,实际上两个人的关系跟看上去完全不同。   就说前几天的事情,看似是石观音死于玉罗刹之手,实际上却可能是两方势力合二为一,没准儿过些天西方魔教就会出现一位容颜绝世的教主夫人。   如果玉罗刹所图更大,接下来西域可能忽然传出罗刹教教主身亡的消息,俩人一起金蝉脱壳将整个江湖都玩弄于股掌之中。   问题来了,玉罗刹到底想干什么?   这夫妻俩到底是不是改头换面的玉罗刹和石观音?沙漠里那一出真的不是早就策划好给石观音金蝉脱壳的大戏吗?   石观音不喜欢和天枫十四郎生的那两个儿子,小儿子南宫灵已经死了,大儿子无花诈死脱身来沙漠投奔她,她身为母亲不好将人拒之门外,于是和玉罗刹合作演上这么一出大戏将无花送回少林寺受审。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少林寺在中原江湖地位超然,莆田少林寺和嵩山少林寺一样寺规森严,无花此番回去必定难逃一死。   有道是最毒妇人心无毒不丈夫,石观音和玉罗刹都是西域知名大魔头,不能指望大魔头有仁义道德,也不能指望石观音对亲生儿子手下留情。   至于他们,他们只是见证石观音死亡的工具人罢了。   叶危峦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恨不得立刻把楚留香和胡铁花拽回来然后逃之夭夭。   但是不行,敌人太可怕,队友还在对方手里,他就算发现真相也不能打草惊蛇。   以玉罗刹和石观音的武功酒楼里什么动静都瞒不过他们的耳朵,他不光不能把楚留香和胡铁花拽回来,甚至连旁边的一点红都不能透露。   就在叶小公子坐立难安的时候,外头忽然有个人从楼梯上冲过来指着楚香帅大叫,“这位就是名满天下的楚留香楚香帅,各位有幸能见到楚香帅的真容,都该站起来喝一杯。”   这么毫无征兆的一嚷嚷,莫说酒楼里面,就连街上的行人也都知道了神秘莫测的盗帅楚留香现身了。   正经过日子的人都不知道楚留香是何许人也,但混迹江湖的人听到楚留香这个名字都变了脸色。   酒楼里的江湖人都变了脸色,倒是楚香帅自己看上去淡定如常。   他就知道得出点儿事情。   冲进酒楼嚷嚷的人蓝衫灰裤用黑布裹着裤脚,左边太阳穴上贴着块金钱膏药,衣襟大敞看上去是个标准的地痞流氓,也可能是卖狗皮膏药的。   这人嚷嚷完就想跑,可惜在场的全是高手,他脚尖还没转过去肩膀已经被拧住。   胡铁花手上力道不减,面上却还是笑嘻嘻的问道,“朋友贵姓?你是怎么认识楚留香的?”   贴着狗皮膏药的小流氓挣不脱胡铁花的大手,只能赔笑着解释求饶,“这位爷,小人只是个卖膏药的,根本不认识什么楚留香楚留臭,这是刚才有人给了小人十两银子让小人来这里嚷一嚷,您要寻仇可千万别来找小人。”   胡铁花啧了一声,用脚丫子想也知道这家伙没有说谎。   老臭虫出门在外很注意隐藏身份,没机会认识这样的地痞流氓。   “谁叫你来的?”楚留香可以任由身边人胡乱称呼,却不喜欢不相干的人这么祸祸他的名字。   小流氓也不知道给他钱的是谁,“那人说他是楚留香的朋友,还将小人拉到角落里说话,背着光小人也看不清楚,只瞧见他手里提着个鸟笼子,笼子里好像有只画眉鸟。”   画眉鸟?   楚留香和胡铁花面面相觑,都猜不出来这提着鸟笼的“朋友”是谁。   出门提着鸟笼子,他们有喜欢玩儿鸟的朋友吗?   猜不出来,胡铁花也只好松开手将人放走。   楚留香遗憾的朝刚认识的新朋友道歉,“实在不好意思,今天不方便再和李兄把酒言欢,下次有机会定要备上好酒回请贤伉俪。”   略带病容的美人笑着回道,“会有机会的。”   这边寒暄着告别,那边叶危峦紧紧拽着一点红的手臂,将这夫妻俩是玉罗刹和石观音的可能性大大提高。   太离奇了,太诡异了,除了玉罗刹和石观音还有谁能如此精准的找到他们?   ——楚哥!危!   虽然楚留香满脑袋雾水,但是他真没感觉有多危。   暗中有不知是敌是友的人盯着,这座城已经不适合他们停留,楚留香也不管街上那些试图将他拦下的江湖人,出城后运起轻功走了得有五六里才停下。   幸好叶危峦他们几个的轻功也不错,不然怕是出城没一会儿就得跟丢。   几个人在城外的破庙里落脚,叶危峦在外面转了一圈,确定破庙里只有他们四个能喘气儿的才着急忙慌的将他的推测说出来。   高兴早了啊家人们!他们没有从危险中走出来,恰恰相反,危险跟着他们从沙漠走出来了!   君不见那石观音balabala,君不见那玉罗刹balabala,总之就是他们现在就是被死神盯上的倒霉蛋,最好全都跟他回白云城。   西域武林没人能挡得住玉罗刹和石观音联手,去别的地儿就不一定了,他哥一定能把所有的危险都挡在白云城外。   楚留香一路上心情沉重,听完小少爷的分析后又哭笑不得,“红兄,你也这么认为?”   中原一点红连忙摇头,“绿兄没和我说,我不知道。”   叶危峦急的跺脚,“那夫妻俩就在旁边盯着,我怎么敢和你说的太明白?”   “好了好了,他们的身份我和小胡已经问了出来,不是你想的那样。”楚留香安慰道,“石观音确实已经死了,玉罗刹也不会对我们不利,他们和刚才那二人没有关系。”   叶危峦惊疑不定,“真的?”   楚留香非常确定,“真的,他们是拥翠山庄的人。”   又一个陌生的势力冒出来,叶小公子再次露出茫然的表情。   他不是闯江湖的熟手吗?拥翠山庄又是什么地方?   楚留香捡了几根干柴用来生火,等火堆燃起来才慢悠悠的说道,“江湖中人人都知道……”   叶危峦蔫儿了吧唧,“我不知道。”   胡铁花贴心的安慰道,“没事,你还不算是江湖人。”   像他们这种从小就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的闯到现在了什么都知道很正常,小祖宗刚刚开始闯江湖,家又远在海上,不清楚中原江湖有哪些势力很正常。   他这个年纪只知道江湖上有少林和武当,加上一个经常打交道的丐帮,其他什么华山、峨眉在他眼里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势力。   实际上人家也是传承已久的名门正派,只是他孤陋寡闻没听说过。   叶危峦瞅了他一眼,“并没有被安慰到。”   胡铁花摊手,“没办法,谁让你年纪小呢?你要是和我们一样大,那我们就能一起孤陋寡闻了。”   叶危峦托着脸叹气,“那得我和我哥是双生子才行,我和我哥怎么就不是双生子呢?”   楚留香无奈,“你们要是双生子,你还能这么轻松的出来玩儿?”   叶危峦立刻收回发散的脑洞,“生得早不如生得巧,现在这样就很好,楚哥楚哥,我们来继续说拥翠山庄吧。”   楚留香似笑非笑,“当今武林三大世家,每家都有世代相传的武功秘笈,他们的家传秘笈足以和少林的罗汉神拳和武当的两仪剑法分庭抗礼,只不过三家门下子弟都谨守家规,极少在江湖间走动。”   叶少爷听到这里又支棱了起来,“是他们不经常在江湖间走动的缘故,不单单是我孤陋寡闻。”   他之前也没在江湖间走动,所以就算是楚留香这等消息灵通之辈也不知道他是谁。   没有听说过叶危峦不代表白云城没有名气,用现在的情况来类比就是他只是比江湖人知道的更少些,他连有名气的白云城都不知道。   楚留香笑笑,继续说道,“近几十年来这三大武林世家也是人才辈出,虽然他们门下子弟不经常在江湖走动,但每次出现必定是足以震惊天下的大事。”   胡铁花拍拍脑袋,忍不住开口,“我知道我知道,譬如南宫世家的南宫平,一夜之间横扫太行十八寨,横行天下四十年的太行贼寇自那便一蹶不振,到现在都没缓过气儿来。”   楚留香看着叶小公子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叶危峦:……   也不用在这个时候笑话他。   因为这个笑话只有楚香帅和叶小公子两个人能听懂,为了让胡铁花和一点红不被排挤,楚香帅还非常善良的给他们解释了一下南宫世家这一代没有名叫南宫问雅弟子出来轰动武林。   一点红恍然大悟,“原来绿兄认识一个新朋友就要取一个新名字。”   胡铁花也找到了证据,“他还说过他叫姬小祁。”   叶危峦干巴巴的解释道,“有原因的,都是有原因的,只是凑巧而已,我没有认识一个新朋友就要取一个新名字。”   事实胜于雄辩,解释也没人信。   胡铁花嗯嗯啊啊假装信了,然后继续说他知道的江湖旧事。   南宫公子扫荡太行十八寨已经是五十多年前的事情,近二三十年来最轰动武林的是拥翠山庄的李观鱼李老前辈。   李老前辈曾在剑池的试剑石边柬邀天下三十一位最著名的剑客煮茶试剑,而他则凭一柄古鱼肠剑和九九八十一手凌风剑法令那三十一位名剑客都心悦诚服,由此成为公认的天下第一剑客。   叶危峦警惕起来,“拥翠山庄在什么地方?”   怎么听着要和他们藏剑山庄撞定位?   江湖上讲究先来后到,要是撞的太多他就成学人精了,这可不行。   “拥翠山庄在姑苏海碧山,怀抱远山遥望太湖,是那片儿风景最好的地方。”楚留香回道,“我们方才见到的那人名叫李玉函,乃是李观鱼李老前辈之子。”   叶危峦眨眨眼睛,“我记得楚哥的庄子就在苏州太湖旁,岂不是跟那拥翠山庄是邻居?”   楚留香叹道,“若非知道拥翠山庄的底细,又怎么会确定他们夫妻和玉罗刹石观音没有关系?”   他的庄子离拥翠山庄有一段距离,但都在太湖附近,拥翠山庄也是近三十年来最出彩的武林世家,他在附近买庄子肯定也会打听山庄的情况。   叶危峦松了口气,“没事了没事了,在苏州就没事了。”   就算撞了点儿元素,他们一个在苏州一个在杭州也能区分开来。   那些知名的武林世家子弟都不爱在江湖上走动,他们藏剑山庄是上升期急需在江湖上走动,煮茶试剑已经让拥翠山庄的老前辈用掉也没关系,他们藏剑山庄还有标志性的抱剑观花。   大不了把他哥请过来当新一代庄花,天外飞仙不是藏剑的剑法也没关系,就问是不是剑客美不美吧?   问题不大,他的重建藏剑山庄大业依旧璀璨光明。   叶小公子庆幸完,脑子里又蹦出了新问题,“拥翠山庄在苏州,山庄门下子弟也不爱闯江湖,那李玉函夫妻俩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他们刚从沙漠里出来,扭头回沙漠都只需要两个时辰,那俩人真的不是跟着他们从沙漠里出来的吗?   “他们俩出现在这里确实很奇怪,不过就算有麻烦也应该和沙漠里的麻烦没有关系。”楚留香回想起分别时李玉函夫妻的反应就头疼,“没有意外的话,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   他猜不出让人大声嚷嚷他身份的“朋友”是谁,也不知道那位“朋友”和李玉函夫妻有没有关系,他只知道这麻烦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莫名有种回到当年的感觉。   初入江湖时遇到什么事情都觉得头疼,闯荡的多了再回想当年又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真是好些年都没像现在这样紧张过了。   难倒是因为带了个小祖宗,所以老天要他们这些老家伙也重温一下少年时的惊险刺激?   楚留香被传染的开始胡思乱想,就在这时,一点红忽然开口,“我觉得绿兄的担忧有道理。”   太巧了,巧的不正常,就是不知道那夫妻俩忽然冒出来究竟是什么目的。   胡铁花伸了个懒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他们想干什么呢,反正咱就继续赶咱的路,他们藏不住了自己会出来。”   只是苦了他们几个倒霉蛋,原本准备在城里吃顿好的再找家干净的客栈洗洗刷刷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现在没有干干净净的客栈,只有四面漏风的破庙,连晚饭都只能继续啃干粮。   不说还好,一说饭菜叶危峦猛的睁大眼睛,“我的饭菜!我点的饭菜还没上!”   一点红淡定开口,“无妨,也没来得及付钱。”   叶危峦愤怒的原地转圈,“不是钱的事儿,是我的饭!你知道我有多久没有吃过一顿正经的饭了吗?”   一点红歪歪脑袋,“多久?”   他是个生意火爆的优秀杀手,小时候是个优秀的预备役杀手,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正经的饭。   叶危峦的愤怒戛然而止,一头扎进行李包裹里哭天抢地,“我跟你比这个干什么呜呜呜呜。”   红兄你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脱离原生家庭,从来没有吃过正经的饭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楚留香将人从行李包裹里薅出来,“明天一定,明天我们先易容再进城,保证谁都认不出来我们是谁。”   胡铁花接道,“老臭虫的易容术天下一绝。”   叶危峦提要求,“那我要当丐帮九袋长老。”   “人家易容都是怎么不显眼怎么来,哪儿有上来就挑显眼的身份易容的?”胡铁花一本正经的给他解释九袋长老在丐帮意味着什么,“丐帮除了帮主和副帮主就数九袋长老地位最高,整个丐帮也就只有四位九袋长老,你以九袋长老的身份大摇大摆的进城,一顿饭吃不完就得有丐帮弟子找过来。”   叶危峦问道,“全天下的丐帮弟子都知道那四个九袋长老长什么样儿?”   胡铁花反问道,“刚才城里的人都知道楚留香长什么样儿吗?”   重要的不是长相,而是他们的身份。   说话的功夫天色已经暗下来,月亮遥遥挂在天上,破庙外面有几棵梧桐树,还有不知道从哪儿飘过来的桂花香。   在沙漠里白天热的像盛夏晚上冷的像寒冬,离开沙漠才忽然察觉到夏天已经过去了。   叶危峦枕着包裹看星星,看着看着忽然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决战紫禁之巅是不是真要来了?   他只知道决战紫禁之巅是在月圆之夜,还隐约记得是在秋天,却不知道到底是几月的月圆之夜。   闯江湖闯的太开心,嗅到桂花香才想起来离家出走的初衷。   现在夏天已经过去了,江湖上有传出某两位绝世剑客要决斗的消息吗? 第 56 章 小叽找姐姐?小蝌蚪找妈妈?   *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但是回到中原赏月和在大漠赏月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叶小公子举头望明月,身边有朋友也不耽误他想家,“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我们在沙漠里耽搁那么久,是不是把中秋也耽搁过去了?”   如此星辰,如此月夜,他哥一个人在家也不知道会有多寂寞,寂寞的男人要找事情排解愁绪,于是就约人决战紫禁之巅。   完蛋了,竟然真的合乎逻辑。   叶危峦啊叶危峦,你可真是个罪大恶极的男人。   楚留香笑道,“离中秋还早呢,哪儿能那么轻易就耽误过去?”   这小祖宗刚入夏的时候就跟他离开了白云城,要是中秋团圆的日子也不着家,接下来等着他们的就是叶城主亲临。   叶少爷在心里狠狠的自我谴责,他不该因为旅途的惊险刺激就忘掉初心,然而谴责完了还是得面对惨痛的现实。   如果要约战,消息肯定得在约战之前传出来。   决战紫禁之巅的动静那么大,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决战之前就传遍江湖,所以他们只要去人多的地方就能打听出消息。   大漠边缘消息不太灵通,这儿离西门吹雪的万梅山庄远吗?不远的话他们可不可以往那附近拐一拐打听一下消息?   叶危峦没法直接问,只能拐弯抹角的说好些天没见着陆小凤了,听说陆小凤和万梅山庄的庄主西门吹雪是好朋友,不知道从他们这里去万梅山庄远不远。   小少爷想一出是一出,楚留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万梅山庄在塞北,从这里去塞北确实比到海上近很多,但是如果改变方向,你就只能在万梅山庄过中秋了。”   从大西北到塞北,且不说这一路上有多难走,就算走过去,他们去那边干什么?   西门吹雪是陆小凤的朋友不是他们的朋友,那人一年只出门四次,每次出门也只杀一人,其余时间闭门练剑,除非遇绝世对手或必要之事,否则极少出门。   人家明显是个不爱交朋友的孤僻性子,他们不打招呼就过去怕是连万梅山庄的大门都进不去。   还有就是,刚才想家的是谁来着?   叶危峦小小声辩解,“也没有非要拐去塞北,离得远就算了,我只是问问。”   如果真的已经约好在紫禁之巅决战,他们过几天到下一座城里也能打听消息。   不过他觉得俩人已经约好在皇帝家房顶上决斗的可能性不大。   远的不说,就他们刚才进过的那座城,那座城里就有许多江湖人,不然“楚留香”的名号喊出来街上不会有那么多人朝酒楼里走。   城里的说书先生讲的还是讲过八百遍的老故事,由此可见这边的江湖人并没有听到风声。   到现在还没有风声传出来,就算要决斗也赶不上中秋,所以决战紫禁之巅大概率不是在今年。   好好好,非常好,虽然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还没有拿掉,但是至少又争取到了一年的准备时间。   他也不知道要准备啥,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准备,反正就是云里雾里的忙活,好像忙活起来就能解决问题一样。   那什么,如果他表现得火急火燎才在中秋之前赶回家,亲爱的哥哥看到他从华丽小叽变成落魄小叽会不会既往不咎?   他出门之前在桌上留了书信,还有沉稳可靠的楚香帅当担保人,应该不会打的太狠吧?   中秋过完就是年,大过年的如果真的要动手老管家应该会拦一拦,总不能让他过年也在床上躺着。   没事了没事了,他相信他亲爱的哥哥会手下留情。   小少爷一会儿忧郁一会儿害怕一会儿又自顾自的安详躺下,楚留香无奈的摇摇头,他年纪大了跟不上少年郎的思路,还是让这小祖宗自己折腾吧。   不管这小祖宗怎么想,只要跟他在一起,他们就不可能火急火燎的赶回海上,更不可能让他灰头土脸的回到白云城。   拥翠山庄是名门正派,李玉函身为拥翠山庄的少庄主,即便有事情要找他们也不会是什么大麻烦,不耽误他们在中秋之前从容抵达目的地。   中原一点红提醒道,“他们夫妻俩找的只有你,没有我们。”   楚香帅要对自己的名气有点儿信心,他们四个人同时出现的话,麻烦大概率只会冲着楚留香去。   往常走在路上也有人莫名其妙喊住他,但是来找他的那是生意,跟现在这情况不一样。   楚留香给火堆添几根柴,“如果真是难以应对的大麻烦,那就只能拜托红兄将叶小公子送回海上了。”   一点红抬起头,“亲兄弟,明算账。”   叶危峦支棱起来跟着起哄,“我们还可以顺路将三位姐姐带回去,价格公道童叟无欺,楚哥要将任务委托给我们吗?”   楚留香挑了挑眉,“送你回家,还要我来付钱?”   叶危峦盘起腿坐起来,“不是不是,刚才的表述有误,其实您的任务是找回三位姑娘并将三位姑娘带回海上,我才是顺带的那个。”   连尊称都用上了,看来是非常想接下这一单生意。   客人您好,客服小叶竭诚为您服务。   一点红也煞有其事的补充道,“看在以往情分的面子上,我可以免费带上绿兄这个凑数的。”   胡铁花哈哈大笑,“我现在相信你们俩上辈子是好朋友了。”   楚留香:……   只有楚香帅无言以对的世界达成了。   初秋的夜已经有些寒凉,但是几个人刚从沙漠里出来,就是幕天席地也都不觉得有什么,伴着不知道哪儿飘来的桂花香便去会周公了。   除了叶小公子以外,其他几人出门在外都时刻保持警惕,晚上睡觉也不会睡太死,附近有个风吹草动就能立刻醒过来。   出乎意料,整个晚上都没有不速之客,一夜就这么安安稳稳的过去了。   直到再次启程,楚留香都不敢相信昨天晚上没人来偷袭。   启程也不能直接走,还得往反方向去找昨天留在城外的马。   贵重物品和衣物随身携带,还有些不方便随身携带的行李都跟马匹在一起。   轻功逃跑一时爽,跑完还得回去找马匹就不好玩儿了,可马儿属于大宗财产不能放着不管,就算很尴尬也得回去把马找回来。   毕竟他们的内力要用在刀刃上,从大漠到海上也没法只靠轻功。   离开沙漠后四面八方没那么多沙子,骑马赶路的时候也能聊天说话,昨天说起武林三大世家,虚心好学的叶小公子就趁赶路的时间问第三个世家是哪个。   三大世家他已经知道了两个,南宫世家和拥翠山庄之外的第三个世家是哪个?也是近几十年没什么动静的老牌世家吗?   叶小公子初出江湖,正是事业心最强的时候,之前没想到重建藏剑山庄还有可能跟江湖上现有的名门世家撞定位,现在知道了就得打听清楚。   可恶,怎么这也要做市场调研?   赶路的时候闲着也是闲着,楚留香也不介意给小少爷讲故事解闷。   毕竟他们一路上都是这么走过来的。   叶小公子对江湖的了解实在太少,什么事情到他耳朵里都是新鲜的,有时候他甚至感觉白云城是座与世隔绝的城。   楚香帅将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然后开始当说书人,“除了南宫世家和拥翠山庄,江湖上还有一座无争山庄。大概是在三百年前,原青谷建无争山庄于太原之西,不过这无争二字却不是他取的,而是当时天下武林豪杰的贺号,因为当时的天下已经没有人可以与他争长短。”   叶危峦感慨道,“三百年前,好有底蕴的山庄。”   不过他们藏剑山庄是大唐神龙年间建起来的,离现在得有八九百年,论底蕴还是他们赢。   记上记上,以后重建藏剑山庄要强调历史底蕴,不能没有任何铺垫就横空出世。   看到小少爷从褡裢里拿出他的小本本,楚留香眼角微抽,行吧,这听故事的态度还是可以的,“无争山庄建立之后名侠辈出,之后更是被喻为武林第一世家,近几十年来虽然已经没有什么惊人之笔,但三百年来余威仍在,江湖中人提起那里还是尊敬得很。”   叶危峦听到那个“近几十年来没什么惊人之笔”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这些武林世家轰轰烈烈的时候都是在几十年前,这些年都没有什么惊天动地名显天下的弟子出现,江湖中人提起他们下意识也是几十年前的老前辈如何如何。   他出生后这些名门世家就开始超然物外清静无为,是王不见王还是避他锋芒?   好吧好吧,他知道同一个时代能出彩的大侠数量有限,那些武林世家的弟子没有闯出名声应该是避楚留香陆小凤他们的锋芒,跟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但是那咋啦?他能蹭上主角的东风也是胜利。   诶嘿,就是命好。   如果不用担心他哥的生命安全就更好了。   胡铁花在沙漠边儿的荒僻小镇待了好几年,对江湖中这几年发生的事情不太了解,但是说起几十年前的旧事也是头头是道,“无争山庄这一代的庄主原东园非常神秘,有人说他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当今天下无人是他的对手,还有人说他生来体弱不能习武,是个以文酒自娱的才子,不过他极少在江湖中露面,也从来没有人跟他交过手,所以没人知道他到底会不会武功。”   他觉得应该是后者,如果他是个绝世高手他肯定忍不住出门闯荡江湖,练出绝世武功却闭门不出跟锦衣夜行有什么区别?   西门吹雪那么孤僻每年还出门几趟呢,怎么会有人几十年都不出门?   “不管怎么说,原老庄主在江湖中的地位都在那儿摆着。”楚留香笑道,“他老人家是江湖中的泰山北斗,无论发生多大的纠纷,只要有他一句话立刻就能解决。”   叶危峦问道,“他是江湖中默认的武林盟主?”   楚留香第不知道多少次强调,“如今的江湖没有武林盟主。”   没有武林盟主的名号,也没有被默认为武林盟主的前辈,那些恭维的话听听就行,当真了只会闹笑话。   不过原老庄主在江湖中的地位确实很高,就连号称第一剑客的薛衣人,在他锋芒最露、最会惹事的时候也不敢去无争山庄闹事,无争山庄的威望可见一斑。   叶危峦虚心请教,“薛衣人又是谁?”   中原一点红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跟没事儿人一样移开目光。   “薛衣人是松江府薛家庄的庄主,少年时以快剑横行江湖,因杀人如麻又得名‘血衣人’,中年退隐后剑术臻至化境,四十年未逢敌手,后被尊为‘天下第一剑客’。”楚留香没有注意一点红的反应,只是继续讲他们小祖宗不认识的名剑客,“如今江湖中单论剑法要看你哥哥和万梅山庄的西门庄主,但是在你哥哥和西门庄主成名之前,单以剑法而论就要看薛衣人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十年,拥翠山庄李观鱼李老前辈的时代还在薛衣人之前。   叶危峦已经理顺这“天下第一剑客”的顺序,再前面的就不用说了,老前辈们已经作古,反正当今江湖的“天下第一剑客”只能从他哥和西门吹雪两个人里选出来。   众所周知,top1大学有两所,所以top1剑客也应该有两个人。   倒是那四十年未逢敌手的前任天下第一剑客薛衣人,他少年闯荡江湖时真的杀人如麻吗?   杀人如麻能过审吗?不能吧?   大概率拿的是反派人设。   几个人一边赶路一边说早年那些江湖前辈,八卦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直到眼前出现另一座城的城门才都意犹未尽的停下。   然后他们就发现今天早上庆幸的太早了,夜里没有不速之客不代表白天也没有,比如现在,他们刚进城找到客栈落脚就遇到了熟人。   李玉函夫妻像是早早就在客栈里等着,看到他们后便举起酒杯笑道,“有缘自会相见,楚香帅,又见面了。”   楚留香挑了挑眉,也笑着回道,“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分。”   叶危峦看看那边桌上的空酒壶数量,虽然他们路上聊得比较开心,但是速度也没有太慢,怎么这夫妻俩比他们快这么多。   相逢即是缘,李少庄主如此光明磊落,楚香帅也不忸怩,直接带着同伴去夫妻俩旁边坐下。   李玉函放下酒杯,“小弟仰慕楚香帅已久,如今得以相见不胜欢喜,实在想多和几位盘桓几日。”   他的妻子柳无眉也说道,“所以我们想请几位到拥翠山庄做客,山庄里的陆羽茶井号称天下第三泉,井水烹茶一绝,酿酒也是一绝。”   胡铁花抿了口茶水,没有动桌上的酒壶,“早就听说拥翠山庄背山面水风景绝佳,我们也想去那里拜访李老前辈,只是……”   楚留香接道,“只是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做,眼下确实抽不出空闲,好在来日方长,以后有机会定会前往拥翠山庄拜谒李老前辈,也好一睹天下第一剑客的风采。”   日头偏西,客栈大堂也点上了烛火。   昨天初次见面不好打量的太明显,这会儿灯光斜斜的照在柳无眉的脸上,楚香帅忽然发现这位病美人的脸上没有眉毛,她的眉毛完全是画上去的。   这也是生病的缘故?   昨天得知这二人名字的时候没想太多,现在想想,怎么有人名叫无眉就真的没有眉毛?   楚留香下意识觉得这是个假名,可拥翠山庄的少庄主名叫李玉函是真,虽然李老前辈已经很多年不曾在江湖上露过面,但是应该也没人敢在外面冒充他的儿子和儿媳。   古怪,当真是古怪。   即便是朋友也不好一直盯着人家的脸,楚留香移开目光,将疑惑压在心里准备晚上再细细思索。   然而他觉得明白拒绝了之后这夫妻二人会收敛一些,万万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柳无眉眸光流转,温声道,“香帅抽不出空闲真是太遗憾了,我们家中有几个人还急着见你呢。”   楚留香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哦?”   胡铁花大大咧咧的说道,“不用问,肯定是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小姑娘们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盗帅夜留香’呀‘流氓中的佳公子’呀就认定楚留香是个顶顶好的如意郎君,对不对?”   柳无眉失笑道,“那几位确实都是豆蔻年华的少女,但却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胡铁花摸摸脑袋,“哦?嫂夫人莫非要给这老、给楚香帅说亲?他自在惯了没打算成家。”   说话的依旧只有四个人,叶危峦和一点红进来后坐在另一边,有昨天的教训在前,他们这次连菜都没有点,生怕待会儿再冒出来个小流氓高喊“盗帅楚留香在此”。   这年头单身大侠就是不好当,看他们楚哥,竟然有人千里迢迢追着来给他说媒。   现实果然不需要逻辑,如果是话本子,这夫妻俩对楚香帅如此上心肯定会引出一个天大的阴谋,但是放在现实之中,天大的阴谋也能变成千里姻缘一线牵。   叶少爷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的倒了两杯热水,先是悄咪咪的分给一点红一杯,然后才竖起耳朵继续听。   然而柳无眉听完胡铁花的话后只是微微一笑,“并非说亲,几位姑娘中有一位叫苏蓉蓉,香帅还记得吗?”   “咳咳咳!”叶危峦一口水没咽下去呛的满脸通红。   他收回刚才的话,现实中也需要逻辑。   阴谋!绝对有阴谋!天大的阴谋就在前面等着他们! 第 57 章 这个世界的本质不是武侠,而是武侠世界衍生出来的鬼故事世界!   *   秋高气爽,三辆华丽的马车在官道上飞驰。   苏蓉蓉她们在拥翠山庄,楚留香实在没有理由拒绝上门做客,只能收拾收拾跟着李玉函夫妻走。   好在要去的是拥翠山庄不是别的地方,有李观鱼老前辈坐镇山庄,就算有阴谋也……   算了,话不能说的太满。   不管前面有什么阴谋诡计在等着,他们都得跟着走。   往好处想,也算顺路。   先带小祖宗和红兄去他的庄子认认门,回头有什么事情就可以送信去那里,他隔段时间就会去庄子一趟。   就算他不去,庄子里的收成账目也会送到小船上给他过目。   看不看是一回事儿,流程不能少。   总之就是他平时不知道会在哪儿,小船在海上也没有固定位置,分开之后再想找到他可没那么容易。   叶危峦托着脸叹气,他觉得他们几个像是拉磨的小毛驴,三位姑娘就是吊在他们面前的胡萝卜,永远都近在咫尺,永远都看不见也够不着。   