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原神]往生堂就职日常 作者:风改意 文案 视角:主受 辛在,前世不可追,今生在璃月土生土长的崽,平平无奇往生堂仪倌,同事是大名鼎鼎的不足挂齿真君。 因为需要一个实习证明,于是被一个比自己还小的热心肠少女介绍到了往生堂。 然后发现对方就是堂主。 在对方信誓旦旦的拍胸脯保证绝对能开实习证明之后,辛在入职了。 上班第一天,他对往生堂的客卿钟离先生一见钟情。 然后,他发现自己突然在某些时候能够看到弹幕飘在客卿身上! 比如跟那位神奇的旅行者在一起时、在三碗不过岗听说书时、外出采买物品时、前去望舒客栈谈生意时…… 前世从没玩过游戏的辛在默默的看着,跟在客卿身后。 直到某天,完成委托的途中,他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客卿竟然是岩王帝君!! 他对帝君一见钟情了?! 岩王爷在上,我暗恋了谁??? 哦,是岩王爷本人啊。 辛在坐在桌边啃糖葫芦,边啃边想通了。 璃月人喜欢岩王爷多正常啊? 他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 然后想起来这糖葫芦是他为了多跟钟离先生说两句话托他带的,手一抖,糖葫芦磕了牙。 第二天肿着脸热泪盈眶的去找白术了。 !!! 夭寿啦,钟离先生亲手买的糖葫芦! CP钟离,结局OE,不确定钟离会不会心动,看剧情发展,所以开放式结局。 照着OE写,写出三个BE结局,于是作者一怒之下奔着HE写了,所以现在是HE结局捏~不喜欢的小天使点叉就可! 【注】: 1.一个有神之眼但在游戏中是平平无奇背景板的主角。无背景深入探究。 2.本文摩拉对照rmb购买力,比如一个鸡蛋2摩拉,一串烤鱼15摩拉,跟现实一块钱相等。离谱的摩拉价格只限于旅行者/玩家。 3.作者逻辑失灵,文笔高中作文水平,不喜千万不要为难自己速速点叉就好! 4.流水日常无脑文√ 5.虽然文案用了弹幕梗,但实际正文中弹幕含量较少(但也是有点用的),所以特此说明一下! -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游戏网游 轻松 日常 暗恋 原神 搜索关键字:主角:辛在,钟离 一句话简介:我暗恋的是帝君?夭寿啦! 立意:被爱的人会长出血肉 第1章 序章一   深夜,月华如水。   一方石桌两端各坐着一名少年,十分严肃的对视着。   “待遇怎么样呢?”   “一月两万摩拉底薪,提成上不封顶!”   “那……五险一金?”   “没有实习期,入职就签劳动合同,五险一金当然是保交璃月港的,放心!咱们工作服免费发放,包吃包住或者领餐补房补,这个都随你自己。不过最少要做两个月,然后给盖实习证明,来吗?”   “……来!”   一派端庄严肃的红眸少女顿时喜笑颜开,兴奋的握住对面人的手:“好好好!欢迎加入往生堂!”   被紧紧攥着手,抽都抽不出来的辛在:“……”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对面的气质在一瞬间变得不靠谱了起来……   这么好的工作,真的没坑?   辛在忍不住质疑。   “那个,胡堂主,工作内容与招聘传单上一致吧?”   胡桃唰一下松开手,大咧咧一摆:“那当然,本堂主最讲究诚信,你放心,工作内容就那些,真的不能再真了!嘿呀,辛在小哥,你不知道,这年头大多数人对于往生堂总是有很多误解,胆子也小,像你这种沉稳的人可不多!”   她这么一说,辛在倒是恍然了。   确实,往生堂的业务对于很多璃月人来说都是要避讳的,辛在自己不在乎这些东西,却是忘了行情如此。   难怪这位胡堂主知道他要找工作之后,极力说明这份工作的待遇有多好,大晚上拉着他在郊外野坡倾情推荐、当场面试。   “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去往生堂办手续,当天就能入职,你要是急得话现在办也行!”胡桃热情的说道。   辛在忙摆手:“不急不急,就明天吧,我也得准备准备。”   “没问题!”   回家的路上,辛在心情意外的舒畅,本以为找工作是个麻烦事,现在简直顺利的让人有点不敢置信。   璃月港的晚上静谧而安宁,澄澈如水的月光笼罩着海边的古老的城池,地面铺上一层淡淡的光芒,彷佛蹚着清澈见底的溪水行走,别有一番意境。   作为一个天生地养的璃月人,辛在并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   他只模模糊糊记得自己是被一个看不清脸的人丢在了路上,然后被巡逻的千岩军捡回去送进了福利院。在福利院待了两天,就被养母辛熠领养了回去。   辛熠是个考古学家,在辛在七岁前,她对辛在都是无微不至的,但辛在七岁那年她的团队发现了一处遗迹,辛熠也就忙碌了起来,就常常把辛在拜托给街坊邻居照顾,也是在这一年,辛在觉醒了前世记忆。   后来随着遗迹的发掘,辛熠愈发痴迷,就算是千岩军把警告单贴到大门上也没阻止她继续钻研那处遗迹,不过她也知道自己对于这个领养的孩子有些亏欠,领养了却又没有坚持承担起责任,于是每次都寄一大笔钱回来。   辛在倒是很支持这一世妈妈的研究,毕竟就算没有觉醒前世记忆,他也不是那种粘人的小孩。   而且辛熠虽然人不在身边,但是给的摩拉多啊,随着她带领的团队所开发出来的遗迹成果越来越多,寄给辛在的生活费和零花钱也越来越多。   十岁时,辛在就在沉玉谷拥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产,虽然目前他大部分时间还是回璃月港这里的家啦,但是有一套房子已经很了不起了!   而且在他来到这个世界懵懂的前七年,他的确得到了无与伦比的温暖与爱,也正是因为那份纯粹的爱,才让他对这个世界、对璃月有了归属感。   一个有神灵的世界,对于辛在来说其实是个很新奇的体验。   在提瓦特大陆,有七位神灵存在着,也被称为尘世七执政,代表着七种元素,分别是风岩雷草水火冰。   传说当人的愿望足够强烈时,神明便会投来视线,就会得到神之眼。   拥有神之眼的人,可以通过神之眼来操控对应元素的元素力,只不过能得到神之眼的只有少数,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平凡的生活着。   要辛在来说,就算有了神之眼,不也还是要脚踏实地的生活吗?   他的神之眼是在七岁时出现在他身边的。   那时候他正为两世交杂的记忆感到头疼,心情很不好,于是妈妈的一个好朋友带他去沉玉谷玩。   活了两辈子第一次吃早茶,鲜美的鱼片粥入口的一瞬间,幸福感饱胀在心间,神之眼就那样降临在孩童的掌心。   辛熠给他讲故事的时候自然是避不开被很多人津津乐道的神之眼故事的,所以辛在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   虽然至今他仍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愿望引来了神明的注视,但因为那一刻的满足,他选择忽略这一点。   之后便是研究这份力量的使用,元素力对于辛在来说是比较陌生的概念,使用神之眼的过程也让他感到无比新奇。   不过令人苦恼的是,隔壁卯师傅家的香菱也有神之眼,并且还能够直接用来烧火做菜,而辛在的神之眼所凝聚出来的水却很不稳定,日常使用时需要时时小心,不然就麻烦了。   啊,到家了。   辛熠的住宅在吃虎岩一家老字号饭馆万民堂的隔壁,他进门前先摸了摸门前的树莓叶子,这几株树莓长的极好,路过的人看着都眼馋,顺手摘下一颗当零食吃是常有的事。   不过他也不计较这种事,毕竟只有熟人才会这么干,这条街上哪家他小时候没去吃过饭?摘几个果子而已。   但要是陌生人想摘,就会被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哥哥姐姐甚至小孩子们提醒,不行不行,这是家养的树莓,不能随便摘哦!   进门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种了一颗日落果树,花坛里是甜甜花和薄荷,旁边还有一块开垦好的田,不知道他的邻居香菱大厨又从外面带了什么奇奇怪怪大的种子回来试验种植了。   之所以种在他的院子里,一是因为香菱的厨房已经放不下她的奇思妙想了,二是因为辛在神奇的体质,不管种什么都能活。   就算随手折一根树枝插地上,来年都能抽枝发芽。养植物的时候更是很随便,想起来就浇点水,想不起来就算了,但是被养的植物们仍然郁郁葱葱,生命力极其顽强。   有时候香菱带回来的种子完全不适合在璃月生长,也都硬是被辛在给种出来了。   穿过院子来到卧房,随手打开灯,脱掉外套,坐在床边往后一倒,陷进柔软的被子里,舒坦的伸了个懒腰。   啊,舒服。   辛在面对天花板举起自己的神之眼,灯光下湛蓝的宝石映入乌黑的眼瞳中,如同危险而隐秘的深海。   他的神之眼与旁人最大的不同就是可操控的水元素力有两种。   飞云商会家的二少爷行秋也是水元素的神之眼,辛在所能使用的水元素力其中一种跟他一样,另一种却截然不同。   在前世,这种与众不同的水名为弱水。   源于九天,落于九幽,鹅毛不浮,仙佛难渡。   辛在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够操控弱水,而且很不稳定,有时候通过神之眼用出来的就是普通的水元素,有时候却是弱水。   弱水可消解万物,物理净化一切,辛熠留给他的房子在最开始辛在对神之眼还不熟悉的时候就被毁过一次,还是街坊邻居一起出力帮忙重新建起来的。   当然,辛在写信给辛熠坦白了来龙去脉,并深刻反省了错误,请妈妈帮他先垫上感谢的费用,长大之后再还。   从辛熠的回信来看,她一点也没怪辛在,并且为他获得神之眼的事表示了恭喜,愉快的支付了这次的拆家费。   虽然杀伤力巨大,但毕竟辛在对此也算有些了解,在摸清神之眼的使用方式之后,虽然情况依旧不稳定,但辛在再也没闹出过事了。   生活就这样安宁的过下去,从枫丹求学归来的辛在遇到了准毕业生的第一个坎——实习证明。   希望那位胡堂主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很需要这份实习证明!   -   第二日清晨。   璃月港的清晨是会带着些水汽的,吃虎岩这里更是分外喧闹,各色吆喝声不绝于耳。   “来啦?喏,你的烤吃虎鱼我给你放那儿了,自己拿啊!一大清早的就吃这个,也不喝点粥,年纪轻轻的不知道养生,等老了可难受了……”   万民堂内,卯师傅一边忙碌着一边招呼辛在进门,嘴里还不住碎碎念着。   “卯叔,我现在还年轻着呢,等真的老了再说吧!”   辛在熟稔的绕到后厨拿了一串自己的微微辣加蜂蜜味的烤吃虎鱼,他每个星期三都会来一串烤吃虎鱼,这个口味还是他跟香菱据理力争了许久才拥有的。   香菱是卯师傅的女儿,也是万民堂的掌厨,年纪轻轻就名声斐然的大厨,辛在比她大五岁,不夸张的说,他是看着香菱长大的。   当然,也算是小时候的玩伴,辛在属大多时候会充当一个“不扫兴的大哥哥”的角色。   对于烤吃虎鱼的口味问题,现在的香菱会特别善解人意且通透的说,食物就是为了让人吃的开心,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口味,调味自然也要随之更改。   但年纪轻轻就十分通透的香菱大厨也有钻牛角尖的时候,而辛在从小作为香菱同志忠实的试菜员,自然也免不了在这方面跟对方的争执。   咬破最外面的一层涂抹了蜂蜜与绝云椒椒粉的酥脆鱼皮,香味扑鼻而来,清甜和微辣的交织之下触碰到鲜嫩柔软的鱼肉与调和到刚刚好的香辛料在舌尖迸发出绝顶的享受,让人口齿生津,情不自禁的一口接着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吃完了还得嗦一口串鱼的木签,意犹未尽的咂咂嘴。   现在这个口味已经是万民堂的爆款了,极受欢迎,辛在也是仗着关系提前让卯师傅帮忙留了一份才能在这个时候吃到。   “呐,这一份打包好的虾饺你也带上,胡堂主爱吃,赶明儿香菱要是回来了,就请胡堂主来吃水煮鱼。你既然决定要去,跟上司要打好关系知道吗?你一向机灵,我就不多说了,找个稳定的工作也好,免得一天天到处往外面跑。胡堂主那儿的工作我找人打听了一些,都是些传言,估计作不得真,反正你一向胆子大,也不怕这个。”   卯师傅把打包好的虾饺塞到辛在手中,像个老父亲一样絮絮叨叨的嘱咐着。   辛在就乖巧地点头:“嗯嗯!”   然后举手反驳了一点:“我没有到处跑,是去留学了!”   卯师傅就瞪他:“去那老远的地方上学不就是想到处跑,不愿在家待着吗!”   辛在默默的放下了手。   显然有时候反驳并没有用处。 第2章 序章二   往生堂与万民堂离的并不远,穿过广场到另一边,再拐进里头就能看见往生堂的门面了。   “请问客人需要什么?”摆渡人礼貌的微笑着询问道。   辛在也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我是辛在,昨天面试通过,胡堂主让我今天来办理入职。”   摆渡人微微颔首:“原来如此,堂主的确吩咐过,请进。”   说着,她为辛在开了门。   辛在拎着一盒虾饺,踏入了往生堂的大门。   门内亦有两位摆渡人,其中一位静静的走到前方开始引路。   辛在跟在后面,过数重门,见一面墙,结一梅花屏,设下假山亭台,旁有瑶花琪树,岌然景秀。   进小轩中,辛在无意中回首,却蓦然透过雕花木窗见到一道风姿卓然的修长身影,他不由得愣住了。   一眼惊鸿。   那人站在池塘边,负手而立,俊美的侧脸被清晨的阳光镀上一层耀眼光华,愈加显得色若春晓,艳若桃李。   气质如同穿越千年时光来到眼前的古物,华美而精致,矜贵无双。   胸膛被什么温暖的存在剖开,阳光笔直的照在心脏上,炽烈的温度聚集起来。   风吹动衣摆,也吹动了辛在的目光。   深深浅浅的金色织成华丽的锦缎,轻柔又突兀的包裹住了整颗心脏,阳光留下微烫的温度随之传递过来。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微微转过头来。   眼尾一抹红妆就那样撞进眼底。   辛在呆呆的对上那双鎏金的眼眸,刹那间竟然浑身发麻起来,心想他的瞳孔好特别,外圆内方,是钱币吗?   比成色最好的石珀都要漂亮。   他真好看。   辛在耳根微微红了,甚至开始发烫。   他真好看。   相貌好看,雍容的气质也让人心醉,连那个浅浅看过来的眼神都透着矜贵。   “……先生?辛在先生?”   “嗯……嗯?”   辛在猛地回过神,看见摆渡人略有疑惑的目光。   藏在墨色短发下的耳垂轰一下红了个透顶,连脸颊的温度都升高了不少。   “没、没事,就是突然看到、看到了一个人。”   他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结结巴巴的说着。   摆渡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恍然。   “那位是咱们往生堂的客卿,钟离先生,从小看着堂主长大的。”   辛在完全不敢再看第二眼,忙道:“哦、哦。原来是钟离先生啊。”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他心神还恍惚着,但性格使然让他在越慌乱无措的时候,表现反而愈发冷静。   他一半心神摇曳、难以自抑,一半冷静自若,原来真的有人能完完全全长在另一个人的审美上。   辛在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心想这也太没出息了,虽然人家是长了一张能够让人一见钟情的脸,但是意志力这么不坚定也太丢脸了吧!   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入职了都是同事,看久了就习惯了!   这么想着,他心底却诚实的涌出一股喜悦来。   钟离先生,钟离,名字也很好听啊……   停!打住!不许再想了!   入职办理的很顺利,辛在维持着礼貌的微笑,顺利的办完了所有手续,成为了往生堂的一员。   拿到令牌的那一刻,辛在又回想起钟离看过来的那一眼,没忍住锤了一下桌子,然后在摆渡人疑惑回头的目光里扶起了被震倒的笔筒,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脸红道:“不小心碰到了。”   摆渡人善意一笑:“不用那么紧张,往生堂没有外界传说的那么可怕,当然,也没有那么清闲。”   辛在在往生堂的职位正式叫法是“安宁护持”,平时叫的时候也称“仪倌”就行了。   主要职责是,以临终患者及其家人为中心,提供身体、心理、精神方面的照顾和关怀,减免患者的痛苦和不安,让患者舒适、有尊严的离世,达到逝者安详、生者安宁、观者安顺的目的。   按他前世的说法,就是临终关怀。   这个职位往生堂很早就有了,但是经常断代,反正也断断续续的传下来了。   摆渡人领他来到挂着“安宁护持所”牌子的院子里:   “本来这里有两位仪倌,只不过一位不久前举家搬去了须弥,还有一位遭遇魔物因公殉职,堂主亲自为他举行了葬仪。现在这里只有你一人,平时的办理、统计、归纳、审核等事务暂时都归你管理。这里的房间你可以随意挑一个使用,每日巳时初来上工,然后按照委托自行安排即可,没有绩效要求,但求每个委托都尽善尽美。”   辛在脸颊的温度终于退了下去,但是耳垂仍然残留着滚烫的感觉,他轻轻垂眸,深吸一口气,暂且平静了下来。   “那位前辈,为什么会遭遇魔物?”   这工作还带点危险性质?   摆渡人微叹:“平仲他性格仗义,上一个委托人是个孩子,得了重病,愿望是想要当个斩妖除魔的大侠,斩杀魔物。本来只是找几只史莱姆前来满足孩子的愿望,谁知路上却真的遇上了被魔物袭击的路人,他便把孩子藏好自己冲了上去。”   辛在:“那个孩子……”   “已经去世了。”摆渡人淡淡道,“他与平仲一同走的,笑的很开心。平仲最后一个委托也完成的很好,想来会安息的。”   辛在坚定道:“一定会的。我也会尽力做好这份工作的。”   “好!很有气势!”   古灵精怪的胡堂主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鼓掌称赞,然后看向摆渡人,   “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就够啦!”   摆渡人微微躬身退下:“是。”   辛在一愣:“胡堂主?”   他下意识举起手里拎着的盒子递过去:“卯师傅的虾饺。”   胡桃眼睛一亮,迅速接过。   “呜啊!上工第一天就贿赂老板,辛在啊辛在,你简直太棒啦!以后请务必多贿赂一点!嘿嘿嘿,香菱还没回来呢?”   辛在对胡桃确实不熟悉,他小时候带着香菱玩,但毕竟比她大五岁,稍微长大一点他就去蒙德上学了,再然后又考上了教令院,最后在枫丹进修,在沫芒宫实习了一段时间,实在受不了那气氛,才回了璃月。   本来能在枫丹拿到的实习证明也泡汤了,学校那边剩的时间也不多了,往生堂这份工作他必须干下来,顺利拿到实习证明才行!   香菱是后来才跟胡桃熟悉上的,毕竟是同龄人,熟络的快,那时候辛在还在到处留学呢。   原来胡堂主跟香菱认识啊!   “是啊,要是香菱回来,就该有水煮鱼了。”辛在笑道。   有同一个认识的人,关系好像一瞬间被拉近了。   胡堂主在辛在心目中从最开始的“半夜跑出来玩的小孩”到“能盖实习证明章的老板”再到“香菱的朋友胡桃”,地位明显有了长足的进步。   “嘿嘿,辛在哥哥,对这份工作有什么感想呀?有什么不了解的都可以问我哦!”   胡桃露出一个小恶魔般的笑。   辛在被那声“哥哥”喊的一激灵,轻咳一声:“堂主不必客气,叫我名字就行。感想一时倒也说不出什么来,至于疑问还是要实践之后才能言之有物一些,现在倒是并没有什么要问的了。”   胡桃狡黠一笑:“嘻嘻,你这话说的很对本堂主胃口!放心,面试时说的待遇绝对保真!”   辛在故意大大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啦!现在有我的委托吗?”   说起这个,胡桃身上的气质一瞬间就沉淀了下来,变得肃穆起来。   小姑娘踩在凳子上,从高高的顶柜上拖出一个大箱子。   又哒哒哒跑下来,啪嗒打开第二层的大抽屉,从里面抱出一沓厚厚的订单名册。   “砰!”   尘灰飞扬!   “咳!咳咳!”   胡桃跟辛在同时被呛到。   胡桃指了指地上的箱子,又指了指桌上的一沓订单:   “这个呢,是已经完成的委托,你可以看看。这个呢,是未完成的委托。安宁疗护虽然古来有之,但往生堂的这一职位却是近几年才由本堂主起复的,没什么人知道,委托也少,在任的两位仪倌又先后遭遇不测,所以你的日常工作并不多。   也不需要你主动招揽客户,只需要完成现有的委托就行。当然,你闲的时候可以去不卜庐看看,虽然白术不太欢迎本堂主,但这个项目也是跟不卜庐签了长期契约的,前两个安宁护持他都挺欢迎的,你应该也不例外。”   辛在翻了翻桌上的那一沓文件,发现新委托竟然只有一个。   这么闲的工作,这么好的待遇,竟然没有人应聘,还需要堂主亲自拉人?   大概是他脸上的困惑太明显,而胡桃显然也有些无语和无奈:“因为没人相信往生堂有这样的工作,都说了不涉及葬仪部分但基本没人信。而且没有晋升空间,对于璃月人来说,这一点太重要了。还得加上可能有生命危险……额,就是这样。”   辛在默默低头,这两点对于他来说都是大大的优点。   一份稳定且没有复杂官场往来的工作,简直太美妙了!   至于生命危险……嗯,没有这个工作他不也迟早会死吗?   在提瓦特各国到处上学的这些年,他也算是身经百战了,尤其是高中在须弥的时候作为交换生被发配去沙漠上了一年实践课,那叫一个荒野求生。   在枫丹又进修了一些枪械结构学,回到璃月之后,发现最悠闲安全的就是蒙德和璃月了。 第3章 百味一   胡桃交代完一些注意事项就走了,她似乎还挺忙的。   关于这个只有他一个员工的院子,胡桃说的是“只要不炸掉就行,其他随便”。   辛在甚至能直接把自家的床铺带过来在这睡觉,院子里有独立的小厨房,食材自费,煮饭烧菜都随意。   胡桃走后,辛在望着院子思考起来,跟委托人见面的时间是下午,上午就空闲了出来……   辛在撸起袖子铆足劲,开始一个人整理了起来。   先把自己选定的办公室收拾出来,桌面上摆上自己今早出门时从家里带的一个十二章纹石珀印章。   这是他在雕塑课的时候自己拿石珀刻的,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作品。   所以后来请人在底座刻了个自己的私人印章,刻上十二章纹的地方就成了印章的柄。   用了几年之后,雕刻粗糙的表面已经被磨的光滑,呈现出如漆似玉的光泽,如同黄金般闪耀。   他珍惜的摸了摸上面雕刻的十二章纹,然后又拿出了自己的半透明粉色玉髓水杯。   这水杯是他在一家玉石店打工的时候,对方用给客户制作茶具剩下的边角料做的。   因为那种天然的粉色实在是十分美丽,犹如云雾朦胧,又似烟霞生光,所以辛在一眼就相中了。   老师傅大概是看出了这一点,临别时把水杯当做礼物送给了他,还用给他做了一个精致的小匙,镶嵌了一小块蓝钻石。   因为辛在喜欢喝一些冲泡的饮品,经常需要一个用来搅拌的勺子。   这套水杯和小勺被带到班级里之后,立刻受到了同学们的大力追捧,尤其是女同学。   当然男生喜欢的其实不少,只是拉不下面子,还要过来刺一句辛在的审美。   辛在心知肚明他们的小心思,但没空管。   因为他要学习、打工和旅游。   学习是为了提升自己,打工为了赚钱,旅游为了放松心情和增长经历。   总而言之,很忙。   而且实际上这个东西前世在某个叫做拼夕夕的平台上数不胜数,只是他这个颜色格外好看而已。   院子里的厨房虽然有段时间没人用过了,但是也会有人定时打扫,并不太脏。   辛在并不是一个特别勤快的人,但是他一旦要做什么事,那就要一次性做完,不然拖拖拉拉到后来他就忘了,然后就会误事。   所以在收拾完自己的办公室之后,他开始了大扫除。   首先把整个厨房都洗一遍,刷一遍,再洗一遍,最后擦干。   然后找到了没吃完的大米,看上去还是新米,啊,毕竟距离前辈殉职的时间也没多久。   淘了小半碗米,再烧上两壶水,辛在就去扫院子了。   院子先用笤帚扫一遍,然后用烧开的水把全部扔进大盆里的厨房用品烫一遍,再摆回去。   然后再用这个水把扫过的院子冲一遍,再把水扫进水渠里。   最后再把淘米水拿去浇了院子里花坛中那棵比人还高半截的铁观音。   淘过的米用来煮粥当做午饭,就不用去外面买吃的了,虽然万民堂离的很近,但是这样能省一顿饭钱呢。   辛在打开一个空瓦罐的盖,觉得这个非常适合用来腌菜,闻一闻,啊,果然是!   是腌过萝卜的罐子!   不过他还是比较喜欢腌菜或者腌生姜。   忙活了一上午的辛在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成果,觉得这份工作简直太美妙了。   睡个午觉起来喝粥,然后下午出门去跟唯一一个委托人见面。   至于为什么中午要喝粥,那就单纯是辛在的个人爱好了,他就爱喝白米粥,一天三顿喝都行。   反正能吃饱就行了,管他是饭是粥还是面。   躺在里间空荡荡光秃秃的床板上,辛在终于有空闲回味了一下早晨看到的那位令人心动的“钟离客卿”。   他长得可真好看啊!   钟离、钟离。   名字也好好听!   光是回想一下,就忍不住心跳加速了。   辛在快乐的打了个滚,觉得自己心情好到可以原谅全世界。   都是在一个地方工作,见面应该不难吧?   许愿明天上班的时候也能见到钟离!   都说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是的,他真的是一个肤浅的、喜好美色的人。   虽然不至于以貌取人,但看到美丽的脸总会让他心情变好。   辛在没有过心动的经验,对于这种感受十分好奇,仔细品味过后,觉得竟然还不错。   这种心态让他高度亢奋,上午大扫除时充满了干劲,做事效率都高了不少呢!   对于这份突如其来的心动,他满足的享受了这份悸动,却并不打算付诸任何行动。   或者说,他只是单纯的把它当做了一个愉快的小插曲。   他的好奇大于羞涩,甚至于他现在正在探究自己的这份羞涩且喜悦的心态从何而来,为什么会出现,会不会产生后续影响?   得出的结论是,不知道。   数据太少,无法得出准确结论,或许等下一次,或多见几次钟离之后他才能知道。   再次许愿明天上班的时候能见到钟离!   抱着这样的心情,辛在熟练的压下心中的所有情绪,用带来的小毯子盖上肚脐眼,瞬间平静的入睡了。   安静的小院中,铁观音的叶片被一阵一阵的暖风鼓动,一下一下的发出徐徐的哗啦声,并不吵,反而催人倦意。   一缸粉荷也在静静摇曳着,花瓣被阳光照出清晰的深红脉络,愈发生动灵秀。   夏日阳光透过镂空雕花木窗落在熟睡少年的下半张脸上,线条清隽的五官好似在光影中熠熠生辉。   未时初。   辛在准时睁开双眼,一下子坐起来,缓冲了几秒后,伸了个懒腰,彻底清醒过来。   准时睡觉准时起床已经成为他的一种技能了,他可以在心里给自己定闹钟,想着我要几点起床,然后到时间生物钟就会让他醒来。   这大概也是教令院大部分学生的必备技能。   伸完懒腰,辛在呼出一口气,叠好自己的小毯子放在床角,想着明天要从家里带一床被褥过来铺上。   虽然睡床板也不是不行,但能更舒服点何乐而不为呢?   去到厨房,小火慢炖出来的白米粥散发着淡淡的米香。   辛在端着碗,一边吹一边喝一边看委托的资料。   约好的地点是玉京台,而委托人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人,正是香菱。   如果没找到辛在,这个委托大概率会是胡桃亲自接下。   不过胡桃显然对于他这个新员工颇有信心,不知道是因为他缤纷炫目的学历信息,还是因为他是香菱的朋友。   辛在的往生堂制服还没做好,现在只能穿自己的常服出去工作了。   窄袖白衣,眉目恬淡,正是芝兰玉树般的少年郎,走在街上能惹来不少回眸。   不知道香菱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但这份委托肯定是瞒着卯叔叔下的。   穿过点缀着莲花莲蓬的池塘,越过一层一层的台阶和一座一座的假山,到达最上面的玉京台。   香菱正在近海的那一侧香炉旁,似乎正在许愿。   说起来,今年的请仙典仪是不是快到了?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璃月人,除了小时候有那么几年对于请仙典仪很热情,后来就跟大部分璃月人一样,当做本地人绝不会去的无聊景点了。   毕竟除了商人,普通老百姓哪有兴趣听那晦涩难懂还很长的神谕。   辛在前世是个无神论者,今生投胎到了个有神的世界,对于神明更多的是好奇,新鲜感一过,又发觉所谓的神明对自己的影响实在有限,就没怎么关注过了。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他的同学们都觉得他是个狂热又虔诚的岩神信徒。   因为他写作文的时候总是喜欢引经据典,写一写岩王帝君的一二三四事,对于历史的影响和意义,给了自己怎样的感触等等。   这个习惯后来即使是写论文的时候也没改掉,连导师都被感动了,说岩神一定会听到他的祈祷的!   只是习惯性拿知名历史事件写文章的辛在:“……”   行叭!   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反正他是无所谓。   对于岩王帝君他也是很尊敬的,不过这种尊敬更多的是对于历史名人和老祖宗的尊敬和感激。   毕竟作为璃月人,他天然就受到对方的恩泽。   但很多时候其实他会忘了这位神明其实还活着的事实……   “香菱!”   辛在对抱着锅巴看海的少女挥了挥手。   香菱的小脸蛋红扑扑、圆润润,一双大眼睛像金灿灿甜滋滋的蜂蜜水,头发梳成别有特色的双环在脑后,短发过耳,利落中带着稚气。   被她抱在怀里的生物名叫锅巴,是她的朋友,圆耳朵圆身体,短手短脚,长得像个大号的小熊软糖。   香菱惊喜的挥手:“辛在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辛在笑着道:“刚回来没多久,你又是从哪儿寻找灵感回来的呀?”   香菱不好意思的憨笑一声:“嘿嘿,这次没跑多远啦,就去了蒙德一趟,遇上了两个好有趣的朋友,找到了相当噼咔的食材,还赢了一场厨艺比赛呢!” 第4章 百味二   “是吗?那收获还不少啊!有时间跟我仔细讲一讲吧。不过今天就算了,我这次可不是跟你偶遇闲聊的,香菱小姐,请问这上面的委托人是否是你本人呀?”   辛在微笑着,估算了一下已经差不多到时间了,从怀里拿出一份委托单。   香菱瞪大眼睛:“欸?噢噢噢!我就说辛在哥你今天怎么跑来上香……原来是这样!委托的确是我发布的,只是没想到会是你,但仔细想想,的确很合适呢!”   辛在好笑的收起委托单:“我怎么不知道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香菱振振有词的道:“因为辛在哥哥的亲和力很离谱嘛!连魔物都会被迷惑,面对客户岂不是手到擒来?如果是你的话,开始就已经赢在起跑线上了!得到目标的信任对你来说是很简单的事吧?”   辛在微微无语:“越说越离谱了,那个魔物后来不还是攻击我了吗?不算数。”   香菱嘟囔着:“是是是,被锅巴追着烧才不得不去攻击你?咳咳,我是说,你人美心善,比万民堂的招牌菜还讨人喜欢,工作一定会很顺利的!至少我觉得这次我想委托的目标肯定喜欢你!”   “哦?愿闻其详。”   委托目标名叫陈千善,今年六十九岁,罹患息贲之症,自古患此病者罕有痊愈,一个月前陈千善自己放弃了治疗,回到了轻策庄老家。   陈千善是万民堂的老客户了,每每有新菜都是第一个尝试的,最喜欢的一道菜是卯师傅的百味汤。   香菱和辛在小时候没少吃陈千善带来的糖果和小零食,香菱第一次做出的菜陈千善也尝过,还给了极高的评价。   香菱很喜欢这个总是笑呵呵的老爷爷,却在不久前意外得知陈千善离开了璃月港,四下打听才知道了真相。   当时胡桃正在一如既往的发传单宣扬往生堂,香菱就冲动之下跑去发布了委托。   “虽然当时的确是热血上头,但是我并没有后悔哦!我不知道怎么帮助陈爷爷,也没办法替他做决定,但我希望至少他最后的时光能没有遗憾,快快乐乐的度过每一天。辛在哥,你能做到吗?”   “我会尽力。”辛在郑重道。   香菱粲然一笑:“别那么沉重啦,我听说陈爷爷是开开心心的回去的哦,他很久没回老家了,估计也很想念吧!只不过他一个人在那边,还是稍微让人有点担心,不过有你在的话就没问题了!”   “有你这句话,感觉肩上的担子更沉重了啊!”辛在哭笑不得。   “嗨呀,我相信你啦!”香菱踮起脚,像以往那样拍了拍辛在的肩膀。   “我知道我一个外人发布这种委托不太合适,但陈爷爷也没有其他亲人了。他从小看着我长大,小时候还接我上下学,我是真把他当爷爷看的。他总是什么都不告诉我,说我还小。你后来去外地念书了,但是陈爷爷一直记得你哦!我能看出来,他一定还有愿望没能完成,总之,就拜托你了!”   轻策庄在璃月港的北边,从官道走要经过归离原、荻花洲,到石门附近再绕过无妄坡往西走一段路,就能到达目的地了。   途中还能经过鼎鼎有名的望舒客栈。   计划赶不上变化,看来明天带不了被褥了。   辛在回了一趟往生堂,负责后勤的仪倌正在找他,说带他去一趟锦织楼量尺寸,尽快把工作服做出来,毕竟一来就已经开始做委托了。   锦织楼是飞云商会旗下有名的绸缎坊,以定做高端衣物为主,与往生堂一直有合作。   往生堂的工作服都是他家定做的,质量版型都是上上乘。   穿着烟青色长衫的店主拿着软尺给辛在仔细的量了身,露出一个轻松的笑:   “这位小哥身材可真好,真真是天生的衣架子,这次把夏装和冬装一起做了,五天后来拿就行。”   “那就麻烦店主了。”辛在弯了弯眼眸,纯黑的眼瞳带着亲切的笑意。   店主笑容灿烂的摆摆手:“客气什么,咱们这生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难得胡堂主这次招了你这么一个人儿来,可得好好干啊!逢年过节胡堂主可是会发新衣作礼的,到时候想要什么颜色花样跟我说一声就行。”   辛在从善如流的接受了这份好意:“好。”   跟锦织楼的店主告别之后,辛在回去重新整理了一下办公小院,收拾了一些行李,把法器收到神之眼中,跟摆渡人报了个备便独自一人出发去轻策庄了。   辛在使用的法器名叫“三千界”,是他前世今生合二为一的日记本,是跟随神之眼一起来到他身边的。   他并不经常写日记,就算写也不会写自己的心里话,更多是用来记录一些重要数据和事件,虽然一开始他的确是抱着当做日记本的心思买下的这个厚厚的漂亮本子。   深深浅浅的蓝交织成梦幻而缥缈的天空,纯白十字星在正中间高悬,最底端也是天空,却澄净如镜,倒映着黑玛瑙般的十字星。   辛在当初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封面,想来想去自己都不缺本子,所以找了个写日记的借口说服自己买下了它。   成为法器之后,上面的文字除了他,别人都看不见了。   也只有这本法器能承受弱水,换成其他的诸如魔导绪论之类的法器,都成了一次性武器。   要么就直接徒手操控,因为弱水不会伤害辛在。   直到到达望舒客栈,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危险,璃月官道上一向是比较安全的。   辛在看着高高的望舒客栈,背着包袱上了二楼,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从这里望去,荻花洲景色辽阔,紫色的马尾草随风摇动,近处霓裳盛放,断桥流水,远处浮岚飞翠,叠立云表。   看着这样美的风景,实在令人心旷神怡,吃饭都能多吃一碗。   只是这里的菜单也确实比万民堂贵上不少。   辛在一边翻着菜单,一边点了一菜一汤加一碗米饭。   在这里吃饭的、住宿的什么人都有,正处在去璃月港的官道必经之路上,望舒客栈可谓是各方云集,鱼龙混杂。   可见这里的老板定是个不简单的。   “客人,您的金玉满堂、珍珠翡翠白玉汤和米饭好了,请慢用。”   女侍动作利落且优雅的将餐品摆到辛在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辛在对她点点头,习惯性道了一声谢谢,然后就迫不及待的开动了。   爽滑的蟹粉包裹着鲜嫩弹牙的虾仁,蟹黄灿烂胜金,虾仁晶莹如玉,一口下去鲜、香、嫩、滑。   拌上香甜软糯、散发着自然清香的米饭一同入口,简直叫人口齿生津,恨不得一口气吃上三大碗才好!   还有这珍珠翡翠白玉汤,用料朴素,搭配上口感华丽的金玉满堂却是正正好。   扑鼻而来的蔬菜清新很好的抚平了赶路的疲倦,温润的汤汁沁入肺腑,一碗自然甘甜,抵过玉盘珍馐。   好好的饱餐了一顿之后,天边的斜阳也彻底沉没,换成了苍茫暮色。   “掌柜的,开一间房。”辛在招呼了一声,拿出了一枚檀木铭牌。   望舒客栈的掌柜淮安走过来,身后的侍者接过辛在的包袱。   淮安接过铭牌,大拇指在镌刻的姓名上一摸,顿时带上舒朗的笑容:“客人请。”   辛在接过铭牌,真心实意的笑着道谢:“谢啦。”   淮安失笑:“分内之事,何来道谢一说?”   “因为饭菜很好吃,服务态度也很好。”辛在不好意思的眨了眨眼,“而且很久没回来了,见到熟悉的人很高兴。”   淮安终于是憋不住灿烂的笑容:“你这小子,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实诚!想当年你才这么点大,还不到我的腰呢,就会抱着我的大腿撒娇了。”   辛在摸了摸鼻子,视线漂移:“哪有?”   “哼,臭小子,长大了还不好意思啦?小时候不知道是谁见一个抱一个,个个都是最爱的,走的时候还哭呢!”   淮安没好气的拍了一下辛在的肩膀。   辛在就嘿嘿一笑,一副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谁撒娇?   谁见一个抱一个?   没有、没有。   根本没有这回事啦!   “今年毕业啦?”淮安亲自拿过辛在的包袱,带着他往楼上的房间走,一边闲聊到。   “是啊,正在实习中,把实习证明拿回去,再完成论文答辩就毕业了。”   “实习?工作啦?现在在哪工作啊?”   “在往生堂。”   “哦哦,往生堂啊……倒也是个不错的去处,这一任堂主还是个小姑娘吧?年纪轻的都爱折腾,你们差不多大的在一块是处的来些!”   “我也觉得,这工作可适合我了,闲的很呢!”   “哼,你就是个爱躲懒的性子,再闲也得做好分内工作,天底下没有哪个老板好伺候的,当然,也不能仗着自己厉害欺负人家!”   “冤枉!我是哪样的人吗?肯定会好好干的,况且我老板机灵着呢,哪轮得到我欺负?她不欺负我就不错了。”   “也不许被别人欺负!”   “好好好!叔你就放心吧!” 第5章 百味三   第二天卯时初。   辛在准时睁开眼睛,窗外的天才蒙蒙亮。   少年起身推开窗,丝丝细雨揉进浅滩上的烟云,朦胧中窥见一片月光落在窗棂。   一抹鎏金就在此时映入眼帘,辛在抬起头,眼眸中落入一片璀璨的天光。   是万物所不及的眉眼,悲悯、平和又带着陡然间被窥视的凌厉,尊贵而不可亵渎,糜丽而遥不可及。   他在雨中停驻了片刻,对着无意间撞进眼底的少年予以宽容一笑,窗里的少年看着他走出窗外的天地,隐没进烟雨中不见,转眼便消失了踪影。   是人?   还是仙?   雨停了。   辛在仍然望着未散去的潮湿烟云,仿佛能从中捕捉到一个如梦似幻的身影。   那是梦吗?还是真的发生了?   那是钟离吗?   还是他早起脑子不清醒幻想出来的?   不、不,在心中与初见时那匆匆一瞥对照,辛在确认刚刚那就是真的钟离!   钟离来了望舒客栈,但是又立刻走了。   莫名的悸动充斥着心脏,致使他心跳如擂。   原来许愿真的有用!   那么,明天也能再见到钟离吗?   被美貌暴击的滋味太过美妙,辛在站在窗边足足回味了一刻钟,这种奇妙的感受,周围的空气弥漫着超级甜甜花的香味,浓郁、清甜,让人流连忘返。   他真好看啊。   感觉又一次一见钟情了呢。   辛在拍了拍自己怦怦跳的心口,完全没有要抵抗的想法,这等美貌如果是真实存在的,简直活该被他一见钟情!   雨停了。   辛在哼着不知名的曲调下了楼,心情十分愉快的点了一份豪华的早餐。   淮安还给他多添了一份蟹黄包:“今天怎么这么高兴?昨晚做美梦啦?”   蒸熟的汤包雪白晶莹,皮薄如纸,几近透明,用筷子戳一下可以看到里面的汤汁在轻轻晃动。   先咬开皮,轻轻吮一口汤汁,浓而不腻,味厚鲜美,简直美妙到飘飘然。   喝完汤汁,再加姜醋,一大口下去,唔——   好吃到说不出话来,只感觉自己再一次被治愈了。   “唔,早上起床看到特别好看的景色,心情就变好了!现在吃到超级好吃的蟹黄包,简直快活似神仙!”   淮安哈哈一笑:“哈哈,你就是不常来,像我天天看着这荻花洲,什么样的都看过,就觉得没意思了。不过吃的倒是不在话下,你以后常来,蟹黄包管够!”   辛在也不解释,只是美滋滋一笑,谢过淮安的好意,就把这个话题略过去了。   吃完一顿美美的早餐,辛在把蟹黄包打包了一份,还带了一些别的吃食,准备一起带到轻策庄去给陈千善。   过了望舒客栈,离轻策庄就不远了,向西的路会途径一座古老的遗迹,还有一个遗迹猎者在附近游荡。   不过辛在隐匿的技巧相当出色,悄无声息的就过去了,一点儿也没惊动里面的魔物和遗迹猎者。   远远看去,轻策庄的梯田层层铺下,颇为壮观。再一转,只见竹林中叶声徐徐,庄园内水声缓缓,男女老少脸上都带着平和的神情,一派怡然自乐的景象。   辛在背着包袱走进来的模样颇为显眼,但人们也不过是看过一眼便罢,并不以为意。   “奶奶,请问您知道陈千善陈爷爷家在哪儿吗?”   辛在看了看四周,选择了一个看上去一脸慈祥的老奶奶问路。   老奶奶看了看辛在,露出一个笑来:   “来找老陈头的啊?他前些时候才回来呢,离开了那么多年,临了临了还跑回来了。他那个老房子,年年请人打扫还要住几天过过人气,每年如此,都以为他总要回来几次,谁知道几十年年都不回来。这会儿回来了也不跟人说话,一个人冷着张老脸天天在田埂上晃悠,把孩子都吓坏了。你是他什么人啊?怎么现在来找他?”   辛在早就想好了说辞,道:“小时候陈爷爷带过我,后来我去外地念书了,回来之后发现陈爷爷不在璃月港,说是到轻策庄来了,所以来找他,看望看望他。”   老奶奶点点头:“你是个好孩子,你别看着他现在天天拉着冷脸,其实心里软和着呢,多跟他说几句话就好了。他就在哪边坡上住着呢,看到那棵苹果树没,就是旁边那个屋子。”   辛在确认了位置,感激的对老奶奶点点头:“谢谢奶奶!”   “不谢不谢,去吧去吧。”老奶奶摆摆手,转身走了,一边自言自语,“那老家伙,哼,还算有点出息。”   辛在忍不住笑了一下。   记忆中陈千善是个很和蔼的性格,遇上谁都是笑呵呵的,平生最爱一个吃,吃上好吃的就像孩子一样,甚至会手舞足蹈。   还真没见过他冷着脸是什么样的呢!   田埂边,一位老人正坐在苹果树下,斑驳的阳光落到他苍老削瘦的脸庞上,光影明灭中映出他淡漠的神情,一根潦草的拐杖随意的扔在一边。   他浑浊的眼珠看着远方,整个人如同一块沉寂在河流中间的重石,明明是在温暖灿烂的阳光下,却仿佛有无形的冰冷流水不停的冲刷着他的身体和灵魂,一点点蚕食着作为活人的生气。   “陈爷爷!”   辛在努力的伸出手挥了挥,甚至还欢快的蹦跶了一下,从语气中就能听出他的雀跃。   陈千善浑身一抖,一下子被拉出了那种莫名沉重的气氛,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让他有些茫然的向着声音的来处看去。   看到一个有着少年气的青年提着个大饭盒,背着一个包裹,身姿矫捷的、带着欢快的气息从桥上跑过来。   陈千善眯着眼睛盯着那青年飞快的跑到他跟前,一片阴影瞬间笼罩下来,嚯,这小子身高不低,怕是有一米八!   青年穿着一身白衣,长了一副极好的菩萨相,唇红齿白慈怀目,神仪明秀气质清,看着就讨喜,小时候肯定是个极漂亮的神仙童子……   咦?   陈千善想起来了,他以前还真见过这样的小童子,长的实在是好看,看着就有福气,孩童小时候会在眉心点上一颗红痣,有开智启明、吉祥辟邪之意,其中最突出的就是他。   年年庙会、海灯节,请那小孩上去扮帝君座下的仙童,他在底下看着,只觉得真正的仙童也不外如是了。   一晃神,原来当年的小仙童已经长这么大了啊!   “陈爷爷,我是辛在,陈爷爷还记不记得我呀?”辛在放下大饭盒,蹲在陈千善面前,笑容灿烂。   陈千善提起一个笑,脸上的褶皱堆在一起像朵用尽全力盛开的花儿,浑浊的眼睛也眯起来,点点头:“记得、记得,怎么不记得?吃虎岩那一带,就数你最乖,读书最用功,又会叫人又会撒娇,还爱吃零嘴儿,为了一口花生糖抱着我的腿喊爷爷呢!”   辛在眼睛弯成个月牙儿,语气温柔:“陈爷爷记得太清楚了吧?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陈千善那一口气慢悠悠的活了过来,说话间也带上了几分抖擞的气力:“嚯,那可说不准,你小子可比那些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小混蛋们还皮实,还会不好意思呢?”   辛在腼腆的笑了一下:“哪有?我可是众多小孩里最乖的那个。陈爷爷吃饭了吗?”   陈千善看了看太阳:“这半大上午的,吃什么饭?早饭迟了,中饭早了,晚饭更是不沾边……”   辛在拍了拍饭盒,一脸可惜:“哎呀,这样么?那看来我特意带来的望舒客栈言笑大厨亲手做的蟹黄汤包没人享用啦?”   陈千善眼睛一亮,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起来了,浑浊的眼神都清澈了起来,像小孩子一样探出脑袋:“望舒客栈的蟹黄汤包?言笑大厨亲手做的?早晨做的吧?放了几时了?”   “再放一会儿就变味啦!”辛在打开饭盒,拿出筷子,端起汤包递到陈千善面前,“食盒是保温的,快趁热吃吧,汤包可不等人。”   陈千善连忙拿起筷子,直点头:“是、是,汤包可不等人。”   他动作娴熟的一手端盘子一手拿筷子,筷子尖一拨一挑,就将那薄透如水晶的皮戳了开来,递到嘴边一吮,鲜美的汤汁涌进舌尖,味蕾瞬间被美妙的滋味打动,让他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陈千善品尝食物时的神情近乎虔诚,埋头吃的不亦乐乎,半个字也没空说,辛在将饭盒收拾了一下,也坐到旁边的一个树墩上,安静的等待着,并没有去打扰他。   吃完了一碟汤包,陈千善才小心的放下筷子,端着盘子舒坦的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沉寂了这些时日的舌头重新活了过来。   他沉默着看着辛在把东西收拾好,咧了一下嘴,似乎想要像以前那样笑出来,但是却失败了。   于是他只能保持着一个沉默的表情,再次静静的看向远方,眼底的灵光逐渐散去,涌出挥之不去的感伤。   小孩子总以很多东西是永远不会变的,比如一同玩耍的小伙伴,又比如陈爷爷的笑容,好像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挂在那张和蔼的脸上。   但事实总是事与愿违。 第6章 百味四   “陈爷爷为什么不开心?”   孩童手里攥着红艳艳的糖葫芦,看向牵着自己手的老人。   在海灯节欢腾的人海中却逐渐失去笑容的老人一怔,又重新扬起笑容。   “爷爷没有不开心。”   小辛在咬了一口糖葫芦:“说谎是坏孩子,陈爷爷,不开心可以不用笑。没人规定节日里必须所有人都开心。”   老人嘴角勉强的笑容抖动了一下,终究无奈的放平了,轻轻的叹了口气。   “有什么不开心记得说出来,不想对人说可以回去对着墙对着门口的大树说,说出来就没那么不开心了。”   陈千善点点小辛在的额角:“你小小年纪懂的倒挺多嘛?”   小辛在:“我说的是真话,陈爷爷可以试一试。”   “唉,爷爷真的没有不开心,我只是……”   “我只是,笑不出来。”此刻的陈千善突然说道。   辛在坐到他身边,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陈千善伸出手,无措的比划了两下:“我没有不开心,我只是、只是很想她们……我真的做对了吗?我活了这么长时间,白薇和小玄一定等了很久……”   白薇是陈千善的妻子,陈玄是他们唯一的女儿。   陈千善早年丧妻,中年丧女,后半生倒是没有大波折,因为对于他而言,重要的人已经全都失去了,还能有什么称得上波折的呢?   陈千善少时在学堂上学时,白薇是他的同窗,后来二人各自求索分离,陈千善与父母争吵出走,在失意时重逢了白薇,二人很快坠入爱河。   在白薇的帮助下,陈千善与父母和解,继承了父亲的木匠铺,当了个木匠。   但白薇家中世代从军,白薇也不例外,在一次魔物清剿的任务中,白薇牺牲了,只留下了三岁的女儿。   陈千善独自将女儿抚养长大,陈玄与母亲一样,是个不甘于平凡的性格,在父亲的强烈反对下没有参军,却仍然当了冒险家。   于是,在陈玄十八岁那年,她死在了一次危险的冒险中。   陈千善一夜白头。   一家三口中,似乎只有陈千善最普通,他没有远大的志向,没有开拓进取的意志,他只是个平凡的人。   他爱极了白薇的热烈和英勇,也恨过她那样一往无前的勇气。   妻子和女儿都是为了践行自己的意志而死去,他似乎没有理由遗憾,可又怎么会不遗憾呢?   对于陈千善来说,见过那样鲜艳夺目的色彩,拥抱过那样热烈的温度,以至于失去后他看什么都只觉得黯淡无光。   在最初他向白薇倾诉心意时,白薇就说过,此身先许国,就算是和平时代也有太多的危险,而她是直面危险的那群人之一。   陈千善答应的干脆,年轻的他还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是自己所不能决定的,他只幻想着与爱人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而白薇已经笑着写下了信,将遗书当做情书念给他听,说自己若牺牲了,叫他好好活,多吃些好吃的菜,把她的份也一起吃够了。   白薇的信没有固定的时间,她想起来了或是有了灵感就写,女儿出生后她几乎天天都写。   陈千善笑她,写自己三行嫌多,写女儿三页嫌少。   等到昔人已逝,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读过,反反复复看过不知多少遍,才知道纸短情长,写的还是太少,挨不过一年年春风冬雪。   似乎是将心底深藏的话说出来之后,真的有奇特的效果,陈千善的表情放松了一点。   他看向辛在,青年托着下巴,眼底闪着细碎的光芒,好像听到了一个无比美妙的故事。   陈千善自己不知道,他提起爱人和女儿的时候,眼神有多温柔,神色有多骄傲。   仿佛后半生的遗憾都抵不过那段短暂的彩色时光。   陈千善又抿住了嘴唇,看向远方,喃喃自语:“她们一定等了很久,可我却害怕了……”   他忍不住去看辛在的神情,然而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只是用温柔又包容的目光看着他。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安静的、柔和的,好像不管说出怎样懦弱、荒谬的心声都会被理解。   有很多人喜欢和辛在说话,因为对他倾吐心声很安全,辛在不擅长记八卦,有时候甚至听不懂,但总是听的很认真,也从来不会告诉别人。   就算是大人也会在不经意间对着辛在吐露几分心声,然后打个哈哈含糊过去,好像自己从来没讲过。   倾诉是一件神奇的事情,有时候明明什么也改变不了,但压力和情绪却奇妙的被分担了一部分出去,让人有种松了口气的轻快感觉。   而辛在神奇的地方在于,他似乎从不会因为倾听到的事产生压力,他只是安静的听,不提出建议,也不给出意见。   很多人认为辛在说不定记性很不好,或者说并不在乎这些事,听过就忘了。   他们认为这样更好,自己的压力分担出去了,却依然是安全的,辛在也不会为此苦恼,简直是双赢!   当一个倾听者,辛在已经很熟练了,他优秀的点在于很认真,倾诉者能在他的眼神里找到自己想要的反馈,于是就会忍不住继续说下去,直到尽兴。   “她们走后,我活的既不精彩,也不波澜壮阔,到了现在,我好像……没有什么值得讲给她们听的……”   陈千善局促的搓了搓苍老的手,眼神带着一丝黯然。   “我没有不好好治病……我问过白大夫了,这病不好治,只能吊着,还会很痛……我想着,反正都是要死的,不如去干点什么,下去了也好跟她们多说几句话。”   “陈爷爷想好要做什么了吗?”辛在歪着头,“我会陪着您。”   陈千善长吐了一口气,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笔记本,翻开之后扉页用青涩的笔触画着一副地图,笔记本被保存的很好,他粗糙的手指抚摸上面的线条,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不知道。当年……小玄就是为了这个走的,冒险家协会把她的东西送回来……”   他说到这,声音微微颤抖,似乎被什么哽住了嗓子,好半晌才找回声音。   “把她的东西送回来,里面有她写的遗书,这点跟她妈妈一样,写了很多,说自己从来没后悔过,说对不起……真是傻孩子啊,说什么对不起呢?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啊!”   陈千善说到此处,终于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辛在微微鼻酸,连忙眨了眨眼,掩饰掉眼底的水光。   他小时候就知道陈爷爷并不是像表面那样总是乐呵呵的,也听别人说过一些他的事。   只是亲耳听当事人叙述时才能感受到,短短几句话里面的浓厚情感,感受到人的一生漫长又短暂,有令人歆羡的色彩,也有让人怅然的遗憾。   辛在小心的接过地图,上面写着陈玄未尽的探索,是一个名叫“无相之间”的地方。   很陌生的名字,没听说过。   陈千善已经擦干了眼泪,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个地方,是当年小玄所在的队伍在一处遗迹里第一次找到的,他们找到了关于一位仙人的记录,还有一份隐藏在壁画中的地图,于是毅然决定前往探索这个陌生的地点。   “只要满足一定的条件,就能打开无相门,进入传说中的无相之间,见到那位仙人留下的遗泽。   那个入口,很远很远,都已经到了和须弥的交界处了,他们一去,很多人就再也没回来,小玄就是其中之一。”   陈千善抚摸着书皮,一边说一边回忆着久未提起的往事,实在是过了很多年了,他以为自己都忘了,结果还是记得很清楚嘛!   “侥幸逃回来的那个孩子,也对里面的事情闭口不言,兴许是看我一把年纪了,才告诉我一点细节。   她跟她妈妈一样,虽然不经常下厨,但总是能用最简单的步骤烧出好吃的饭菜。那会儿我还生气呢,说她那么长时间不回来看我,她就乐呵呵的给我做了一锅百味汤,其实就是把家里还剩下的食材一股脑全炖了。   嘿,你别说,那味道可好了!万民堂的菜谱都是我给的,只不过这汤一人一个味道,卯师傅的喝着舒心,香菱的喝着开心……不一样,都不一样啊。”   辛在抚过一旁用凌厉字体写上的一行小字,轻轻念道:   “穷水五黄,孤峰突兀。云行七相之合,风临林钟之煞……”   陈千善温柔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苍老的手轻柔的掀起纸张,又往前翻了几页:   “这是小玄第一次出远门带回来的花朵标本,说是去游学,其实是跑到遁玉陵查什么古文字去了,她的同学不小心说漏嘴,回来的时候我狠狠的说了她一顿,后来她出门都会告诉我真正的去向,不管我同不同意。我知道,她肯定是看了她妈妈的信了。   这是她正式成为冒险家之后去的第一个地方,一个叫不上名字的山洞,也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但她还是给我带了片树叶回来,这一点也是跟白薇学的,哼,那家伙统共也没带过小玄几年,小玄却跟她像极了。   ……”   他沉默着翻过一页又一页,好似在短短的时光里走过了一生。   最终他叹了口气:“临了临了,我只剩这点东西了。”   陈千善回头望向山坡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房子,浑浊的眼珠也变得晶莹,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我打算去看看她们走过的地方。辛小子,我也不瞒你,我现在这样,是没什么可牵挂的了,便是一去不回也是有的。你才刚回来,不必陪着我一个将死的老头子奔波。”   辛在轻轻卷起地图,笑道:“不行啊陈爷爷,我回来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陪着您。再说了,您那个舌头,不带上我,吃不好喝不好,路上再遇上个魔物什么的……您说是不是?您呀,放宽心吧,就当是雇了个镖师。”   陈千善皱着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拍大腿,从怀里又掏出一袋摩拉。   “行,爷爷知道你仁义,但也不能腆着个老脸要你白帮忙,你说得对,就当是爷爷雇的你,这些钱你收着!”   辛在忙把钱袋推回去:“陈爷爷,这可不必了,这钱呀有人替您付了,我保准赚的。”   陈千善一瞪眼:“别人付的跟我有什么相干?你拿着!不拿就别跟着我!”   辛在只好哭笑不得的收下了。   陈千善见他接了,面色才缓和下来,却又问道:“你说有人替我付了,谁呀?”   香菱倒是没想瞒着陈千善,只一心牵挂着让陈爷爷再回来吃一碗他最爱的百味汤。   辛在也就没瞒着:“是香菱,她可想你了!”   陈千善听到是香菱,脸上又浮现出一丝笑容来:“哦哟,是我们香菱大厨啊!不枉我去万民堂那么多次,真是个有心的。辛小子,你到时候把钱还给她,就说陈爷爷还不至于花孩子的压岁钱。”   辛在无奈:“不至于、不至于陈爷爷,香菱早就经济独立啦!”   陈千善瞪他:“那是一回事吗!我一个非亲非故的死老头子,花孩子的钱算怎么回事?行了行了,你别跟我争,就按我说的来!我都这样了,你还跟我犟。”   辛在只好笑:“好,好,您开心最重要。” 第7章 百味五   有了辛在相陪,陈千善心里也松了口气,他这把年纪又身染重病,不免担心自己走到半路就出了意外。   辛在虽然年轻,但是有神之眼傍身,至少不用太担心安全问题,若是死在半道上,也有个收尸的人。   “走吧,咱们准备一下就出发!”辛在站起身,扶起陈千善。   陈千善摇摇头:“我没什么好准备的,唯一要带的东西也已经带上了。”他说着,扬了扬手上破旧的笔记本。   辛在检查了一下自己带的行李,又看了看孑然一身只抱着个笔记本的陈千善,问道:“陈爷爷的药呢?带了没?”   陈千善表情一僵,扭过头嘟囔:“有什么要紧,反正也没几天活头了,还吃什么药?那玩意儿苦的烧心。”   辛在板着脸:“陈爷爷你这样就不对了,药肯定要好好吃啊!不然白奶奶肯定得说你!”   陈千善挠挠头,表情有些奇怪,半晌才说道:“嘿,你叫她奶奶啊?哈哈,她走的时候那么年轻,在我记忆里永远都是那个样子。要是她还在,也确实该被人叫一声奶奶了!辛在啊,你说,等我们团聚了,她该认不出我了吧?”   辛在眨眨眼:“不会的,她肯定一眼就认出您啦!”   陈千善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得到这么个回答,也没说相不相信,只是脸上浮出淡淡的微笑。   当然,药还是带上了。   辛在以“不带上就去不卜庐让白大夫开更苦的药”为理由,威胁陈千善不情不愿的答应先回一趟璃月港拿药。   辛在无奈的摇摇头,感情陈千善压根儿就没把药带过来。   正好,辛在顺路在璃月港租了一辆马车,虽然他的普通水元素力是有治愈效果啦,但是让一个患病的老人家跋山涉水还是太勉强了。   临出发时,陈千善和辛在去了万民堂今天是香菱当值,店里生意十分火爆,这会儿还不是饭点也坐了一大半客人。   香菱看见他们二人显然十分惊喜,但也只来得及挥舞着锅铲对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又继续忙碌着菜肴的烹饪了。   陈千善掩着嘴咳嗽了几声,脸上却挂着笑容:“香菱的厨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啊!还是这么活泼,哈哈!走,今天爷爷请客,请你尝尝香菱大厨的百味汤,就当是给你补一桌迟来的接风宴了。”   辛在眨眨眼:“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两人在角落里找了个桌子坐下,香菱也做完了前几桌的饭菜,端着一盘开胃点心过来看着陈千善,叉着腰嗔道:   “陈爷爷,好久不见啦!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自己跑走了?害我这些天左等右等,都没等来你吃饭!要不是辛在哥哥去找你,你是不是就打算不告而别啦?”   陈千善乐呵呵的用筷子挑了一粒卤花生放进嘴里,点着头认错:“是是是,陈爷爷错了,这不,马上就到你这儿来吃饭了吗?嗯~香菱的手艺还是这么好呢!这花生真入味!”   辛在也尝了一粒,咸的小拇指一抽,面上还是如常的附和着:“好吃!”   趁着陈千善低头的时候,香菱悄悄对辛在使了个眼色。   陈千善点好菜,香菱就拍着胸膛保证一定让他们吃的饱饱的,带着锅巴气势汹汹的回了后厨。   “这孩子这么多年一直都这样啊!真是叫人看着就开心。”   陈千善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脸颊,眼神温和的望着万民堂旁边的街道,忍不住伸手比划着:   “记得吗?你们俩小时候就在这跑来跑去的,香菱总是躲在灶房里悄悄偷吃,你就给她打掩护,然后每次都有香菱给你开小灶。那丫头研究起做饭来真是一套一套的,什么东西都敢往里头加,你也是真敢吃,简直跟锅巴有的一拼!”   辛在认真的反驳:“我还是比锅巴强一点的!至少我还会写食用反馈报告!不过有了锅巴之后,我的舌头和胃倒的确轻松不少,感谢锅巴!”   他做了个虔诚祈祷的手势,惹来了陈千善的一句笑骂:   “就你能!还写那什么报告!香菱那时候字都认不全呢,找一群食客帮忙念,喔唷,给我们肚子都笑疼了!哪里还吃的下饭?”   辛在摸着下巴:“咦?有吗?明明吃的更多了吧?”   香菱端着餐盘“嗖”的一下从旁边冒出来,一脸赞同的点头:   “是啊是啊!就是这么回事!读也不好好读,读两句就笑趴在桌子上只好换个人继续,第二天还一边重复那个情景一边拿来下酒。”   陈千善连连摆手:“哈哈,谁叫你们两个小萝卜头那么可爱呢?我现在想起来还想笑呢!”   香菱给他盛好汤放在面前:“陈爷爷还是赶紧吃饭吧!”   陈千善笑眯眯的答应:“好、好,爷爷不笑了,爷爷这就吃饭,来,小辛啊,你也快尝尝我们香菱大厨的手艺,在外面这么多年,好久没吃正宗的家乡菜了吧?”   辛在点点头,刚端起碗,就见到一个橙黄小熊模样的「谜之生物」脚步轻快的跑了过来,正是香菱的好伙伴锅巴。   锅巴拍了拍鼓鼓的肚子,发出打招呼的声音:“?~”   辛在连忙跟锅巴握手打招呼:“诶呀,好久不见呀锅巴!看样子吃的很饱哦!”   锅巴:“?~?”   辛在笑着喝了一口碗里的百味汤:“嗯嗯,我也吃着呢……嗯?好神奇的口感。”   陈千善也尝了一口,露出有些惊讶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不,好像是一样的,但是……”   辛在又喝了一口,连连点头:“嗯,明明能尝出很多种味道,又巧妙的融合到了一起变成了递进的层次,口感浓郁且回味无穷,是加了薄荷还是什么?有种清爽感,喝完还想喝,不仅不腻,还提神醒脑。让我想起来论文过稿的时候……真开心啊!”   香菱点着脑袋认真的听着,一边掏出笔记本记下客人的评价:“嗯~嗯~辛在哥哥还是跟以前一样啊!”   陈千善神色温柔的喝完了一碗汤,并没有盛第二碗,而是静静的回味着什么,然后一如既往的夸赞道:   “香菱长大了,做菜还是开心的味道啊,好吃到让人吃了之后能开心一整天!”   香菱不解的歪头:“好吃的菜不就是让人开心的吗?就算我再长大三十岁、五十岁,我还是会做好吃到让人超开心的菜肴的!”   陈千善哈哈大笑:“好啊!等再过三十年、五十年,香菱研究出什么新的好吃的菜,记得到陈爷爷坟前告诉我一声,爷爷在地下也高兴高兴!”   香菱眉毛倒竖,叉腰怒道:“陈爷爷!”   辛在趁这个机会拿出陈千善的药拜托香菱帮忙煎一下。   香菱气哼哼的拿着药跑走了。   陈千善瞪辛在:“你这孩子……我都答应好好吃药了,何苦麻烦香菱,人家还要下厨呢!一会儿耽误了工作。”   辛在夹了一筷子松茸酿肉卷放进碗里,深色的酱汁沁透晶莹的米饭,吃一口幸福感满满,他咽下口中的食物:   “放心吧,您看,这会儿没客人。而且让香菱为您做点什么,她也会开心的。再说,您也不忍心让香菱伤心吧?所以肯定会好好喝药的,对吧?”   陈千善没好气道:“好小子,打的这个主意!你陈爷爷就这么没信用?”   辛在望天,嘴里嘟囔着:“舍不得香菱就直说么……”   被陈千善狠狠瞪了一眼之后,辛在才若无其事的不再说话,一心干饭。   当然他也知道,陈千善不止舍不得香菱,舍不得万民堂,也舍不得璃月港,舍不得此刻能看到的一切。   但是他又格外迫切,生怕时间来不及。   吃完饭,锅巴留下来守着煎药炉,辛在和香菱陪着陈千善去玉京台。   穿过长长的廊桥,荷叶莲花年年开,青莲蓬亭亭玉立。   陈千善有些艰难的弯下腰,因为得了病他腹部肿胀了不少,弯腰这个动作也显得困难,不过有两个后辈一起扶着,他也就大胆的施为了。   老人像儿时一样,伸出手指轻轻触碰水面,平静的水面漾起一圈圈波纹,撞碎在白玉砖上,那些细碎的涟漪又荡回去,连同岁月一起撞在手指上,留下一道一道的褶皱。   走上玉京台,陈千善熟门熟路的走到香炉前,习惯的上了一炷香,只不过这次什么也没求。   第一次来这里,他求与白薇白头偕老。   第二次来这里,他求女儿平安无虞的归来。   后来在这里几十年,他几乎每天都要来这里转一转,偶尔也听听请仙典仪上岩王爷的神谕,但是他从不敬香,只是在周围走一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一看就是几十年。   神明近在咫尺,他的愿望却如那柱香一样化作烟灰,沉在万千香灰里。   大概是愿望太多了,神明也听不过来吧。   辛在也敬了柱香,也同样什么都没求,他就是觉得,来都来了,上柱香也挺好。   反正没坏处。   香菱则是有点慌张的看着陈千善:“陈爷爷,你……你是在哭吗?”   辛在回过头,只见陈千善眼里并没有泪水,但是那样的眼神,让人一眼就看出来,他很难过,而且很委屈。   陈千善摇摇头,拍了拍香菱的手:“别担心,我可没那么脆弱,敬柱香而已,有什么好哭的。”   香菱点点头:“好,陈爷爷没有哭。不过,如果想哭的话也没问题哦!放心,我会给你挡着的!没人能看见!”   陈千善哭笑不得:“你这个丫头!都说了没哭了!” 第8章 百味六   离开玉京台的时候,陈千善没有再回望,这么多年来,风景已经看够了,那里也已经没有他留恋的东西了。   辛在倒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小时候这里是这样,现在还是如此,十几年时光好似没有在这里留下一丝痕迹。   神明垂迹的地方,也许连时光都为之驻留吧。   陈千善没有再去璃月港其他的地方看一看,而是催促辛在赶紧出发了。   辛在自然从善如流,监督他喝完药之后,就告别了香菱,朝着归离原的方向出发了。   马车徐徐驶入绵延进群山的官道,璃月港的热闹声也从耳边散去。   陈千善拿着笔记本,跟辛在确认接下来的目的地,他要去的地方太多,但是时间已经不多。   白术先生说他最多还有三个月时间。   实际上他已经吃不下什么东西,拒绝吃药也只是因为他早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所以其实也没指望实现愿望,想着早点下去,去见日思夜想的妻女。   但是辛在找到了他,神之眼短暂的恢复了他的精力,他能吃的下好吃的菜肴,能跨越遥远的山水,完成心中的愿望。   自从得病后,他的身体一天比一天沉重,这样轻快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体验到了。   对于他这样的病人来说,这简直就像是……神迹。   如果当初小玄也有神之眼,会不会就能挺过那次危机呢?   陈千善忍不住想到,他看着辛在年轻的面容,又想起女儿的样子,小玄当初也是这样年轻。   小玄的眼睛像她妈妈,跟白薇一样明亮、坚定,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就一往无前。   随即他又想起来,女儿甚至没能活到辛在这么大,十八岁就已经死去了。   他曾试想过小玄的未来,也许她会成为有名的冒险家,征服无数险地,也许她还会找到一个与她相爱的伴侣……   但他没想到的是小玄没有未来了。   最开始的那几年,有时候他会恍惚,送信人怎么还没把他的信送来,想小玄不知又去哪里探险了,捡到什么奇怪的石头,看到什么颜色诡异的虫子,碰到了绕着树飞来飞去的风史莱姆……   然后才慢慢的想起来,哦,小玄死了。   陈千善粗糙的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笔记本纸张的中间,认真来算的话,他有太多地方要去,但是想想自己剩下的时间,他也必须做出抉择。   第一个要去的地方是归离原,然后沿着石门去蒙德找传说中的无相之间。   优先考虑就是这两个地方,如果还有余力,就回到轻策庄,如果死在半路,也算死得其所。   路线倒是很简单,不过辛在还是记录好了简要规划和注意事项,以防万一。   归离原很广阔,而陈千善给出的地址是一个古老的遗迹,那里有不少魔物,安全保障很重要。   马车行进的速度并不快,到达归离原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陈千善撑不住长途跋涉的劳累,于是辛在提议今晚先找个村落休息一夜,第二天再去,陈千善答应了。   “如果小玄还在,你恐怕要叫她一声阿姨了。”到了最近的一家客栈,车夫去停马车了,陈千善突然对着辛在说道。   辛在扶着他进客栈房间休息,一只手握住老人瘦骨伶仃的手,温和道:“嗯,陈爷爷一定很想她吧?”   陈千善点点头:“是啊,一直很想。”   辛在眉眼微弯:“那么,您一定会在梦里见到她的,到时候陈阿姨肯定会问起我有没有把陈爷爷照顾好,您可一定替我多说几句好话哦!”   陈千善不禁露出一丝微笑:“哼,到时候我就说你小子满肚子坏心眼儿,还逼着我喝苦药,让小玄好好说你一顿!”   辛在一下子有了底气:“诶——真的吗?我觉得陈阿姨肯定会站在我这边!”   陈千善跟个老小孩一样不服气道:“那、那我还有小薇呢!让小薇把你们两个小兔崽子一起教训一顿!小薇对我最好了,她才不会让我喝那老苦老苦的药!”   “哎呀,那我就躲在陈阿姨身后,反正我年纪小嘛!”   辛在把煎好的药端来让陈千善服下,又塞了一颗甘草糖给他,然后给陈千善洗完脚,把人塞进被窝里,掖好被子,语气轻快道:“陈爷爷准备好了吗?美梦要开始了哦!”   陈千善闭上眼睛,好像迫不及待要进入梦中与思念的人重逢一般。   辛在熄了灯,轻轻走出房门,关上门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好似听到一声轻轻的“谢谢”传来。   这个点辛在还很精神,完全没有什么睡意,便爬到屋顶上,借着月光记录今日的情况,顺便写写日记。   前世他虽然买了日记本,但是并不经常写日记,因为能玩手机,情绪往往在看视频或打游戏的过程中消耗掉了,也就懒得写日记了。   今生在提瓦特大陆就不行了,学生时代总是在学习顺便打打零工积攒经验和摩拉,偶尔去酒馆打打七圣召唤,社团团建反正是从来不参加的。   说起来,须弥的虚空明明那么智能,结果娱乐部分却极少,基本上没有,都是益智小游戏,玩久了感觉人生都空虚了。   他在须弥学习三年,就玩了三年数独,简直寂寞如雪啊!   当然了,其实还有学术竞猜,答题排名以及辩论赛什么的,但是,这种对须弥人来说是游戏,对他来说是一种消耗。   乐趣什么的,有,但不多。   他更喜欢去大巴扎逛夜市买小吃。   枫丹倒是有不少映影能看,还有各种侦探推理小说,日子过得还算乐呵,就是饮食不太符合他的口味。   ——甜点太甜,咖啡太苦。   对了,不知道这边有没有夜市,一会儿逛逛去。   辛在咬开笔盖,开始哼哧哼哧写日记。   夜风吹动他的发丝,空气中浮动着安宁的气息。   辛在忍不住抬起头,咬着笔望着七天神像的方向发呆。   他知道这附近就有一座七天神像,来到这个村庄时还经过了那里,仰头看时,日光正好模糊了神像的双目,只能看见他潇洒不羁的姿态。   十岁之前,他几乎年年都去参加请仙典仪,与神同行的国度,神迹似乎轻而易举。   他没忍住问了陈千善,你还信仰岩王帝君吗?   陈千善毫不犹豫的回答了当然。   “可是岩王爷并没有回应你的愿望。”辛在有些不解。   陈千善想了想:“不被帝君注视的人有很多,我只是其中一个;而被帝君保护的人也很多,我仍然是其中一个。我是很委屈,很难过,可那并不是帝君的错啊。每个人都有愿望、苦衷或是悔恨,如果帝君聆听并回应每个人的愿望,那世界就乱套了吧?日子终究是我们自己过的,又不是神明替我们过。”   辛在把这段话写进了日记本里用作结尾。   这些年来,他去过很多国家,每个国家的人民与神明的关系都各有不同,但是对待璃月他总是感触更多。   或许是因为这个国度与他前世所属国家的巧妙相似性,又或许是因为亲眼见证过这位神明的存在。   收好笔和本子,辛在伸了个懒腰,跳下屋顶用水元素力洗了个手,准备去街上逛一逛。   这是个不大不小的村庄,离璃月港算不上远,还挺繁华的,这个点很多店都没关门,小吃摊更是不少,戏台子那边更是锣鼓喧天。   辛在买了一份中原杂碎,十分入味,吃了两口他就转回去又买了一份杏仁茶。   吃着卤煮喝着茶,一边逛着街,从街头逛到街尾,然后再逛回来,又爬上了屋顶,看着远处随着戏曲高潮不断鼓掌叫好的人群,这样久违的热闹让他感觉很安心。   只有璃月有这种独特的,能够打动他的心的烟火气。   “嗯?”   戳起最后一个卤鸡心,辛在敏锐的回过头,感觉远处似乎有一些不好的气息传来。   是望舒客栈的方向?离村子越来越近了 。   是魔物?   辛在一口吃掉鸡心,拎着没喝完的杏仁茶朝传来魔物气息的方向跑去。   八百米之外,一群丘丘人和史莱姆正吱哇乱叫的朝这边跑来,巡逻站岗的千岩军已经发现并跟魔物缠斗起来了。   只是这群丘丘人跟平常见到的不太一样,浑身冒着黑气,攻击性也变强了很多,四只火斧丘丘暴徒轮着斧子大肆劈砍。   三位千岩军已经陷入颓势,求救信号已经发出,但是援军赶到显然还要不到时间。   辛在悄悄快速的靠近战场,爬上一棵苹果树,三千界在身前悬浮,水元素力汇聚成为一个巨大的水球,辛在把水球往天上一抛。   与此同时,三千界也发出一道轻柔的浅蓝色屏障护在几位千岩军身前。   透明的雨水纷纷洒落,每一滴雨水都直接穿透了所触碰到的存在,发狂的丘丘人们愣住了。   下一秒,它们的面具上多了无数个密密麻麻的洞,然后在雨水的冲洗下,直接消失了,什么也没留下。   就连缠绕着身上的黑气都一起消失了。   辛在一抬手,所有的弱水又重新汇聚成水球,回到了他的神之眼中。 第9章 百味七   顷刻间,一群发了狂的丘丘人便直接物理意义上的消失了,连带着木盾火斧子之类的武器也没留下点渣子。   几个千岩军都惊呆了,都没忍住揉了揉眼睛,难不成刚刚是幻觉不成?   辛在伸手从头顶的树杈上摘了苹果,手上浮动着一层若隐若现的水元素,就这么在手上把苹果洗了,啃了一口。   几个千岩军又呆呆的仰头望向苹果树那边,只见一个白衣少年从树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个啃了一口的苹果朝他们走过来。   “你们好啊!刚刚那是怎么了?”   辛在朝他们打了个招呼。   庄青三人回过神来,看见了辛在身上的神之眼,也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朝他行了个军礼:   “多谢小公子搭救!我叫庄青,这两位是荆阳和东启。刚刚我们照常巡逻,这些丘丘人却突然出现,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若不是你及时救援,恐怕我们都凶多吉少,实在是感激不尽!”   辛在摆摆手:“不用谢。我刚好在附近的村子里,换做谁都会来搭把手的。不过这附近魔物应该不多吧?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攻击性这么高的丘丘人?”   庄青点点头:“确实,这边一向都挺安宁的,今日之事的确有些蹊跷。不必担心,我们回去就会上报,之后会加派人手到这里来巡逻,不会让魔物威胁到民众的安全!”   辛在笑着点点头:“那就最好了,附近应该有岗哨吧?你们先去岗哨吧。这附近就由我来巡视一番,若再有魔物我也能解决。明日我离开时再去将情况同步给此地的千岩军。”   庄青和另外两个千岩军同伴对视一眼,犹豫了片刻,还是有些羞惭的答应了下来:“这……那就麻烦了。”   他们三个武艺确实算不上高强,与军中顶尖的人才相差不少,如今还要民众来替他们完成任务,实在是有些丢脸了。   但是若再遇上刚刚那阵势,他们也的确招架不了,说不得还会成为累赘。   庄青等人羞愧的低下了头。   辛在笑着拍了拍庄青的肩膀:“我既然有神之眼,那就不是普通民众啦,协助千岩军办事不是理所当然的么?你们早些回岗哨将消息告知上报,消除隐患,也是同等重要的事啊。”   庄青点点头:“那就麻烦了!还请公子留下姓名,我们都会铭记在心,今日救命之恩,日后定会相报!”   荆阳和东启都跟着点头。   辛在眨眨眼:“我叫辛在,算是往生堂的仪倌吧。报答就不必了,毕竟我也是受千岩军恩惠才有今日呢,这大概就是缘分?还有,不用叫公子,听着怪别扭的,直接喊名字就好。”   庄青摇摇头:“一码归一码。那么,这附近就拜托辛在了。”   辛在就对他们摆摆手,看着三个人远去,又啃了一口苹果,准备把附近的区域全巡视一遍。   既然答应了要帮忙,那自然要做好。   辛在拎着自己的神之眼晃了晃,月光之下,湛蓝的宝石似乎分出了上下两层,上半部分的颜色褪去,被月色染成银光,只泛起一层幽蓝。而下半部分则是如同正常的水元素一般,湛湛如水。   正好有机会练习一下两种水元素的操作 。   他转头看刚刚下了一场弱水雨的地方,地面上的花草已经全部消失了,光秃秃的,格外明显。   说明他的操纵还不够自如,在雨水触碰除了敌人的其他物品之前就应该将其收起来。   这弱水杀伤力属实是太大,若是不能如臂指使,一个不慎误伤了谁,那可就不好了。   不过,这弱水并不完全是通过神之眼操纵的,用神之眼也能控制,但是他自己也能操纵,还更顺手些,旁人反正是看不出来,但是辛在自己却能感受到其中的区别。   辛在通过神之眼操纵的水元素力更多是治愈的效果,还能形成护盾,这么多年下来,他努力研究这两种力量,倒是勉强形成平衡了。   至少护盾能防的住弱水的伤害了,虽然时间还不长,但至少也是种进步。   辛在又晃了晃神之眼,颜色就变回去了。   弱水的存在他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反正用出来跟普通水元素都一样,他不说,别人也只会以为是他独有的技能。   毕竟就算是同有水元素神之眼的拥有者,相互之间的使用方法和展示出来的特性也是不同的。   花了点时间,辛在绕着整个村子都走了一遍,倒是还遇上了两个丘丘人营地,他都通通一锅端了。   根据痕迹来看,这些营地都是近几天才搬过来的。辛在都清楚的记录了位置,并且摘了些日落果和苹果当做战利品带走了。   途中他还回去看了一眼陈千善,药有镇痛安眠的成分,又或许是因为辛在说的美梦实在太美好,老爷子睡的还不错。   只剩下最后一个地方了,巡视完就回去睡觉!   辛在的速度若是叫旁人知道恐怕会大为吃惊,不过这都是当年在须弥上学时锻炼出来的。   须弥教令院对沙漠向来是轻视甚至是蔑视的,辛在一个交换生却被打发去沙漠做研究,属实是得罪了人才有的后果。   当然辛在也并不后悔就是了,去沙漠就去沙漠呗,正好感受一下不同的风土人情!   只不过到了沙漠后,阴晴不定的沙尘暴、能把人肠子顶出来的沙虫、有毒的蝎子、到处都是的蕈兽、时不时就跳出来拦路凸显存在感的佣兵以及一眼看上去都长得差不多还会因为天气改变的地形……   不跑快点不行啊,若是敌人还能全干掉,但是天灾就没办法了,而且不到万不得已,辛在也并不想赶尽杀绝。   所以他只好无师自通的逃跑的技能,并且没多久就得心应手了。   不管是危险还是麻烦,全都追不上他,哈哈!   这一块再往前去就是荻花洲还有著名的望舒客栈了,辛在觉得这边有情况的可能性不大,毕竟望舒客栈附近一向挺安宁的。   从这里向远处看去,已经能看见如烟云缥缈的荻花,月华洒落,照出一层淡淡的紫意,其上便是银一样的霜白,风吹动时,远远看着如同梦中景色一般。   辛在忍不住驻足多看了一会儿,这样的景色,实在该拿个相机记录下来……说起来,他好像确实有个留影机来着?   可惜了,没带在身上。   不过这样的风景,也只有亲眼目睹才能如此震撼和惊艳吧,那仿若流动的月光,是留影机照不出的意蕴。   莫名的,辛在想起了钟离,想起他耳旁垂落的流苏耳饰。   那天清晨的惊鸿一瞥,朦胧的天光下,鎏金的眼眸中流淌过一丝带着笑意的温和。   就像对无意中碰到的孩子,给予一点来自长辈的、宽容的温柔。   辛在莫名的感觉有点别扭,他手指抵着下巴,回想钟离的神情,越回忆越觉得,对方好像把他当小孩儿看。   但是钟离先生看着年纪也不大吧?   也许是第一眼的惊艳,也或许是辛在属实抱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也没细想过年龄什么的。   这会儿他才勉强回忆起来,仪倌好像说过堂主是钟离先生看着长大的?   看着不像啊……   虽然气质的确很沉稳啦。   辛在又啃了一个苹果,莫名有点心酸,他都已经二十一了,在古代也算成年了啊!   他长的也没那么显小吧?也能看出来是个青年吧?   应该……能吧?   看小孩子是怎么回事啊!   他愤愤的想着,却突然听到一声急促的响声,如同裂帛一般,连忙抬起头。   只见一道锐利的青光直射而来,没等他眨眼,耳朵一嗡,再回头看去,只看见一团散开的黑气。   “?”   辛在一惊,下一秒,那被刺散的黑气又重新聚集起来,青光也在半空中显出个看不清的人影来。   “退开!”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响起,听着像少年嗓音。   辛在二话不说往旁边一滚,然后没有半点犹豫的给自己套了个盾。   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也就看出来那人大概带了个面具,拿着一柄长枪,动作快的看不清。   那团黑气大概是想找软柿子捏,一直试图往辛在身边跑。   辛在给自己又加了层盾,离得更远了些,还直接隔绝了自己的气息,力求不干扰战斗。   反正他感觉那团黑气十分浑浊且沉重,不是好惹的,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弱水没办法一次消灭,若是被缠上了就麻烦了。   打不过就躲,很合理。   那黑气找不到辛在,就想跑,但对手速度实在太快,而且还能瞬移,一旦被盯上就跑不出去,只不过它也狡诈的很,虚实难辨,一时半会儿也灭杀不干净,只要跑脱了一丝就能活,因此一丝也不能放走。   辛在揉了揉发干的眼睛,青黑二色的光芒在夜色中闪来闪去的,实在是看不清一点儿,空气中不断传来因为速度太快而被撕裂的风声尖啸。   似乎这声音也是一种术法,听久了头晕脑胀的。   不过那黑气终究是不敌,被那人一招削掉了大半,剩下点残余核心也被纯净的风元素困在中心,难以脱逃。   风声骤停。   这会儿辛在才看清那个人影的模样,看着是个少年,戴着的面具化作光点消散,容貌昳丽,冰冷的金瞳看向辛在的方向。   辛在走到跟前,对救命恩人作了个揖:“多谢仙人救命。”   他小时候自然也是听过淮安讲镇守荻花洲的仙人的故事的,而且这身与世隔绝的气质,想认不出来也难。   少年仙人只淡淡回道:“不必。你身上沾染了业障,明日到望舒客栈找老板领一份药,不然对身体有害。”   辛在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身上,发现肩膀处的确浮动这一些似乎是黑色又似乎是红色的雾,看到的那一瞬间,一股恶意猛地袭来,少年仙人一蹙眉,就要出手。   下一秒,淡淡的银蓝色光芒从辛在身上流淌出来,说不清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就是让人感觉到了“流淌”这个动作。   那些雾气悄无声息的消失了连一丝渣滓都没留下,辛在按了按太阳穴,刚刚那股冰冷而扭曲的恶意了消失了,头脑也恢复了清明。   少年仙人像是吃了一惊,道:“你……你是何人?”   辛在回过神,大概明白了那东西估计不是凡人能对付的,听到这个问题却是下意识:   “我叫辛在,往生堂新上任的安宁护持……”   “我名为魈。方才那般……你可知是为何?”魈紧紧地盯着对方,似乎在判断存在所言真假。   辛在犹豫了一下,还是坦诚的说了:“那个是弱水,我获得神之眼之后就能使用了,只不过威力太大,到现在还控制不好,所以也不常使用。不过它自己跑出来,倒还真是第一次,魈仙人,那个就是业障吗?”   反正他也打不过仙人。   而且,璃月的仙人,从小听的故事都是守护民众的好人来着。   魈淡淡的点头:“不完全是,是业障沾染了魔神残渣,是极其危险的东西,就算是我也无法彻底消灭。弱水……倒是从未听闻。”   他想了想,举起手中那团被困住的漆黑核心,对辛在道:“你试一试那弱水能否灭除此这个?”   辛在没拒绝,只道:“仙人将它放在底地下吧,我如今还不能完全控制好,这东西看着也不是普通邪祟,万一伤了你就不好了。 ”   魈没有拒绝,将那核心扔在了地上,上面的风元素牢牢的锁住每一丝想钻出去的黑气。   辛在刚刚见识了这东西的难缠,打算保险一点,直接凝聚出了比这核心大一圈的水球,把黑气核心整个包裹住。   还没眨眼,黑气连带着上面的风元素,都在触碰到的一瞬间消失了,一丝痕迹都没留下,消失的干干净净。   围观的两个人都看的清清楚楚。   辛在发表意见:“看来效果还不错。”   魈询问道:“你对这‘弱水’了解多少?”   辛在组织了一下措辞:“只隐约有个概念,大概是……消解万物,物理意义上的净化一切?”   魈点点头:“如今看来,很是言符其实。”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沉默良久,辛在举手发言:“那个,仙人啊,我还有工作在身,明天还有事……”   魈思忖了一会儿,扔了一个石头给辛在:“带在身上,不要弄丢。”   然后就消失了。   辛在使劲眨了眨眼,消失了?   好吧,仙人真是来无影去无踪啊。   这会儿天都快亮了,他是真要回去了。   紧赶慢赶回到客栈,洗漱了一番,换了身衣服再出来,陈千善已经坐在大堂里点好早饭了。   老爷子睡的挺好,精神头也不错,看来昨晚的确做了个美梦,这会儿也乐呵呵的跟辛在打招呼:   “起了?昨晚出去玩了吧?我听掌柜的说你逛夜市去了!”   辛在想了想自己一整晚的经历,又想起月光下遗世独立的少年仙人,没忍住笑了笑:   “是啊,昨晚玩的可开心了,吃了好几样小吃呢。” 第10章 百味八   “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不过,能请你再说一遍那三位千岩军的名字吗?”   荻花洲哨所的留守千岩军甘叶一边听辛在陈述,一边记录,等到辛在说完,他却有些迟疑的再次提出了问题。   “嗯?是庄青、荆阳和东启。是有什么问题吗?”   辛在有些疑惑的又说了一遍。   甘叶觉得这几个名字有些耳熟,但是又想不起来,于是说道:   “只是有些奇怪罢了,一般遇到这种情况,至少会留一个人跟您一起去巡视的。哦,这样做也是为了防止意外,请您理解。毕竟这年头图谋不轨的骗子什么手段都用的出来,您毕竟跟他们萍水相逢,身为千岩军怎么会这么办事呢?”   不被点明还好,这会儿辛在也觉得有些不对劲:“莫非我遇到的不是千岩军?”   甘叶手上不停,唰唰唰的写着记录,一边头疼道:“真要是这样就麻烦了,冒充千岩军可是大事,必须上报给凝光大人才行……辛先生,您目前就职于往生堂对吧?近期工作是要前往蒙德?”   辛在点点头:“是的。”   “那麻烦您最近都保持联系吧,去蒙德、去蒙德也行,这事你走了更好操作。好的,情况我都了解了。后续等待消息就行了,如果证实,总务司那边会给你发放奖金。请保持警惕,希望你的旅途一帆风顺。”   甘叶嘀嘀咕咕的忙了一会儿,对辛在扬起一个服务式微笑,表示已经结束了,您可以离开了。   辛在也痛快的离开了,回到马车上,陈千善还问呢。   “怎么样?报备过了吗?能去吧?前些年还没这规定呢!那遗迹都是想去就去,那冒险家们个个都卯着劲呢。”   辛在笑着安抚:“放心,报备过了,能去。我也就是问了一嘴才知道,那遗迹附近十几年前冒出了不少魔物,怕误入的路人受伤才专门设了个哨卡,千岩军们几次清缴,那地方已经差不多安宁下来了,但哨卡也没撤,就这么一直延续下来了。”   其实他就是吃饭的时候习惯性的多问一句,掌柜的就给他说了这个消息。   这习惯是在教令院小组任务的时候养成的,什么都得问清楚了,任何需要做决定的流程都是,不然最后要么变成背锅的,要么变成抗压的。   可恶,教令院真的给了他太多经验……   当然,跟千岩军交代的经过中他隐去了遇到魈的那一部分。   遇到仙人这种事 在如今的璃月已经是一件稀罕事了吧。   陈千善也就放下心来:“那就好,那就好,这么多年,我一次都没有来过,消息也没打听过,唉。”   那是他和白薇初见、定情的地方啊。   “您和白奶奶竟然是在遗迹里相遇的吗?”辛在微微惊讶。   陈千善扶着辛在的手臂,穿过沙土与瓦砾,看向熟悉的古旧残垣,思绪似乎也回到了十六岁那年。   少年的陈千善是个离经叛道的孩子,他不愿意继承父亲的手艺和家业当一个木匠,但是他又说不出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没有什么想做的。   于是在父母眼中,这简直罪大恶极,这不就是不想学手艺受苦,只想当懒汉躺着享福吗?   其实陈千善自己也忘了当初到底为什么那么固执了。   反正十六岁那年,他憋着那股莫名的心气儿逃课并离家出走了,就认定一个方向一直走,然后就闯进了这座遗迹里。   遇到了正在探索这个遗迹的白薇。   白薇与他是同窗,上学时成绩忽上忽下的,老师问起来,她说是有时候忘了学。   为什么忘记?因为还有好多有趣的事要做,就把学习啊、功课啊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老师气的不得了,叫家长来,结果白外婆夹着根拐杖腿脚格外利落的来了,拐杖往地上一杵,严肃地告诉老师这情况都是她允许的。   老师被那根拐杖震慑了,又要请白薇父母过来,让外婆回去吧。   外婆说,白薇父母都已经牺牲了。   之后,老师就没再管过白薇了。   在班上同学眼里,白薇简直是超人!每次都带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来,岩史莱姆的外壳、丘丘人的腿毛、咸味的日落果……都能收回一大片羡慕的目光。   因为陈千善实力不济,又紧张的说话都磕磕绊绊,白薇就把他捎上了,说怕他死半路上。   就这样,白薇负责打怪兽,解谜和应对机关,陈千善负责搭帐篷、找食材,偶尔按照她的要求用木头制作一点小道具。   同行半个月,白薇跟他一起回去,临别前说陈千善真是个做木匠的天才,那些小道具特别趁手,冒险的时候省了很多麻烦。   被父母混合双打之后,陈千善依然回到了学校,每天跟着白薇身边打转,帮她抄笔记、带饭和写作业。   陈千善也不再抗拒木匠这个职业,反而做得挺开心,他不仅像父亲一样做家具,还会做一些冒险家们会用得着的便捷道具以及一些有趣的玩具。   毕业的时候,陈千善还是那样,跟在白薇身边,一跟她说话就打磕巴,脸红耳赤的。   白薇揪着他的耳朵,笑吟吟的,比阳光要耀眼:“陈千善,你是不是喜欢我?”   后来陈千善才知道,白薇上学的时候总是干这个又干那个,是因为外婆支持她找到自己的爱好和以后要走的路,学习其实也没落下,只是不能兼顾每次考试而已。   最终,白薇说她要去当兵。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快,但已然坚定不移。   陈千善缓缓的收回思绪,他真的好久、好久都没有想起过那时候的事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回轻策庄吗?”   辛在轻轻回答道:“是因为害怕思念吗?”   陈千善摇摇头,自从来到这里,他苍老而病态的脸庞上始终带着笑意:   “思念有什么好怕的?我一直思念小薇,也一直思念小玄。每次我想到她们都觉得高兴,可见思念是很好的事啊。”   “只是,三十年前,有个小孩点爆竹,烧了我的家。那些白薇一笔一划写下的信,都化作了灰烬,我只来得及抢救下小玄的笔记本。”   泪水划过皱纹,陈千善的声音也带上了痛苦,   “那户人家赔偿了我很多钱,重建了房子,但是不一样了。我害怕啊,我怕小薇会怪我,但是我更害怕我有这样的想法。人的记忆是会改变的,我怕因为自己的懦弱,让我记不清小薇真正的样子。”   辛在竟然不知该如何安慰陈千善,在他的记忆里,陈千善是个很乐观的人,他总是秉持着坚定的原则,遇到事都教导孩子不要逃避,有理想就要坚持,还总是鼓励别人。   就是不爱说话,一般情况下也不表达自己的想法,只有孩子偶尔会听到他吐露一些心里的想法。   但是孩子嘛,转眼就忘了。也就是辛在印象比较深刻。   也许是因为他小时候总是粘着陈千善的缘故,一群老爷爷里,辛在觉得陈爷爷最孤单,所以总是陪着他。   但是有时候他感觉自己明明站在陈爷爷身边,陈爷爷还是那么孤独,笑着发糖果的时候、一起作宴吃酒的时候、和老头老太太们聊天的时候。   那种孤独看不见摸不着,总是在缝隙里时不时溜出来一点儿。   这跟他教小孩的时候可不一样,尤其是对香菱,陈千善最喜欢她,常常夸她心志坚定,还刻苦好学,做菜好吃,做人开心。   “所以,其实白奶奶这些年一直陪在您身边呀。”辛在若有所思道。   陈千善摇摇头:“如果是她,一定会做的更好,我跟她一点儿也不一样,我没有她万分之一的勇气和信念。原来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记忆中的她,还是原来的那个她吗?当初她留在这里的剑痕,似乎也已经被新的痕迹覆盖了。   如果见到了她,我……”   辛在打断道:“您会被白奶奶揪住耳朵使劲骂!”   陷在情绪中无法自拔的老爷子一呆:“啊?”   “陈爷爷是陈爷爷,又不是白奶奶,你不是她,自然不会跟她一样。但是陈爷爷这么多年,一直鼓励别人,香菱跟我说,因为陈爷爷当初那么捧场,那么期待,她才那么有信心,没有想过放弃。我也是一样,我想去其他国家上学,看不一样的风景,也是陈爷爷第一个赞成。不管真心与否,至少它的确给了我们鼓励。”   辛在给了陈千善一个大大的拥抱,   “但如果没有白奶奶,也就没有现在的陈爷爷,难道陈爷爷觉得,你们一起走过的那些时光什么都不是吗?信纸可以被烧成灰,但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影响只会随着岁月消磨越来越深刻。旧的剑痕被新的剑痕覆盖,难道旧的就不存在了吗?如果没有旧剑痕在先,新剑痕也不会有这么深。”   陈千善脸色变来变去,眼泪还糊在脸上,辛在松开这个别扭的老爷子,好笑的拿手帕给他擦干净。   “陈爷爷明明很通透,偏偏总是钻奇怪的牛角尖。您是一个很好的人呀!您总是对我说,白奶奶多么多么厉害,多么多么勇敢,你看啊,她那么坚定的想要成为千岩军,并且早有预料自己会去危险的地方任职,但是她还是选择了跟你在一起,这说明什么?”   陈千善好像傻了:“说明什么?”   辛在恨铁不成钢的拍手:“说明她爱你呀!她那么勇敢,怎么会想不到自己有离去的一天,但是她还是选择和你在一起,反过来不也是一样吗?白奶奶一开始就跟你说过她的理想吧?陈爷爷犹豫了吗?后悔了吗?”   陈千善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话音刚落,他突然觉得心中一轻。   是啊,他从来没后悔过。   “你这小子,是不是在外面谈对象了?说的头头是道的!”   陈千善沉默片刻,一巴掌拍上辛在的背。   辛在:“???”   陈爷爷您不要恼羞成怒好嘛? 第11章 百味九   虽然陈千善最后疑似恼羞成怒,但可以看出来他心情是非常好的。   其实原本他也不是多么钻牛角尖的人也许更早的时候是,毕竟少年时还是个犟种呢!   不管是离家出走还是在白薇身边默默待到毕业,都表明他是个认定了就一路撞南墙的性格。   他少年时并不是个爱说话的性子,父母说十句,他就一句,不干,再问就是坚决不干,把父母气个仰倒。   被说的多了,他就觉得周围人都不乐意看到自己,那就走呗,也没个成算,想到了就走了。   要不是正巧遇到白薇,指不定就成了魔物的口中餐了。   其实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赞的性格,而且反应也慢,就这件事来说,跟白薇结婚好几年后他才发觉自己当年的确太任性,跑去跟父母又道歉了一次,惹了一顿哭。   最初他跟在白薇身边,也没问白薇乐不乐意,但白薇拒绝了之后他也就真不跟了,就天天坐在自己座位上看着。   然后几番折腾,还是天天待在一块儿,上课下课,上学放学,反正就是一起走。   白薇跟他说话,分享今天遇到什么有趣的事,他说来说去就是几个词,嗯,对,是有趣,是不好。   但是他也着急,就努力想自己今天有没有经历什么事,想来想去,他发现自己天天真没什么事,就观察身边人,看父亲锯木头,看母亲采菱角。   慢慢地,跟父母关系就和缓了。   他本来天天看着白薇,被她吸引,白薇却不许,教他看身边其他事,家门口的野草开了一朵不认识的花,怎么样用皂角水在屋顶上制造彩虹,新来的老师脾气不好……   逢年过节,白薇拉着他挨家挨户拜年讨酥糖,看手艺最好的屠户杀猪,带着一群小孩一起点爆竹。   十六岁之后,陈千善才突然变成了轻策庄的孩子王之一,身后一群萝卜头,跟着传说中的白大当家和陈二当家到处跑,笑声洒落在每一条街巷。   这种生活他并不讨厌,甚至于欢喜于自己的这种改变,因为每次看到白薇亮晶晶的眼睛,看到父母假装板着脸但笑意从眼睛里漏出来的神情,看着熟悉或不熟悉的人友好的、欢喜的样子,他觉得很开心。   说到底,但凡是个正常人,不管性子如何,被接纳、被友好对待,都没有不开心的。   这些年过去,到璃月港问一问认识陈千善的人,就没有几个说他不好的,基本上都看出来老爷子不太擅长说话,但行动都是叫人看在眼里的。   人人都说陈老爷子就是个古道热肠的热心人,小孩子们有一开始怕生的,后来也在他面前放肆,因为陈爷爷就是脾气好呀。   陈千善要来这里,不仅是因为这里是他和白薇第一次说上话,正式相遇的地方,也是他一生命运的拐点。   从这里起,他面前的道路好像一下子开阔了,叫人想起来都觉得,实在是三生有幸。   白薇去世的第一年,陈千善第一次郑重的打开那些过去只当寻常话语听的信。   才发现,白薇把自己走后的每一年都写了好多好多愿望让陈千善去完成。   有没有什么瞒着我的事呀?   三月里去踏青吧,摘一朵清心回来给我,再摘一朵放在小玄枕边。   四月里梅雨季,晾晒衣裳要注意。   五月里去采些槐花甜甜嘴,分一点给小孩子们。   ……   离开后的第一年,第二年……第十年,白薇写了很多,陈千善却不敢数,一年只拆一封。   一年一年,陈千善照着信过日子,直到一场大火把那些“预定愿望”烧成了灰。   但他第一时间却不是痛彻心扉,而是想起来白薇跟他说过,她小时候太调皮,海灯节玩爆竹,把大伯的房子点了,那一年其他事都不记得了,就记得自己被打的嗷嗷哭。   那之后,点了陈千善房子的小孩也如愿以偿得到了这个待遇,甚至更狠,还跪了七天祠堂。   之后才慢慢的开始心痛,茫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看不见那些字句,他才觉得白薇真的离开了,再也看不见她了,才是心如刀绞。   但是习惯了之后,他就没办法颓废下去,会叫白薇和女儿失望难过的,于是就搬去了璃月港,逃离了那个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地方。   日子还是要继续,没有了信,陈千善就只好自己绞尽脑汁的找一些有趣的事,每天在外面闲逛,把遇到的事记录下来,说给妻女听。   慢慢地,就这么过来了。   这些年,陈千善看着没什么变化,反倒越来越孩子气,叫人看着好似已然放下了,不再伤心了。   生病之后,他才一下子整个人没了魂似的,以往零零碎碎的事都想起来了,又伤心又觉得自己果然不是妻女那样的人,骨子里就没法放下。   可这事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想放下也难啊!   乐观的人又不是没有伤心事 一年到头呲个大牙乐的那不是乐观,那是傻子。   越是勇敢,就越允许自己有负面情绪,允许自己伤心难过。   陈千善道理也不是不知道,只是年纪大了,又生了病,被情绪上头糊了脑袋,一时间钻了牛角尖,被辛在一通讲,好歹是转过弯来了。   辛在听他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和妻子过去的事,觉得陈千善口中的白薇实在是很有魅力的人,而且简直无所不能!   他并不是个容易共情的人,但是听一个人带着爱意描述另一个人,也会不由自主的觉得被描述的那个人好似带着光环,怎么都好,优点是好,缺点也是好。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呢?   陈爷爷与他的妻子相守的时间不过短短七年光阴吧?   七年就可以抵得上一生的份量吗?   陈千善还在说白薇的厉害,说那年海灯节,商量好要表演节目,他临到上台羞耻心突然爆发临阵脱逃了,白薇“排兵布阵”,发动全轻策庄的“兵力”,把他押了回来。   最终他还是上台唱了个祝酒歌,父母在底下把手都拍红了,说他从耳根红到天灵盖跟个红葫芦似的,被白薇拉着转圈鞠躬。   辛在笑的直拍墙,陈千善也乐的不行,说现在脸皮厚了,前些年想起来还脸红呢!   按理说,陈千善这样的孩子,就是站在台下看热闹的份,别说上台,鼓掌估计都不会鼓的,而且还会嫌吵,跟父母也闹的不行,吵着要回家。   辛在找个平整的地方,铺好了露营的毯子,放了软靠背的椅子,让陈千善坐的舒服点。   这里地势比较高,基本上能望见大半个遗迹的样子,陈千善一边说一边给他指,哪个地方发生了什么事,越说越有劲,辛在给他倒了两杯水都喝光了。   这会儿听他说了这个事,辛在就提出自己的想法:“嘿嘿,我知道白奶奶为什么会喜欢陈爷爷了!”   陈千善一顿,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哪里的话,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辛在撑着下巴解释道:“哪有胡说?你看啊,陈爷爷一直说自己性格不好,不爱说话还犟的很,但是你愿意改变啊!换做其他这个年纪的小孩,都是很以自我为中心的吧?跟父母吵架,跟同学吵架,跟老师对着干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饭。   白奶奶是很好的人,她能看出你的问题,所以希望你变得更好,你不喜欢的,只要不是恐惧,她都希望你尝试一下。但是这种行为换做其他人,肯定会生气会有怨言的吧?会觉得她管的太多,太自以为是。   但是陈爷爷就没有,要么你太迟钝根本没察觉,要么就是陈爷爷其实早就发现了。”   陈千善忍不住追问道:“发现了什么?”   辛在毫不犹豫道:“发现了白奶奶对你很特别呀!而且陈爷爷虽然自己没发现,但一直都在回应白奶奶所做的每一件事呢!”   陈千善扭过头,不说话了。   辛在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发现他耳朵竟然红透了,一时间又是乐的不行。   “好啦,到了吃饭时间了,嗯,先把药煎上。”   辛在架起锅炉,一个煎药,一个做饭。   “呐,今儿午饭吃点清淡的,给陈爷爷做一个简约版珍珠翡翠白玉汤!”   辛在对陈千善展示了一下手里的青菜。   陈千善没好气道:“就你贫,也得弄点肉,你这年纪正是能吃的时候,不吃点好的一会儿路都走不动!”   辛在反驳道:“用不着我走路,有马呢!”   陈千善作势要敲他的头,辛在赶紧捂着脑袋跑了。   跑到一边调整了一下药汤的火候,略有些发黄的药汤散发出令人胆寒的味道,据陈千善详细描述,喝下去不单单是苦味,还有一些酸、涩和难以言喻的粘稠感,活像是吞了一块擦了十年锅的油抹布。   光是听着就觉得可怕。   当然了,同情归同情,辛在还是会看着陈千善把药完完整整喝下去的,喝完吃一块薄荷果冻,清爽上头,而且一下子就把药味盖住了。   午饭自然不会只有白菜豆腐汤和饭后甜点薄荷果冻,辛在还炒了肉片,没放辣,不过滋味也好的很,再闷点米饭,就差不多了。   然后再烤两条鱼,虽然比不得在万民堂里调料齐全,但是没有腥味,只有鲜香的,有两种口味,涂上蜂蜜和加上清心。   陈千善喝了两碗白菜豆腐汤,米饭倒是只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烤鱼也吃了一块加了清心的,边吃边嫌弃苦津津的,一股药味。   吃完了又说味道还不错,作为一道烤鱼,竟然挺解腻的。 第12章 百味十   说到鱼,陈千善就想起来白薇也做过一道关于鱼的菜。   那时候白薇执勤忙,陈千善每次等她放假回来时都会准备一点小礼物。   那一次,陈千善去爬山,看到山间一个池塘,天然分了高低两片,流水将山石雕琢的形态各异、错落有致,一条条肥美的鲈鱼在莲叶间嬉戏。   回去他就把那副景象做成了个木雕,等到白薇回来,看到那雕刻的栩栩如生的大鲈鱼就笑,说这个好吃,于是真就做了个鲈鱼菜。   辛在听他这么一说,也想起来了:“啊!是不是我小时候陈爷爷做的那个糊糊?”   陈千善回忆的情绪一顿,吹胡子瞪眼的:“什么糊糊!那叫玉蝉羹!”   辛在迟疑的回忆了一会儿,小声道:“就是鱼味的糊糊啊!”   陈千善沉默半晌,也是绷不住笑了出来:“你这嘴刁的小子!那是我做的不太好,后来香菱做出来,你不吃的挺香?”   辛在不好意思的轻咳一声:“哪有?陈爷爷做的我也吃完了嘛。”   他记得当时是香菱正在学做鱼,到处问别人吃过什么样的鱼,或者有没有自己做过鱼,有没有什么新鲜的吃法。   陈千善就给香菱做了他所说的玉蝉羹,其实就是鲈鱼做的鱼片羹,因为手艺欠佳,做成了有点鱼味的糊糊。   辛在当时也在,就一起吃了,因为确实比较新鲜,所以印象比较深刻。   这道菜技术含量还挺高的,刀工要好,把鱼肉片成薄如蝉翼的样子,火候也得掌控的好,过了、不够都不行,非得正正好才能色香味俱佳,最简单的就是调味,因为这道菜对选材要求也挺高,鱼肉都要最鲜嫩的,所以只去腥,撒入香辛料就行。   辛在的厨艺大概是照着菜谱就能做出来,按部就班的做,这么多年熟悉了,手艺也就越来越好。   但是他自己创新是绝不行的,一旦加入自己的灵感,味道就会变得超级奇怪。   像香菱也会尝试新菜的时候把握不好做出奇怪的味道,但最后都能改好,辛在就不行了。   他就是个照着菜谱做菜的人。   辛在把这道菜记下来,一边把放凉的药端过来一边道:“等到了蒙德,我找个客栈做给陈爷爷吃,这下我们三个就都做过这道菜了。”   陈千善接过药,一闻味就嫌弃的拿远了点:“哼,那我最吃亏了,我这些年刀工进步可大了,要是没生病,高低让你刮目相看!”   他显然对那个“鱼味的糊糊”形容很是在意。   辛在讨好的奉上晶莹剔透的薄荷果冻:“呜呜呜!陈爷爷原谅我吧!再也不说是鱼味的糊糊了,简直是至上珍馐!”   陈千善被那一个调子的“呜呜呜”逗的一乐:“你这小子,惯会讨巧的!从小就这样。”   一点都不会怕丢脸的,拉的下脸来,跟谁都关系不错,就是有些挑衅的,后来也被搞得哭笑不得或是手足无措的跑走了。   觉得这个人实在太可怕了,说哭就哭,说笑就笑,会撒娇会摇人,而且打架身手还特别好……简直了。   辛在的确不是在乎这个的人,事实上,因为前生童年时常在病床上躺着,所以有一些被环境拘束出来的规则在他这是不适用的。   也没什么同龄人跟他玩,医院里能玩什么呀?走动都不能走动的太重。   倒是讨好人,他天然就会了。   也不为别的什么,笑的好看些,护士们动作就更温柔,医生的态度也越谨慎,眼神、表情的变化他都是能感觉出来的。   也有不一样的,那就更好,多些趣味。   他也不能做什么,就观察呗,医院里人来人往的,最现人心,所以慢慢的他自己就有了一套想法。   以至于出院之后,他就发现外面跟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他也很快成了异类,亲戚说他生病病的脑子都坏了,叫他妈把他再送去精神病院。   于是辛在就跑了。   没多久他就死了,就到了这个名为提瓦特的世界。   挺好的,比前世好的多。   至少有一点,今生他打架的身手可比前世好太多了!   也是因为前世没机会上学,这一世他真是全补回来了,就是补的有点多,把好几个国家的课堂氛围都体验了一遍,现在还在为毕业证发愁,有点生无可恋了。   想了这么多,其实也就一眨眼的时间,等辛在回过神来,看见陈千善正一脸狰狞的往嘴里塞薄荷果冻呢!   辛在把果冻切的很小块,往嘴里一倒抿两下就化了,陈千善自然是没噎着,但是显然不够。   他十分识趣的又拿了一小盘出来。   等到清甜的滋味和凉丝丝的感觉完全把药味遮盖住,陈千善的表情才重归平和,整个人也松了口气。   他实在是怕苦,年轻的时候就受不住苦味,小时候被母亲压着吃苦瓜,那真是涕泪横流,撕心裂肺,把母亲也吓的够呛,虽然还是唠叨苦瓜清火对身体好之类的,但也确实没再叫他吃过了。   后来在白薇身边,更是没尝过一点苦味,生病时吃药也是被哄着,女儿更是一点点大的时候就发现了他这个毛病,一边笑一边惯着。   再后来,他一个人,也没有说什么因为接受不了所以性情大变啊,逼着自己吃苦的东西啊之类的。   他知道,爱他的人不会希望他如此。   辛在这时候是真的很佩服陈千善了,过去他只当陈千善是众多笑呵呵的老爷爷之一,但是听过他的故事之后,就像触碰到他的灵魂一样。   有些灵魂单纯,有些震撼,有些悲怆,有些扭曲,陈千善的灵魂辛在却说不出个具体的词来,也许是他还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故事。   辛在觉得,陈千善生命中所爱的每一个人,爱他的每一个人,还有他自己,似乎都很好,一些开头不太好的,后来也变得平和、美好了。   这种美好并不是某一个人的努力,而是他身边所有人一起努力呈现出来的感觉。   遗憾或许是有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越跟着陈爷爷走过这些地方,听过那些回忆,辛在反而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遗憾。   希望陈爷爷也是这样想的。   吃过药,陈千善又睡了,临睡前还说今晚要在这儿歇一晚,明天再出发去蒙德。   辛在自然答应了,毕竟这一趟旅程主要就是以陈千善的意愿为主。   本来最初定的下一站并不是蒙德,而是璃月和须弥的交界处,完全相反的方向。   要去的地方是小玄最后死去的地方,当初她一去不回,连尸骨都没能找到。   那个地方名为“无相之间”,传说中进入之后能找到仙人的遗泽。   只是辛在看了笔记本中记载的信息之后,凭借在须弥时养出的数据分析直觉,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这个所谓的入口,其实并不是固定的。   辛在为了确定,还一个人偷偷去找了当年的那个幸存者,告知了情况才得到肯定的回答。   那个人其实是因为怕陈千善一个上头去找那个入口,所以故意隐瞒了消息,这样就算去了当年那里也找不到什么。   那里面的危险不是常人能够应对的,但是对陈千善描述的时候,他特意夸大了许多。   这都是陈玄提前交代的,当时情况已经很严峻,她跟每个人都交代过,其他人也都说了自己的遗言,只要有一个人出去,就把这些话传达到。   最初那几年他还偷偷关注过陈千善,生怕对方一个冲动就要去找,还好没有。   陈玄还是了解父亲的,也早早告知,若是为未知牺牲,那就让她埋葬在那里,直到下一个前来探寻秘密的人沿着她的道路前行。   陈千善知道女儿的心意,对无相之间的秘密也没什么兴趣,但他想去见见她。   这么多年,只能对着香烛说话,香火落入泥土,能将他的话传递给另一边的女儿吗?   他其实想,要是找到了,里面真的很危险,就让他和女儿死在一处,有他陪着,那孩子就不孤单了。   辛在根据古文字和陈玄的笔记算出来,现在的无相之间入口是在蒙德。   大概是仙人两个字的刻板印象让他觉得这个结果有点奇怪,这会儿趁着陈千善睡觉,辛在又推算了一遍。   确实在蒙德。   那里面真的是仙人的遗泽吗?   辛在感觉不太靠谱的样子,在帐篷外又撒了一圈驱虫药粉,然后把方圆十里都巡视了一遍,消灭掉所有威胁,就爬上树靠着树干拿出个话本子看了起来。   “嘶……这写的怎么,感觉怪怪的,这是写的什么风格?”   辛在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有点离谱,一看名字——《沉秋拾剑录》。   听着像璃月人取的名字,但是内容好怪。   算了,书荒就别挑了,继续看吧。   辛在看小说的技能已经在课堂上练出来了,一目十行还不漏关键剧情,很快看完了第一本。   他沉吟半晌,是的,他没看懂。   这到底科幻,还是战争,还是稻妻架空?   现在的潮流小说都这么难懂了吗? 