他已经对三位姐姐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三位姐姐到现在都不知道世上还有个他,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离奇的事情?   李少庄主提供的马车很舒服,随行的护卫也都是江湖好手,如果没有来自内部的危险,跟他们夫妻俩同行确实舒服很多。   从大漠到江南光路上就要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楚留香不止一次问苏蓉蓉她们为什么会在拥翠山庄,然而柳无眉却一直不正面回答,每次问都是“见到苏姑娘后自然会知道”。   如果柳无眉没有卖关子,楚留香还可以觉得是苏蓉蓉她们带黑珍珠到庄子里做客,亦或是黑珍珠知道他没有遇到危险返回大漠,三位姑娘回到中原要在庄子里休息。   庄子和拥翠山庄都在太湖附近,去邻居家拜访做客也很正常。   虽然三位姑娘都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但是也可以那么自欺欺人,偏偏柳无眉就是不肯说三位姑娘为什么会出现在拥翠山庄。   越不肯告诉他答案,他心里就越没有底。   马车一共有三辆,随行护卫在第一辆马车上,李玉函柳无眉夫妻在中间那辆马车,楚留香四人在最后。   叶危峦和中原一点红识趣儿的当透明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李少庄主和李少奶奶的目标是楚留香,胡铁花身为楚香帅的发小能插得上话,他们俩就不跟上去碍眼了。   这年头有少奶奶这种称呼吗?   不重要,他自己知道指代的是谁就行。   路上这些天楚留香和胡铁花时不时到前面的马车里和李少庄主李少奶奶把酒言欢,有时傍晚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在野外休息,他们还会切磋几招。   聪明人悄无声息就能摸清身边人的底细,楚香帅就是这样的聪明人。   没说胡大侠不聪明的意思。   这天运气不错,傍晚时分正好来到城池附近,一行人便直接进城歇息。   中原人稠物穰,官道上的车马也比西北多很多,即便如此,三辆豪华大马车出现在街上也赚足了路人的眼球。   同行那么多天两边也不像刚认识时那么见外,直接到客栈包了个院子,吃过晚饭便分别回房安歇。   李玉函和柳无眉夫妻俩一间,楚留香和胡铁花一间,叶危峦和一点红一间。   其实这种情况下他们四个人一间才最安心,但是拥翠山庄不缺钱,防备太过也不合适,只能退而求其次两人一间。   也是已经确定了李玉函确实是拥翠山庄的少庄主李玉函,不然即便防备起来会伤人心他们也不会放松警惕。   江湖人分辨身份的方法很简单,过几招看看对方的武功路数,名门正派的功法招式各有特色,拥翠山庄是名气斐然的武林世家,门下子弟的招式外人也是一看便知。   这个本事叶危峦很能理解,跟他打游戏一样,地鼠门或者铜钱会的小喽啰不好分辨,但打他的是刀宗还是剑纯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天还没黑,胡铁花拎了两壶酒回房,叶危峦和一点红也在他们的房间里没有走,俩人在讨论那个让楚留香确定李玉函身份的“金丝绵掌”是个什么功法。   叶小公子听说过金丝熊、金丝楠木、金丝皇菊、金丝糖,还真没听说过金丝绵掌,是跟情意绵绵掌差不多的掌法吗?   一点红以杀手的身份出道至今已经有三四年,倒是听说过金丝绵掌的威名。   昔年的武林盟主、先天无极门的掌门人、乐山老人俞放鹤一双金丝绵掌天下无敌,后来那位俞盟主中毒身亡,先天无极门也走向没落,没想到江湖中竟然还有人会这门功夫。   叶危峦刚想说这儿站不下那么多人,听到“俞放鹤”三个字又感觉有点熟悉,“我是不是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   楚留香促狭的提醒道,“是听过,俞放鹤俞老前辈是俞佩玉的父亲,他的孪生兄弟叫俞独鹤,就是和墨玉夫人姬悲情有过一段感情纠葛的漠北大盗一股烟俞独鹤。”   叶危峦连忙倒杯水端过去,“想起来了想起来了,还请香帅口下留情。”   尴尬的过往不要提醒的太明白,不然他晚上会尴尬的睡不着觉。   一点红不明所以,“怎么了?”   楚留香笑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有趣的往事。”   叶危峦鼓了鼓脸,“并没有很有趣。”   为了不让一点红感觉到被排挤,叶小公子臭着脸将他刚到中原遇到陆小凤之后发生的事情讲给他听。   故事讲完,一点红越发肯定他之前的想法,“绿兄就是喜欢交一个新朋友取一个名。”   叶危峦想打滚儿,但是一想他那么大的人了还满地打滚儿太丢人了又只能忍着,“不是我喜欢,是命运使然。”   是他主动取的名字吗?不是!除了南宫问雅其他的都是意外!   胡铁花回来的及时,听完之后惊讶不已,“我还以为姬小祁这个名字是你见到死公鸡之后现编的,原来在之前就已经有了吗?”   叶危峦捂住耳朵,“换掉这个话题,我们还能是好朋友。”   一点红唇角扬了扬,很给面子的将话题绕回去,“俞老前辈已经作古多年,李玉函夫妇为什么会用金丝绵掌?”   “你可知道南宗的高手方仙客?”楚留香慢悠悠说道,“近几十年能将金丝绵掌练成火候的只有方仙客一人,方仙客没有徒弟,却和李观鱼是生死之交,所以就将一身绝技传给了李老前辈的儿子。”   一点红愣了一下,“南宗的高手方仙客?我怎么记得方仙客只有一只手?”   胡铁花耸耸肩,“正是因为方仙客只剩下了一只手,所以才要把一身绝学传给好友之子。”   金丝绵掌已近失传,他的手又被仇家砍掉一只,不将绝学传出去的话等他死后金丝绵掌就真失传了。   “他想将武功传下去的话,为什么还不愿意收徒弟?”叶危峦托着脸问道,“我要是他我就广招弟子,招上千儿八百个总能挑出来几个优秀的继承人。”   楚留香将桌上的茶点挪到小祖宗面前,“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叶危峦听话的给嘴巴拉上拉链。   胡铁花在旁边坐下,“李老前辈岁数大了,好在李玉函是个明白人,他那九九八十一式凌风剑再加上金丝绵掌,拥翠山庄定能在他手里发扬光大。”   楚留香叹道,“只是没想到李老前辈会走火入魔,实在可惜。”   如果不是李玉函亲口说出来,他们也不敢相信昔日的天下第一剑客会在练剑时走火入魔变成终日只能痴坐于山庄中的废人。   同行这么多天,他们俩也能分辨出李玉函是真心还是假意,倒是那柳无眉至今还是让他们摸不着头脑。   按理说夫妻俩的目的应该是一样的,可是他们只能感受到李玉函是诚心和他们相处。   柳无眉的态度也很好,但总觉得相处时隔着一层。   楚留香捶捶脑袋,“柳无眉的武功好像比李玉函还高些,尤其是她的轻功身法,更是比李玉函高出许多。”   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轻功,和人过招时最先关注的也是轻功身法。   胡铁花直接用酒壶喝酒,一口都不分给其他人,“几个武林世家的绝技都是传媳不传女,她既然嫁进了拥翠山庄,武功自然不会差。”   楚留香摇摇头,“以他们夫妻俩的年纪,她嫁到李家绝对不超过十年,而李玉函这种世家子弟大多从三五岁就开始习武,她的武功比李玉函更高,所以她的娘家肯定也不同寻常。”   叶危峦举起手小声接话,“我七岁才开始习武。”   一点红抿了口茶,“有点晚,我三岁就开始扎马步了。”   叶危峦倒吸一口凉气,“红兄,你的腿还好吗?”   他七岁才开始习武是因为五岁那年家里出了点儿事顾不上他,红兄这三岁就开始扎马步未免有点太狠了,不怕孩子骨头练坏了以后长不高吗?   一点红淡定回道,“你知道的,我是杀手。”   杀手的训练很简单,坚持不下去就是死,而他是坚持下来的那么多人中最优秀的那一个。   叶危峦皱了皱脸,虽然武侠世界大侠和杀手都是标配,但是听到杀手的培养过程还是想把他们家红兄的顶头上司都送进大牢。   连三岁小红和其他三岁小孩儿都不放过!丧尽天良!送去天打雷劈!   楚留香熟练的摁住滋儿哇乱叫的叶小公子,虽然小祖宗并没有发出声音,但是他的耳朵已经无师自通学会倾听这小祖宗的心声了,“我在想,柳无眉到底是什么身份。”   单看武功身法他可以确定柳无眉不是他们熟悉的名门正派门下,但是江湖中也没有什么姓柳的前辈高人。   师承这种问题陌生人不好打探,变成朋友之后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可是他几次询问,柳无眉却都又岔了过去。   蓉儿她们为什么在拥翠山庄不肯正面回答,问她的师承也不肯正面回答,李玉函真的不是被她胁迫着假扮夫妻吗?   楚香帅不想怀疑太多,但是他已经被身边的小祖宗传染了,遇到想不明白的事情下意识就是编出个故事来解释。   他不是自愿的,可是他的脑子不受控制。   所以叶城主,下次见面能不能也赔他点儿精神损失费?   楚留香捏捏眉心,想起叶小公子曾经列出来的账单,他觉得他也非常需要给白云城列一张账单。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忽然传出一阵压抑的叫喊声,声音越来越尖锐,像是在承受什么钻心之痛。   发出痛呼的正是他们刚才还在讨论的柳无眉。   胡铁花皱起眉头,“是犯病了?还是夫妻俩起了争执要动手?”   怎么着也同行了一路,几个人听着动静不对也不能不管,于是都起身出去查看情况。   院子里静悄悄的,随行的家丁护卫在其他房间,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探头出来,好像他们听到的痛呼是错觉。   什么情况?真幻听了?   叶危峦揉揉耳朵,一个人可能幻听,不能他们四个人同时幻听,所以动静肯定是真的。   柳无眉的痛呼声越来越大,只要不是聋子怎么着也该听见了,怎么夫妻俩带来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兴许是病痛太过煎熬,柳无眉的声音越发痛苦,“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房间里的灯还亮着,也能看到李玉函的身影,“会好的,一定会好的,你且忍耐些,莫要吵醒了别人。”   柳无眉的影子像是在打滚儿,“我实在忍耐不住了,与其这样受苦,倒不如死了的好。”   楚留香定定的看着门窗上映出的影子,他现在确定这俩人是真夫妻了,如果李玉函是被迫的,以他的武功这时候完全可以逃走,而不是留在房间里安抚柳无眉。   夫妻俩带来的护卫随从都躲在屋里不出来,想必柳无眉这病症隔段时间就会发作,家里人都已经习惯了,所以每到这个时候都不会露面。   房间里不断的传出柳无眉的呻吟痛呼和李玉函的低语安慰,床板被压得咯吱乱响。   安慰声并不能让痛苦减轻半分,柳无眉受不住正在不停的挣扎,而李玉函也顾不得太多,一心只有陪着妻子熬过苦痛。   楚留香低声猜测,“她平时看起来只是略带病容,没想到发作起来如此可怕,也许并不是病,而是中了什么毒。”   叶危峦猛的想起来一条重要线索,“红兄,你之前说他们夫妻俩身上有罂粟花的味道,是不是?”   楚留香和胡铁花都惊了一下。   一点红点点头,“刚见面的时候有一点点,不过赶路这些天又嗅不到了。”   叶危峦看向楚留香,“楚哥,他们绝对是跟着我们从沙漠里出来的,这就是石观音控制手下人的手段。”   他不知道什么病什么毒会导致这种反应,但是他知道毒瘾发作就是这个样子。   楚留香看了眼还没消停的隔壁房间,示意旁边几人跟他回屋,“回去说。”   叶危峦肃着脸回去,他上辈子看过相关的纪录片,虽然不知道石观音怎么用罂粟花制成毒药,但是都是毒了肯定好不哪儿去。   柳无眉武功高强师承不祥,身上出现过罂粟花的味道,看样子还有毒瘾,怎么看都像是从沙漠里追出来找他们报仇的石观音弟子。   楚留香叹道,“要是得不到解药会那般痛苦,倒也能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离不开石观音。”   “可是石观音已经死了啊。”胡铁花不解,“石观音已经死了,我们也没有解药,他们难道要和我们同归于尽?”   一点红不这么觉得,“他们要和我们同归于尽大可以在沙漠里动手,何必跟到现在还白白再受一次苦?”   叶危峦说道,“这东西没有解药,石观音给她的不是解药,是让她更加离不开的罂粟的毒药。”   越接触越离不开,越离不开越要听命于石观音,如此恶性循环,人被石观音压榨的差不多了,身体也被毒药毁的差不多了。   ——拒绝黄赌毒,从你我做起!   问题来了,石观音已经死了,石林洞府里那片花田也被烧的干干净净,还有谁能用罂粟来控制曾经的石林弟子们?   还是那个问题,石观音真的死了吗?   石林洞府的活人死人好人坏人全部由玉罗刹接收,烧花田运石灰进行石林硝烟的也是玉罗刹的人,他们走后一统西域江湖的还是玉罗刹这个神秘的人……   叶危峦越想越觉得之前的猜测很对,“我还是觉得我们没有离开沙漠,石观音的幽魂在缠着我们,或许她压根就没有死,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和玉罗刹两个人策划的阴谋。”   石观音是假死,可能过些天还会传来玉罗刹的死讯,当然,死讯也是假的,只是大魔头想干更大的坏事所以放出消息来糊弄他们。   更有甚者,这个世界的本质不是武侠,而是武侠世界衍生出来的鬼故事世界!   就是那种主角被困在闹鬼的别墅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在鬼怪的世界拼死拼活的逃命,好不容易打赢最厉害的大boss回到正常世界,安稳日子还没过几天,忽然冒出来个镜头告诉观众其实主角没有成功逃离,吃人的鬼一直都跟在主角身边。   跟他们现在一样,看上去他们已经远离了大沙漠,实际上石观音玉罗刹还有他们的幽魂都在后面飘着。   大沙漠只是个概念,只要石观音和玉罗刹在,全世界都是大沙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回家回家回家,外面的世界太可怕,还是白云城最适合他。   他拯救不了他哥,得他哥过来拯救他。   决战紫禁之巅算什么?遇到鬼怪大逃杀就是剑仙剑神齐齐降临也得靠边站。   救命啊!!! 第 58 章 听说了吗,西方魔教的教主暴毙了!   *   叶小公子想变成小鸟飞回白云城,可是他们现在离白云城还有好几天的路程,就算他能变成鸟儿也飞不回去。   “莫慌。”楚留香长出一口气,“既然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就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他不清楚玉罗刹和石观音之间有什么恩怨情仇,但是以他和玉罗刹的接触来看,那位在石林洞府的时候确实一心只想扩张势力。   柳无眉受谁指使都无所谓,之前是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旁敲侧击,现在已经知道就好办了。   叶危峦眨巴着眼睛,“怎么办?”   楚留香微微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天色已经黑透,隔壁的动静也越来越小,应该是最痛苦的那阵儿过去了。   “走,我们过去看看。”楚留香活动活动拳头,朝胡铁花使了个眼色,让叶危峦和一点红跟在后面别离太近,然后直接去隔壁敲门。   不要自己吓自己,既然真相已经浮出水面那就直接去问,深夜上门确实不礼貌,可是事关他们的生死,不礼貌也比一直被蒙在鼓里强。   叶危峦迅速回房间把轻剑重剑都背上,做好打架的准备昂首挺胸守在门口当门神。   他负责应急,红兄负责在他应对不来的时候一击毙命。   没错,就是这么凶残。   房间里的是李玉函和柳无眉,不是玉罗刹和石观音,就算打起来他们也不会输。   加油叶小叽,有楚留香在没什么好怕的!   四个人的主心骨楚香帅听到小祖宗的碎碎念哭笑不得,这会儿又精神了,也不知道刚才差点被吓哭的是谁。   房间里,柳无眉刚刚熬过一次发作,正目光涣散的靠在床头。   她是个要强的性子,从小到大都不愿意在外人面前示弱,然而身上的毒一日不解她就一日不得安生。   李玉函沉默叹气,端着水杯喂到她嘴边,妻子受罪他感同身受,可即便是拥翠山庄也拿她身上的毒没有办法。   父亲走火入魔之前于医术一道研究颇深,拥翠山庄中往来的都是前辈高人,父亲的至交好友方仙客方前辈更是解毒的名家,这毒能解的话他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妻子受苦。   敲门声来的猝不及防,一下子打破了房间里压抑的气氛。   “我去看看。”李玉函的手抖了一下,将水杯放回桌上过去开门,看到敲门的是楚留香脸色也不怎么好,“天色已晚,香帅有事可否等到明日再谈?”   楚留香带着歉意回道,“对不住了李兄,事情很急,怕是拖不到明日。”   李玉函勉强扯出一抹笑,“香帅稍等,待小弟收拾收拾,稍后我们去外面……”   “不必这么麻烦。”楚留香强硬的进屋,“李兄,接下来的话还是在屋里说更合适。”   闯的过于理直气壮,李玉函反应过来要拦的时候已经晚了。   叶危峦和一点红留在门口守着,胡铁花笑嘻嘻跟着进去,还不忘隔着屏风跟倚在床上的柳无眉问好。   李玉函:???   柳无眉:???   李玉函到底是世家子弟,气的脸都红了都没动手,“已是这个时辰,香帅未免太过失礼。”   “李兄恕罪。”楚留香的歉意依旧很真实,“还请李兄坐下来听我们讲个故事,故事讲完之后李兄要打要骂我们绝不还手。”   李玉函捏了捏拳头,咬牙切齿道,“既然如此,门口的两位也进来吧。”   叶危峦和一点红对视一眼,然后警惕的迈过门槛。   只能说李少庄主还是太体面了,心虚的时候连拒绝都没有底气,若是放在平时,脾气再好也得把半夜闯进房间的登徒子轰出去。   ……登徒子们。   几个人都知道他们大半夜的上门很不礼貌,但是进屋后都表现的礼貌的不得了,好像他们不是硬闯进来的一样。   如果他们真的是好朋友,讲故事这种活儿应该交给叶小公子,但是他们的关系没有好到那个程度,所以故事得由楚香帅亲自来讲。   他们包下的院子很大,夫妻俩住的房间也很宽敞,柳无眉在屏风后面的床上休息,许是没有力气和无礼的客人计较,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声音。   楚留香也不需要夫妻二人都出面,只要两个人都能听到他的故事就够了,“你我在大漠附近的小城相遇,想必也知道我们几人刚从大漠中出来。”   路上的跌宕起伏不必细讲,倒是石林洞府一行收获颇多。   不是说得到了多少金银财宝,而是学到了不少以前不知道的学问。   比如说石观音在石林洞府里种的那些罂粟花,若非亲眼所见,他们也不敢想象世上会有如此美丽又如此要命的花。   李玉函听到“罂粟”二字神色一僵,好在很快调整了过来,“香帅说这些作甚?”   “西域皆知石观音有能控制人心神的毒药,若是没能按时得到解药便会如万蚁噬心般痛苦。”楚留香示意胡铁花摁住脸色大变想要起身的李玉函,继续说道,“李兄可知,那解药并非解药,只要碰了那罂粟熬成的毒药便再也离不得,解药是毒药,毒药亦是解药。”   李玉函的声音有些发颤,“也就是说,那毒没有解药?”   叶危峦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李玉函已经慌了心神,就在这时,面色苍白的柳无眉披着外衣走了出来,“那是西域特有的毒药,小公子怎么知道世上没有解药?”   叶危峦端正态度,“嫂嫂知道的,我姓叶,南海叶孤城的叶。”   狼人要自爆了他得稳住不能慌,这时候搬出他超级厉害的哥哥来撑场面再合适不过。   没有猜错的话,这夫妻俩应该都知道他是打哪儿来的。   柳无眉前些天也在沙漠,的确知道这几人在沙漠都干了什么事情,但是叶孤城的势力在南海,他如何能对西域知道的那么清楚?   那些罂粟花和大麻草都是石观音从天竺移植到石林洞府的,来自天竺的人说那东西无药可救也就罢了,南海来的家伙对罂粟花和大麻草的了解未必有她多。   叶危峦没法解释他为什么知道那么多,直接实话实说没人相信,身边人已经习惯了他动不动就上辈子怎么怎么,说是上辈子学到的这些人只会觉得他在编瞎话。   楚香帅等人觉得他在编瞎话,李玉函夫妇觉得他在找茬,只需要三句话,他就能从故事的参与者变成被踹到院子里的无关人员。   算了算了,还是让这些家伙自己脑补吧。   叶小公子难得正经,“罂粟,味甘而性毒,食之或可暂忘忧烦,然久服则形销骨立、神思恍惚,毒入骨髓,终至不可救药。”   柳无眉愣了一下,“什么?”   叶危峦继续咬文嚼字,“此物初入中土乃为医家所用,因其成瘾遂成祸端,一人沾染阖家难安,一县流传百业俱废,其害甚于兵燹。是以官府明令禁止此物,一旦见到立即销毁,心存侥幸者与种者同罪。嫂嫂,罂粟虽是天竺所有,但是中原也不是没有出现过这东西。”   “我知道罂粟可以入药,罂粟籽亦可煮粥,只是中原比较少见。”李玉函点点头,又说道,“难怪中原见不到这些东西,原来是官府曾明令禁止。”   楚留香:……   官府什么时候明令禁止过?他怎么不知道?   楚香帅心中甚是疑惑,但是现在这个场合不适合问,他只能先配合叶小公子行动,等没有外人的时候再把问题拿出来问。   正儿八经的叶小公子确实很能唬人,不管柳无眉到底是怎么想的,看她的反应已经信了。   备受折磨的罂粟受害者摇摇欲坠,若不是李玉函及时上前扶住,怕是会当场倒在地上,“当真没有解药?”   “据我所知没有解药,但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叶危峦回道,“具体怎么解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想要摆脱控制就不能再碰那所谓的解药,只要能熬过戒断的痛苦,那毒就能无药自解。”   戒断反应很痛苦,但是比起一直被毒药控制,他觉得这两位更希望能摆脱毒瘾。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也是时候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虽然现在是半夜,但是叶少爷觉得他们做人得敞亮,他已经以身作则当个敞亮的人,希望李兄和嫂嫂也能和他一样敞亮。   柳无眉倚在夫君身上暗自垂泪,到底还是说出了真相,“这事儿是我的错,跟夫君没有关系。”   苏蓉蓉她们不在拥翠山庄,说三位姑娘在拥翠山庄只是为了让楚留香答应和他们同行。   她曾是石观音最喜爱的弟子,跟之后备受重用的长孙红等人都不一样,即便她直接说要离开石林洞府,石观音也只是给她下了毒便放她走了。   虽然现在看来吃下毒药就离开并不算什么好下场,但她当时确实是感激涕零。   可惜再多感激被这些年的痛苦消磨的干干净净,她不想被毒药控制,不想时时刻刻提心吊胆,不想一旦拿不到解药就在心上人面前尊严尽失。   这次回到大漠也是想做个了断,她宁愿去死也不想再过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要么从石观音手里拿到解药,要么直接死在石观音手里。   然而天不遂人愿,没等她从石观音手里拿到解药石观音就死在了玉罗刹的手上。   大漠里只有石观音会用毒来控制手下人,西方魔教的势力更大,但是招揽人手也从来不用这种手段。   石林洞府上上下下加起来不到百人,罗刹教的教众成千上万,也没有那么多毒药能供玉罗刹用。   石观音死了,罂粟花田被毁掉了,就在她陷入绝望的时候,忽然有个神秘人告诉她神水宫的水母阴姬能解她身上的毒。   楚留香皱起眉头,“解毒的代价是什么?”   柳无眉看了他一眼,回道,“楚留香的性命。”   楚留香:……   安静听故事的其他几人不约而同的看过去,眼里都明晃晃的写着:有仇?   叶危峦知道他前不久和神水宫有过一段恩怨,一点红也知道,他不光知道,那段时间他还就在楚留香身边。   但是之前的恩怨不是已经解决了吗?怎么水母阴姬还要他的性命?   胡铁花不太清楚之前的恩怨,但是他知道神水宫在长白山天池之中,想进入神水宫必先经过水下秘境,宫墙暗藏奇门机关戒备森严,而神水宫的宫主水母阴姬也以冷傲孤僻著称。   老臭虫本事不小,竟然连那等奇女子也敢招惹。   柳无眉不知道楚留香和水母阴姬有什么仇,她只知道那个神秘人给她解毒的条件就是杀死楚留香。   神水宫有能克制南疆蛊术的天一神水,未必没有能压制罂粟毒性的解药。   人都是自私的,她想活,楚留香就不能活。   拥翠山庄的神医解不了她身上的毒,如今石观音已死,她想解毒没有别的办法,哪怕只是可能对她来说也是救命稻草。   李玉函揽着妻子低声道,“我知晓此举会有辱拥翠山庄门楣,但是我们真的没有办法了。”   叶危峦撇撇嘴,“罂粟生长在酷热的地方,神水宫在长白山,那边天寒地冻的怎么看都没法种罂粟。”   南方还能找些地方移植,长白山不行,环境不合适。   嘶,武侠世界不怎么讲科学,位于长白山的神水宫能研究出克制南疆蛊术的天一神水,未必没法研究出克制毒瘾的药。   这是被骗了还是没被骗啊?   叶危峦下意识看向他们的主心骨,他拿不准神水宫究竟有没有解药,但是他知道楚留香的小命儿肯定不能丢在这里。   楚留香也不知道神水宫能不能解柳无眉身上的毒,但是他现在更好奇水母阴姬为什么还要他的性命,“二位不着急的话,可否等我写信送去神水宫问问?”   虽是问句,但也没给李玉函和柳无眉拒绝的选择。   偷窃天一神水的误会已经解除,他和水母阴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这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写信去问,而不是任由新的误会产生。   那神秘人说她是神水宫的人她就是神水宫的人了吗?他还说他是叶孤城呢,他是叶孤城吗?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在他联系上水母阴姬之前谁都不知道那神秘人到底是不是神水宫的弟子。   叶危峦有点担心,“直接写信问吗?信能成功送到水母阴姬手上?她会说实话吗?”   楚留香回道,“蓉儿的姑母是神水宫的弟子,将信伪装成家书送过去就好,水母阴姬是法相庄严刚正不阿的江湖前辈,她不会说谎。”   言下之意,他不觉得误会解除之后水母阴姬还想要他的命,那个神秘人有问题。   李玉函和柳无眉夫妻俩无话可说,只能任由楚留香安排。   他们已经同行了那么久,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到苏州之前都得继续同行。   叶危峦叹了口气,他感觉神水宫有解药的可能性不大,“嫂嫂,我觉得还是得做两手准备。”   罂粟那东西越碰越上瘾,就算真的有解药,那解药也未必是好东西,比起解药解除毒瘾,还是强制戒断更靠谱。   戒断的日子很难熬,但是只要熬过去就能彻底解脱。   当然,前提是得忍住别再去碰那些东西。   而解药还不确定有没有什么副作用,万一解药是另一种毒药,那才是真的哭都没地儿哭。   虽然柳无眉想杀掉楚留香,但是楚香帅自己都不介意,叶危峦也不计前嫌绞尽脑汁分享他知道的知识。   毒瘾戒了之后勤勤恳恳做人踏踏实实做事,别再坏人一抛钩就傻乎乎的咬上去。   李玉函:……   柳无眉:……   叶小公子好像变成了叶老爷。   不管怎么说,几个人总算不用再揣着明白装糊涂互相防备了。   一夜过去,柳无眉又恢复了偶尔咳两声的病美人模样,马车继续上路,好像昨天夜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神水宫远在长白山,信件一来一回需要时间,就算有飞鸽和其他什么东西能传信,他们回到苏州信也还在路上。   一路平安无事回到苏州,李玉函想请几位客人去拥翠山庄坐坐,却被楚留香以“想赶紧回家见三位妹子”为由拒绝了。   反正都在太湖附近,在神水宫有消息送回来之前他不会离开苏州,不怕找不着他。   两个庄子都在太湖边儿上,但是都在太湖附近不意味着离得近,李玉函想想楚留香的山庄离拥翠山庄的距离,识相的没有继续邀请。   可喜可贺,虽然没能见到黑珍珠,但是三位姑娘都在庄子里。   小毛驴终于吃到了胡萝卜,日子忽然又有了奔头。   叶危峦包袱款款的跟着楚香帅去人认门,顺便给家里的老管家写信说他会赶在中秋之前回家。   不敢给他哥写,得先给老管家写个信探探口风。   是的没错,拥有管家侠的不只哥谭,还有他们白云城。   先问问他哥最近的心情怎么样,然后他再决定是光鲜亮丽的回家还是脏兮兮的回家。   少年郎的心思难以捉摸,至少楚留香捉摸不透。   他们在沙漠的时候身边或许没有白云城的人,现在已经回到中原,叶城主会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叶危峦不管,他就是喜欢自欺欺人,如果回家能不挨骂,他愿意改掉这个无伤大雅的小毛病。   楚留香不说话了,这小祖宗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他自己写信回家还只是试图不挨揍,到他这里就成了不挨骂,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叶城主不光要揍弟弟,这小祖宗顶嘴把人气狠了可能连他这个外人也要挨打。   楚香帅看着小祖宗把写好信送走,莫名其妙也开始提心吊胆,然而还没等他们收到神水宫和白云城的回信,江湖上忽然传来另一个爆炸的消息。   ——听说了吗,西方魔教的教主暴毙了! 第 59 章 “你哥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   西方魔教的教主暴毙了。   每个字都很简单,但是合到一起却变成了听不懂的话。   叶危峦:“谁暴毙了?”   一点红:“西方魔教的教主玉罗刹。”   叶危峦:“玉罗刹怎么了?”   一点红:“玉罗刹死了。”   叶危峦:“……”   一点红:“……”   叶危峦闭上眼睛捂住耳朵,试图像小时候一样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可是他已经长大了,生理条件不允许他不纯,试图尖锐的结果就是被口水呛到。   但是只要没呛死,他就还能挣扎着起来表达他的震惊,“怎!会!如!此!”   他们才离开沙漠多久?这暴毙的也太快了吧!   一点红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信吗?”   叶危峦摇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不信!绝对是诈死!”   就是他之前猜的那样,玉罗刹和石观音私下里达成了某种交易,两个人诈死隐身幕后,然后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   老天,他说过的话能变成真的,难不成他是这个世界的创世神?   那他说他哥马上造反成功,亲爱的兄长大人当皇帝,他当藏剑小皇帝,是不是很快也能变成现实?   世界的真相近在咫尺,他是不是要立地成仙了?   叶小公子精神恍惚,口中喃喃,“好作者,正应着天上的言语,放着我们有许多兵马,便造反怕怎地?孤城哥哥便做了大皇帝,危峦弟弟便做了小皇帝,我们都做个将军,杀去东京,夺了鸟位,在那里快活,却不好不强似这个鸟水泊里!”   一点红本来听得一脸茫然,不太明白这小祖宗在念叨什么,直到后面冒出来个“杀去东京,夺了鸟位”,才猛然意识到这是要造反。   不在中原长大就这点不好,连京城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国都在东京已经是前前朝的事情,现在的国都是北京,要造反也是“杀去北京”。   过来和他们说玉罗刹暴毙的苏蓉蓉笑得前仰后合,“前些天有位闽南来的讲古仙路过苏州,我们昨天出门恰好遇到那位先生上场讲《大宋宣和遗事》,小公子说的是话本故事里的词儿。”   一点红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平时也不爱去酒楼茶馆消遣,倒是不知道坊间的话本故事竟然已经如此大胆。   不过他们刚才说的不是玉罗刹的事情吗?怎么忽然拐到了造反的话本子上?   怪不得楚留香经常说年纪大了不懂现在的小孩子在想什么,他现在也有种年纪大了跟不上思路的感觉。   话题的转变毫无征兆,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从这里转到那里。   苏蓉蓉也不知道叶小公子为什么忽然开始背台词,但是不耽误她被逗笑,“小公子以后闲着没事儿可以去茶馆说书,说不定那位闽南来的讲古仙也要甘拜下风。”   叶危峦谦虚的摆摆手,“姐姐谬赞。”   开拓新产业的事情有空再说,他们先来讨论一下玉罗刹到底有什么阴谋。   反正他不相信玉罗刹真的死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楚留香也不相信玉罗刹真的死了,虽然自始至终都没能见到玉罗刹的真面目,但是黑雾之下是内力深厚的高手还是伤重病重的垂死之人他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不过他们已经离开大漠,玉罗刹是人是鬼都和他们没有关系。   比起即将掀起天大阴谋的玉罗刹,他现在更关心拥翠山庄和神水宫,也有点好奇白云城叶氏的由来。   先前劝柳无眉不要轻信神水宫有解药时他以为那些说辞都是编的,什么最初为医家所用什么官府明令禁止都是临场发挥,只是凑巧歪打正着。   毕竟他们叶小公子绣口一吐就是半个话本故事,临场发挥编出一整套说辞对他来说完全没难度。   他回到庄子后特意查了一下,罂粟这东西是唐时由大食商人带来进献给皇帝的灵丹妙药,说是能治各种顽疴痼疾,罂粟的种子也是那时候带到中原来的。   治病要对症下药,上到天子下到百姓都不觉得世上有能治各种顽疾的灵丹妙药,皇帝的病症没有因为这东西好转,大家伙儿也只觉得那些上贡罂粟花的大食商人被他们当地的大夫给骗了。   罂粟在酷热的地方才能成活,中原的气候不适合种,直到本朝初年这东西在中原仍是名贵稀有的好东西,只有爱花的人才会想办法种来欣赏。   不过几百年过去,中原的大夫对罂粟的认识也多了不少,这东西确实能入药,不过是用来治痢疾的。   然而在几十年前,有位名医在他的医书中提到了罂粟可以用来制毒,连如何制作都写的明明白白,只是罂粟在中原极其少见才不为人所知。   也就是蓉儿精通医术和蛊毒,对世上绝大部分医书都有涉猎,见他搜集罂粟相关的记载时提了一句,不然他也不知道中原真有医书将这些记载的明明白白。   连蓉儿这等医毒双修的天才也只是对罂粟有些印象而已,叶小公子对医术一窍不通,他怎么对罂粟知道的这么清楚?   现在想想,那小祖宗看到罂粟花田表现的那么震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因为熟悉所以震惊,因为知道罂粟有多可怕所以才那么清楚。   罂粟花和大麻草都只能生长在炎热的地方,没有记错的话,南海的气候也很炎热,只是他们一想到热第一反应是岭南一带很少往海上想罢了。   莫非飞仙岛也有地方种了大片罂粟?   石观音种这东西是为了控制手下人,叶城主种这东西又是为了什么?   楚留香眸光沉沉,他觉得有个天大的阴谋笼罩在南海之上,比玉罗刹诈死的阴谋牵连的还要广。   天大的阴谋正在等着他去破解,但是他完全摸不着头脑,他甚至都不知道脑子里想的这些是真有其事还是被那小祖宗传染了听到点儿什么东西就开始发散成足以写成话本故事的阴谋诡计。   听风就是雨是个坏毛病,必须得改。   但是在改掉疑似已经染上的坏毛病之前,他得弄明白到底是他的问题还是某个臭小子的问题。   猜来猜去容易猜出误会,身为敞亮的江湖人,有什么不明白就得直接问出口。   神水宫的事情能问,白云城的事情自然也能问。   楚香帅努力让“邪恶”二字远离白云城的谪仙城主,收拾好书房里乱糟糟的医书和话本子调整好心态,然后请来依旧在自己吓自己的叶小公子。   叶危峦左脸写着“惊恐”右脸写着“害怕”,“楚哥!玉罗刹是不是要杀过来了?他要把我们做成小鬼儿对不对?”   楚留香顿了一下,有些头疼的捶捶脑袋。   刚才想说什么来着?什么来着?哦,白云城有没有罂粟花田。   难怪这小祖宗平时喜欢带个小本本,他下次再想说正经事也得提前写在纸上,不然很有可能见到这臭小子就忘的一干二净。   ……要命了,不能什么都跟着学啊!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古人诚不我欺也。   楚香帅如是道。   感慨完毕,收拾收拾脑子说正事儿。   楚留香心平气和的开口,“玉罗刹或许有阴谋,不过我觉得他的阴谋和我们没有关系,我现在想问的是另一个问题。”   叶危峦停止转圈圈,心情不太能稳得下来,“我觉得他一定有阴谋,且他的阴谋一定和我们有关系。”   如果和他们没有关系,那就一定和陆小凤有关系。   没有别的原因,因为他只知道这两个主角。   再加上他疑似能心想事成,所以大概率阴谋诡计会追着他们跑。   这个世界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楚哥还是知道的太少了。   深沉.jpg   叶小公子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楚香帅看上去也沧桑不已,两个人凑在一起不像年轻人,反而像两个耄耋之年的老前辈在回忆青春。   一点红无视古怪的气氛,一本正经的分析道,“不管玉罗刹诈死是想干什么,他现在要忙活的都是西方魔教的事情。”   教主暴毙,教内肯定要选新教主,听说玉罗刹的儿子玉天宝是个不成器的纨绔,魔教那种地方纨绔没本事立足,西域接下来肯定会乱一阵子。   “或许是玉罗刹诈死想肃清教内怀有异心之人好给玉天宝铺路,不管怎么说都是西方魔教内部的事情,波及不到中原。”楚留香回了一句,然后执着的把话题拽回来,“比起玉罗刹为何诈死,我更好奇叶小公子如何对罂粟那般熟悉,莫非飞仙岛上也有罂粟花田?”   叶危峦一副见鬼了的表情,“怎么可能?我们飞仙岛那是世外仙境海上桃源,怎么可能种那东西?”   楚留香又问道,“那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叶危峦摇头晃脑,“因为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楚留香:……   叶危峦改口,“在被石观音抓走之前,曾有一鹤发童颜的仙人进入我的梦境,这般如此如此这般,然后我就知道了罂粟此物有多可怕。”   一点红:……   旁边两位都被干沉默了,叶小公子无辜的点点脑袋瓜,“我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但是我就是知道。”   楚留香叹道,“或许是耳濡目染,不知道什么时候听到过就记下了。”   他不知道这小祖宗有没有被仙人入梦教导,但是他觉得叶孤城叶城主知道什么都不奇怪。   叶危峦有气无力的趴在桌上,“罂粟的毒性只要能熬过最痛苦的那段日子大概率是能解除的,我现在害怕的是神出鬼没的玉教主啊楚哥。”   别看屋里好像只有他们三个人,以玉教主的本事随时随地都可能会冒出来,再这么下去他都要应激了。   楚留香顿了一下,又问道,“你哥哥回信了吗?”   叶危峦纠正道,“信是给老管家写的,不是给我哥写的。”   楚留香从善如流,“老管家回信了吗?”   叶危峦更蔫儿了,“没有。”   眼看着楚香帅要说出什么不讨人喜欢的话,叶少爷先一步强词夺理,“送去神水宫的信都还没有回音,白云城和神水宫离苏州都很远,我的信回来的慢些很正常。”   才不是家里故意不给他回信,是路太远车马信鸽太慢的缘故。   楚留香只是笑笑,然而想想远在长白山的神水宫,再想想苏州到飞仙岛的距离,笑容又逐渐僵在脸上。   糟糕,又让着小祖宗歪打正着了,苏州到飞仙岛和道神水宫的距离竟然真的差不多。   就在这时,一点红忽然开口,“马上就到中秋了。”   叶危峦捂住心口,“红兄,你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呜呜呜呜。”   他直到马上就到中秋了,他也知道就算马上启程也没法在中秋之前回到白云城,这不是近乡情怯不敢走嘛。   这些天唯一的好消息,江湖中完全没有传出决战紫禁之巅的风声,除此之外全部都是坏消息。   他哥不去跟人决斗对他来说也是好坏参半,不用操心决斗,肯定有足够多的时间收拾他。   最要命的是,楚香帅不肯跟他一起回白云城。   他的小船还停在白云城外,为什么不跟他一起回白云城?就因为跟他回去极有可能要一起挨揍吗?   兄弟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他们出生入死的感情啊!怎么能连这点考验都经受不住?   唉,太让他失望了。   叶小公子如此感慨,却还是要等到回信才做决定。   人的底线就是这样一步一步的往后撤,最开始想着“出门闯荡两三个月了解一下江湖就回家”,然后是“来都来了多了解了解没坏处”,再到“半年是闯一年也是闯年轻人多闯荡些时日没坏处”,直到现在“反正都这样儿了多在外面待几天还能被打死不成”。   他冒着生命危险闯荡江湖是为了谁?叶孤城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算算日子也该有回信了,哥你动动手写几个字能怎样呀QAQ~   等啊等啊等,没等到神水宫的回信,也没等到白云城的回信,眼看着城里街头巷尾都挂上了灯笼,他们等来了陆小凤。   叶危峦:……   楚留香在这里,陆小凤也来了,玉罗刹的幽魂就是一直在他们身边徘徊对吧?   金鹏王朝的事情解决后陆小凤一直在江南地界儿活动,中秋花满楼要回桃花堡和家人团聚,他也不爱在这种团圆的日子赖着不走。   凑巧前些天有朋友请他到苏州玩儿,加之楚香帅和叶小公子也都在苏州,于是他马不停蹄就找了过来,“小公子还不知道吧,你哥哥已经把百花楼附近那个梅庄买下来了,他现在就在梅庄,还让我问你什么时候过去看看。”   叶危峦大惊失色,“我哥来中原了?!” 第 60 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话本子喷涌出无数。   *   叶小叽惊慌失措,叶小叽原地打转,叶小叽嘎巴一下栽倒在桌上试图逃避现实。   他英明神武的哥哥,他顶天立地的哥哥,他几乎没离开过白云城的哥哥,竟然为了逮他挪窝了。   苍天啊!大地啊!他何德何能啊!   会不会是和西门吹雪的决战从声势浩大的紫禁之巅改成了无声无息的西湖之边?亲爱的兄长大人大老远从白云城来到中原肯定还有别的目的对吧?   ——陆小凤,你说话呀陆小凤,我知道你还有别的话要说!   陆小凤没有别的话要说,把要带的话带到便幸灾乐祸的哈哈大笑,完全不管当事人的死活。   天晓得他知道叶城主就在隔壁的时候有多震惊,要不是坚信叶城主不会因为他的胡乱揣测就杀过来,他还以为人家是过来找他算账的。   自知之明是个好东西,还好他有。   虽然叶小公子天南海北哪儿都要去,但是叶城主的手段也不容小觑,小祖宗跑到哪儿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前脚他们叶小公子说想要梅庄,后脚叶城主就漂洋过海到杭州把宅子买下来了,谁见了都得赞一句兄弟情深。   如果让他带话的时候别那么让人头皮发麻就更好了。   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么,他总感觉叶城主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   应该是错觉,是他自己吓自己,叶城主天人之姿气度不凡,不会把他挂到桅杆上喂海鸥,更不会把他剁碎扔西湖里喂鱼。   哈、哈哈、哈哈哈。   叶城主人很好,是梅庄刚被买下来还没来得及收拾显得有点吓人,所以他才会不自觉的胡思乱想。   等叶小公子过去把梅庄翻修成金碧辉煌的豪阔园林,到时候就是大半夜的翻墙进去也不会觉得害怕。   是梅庄太破旧的问题,是他胡思乱想的问题,反正不是天仙一般的叶城主的问题。   陆小凤拍拍蔫儿了吧唧的叶小公子,语重心长的劝道,“你出门那么久都不给家里传个信儿,你哥哥来中原也是担心你,因为你一直不着家,他甚至都没有翻修梅庄。”   叶危峦更蔫儿了,“我明天就出发去杭州。”   洋洋洒洒说了一堆,怎么听都是“你哥追到中原踹你屁股来了”。   他现在回白云城肯定赶不上中秋,但是苏州去杭州很快,再怎么拖延三天之内也能赶到,要么他磨磨蹭蹭出发,要么三天之后推开门就能看到他温文尔雅的哥。   看上去面上带笑,实际上可怕到他钻进太湖都跑不掉。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陆小凤闲着没事儿干,摩拳擦掌想要近距离看热闹,“香帅最近有事吗?有事的话我送叶小公子去杭州也行。”   虽然他是应朋友之邀才来苏州,但是他的朋友请他做客除了喝酒就是赌钱,酒什么时候都能喝,钱也什么时候都能赌,热闹可是错过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儿了,为了看热闹他可以晚几天再来苏州赴约。   叶城主没有把他挂在桅杆上喂海鸥,肯定也不会把亲弟弟晾在房顶上晒太阳。   等他把叶小公子送回去,会让他看到的就是兄弟二人相亲相爱的场面。   有外人在场小祖宗才最安全,没有他这个外人的话叶城主关起门来会不会揍弟弟就不好说了。   叶危峦吸吸鼻子,“我谢谢你。”   “不用谢,咱们这关系说谢可就太见外了。”陆小凤笑的露出大白牙,笑够了之后才又问道,“咱们上次分开的时候你们不是说要回海上?怎么又到苏州来了?”   叶危峦叹了口气,打起精神说道,“我们本来已经回到海上了,但是又出了点儿意外,于是本大侠便效仿那为了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大禹来了个路过家门口而拐弯。”   陆小凤眨眨眼,“然后就拐来了苏州?”   “不,我们拐去了大漠。”叶危峦端来茶壶和点心,一脸严肃的回道,“这是个很长的故事,陆哥你是现在听还是我们回杭州的路上听。”   陆小凤下意识露出警惕的眼神,“是我能听的东西吗?”   叶危峦扭头,“楚哥,需要保密吗?”   楚留香皮笑肉不笑,“不需要保密,但是不能由你来说。”   他们只是遇到意外去了趟大漠,让这小子开口就变成去大漠被鬼怪缠上至今还不得安生。   不要质疑他们叶小公子编故事的能力,天底下最厉害的说书人也编不过他。   叶危峦点点头,“行吧,楚哥你先说,回头路上我再给陆哥补充。”   看来楚香帅也觉得他们这一路上遇到的离奇事件有点多,怕他口无遮拦吓到没有去过大沙漠的陆小凤,所以要先委婉的让陆大侠适应适应再实话实说。   楚留香嘴角微抽,然后把他们分开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没有任何添油加醋,发生了什么就说什么,不会让听众有一丁点儿误会。   即便楚香帅没有任何夸张的表述,那些事情也足以让陆小凤啧啧称奇,“无花竟然是石观音的儿子?石观音竟然想李代桃僵掌控龟兹国?玉罗刹竟然能如此轻易的杀死石观音?”   西域的江湖真是多姿多彩,早知如此他也跟着一起去了。   陆小凤遗憾不已,听完故事后又说道,“我前些天听闽南那边过来的朋友提过几句,说什么已经死去的七绝妙僧活过来了又被就地正法了,传话的那人不清楚少林寺的情况说的乱七八糟,我当时还以为莆田少林寺闹鬼了。”   无花是天峰大师的得意弟子,哪儿来的小鬼儿敢在佛祖眼皮子底下占据武林泰斗爱徒的尸身作孽?   前几天以为闹鬼了没当回事儿,楚香帅这么一说就明白了,无花那是罪有应得。   没想到啊没想到,没想到传闻中霁月光风的妙僧无花竟然是那么坏的人。   到现在为止江湖中人都不知道无花的心思有多险恶,可见楚香帅已经仁至义尽,那家伙对得起之前楚香帅对他的维护吗?   陆大侠气愤不已,更加遗憾前些天没能跟他们一起去大漠。   叶危峦吃着宋甜儿姐姐做的美味茶点,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让陆小凤不要太遗憾,“虽然去沙漠很刺激,但是沙漠里的日子一点儿都不好玩,你看我都晒黑了。”   “黑了吗?”陆小凤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完全没看出来哪儿黑了,“或许得你哥哥亲自过来才能看出来,我感觉你和之前一样白嫩。”   叶危峦咽下点心,“男子汉大丈夫不能用‘白嫩’这种词儿,我早晚会和胡大哥一样高大威猛。”   “咳咳咳。”陆小凤呛了一下,“我以为你会喜欢你哥哥那样的。”   叶危峦煞有其事的解释道,“我们家有一个天仙就够了,我再仙也仙不过我哥,还是换个路线更有辨识度。”   他上辈子玩的是纯阳的话还能努努力跟他哥一较高低,藏剑就算了,老天都让他当个快快乐乐的二少爷。   楚留香:……   陆小凤:……   好有道理的样子。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也确实想不出来这小祖宗清冷起来是什么模样。   陆小凤拍拍胸口平复气息,然后又问道,“真的是玉罗刹把你们救出来的?我听说玉罗刹神秘莫测,连罗刹教的教众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儿,你们看到他的模样了吗?”   “看不到!根本看不到!”提起玉罗刹,叶少爷控制不住的开始紧张,“你知道吗,他跟黑雾成精一样来无影去无踪,一点动静都没有就能忽然出现在身后,要不是我胆子够大,可能当场就被他吓死了。”   陆小凤也跟着紧张起来,“可是我来的路上听说玉罗刹死了。”   “你信我们还是信外面那些传闻?”叶危峦压低声音,生怕玉罗刹现在也能忽然出现在他们身后,“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阴谋,但是他现在绝对还活着。”   别说玉罗刹了,他现在都不知道石观音到底是死是活。   总感觉西域知名大魔头不能那么脆,但是又实在不敢去打听。   陆小凤搓着下巴陷入沉思,叶危峦和楚留香把桌上的茶水点心消灭的七七八八了他才忽然拍桌而起,“我现在也觉得玉罗刹和石观音都还活着,他们俩一定在暗处盯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叶危峦重重点头,“英雄所见略同。”   “你们俩明天什么时候走?”楚留香无奈扶额,“记得替我给叶城主问好,等这边的事情结束我再去你们府上做客。”   陆小凤正经起来,“需要帮忙吗?”   他没跟拥翠山庄打过交道,也没见识过神水宫的手段,更不知道石观音控制手下人的药有多残忍,但是他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大侠。   只要楚香帅开口,他立刻推脱了约他喝酒赌钱的朋友过来帮忙。   楚留香笑道,“小事而已,不劳陆大侠大驾。”   正说着,外面忽然有人来通报说拥翠山庄的少庄主前来拜访。   陆小凤起身,“我先回避一下。”   楚留香让人将李少庄主请来,然后说道,“不用回避。”   李玉函来找他无外乎柳无眉的事情,与其人走之后再给陆小凤复述,不如让他在旁边看着。   陆小凤受宠若惊,然后乖巧的坐在旁边当透明人。   楚香帅负责和客人交涉,他和叶小公子负责捧场。   桌上的茶点不适合接待客人,叶危峦勤快的把用过的茶盏盘碟换下,又飞快去厨房端来全新无损的茶壶和点心摆在桌上,成功赶在新客人到来之前让待客桌焕然一新。   好耶!轻功立大功!他勤学苦练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像现在这般力挽狂澜!   楚留香和陆小凤都不知道叶小公子在开心什么,但是看他这么开心也忍不住跟着笑了出来。   前来拜访的李玉函看上去也非常开心,他是来报喜的。   “多谢香帅手下留情,多谢小公子赐教。”李少庄主喜气洋洋,“眉儿昨日又发作了一次,许是已经月余没有接触到解药,这次熬过去后她说身上轻松了许多。”   没有解药反而比用了解药更轻松,也就是说楚香帅和叶小公子说的都是真的,解药本身也是毒药,想摆脱控制只能咬牙坚持不再碰那东西。   只是神水宫至今没有回信,他今天过来除了报喜也是让楚香帅放心,不管水母阴姬想干什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他们拥翠山庄都绝对站在楚香帅这一边。   陆小凤刚才只听到玉罗刹杀死石观音那里,不清楚这几位离开沙漠之后的事情,于是根据现有消息展开猜想。   听这意思神水宫的水母阴姬号称有办法解石观音给弟子下的毒,莫非她跟石观音或者玉罗刹也有一段感情纠纷? 第 61 章 “少爷,城主让您心情好了就去见他。”   *   李玉函道完谢表完决心便告辞离开,楚留香将人送到门口,回头看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俩人,甚至有点期待玉罗刹就隐身在附近。   伯牙子期那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小凤危峦凑到一起那也是不遑多让。   太邪恶了,太猖狂了,非常需要一个玉教主忽然出现吓吓他们。   楚香帅幽灵一般飘回会客厅,叶危峦注意到他的表情赶紧和陆小凤分开。   那什么,明天就要启程回杭州,他得去找红兄胡大哥还有三位姐姐告别。   甜儿姐姐的厨艺非同凡响,他每天都会腾出来时间专门怀念这几天的饭菜的。   还有就是,红兄要不要跟他一起走?   胡大哥要留在苏州和楚香帅一起抵御可能要朝他们下手的神水宫,红兄还处在迷茫期,迷茫期就得多出去走走,缘分到了的话没准儿在路上走着走着就能忽然意识到后半辈子想干什么。   之前红兄也提到过他是个有组织的杀手,那些杀手组织都可怕的很,红兄长时间没消息那边肯定要追责。   杀手行业本身就不能放到明面上来,这年头朝廷对特殊行业也没什么人身保障,红兄想单飞怕是没那么容易。   神水宫那里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楚哥这里要防备神水宫已经很紧张,他建议红兄跟他待在一起。   不是他自夸,而是跟他待在一起真的更安全。   杀手刺杀讲究技巧,天下最厉害的杀手未必是天下最厉害的高手,就跟游戏里的凌雪阁一样,单看设定凌雪阁中甚至没几个能坐镇的高手。   越想越担心,他都怕红兄哪天单独出门就再也回不来了。   一点红倒是不在意待在苏州还是杭州,但是他还是要强调一下,“我是组织里最厉害的杀手,只要我不想回去,他们没人能把我抓回去。”   叶危峦也要强调,“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淹死的都是会水的,摔死的都是会上树的,打死的都是嘴犟的。”   性命攸关的事情不能掉以轻心,他可不想中原一点红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悄无声息就变成变成了风中一捧灰。   一点红哑口无言。   李红袖笑得前仰后合,“小公子不去编故事真是坊间的一大损失。”   叶危峦操心之余也不忘接话,“我也这么觉得,所以等我把山庄建起来就进军话本届,第一个话本子是什么已经定下来了,香帅也知道,就是以他和黑珍珠为原型的《大漠明珠爱上我》。”   苏蓉蓉震惊,“他答应了?”   “当然。”叶危峦点点头,“不过有空了还要写信问问黑珍珠的想法,有原型的故事要经过两位当事人的同意才能动笔,我们正经人不写没有授权的话本子。”   姑娘们听的有点懵,“啊?”   叶危峦解释道,“故事参考了他们二人的经历,所以需要他们二人都点头,这叫授权,不然就是没有授权的野话本。”   “懂了。”宋甜儿听明白后煞有其事的说道,“我觉得黑珍珠不会答应。”   叶危峦继续,“话本子的收益分出两成给黑珍珠,因为楚哥说他的那份钱他不要,让我全部给黑珍珠送去。”   “他倒是积极。”李红袖平时帮楚留香处理俗务,知道管理一整个部落有多难,黑珍珠本人愿不愿意出现在话本子里不好说,但天上掉下来的钱财没有不要的道理。   “如果黑珍珠不愿意,我这里也有第二个选择。”叶小公子想想玉罗刹和石观音之间可能存在的恩怨情仇,为了保住小命儿没有这时候就说出来,“所以红兄,你愿意跟我走吗?”   他打群架非常在行,实在打不过的话还能大召唤术喊哥,要是红兄实在气不过,他们还能做个计划去捣毁那个可恶的杀手窝点。   让三岁的小孩儿扎马步,丧心病狂啊!   一点红有点后悔之前说他三岁就开始扎马步了,虽然他自己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在这正常人家养出来的小公子眼里,三岁习武就是罪大恶极。   ……他要跟这小祖宗一样七岁习武,早在七岁那年就已经变成风中一捧灰了。   叶危峦说着说着也感觉有点像何不食肉糜,红兄在杀手组织里长大,他小时候最要紧的是活下来,而不是怎么才能活的舒服。   还是想办法捣毁犯罪窝点吧。   叶小公子叹了口气,等一点红答应明天和他们一起回杭州,然后才忧心忡忡的离开。   他对这个江湖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以后得多学多问,不求对所有势力了如指掌,至少也得知道有哪些见不得人的组织。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以后得罪人被追杀,总得知道接单的是谁才好寻仇。   他就是这么睚眦必报的汉子。   好吧,他其实就是想用勤学好问的假象来迷惑他哥,万一让他给糊弄过去了呢?   陆小凤你慌吗?某个倒霉弟弟真的很慌。   陆小凤你睡得着吗?某个倒霉弟弟有点睡不着。   睡不着怎么办?爬房顶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思考到人生哲学。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   对不起对不起,跑错片场了,重来。   甲子之秋,八月朔,二叽独自赏月于房顶之上。越明年,百废俱兴,乃重修藏剑山庄。   叶危峦:……   叶危峦:哇呀呀!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的脑子被僵尸吃掉了,变傻能逃过一劫吗?   阿巴阿巴阿巴.jpg   院墙后面的树干上,叶少爷的两位玩伴已经在那里蹲了好一会儿。   培风托着脸说道,“少爷现在熬夜都不看时间了,他是不是不想长高了?”   在家的时候少爷不睡他们俩也不能睡,他们家少爷身为全天下最好的少爷,为了他们俩的身高也会按时睡觉。   即便是离家出走之前的那几天,子时一到他们家少爷也会准时从房顶上跳下来。   他的个头比少爷略矮一丢丢,少爷会语重心长的让他早点休息别耽误了长高。   图南的个头比少爷高了不只一丢丢,这时候少爷就会绕过图南,远远的让他快回房间换衣裳洗漱睡觉。   亲疏远近一眼便知。   培风晃晃脑袋,学着他们家少爷的模样摸摸图南的头,“好好休息,努力长高。”   当然,在家被摸头的是他自己。   图南:……   成熟稳重的大人不和半大孩子计较。   小伙伴不说话,不耽误培风自己碎碎念个不听,“你说少爷发现我们了吗?咱俩离得那么近,房顶上的视野也好,应该已经发现了吧?”   图南没有动弹,只是慢吞吞的说道,“少爷干了坏事后只会想怎么躲过城主的罚,现在直接去他面前晃悠他都看不到我们。”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还需要他提醒吗?   培风小声辩驳,“也不是看不到,就是懒得搭理我们。”   