第13章 百味十一   辛在最终还是换了一本书看,《沉秋拾剑录》艺术性太高了,他不是很能理解。   煎药的火堆还没完全熄,一把干柴烧透成炭,细细的风一吹,还会燎起星点深红的火光,看不见火焰,但温度还在。   方才巡视时摘了些莲蓬和甜甜花,便剥了点新鲜莲子出来。   辛在把药炉拿下来,放了个小盅上去,正好用来炖莲子羹,加一些新鲜的甜甜花进去,炖出来的莲子比直接放糖更好吃。   剩下的莲子晚上正好煮莲子百合粥,也是一绝。   剥去莲子的莲蓬用坚韧的蒲草串起来挂在一旁的石垣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   走的时候也不必带走,留在这挺好,落在地里就当肥料,要是一直挂在这,日升日落,也替他看一看。   毕竟这里的故事有很多,陈爷爷只是其中一道剑痕罢了。   下午辛在扶着陈千善在附近走了两圈,发现有一些当年还完好的机关,如今已经年久失修。   回忆过去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黄昏时分。   从这里看去,夕阳熔金,在最后时刻燃烧着的光铺满大地,天地融为一体,归离原是一片金灿灿的模样,好似千里稻香、无边麦浪。   陈千善静静的坐在地毯上看着远方,身体上的病痛顽固的提醒着他,他的时间已经走到了头,所剩无几。   他本该感到惊惶,恐惧和抗拒,但事实他却完全没有这种感受,心中只有一股淡淡的眷恋。   万民堂的菜肴,认识的孩子们,几个往日里经常下棋听戏的老友,璃月港的一花一木,万千红尘,都让他眷恋。   陈千善想,他这一辈子,遇到了两次天塌地陷、痛彻心扉的劫数,本应没什么留恋,可偏偏他又认为自己度过了称得上平和甚至幸福的一生。   如此一来,他也算完成白薇的遗愿了吧?   他好好的活着,好好吃饭、睡觉,像其他每个人一样生活,代替她、她们,看着璃月港着几十年来的变化,感受人间的喧闹,就像是她们仍然陪在身边。   生与死的界限难以逾越,但思念却可以填平遗憾的沟壑。   并非不遗憾,只是没空遗憾,陈千善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要去看春天的花,摘夏日的莲蓬,捡秋天的红叶,堆冬日的雪人,思念是美好的事情,闭上眼睛就能看见爱的人在身边。   只有到了现在,他病的严重了,时间所剩无几,做不了那么多事啦,才觉得这一生也是有些遗憾的。   辛在没有陪在陈千善身边,而是远远的站着,从他这里望去,陈千善的身影变得很小,沐浴在夕阳的余韵下,好像要熔化在那一片温热的金光中。   再看远一点,便觉得天地之大,凡人生如蜉蝣,对神明而言,凡人恐怕只是朝生暮死的存在吧?   那么,人的爱恨嗔痴对于祂们来说是怎样的呢?   当时间的尺度被拉长,那些对于个人来说意难平的遗憾好像也不值一提。   辛在感慨了一会儿,又突然忍不住笑了我一下。   好吧好吧,作为普通人,也只能这样揣测神明的想法了,说不定人家根本就不是这样呢?   毕竟根据各种传说来看,岩王爷老人家还是很有人情味的嘛。   之前在枫丹一家旧书屋 他还淘到过一本名叫《帝君闲游记》的书,看完感觉只写了一半的故事,但是写的很像那么回事,他都感觉像是真的了。   回到璃月的第一时间他就跑去万文集舍问这本书有没有后续。   结果纪老板说他淘到的是赝品,倒是有一本名字类似的幻想小说,叫《帝君尘游记》,但她那里只有最后一卷。   辛在最后还是把那本书买下了,看了之后发现两本书文笔差异很大,一看就知道不是一个人写的,只好失望的离开了。   不过辛在觉得,不管是闲游还是尘游,里面的岩王帝君都很有意思。   毕竟他不是神,也不知道神是怎么过日子的,他只要好好完成工作,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   “陈爷爷!该喝药啦!”   陈千善不情不愿的回头,看着辛在走过来给他加了一件披肩,脸上带着笑:“晚上风多,陈爷爷当心着凉。”   然后就跑去煎药了,脚步是那样轻盈,带着年轻人的矫健和活力。   陈千善拢了拢披肩,回过头继续小声的跟白薇说话:   “那会儿辛家姐儿要收养个孩子,我觉得很好,她向来是个有主意的,我知道她肯定都考虑好了。但是好多人说她,自己不结婚还要养别人的孩子。我看呀,他们就是嫉妒,嫉妒人家辛老师从小到大都优秀,老早就赚了一套房,还是出名的考古学家……   辛在那孩子从小就懂事,会心疼人,对辛老师可好了,到了上学的时候,娘俩个天天一起出门,早上一个吃饼一个吃馄饨,一个跑一个追,都笑呵呵的,路上人看到都羡慕嘞!以前背后碎嘴子的都没声了。别说,辛在那小子跟他娘一个样,学习好,还不死板,简直淘气的厉害,没有他娘揪着后颈皮,不消半个时辰就窜到天上去了!   偏他狡黠,仗着一张神仙童子似的脸,跟人撒娇卖痴的半点不害臊,辛老师教的也好,玩归玩,错了就认,道歉赔偿都得认。这么玩下来,竟然也没养歪了。吃虎岩那一块的人啊,都是看着辛在长大的,我也是。   那年,辛在被选去庙会上扮仙童,我就在底下看着,等到神车走完一程,辛在下来看见我了,一下子就扑到我怀里,喊陈爷爷、陈爷爷。我就慢慢的想,哦,我已经是当爷爷的年纪了,但是我脑子里啊,还是你英姿飒爽举着长枪的样子,小玄也才那么一点点大,也爱笑,围着我转……   辛在那孩子小时候总是喜欢赖在人怀里,尤其粘着我哩!后来长大了点,又天天叫香菱来抱我,我问他,你猜他说什么?陈爷爷被抱住的时候感觉很开心。你说这孩子多招人疼呢?”   第二天,石门。   “沿着这条路再走一段就到蒙德了吧?”   辛在十二岁来蒙德上学,读完三年书之后又去须弥了,按照原世界的进程,他在蒙德读了初中,又去须弥读了高中。   一想到这辛在就想拍桌子,是啊,当初真是猪油蒙了心,为什么偏偏去须弥读高中呢?那书读的真是想死啊!   陈千善掀开车帘,看向外面的湖泊:“哦,你当年在蒙德念书,有没有认识什么朋友啊?这次来也可以找他们叙叙旧嘛!”   辛在想了想:“关系比较好的同学是有几个啦,不过近些年来往也少了,毕竟是很多年之前的同学了。”   陈千善点点头道:“毕竟是同学,既然小时候关系好,没理由长大了反而生疏了,说不定见见面聊两句就又熟悉了,日后就多联系,友谊也是需要维持的嘛。我当年就不乐意搞这些人际关系,被你白奶奶押着逢年过节也去走动,渐渐地就觉出好来了。有时候郁闷了开心了都能找个人说说,光是这一点就很好了。”   他又絮叨了一些年轻的时候不太懂,再经历一些就明白有个人说话是很好的事了之类的。   自从在遗迹诉说心事之后,陈千善就好像被打开了什么大门,絮叨了不少。   辛在还能说什么呢?听着就是了。   “说起来,这附近怎么都没什么人?”辛在四下看了看,略有些奇怪。   陈千善没来过蒙德,也不清楚情况:“说不定这些年有什么变动呢。”   辛在摇摇头:“我有个同学家里开酒庄的,就在前面一块儿,这条路是商道,商人基本都从这儿走,就算是买卖不景气,但也没这么萧条的。况且也没听说他家酒庄搬走了啊?”   陈千善也想不出什么来,只问到:“你算出来那个门,就是无相之间的入口,是在哪儿来着?北边?”   辛在点点头:“要往东走,我看了一下地图,大概是在摘星崖附近,路上正好经过蒙德城,就在那儿歇一歇,准备一下再去,要是能再招募几个冒险家就更好不过了。”   陈千善有些担忧:“那地方确实危险,这样,你把我送到入口边上就不用管我了,反正我就算死在里面也是安心的。”   辛在哭笑不得:“陈爷爷,你这话让香菱听到肯定得挨骂!”   陈千善悻悻道:“我就那么一说……再说了,本来就是,我一个要病死的老头子怎么好再牵连你?还有那些冒险家,也都是些不顾生死的,万一被我带累了……”   辛在按住陈千善的手:“先不说我,对于冒险家来说,接取委托全凭自愿,我又不是要故意坑害他们,肯定会写明了可能遇到的危险,这样愿意接委托的人至少对自己的实力是有自信的。而我,除了香菱的委托还有我自己的意愿,难道在陈爷爷心中我就是个贪生怕死、全然没有良心的人?”   陈千善不知道说什么好,固然他说那些话是有些故意的成分在,但是他也抱着说不定听了这刺耳的话,辛在就放弃跟着他一起身入险境了。   他是真的怕啊!   陈千善没有笑,也没有哭,他只是深深的看着辛在的眼睛:   “你还年轻,不知道死去是很简单的事。但是活着的人才最艰难,我不是说自己是多坚强的人,但思念真的很难熬,或许会有想明白的那一天,或许一辈子就这样浑浑噩噩,又或许执念成魔到死也不得解脱。你才多大?如果你陪我一把老骨头一起埋在那无主的地方,死后都没办法回到故土,你的妈妈该有多伤心?你的朋友该有多遗憾?你还有大好年华,你、你怎么就……那么不听话呢?”   你应该活着,好好活着,去做更多想做的事,去成为想成为的人。   这一去万分艰难,你又为什么非要冒这个险?   还有人在等你啊。   你怎么就那么不听话呢? 第14章 百味十二   辛在起先还有些好笑,觉得陈爷爷又要开始絮叨了,一辈子没怎么絮叨的人,临了临了却说了这么多话。   听到后面,他却慢慢缓过神来,这些话,并不只是对他说的吧?   辛在没有见过陈爷爷的女儿,陈爷爷是在一无所有之后才来到璃月港,成为他们那一群小孩子的陈爷爷。   那些尘封在他心里的过往,都只是过往,没有被人提起过。   很多时候大人们知道一个人的过去,都会拿出来说两句,化作饭桌茶桌上的笑谈。   但是他从来没听人闲话过陈爷爷的家常,也去问过,大人们也只笑着拍拍小孩子的头,说这么小就知道聊八卦啦?没什么好说的,你陈爷爷现在不就挺好的。   辛在后来发现,其实璃月港的人也不是很清楚陈爷爷的过去,但是他们也没打听过,偶尔有不长眼打听的,也被一群街坊邻居含糊过去了。   偷偷去问,他们就说,你陈爷爷也是来我家拜过年的哩!   来到璃月港定居的第一年海灯节,陈千善无事可做,就订了一大堆年货,挨家挨户去拜年,笨拙的学着以前白薇的样子说吉祥话,摸摸小孩子的头,然后塞一个红包。   陈千善很喜欢孩子,就像当年喜欢女儿小玄那样喜欢。   他看着辛熠把辛在从福利院里抱回来,看着他从婴儿长成少年,每年海灯节给他塞红包,听他跟在身后喊:   陈爷爷,一起来看烟花!   陈爷爷,这个红烧肉好好吃!   陈爷爷,香菱又炸掉一口锅啦!   陈爷爷……   陈爷爷老了,生病了,现在要去另一个世界了,但是他还是不愿意给孩子们添麻烦,更不愿意看到孩子们为他冒险。   辛在叹了一口气,就像小时候撒娇那样:“陈爷爷呀!”   陈千善摸了摸面前已经比自己高的孩子的头,小时候辛在乖乖的仰起头看他,现在辛在也乖乖的低下头让他不至于抬手太累。   “让小辛在见笑啦,陈爷爷从前没机会说这些话,但是绝对真心实意,你听爷爷的,就在外面等着爷爷,好不好?”   辛在摇头:“不行,陈爷爷担心我,我也会担心陈爷爷呀。这样,我们找一个厉害的冒险家跟我们一起去,一定能平安归来,好不好?”   陈千善蠕动了一下嘴唇,其实平安回来对他来说并不是很重要,反正他都快死了,在哪儿死不都一样吗?   跟女儿死在一起也挺好的,他已经把来时的路都记住了,说不定能带着女儿一起回到璃月落叶归根呢!   “唉。”   陈千善叹了口气,终究不忍辜负了孩子们的心,他知道,坚持下去不止辛在回难过,香菱那孩子也会伤心。   年轻的孩子们啊,总是赤忱无畏的,生死都是无妨的事。   可有时候,道理都明白,想要释怀却很难。   辛在也知道他一时半会儿不能放心,赶紧转移话题:“啊,到晨曦酒庄了。陈爷爷快看,那就是我同学家的酒庄!你看那葡萄是不是长的可好了?”   陈千善也配合的看过去,到真的有些惊叹:“看着是好,这酒庄看着不小呀,你同学是个富贵人家嘛!”   辛在一扭头哼道:“那我也不穷啊!不过我还在他兼职过采摘工人呢,累的不行。”   他这个到处打工的习惯从小就有了,一点点大就闹着要推磨,说磨豆子看着可有趣了,再大一点又要跑去跟老章学打铁,说要亲自给香菱打一口锅。   就是对什么都好奇,看什么都新鲜,非要上手试一试才老实了。   陈千善被这话弄得心情也变成了啼笑皆非:“你这孩子真是……怎么去哪儿都这样。”   辛在嘿嘿一笑:“我就是想试试嘛。正好,我们的粮食也消耗的差不多了,我去酒庄上买一点,正好问一问最近有没有什么事发生。”   陈千善没什么意见。   马车靠近之后,就有人上来迎接,辛在下来说明了请求,酒庄的人答应的很快,其实一般情况酒庄并不让普通人轻易进去,附近也有专门的驿站可以接待。   但是最近情况特殊,不少商队和行人都来求助,晨曦酒庄的人已经习惯了。   辛在一眼就看见了熟悉的人,笑眯眯的伸手对着这么多年丝毫未变的女仆长打了个招呼。   爱德琳有些惊讶的走了过来,对领路的人点点头让他下去了,然后才看向辛在:“是辛在少爷吗?好久不见。您这些年变化真大,都认不出来了。”   “好久不见,爱德琳。变化再大你也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嘛!”辛在笑眯眯的说道,心情很好,毕竟面前的爱德琳小姐做饭很好吃。   而且会根据他的口味调整,做出来的甜点虽然不是最好吃的,但却是吃起来最舒心的。   跟爱德琳说过自己的来意后,女仆长表示事情好办,马上吩咐人去准备物资,并且让人把陈千善带到客房好好安顿。   辛在又问起迪卢克。   爱德琳的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迪卢克老爷?可惜他近来比较忙,前两天刚出门去。”   辛在察觉到她的称呼,有些奇怪:“克利普斯先生已经把酒庄传给迪卢克了吗?这么早?”   爱德琳脸上的笑意消失了,沉默了一会儿:“四年前,克利普斯老爷……已经故去了。”   辛在一惊,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什么?怎么会呢?我走的时候,克利普斯先生的身体还很健康啊!”   爱德琳摇摇头:“这件事迪卢克老爷并不想提起,如果辛在少爷想知道,可以自己去问他,我身为晨曦酒庄的女仆,不便多说,还请谅解。”   辛在表示理解,发生这样的事,迪卢克不愿提起是正常的。   只是这些年他们也通过几次信,虽然察觉到对方的措辞似乎变的成熟了些,但长大了有些变化不是很正常吗?迪卢克从未提起这件事,他也就无从知晓。   看爱德琳的态度,克里普斯先生的死大概率有些隐情,而且他远在他国,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呢?也赶不回去。确实没必要特意写信告知。   而且因为他喜欢果汁,每次寄信来迪卢克都会捎带一起寄来不少葡萄汁和苹果酿。   要说迪卢克没把他当朋友,辛在觉得不至于,所以也不会去想这个,只是觉得这么大的事,迪卢克当年肯定很难熬,那时候迪卢克也就十八岁吧?   不过还好,至少迪卢克还有个弟弟陪着,凯亚肯定会陪着他的,兄弟俩相互支持,也就不至于那么难受了。   辛在这么想着,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询问附近人流变少的原因。   爱德琳显然对着这个情况有了解,笃定道:“是因为蒙德最近出现了「龙灾」。”   辛在疑惑:“龙灾?”   爱德琳微微一叹:“是啊,最近风魔龙在蒙德四处肆虐,袭击商队,破坏路障,到处都刮起大风,人们出门都提心吊胆的,商队自然也少了。”   辛在读书时对“龙”的存在也很感兴趣,研究过一阵子之后,发现“龙”的历史认真追溯的话,简直让人头晕眼花,大概是普通人类一辈子研究不完千分之一的事业。   当然,人类最擅长的就是传承,对于龙的研究从古至今已经有了不少先例,他踩在前人的肩膀上埋头苦干了一年,最后释然的扔掉了书。   哈哈,他研究半天就得出一个结论——古龙时代,什么都有,机械动能,全都沾边。   这不闹呢么?   因为弱水的存在,他能打开很多打不开的门,也能进入很多其他学者进不去的地方,再加上特意寻找,所以也触碰到更多有关于“龙”的东西。   发现提瓦特的龙跟他印象里的龙,完全是两回事,而且越研究越觉得自己得出的结论是在扯淡。   蒙德的龙……与之相关联的词条第一个就是东风之龙特瓦林。   风魔龙这个名字,听着就很「蒙德」,毕竟是自由之风的国度。   难不成是风龙的后裔?   爱德琳劝说道:“不过这几天倒是好些了,风没有之前那么乱了,似乎有渐渐停歇的意思。说不定再过几天就会恢复平静了,如果要去远方的话,不妨再等些时日更安全。”   辛在点点头:“我打算去蒙德城待几天,顺便看能不能招募到实力强劲的冒险家,毕竟要去的地方很危险,多增加几分保险我也安心一点。”   爱德琳赞同地点点头:“辛在少爷做事还是那么周全,晨曦酒庄会委派一些人护送您和陈先生去蒙德城。到城内去找凯瑟琳小姐就行。”   辛在笑着摆手:“放心,这个我熟,我上学的时候没少麻烦凯瑟琳小姐。”   爱德琳失笑:“那辛在少爷的学习任务还真是艰难呢!”   辛在故作伤心的抹了把泪:“谁说不是呢?”   然后两人对视着一起笑起来,当然,爱德琳还是一如既往的礼貌微笑,只是嘴角上扬的弧度在此刻更加真实了一些。 第15章 百味十三   微冷的风掠过旷野,仿佛铺开一层柔软而坚韧的涟漪,却在蒙德城外的桥面戛然而止。   辛在站在桥头伸出手掌,感受风带着一缕潮湿绕过指尖,而后像一滴露珠,悄然跃入水中,消失不见。   他才抬眼去看眼前这座自由的城池,像每一个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旅人一样感叹:果然是被风庇佑着的国度呢!   “陌生而可敬的旅人们,欢迎来到蒙德!”   在守卫城门的骑士坚定声音中,晨曦酒庄的人熟稔的去登记马车和人员名录。   辛在则搀扶着陈千善,一个带着怀念,一个带着新奇的进入了城内。   “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还是有点陌生呢。”   辛在环顾了一圈四周,乍一看和记忆中一样,但是因为曾和同学一起笑闹着数过街上的每一件商铺,路边的每一座花坛,所以细微的变化也就有迹可循了。   爱德琳帮忙让人提前预定了歌德大酒店的房间,这会儿就可以直接入住了。当然,在他的极力争取之下,还是将物资和房间所需的摩拉给了出去。   只惹来爱德琳的叹气,说迪卢克老爷要是回来要说她没招待好客人了。   辛在一个字都没信,说迪卢克要真这么说让他直接来找我。   爱德琳便带着笑容继续去处理事务了,眼神很欣慰的样子。   安顿好行李之后,陈千善的身体状况并不乐观,每次赶路之后都要休息好一阵。   这样子肯定不能出去吃了,辛在打算去冒险家协会发布招募委托,回来的时候就顺便从猎鹿人餐馆带些饭菜回来。   “唉,想吃肉。”陈千善半躺在床上,身后垫着三个枕头,身体消瘦,腹部却肿胀起来,脸上的病气也挥之不去,看起来很奇怪,甚至有些不适。   辛在立刻拒绝:“不行。肉类您现在根本消化不了,还有,多喝点苹果汁,不喝就坏了!”   陈千善嫌弃的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苹果汁:“喝腻了,我要换一个。”   辛在想了想,看着陈千善的脸色提出:“也行,那番茄汁?冬瓜汁?不然,小米粥?甜米浆?”   陈千善听着他报出来的一个个名字,眉头越皱越紧,但是他也知道不能太任性,最后纠结了半天,选了个米浆,不用太甜的那种。   辛在一口答应:“好啦,不能吃太油腻的,也不是什么肉都不能吃,给你做个清蒸鲈鱼好不好?晚上还有银耳羹。”   陈千善这才开心了不少,摆摆手,示意辛在赶紧滚吧,然后自顾自戴上了老花镜,拿起报纸开始看。   辛在笑笑,出去没忘了给他关上房门。   一个人行走在街道上,因为龙灾的缘故,街上的人并不多,很多小的店铺都关门了。   十年前,辛在第一次踏足蒙德的时候,那种和前世某个地方的微妙相似感,让他一直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就这样不上不下的度过了第一个学期,假期的某天,他难得打算去西风大教堂看一看,却意外发现那座巨大的风神像下,一群唱诗班的孩子正在修女的带领下练习歌唱。   他站在雪白的柱子旁边,阳光正好,微风徐徐,稚嫩的童音在广场上回响,那一刻,那种不踏实感消失了。   那时他才第一次有了“这里是蒙德”的感觉。   于是他跟随人群进入教堂,完成了一次祷告,听着修女用平和的语气对他说“愿风神护佑你”的时候,辛在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露出了一个笑容。   修女似乎也有些惊讶,旋即也扬起真诚的微笑,看向辛在的目光也更加柔和,再次重复了一遍“愿风神护佑你”,坚定而真挚。   辛在到现在还记得那个修女的目光。   大概是纯粹的信仰都会有一种令人心折的魔力,哪怕他并没有信仰,但是面对那种纯粹而真诚的目光,也会由衷的敬佩和尊重。   这样一边闲逛一边追忆过去,辛在很快来到了猎鹿人餐馆,侍应生莎拉热情的招待了他。   “下午好先生,要来点什么吗?”   辛在道:“我看看菜单,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新品。”   莎拉微笑道:“先生以前来过蒙德吗?”   辛在心情很好的回答:“是啊,我十年前来蒙德求学,七年前离开了蒙德,这么多年过去,猎鹿人还是长青不衰啊!即使是龙灾当前,还是有这么多客人呢!”   莎拉的神情变得有些忧郁,手上却很利落的递上了菜单:“唉,先生说笑了。自从风魔龙出现后,大家都没心情吃饭了,生意比以前差了很多。来用餐的客人也总是唉声叹气的。”   辛在点点头:“毕竟是龙灾,不过我听闻最近不是好一些了吗?想来很快龙灾就会结束了。”   提起这个,莎拉倒是心情好了一些:“是啊,一定是琴团长想了办法,听说她最近忙的饭量都减少了,这怎么行呢?不好好吃饭可没力气应付风魔龙。”   辛在已经看完了菜单:“来一份蜜酱胡萝卜煎肉,一份白汁时蔬烩肉,再加一份萝卜时蔬汤,还有一份火火肉酱面。”   莎拉笑眯了眼睛,接过菜单:“客人稍等,马上就好。”   “我去隔壁的冒险家协会发布个委托,嗯,菜肴等会儿放在这个桌子上没问题吧?”   辛在看了看店内的空座位,很快找到一个栏杆边,可以看到街道的位置,想了想,放了一个苹果在桌上。   “呐,这样就算有人了。拜托莎拉小姐帮忙看一下啦!”   莎拉捂着嘴笑:“没问题,客人尽管去吧,我会告知侍应生为您预留这个位置的。”   “感谢莎拉小姐!”辛在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做了个感谢的动作,然后就脚步轻快的走向了隔壁。   “凯瑟琳小姐!”他远远的对凯瑟琳招了招手。   凯瑟琳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他,微笑开口:“向着星辰与深渊!欢迎来到冒险家协会。”   辛在差点呛着:“咳咳……这么多年还是这句话啊凯瑟琳小姐。”   凯瑟琳只是微笑。   “好吧,我是来发布委托的,这是委托说明,是比较急的单子,价钱可以商量,加急费也不是问题,就拜托凯瑟琳小姐啦!”   辛在熟练的递过写着委托要求的单子。   凯瑟琳认真的看完了委托单,点了点头:“委托人辛在先生,请放心,我会尽力为你寻找合适的冒险家。”   辛在痛快的摆了摆手:“那最好不过了。那么,再见凯瑟琳小姐,我去吃饭了。”   凯瑟琳又扬起公式化的微笑:“再见,感谢您对冒险家协会的信任。”   辛在回到了猎鹿人餐馆,跟莎拉打了个招呼就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菜还没好,不过只是稍稍等待了一会儿,香喷喷的菜肴就端到了眼前。   其实这几个菜份量都不少,辛在一个人吃完全够了,之所以会再点一份火火肉酱面,是因为习惯性加一个主食。   光吃菜总感觉怪怪的。   反正也能吃完,大不了七分饱变成九分饱。   罭5漝—   猎鹿人作为蒙德的老牌餐馆,厨师的手艺是没的说。   淋满肉酱的细面,肉酱色泽浓郁鲜艳,搅拌之后每一跟面条都裹上酸甜的酱汁,吃了一口还想再吃一口,中途搭配口感类似但却更清爽的萝卜时蔬汤,吃的根本停不下来。   当然,辛在也没忘记另外两道菜。   蜜酱胡萝卜煎肉口感是很经典的肉菜,热腾腾的蜜酱和鲜嫩多汁的兽肉结合,吃一口非常满足,甘甜炙热,烫的边吃边哈气,但是很痛快。   让人有种在冬日顶着满身风雪进入了一个有着温暖壁炉的房间的感觉。   辛在吃着吃着突然发现了什么,他夹起一块裹满蜜酱的肉举起来,天上的云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走了,露出了久违的太阳。   蜜酱和肉片融合在一起,对准阳光落下的方向,让它像一块金棕色的琥珀。   辛在忍不住笑了起来,嘴角上扬,眼眸弯起,笑意从眼睛里流淌出来,连带着看向这边的人都忍不住想,他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事实上,辛在只是突然想到了钟离。   虽然只匆匆见过几面,甚至他都没能细细观察过钟离的样子,但是他就是印象很深刻,想到了他走动时蹁跹的衣摆,和随着动作微微摇晃的发尾。   其实并不是很像,但他就是想到了,甚至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只是觉得很好笑。   笑完了还想笑,这一次是笑自己,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吃个饭联想能力还挺强。   他开开心心的解决掉了剩下的菜肴,然后向莎拉借用了炉灶,亲自下厨给陈千善做清蒸鲈鱼。   银耳羹晚上回去在歌德大酒店做。   清蒸鲈鱼做起来很简单,只要看顾好蒸的时间和火候就行,恰到好处的做出来,鱼肉鲜嫩爽滑,鲜香扑鼻。   当然了,给病人吃的会更清淡一些,鲈鱼很新鲜,所以简单的去腥之后,哪怕调料少加一些也不会难吃。   做完之后他还仔仔细细的剔掉了每一根鱼骨头,只拿走了鱼肉,汤汁拌一拌,要是再配一碗米饭,那简直绝了。   除了鱼肉,辛在还买了几串香菇鸡肉串,香菇营养,鸡肉比较好消化,吃一些都是没事的。   回到酒店房间,陈千善已经换了一份报纸了,看的还挺入神,听到辛在打开房门的动静也没抬头,只是道:   “辛在啊,你看看这个报纸下一期出了没?出了帮爷爷买一份来,呐,该付的摩拉已经准备好了。”   辛在拿出一个折叠小桌子摆到床上,放好饭菜,探头看了看陈千善手上的报纸,点点头:“好,一会儿我去看看。先吃饭吧陈爷爷,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千善看了看桌上的菜,眉头微皱,他其实不太感觉到饿,但是也知道自己该吃饭了,可身体总是不舒坦,也是有些沮丧。   这病了跟健康时就是不一样,有时候想忘记,但每个动作都能感知到不对劲,一天坐卧不宁的,耗费精力不说,也挑战心态。   生病的人容易喜怒无常也是这个原因,因为自己能感觉到,所以也会更敏感,难受的时候心情自然也很难愉快。   辛在一看就知道陈千善不舒服了,连忙握住他的手,扶着他往上坐直一点,一边扶着桌子别被不小心踢翻。   柔和的光轻轻漾开,像烦躁的夏日突然下了一场雨,凉爽的雨丝沿着脉络抚平那些痛苦和不适。   陈千善握了握没什么力气的拳头,其实并没有增强体质的效果,但他就是觉得自己更有力气了,身上也轻松了,胃口自然也就来了。   不用辛在提醒,他就端起饭碗大口吃起来。   辛在却有些沉重,使用神之眼治疗的时候他也能感受到对方的身体的状况,陈千善的身体不容乐观,比起一开始给他治疗的时候,肉眼可见的变差了。   他早知道陈爷爷的病治不好,甚至一开始就被告知了生存期,可是真的自己意识到了这一点,却依然很难受。   神之眼并不是万能的,虽然他能治疗,但毕竟不能起死回生。   换句话说,陈千善的身体是个破了洞的沙漏,虽然辛在可以往里面加沙子,可是漏出去的更多,而且时刻都在漏,辛在却不可能时时刻刻往里面加。   不然没等沙子自己漏完沙漏就破了,死的更快。 第16章 百味十四   第二天一早,辛在就守在猎鹿人餐馆借给他的炉灶边煎药。   昨晚向歌德大酒店借了厨房做银耳羹,那里面倒是高端干净,但要求比较多,而且到处都有愚人众盯着,气氛严肃的很,搞得人心惶惶的,做个饭也不踏实。   也就是这会儿他才知道,歌德大酒店其实是被愚人众包场了。   爱德琳不至于犯这种错误,虽然她常年在晨曦酒庄,但是对蒙德城内的情况也一定是了如指掌的。   那么就只有一个原因了,辛在不知道什么原因被愚人众盯上了。   毕竟陈千善一个一辈子没出过璃月的重病老人,第一次来蒙德,怎么看都没有什么值得被盯上的。   辛在默默的调整了一下火候,爱德琳没有提醒他,说明并不是现在跟蒙德交涉的愚人众的意思。   那就是在璃月招惹来的……那三个身份存疑的千岩军?   当然,也有可能是之前的遗留问题。   毕竟愚人众遍布提瓦特各国,有时候难免会起一些冲突。而且不同执行官麾下的愚人众行事作风也很不一样,这一点他在须弥感受颇深。   不过这么明显的警告,大概并没有多深的敌意,先不管了。   辛在感叹了一下学习生涯的艰难,就拎着药炉回去督促陈千善喝药了。   路上看到一个穿着服饰都很显眼的金发少女带着一个没看清长什么样的漂浮物快速从身边跑过。   那个方向……是要去骑士团?   辛在只是无意中看见闪过一个念头,并没有太在意。   凯瑟琳那边还没有什么消息,陈千善要的下一期报纸倒是买到了,辛在还把后面几期也全部买下来了,发现陈千善看的那个故事已经更完了,还挺欣慰。   今天没什么事,辛在怕陈千善一个人寂寞,就陪着他一起在房里看报纸,陪他聊天,结果吃过中饭就被嫌弃的赶出来了。   陈千善是这么说的:   “老头子又不是马上就死了,没事去酒馆喝酒谈个对象去,你也大了,到了该成家的时候了,你妈也是个不上心的,你叫我一声爷爷,那我也操心操心爷爷该操心的事,你……”   辛在夺门而出。   刚抬脚准备走,就听见陈千善毫不掩饰的哈哈大笑。   辛在暗暗发誓,晚上不给陈爷爷带鱼肉了!   生气!   然后去果酒湖边钓鱼了。   钓了也不给陈爷爷吃!   哼!   今天的风似乎已经完全没了刚来时乌云蔽日的气势,又变成十年如一日的徐徐清风,在湖面掀起微小的涟漪。   辛在找了一个背后有日落果树的地方,吃完日落果剩下一小块,瞄准不远处悠然自得啄着羽毛的鸭子,“biu”的一扔,把鸭子砸的晕头转向,一下子扑腾起来。   于是乎,旁边的几只鸭子受了惊,也一起扑腾起来,本来还能看见几条鱼,这下全都走干净了。   辛在才怡然自乐的抛了竿,鱼钩上连鱼饵都没挂,主打一个辛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你这样钓鱼,能钓到什么呀?”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辛在回头,发现是个飞在半空中的「神秘生物」,外表倒是人类小女孩的样子,白发,披着个小斗篷,满眼疑惑的凑过来。   身后一个金发少女缓缓走过来,神情带着一点无奈。   咦?是早上看到的那个金发少女吗?衣服果然很奇怪啊!   大概是辛在看的时间久了点,那个「神秘生物」抱着双臂,皱起眉头:“你看什么呢?我有哪里很奇怪吗?”   辛在沉吟片刻:“你站在、哦不,飞在这里就足够奇怪了吧?”   「神秘生物」瞪大眼睛:“嗯——?喂你这家伙,我可是提瓦特最好的向导派蒙,才不奇怪呢!”   辛在下意识提问:“派蒙?是种族名称吗?还是名字?”   名为「派蒙」的「神秘生物」气愤跺脚:“是名字啦!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反正派蒙就是派蒙!”   辛在摸了摸下巴,看着派蒙的眼神很奇特,他要是还在须弥上学,研究一下眼前的派蒙,肯定能写出不少论文。   虽然以他当时的学位,对论文的需求还没有那么大,但须弥大概是自有学情,就连小学生也要写各种感想,再大点就得学着写报告。   一开始可以根据前人的文章写分析报告,后面就要自己选课题开展研究甚至实验,当然这时候还没有硬性要求必须写成论文,但也要有理有据,格式、摘要、引用都得拟个样子出来,只不过老师不会要求你的完成度。   就是因为看多了学长们写论文的样子,所以辛在才在阶段性学业结束后立刻申请去了枫丹……   然后,唉,说多了都是泪。   还好年纪还小正爱玩的时候是在蒙德和璃月上的学。   派蒙被他看的直起鸡皮疙瘩,嗖一下躲到金发少女的身后:“那个,荧,这个人好奇怪哦!”   被称作「荧」的少女对辛在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是荧,是一位旅行者。”   辛在回过神来,微笑着回应:“你好,我叫辛在,是璃月人,来蒙德是因为工作需求。对了,你好派蒙,不好意思,刚刚失礼了。”   派蒙眨了眨眼,感觉辛在应该是个正常人,于是又飞出来:“没关系没关系,等等,好像有鱼上钩了!”   辛在:“?”眼神这么好?   他回过头,发现浮漂一沉,竟然真的有鱼咬钩的样子,赶紧往上拉鱼竿,动作不太专业但是另有一种熟稔感。   荧和派蒙都一脸不忍直视,但最后鱼竟然没跑,顺利的被拉上来了,看着还挺肥的一条黑背鲈鱼。   辛在戳了戳活蹦乱跳的鱼,沉默了一会儿,好似下定了决心:“清蒸吧。”   派蒙还以为他要发表什么高大上的意见,听到这话顿时一个踉跄,无语道:   “这样都能被钓上来的鱼怕不是个傻鱼吧?吃了会不会影响智商?”   辛在摇摇头,很自信的样子:“不会的,就算是派蒙变成鱼,说不定也会咬我的鱼钩呢。”   派蒙一脸自信的反驳:“才不会呢!我只咬过她的鱼钩!”   辛在顺着她的手指看向捂着脸无奈摇头的荧,点点头:“原来是同道中人。”   派蒙不服气道:“什么啊!谁跟你是同道中人了?她可是实力强劲的旅行者!超厉害的!不仅仅是钓鱼,其他方面也都超厉害!你这个钓鱼都不放鱼饵的家伙!”   荧无力的抬手阻止:“派蒙……”   辛在歪头:“但是我没放鱼饵也钓到了鱼啊!有的人放了鱼饵还没钓到呢。”   派蒙下意识看了看周围,真的发现了好几个看上去坐了很久但都没什么收获的人,正目光幽幽的看向这边。   吓的她赶紧摆手:“你、你小声一点,这话说的也太拉仇恨了!小心被打噢!”   辛在已经收起了鱼竿,把鱼放进小桶里,准备离开了。   “放心吧,他们只是看上这个钓点了而已。”   派蒙飞到前面:“你要蒙德城吗?那我们一起吧,我们也需要回去休息一下。”   辛在无所谓的点头。   “说起来,龙灾这么危险,还有这么多人出来钓鱼,真是奇怪。”   辛在随口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别说龙灾了,就算风魔龙在头顶上飞,钓鱼佬也不会放弃他们刚打的窝。”   派蒙:“额……真是难以理解,你也这样吗?”   辛在:“还好吧,我的话还是会跑的,并且不会带上鱼竿鱼饵椅子防雨蓬和空无一物的钓桶。”   派蒙半月眼:“还真是苛刻的点评呢!”   辛在把鱼竿还给了热心的莎拉小姐,然后对荧道:   “心情不好的话,可以去天使的馈赠喝一杯,不过考虑到他们可能不会卖含酒精的饮料给你们,也可以考虑在猎鹿人餐馆大吃一顿。”   荧怔愣了一下,她表现的很明显吗?   派蒙背着手视线游移的嘟囔:“脸上就差写着郁闷两个字了呢……嗯,不过辛在说的对,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好吃的,说不定就会轻松一些了!”   荧微微叹了口气,嘴角却微微上扬:“好吧,那就来一顿大餐吧。”   派蒙欢呼:“好耶!”   辛在把鱼也交给莎拉,说留着晚上吃。   然后对两人挥挥手告别:“我就不掺和你们的大餐了,希望你们之后能有个好心情。再见!”   派蒙有点失落的挥挥手:“好吧,再见辛在,你要回去了吗?”   辛在背对着她们招了招手,扬声道:“不,我去天使的馈赠。有个朋友回来了。”   派蒙叉腰:“什么嘛,结果自己跑去天使的馈赠了!明明是个璃月人,结果习惯跟蒙德人差不多嘛!推荐的地方是酒馆,跟朋友约的地点也是酒馆。”   荧已经认真的拿着菜单开始点菜了。   派蒙赶紧飞过去:“等我一下,荧,我也要看!”   荧笑了一下,把菜单递给提瓦特最好的向导,看向骑士团的方向,和重新热闹起来的人们。   “龙灾已经停止了?难怪我感觉今天比之前热闹许多。”   辛在喝了一口酒馆的经典招牌苹果酒,他其实不太喜欢酒精上头的感觉,但是口感偏向果汁的酒饮还是可以接受的。   他酒量还不错,硬要喝的话至今还没喝醉过,但他不好这一口,所以喝的也少。   查尔斯口吻平静中带着感慨:“辛在少爷上次坐在这里还是只能喝果汁的年纪,现在也已经到了喝酒的年纪了。”   辛在坐在吧台边,单手支着下巴眯着眼睛打哈欠:“算了吧,我对酒精没什么兴趣,要是送我几瓶葡萄汁我会更高兴。”   一个略有些轻佻又华丽的声音响起:“几瓶也太拮据了些,某人又不是送不起,好歹要几箱,才符合迪卢克老爷的身份嘛!”   辛在回过头,看到一个又陌生又熟悉的蓝发青年,跟十二三岁的时候差别很大,但是不至于认不出来,毕竟特征还是很明显的。   “呵,骑兵队长慷他人之慨的做派倒是熟练的很。”   查尔斯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了下去,红发青年一身冷凝的气质站在柜台里,其实他的五官并不适合这样的表情,太冷了,笑起来会更好看,还会很可爱。   辛在看了看坐在身边的蓝发青年凯亚,又看了看一身冷气的红发青年迪卢克,没忍住喝了口酒压惊。   是什么让他活泼开朗的同学变成了这幅样子? 第17章 百味十五   “迪卢克?”   辛在的语气带着点飘忽不定的不可置信,让一旁的凯亚忍俊不禁。   这位身形高大面容俊秀的红发青年,就是晨曦酒庄现任的主人,也是天使的馈赠的老板,莱艮芬德家的迪卢克老爷。   “许久不见,辛在。行了,别摆出这幅表情,我现在很好。”   辛在一口喝掉了杯子里剩下的苹果酒,语气温和:   “任谁见过七年前的你,再看到现在的你都会惊讶的。我想我应该不是特例,请稍微体谅一下吧,亲爱的迪卢克老爷。”   迪卢克不爽的扭头看向一边:“啧。”   不过这种反应已经是无声的纵容了。   凯亚举手表示要一杯午后之死,只得来了迪卢克一个斜睨。   倒是查尔斯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给他送上一杯午后之死,然后又消失了。   凯亚“噗嗤”一声笑出来。   辛在也笑着和他干杯,然后两人一起看向迪卢克。   迪卢克:“……”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汁,没什么表情的举起杯子,十分勉强的碰了一下,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   在这一点上,迪卢克的口味跟辛在很相似。   只不过辛在向来是博爱的,葡萄汁只是他爱喝的果汁之一,苹果酿、树莓汁、日落果汁、落落莓汁、泡泡桔汁……   他不介意把每一种水果榨成汁尝试一下味道,尽管有些水果根本不适合榨汁。   “你们俩看起来这几年的经历都不是能轻易开口说的样子,那就讲讲我的经历吧。”   辛在放下杯子,开了个玩笑,   “不过我好像也没有什么值得说的经历,嗯,在沙漠里被沙虫顶破了衣服只好披着枣椰树的叶子过了一天一夜,算有趣的经历吗?”   凯亚十分捧场的鼓掌:“当然算,简直有趣过头了,至少只是衣服。不过为什么只穿了一天一夜的树叶?”   辛在即答:“因为第二天我的老师就找到我了,他带了备用的衣服。”   迪卢克不为所动道:“你还可以说一说自己在教令院发表的那几篇大作,内容诙谐到我以为是骑士团的演讲稿,每一年都是大同小异的废话。”   辛在大惊:“你还专门去搜我的论文看?!”   凯亚轻咳一声:“我也看了,说实话,你这些年的写作习惯完全没变,在蒙德写了三年的话题,拿到教令院还是在继续写——你就不能换点别的?”   辛在没好气道:“能写出来就不错了,至少写这个老师会夸我感情充沛,写其他的老师只是跪下求我别动笔,动笔也别写上他的名字。”   凯亚露出一个不太真诚的微笑,声音还是微微上扬,但辛在莫名听出了一点点咬牙切齿:   “但是【为了蒲公英打架的兄弟,最后发现自由之风带走了蒲公英,只留下象征着希望的蒲公英籽】这种最初就失真的版本,到底为什么会延伸成「自由在蒙德的意义」「风神对蒙德的影响」「以小见大,藏在蒲公英中的自由」「蒙德人民对于自由的信仰从何而来」……这么多标题和文章?”   辛在双手捧心,眼神真诚:“这是因为我对你们深刻的友谊啊!经常写才不会忘记嘛!”   迪卢克忍无可忍:“难道你这几年没有交别的朋友吗?”   辛在爽朗道:“当然有啊!所以他们也在我的作文和论文里!嗨呀,不要只关注自己的关键词嘛!多看看你就会发现,其实我写的最多的是岩王帝君祂老人家。”   凯亚轻吐一口气:“你还真是虔诚的岩神信徒。”   迪卢克哼了一声:“虔诚?我看未必。”   辛在摆摆手:“不要在意那些细节啦,都是艺术加工,艺术加工。我也没写那对兄弟的名字,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原型是你们呢?”   凯亚对此有些意见:“不,就算说了别人也很难相信吧?已经差别大到会以为是撞名的程度了。”   辛在更理直气壮了:“所以你们纠结什么?就当我编的故事呗!”   迪卢克似乎觉得有道理,但还是补充了一句:“我们当时不是为蒲公英打架。”   辛在一摊手:“艺术加工啦迪卢克老爷,理解一下。”   凯亚笑的前仰后合:“哈哈,你知道迪卢克老爷为什么这么在意吗?是因为最后他打输了!其实蒲公英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   说到这他突然停了下来。   迪卢克脸黑了下来:“要再打一次吗?”   凯亚赶紧摆手:“免了吧,我前段时间忙的脚不沾地,眼看还有继续忙下去的意思,可不想跟你打架。”   迪卢克冷哼一声,算是揭过了这个话题。   辛在也没有继续问刚才凯亚的停顿是怎么回事。   三个久别重逢的老同学在一起聊了很多话题,因为时间而生疏的关系也飞速的拉近。   到了时间,辛在就告别二人回去做饭了。   走之前他拍了拍凯亚的肩膀:“我以为你会永远站在迪卢克那边。”   凯亚似乎有些微醺了,他微笑着对着空气举杯:“当然,我一直站在他身边。”   辛在松了口气,无视了迪卢克不赞同的目光,哼着歌打包带走了一杯葡萄汁,脚步轻快的离开了天使的馈赠。   迪卢克皱了皱眉,对着查尔斯说道:“叫人把这个醉鬼送回去,路上灌一碗醒酒汤,他今天的公务还没做完。”   凯亚撑着脸颊,看迪卢克走远的背影,嘟囔道:“当年去跟辛在当同学,看来是非常英明的决定呢。”   作为莱艮芬德的少爷,他们本来有自己的家庭教师,可以选择在家里学习,但是凯亚向克利普斯请求,他们俩就去了学校跟很多人一起上课。   那其中就有从璃月转学来的辛在。   最终,努力处理完公务的骑兵队长今晚回了晨曦酒庄,收到了女仆长爱德琳的热烈欢迎和义兄迪卢克嫌弃的眼神。   他们针锋相对的说了几句废话,然后一起吃饭,闲聊,再回到各自的房间,和从前不同,但又似乎一样。   辛在带着饭菜回去的时候,发现歌德大酒店的愚人众都走的差不多了,但是换成西风骑士在门前站岗了。   回到房间,陈千善似乎也发觉了什么,问了外面的情况,口中抱怨道:   “一下午不知道在闹什么,吵翻了天,愚人众的老大好像一早跑了,留下一群什么也不清楚的家伙跟那什么骑士团扯犊子扯半天。”   辛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他倒是也有自己的猜测:   “蒙德的龙灾已经控制住了,看骑士团的态度,也许这次灾害愚人众也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毕竟愚人众不是干不出来这种事,然后被发现了吧。对了,既然安全了,陈爷爷明天要不要出去逛逛?冒险家的招募还没什么进度的样子,也许要多留两天了。”   陈千善也知道急没用,尽管他每时每刻都恨不得立马从天而降一个强大的冒险家,这样辛在的安全也多一份保障,这孩子劝也劝不动,铁了心要跟他一起去。   他感到欣慰的同时也是真的忧心。   虽然嘴上不说,但他这几天看报纸的同时也没忘了这事,急的快上火了。   辛在对此的应对是把银耳羹换成了莲子羹,没去莲子心的那种,咬破外面的一层软糯甘甜,莲子心的苦味就迫不及待的漫上舌尖。   吃了两顿之后,陈千善就心平气和了。   辛在也从善如流的换成去了莲心的莲子炖汤。   陈千善打了个哈欠,他最近困的越来越早了:“那明天就去逛逛吧,难得来一次蒙德,多看看风景也不错。”   辛在就打来热水给他洗漱,然后像照顾小宝宝一样把陈爷爷塞进被子里,掖了掖被角,留一盏小夜灯,坐在旁边等他睡着再离开。   陈千善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被小辈这么伺候过,一开始他还会偷偷抹眼泪,现在倒是笑的时候多。   有时候醒来,看见辛在拎着饭盒进来,忙碌的给他摆好碗,打开窗透风,又给他整理报纸,讲一讲上学时候的趣事。   想起香菱巴巴的找人四处打听他的事,还为他一个快死的老头子花钱,街坊邻居们都悄悄关注着。   他就会觉得,这一生也不算白活。   面对即将到来的终点,也觉得没有那么害怕了。   等见到白薇和小玄,他也有很多事可以说,没有那么惊心动魄,也没有多少家国大义,但亦足够让人铭记。   听到逐渐舒缓的呼吸声之后,辛在才悄悄起身,关上房门回到了隔壁自己的房间。   今天很高兴,所以难得的他又拿出了日记本,但是指尖转动着羽毛笔,却半天没想出来要写什么。   有太多想要写的东西,结果真要落笔的时候反而不知道要如何开头。   他单手撑着下巴看向窗外,今夜月亮也还是圆的。   说起来,长这么大,好像从来没见过满月之外的月亮形态……提瓦特的月亮不转吗?   但是太阳在转,况且每天也是日升月落的循环。   不过这个问题就不是想不想的通的事了,毕竟他也不可能飞到月亮上去看,神之眼没给他飞行的能力,嗯这个还是挺可惜的。   曾经他还想把这个写成论文呢,不过被老师骂回去了。   月亮对于提瓦特来说,似乎是种特别的存在,毕竟是有神明存在的世界,说不定这个月亮其实是哪个神明挂上去的呢?   所以才一直是满月的样子。   辛在没再关注月亮,目光落在外面的街道上,因为月光大部分时间都很明亮,所以夜晚也一直被柔和的光包围。   静谧的月华之下,夜晚的蒙德城比白天的热闹更多了一些温柔。   一阵风吹进来,将日记本的纸张吹的哗哗响,辛在不得不用手压住。   好吧,蒙德的风总是这么自由。   今晚辛在又没写成日记。 第18章 百味十六   “咦,荧快看,凯瑟琳是不是在对我们招手呢?”   派蒙指向冒险家协会的门面。   荧也看到了凯瑟琳的动作,跟派蒙一起走过去。   凯瑟琳微笑着解释道:“旅行者,我这里有一份比较急的委托,需要实力强劲的冒险家一起去探索一个传说中的秘境,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派蒙激动地跺脚:“哼哼,实力强劲的冒险家,听上去根本就是在形容她嘛!这个委托的报酬好多,而且传说中的秘境,说不定会有什么宝贝?嘿嘿!荧,你说呢?”   荧看了看委托要求,有些惊讶的指了指上面的名字。   派蒙疑惑的凑过去,看清之后忍不住发出惊讶的声音:“辛在?!诶诶诶——是昨天遇到的那个奇怪的钓鱼人?”   荧也有点惊讶,这缘分真是……   “这个委托我接了。”   派蒙双手背在手后一歪头:“嗯?你对这个委托很感兴趣吗?还是说因为遇到了熟人所以顺手帮一把?”   荧眨了眨眼:“他说他是璃月人。”   派蒙若有所思了几秒,恍然大悟:“噢!我们下一站就要去璃月了,正好借这个任务同行的机会,找个璃月人多打听打听也不错。不过确定不会错过请仙典仪的时间吗?”   荧摇摇头:“距离温迪说的日子还有一段时间,应该没问题。”   派蒙点点头:“也是,收集情报方面迪卢克老爷真的帮了好大的忙,唤醒特瓦林比我们想象的要简单很多,听温迪说,比预想中节省了很多时间呢!而且,你有信心就好啦!就算真的错过请仙典仪,也一定能找到其他方法面见岩神的!”   “那么,这个委托就交给你了。啊,委托人好像过来了,应该是来询问消息的,你们可以和他聊一聊接下来的计划。”   派蒙回头,看见辛在搀扶着一个身材消瘦但腹部肿胀的老人正朝这边走来。   老人的脸色有些灰暗,但是眼睛明亮着,时不时看看四周,像是第一次来到蒙德的旅人。   “好巧,你们好啊!”   辛在已经在对她们招手了,走到面前,介绍了一下身旁的陈千善。   派蒙礼貌招手:“你们好呀!我是派蒙,这位是旅行者荧。嘿嘿,辛在,我们刚刚接到了一个委托哦!”   辛在挑眉:“哦?莫非你们就是凯瑟琳说的可能会接下委托的强大冒险家?”   派蒙:“哼哼,没错,就是我们!”   辛在捏着拳头,表情浮夸,语气上扬的开始表演:“哇!真是太厉害了!刚刚解决了蒙德龙灾的荣誉骑士竟然要接下我的委托吗?实在是太荣幸了!”   派蒙和荧一起半月眼:“喂喂,太假了啦!”/“太假了。”   辛在收回表情,无辜眨眼:“有吗?我可是非常真心的!真心感谢你们的出现,要是再没有冒险家接下委托,我就打算自己上了!”   派蒙:“嗯?可是你的委托上不是写着,还要带上……哦,就是陈爷爷吗?你一个人的话,很难保护周全吧?”   辛在点头:“是啊,所以我说我的感谢完全发自内心!放心,报酬绝对不会少的。”   派蒙:“嗯,这个我们相信你!毕竟你看起来就很有钱的样子。”   荧也忍不住点点头。   辛在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派蒙扭捏的对了对手指:“嗨呀,就是我们早上刚刚去过天使的馈赠,看到里面堆了好多好多箱子,查尔斯说里面装的都是品质最好的葡萄汁,是迪卢克老爷亲自吩咐的,据说是一个璃月朋友订的。然后迪卢克来了,我们聊天的时候提起你,迪卢克就说那些箱子都要给你的。”   荧努力点头赞同,当时她也被震惊到了呢!   能在晨曦酒庄定这么多高品质的葡萄汁,一定是很有钱的商人吧!   辛在哭笑不得的扶额:“嗯,怎么说呢,这其实是误会。我和迪卢克以前是同学,昨天说笑时说要送我几箱葡萄汁,不过按你说的,那也太夸张了,肯定大部分是酒馆备货用的。我又不做生意,要那么多葡萄汁不也放坏了吗?”   派蒙和荧一起摇头:“不不不,我问过了,迪卢克老爷亲口说,那——么多,全是你的!”   辛在嘴角抽搐:“不会吧?我昨天还说不用了……他不会跟凯亚吵架了吧?”最后一句声音放的很轻,其他人都没听清。   辛在说着一顿,面露惊恐:“等等!他不会直接寄到璃月去了吧?我留的可是往生堂的地址啊!”   陈千善听了个大概,这会儿也是有些好笑:“你同学也是好心,说明他想着以前的情谊,多好啊!不过你也要想着回报,不能光拿不给啊!还有,怎么留了往生堂的地址?你在璃月港的住处呢?”   辛在望天:“我那地方不是没人吗?而且我出去上学期间都是租借给香菱的,现在院子里全是各种食材……况且我打算以后就在往生堂里住了,所以就留了那儿的地址。”   他自己的房产在沉玉谷,他出国后璃月港的房子就空置了,长时间不住人对房子不好,征求过辛熠的同意之后,就租借给香菱了。   在院子里种菜,改造厨房等等,都是经过三方同意的,因为辛在不收,所以香菱的租金都寄给了在外考古的辛熠,又被辛熠买了各种礼物还回来。   以至于现在万民堂已经成了辛熠的免费食堂了。   辛在一开始就想着找个包吃包住的工作,等拿到实习证明还要回枫丹领毕业证。   再往后的安排还不确定,当时的打算是如果找到的工作还不错就接着干,如果不满意就再换。   “算了,要寄的话这会儿也已经送出去了。我们还是来谈委托的事吧,你们接下来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没有的话不如即刻出发?”   辛在摇摇头,把这事甩到脑后,期待的看向荧和派蒙。   陈千善也不住点头,其实他也这么想,只不过没好意思说。   派蒙卡壳了一下:“嗯、啊?这么着急吗?”   辛在坦诚道:“是挺急的,主要是那个秘境的入口会改变,如果错过这次周期,下一次指不定会在哪儿呢!要抓紧时机啊!”   派蒙点头:“这样啊,那的确很紧急。荧,你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   荧表示没有。   派蒙伸手挥拳:“好,那么现在就出发了!”   辛在这几天随时准备着,能贴身带的东西都放身上了,还有一些放在马车里。   出了城门,因为提前打过招呼,所以马车很快准备妥当,几人一起朝着摘星崖的方向前进。   派蒙飞在车窗边朝外面看,有点感叹道:   “坐在马车上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有点新鲜呢!”   辛在翻开三千界,手掌贴合书页,水元素在掌心涌动,这是他练习元素力的方法,通过这种类似感应的方式,他可以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提高对元素力的掌控和感知。   感应的并不需要特定的安静,基本上辛在每次都能成功,所以这时他就笑着看派蒙:   “派蒙没有坐过马车吗?荧呢?”   派蒙回答道:“我会飞呀,以前不用坐马车。跟在她身边之后,她也从来没坐过马车,所以我也没坐过啦!”   荧倒是回忆了一下:“……很久很久之前坐过。”   辛在好奇道:“那你们是怎么赶路的呢?”   派蒙骄傲的抬起下巴道:“她会使用传送锚点啦!嗖的一下就到了,所以探索效率特别高哦!你看你看,那边就有一个,就是那个!”   辛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露出有些恍然的神色:“哦,是这个啊!它竟然有传送功能吗?嗯,回头研究一下。”   传送锚点……听起来倒像是游戏里会有的东西了。   这东西他在每个上学的地方都见过不少,也研究过是什么,但是也没研究出什么成果来。   用元素力激活不了,也用弱水试探过,只要用心感应,他是可以试探出眼前的东西会不会被消解的,如果不会他多半要试试。   只不过到现在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偶尔他会有种微妙的感觉,当弱水在指尖流淌时,似乎就连时间和空间,都会溶解。   但显然这只是一种感觉,至少现在他完全没能力做到这种事。   先不说到底能不能,时与空要怎么捕捉具体的形态,让其沉入弱水呢?   派蒙飞到陈千善身边,发现他正在翻看一本有点旧但保存很好的笔记,凑过去道:   “说起来,陈爷爷为什么要去秘境呀?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陈爷爷你看起来身体不大好,这样去秘境会很危险吧?是有什么东西落在里面了吗?”   陈千善看着派蒙,眼神柔和又慈爱的给她塞了一把糖:“是啊,爷爷有东西落在里面了。”   派蒙在辛在的眼神暗示中,开心的接过糖果,塞了一颗在嘴巴里,幸福的摇头晃脑。   这个糖果味道好好!   酸甜多汁,虽然是硬糖但一点也不喇舌头,不会吮吸的嘴里很痛,很光滑,放进嘴里翻转几下,里面的果汁就会流出来,酸酸甜甜,清清爽爽,简直是梦中情糖!   派蒙乖乖的靠过去,声音含糊的跟陈千善聊天,一起看那本笔记,讨论里面她见过和见过的魔物和景色。   荧嘴角浮起浅浅的微笑,眼前却突然多了一只手。   辛在打开手心,里面是三四颗同样的糖果,五颜六色的,看上去就很有童趣的样子。   他笑着问:“荣誉骑士吃糖吗?”   荧微微愣神,面前青年的面容与记忆中的哥哥重合。   他们并肩坐在草地上欣赏月光,哥哥就会突然伸手,有时候是糖果,有时候是饼干。   荧伸手拿起糖果,往口中放了一颗,眼眸微弯。   辛在的眼睛是黑色的,头发也是黑色的,与哥哥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唯一有一点点像的,大概是温柔的眼神和笑容。   辛在也有弟弟妹妹吗?   听到这个问题,辛在显得有些惊讶,他摇摇头。   “没有哦。只是觉得派蒙有的你也要有嘛!毕竟已经是同伴了,就算是糖果也不能厚此薄彼。” 第19章 百味十七   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仿佛就在头顶,一伸手就能摸到柔软的云朵。   向后望去,能隐约望见蒙德城的轮廓,和大片大片连绵和缓的平原,碧绿的草地一望无垠。   向前望去,高处的风已经有些冷了,陈千善已经带上了围巾,坐在轮椅上被辛在推上来,到达最顶端时,感觉自己一下子变的渺小起来。   “这么高的地方,风吹在脸上居然不疼,也不冷。”   陈千善伸出手,抓了抓空气里流动的风,辛在看见浅青色的风元素从他的指缝中流淌出来,只是普通人看不见。   但辛在更关注陈千善因为动作敞开了一点的衣领,眼疾手快的把围巾系紧了点。   就算风很温柔,但高处的温度本就低一些,陈千善可受不住凉。   派蒙刚要开口,就被这一番动作震住了,对辛在比了个大拇指:“真是太无微不至了!”   荧也跟着赞同的点点头。   辛在摆摆手道:“算不上什么,如果是你和小派蒙,也一样会注意到的。只是因为陈爷爷是我亲近在乎的人呀,所以下意识会多关注一点。”   陈千善笑眯眯的拉着围巾点头:“你们别看辛在长的一脸正直的样子哦,从小就嘴甜着呢!”   派蒙:“诶——?真的吗?完全看不出来呢!不过仔细想想,只看表面的话,辛在其实比较像……呃、呃,那个,荧,你来说!”   三个等着她做总结的人:“?”   荧抱着双臂摆出无语的表情。   