好想跟少爷一起看星星看月亮思考脚底下的地是平的还是圆的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上的星星好像都暗了下来,房顶上的小少爷终于结束思考跳了下来。   叶危峦:“快去睡觉,快快长高。”   培风:“好嘞!”   叶危峦:o.O   培风:O.o   叶危峦面无表情,“我刚才只是习惯性说了一句,说的时候并不知道你们在场。”   培风讪讪挠头,“我们也是习惯性的应了一句,没有故意和少爷过不去的意思。”   图南慢条斯理的纠正道,“只有你,没有们。”   因为他年长几岁身高已经不怎么变化,少爷的“快快长高”从来没有他的份儿。   问题不大,能理解,他看到比他高一个头的人也没法拍着人家的肩膀让人家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耽误长高。   三个人在院子里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叶小公子睁着眼睛装瞎幽魂一样飘回房间。   培风尴尬望天,老老实实回树上待着。   他今晚兼职暗卫,明面上的活儿请联系图南。   隔壁院子,楚留香听到动静无奈摇头,然后给一点红续了杯茶,“红兄想好了?”   喝酒误事,几个人明天要赶路,今夜便以茶代酒来和红兄谈谈心。   虽然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一点红是个心思非常简单的杀手,他也是真的当对方是朋友。   叶小公子招揽人手是小孩子闹着玩儿要开宗立派,但是跟叶城主接触就不一样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玉罗刹的所作所为让他满头雾水,叶城主那里更是让他捉摸不透,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叶城主为什么放心让他带着叶小公子出门闯江湖。   因为他名声好?   他都是盗帅了,盗帅是什么好名声吗?   匪夷所思。   楚留香对叶孤城没什么意见,但是他实在摸不清叶城主的想法,只能提醒好友别太早放松警惕。   一点红摩挲着茶杯,“想好了,我要改行。”   去大漠之前说要改行玩笑的成分居多,那时也没想过要如何应对组织,可能打心底里还是觉得帮到楚留香的忙就等于赢了楚留香一次,赢了一次了了执念也就不纠结了。   结果楚留香没想找他帮忙,他们都被骗了。   虽然被骗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但是连楚留香都能被骗,他被顺带着骗过去也没什么丢脸的。   他们已经离开大漠那么多天,就算没有叶小公子的招揽,他可能还是会改行。   只是那样的话可能得被追杀几年,等组织那边放弃追杀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与其担心叶城主要对他不利,不如担心叶城主被叶小公子挖坑莫名其妙多了个敌对的杀手组织。   嗯,他觉得该担心的不是他。   楚留香嘴角微抽,“虽然叶城主不在这里,但是叶小公子的一举一动他都非常清楚。”   如果叶城主有意见,外头树上那两位怎么着也得分出来一个来找他们。   一点红想了想,又说道,“也就是说,我和叶城主虽然素未蒙面,但已经神交已久?”   楚留香:……   他就多余操这个心。   不说了不说了,回去睡觉,免得这家伙明天赶路时精神不济完全听不懂那俩活祖宗在说什么。   眼看着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几个院子终于都消停了下来。   也没消停太久,天色一亮胡铁花就起床练拳,比赏月和品茶动静大多了。   叶少爷顶着大大的黑眼圈推门出来,一看就知道回屋之后也没睡。   培风和图南昨天晚上已经露面,这时候也不好意思再藏着,图南很有礼数的找主家打招呼,培风则是看到门开立刻殷勤的过去伺候他们家少爷洗漱。   叶少爷不需要伺候,他只想让楚香帅将他和培风的模样调换一下。   他还没见过楚香帅那神乎其神的易容术,趁此机会让他长长见识怎么样?   楚香帅觉得不怎么样,并在早饭结束后将几个要回杭州的家伙都轰走。   陆小凤经常被朋友们往外轰,但是他觉得这次不是他的问题。   叶危峦从来没被朋友往外轰过,但是他也不否认这次极有可能就是他的问题。   事到如今拖延已经不好用了,叶小公子也不敢再磨蹭,路上除了必要的休息之外完全没有停歇,好像他哥马上要造反就差他这个重量级核武器一样。   路上不敢磨蹭,到梅庄门口了那股子近乡情怯的劲儿又上来了。   陆大侠说的没错,梅庄是真的一点儿都没收拾,还是之前那副随时可能闹鬼的样子。   天一黑就更像鬼宅了。   陆小凤很想继续看热闹,但是他更想要他的小命,所以他决定明天再过来。   明天最激烈的战斗已经结束,剩下的他应该能看了。   叶危峦:QAQ~   还没大难临头呢就这么各自飞了吗?   叶少爷在破旧的大门口走过来走过去,磨蹭到月上中天了还是不敢推门进去。   图南叹了口气,“少爷,城主让您心情好了就去见他。”   “现在吗?”叶危峦停下脚步,期期艾艾,“这么晚了我哥还没睡?”   好吧,他去呜呜呜呜呜。   夜色已深,梅庄里静悄悄,叶危峦下意识放轻脚步,进到唯一亮着灯的院子里后习惯性的先在门口狗狗祟祟的探头探脑。   小少爷像模像样的敲敲门,“哥,我能进吗?”   房间里,叶城主示意其他人先出去,然后才淡定开口,“进。”   叶危峦问话只是做做样子,他以为这个时间屋里肯定只有他哥一个,发现房间里除了他哥还有其他人时立刻紧张了起来。   大半夜的还在密谋,商量的事情肯定不简单,他是不是误入造反现场了?   “哥,刚才出去的那几位我好像都没见过,他们都是谁呀?”小少爷试探着问了一句,然后小声嘀咕道,“真稀奇,家里竟然还有我没见过的人。” 第 62 章 “哥,万梅山庄和朝廷有关系吗?”   *   情况有变,叶少爷瞬间不心虚了。   他之前晚上不睡觉在房顶忧郁望天是在纠结白云城的生死存亡,他哥这么晚不睡觉是在干什么?   一般造反都会有盟友,刚才离开的那几位该不会都是反贼吧?   小少爷眉头一皱感觉事情并不简单,找到可以发难的点后对上他哥那双透着凉意的眼睛都不带怕的。   好吧,其实还是怕的,但是不能表现出来,不管发生什么气势上都不能输。   叶危峦昂首挺胸,仿佛刚才在门口鬼鬼祟祟的不是他一样,“哥,那是你在杭州的朋友?有点没礼貌哦,见了朋友的弟弟也不打招呼。”   叶孤城抬眸,“你的朋友见到我的第一反应是逃跑。”   叶危峦脸色发红,“陆小凤那是心虚,你换成花满楼的话花满楼肯定不会逃跑。”   既然两边朋友的反应都有问题,那就大哥不说二哥此事就到此为止。   散了散了,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叶孤城:……   叶孤城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没有大半夜揍弟弟的意思,“晚饭吃了什么?困了吗?”   “困了。”叶危峦瞬间柔弱,“晚饭吃的从苏州买的油饼,虽然已经凉了,但是长途跋涉之后也还是感觉很好吃。”   叶孤城点点头,“困了就去睡觉,住处已经收拾好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叶危峦眨眨眼睛,“梅庄里有能收拾的房间吗?”   “没有。”同样金尊玉贵长大的叶城主对这破宅子的嫌弃溢于言表,要不是臭弟弟莫名其妙看上了这地方,他说什么都不会买这荒废了几十年的破宅子,“房间没有收拾的必要,我直接让人在后院搭了几个帐篷。”   来都来了,总不能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其实我想自己赚钱买下梅庄来着。”叶危峦小声说道,“如果不是皇帝太小气,我两个月前就已经攒够钱了,但是皇帝把我的赏金给私吞了,我和陆小凤他们忙活了好些天最后什么好处都没落着。”   破皇帝烂皇帝,只想让人干活儿还不想花钱,合理怀疑他连官员的俸禄都会克扣,贴在城门口的那些悬赏令也都是骗人打工的幌子。   叶少爷说起被中原皇帝坑了的事情就来气,虽然之前已经在信上骂过,但是见到哥哥了还是得再骂一遍。   见鬼的皇帝,克扣他们报酬甚至连个理由都没有,还连累大内高手心里过意不去愣是把公事公办变成了欠人情。   欠个鬼的人情哦!   叶孤城看他弟没有半点犯困的样子,于是走在前头带着这傻小子去后院找帐篷。   房间不用收拾,他就是不想让外人去他们休息的地方才随便挑了个房间进来,莫说里面什么都没有,就是有不能放在明显上的东西他也不担心。   这像是能发现端倪的样子?   叶城主一句话成功终结并转移话题,然后更担心万一出了意外他这傻弟弟要怎么办。   长兄如父,这个爹当的真是天天都有操不完的心。   叶危峦骂骂咧咧的走到后院,梅庄的房宅都还阴森森的仿佛随时能闹鬼,后院的空地清理出来打扫干净又跟秋游时在外过夜差不多。   好耶好耶,这个他喜欢。   白云城出品必属精品,小少爷很喜欢他哥准备的暂住之地,看到熟悉的侍女姐姐后飞奔过去找干净衣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洗漱完毕然后钻进他哥的帐篷里和他哥秉烛夜谈。   精神过于活跃,根本睡不着。   他不光想骂那个抠门皇帝,还想炫耀花家伯母给他做的漂亮衣裳,不过在炫耀之前还是得先骂尽兴了。   虽然决战紫禁之巅好像没有任何风声,但是疑似反贼的家伙都大张旗鼓的出现在他的面前了,他得先试探一下他哥对朝廷的态度。   别以为刚才转移了话题他就能忘掉那几个疑似反贼的家伙,他的记性好着呢。   什么?梅庄不是他家,只是一座闹鬼的破宅子?   会不会说话?有哥的地方就是家!   叶少爷嚣张的占了他哥的大床,光明正大的出门就是好,幕天席地也不耽误他们什么都有最好的,“哥你快来,我继续说。”   习武之人精力充沛,一晚不睡不是事儿,快来听他骂人。   叶孤城看看他只剩下一半的床位,无声叹气。   行,听。   叶城主一边收拾一边听他弟骂骂咧咧,臭小子不在家没人敢在他面前这么放肆,真是久违的闹腾。   “哥你知道吗?我们从珠光宝气阁后山搜出了一山的金银珠宝,真的是一山,字面意义上的山。”叶危峦抱着被子打了个滚儿,“霍休也是个人才,他直接把那座山给掏空了,我长那么大都没见过那么多宝贝,差点儿闪瞎了我的眼睛。”   叶孤城看了他一眼,“家里的好东西少?”   “跟咱家不一样。”叶危峦反驳道,“咱家的好东西都整整齐齐的放在库房,有箱子有柜子也没那么显眼,他们搜山的时候是翻箱倒柜,什么珍珠玉石金元宝银元宝都混在一起,视觉上的冲击就不一样。”   明明有那么多的宝贝,皇帝老儿却一点点都吝啬分出来,甚至连口头上的嘉奖都没有。   知道的明白他们是见义勇为的大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有什么把柄在皇帝手里。   现在世道乱他知道,朝廷要花钱的地方多他也知道,口头上的嘉奖又不花钱至于这么小气吗?   这么见不得人,也不知道那些财宝最后是进了国库还是进了皇帝老儿的私库。   叶孤城将毛巾扔回水盆,“今年年初,皇帝从民间选了三百名美人进宫。”   “三百美人!”叶危峦一个激灵坐起来,震惊的都破音儿了,“朝廷都穷成这样了他还选那么多美人,他想上天啊!”   选三百宫女还能说宫里缺员工,选三百美人肯定还要配套有宫女太监啥啥的,不知道开源还不知道节流吗?   皇帝养后宫花的是国库的钱还是私库的钱?他把青衣楼那些珠宝全拿走该不会都用去养美人了吧?   纣王也才养了一个妲己,他上来就几百个美人想干啥?   叶少爷抱着被子愤怒的叽叽叽叽,昏君和佞臣都是配套的,皇帝是个贪恋美色的坏皇帝,朝中肯定也都是阿谀奉承媚上欺下的坏大臣。   他没当过皇帝还没看过别人当皇帝?华夏上下五千年,昏君出现的时候正直的能臣都被排挤回家了,朝堂上根本没有给好人留的位置。   要不从小到大背的那么多诗都是“被贬”“左迁”,痛苦是文学的温床,都是官场失意才有精力写那么多诗啊。   叶孤城收拾好到回到床上,刚还想说诗写的好不意味着适合做官,也不意味着是个好人,但是看他弟这么真情实感还是没有开口。   这些话可以没事儿的时候说,现在就算了,现在说太多他弟只会觉得他在挑刺。   臭小子刚从外面野回来,正是气性大的时候,气跑了可不好抓。   等叶城主在床上躺下,叶小公子也结束了他的愤怒输出,“哥,皇帝那么离谱,都没人造他的反吗?”   不是百姓活不下去被逼无奈的那种揭竿而起,是天命之子看不惯朝堂乌烟瘴气愤而招兵买马……   淦!   天命之子不就在他旁边躺着的吗!   嘎巴一下倒下。   叶孤城:……   弟弟心海底针,即便弟弟是他养大的,很多时候他也搞不懂这小祖宗的情绪为什么变。   虽然不知道弟弟为什么忽然生无可恋的倒下,但是好哥哥还是要解答他的问题,“朝廷横征暴敛不是这一年两年的事情,民间造反的事情很常见,只是都被镇压了。”   早年广西那边有个叫银豹的义军首领,队伍刚拉起来就超过万人,当时就已经攻下了不少县城。   那边天高皇帝远,因为朝廷镇压不利,这些年来声势越来越大,前年还趁夜深人静攀墙入城抢了库房的银两杀了城里的主官,去年秋天还率军攻入靖江王府杀得尸横遍地。   叶危峦竖起耳朵,“然后呢然后呢?他们都杀进王府了,朝廷派大军镇压了吗?”   叶孤城淡定如常,“朝廷派人去招安了。”   叶危峦沉默。   所以《水浒传》的剧情已经演过了是吗?   叶孤城成功把弟弟说愣,然后才继续说道,“朝廷派人去招安了,但是那个银豹不为利诱,放着朝廷给的高官厚禄不要,只想继续当反贼,所以他到现在还在当反贼。”   叶危峦撇撇嘴,“那他的下场应该会比宋江强。”   叶孤城唇角微扬,没有说话。   叶危峦嘟囔了几句,又问道,“还有别的勇士吗?跟这个豹兄一样厉害的那种?”   “有。”叶城主不紧不慢的回道,“十年前潮州有个人聚众造反,被朝廷镇压后南下攻打苏门答剌自立为王,这些年潮州府附近不断有百姓偷偷出海去投奔他,那些百姓在苏门答剌垦荒捕鱼为生,倒也比留在故乡活的舒坦。”   叶危峦想想苏门答剌的位置,再想想飞仙岛的位置,然后再次陷入沉默。   飞仙岛孤悬海外去哪儿都远,但是来杭州比去苏门答剌还远。   那什么,老哥是想造反没错吧?这个到苏门答剌自立为王的勇士和老哥有关系吗?   叶危峦鼓起勇气试图直接问,但是对上他哥的眼睛又蔫儿了下去,只敢怂兮兮的问道,“好厉害哦,哥你认识这个自立为王的猛人吗?”   叶孤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只是点头之交。”   叶危峦一个字都不信。   这个江湖就没有点头之交,就算造反是朝堂上的事情,在江湖为基调的世界也得跟着江湖上的规矩走。   江湖人怎么交朋友?神交!   从来没见过面的两个人都能是生死之交,见过面互相点过头都够发展出几辈子的情谊了。   唉,造反就造反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忙活造反肯定就没空找人决斗了。   话说造反和决战紫禁之巅是绑定在一起的吗?紫禁城是京城,要造反肯定要打上紫禁城,好像也有点危险。   不行,明天得去问问陆小凤,陆小凤和西门吹雪是好朋友,他得打听一下西门吹雪和朝廷有没有关系。   朝廷再怎么拉胯也是朝廷,有放在明面上的大内高手,有神神秘秘不为人所知的大内高手,可能还有听调不听宣的江湖高手。   万一西门吹雪私下里听朝廷的调令,那决斗好像还是逃不掉。   话说回来,他神通广大的哥哥知道西门吹雪的底细吗?   和朝廷扯上关系对江湖人来说好像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就算西门吹雪真的和朝廷有关系陆小凤也未必知道。   叶危峦盘起腿坐起来,“哥,你知道万梅山庄的西门吹雪吗?”   叶孤城挑了挑眉,虽然不知道话题怎么从反贼跳到西门吹雪身上,但是还是回道,“虽未见过,但神交已久。”   叶危峦现在听到“神交”这俩字就浑身不得劲儿,“那他和朝廷有关系吗?”   叶孤城愣了一下,“西门吹雪和朝廷?没听说过他和朝廷有关系。”   这是怀疑西门吹雪也是反贼?   不应该啊,他知道万梅山庄的西门吹雪又不爱出门儿,怀疑他干什么?   至于听从朝廷差遣那就更不可能了,朝廷乌烟瘴气的怎么差遣得到那般人物?   胡言乱语?还是忽然仙人扶顶?   叶城主想了想,决定有空直接去问玉罗刹。   他不清楚西门吹雪和朝廷有什么联系,玉罗刹这个当爹的应该知道。   ……吧? 第 63 章 他其实叫叶吹雪?   *   叶危峦觉得西门吹雪和朝廷应该没有关系,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稳妥起见还是得打听打听。   于是第二天,狗狗祟祟来凑热闹的陆小凤就听到了这么个神奇的问题。   西门吹雪和朝廷,这俩词儿能放在一起?   陆小凤有点懵,他不知道西门吹雪在这小祖宗眼里是什么形象,反正他认识的西门吹雪生性冷僻不苟言笑独来独往无牵无挂,对待外人还能加上一句冷酷无情。   好吧,对他这个朋友也挺无情的。   他遇到难事儿西门吹雪一定会伸出援手,但是伸出援手之前也会先痛击他这个好朋友。   让西门吹雪听朝廷的差遣?算了算了,他不把上门的朝廷官员轰出去都是好的。   万梅山庄不像花满楼家里那样干生意需要明面上和官府打好关系,那地方在江湖上尚且是不欢迎客人的地方,朝廷的官儿失心疯了要去那里找不痛快?   陆小凤真煞有其事的思考了好半天,然后郑重其事的回道,“我觉得西门吹雪和朝廷没有关系。”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叶危峦点点头,说完之后又接了一句,“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陆小凤捶捶有些混乱的脑袋瓜,幽幽开口,“西门吹雪一年出门四次,每次都会挑一个大奸大恶之人当做对手来挑战,不过这么多年来死的永远都是他的对手。”   叶危峦眨眨眼睛,“这些我知道,你以前说过。”   陆小凤继续说他不知道的,“如果你的怀疑传到他的耳中,今年的第四个幸运儿可能就是你。”   叶危峦大手一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别以为他没见过西门吹雪就能随便吓唬他,他们西门庄主是惩恶扬善的江湖大侠,他非奸非恶怎么会来找他?   陆小凤哼了一声,“你知道他是惩恶扬善的大侠为什么还编排他和朝廷有关系?”   叶危峦鼓了鼓脸,“我也说了我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陆小凤坚决维护好友的清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也是怀疑,你就是不信任他。”   叶危峦磨磨牙,“跟你们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没话说。”   陆小凤叫屈,“天呐,讲点道理好不好?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叶危峦瞬间蔫儿了下去,“天机不可泄露。”   陆小凤凑过去,“你悄悄说,你悄悄说老天听不见,老天听不见就不算泄露天机。”   他真的很好奇这小祖宗为什么会怀疑西门吹雪和朝廷有关系,怎么想都想不到西门吹雪为什么会和朝廷联系到一起,完全没道理啊。   总不能是叶城主怀疑的吧?叶城主和西门吹雪素不相识,他怀疑这个干什么?   再说了,这小祖宗昨天晚上磨磨蹭蹭不敢去见叶城主,总不能最后鼓足勇气进去了讨论的却是西门吹雪。   咋滴?西门吹雪这个名字只是行走江湖时用的,他其实叫叶吹雪,是叶城主离家出走的二弟,叶小公子不是白云城的二公子而是三公子?   陆小凤已经不指望能在叶小公子面前留下正经的形象,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说出猜测后还能自顾自的补全逻辑。   叶城主练剑,西门吹雪也练剑,俩人年龄上差了五六岁,也就是说,西门吹雪刚开始学剑的时候叶城主的剑术已经学的有模有样,等到西门吹雪的剑术学的有模有样,叶城主的剑术已经登堂入室。   一个家里只能有一个同样类型的天才,他们吹雪公子吃了年纪小的亏受不了这个委屈,于是愤而离家出走到和白云城几千里之遥的塞北定居。   留在家里只会一直埋没在天才兄长的阴影之下,他要到一个天才兄长的光芒照耀不到的地方大放异彩。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白云城的二公子叶吹雪消失不见,塞北悄无声息出现一座万梅山庄,万梅山庄的主人西门吹雪横空出世,只短短几年就打出了剑神的称号。   虽然他和西门吹雪是好朋友,但是他真的不知道万梅山庄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江湖上也没人知道塞北什么时候有了座万梅山庄。   好像万梅山庄一直都在那里,只是从来没有人注意到一样。   横空出世必有隐情,隐情就是他猜的这样。   叶孤城好像二十岁左右就继承了白云城,他记得十年前白云城的城主就是叶孤城,不知道对不对,再往前他也没听说过白云城。   算算时间,吹雪公子离家出走的时候危峦公子还不记事,而叶城主那时候已经有了养弟弟的经验,所以他们危峦公子的剑术和叶城主完全不同。   妙啊!   叶危峦缓缓睁大眼睛,再次震惊于陆小凤的脑洞之大。   他知道这人的脑袋瓜和他一样好使,随随便便两个毫无关系的人在他们的编排下都能以一种合情合理但完全不可能的形式产生关系,之前他觉得他才是世上最会编故事的人,现在他决定把这个第一让出来。   不对,不是让出来,是他甘拜下风。   陆小凤兴奋不已,“你觉得我这次编的怎么样?”   “很好,非常能以假乱真。”叶危峦立刻肯定陆大侠编故事的能力,“我已经在想去问西门吹雪是不是我二哥的话会不会被我哥胖揍一顿了。”   陆小凤得意洋洋的晃晃脑袋,然后又挤眉弄眼的问道,“昨天见到叶城主后没挨打吗?”   “没有,聪明的我成功凭借真本事躲过了来自兄长大人的教训。”叶危峦也洋洋得意的挺胸抬头,“本来我哥想教训我来着,但是我会转移话题,我哥一个不注意就被我牵着鼻子走了。”   虽然不知道昨天晚上什么时候睡着的,但是在他睡着之前谈什么话题都是他说了算。   而且梅庄破破烂烂,他哥对衣食住行的要求都很高,不会在这么艰苦的条件下还备着鸡毛掸子和藤条。   他检查过了,几个帐篷都检查过了,还特意问了他哥身边的侍女,真的没有。   这种情况下他哥要教训他就只能动手,但是内力深厚的人也有不小心下手太重的可能,为了避免那几乎不可能出现的误杀亲,他哥从来不会上手揍。   从小到大能接触到他屁股的除了鸡毛掸子就是藤条,他是挨打的那个他还不知道他哥是怎么想的吗?   如此厉害,不愧是他。   陆小凤及时往编出来的故事里增加细节,“你二哥可能就是被你大哥失手打成重伤才决心离家出走的,那时候他应该就跟你差不多大,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好胜心正强,一气之下就离开白云城自立门户了。”   “有道理!”叶危峦重重点头,“所以我大哥从来不逼我练剑,少爷我有如今的武功全靠自觉,如果我不愿意练现在真的会只有三脚猫的功夫,不是大哥不会养孩子,这都是怕悲剧重演啊!”   沉浸式编故事,连称呼都及时从“哥”变成了“大哥”。   两个小天才对着得意,都没注意到假山后面有团黑雾悄悄过来又悄悄飘走。   培风端着茶点来到梅庄唯一一个简单处理之后可以坐人的亭子里,还带着刚从白云城里赶来的梓人。   梅庄要翻修重盖,这是他们家小公子指定要的地方,所以翻新也得照着小公子的意思来。   审材、绘图、指挥调度都得有都料匠来干,这年头的梓人已经不是随便什么木匠都能叫的,只有主持大型工程的都料匠才能被尊称为梓人。   中原的梓人城主信不过,翻盖房宅这种事情还是自己人来干更放心,现在人已经到了,等弄明白小公子的要求就能画图纸准备材料,最多三个月梅庄就能焕然一新。   正经事情来了,叶危峦暂停和陆小凤讨论他“二哥”存在的可能性,直接照着记忆中的藏剑地图来提要求。   梅庄的占地面积很大,足够把藏剑山庄的主体建筑都复刻出来。   另一边,玉罗刹飘到叶孤城所在的房间,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表达对会面地点的嫌弃,然后阴恻恻的将刚才的事情说给眼前这位叶家大哥听,“我怎么不知道我玉罗刹的儿子竟成了你白云城的二公子?”   翻滚的黑雾在晚上还是白天都很恐怖,再加上那沙哑的声音,换个胆子小的出现在这里当场就得被吓晕。   叶孤城:……   臭小子说要去找陆小凤打听西门吹雪的消息,就是这么打听的?   叶城主心情复杂,但是面上丝毫没有表现出来,更没有忘记帮他想一出是一出的弟弟问问题,“西门庄主是不是我白云城的二公子尚无定论,不过我有另一个问题想请教玉教主。”   “你还敢尚无定论?”玉罗刹大怒,“在本座看来,你白云城的二公子是不是我罗刹教的二公子才是真的该掰扯掰扯。”   叶孤城:???   叶城主的脸色立刻冷下来,“玉教主慎言。”   玉罗刹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怒火消失的一干二净,听声音甚至还带着笑意,“这可不是本座先提出来的,是你们白云城的小公子做自己提出要认本座为父,本座觉得膝下有这么个性子活泼的孩儿可以逗乐很不错,于是便没有拒绝。”   房间中如同寒风过境,放盆热水都能瞬间冻成冰块。   玉教主心里舒服了,于是更加放肆的挑衅,“小公子要认本座为父,大公子应该喊本座什么?”   叶孤城冷笑一声,“比起你的罗刹教,西门庄主应该更喜欢我白云城在江湖上的名声。”   黑雾再次随着主人的情绪波动剧烈翻滚,玉罗刹磨了磨牙,“那又如何,他是我的儿子,这是不可争辩的事实。”   说到这里,玉罗刹顿了一下,“我是吹雪的父亲,而你是吹雪那尚无定论的大哥……” 第 64 章 “我没有在外面随便认爹!!!”   *   外面的叶少爷开开心心和梓人描述他想要的山庄长什么模样,里面的叶城主和玉教主剑拔弩张。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位也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互相刺了几句就直接动上手了。   叶危峦刚说完山庄的主体建筑,正准备提细节上的小要求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然后就是烟尘扑面而来。   梅庄废弃已久,建筑部分经历多年的风吹雨打已经破烂的不成样子,也不是没有忽然倒塌的可能。   是得推了重建,再不重建这宅子就真的变成荒地了。   陆小凤不小心呛到,一边咳嗽一边说道,“房子不是自己塌的,你哥在和人打架。”   “什么?”叶危峦立刻跳起来冲过去,“什么人敢来我家和我哥动手?太嚣张了!赔钱!”   虽然他们家宅子很破,但这都是历史的底蕴,翻新盖的再好也没有之前的韵味了,知不知道破破烂烂的才最值钱?   赔钱!必须赔钱!要赔他们翻新宅子的钱还有精神损失费!少一两银子都不行!   陆小凤没忍住捧腹大笑,又想起了这小祖宗上次拆了大金鹏王的宅子还让人家赔他钱的样子。   跟叶城主交手的这人也是倒霉,怎么正好赶在叶小公子要重建梅庄的时候来把宅子拆了呢?   这下可好,拆房子的活儿干了,还要被他们很会算账的小祖宗要各种各样的赔偿。   太倒霉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小凤咳嗽完跟着过去,到坍塌的废墟之后却只看到了冷如寒霜的叶城主和快疯了的叶小公子。   嗯?和叶城主交手的那人呢?   和叶城主交手的那人扔下个炸弹就跑了,不管走后洪水滔天。   叶危峦真的要疯了,“哥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没有在外面乱认爹,红兄可以给我作证!”   他们当时被石观音抓去石林洞府,石观音武功高强他们都打不过,于是他便灵机一动相出了这么一招远交近攻。   西域有石观音和玉罗刹两个大魔头,石观音近在咫尺,玉罗刹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他想着用玉罗刹的凶名来吓退石观音有什么不妥吗?   苍天明鉴,这是他聪明的象征!他的本意不是要认爹啊!   陆小凤听的一头雾水,“什么什么?什么认爹?你们在大漠里还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前两天楚香帅给他讲过一遍,没说叶小公子在外面认了个爹吧?   叶危峦抓狂,“没有什么你不知道的事情,我本来就没在外面认爹!”   玉罗刹不仁也休怪他不义,虽然他没看到那标志性的黑雾,但是他哥能知道这事儿肯定是玉罗刹来过,没有第二种可能。   知道那事儿的人本来就没几个,石林洞府的势力被西方魔教收编,姬冰雁回了兰州,楚留香和胡铁花还在苏州,一点红不是多嘴的人,除了玉罗刹谁会这么莫名其妙的来告状。   他出门在外与人为善,谁会这么害他?   只有玉罗刹!只有刚传出去假死消息正闲着没事儿干的玉罗刹!   难怪他是西域出了名的大魔头,谁家好人莫名其妙追到家里挑拨人家兄弟关系啊?   叶危峦要气死了,他没在外面随便认爹,谁举报谁拿出证据来,有本事出来当面和他对峙。   他是打不过玉罗刹,但是他被打死后做鬼也不会放过那个混蛋!   眼看着小祖宗越说越离谱,陆小凤连忙开口打断他的话,“玉罗刹不是已经死了吗?”   叶危峦咬牙切齿,“虽然没有正经,但是我觉得他没死。”   陆小凤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转身看向叶孤城。   嘶,叶城主看他的眼神怎么像在看死人?   