派蒙委屈的说道:“确实很难形容啦,感觉没有什么能用具体词汇描述的特质啊!”   荧也努力想了想,开口道:“大概是个温柔的人吧。”   派蒙双手交叉否定:“是只看外表的第一印象啦!你仔细看看,辛在这张脸是能看出温柔的吗?”   辛在好笑的看着派蒙:“喂喂,过分了啊小派蒙!”   派蒙赶紧笑嘻嘻的蹭过来:“不好意思嘿嘿,我就是那么一说啦!”   荧倒是真的认真想了想,还是坚持自己的形容:“可以看出来的,从眼睛里。”   派蒙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凑近了去看,看来看去,看的辛在脸上的笑容都绷不住,已经笑出声了,还是没看出来。   她不满的叉腰:“哪里看出来温柔了?就是比正常人黑一点嘛!而且只写着‘想笑’两个字!”   于是除了派蒙以外的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派蒙脑袋上的问号更多了。   陈千善开心的脸上的病气都似乎消失了不少,目光温和的看着眼前的几个人,轻轻闭上眼睛感受风吹过眼角的温度,在心中虔诚的祈祷。   神明啊,请让眼前这些鲜活的人儿都平安的度过这次旅途。   不用保佑我这个快要病死的老头子,请将目光投向这些还有大好未来的孩子们吧。   这应该会是我最后一次祈祷了。   也许依靠神明只是不切实际的愿望,但是、但是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别的可以寄托的存在了。   陈千善再次睁开眼睛,看着笑闹中的三个人,嘴角翘起的弧度就没有落下过。   辛在看向上方,打断了对话:“好了好了,入口好像已经打开了。我们要出发咯,都准备好了吗?”   天气似乎一瞬间变成了阴天,刚刚还澄澈如洗的蓝天白云已经变成了一片灰蒙蒙。   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秘境入口骤然出现,周围的空气都微微变形,如同扭曲的空间露出形状。   荧正色起来,单手剑出现在手中,派蒙也一下子躲到了她身后。   陈千善什么也看不见,但是他的神情却变的更温柔了,他努力直起腰背,又拽了拽自己的衣摆,像是年轻的时候那样。   辛在为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碎发,又给他把裤腿扯直,拉平衣服上的褶皱,站起身打量了一番,点头肯定道:   “嗯,陈爷爷很帅气呢!”   陈千善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力一些:“是吧?你陈爷爷年轻的时候也是被长辈拍着肩膀称赞一声俊小伙的人!那年海灯节的时候,我能让小玄坐在我肩膀上一晚上都不觉得累呢!”   辛在笑着附和道:“是啊,现在也能看出来一点哦!陈爷爷老了也是个帅老头,哈哈!”   陈千善:“哈哈哈!你这么说我可就放心多了,咱们走吧,不耽误时间了,一会儿小派蒙都等急了。”   派蒙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我一点儿都不急,你们还可以多聊一会儿的!”   陈千善大笑几声:“不用了,该说的都说完了,还有些话用不着现在说。”   荧在前方开路,派蒙跟在她身边,辛在推着陈千善在后面。   进入秘境时,辛在回头看了一眼摘星崖,这里生长着白色的塞西莉亚花,资料显示只在清冷且风急的高处生长、绽放。   身形完全被秘境吞没之前,辛在摘下了正好生长在脚边的一朵塞西莉亚花,簪在耳边。   似乎在回应某种温柔的庇佑。   秘境中很黑,虽然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但也只能勉强看清身边人的轮廓,稍远一些就彻底看不见了。   派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黑的秘境,慌张的把每个人都摸了一遍,得到肯定且熟悉的回答后才稍稍安心了一些。   没让这份对于黑暗的慌张持续很久,辛在的掌心托起一个小小的、散发着清澈光芒的水珠。   然后又浮起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直到所有人面前都悬浮了一颗小小的发光水珠,辛在才停下。   水珠的光芒并不强烈,但是范围还挺广的,四颗水珠聚合在一起,甚至能勉强看清方圆十米的物体存在。   因为水珠大小只有玻璃弹珠那么大,所以这种可见程度看上去已经很了不起了。   派蒙虚虚地捧着水珠,有点小心翼翼的,光照亮她的脸颊,银白的睫毛看上去多了一分神圣感:   “哇!好神奇!不过水元素为什么会发光啊?是你特有的技能吗?”   辛在想了想:“不算吧,其实是小时候的事了。因为去树林里摘蘑菇,结果迷路了,到了晚上树叶把月光挡住,四周漆黑一片,所以很害怕。   不敢继续往前走,但是周围又时不时响起奇怪的声音,也许是野兽也许是魔物,反正很可怕,不得不抖着腿前进……”   派蒙瑟瑟发抖:“光是想想就很可怕啊!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大概是气氛组当的太好,辛在继续讲述之前还夸奖了她:   “派蒙真的很适合当倾听者呢!让人很有讲下去的欲望,非常厉害!”   派蒙反倒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   “后来呢,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了一只蝴蝶,散发着月光一样的清辉,我跟着那只蝴蝶一只走出了树林,回到了熟悉的官道,卯师傅已经在焦急的等我了。   从那以后,我每天都会凝聚出一颗水珠放在窗台,让它晒月亮。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再次凝聚出这样的水珠时,它就像月亮一样会发光了。”   辛在三言两句讲完了故事。   派蒙听完却有点困惑:“咦?所以跟那个指引你走出树林的蝴蝶没关系吗?只是晒月亮晒多了?还有,为什么你的反应是让水珠晒月亮啊?”   辛在也有点不解:“是哦,我也记不太清了,可能小孩子都有一点奇思妙想吧?我记得那时候我刚得到神之眼不久,大概在研究它的用法,对于变出来的水珠都挺有感情的。不仅晒太阳晒月亮,还给它们做了好几个石头床,一块石头凿出一个凹陷,盛一颗水珠刚刚好。”   陈千善对此有话说:“难怪有段时间你到处捡好看的石头,还摆了一窗台,书桌上也摆满了,问你还神神秘秘的不说。”   派蒙吐槽道:“晒太阳是什么鬼啦?会直接蒸发掉吧?”   辛在眨眨眼:“也许是在研究,被太阳晒成水蒸气的水珠是会回到神之眼里还是会升上天空变成雨落下来。”   他又对陈千善说道:“哎呀,要允许小孩子有自己的秘密嘛!就算是最最被小孩子喜欢的陈爷爷也不可以告诉的!”   陈千善得意的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小鬼头的小脑袋里都各有各的主意,反正只要不危险也不伤害别人,我都是不管的。”   辛在像小时候一样从后面抱住陈千善的脖颈:“所以说陈爷爷最好啦!”   小时候是陈千善弯腰,现在是他弯腰了。   派蒙凑到荧耳边跟她说悄悄话:“难怪陈爷爷说他嘴甜了,感觉他好会哄人的样子!”   荧也回以悄悄话:“所以我说的印象是对的,派蒙,笨!”   派蒙瞪大眼睛:“——?!”   “所以研究结果是什么?”荧一脸正直的提问,完全看不出来在转移话题。   派蒙一下子被带偏:“对哦,所以有结果吗?”   辛在直起身子一摊手:“当然是重新回到空气里了啊!只不过似乎也不会变成雨,而是变成可以被观察到的水元素痕迹了。”   派蒙也失望的摊手:“好吧,虽然没有惊喜,但至少很合理。”   当然,辛在和荧这么长时间可不只在聊天。   辛在指向右边:“那边好像有些元素波动?”   荧肯定了他的感知:“的确。不过看上去没有路的样子,地面都是一样的,也没有植物,只有一些断壁残垣,似乎原先有建筑存在。”   派蒙飞到陈千善身边,嘀咕道:“这两个人很可靠的样子,只有我不可靠。”   陈千善轻轻碰了碰派蒙散落在脸颊旁的头发:“小派蒙也很可靠,又能飞,又会说话,比……咳咳,还特别讨人喜欢呢!”   「爸爸,老师说了,夸奖别人的时候不要贬低自己,不然被夸的那个人也不会高兴的!   你每次夸我的时候都这样,爸爸其实超厉害!才不会比我差劲呢!」   陈千善其实已经有点忘了,毕竟真的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作为一个普通人,记忆力再好也有限,只是偶尔会突然想起来一些画面,才恍然原来还发生过这样的事。   大概是离小玄近了一点,他想起来的过去也更远了一点。   微弱的光芒中,几人朝着右边有元素波动的方向走去,荒芜的土地上,青灰色的、材质不明的砖石和墙体倒塌散落在地面上。   有时候道路被挡住,荧要来帮忙,却被辛在拒绝了,轮椅底下伸展出类似机关腿的存在,轻松的跨越了障碍。   辛在按下按钮,机关腿就又全部收起来:“因为一早想到了会有这种阻碍,所以是专门定制的越野轮椅!还有保护机关哦!”   这次,派蒙和荧一起给出了大拇指。   辛在表示夸奖他收下了,还拍拍胸口,表示记在心里了,非常开心哦! 第20章 百味十八   大概走了五分钟,前方出现了微弱的火光。   因为推着轮椅的原因,在保障平稳安全的情况下,他们走出的距离不算太远。   不过走出一段距离后,就发现前面其实是一条破败的长廊,但供人行走的部分很完整,一直通向对面的高大厚重的石门。   整个道路像是悬浮在空气中,土地到这里就断绝了,往下看是雾蒙蒙的深渊,往上看是模糊不清的粉红色穹顶,像是弯曲的天空又像是人造的琉璃。   派蒙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四周:“继续向前吧,谨慎一点。”   荧还是走在最前方,时刻警惕着周围,语气冷凝:“要小心,这里有魔物的气息,但不稳定,可能已经离开了,也可能躲起来等待偷袭。”   辛在看了看前面的路,笑了笑:“后者的可能性比较高。毕竟前面的路看上去很适合伏击,在那上面战斗的话,一不小心掉下去就完蛋了吧?”   荧仔细感受着四周涌动的复杂气息,摇摇头:“没办法确定位置,看来不前进的话它们是不会出来的。但这里的气息混杂,待时间长了恐怕对我们不利。”   派蒙生气跺脚:“那不就只能按照敌人的期望走了吗?!而且普通的丘丘人肯定没这么聪明吧?要是强大魔物的话……”   辛在一边匀速推着轮椅跟在荧身后前进,一边夸:“派蒙真聪明,一下子就想到了。但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别害怕,把敌人都杀掉,我们才安全。”   派蒙紧张道:“你、你说的有道理。就算我们用别的办法悄悄走过去,但这里的魔物不消灭,就等于后面会一直担心背后的敌人……呼——呼——不行,光是想想就有点刺激过头了!荧,靠你了!我会一直给你加油的!”   辛在第一次正式的把三千界当做武器拿出来,随手在上面写了几笔。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砰!   一个火深渊法师和一个雷深渊法师嗖一下跳出来。   辛在和荧几乎同时出手,在元素保护罩升起之前,风刃砍上了火深渊法师的右半边身躯,而雷深渊法师则被一滴墨洞穿了窄小的头颅。   派蒙:“!!!”   来不及惊讶,半空中无云也无水,但凭空一笔写过,水墨就晕染了半边天,看上去并没有落到具体哪一个魔物身上,但是每个魔物身上都沾染了水元素。   荧看准时机,转身一个龙卷风打出去,被扩散的水元素与火护盾不断蒸发升起白雾。   天空中的一滴水墨晕开,似有朦胧的金光夹杂其中,流淌成一个个古文字,时不时飞出去一个落在敌人身上,也没什么伤害,就是一直附着水元素。   龙卷风会跟随文字落下的方向吹向每一个身上沾染了水元素的魔物。   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两个深渊法师之后,身旁,已经出现了十几只兽境猎犬。   荧身形轻盈,身手矫健的穿梭在兽境猎犬中,每一剑都精准而锋锐。   辛在一挥手,一层流淌着水墨金光的护盾落下,荧身上的护盾随着不断受到攻击水墨减退变成深蓝的星空破碎,然后辛在就会面不改色的再补一层。   陈千善的护盾是从走上长廊开始就有的,就没有断过。   派蒙也有一个自己的小护盾,她睁大眼睛想要分辨上面流淌的文字,但总被时不时到来的攻击吓一跳。   有时候快要看清了,但辛在已经推着陈千善走远了,她也只好赶紧跟上去,还要惊心动魄的看着荧在一群猎犬里周旋。   一般情况下,辛在使用的水元素是看不出这些花里胡哨的外观的,因为用不上。   毕竟这样不是为了好看,因为三千界本来就是他的日记本嘛,所以水元素就以水墨的形式呈现了,一来是他觉得挺好看,二来是很契合,这样使用护盾效果会加强,水附着效率也会变成几乎全覆盖。   “等等我!”   派蒙努力喊了一声,顶着猎犬虎视眈眈的目光向前,深吸一口气,完全信任辛在的护盾,闭着眼睛向前飞去。   荧一人成军,凭借着护盾和能够恢复体力的水墨文字,挡住这些多猎犬的脚步竟然看上去还有余力。   等到其他三人脱离包围圈,荧才一剑砍碎一只猎犬的身躯,手心风元素迸发,两个龙卷风从左右合围,扩散的水元素不断飞溅,没一会儿,大部分猎犬都成了残渣。   荧也飞快后退,往后翻了个跟头,落在派蒙身前,一甩剑,微微皱眉:“有几只跑了。”   辛在也合起三千界,但是并没有收起,只是放在一旁任由其悬浮着,维持陈千善身上的护盾。   “没事,已经很厉害了。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们估计走不过这段路,肯定要半途而返,还不一定能平安返回。真不愧是能对抗风魔龙的荣誉骑士,名不虚传!”   辛在真心实意的感慨,荧的身手好的有点离谱了,而且没有神之眼也能使用风元素吗?   这个疑问被派蒙抢先回答了:“她就是这么神奇!虽然没有神之眼,但一样可以使用元素力哦!”   辛在好奇的问道:“是怎么做到的呢?”   荧如实告知:“只是摸了一下七天神像。”   辛在立刻摇摇头:“那看来这个方法不适合我了。”   派蒙:“嗯?你怎么知道?难道你试过了?”   辛在仰头望天:“作为璃月人,去瞻仰一下帝君的神像很正常吧?”   先前在战斗中,陈千善连呼吸都放轻,不敢打扰了他们,此时放松下来,听到辛在提到这个话题,顿时少见的气的直拍扶手。   “你还说呢!哪个璃月小孩有你那么皮?爬神像就爬神像吧,这么多年小孩子都一样,就你爬上去不说,还要往岩王爷脸上粘俩葡萄,说给点个眼睛,神像就活了……你、你说你,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不像话,帝君要真的降临,第一个就把你吊起来打!”   派蒙:“噗嗤!”   派蒙双手唰一下捂住嘴,摇头,表示她刚刚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也根本没有笑。   辛在倒是很困惑:“所以说,以前竟然真的没人干过吗?画个五官什么的……看着那张空荡荡的脸,不想填补点什么吗?不会想象神明长什么样吗?”   派蒙嘴角抽搐:“额……一般人就算会想象,也不会跑上去实践吧?”   陈千善看起来有点咬牙切齿了:“辛在!不可窥视神明!不可不敬帝君!”   辛在果断低头认错:“对不起,我错了!我为小时候的无礼行为道歉,我非常愧疚!”   派蒙双手抱臂:“其实,就算你脑海中想象出了神的样子,但那也只是你自己的想法吧?说不定别人想象的岩王爷不是那样呢?而且乱涂乱画是很不好的行为!”   辛在点点头:“是啊,所以我也是真心觉得后悔的。其实对于帝君我并非不敬畏,越长大了解他的事迹之后,就会越真心觉得敬慕。只是,小时候我更好奇「神到底是什么样子」这个问题。”   不止如此,他好奇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吗?传说都是真的吗?神长什么样子?会像志异故事里那样,画上脸石像就会活过来跟他说话吗?   因为脑子里的两份记忆在打架,有时候觉得帝君就是帝君啊,有什么可好奇的?帝君不是一直在那里吗?   有时候又觉得,神明什么的不太合理啊?到底为什么呢?到底是真的是假的?他真的重活了一世吗?他真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吗?他真的是活着的吗?   辛在前世的死亡是一段极其缓慢的、清晰的、漫长的过程。   所以对于“活着”的真实感,他有一种奇特的执念,不断的去求证,不断的去等待结果。   直到神之眼落到孩童的掌心,愿望就像锚点,让他正式扎根在这个世界。   他不再去思考世界的真实性,而是去做、去求索更多的知识,更多的可能性,去探寻大好河山。   「辛在」活在「现在」。   教令院时,辛在也参加过几场辩论赛,当时讨论的是类似的问题,他是反方二辩,而三辩是他的学长,说出了一句让他至今难忘的话——「我的思想不灭,世界即为永恒。」   事实上,很多哲学书籍甚至小说中都有类似的话语和论点,但这句话从人口中平淡的作为论点出现时,他正处于被老师冷处理被同学孤立的境地。   于是那一瞬间,辛在突然觉得很开心。   那场辩论赛他赢下了,与老师的对峙他也赢下了,就算后果是被发配到沙漠,他也非常愉快的度过了那一年。   连带着跟他一起去的那些老师和同学都被感染,不再郁气沉沉,脸上多了笑容,重新燃起了动力和好奇心。   “唉,明明才几岁大的萝卜头,不知道那里来的那么多心思!你以为守卫神像的那些千岩军们不知道你偷偷跑过去啊?就是看你不高兴,所以没管就是了,谁想得到你那么大胆?”   陈千善看了辛在一眼,故意哼了一声,   “有什么就说出来,现在这样不就挺好?开心就开心,难过就难过,小小年纪还学大人强颜欢笑,鬼灵精过了头也不好。”   辛在嘿嘿笑:“所以说,多亏陈爷爷还有大家的教导,我非常喜欢现在的自己哦!”   陈千善别扭的转头跟派蒙说话:“你看看,越长大越没脸没皮了。”   派蒙叉腰:“诶?但是我看陈爷爷也很喜欢嘛!”   陈千善拍扶手:“胡扯!”   一老一小开始争论。   另一边,辛在拿出之前做的笔记跟荧一起分析:   “我们进来时候的地形跟笔记上写的完全不同,当时那队冒险家们也推测这里的地形是会变化的,但是还没找出变化的原因。但是你看,这里描写的石门,是不是跟这个一样?”   荧看了看不远处的石门,这样看比刚刚更加宏伟了,感觉有三四十米高,这么大的门,是什么东西进出的呢?   还是说,是用来关什么东西的? 第21章 百味十九   当然,目前的重点不在这里。   毕竟这只是一个推测,而且陈玄在记录队友的推测时也写下了自己的疑问。   作为冒险家,或许不像学者那样专注研究,但是走南闯北的经历多了,自然而然的就会懂得一些偏门的知识。   陈玄发现,在她靠近石门时,门上会显现一种奇异的花纹,旁边是几笔弯弯曲曲的线条。   笔记上写了陈玄觉得这种花纹很眼熟,想了很久,才在第二天想起来,这种花纹的的意思是【流转】。   并非某种物体,例如光、水、眼神的流转,而是一种概念,或者是一种过程在【流转】。   她仔细研究了其他花纹,没有一个涉及到‘镇压’、‘守护’、‘封印’之类的寓意,也就是说,这扇门并不是为了关住什么。   相反,建造这扇门的人似乎期待很多人推开门,去往门后。   所以门上用古文字描绘了很多华丽的、美好的景象,比如最显眼的四句话:一切愿望得以实现,一切财富尽入你手,一切差距将被弥补,一切美梦都会实现。   已经到了让人看了就知道是诈骗的程度。   陈玄也吐槽了这个简单到让人无语的诈骗话术。   冒险团的人一致认为,就算门后面没有关押什么大怪兽,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这一点冒险团的人员出现了分歧,一些人认为可以进去看看,一些人认为应该避免不必要的危险行为,后面还有很多东西等待发掘。   陈玄没有发表意见,她笔记中写到,按照以往,她会支持打开门看看,毕竟来都来了,不看看岂不是亏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始终不安,所以没有去管队里的争吵,一个人去研究花纹了。   这里她似乎试把图画下来,但是没有成功。   从这里开始,后面几页被撕掉了,撕的很整齐,明显是有人在冷静且清醒的情况下撕掉的。   所以也不清楚他们究竟有没有打开石门进去。   但陈千善不清楚是不是陈玄做的,又或是把这本笔记带回来给他的人撕的?   当时的冒险队一共六个人,只有领队云恒活着回来了。   对于里面的具体情况,这么多年云恒都没有透露一个字,他只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让陈千善不要去寻找。   如果他最后带回来遗物反倒造成另一个悲剧,那么他一定会后悔终生。   陈千善哀叹道:“那孩子也是个可怜人,父母都早早去了,也没有兄弟姐妹,自己也没个知心人,最好的朋友也都……他后来似乎搬去了遁玉陵附近,隔个三五年还会来看看我。”   云恒离开璃月港,是因为他和他的冒险家朋友们每次平安归来,都会找一家饭店一起聚餐,再各自分别回家看望亲人,等待下一次同行的旅程。   冒险团六个人,只有云恒的老家在璃月港内。   斯人已逝,云恒自述不愿再触景生情,宁愿离开多年生活的地方。   陈千善摇摇头:“我看得出来,他说的都是真的,他一心想要逃避,满心都是悔恨和悲痛。我在璃月港的住址,就是他曾经的屋舍。我缓过来之后,也劝过他。”   诚然,作为逝者的至亲,他看到云恒的时候也会觉得痛彻心扉,会觉得不公,为什么活下来的不是他的女儿?   为什么作为队长,只有你回来了?   你曾经答应我会好好照顾每一个队员,为什么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   但是这些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因为云恒跪在他面前,痛哭着替他说出了口。   因为那份悔恨,那份痛苦,陈千善感受到了,所以他也清醒了过来,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抱着那本笔记转身走了。   他当时其实已经有点不行了,眼前一阵阵发黑,路也看不太清,好像有人跟他说话,他也没听到说了什么,也没回答。   就这么撑着走回了家,翻开那本笔记,一页一页,一个字一个字的看。   看到后面才发现,最后面都是陈玄的遗书,或者说,只是一些想和陈千善说的话。   「我一直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也是最狠心的大人。」   「在我的个子还没有戏台上的红木椅背高时,你就牵着我的手,带我从相同或不同的路走向家门。   我从来没有迷失过方向,也从不会认错你的影子,家就在那里,不管走出多远,不管是否清醒,我就是知道。   你一直说,我是你的骄傲,我亦然。   你总是说我随了妈妈,跟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其实啊,是因为有你,我才有了这样的勇气呀!   妈妈去保家卫国,为大义牺牲,而我只为攀登自己心中理想的高峰,我并不无私,也非无畏之人。   从孩子长成大人,我就离开你的目光,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一直走一直走。   你希望我的尽头是家,是桌上冒着热气的番茄鸡蛋面,是赖床起来后日上三竿的太阳,但是我的尽头,只会在高山、在河流、在一切艰险而且未知的地方。   我不愧对我自己,也不后悔我已行或将行的路,我只愧对你,但我也真的很爱很爱你。   哎呀,没办法,谁让你把我养的那么好,那么有底气。   对不起。   我无法遵守承诺,回去陪你吃饭了。   但是,你还是要好好吃饭。   我知道妈妈和你说过一次了,但这次是我说的,也要放在心上哦!」   这段话陈千善读了很多年,每一个字都烙印在心里。   如果说遗憾,其实没有多少,他明白小玄的心意,他这一生,都在为这种如出一辙的坚定倾倒。   是思念吧,每一天,每一天,都在思念,太多了就会漫出来,落在他走过的每一步脚印里。   回首望去,思念也就半生那么长。   陈千善晃了一下神,也就几秒钟时间,荧和辛在都没有打扰他,等他继续说:“我也去找过云恒几次,劝他不必自苦,但他……他似乎有些奇怪,明明这些年都是一个人在荒山老林里住着,悲痛和悔恨却愈演愈烈,我最后一次见他,他甚至是笑着的。”   荧蹙眉:“听上去不像是放下了。”   辛在也有点奇怪道:“我也去找过他,询问当年的事,他非常和善的把寻找入口的方式说了,与陈爷爷所说非常不同,我最开始还以为找错人了。”   “他……应该是有些疯了。”   陈千善闭了闭眼睛,   “这些年他一直在钻牛角尖,我不知道他究竟为何如此愧疚。你知道吗,有段时间他疯癫的厉害,不吃不喝,一直在说对不起,还躲着我和其他来看望他的逝者家人,有几个私底下找过我,询问我觉不觉得当年的事有猫腻。”   陈千善摇摇头:“我把他们都劝回去了,然后跟云恒聊了很长时间,他如今已经好多了,但还是时不时会疯一阵子。”   辛在看向笔记上陈玄的字迹:“也许是‘为什么只有我活了下来’这个念头压垮了他吧,以至于这么多年一直走不出来,已经执念成魔了。”   陈千善也叹气:“是啊,当年他们出发之前,小玄就跟我说过,因为失去过一次,我其实……心中有预感,所以我千般不愿万般不愿,希望小玄留下来,或者再等等呢?为什么非要做第一个进去的人?”   辛在弯腰抱住陈千善,温声道:“陈爷爷总是说自己不勇敢,但陈爷爷的心比任何人都要强大。如果云恒有陈爷爷一半,或许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了。放心吧,等出去之后,我会去看望云恒的。”   陈千善脸上扬起笑容,他拍了拍辛在的手:“陈爷爷知道,你这孩子心善,听到我说了始末,一定会去的。放心,陈爷爷怎么舍得你吃亏呢?等你回去,就收下爷爷给的礼物吧,别拒绝,不然我就生气了,死也闭不上眼!”   辛在瞪他:“哪有这么说自己的!好好好,我答应就是了。”   陈千善看向眼前的石门,温和道:“我不知道小玄当年有没有进去,但是此地危险,你们经验丰富,我都听你们的。千万别冲动。”   他心中恨不得重回少年时,拥有强健的身体,亲自把每个角落都翻一遍,找寻女儿的下落,这样的念头在脑海中发酵,让他整个人血气上涌。   但是到了临界点,他又会奇异的冷静下来,就像是有人拉着他,不让他情绪过于激动一样。   陈千善喘了几口气,缓下心神,然后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只有他自己知道,妻子走后,他就有了个心悸的毛病。   平时没有半点不适,只有情绪过于激动的时候才会出现,但是这么多年,他一次也没跟医生说这个毛病,竟然也从来没因为这个出过什么问题。   派蒙和三千界在原地守着陈千善,荧和辛在一人一边把周围都翻找了一遍。   荧捡起一个蘑菇,半点发现都没有,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启元素视野重新开始找,果不其然,在一个平平无奇的石块旁边出现了岩元素的痕迹。   她立刻回身喊了一声辛在:“辛在,你会元素视野吗?”   辛在恍然,朝她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十分熟练的开启了元素视野。   没一会儿,两人汇合,各自说明自己找到的东西,一合计,竟然是六个隐藏起来的元素方碑,三个水元素,三个风元素。   还有一个铭刻着字迹的石碑,不用元素视野看不见,石碑本身没有元素痕迹,但上边镌刻的字迹散发着淡淡的岩元素和一种轻微的不明痕迹。   在场能够使用元素力的两个人,恰好是掌握的是水风两个元素,巧合的让人有些不安了。   “快看,这上面写的好像是……”   「试图临摹花纹,失败了。……无法形容的感觉。」   「手指残留着冰冷,但感觉很温暖,感官在失衡。我暂时远离了石门……」   「门旁边有一些……气泡?我看不出它们的材质,但是那些气泡并不脆弱,反而很坚固,是一种极薄的、透光的材质。」   「云恒力排众议,决定打开石门去看看后面究竟有什么。我也很好奇,后面还有另一条路,但是未知此刻就在眼前,假如门后就是传说中的仙人渡劫之地,就可以一探究竟了,里面到底有什么?」   「我回到了璃月港。」   「我回到了璃月港?」   「不,我来到了真正的,无相之间。」 第22章 百味二十   “这、这是小玄的字!这是她写的!”   陈千善激动地说道。   辛在按了按他的肩膀,将上面的文字读了出来。   派蒙一头雾水的推测:“真正的,无相之间?可是,她为什么说回到了璃月港?难道她当时其实出去了吗?难不成,真的是那个什么云恒杀了她?”   辛在摇头:“如果云恒真的怀有歹心,在秘境里动手才是最好的,到了璃月港,他动手的风险太大。而且,我不认为她真的回到了璃月港。”   这话说的极有道理,陈千善猛然跳动的心脏也略略安分了一些。   只是辛在没有提起,他也没有明说——或许云恒真的在秘境内下手了呢?   只是这么多年,陈千善也没查出云恒有什么动机杀人。   那几页被撕掉的笔记,是陈玄早有的习惯,是她与陈千善的约定,作为传递最真实情况的手段。   如果最终笔记没有被送到陈千善手上,她也有其他方法将消息传递回去,这是从军中学的方法。   母亲的战友教了她许多,成为冒险家时,她就将那些方法活学活用,变成跟父亲之间的秘密。   陈千善早知这些,所以他肯定女儿并非为人所害,只是事不可为,难逃厄运。   但是云恒的态度也让他生出疑虑,秘境中到底有什么?云恒如此痛苦,小玄会不会也如此?   她一个人在秘境中会不会害怕?   所以他想着,怎么也要来一次啊。   反正他都要死了,就算任性一把,想来小玄也不会生气的。   荧也认同辛在的话,指向最后一行字:“她也产生了疑问,并且认为自己到达的其实是真正的无相之间。”   派蒙摊手:“可是,这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我们进错秘境了?这里不就是无相之间吗?”   辛在有了些想法:“我在须弥时也见过类似的秘境,也许我们所在的只是秘境的外围,并没有接触到真正的核心。至于文字所说的场景变化,很有可能是进入了幻境,后面她识破了幻境,也就发现了秘境真正的核心。”   派蒙疑惑:“那真正的核心到底是什么呢?没有写下来吗?”   辛在摇摇头:“这只是一部分,这后面似乎被什么东西切掉了,你看这个断面,光滑如镜,恐怕威力不容小觑。”   荧也查看了一番:“上面除了岩元素之外,还有一种奇怪的能量,像是、彩虹?不,应该说是彩色的月光。”   派蒙:“啊?彩色的月光?那是什么样的?”   荧戳了戳悬浮在身侧的发光小水珠:“就像是这个发出了彩色的光,但是很淡很淡,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只会以为是白光。”   陈千善一遍遍抚摸上面的字迹,找到了女儿留下的痕迹,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他欣喜了,听到辛在的分析,他更是喜上眉梢:   “也就是说,小玄完成了她的愿望,她找到了这里的秘密,对吗?她一定很高兴吧!”   派蒙看着陈千善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却莫名有点难受,又飞到他身边,挨挨蹭蹭的挤着一起看那块石碑,口中附和道:“是呀是呀,她连幻境都识破了,好厉害!”   陈千善重重咳了几声,却毫不在意道:“那是当然!”   辛在望了望高高的石门:“看来,他们最终是打开了这扇石门的,刚才我看了一下,元素方碑应该就是开门的机关。但云恒带领的冒险队里,似乎没人拥有神之眼,这也是个疑点。那么,我们现在要开门吗?”   荧淡定道:“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吧?虽然他们说有另一条路,但刚才我们找了半天,这里完全是个死地,也就是说,不打开这扇门,我们就要原路折返了。”   辛在环顾了一圈四周,深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进入胸腔,身体也随之紧绷起来:“那上面写的「气泡」这里也没有出现,不知道是某种征兆,还是因为无相之间本就会随机发生变化。”   荧更赞同后者:“如果是征兆,我们一路前行至此,所见所闻的征兆也太多了。犹豫有时候反而会坏事,我对自己有信心。”   辛在失笑:“好吧,是我瞻前顾后了。那么,启动元素方碑吧。”   一人三个元素方碑,动作迅速的启动了机关。   陈千善把石碑抱在怀里,满怀期待的看向门后。   石门打开了,里面……什么也没有。   是一个空荡荡的空间,三面都是石墙,只有石门一半高,上面是一个巨大的表盘,垂落下柔软的纱幕连接着下方的房屋,表盘上有一根红黑相间的指针以不慢的速度匀速转动,但是没有刻度。   辛在小心翼翼的推着陈千善往里走了几步,突然听到派蒙的哭声。   回头一看,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派蒙在旁边使劲喊她,也不见她有什么反应。   辛在立刻后退了几步,一边低头去看陈千善,只见老人抱着石碑,闭着眼睛,嘴角还带着笑容,像是做了什么美梦。   他心中一惊,伸手就去按脉,摸到那状态不算好,但还在跳动的脉搏才微微松了口气,转而去查看荧的情况。   派蒙带着哭腔:“这是怎么回事啊?她怎么突然就不动了?喊她也没反应!是不是就像你说的,陷入幻境了?怎么办?怎么唤醒她啊?”   辛在冷静道:“先别急,似乎只有荧和陈爷爷陷入了幻境,我们俩却没事。”   派蒙看着他镇定的眼神,也强忍害怕,定了定心神:“好像是的,这是为什么?”   辛在给荧也加了一层护盾,看了派蒙一眼:“暂时还不知道。但至少是个好事,总比我们一起陷入幻境的好。不过还是很奇怪,我在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放了一点能够抵御幻境的东西,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个起效了?”   他答应开门,就是有不会陷入幻境的依仗,也提前告诉了荧这件事,当然原因是没说的。   荧倒是很有自信就算陷入幻境也能凭借自己出来,这一点光看她现在身上冒出的一点杀意就能看出来了。   啊,派蒙好像没看出来。   但是不要紧,荧看上去状态还可以,好像就要醒来了。   另一边的陈千善看上去可不太好,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平和,也越来越微弱,好像已经完全沉溺在幻境中了。   派蒙听到辛在的话,吓了一跳:“什么?你什么时候放的?我怎么不知道?不对不对,现在重点不是这个,那他们两个为什么会不起效啊?”   话音刚落,荧已经睁开了眼睛,明亮金眸中,泪意一闪而过。   她闭了闭眼睛,似乎在消化上涌的情绪。   派蒙又惊喜又担心的伸出手:“啊!荧,你醒了?怎么样?你刚刚陷入幻境了吗?嗯,是看到不太好的幻觉了吗?”   荧摇摇头,长出一口气,眉眼冷厉:“是一个很好的梦,只是消散的方式让人有些不太愉快。”   她转头看向辛在:“你的方法很有用,多谢。不过我应该不会再想尝试第二次了。”   辛在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吗?按理说一开始你就不该陷入幻境的啊!”   荧摇摇头:“不是幻境,也不能说是梦,更像是一种……刑具。”   派蒙瞪大眼睛:“刑具?”   荧指向天上的表盘:“陈玄,还有她的几个队友,以及云恒,都在那里面。”   派蒙也跟着往上看:“什么?什么叫……在里面?在那个表盘里面吗?说起来,那究竟是什么啊?难道这个东西就是无相之间的核心?”   辛在喃喃道:“云恒……也在里面?难怪。”   派蒙又看向他,不满的跺脚:“什么什么?你又知道什么了?你们俩是不是瞒了我太多东西了?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而且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你俩到底什么时候交流的?”   辛在沉思片刻:“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交流的时候你也在场?”   派蒙睁大眼睛:“不可能!那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荧无奈举手:“因为派蒙在吃糖果、苹果、日落果、甜甜花酿鸡、煎蛋、烤肉排、烤蘑菇……”   派蒙讪讪的放下抱着的双臂,在身前点啊点:“那什么,没有这么多吧……”   辛在认证:“有的哦!”   派蒙:“……”   派蒙:“好了好了,这个话题跳过,所以你们有什么发现?现在可以同步给聪明可靠的派蒙了!”   辛在默默看了一眼刚刚手足无措差点哭出来的可靠派蒙,在对面恶狠狠的眼神下顺从的转移了话题。   “我找到云恒的时候,发现他身上有一些奇怪的能量,和陈玄刻字的石碑上的能量类似。刚刚打开门的时候,我就发现,不管是石碑上的还是云恒身上的能量,都连通着那个表盘。”   辛在最后有些唏嘘道:“也就是说,云恒可能也没有走出这里。”   派蒙一下子毛骨悚然起来:“那、那外面那个是什么啊?”   辛在摊手:“不知道,不过的确是活人,给他做检查的是不卜庐的白术先生,没看出哪里不是人了。我的意思是说,这里面应该也有一个云恒,我对灵魂略有一点了解,荧应该也是这个意思。”   荧目光有些奇异,倒是没想到辛在涉猎这么广:   “我只是看到了。刚刚在幻境中,我看到了他们每个人所经历的幻境,不仅是他们六个人,在他们之前还有一些人,但是最终没有人选择出去。我觉得,他们好像并没有完全死去,只是被困在了……另一个地方。”   辛在敏锐的察觉她的用词:“你是说,他们没有选择出去?他们知道自己在幻境,或者说,不在真实的世界吗?”   荧点点头:“是的。”   「世界是有缝隙的。」   「万相必无相,无相之间,是真实与虚幻之间,是万千之间。」   「身处无相,如身在尘世,一念可破万千。……我相信队长,我们都相信队长。」   「只有一次机会,只有他可以心无杂念。我们一定可以出去。」 第23章 百味二十一   随着荧的诉说,天上的表盘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而晶莹的、彩色的气泡如微雨般穿过表盘和指针,自天穹降落到地面。   一个带着一点沙哑的声音响起,一字一句仿佛化为实质落在石碑上,如同跳动的雨点。   「……是年,吾入此地,百年不得出,出则茫然,询诸野老,方知天衡也。恐凡人误陷,复返之,以此身为封。若封印断绝,后人复至,前往箴言所在重启法阵即可再度封印此地。」   随着字句落下,周遭的风景也急速变换,石墙变成车轮,载着一车时光跑动,似乎在前进又似乎在倒退,树木生发,花草枯荣。   一个气泡落到辛在面前,便停驻不动,辛在似乎心有所感,与荧对视一眼,皆伸手轻轻触碰。   高阔的视野突然变得低矮,辛在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要抓住前方那个转身远去的背影,却看见自己的手掌变成了稚童的手。   辛在眨眨眼,踮起脚尖向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看了又看。   当年辛熠离开的时候,他刚刚觉醒前生记忆,自觉无事,也没顾上整理记忆或是感伤什么,全力支持母亲的事业,让她不要有后顾之忧。   只是后来理清心中翻覆的情绪,他也承认自己其实很舍不得。   而且那时候不知道怎么想的,都没多看一眼。   辛在这么想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母亲的背影,却看到那人影快速利落的步伐变得踌躇。   然后,她回头望了一眼。   辛在愣住了,母亲对他从开都是温柔的,但也是时时从容自若,他从没见过母亲的泪水。   于是他上前一步,扬起笑容,朝辛熠挥手:“妈妈,记得给我买礼物!”   辛熠破涕为笑,也朝他挥挥手,再次转身,脚步也更轻快了些。   辛在却想着,当年母亲也许真的回头看他,但是他当时心神只有一半在这,送别母亲后就专注前世记忆去了,也不知道母亲有没有失落。   不过想这些也无用,这里又不是真实的世界,不过是他心中一念而已。   只是为什么挑选这段记忆呢?   难不成觉得这里是他的情感薄弱之地吗?   辛在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突然唇角微勾,心说真要论情绪波动比较大的情景,应该是在须弥时……   他心念一动,四周立时换了景象,但是虚幻的景致还未落地成真,辛在就摸清了这地方的逻辑,心中所想马上又换成了陈千善,并且还是一样的情真意切。   毕竟这可是他的委托啊,还是实习期上任的第一个委托。   必须好好完成!   先前那道声音应该是璃月曾经有仙人进入此地,这地方并不是什么仙人遗迹,也不是渡劫的地方,而是一处险地,仙人以身为封印关闭了入口。   但是现在入口重新打开了,为什么?   按照荧所说,在陈玄所在的冒险团进来之前已经有人误入过,那是多久之前?是仙人封印此地之前还是之后?   假设如陈玄所说,这里是世界的裂隙,那么进入无相之地的人是否就是进入了世界的裂隙,那么穿过裂隙的人去了哪?   世界之外是什么?   在他闪过这道念头的时候,脚下一空,险些一个踉跄扑到在地,还好有人扶住了他。   派蒙努力拽着辛在的左胳膊,主要是荧接住了他,没让他直接脸着地。   辛在自己站稳,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看了看四周,白茫茫一片,中间立着一块灰扑扑的石碑,不禁问道:“这里就是箴言所在之地?”   荧点点头:“就是那块石碑。方才触碰气泡之后,我就来到了这里,迟迟不见你身影,派蒙都急哭了。”   派蒙跺脚抗议:“我没有!”   辛在轻轻对着她笑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着掌心,张了张手指:“我能感应到三千界此刻就在我不远处,也仍然能操控它,陈爷爷也在我们旁边,但是却无法真正触及。”   荧望向那块石碑:“因为这里的【时间】是停滞的吧。我们应该还站在原地,身处的空间一样,但时间却不一样。”   “箴言说了什么?”辛在有点好奇的探头去看。   只见上面是他们已经熟悉的字体,只写了一句话:“封印我搞定了,把我的日记放回去就行。让云恒少喝点酒。”   派蒙生怕遗漏了什么似的:“还有这个!这儿呢!”   她指着箴言石碑旁边的地面,是用树枝划在泥土上写的一封家书,是给陈千善的。   陈玄似乎笃定父亲会来到这里,十分犀利的控诉了父亲一大把年纪,身体不好还到处乱跑,叫他回去好好歇着,她先回老地方等着父亲。   荧抬手,轻轻在空气中一划,停滞的时间被指尖触碰,如同流淌过一道虹光,里面是万千时空的缩影。   无数个陈玄,无数个陈千善,无数个白薇,无数时空中,他们相遇又离别。   派蒙又指了指最右边的一小块地方,好像是仙人写给后人的话,还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就几句似是而非话,不过倒是简要交代了重启封印的方法。   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这里的能量场很特殊,没有人知道世界外是什么,但是缝隙中流淌出来能量却吸引了大量元素力聚集,而且七种元素力的浓度都一样,构成了微妙的平衡。   元素力过于浓郁的地方对人体有害,对土地上的生灵也没什么好处,会影响生灵的构造,使其产生变异。   无相之水,无相之雷……类似的元素构造体也一起被吸引而来,又产生变异,因为自身元素的特异性,被缝隙中的能量当成了基石,在此之上基于万物的记忆,形成了不存在于真实世界的「无相之间」。   无相元素的到来让原本只有普通七元素力的平衡被打破,一个强大且不稳定的能量空间,时不时就会划破时空的口子,任何生灵进入,都会变成养料,将那道口子撑大一些。   当年的仙人并非误入,而是奉命追查能量异动,才查到这里,为了解决这个隐患,于是以身封印。   而这之所以能成功的原因,是因为这位仙人的本体乃是一只因缘而生的阴阳鱼。   按照仙人自己的说法,她本不该诞生,也不会拥有形体和灵智,但事有对应,让无相之间重归平衡反倒只有她能做到。   她建立了平衡体系,就算时间长了被磨损,后人也可以按照她给出的方法重启法阵,继续守护此地平衡。   当然,如果有人能够填补裂隙,让无相之间彻底消失,那就更好,到时说不定她还能重新回归尘世,自由行走。   重启法阵的方法是走过一次轮回,依然愿意触碰核心的人。   辛在皱眉道:“所以,那些选择留下来的人都是……愿意触碰核心,重启法阵的人?”   荧错愣的瞪大眼睛:“可是,你是说,他们全部都选择了重启法阵?他们不是迷失在了幻境中,而是都选择了以身作祭吗?”   派蒙也摇头:“不不不,可是,这怎么可能呢?我是说,如果每个人都选择修复法阵,我们怎么还能进来呢?那封印应该早就修好了呀!”   辛在的表情第一次冷了下来,甚至带上了杀意:   “我们进来的时候遇到了深渊法师和兽境猎犬,也就是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已经被深渊力量污染了。而且,你猜作为一个基于记忆诞生的空间,面对桎梏它的封印会不会想法设法突破?”   辛在抚摸面前的石碑,语调冷淡:“最简单的问题,为什么这里的时间是停滞的?它停在了什么时间?”   派蒙看着辛在的表情,有点怕怕的躲到了荧身后,想了想:“嗯……应该是陈玄重启法阵的时候吧?这边上还有陈玄写的字呢!而且我觉得陈玄好像知道陈爷爷会来找他,还知道陈爷爷身体不好……她是不是看到了未来的场景啊?不过这里的时间这么混乱,好像也的确有可能哦……”   荧脑中灵光一闪:“时间!它分割了时间!”   辛在冷声道:“是啊,只要把所有时间都分割开,那么一个人只能修复「此刻」的封印,在封印修复的那一刻,时间也停滞了,无法持续,无法运转,只有等待下一个受害者进入,再次选择停留,再次停滞。无数人前赴后继,对于它而言,只是可数的瞬息。没有了那些瞬息,它还可以在无数个封印没有被修复的时间里继续扩张。”   荧握剑的手指关节泛白,她不能、也不愿见到这么多人的努力,得来的只是短短一瞬的喘息,甚至在时间的洪流中连一朵浪花都称不上。   辛在抬眼瞥了一眼上方的貌似空茫一片的天穹:“我说的对吗?”   荧和派蒙也抬眸看去,天穹之上,巨大的表盘显露出来,指针还在匀速转动,行过的每一秒都会被分割为独立的时刻存在。   毕竟这里可是世界的缝隙,有什么是不可能存在的呢?   辛在是个喜欢回忆过去的人,时不时就把一些开心的时刻拿出来回味一下,而痛苦、悲伤的时刻他也会定期反思,就会生出不同的感想,这样写文章的时候情感就会格外充沛。   所以每一个让他印象深刻的场景,他都反复回味过。   包括辛熠离开的那天。   他一直觉得,是老天都知道应景,所以那天下了雨,雨水落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他还以为自己哭了。   辛在喜欢回忆,但他的记性并非过目不忘的天才,只能算中上,所以他也有每个人都有的毛病,就是给回忆加滤镜。   除了那份情感他一直清晰的记得,其他的事情都要为他的幻想艺术让步。   比如小时候他记得有一次给自己养死的小树办葬礼,他觉得自己悲伤了很长时间,但妈妈说他只是真情实感的哭了五分钟,下午就跟小伙伴出去玩了,还吃了一根冰棍。   所以在这个空间把他的记忆当走马灯一样翻出来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一个事情。   邻居阿姨说,那天璃月港没有下雨。   辛在当时没当回事,正为两生记忆烦恼呢。   现在回想起来,辛在发现——那可能是他体内的弱水。   得到神之眼之后,他才发现弱水,但弱水并不仅仅通过神之眼操控,也就意味着,很可能一开始弱水就存在,只是他没有发现,意识不到,操纵自然也无从谈起。   不过现在想想,真是弱水的话,感觉脸有点痛啊……   这个空间没有模拟出他记忆里那场自己给自己下的雨,要么根本察觉不到弱水的存在,要么,是畏惧弱水的存在。 第24章 百味二十二   辛在能想到这些,当然是因为他偷偷的干了点事。   触碰气泡时,他好像回到了七岁那年,周围的房屋,脚下的地面,眼前所见的一切都那么真实,就如同一个真正的世界一般。   然后他快速发现了幻境会随心而动,看破虚妄,来到了仙人箴言所在之地。   但是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到只要他想出了一个相对合理的逻辑,事情就顺应着发展下去了。   按理来说,按照这个思路推测下去,就会对自己身处何地,所思所想产生怀疑了。   但辛在有弱水啊,他能感应到弱水可以消解的存在,这个空间显然并不在那个例外之中。   虽然杀伤力巨大,但是用的时候也是真的好用,而且辛在虽然对于弱水形态的把握还不够完善,但对于作用对象的研究已经初步成熟了。   尽管还没那么精细,但作用于一个大的、空泛的对象时往往都很准确。   为了确保安全,辛在一开始分给每个人一颗发光小水珠里都有一滴弱水。   而他是什么时候第一次使用弱水的呢?   在荧诉说她所看到的陈玄等人进入此地后所经历的轮回时,辛在对「表盘」使用了弱水。   然后,气泡落下,仙人余音响起。   也就意味着,弱水发挥了作用,但结果却不是表盘消失,而是得到了仙人留下的话和通往箴言所在之地的气泡。   然后是记忆。   辛在自认为是个感情充沛的人,被触动的时候从不吝啬眼泪或者笑容,也就近两年才好一点。   那么多记忆中,这个空间单单挑选了母亲离开时的那一段,难道说对方认为这段记忆对他来说很重要,甚至能以此为矛攻破他的心理防线吗?   这段记忆对他来说重要吗?   当然。   但远远谈不上攻破心防,要是给辛在回忆他和母亲一起散步、吃饭和游玩的快乐时光,说不定辛在触动会更大。   空间选取这段记忆的原因是什么?   辛在原本不明白:“但是多亏了派蒙提醒。”   认真听他分析的派蒙两眼茫然的抬头:“啊?我吗?”   辛在轻轻颔首道:“是啊,为什么所有人都选择留下来重启法阵?先不说进入无相之间本就是随机情况,难道进来的每一个人都有相同的信念、心志和勇气吗?万一有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进来呢?万一有自私自利的罪犯进来呢?他们难道都全部清醒的、有自行决策能力、且完全自愿的献祭自己吗?”   派蒙点头如捣蒜:“对啊对啊!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总不能是这个空间其实是有意识专门吞掉那些愿意付出的人吧?”   荧皱眉道:“这是一种可能,还有一种可能是,无相之间欺骗了他们,让他们自己「选择」了献祭。”   辛在轻轻点头:“而且我怀疑,重启法阵根本不用这么残忍,如果是的话,仙人肯定会加以说明。但是你看这里,只写着「重启法阵需要走过轮回仍然愿意触碰核心的人」,却没有写这些人最后会怎么样,付出什么代价,如果真的以身作祭,至少也该写上后果吧?”   所以空间选取记忆的目的,不是要攻击他的心理防线,是要他做出「选择」。   选择让母亲留下来,还是依旧看着她离开?   辛在根本没有想过第一个选项。   粉色的天穹悄无声息的向下蔓延,色泽似乎也比一开始浓郁不少。   派蒙张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荧和辛在旁若无人、一唱一和的分析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于是也立刻轻咳一声,一边用余光睨着左右,一边有模有样的加入讨论。   “弱水可以溶解一切,为什么现在表盘还存在?这个荧也说了,因为这里的时间是停滞的,跟外面不一样,所以我摧毁了当时的表盘,却没能摧毁存在于「过去」的表盘。更有一点,当时我们都看见了,表盘的指针转的越来越快,而不是直接消失,随之而来的是降落的气泡……发现什么没有?”   辛在自顾自的说着,对于头顶再次越转越快的表盘视若无睹。   荧十分认真的思考状,还不时抚掌应和:“气泡究竟代表着什么?我们现在站着的,是否是真正的箴言所在之地?”   辛在终于露出一个笑容,反手从身后掏出一个被一层薄薄的水膜包裹着的气泡,语气轻快道:“我们试试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他们脚下的地面骤然变成深渊,辛在佁然不动,水膜往内一缩,全方位无死角的覆盖到气泡之上。   下一秒,众人就见证了前所未见的奇景。   周围的一切,乃至整个天地都在一瞬间褪色,只听到“咕”的一下,像整个空间被水淹没了一样,消失了。   然后一轮彩色的月亮高悬于天际,投射下万千道朦胧又绚丽的光,落入一片无垠的虚幻之海中。   海中是层层堆积的记忆,蒙德的风车、璃月的霄灯、稻妻的烟花、还有无数人哭或笑,爱或恨,旧友重逢,情人相守,至亲逝去,重病缠身……   每一次浪花翻涌,都是无数陌生的生命所拥有的情感堆砌而出的澎湃。   而那看似美丽的彩色月光照耀之下,一个又一个气泡升起,漂浮在空中,有的融合,有的分离。   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弯月倒映在辛在的眼眸中,弱水在他指尖凝结,以他的速度,这点距离顷刻可及。   是绝好的机会!   最后他们一起向着下一个气泡坠落,电光火石之间,辛在微阖眼眸,似乎正在思考,而他指尖的弱水,不知何时已经不见。   触碰气泡之前,被隔绝的月光落到了他的身上,辛在一惊,转头看见了荧震惊的眼神和伸过来试图抓住他的手。   辛在对着她摆摆手,示意不用过来,危险。   但是荧已经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   好疼,不愧是跟龙对打的荣誉骑士,劲可真大啊!   派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也紧紧抓住了荧的手,月光一丝一毫都没有落在她们身上,但是三个人却一起像泥塑一样坍塌融化了。   “咳咳!”辛在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久违的感觉到了窒息感。   月光落在他身上,好像潮汐般一拥而上,把他拖进了海底,还无法闭气,只能任由四周冰冷的水争先恐后的涌进鼻腔,忍不住张开嘴,又从喉咙中灌入肺里。   在到达死亡临界点的那一刻,辛在被荧拽了出来,肺部的疼痛在一瞬间消失,脚底重新贴上地面,只是那种感觉太过真实,让他忍不住狠狠咳了几声。   辛在看向荧和派蒙,发现她们俩看上去状态非常好,都在担忧的看着他。   不用说也能猜到是什么东西给他弄的特殊待遇。   啧。   真是小气,不就戳破了你一个泡泡吗。   辛在举手示意了一下,表示自己没事,荧和派蒙才松了一口气。   派蒙惊叹道:“刚刚的景象……那些气泡,原来是一个个独立的记忆空间吗?那这里又是谁的记忆呢?”   辛在捂着心口笑:“当然是我的记忆啦。我说,荣誉骑士还真是神奇啊!这都能跟进来。”   派蒙茫然的打量着四周,这是一片幽暗的森林,头顶上层层叠叠的树叶枝杈遮挡了天光。   只有极少的微光从比较薄的地方透进来,恰巧他们所站立的地方透进来的光亮一些,让人勉强能视物。   无论向哪边看都是差不多的景色,也看不到边界。   静谧中能听到虫子的鸣叫,时不时传来蛙声,忽远忽近,连枯叶从树枝上坠落的声音都可以听见,而辛在即使用正常音量说话都没有盖过这些声音。   “这里看上去有点可怕,你是一个人来到这里的吗?但是为什么是你的记忆?是刚刚那个奇怪的月亮干的吗?”   辛在双手抱臂:“那个月亮应该是轮回的入口,所以按理来说,这里是属于我的轮回,那个空间大概是想让我也去重启法阵然后死掉吧,毕竟我刚刚戳破了它的泡泡。结果你们竟然能一起进来,我可真是没想到。”   派蒙傻眼:“啊?你的轮回?那我们是怎么回事?它是不是针对你啊?”   荧眯起眼睛:“很明显是的。因为你威胁到它了。”   辛在欣慰的点头:“这也就意味着,刚刚的推测应该是正确的了。你猜它给我们看的那些仙人留下的话是真是假?”   荧笃定道:“真。”   派蒙也哼哼道:“这个我知道!放的是真话,但是不完整的真话,亦真亦假,最好骗人了,对吧?”   荧目光欣慰:“派蒙这次好聪明。”   派蒙犀利眼:“嗯?什么叫这次?我明明一直都很聪明好不好?!”   辛在突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咯吱的声音,听着就觉得好解压。   