上次见面还只是感觉有点儿冷,他都成功把叶小公子带回来了,怎么待遇还更差了?   陆大侠还没想明白这是什么状况,但是他对危险非常敏锐,总感觉再继续待在这里会被兄弟俩一人一剑送上西天。   叶城主出剑还能给他留个全尸,叶小公子气成这样动手的话估计得让他尸骨无存。   他还年轻,不想成为兄弟俩吵架时的牺牲品。   这种场合外人不适合在场,他就不打扰了,再会。   陆小凤不想知道玉罗刹到底是真死还是假死了,他只知道再不离开的话他可能就真的要死了。   红兄一起,红兄也不瞎掺和。   被硬生生拽走的中原一点红在安全距离之外站定,“他没说错,在石林洞府里说要假装玉罗刹不为人所知的二儿子是为了吓唬石观音,我们几个都打不过石观音,不想办法自救的话可能就真的栽在那里了。”   就是没想到讨论对策的时候玉罗刹已经隐藏在是石林洞府之中,他们说的话全都被听到了,叶小公子当时被吓的气血翻涌连毒都无药自解,差点儿就把石林给喊塌了。   陆小凤啧了一声,“这么看来,玉罗刹好像也不算太坏。”   真正的大魔头在吞并别人的势力时肯定不会在意几个俘虏,玉罗刹竟然还顺手救了他们……   等等,不对,真的是顺手吗?   叶城主刚才怒极出手将房宅夷为平地,那小祖宗刚才说玉罗刹是诈死,莫不是诈死的玉罗刹刚刚出现过?   还是说,来的是玉罗刹的幽魂?   老天,这么刺激的吗?   陆小凤没有亲眼见到过玉罗刹,但是他听说过玉罗刹的名声,一想到不知是死是活的玉罗刹刚才出现在附近就兴奋的不行。   “红兄,玉罗刹真的跟传说中一样神秘吗?”陆大侠压低声音问道,“神龙见首不见尾,来无影去无踪,千里之外便能取人性命?”   一点红也压低声音,“跟传说中一样厉害,不过能不能在千里之外取人性命这个不能确定。”   他只知道玉罗刹能让活色生香的大美人眨眨眼睛变成乌漆嘛黑的枯骨,虽然他不承认是他干的,但是当时石林洞府里只有他能有那么大的本事,所以幕后黑手肯定是他。   不,这都不能说是幕后黑手,那是明目张胆的把人弄死然后再扭过头一脸无辜的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邪恶到令人发指。   陆小凤看热闹的心思占了上风,想着就算玉罗刹在附近也应该在叶家兄弟俩身边,于是拉着一点红去空旷的地方说悄悄话。   悄悄话不能在角落里说,角落里随时可能钻出来陌生人,越空旷的地方越安全。   前几天楚香帅说的太简略,他只知道玉罗刹出现在了石林洞府,没想到过程那么好玩儿。   一点红这个当事人一点儿也不觉得好玩儿,就算事后说起来挺好玩儿,当时也绝对跟好玩儿不沾边。   石观音心狠手辣,玉罗刹也没好哪儿去,不要以为在空旷的地方就能躲过他的眼睛耳朵,他那股黑烟能凭空出现,不然叶小公子怎么会吓成那样?   不说悄悄话,就算玉罗刹不在场也不说悄悄话,他要应对的追杀已经很多了,再加上一个秋后算账的玉罗刹就真的没法活了。   陆小凤没见过玉罗刹,没见过就想象不出来玉罗刹有多可怕,他是有见识的人,不跟没见识的傻大胆一起找死。   中原一点红被拽走也是三缄其口,只要他想当哑巴,就是神仙来了也别想让他说话。   陆小凤逮着个知情人却套不出话,抓耳挠腮急的像峨眉山上的猴子。   更后悔了,早知道楚香帅和叶小公子会改道去西域,他说什么也不会在江南虚度光阴。   闯荡江湖就得哪儿危险往哪儿跑,他怎么能沉溺于江南的温柔乡呢?   归根结底还是叶小公子的错,叶小公子启程的时候让人过来给他打个招呼他不就屁颠屁颠的跟上去了吗!   可恶,怎么就错过了呢?   叶小公子也在想,他哥怎么不在场?他哥要是在现场不就没这么多事儿了吗!   别人家的大召唤术喊声咒语就能立刻把帮手召唤到跟前,他的大召唤术还会延迟,这是他的问题吗?不是!是接受召唤的帮手的问题!   退一万步讲,他被石观音抓进石林洞府的时候他哥就不能立刻脚踏七彩祥云从天而降来救他吗?   叶危峦气的滋儿哇乱叫,解释清楚后就开始胡搅蛮缠,他哥不停正经解释的话他也不是不能不讲理,看谁蛮横的过谁。   叶小公子的铁头功重出江湖,附近试图过来清理废墟的白云城侍卫都熟练的撤退,他们等小公子发完脾气再过来干活儿。   叶孤城单手抵住臭弟弟撞过来的脑袋瓜,他们兄弟两个亲密无间,只要想找茬就有无数找茬的理由,“你还喊西门吹雪二哥。”   叶危峦强词夺理,“我还喊陆小凤陆哥,我还喊楚留香楚哥,我出门一趟能喊一圈的哥,天底下比我大的都能叫哥,这是礼貌,直呼其名的话外人会觉得你弟弟没教养。”   叶孤城不为所动,“你可以喊他西门大哥,但不能是西门二哥,你哥哥我没有第二个弟弟。”   “这也要较真吗?”要不是地上太脏,叶危峦甚至想直接躺下来放空大脑,“哥,你是不是和西门吹雪有仇?”   叶孤城瞥了他一眼,“无仇无怨。”   现在无仇无怨,以后就不一定了,他是个记仇的人,也是个会迁怒的人,如果要和玉罗刹闹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好说。   叶危峦有气无力,“反正事情就是这么个事儿,我没有在外面随便认爹,你不能听亲小人远贤臣,不然就是连阿斗都不如,我会在挨打之后狠狠的唾弃你,直到你恢复成那个帮亲不帮理的优秀城主。”   叶孤城:……   亲小人远贤臣固然不对,但是帮亲不帮理就很优秀了吗? 第 65 章 凌雪阁白云城分阁。   *   叶少爷张牙舞爪的发完火,让他哥有力气无处安放的话就把梅庄里所有破烂房子都拆了,趁现在有理由让玉罗刹来承包翻新费用赶紧动手,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儿了。   哥哥是体面人不好意思去要账他去要,到时候新仇旧恨一起算,他要让玉罗刹后悔来到中原。   不是什么事情都能胡说八道的,再要强行认儿子他可就要去争西方魔教的继承权了。   听说西方魔教的少主玉天宝是个胸无大志的纨绔,别说他这里有他哥能帮忙,就算只靠他自己,他也有自信把西方魔教从一个纨绔手里抢过来。   游戏里没了二内没关系,他现实中可以有双重身份。   别以为他看上去好欺负就真的好欺负,他又争又抢厉害着呢!   前提:玉天宝是个真纨绔,不是扮猪吃老虎的假草包。   叶危峦骂骂咧咧的回去继续和梓人交流,并把账都记到了玉罗刹头上。   就算玉罗刹最后不赔偿,这笔帐他也记下了。   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少年穷。   叶危峦给他哥安排了拆房任务,可惜他哥不爱拆房,直到梓人带着任务回去画图也依旧只有那么一间房子变成了废墟。   拆迁这种活儿还是得专业的拆迁队成员开干,没错,他说的就是他自己。   不过马上就是中秋节,在废墟里过节也不是个事儿,所以叶少爷贴心的把剩下的工作放到了八月十六。   倒不是没有足够的工匠,而且拆房子这活儿交给他最省事儿。   梅庄很大,几十个工匠齐上阵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干完,他不一样,他三天就能将整个梅庄都夷为平地。   鸟叫链接大脑,风车代替思考,转圈圈就完事儿了。   风——来——吴——山——   身为藏剑弟子都知道没有特殊情况不能在家转风车,他这辈子也只会在家里进贼的时候小小的放肆一下,难得有机会光明正大的在家转风车,谁都不能和他抢干活儿的机会。   陆小凤见识过重剑的威力,再一次见到这场面还是觉得很震撼。   真的,小公子这功法和叶城主差别如此之大,很难说不是在前一个弟弟身上得来的经验。   一点红只知道叶危峦的剑很厉害,但是具体怎么厉害楚留香不肯告诉他,他也没怎么见过这小公子出手,亲眼看到梅庄的房宅依次变成废墟好久没有缓过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力降十会吗?   他以为练这种功法的都是膀大腰圆的壮汉,叶小公子看上去跟膀大腰圆完全没关系,怎么挥起剑来也这么吓人?   陆小凤抱着手臂叹道,“会拆房子还不算什么,咱们小公子最厉害的地方是,他不光能拆房子,他还能在拆房子的同时找到个倒霉蛋来给被拆掉的房子付账。”   房子是他的,倒霉蛋付账天经地义。   房子不是他的,他也能找到要账的理由。   更可怕的是,他还占理!   不是强词夺理,不是胡搅蛮缠,他是真占理。   这次他们叶小公子要把账算在玉罗刹头上,可是玉罗刹明面上已经是个死人,那他接下来要账会不会去西方魔教要?   上次去西域没赶上,这次去西域说什么也得带上他。   之前砸大金鹏王的宅院可以拿被绑架为理由让大金鹏王掏钱,这次去西域砸西方魔教总坛能不能拿要账当理由?   唔,好像不太行。   大金鹏王身上的那笔债被皇帝给截胡了,玉罗刹身上的这笔债西方魔教也未必认。   问题不大,反正他们小祖宗肯定能找到合适且合情合理的理由。   就是不一定能要的过来。   一点红:……   一点红默默挪远些,不参与陆小凤的狂想。   叶危峦只负责拆房子,房子拆完之后的事情就不归他管了,不过不拆房也不代表他能闲着。   经过好些天的思考,他终于想出了要怎么安排他们家红兄。   单方面的,只是他自己的想法,他哥还不知道,红兄更不知道,所以他要先和红兄谈谈然后再去找他哥谈。   陆小凤不许旁听,他们要说的是正经事,不能跟听故事一样随便发散。   莫名被排挤在外的陆小凤:???   什么意思?他从来不听到什么就乱发散,说正经事情的时候他也很正经的好不好!   就要听就要听,不让他光明正大的听他就偷偷听。   叶危峦强调,“真的是正经事情。”   陆小凤也郑重其事,“我正经的时候比你正经。”   叶危峦磨了磨牙,“事关红兄的后半辈子,让红兄来决定你的去留。”   一点红有点懵,什么意思?怎么就事关他的后半辈子了?   陆小凤下意识问道,“你要给红兄说亲?说亲就说亲,为什么不让我听?”   叶危峦摊手,“你看你看,你现在就开始发散了,还怪我不让你听?”   一点红也紧张起来,“不是说亲吗?除了说亲还有什么事情能关乎我的后半辈子?”   叶危峦梗了一下,“就不能是你后半辈子要干的活儿吗?”   有点儿事业心好不好,关乎后半辈子的事情不只有娶媳妇啊!   就说不能让陆小凤旁听,这还没开始讲的就把话题给带偏了,等到开讲还能得了?   陆小凤:……   一点红:……   陆小凤对他刚才无意间说出来的话报以诚挚的歉意,然后保证接下来直到正事儿说完都不会再说话。   如果他再说话,就罚他接下来两个月都留在叶小公子身边当小厮。   叶危峦连忙捂住他的嘴巴,“小声点小声点,这话传出去我家培风和图南会联手套你麻袋。”   别以为跟在他身边当小厮是惩罚,他抢手的很,培风和图南当年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才冲到他身边来。   不要把奖励说成惩罚,他们这里不兴把奖励说成惩罚。   陆小凤感觉他这会儿说什么都不对,只好用手势来让这小祖宗赶紧进入正题。   他什么都不说了,不管待会儿听到什么离谱的话他都不会出声评价,直到叶小公子接触他的禁令为止。   一点红放空眼神,他不觉得要说的事情跟他的后半辈子有关了,他只觉得新的故事已经编好,只等他这个故事主角品鉴。   以他为主角的故事是什么?落魄杀手的一生?   一点红长出一口气,然后趁叶小公子还没开口问出他的问题。   他不想要落魄杀手的一生,那样听上去太惨了。   “才不是落魄杀手,红兄超级厉害,就算以江湖为重点也得是江湖第一杀手。”叶危峦拍拍一点红的肩膀,“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红兄想成为什么样儿的大侠?   一点红摇摇头,“我不想成为大侠。”   他是个杀手,杀手这行当见不得人,就算要转行他也不会像楚留香陆小凤这样光明正大的行走江湖。   隐姓埋名更适合他,他喜欢静悄悄的生活。   叶危峦的语气更加深沉,“红兄听好了,我们今天要说的是,重生后你在白云城当台首。”   本来他还觉得有点儿牵强,现在看来第一眼的感觉不会有错,跟他生来就要当藏剑皇帝一样,红兄也是命中注定要振兴凌雪阁。   一点红没听懂,“我怎么后?人死还能复生?”   陆小凤也想问,但是又不能开口,于是只能跟一点红一起眼巴巴的等答案。   叶危峦清清嗓子,拿出酒楼里说书先生的架势压低声音慢吞吞说道,“那是武周圣历二年,幽闭宫中七年之久的李隆基终于重获自由。”   不知道凌雪阁是什么没关系,接下来两位听众会在他引人入胜的介绍下沉浸式体验几百年前的江湖盛景。   那时千古半帝李隆基还未登基,执掌大权的仍是日月当空的武皇。李家人在武皇手底下的日子不好过,即便以后能当上皇帝,当上皇帝之前也得夹起尾巴老实做人。   李隆基被关禁闭的时候很老实,禁闭接触后立刻就不老实了,没多久就借赏雪之名在太白山建立了一个秘密组织——凌雪阁。   凌雪阁,乃是取“凌霄揽胜,雪藏英才”之意。   陆小凤脸上皱成一团,他想说话,他想知道为什么英才要藏起来,不管是朝廷还是江湖,遇到英才不应该让人家大放光彩吗?   叶危峦能看出来他忍的很辛苦,但是现在是他讲故事的时候,忍的很辛苦也得继续忍着,不然他这故事就没法讲了,“凌雪阁所纳之才,非将帅之才,也非治国之才,却都是有一技之长的异才。他们有的来自朝堂,但更多的还是来自江湖。”   那是完全属于李隆基的秘密组织,阁中弟子潜伏于朝堂、官员宅邸甚至市井之中,总是能在第一时间获取有效的情报,李隆基也多次根据那些情报在朝堂的明争暗斗中化险为夷。   后来李隆基当上皇帝,凌雪阁依旧是他的秘密武器,除了监察官员和江湖势力之外还多了一层“大唐于黑暗中的执法者”的身份。   凌雪阁凌霄揽胜雪藏英才,阁中弟子秉坚忍之心,行国士之事,不问青史,不计浮沉。   隐雪藏峰从不语,潜龙出渊卫河山。   时间线迅速来到安史之乱,太惨了过过过,再快速来到唐朝灭亡,后面的编不出来了也过过过。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红兄有兴趣来当这个秘密组织的头头吗?   他知道台首不是凌雪阁的老大,但是那咋了,多少凌雪阁的小野猪都不知道真正的老大是谁,追责的话有那些冬至喂错饺子的小野猪在前面顶着他根本不带怕的。   陆小凤好不容易耐住性子听后面的风云际会,结果刚紧张起来就没了,听得他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背过去。   什么叫后面太惨了不想讲?什么叫后面的编不出来了也不想讲?   不让他发散讲故事自己讲故事就算了,讲故事讲到一半就不讲了算怎么回事?   叶危峦理不直气也壮,“后面发生了什么我确实不知道,我以为安史之乱结束后唐朝就没了,谁知道后面还有那么多年?”   安史之乱之前他是个感情充沛的剧情党,安史之乱之后他是个冷酷无情的战斗叽,别说上辈子东水寨的剧情还没到唐朝灭亡那一步,就算真的到了那时候他估计也不清楚剧情到底是什么样子。   反正只要他不进战乱藏剑地图,藏剑山庄就没有战乱过。   一点红感觉有点不对劲,“绿兄,这个凌雪阁是唐朝皇帝秘密组织起来的,对吧?”   叶危峦淡定解释,“是的,但是白云城远在海上,我们不归中原朝廷管。”   陆小凤也敏锐的意识到哪里不对,“祖宗,你哥知道你要按照皇帝的规格给他准备秘密武器吗?”   “现在还不知道,不过马上就会知道了。”叶危峦眼珠子一转,然后露出属于大反派的笑容,“想跑是吗?来不及了桀桀桀,你们知道的太多了,想活命就老老实实跟着我们干。” 第 66 章 “赔钱可以,你得跟我走。”   *   叶小公子看上去像是讲故事开玩笑,一点红却莫名想起来前些天在苏州时听到的胡言乱语。   ——孤城哥哥便做了大皇帝,危峦弟弟便做了小皇帝,我们都做个将军,杀去东京,夺了鸟位,在那里快活,却不好不强似这个鸟水泊里!   南海那么大,不能算是水泊,是他想多了对吧?为什么感觉背后凉凉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那凌雪阁听上去确实很令人心动,谁年少无知的时候不想成为拯救苍生的大英雄呢?   他是个手上沾满鲜血的杀手,可若杀的都是该杀之人,不为钱财只为天理,他出任务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   只有最冷漠的人才能成为最厉害的杀手,他以为他已经足够不近人情,然而这几年离开组织执行任务接触到人生百态,他又觉得没有人能真的无情。   他会杀人,他也想救人。   他是恶人,偶尔也想当当好人。   人活着就是如此矛盾,既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知道前行的方向到底是对是错。   他到现在也不知道人活着到底要做什么,但是他觉得叶小公子故事里提到的的那些“不问青史,不计浮沉”的人很值得敬佩。   问题就是,故事背景在唐朝,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七八百年,朝廷又不是他们开的,哪能容忍他们这些江湖人当拯救苍生的大英雄?   若是天下苍生需要拯救,岂不是在指着皇帝的鼻子骂他不堪为君?   最后的最后,他是不是真的上贼船了?   一点红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孤城哥哥便做了大皇帝,危峦弟弟便做了小皇帝”,以前记东西嫌弃记的不够快,现在又开始痛恨自己的好记性。   他要是听了就忘多好,听了就忘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叶危峦对两位听众的反应很满意,收回大反派的气场恢复热情开朗的二少模样,“红兄你先考虑着,这事儿不着急。陆哥你是不是后悔旁听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上了我的船就下不去,你跑的话我会让红兄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哇,好可怕。”陆小凤装出被吓到的样子,闹了一会儿才问道,“让红兄追杀我?红兄已经成自己人了吗?”   “红兄是不是自己人都不影响他去追杀你。”叶危峦扬起下巴,“你知道的,少爷很有钱,我可以给红兄下单雇红兄去追杀你。”   陆小凤反驳,“红兄不当杀手了,红兄要改行,你有钱也雇佣不到他。”   叶危峦给出的理由也很充分,“红兄改行就是要跟着我哥办大事,他不改行我可以花钱雇他,他改行了我连钱都不用花。”   当事杀手一点红试图开口却根本插不上话,只能抱着手臂等俩人吵完,等到能插得进话了才慢吞吞的问道,“你哥哥知道他要办大事吗?”   叶危峦理直气壮,“马上就知道了。”   他哥要造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也就现在是筹备期,等过两年他哥造反成功,无论是江湖人还是朝廷官员都得夹起尾巴老实做人踏实做事。   唉,这就是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吗?   叶少爷感慨不已,但是这种事情也不能说出来,他是想给他哥找帮手,不能好心办坏事儿。   现在的他哥还是清清白白的白云城城主,跟朝廷没有半毛钱的关系,身为心里非常有数的好弟弟,他绝对不会是拖后腿的那个人。   叶危峦握了握拳,然后看向一点红,“红兄觉得凌雪阁怎么样?”   一点红叹道,“如果我生在大唐,也许会和他们一起在无人知晓的地方行侠仗义。”   言下之意,他们这里不是大唐,他想和凌雪阁弟子一起当暗地里的英雄也没那个条件。   叶小公子是个聪明人,话说的委婉他也能听懂,“英雄所见略同,我也觉得他们超级厉害。”   现在没那个条件没关系,没有条件他们就努力创造条件。   一点红觉得叶小公子没听懂他的话,他觉得他得跟叶城主谈谈,免得小孩子说话没轻没重泄露了什么不能往外说的情报。   陆小凤也这么觉得,他也需要和叶城主说一声,如果今后江湖上传出什么不利于白云城的言论,罪魁祸首绝对是小公子自己而不是他这个倒霉朋友。   ……算了算了,还是让红兄帮他带句话吧,他就不去见叶城主了。   倒不是害怕,而是、好吧,他就是害怕。   叶危峦拍拍手起身,“你们稍等片刻,我去给我哥讲故事、啊不、我去找我哥说正事儿,说完就回来找你们。”   中原一点红和陆小凤目送叶小公子走远,收回视线后都没忍住又是一声叹息。   陆小凤撑着脸有气无力,“是正经事情吗?真的是正经事情吗?”   “绿兄不去说书真是天下人的损失。”一点红板正的坐在那里,说出来的话一点儿也不板正,“我觉得我也可以去找个茶馆酒楼试一试。”   让别人讲落魄杀手的一生听着不舒服,他自己来讲就没那么多顾虑了,没准儿讲的时候为了让故事更吸引人还会怎么离谱怎么编。   不用《重生之我在白云城当台首》,他可以直接《上辈子我在大唐当帝王爪牙》。   虽然他不知道他上辈子当没当过帝王爪牙,但是叶小公子已经把故事背景给他拟好了,他依着小公子给的灵感也能编出完整的故事来。   陆小凤睁大眼睛。   红兄!不能什么都跟着学啊红兄!   叶少爷讲完故事后转身走人,丝毫不管他的小伙伴会不会被他带偏。   能不能带偏都没关系,他现在要用同样的故事去诱惑他哥了。   大人物身边不光有护卫还要有暗卫,别的大人物有的他哥也要有,坚决不能在这种事情上落下风。   叶孤城捏捏眉心,忽然感觉把家里的情况瞒的太严实也不行。   他弟是个闷葫芦倒也罢了,偏偏他弟是个爱胡思乱想的臭小子,瞎猜起来也能歪打正着。   叶危峦背着手给他哥讲大唐凌雪阁的定位,讲完之后转到他哥跟前,“哥,这种江湖朝堂两栖的门派是不是很厉害?咱家虽然没有朝堂,但是白云城也能算是个小型的国家,你想不想拥有一个唐朝皇帝同款的厉害组织?”   叶孤城欲言又止。   有没有可能,他们家本来就有个江湖朝堂两栖的神秘组织,只是那个组织不叫凌雪阁?   叶危峦不知道他哥在想什么,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红兄很厉害,他是江湖上报价最高的杀手,可是他不想当杀手了,那个培养他的组织又不会轻易放他走,所以我觉得让他留在白云城或者跟在你身边才安全。”   要跟在哥哥身边,不能跟在他身边。   他这辈子长这么大从来没遇到过杀手,应对刺杀经验不足,万一真遇到追杀只会拖后腿。   就算红兄最后不会留在白云城,最近这段时间也不能让他一个人行动。   他出门一趟就交了这么几个朋友,不能刚交上朋友人就没了。   按照江湖惯例,红兄没了他们这些朋友肯定要去找那个组织报仇,报仇的过程中不小心死掉几个,双方的仇越来越深,如此三五十年后就会有一对主角以他们的恩怨为故事背景展开跌宕起伏的爱恨情仇。   冤冤相报何时了?等到敌对出身的主角相爱就了了。   为了后人能甜甜蜜蜜的谈恋爱,他们还是别死伤惨重了。   叶孤城耐着性子听他弟说完,然后才问道,“你这是给哥哥找暗卫,还是让哥哥去给一点红当暗卫?”   叶危峦眼神飘忽,“这得看你们俩待会儿谈的怎么样。”   如果一点红决定跳槽到白云城,那就是他给城主当暗卫,如果一点红不愿意为他哥所用,那就只能劳烦亲爱的哥哥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看护一下宝贝弟弟的倒霉朋友。   事情就是这样,他能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把问题交给哥哥,接下来要怎么办还得哥哥说了算。   乖巧.jpg   叶孤城拿他没办法,“出去找陆小凤玩儿吧,哥哥和一点红谈谈。”   “就知道我哥是世上最善良的大侠!”叶危峦开开心心的将他哥一通夸,夸完之后才乐颠颠的去找一点红报喜。   亭子还是那个亭子,一点红也还是那个一点红,就是和刚才相比少了个人。   叶少爷在亭子外面的台阶处急刹车,“咦?陆哥哪儿去了?”   一点红干巴巴的回道,“他说你家太危险,他要去隔壁百花楼缓一缓。”   虽然花满楼不在百花楼,但是没有花满楼的百花楼也比有叶小公子的梅庄令他安心。   这话是陆小凤说的,和他没有关系。   一点红帮陆小凤带完话立刻解释那些话不是他要说的,叶危峦摆摆手不介意陆小凤对他的污蔑,他们先来解决正经事情,“我哥那边已经说好了,红兄现在去和他谈谈吗?”   交流最忌讳有中间人,传话的时候稍有不慎就会传错意思,按理说应该最开始就让红兄直接和他哥谈,但是谁然他还有点小私心呢?   好在他是个非常合格的中间人,传话也不会传错意思,凌雪阁能不能跟藏剑山庄一起重出江湖就看今天了。   根据他前几个月闯荡江湖的见闻,这个江湖上的门派也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少林、丐帮、武当、峨眉这种必不可少的就不说了,唐门这种名气极大的家族企业也是只要有江湖就会出现的门派。   西域曾经有过明教,南疆现在还有五毒教,除此之外还有神水宫、昆仑派、青龙帮、崆峒派、青城派、点苍派、恒山派、金钱帮等各种各样的门派。   想当年南叶北柳西唐东杨名重天下,如今四大世家只剩下一个唐门活跃在江湖,何其令人心痛。   叶少爷眸光深沉,一般人穿越只需要振兴一个门派,他不一样,他比较有责任感,要振兴就得振兴三家。   长歌门要怎么振兴还没有头绪,但是北边应该能让万梅山庄多个邻居。   众所周知,江湖和朝廷明面上井水不犯河水,江湖人以受朝廷差遣为耻,朝廷也对江湖恩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实际上朝廷对江湖门派一直很防备,这些年对江湖不管不问只是自顾不暇罢了。   但凡朝廷有余力管江湖,大大小小的门派里都得装满朝廷安插的钉子。   现在的朝廷管不住江湖他喜闻乐见,等过些年他哥造反成功就不一样了,到时候天下是他叶家的天下,江湖上的好人坏人高手低手都得依律法行事。   在万梅山庄附近建一座霸刀山庄,明面上是隐世几百年随着王朝更迭而再次现世的名门世家,实际上却是监察整个北方江湖的秘密基地。   当然,南方归他藏剑山庄。   如此机智,不愧是他。   叶危峦野心勃勃的帮他哥朝廷江湖一手抓,耳边忽然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想什么呢?”   小少爷毫无防备,下意识回了句“在想万梅山庄”,说完之后猛地反应过来声音很陌生,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立刻闪到柱子后面,“谁?”   熟悉的黑雾翻滚而来。   叶危峦:!!!   阴魂不散啊啊啊啊啊啊!!!   黑雾是熟悉的黑雾,声音却不是熟悉的声音,不知道玉罗刹用了什么样的手段,之前那低沉沙哑一听就不简单的嗓音变得柔和的不像话,放在这团黑雾上却比桀桀桀怪笑更可怕。   叶危峦艰难的忍住逃跑的念头,这里是他的地盘,他哥就在旁边,玉罗刹在这里是客场,就算真的打起来该怕的也不是他。   来的正好,他正愁没地儿要账呢。   亭子是四角亭,四根柱子方方正正,叶少爷找好绕柱的角度,然后鼓起勇气说道,“玉教主,不请自来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想要账来着,话到嘴边儿了却没敢说出口。   大魔头的真容藏在黑雾里面,没法根据表情变化来判断喜怒真的很恐怖。   玉罗刹靠在另一根柱子上,“是谁让本座赔整座梅庄的钱来着?怎么本座来了你又不高兴?”   叶危峦打起十二分警惕,“你是来赔钱的?”   就说前几天是这家伙告黑状,这不,自投罗网来了。   他之前要是没有来过,怎么会知道他想让告黑状的家伙赔梅庄的房宅?   新仇旧恨一起算,他非得让这家伙赔得倾家荡产不可。   叶少爷看玉罗刹没有动手的意思,当即撸起袖子给他算房宅损坏、重建、误工等各种费用加起来需要赔多少钱。   玉罗刹饶有兴致的听着,等这狮子大开口的臭小子报出天价账单后才慢悠悠开口道,“赔钱可以,你得跟我走。”   叶危峦打了个激灵绕回到柱子后面,“跟你回西域?”   玉罗刹笑了一声,“不回西域,我们去塞北,去你感兴趣的万梅山庄。” 第 67 章 去万梅山庄找二哥。   *   百花楼中,陆小凤找出花满楼珍藏的好酒,给二楼阳台上的花盆挪个更好看的位置,然后窝在摇椅里舒舒服服的小酌。   中秋节是团圆的日子,花满楼会在桃花堡多住几天。   不过虽然小楼里多是生命力旺盛的花花草草,但还是有几盆需要时不时照看一下,花满楼走也不会超过半个月,算算时间也就是这几天了。   隔壁梅庄占地很广,叶小公子拆房拆的轻松,重建房宅却没那么快。   小祖宗对重建的宅子要求很高,叶城主也不是什么将就的人,移石运木准备材料也要时间。   正常情况下那么大的宅院得三年五载才能完工,就算叶小公子着急,他明年这个时候他也住不上崭新的梅庄。   这些天在破旧的梅庄里将就是特殊情况,现在节日已经过去,兄弟俩团聚在一起,要么回白云城要么换个正经的住处,他们一直住在梅庄也耽误工匠建房子是不是?   所以没什么好怕的,叶城主日理万机,没空盯着他这个无名小卒。   陆大侠在小楼里喝会儿酒把自己哄开心了,然后满血复活给还在苏州的好友们写信。   先给楚香帅写封信问问神水宫那边有没有回信,再给约他赌钱的朋友说一声过几天就启程。   如果香帅需要帮忙,那他就先去香帅那里瞅瞅再去和朋友见面。   如果香帅不需要帮忙,那他就直接去找朋友玩儿。   陆小凤不是花满楼,他耐不住寂寞,写完信送出去就去街上溜达,一边走一边猜叶小公子什么时候过来找他告别。   如今已是深秋,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叶家兄弟俩要回白云城应该不会等到寒冬腊月才回去吧?   比起在中原找个正经地方长住,他还是觉得叶城主会回白云城。   紫禁城里的皇帝深居简出,他们叶城主也有白云城的政务要处理,总不能天天待在中原,那叫不务正业。   至于叶小公子说的那些疑似造反的悄悄话……   不可能啦不可能啦,小公子编故事的本领和他陆大侠一样厉害,他们只是说着玩儿而已,故事背景都放到唐朝了跟他们现在没有关系。   爽朗大笑.jpg   陆大侠在街上溜达着,看到街角茶馆聚着几桌江湖打扮的人也凑了过去。   没有说书先生还能凑到一起,还都是江湖人的模样,讨论的肯定是江湖上最新鲜的热闹,让他听听是什么。   