派蒙也忍不住跟着舒展了一下身体,不伸懒腰还好,伸完感觉身体都轻松不少,心情都一下子轻飘飘起来了。   “哇,荧,我刚刚那个懒腰伸的好舒服哦!感觉飘飘欲仙~”派蒙眯着眼睛身旁飘着小花花。   派蒙:~( ̄▽ ̄)~   荧:=_=   辛在:(*?︶?*)   辛在:“那是当然啦,因为这里是记忆嘛,很多感受都会被放大的,尤其是欲望,毕竟人很容易被自己所困。”   派蒙恍然道:“原来是这样。不过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有什么办法可以出去吗?”   辛在摇头:“我好不容易让它把我放进来,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回去呢?”   派蒙担忧道:“可是陈爷爷还在外面呢,而且你要按照它想的那样经历轮回吗?会不会太冒险了一点?”   荧道:“陈爷爷应该不会有危险,不然辛在不会这么淡定,对吧?不过的确很冒险。”   辛在拇指和食指靠近,作捻线状,从心口拉长然后指向远方,好像真的有那么一根线向着那边延伸:   “小水珠告诉我,陈爷爷就在这里。从我们推开那扇门起,我们和陈爷爷就进入了不同的时空,但是小水珠告诉我,它就在我身边,很近很近,那么,它到底在哪儿呢?”   辛在拍了拍手:“最后,无相之间的轮回到底是什么?是道路,也是钥匙。它通向虚假的法阵,也通向真实的封印,而陈爷爷比我们都先一步进入了这里。”   荧看着他:“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是记忆?”   辛在无奈道:“没办法,谁叫这个空间针对我呢?明明在场有这么多人,它偏偏选中我的记忆来复制。还记得我们刚进来时走过的那条长廊吗?那些深渊法师和兽境猎犬是我在沙漠和老师同学们一起面对过的敌人,出现的顺序和数量都一模一样。”   派蒙呆住:“那你说这里有深渊侵蚀也是假的了?”   荧否认了:“这个是真的,我感应到深渊的气息了。”   辛在神情无辜:“那应该就是有了,我对深渊力量不是很敏感,不过都出现魔物了,不怀疑一下也说不过去吧?”   派蒙叹气:“真是一个好消息也没有。要是深渊是假的,至少危险程度能降低点儿。”   “别灰心嘛,至少我现在很确定,这个空间真的针对我了。真是难过,我只是一个兢兢业业完成委托的企业实习生啊,第一次做任务就遇到刁钻BOSS给我穿小鞋。”   辛在装模作样的抹了把泪。   派蒙:“……喂,你认真一点啦!” 第25章 百味二十三   森林中的虫鸣蛙叫还在继续。   一片枯叶徐徐从辛在眼前落下,他目光闪烁了一下,垂下眼眸,捂住不停抽痛的心脏,面上还是装作继续演戏的样子:“呜呜呜,伤心。”   派蒙:=_=   荧:=_=   等到心脏的抽痛好一些,辛在才舒一口气,直起身子,正了正神色:“好了,相信我的话,就跟我一起走一走这所谓的轮回吧。唉,这可是我的隐私呢,就这样被你们俩看去了,叫人怪不好意思的。”   派蒙听他这么说也有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放心,如果看到什么秘密,我们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我跟她都是超级守口如瓶的人!”   见识过派蒙各种大嘴巴事迹的荧:“……嗯。”   她会管住派蒙的嘴,一定。   辛在轻笑:“没事,毕竟你们也是为了救我才进来的。其实我的过去没什么好看的啦,都是很充实的学习生活。”   派蒙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森林,迟疑道:“这片森林也是你上学时候遇到的吗?你一个人进来的呀?怎么跑这么深,感觉会迷路呢。”   辛在点点头:“是啊,那时候我还没学过怎么在丛林中行走,不会辨别方向,也不知道什么东西能吃,不知道怎么判断附近有没有野兽,简直两眼一抹黑。”   派蒙瞪圆了眼:“啊?那你怎么活着走出来的啊?”   辛在想了想:“因为幸运吧。”   因为幸运,所以即使死在了这里,却也修得今生,与你们在这个世界相遇。   记忆中依稀记得,这片森林其实并没有像这样大到让人绝望,甚至有时候能隐隐约约听到远处汽车鸣笛的声音。   只是他没那个能力走出去而已,不过没有病死在医院,也没有死在讨厌的人身边,现在想来其实还不错。   当时倒是的确很难过就是了。   辛在推搡着两个人向前走,派蒙将信将疑的表示这个方向跟其他方向有什么区别?   辛在义正辞严:“这可是我的记忆,我还不清楚嘛?走啦走啦!再走几步马上就到了!”   与之相反的方向,放下他们降落的地方再往里数十步,一个骨瘦如柴的少年躺在地上。   少年看上去十五六岁的样子,按照正常情况应该是上初高中的年纪,第一眼看去只会觉得他触目惊心的瘦弱,脸颊内凹,皮肤透着不正常的白。   一根坠着露珠的草叶落到他苍白的唇边,随着草叶几下坠动,露珠缓缓滴落到他口中。   他没什么力气,眼睛也不大睁的开,只半阖着,看着模糊的天光,感受身体里逐渐流失的生命力。   他并不知道,他还会在这里苟延残喘三个月,不知道为什么活着,但就是活着。   只是有一天他又躺下,却再也爬不起来,于是就那样和着虫鸣逝去了。   然而他并不喜爱虫子,甚至有些畏惧和厌恶。   而辛在越走越远,没有回过一次头,不知道哪一步踏出之后,本来遥遥无期的森林边缘突然出现,不远处光明灿烂,健康的青年快步跑到了阳光下,额头上都出了一层细汗。   他很喜欢这个世界,也很喜欢活着的自己。   派蒙震撼的向前飞了一小段路,来来往往的人路过他们时会投来或好奇或友好或平淡的目光,然后接着做自己的事。   “中原杂碎,好吃不贵!”   “烤吃虎鱼!看一看啊!好吃的烤吃虎鱼嘞!”   荧跟在派蒙身后,看着周围热闹又和平的景象,不禁回过头,看到辛在正慢慢的走过来,对上他温和的黑色眼睛,里面倒映着阳光下的璃月港。   辛在笑起来:“虽然不是真正的璃月港,但是既然提前看到了,我也提前欢迎你们一下吧。嗯,欢迎来到我记忆中的璃月,旅行者和派蒙。”   派蒙狠狠吸了一口旁边烤吃虎鱼摊位上传来的香气,馋的砸吧砸吧嘴,闪出一双星星眼:   “这里就是璃月吗?有好多好吃的啊!”   说着,她的目光扫过街道旁琳琅满目的小吃摊和火爆的万民堂,语气都飘飘然起来:   “吸溜!荧!我们出去之后马上出发去璃月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荧无奈扶额摇头。   辛在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其实好吃的还有很多,毕竟我才回璃月港不久,连一条小吃街都还没吃遍呢!”   荧已经在开始计算自己的小金库了。   “哎呦!”   派蒙猝不及防被撞了一下,在半空中打了个转,揉着脑袋,眼冒金星:“嗯?什么东西?”   “对不起对不起!姐姐你没事吧?”   撞上派蒙的是一个小男孩,看上去才四五岁大小,发现自己撞到了人马上停了下来乖乖道歉。   派蒙晃了晃晕晕的脑袋,就对上一双布灵布灵的大眼睛,面前的孩子玉雪可爱,婴儿肥的脸蛋是健康的粉白,愧疚又乖巧的跟她道歉。   派蒙:“!”   好可爱!   派蒙:“(〃'▽'〃)!”   他叫我姐姐!   派蒙摆摆手,清清嗓子,端起架子来,但根本压不住上扬的嘴角:“啊哈哈!姐姐没事!你怎么跑这么快啊?不小心摔倒会很痛的哦!对了,你家大人呢?没有跟在身边吗?”   “因为整条街的人都认识,所以妈妈很放心让我一个人出来玩,只要不跑出吃虎岩就没问题哦。”   辛在走上前,蹲在小男孩面前,扬起一个笑容,   “是不是啊?”   小孩也对他扬起笑脸:“完全正确!大哥哥认识我吗?难道是新搬来的邻居嘛?”   辛在:“(*^ー^)”   辛在突然露出恶作剧的表情:“不是哦,我是长大之后的你。”   派蒙目瞪口呆:“!!!”   荧震惊脸探头:“!!!”   小辛在一秒接受了这个事实,仔细打量了一下辛在,小大人一样点点头:“嗯嗯,那么,你来找我是遇到麻烦了嘛?”   辛在浮夸的震惊道:“你竟然猜到了!是啊是啊,请带我去找陈爷爷吧!”   派蒙有点跟不上这两个人……额,或者一个人,不,一大一小的对话:   “等等等等!他、他是小时候的辛在?他为什么会觉得你是来求助的啊?我是说,一般人不会这么觉得吧?”   小辛在和辛在一起看着她,动作一致的歪了歪头,两张好看的脸给人的冲击力非同一般,派蒙和荧都捂着心口后退一步,好像被可爱击中心脏了!   “因为大人才是烦恼和问题更多的存在呀。”   他们异口同声道。   小辛在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拍了拍辛在蓬松的头发:“辛苦了噢!”   辛在顿了顿,然后一把抱住小辛在,使劲揉搓小孩柔软的头发:   “长大也是很有趣的,至少我很开心噢!”   小辛在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笑眯眯的背着手:   “哼哼,这个我早就知道了!好啦,跟我来吧!陈爷爷就在三碗不过岗听说书呢!”   辛在一把拉住他,神情温和:“不是哦。不是这个。”   小辛在回过头看着他,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长大后自己的模样。   作为一个观察力细致又很敏感的小孩子,他有时候也会想自己长大之后是什么样子。   当辛在蹲下身笑着跟他说话的时候,小小的孩童心里就在想,他要成为跟这个大哥哥一样的人。   妈妈说,他不需要多么优秀,只要可以真正的笑出来,就是最好的。   辛在慢慢道:“你一定知道,你可以看出来的,你能感受到的,对吗?”   对于「我」的存在,在我没有觉醒记忆之前,就已经拥有了绝对的敏感度。   小辛在的笑容消失了,他有些低落的看着辛在:“我是假的吗?陈爷爷也是假的吗?”   荧和派蒙都不敢出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找到了相同的情绪。   辛在神情不变:“是的。但是此刻,至少你可以是我记忆中的自己,所以你一定明白我为什么这样说。要为我开心才对啊!”   小辛在吸了吸鼻子,瞪了他一眼:“跟我来吧。”   我当然只会承认此刻的、真正的我存在,因为一旦作出承诺,就会成为虚妄的真实。   记忆是美好的,但能够站在你面前,跟你对话,甚至取代你、成为你的记忆,就不怎么美好了。   永远不要留在记忆里。   陈爷爷,你不会的,对吗?   辛在眼底闪过一丝忧虑。   如果回到当年,回到白薇和陈玄还活着的时光里,一家人笑着在一起,陈千善会留恋吗?   就算只是寻常的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晚上睡在身边,一转身就可以看到心爱的人侧颜,看到家人站在阳光下对你招手,说快过来呀。   你会期盼这一刻永远停驻吗?   辛在叹了口气,不是谁都有他对「存在」超直觉的敏感度的。   这个天赋平常用不上,但在这种迷惑性极强的攻心秘境中,辛在基本上从来没有迷失过。   因为他完全不会怀疑哪个才是真实的自己,甚至对于对面是什么形成的假象都能隐约感受到。   在遇到小辛在之前他还不知道这个秘境真正的恶意,但是谁让这个秘境偏偏选中了他呢?   如果它真的完全按照辛在的记忆复刻他的过去,那么,不管哪个辛在都会第一时间察觉自己「存在」的真实性。 第26章 百味二十四   穿过繁华热闹的街道,来到一个普通的璃月民居前,门前种了说不出名字的花,粉红、嫩黄交相辉映,还有亭亭玉立的富贵竹。   小辛在毫不见外的推开房门,对身后辛在一行人招了招手:“进来吧,我感觉陈爷爷就在这里。”   派蒙和荧将信将疑的走了进去,虽然私闯民宅不太好,但现在显然顾不了那么多了,认真细究起来,这也不是真的民宅,闯就闯了吧!   屋内布置的很简朴,院子里种了一棵橘子树,还有两株栀子花。   中间摆着一个折叠起来的木桌,左边是是独立一间的厨房,水缸的盖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推开门,就闻到一股久无人烟的灰尘味,正对门的墙上挂着老黄历,下面砌了一座灵龛,供奉的三炷香还未燃尽,但灵龛中却空空如也。   辛在仔细检查了一下,原本里面应该是供奉着牌位的,还留下了明显的印子,但是现在里面却是空的。   线香点燃不久,似乎陈千善不久前才来看过,但是屋内又好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小辛在踮起脚尖看来看去看不见,就鼓着脸去拽辛在的衣摆。   辛在眨眨眼,戳了戳小孩柔软的婴儿肥,心想我小时候有这么胖吗?   手指头也短短的,一捏都是软的,婴儿肥戳起来手感好好哦……   小辛在:“(`ー?)!”   辛在立刻收回手,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一把把他抱起来,让他也看清楚。   小辛在鼓着脸生了会气,斜着眼看这个欺负小号自己的可恶大人,伸出小短手,戳!   辛在脸上被他戳出个酒窝,不仅不痛,还痒痒的,忍不住想笑,看到小辛在犀利的眼神又努力憋回去了。   派蒙在旁边看着,眼馋的不行,偷偷戳荧:“我也想戳……”   荧点点头。   小辛在似乎心有所感,立刻转头,眼神超凶!   派蒙连忙摆手转移话题:“那个、那个什么,这里的确有点不对劲,但是陈爷爷并不在这里呀?”   “这个,上次来还没有。”小辛在戳完就不记仇了,一手搂着辛在的脖子,一手指着墙上的灵龛。   荧若有所思道:“是因为我们来了,所以才会看到吗?”   辛在倒是很轻松:“对,但不完全对。在「我」的记忆中,这个灵龛是一直都存在的。”   荧顿时明白过来,在辛在没来之前,这里其实是其他人的记忆,而且记忆主体必然不是辛在,所以这份记忆里的小辛在才不知道灵龛的存在。   但是辛在来了之后,记忆被覆盖,也有可能是融合了,所以本该存在的灵龛出现了。   “但是,这不是你的轮回吗?”派蒙背着手歪头疑惑问道。   辛在笑眯眯的蹭了蹭怀里的小孩:“我的轮回结束了啊,我不是已经找回真正的自己了吗?既然这里是记忆的世界,那么抛开其他的顾虑,当两个人的记忆有重叠的部分时,是不是可以认为我们在这一刻处在相同的时空里?”   荧看了看周围:“所以我们现在其实是在……”   派蒙接下了她没说完的话:“陈爷爷的记忆里!”   一大一小同时点点头,只不过小辛在看上去还有点懵,就是跟着点头。   派蒙在屋子里绕了一圈,没什么发现:“虽然这里的确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但主要还是找到陈爷爷吧?找到他的话,一切不就解决了吗?他现在会在哪儿呢?”   小辛在固执己见:“陈爷爷就在这里。”   派蒙摊手:“但是我们看不见呀!”   辛在把小孩放到地上,蹲下身仔细询问:“可以说一说你觉得陈爷爷奇怪的地方吗?”   小辛在想了想:“那天晚上我在街上碰到陈爷爷,当时庙会的游神车正走过……”   陈千善看着游神车上或站或坐的仙童,笑着对身边的白薇说:   “这个仙童也可爱,不过没有辛在的仙气,我跟你说,辛在那小子扮上相可绝了,活脱脱神仙座下的童子!”   小辛在牵着陈千善的手,仰头困惑道:“陈爷爷,我没有当过仙童呀!”   陈千善笑着点头,口中说着:“对、对,你还没扮……”   他突然停住了脚步,愣愣的站在原地。   小辛在突然发觉有点不对劲,他赶紧抱住陈千善大喊:“陈爷爷你怎么了?妈妈!妈妈!”   跟在后面的辛熠赶紧追上来:“怎么了?陈叔?!你、你这是怎么了?”   陈千善站在原地,温暖的霄灯升上夜空,爆竹声、烟花声不断响起,身旁人群的笑闹声却好像隔了一层,传不进他的耳中,眼前的景色也忽远忽近。   「今年的花灯做了新样式,据说是一位不太出名的仙人呢……」   「哎哟,这个烟花不如去年的好啊,还是来个老样式的吧,对,就平安的那个。」   「隔壁夏老太太去了,不过这么大年纪了,也是喜丧,家里儿女都在,吃了团圆饭才走的呢!   哎呀,那可是天大的福气啊!等我老了要是能这么满心欢喜的走就好咯!」   陈千善站在原地,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流过眼泪了,有时候他也会觉得,是不是已经习惯了。   可是心还是痛。   看到花开,看到叶落,每逢节庆,每逢祭日,还是会想起,一遍又一遍。   如果这只是一个梦,为什么不让他沉沦下去?   就连梦里,也不允许留恋吗?   对了,他是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来着?   是因为、因为想要再见到小玄,她还没回家……   陈千善喃喃道:“小玄还没回家……”   辛熠将他送回了家,嘱咐老爷子好好休息,就被“砰”的一声关在了门外。   和儿子对视一眼,母子俩一起离开了。   “让陈爷爷自己独处一下吧。”   “陈爷爷没事的,对吧?”   “没事,你不是也哭过吗?哭完就好了。伤心的时候总要哭一哭的,哭不出来才糟糕了。”   “嗯,对!”   小辛在绘声绘色的一人分饰三角演完了记忆中的经历。   其余三人一边告诉自己这是正经事不能笑,一边嘴角疯狂上扬。   其实小辛在演技还挺好的,尤其是那个眼泪,说来就来,几秒钟就能糊一脸,学妈妈和陈千善的语气也颇有那个味儿。   但是一个五岁的小萝卜头,一会儿学着老人的腔调,一会儿学着母亲的神情,演技再好看到那个一颤一颤的婴儿肥也会让观众忍不住破功的。   辛在抹了一把脸,语气平静的对荧说道:“我大概明白了……旅行者,你可以再回忆一下,推开石门之后,你看到的到底是什么吗?或者说,那时候你最希望在门后看到什么?那或许就是我们破局的关键。”   荧怔了一下,然后皱着眉开始回想,推开石门之后经历的一切再一次在脑海中涌现。   她最希望门后是什么?   当然是陈千善要找的,此行的目标,陈玄的遗物……   然后她看到了云恒和陈玄,还有另外四个冒险家队员的「轮回」记忆,再之前的其他人的相关画面就比较模糊了,而且每一个之间都像是隔着无法跨越的时空一样,只有最终的选择都是清晰的。   现在想一想,冒险团的六个人好像没有那样显著的“距离感”,他们的记忆各自独立,却又像是同一个人在不同视角看过的东西,带着一种熟稔感。   荧本来以为这是因为她本来就是第三视角去看的,所以才会有这种感觉,但是现在仔细感受才发现,她好像是代替了某个人的位置。   当时她心中生出的感受,其实是那个看到这一切的人心中的感受,并不是荧自己的。   辛在看着她似乎有些明悟的神情,也有点无奈和好笑。   他以为弱水没起作用,实际上每个人身上的弱水都起到了作用。   辛在和派蒙希望推开门后没有危险,遗物什么的可以慢慢找,弱水化解了针对两人的幻境,所以危险没有了,他们也就什么都没看到。   荧希望门后有他们一行人追寻的目标,所以弱水带她看见了陈玄留下的遗物。   陈千善希望门后是女儿陈玄,所以弱水就带他去了陈玄所在的地方,只不过路上必须要经过「轮回」,所以陈千善才会看似陷入记忆的幻境中。   实际上这个空间的一系列操作,就是因为一开始他们就触及了核心。   一次不成,它又设置了重启法阵的陷阱,结果辛在直接融了它一个记忆空间,并且没有继续对它出手,反而任由自己掉进下一个气泡,让空间气急败坏的把他送进轮回。   然后在记忆里设置陷阱,就像以前每次做的那样,等待辛在做出选择,结果辛在根本不接招,三下五除二发现了轮回的通关机制,还找到了陈千善走过的近道——   因为弱水破坏了它的表层幻象,所以辛在几个人几乎是毫不费力的就进入了陈千善走过的「轮回」。   本来陈千善对它来说威胁不大,毕竟是一个将死的老人,只要能多困住他一会儿,都不用主动出手,陈千善自己就撑不住了。   但是弱水给陈千善开了直达,直接把他送到陈玄的所在地。   而辛在又能感应到弱水的位置,所以什么虚幻泡沫都直接跳过,直追真实的目的地。   整合完信息,荧灵光一闪:“所以,陈玄其实还在!而且已经给过我们提示了,不仅仅是「遗物」,还有「遗言」!”   辛在也明白了她在说什么,认同道:“不一定活着,但一定还有意识。” 第27章 百味二十五   如果回到过去,一切离别都还没有开始的时候,你会希望时间停止吗?   陈千善当然希望。   然而不管他心中多么希望时间在他最幸福的那一刻停止,他都不会选择那一边。   人总是逃避痛苦,逃避真相,但人生的遗憾并不会因为逃避而变得更轻松。   不去面对,不向前走,就会永远停留在原地。   或许停在原地也没什么不好,但是陈千善早早知道,他的爱人,他的家人,就算死去,也一定会笑着向前。   每次他想要停下的时候,一回头,白薇就在身边笑,催促他快一点,孩子们都在等着他呢!   是啊,他没能看着小玄长大,但却看着好多好多孩子长大。   他们有的会偷偷给他送礼物,有的时不时拉着他一起吃饭,有的每次见面都会笑着打招呼。   他老了,几十年过去了。   那些离别和思念,渐渐的也成了他一个人的心事。   但是人活着总会留下痕迹,就像白薇说的,他连带着离去之人的份一起活下来了,他看到的每一次日升月落,都是时间对勇敢的嘉奖。   不要完全痛苦的度过这一生,即使心有遗憾,也可以感知到世界上的幸福。   这不是背叛,是所爱之人对他的祝福。   陈千善坐在轮椅上,唇边是淡淡的笑意,怀中抱着那半块石碑,再一次从美梦中醒来。   他看见一个多年来只在梦里会见到的身影,少女半长发随意半扎半披在脑后,和陈千善一模一样的眼睛,凌厉又不失谦和。   陈千善的目光总是轻轻的,但又很认真,给人一种不管看到什么都很珍惜的感觉。   而这个少女的眼神却是自信的、意气风发的,但又继承了那份谦和,不会很有攻击性。   陈千善伸出手,他看见自己的手在抖,然后穿过了少女的脸庞,让其面容扭曲了几分,他赶紧收回了手,只是目光深深的看着。   陈千善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小玄。”   陈玄的眼眶红了,但她依旧灿烂的笑着,给了父亲一个拥抱。   她没有用力,不然会直接穿过去。   “是我,好久不见,爸。”   陈千善呆住了,他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好疼。   眼前的少女还是那么明媚,那么年轻,就像当年她离开家时一样。   陈千善蠕动了一下嘴唇,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小心翼翼的触碰她的脸颊:   “我的小玄,没能长大啊……”   陈玄眼中的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了下来,半透明的泪水滴落而下,在地面激起一阵涟漪。   波纹扩散,整个地面都褪去颜色,变成了透明的镜面。   陈千善低头,正逢看见辛在仰头,墨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一轮朦胧的弯月。   他想伸手去触碰,但已经弯不下腰。   陈玄扶住他,让他坐好,自己也坐到他身边,脸上还带着泪珠:“不用担心,他们能找到路的。”   虽然碰不到,但陈千善还是习惯的抬手给她擦了擦眼泪,语气看似平静:   “爱哭还懒得擦眼泪,这么多年还是这样。小玄,你是不是在这里等了很久呀?”   陈玄单手支颌,豪气的抹掉泪珠:“才没有呢!这里的时间是静止的哦,对我来说,上一秒发现自己回不去了,结果下一秒爸你就来接我了,嘿嘿!”   陈千善特别认真的听着,仔仔细细的看着女儿的表情,感觉出她没有撒谎之后才松了口气,虚虚的摸摸女儿的头。   陈玄顺势趴在扶手上,心疼的摸了摸父亲苍老的手,跟他有些浑浊的眼睛对视:“爸,跟我讲一讲外面的事吧。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陈千善对待女儿的问题向来很认真,于是他也仔细的回想了自己的一生,发现好像难以用好或不好来总结,于是他有点无措的、又顺理成章的开始说起这些年的往事。   家门口的橘子树死了,他重新买了一棵树苗养大了,结果结的橘子一年酸一年甜。   后来有经验了,把酸橘子拿去送人,甜橘子放家里摆盘,过年的时候招待客人。   然后被人家还了一箱自己种的土豆,一个土豆比拇指大不了多少,削皮削的可费劲了。   最后香菱拿去全带皮烤了,给人香迷糊了,一众街坊从大年初一夸到十五。   十五那天换了个人夸,夸辛在去了,小孩辛辛苦苦做了橘子馅的元宵,吃的陈千善龇牙咧嘴的,还要忍着夸好吃。   陈玄一边听一边笑,句句有回应,让陈千善尽情确认她的真实性。   ……   辛在又看到了月亮,这一次派蒙也看清楚了:   “因为是世界的缝隙,所以连月亮都变窄了吗?”   荧也注视着头顶的月亮,它的周围是深蓝的夜空,但是再往下接的却是万里晴空,俨然是一派白昼景象。   辛在突然说道:“还记得吗?我们似乎是从上面坠落下来的。”   派蒙疑惑道:“诶?我们不是从上一个气泡落到这里的吗?”   辛在若有所思的看着月亮:“假如无相之间真的按照仙人的想法被封印,而待后人前来加固封印时,我应该把核心摆在哪儿?”   派蒙一时没转过弯来:“不是要走什么轮回路吗?”   荧提醒道:“那也得先看到箴言所在,看到仙人的话才做出选择。而上个气泡中我们见到的假的核心之地,其实就是箴言所在的地方。”   派蒙明白了:“噢噢!你说的有道理!如果我是仙人,要让后人帮忙重启法阵,又留了方法,肯定摆在明显的地方叫人看见,或者让人能找到,不然有人到了这里结果什么都没发现,那不就完蛋了?”   辛在指了指头顶的月亮:“如果没有气泡,我们不在记忆里,其实推开门之后,看见的应该是这个,而不是表盘。”   荧皱了皱眉:“能确定吗?要怎么做?”   辛在点点头:“不完全确定,但可以试试。方法很简单,用元素力轰炸一遍。”   派蒙:“啊?这样可以吗?这里好像都是幻象什么的,可以直接打吗?要打哪里啊?”   辛在竖起手指指了指上面:“对着月亮打呗,仙人不是说了吗?无相之间的根基其实是元素力,而且最重要的是维持平衡,那就用大量元素力冲击一下试试喽。当然,我也会同时为你打掩护的,记忆就交给我吧。”   荧果断的点点头,迅速冷下眉眼,执剑对月:“那就上吧,速战速决!”   一时间狂风大作,锐利的风刃接连斩出,天空好似毫无变化。   而辛在蹲下身,掌心轻抚地面,一层柔和的涟漪从他手中扩散到四方,地面开始闪烁,一会儿变成青砖,一会变成泥土,一会儿变成草地,周围的景象也如同开了加速器一般飞速变化。   派蒙又紧张又好奇的四处看,那种只存在于月亮和气泡上面的朦胧彩光不知道何时蔓延到了四面八方。   世界变成一片漆黑,而唯一的光亮高悬天际,柔和的光芒落在脸颊、掌心。   三人心中突然都生出了悠长、沉重又无望的思念,是离散的血亲,是分别的家人,是漫长的过去。   思念在心底发芽,慢慢的,长成一弯月。   当外来的思念、希望和心底迸发的情感到达顶峰,时间就会停止,这一刻被月亮收藏,在它的光芒中直至永恒。   漂泊在世界之外的思念,因为不肯前进的贪婪,造就了无数看似永恒的碎片。   随着一声镜面破碎的声音,辛在发现自己“飘”到了月亮上。   虽然体感是“飘”,但眼睛看到的却是一瞬间就站在了镜子般的地面上。   辛在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陈千善面前,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松了口气。   陈千善骄傲的牵住陈玄的手,陈玄也配合的被牵住:   “来,这是我女儿小玄。小玄啊,他就是我跟你说的辛在,跟你一样爱哭,不过脸皮比你厚点。”   辛在无奈叹气:“陈爷爷!”   派蒙瞬间露出听到了黑历史的表情:“???”   荧还在累的喘气,也忍不住笑起来。 第28章 百味二十六   派蒙瞪大眼绕着陈玄左看右看,说话都结巴了:“你、你就是陈爷爷的女儿?这么多年,你一直在这里?”   陈玄解释了时间的停滞:“在无相破碎之后,我的时间才重新开始流动。”   「无相」就是那些月光聚合记忆幻化而成的气泡。   “最初,这里只是一道裂隙,很小很小,但是由于内外两侧的元素力浓度不对等,一旦开了口子,外面的力量就会疯狂向内涌进。于是形成并吸引了很多元素构造体进入,又异化成空间的基底,导致无相之间的形成。”   陈玄半透明的指尖点在虚空,生成七种元素相互勾连旋转,逐渐平衡,   “这个空间并不稳定,而最开始它的位置是恒定的,就在裂隙所在之处。但是随着人类的活动,另外一种力量被吸引进来了。”   辛在问道:“是与记忆有关的吗?”   陈玄点点头:“是。仙人说,那是来自世界之外的一抹思念。”   派蒙一头雾水:“什么意思?思念?思念也是一种力量吗?而且,世界之外到底有什么啊?”   陈玄眨眨眼,众人都看见她的眼睛似乎变成了一对正在旋转的黑白阴阳鱼,微笑也更加俏皮了一点:   “我不知道世界之外有什么,但在这里,思念的确可以作为力量存在。而有人的地方就不会少了这些情绪,这种力量吸收了人类的情感,让这片空间也异化成记忆和情感融合的复杂空间。它执着于浓烈的情感,疯狂的吞噬着一个又一个人的记忆,所以这里的时空才这么紊乱,因为每个人所处的时间和空间都不同。”   派蒙一摊手:“好吧,我还是不太能理解。不过现在这个好像也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怎么出去吧?重启法阵好像行不通了,仙人有留下其他的方法吗?”   辛在向陈玄的方向示意:“这个嘛,你现在就可以直接问一问仙人。”   派蒙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啊?”   她左看右看,然后视线定格在微笑着的陈玄身上:“!!!难道、难道你就是?”   仙人摸摸下巴:“嗯嗯,除了你这个小家伙之外,所有人都第一时间看出来了哦!不过别误会,我只是借用了陈玄的灵魂来跟你们说话而已,她刚刚说了太多话要休息一下。”   她拍了拍陈千善的肩膀,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派蒙不可置信的回头,看看荧,又看看辛在,这俩人都一个看天一个看地,就是不看她。   荧咳了一声:“那么明显……”   派蒙:╰_╯!   荧立马改口:“派蒙比较关心目前的状况,没注意到也是正常的。”   派蒙马上顺着台阶下:“对对,没错!就是这样的!好了,下一个问题,这位仙人,我们要怎么称呼你才好?总是仙人来仙人去的,感觉怪怪的。”   “哦?看来我的名号并没有流传后世啊,我乃两仪玄同真君,称呼我为「玄同」即可。”仙人哈哈大笑。   派蒙豆豆眼:“好长的名字……好吧,那我直接喊你玄同了哦?玄同,你有什么办法让我们出去吗?”   玄同爽快的摇头:“没有。”   派蒙:“欸?!这么干脆吗?一点办法都没有吗?你不是传说中的仙人嘛?”   玄同揣着手:“仙人又不是万能的,我舍弃自己的形体,化作封印维持了裂隙内外的平衡,让它不至于扩散蔓延成灾害。不然这么多年过去,它的影响范围估计能有一整个璃月那么大。”   派蒙瞬间敬佩:“那真的好厉害!不愧是仙人!”   “但我也只能做到这里了。毕竟现在的我,只剩一点本源了。其实要说解决方法也很简单,只要把那股从世界之外钻进来的「思念」消抹除,或者让把它打出缝隙外面。到时我的力量会维持内外元素浓度的平衡,缝隙自己就会弥合。”   玄同踩了一下地面,   “不过,经过这么多年的吸收和吞噬,如果说最初的思念只是一缕月光,现在已经变成你们看到的那轮月亮了。”   辛在蹲下仔细查看了一下地面,发现镜子里倒映的竟然是自己的一生。   从有记忆开始到现在,无数画面形成一条瀑布倾泻而下,一直落到那片记忆之海,但始终保持距离,没有坠入海中。   大概是等他死在这里,他的记忆就会变成那些海水的一部分。   荧也发现了这一点,突然想起了什么,匆忙蹲下身,仔细查看自己的记忆瀑布,却发现只有她在提瓦特的经历,而且只有记得的那些。   她有些失望,但这也在意料之中,所以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辛在感应了一会儿,有些困惑的问道:“所以说,要完全抹除这个月亮对吗?但是我隐约感应到,这种行为很危险,完全抹除的话,会有什么后果么?这里会崩塌?”   玄同有些惊讶的看着他:“听上去你有办法?呵呵,后果么,如果你真的能完全抹除这轮月亮,那么曾经被月亮吞噬且留存起来的每一抹思念,每一道意识都会一起散去。而在那一刻,所有被停滞在死去那一刻的灵魂都会醒来,彻底消散。”   辛在愣住了:“……也就是说,我会再次杀死曾经在这里死去的所有人,包括陈玄,对么?”   玄同微笑着点头:“对啊,也包括我哦。”   派蒙大惊:“为什么?你不是……”   玄同打断了她:“哎呀哎呀,仙人也是有情感的嘛!我又不是铁打的心肠,也会思念我的故友,思念帝君,思念那再也回不去的璃月啊。”   派蒙心里一下子就难受起来了,她低下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玄同温柔的道:“我知道。所以,你真的可以做到,对吗?”   辛在苦笑一声:“仙人这样坦诚,就不怕我下不去手?”   派蒙急了,在半空中团团转:“不对不对,怎么就下不下手了?我们不能想想其他的办法吗?非要这样吗?而且、而且……对了,玄同你刚刚不是说要维持什么内外平衡吗?你要是死了,那不就没办法弄了?”   玄同摇摇头:“此言差矣。我现在只是一抹本源意识,我的力量已经全部留存在箴言石碑中。待到我消散之时,也就是力量完全发挥之时,毕竟察觉到自己也要被同化了,不做点准备怎么行呢?”   荧也皱着眉,思考着其他的可能性。   但是发现没有办法,从推开那扇石门起,一路走到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她想起那半块石碑上的话,问道:“陈玄所说的,不推开石门的另一条路是什么?”   玄同面色悲悯:“是另一个虚妄的选择。”   荧不明白:“什么?”   玄同闭上眼:“你知晓「云恒」这个名字吗?”   荧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名字,点点头:“我知道,是陈玄所在的冒险团队长,也是唯一一个活着走出无相之间的人……他是怎么出去的?”   “人的情感是复杂的,而被它选中留存为标本的情感都必须是纯粹的。那不纯粹的该怎么办呢?当然是经过一层又一层的筛选。”   纯粹的爱、思念、快乐、幸福或者仇恨、憎恶、悲伤、嫉妒,都会被好好的保存下来,停在最纯粹、最浓烈的那一瞬间。   但人是复杂的,一体多面的,不可能单单只有最浓烈的爱恨和悲喜。   于是就有了选择,在一次次选择下,将人的情绪推进到顶峰,择取其中最纯粹而浓烈的部分,其余的则分离出去,再筛一次。   石门只是一个障眼法,在进入无相之间时,他们就已经陷入了它设置的陷进里。   如果有人选择了另一条路,那么,他们会看到内心中最渴望的画面,一次,又一次。   在经历过无数次选择后,人的灵魂已经被分割成一道道情绪的碎片。   而云恒发现了一些端倪,错以为这里是类似祭坛的存在,于是他用自己许愿其他人能够活着平安出去。   但它给他设置了一道假象,让云恒以为是自己在许愿时的一念之差导致了大家的死亡,然后在云恒的后悔达到顶峰时想要封存这他的最后一缕灵魂。   但同时陈玄重启了法阵,那一瞬间的误差,云恒的最后一缕灵魂回到了身体中,被弹出了无相之间。   玄同没有说下去,而荧已经想象到了这些年云恒在后悔中度过的时光,牙都咬紧了。   这股力量,必须抹除!   辛在走到陈千善面前,老爷子大悲大喜,又跟女儿说了好多话,此时已经睡着了,脸上还带着微笑。   他坐到地面上,手臂放在轮椅扶手上,头轻轻靠过去,没有说话。   一旦使用弱水,所有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这里的「时间」并不为外界所承认,如果连同维持时间的那股力量一起抹除,那么等出去之后,他们可能连记忆都不会留存。   陈爷爷不会记得与陈玄的对话,他们也不会记得仙人的名号。   究竟有什么,可以从弱水中留存下来呢?   传说中,弱水源于九天,落于九幽,任何事物都无法漂浮其上,而沉入水中的存在都会化为乌有。   为什么会是弱水呢?   如果是因为他的前世,那么在那个没有神明的世界里,他唯一能够带到此世的就是愿望。   那么,他临死之前的执念,真的是让一切都消失吗? 第29章 百味二十七   细雨蒙蒙,纤细剔透的银白雨丝如万千钢针,刺入柔软的气泡、连绵的海浪、溢彩的月光。   而那些接纳了雨的,都一并消去了。   陈千善在做梦,梦到以前的时光,并不算远,但也不算近,是在他已经搬到璃月港之后。   吃虎岩有几棵高大的却砂木,在铁匠铺的对面,树根盘虬在墙外,树枝伸到道路上方,金黄的叶子在风中哗啦哗啦的响。   树荫下方是很多情侣最喜爱的约会地点,但在更久远之前,在陈千善还能背着小孩到处跑的时候,人们默认一天中某个时间段,树荫下是属于辛在的地盘。   母亲离开后,辛在往往会在清晨或者傍晚光顾那里。   当然,先要去陈爷爷家和他一起把摇椅搬出来,然后再去万民堂拿寄存在卯师傅那里的小板凳。   然后老爷爷坐在树下面,像每一个童话书里的老人一样,摇着蒲扇,听辛在给他讲故事,偶尔补充并发表自己的意见。   辛在有好多好多问题,跟其他孩子的问题不一样,但偶尔又比其他孩子更加奇思妙想一些。   陈千善每次看到辛在,都觉得这个小孩真是叫人又爱又恨,懂事起来真懂事,调皮起来也是真调皮。   跟小玄很像,但又完全不同。   小玄从小就是个意志坚定的孩子,虽然会帮忙,但并不是热情的性格,通常不会管闲事,并且做事的时候不会去看热闹。   这一点辛在就不同,他小时候可爱别人家的闲事了,碰上什么事他都探个头,认认真真的看,能说上话的时候绝不闭嘴,别人要是听了,他能高兴好几天。   而且这个小孩特别奇怪,有时候自己难过,结果看到别人开开心心的,自己也开心了。   这性子着实让陈千善迷惑又担忧了好一阵子,感觉这小孩好像不会生气,这样出去肯定会吃亏的。   不过某一天,辛在突然会生气了,而且特别自然,有理有据。   陈千善看着辛在长大,就像自己养大的孩子一样,他心中总是有一些说不出的隐忧。   没有人觉得辛在有问题,什么样的小孩子都有嘛!   孩子的小脑瓜里有一些奇思妙想不是很正常吗?长大了自然就会懂事,会变化的啊!多正常。   但是陈千善早年丧妻,中年丧女,这一生也称得上坎坷,于是看到的、想到的总也比别人多一些。   明明是小孩子,却有比成年人都更加深刻、通透的洞察力,但又很稚嫩,像看了很多但自己却从没经历过的新手,所以一开始总是犯错。   在称得上懵懂的年纪就得到了神之眼,成为被神明注视着的孩子。   那么,你究竟有怎样的愿望,让神都为之侧目呢?   辛在轻轻的戳了戳自己的神之眼,湛蓝的光折射在他的半边脸上,显得神情有些莫测。   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才能在弱水上漂浮呢?   ……   “呼……那么,委托就完成啦!你们现在就要回璃月吗?嗷呜,唔,真香!”   派蒙整个人看上去都放松了下来,抱着一根野菇鸡肉串吃的满嘴流油。   辛在给坐在轮椅上的陈千善掖了掖身上的小毯子,轻笑道:“是啊。陈爷爷一刻也等不及了,恨不得下一秒就能回璃月港。”   派蒙发出疑问:“不是回轻策庄吗?陈爷爷老家不是在哪儿吗?”   陈千善还睡着,他现在睡得时间越来越长了,但即使睡着了,手上仍然紧紧抓着一个瓶子,里面透出温暖的光。   陈玄的声音传出来:“但那里除了回忆什么都没有,璃月港才是他度过余生的地方,而我,只要待在爸身边,哪里都是家。”   派蒙恍然大悟:“嗷呜……唔唔,你说的有道理!”   荧也很赞成这个观点:“有家人在的地方就是家。”   她面前正架着一口锅,里面正噼里啪啦的煎着两块肉排,色泽逐渐向诱人的方向转变,风口特意对着另一边,没让陈千善闻到。   否则恐怕睡的再深也会被这香气诱惑的醒过来吧!   当然,根据辛在的指点,荧还做了一份调料放的很少且加了清心的鸡丝粥,在另一个锅里温着呢。   辛在腰间多了一枚黑白阴阳鱼的玉佩,轻轻晃动。   他笑着拿出一瓶防尘药剂一边喝一边研究那半块石碑。   上面的岩元素力依旧是若有若无的样子,字迹却变的看不懂了,就是你能看清上面写的字,还知道写的是提瓦特语,但是理解不了。   就像是意识拒绝理解这些文字。   派蒙也看到了,她吃完野菇鸡肉串,又拿了个烤鸡腿在啃,一边飞到辛在旁边,一边问:   “这个究竟是什么啊?陈玄说她根本没写过那些话呢!那我们看到的是幻觉吗?”   辛在摸了摸石碑因为镌刻字迹而有些粗糙不平的碑面,想了想道:   “应该是云恒留下来的。在他的认知里,他是队友唯一的希望。而这个石碑,好像能记录人最强烈的情绪,生成那个人潜意识里认为是真实的文字。比如你看,我现在希望这上面是写的是旅行者的派蒙进食记录——”   石碑好像什么变化都没有,但派蒙却突然能读懂上面的文字,甚至能听到荧的声音。   “起床,一杯果汁,三个日落果。   早饭,一份甜甜花酿鸡,两份煎蛋,两份烤肉排,一个土豆饼。   上午茶,一份薄荷果冻,三个苹果。   午饭,一份甜甜花酿鸡,一份火火肉酱面,一份苹果酿……”   派蒙气的大叫:“造谣!分明是造谣!哪里有吃这么多?”   荧斜眼看她:“是啊,派蒙又不会每天吃一样的,还会换呢!”   派蒙使劲跺脚:“旅行者!不行,我也要想一个,就写辛在的、唔、额,辛在的日记!”   石碑毫无变化,甚至还在继续写派蒙下午茶、晚饭、夜宵……   派蒙傻眼了:“诶?诶诶诶?为什么我就不行?”   辛在笑着戳了戳石碑:“因为派蒙并没有发自内心的认为这上面显示的是我的日记啊!”   派蒙呆了一下:“可是、可是这要怎么弄啊?这上面写的明明就是另一个内容,要怎么才能发自内心的觉得是另一种东西呢?”   辛在眨眨眼:“很简单呀。你看,现在我觉得这上面写的是荣誉骑士和派蒙在蒙德城的冒险日志。”   石碑上的文字立马发生了变化,甚至传出了吟游诗人的声音,缓缓诉说着荧和派蒙解决龙灾的传说。   派蒙:“!!!”   派蒙看向辛在的眼神都生出了浓浓的敬佩:“你、你简直,简直不是人!认知是这么随随便便就能更改的东西吗?”   辛在收起石碑想了想:“不是很难吧,或许专注一点就能做到?”   荧摇头:“越专注越难做到吧?发自内心的更改对一个确定内容的认知,很少有人能做到。”   辛在不以为意道:“是么?反正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平常也用不到,回去我就把这个东西上交了。”   派蒙吃惊:“上交?”   辛在拍拍衣摆站起来:“对啊,这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不是很安全的样子。上交给璃月七星,让该操心的人操心去吧。”   “哦哦,忘了你不是冒险家了。”   “嗯?冒险家会怎么做?”   “嘿嘿,那当然是——收进背包里啦!”   “哇,真是太冒险了。”   “你的表情看上去一点都不这么觉得呢。”   “对了,我有说过我们要跟你一起去璃月吗?”   “没有,但我现在知道了。那就走吧,能跟合适的人同行一段路可是很珍贵的经历。”   “喂喂,某人是不是在自夸啊?”   “是派蒙的错觉哦!”   鯲隰佂骊X   解决了事件,无事一身轻的辛在跟陈千善回去的路程快了很多。   回到璃月港,来到熟悉的吃虎岩,陈千善的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手里紧紧的抓着那个存放着陈玄灵魂的瓶子。   派蒙难得的比较沉默,和荧两个人都没顾上参观璃月港,就跟着辛在一起推着陈千善去不卜庐。   跟白大夫道别之后,辛在又推着陈千善,一家一家的敲门,听陈千善跟每一家海灯节会互相送礼拜年的街坊邻居道别。   陈千善非要自己说,但是说两句又没力气,偏偏非要撑着,看的人心里酸酸的。   他把家里的东西都整理了,床底下藏着他早就买好的节礼,在得知自己没多久可活的时候就买好了。   每一家都收下了,说让陈千善放心,今年的海灯节啊,他们肯定高高兴兴的,孩子们还能收到陈爷爷的礼物。   陈千善特别高兴:“好啊,高兴就好。”   经过万民堂的时候,香菱捧着一罐热乎乎的百味汤跟着一起上了玉京台。   从玉京台往下看,是经年如一日繁荣的港口和安宁又热闹的居民。   一个老人的离去并不会影响什么,就像他在的那些年,也只是人们印象中一个笑呵呵的和蔼身影。   陈千善拉过辛在的手,浑浊的眼睛已经有点看不清了,但他还是仔仔细细的看了看辛在,又转过头去,像小时候一样摸了摸香菱的头。   然后他闭上眼睛,将瓶子放在心口,安然的睡去了,而瓶子里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沉寂成小小的一团,依偎在老人的怀里。   香菱抱着那罐百味汤,温暖的感觉穿透衣物,蔓延进心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总觉得今天的风有点冷,吹的人想打颤。   派蒙看上去很难过,吸了吸鼻子:“还好,陈玄的灵魂没有消失,虽然不知道辛在你是怎么做到的,但真的太好了!”   辛在轻声道:“是啊,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那只是一份没有重量的愿望,所以哪怕落入弱水之中,也能漂浮起来吧。”   荧听到了他的话,若有所思:“没有重量?”   辛在点点头:“对呀,因为陈爷爷并不求改变什么,他只是希望陈玄好好的,准确的说,从见到陈玄的那一刻,他的愿望就已经实现了,剩余的,都是祝愿吧。”   是只希望对方安好,没有任何私心的祝愿。   荧看了一眼辛在腰间的玉佩:“那玄同呢?”   辛在眨眨眼:“哦,那是我们的祝愿呀,你、派蒙,还有我,不都是这样想的吗?”   没有传颂到后世的名字,如果只是被记住了短短几分钟就要再次被遗忘,甚至消失,也太可惜了吧。 第30章 间章一   完成跟往生堂的交接后,丧仪的事情香菱揽下了,还有很多人都来帮忙。   而辛在趁这个空隙去了一趟云恒的住所,云恒已经停止了呼吸,几十年来第一次有这么安详的姿态和神情。   除了辛在,没人知道有一缕灵魂在后悔中挣扎了这么多年,但辛在相信在最后一刻得知真相的云恒,一定是如释重负的离开。   他没有害死自己的朋友,而如今,他们终于彻底团聚了。   因为弱水的缘故,除了辛在,其他人关于无相之间的记忆都有一定的缺失。   陈玄的灵魂是玄同用仙术暂时保存下来的,当初如果不是她唤醒了玄同,或许仙人也会无知无觉的沉入虚妄的记忆之海。   于是以此作为小小的报答。   辛在想要将云恒的尸身就地安葬,但是刚刚触碰到发丝,云恒的整个身体就坍塌成了灰烬,只留下一点似有若无的凉意拂过指尖。   那一丝灵魂裹挟着无相之间的诅咒,这么多年来恐怕不只是心灵上的折磨,还有躯体上的,这么多年,异化已经侵染他身上的每一处。   如今灵魂回归安息之地,身体也就随之破碎了。   辛在微叹,帮他锁上了门,然后转身离开了。   无相之间中封存的每一缕记忆,都在消散之前回到了自己应在的时空,也找回了最真实的自己。   那些被筛选出的「碎片」,都一丝不剩的溶解在水中了。   临终一刻,许多破碎的灵魂重归于安宁,或许也是它们,将愿望托举出水面,从而实现了辛在对于“没有重量”的期望。   快要到璃月港之前,辛在感觉心里有点怅然,璃月港近在眼前,他却不太想踏进去。   他四处看了看,爬上了旁边的一个山坡,拍了一下身旁荧所说的传送锚点,望着远处的红墙绿瓦。   拿出三千界,翻了几页,扔在一旁,撑着下巴发呆。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往生堂的这个职位,是一场又一场道别。   只是他没想到第一场道别就是熟悉的人,并不算漫长的旅途,回忆时也多是笑容。   于是道别后,心里觉得空落落的。   有一点点难过。   “嘿!这不是我们新上任的安宁护持嘛?委托报告提交了没?”   带着点活泼的嗓音从身后响起,先映入眼帘的是少女甩到身前的发尾。   辛在还在发呆,慢吞吞的回头,看见胡桃站在身边,正用手抵在额头朝着远处张望,语气煞有介事地说道:   “从这个角度看里面,确实别有一番风景,很多第一次来璃月的商人、旅客都会在这里停一下哦!”   辛在慢吞吞的眨眼:“那最后一次来璃月,走的时候会在这里再看一眼吗?”   胡桃放下手,语气轻快:“不知道哦!离开的方式有很多种,说不定人家是从港口坐船走的呢!”   辛在点头:“有道理。话说堂主怎么在这里?不会是专门来安慰我的吧?”   胡桃露出一个狡黠的神情:“怎么啦?被本堂主安慰不好意思啦?哼哼,碰到香菱了,她说你有点不对劲。作为堂主,我当然要关心一下刚招进来的员工心里健康,不然新员工跑了,堂主我可没处哭去——”   堂主大人带着笑意,眸如红梅,灵动又狡黠,明明是尚且带着稚气面容,却让人生不出丝毫轻视。   你绝不会认为她是在没心没肺的笑,反而能非常清楚的感受到她的安慰。   从见胡桃的第一眼,辛在就觉得她是个不好对付的好人。   胡桃像雪中里的红梅,大雪压弯了枝头,覆盖了枝干,只看到最上面那一朵明艳的烂漫。   如果是用看待老板的眼光来看的话,胡桃其实算一个很称职的老板,什么都交代好了,待遇也都明明白白的写在契约书上,现在还会关心员工心理健康!   简直是良心老板啊!   这是他与胡桃的第三次见面,但他却知道胡桃不仅是表面的烂漫,更有担起一枝积雪的坚韧。   好像有银白的月光在他漆黑如墨的眼眸中流淌而过,有什么被轻柔的吹动,复而又恢复原样。   而辛在只是突然感受到了胡桃身上传来的一点……感同身受的悲伤。   这样的感受他有过很多次,每每旁观别人的故事,他总是在某个瞬间洞悉他们心中的情感,于是不由自主的共情。   辛在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坚定道:“堂主,等我实习期过了一定要转正!”   不仅有美貌过人的钟离先生,还有这么良心的好老板,这是什么神仙公司!   胡桃没想到他是这么个反应:“欸?”   她跟辛在对视两秒,然后转过头若有所思了两秒,大概有点明白香菱说辛在是个很神奇的人了。   好像突然被反过来安慰了。   辛在站起身,拍拍衣后的灰尘,看着璃月港,眼眸弯起重新带起温柔的笑意:   “能够道别其实是一件很好的事。如果每个人都能好好的告别,完成最后的心愿,然后安静的走向死亡……”   胡桃背着手几下跳下山坡,转头对他笑:“嗯~嗯~那一定是梦中才会有的场景!辛在哥哥呀,你已经长大啦!”   辛在失笑:“好吧,堂主说的有理。”   胡桃瞥了他一眼,轻咳一声:“辛仪倌说的也有理!”   辛在谦虚:“那还是堂主更有理些。”   “咦?你是不是在内涵本堂主以势压人?”   “哪里的话,堂主误会了。”   就这样说笑着,如往常一样回了璃月港。   再看到吃虎岩,看到熟悉的场景时,好像也就没那么难以面对了。   本来也是,陈爷爷要是知道他纠结这个,说不定要生气。   高高兴兴走的,明明是喜丧。   丧仪也是交给往生堂来办,这方面辛在还没学,听说后面有培训课程。   大概是第一次这样正式、漫长且肃穆的进行告别,看着陈千善的名字被刻在冰冷的墓碑上,才算认识到死亡的重量。   因为心愿已了,又和家人团聚,倒也算不上多么沉重,但对于活着的人来说总是有些怅然的。   丧仪正式举办还要等几天,辛在也只是跟着确定了各项事宜就回去了。   当然,在那之前先把冒泪花的香菱送回了万民堂,又跟锅巴聊了一会儿,才被整理好心情的香菱赶走了。   香菱别扭的往水煮鱼里放了一把绝云椒椒:“小时候明明是辛在哥哭的比较多!”   锅巴歪头:“啰~”   锅巴蹭蹭香菱,软软的,暖暖的,像个大号的南瓜糖糕。   香菱一把抱住锅巴,感动的喊:“锅巴!”   锅巴举起两只短短的手艰难的回抱:“啰~”   然后跟胡桃一起被辣的嘴巴红红,眼角直泛泪花。   辛在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开始写委托报告,写的抓耳挠腮,浑身难受。   到月上中天,才差不多收了尾。   一边写一边回忆这些天与陈爷爷相处的场景,不时走神一会儿,一边又为那些打着官腔的术语发愁,找了好几个模板,琢磨了半天,终于是赶在三更天之前搞定了。   写完就万事大吉了,辛在把报告好好的收起来,大大松了口气。   咦,什么东西在发光?   辛在在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块石头,就是魈给的那块。   是一块青灰色的不规则石头,并不大,能握在手心里,冰冰凉凉的,此时正一闪一闪的冒出淡淡的青光。   辛在握住石头,发现眼前出现了一缕风元素,正飘向窗外,像是在指路。   看来仙人已经知道他回来了。   辛在洗了把脸,用梳子按摩了一下头皮,然后从窗户里跳出去了。   嗯,为什么不走门呢?   大概是因为走窗户帅一点,如果能不被发现就好了。   如果不是正好被钟离先生发现就好了。   辛在手心攥着石头,抿着嘴唇,看着那片熟悉的衣摆,缓缓、缓缓的蹲了下去:   “T^T”   “可是崴到了脚?”钟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讶。   辛在:“……”   辛在:“……”   他顿了一下,艰难的摇头:“没有,多谢、多谢钟离先生关心。”   呜呜呜,为什么!   “堂主曾言新来的辛在仪倌是真性情之人,朝气沛然,今夜一见,果不其然。”   辛在听到他话语中的温和善意,抬头一看,只见钟离正含笑看着他,金棕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少年怔愣的眉眼。   逆着月光的钟离先生,耳坠上的流苏轻晃,只是站在那里,却让人觉得文雅又贵气,虽然话语中带着一些调侃的意思,却又格外真挚。   好像真的被夸了。   辛在突然觉得超级开心,并且根本移不开眼。   他想找补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但是长久以来对于情绪的敏感和警觉让他在钟离再度开口之前找回了自己的声带:“钟离先生谬赞了。”   钟离微不可见的顿了一秒:“不过是转述了堂主的话,何须言谢?只是夜色暗沉,辛仪倌下回还是走门的好,免得堂主置办的门没了用武之地。”   辛在低下头答应,耳垂滚烫:“嗯。我知道了。”   钟离一眼看见他通红的耳垂,失笑:“并非指责,跳个窗户罢了,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只是要小心,不要受伤。”   辛在把目光从钟离衣摆上的龙鳞移开,再次对上钟离的眼睛,神思不属的点头:“唔、嗯。”   “对了,辛仪倌是否在蒙德订了葡萄汁?”   辛在浑身一僵。   糟了,把这事忘了!   迪卢克老爷害我! 第31章 间章二   慌张过头,辛在反而冷静下来了,解释了自己跟好友开玩笑和留错地址的前因后果,最后他略微放松了一点因为攥的太紧而发白的指尖说道:   “钟离先生喊我辛在就行,不用客气。”   钟离了然的笑:“好,想来是好友情谊深重,阔别多年,一时难以自抑,借葡萄汁抒发旧友之情了。只是这‘情谊’却被我先接收了,明日辛在可要记得来我的住处将其接回去。”   钟离的住处?   辛在愣了一下,然后一下子支棱起来:“一定!真是麻烦钟离先生了!”   钟离微微点头:“那么,就不打扰辛在了,告辞。”   辛在目光从他脸上,主要是从他的眼眸处轻轻扫过,然后垂下目光,腼腆道:“钟离先生慢走。”   而钟离的目光也从辛在紧紧攥着石头的手上掠过,不动声色的转身离开了。   辛在低头看了看自己握成拳头的手,放松力道之后指尖都红了,可见有多用力。   他把手背到身后,然后看着钟离的背影发了两秒呆。   钟离先生好像也有神之眼,那是……岩元素吗?   神之眼的链子好漂亮。   腰也好……等等,他在想什么?!   辛在使劲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甩了出去,看着钟离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路口,终于真的冷静了下来。   刚刚……好像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电视屏幕卡了一下的那种电路特效闪过。   是错觉吗?   辛在莫名的抬头望了一眼月亮,然后惊醒,等等,再耽搁下去要天亮了!   他赶紧攥着石头,顺着风元素的痕迹出了璃月港的门楼,一路来到天衡山的一座山峰顶处。   看到那个孤立于山风中的青色身影时,气喘吁吁的辛在总算松了口气。   “仙人所在的地方,果然是如天上月般难以攀登啊!”   魈转过身来,语气淡淡:“这里不易被人发现。你既身负殊异,体魄便不可如此羸弱。”   辛在终于喘匀了气,乖巧点头答应:“仙人说的是,我会注意的。因为在枫丹干了一段时间文员,锻炼就落下了,之后会重新提起来的。”   魈沉默片刻,然后揭过了这个话题:“嗯。今日唤你前来,是为上次弱水一事。”   辛在慎重道:“即使仙人不传,我也要来寻的。