陆小凤找了个空桌子要了壶茶,然后竖起耳朵光明正大的听。   听着听着就感觉到不对劲了,话题中的竟然是他的熟人。   请他去苏州玩乐的朋友叫方玉飞,江湖人称银鹞子,是个很有名的花花公子,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轻功也很不错。   他的妹妹方玉香也是个很有名的美人,比花花解语,比玉玉生香,相传是个倾国倾城的尤物。   原想着方玉飞约他去苏州只是赌钱的兴致来了,没想到是因为他妹妹嫁给了银钩赌坊的老板蓝胡子,他成了赌坊老板的大舅子,所以才请他过去玩儿。   说来惭愧,虽然他和方玉飞认识了好几年,但是他还从来没见过方玉香。   银钩赌坊他倒是去过,那是个很奢侈的地方,赌钱的地方多的是一掷千金的有钱人,当然也多的是负债累累的穷光蛋。   蓝胡子是银钩赌坊的老板年纪应该不小了,怎么这时候才娶老婆?   陆小凤的问题刚冒出来,旁边聊天的人就把答案说出来了。   蓝胡子以前已经有四个老婆,为了娶新妇,他用一人五万两银子的价钱把前面四位都休了。   陆小凤:……   虽说江湖上有句话叫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物,但是能做到这种份儿上的也是少见。   人都喜欢讨论家长里短,江湖人也是人,讨论起家长里短来不比街上的闲汉碎嘴子好哪儿去。   不过江湖人毕竟是江湖人,说着说着就会拐到江湖事上去。   旁边几个桌上的人压低了声音,但是陆大侠耳聪目明,压低声音也不耽误他旁听。   “听说了吗?罗刹教的少主玉天宝死了。”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路人低声说道,“尸体就在银钩赌坊附近,听说死的可惨了。”   “死了?怎么可能?”旁边桌消息不太灵通的人不相信,“那可是西方魔教的少主,谁敢对他下手?”   他隔壁那人不觉得没人敢对玉天宝下手,“西方魔教再厉害那也是在西方,莫说玉罗刹已经死了,就算他还活着,咱们中原武林也不怕他。”   陆小凤抿了口茶,不做评价。   他没见过玉罗刹不知道玉罗刹有多可怕,但是看叶小公子的反应,玉教主不在中原也能吓得他睡觉都睡不安生。   玉罗刹的死讯全天下都传遍了他们叶小公子还坚信那是诈死,可怕程度可见一斑。   陆大侠摇头晃脑的想着,这时,消息最灵通的那位路人又说道,“我觉得是西方魔教的内斗,你们想啊,玉罗刹刚死,玉天宝身为少主不忙着上位稳定人心反而跑来中原赌钱,魔教内部肯定有看不惯他的人,你们懂吧?”   玉天宝身为少主却不思上进,玉罗刹活着的时候没人敢说什么,如今玉罗刹死了,那些看不惯他的人自然不会再忍着。   西方魔教那么大的势力,教主没了那些长老护法也免不了会有小心思。   “你们知道罗刹牌吗?”消息灵通还见多识广的路人左右看看,然后神秘兮兮的说道,“听说玉天宝来中原的时候身上带着罗刹牌,估计那些人杀他就是为了抢那块牌子。”   陆小凤皱起眉头,跟玉罗刹这个魔教教主一样,罗刹牌他没见过,但是他听说过。   据说罗刹牌是块由千年古玉雕刻而成的玉牌,玉牌不算大,正面却刻着七十二天魔、三十六地煞,反面还刻着部梵经,从头到尾足有一千多字。   民间的能工巧匠能用核桃雕成小船,还能在船上雕出栩栩如生的人物、船舱、对联等各种小物件儿,玉罗刹弄出个罗刹牌估计也是从那里得来的灵感。   那块罗刹牌极其珍贵,据传甚至比得上秦王以城池去换的和氏璧。   不光玉牌本身价值连城,那还是西方魔教之宝,所有魔教弟子见到那块玉牌都要跟看到教主亲临一样对待。   类似皇帝赐给亲信的那个尚方宝剑,尚方宝剑如朕亲临,罗刹牌现世也是如魔教教主亲临。   玉罗刹当年开山立宗时曾亲手订下一条天魔玉律:我百年之后,将罗刹牌传给谁,谁就是本教继任教主,若有人抗命不服,千刀万剐,毒蚁分尸,死后也必将永下地狱,万劫不复。   罗刹牌传到了玉天宝手中,不管玉天宝能不能担得起重任,他就是西方魔教的下一任教主。   旁边几桌还在神神秘秘的说玉天宝之死是不是西方魔教内斗所导致,陆小凤已经听不下去了,他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玉罗刹是开宗立派的一代宗师,这样的人或许会溺爱孩子,但是绝对不会溺爱继承人。   没有人希望自己百年之后攒下的基业被迅速败光,如果亲生孩子不成器,那就收个成器的徒弟来继承家业,而不是明知道孩子不成器还非要把家业传给他。   魔教魔教,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名门正派,就算是名门正派也会有派系之争,魔教教主更迭就跟朝廷帝位更迭一样那叫一个一朝天子一朝臣。   有能力的人被推上高位能迅速收拢人心,没有能力的人被推上高位只有死路一条。   父母爱子爱之深则为之计深远,如果玉罗刹真的疼爱玉天宝这个儿子,首先肯定不会溺爱,就算实在忍不住要溺爱,也不会将人养成毫无自保之力的纨绔。   正常来说是这样,要么玉天宝是个能扛得住事儿的继承人,要么玉罗刹会将罗刹牌传给别人,同时对玉天宝另有安排。   偏偏现在的情况不符合常理,玉罗刹死了,玉天宝拿着罗刹牌来中原潇洒快活,快活了没两天也死了。   这正常吗?   玉罗刹那么厉害的宗师级前辈,会不知道自己养出来的孩子是什么性子?会不给孩子留半点退路?   还是说,玉罗刹真的没死?   可是这事儿玉罗刹没死也说不过去,他没死就没死,玉天宝可是真死了啊!   ……玉天宝真死了吗?   坊间传闻未必是真,那父子俩是死是活都不好说。   陆大侠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既然传闻中的玉天宝死在了银钩赌坊附近,那他就去银钩赌坊转转。   原想着过几天再去苏州,现在谜题在前面勾着是一刻也等不及。   他去给梅庄的侍卫留句话,如果小公子有事可以派人送信去苏州的银钩赌坊,也可以将信留在百花楼,他从苏州回来能看到,就不送叶城主和叶小公子回白云城了。   茶馆附近的酒楼上,叶危峦眼睁睁看着陆小凤被钓走,嘴上发不出声音心里哭成了喷壶。   ——回来啊陆哥!   惨叫.jpg   谁家八卦能八卦的这么正好,那些是大魔头特意安排在那里的坏人啊!   玉罗刹故作伤怀,“本座的儿子被奸人所害,现在需要一个新的儿子来抚慰伤痛。”   在酒楼里不能还是满身黑雾,那样太显眼,还会吓到店家,所以玉教主现在是正常人类的样子。   年轻俊美的正常人类,说起话来轻柔温和,就是眼神中透着不属于年轻人的慈爱。   别说叶危峦现在没法说话,就算能说话,这会儿在大街上指着他说这是西方魔教的教主玉罗刹也不会有人相信。   要命了,玉罗刹顶着年轻的壳子慈爱的看着他,什么恐怖片啊!   “热闹看完了,我们也该走了。”玉罗刹眉眼弯弯,端的是平易近人,“你哥哥那里爹爹已经安排好,他是干大事的人,我们父子俩就不留在这里碍他的眼了。”   叶危峦:……   编故事而已骗骗别人就算了,真把自己当爹了?   有本事让他说话,有本事在他哥面前说,现在这自欺欺人给谁看?   玉罗刹很清楚这小祖宗的嘴皮子有多厉害,所以抢了小孩儿也没打算让他说话。   他不像民间那些人贩子拐了孩子后搞什么采生折割,那些手段太残忍了有伤天和,像他这样善良的魔头干不出那种事情,最多最多就是点个哑穴让孩子安静一点儿。   不安静不行,不安静他们连梅庄都出不来。   没办法,这小子的正牌哥哥年纪比他小得多,但武功内力只比他逊色一点点,那个破烂庄子已经拆过了不需要再拆第二遍,走也只能悄悄的走。   叶危峦很绝望,这次真的不是他主动的,是玉罗刹不按套路出牌,谁能想到这么大个教主会不务正业干拐卖人口的事情?   魔教的事情不管了吗?价值连城的罗刹牌不管了吗?被暗杀的亲儿子不管了吗?   闲着没事儿可以去琢磨称霸江湖,实在不行玉教主抢个恶人谷他建个浩气盟他俩沉浸式开启攻防玩法,怎么想都比大老远跑去塞北挑衅西门吹雪强。   他当时只是随口一说,西门吹雪招谁惹谁了?   叶少爷口不能言限制了发挥,但是他还会用手比划,没学过手语也能比划。   玉罗刹能不能看懂不重要,反正他觉得他比划的很清楚。   看不懂还想交流就把他的哑穴解开,他保证一口盐汽水喷死这个作恶多端的大魔头。   玉罗刹确实看不太懂这小祖宗在比划什么,但是想也知道就那么点儿话,所以他直接无视看不懂的比划,想到哪句就回哪句,“你不是和陆小凤讨论出西门吹雪是你二哥的结果吗?我们现在上门拜访,免得将来见面时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叶危峦不想去塞北,这年头没有飞机高铁赶路累死人,他不想千里迢迢从西域回来再千里迢迢跑去塞北。   玉某人闲着没事儿干他有事儿,他要重建藏剑山庄,要计划让霸刀山庄和长歌门重出江湖,还要写个策划案让四大世家在当代江湖再次伟大。   等四大世家重出江湖,成立浩气盟也得提上日程,江湖上不能只有恶人谷却没有浩气盟。   他不是闲着没事儿干的叽,他忙着呢!   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生命,这是在浪费他的生命懂不懂?   一阵激烈的比划.jpg   可惜抗议无效,玉教主的权威无人能质疑,平平无奇的马车平平无奇的驶出杭州城,至于叶城主和一旦红谈完出来发现弟弟不见了会是何等的愤怒……   那不重要。   玉教主理直气壮,他以叶小公子的语气留了书信说要去塞北找二哥,叶城主看完自会明白是怎么回事。 第 68 章 魔教教主来万梅山庄跟回家似的,这正常吗?   *   杭州城迅速消失在身后,马车颠簸,叶危峦的心也被颠的碎了一地。   如此蛮横不讲理,难怪是人见人怕的大魔头。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他就不该离家出走。   如果他没有离开白云城,他就不会认识楚留香;如果他不认识楚留香,就不会因为三位姐姐失踪去西域;如果他没有去西域,就不会和玉罗刹扯上关系;如果他没有和玉罗刹扯上关系……   嘶,不对,他不是离开白云城后才认识楚留香的,是楚留香深夜造访城主府他们才认识。   很好,楚香帅全责。   可怜的叶小叽受制于人不得自由,罪魁祸首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老谋深算,即便离开杭州后所有的安排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也依旧不给可怜小叽扯着嗓子喊救命的机会。   不过一直没有交流也不行,这小子在西域的时候时不时就拿出个小本本记记记,在马车上也能用写字来聊天。   返程时不可能的,那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不聊了,写下来也是浪费笔墨,不如来聊聊那位神通广大的叶城主。   叶危峦不愿意,人贵有自知之明,明知道玩儿心眼玩儿不过就闭上嘴巴,他才不会当上赶着被套话的小傻子。   提到亲哥的话题要谨慎对待一个字都不能透露,但是出门后认识的哥可以聊。   他哥只是小小的名不见经传的白云城城主,跟玉教主这种成名已久的江湖前辈没法比,在他眼里玉教主才是真正的神通广大。   化身迷弟的叶小叽奋笔疾书,不管是真迷弟还是假迷弟,只要他表现的像迷弟玉罗刹就不能打他。   仁慈的光明神啊、错了重来、威严的黑暗神啊,请告诉您的信徒楚留香的现状吧。   小叽祷告.jpg   他和陆小凤一点红匆匆忙忙的离开苏州,也不知道楚香帅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神水宫回消息了吗?是误会还是水母阴姬真的要杀他?   玉罗刹好脾气的叹了口气,看在孩子已经到手的份儿上,很有耐心的问什么答什么,“水母阴姬没想杀楚留香,是她手底下的人曲解她的话误导了柳无眉。”   叶危峦睁大眼睛,继续奋笔疾书:神水宫还有人敢曲解她的话?   “旁人不敢,但是她的情人敢。”玉罗刹笑吟吟解释道,“别看神水宫中都是女人,只有女人也不耽误她们爱来恨去。”   叶危峦再次无声的“哇”了出来,然后唰唰唰写道:义父,请您细细说来。   这种江湖秘辛可遇不可求,为了听八卦他可以认义父。   喊亲爹就算了,他得为自个儿的小命着想,底线不能一退再退。   玉罗刹看到小本本上的“义父”二字也乐了,就知道能在石林洞府策划借刀杀人的不是什么正经小孩儿。   前几天咬死了不松口是因为兄长在身旁,现在离得远了兄长管不着立刻就变了副模样。   玉教主不觉得某个小屁孩儿是迫于他的淫威不得不装乖,这小子什么性子他在西域就摸清楚了,真要装乖的话就不会喊义父,而是直接亲亲热热的喊爹。   他玉罗刹是何许人也,天底下哭着喊着给他当儿子孙子的人数都数不过来,他想要儿子还需要威逼利诱?   笑话。   绝无这个可能。   玉罗刹想起远在万梅山庄的糟心亲儿子脸色有一瞬间的阴沉,看到身边又争又抢绑来的假儿子又迅速阴转晴。   果然东西还是抢来的好,儿子也不例外。   大魔头忽然阴晴不定,受害人小叽眨眨眼睛不敢动弹。   神水宫里的恩怨情仇不方便讲吗?不方便讲那他就不听了。   其实也不是很想听,就是怕玉教主路上无聊想给玉教主找点事情干罢了。   没事哒没事哒,他是懂事的乖孩子,不是什么吵闹不休逼得劫匪想撕票的熊孩子。   “怕什么,爹爹又不会对你动手。”玉罗刹目前对这个抢来的儿子非常满意,亲儿子和他说话一言不合就拔剑,假儿子到现在都没想过要和他动手,果然是个乖巧又懂事的好孩子,“水母阴姬和楚留香之间的恩怨想必你已经知晓,这次的事情跟天一神水失窃之事关系颇深,哪里听不懂记得告诉爹爹,爹爹仔细和你讲。”   叶危峦乖乖点头,不敢有任何异议。   苍了个天啊,这是玉罗刹?别说亲爹了,他亲娘都没这么温柔可亲。   马车里的气氛温馨到有些诡异,不管怎么说,叶少爷总算把事情给弄明白了。   时间线拉回天一神水失窃,这次的重点不在天一神水和楚留香身上,这次着重讲的是神水宫的几位。   主要人员:神水宫的宫主水母阴姬、神水宫的护法兼水母阴姬的情人宫南燕、水母阴姬的女儿司徒静、水母阴姬的旧情人兼司徒静的生父雄娘子。   是的,水母阴姬的女儿叫司徒静,且已经在之前的事情中自杀身亡,不是刁蛮公主里的那个小龙虾司徒静。   他落到玉罗刹手里的罪魁祸首是楚留香,楚留香和神水宫的瓜葛罪魁祸首是无花。   水母阴姬早年与乔装潜入神水宫的雄娘子相爱,也可能是单方面的感情,总之就是俩人在一起生下了司徒静。   雄娘子雄娘子,顾名思义,这个娘子是个男人,还是个比女人还要漂亮的男人。   神水宫中只有女子,雄娘子是个采花贼,乔装打扮潜入神水宫就是为了采花,万万没想到采花不成反被采,他一个采花贼先被水母阴姬给看上了。   可能雄娘子男扮女装的时候别有一番魅力,总之就是等水母阴姬发现他是男人的时候已经晚了,于是他们生下了女儿司徒静。   但是雄娘子到底是个男人,水母阴姬武功高强还是神水宫之主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他不甘心永远“雌伏”在水母阴姬裙下,于是利用水母阴姬喜欢女人的秘密来迫使水母阴姬放他离开。   这里叶危峦不太明白,如果说水母阴姬喜欢女人,但是雄娘子是个男的他们也在一起了,这算什么?   雄娘子走后水母阴姬放不下他,凑巧这时候神水宫来了个跟雄娘子长相非常相似的宫南燕,于是宫南燕就上位成了水母阴姬的情人。   宫南燕是货真价实的女人,她和水母阴姬在一起确实能说水母阴姬喜欢女色,但是雄娘子和水母阴姬在一起只能说水母阴姬喜欢长的好看的,人家只是泛性恋没卡死性别而已。   也就是在古代了,女人喜欢女人怎么了?换成现代雄娘子压根逃不出去。   女强人对男采花贼强制爱,真要算起来也是为江湖除害了。   不过他闯荡江湖到现在也没听说江湖上有个叫雄娘子的采花贼,估计是被水母阴姬采了之后知道怕了不敢再流窜作案,这波水母阴姬依旧是为江湖除害。   雄娘子离开了神水宫,水母阴姬不能让人知道神水宫中曾经有男人来过,以至于司徒静自幼被隐藏身份,甚至误以为生母为水母阴姬所害,对亲生母亲一直抱着仇恨的态度。   唉,要不怎么说只要张开嘴就能解决绝大部分的问题呢。   司徒静以为生母被水母阴姬所害,无花到神水宫后察觉到她的意图便加以利用,盗取了天一神水后又将她抛弃,而她在无花离开神水宫后发现自己怀孕,因为惧怕神水宫的责罚绝望之下选择自杀,至死都不知道水母阴姬才是她的生母。   无花啊无花,你可真是坏事做尽!   到这里为止事情都和楚留香没有关系,他只是个被无花污蔑陷害的倒霉蛋,冤有头债有主怎么算也算不到他头上。   但是江湖恩怨很多时候就不讲理,司徒静死了,无花也死了,水母阴姬非要将仇算到楚留香头上的话楚留香也没招。   不过水母阴姬并没有因此记恨楚留香,反倒是宫南燕对他欲杀之而后快。   叶危峦想不出来宫南燕要杀楚留香的理由,神水宫的人都不知道司徒静是水母阴姬的亲生女儿,就算她是少有的几个知情人也说不通。   水母阴姬这个生母都不追究了,除非她那个小妈和司徒静的关系特别好,不然没道理揪着楚留香不放。   司徒静活着的时候和宫南燕关系好吗?   叶危峦及时用小纸条发问,他觉得关系好的可能性不大。   首先,司徒静到死都不知道水母阴姬是她的生母,说明水母阴姬平日里待她也就那样。   其次,宫南燕是神水宫的护法,还是水母阴姬的情人,皇帝的贵妃一般不会和非亲生的孩子走太近,嫁入豪门的富太太大多不会和前任的孩子多亲近,同理水母阴姬的情人应该也很难对她和前任的女儿多真情实感。   最后,这事儿楚留香也是无妄之灾,无花造的孽凭什么算到楚留香头上?   想不通,还是想不通。   玉罗刹看了眼小纸条上的问题,似笑非笑的说道,“有没有可能,宫南燕对水母阴姬因爱生恨,她要借楚留香之手杀死水母阴姬,就跟司徒静想借无花之手杀死水母阴姬一样。”   叶危峦想了想,感觉也有这个可能。   虽然他觉得他们家楚哥打不过水母阴姬,但是实力的高低差距在主角身上往往是失效的,就算正经较量楚香帅打不过水母阴姬,真正打起来的时候也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让他取胜。   水母阴姬拿宫南燕当替身,宫南燕爱上她后不再乐意当替身,可她又挽不回水母阴姬的心,于是就想拉着水母阴姬一起死。   水母阴姬武功高强,江湖上能和她比肩的人寥寥无几,想和她一起死也不容易,然后江湖上名气特别大又恰好和神水宫有些许恩怨的楚香帅就再一次成为了工具人。   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替身文学,果然活得久了见多识广再看到什么都不会觉得稀奇。   叶小公子心中感慨万分,并将玉罗刹的可怕程度再提高一个等级。   神水宫远离中原,上到宫主下到弟子都深居简出,江湖中人对那边的事情知之甚少,他们玉教主可好,连神水宫宫主早年的感情经历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太可怕了,跟手里掌握着一个隐元会似的,玉教主真的不是当代无名吗?   不幸中的万幸,水母阴姬已经知道宫南燕在背着她搞事,接下来就是神水宫内部的事情,楚留香终于安全了。   问题是,楚留香安全了,他不安全啊。   叶少爷吸吸鼻子,他好不容易让离家出走的事情在他哥那里翻篇,凭什么不顾他的意愿强行给他再开一篇?   第一次可以说他不懂事轻拿轻放,第二次肯定会从重处置,他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儿了,十三四岁了还被亲哥拎着藤条揍真的很丢人。   他说他是被迫的他就是被迫的了吗?以玉罗刹的恐怖肯定会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自愿的。   好吧,他承认他自己也有点责任,如果他以前真的是个懂事听话不爱搞幺蛾子的乖小孩儿,就算玉罗刹再会编也骗不过熟悉他的人。   可他偏偏不怎么听话不怎么懂事还有点爱搞幺蛾子,越熟悉他就越觉得他和玉罗刹是一拍即合。   怎会如此?   嘎巴一下就变成了烤叽。   之前赶路的时候感觉怎么走都慢,快马加鞭一天也只有几百里,着急的时候只恨不能缩地成寸。   现在不着急赶路又觉得怎么走都快,明明马车的速度比不过快马加鞭,从江南到塞北却又好像只在一瞬间。   这对吗?   叶小公子很绝望。   他们不应该秋天从江南出发,路上经历艰难险阻,然后在大雪纷飞的时候抵达塞北吗?   经常听说北方下大雪会封山,只要他们赶得巧、啊不、赶得不巧,就算到了塞北也找不着万梅山庄。   路都封了上哪儿找?   玉罗刹再厉害也没脱离人类的范畴,大雪封山是天意难违,总不能看着比人还高的雪硬要往里钻。   他们在沙漠里都知道敬畏沙尘暴,没道理离开了沙漠就不敬畏大自然。   计划的很好,奈何赶路的速度不配合,抵达塞北的时候别说大雪封山了,天上连片雪花都没有。   不是说北方的冬天来的早吗?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   还没入冬怎么了?谁规定的没入冬就不能下雪?   人家窦娥遇到难处能有六月飞雪,他这都是危急存亡之秋了想让老天下场大雪很过分骂?   叶少爷很生气,人在倒霉的时候喝水都塞牙缝,连天气都和他过不去,简直不给他留活路。   他不要去万梅山庄呜呜呜呜呜,他不想成为今年的第四个幸运儿呜呜呜呜呜呜。   在叶少爷吚吚呜呜自暴自弃的时候,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入万梅山庄。   叶危峦:???   叶危峦:!!!   不是,这就进来了?都没人拦的吗? 第 69 章 ——爹爹哥哥别吵了,魔教我来继承!   *   叶危峦以为的拜访万梅山庄,玉罗刹把他扔在山庄门口,再丢下一件陈旧的襁褓和一封伪造的信件或者伪造的信物,等山庄里发现外面有人出来查看,就飞快的冒出来给他补充背景然后再飞快的离开。   要不是下手太狠会惹来他哥的追杀,他这么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也得被打断手脚硬塞进襁褓里。   嘶,不对,那就从武侠片场转到隔壁恐怖片场了。   襁褓是送走孩子的时候有的,寻亲的时候只需要带着信物就够了。   不管他之前是怎么想的,总之不可能是现在这样。   万梅山庄依山而建,整个山头都是西门吹雪的地盘,上山的路就那么几条不会没人守着。   小路险峻崎岖没人把守,能让马车通过的大路也没人把守?   好,就算西门吹雪艺高人胆大不在意山头的安全,山庄的大门总不能也没人把守吧?   侍卫呢?婢女呢?这些人的眼睛都看不见吗?   山路没有平原上的官道好走,马儿踢踢踏踏走上山坡,漫山遍野种满了草木,不难想春暖花开的时候这片山坡会有多漂亮。   万梅山庄建在半山腰,门口有侍卫把守,外面山坡上有婢女提着竹篮采摘什么东西,好一副祥和美满的幸福场面。   如果这些人看到马车有点儿反应就更好了。   叶危峦掀开帘子往外看,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害怕。   他知道玉罗刹神出鬼没堪比幽灵,可是也没人说玉罗刹能把接触到的东西全部变成幽灵啊。   难怪一路上都没发现他哥派来的追兵,原来活人根本看不见他们。   救命啊!变成幽灵这一点都不好玩!   叶少爷仗着玉罗刹不敢真的伤他一路上都没怎么害怕,现在却是真的害怕了,他还能以肉眼可见的形态回到他哥身边吗?   呜哇哇!不要啊!   离万梅山庄越近玉罗刹的心情就越阴晴不定,大魔头心情不好的时候不愿意说话,一双眸子盯着外面,仿佛浑身都散发着黑气。   直到旁边的小孩儿忽然惊慌失措,玉教主才捏捏眉心回过神来,“怎么了?”   这小子一路上都在用小纸条劝他换个目的地,这都到门口了总没有再下山的道理,现在着急是不是太晚了?   叶危峦满脑子都是他们成了活人看不见的幽灵,也不管玉罗刹能不能看懂,手舞足蹈就是比划。   然后他就看到一位气质跟他们家老管家一模一样的长者迎了上来。   马车堂而皇之的驶进万梅山庄的大门,总管山庄事务的老管家恭敬道,“您来了。”   叶危峦的动作和表情一起僵住。   什、什么意思?   玉罗刹掀开车帘下去,“吹雪呢?”   老管家恭恭敬敬的回道,“庄主还在练剑,您可要现在见他?”   叶危峦震惊的看向玉罗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真是回家啊?   西门吹雪、玉罗刹、西门吹雪、玉罗刹、西门吹雪、玉罗刹……   你们怎么会有关系?   叶少爷放空大脑,总感觉有什么关键信息被忽略了。   全天下都知道西方魔教的教主玉罗刹是个神秘到不能再神秘的人,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没有人知道他多大年纪,甚至没有人知道他是男是女。   神秘,也就意味着可操作的空间很大。   隐元会的历代首领都叫无名,会不会西方魔教的历代教主都叫玉罗刹?   西域离中原很远,中原江湖对西域的了解多是道听途说,大家辨认玉罗刹都不是凭借他的武功,而是凭借他身上那团黑雾。   大家不光不知道他是男是女是胖是瘦,也不知道他的功法内力有什么特点。   习武之人老的比寻常人慢,但也没法跟修仙一样永远停留在年轻的时候。   玉罗刹是开宗立派的江湖前辈,现实不是小说,能开宗立派怎么着也得四五十岁,后头还得有几十年把魔教发扬光大,他不应该是年轻又恶趣味的形象,他应该是干枯瘦小的阴鸷老头儿。   破案了!这个玉罗刹是二代玉罗刹!   所以这个二代玉罗刹和西门吹雪是什么关系?   万梅山庄的侍卫婢女对他的马车很熟悉,万梅山庄的管家对他恭恭敬敬,他对西门吹雪的称呼也很是亲密,莫非是西门吹雪的哥哥?   反正陆小凤从来没有喊过“吹雪”,他都是直呼其名,每次都会把四个字喊全乎了。   也就是说,西门吹雪可能真是二少,只是他的大哥不是叶孤城,而是旁边这位从小就被送去西方魔教摸爬滚打的玉罗刹。   他们的爹娘是何方大神?大儿子在西域当魔教教主,小儿子在中原江湖打出剑神的名号,这也太厉害了吧!   玉罗刹不知道臭小子在胡乱想些什么,他在万梅山庄从来不把自己当外人,虽然如今的庄主是西门吹雪,但是万梅山庄的所有产业都是他置办的,儿子再叛逆还能把亲爹赶出家门不成?   他们昨天在山脚下休息了一晚,今早天亮之后才出发,抵达万梅山庄也还早着。   老管家提前得到消息知道教主和新少爷什么时候到,已经将房间准备的妥妥当当,就是有点担心待会儿庄主和教主打起来会吓到新少爷。   虽然不知道新少爷是哪儿冒出来的,但是以他们教主的行事作风,还有个不为人所知的小公子藏在别处也正常。   前些天西域传来消息说教主暴毙,没几天又传出少主带着罗刹牌来中原散心,身为教主心腹,他当时就觉得要出大事。   暴毙是不可能暴毙的,皇帝暴毙他们教主都不会暴毙。   关乎魔教传承的罗刹牌传到少主手中,少主又在教主放出身亡消息后大大咧咧的跑来中原玩乐,魔教可不是什么安乐窝,没有教主的镇压那些魑魅魍魉会更加肆无忌惮,接下来这段时间教内想不乱都难。   之前他还担心教主这是借假死来除掉教内怀有异心之人,等教内的乱象平定下来就会逼着庄主回西域继承教主之位,可看现在的情况,怎么像是让两位亲生的少爷去竞争?   这还需要竞争?教主逼了那么多年庄主一直在拒绝,真要竞争的话教主之位板上钉钉是这位小公子的,没这个必要吧?   老管家心里的疑惑一个接一个,但是他也不敢问,只能规规矩矩的带着看似温和的教主和下了马车后就没什么反应的小公子去房间休息。   舟车劳顿,从山脚到半山腰也是劳顿,趁庄主还在练剑赶紧歇歇,待会儿怕是就没心思歇息了。   叶危峦揉揉脑袋,他确实得歇歇,不歇歇没法接受即将到来的信息大爆炸。   剑神西门吹雪和魔教教主是一家人,这话说出去谁敢信?   玉教主是真不拿他当外人啊。   也可能是这话说出去也没人信,所以玉罗刹压根不怕他在外面大肆宣扬。   想也知道没人信。   他现在就想知道眼前这位二代玉罗刹和西门吹雪是不是亲兄弟,如果是亲兄弟的话,玉罗刹的原名叫西门什么?   直接问会不会有些失礼?   可是他都猜到这里了,一切的一切都是玉教主的纵容,直接问应该也没什么。   叶危峦看了眼候在旁边的老管家,再看看坐在那里淡定品茶的玉罗刹,摸出小本本和炭笔写上问题,然后悄咪咪塞到大魔头手中。   ——您是西门庄主的长兄吗?   写字交流没有声音,不怕被人听到。   玉罗刹打开纸条,看到上面写的东西,冷笑一声,“我不是他的长兄,我是他的父亲。”   叶危峦不信,西门吹雪的年纪跟陆小凤花满楼差不多,怎么会有这么年轻的爹?   懂了,玉教主这个爹应该是宿舍里“互为义父”的那种爹。   长兄如父,他自称是西门吹雪的父亲也不是全无道理。   老管家看到他们用纸条交流愣了一下,正犹豫着要不要问一问,远远看到他们庄主过来又赶紧迎了上去。   虽然每次劝了都没什么用,但是该劝还是得劝。   父子之间没有隔夜仇,实在说不到一起就吵两句,能不动手还是不动手的好。   西域和塞北离得远,教主也不经常来万梅山庄,但也不能每次来都要把桌椅屏风都换新。   他们家大业大的确实不缺这个钱,但父子俩见面就打架传出去总归不好听。   老管家语重心长苦口婆心,可惜早些年西门庄主年纪小还能听进去两句,虽然听进去之后没一会儿还是要打起来,但是总比现在这连听都不听的强。   平时打也就算了,今天教主还带了位小公子过来,那小公子模样和庄主如出一辙的俊俏,就是好像不会说话,庄主身为兄长得注意些。   魔教可以有一个不会说话的继承人,但是如果庄主把人吓坏了,胆小鬼可是继承不了魔教的。   西门吹雪脚步一顿,“不会说话?”   老管家低声回道,“小公子刚才和教主交流用的是纸笔,看教主习以为常的样子,他们应该一直是这么交流。”   能说话肯定不用这么麻烦,那位小公子可能是最近嗓子出了问题,但是大概率是天生哑疾。   西门吹雪眸光微沉,“我知道了。”   深秋的天已经带了几分寒意,西门吹雪也不是个温柔的人,刚练完剑气势正盛,举手投足都透着凌厉的剑意。   叶危峦老老实实坐好,只敢悄悄的打量这位年纪轻轻就扬名江湖的剑神。   众所周知,武功的最高境界是返璞归真,无招胜有招无剑胜有剑。   西门剑神这般锋芒毕露意味着他还没有达到最高境界,他哥那样的形神俱妙才是最厉害的。   