只是提及弱水,此次蒙德一行,弱水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而且还意外寻得一缕困于秘境中仙人残魂,我的治愈能力对仙人效果有限……”   他摘下腰间的黑白阴阳鱼玉佩捧在手中,递到魈面前。   柔和的月光下,带着些朦胧的身影出现,身着广袖玄衣,束纯白玉带,发髻状如交缠的阴阳鱼,簪着两支步摇,左侧是墨玉流苏,右侧是白玉流苏。   “吾乃两仪玄同真君,阁下、嗯?你不是当年帝君所救、啊,这样啊。当真是过去很多年了啊。”   玄同主动表明了身份,认真的看了看魈,又笑着看向低处灯火通明的璃月港,   “那便是如今的璃月吗?”   魈似乎对玄同有些陌生,但却能感应到那份现微弱的仙力,他没有对玄同提及的往事说些什么,只是道:   “我如今名为魈,帝君座下护法夜叉。沧海桑田,如今人间已无恙,不过帝君所建立的璃月,远不止眼前。”   玄同哈哈大笑:“如此,那可要好好看看了。对了,别听这小家伙说的谦虚,若非他身负神异,想来我此时也不能出现在你面前。那弱水,倒当真是威力非凡。”   魈看出她魂魄不稳,从辛在手中接过玉佩,冷青色的光芒扩散,似乎还压抑着什么,而玄同的身影也肉眼可见的凝实了不少。   辛在不好意思的笑笑:“仙人谬赞了,说到底,只是碰巧运气好,得了这份力量而已。”   魈声音还是冷清的,但说出的话却是认可:   “既然这力量选择了你,就证明你有承担这份运气的能力,不必妄自菲薄。你方才言说弱水发生了变化,详述。”   于是辛在详细的向魈描述了无相之间的特殊性,以及玄同在其中发挥的作用,还有最后他果断使用弱水出来后,却发现想要保留的东西真留下来了的惊讶。   之后他又尝试过对其他事物使用弱水,重点在“保存下其中的某物”,无一例外的失败了。   他只能控制弱水的精准度,不触碰就不会被消解,但一旦相触,就直接全平推了。   玄同为了自身的力量不被侵蚀,所以在被同化之前将整个维持平衡的装置以及自己的力量全部分离了出去。   没有记忆,没有意识,没有灵魂,无相之间也拿那份力量没什么办法,只能任由其发挥作用。   而玄同的一点清醒的本源附在唤醒她的陈玄灵魂中,一直被停滞在那一刻时间中。   如果没有弱水带陈千善闯进来,她们也与其他被封存的“标本”一样,没有醒来之期。   一开始,她们只是抱着一点微不可及的希望而已。   直到希望真的到来。   玄同显然感慨万千:“虽不知究竟为何,但这番变化依我之见大约并非坏事,在大毁灭之中见生机,神迹也不过如此。”   “无解之物生出弱点,是垂怜还是危机尚未可知。此种变化可大可小,如你们所说,那处秘境中诡异之事不知凡几,更涉及天外之力……罢了,此事我会上报帝君。”   魈摇摇头,神色肃然的看向辛在道,   “今夜所得已远出意料。不过此番之变倒与我寻你的目的相合,随我来。”   少年仙人伸出手。   辛在有些茫然的在他颇具压迫感的金瞳下也伸出手,下一刻手腕便被牢牢握住,只觉得周身一冷,眼前已然换了一番景象。   辛在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空旷的浮岛上,脚下是不知材质的青石板,远处坐落着一株参天巨木,没有树叶,光秃秃的树枝向四周伸展。   玄同看起来已经回到了玉佩中,魈伸手一拂,一层看不见的光幕消散,露出里面被青黑色锁链牢牢锁住的各种奇形怪状的魔物。   “上次一别,我禀明帝君,开辟此处洞天,将所缴魔物、深渊与魔神残渣分门别类封存在此,以试弱水之力。这般试炼比你自行练习的效果更佳,但危机也更大。”   魈还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解释着眼前的景象,   “若你愿意尝试,今夜我会先确定你的身体对这些力量的承受能力。”   辛在看着那些光用眼睛看都能感知到身上强大压迫感的魔物,忍不住眨了眨眼:“我一个人对付这些吗?”   魈理所当然的看了他一眼:“自然。善用弱水之力,它们不会是你的一合之敌。”   辛在握拳抵在嘴边轻咳:“那什么,魈上仙,我感觉我还没那么「善用」弱水之力。”   魈痛快的点头认可:“我已知晓,所以若你想要熟练掌控,实战是最有效的途径。不过这里的力量都对凡人的躯体有害,你可以拒绝。”   辛在摇摇头:“倒是没想过拒绝,能变强是好事嘛。而且魈上仙这么辛苦费时费力的,要是拒绝岂不是显得我不知好歹?不过好奇问一句,若是拒绝会怎么样啊?”   莫名的,辛在从魈纹丝不变的脸上察觉到了一点无语,但对方还是耐心的解释了:   “之后只会传你来此地帮忙净化邪祟,我会提前封印好,你只需召出弱水即可。会给报酬。”   最后四个字的声音大了一点,强调的很有重点。   辛在眼睛亮了一点:“给摩拉吗?”   魈板着脸:“若这是你所求之物,可。”   辛在笑眯眯道:“玩笑啦,上仙不要总是板着脸嘛!要是我想学习怎样使用仙力算逾矩吗?”   魈像是早知辛在会问这个问题:“你想要修习仙力,所求为何呢?若是长生,凡人无法通过此道达成所求,若是极致的力量,必须经受严苛、漫长的苦修,最后也并非一定能走到顶端。你既得神之眼,又有弱水之力,何须再追求仙力?”   辛在失笑:“我不求长生,也不求什么极致的力量。我也不知道我求什么,不过就像仙人所说,既然身负殊异,就要有能够承担起它的能力,不然等到大祸临头却没有自保之力,那可就完蛋了。”   魈深深的看了一眼辛在,也不知道信没信,只是道:“决定好了的话,就开始吧。另外,往后直呼我名即可。”   辛在乖巧的点头答应。   测试很简单,就是看辛在能不能抵抗这几种邪祟力量的侵染。   得到的答案也很快——完全不会。   虽然测试做了很多种,对于被力量侵染的动物、植物以及元素力,弱水都是一视同仁的全部抹除。   但对于辛在这个主人,弱水还是非常贴心的,只抹除了邪祟力量,而没有把辛在这个主人也一起干掉。   ”   实在是可喜可贺。   “其实这么多年我也有尝试过的。”辛在暗戳戳的表明自己的努力。   而魈不语,只是一味的让他做完所有测试。   不管之前如何,统一的全部测试确定一次,才更有说服力。   辛在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老老实实的配合,不过他还抽空想到了个事——   这么晚了,钟离先生怎么还从外面回来?   上次在望舒客栈好像也是大清早就看见他了,钟离先生作息是不是不规律啊? 第32章 间章三   魈不得不承认,辛在是个很好的学生。   对于战斗上的天赋,辛在只能说中规中矩,难得是他可以吸取教训,不会重复犯错。   并且得到保证之后下手非常大胆,精准控制和大范围群攻的时机抓的很准。   不过最让魈惊讶的一点是时,他看不出辛在的情绪。   人类的身体在战斗中会因为战况呈现不同的情绪,紧张、亢奋或恐惧,这些情绪可能在上头的情况下自己都察觉不到,等回过神了才后知后觉。   但辛在没有。   他全程都很平静,当然也不是疏于锻炼而松散,而是对面无论发生什么,他都没有什么波动,而是十分冷静的分析、判断,然后一击必杀。   与前几个魔物对战时,辛在甚至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掉,直到后面难度加大,有些对手的动作以辛在目前的实力反应不过来所以才挂了点彩。   他还能自己给自己治疗。   魈坐在远处辛在看不到的地方,罕有的认真去看一个凡人的眼睛。   通常人的心思是很好看破的,虽然他并不与人接触,但毕竟常年镇守璃月,跟人打交道这种事在更久之前对于仙人来说是很常见的。   大多数人对于仙人的态度和对于其他普通人的态度是不同的。   魈看过很多人的眼神,辛在一开始对他而言也并无不同,只是他掌控着令仙神都为之动容的力量,所以魈也会格外谨慎些。   带他来此地,不只是为了之后的工作需要,也是为了观察。   辛在此前十四年在外的求学经历中也不是没使用过弱水,有问题就推给璃月仙法。   在一些发现端倪老师和同学眼里,辛在不仅是岩王帝君虔诚的信徒,还是传说中的仙家弟子,可能掌握着神奇的力量。   当然,辛在从来没承认过,也没否认过。   最好的解释就是想象。   谁还没个秘密了呢?   辛在的眼睛跟璃月人常见的棕色眼眸不太一样,是更深、更重的墨色,但是他面相很好,眉眼自带三分慈悲相。   他的眼神总是很灵动、有神,但并不显得热烈或热情,反而是安宁、柔和的,就像月光充盈的夜空,让人没来由的想起故乡的土地。   这样一个人杀敌的时候给人的感觉是很有冲击感的,因为他站在那里就不像是能见血的人。   但辛在在沙漠里连人都杀过,宰过的各种奇形怪状的魔物怪兽更是不计其数。   辛在很少有冷下脸的时候,就算是现在在各种被污染到癫狂的魔物里厮杀穿梭,他的神情也是平静的。   见过他冷脸的人会惊讶于他那时的凌厉,但是转头辛在一笑起来就全忘到脑后去了。   觉得辛在这么一个好脾气的人,哪会冷脸呢?   而战斗中人一般很少会注意到同伴的眼神如何,而且辛在乍一看也没什么问题,非常冷静、沉稳啊!   看着就很靠谱。   只是时间长了就会发现不对了,人是会有情绪变化的,长时间作战更多是对心性的考验。   而辛在神情始终无悲无喜,眼神也一直那么平静,受伤、失手或者判断错误都没有情绪波动,看的久了会怀疑到底到底对面是魔物还是他是魔物。   魈越看眉头皱的越紧,看到辛在的体力逐渐流失,动作迟缓了,一个失误手臂受伤,鲜血浸染了衣袖,但他的神情却依然没有丝毫变化时,他身影一闪就消失在原地。   心无杂念,形如止水,的确是习武之才。   但过犹不及,无怖亦无怒,这样杀敌,与魔物何异?   辛在甚至已经忘记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也忘记了魈的存在,直到眼前的魔物在瞬间消失。   他没来得及收住,差点扑到地上,还好魈单手接住了他。   辛在抬起眼,露出一个真诚的、感激的笑容:“多谢魈上仙。”   少年眉眼盈盈,笑容干净,好像一瞬间就“活”了过来。   魈眉心微蹙:“直呼我名即可。今日就到这里,我送你回去。”   辛在茫然:“欸?”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在了门口,魈冷着脸往他脑门上拍了一个凉丝丝的光团。   这是麒麟的治愈之力,是他提前准备的。   辛在瞬间感觉一股清爽的凉意流遍全身,伤痕全无,疲惫顿消,感觉要飘起来了。   魈似乎迟疑了一下,劝了一句:“过犹不及。”   辛在愣了一下,然后笑着道:“嗨,第一次放开了打,打入神了,没反应过来。放心吧,我可是很惜命的。”   这一点倒是看的出来,辛在打的时候连跟头发都不想掉的样子。   只是看到后面就会不由自主的想,他到底是惜命还是只是精于计算,选择损耗最小的打法?   辛在眨了个眼,魈就已经不见了,感觉走的很匆忙。   仙人是不是有急事,所以才突然暂停了训练把他送回来了?   希望不是什么难办的事,平平安安的。   辛在祝福了一下,然后转身回房,动作迅速的洗漱完,倒头就睡。   完全没有被刚刚的战斗影响一点儿,连梦都没做。   本来要有点腰酸背痛,但刚刚仙人一拍脑门,直接原地复活了,整个人神清气爽。   那些被污染的魔物虽然气势惊人了一点,看着癫狂了点,但杀掉不就没了嘛!   看到这个弱水了没?   连渣渣都不会剩下哦!   用过的都说好[大拇指]!   辛在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   裹着被子在床上打了两个滚,辛在才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神智立马清醒了。   说起来,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胡桃好像说这几天找个时间去和不卜庐对接一下什么文书。   还有就是迪卢克老爷的葡萄汁了。   辛在心情一下子飞扬起来,快乐的洗漱完,换上最喜欢的一套衣服。   白衣窄袖,银带勾勒出流畅的腰线,衣摆上绣是意境悠远的墨竹,更显得少年身形挺拔,丰神俊逸。   辛在对衣服的第一要求是穿的舒服,别管用什么料子,第二是好看,第三是方便行动。   又舒服又好看还抗造的,就是梦中情衣。   当然这种衣服一般都很难有,毕竟有时候为了一样总会稍微牺牲一点另一样。   所以辛在所有的衣服都找人改过,在保证顺眼的同时更加方便行动。   这件是日常好看风格,倒是不妨碍行动,但是明显不抗造,毕竟纯手绣的花纹,吃个饭都要小心兜着。   收拾好自己,辛在出门左拐直奔万民堂。   “一份扣三丝,一份蟹黄豆腐,一碗米饭。”   辛在招手喊了一声,里间传来卯师傅响亮的声音:“好嘞!”   扣三丝是火腿、禽肉、竹笋切成同样长短的细丝,旺火蒸熟后倒扣在盘中,造型齐整,均匀的细丝衬出精湛的刀工。   最后淋上高汤,尝一口,咸、鲜、香,层次分明,无论是单独吃还是拌饭都非常香。   蟹黄豆腐更是辛在最爱的几道下饭菜之一,尤其是万民堂的选材非常稳定,厨师的手艺更是没话说。   不仅几乎不会出现豆腐太老或者蟹黄太腥的情况,偶尔还会得到香菱掌勺时更加惊喜的美妙口感。   舀一勺豆腐,夹一筷子扣三丝,细嫩的豆腐拌进喷香的米饭里,肥美的蟹黄裹挟着细丝,让人忍不住吃的嘴角流油。   吃完一碗再来一碗,非要把两盘菜都吃的精光,才能意犹未尽的放下筷子,摸摸滚圆的肚子,舒服的长叹一口气。   “你小子是不是又睡懒觉了?”   卯师傅打包了两串烤吃虎鱼过来放到辛在跟前,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点儿来吃饭,赶不上早上也赶不上中午的。”   辛在嘿嘿一笑:“哪有,昨晚写报告熬了夜,今天才起晚了嘛!”   卯师傅露出个恍然的表情:“差点忘了你小子都找到工作了。怎么样,陈老爷子的后事办的如何?摩拉够不够,我让香菱拿了点去,他也没个后人,丧仪更要好好办,让他走的安心!”   辛在忙点头:“够的够的,香菱已经出过钱了,后面也该到我尽一份心了。卯叔放心吧。”   卯师傅欣慰的拍拍辛在的肩膀:“一晃你也长这么大了,小时候就数你跟老爷子最亲,你俩身边都没人,整天凑一块,比亲爷孙还亲,也是缘分。好好的,看到你好,老爷子就开心了。”   辛在快速眨眼睛,把冒出来的一点眼泪眨了回去,更用力的点头:“嗯。”   卯师傅说完有些感慨的走了。   辛在也走出万民堂,回头看了看吃饭的桌子,上次和陈爷爷一起吃饭就是在这里,仿佛就在昨日。   如今,陈爷爷终于能喝到最想喝的那碗百味汤了。   辛在带着笑容挥了挥手,好像跟什么人告别一样,然后脚步轻快的离开了。   钟离先生的住处很好找,往生堂里很多人都知道,问两个人就知道该怎么走了。   辛在来的时候院门没关,钟离正坐在树下喝茶。   他一眼就看到了钟离的耳坠,流苏随着发丝轻晃,露出那一抹勾人心弦的红眼尾,而后衬出修长的脖颈,往下就是挺直的肩背,姿态优雅,带着浑然天成的贵气。   辛在真的很想捂心口,真的每次见面都要被这般美貌暴击一次。   钟离先生追求者是不是特别多啊?   冒出这个想法时,辛在发现眼前一花,那种疑似电视剧屏幕卡壳的特效又出现了。   而且不是一闪而过,而是持续的,不时卡出红黑色的数据流。   就在钟离头顶上方的空气中。   辛在:“……”   等等,他是不是被美貌暴击出幻觉了? 第33章 间章四   “既然来了,何不进来饮杯热茶?虽比不得晨曦酒庄的葡萄籽甘甜,但也别有一番风味,想来不会让你失望。”   钟离神色温和,轻轻举起茶盏遥遥对辛在示意。   辛在猛然回过神,有些局促的低下头,不好意思的走进来,一边有点无措的找了个蹩脚理由:   “只是看到树上好像有叶子要落下,怕掉进钟离先生的茶中。”   钟离伸手示意辛在在对面坐下,将新沏的茶放到辛在面前,清透馥郁的金色茶汤倒映着树影和阳光。   辛在却在看着钟离,目光中有欣赏、惊艳,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意味。   钟离有些失笑的摇摇头,端起茶盏啜饮一口,下一刻却觉一阵微不可察的风掠过耳旁,一侧头,一片尚且青翠的树叶徐徐落到他的肩上。   他拂去落叶,见辛在已经捧起茶盏,眉眼弯弯的看着他笑:“钟离先生看,果真有落叶吧。”   钟离眼中也盈出一点如常的从容笑意,缓缓道:“草木无心,却最知时节,未至凋零却应你之言而来,倒是别有缘分。”   辛在看他张开手掌,将方才拂去的叶子放到桌上,不禁笑道:   “说不定叶子也闻到茶香,所以迫不及待的想跟钟离先生一起品一品茶呢?”   钟离轻笑:“那它来迟一步了,此间坐席已满。辛在觉得这茶滋味如何?”   明明没说什么,但是听到这句话,辛在却不自觉的开始心潮澎湃起来,与钟离先生共饮一盏茶是很值得高兴的事啊!   辛在仿佛镇定自若的又喝了一口,但他对茶道并无什么见解,除了苦和香,什么也感觉不出来。   要是果汁他还能说两句,比如果肉几分熟榨汁才更好喝,加什么一起榨汁口感会更好。   但是茶,他往往都是当水喝的。   对上钟离的眼眸,辛在并不能从中感受到在其他人身上很明显的,或者隐藏很好但依然能看出的情绪。   辛在莫名觉得,钟离应该并不期待他会如何回答,或者说,能够接受他的任何回答,并不会因此而改变态度。   并非冷漠,反而能感受到那是一种堪称温和的包容。   他突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坦诚的回答道:   “我不会品茶,只闻到香味,喝到嘴里感觉跟水差不多。其实我更喜欢喝果汁。”   最后一句本来不用说,但是辛在还是忍不住加上了,感觉了解钟离先生会是很困难的事,但能让钟离更了解自己一点也行。   然后辛在又忍不住去看钟离的眼睛,他发现自己真的特别喜欢钟离的眼睛,不仅美丽,而且有一种超乎尘世的安定。   就好像他站在那里,就能让人无比安心。   那双金珀色的眼睛中,是一种亘古不变的沉稳。辛在的坦诚并未让其泛起一丝涟漪,而是像溪流汇入大海,被一种更广、更深的寂静所接纳。   钟离的眼中浮现出几分了然的温和:“人之喜好能为人所知所念,已经难得,更难得辛在能有知己,时时挂念,可谓用心至诚。”   提起这个,辛在又好笑又好气道:“明明是故意的,那么多葡萄汁还偷偷寄来,显得他了!”   话这么说,他心中却没有一丁点儿责怪的意思,反而很开心,显然对钟离的话很是认同。   暴露了真面目,辛在也不再掩饰,一大口喝完茶,然后道:   “我虽品不来茶,但连我都闻得香,说明确是好茶。可惜钟离先生的好茶给了我,只管解渴了。而且虽然是故友心意,但毕竟麻烦了你,为表歉意,我送几箱葡萄汁给钟离先生吧!”   没等钟离开口,辛在又连忙道:“钟离先生可不要推辞,不喝留着送人就是了。晨曦酒庄的葡萄汁味道很好的,而且这么多,我一时也喝不完,若是放坏了反而不美,还请钟离先生再帮我这个小忙吧!”   他眼巴巴的望着钟离,装模作样的给他作揖。   钟离失笑:“好,我收下就是。不过是代收了物品,哪里算得上麻烦?只是你初上任,想来不清楚堂中往来货物和员工私人物品的地址是不一样的。随我来。”   他起身带辛在出了门,来到后勤处,向值勤的仪倌拿了一个号牌递给辛在,一边给他讲解。   “往生堂会给每个员工发一枚执凭,分配一个单独收纳格,堂驿会帮忙签收放好,通知你去取。若要寄送东西出去,也可拜托他们统一寄出,只是时间要按规定来,急件便不适用了。”   钟离带他三两下转过几个长廊,后面是一个空旷的院子,上方悬着一个「往来处」的牌匾,颇有古意。   他轻车熟路的敲了敲看似空无一人的柜台,一个挂着浓重黑眼圈的仪倌“咻”的一下冒出来,目光幽幽:   “啊,钟离先生好,取物还是委送?”   钟离取出自己的执凭,跟刚刚递给辛在的木牌是一个款式的,只是花纹看着就更贵重些。   “取物。”   仪倌拿过牌子,似乎验了一下,但是辛在没看明白,随后又还给钟离:   “请。”   然后人又消失了。   钟离貌似已经习惯了:“往生堂来往货物诸多,公私流转更是繁杂,仪典所需、契约书文还有员工的私物来往记账,都需每日查验,确实劳累了些。”   辛在想了想刚刚两个硕大黑眼圈,一眼看去不仅分不清男女甚至分不清物种的可怜仪倌,又想起在荒郊野岭中就迫不及待招人的胡桃,有些无言。   “堂中,这么缺人吗?”   钟离摇摇头:“并无此事。只是堂主福利给的很好,所以对工作的要求也很严苛。不过辛在不必担心,安宁护持的职责在如今的璃月需求并不多,很多人也并不知道往生堂还负责这一业务,是个清闲的职位。”   胡桃不会还专门跟钟离先生强调了他对工作的要求吧?!   辛在挠挠脸,若无其事道:“其实我也不是那么没上进心啦……”   钟离目光平和,语气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笃定道:   “此言差矣,上进之心并非囿于案牍劳形一途,安于其位,乐得其闲,便是得宜了。你此次委托不是完成的很好吗?”   辛在得了这么一个回答,那点尴尬一下子抛到九霄云外去了:R“好,钟离先生说的对极了。说起这个,还要感谢胡堂主愿意任用我,不然可能我会错失送别长辈的机会。嗯,这可是大恩,让我想想该送点什么感谢的好?”   钟离调侃道:“你若送礼,说不得堂主以为你要贿赂她。”   辛在觉得有道理:“那就请香菱做一份水煮鱼!”   一边走一边说,两人到了一扇门前,钟离打开门。   辛在抬眼望去,只见偌大一个房间几乎堆满了箱子,甚至堆了三层。   辛在觉得有点不对了。   他心存侥辛的看向钟离,试图得到想要的答案。   钟离似乎觉得挺有趣,以拳抵唇,轻咳一声掩饰笑意道:“这些便是晨曦酒庄寄来的葡萄汁了。”   辛在瞪大眼睛:“这些都是?全部?”   钟离肯定的点头:“全部。”   辛在开始计算自己的存款,然后他面色凝重的望着眼前铺天盖地的箱子:   “再送几箱葡萄汁给堂主吧。”   最后往生堂每个员工,哪怕扫地的大爷大娘都得了一箱来自新上任的安宁护持的见面礼。   全是葡萄汁。   香菱望着面前堆的门一样高的三箱葡萄汁,锅巴在最上面坐着,张开短短的双手:“啰?”   香菱开始沉思有什么用的上葡萄汁的菜肴。   最后给她的好朋友一人送了一箱去。   当然送给胡桃的那箱被婉拒了,胡堂主表示加上她家客卿的葡萄汁,院子里已经摆不下了。   而辛在则是写了一封信‘谴责’迪卢克。   有钱也不是这么造的!   顺道给迪卢克和凯亚各寄了一些他这些年在外读书收集的纪念品当作礼物。   并且文兴大发,又写了一篇关于重情重义且有钱败家兄弟俩的文章,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反正从结果来看,他俩这些年看他写的垃圾看的挺开心的,颇有共同语言的样子。   虽然辛在并不爱写论文,但是人在干坏(划掉)好事的时候精力和灵感都是无限的。   跑了一趟堂驿,把信和礼物一起寄出去,辛在才浑身轻松的去万民堂吃了顿丰盛的晚饭。   今天跟钟离先生相谈甚欢,非常开心!   陈爷爷的丧仪一切顺利,也十分开心!   还给老朋友寄了信和礼物,超级开心!   所以值得一顿丰盛的晚饭。   辛在好久没吃老家的菜,这几天换着点,把新旧菜肴都点了个遍,只不过有些菜他的确吃不了。   比如太辣的。   辛在喝掉第三杯自带的葡萄汁,眼前的轻策农家菜看上去还是满满当当一盘。   辛在从小口味清淡,倒也不是不吃辣,只是不能吃太辣,否则会眼泪鼻涕一起流,非常凄惨。   最难受的是他其实能吃到辣菜的美味,有段时间又菜又爱吃,嘴唇都辣肿了,眼泪直掉还不想停,吓的香菱放绝云椒椒的动作都慢了一点。   ——当然,量还是足的。   后来辛在长大了,反而对辣菜没那么热爱了,只要好吃,就都吃!   管它辣不辣的!   不过,陈爷爷推荐的家常菜真的是这么做的吗?香菱是不是夹带私货了啊?   真的好辣!   辛在一边抹眼泪一边喝葡萄汁。   锅巴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拍拍辛在的手。   辛在给它也夹了一筷子。   然后一人一锅巴都飚着泪花,惺惺相惜的把那盘据说非常地道的轻策农家菜推到了一边。   辛在辣的眼眶红红,嘴唇也红红的结了账,跟锅巴告别,然后准备回去再喝点葡萄汁,感觉喉咙还在燃烧!   香菱有点担心又有点好笑:“不能吃辣就点不辣的菜嘛!又不是没有!”   辛在摆摆手:“我就是想尝尝……算了,下次不点了。”   香菱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你这样回去,人家肯定以为你大哭了一场。”   辛在茫然的抬头:“很明显吗?”   香菱呼吸一滞,后退了一步,如临大敌:“非常明显!”   辛在感受了一下发痛的舌尖,觉得香菱说的是实话:“还好我家就在隔壁,好了,先走了!明早给我留一份薄皮馄饨!”   “行!” 第34章 间章五【捉虫】   推开窗,清晨的空气涌进来扑到脸上,让还有些困意的辛在顿时清醒了。   突然想起了什么,辛在走到堂后的楼梯间,给自己罩了个水泡泡隔绝灰尘,翻了半天才翻出用旧衣服裹着的一个大瓦罐。   红布头裹着的盖子一掀开,一股浓郁的甜味夹杂着酒香飘出来。   辛熠时不时爱喝点小酒,也教了他酿酒的技术。   辛在虽然酒量不行,通常也不喝酒,但是他酿酒的手艺还不错,尤其是甜米酒。   这个是刚回来那几天酿的,酿好了存在里头,能放上半年多。   在外面酿的没有家里头那个味儿,非要璃月的米酿出来才好喝。   辛在装了两壶放到桌上,打算给白大夫带一壶过去,再带点椰奶给七七。   上次去的时候七七出去采药了,没碰上。   辛在对七七的存在超级好奇,那可是僵尸!   活的僵尸!   额……好像不对?   算了,总是就是,辛在对七七抱有一种神奇的复杂感。   一边感叹僵尸竟然是真的,又见到仙人的痕迹了,感觉能水很多篇论文,一边又对七七有一种莫名的敬畏。   虽然看上去年龄很小,但实际上七七估计几百上千岁了。   每次看到脸色苍白的小姑娘面无表情的采药、练体操、吃点心。   辛在就觉得真是神奇。   就好像生与死的界限在七七身上是流动的。   带好东西,辛在就出了门准备先去万民堂吃早饭,关门的时候想了想,把那壶准备晚上喝的米酒也带上了。   然后若无其事的,也不知道怎么了,七拐八绕,就走到了钟离的院门外。   辛在仰头看,从这里能看到昨天院子里的那棵树的树梢,枝头站着几只团雀,把树枝压弯了,一翘一翘。   从院墙外看,就看到团雀的圆脑袋一下子探出来,一下子又沉下去。   辛在看的入神,突然听到一声翅膀扑棱的声音,一惊。   不会是掉下去了吧?   他连忙跟着往下看,看见严严实实关着的院门。   辛在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   然后院门就打开了,钟离看到腰间挂着酒壶,手上还提着礼品袋的辛在,也是有些惊讶:   “清早上门,是有何要事吗?”   辛在完全呆住了,钟离穿的是一身玄色常服,比起前几次见面时的沉稳的非人感,多了一点烟火气。   ——烟火气是指他肩头上站着的一只团雀。   不过,钟离先生这么早就起来画上眼影了啊?   看到辛在的目光落到团雀上,钟离有些无奈的用手指点了一下团雀的脑袋:   “一出门便看到这小家伙从树上掉了下来,许是吃的太过珠圆玉润,才不慎从枝头滚落。”   辛在的目光跟着他修长的手指移动,没忍住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甚至有点羡慕团雀。   这动作被钟离看的真切,不觉莞尔。   这真是……   辛在看到他笑了,不好意思的把手背到身后,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做,于是也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钟离笑起来:“也或许是看到了钟离先生,一时失神才没站稳呢!”   钟离失笑:“那倒是我的不是了,不该惊扰了它。”   他托起团雀轻轻一送,小家伙便飞起来,这次落到了墙头,看那稳当的架势,势必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辛在也说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他只是不自觉的去看钟离的眼睛。   他发现,对比昨日,他更喜欢现在钟离的眼神,也许是清晨的睡意还未消,钟离看上去比昨天多了一丝温柔?   柔和?   亲近?   好像都不太对,辛在琢磨了半天,最后在钟离询问的目光下,吭吭哧哧道:   “那个,钟离先生,我请你吃馄饨吧!”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少年眼里的期盼快要溢出来了。   钟离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失笑:“好。”   然后换了衣服,跟辛在一起到了万民堂。   馄饨很好吃,面皮薄而大,包的馄饨留出来一段,在汤里一滚,捞进大瓷碗里,紫菜跟着轻飘飘的面皮一转,就像水中翻飞的花瓣裙摆。   肉馅鲜嫩,吃不到肥肉但是油润,不腻不肥,吃完唇齿留香。   钟离吃一碗的功夫,辛在看似矜持的一勺一勺舀,干掉了两碗。   尤其是钟离坐在对面,哪怕是吃馄饨看起来都很优雅,看着更下饭了。   不过吃着吃着就觉得,这馄饨真好吃啊!   香菱的手艺又进步了呜呜呜!   好香菱,他要一辈子拥护香菱大厨!   钟离看着辛在的注意力从他身上转移到馄饨身上,没有半点犹豫的举手大喊再来一碗,然后吭哧吭哧就是吃,不禁觉得碗里的馄饨比以往都要更香一些。   原来真的是很爱吃馄饨啊!   不过这个馄饨味道的确是上乘,香菱这孩子的手艺还是那么好。   这话要是让辛在听到肯定会反驳,他不止爱吃馄饨,他爱吃一切美食!   等到两碗馄饨连汤都见了底,辛在才回过神,然后骄傲又期待的看向钟离:“好吃吗?”   钟离点头:“十分美味,多谢辛在盛情款待了。”   辛在摇摇头:“一碗馄饨算不上款待啦,而且主要还是香菱的手艺好。不过她不知道从哪听了什么消息,又出去寻找食材了,希望下次回来有好吃的新菜!”   辛在做出虔诚的祈祷手势。   然后把一壶米酒推给钟离:“这是我自己酿的甜米酒,没什么度数,不醉人的。钟离先生可以尝尝。”   钟离眉眼带上几分温和的无奈:“昨日才收了葡萄汁,方才又受此佳肴,若再接下这壶美酒,我可就真要受之有愧了。”   辛在的脑子顿时飞速运转起来,不经意间看见钟离的耳坠,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仿佛一早就想好了,十分顺滑的开口:   “钟离先生误会了,其实,是我有一事相求……”   辛在顿了片刻,感觉脑门上的汗都要冒出来了,飞快组织了一下语言,好像这个计划已经想了很久似的,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想为自己置办一对耳坠,但对鉴选宝石一窍不通。听说钟离先生博古通今,眼光独到,不知能否劳您大驾,闲暇时为我指点指点呢?这壶酒,就当作是提前支付的、微不足道的‘咨询费’,如何?”   辛在眼巴巴的将酒壶推过去一点。   钟离目光温润,不徐不疾的拒绝:“耳饰乃是贴身之物,美玉宝石也自有灵性,讲究眼缘与契合。摩拉衡量价值,眼力辨别质地,但能与之真正共鸣的,却在主人的一念之间。”   辛在倒没有失落,反而更觉得钟离先生好像在闪闪发光,眼底的光更亮了。   他重重点头:“钟离先生说的对。世间万物,珍贵的是人的心意,所以我送钟离先生这壶酒,并不是真的求钟离先生什么。相逢即是缘分,朋友的礼物只是希望被赠与的人开心而已呀。”   大概是钟离的沉默让辛在有点慌张,他又紧接着道:   “再说了,葡萄汁是感谢钟离先生相助,这壶酒就当作给钟离先生的正式见面礼也行!”   钟离还是收下了那壶米酒,神情温和:“若再推辞,倒显得我不近人情,辜负了这份‘随性而为’的心意了。”   辛在一口气都没敢松,飞快告辞,提着酒壶和椰奶赶去不卜庐了。   走的飞快,好像身后有什么在追一样。   钟离看着少年落荒而逃的身影,目光落到酒壶上,露出几分无奈。   正因此刻的心意珍贵,所以才会犹豫啊。 第35章 间章六   一路小跑到了不卜庐,辛在的心还在扑通扑通的跳,感觉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就是紧张的不得了,生怕钟离再说出什么委婉的拒绝来,抓住那点犹豫推出去就跑了。   不过是一壶甜米酒而已。   其实辛在一开始就是一时兴起,一边想着要不要留着自己晚上喝,一边又非常想送给钟离尝尝。   因为是自己亲手酿的,所以想到钟离先生会喝的时候,会忍不住升起一些隐秘的激动。   辛在的步伐渐渐慢了下来,听到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的在胸膛响起。   一开始是什么样的感受呢?   是惊艳于容色、华表和姿态吧。   因为足够惊艳,所以才不由自主的想要多看一眼,想要多靠近一点。   然后,是因为那双眼睛。   明明只是几次见面,但钟离那种独特的、强烈的特征让他迅速从辛在心里的一个影子变成了一个具体的人。   辛在习惯和人对视,因为这样他能很快判断对方的真实情绪。   很多人都跟他说过,明明觉得他很有亲和力,但是又莫名的不敢接近。   说是……不敢看他的眼睛?   辛在起初不太理解,后来又渐渐明白,总是直视别人的眼睛其实是一种不太礼貌的行为,并且会给一些人带去压迫感,还可能被以为是挑衅之类的。   但是在须弥的那几年又把这种习惯重新捡回来了,现在他还是会下意识跟随心意,去看别人的眼睛。   但是已经会把自己那种「不自觉审视」的目光收敛的很好了,尽量让人看到自己的善意,而不是那种纯然的、毫不掩饰的探究。   但是面对钟离的时候,辛在什么也看不到,或者说,是无法做出判断。   他能感受到钟离态度的变化,比如温和、好笑、愉悦或者觉得有趣,但是他无法判断是因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辛在,但也有可能只是因为今天天气很好,又或者二者皆有。   而更深处,更隐秘的、无法言说的预感中,辛在觉得钟离像是一块恒定、流动的时间。   这不是病句,而是一种没来由的体会。   被钟离看着的时候,辛在有一种「无论做什么都可以」的感觉,就好像不管怎么样,只要不触碰底线,对面的人都只会笑笑,温和的揭过。   辛在无端的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跟着妈妈去拜岩王帝君的时候,身边的人低头敬拜,他仰头去看神像的脸。   神明并未垂目。   如果神明垂目见他,辛在觉得那双眼一定会与钟离很像。   这个想法有点莫名其妙,辛在摇摇头扔在一边,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有点过分。   如果因为觉得对方不会计较也不会觉得困扰就自顾自的赠送心意,其实是一种傲慢无礼的行为吧。   况且他们认识真的没多久。   可是辛在又想起钟离的眼眸,觉得下一次再坐在钟离对面,他肯定一点儿也想不起来现在的后悔。   辛在郁闷的仰头望天,他原来是这么容易冲动上头的性格吗?   都怪钟离先生太有魅力了,一定是这样!   ——要么等会儿去把酒要回来?   ——不,那样更没礼貌了吧!   辛在思考了半天,无果,于是暂且把这事抛之脑后了。   算了,晚点再想。   “七七!白大夫!你们好呀!”   辛在整个人一下子明亮起来,好像刚刚纠结的人不是他一样。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他没法改变自己对钟离的情绪,也没办法确切的知道对方对他的态度,只能先放着了。   白术正在店里坐诊,七七在一旁收拾药柜。   第一次见白术的时候辛在整个人都吓了一跳,这绿发,这蛇瞳,这半框眼镜和这不怀好意的眯眯眼笑,看着不像个好人呐!   跟七七站在一起的时候,给辛在的留下的记忆非常深刻,并且大大加深了辛在对自己所处的世界很神奇的刻板印象。   多去几次就发现了,管他是不是好人,医术是非常高明的!   所以辛在常年从不卜庐拿药,他对很多药物有不同的过敏方式,找白术看过一次对方就能记住,非常方便。   所以常用的比如风寒风热、跌打损伤、养气补血之类的药材辛在都从不卜庐订货带到国外去,一学期补充一次,也不算麻烦。   七七个子还不到辛在的腰,虽然穿着跟辛在印象中很类似的僵尸服,头上还贴着符,但是整个人看起来非常迷你可爱。   一板一眼打招呼的时候更是非常可爱。   “过敏……”   七七慢半拍的转过头,看到辛在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两个字。   然后顿了顿,喊出了辛在的名字。   “……辛在。”   辛在非常感动,给七七小神仙上供椰奶。   七七也非常感动,高兴的仰起头,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椰奶,感、谢!”   辛在小心的摸摸七七的脑袋,然后摆摆手:“不用谢,七七喜欢就好。是我要感谢七七帮我整理药材啦!”   白术微笑着走过来,脖子上缠绕着的白蛇长生抻出脑袋,开口说话:“哟,还带礼物来了!我呢我呢?”   辛在老老实实的摇头:“新的「津津丸」还没做好呢,等过几天我给你送来,这次又出新口味了哦!”   长生眼睛一亮:“是吗?什么口味?”   辛在掰着手指数:“清心味、日落果味、蟹黄味、泡泡橘味,哦,还有之前你提过的堇瓜味。”   「津津丸」是辛在闲着没事用各种兽肉禽肉加药材水果蔬菜之类的东西搓的丸子,加了骨粉,一开始是给野外的流浪猫流浪狗当零食啃,也没取名字。   奔着易消化且营养的方向制作的,后来某一次收到不卜庐的包裹时想起了长生,就专门给它也制作了一种专属口味。   长生啃出了滋味,觉得非常好,赐名「津津丸」。   于是白术也向辛在学了方子,时不时搓点给长生当零食。   但不知道为什么,辛在的「津津丸」味道总是更好些,而且还不断改良精进,现在提起来长生就馋的流口水。   辛在正经按照菜谱做饭也好吃,但自行发挥就不行,可这瞎琢磨出来的动物小零食却颇受欢迎,集美味与营养一体,不同种类的小动物配方也不同。   甚至在须弥找了家寄卖,销量很是不错,给辛在赚了不少摩拉呢。   辛在看着长生美滋滋的样子,没敢说话,其实他觉得堇瓜加进去味道并不会好……   但前段时间长生依照不知道从哪听来的说法,吃了一次烤堇瓜,觉得惊为天人,于是强烈要求「津津丸」也出堇瓜味。   辛在搓了好几年丸子,怎么说也有点手感了,好不好吃有时候闻着味就知道了。   反正堇瓜味的津津丸闻起来不太美妙的样子,也许烤一烤会不错?   “上次来信,你还说在枫丹科学院任职,这次怎么就成了往生堂的人了?胡堂主同我说时,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之人。”   白术拍拍激动的长生,让它冷静点,打量了几眼辛在,   “不过你看起来气色不错,想来这份工作你很喜欢。”   辛在一听“枫丹科学院”五个字,眼神都灰暗不少,一脸糟心:   “快别提那个糟心地方了,那里头的人一天到晚尽发癫。我多留一会儿就得死在那里。”   乱成一锅粥的派系,凌乱的研究分支,搞技术的进化掉了睡眠,搞派系争斗的进化掉了良心,做个小实验得写一沓报告,自己发表的论文能有三个署名不是自己的‘原作者’。   辛在实习了一个月,深刻的认识到了那不是正常人能待的地方,好在他还有老家可以回,所以托了点关系飞速辞职,拎着包袱就回了璃月。   他要睡觉!   一天睡两个小时绝对会猝死!   绝对会!   至于毕业证书,反正只要实习证明到手,那边就不会卡他的证书。   反正他一没接触到核心,二没做出点成绩,一个小透明而已,没人会在意他的。   辛在长舒一口气:“还是璃月好啊!”   虽然破事每个地方都有,但只是他自从回来之后碰上的都是好事,找个了清闲的好工作,跟陈爷爷好好道别了,还认识了钟离先生。   啊,这么一想,果然是老家的风水养人。   白术看着他的神情,没忍住笑了:“这么多年,也许是你想家了。”   辛在颇有感触的点头:“这么说也没错。反正我觉得胡堂主是个非常好的老板,在往生堂工作很好。至少能睡个好觉。”   白术点点头:“好的睡眠对健康也很重要。好了,你这次过来可不只是为了聊天的吧。不过,我还以为钟离先生会跟你一起来。”   辛在冷不丁听到“钟离”两个字,感觉心脏一紧:“啊?”   白术惊讶道:“之前不卜庐与往生堂事务都是由钟离先生处理,让你来签订新的契约也是钟离先生提醒,说是胡堂主拜托他照顾你这个新人……你不知道吗?”   辛在呆呆的摇摇头,眼神茫然:“我现在知道了。”   胡桃,胡堂主,真真是天底下第一位的好人呐! 第36章 间章七   不卜庐的药香很浓郁,一般人进来大概会受不了,不过辛在还挺习惯的。   主要是有些药还挺好闻的,但有些药炮制过后那个味就不太美妙了,多种气味杂糅在一起,还非常浓郁,不管是什么香气都不会好闻的。   大概率只会刺激鼻腔。   白术一边给一个病人开好药方,让阿桂去抓药,一边给辛在解释道:“烟绯小姐还要一会儿才能到。你有什么药需要补充吗?”   辛在站到柜台角落,帮七七拿着药筛:   “其他的到还好,就是金疮药又见底了。我来的是早了点,本来其实打算去买点吃的一起带给长生的,结果完全忘了……长生放心,我补给你双倍的津津丸!烟绯?是那位有名的律法咨询师吗?”   长生得到保证,这才满意的扭过头去。   白术则微笑道:“就算是双倍的,一天的份量也不能改。是啊,烟绯是璃月港最优秀的律法咨询师,本来联系的是另外一位,不过烟绯小姐正好找我有事,就主动说帮这个忙。”   只是一个往来契约公证,还用不着专门请这位鼎鼎有名的烟绯小姐过来,那可要花上好多摩拉的。   现在碰巧能让烟绯来公证,那可真是非常荣幸了。   倒是长生听到白术的话,气愤的一昂头,结果对上白术的眼神就不禁一顿,飞速偃旗息鼓了,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心虚。   难道偷吃的那五罐被发现了?   不,是绝对已经发现了。   都怪辛在那家伙手艺太好!   长生默默的把头埋的更低了一点,看上去像个圆圆的白围脖,一时间都分不清头尾。   白术面对长生的微笑和面对辛在的微笑一模一样,看的人心里莫名发怵,不过辛在也习惯了,白大夫性格就是这样。   辛在这个小零食制作人对于客户和客户亲属自然不能说什么,非常从心的揭过这个话题。   七七把药材全部放好,就要从小板凳上跳下来,辛在赶紧伸手一提,把她抱起来再轻轻放到地上。   嗯,这手感,还是实心的小僵尸。   七七仰头,符纸一飘,一板一眼的语气也轻飘飘的:“谢谢,辛在。”   辛在受宠若惊:“七七记住我的名字了吗?”   长生听到这个又恢复了活力:“谁让你每次来都带好吃的呢,不仅跟椰奶绑定了,还会带各种口味的果汁,七七可是每一样都认真尝了的!”   七七点头:“最好喝的、是椰奶。但其他的,也很好。瑶瑶也、喜欢。”   辛在高兴地说道:“放心,以后我还会继续带的,出了新鲜口味都带来给你尝尝。”   他知道七七尝不出味道,但这并不影响他给七七带椰奶和各种果汁。   喝的开心就好了,尝不出味道就尝口感好了。   可能是辛在高兴的太明显了,七七看了他半天,揪住辛在的袖子,仰头认真道:“下一次,还会忘。”   辛在被可爱的不行,笑容灿烂:“能被七七记住一次也很高兴呀!下次忘了的话,我们就再认识一次好了。反正七七的笔记上也有我的名字,对吧?”   七七点一下头,收回了手,跟白术、长生还有辛在招招手,捧着药筛到后院去了。   辛在看着七七的背影消失,羡慕的转向白术:“白大夫运气真好,我也想捡一个七七!”   白术轻轻挑眉:“哦?是么?你可以试着去碰碰运气,说不定真的可以呢。”   辛在叹了口气:“你以为我没尝试过吗?外面的流浪猫流浪狗我都喂熟了,就是没一个愿意留下来的。明明给摸给揉,就是不给养。其他的还有团雀、鸽子、螃蟹、史莱姆甚至骗骗花我都尝试过了!”   白术和长生一起沉默了,长生幽幽道:“呐,这大概就是没有缘分吧。”   “史莱姆和骗骗花还是谨慎一点好,接触多了对人体有害。”   这是白术说的。   辛在摆摆手,露出一个心累的表情。   “白先生好呀,哦哦,都已经到了吗?看来我来晚了,麻烦各位久等,现在就可以开始签订契约了,我会帮忙看的。”   一位拿着厚重书本的粉发少女走进来,跟白术打了个招呼,又对着辛在点点头,语气很轻快,谈起「契约」时身上的气势一下子变得不容小觑了。   辛在一眼看到她头上的角,然后是她带在身上能看出来重量十分可观的书。   白术脸上依然是那样浅浅的笑容:“烟绯小姐,这位是往生堂的仪倌辛在。这位是就是烟绯,璃月最优秀的律法咨询师。”   辛在礼貌的打招呼:“你好呀,烟绯。是我想着来补充点药品,就提前到了,你来的正好呢。”   烟绯眨眨眼,向他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对了,辛在先生这是要出远门?”   白术摇摇头帮忙解释道:“辛在体质特殊,用药需要经过特殊处理。像一些小病跌打损伤之类的,他都会提前来我这里准备一些拿回去。”   烟绯了然的点头:“原来是这样,那确实要提前准备,不然到用的时候就麻烦了。”   辛在十分赞同:“对啊,我也觉得好麻烦。不过最近都没有委托,正好来签契约,顺便就来拿药了。”   “说到契约,你们这次要签署的契约是……唔,跟安宁护持有关的协议对吧?”   “烟绯小姐,辛在,一起去后面说吧。”   “哦哦好的。”   “钟离先生起草了一份额外的契约,也请烟绯小姐帮忙看看。”   白术领着二人来到内室,让他们分别坐下,然后拿出了一份文书。   烟绯接过去认真的翻看起来,边看还边不时抬头看辛在一眼,神情颇为严肃。   辛在看了半天,没从烟绯平静的脸上看出什么别的情绪,总不能凑过去盯着人家的眼睛看吧?   那不成神经病了!   虽然他以前的确干过……但那都是过去了!   辛在默默的捧着白术准备的养生茶轻轻的吹,白术也安静的等待。   整个屋子只剩下烟绯翻动纸张的声音。   仔仔细细看完每一条细则之后,烟绯开始给辛在解释这份额外契约的内容。   辛在听了半天,发现这竟然是一份定期体检合约,辛在需要在固定时段内来不卜庐体检一次,由白术撰写身体情况报告,然后上交存档。   烟绯喝了一口养生茶,润了润嗓子,做出最后一条解释:   “这份档案会留存在钟离先生那里,而你也不用参加往生堂员工的集体定期体检,只要遵从这份契约就可以了。明白了吗?”   辛在听明白了,但是仍然:“?”   辛在:“所以说,就是把我的体检单独分开了,是吗?为什么?”   烟绯又喝了一口茶,来之前跟那个委托人解释了太多遍,嗓子有点撑不住了:   “钟离先生额外备注了,你如果不愿意的话,这份契约也可以作废。”   她把一式三份的契约递了一份给辛在让他自己看。   辛在一目十行的扫过这上面的条约,眼前突然一花,那种红黑色的数据流又出现了,这次甚至停留了两秒钟。   辛在第一时间动了动手指去触碰,那东西又消失了,然而指尖却留下奇异的触感,像是摸到了一滴留在光滑器物表面的濡湿血迹。   他甚至闻到了一丝腥味。   不是幻觉?   摈弃一切杂念,只凭借直觉的感受是……好像有什么东西想说话?   大概是辛在思考的时间过长,烟绯不禁又喝了一口茶:   “怎么了?有哪里我没讲明白?”   辛在摇摇头,重新看着眼前的契约,指尖触摸到纸张,被衣摆盖住的神之眼褪去湛蓝的光芒,呈现出柔和的银白色泽。   他莫名的又想到了钟离的眼睛,心中隐隐的不安消失了。   “没事,那就签吧。钟离先生总不会害我的。”   辛在对烟绯笑了笑,白术也没什么意见,毕竟他早已同意了,反正辛在的药都是独一份的,再加上体检也没有多麻烦。   更重要的是,辛在的体质他其实很感兴趣,对药物的适应能力跟普通人基本不一样。   烟绯确认了他们的意见,然后继续下一份契约,中途白术让长生去拿了一盒润喉糖过来,又另外沏了一壶润喉的药茶。   烟绯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发现味道竟然不错,挺清新的,于是讲解起来更加细致耐心了。   等到契约全部签完已经是中午了。   辛在认真的收起自己的那份契约书,然后道:   “烟绯小姐还有事跟白大夫说吧?不过这也到了吃饭的时候了。这次蒙受白大夫和烟绯小姐的关照,你们谈事,我去做点菜,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烟绯连忙拒绝:“我答应了要做公证人的,这都是职责所在,不用麻烦了!”   白术倒是道:“烟绯小姐不忙的话可以留下来吃饭,不过就不用辛在亲自下厨了,不卜庐还是有人做饭的。”   辛在已经跑出去了:“放心吧白先生,我绝不会砸了不卜庐的锅碗!烟绯小姐,难得相识一场,就当是我请朋友吃饭啦!七七!我们去做饭吧!”   七七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七……七……不……会……”   白术无奈扶额朝外面喊:“跑慢点,别摔着。”   长生啧啧两声:“放心吧,辛在摔了自己都不会摔了七七的,哇,那家伙不会是养不了宠物把七七当宠物养吧?”   烟绯震惊:“???”   白术看了长生一眼:“不要胡说,辛在只是关爱七七而已。烟绯小姐,不用在意,那家伙就是这个性格,可能是有些……自来熟吧。不过他做菜手艺尚可,你不必担忧。”   烟绯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是担忧这个啦。好吧,反正下午的确不着急。对了,我这次来是想询问白先生关于两种药材的外观特征以及药性……”   辛在拽着七七到了厨房,低头问道:“七七,你会做饭吗?”   七七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灶台上的食材一眼:“可以、试一试。”   以前也做过,但花费的时间太长,还没有完整做完过。   辛在非常放心的大手一挥:“那你自行发挥就好,我先给你揉个甜面棒棒糖。”   尝试失败的话吃糖就行。   七七:“尝不出、味道。”   辛在毫不在意:“那也没事,吃着玩呗,给你捏个小团雀!”   七七的语调平稳,但眼睛微微亮了亮:“团雀!” 第37章 间章八   辛在最爱吃的食物是粥,最爱喝的是各种果汁,但最拿手的菜其实是各类荤菜。   如果是素菜的话,他做出来的味道都平平无奇,荤菜却都滋味上佳,偶尔状态极好的时候还能开出厨神级。   ——花荤也算荤,主要是纯素菜不行。   一开始手艺还没那么熟练,后来找到了感觉,就越做越香了。   当然,还是要按菜谱做,不能灵机一动。   每次他来了灵感想加点什么进去的时候,不是变成了黑暗料理,就是味道大打折扣。   不像香菱,虽然会翻车,但大部分时间都能成功,他灵机一动就只会翻车。   不信邪的试过几次之后,辛在也就明白了,自己在改良菜谱方面是完全没有天赋的,只能按照前人的路子走。   辛在翻了翻现有的食材,发现还有几个新鲜的松茸,于是洗干净切好备用,然后剁好肉,三下五除二就做好了肉卷。   倒进一层薄薄的油,拎着锅一晃,铺满锅底,把酿肉卷一个个排列整齐的放进去,发出“滋滋”的声音,保持小火慢煎。   这边煎着,辛在又腾出手,把厨房里发好的面团各自用蔬菜汁上色,包上薄荷糖浆,配合切好形状的胡萝卜块和面片,就能做出各种形状了。   他捏了一个金团雀一个雪团雀,两个岩史莱姆,两个骗骗花,还有一个长生。   他在这方面的手艺算不上顶尖,要让内行人来看的话,或许连入门都算不上。   完全称不上艺术,但好吃。   说起来在教令院的时候他还去蹭过妙论派的课,学过一点画图的皮毛,当然,真的只是皮毛。   因为他整堂课都在画画,设计出来的图不能说异想天开,只能说匪夷所思。   也算是跟艺术沾点边吧,嗯,这话可不能让那些贤者们听到。   辛在把各色小动物面团插好木棍放进蒸笼里,然后给松茸酿肉卷翻了第二次面。   切好的肉片拌上香辛料和绝云椒椒碎腌制一会儿放在一旁备用。   等松茸酿肉卷出锅,辛在又飞快炒了个辣肉片。   珍珠翡翠白玉汤出锅也很快,三菜一汤的话,加上饭后面团甜点也不太够吧?   再炒个岩港三鲜好了,这些菜应该差不多。   还有七七,尝不出味道,但不喜欢太烫的,再做个薄荷果冻单独给七七吃。   七七在一边看着他忙的跑来跑去,都看呆了,手上还攥着一小块辛在塞给她玩的面团。   她低下头,短短的手指捏住面团,试图做出想要的形状,但完全不得要领。   一眨眼的功夫再抬头,辛在的面团已经进了蒸笼了。   七七:“!”   她有点着急的戳了戳手里的面团,再一抬头,浓油赤酱,色泽浓郁的松茸酿肉卷摆在面前——闪出金光了!   七七默默的把手中的面团放到一旁灶台空着的地方,然后仰头:“端、菜。”   辛在正抽空给自己洗了把脸,回过头来笑着答应:“好呀,那就麻烦七七了。端好菜我们一起去叫白先生和烟绯小姐吃饭吧!”   七七点头,然后稳稳的捧起盘子,小小的一只但看起来非常可靠。   辛在忍不住笑了笑,盛起锅里的菜,然后喊了一声里间被他推去提前下班吃饭的厨师大娘:“赵姨,米饭好了吗?”   赵大娘端着碗探出个头:“要再闷一会儿,味道好些。小辛啊,你这手艺不错啊,还好没跟我抢饭碗。”   辛在一挥手:“哪有,我就是兴致来了想做饭,真让我天天下厨做饭就不行了,懒!”   最后一个字他是指着自己说的。   赵大娘显然不赞同这话:“现在的小年轻啊都是,要么不爱吃饭,要么不爱做饭,一个个都不注重身体健康!”   辛在笑着道:“没有吧,白大夫不就挺养生的吗?他肯定会好好吃饭的。”   对面想了想,点头称是:“确实,白大夫就是身体差了些,老是生病,人一生病哪有什么胃口呢?唉,一天天还要为病人劳心劳力的。”   辛在轻笑:“因为济世救人是白大夫的愿望吧,所以说不定他乐在其中呢!”   能为了自己的愿望做点什么,其实是很幸运的事啊。   赵大娘摇摇头,洗自己的碗去了。   另一边,七七也来端第二个菜了。   辛在则翻出几个梨子,削皮切成块加冰糖,放进炖汤的瓦罐里,然后放在半熄灭的炭火里煨着。   等一会儿吃完饭过来加两朵清心,这罐清心冰糖雪梨汤就给白大夫和七七当下午茶了。   厨房赵大娘说她一会儿收拾,把辛在赶走了。   于是辛在只能趴在厨房门外等七七回来,又进去端着盛好的几碗饭出来,帮忙接过托盘,一起去了餐桌。   白术和烟绯已经谈完事了,已经到了桌边,就等辛在和七七入席。   “吃完饭还有甜点哦!”辛在眨眨眼宣布。   七七看向白术:“有、团雀。”   白术笑容温和:“先吃饭吧。辛苦你们了!”   烟绯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香气钻进鼻子里,本来五分饿也变成了十分,庆幸自己的肚子没有叫。   “看上去好好吃!辛在先生的厨艺原来这么好!”   辛在笑着招呼:“叫我辛在就行啦!能有今天,那可要感谢香菱和这些年在国外上学的日子。开动吧,大家!多吃一点就是对我的认可了!”   肉汁香浓,松茸鲜嫩,吃一口回味无穷,辣肉片咸、香、辣,刺激味蕾,让人吃了还想吃。   一顿饭吃的人抬不起头,白术喝了两碗汤,烟绯对里面的豆腐也超级爱,再加上其他菜都非常下饭,再喝点汤清爽解腻,每个人都吃的饱饱的。   最后辛在把小动物面团棒棒糖拿过来给大家分了。   七七一手一个团雀,虽然从表情上看不出来,但浑身都散发着开心的气息 。   白术拿着那个长生面团笑的不行,辛在都惊了,第一次看白先生笑的这么灿烂。   长生瞪着那个白白胖胖的圆圈面团破防:“这是我?这是我?这哪里像我了?你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   虽然胖了点,外形也不是那么相似,但就是给人一种神似的感觉。   可能第一眼看不出来,但放在正主面前一对比,就感觉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不过长生坚决不承认那个面团是自己,并且据理力争,还试图销毁证据,一口咬在面团上。   辛在看着这“自相残杀”的一幕,不忍的扭过了头,笑容灿烂的问烟绯要哪个。   烟绯看着圆滚滚的史莱姆和略显肥硕的骗骗花,觉得都很可爱,都想要!   于是辛在就给了她两个。   白术的“长生”被长生抢走了,于是又拿了一个骗骗花。   这面团也不大,也就比七七的拳头大一点,非常迷你,所以那怕蒸出来看着胖胖的也不会显得臃肿,反而很可爱。   辛在举着用蛋液染色了的岩史莱姆跟众人告别,拎着白术送的一壶药酒和烟绯给的名片离开了。   七七郑重的一手举着一个小团雀问白术:“瑶瑶?”   白术摸摸她的头:“七七很喜欢辛在吗?”   七七疑惑的摇头:“辛在……喜欢七七。”   白术失笑:“好吧,你说的对。瑶瑶这几天不在。”   七七呆住了,看看左手的团雀,又看看右手的团雀,最后失望的低下了头。   二人转身进了不卜庐,七七突然又说了一句话。   “白先生,不喜欢,辛在?”   白术没有回答,长生却道:“嘿嘿,他对辛在感兴趣着呢!那小子体质确实奇奇怪怪的,第一次来的时候可是让他很是受了一番挑战!”   “行医这些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古怪的体质,多留意些也是难免的。只是……罢了,往后多看顾他几分就是了。”   白术摇摇头。   只是辛在此人,似乎对他有一种特殊的信赖,第一次见面时就是如此。   就好像看透了什么深层的原因,理所当然的说出“以白大夫的执念,定然不会害我”之类的话。   不是因为医术,也不是因为慕名而来,仅仅是看了他一会儿,就生出这样的信任,并且自然而然的就熟络起来了。   在外上学时还不忘给他留意药材,甚至能冒着危险给他采摘样品寄回来,还给长生带零食,给七七送礼物。   就好像不是一个素昧平生的病人,而是已经相熟的好友一般。   但对于白术来说,这种友情进展的速度未免有些快的莫名其妙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七七已经把辛在的名字写在了笔记上,长生都催着他回信了。   细究起来,他们其实总共也没见过几面,见面也就是治病开药。   保持联系也只是因为辛在体质特殊需要不卜庐帮忙制药,至于书信和礼物的来往,就是辛在单方面的示好了。   就是这种突如其来的善意,让白术一开始险些以为辛在不怀好意。   白术收回久远的思绪,不过其实辛在并非他讨厌的人,真的不喜欢的话,白术不会给他机会套近乎的。   最主要的,白术真的对辛在的体质很感兴趣。   这次往生堂的客卿钟离先生来访,白术也旁敲侧击过,只是对面滴水不漏,白术也无从得知辛在的体质究竟是何缘由。   但定时体检也方便他研究辛在的体质,所以白术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至于那莫名的信任,也随他去吧,反正也不碍事。   辛在可不知道白术的想法,他对于看的顺眼的人一向很好。   因为看到他们眼底的信念,看到他们身上的美好品质,所以就会忍不住惦念,一来二去就成为朋友了。   只是这样的人还是少,他一开始是有点激动,因为看到七七了嘛,所以有点亢奋。   然后又看到了一点白术的本质,觉得哇哦,好酷!   就没忍住自来熟了。   一般情况下,大多数人其实会回避这种莫名其妙的善意,辛在察觉到之后也会主动停止。   不过白术显然接受良好,所以辛在也顺着杆子往上爬了。   辛在拎着酒壶打算回往生堂,但是莫名的产生了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在桥上徘徊了几圈,还是没进去。   拎着酒壶在大街上走了两圈,走到琉璃亭附近的时候,听见周围人好像在议论着什么。   “辛在!”   熟悉的声音响起,辛在回过头,看见派蒙和荧正在对他招手。 第38章 请仙一   “派蒙,还有旅行者。两天没见,看上去还是那么精神嘛!”   辛在也笑着跟他们招手。   派蒙率先飞到他跟前,笑嘻嘻的背着手:“嘿嘿,你看上去也不错嘛。对了,你也是来参加请仙典仪的吗?”   辛在一愣:“请仙典仪?”   派蒙疑惑道:“诶?不是今天吗?难道是我们打听错了?”   辛在一边回忆一边摆摆手:“不不不,我对这事不太关注,不过今天,啊,好像还真是。没办法,毕竟我也算是本地人,小时候年年参加,感觉都是差不多的流程,况且不管是大人物们还是帝君,说的话小孩子都听不懂。长大之后也没想过经商,渐渐的就没再关注过了。”   派蒙半月眼:“欸,你们璃月本地人还真的都这样啊!刚刚那个人也说什么是「本地人绝对不会去的景点」之类的话呢!”   荧忍不住笑:“不愧是「与神同行」的国度,因为习惯了神明的存在,所以已经免疫了吧。”   辛在理所当然的道:“因为太正经了,就会很无聊。帝君降下神谕,政治方面的大事自然有七星大人们负责,商人们为了利益和摩拉也会趋之若鹜。但对于很多璃月百姓来说,其实没什么区别啦——也许会趁这个日子奖励自己吃顿好吃的!”   派蒙震惊道:“欸?这样吗?好像也有点道理。那我们也可以吃好吃的吗?”   她转头看向荧,闪出期待的星星眼。   荧:“……”   荧露出怀疑人生的表情:“你不是刚刚才吃过午饭吗?”   派蒙不好意思的背着手笑:“装饭的胃饱了,但是装零食的胃还有一点点空隙的!”   她说着,伸出两根手指捏在一起,中间留下微不可见的缝隙。   荧眯起眼:“哦~原来只有这么一点点么?那用不着继续吃,走两步就饱了。”   派蒙大吃惊:“欸——”   “好啦,你们是想要参加请仙典仪对吧?等回来我请你们吃好吃的。”   辛在笑着道。   派蒙先是激动然后又不好意思道:“还是不用了,我什么都没做,怎么好意思让你请我吃饭。不如你给我介绍点好吃的,本地人肯定知道哪个更好吃对吧?”   辛在:“好啊,虽然我常年在国外,但璃月的菜肴我可一直都在关注的,很多几十年的老字号,不管外出多少呢回来也还是一样的味道呢。”   他把那一小壶药酒挂在腰上,上前带路:“正好我也很久没去请仙典仪了,跟你们一起去吧。”   派蒙看向荧,等她点头后才高兴道:“好呀好呀!”   玉京台很高,要穿过长长的廊桥,走上层层阶梯,辛在的目光拂过清澈池水中的莲花莲叶,还有其中恣意游动的鱼儿。   周围假山堆叠,竹林错落,景致很是雅致,明明处处鲜亮,却透着古老而厚重的历史感。   派蒙飞在辛在身边好奇的问道:“辛在,岩王爷长什么样子啊?”   辛在想了想:“看不清,不过风景很好看,紫气东来,金光灿灿。”   派蒙惊讶道:“你不是看了很多次吗?一次都没看清吗?”   辛在也有点郁闷:“对啊,每次都看不清。周围人跟我说帝君的仙体是巨大的龙身,强大又威严,如黄金般闪耀。但我从来没看清过。”   记忆中,只有比平日里更好看的云霞,更庄重的心情,耳边无论如何嘈杂,当帝君显圣时,周围就瞬间安静下来。   辛在那时候还小,总是仰着头去看,在人群的缝隙中窥探神明的风姿,虽然最后总是只听到那庄严又无趣的“神谕”。   他想帝君为什么总是以龙身显仙呢?神像不是人形的吗?   他还想看看帝君到底长什么样子呢!   “那说不定这次你就能看见了,毕竟你已经长大了,个子都长得这么高了,肯定不会被别人挡住看不见了!”   派蒙乐观的给他打气加油。   辛在从回忆中抽离,笑着回应:“其实我还是比较想看帝君人形的样子,不过据说岩王爷有万千化身,还喜欢尘世闲游,说不定我早就见过了,但是自己不知道呢!”   派蒙挠挠脸:“万千化身啊!听上去很厉害哦。不过这样的话……”   她看向荧,对方似乎也在想着什么,只是摇摇头,没有说话。   辛在有些好奇道:“说起来,看你们的样子,不像是来参观的,是有什么事要找七星吗?总不会是来找岩王爷的吧?”   派蒙摸摸后脑勺:“额……怎么说呢,我来解释吧!”   总之,告诉了辛在关于荧的哥哥的事,与以及寻找神明的理由。   辛在:“……”   辛在脑袋上升起一个大问号。   辛在:“……?”   辛在震惊到无以复加!   辛在:“!!!”   等等,穿越?   从世界之外而来的陌生旅人?   在各个星球上旅行的双子?   画风怎么一下子变成星际了?   大概是辛在震惊的时间太长且格外明显,派蒙和荧对视了一眼,都有点不解。   还是第一次看到辛在露出这么明显且生动的表情呢!   派蒙伸出手在辛在眼前晃了晃:“那个,辛在,你还好吗?”   辛在:“……还好吧。”   他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派蒙看着他的样子,突然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然后赶紧连连摆手:   “那个,我就是觉得,虽然这件事的确挺让人震惊的,但是看到你真的这么震惊,反而有点好玩。”   辛在认认真真的看了一眼派蒙,又看了一眼坦然自若,甚至因为思念看上去心不在焉。   好像这件事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大事一样。   来自星间的旅者啊……   辛在笑了笑,说:“原来是这样啊。你一定可以找到哥哥的,我也会帮忙留意的。不过觐见帝君可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如果你们真的见到了帝君,能请你告诉我他的模样吗?”   荧有些惊讶的看着他,答应下来:“你真的对这件事很执着。”   派蒙也这么觉得:“对啊,岩王帝君长什么样子对你来说很重要吗?我的意思是,如果他长得不符合你的审美怎么办呢?”   辛在跳上台阶,轻轻触碰了一下旁边的霓裳花:“派蒙误会了哦。我想知道帝君的模样,并非因为怀疑或者想要印证什么,嗯,准确的说,应该是一种单纯的好奇吧。”   派蒙歪着头:“好奇?”   辛在轻笑:“对啊。璃月的每个孩子都从小听着帝君的故事长大,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想象。我也一样,只是,上次和陈爷爷的谈话你们也听到啦。   现在的我已经不会再去做随便涂抹神像这种不当的行为了,但是我的好奇心没有停止哦。我曾经试图描绘我心中岩王帝君的样子,但是却无法落下一笔。”   非要说的话,他其实很想认识帝君,不是故事里、话本里、口口相传的帝君,而是真实存在着的,一直在某个地方守望璃月的岩王帝君。   派蒙有点懵懂:“是因为向往吗?人对神明有向往也是正常的,毕竟神明总是很强大,很神秘的嘛!”   她说着略微有点心虚的和旅行者对视了一眼。   关于这个,蒙德的那位神明大人……嗯,好像也不算错吧?   辛在摇摇头,拧着眉难以描述:“也不对,就是,就是一种感觉,你可以认为我在好奇「岩王帝君是个什么样的人」。”   派蒙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茫然摊手:“我不明白。岩王帝君不是神吗?”   辛在头疼的扶额,荧也摇摇头,把派蒙拉走了。   “好了好了,我会帮忙注意的。派蒙,看那边有人上香,我们也去看看吧。”   荧这么说着,把一脸纠结茫然的派蒙拉走了。   辛在轻轻松了口气。   实话说,他自己也没搞明白,但有时候也不需要搞明白吧?   就是好奇呀!   就是想探究,想去了解,想知道更多。   就像学者喜欢研究,作家喜欢写作一样,他就是对帝君很感兴趣嘛!   这有什么奇怪的呢?   辛在把手背在身后,一边慢慢的晃到前面去,一边慢慢的想。   说起来,确实很久没来玉京台了。   哦,对了,上次魈上仙是不是说要把他的事上报给帝君呀?   帝君会给出指示吗?   不过想来也不会在这种场合说,肯定是私下里悄悄说吧。   哎呀,他这算不算上达天听了?   帝君会召见他吗?看看他是不是个坏家伙之类的?   “凝光大人来了!”   “快快快,让让,让让!”   “啧,都别说话了!”   辛在连忙回头去找派蒙和荧的身影,下一秒派蒙的声音就出现在身后。   “辛在,我们来啦!”   派蒙仗着体型的优势东钻西钻,一下子挤到了最前面,荧一边点头道歉一边卯着劲往前挤,也是顺利的到达了辛在身边。   派蒙激动的搓搓手:“要来了吗要来了吗?”   身着华服的天权星缓步走到供桌前,金枝木簪挽起白发,红流苏发饰垂落在额前,如琉璃般的红眸古井无波。   她宣布吉时已到,便抬手结印,动作利落而准确,璀璨的金光流溢,天上风云骤变。   辛在还是一如既往的抬起头,看着神明即将出现的地方。   不过,今天的云,好像没有小时候那么亮了? 第39章 请仙二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霎时间风云变动,天色骤然暗下来,层层阴云聚成漩涡,金棕色的龙身从天坠落。   沉重之物轰然砸下,打翻了供桌,瓜果滚落一地,辛在只觉得激起一层冰冷的风卷过脚踝,周围立时哗然起来。   然后他听到凝光的慌张只持续了短短的几秒,便果断的一挥手:“帝君遇害,封锁全场!”   辛在:“……?”   如果问号能够具现化,现在辛在的脑袋估计要被沉重的问号砸出一个包来。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啊?】   【笑死,我当时根本没反应过来,还看戏呢,差点被抓到。】   【哈哈哈哈哈我也是啊!】   【这越跑不是越加深嫌疑吗?】   【不跑就等着被抓吧!爷可是刚来的外地旅者,嫌疑大大的有!】   【辛在不会被抓吗?怎么不跟爷一起跑?】   一行行文字从眼前飘过,有白色的,彩色的,从右往左飘走,还有停在上面的,还贴心的把凝光大人的脸露了出来。   辛在:“?”   他揉了揉眼睛,一边心不在焉的跟千岩军说明自己的身份,出示了证件,一边眼神都空洞了。   来询问的千岩军看他怔怔的望着“遇刺的帝君”的方向出神,差点也没绷住情绪,深吸一口气,忍住回头的冲动。   他怕自己回头震惊和无措就会难以抑制,那样就没办法执行任务了。   不要多想,凝光大人一定会找出真相的!   千岩军离开了。   【别操心NPC了,人家背景大着呢,后面多做点世界任务就知道了】   【确实,而且还是钟离毒唯哈哈哈哈】   【璃月人不都是?】   【NPC又不知道,这家伙是钟离毒唯啦,帝君只是他的作文素材】   【作文素材?】   辛在还在发呆,眼前的弹幕看上去很嘈杂,也透露了很多信息,让他一时间脑子都转不过来了。   不是,这个,是弹幕吗?   这不会是他延迟了二十年的穿越金手指吧?   还是他偷偷瞒着医生熬夜看剧的报应啊?   “……辛先生、辛在先生!”   辛在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发现一位神容整肃的青年女子站在对面,看他终于眼神重新聚焦也是松了一口气。   “辛在先生,我是凝光大人的秘书百闻,请跟我来,凝光大人要见你。”   辛在怔怔的重复一遍,脑子还是糊的:“见我?哦哦,那走吧。”   百闻转身带路,辛在转身,发现弹幕并没有跟过来,顿时又揉了揉眼睛,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然后他猛一回头,那在地上毫无生息的龙身上方半空中,各色弹幕欢快的流淌。   一开始还有几句讨论,后面已经全变成了【哈哈哈哈哈哈】。   辛在露出了怀疑人生的表情,一边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回头,一边还抽空看百闻走的方向跟在后面。   直到走远了,看不清那些字,辛在还是怀疑自己的眼睛或者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   一直到了群玉阁上,辛在才彻底清醒过来。   说实话,他对刚刚发生的事还没有什么实感。   虽然架势看起来挺大,但是对于一位神明来说,还是有点过于敷衍了吧?   因为好奇所以辛在会比较关注岩王帝君的一切事迹,守望璃月三千七百年的神明,曾经击败斩杀无数魔神的胜者……   虽然那具躯体散发的气息非常真实,还有那种隐隐的压力还有磅礴的岩元素和仙力,对于辛在来说威慑力更加明显。   但是辛在没有从上面感受到一丝情绪。   尸体也是会有情绪的,虽然此前他没有见过神的尸体,但是通过传说来看,帝君除却力量强大,情感上与人很是相似。   在帝君的种种传说中,神同样会为了友人逝去而愤怒悲伤,为了胜利而庆贺,为了背叛而伤心。   所以辛在打心底就不觉得那是真正的岩王帝君的龙身,也不觉得帝君出事了。   但是凝光的态度又让他感到怀疑,真的出事了吗?   到底是帝君出事了,还是璃月出事了?   “辛在先生,我找你来,是为了询问关于那金发旅者之事,听闻你曾与她同行,可对她了解一二?”   凝光的声音很华贵,有一种别样的韵律 ,并且很真诚,让人不自觉的想要坦诚。   而辛在一开始也没打算瞒着,他很痛快的说了自己和旅行者以及派蒙的结识过程和经历,以及听说过的旅行者在蒙德的故事。   凝光认真的听完,然后道:“那么,辛在认为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辛在想了想:“是个善良的人,很热心,而且她的信念很坚定,这样的人最好不要成为敌人。”   凝光轻轻点头:“我明白了。多谢你的情报,这段时间请不要离开璃月,帝君之事,待到尘埃落定,自有说法。”   辛在与凝光对视,那双剔透如红宝石的眼眸深处是真诚与坚定,还有蓬勃的野心,与兴盛的生命力,然而宝石表面却只折射出明暗不一的光。   他点点头,离开了。   凝光轻轻抬手十指交叉置于胸前,沉吟片刻,道:“一切如常,不用特别关照了,与他无关。”   百闻有些惊讶的应了。   凝光微微阖上眼,各方势力的动向在心中流转,连绵成细密的蛛网,牵一发而动全身。   最后她想起辛在的眼眸,像夜晚的一抹月色,柔和、安宁且窥探一切。   她知道辛在的过去,也知道辛在对他人的情绪或是心理有着异于常人的敏感度,更有些……特殊的能力。   于是猜测辛在或许会是某位仙人的弟子,亦或是其他的神异之士。   只是辛在的性格并不适合为总务司办事,如今在往生堂,倒也不错。   辛在对自己的动作毫不掩饰,凝光也同样在看,都想要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什么。   但是这一次,她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辛在的震惊和错愣太过昭然且真实,无论是千岩军还是百闻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么,帝君真的出事了吗?   凝光按下这道波澜的心绪,知道此时最重要的是控制局面,抚平一切不安定的因素。   无论是真是假,她都必须做到最好,因为璃月是永远不能放在赌桌上的。   回往生堂的路上,辛在已经看到了张贴在告示板上的通缉令。   刚刚一片混乱,还有弹幕的事,他也没没顾上派蒙和荧,看凝光的态度,她似乎并不认为她们是凶手,但是仍然下了通缉令。   背后究竟是哪一方在捣鬼呢?   帝君真的平安无事吗?   辛在不禁忐忑起来,他对自己的感应还挺有信心的,正因为亲眼见证和相信,所以才更加不安,帝君此举有什么深意吗?   难不成璃月遇到了什么大危机?   弹幕又是怎么来的?他们能看到提瓦特世界发生的事,难道这个世界其实是电视剧或者动漫吗?   他抬头去看群玉阁的方向,看到一个隐隐约约的影子,又想起凝光的话,叹了口气。   看见摆渡人正从屋内走出来,不禁上前询问:“是有客人来了吗?需要帮忙吗?”   摆渡人摇摇头,轻声提醒道:“正巧换班而已,对了,钟离先生托我带一句话,让你去他那里一趟。”   辛在一愣:“好,对了,堂主在吗?”   “堂主出去办事了,这几天都不在。”   辛在向她道了谢,没有直接去赴约,而是先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放下药酒,又煮了一点米饭,然后才一边往钟离的住所走一边思考。   弹幕好像不会跟着他走,现在去玉京台肯定会被当做嫌疑人抓起来的。   还有其他地方会出现弹幕吗?   对了,在弹幕看来,他是NPC,难道提瓦特在弹幕那边是一款游戏?   辛在倒是也玩过游戏,不过大多都是消消乐、数独、连连看还有旅行青蛙之类的单机游戏。   大型的游戏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玩,因为每天接受治疗动都不能动的时间才是他主要的生活。   不过他隔壁床经常会有人玩,也会给他看,虽然看不懂,但看得多了也就了解了一些。   有些电视剧电影也是病人或者病人家属推荐给他的,医生和护士还会筛选掉一些再给他看。   提瓦特是一个游戏世界?   不,辛在比任何人都知道提瓦特的真实。   那么,也许什么奇奇怪怪的宇宙理论,比如提瓦特世界投射在另一个世界就变成了游戏呢!   毕竟弹幕还说他是NPC呢,但是他比谁都知道自己的「存在」多么真实且清晰。   说不定,这就是一个迟来的金手指呢。   至于有什么用,现在还不太明确,毕竟辛在连怎么触发都不知道。   从他面见凝光到回往生堂,一路上也没看到任何弹幕跳出来。   辛在想起之前几次看到的红黑色数据流,那不会就是弹幕将要开启的前兆吧?   钟离!   辛在猛地握拳锤了一下掌心,他想起来了,钟离头顶上也闪过这种数据流。   是巧合还是预兆?   刚刚的弹幕里也提到了钟离,难道他和这次事件有关系?   辛在这么想着,敲了敲门。   “请进。”   他推开门,发现客厅的门也敞着,钟离正从侧屋拎着一壶酒走过来。   他看上去心情还不错,似乎是在干活,袖口往上提了一些,脱下了手套。   露出线条匀称流畅的手和一截若隐若现的手腕,肤色如玉,透着几分别样的慵懒和恣意。   钟离看到他来,便引他进了客厅,让他坐下。   “呵呵,得赠美酒,闲来无事打算小酌一杯,心血来潮又添了几道小菜,你来的倒是巧了。”   辛在已经看呆了,努力把眼神往回收,但是眼睛好像有自己的想法,从手腕到挺直的腰再到那张金相玉质的脸,完全无法移开视线。   为什么每一次钟离先生都能美出新高度?   不过,钟离先生还不知道请仙典仪上的事吗?还是说,他早就知道了?   难得他还记得正事,不过下一秒就神魂颠倒了,混乱的说着话:   “是、是啊,因为我、我刚刚陪朋友去看请仙典仪了,对了,钟离先生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吗?”   最后一句话辛在颠倒的神魂又找回了理智。   钟离放下酒壶温和道:“嗯,我自然已经知晓,只是兹事重大,我只是往生堂的客卿,也帮不上什么忙。”   辛在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就清醒了不少。   钟离先生好像有点不一样了,是更……放松了一点吗?   只有一点点。   ——像是终于做出了某个决定,后续还没完全确定,但做出决定本身就值得庆贺。   类似这样的心情。   辛在在须弥见过很多这样的学长,比如换个课题,换个专业,决定升学,决定去沙漠支教等等。   他们往往非常容易背负一些在辛在看来没有必要背负的压力,做出决定也异常艰难,所以每一次做出决定后往往会是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和钟离此时的状态有些类似,但似乎又不同。   辛在定了定神:“钟离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堂主外出,又是多事之秋,我有些走不开。想托你送一样东西去望舒客栈给那里的老板。”   钟离取出一个木盒放在桌上,无奈道,   “此物算不上贵重,但遗失了却也麻烦,若你有事我就只能请冒险家协会帮忙了。”   辛在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这有什么难的,我最近正好闲着!而且,出去散散心也好。”   看个请仙典仪,朋友被通缉了,帝君不知如何了,还有那个突然跳出来的弹幕。   偏偏他也知晓一些内情,好像都没到最坏的情境,但是又乱的让人心烦。 第40章 逢春一   虽然把视线从钟离先生身上移开很艰难,但辛在也没明晃晃的盯着超过三秒。   还好说话的时候可以看着对方的眼睛,如同沉入一方熔金的湖。   趁着钟离转身拿酒的空隙,辛在悄悄举起一枚摩拉,眯起眼睛,对准记忆中钟离眼睛所在的位置。   好像……   钟离回过头来,摩拉与他的瞳孔平齐,辛在一惊,手忙脚乱的想要收起摩拉,结果越慌越错,摩拉直接弹飞了出去。   辛在“噌”的站起来,就看到钟离伸手,两根手指接住了那枚摩拉,金灿灿的摩拉沿着修长的手指滚落到掌心,递到辛在面前。   辛在悬着心瞄了钟离一眼,没敢看清对面什么表情,伸手要去拿回来。   结果钟离手一抬,他抓了个空。   辛在:“!!!”   钟离慢条斯理的收起了那枚摩拉,声音也听不出喜怒:“就当做委托的费用了。”   辛在晕乎乎的点头,感觉钟离好像没生气,庆幸的坐下了,一脸乖巧的数盘子上的花纹。   完全没意识到这话哪里奇怪。   钟离先生说费用就费用呗!   钟离先生说的肯定是对的!   他难道会害我吗?   顺着这个思路理下来,辛在简直感激涕零,甚至升起了点担忧。   天呐,我这么盯着人看,这么失礼,钟离先生竟然不生气,还只收我一枚摩拉!   钟离先生是不是太心善了?!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   辛在数了数自己剩下的摩拉,忧愁的想,感觉全部给钟离先生也不够呢!   哪怕是全天下的摩拉加起来,也比不上钟离先生的眼睛啊!   别误会,他没想买下钟离先生的眼睛,就算是一模一样的眼睛,也只有长在钟离脸上才最好看!   他只是觉得不够。   大概是看出再不说点什么辛在就要把钱袋拿出来了,钟离屈指敲了敲桌面:   “美酒当前,怎么还走起神来?难道是我的手艺太难以入口?”   辛在猛摇头:“没有没有!可好吃了!”   他身体力行,立刻抓起筷子吃了一口,然后眼睛一亮,筷子直接夹出残影,吃的超开心!   好好吃!   钟离先生这么会做饭的吗?!   这方面也是完美的啊!   辛在星星眼的表示:“下次我请回来,钟离先生请务必赏脸!”   钟离啜饮一口酒,浅笑举杯:“好,准了。”   辛在一愣,发现今天的钟离心情似乎真的很好,好像也不是简单的开心。   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沉重的,他看不懂的轻快。   辛在近乎虔诚的举杯,与钟离的酒杯轻轻相撞,清脆的一声响起,他也忍不住笑了。   不管是凑巧还是幸运,总之能看见这样的钟离,他也很开心。   这种近乎梦幻的感觉一直持续到辛在抱着盒子走出璃月港,被山间的冷风一吹,他过载的大脑似乎才稍微清醒了过来。   辛在有些凝重的回忆自己的表现——不,完全是个傻子吧!   难怪钟离先生要逗他,谁能忍住不逗傻子玩呢?   可恶!   钱袋也没给出去!   一枚摩拉真的够吗?   不,其实还没有清醒吧。   辛在拍了拍发烫的脸,又捏了捏滚烫的耳垂,略微走神的想,其实真的做一对耳饰戴一戴也不错。   等完成这个委托,就去打耳洞吧。   耳饰选什么材质的好呢?   石珀的话会不会太明显了?   清水玉也不错。   或者……摩拉?   就这样一路想东想西的到了望舒客栈,中途还消灭了一伙试图袭击商队的史莱姆。   总感觉魔物出现的频率变多了,是错觉吗?   话说,派蒙她们还好吗?看样子应该是逃出去了,就是不知道去哪儿了,不会回蒙德了吧?   “淮安掌柜!老板在吗?”辛在抱着盒子冲到淮安跟前。   淮安吓了一跳:“你这家伙,怎么风风火火的,上次还说你沉稳不少呢!回来没几天就显原形!”   辛在无辜脸:“哪有?我现在就很沉稳啊!”   淮安看着他身上的兴奋劲都快溢出来了,那亮晶晶的眼神,感觉下一秒就能跳起来转两个圈,没好气道:   “是是是,你最沉稳了。老板就在柜台,你自己找去。”   辛在嘿嘿一笑,转身就去找老板了。   菲尔戈黛特站在柜台里,看着辛在一路跑进来把盒子递过来说:“你的包裹已送到,请签收一下吧!”   菲尔戈黛特笑了一下,接过盒子:“好,签收了。是谁让你送来的?”   辛在如实回答了:“往生堂的钟离先生。”   菲尔戈黛特点点头,没什么特殊表情,只是表示自己明白了。   辛在也不好奇盒子里是什么,他只是一个跑腿的,既然钟离没说,他就不问。   上次来这里遇到过钟离先生,说不定就是来办事的,毕竟往生堂的宗旨就是绝不泄露客户信息。   不该好奇的地方就别好奇。   职业操守还是要有的!   不得不说,望舒客栈的风景是真好啊。   辛在爬上顶楼,看了看造型奇特的假山石,又望着远处的荻花出神。   说起来,那次半夜出去也是看到了一片非常漂亮的荻花,然后就遇到了魈上仙。   那三个身份不明的千岩军好像也没了下文,至今也没人来通知他后续结果。   总不能是忘了,那就是还没调查出来?   不会是什么能变换人形的魔物吧?可是他们身上没有魔物的气息啊,连一点邪恶的气息都没有。   辛在看了一会儿风景,伸了个懒腰,就打算回去了。   一转头,发现假山石上多了张字条。   辛在:“?”   上面用凌厉的字体写着:“今夜子时,璃月港。”   带着一缕风元素的尾巴。   辛在又无语又好笑的戳散了那一缕风元素,收起了字条。   这一天天的,过得还挺忙,连个忧心的功夫都没有。   不过,看魈上仙这个态度,是不是说明请仙典仪上那个事,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啊?   毕竟仙人不都是和岩王帝君有过契约的吗?   如果帝君出事,仙人最近肯定顾不上他这个小喽啰了吧?   辛在这么想着,不免更加放心了一点。   赶回璃月港的时候已经入夜了,星光点点,璃月港仍旧灯火通明。   只是气氛却微妙的不一样了。   街头巷尾巡逻的千岩军多了一倍,商人们脸上还照旧挂着笑容,但来往的人们也没工夫看了,都心事重重的。   但是也没有太过慌乱,没有什么暴动发生,也没有人恐慌的四处跑,大家都只是心中隐隐不安。   “请仙典仪上……”   “……帝君啊……不会!”   “别瞎说,凝光大人已经在调查了……”   “昨日我看玉衡星大人了,是不是……”   辛在的心情也莫名跟着沉寂下来,这种场合,他只需要身在其中,就会感受到人们传达出来的那种情感。   慌乱、无措、不安,但是仍然信任。   就像之前的每一年一样,因为有凝光大人在,所以一定没问题的!   帝君一定会没事的,凶手也一定会抓到的!   辛在抚上心口,平复了心情,只是不由得感叹,天权星凝光,真是个厉害的人啊!   他这么想着,回到了往生堂,就看见几个愚人众走出来,径直无视了他离开了。   愚人众?   辛在以前也遇到过,还发生过不太愉快的矛盾,上次在蒙德似乎还被警告过一次。   不过这次的愚人众貌似不是来找他的,有可能是隶属另一个执行官的吧……他们来往生堂做什么?   有同伴死了找往生堂办丧仪?   看上去也不像啊。   辛在看向摆渡人,对方低声道:“堂主不在,钟离先生接待的,对方来递个名帖就走了,不知道什么目的。”   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辛在并不算什么以偏概全的人,好的愚人众他也不是没遇到过,只是在沙漠的经历让他不由自主的有点先入为主。   还有就是眼下这个档口,真没做什么就好好待着呗,七星顶多坑你一下,又不会真的把你怎么样。   还到处走动,不管是不是幕后推手,反正没把七星放在眼里。   不过按愚人众一贯的外交手段来看,辛在觉得他们的确不太会安分和谦虚这一套。   辛在赶紧跑到了钟离那儿,敲门,进门,转身关门,一气呵成。   “钟离先生,东西已经送到了。那些愚人众来干什么的?没什么事吧?”   钟离给他倒了一杯茶:“不必惊慌,不是坏事。东西送到了就好。愚人众的事也不必担忧,不是坏事。”   他语气缓缓,辛在接过茶水一口气闷了,过快的心跳声也平息下来,不好意思道:   “那就好。可惜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仰仗钟离先生了。”   钟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多事之秋,你无事便最好了。回去休息吧,好梦。”   辛在深一脚浅一脚回了自己的房间,感觉被拍的那边肩膀都不是自己的了。   不是什么“初来往生堂本就不用操心这么多”,而是“你无事便好了”。   钟离先生好会说话啊!   辛在用手掌覆盖住钟离拍过的地方,以一种奇特的姿势撑在书桌前,望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月光还是清澈如水,但被月光照耀的人们却各怀心思,从旷野到庙堂,各方人马都在努力。   只是究竟为了什么,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辛在这么想着,突然发现这段时间弹幕好像一次都没出现诶!   是意味着游戏的视角没有切换到这边来吗?   请仙典仪上的弹幕不会还在那【哈哈哈哈哈】吧?   辛在捏了捏肩膀,把那种奇怪的感觉捏走,拿起笔想要写点什么,但琢磨半天也就写了两三句。   倒是肩膀上残留的触感还记忆犹新,辛在忍不住又锤了一下。   真没出息!   不就是被钟离先生拍了两下吗!   辛在努力控制思绪,把魈给的那块石头放在窗台上,让它沐浴日月精华,然后转着笔发呆。   留了字条是璃月港,难道魈会来璃月港找他吗?他要不要再出去逛一逛?   下一秒,他眼前青光一闪,人已经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洞天。   辛在:“……”   辛在把笔揣好,看着不远处背对着他站里的少年仙人。   “魈上……魈,原来璃月港是这么个意思啊。这石头还能传送?”   魈转过身,盯着辛在看了好一会儿,看的辛在浑身发毛正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他开口了。   魈面无表情:“原本不能,上次重新施了法术,联结了这片洞天。我有镇守任务在身,不能时时督促你练习……”   辛在迟疑的接下去:“所以我自学?”   魈看了他一眼:“所以我找了个仙人看着你。”   辛在小声道:“其实,我学习挺自律的。”   魈拧眉:“与魔物切磋和接触深渊以及魔神残渣的力量都是极为危险之事,必须有人守着才可避免万一。”   辛在赶紧点头:“好的好的,这么看来很有必要!超级感谢魈!”   魈不说话了,但是还在看他,从刚刚就没移开过视线。   辛在隐约感觉的魈好像不止在看他这个人,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只是用弱水检查了一遍身上,没发现什么啊!   他试探着问:“那个,魈上仙,我身上有什么吗?”   魈扭过头:“没什么。”   只是在看帝君留下的记号。   这家伙果然还是被帝君盯上了,弱水之能的确恐怖,不过用的好也是璃月的一大利器。   帝君想必是想亲自看顾此人的性情,让其不至于背离璃月。   帝君果然平安无虞。   只是该用什么样的态度……   辛在敏锐的发现了魈好像有点苦恼,然后他就被同样敏锐的魈丢进了魔物堆里。   啧。   魈上仙,恼羞成怒!   哼!   又是畅快淋漓战斗爽的一个晚上。   辛在最后拿着魈给的地址,用水元素洗了个战斗澡,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辛在才揣走被子,艰难的从舒服的被窝里起来洗漱。   眯着眼换了套衣服,先去打了个卡,喝了一杯葡萄汁当早饭,然后就出了门,准备去跟那位仙人碰头。   这地址不就在璃月港吗?还是在玉京台附近!   之前二十年都没怎么碰见过,怎么一回来就发现璃月的仙人遍地都是啊!   虽然之前他都在外地上学,但是小时候把整个璃月港都跑过来了,也没撞见过仙人……   啊,也有可能撞见过,但是不认得。   大概这就是所谓仙缘未到吧。   说起来,香菱的仙缘就比他早的多,小时候就拜仙人为师了。   只不过那时他已经动身前往蒙德了,所以一直也没去拜访过。   香菱的来信中倒是会提及大师父教授她枪法,让她在获取食材的时候方便许多。   至于为什么获取食材要打架,那就是香菱的特色了。   出了吃虎岩,往绯云坡去,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卖首饰的铺子,想着要不顺路打个耳洞,就走了进去,结果被橱窗里的各式耳饰迷了眼。   只是从头逛到尾,一个个看下来,最后上了玉京台,他也没找到想买的款式。   耳洞倒也不急,反正什么时候打都是一样的。   只是这些耳饰看似五花八门,但是看来看去都没有满意的,无论是银饰还是宝石,都感觉差了点意思。   赶明儿找时间去沉玉谷逛逛好了,感觉好像更喜欢那边的风格,倒也不用拘泥于宝石……   辛在四处张望了一下,又看了看地址,好像有点对不上啊?   要不找个人问问?   辛在扭过头,一眼看到了树荫下似乎正在看风景的老人。   他走近仔细一看,好像有点眼熟,对,的确是打过几次招呼的人。   这位老人经常在这里站着,看花,看人,陈千善对他介绍过,还说萍姥姥最喜欢那几朵琉璃百合,晚上千万不要吵闹。   万一吵的琉璃百合不开花,萍姥姥就看不到了。   辛在这么想着,走上前打了个招呼:“姥姥好,我想问个路。”   萍姥姥转过身来,面容慈祥,声音也带着慈祥:“是小辛在啊,你要去哪?”   辛在把地址给她看。   她看了一眼地址,点点头,上下看了看辛在道:“那你已经找到了。”   辛在:“……”   怎么说呢,有种既吃惊又不太吃惊的感觉……   辛在乖巧的站直了点,重新打招呼:“姥姥好。”   萍姥姥笑呵呵的点头:“你小时候我还问过你要不要来当我的徒弟,结果你一心都想着帝君,现在还是落到我手里了吧!”   辛在尴尬的挠头:“有、有吗?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萍姥姥微笑:“小孩子忘性大,也是正常的。”   但您看上去记性很好啊!   萍姥姥看向身后,声音没什么变化,却莫名带着一丝惆怅:   “岩王帝君之死带来了太多嘈杂的声音,不知何时才会平息呢?”   辛在一惊,还是不能说服自己相信帝君逝去的事,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还是安慰道:   “只是暂时的,等到风波过去,一定会平息的。”   萍姥姥看着他:“你如今,还在追寻帝君的踪迹吗?”   辛在被问的一怔,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我不知道,也许我只是想见见他。”   萍姥姥又问:“见到了又怎么样呢?”   辛在认真想了想:“会开心。”   萍姥姥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啊,还真是初心不改。”   「要不要来当我的徒弟?」   「不要。」   「为什么?」   「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要去找他!」   孩童指了指高大的岩神像。   「找到了会怎么样呢?」   「会很开心呀!」   萍姥姥看着辛在的眼睛:“如果没有请仙典仪的变故,说不定帝君真的会召见你呢?毕竟你身怀殊异,可能性很大。”   辛在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发现自己想象不出来:   “也许吧。不过我觉得,那样见面的话,也不是我想要的。”   他纠结了一阵子,摆烂道:“总之,我还是会继续找的。如果帝君真的不在了,就找他曾踏过的山水、留下的传说。我总会见到真正的帝君的!”   或许是没想到辛在是这样的想法,萍姥姥的眼底划过一丝错愣。   她看着辛在理所当然的样子,说出近乎决绝的话,虔诚而坚定,却无端的觉得这并非单纯的信仰。   辛在这么想着,却是想到了钟离。   想着寻找的路上,或许可以给钟离带一些独特的小礼物。   听摆渡人说,钟离先生会喜欢一些新鲜的或者有特殊意义的东西。   如果找到足够特殊的存在送给钟离先生当纪念品,也许钟离看到的时候也会偶尔想起他呢。   “难怪不肯做我的徒弟了,本以为能听见你喊香菱师姐呢!让她总是念叨辛在哥哥是试菜的一把好手……好了,把那枚关牒给我看看。”   萍姥姥感叹了一声,便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而向他伸出手。   辛在听到这个陌生的词还没反应过来,然后才迟疑着拿出那块石头。   然后后知后觉的想到,欸?   萍姥姥就是香菱说的大师父?!   哇,竟然想让他喊香菱师姐!绝对不行!   还有试菜的一把好手是什么意思啊!   这完全是香菱光明正大毒死他的理由吧!   萍姥姥拿到手里捣鼓了一下,一边还有点嫌弃:   “怎么也不搞的规整点,每次都是这样,跟路边的破石头似的。”   辛在还跟着腹诽了几句,原来这不是随手捡的破石头啊?   萍姥姥到底做了什么辛在也没看懂,没一会儿就把石头还给了他,说已经好了。   预曦正立Q   “之后到试炼时间它会提醒你,直接进去就行,我也会跟去看着的。”   辛在点点头:“好的。那,姥姥,没事我就先走啦?”   萍姥姥摆摆手:“走吧走吧,下回来给我带壶好茶。”   辛在一笑:“没问题!下次还给姥姥带香菱大厨的拿手菜!”   看着辛在跑远的背影消失在路尽头,萍姥姥也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树下的琉璃百合。   因为近来嘈杂的声音,琉璃百合紧紧闭着花苞,看起来蔫耷耷的,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萍姥姥只是静静的看着,沉默不语。   另一边,辛在刚刚走到往生堂门口,就看到摆渡人迎了上来,开口道:“辛仪倌,不卜庐急信,让你立刻前去。”   辛在一听,一边转身往外跑一边跟她说了声谢谢:“谢了!”   上次在不卜庐签订契约的时候,辛在也跟白术说明了自己的神之眼可以用于治疗和急救,还有起效的范围。   白术便与他约定了,若是有需要派人喊他帮忙,辛在也很乐意帮忙,自然是答应了。   辛在飞速赶到不卜庐,早已在前台等着的阿桂立刻带他去内室病床。   只见床上躺着一个削瘦到几乎脱相的少年,闭着眼一动不动,而一旁的白术脸色看着比病人还苍白。   辛在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手一个,湛蓝的光芒亮起,仿佛温热的水淌过手心,暖意盈于四肢百骸。   少年没有血色的唇蠕动了一下,轻咳了一声,似乎还想要咳,但是却没了力气。   辛在见状,放开她的手腕,光芒凝于指尖点在她几个穴位上。   “咳、咳!”   终于咳了出来,她看上去顿时轻松不少,眼睛也轻轻睁开了。   “辛在。”   突然一声轻轻的呼唤,让辛在回过头,只见白术脸色还是那么苍白,但看起来总算恢复了点精神头。   辛在不放心的又给他加了一遍治疗,才放开手,神情严肃道:“白先生作为大夫,更要注重自己的身体才是。”   神之眼的能力并不是唯一的,水元素的治疗效果似乎会因人而异,在有些人手中,水元素完全是攻击手段,根本不能用来治疗。   但是辛在不仅有护盾还有治疗,除了有多加练习之外,也是因为他的愿望本身。   而且辛在的治疗并非是治愈疾病,因为他不会医术,他的能力细究起来,应该是一种增幅。   就是让人体的器官、骨骼、血肉的能力增强一些,让人体对疾病有更强的对抗能力和防御能力,只不过有上限,不能无限叠加。   对于衰败到一定程度的人,他只能短暂的吊住一口气,让人多活几个小时,好一点的就是多活几天,交代一下遗言。   至于断肢之类的也是毫无办法,这种增幅并不是再生,对于这类伤者可能还会起反效果,让愈合的伤口发痒发痛,更加难熬。   白术看着一点红痕都没有的手腕,怀疑刚刚感受到的力气难道是错觉?   长生也松了口气,哼了一声:“放心吧,这家伙怕死的很,且死不了呢!”   辛在蹲下身,看着白术的眼睛轻声道:“死亡只是活着的最后一个步骤。每个人的性命都很重要,而痛苦亦然。我不会质疑白大夫救治的手段和对性命的看重,但现在你看到我的能力了,虽然是借助神之眼,比不上白大夫的医术,但也可以分担一二,不是吗?”   最后他眨了眨眼,眼中的月色晕开水墨,尾音微微上扬:   “白大夫不喜触碰的话,下次就提前使唤我吧。”   白术沉默了一秒,扬起一个一如既往的微笑:   “辛在好意,我收到了。只是病情有时迅猛,一分也等不得,我既是大夫,自然只能尽力。不过,既然辛在这么说了,日后怕少不得要来给我打杂了。”   说完,步伐坚定的绕开他,给病床上的少年把脉。   辛在回过头跟满眼惊叹的长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笑意。   随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用气音悄悄道:“长生,我来的急,忘了给你带津津丸啦!”   长生不在意的一摆头:“这有什么,下次再来就是,放心,肯定记得叫你。”   辛在捂着嘴偷笑:“那就好。”   白术轻咳一声:“这孩子名叫容参,是这次我要介绍给你的委托对象,至于委托人……”   长生积极回答:“就是我们啦!这小孩的家人都跑了,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儿。小孩要跑,这家伙不信邪,把人捞回来,非要救,结果就是这样了。”   白术点点头,带辛在去了门外,详细的说了容参的情况。   随着他的讲述,辛在的神情也越来越古怪。   “容参生来就带着这种病,按理说活不过七岁,但她父母执意要治,她几乎是吃药长大的,在各个大夫那里辗转,最后送到了我这里。   她今年已经十六岁了,挺过了一次又一次死亡预告。”   长生也忍不住惋惜:   “可惜她的父母却先坚持不下去了,那俩一年前天天来这里吵架,最后都走了,她也没人管了。”   长生摇摇头:“那孩子还跟我说过她的名字,你知道「参」是什么意思吗?是人参,代表长寿,她说爸爸妈妈给她取这个名字的时候特别高兴,觉得取的特别好。”   「你知道‘在’是什么意思吗?就是存在的意思,只要你存在于这个世界,爸爸妈妈就很开心了!」   「我们的小辛在,爸爸妈妈会努力赚钱,你也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们一起加油!」   白术看上去有些无奈又有些冷漠:“她的情况,治病的确是一件很辛苦的事,需要很多金钱,也需要很多耐心和爱。”   长生:“她父母的爱就那么多,消耗完了就没了呗!你猜那天他们吵架我听到什么了?‘都怪你取什么人参的破名字,拖到现在还不死,你知道她活一天要花多少摩拉吗?!’‘这名字难道是我一个人取的?你别想推卸责任,你要是不承担一半医药费,我也不会给’唉,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看看你取的什么破名字!还在在在,现在好了,一直在医院里耗钱,真晦气!」   「名字难道是我一个人取的?你说这话丧不丧良心,哼,反正离婚这拖油瓶也是判给你,别想赖!」   辛在长出一口气,有点啼笑皆非。   白术发觉了他的情绪似乎有些波动:“怎么了?其实这种事很常见,当大夫少不了见这种场面。请你来,是因为她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经过你刚刚的治疗,大概也就这两个月了。”   辛在摇摇头:“没事,我只是觉得很有缘分。还好她碰见了白大夫,没有放弃她。”   我会完成她的愿望的,至少,不要临死前也只能带着愿望去往下一个世界。   一个人死去太孤独了,有人陪着会好一些吧。   白术觉得他这话有些奇怪,但是看辛在已经恢复正常的样子,似乎只是刚刚为容参的经历所触动。   也是,毕竟之前总是在上学的话,这种事想必遇到的很少,就算是常年见各种纠纷的医者,不也同样难以自持吗?   “虽然容参的身体情况不好,但刚刚其实是突然恶化的,按照以往的经验和她的脉象来看,这一次晕厥应该在七日之后。但现在却提前了。”   白术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解,   “她的情况一向很稳定,情绪也一直很好,脉象也很稳定。在药物的控制下,正常来说,不该提前。”   辛在了然:“白大夫是说,可能是外因引起的?”   白术叹了口气:“最近大事频出,我这里毕竟是医馆,虽然她单独住,但难免不会有人带来什么消息刺激到了她。”   辛在点点头:“放心,我会注意的。看看能不能问出来。”   辛在推门进去,他看到病床上的女孩自己撑着坐了起来,靠在床头,单薄的像个纸片。   等辛在走近了,她听到动静,就扭过头来看他。   容参的眼睛很大,因为脸颊瘦得内凹,看上去有些吓人,但她长得其实很好看,如果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应该会是个小圆脸。   “你就是长生说的辛在哥哥吗?”   她的声音也很轻,但是不细,只是没力气。   辛在坐到她身边,仔仔细细的看着她,好像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世界同样病骨支离的自己,又好像只是在看她。   “对。我是辛在,我来陪你完成你的愿望容参有什么想做的吗?”   容参也在认真的看辛在,有些难过道:“是白大夫花钱请你来的吗?我还不起。”   辛在想了想:“我可以不要白大夫的摩拉,但是你要陪我完成一个愿望,怎么样?”   容参迟疑的看了看自己:“可是,我可能没办法……”   辛在说道:“你可以坐轮椅,我还可以背你。你一定很想很想出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对吗?如果你能找到自己的愿望,陪我一起完成的话,就能抵掉委托的费用了。”   容参的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明明是我的愿望,怎么是我陪你完成啊?”   辛在却笑起来:“因为你暂时不想要,就先寄存在我这里好了。你可以想出来,然后当成是我的愿望,陪我一起完成就好啦。”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手帕帮容参擦掉眼泪。   “掉眼泪的话眼睛会疼,还是别哭了。”   容参的眼泪掉的更凶了:“我都没告诉白大夫,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辛在悄悄看了一眼门,竖起手指“嘘”了一声:“白大夫不知道,这是我的秘密。我能感受到。”   容参瞪大双眼,摇摇头:“那怎么行,很痛的!”   辛在对她眨眨眼:“放心,只有一点点!”   他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容参这才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很担心:“一点点的话也会难受吧?”   辛在轻松的道:“是这样没错 但是我有神之眼哦,所以正好可以抵消。不过抵消之前我肯定要好好感受一下,所以就知道了。这可是很珍贵的体验,下次再遇到同样的病人,说不定应对方法就能更完善了。”   容参本来还是有些愧疚,听到他这样说,顿时高兴了起来:“那就好。”   辛在一副期待的样子:“怎么样?想到什么了吗?”   容参为难的皱起脸:“一下子也想不到新的呀……”   辛在翻了翻抽屉,从里面找到白术说的可以拿来用的白纸开始折,一边随口道:   “那旧的也可以拿来用用嘛!是已经实现了吗?”   容参抿着唇没有说话,看着辛在手指翻飞,没一会儿折好了一只千纸鹤放在她跟前。   她犹豫了一会,还是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伸出削瘦的指尖,小心翼翼的捏起那只纸鹤。   容参低头看了纸鹤很久,好像在走神,又好像在想什么,辛在没有打扰她,也没有催促。   半晌,容参问道:“我听妈妈讲过,璃月白鹤成仙的传说。真的有仙人吗?”   辛在肯定道:“有的。”   容参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带着近乎死寂的空洞:“仙人也会死吗?神明也会死吗?世间最坚韧的生命是什么呢?”   是听说帝君逝去的事,所以才会……   辛在看着她毫无波澜的眼睛,认真的问道:“我也不知道,所以,请容参陪我一起去找吧。”   容参轻微的摇头:“找不到的,一切都有消散之时,连帝君也有逝去之时,我又何必苟活呢?”   “不是苟活。”辛在坚定的握住了她的手,“想要活下去,是人最基本的也是最真实的愿望。”   容参想说这样的话她听过很多,曾经爸爸妈妈还有给她诊治的大夫还有其他病人也会换着方法鼓励她。   但是她看到辛在眼底的温柔和悲悯,那不是她经常会感受到的同情或者关心。   那是一种近乎刻骨的感同身受,那种悲悯用温柔作底色,很遥远,又亲近。   几乎让容参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就好像躺在病床上的人其实是辛在一样。   好像只要她说出那个愿望,就一定会实现一样。   容参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温度,辛在的手心温度不高,但对于她偏低的体温来说,只是一会儿就开始发烫了。   她的眼泪又莫名其妙的掉下来,就像曾经被爸爸妈妈抱在怀里温声安慰那样。   无论说出多么困难的愿望都不会被指责,只要她活着,就可以让人幸福。   她一直是这么坚信着的,直到父母反目,直到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连上厕所都需要靠别人帮忙。   幸福彻底破碎了。   她终于回归了现实,她只是一个拖油瓶,一个让父母耗尽心血,最后筋疲力尽彼此反目的累赘。   努力活下来的意义是什么呢? 第41章 逢春二   对于辛在来说,活着的意义很简单   ——是为了感知幸福。   无论是他人的幸福还是自己的幸福。   即使经历几乎一模一样,但辛在知道,容参必须要自己找到这个答案。   其实辛在认为,容参早已找到了那个答案,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被辛在看着,容参就忍不住想哭,想大声的,痛痛快快的哭出来,然而最后她也只是沉默的掉着眼泪。   她难堪的遮住自己的眼睛好像在喃喃自语,又好像在诉说自己的心事:   “活着真的好痛苦,可我这么没用,却还是选择一直活着。”   辛在轻轻眨了眨眼:“可是做出活下来这个决定,对你来说就已经称得上勇敢了啊。要承受无休无止的疼痛,每走一步都像在刀尖上,哭会疼,笑也会疼。但长生说你还是经常会笑,对吗?”   容参放下挡住眼睛的手臂,另一只手还被辛在轻轻握住,温暖的感觉仿佛一直流淌到心中。   不知道为什么,容参突然感到一丝难过,她闷闷的问道:“感受到的,真的只有一点点吗?”   辛在目光真诚的和她对视,语气坚定:“真的,只有一点点。真正在感受这种痛苦的明明是容参呀,是不是很疼?”   明明疼的是自己,为什么还要替别人痛苦呢?   轻柔的水元素流淌在皮肤表面,似乎真的带走了一丝丝痛楚。   容参努力的扬起笑容,肌肉动起来也带着难以抑制的疼痛,但是她依然弯起嘴角:“真的好一点了。”   辛在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会疼啊,所以不用笑,不用做表情也可以。”   然后他听到了无比熟悉的回应,容参说:“可是笑起来的话,就算会疼,我也很开心,比不疼更开心。”   啊啊,原来当时医生听到我的话之后,是这样的心情啊。   辛在似乎有些无奈的笑笑:“那就随容参的心意好了。毕竟开心最重要嘛!”   容参认真的点头:“对。所以辛在哥哥,让我再想一想吧,嗯,等到、等到晚饭的时候,不,午饭过后就可以……”   她一边说一边握紧了拳头,最后她扭头看着窗外,语气也越来越轻快:   “不,辛在哥哥,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她果然还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就算死,也不要死在这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离开过的窄小病床。   辛在失笑:“好啊。不过在那之前,我还要向白大夫验证一下一项东西。”   他站起身,眉眼弯弯:“小容参现在就可以想一想第一个目的地啦。”   他知道容参一定会同意的。   因为就算死,也绝不会是被抛弃之后郁郁而终,更不会是被送进精神病院当成疯子死去。   哪怕投进河中,走进森林,被鱼虾分食,被野兽啃噬,我的血与骨肉也是有价值的。   辛在推开门走了出去,而容参则欣喜的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光。   会很痛吧?   但是好开心,好开心。   她仍然在迷茫,关于第一个目的地,她想不出任何地点。   心中最想要的是什么呢?   是想知道世上最坚韧的生命,究竟在何方呢?   作为从小听着岩王帝君故事长大的孩子,她心中的帝君是一道屹立不倒的影子,是绝不会逝去的信仰。   于是每一次,再痛苦,再艰难,她还是撑下来了。   每一年的请仙典仪她都会在病床上悄悄祈祷,希望帝君一直都在。   不需要保佑她,不需要垂眸看她,只要一直存在,于她而言就是最坚固的支柱。   也许神明也有一天会离开,但是她肯定活不了那么长时间,在她有限的生命里,只有看着帝君,她才坚信世上有比时间更漫长的存在。   她目睹父母的转变,从宠爱到憎恶甚至仇恨,见过一腔热血的大夫失去信念落寞回乡,见过倾尽家财给家人治病的人,也见过为了省钱亲手闷死亲人的人。   如一的少之又少,变心的多如牛毛。   也许人就是如此,只有神才会经年不变。   可是,为什么帝君会逝去呢?   为什么会在我快要死的时候离开呢?   是因为我不该那么坚持着活下来吗?如果我早些死去,是不是就能一直坚信,是不是就能怀着美梦甘心死去?   容参不知道,也想不明白。   也许就像辛在哥哥说的,去看一看外面,她就能找到答案了。   辛在正在给白术展示自己的发明——维生护盾。   他展示的方法很简单,直接塞了一个凉丝丝的“弹珠”到白术手里。   弹珠看上去像是冰雪凝结而成,但是又没有刺骨的寒意,只有一丝清爽的凉意,上面浮动着水墨鎏金的符文。   