不过西门庄主也不用气馁,他哥毕竟占了年龄上的便宜,等西门庄主到了他哥那个年纪也能修炼到那个境界。   老管家叮嘱了之后还是不放心,亲自端着点心和茶水进来,哪怕桌上的茶点都没怎么碰也都换成了新的。   西门吹雪淡定的打量了一番初次见面的“弟弟”,无视紧张兮兮的老管家,冷眼看向玉罗刹,“你来干什么?”   玉罗刹没指望糟心儿子对他的态度有多好,也淡定自若的介绍道,“这是你弟弟,玉危峦。”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个弟弟?”   玉罗刹轻笑一声,“现在知道也不迟。”   这话说的,他也是刚把孩子抢到手好吧。   叶危峦本来还想着礼貌起见和便宜二哥打声招呼,可他说不了话。   这也不知道是父子还是兄弟还是什么关系的两个人见面又跟针尖对麦芒似的,别说他开不了口,他就是能开口也插不进话。   吵吧吵吧,在旁边看热闹也挺快乐。   看俩人这剑拔弩张的样子,平日里关系也好不哪儿去。   玉罗刹是喜怒不定杀人如麻的大魔头,西门吹雪是一尘不染潇洒纯粹的剑神,俩人的性子截然不同,处不到一块儿也正常。   问题来了,玉罗刹为什么让他叫玉危峦而不是西门危峦?   难道说玉才是他们真正的姓氏,他们的父母是西域人,长子留在西域继承魔教,为了让小儿子有个更安全的生活环境才让他改姓来了中原?   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怜的剑神,外人都叫上玉危峦了,他身为亲生儿子还没有叫上玉吹雪,太可怜了。   如今玉天宝已死,皇叔和皇子争皇位要受到道德层面上的谴责,也就是说他玉危峦现在是西方魔教的独苗苗,教主之位非他莫属。   等过几年他哥推翻朝廷造反成功,到时候就真的是孤城哥哥在中原当大皇帝,危峦弟弟在西域当小皇帝。   妙啊!   对不住了吹雪叔叔,自古以来皇子跟皇叔都水火不容,如果吹雪叔叔不给他这个唯一继承人面子,他那远在白云城的外戚叶家也不是帮不上忙。   嗯哼,他可是有娘家护着的继承人。   幻想不要钱,叶少爷正想着他cos喵喵去西域当土皇帝,忽然听到西门吹雪生气的说道,“就算你是我的父亲,我也绝不会继承魔教。”   叶危峦:???   诶诶诶?等会儿等会儿,不是吹雪叔叔吗?怎么眨眼的功夫成吹雪哥哥了?   他刚才漏听了什么?怎么忽然间剧本又变了?   叶少爷打起精神认真听,事关西方魔教的传承,他不能从唯一继承人变成唯二继承人。   他比吹雪哥哥小了近十岁,虽然吹雪哥哥不愿意继承魔教,但是这个年龄优势是客观存在的,只要他改变主意,西方魔教立刻就能跟着他改名叫西门魔教。   西门吹雪心中只有剑道,他不介意这个年纪了忽然多个十几岁的弟弟,相反,能有个弟弟转移糟心爹的注意力他求之不得。   就算这个弟弟生来有疾不能说话,只要不是个傻子那就是他的救星。   弟弟现在年岁小没关系,玉罗刹也还没到传位的时候,等过些年这家伙油尽灯枯,继承人那会儿也长大了。   不管怎么样,他西门吹雪绝对不会和魔教扯上关系。   玉罗刹气笑了,“当年就不该让你练剑。”   当年不让儿子学剑,就不会养出个剑痴儿子。   也怪他早年忙于罗刹教的事务对儿子关心太少,那时候想着孩子小不懂事,只要将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教养就够了,谁曾想养着养着还养成了仇人。   都是罗刹教那些怀有异心的家伙的错,当年若是教中安稳,他何至于大老远把孩子送到中原?   玉教主越想越气,连带着语气也越来越尖锐,而西门吹雪在亲爹这里从不受气,不管在外人眼里多么沉默寡言,在亲爹这里都是有一句顶一句。   叶危峦飞快写字,写完之后赶紧举起来让正在吵架的两位看。   ——爹爹哥哥别吵了,魔教我来继承! 第 70 章 和之前的哥哥说拜拜吧。   *   争夺家产是件不体面的事情,至少在世人看来,兄弟姐妹为了财产打的头破血流很不体面。   人活在世上很难不在意旁人的眼光,所以不管私下里手段有多阴险狠毒,表面上都会维持亲亲密密的样子。   老管家年近六旬见多识广,从未见过如此直白的小孩儿,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小公子如此积极,庄主是不是要解脱了?   西门吹雪做梦都想有个兄弟来分散父亲的注意力,不是玉天宝那种挡箭牌兄弟,而是能继承西方魔教的亲兄弟,看到纸上写的内容后身上的寒意都散了不少。   虽然亲爹一如既往的讨人厌,但是弟弟很好的弥补了这个缺点,“小弟说了,魔教他来继承。”   叶危峦小鸡啄米般点头。   是的是的,他来继承,他是爹爹的好儿子,继承了魔教后一定会把魔教发扬光大。   放宽心别紧张,交给他绝对没问题。   玉罗刹哭笑不得,“大人的事情小孩儿别插嘴。”   叶危峦不服气的挥手比划,他都不能说话哪里插嘴了?   继承者之争向来如此,难得吹雪哥哥无意此道,他再不争不抢简直天理不容。   他都把“义父”换成“爹爹”了,爹爹这点面子都不给他留吗?   叶少爷手里的炭笔写字飞快,开不了口也不耽误他机关枪一样输出。   他可以继承西方魔教,给他给他给他,好孩子不挑食,吹雪哥哥不要的全都可以给他。   ——爹爹~您就从了孩儿吧~   一般情况下文字的表达不如语言直观,但是纸上的波浪线足以让玉罗刹的脑子里冒出来个抱着他的大腿撒泼的活祖宗。   玉教主的表情扭曲了一瞬,然后毫不客气的拒绝,“不可能。”   才给他当了几天儿子就想继承他的罗刹教?这种好事儿梦里都不能有。   如此不留情面,玉教主脆弱的小儿子当场无声大哭。   西门吹雪露出不赞同的目光,“我绝不会去西域,你为何不肯将罗刹教留给小弟?就因为他不能说话?”   老管家也满心疑问,但是他不敢表现出来。   小公子对魔教的事情知之甚详,教主和他在一起时应该没有过多隐瞒,这次还特意将人带到万梅山庄,应该是来告诉庄主魔教后继有人好缓和父子关系,怎么这时候又说不可能把罗刹教交到小公子手上?   为什么不能把罗刹教交到小公子手上?比起一个死活不愿意接手罗刹教的继承人,明显是不会说话的小公子更合适。   原因无他,小公子愿意继任教主。   他们罗刹教的教主之位不像中原的皇位那样抢手,除非教主还有别的不为人所知的孩子,不然这事儿真的不好掰扯。   教主还有别的孩子吗?   老管家不敢问,他只敢在旁边竖着耳朵听。   叶危峦仗着玉罗刹不会真的对他动手,肆无忌惮的又争又抢。   是玉罗刹非要把他带到万梅山庄的,他本来没打算来,所以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都是玉罗刹自作自受。   实在不行的话吹雪哥哥先假意答应继承教主之位,等老爹没了他们再兄友弟恭的传承。   少年郎趴在桌上写写写,写完之后递到西门吹雪面前,看上去对纸上写的谋划非常满意。   玉罗刹嘴角微抽,“我能看见。”   叶危峦扭头看过去,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脸上明晃晃写着:那咋啦?   西门吹雪将小本本还回去,然后说道,“小弟之计可行。”   玉罗刹:???   玉教主压下嘴角,面无表情的开口,“你弟非我亲生。”   叶危峦故作震惊的睁大眼睛,泪花飞速就位,双手颤抖的连小本本和炭笔都拿不稳,仿佛听到了什么足以颠覆人生的可怕消息。   什么叫他不是亲生的?男人就不能生孩子了吗?他今天晚上就开始造谣他是魔教教主亲自生的!   不给叶孤城当弟弟了,他要给玉罗刹当亲自生的崽。   吹雪哥哥,你要给弟弟做主啊!   小猫抬手.jpg   西门吹雪皱紧眉头,先让老管家把备受打击的可怜弟弟带出去,然后冷冷的看向玉罗刹,“我从未见过你这般冷酷无情的父亲。”   为了魔教连亲生儿子的意愿都不顾,直接把魔教当儿子岂不是更好?   非亲生?非亲生的儿子能知道那么多?非亲生的儿子能在他们争吵的时候说魔教他来继承?   在孩子面前出言无忌,真不怕小儿子也和他反目成仇?   玉罗刹听着亲生儿子的控诉神色复杂,从江南到塞北一路上他都把那小子拿捏的死死的,直到现在才有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反目成仇怎么了?他和那小子的关系还不够当仇人吗?   一年只出四次门就是不行,连那般夸张的演技都看不出来,真是白活了二十多年。   叶城主也是,知道你弟在外面有点儿好处就喊爹吗?   现在还只是他的罗刹教,要是中原那位昏君没有儿子,臭小子肯定编个故事就敢往上冲,有这本事还造什么反?   西门吹雪谴责完无良父亲后也转身就走,他要去看看全家的希望现在怎么样了。   老父亲独自一人留在房间里,愣是没能像以前一样追出去继续吵。   隔壁房间,老管家看着暗自垂泪的小公子很是着急。   教主和庄主吵架时再怎么口不择言也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怎么在小公子这里就忘了要顾及孩子的心情?   玉教主喜怒不定独断专行,西门吹雪知晓他的本性,老管家身为他的亲信更清楚他的行事作风。   他连养个小猫小狗的耐心都没有,会有耐心将非亲生还口不能言的儿子养成这样落落大方的性格?   看看魔教少主玉天宝,那才是他们教主养孩子的水平。   非亲生的孩子和明面上的魔教少主一个待遇,只有亲生的孩子才能在生来有疾的情况下还被悉心教导。   小公子年少不经事会被吓到,他那么大的年纪了还能被教主气急之下的胡言乱语骗过去不成?   老管家沧桑的叹了口气,教主就在旁边轮不到他来当和事佬,他能做的就是给可怜的小公子提供擦眼泪的手绢儿。   叶危峦:……   不掉几滴眼泪好像说不过去了。   行吧,那就沉浸式扮演玉危峦。   他都叫玉危峦了还不能证明他是爹爹亲生的崽吗?怎么见到吹雪哥哥后就成非亲生的了?   兄弟不和多是父母失德,如果他和吹雪哥哥大打出手,罪魁祸首肯定是那个失德的老父亲。   可恶的老父亲不顾他的意愿把他带来塞北,却连罗刹教的继承权都不愿意交出来,这是针对他的杀叽盘,他被骗了!   苍天啊,大地啊,没天理啊,他是不是要被弃养了?   小少爷自顾自在心里演了一出苦情大戏,无声的哭泣更令人心痛,甚至连字都不愿意写了。   老管家无声叹气,瞧见他们家庄主过来连忙让出位置。   家事还得家里人来劝,庄主和教主起争执他还能劝几句,小公子和他不熟,他就不多嘴了。   西门吹雪冷着脸走过来,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小身边就没有同龄玩伴,后来在江湖中认识了陆小凤也没被陆小凤的活泼开朗传染,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备受打击的小孩儿。   怎么安慰?在他面前骂玉罗刹?会不会显得他在暗戳戳的炫耀父子间的关系好?   这就是有弟弟的感觉吗?还怪操心的。   西门庄主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纠结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老管家跟这小孩儿不熟,他这个当哥哥的也是第一次见到弟弟。   兄弟俩本就生分,又让玉罗刹当面挑拨,还有好好相处的可能吗?   叶危峦耐着性子等西门吹雪说话,奈何他们家吹雪哥哥来了之后就沉默是金,眼看着无形的金子要把房间堆满,叶少爷终于还是接过了交流的主动权。   ——哥哥别生气,我本来就不是爹爹亲生的,他不想把罗刹教给我很正常,千万不要为了我和爹爹吵架。   看纸条是个有情有义的小绿茶,实际上小绿茶满脑子都是: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所以说养孩子不能脱离社会,要时不时带孩子出去感受一下人类的多样性,这样长大之后才不会被轻易骗到。   可惜西门庄主沉溺于剑道不爱出门,出门也是追杀恶人,杀完立刻回家,莫说感受沿途的风土人情了,他出门在外连吃饭都只吃白水煮蛋。   警惕心太强的后果,什么手段都没见识过,以至于现在拼尽全力也无法抵御来自小绿茶的攻击。   西门吹雪将纸条撕下来收好,然后认真的看着弟弟泪眼婆娑的眼睛,“他向来不会说话,刚才是被我气到了在胡言乱语,你不要放在心上。”   叶危峦瘪瘪嘴,看在吹雪哥哥这般为他着想的份儿上决定将真相告诉他。   ——我真不是他亲生的,其实我叫叶危峦,是南海白云城城主叶孤城的弟弟,我是被他强行绑过来的,我爹已经去世好些年了,他不是我爹。   西门吹雪静静的看着他写,然后再次出手把那一页撕下来。   待会儿他要把这些拿给玉罗刹看,让那家伙看看他的口无遮拦对年少的孩子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儿女不能选择父母,但生父能在孩子面前乱说,孩子气急之下不肯认父也能理解。   不愧是他的弟弟,找哥哥选的也是孤高出尘的正道之人。   西门吹雪干巴巴的安慰了两句,然后拿着小纸条回去找他爹算账。   叶危峦擦擦眼角已经干了的眼泪,撑着脸等着玉罗刹暴怒而回。   玉罗刹是个会骗人的大魔头,他却是个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大丈夫。   身为一个诚实的受害者,他已经把真相全然告诉了另一个可能被骗的受害者,可另一个受害者信不信那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另一边,一直没有动弹的玉罗刹看着去而复返的亲儿子,没指望他回来是为了认错。   他带过来的那小祖宗没理都能辩三分,遇到他这傻儿子指不定要怎么忽悠。   如果他们父子俩真的反目成仇,那么他就真的把罪魁祸首带回西域当继承人培养。   玉教主心平气和的想道。   江湖人不拘小节,武林门派不是世家大族要靠血脉传承,继承人都是择优而选,没见谁家掌门舍弃优秀的徒弟选择纨绔亲子。   罗刹教的教主只是西域的土皇帝,他们的传承没必要非得像皇帝那样父传子子传孙。   不是亲生儿子也没什么,当徒弟来养一样能继承家业。   不过他的徒弟也不是那么好当的,西域和南海万里之遥,臭小子实在想继承罗刹教也不是不行,就是得彻底和白云城说再见。   那是他经营了几十年的地方,休想到手之后扭头去找亲哥讨赏。   玉教主冷酷无情的等着亲儿子被忽悠着找他吵架,看到纸条上写的东西后又沉默了。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臭小子的手段果然不一般。   罗刹教内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就需要这种狡诈的小狐狸来当少主。   这样吧,反正叶城主还年轻不着急培养继承人,臭小子直接跟他回西域得了。   他保证吸取之前所有的失败教训,一定会将狡诈的小狐狸培养成合格的魔教教主。   玉罗刹笑的温柔,如果手里纸条没有顷刻间变成灰就更温柔了,“是爹爹的错,爹爹不该口不择言什么话都往外说,待会儿爹爹会和他道歉,如果你没有意见,那爹爹就将罗刹教留给他。”   西门吹雪脸上的表情逐渐空白,“……我没有意见。”   这是谁?谁家善解人意的父亲上了这家伙的身?   他竟然还会道歉!   不是,既然在小弟面前这么好说话,那他们争吵的这些年算什么?   西门庄主再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他要去缓缓。   小弟不可怜,小弟能在亲爹发火的时候无理取闹,亲爹在小弟面前说错话后还会道歉,小弟一点都不可怜,他才是最可怜的那个。   玉罗刹在他这里从来不会道歉,只会跟个暴君一样非要他这样那样,就算每次都是不欢而散也从不服软。   他确实也不曾服软,可小弟都直接不认爹了也没服软啊。   日上中天,老管家出来安排午饭,看到他们家庄主站在廊下发愣,习以为常的摇摇头绕过去。   午饭很丰盛,叶少爷很满意,虽然路上吃的也不差,但是赶路的时候吃饭和在宅子里吃饭是两种感觉。   陆小凤说西门吹雪出门只吃白水煮蛋,家里的饭菜这么好吃,他出门在外真的能忍住只吃白水煮蛋吗?   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苏东坡诚不欺我也。   他就没这个意志力,在大沙漠里没条件他能吃苦,回到中原后有条件了还让他吃苦就不行了,他有手有脚有钱会自己买。   西门庄主有手有脚有钱还只吃白水煮蛋,如此有毅力难怪能成为一代大家。   叶危峦吃饱喝足,然后朝玉罗刹露出个挑衅的眼神。   有道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他已经和吹雪哥哥进行了深入交流,现在想把他赶出万梅山庄也没那么容易。   罗刹教的继承权暂且放一遍儿,他忽然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吹雪哥哥来中原后得到了一座万梅山庄,那他能不能拥有一座崭新的藏剑山庄?   他的山庄不用爹爹操心,爹爹只需要掏钱就好了。   在杭州的时候说要账也还没来得及要,正好现在换个正当理由,希望大方的玉教主看在这声“爹爹”的面子上直接把建造藏剑山庄的账单给包圆了。   之前说要继承罗刹教是在开玩笑,他怎么会上来就跟正牌儿子争家产呢?   就算吹雪哥哥不要,那也是他们老西门\老玉家内部的事情,跟他叶家二少没有关系。   他的玉姓是玉教主心情好才赏给他的,什么时候玉教主心情不好他就又不能叫玉危峦了,所以说人不能忘本,不管什么时候都得有个保底选择。   他姓叶,他哥也姓叶,他生来就是给白云城主当弟弟的,所以无论什么时候他都能继续姓叶。   所以藏剑山庄的账单玉教主要付一下吗?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但是只要玉教主点头,他接下来花钱就会花的更加安心。   儿子管老子要钱天经地义,叶危峦甚至没有偷偷摸摸的写小纸条,他光明正大的在纸上写他想和吹雪哥哥一样拥有一座山庄。   玉罗刹:……   臭小子,胆儿肥了是吧?   玉教主眯了眯眼睛,非但没有生气,还特意放软了声音道歉,“刚才是爹爹说错了话,危峦是爹爹亲生的,既然你哥哥不介意,爹爹把罗刹教留给你也无妨。”   叶危峦:!!!   哥哥不介意……   哪个哥哥不介意?   叶少爷震惊的看向不按常理出牌的玉教主,脑子里一会儿是新认识的吹雪哥哥,一会儿是手拿藤条的孤城哥哥。   不不不不不不不对吧?罗刹教那么大个组织,玉教主那么多年的心血,怎么真的能说给出去就给出去呢?   叶危峦吸吸鼻子,飞快的在纸上和罗刹教划清界限。   不想包圆藏剑山庄的账单也就算了,何必这么吓唬人?   果然钱在哪里爱在哪里,玉教主和中原的皇帝一样都是抠门的大暴君。   “刚才不是还说要继承罗刹教吗?怎么又不要了?”玉罗刹似笑非笑,“爹爹没有开玩笑,你哥哥可以作证,爹爹是认真的。”   西门吹雪点点头,“别怕,哥哥站在你这边。”   叶危峦:!!!   此情此景真的很难不怕。   叶危峦颤颤巍巍的继续表决心,他真的不会和亲儿子争罗刹教的继承权,玉教主大人有大量就别拿他开玩笑了。   西门吹雪看着纸上生分的“玉教主”三个字,留给玉罗刹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便起身离开。   他和小弟性格不同,小弟能对着玉罗刹耍小性子,他这么大的人了却不能跟半大孩子学。   比起耍小性子,他更希望有朝一日能凭武力让玉罗刹认输。   西门吹雪离开餐厅,老管家命人撤下餐桌后也不知所踪,偌大的房间只剩下玉罗刹和叶危峦两个人。   冷风吹过,叶少爷打了个寒颤,有种大魔头要杀人灭口的感觉。   玉罗刹笑吟吟的抽走叶小公子手里的小本本,慢悠悠的将他说他要继承罗刹教的那一页撕下来,“我们危峦在外面有了新爹爹和新哥哥,之前的哥哥就不要再联系了,爹爹会帮你给之前的哥哥写封信,以后跟在爹爹身边就够了。”   叶危峦:!!!   叶少爷不敢相信玉罗刹会这么报复他,偏偏小本本又抢不回来,只能瞪着玉罗刹无能狂怒。   他没想弃养他哥,他刚才还和西门吹雪说了他不姓玉他是叶孤城的弟弟,不管西门吹雪信不信,反正该解释的他都解释了。   虽然纸条已经被西门吹雪撕走,但是他真的解释过了。   玉罗刹饶有兴趣的看着臭小子在他面前急的团团转,没有声音也能猜得到他比划的是什么意思,“那两页已经变成灰了,你找吹雪也没用。”   叶危峦深吸一口气,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还,大魔头休得猖狂,少爷跟你拼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玉罗刹淡定的躲开他的铁头功,将最关键的那页罪证撕下来收好,然后将小本本还回去,“来,想说什么就写下来,爹爹会挑着送去给你之前的哥哥看。”   叶危峦:???   人干事?   玉罗刹将小本本放到他面前,“写吧,爹爹知道你有很多话想说,现在可以说了。”   叶危峦磨了磨牙,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算满脑子都是转风车也还是老老实实的写字交流。   ——前辈,我很笨,养起来还费钱,不适合待在您身边。   玉罗刹不介意继承人是个小笨蛋,“真正的高人专爱挑笨徒弟教,这样才显得出师父的厉害,放宽心,爹爹不嫌弃你。”   叶危峦捏捏拳头,他宁肯去街头表演胸口碎大石也不想和这家伙玩儿文字游戏。   ——要是教不出来呢?   玉罗刹挑了挑眉,“宋朝有个叫郭靖的人,他天资愚钝,做事笨手笨脚,脑子也不够灵活,但他最后还是成为了武功高强的大人物,知道为什么吗?”   叶危峦撇撇嘴,“因为他足够勤奋。”   玉罗刹笑的更加温柔,“爹爹自信是个循循善诱的好父亲,也有自信让你成为和郭靖一样勤能补拙的笨蛋,怎么?你对自己没有信心?”   叶危峦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哆嗦。 第 71 章 ——吹雪哥哥,我是爹爹亲自生的。   *   如果能重来,叶危峦一定在刚落到玉罗刹手里的时候就把周边的东西全砸了。   就算当时闹出动静会让他哥和玉罗刹大打出手,也好过现在这样如芒在背胆战心惊。   玉罗刹坚信世上没有愚笨的孩子,只有不会教孩子的大人。   孩子不学好是大人不上心,只要因材施教就一定能养出优秀的孩子。   天生坏种除外。   “真的没有信心?”玉罗刹抱着手臂慢悠悠说道,“可是爹爹觉得你比郭靖更聪明更有悟性。”   叶危峦搓搓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您哪儿来的错觉?”   玉罗刹轻笑一声,“傻小子,没发现已经能说话了吗?”   “是哦。”叶危峦后知后觉的摸摸脖子,“您又没给我解穴,我怎么能出声了呢?”   之前在石林洞府他情绪一激动迷药就失效了,这次也是,情绪一激动嗓子也恢复正常了,难道他是传说中的爆种流选手?   那他现在爆种打得过玉罗刹吗?   爆种流叶小叽看了眼温润柔和的大魔头,遗憾的放弃找死。   和对手实力相近可以靠爆种取胜,和对手实力天差地别就算了,爆种也只是换个更壮烈的死法。   他还是个孩子,他不想死,还是继续来讨论要不要和他哥断绝关系彻底改名叫玉危峦吧。   叶少爷清清嗓子,正要趁着能说话的机会据理力争,掌握生杀大权的大魔头就又把哑穴给他点上了。   玉罗刹无辜的歪歪脑袋,“爹爹只是让你认识一下自己的厉害之处,没说要让你恢复自由。”   臭小子用几张小纸条就把他那傻儿子糊弄的晕头转向,真让他在万梅山庄畅所欲言,要不了三天万梅山庄就得改姓叶。   叶小叽再次变成哑巴叽,咬牙切齿的握紧铁拳。   他想攒足力气给玉罗刹一拳,又怕拳头反弹回来把他自己砸晕。   别再自称“爹爹”了,他现在听到这个称呼就头皮发麻。   难怪西门吹雪和他相处起来针尖对麦芒,都是自找的,哪有时时刻刻都在恐吓孩子的爹?   吹雪哥哥太可怜了,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大魔头父亲?   玉罗刹不在意这小魔星的愤怒,人都落到他手里了再闹腾也就这样,这小子可比他哥好镇压多了。   两个哥都是,不管是叶孤城还是西门吹雪都比这小子难缠。   大魔头把张牙舞爪的小魔星撵出去,然后让下人送来笔墨开始写信。   他没有开玩笑,说会帮那臭小子给之前的哥哥写信断绝关系就一定会写。   罗刹教和白云城合作归合作,不妨碍他们互相给对方找不痛快。   这张纸条可不是别人逼着那小子写的,从今往后叶小公子就是玉小公子,希望叶城主不要介意。   介意也没用,白纸黑字真凭实据,就算拿到之后直接烧了也无法否认曾经出现过。   可怜的叶小叽阻止不了大魔头胡作非为,跑出去发疯也只能让自己显得更狼狈,只能回到房间扑到被子上嗷嗷大哭。   没有眼泪的那种。   老管家说了房间里的被褥都是刚清洗晾晒好的,天气越来越冷,难得这几天的太阳足够暖和,再晚几天过来就盖不到充满阳光味道的被子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更不能让眼泪污染他崭新的被子。   可是玉罗刹真的很过分!   身为前辈,身为成名已久的江湖前辈,怎能如此阴险狡诈挑拨人家兄弟关系?   他承认他误导西门吹雪有错,但是明显这事儿玉罗刹责任更大。   亲爱的孤城哥哥,从江南到塞北路上花了那么多天,你真的没有发现你机灵可爱独一无二的弟弟不见了吗?   上次悄悄出门都能立刻派人找到楚香帅,这次总不能到现在都找不到他在哪儿吧?   ——哥(哽咽)这次真的知道错了(哽咽)(小猫抬手)(嚎啕大哭)   每个尽职尽责的管家都是管家侠,万梅山庄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瞒不过老管家的眼睛,叶小叽刚怒气冲冲火冒三丈的冲到房间,老管家便端着茶水点心敲门了。   虽然刚吃完饭没多久,但是十几岁正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年纪,孩子饿的快,房间里必须时时刻刻都有食物。   叶危峦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下来,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此战他必不会主动认输。   老管家将点心放到桌上,然后斟酌着言辞缓和小公子和教主之间那紧绷的父子关系。   教主只是不知道怎么和孩子相处,他心里还是有两位公子的。   叶危峦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老管家对玉罗刹的滤镜有点厚,他们认识的好像不是同一个玉罗刹。   问题不大,他想到要怎么反击了。   小少爷认真的听老管家说完,然后用小纸条问他们家吹雪哥哥现在在什么地方。   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也就那样儿了,但是兄弟情还是能救一救的。   老管家也希望他们父子兄弟之间的关系能融洽些,当即带上新来的小公子去书房找他们家庄主。   平复心情的法子多的是,写字多枯燥,来和小公子聊聊天。   小公子初来乍到,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心思敏感,教主明显是个不上心的,庄主再用过饭就玩儿消失,小公子肯定会觉得万梅山庄不欢迎他。   他们家庄主面冷心热,可不敢有这样的错觉。   万梅山庄是个雅致的地方,虽然西门庄主本人对景致不在意,但是老管家很在意,所以山庄一年四季都美的跟画一样。   外面的山坡上种着不同的花草树木,花期不同盛放的时间也不同,什么时候来万梅山庄经过的都是花路。   梅林在山庄里面,庄主平时在那里练剑,梅花在冬末春初开放,小公子在万梅山庄多住些日子,待到开春便能看到最美的梅林。   老管家一路走一路介绍,听的叶危峦惊叹不已,万梅山庄不应该叫万梅山庄,应该叫完美山庄。   希望他们家管家侠快些培养出新人,藏剑山庄也需要管家侠。   书房清幽雅致,西门吹雪听到脚步声放下笔,不知道新来的小弟找他有什么事。   老管家将人带到地方,走到西门吹雪面前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贴心的关上门离开,好让兄弟俩在无人打扰的情况下畅所欲言。   让西门庄主主动破冰还是太难为他了,叶危峦知道新哥哥是个寡言少语的性子,为了不尴尬还是主动扛起暖场的重担。   他的小本本快用完了,吹雪哥哥能提供新的纸笔吗?   书房里没有炭笔,西门吹雪将笔墨纸砚都推过去,他可以随时添水磨墨,不用担心不够用。   叶危峦深吸一口气,提笔开始为造谣做准备。   ——哥哥以前听说过我吗?   西门吹雪抿了抿唇,表情不怎么好,“没有。”   玉罗刹在万梅山庄从来没有隐瞒过身份,他从小就知道父亲是西方魔教的教主,也知道西域很危险,玉罗刹是为了让他平安长大才不得不父子分离。   虽然他们父子不经常见面,但是他想知道什么玉罗刹从来不会瞒着他。   唯独这件事,玉罗刹一丁点儿都不曾透露。   他都不介意罗刹教有个玉天宝天天和父亲在一起,还能和年龄尚小的小弟过不去不成?   叶危峦安抚的拍拍倒霉哥哥的手臂,他和玉罗刹满打满算认识的不到俩月,不知道他很正常,知道才坏事儿。   ——哥哥,我说实话,我其实是爹爹亲生的。   西门吹雪点点头,他自始至终就没把所谓的“非亲生”放在心上。   玉罗刹又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们俩的关系在江湖上也是秘密,不是亲生的玉罗刹也不会将人带到万梅山庄。   叶危峦抬眼看看他的反应,唰唰唰继续写。   ——我是爹爹亲自生的。   西门吹雪看到上面的字,表情一片空白。   亲自生的?   什么意思?   纸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怎么组合到一起却看不懂了?   亲自生的……亲自生的……亲自生的……   所以说,他们的爹其实是他们的娘,而他们的亲爹另有其人?   西门吹雪想想玉罗刹的模样,将玉罗刹身上的衣裳换成妇人穿的罗裙,瞬间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不可能不可能,他确定玉罗刹是个男人。   备受刺激的西门庄主艰难的找回声音,“他是男人,怎么会亲自生下你?”   ——男人也可以生孩子,哥哥只是以前没有见过,其实这种事情不算罕见。   叶少爷瞎编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从科学角度到玄学角度全方位无死角的解释男人生子的合理性。   实在不行还可以掉下悬崖遇到仙人留下的生子丹,或者武道大成感而有孕,总之就是男人生孩子不是不可能。   西门吹雪精神恍惚,满脑子都是玉罗刹大着肚子的恐怖模样。   小弟今年十四岁,生孩子要怀胎十月,往前推十五年,十五年前玉罗刹好像真的足足两年都没来万梅山庄和他见面。   那时候他还没有小弟现在大,心态也远没有修炼到现在的境界,父亲足足两年没有出现,他甚至在想是不是以后再也不会来了。   魔教是个危险的地方,虽然玉罗刹很厉害,但是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再厉害的人也可能会被算计至死。   好在玉罗刹失踪两年之后还是又出现了,他当时生怕这个父亲悄无声息的死在外面,那次见到玉罗刹甚至都没和他吵架。   现在想想只觉得小时候很傻,玉罗刹不会悄无声息的死在外面,他只会让和他作对的人残忍死去。   可如果玉罗刹在失踪的那两年里感而有孕给他生了个弟弟,那他当时不吵架竟然还算是歪打正着。   小弟……是……玉罗刹亲自生的……   怎会如此?   西门吹雪好像被说服了,但是看上去还是很崩溃。   他觉得小弟写下来的很有可能是真相,如果只是弟弟,玉罗刹不会对他也瞒那么严实,一直不让他知道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不知道要怎么和他解释小弟的身世。   现在小弟已经长成半大少年,他也不是好奇心重的小孩子了,所以带小弟过来也不担心他问这问那。   如果不是吵起来后那家伙的口不择言惹火了小弟,他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可是!男人真的能生孩子吗?   西门吹雪怀疑人生。   叶危峦对西门吹雪的反应非常满意,玉罗刹写信给他哥挑拨他们兄弟俩的关系,那就别怪他笔下不留情。   冷酷小叽,铁笔直断,不光他是玉罗刹亲自生的,吹雪哥哥也能是亲自生的。   庆幸他写字用的纸笔都是正常纸笔吧,要是他有马良的神笔,他今晚就让大魔头感而有孕怀三胎。 第 72 章 南海到底是什么邪乎地方,怎么养出来这么个小魔星?   *   兄弟俩在书房里“互诉衷肠”,西门庄主打开了一扇又一扇的新世界大门,甚至感觉短时间内都不能再见到亲爹。   他活了二十多年,好像今天才发现世界的真相,待会儿见到玉罗刹会忍不住露出端倪。   小弟和玉罗刹赌气才将这些告诉他,玉罗刹愿意让他知道吗?   西门吹雪觉得可能不会,如果他是玉罗刹,他不光不会让大儿子知道这个秘密,还会连小儿子一起瞒着。   不管小弟怎么解释男子有孕很正常,这事儿对天下人来说都不正常。   小孩子从小耳濡目染会被带歪,他是个成年人,现在知道这些不会觉得正常,只会觉得接下来要瞒的更死。   西门吹雪长出一口气,语重心长的让傻弟弟把秘密藏在心里,这些事情让他这个当哥哥的知道也就算了,在外人面前一个字都不能说。   叶危峦乖乖点头,他又不想死,怎么可能见人就说玉罗刹是英雄母亲?   造谣重要小命更重要,哥哥放心,小弟办事有分寸。   “叶逵”抱拳以示敬意,然后把桌上写满字的纸收起来销毁。   油灯在哪里?发烛在哪里?这些可不能让当事人看到,让当事人看到他们两个都得凉。   叶危峦对书房不熟,将罪证摞成一摞放好,然后写字问房间里有没有油灯蜡烛引火工具。   西门吹雪的脑子还乱着,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发烛在哪儿。   是得烧掉,烧掉之后可以假装他们什么都没有说过,互相装傻也不失为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不装傻能怎么办?他真的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面对玉罗刹啊!   叶危峦拿到引火工具,一边用火镰打火星一边在心里吐槽这年头生个火也那么麻烦。   发烛是引火工具,但是这东西不能跟火柴一样划一下就冒出火花,还得和火镰和燧石配合着用才能生出明火。   幸好玉罗刹不在房间里,不然连销毁罪证都来不及……   嗷嗷嗷嗷嗷嗷!   门不是关着的吗?这家伙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叶危峦不甚熟练的打出明火,正要带着罪证去外面销毁,扭头却发现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玉罗刹正在一页一页的翻看,吓的他刚打出来的火苗都熄灭了。   不能看不能看!不能看啊爹爹!   叶危峦急的上蹿下跳,可他从玉罗刹手里抢东西就从来没有抢到过,吓的要死也只能胆战心惊的看着玉罗刹看他写的“亲生崽”文学。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他死前留下了足以野史留名的大作手稿,重量比不过泰山也能跟华山、峨眉山之类的比一比?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闭眼等死。   ……怎么没动静?   叶危峦视死如归的等待玉罗刹大开杀戒,等啊等啊等,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动静,于是悄悄睁开眼睛看玉罗刹的反应。   好可怕,竟然没反应。   叶危峦不着痕迹的往门口挪,书房空间太小不方便逃跑,只要能让他挪到外面,他的大轻功就能百转千回直上云霄。   区区玉罗刹,区区西域大魔头,他拥有的可是仙侠级别自带特效的大轻功,区区魔教教主根本追不上他。   想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他的小小愿望应该能实现吧?   老天爷啊,PVP太难了,QAQ可不可以嘛?   玉罗刹心平气和的看完俩糟心儿子的交流遗迹,幸好他及时给这臭小子点上了,这小子要是能说话他还看不到这些东西。   南海到底是什么邪乎地方,怎么养出来这么个小魔星?   这么邪乎的小孩儿不适合正道,交给他也算是给江湖除害了。   没想到他玉罗刹恶名远扬那么多年,现在竟然还能称得上一句大侠。   他都为民除害了不是大侠是什么?   “站住。”玉教主瞥了眼已经快摸到门板的臭小子,让他回到书桌前站好,然后抬眸看向被卖了还帮着数钱的大儿子,“你信了?”   西门吹雪张了张嘴,感觉浑身上下都不得劲,“你……”   玉罗刹磨了磨牙,“你相信这些鬼话?”   房间中如寒风过境,杀气以大魔头为中心向周围散发,生死关头西门庄主终于清醒了过来。   小弟下的降头输给来自亲爹的杀意,西门吹雪皱起的眉头骤然松开,然后面无表情的看向什么都敢编排的臭弟弟。   他一定是午饭吃的太少导致脑子僵住了,怎么会这么离谱的事情都相信?   叶危峦看天看地看窗外,就是不看他好骗的哥。   要不是气氛不太合适,他甚至还能吹口哨吹个小曲儿。   玉罗刹将没来得及销毁的罪证收起来,看上去不是没反应,更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叶危峦对着煞气四溢的大魔头露出甜甜的笑容,然后委屈巴巴的写字辩解。   ——我听人说亲生的崽比不过亲自生的崽,吹雪哥哥那么优秀,我想着爹爹有了他肯定很难再看上别的儿子,所以才说是爹爹亲自生的。   他只是个爱争宠的可怜小孩儿罢了,给西门吹雪当弟弟压力很大的,爹爹不偏心他不就不用担心失宠了吗?   玉罗刹嘴角微抽。   给西门吹雪当弟弟压力很大,给叶孤城当弟弟没压力是吧?   眼看着旁边的傻儿子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玉罗刹眸中燃起一抹赤色,“他说什么你都信?”   西门吹雪再次清醒。   叶危峦躲到好骗的哥哥身后,指了指失去说话能力的嗓子,然后控诉的看向玉罗刹。   可恶的老父亲为了优秀的大儿子残忍的剥夺了小儿子说话的能力,家庭氛围差劲成这样,他为了自保编点儿瞎话有问题吗?   归根结底还是玉罗刹的错。   玉罗刹扬扬手里的证据,幽幽开口,“爹爹知道你是怕爹爹不要你,今天你哥哥也在场,爹爹保证绝对不会弃你于不顾。”   新哥哥作证,旧哥哥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这些证据会和之前的那些一起送到叶孤城手里,玉危峦不光承认他是魔教教主之子,还强调他是魔教教主亲自生的儿子,他到底是谁家孩子不用再说了吧。   今天他这个好爹爹就给不听话的坏小子上一课,混江湖不需要在意颜面,只要能达到目的,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还要给傻不愣登的大儿子上一课,让他知道就算是和最亲近的人相处也不能毫无防备之心。   ……哦,傻儿子出门在外面防备心很重,在他面前防备心也很重,只有今天跟没睡醒似的别人说什么他都信。   动动那生锈的脑袋瓜,男人真能生孩子的话至于到现在都没有任何风声传出来?   还亲自生的?生个大头鬼!   玉罗刹在心里安慰自己叶孤城受的罪肯定比他多,默念了无数遍后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在上课之前,他要让这臭小子感受一下何为江湖险恶。   不让这小子吃点苦头,他就不知道大魔头为什么是大魔头。   大魔头温声细气的将“小儿子”拎出去教训,哪怕“小儿子”一直拒绝也没有松手的意思。   闹吧闹吧,反正哑穴已经点上了发不出声,臭小子喊破喉咙也没人能听见。   西门吹雪沉默的看着弟弟被拖走,若是平时,即便被拖走的只是陌生人他也会拦,但是现在他真的找不到阻拦的理由。   只能说,不愧是玉罗刹亲自养大的孩子,果然非同一般。   老管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远远看到教主把小公子拽走吓了一跳,连忙过来询问是怎么回事。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看着要打起来?   事情实在说不出口,西门吹雪摇摇头示意老管家不必多问,然后转过身留下一道沧桑的背影。   老管家:???   这就不管了吗?   他刚才还劝小公子不用担心兄弟阋墙,怎么眨眼的功夫庄主就见死不救了?这让他的老脸往哪儿搁?   庄主啊,小公子初来乍到,咱可不能见死不救,更不能挑拨离间啊。   老管家实在不放心,看他们家庄主没有要管的意思,只能鼓起勇气循着玉罗刹离开的方向找过去。   他知道教主肯定不会对孩子下死手,但是挨打也挺疼的,他在魔教和万梅山庄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万一教主打了几下不想打了又下不来台,他这个老下属也好过去给教主递台阶。   等等,小公子还手了?小公子抱起教主打断的梅树就还手了!   山庄里种了二十多年的梅树,每一棵都有七八寸粗,树上的树冠都没有砍掉,就这么直接当剑使了?   不对!梅树!梅树啊庄主!小公子手下留情!   西门吹雪脚步虚浮的回到书房,习惯拿剑的手都有些颤抖,还没等他继续思考魔星弟弟和魔教的适配度,老管家就跌跌撞撞的跑了回来。   “庄主,您快去梅林看看,教主和小公子快把梅树祸害干净了!”   西门吹雪:???   玉罗刹不是教训小儿子去了吗?教训小儿子用得着祸害他的梅园?   西门吹雪顾不得思考,连忙起身去梅园拯救他的梅树,然后就看到闪来闪去的玉罗刹和追着玉罗刹闪来闪去的他弟。   他弟还抱着棵碗口粗细的梅树,招式隐约能看出来是剑招,但是在偌大的树冠的影响下什么招式都是白搭。   这么打合适吗?没人在意梅树的死活吗?   西门吹雪停在战场外面,看看一片狼藉的梅林,注意力不由自主的被他弟的剑招吸引。   按理说树干带着那么大的树冠什么招式都使不出来,可他弟这打法也确实不好琢磨。   身为玉罗刹的儿子肯定要会武,他不知道刚认识的小弟武功怎么样,但是能让玉罗刹带在身边肯定不会差。   现在看来,不光不差,还能在被当成老鼠逗着玩儿的时候反过来挠猫一爪子。   玉罗刹是真的难以躲闪,还是故意溜着他玩儿?   西门吹雪看着飘忽不定的玉罗刹,再看看身形灵活剑势却大开大合的弟弟,一直皱着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不是玉罗刹教的,玉罗刹的武功和这完全不一样,可单看这招式也看不出来是哪门哪派,他想不出江湖上哪家剑派是这样的,莫非是玉罗刹给小弟找了隐世高人来教导?   等梅林被祸害的差不多了,玉教主足尖一点落在地上,顺便将直直冲过来的梅树变成梅树灰。   叶危峦:!!!   就说世界从武侠变成仙侠只通知了玉罗刹和楚留香,武侠世界的人怎么可能抬手就把那么大的树变成灰?   叶小叽对危险的察觉异常敏锐,武器消失后腰身一扭朝反方向而逃,奈何武侠世界的他不是已经升级到仙侠境界的对手,脚尖刚动弹整个人就被拽了下来。   唉,刚才追着玉罗刹打果然是错觉,大魔头心情好能和他过几招,大魔头心情不好他立刻就会死啦死啦滴。   玉罗刹拍拍手,指着乱七八糟的梅林说道,“你的剑法和常人不同,需得有力气才拿的稳剑,既然要以勤补拙,那就每天早上来挖坑翻土种树,直到把梅林恢复原样为止。”   叶危峦:???   勤能补拙和种树的关系在哪儿?早知道要亲自收拾残局他才不会抡着树打好吧!   他是追着这人打,明明是这人落在哪儿他打哪儿的树,怎么最后活儿全成他一个人的了?   故意的!这是赤裸裸的陷害!   玉罗刹轻松镇压张牙舞爪的小魔星,瞥了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亲儿子,又说道,“你每日晨起练剑的时候把他带上,说了要以勤补拙就一天都不能偷懒。”   叶危峦如遭雷劈。   ——爹!不拙不拙不拙!   无声的惨叫被镇压,可怜的叶小叽被大魔头玩弄于股掌之中,非但失去了叽假罗刹威胡作非为的权限,甚至连睡懒觉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西门吹雪看看七零八落的梅林,想把这父子俩全都赶出去。   不过想想一个是亲爹一个要将功赎罪,到底还是心地善良的收回了逐客令。   老管家对着重伤的梅树们捶胸顿足,表演结束后便去安排人采买新的树种和肥料。   其实梅林惨遭重创也不是第一次,他们家庄主练剑收不住的时候也会误伤周围的梅树,不过像今天这样的大规模误伤还是头一次发生。   家里有个活泼的少年郎就是不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忙起来了。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万梅山庄毕竟不是白云城,叶危峦弄坏了人家的东西也不好意思真的扭头就走。   他是被玉罗刹抓过来的,身上没带钱,以勤补拙就以勤补拙,习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本来就是勤奋悟性还高的大侠预备役。   划重点:悟性高!   他聪明的很,一点儿都不拙。   聪明的叶少爷过上了早睡早起种树还债的日子,他忙活的时间正好和西门吹雪练剑是同时,因此挖坑种树的时候还能欣赏剑神练剑。   剑神就是剑神,看的他战意盎然,甚至想拎着铁锹去插旗。   虽然这是他哥的对手,但是想和哥哥较量得先过弟弟这一关。   上阵亲兄弟打虎父子兵,先让他过过瘾,他过完瘾了再换他哥。   可恶,都怪玉罗刹,绑架就绑架,好歹让他带上武器啊。   现在可好,想练剑都找不到趁手的武器。   那什么,不是他事儿多,身为西门吹雪的限时版弟弟,他觉得万梅山庄的武器库里可以多点儿限时版的重型武器,比如三十斤以上的重剑。   虽然西门吹雪用不着,但是万一天上掉下来个柔弱弟弟恰好用得到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叶危峦老老实实的早起挖坑种树以勤补拙。   据他的观察,西门吹雪风雨无阻每天都会练剑,倒是玉罗刹是不是会失踪几天,也不知道去忙什么了。   他每天晚上入睡前都期待着睁开眼睛能看到他哥那伟岸的身影,可惜等了一个多月也没等到。   之前在西域的时候玉罗刹就和他哥不清不楚不明不白,这次来万梅山庄该不会也是他哥默许的吧?   什么都不让他知道还嫌他碍事儿是吧?要不要这么过分!   叶少爷等啊等啊等,没等到他哥的音信,等到了陆小凤的传书。   当然,是给西门吹雪的传书。   老管家将信件送到书房,待遇比正牌少爷还少爷的叶小叽好奇的很,当即找张纸写下几个大字当横幅举起来。   ——哥哥,我能看吗?   信上没什么不能看的秘密,西门吹雪直接把信纸递过去,“陆小凤遇到了麻烦,我要出门几天。” 第 73 章 “叶小公子怎么也在?”   *   陆小凤是个爱凑热闹的人,爱凑热闹也就意味着时常麻烦缠身。   绝大多数情况下那些麻烦他都能自己解决,但是偶尔也有解决不了的时候,这时候就该他神通广大的朋友出手相助了。   四条眉毛的陆小凤朋友遍天下,可能让他无所顾忌写信麻烦的只有两个地方,一个是百花楼,一个是万梅山庄。   不是说其他的朋友都是泛泛之交不愿意在他遇到麻烦的时候伸出援手,而是江湖人大多居无定所,和陆小凤交情深又有固定住处的只有他和花满楼。   西门吹雪皱起眉头,“他说他前几天去了趟拉哈苏,只是从拉哈苏回来明明会路过万梅山庄,他却没有亲自来见我,而是托人来送信让我去苏州和他见一面。”   叶危峦听到“苏州”二字眼睛一亮,然后笔走龙蛇继续问问题。   ——拉哈苏是哪里?   “那是一座只有在冬天才存在的小镇。”西门吹雪解释道,“拉哈苏位于松花江之南,那地方极其荒僻寒冷,每年重阳前后开始结冰,之后的冰封期长达七个月。生活在附近的人在冰封前将木架抛入江中,冰封后用那些木架建成房屋形成小镇,待到天气暖和冰层化冻,小镇便也消失不见。”   叶危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听上去有点像哈尔滨的冰雪大世界,不过这年头有人会大老远跑去冰天雪地里欣赏冰雕吗?   寻常百姓不会,但是也许那里是个江湖上人尽皆知的黑市,所以有需求的江湖人会往哪儿跑。   还挺会玩儿。   叶少爷将那个神奇的拉哈苏跟只在冬天存在的冰雪大世界和神秘莫测的江湖鬼市的结合体划上等号,然后强烈要求和吹雪哥哥同行。   哥哥出门只吃白水煮蛋太辛苦了,他可以给哥哥当试毒的工具人,吃饭的时候放他出来吃两口,赶路的时候他就安安静静的待在哥哥身边当挂件,求吹雪哥哥务必带他一起去苏州。   趁玉罗刹还没有回来,等玉罗刹回来就跑不掉了。   小少爷在万梅山庄住了几天后就让老管家帮他准备了一堆炭笔,随时取用非常方便,着急的时候笔尖飞快好像能划出火星子。   西门吹雪不太放心,“陆小凤遇到了麻烦,可能会有危险。”   叶危峦不怕。   ——没有哥哥的万梅山庄更危险。   西门吹雪顿了一下,感受到弟弟的依赖后心里暖暖的,但还是说道,“哥哥只是去帮朋友的忙,很快就回来。”   ——陆小凤也是我的朋友,哥哥不信可以去问他,我们俩的关系可好了。   叶危峦迅速表明身份,只要能带他一起走,就算之前不认识陆小凤,那也是他未曾蒙面的生死之交。   这年头没有手机也没法打电话找陆小凤确认,哥哥可以先把他当个挂件带去苏州,到苏州和陆小凤碰面就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了。   虽然他平时很爱胡说八道,但是他这次说的比金子还真。   哥哥,感受到弟弟诚恳的眼神了吗?   小叽期待.jpg   ……西门吹雪一个字都不信。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他已经不是刚见面时那个无知的西门吹雪,现在的他对小弟非常了解,即便不知道他脑袋瓜里在琢磨什么,总之先防备着没有错。   陆小凤和他关系可好了?陆小凤知道他多了这么个朋友吗?   不过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向往江湖也能理解,他小时候也觉得刀光剑影快意恩仇很吸引人,真正在江湖中闯荡过才知道那些快意恩仇都只存在于话本之中,现实中多的是好人没好报恶人快活逍遥。   所以他每年出门四次,每次都会挑个作恶多端的坏人追杀。   虽然他一个人能杀掉的恶人有限,但是总好过让那些家伙觉得世上没人能对付得了他们。   西门吹雪看着急的围着他团团转的弟弟,觉得带他去认识一下朋友也没坏处。   再好的景致看多了也会生厌,小孩子坐不住,对他来说万梅山庄的日子应该很无趣。   前些天还能靠种树来发泄旺盛的精力,现在梅林里已经种上了新的梅树,新种的树今年不会开花,也没法在梅树下煮茶赏雪消磨时间。   比起无趣的万梅山庄,确实是江南更好玩儿。   “去收拾一下,我们待会儿就出发。”   叶危峦立刻支棱起来,一溜烟儿跑回房间找出行囊塞换洗衣裳和赶路必备品。   吹雪哥哥出门带的东西可能不多,他得尽可能让他们的赶路生活舒服点儿。   年年出远门的西门吹雪:……   他觉得还是他的江湖经验更丰富。   这次出门不是为了杀人,西门吹雪讲究的也没那么多,让老管家按照往常的情况准备就行。   也不知道陆小凤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路上不能耽搁太多时间,收拾好了立刻就出发。   西门庄主让他弟收拾一下本意是洗把脸换身方便行动的衣裳,出门看到他弟扛着个比人还高的巨大包裹有些傻眼。   他们是去救急,不是搬家,对吧?   知道这小子力气大,但是力气大也不用这么显摆。   老管家忍俊不禁,连忙上前帮他们家小公子把那个巨大的包裹卸下来。   得亏他有武功在身,不然卸这么大的包裹非得闪了老腰不可。   “路上用到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小公子只要跟着庄主走就行,不用带这么多东西。”   叶危峦左看右看,没看到老管家收拾的行李,于是迟疑不定的翻出小本本。   ——可是哥哥路上只吃水煮蛋。   老管家:……   这个他也没办法。   ——怕店里的饭菜不安全只吃水煮蛋,是不是也会觉得客栈不安全要住在野外?   其实他还不明白为什么怕店里的饭菜不安全就只吃水煮蛋,水煮蛋又不是银子做的,里面被下了毒也不会变黑,别的饭菜有风险水煮蛋也未必安全吧?   如果因为水煮蛋是白的就觉得无毒,那茶叶蛋松花蛋真的要哭了。   老管家扭头看向他们家庄主,这个他没法解释。   西门吹雪瞥了他一眼,依旧淡定,“虽然大部分客栈都很安全,但是如果你想住在野外,哥哥也能陪你。”   赶时间的话确实不能讲究太多,住在野外可以不用操心走的太快导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除了幕天席地住的不舒服还有可能被觅食的野兽围起来外没什么缺点。   如果小弟真的很想带上这个巨大的行囊,那他们还能更快的抵达苏州和陆小凤见面。   西门吹雪将接下来的行程安排的妥妥当当,叶危峦立刻将他的大包裹推开。   ——我可以和哥哥一起吃白水煮蛋!   他不觉得被觅食的野兽围起来是什么小缺点,冬天的野兽找不到足够的食物都凶得很,万一不小心被狼咬掉一块肉,就算以后那块肉能养回来也太丢人了。   不行不行,他会有心理阴影的,冬天不能住在野外。   天一冷黑的就早,快走快走快走,再不走待会儿太阳下山就得等到明天才能走了。   西门吹雪唇角微扬,在臭弟弟看过来之前又赶紧压下去。   打点行囊这种事情交给管家就够了,他们只需要带上行囊就能策马离开,路上不管需要什么,只要打开行囊就能发现管家都备着。   不要质疑他们家老管家的能力,老管家闯荡江湖的经验比他们俩加起来都多。   为了不在数九寒冬的野外餐风露宿,西门吹雪说什么叶危峦都点头。   厉害厉害,管家侠很厉害,哥哥说管家侠给他们准备的行囊是哆啦A梦的四次元空间袋他都能闭着眼睛相信。   老管家不敢说话,虽然他整理行囊的时候会把日常能用到的东西都放进去,但是小公子对行囊的要求明显和庄主不一样,庄主满意小公子未必满意。   要是进到客栈小公子想要晒的暖洋洋的被子,庄主还能从包裹里给他掏出一床被子来?   客栈的被子不行,客栈的被子哪里有家里的味道?   老管家感慨万分的目送两位小主人离开,转过身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边的黑雾吓得差点栽倒,“教主?”   黑雾渐渐散去,隐在黑雾之中的大魔头现出人形。   玉罗刹收回目光,慢条斯理的问道,“你觉得吹雪和危峦谁更适合接手罗刹教?”   老管家瞬间绷紧神经,“属下不敢妄言。”   他现在就像皇帝身边的太监头子,皇帝问哪个皇子适合当太子,太监头子选哪个都是错。   帝位传承何其严肃,是他一个太监头子能置喙的吗?   就算皇帝说“有什么想法直接说,朕恕你无罪”也不能插嘴,皇帝的嘴骗人的鬼,傻子才信那所谓的“恕你无罪”。   但是太监头子毕竟是太监头子,皇帝非让他评价他也逃不过去,接下来是死是活就只看皇帝的良心了。   同理,他接下来是死是活也全看教主的心情。   玉罗刹不知道老管家心里九转十八弯的想着什么,只是不紧不慢的继续发问,“说说你的看法,说成什么样儿本座都不怪你。”   老管家在心里长叹一声,他说什么来着,就知道会是这样。   既然教主非要让他说,那他就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主要是编的也骗不过去。   “教主,属下对小公子知之甚少,但是庄主那里……庄主是真的不愿意和罗刹教扯上关系。”   早年不知道有小公子的存在,每次教主来万梅山庄他都胆战心惊,他们家庄主是个倔脾气,他们家教主更是乾纲独断不听劝,俩人每次吵起来他都得两边劝。   劝庄主说魔教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他们罗刹教只是占了个魔教之名,实际上跟西域那些国家差不多,如果没有罗刹教的庇佑,西域不知道要有多少普通人没吃没喝,不要因为他们叫魔教就把他们和中原那些作恶多端的魔教划上等号。   劝教主说庄主还小,年纪小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险恶,等他长大了自然会知道教主的良苦用心,到时候不用教主劝他也会乖乖的继承魔教。   两边都是漂亮话,只有他自己知道说的全是屁话。   教主是什么性子他自己不清楚?庄主是什么性子他自己不知道?   只能说不愧是父子俩,全都是认定了一件事就算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现在想想,会不会是庄主从小就坚定说不愿意继承罗刹教,所以教主才老早就以防万一又生了个小公子?   幸好有个小公子,不然等教主百年之后罗刹教还真有可能会没有继承人。   别的不说,小公子有接班的意愿这点儿就比庄主强。   教主在教内积威甚重,有教主在,即便小公子天资平平也无人敢忤逆,何况他们小公子的天资一点都不平庸。   七八寸粗的梅树啊!连树冠都没砍下来,他们小公子说抡就抡!   小小年纪就有所向披靡的气势,长大了还能得了?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小公子有接班的意愿。   老管家对魔教的事情心里门儿清,但是也不敢真的畅所欲言,只能挑着他们家教主喜欢听的说。   玉罗刹看不出喜怒,等他说完又问道,“魔教之中有异心的家伙层出不穷,你觉得危峦能应付的过来吗?”   老管家想想他们小公子那聪明的脑袋瓜,这下也不委婉了,直接斩钉截铁的回道,“小公子聪慧过人,教内应该没人能在他面前耍小心思。”   年纪尚小的小公子去魔教或许还能被忽悠几次,等他吃一堑长一智历练几年,接下来倒霉的就是那些怀有异心的家伙了。   实在不行的话,他们小公子也不是不能一力降十会。   教主神功盖世无人能敌,教内那些有异心的家伙做坏事也只敢偷偷摸摸的做,生怕教主发现会直接送他们上西天。   将来他们小公子也能神功盖世无人能敌,想搞事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能扛得住那七八寸粗带着树冠的树桩迎面砸上来吗?   玉罗刹深深的看了眼远处刚种好的梅树林,也不知道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走吧,趁他们俩不在,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   另一边,叶危峦跟着西门吹雪深入体验了急行军赶路的感觉。   感觉比在沙漠里还辛苦。   在沙漠里偶尔遇到沙尘暴还能歇一歇,从塞北去江南路上越来越暖和,连个能休息的恶劣天气都没见着。   估计是他们运气好,不过更大的可能是身为主角的陆小凤运气好,所以作为主角帮手的他们在天意爷的庇佑下去哪儿都畅通无阻。   不光路上畅通无阻,还能在没有任何定位的情况下精准的偶遇。   陆小凤从拉哈苏回来一路上也是马不停蹄,在码头上看到老朋友后高兴的不行,但是看到两个本应不认识的老朋友一起出现就有点惊吓了,“叶小公子怎么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