长生好奇的用尾巴戳了一下,触碰到的一瞬间就发现了这颗“弹珠”的功效:   “哦豁,神之眼可做不到这样的效果,这个感觉,难道是仙力?”   辛在握拳轻咳:“的确有仙家法术加持,不过也借助了一点愚人众的技术。”   简单来说,是那天魈给他上的疲惫一键清除法术太神奇,没忍住问了一嘴。   在得知他的请求后,魈直接送了他两个光团。   在须弥求学的时候,沙漠环境比较恶劣,外出考察常常遇到缺水迷路的情况,有时候还会遇到奄奄一息的小动物。   辛在就一直在研究自己的神之眼,希望能研发出多功能护盾,只是效果不佳,勉强研究出了延长护盾时间的方法。   后面遇到一个对此很感兴趣的学长陪他一起研究,并且用自己做实验,试图融合各种力量来改造护盾。   然后辛在就发现学长加入了愚人众。   总之,经过一番波折后,辛在拥有了愚人众的技术,学长则跟着愚人众离开了。   这种技术能提纯元素力并且通过反应让护盾变成半实体的存在,制造成功后可以缩成弹珠大小带在身上。   这种“护盾”不能展开,但是关键时刻可以吊住最后一口气,比如一个人被困住,没有水没有食物,但是凭借这个还能留一口气。   或者遭受危险,被魔物打的只剩一口气,也能维持一段时间的生命。   主要就是把治疗和防护效果结合在一起,然后变成一颗会自动检测身体状况并且自动触发的人造老山参。   运气好能活,运气不好就没办法了。   赌的成分很大。   这玩意制作难度系数极大,辛在目前只成功做出了三个。   不过仙术的融合倒是很顺利,往上一丢就行了,传说中的麒麟之力非常顺滑的铺在了护盾内部,还能跟着护盾一起收缩,全自动治疗。   据说这种可携带的治疗术还只是减弱版,不知道原版到底多厉害。   不过多厉害也治不好这个病。   现在这样已经很有用了。   只是带在身上,不受重伤的情况下,用个两三年完全没问题。   在没有仙力加持的情况下,这东西实用性其实不怎么强,而且用的还是愚人众的技术,所以辛在基本上没用过。   之所以知道的那么详细,是因为用上的是他自己,然后他根据身体的脏器变化推算出具体的数据,两次数据叠加,最后得出了现在的结论。   有了仙力之后,这东西就从老山参变成提瓦特版简易维生机了。   璃月仙法,就是这么没道理。   白术把玩了一下手上的迷你护盾,不,其实已经完全称不上护盾了,感受身体处在最舒适的状态,无法治病,但是缓解痛苦绝对是绝佳。   “仙人法术啊……”   辛在也有些可惜:“等我有时间再研究研究,看有没有可替代仙力的方法。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看这个给容参用的话应该没问题吧?我不清楚她身体的具体状况,这种效果会不会起反作用?”   白术摇摇头:“实际上你的能力就很适合她,她的五脏内腑一直不明原因的衰竭,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无法停止,只能减缓。按照现在的衰竭速度,两个月是我竭尽全力下的最好情况,更大的可能是一个月就无力回天。不过现在有你看护,再加上这个,说不定她能撑过今年的海灯节。”   辛在庆幸的说道:“那正好,反正我有的是时间照顾她。白大夫不用那么辛苦,也不会耽误其他病人的治疗。”   长生晃了晃尾巴尖,又戳了一下白术手上的珠子:“看来容参这小姑娘还是有些运道的嘛!谁能想到还有辛在,不仅有神之眼,能力还完全契合她的病症,甚至还有仙家相助,啧啧。虽不能治好,但是能舒舒服服的度过最后一段时间已经很了不得了。”   辛在点点头,笑眯眯的道:“是呀,真是巧呢!好了,这一颗[定生珠]就送给白大夫了,算作未来半年的药钱。我跟容参说一声,回去把轮椅拿来。”   长生顿时喊:“啊?不是没名字吗?”   辛在笑着一摆手:“我现取的!”   白术一怔:“什么?”   他话未说完,辛在已经推门把另一颗[定生珠]塞到容参手心,又风风火火的跑出去拿轮椅了。   长生嘿嘿一笑:“拿着呗,这玩意对你身体也有好处啊。难得能松快点,半年药钱换的,不要白不要。”   白术无奈道:“此物珍贵。”   长生“呵”了一声:“反正我看辛在打定主意送你了,要么你多免他半年药钱。”   白术摇摇头:“他一年能用几次药?”   长生想了想:“说的也是。那你按他取药的次数算,一次算一天,算满一年不就行了。”   白术:“呵……那就如此吧。”   白术去前台看诊,长生去陪七七练柔软体操了。   辛在没多久就把轮椅带来了,容参正举起那颗很好看的定生珠仔细瞧,脸上瞧着都多了几分血色。   “辛在哥哥,这是仙人的法宝吗?”她好奇的问。   辛在摇摇头:“这是我做的,不过的确也仰仗仙人法术。”   容参问:“仙人可以治好我的病吗?”   她眼里全是好奇,却没有期盼。   辛在也给出了她并不意外的答案:“不能哦。除非把你的五脏内腑甚至大脑都换成新的,等于重新给你捏个身体,然后把灵魂放进去……唔,这样的话,说不定真的能活很久。”   容参摇摇头:“我不要活很久,也不要新身体。”   辛在倒是有点好奇了:“为什么,说不定真的有神明或者仙人能做到?”   容参乐滋滋的转着珠子,捏一捏,揉一揉,玩的不亦乐乎:“很简单啊,如果是辛在哥哥,你会愿意接受这样的治疗吗?”   辛在哈哈大笑:“好吧,是我不该问。毕竟我没有想过,所以有点好奇了。”   前世也是没有机会去考虑这种可能性。   不过就算面对同样的问题,他也是一样的答案:绝不会。   容参理所当然的抚上自己的心口:“我的身体从出生起就不好,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疼痛、酸涩或者麻木,也就是说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能感受到「我」的存在。”   辛在赞同的点头:“是啊。也许我的心跳和别人不一样,也许我的双腿没有足够的力气,但是疲软、无力同样也是我。正因为不同,所以我才存在。”   在我最懵懂的时候,有人抱着我,对我说只要我存在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要学会接纳自己的身体,不要讨厌它,因为那就是「我」存在的证明。   我只是生病了,仅此而已。   尽管后来教授这个道理的人反而背弃了这些话,但我也已经长大了。   容参歪着头看他:“好奇怪,辛在哥哥会读心术吗?”   辛在露出神秘的笑容:“说不定呢!”   容参说了太多话,有些累,歇了一会儿才冷不丁道:“比起读心术,辛在哥哥更像是也生过病一样。”   辛在没回答,只是把她的衣服收拾好,又单独放了一套在床上:“自己穿衣可以吗?”   容参感受了一下:“我觉得可以。”   辛在就出去,顺带关上门,不过关门之前他回答了她刚刚的疑问:“我没有生病,只是受过伤,不过现在已经完全好了!”   这不算说谎,毕竟生病的那个我已经死掉了。   容参愣了一下,然后慢吞吞的笑了:“……哦,那就好。”   握着定生珠,在床上艰难的穿好衣服,容参累的直喘气,但是呼吸又很困难,没办法大口喘气,只好小口小口快速的呼吸。   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额头上已经沁出一片细密的汗珠。   等感觉又有点力气了,她才努力喊的大声了一点:“我穿好了!”   辛在才重新进去,把她抱起来放到轮椅上,推到后院里:“来,先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吧。我去收拾行李。”   唔,净壶肯定要带上,还有防尘药剂也多带点。   还有防尘垫,固元丹也得多带一些,再加上备用口粮,帐篷之类的外出用具往生堂里有,上一任安宁护持留下来不少。   马车得租个大一些的,容参不能久坐,而且换洗需要单独隔开,毕竟是异性,就算是病人也得注意,不像陈爷爷比较方便。   要不这次再去冒险家协会发个委托?   不,还是算了吧。   会不自在。   他一个人的话,好像也没问题,马车轮椅过不去的地方背着去就是了。   辛在回忆了一下自己前世的状态,觉得问题不大。   疼痛已经成为习惯了,所以忍耐度也很高,后期全凭意志力。   喝露水都能活着。   不过能舒服一点还是舒服一点吧,反正多准备一点没坏处。   容参摸着自己的脸,没什么肉,全是皮包骨头,肯定也不好看,她回头看向辛在,抱怨道:   “这里没有新鲜空气,都是药味。”   辛在嗅了嗅:“好像确实是。好吧,看来不卜庐里没办法呼吸你想要的新鲜空气了。所以想好要去哪里了吗?”   容参指着远处正在练柔软体操的七七说:“七七说,最坚韧的,最难摘的,琉璃袋。”   辛在豪气的一挥手:“那就去找琉璃袋。”   容参看着他,突然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惶恐:“我真的可以出去吗?会很麻烦吧?现在就能出发吗?马上就走吗?会不会有很多东西要准备,我……有时候,身体会……”失禁。   她艰难的说着,好像突然开始慌张,似乎是后悔了一样。   但辛在知道不是,他只是轻轻蹲下身与容参对视:   “但你很想出去,恨不得立刻就出发。所以其他的都不重要,我会准备好的,身体也不用担心,至少在这段时间,你说不定能自己站起来走路呢。”   容参平复了呼吸,她看着辛在,眼底的慌张散去,流露出无限的向往与期盼,好像在闪闪发亮。   她心跳加速,感受着身体每一寸筋脉的疼痛和久违的力气:“是的,我想离开,立刻就离开。”   她很感谢白术,也很喜欢长生,喜欢七七,但是她再也不想待在病房里,再也不想在浓重的药香中醒来了。   想要将掌心贴在树干上,恨不得就此葬在树下,化作养分,来年变成树上的一片叶子,春生秋落。   恨不得死在山谷中,任由飞鸟啄去她的眼珠、血肉,飞遍大好河山。   恨不得投进溪水中,流入大海,任血肉腐烂,骨头沉入海底,变成雪白的一截碑。   辛在摸了摸她的头发,容参的头发不多,又细又枯,夹杂着大片灰白发丝,从背后看还以为是垂暮的老人。   这点也一模一样呢。   毕竟是一样的病,症状相似也正常。   容参也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因为总是在室内,所以她也没怎么打理过自己的头发。   “辛在哥哥,我的头发能扎起来吗?我想试试别的发型。”   辛在想了想:“可以是可以,不过我没梳过头发,我找个朋友帮忙。正好带你去街上逛逛,你看过璃月港吗?”   容参摇摇头:“妈妈说我是在回璃月港的路上出生的,因为太过虚弱,紧赶慢赶回到璃月送到医馆,再之后就是一直看病、治病、看病、治病。   大多数时候我都在睡觉,醒了就是继续治疗,继续坚持……再后来,是被放在板车上拖去医馆,倒是匆匆看过几眼,只是头昏眼花,什么也没看清楚。”   辛在推着她经过七七和长生,跟她们打了招呼,又推着她到了不卜庐的前台跟白术点头示意,一边听着她慢吞吞的讲述。   为了节省力气,容参的语调没有太多波动,毕竟调动情绪也是很累的,语速也很慢。   她的声音比一般女孩要更低沉一点,低是因为没什么力气,沉而纯净就是她天生的音色了。   而且因为不想呼吸困难,所以她都会自己掌控停顿的节奏,给人一种平缓稳定的感觉。   如果忽略她中气不足的缺点,听起来完全是个高冷又有条理的女生。   不卜庐前面有很高的台阶,也有可以推轮椅下去的斜面。   辛在稳稳的推着轮椅,不至于太慢,让容参也能感受到清风拂面的同时不至于因为太快而失控。   路过池塘时,容参盯着荷花看的目不转睛。   辛在打趣道:“这里的可不能碰,等到了野外,我找一朵野生的荷花让你摸一摸。”   容参高兴的答应:“好。”   辛在的速度并不快,让容参能够好好的看看一路上的景色。   明明在璃月港活了一辈子,结果连路都不认得,什么也没看过。   容参紧紧握住手心里的定生珠,换做平常,她这时候就该呼吸困难被送回去躺着灌药针灸了。   这条路辛在小时候就常来,最近更是走的勤,但是静下心的好好观赏,还是觉得很漂亮。   假山池塘,亭台楼阁。   偶尔有几个小孩互相追逐着跑过去,中途也会向容参投来好奇的目光。   而容参只是认真的看着他们,嘴角始终带着一抹微笑。   她早已没了羡慕的想法,小时候没空羡慕,因为治病就要花费很多时间,还要听爸爸妈妈讲故事,听他们抱着自己说有多爱她。   长大之后,看到的人心多了,渐渐的也就有了自己的心,也就没什么羡慕别人的意思了。   或许还是会有不甘心,但是那又如何呢。   她也不会去做什么,就算说出羡慕的话,也不过招来几分同情,又或者让真的担忧她的人难过。   那么,就希望每个人都能好好生活,不要辜负所拥有的健康身体吧。   容参将定生珠放在眼睛上,试图透过它去看太阳,什么也看不到,只好又重新把它握在手心。   “辛在哥哥的朋友擅长梳头发吗?”   辛在思考了一会儿:“我觉得她自己那个发型挺有难度的,都能每天梳成几乎一模一样的,想来梳头的手艺不会差。”   容参捏起自己的一缕头发,有点忧愁:“我也想梳个复杂的发型,不过我的头发可能不够。”   “头发少也能有花样嘛,大不了多扎几个小辫子。”   容参皱起脸,仿佛在想象那个画面。 第42章 逢春三   辛在本来是想拜托香菱的,但是推着容参走到绯云坡他才突然想起来香菱出门了。   容参看他懊恼的样子,笑的呛起来:“咳、咳咳!哈哈哈,那怎么办呀?”   辛在戳了戳自己的脸,感觉有点幻痛,但是他也忍不住笑起来:   “那就只好先逛街了。你看那边,是明星斋,璃月的珠宝行老字号了。明星斋的[琉璃新月]很出名,我曾经给同学代购过。不过我上次去问,说是最近原材料供应出了问题,现在只接受预定了。”   容参好奇的仰头看他:“辛在哥哥想买珠宝吗?”   辛在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嗯,最近突然想定做一对耳饰,所以看了看。”   容参歪着头躺在轮椅靠背上:“可惜我没见过什么宝石,不过如果是辛在哥哥的话,戴什么都不会难看的吧?”   辛在推着她继续往前走,一边认真的跟她聊天:“但是要喜欢的戴上才会开心,再漂亮的宝石,如果不合心意,也就不值得了。”   容参眯起眼:“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嗯,我可以戴耳饰吗?现在打耳洞好像来不及了。”   “没关系,有耳夹款式的耳饰。而且种类很多,你看前面的那家店就有卖,要去看看吗?”   辛在指着前面一家饰品店。   这家走的是平民路线,用料都很普通,相应的价钱也很友好。   而且看上去都做得很用心,一眼望去,全部都是闪闪发光的精致饰品,手串、发带、项链、符箓、剑穗等等,应有尽有。   正在柜台看话本的老板抬头看了一眼台阶下的辛在二人,正对上容参亮晶晶的眼神,于是扔下话本,跟辛在一起把轮椅抬进店。   然后她又坐了回去,重新拿起话本,一边摆了摆手:   “随便看,下面都有标价,买什么直接拿过来结账就行。”   容参有些不好意思:“谢谢老板!”   沉迷话本的老板敷衍的点头:“嗯、嗯~嘶,竟然爱上岩龙蜥了吗?哦~哦~”   辛在:“?”   爱上什么?   他跟容参对视一眼,莫名生出了点敬畏之心,不再打扰老板。   容参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过去,小心翼翼的捧起一个青翠竹节手串,虽然材质肯定不是,看质感和观感都很像碧玉,握在手中冰冰凉凉的。   上面还有一小片竹叶,脉络清晰,看起来就生机勃勃的样子。   辛在一挥手:“喜欢就买。”   容参板着脸:“我没有摩拉。”   辛在理所当然道:“我有啊。”   容参:盯.jpg   辛在想了想:“要不你先欠着?”   容参面无表情:“说的跟我能还上一样。”   辛在仿佛早有预料,真诚的建议:“嗯,你愿意当我的论文研究对象吗?愿意的话,我投到枫丹去,你就有稿费分成了。”   容参一脸茫然:“啊。”   虽然论文早就写完了,但也不是不能再写一篇。   辛在沉痛道:“我在沫芒宫申请了一个课题,本来是打算在枫丹科学院实习的时候找到研究对象完成的,但是那边环境实在不适应就回来了。如果你愿意成为我的论文题材,你有了稿费,我完成了作业,一举两得。”   事实上,除了实习证明,其他所有需要准备的他都完成了。   “不过我的水平还达不上顶刊,也许并没有什么人看,仅仅是帮我完成了一项作业。”   辛在走到她前面说着,一边随手拿起一条沉香珠穗,闻了闻,香味还挺正的。   容参感觉脸颊发烫,手无意识的捏紧了两边扶手,用力挺直腰背,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难得带上几分期待:   “是把我写成文字吗?就像话本一样,有很多人看吗?”   辛在失笑:“一般来讲,比话本要枯燥无趣的多,不过在某些人眼里,或许这种文章的确比话本有趣。”   容参用指腹摩挲着把掌心硌得生疼的竹节手串,放松身体又靠了回去,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那就约定好了。不过,要等我死后,辛在哥哥才能动笔,可以吗?”   辛在轻笑着答应:“好。”   容参已经在思考更多了:“我好像没什么可以写的,希望最后的时间里能有更多值得写下来的事。”   辛在哼笑:“小容参完全顾虑错方向了,明明现在能写的东西就很多了,是我要好好挑选才行。”   容参回忆自己的过去,发现除了疼痛一无所有,只以为辛在是在安慰她,没说话,只是哼了一声,举起青竹手串:   “稿费一般会分成多少啊?够买这个吗?”   咳,稿费一般不给分成。   辛在凑过去看了看价格,深沉道:“大概购买两千个。”   容参吃了一惊:“哇,那辛在哥哥一天写一篇的话,说不定就能成为璃月最富有的人了!比那些大商人还厉害!”   辛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无助的捂心口:“我们还是不要讨论这个话题了。”   一天一篇论文是什么地狱啊!   结完账,老板又帮着把轮椅抬下台阶,在辛在的道谢声中一摆手,表示没什么,眼睛已经又回到了书页上。   辛在和容参面面相觑,然后才突然想起什么:“啊,你不是要买耳饰吗?”   容参已经将手串戴在了右手手腕上,这会儿也如梦初醒的哦了一声,不过还是淡定道:   “是哦。不过我现在对耳饰不感兴趣了,我觉得这个手串更好。”   仿碧玉竹节手串戴在她细瘦的手腕上,显得有些空荡,近乎病态的苍白皮肤沉衬得手串愈发青翠和盎然。   一眼看去,只觉得她似乎更加单薄瘦弱了。   然而那决绝、冰冷到不真实的碧色反而是死物,苍白、枯瘦到即将凋零的女孩才是拥有生命的存在。   容参细细体会了一会儿,发表感想:“有点凉,拿着很轻,戴上之后反而有种沉甸甸的感觉。”   她手心的定生珠已经被捂热了,就显得手串的凉意很明显,于是她乖巧的把手伸进了腿上盖着的小毯子底下。   把手串也捂一捂好了。   两只手都伸进小毯子里,容参仰着头对辛在道:“接下来去哪儿呢?嗯?好像有什么声音?”   辛在推着她往前走了一段路,那隐隐约约的鼓乐声就愈发明显起来,他也听出了那是什么,就给容参解释:   “是璃月戏。好像是和裕茶馆那边传来的。说起璃月戏,听说近些年最出名的是云堇云先生,只是她登台扬名的时候我都在外头。只回来这段时间,就听不少长辈提起过她。”   容参点头:“那这会儿也是那位云、云堇在唱吗?”   辛在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不常听戏的,不过最近璃月港戒严,按理说应该不会安排登台吧?”   容参赞同的点点头,神情也黯淡下来:“对啊,发生那么大的事。谁会有心情听戏呢?”   街道上都比以往更加萧索些。   辛在推着她靠近了一些,突然从视线死角冒出两个愚人众来拦下了他们。   “今天这里「公子」大人包场了,不许其他人进去。”   辛在好似被吓了一跳,然后才有些慌张的点点头:“哦哦,原来是这样。那就不打扰了。”   然后就推着容参快步走开,转身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变的冷淡,等离的远了,容参才忍不住笑了一声。   辛在看她一眼:“笑什么呢?”   容参一本正经:“觉得辛在哥哥演技很好。”   辛在哼了一声:“难怪有心情听戏了,原来是愚人众的执行官。真是奇了怪了,凝光大人竟然让他们这么悠闲?还有闲心听戏呢?”   容参好奇道:“你不喜欢愚人众吗?”   辛在摇摇头:“目前在璃月的愚人众所属应该是执行官第十一席,我并不了解,也谈不上喜欢与否。只是觉得,眼下形势紧张,风雨欲来,愚人众如此行事说不定另有图谋……”   辛在给容参稍微解释了一下愚人众的存在和外交风格。   容参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题,她并不了解这些事,所以也不清楚辛在这番话很明显是调查之后才能说出来的。   她只是平静的向后看了一眼:“那就希望他们只是在听戏吧。”   容参不了解愚人众,她只是单纯的觉得,任何想要伤害璃月的人都是敌人。   她希望每个人都能喜欢璃月,喜欢帝君,因为她就是这样的。   她崇拜帝君,也偶尔会从其他病人口中提到那位天权星凝光。   提及的话题多种多样,比如又改了什么税法,于是老板命令全员加班,整整加了半个月的班,最后累的病倒来不卜庐开药。   很多来看病的人并不吝啬于给一个重病的小姑娘讲故事,容参喜欢听,白术也不会阻止,只要不一股脑闯进病房里就行。   慢慢的,容参也会知道一些律法对她的作用,比如像她这样的病人,不卜庐上报之后,会发放补贴下来。   正因为知道了这件事,容参才停止了逃跑,而是怀着感激的心情在不卜庐住了下来。   帝君是她心中的支柱,而凝光大人是被帝君认可的天权星,同样是璃月的守护者。   作为璃月百姓,她受其恩惠,自然也尤为感激。   辛在说愚人众有好人也有坏人,还有两不相干的人,容参想,这样听着感觉跟医馆里来来往往的人也差不多。   她不想凝光大人为此苦恼,所以希望,至少来璃月的这些愚人众是好人。   嗯,如果不是好人的话……   那她也帮不上什么忙,诅咒他们常常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好了,就像她一样。   容参闭上眼睛默默的在心底许完愿,才长出一口气,重新看向旁边。   辛在并没有打扰她的沉默,就像已经知道她会怎么想,会做什么一样。   等到容参睁开眼睛,他也继续慢慢的推着她向前走,给她介绍街道两旁的店铺。   那边是希古居,经营古董生意的店铺,如果找到什么稀罕的宝藏给老板,能换取不菲的报酬。   不过做生意的人最善言语,之前有一次假期回来,听店主推荐一块燧石,说是岩王爷石枪上崩落的碎片,上面有远古时代的符文,与自然纹路融为一体……   你猜怎么着?   外表看就是一块石头,符文什么的,与自然纹路融为一体了嘛!   找老板要说法,老板说他心不诚,要仔细观察,仔细体会!   最后只好认栽回去了,那可花了他好大一笔摩拉呢!   那块石头现在还摆在收藏柜里,看着跟路边随手捡的差不多。   前面这家是长顺的摊位,她什么都卖,食物也有,调味料也有,还卖石珀呢!   上次辛在还看见电气水晶了,就是必须用火元素采集的那种奇特矿石哦!   辛在慢慢说,容参一边靠着椅背休息,一边认真听着,努力想象,假装自己也经历过这些琐碎平常的生活。   “看,从这边进去,里面就是往生堂了,就是我工作的地方。”   辛在指了指往生堂的方向。   听到是辛在工作的地方,容参一下子升起了好奇心,探头看了看,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来。   “我以前也听说过往生堂,有时候,白大夫会去跟往生堂的人谈事情,我知道他们谈的是什么事。我一直认为,有一天我也会是他们商谈的对象。不过没想到,是现在这样。”   “那就巧了,我以前都没怎么听过往生堂,也或许是听的不少,但是从来没关注过。认真说的话,其实我不是很在乎葬礼的人。”   辛在回想着跟胡桃的相遇,   “也算是一种缘分吧。我现在很喜欢这份工作,把离别的过程拉长,又无法避免。陪伴某个人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对我来说,其实也是一种幸福吧。”   他推着容参来到桥上,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海面,千帆竞发,百千年如一日的忙碌。   容参安静的望着远方,脸上带着微笑:“辛在哥哥好像很容易幸福呢!明明很多人对这两个字都很、唔,慎重?自己说自己很幸福什么的,有点奇怪。”   辛在疑惑道:“是吗?噢,好像确实是。我记得有人跟我说,他在写日记的时候都不好意思写下这两个字。我觉得还是这种心态比较奇怪吧?”   容参轻而易举的改变了立场:“这么一说,好像也有点道理。如果明明感受到了幸福,却连日记里都不敢写出来的话,那到底是感受到了还是没有感受到?”   辛在摇头:“我搞不懂。”   容参也摇头:“我连日记都没写过。”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默契的跳过了这个话题。   “再往前就是岩上茶室,不过最近好像关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开。”   辛在看了一眼大门紧闭的岩上茶室,也没多关注,继续往前走,   “这边是解翠行,做璞石的行当。「孰知石中玉有无,一刀切开知赢输。」赌运气的成分很大,不过行家的话也能通过璞石直接判断里面有没有玉。   当然,老板也卖成玉和矿石,偶尔出些极品好货能被人传扬好一阵子。我没玩过,但是吃饭的时候总能听到,慢慢也就知道了。”   容参对这个不太感兴趣,目光不由自主的投向斜对面的街道。   辛在也从善如流的换了个方向,向着那边走去。   “那前面就是吃虎岩了,最出名的当然是万民堂,附近的小吃摊也最多,我最喜欢逛的就是这里了。”   容参的嗅觉也不太灵了,她现在最好的就只有听觉,视觉勉勉强强,味觉是衰退最厉害的,不过反正她很多菜肴也不能吃,大部分时间都是吃流食。   有时候看着美味的食物摆在她也没什么食欲,毕竟身体的承受能力摆在哪儿。   多数食物对于容参来说都是负担。   还有就是她基本没有什么关于食物的美好记忆,记得比较多的是各种药的味道,所以就算看到了美味的菜肴,她也想象不出味道。   所以她都很难被食物吸引。   她指着那边的说书人问那边是什么地方。   辛在跟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恍然:“这里啊,这是三碗不过港。他家的说书还挺有趣的,就是酒水小吃差了点,那个酒酿丸子跟白水丸子似的,一点味都没有。不过有时候赶上个好心的侍者,说不定端上来的就有味了。”   容参惊奇道:“还能这样?”   辛在真诚的点头:“就是这样。做生意的,大多如此,要不璃月律法也不会那么厚了。”   容参一脸受教的表情:“那个婆婆好像也在摆摊,她是做什么生意的?好多看不懂的东西。”   辛在转头看去:“那是阿山婆,她是卖玩具的,要去看看吗?”   容参点点头。   二人就一起站到了玩具摊前。   阿山婆一眼看到了容参,顿时拧起眉头,目光柔和看着她,语气担忧道:“这孩子,这是怎么了?要不要紧啊?”   容参自己挺了挺胸膛:“没事的婆婆,我就是生病了。过一阵子就会好的。”   听到她信誓旦旦的话语,阿山婆才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现在的年轻人啊,总是不注意身体,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嗯嗯,我会的!”容参不迭点头。   辛在也跟着点头:“对对,我也是。”   他们又心惊胆战的看了几个玩具,然后就离开了。   直到离开阿山婆的视线范围,两人才松了口气。   容参拍拍胸口:“感觉婆婆后面其实没怎么看我们了,不过还是很惊险,跟在不卜庐一样。有的病人知道了我的身体状况,一下子就变唠叨了,虽然知道他们没什么坏心思啦,但还是想躲起来……”   通常遇到这样的情况她都会选择头一歪,假装睡着了,七七就会把唠叨的病人或者病人家属请出去。   阿山婆一开口,直接就触发她的被动了。   不过看上去阿山婆只是单纯的关心几句,并不是那种非要拉着她大谈特谈的人。   “前面是春香窑呢,主要是卖瓷器,还有各种物件的地方。他们家的香膏也很不错。”   辛在一边介绍,一边问容参要不要进去看看。   容参摇摇头:“我也用不上什么,唔,还是去万民堂看看吧!辛在哥哥好像很喜欢那里。”   辛在弯起眉眼:“是呀,因为那是我长大的地方呀。我家就在万民堂隔壁嘛!”   容参一愣,显然没想到是这样,不过听完之后她更加期待了:   “原来是这样,那更要去看看啦!”   辛在带着她转进对面的小巷子里:“带你抄个近道,从这边出去就能直接到万民堂了。”   他们穿过巷子,果然只走了几步就豁然开朗,万民堂的生意还是很好。   毕竟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的璃月人。   不过这个点客人已经算少的了,卯师傅正闲着呢,时不时跟过路人打个招呼。   “卯叔!”   辛在喊了一声。   卯师傅立刻转头,一眼看到了辛在,脸是上的笑容瞬间更灿烂了点:“嚯,辛在呀!怎么这时候来了?嗯,这是?”   他显然看见了容参的样子。   辛在给他介绍:“这是容参,是我的,唔,新客户。这位是万民堂的老板卯师傅,厨艺一绝哦!”   卯师傅看着苍白瘦弱仿佛风一吹就能散架的容参,洪亮的声音都不禁放温柔了许多:   “哦哦,小姑娘你好,来吃饭?”   容参有点犹豫,但最后还是摇摇头:“谢谢卯师傅,不过还是算了。”   辛在帮着解释道:“她身体不太好,目前只能吃流食。”   卯师傅眼一瞪:“那咋了?做点轻粥热汤呗!放心,不会放那些调料的,新鲜稻米焖煮的粥,喝一碗浑身都热乎了。有什么忌口的?南瓜小麦能吃不?肉丝能不能克化?来了万民堂还能让你饿着肚子出去?那不是砸了我的招牌!”   容参还是第一次碰见这场面,以往都只是看别人面对各种场景,换做自己身上,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求助般看向辛在。   辛在早就料到会是这样,忍着笑对她摊了摊手,表示他也没办法。   卯叔犟起来是这样的。   “嗯嗯嗯,卯叔说的对,就算生病了也得好好吃饭嘛。我让她坐着去,再过来跟您仔细说。”   卯师傅大手一挥:“没问题,你只管说,开饭堂这么多年,病号餐我也不是没做过,只要不是要天上的仙草,那都不在话下!”   辛在笑着应了,把容参推到角落里的位置,让她安心等一会儿:“你放心,我这就去跟卯叔说一说白大夫交代的忌口。”   容参看了看那边,发现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卯师傅的身影,于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她看着辛在走过去跟卯师傅仔细的说着什么,看动作,卯师傅很是自信的样子。   容参没忍住又笑起来。   还是很疼,但是好开心,比之前的所有日子加起来都要轻快、开心。   “香菱!我们想借用一下你家的锅!”   未见其人先见其声,容参扭头看去,只见一个白色的不明飞行物一马当先的冲了过来。   然后是两道惊讶的声音一起响起。   “派蒙?”   “辛在?”   又是异口同声的一句:   “你怎么在这里?”   容参好奇的往前探了探,想要看清发生了什么。   是辛在哥哥的熟人吗?   辛在刚刚跟卯师傅说完,并且硬是多塞了一笔摩拉过去,差点被卯师傅敲脑袋,就看见派蒙“嗖”的一下冲进来。   同时跟着她进来的还有一片花里胡哨的弹幕。   【卯师傅好呀[热情]】   【我愿称莺儿为车神!】   【欸,是辛在?怎么又是他?】   【他跟派蒙好默契哦……】   【怎么感觉这一趟趟的活没完了,都是爷在干,钟离呢?】   【人家找我们不就是为了跑腿的】   【岩王帝君的送仙典仪竟然是两个外乡人帮着操持全程,感觉还挺悲伤的】   【珍惜跑腿的时光吧,主线做完又没事干了,长草.jpg】   “你们找香菱?她出门了,还没回来呢!”   卯师傅探出头,一边顺手敲了一下辛在的脑袋。   因为跟派蒙对视而忘记躲开的辛在被敲的龇牙咧嘴,捂着脑袋欲哭无泪。   派蒙忍不住“噗嗤”了一声,然后飞快捂住嘴假装刚刚什么都没发生:“那个,我们不是找香菱,是想找香菱的锅,啊,也不对,是想借用一下万民堂的锅,让她们做香膏。”   派蒙指了指后面的两个人。   一个是荧,一个是春香窑的店员莺儿。   卯师傅很爽快的答应了,指了指闲置的灶台:“可以啊,你们自己去弄,记得收拾就行。”   辛在多问了一句:“你们这段时间去哪儿了?怎么突然跑来做香膏了?”   荧跟着莺儿开始干活,卯师傅也去后厨准备饭菜了。   派蒙则挠着头,欲言又止,最后只好说道:“总之,这段时间发生了挺多事的。做香膏的话,是为筹备送仙典仪。”   辛在敏锐捕捉到弹幕上闪过的钟离的名字,同时皱着眉在脑海中检索关键词:“送仙典仪?”   他还真想起来了,恍然道:“璃月的传统中,往年每位仙人离去,都会有一场盛大的纪念仪式。只是这一次……”   派蒙点点头:“你想的没错,这一次是为了纪念岩王帝君。”   辛在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下意识跟着说:“按理说,岩王帝君的离去的确值得一场更加盛大的送仙典仪。”   他沉默了片刻,又问:“是钟离先生负责的吗?”   派蒙惊讶道:“你怎么知道?哦哦对,你也是往生堂的人,难怪了。”   辛在笑了笑:“那就拜托你们好好筹备了。希望帝君能满意这场送别。”   派蒙摊手:“这我们可没法保证,不过你这话说的,怎么感觉像是岩王帝君在盯着我们办这个送仙典仪似的。”   辛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或许只是心中一种莫名的预感。   他还是不相信帝君真的逝去了。   “可惜我还有委托在身不能到场,只能麻烦你们替我也尽一份心了。”   派蒙拍拍胸膛:“这个你放心,完全没问题,我们带着好多人的心意呢!”   这种气氛,好像帝君真的离开了的气氛……完全不想再待下去了。   辛在匆匆跟派蒙告别,回到容参身边坐下,那种古怪的心情才稍微平静了一些。   他回头扫了一眼,弹幕还在派蒙头顶上飞快流淌,但辛在已经没有心思看了。 第43章 逢春四   “钟离!我们来啦!”   荧拿着霓裳花制成的三种香膏走在后面,派蒙飞在前面,远远的看见那个站在七天神像下的身影。   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却让人感觉他好像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很久。   派蒙忍不住道:“钟离先生……刚刚好像在对着神像发呆呢,是不是让你等太久了啦……”   听到派蒙的声音,钟离转过神来,平静道:“你们回来了,我也没有等很久。比起神像所刻的岩王帝君的守望,不过是短短一瞬而已。”   派蒙不解:“哈哈,人怎么能跟雕像比呢?对了,我们刚刚还碰见钟离的同事了哦!”   钟离惊讶:“同事?莫非是辛在?”   这下轮到派蒙惊讶了:“欸?钟离怎么知道?之前辛在也是一下子就猜出来是你了,轮到钟离也是,一下子就想到辛在了,你们肯定是很好的朋友吧!”   钟离顿了顿,笑道:“也许是。你们把香膏带来了吗?”   派蒙骄傲的往旁边一蹿,露出安静听着的荧:“三份香膏,一份不少!”   钟离点头:“辛苦二位了,我们试着依次供奉上去吧。”   三种香膏依次供奉完毕,七天神像都没什么变化的样子。   派蒙正在碎碎念莺儿说过的那些描述,念完了发现没反应,顿时苦恼道:“欸?是都不喜欢吗?那要怎么选?”   荧转头看向钟离,发现他似乎也有一些不解,她刚想追问一下,却听到派蒙发出一声惊呼。   派蒙打算飞近一点观察,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没看到的现象,刚凑近一点,闻到更浓郁的香味后,七天神像突然冒出了一阵亮光:   “七天神像亮了!亮了!我看看,哦哦,刚刚供奉的是「缥缈仙缘」,看起来「岩王帝君」中意的就是这款了!”   荧若有所思的看向七天神像:“难道是因为「岩王帝君」已逝,所以神像也延迟了?”   派蒙觉得很有道理:“说不定真的是这样。”   钟离也附和道:“也许正是如此。”   派蒙绕着神像飞了几圈,突然道:“如果是这样的话,神像中是残留着岩王帝君的神念,下意识选择自己喜欢的香膏吗?”   荧下意识道:“那也有可能不是延迟,是因为我们带来的这三款他都不是很喜欢,最后随便选了一个?”   派蒙傻眼了,看一眼神像又看一眼香膏:“那、那怎么办?如果不是岩王帝君喜欢的,是不是就不能用了?”   钟离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岩王帝君纵然已逝,可毕竟是神明。如果都不喜欢的话便不会选择,或许是都很喜欢所以才迟疑呢?”   派蒙脑袋上的灯泡“噔”的亮起来:“是哦!我觉得钟离说的更有道理!我支持钟离!”   荧抱臂斜睨她:“你只是不想再做一遍香膏了吧?”   派蒙理直气壮的看回去:“什么?难道你想再跑一遍吗?哼,反正这项工作我们已经完成了。所以,下一项该是什么了?”   二人一向看向钟离。   钟离摇摇头,跟她们说了接下来需要完成的工作,希望她们可以去借一下「涤尘玲」。   看着两个人热热闹闹的跑远,钟离却没有离开,而是回首看向七天神像。   关于岩王帝君喜爱的香膏,在很久之前并没有什么确切的定论。   帝君秉持礼仪,对于衣冠日用都很有讲究,对珠玉瓷器也颇有心得。   香膏初初流行时,帝君不喜太过浓烈的味道,侍奉之人便多呈闻之轻柔、淡然的香。   按理说,久而久之,衣冠冕旒上也会带上类似的香味。   但是细细回想起来,似乎并没有那种香味能够长久的留存,所以对于最喜爱的香,竟然说不出一二来。   对于帝君的形象,世人流传众多,万千不一,让仙人来说帝君的衣着也能说上个三天三夜。   大多数东西都没有岩王帝君的寿数,而岩王帝君所喜爱的、所守望的唯一不变的存在,也许只有「璃月」。   钟离的目光从神像上移开,落到不远处的屋脊,数百年前,那里还曾是一片荒芜。   便是「璃月」,也不会一成不变。   而守望「璃月」的帝君,诚然千年如一日的存在着,又怎么会是水滴不穿的磐岩呢?   辛在在看着容参吃饭,他本来想帮忙,但是容参拒绝了。   她说要体验一下自己吃饭是什么感觉,所以捏着勺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塞进嘴里,然后艰难的吞咽。   吃一会儿歇一会儿,定生珠保证她的体温,不会因为冷热交替而影响身体。   所以哪怕吃的大汗淋漓也没关系——虽然也还没有到那个程度啦!   看容参吃饭很累,不是自己很累,就是看她吃的很艰难,又着急又帮不上忙。   辛在想起前世自己好像没有这样的机会,于是也想悄悄体会一下,结果发现按照他记忆中的体感,这会儿应该根本吃不下去东西,全靠营养袋。   辛在默默的三口喝完了粥,不再去想这些事。   终于,一小碗粥全部咽下去,容参和辛在都松了口气。   容参没忍住笑起来,哈哈大笑的那种,虽然她根本没那么多力气大笑,一边笑一边还咳嗽,但辛在没有打扰她。   因为她笑的真是开心极了!   容参一边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伸手按住因为疼痛而不断抽搐的脸部肌肉,然后又顺着下巴摸到自己的咽喉,沿着食道一路摸到肚子。   她说:“感觉睡了好久。”   辛在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因为总是在病床上,醒了就吃药,吃完药再继续睡,睡也睡不好,有时候药不起作用就只能干躺着。   想要跟别人说话,但是又不想听别人说话,只想听自己想听的话,很烦,又想做点什么,但是什么也做不了。   自己努力喝下这碗粥的时候,好像重新活过来了。   容参笑够了,大概是终于懒的忍受疼痛了,她变成面无表情的样子,目光呆呆的,看着有点空洞的样子。   卯师傅端着另一桌的餐盘路过,回来的时候先是看了一眼已经吃光的碗,露出一点满意的表情,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容参,最后嘟囔着什么走了。   其实是因为容参刚刚的样子让卯师傅想起了辛在小时候的样子。   实话讲辛在小时候是很活泼的,但是有一阵子,大概是六岁七岁的时候吧?他也记不太清了,那会儿辛在时不时就会露出这种表情。   小小的孩子,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你靠近之后就会盯住你的双眼不放,看的人毛骨悚然。   容参戳了戳自己脸,平静下来之后疼痛也慢慢减弱了,让她有一种继续笑,让那种疼痛一直存在的欲望。   不是喜欢疼痛,只是觉得那样的话,活着的感觉很强烈。   “今天好开心。这一定会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容参语气平静,但是眼睛晶亮。   辛在不赞成:“现在说最开心还是太早了,说什么吗也要等愿望实现之后再说吧!”   容参摇摇头:“愿望啊,其实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的愿望是什么。我只是想知道,世上最坚韧的生命到底是什么,或许不知道也可以。毕竟我开心的就算立刻死掉也没有遗憾了。”   有什么是会永远存在的呢?   因为将要消逝,因为知晓自身的存在是多么脆弱,所以才会更加好奇,那坚韧的、强大的、能够拥有更多时间的存在。   辛在轻轻的笑:“那,我希望容参以后的每一天都能这样开心。”   容参点点头:“我努力。”   辛在收下了这份承诺:“那么,要继续走吗?还是在万民堂多待一会儿?”   容参轻轻的眨了眨眼,沉默了两秒说:“……继续走吧,我还想去更多的地方。”   “好。”辛在应道,说着便重新推起轮椅,走到万民堂门口跟卯师傅告别。   快到饭点了,万民堂又忙碌起来了,卯师傅只匆匆的跟他们招了招手,让他们记得好好吃饭。   “那上面是冒险家协会哦,看到那个人了吗?那就是凯瑟琳。蒙德、璃月、须弥还有枫丹都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凯瑟琳小姐哦!”   “一摸一样?是人偶吗?”   “是啊。我见到第二个的时候就认出来了,听说是至冬的技术,很神奇吧?”   “确实,人偶应该不会生病吧?所以就不会请假了,比人更能挣钱。”   “啧,什么资本家发言。”   “不是吗?不卜庐经常会有请病假来看病的人,念叨着这个月的全勤没有了,无良老板不给假之类的。如果人偶来工作,就没有这种苦恼了吧。”   “那不如让人偶来当老板,这样就不会拖欠工资了。”   “也不是不行,不过大多数人不会愿意的吧。说起来,人偶会梳头吗?”   “嗯?好问题,不如去问问?”   这个问题辛在还真的没想过,值得一问,于是他把容参推到铁匠铺的屋檐下,跟章铁匠打了个招呼,自己先去冒险家协会问一问。   虽然他觉得凯瑟琳对半没装载这个功能,但是不妨碍他跑一趟满足容参的好奇心。   “嗯,人偶到底会不会梳头呢?”   容参看着辛在走上二楼,捏起自己的一缕头发自言自语着。   如果人偶会梳头的话,是谁给她装上这个功能的呢?又会是为了给谁梳头的呢?   “人偶可不会梳头,至少凯瑟琳小姐现在还不会。”   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   容参转头看去,是一个橙发的英俊青年,光看外貌还带着些蓬勃的稚气,脸上带着笑容,似乎是听到了她的话走了过来。   青年看向轮椅上的容参,深蓝的眼睛看不清神色,有点冷冰冰的感觉,但是说话又很活泼的样子:   “是要梳头吗?或许我可以帮忙?哦,是不是不合礼仪?唉,璃月的礼仪真的有点多到让人心烦了。”   似乎是一个真诚又爽朗的人。   容参摇摇头:“我不懂礼仪,不过你看上去不像会梳头的人。”   青年神色中带着一抹温柔和骄傲:“哈哈,我可是有妹妹的,放心,不会拽掉你的头发的!”   容参眨眨眼,掏出了梳子慢吞吞的递过去。   青年接过梳子,摘下手套,手艺娴熟三两下梳开了一些缠在一起的头发一边问:“有想要的发型吗?没有的话就梳个适合你的好了。”   容参轻轻道:“嗯。”   好神奇的眼睛,好神奇的性格。   “作为哥哥,学会给妹妹梳头也是一份必要的责任啊。”   青年很快编好了一个麻花辫,从右边放下来,显得比较蓬松,好像头发都变多了。   容参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有点开心:“谢谢你,可惜我没有哥哥。你的妹妹肯定很喜欢你,我好像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所以只能给一句祝福了:希望你们一切都好。”   青年毫不谦虚的接下了这个夸赞和祝福:“那当然,我的弟弟妹妹都非常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他们。谢谢你的祝福,璃月人真严苛,仅仅是随手帮个忙也需要「报答」吗?放心,你的祝福已经比任何报答都更有价值了,也祝你一切都好,美丽的姑娘。”   说着他就动作利落离开了,连个名字也没留下。   好像真的只是路过? 第44章 逢春五   辛在回到铁匠铺,对容参招了招手:“凯瑟琳不会梳头……咦?”   他看到了容参编的整整齐齐的发辫,不由得看向了老章粗粝的手。   刚刚才全神贯注、酣畅淋漓打完一场铁的老章:“?”   容参戳了戳自己有些翘起来的发尾:“是刚刚一个路过的好心人帮忙梳的,不过他好像不是璃月人。”   她向辛在描述了那个青年的长相。   辛在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也不认识这个人:   “璃月港的外国人太多了,说不定就是哪个路过的热情又好心的外国青年吧。嗯,听起来是个很温暖也很热爱家庭的人,我也祝他和他的家人一切都好吧。”   容参点点头,将定生珠换到了左手,右手放在发辫末尾,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单侧麻花辫让她看起来柔和了很多,因为太瘦,其实看不太出来她的长相如何,原本凌乱的头发更凸显了锐利的气质。   虽然发色是黑灰白斑驳交杂,但是放在整齐的发辫上,就像是独特的个性。   特意抓蓬松的两侧微微遮掩了脸颊,让她看起来从触目惊心的病人变成了带着青春气的少年。   拐角处,看着辛在推着轮椅远去的青年从墙后现出身影。   和百无禁忌箓上一模一样的仙力……   是错觉吗?   呵呵,璃月还真是卧虎藏龙呢。   不过看错了也无妨,就当日行一善吧。   青年的身影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辛在看着容参的动作,倒莫名生出了一点怀疑,如果说容参身上有什么会引起注意的地方……   那显然就只能是定生珠了。   水元素力不常见,但也不算罕见,说不定对方也有神之眼呢?   那就只能是仙力了。   能认出仙力的外国人,愚人众吗?   不怪辛在往这方面想,毕竟不久前才遇见过愚人众,之前也跟愚人众有些渊源,以至于怀疑的时候都不用拐弯,直接就想到愚人众了。   辛在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握了一下掌心。   虽然魈上仙很严厉的说过仙术不可轻传,凡人也很难修习之类的话,但是辛在试探着去问,发现对方并不会拒绝教授他。   说实话,魈上仙那种传授方法还挺抽象的,就是用正常人听不懂的话说一遍原理,然后画出对应的符咒示意一下,就没了。   理解能力差一点的人面对魈的目光说不定会羞愧害怕到逃跑跳楼。   辛在没听懂,但是感觉自己会了。   “应该不是错觉吧……”辛在无意识的以指作笔,试探着勾勒了几下,一道微不可见的金光在轮椅背后闪过。   这次再仔细去感受,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仙力了,除非用弱水将隐匿符破坏。   嗯?   成功了?   辛在陷入了沉思,那他到底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他感觉是后者,但是脑子没懂,手好像懂了。   但是原理他好像也隐隐约约知道一点。   辛在:“……”   怎么感觉好像在哪学过似的。   但回顾以前,似乎也是没有那个机会。   大概是他天赋异禀吧。   辛在摇摇头,带着容参去了码头,这边的商贩就都是卖鱼卖海鲜的多,腥味也比较重,他没有走的太近。   容参只是闻见一点腥味脸色就不太好了,虽然海面很美丽,大大小小的船只不断进出的场面也很壮观,但看两眼就行了。   辛在就忙推着她回去了,他已经找人帮忙把行李都搬上了马车,这会儿也差不多在官道上等着出发了。   离开了海边的腥味,容参也大大松了口气。   容参望着眼前外表普普通通实则内有乾坤的马车,语气中带着点不可思议:“啊,要出发了吗?今天的一天好漫长,漫长的不可思议。”   辛在正在跟确认路线和目的地,琉璃袋所在的地方大多是悬崖峭壁,山间情况又很复杂,所以路线选择就是很大的问题。   容参还在看马车,摇着轮椅到了前面才发现前面有个奇怪的装置,连接在马匹和车架之间,不由得好奇的伸手摸了摸。   “辛在哥哥,这个是什么?”   辛在转头看了一眼:“哦,这个是我改造的全自动导航器,这个是简易版的,只有基本的规划路线和探测仪功能,对了,还有个八音盒,但是没录音乐,所以也无所谓了。   这个运输真的很慢,我明明记得早就卖给璃月了来着,结果过海关的时候折腾了好些时候,这次临出发的时候我才收到,就装上了。”   容参听他说的非常轻易,又想起在医馆里听到的其他人的抱怨,不由自主的问:“辛在哥哥,你很有钱吗?”   辛在“啊”了一声:“没有吧,反正肯定比不上凝光大人。我也就做点不起眼的小发明而已,分成到是拿了点,不过也没多少。”   而且很多都是借鉴前世的所见来着,这个导航是在枫丹弄出来的,因为用了芒荒能量,所以出了枫丹就不太好用了。   因为在须弥也是千辛万苦考到了虚空持有证,潜心学习了一段时间,然后被丢去沙漠了。   但是虚空里的技术他也看了不少,结合一下,搞出一个导航也算不上什么。   其中这个最艰难的是提瓦特没有卫星,所以一开始没法导航,只能当个会播放音乐的电子地图,非常累赘……   转折点在于他在枫丹发现了一种神奇的物质,一种奇特的、仿佛有生命的水——原始胎海水。   因为好奇,他将弱水与原始胎海水融合,又各种添加其他东西进行实验,毁掉了好几个实验室,赔了老大一笔摩拉。   最后也是成功做出了一个地脉连接系统,可以连通地脉,但只能用来定位和录入路线。   原理是什么辛在自己都不太清楚,总之能称之为疑点的只有实验过程中,他有一次回教令院拿材料,留宿了一晚。   然后在睡着的时候做了个梦,醒来就发现核心晶体完成了,一起成功的还有可复制的地脉连接器。   到头来对弱水的研究完全没有进展的辛在怒而把这玩意卖给了全提瓦特,把冰冷的实验数据变成了温暖的摩拉。   各国的导航仪都有自己的特色,璃月的大概是和仙术结合了一下,只不过很多技术已经失传,目前的版本感觉在海上的用处比较大。   辛在倒是想找个仙人请教一下,可惜至今没找到能交流的对象,魈上仙对这些完全不感兴趣呢。   他本人实在算不上有什么巧思,完全就是看着答案猜过程,加上提瓦特的各种神奇能量才会这么顺利的「发明」出这些东西。   所以卖给各国官方的时候也不敢斤斤计较,第一批先寄回去给璃月,在本国拿个专利,然后再酌情卖,沙漠那边完全是免费送的。   把想法落实卖出去之后他就不管了,自有人给这些玩意儿更新换代的。   辛在不管这些,他只专心做自己喜欢的事,学习,打工,旅游。   他也没觉得这些东西有什么了不起的,毕竟他至今还没拿到枫丹的毕业证书呢!   不过说起来,要不是靠这些积累了一点人脉,当初他从枫丹科学院辞职也不能那么顺利。   容参也不太懂,半信半疑的:“是、是吗?”   辛在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当然啦!我可是很穷的!到现在也没能完成走到哪儿就买一套房子的理想呢!”   大部分钱都拿去赔偿破坏的各种实验室、机械、仪器了。   大概是发现做实验真的很费钱,而且真正能长时间承载住弱水的仪器至今辛在还没发现,所以后来辛在就收手了。   在科学院基本上就是写写论文,干点助理的活。   但是没想到那里的人对一个普通的实习研究员,一个小透明助理都那么压榨!!!   太黑心了!   容参更迟疑了:“啊、啊?是这样吗?”   辛在头也没回的继续研究路线:“当然啦。”   向白术和七七询问过琉璃袋的生长习性和采摘地点之后,辛在规划出了三条路线。   一条是向西,途经天衡山,到遁玉陵附近寻找,只是那附近人烟稀少,地形复杂心魔物和盗宝团也都经常出没,不是很安全。   一条是向北,还是经过归离原,在望舒客栈前向西,去绝云间,传说中的仙家聚集之地,前路莫测,而且那边山格外高,路很难走。   最后就是沿着望舒客栈一直向上,去轻策庄,然后在无妄坡附近寻找,只是无妄坡是传闻中很是可怖,有鬼魂出没,经常有人在林中迷路还被吓破了胆。   询问容参的意见,容参……容参都想去,她恨不得把全璃月都跑一遍。   但是身体状况和现实也不允许,所以选择的时候就无比纠结了,因为她真的都特别好奇啊!   辛在把三条路线摆在面前,陷入了沉思。   容参也彻底把“辛在到底有没有钱”这个问题甩到脑后,专心思考到底要走哪条路,最后她握着拳坚定了信念:   “去绝云间吧!”   辛在咬着笔问她:“决定好了哦?”   做出决定后容参一下子就轻松起来了:“对,就去绝云间。也许,我也有几分仙缘呢。”   “嗯,确实,说不定呢!”   辛在把她连轮椅带人抬起来往马车里一送,然后自己也跳了上去,把人抱下来在里面的小榻上躺下。   容参坐了这么久,感觉身体的确酸痛起来了,于是小幅度的伸了个懒腰,慢吞吞的打了半个滚,枕在药枕上,感受着马车平稳的前进,微微打了个哈欠。   “困的话就睡一会儿吧,我们今天肯定到不了绝云间。而且你肯定盼着去望舒客栈看看,我们今晚就在那里休息了。”   辛在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听的人昏昏欲睡。   容参也真的睡着了。   倒是辛在坐在马车前,看着前面熟悉的路不禁想,最近他是不是走这条路走了好多次?   感觉一直在往望舒客栈跑啊!   很久没有这样兴奋,容参放松之后就起不来了。   倒也没有一直睡着,毕竟身上到处都在痛,作为长时间兴奋的代偿,她的睡眠并不安稳,时不时就会醒来。   辛在知道这种感觉,明明感觉自己睡着了,但是大脑一直在产生疼痛的感觉,偏偏眼前一片漆黑还醒不过来。   等醒了的时候就会非常困,但是仍然很头疼,要么睡不着,睡着了又不安稳,像被魇住了似的,而且还会伴随着忽冷忽热的冰火两重天。   有时候呼吸不过来,有时候疼的想吐却吐不出,浑身无力但酸痛加痉挛。   辛在一整晚都在用神之眼减缓容参的的痛苦,并给她灌药,好让她勉强连续睡了六个小时。   等到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容参才从断断续续的体温过高和过低中维持住了平衡。   早餐喝的是营养糊糊,蔬菜和瘦肉做的,味道算不上好。   午饭也是一样,只不过多了一小碗米糊糊,只喝下去两口。   趴在客栈房间的窗户向外看的时候,容参看起来还是很高兴,就好像这些痛苦都不值一提。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呀?”   容参的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辛在无情的宣告:“现在出发的话,入夜之前很难到达第一个营地地点,太危险了,明天再出发。”   容参失望的“哦”了一声。   辛在给她拿了个厨房自制的皂角泡泡水来递过去:“呐,无聊就吹泡泡玩吧,玩过么?”   容参看了看泡泡水,摇摇头:“没。”   辛在就给她示范了一下,拿起树枝卷的圈儿,沾上泡泡水,轻轻一吹,几个泡泡连绵着跃上半空,飘向窗外。   日光落在晶莹剔透的泡泡上,折出流光的虹彩,轻轻飘向远方。   有的撞上窗沿,顷刻便碎了,化作一小片水渍印在木头上。   有的悠悠飘到枝叶间,眨眼就看不见了。   有的被楼下的小孩子看见了,兴奋的呼朋唤友一起举着手挑起来去抓。   容参瞪大了眼睛,看向泡泡水的眼神都变虔诚了,小心翼翼的拿过来,学着辛在的样子吹一口气。   只是吹之前没忍住先吸了一口,结果吸出一个泡泡在嘴唇上炸开了。   “!!”   容参吓的手一抖,差点把泡泡水洒出去。   辛在哈哈大笑。   辛熠第一次教他玩泡泡水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笨拙的不像话。   容参用手臂抹了一把嘴,忽略笑声抿着唇继续尝试,这一次成功了,不过吹的太用力,没吹出两个泡泡就吹破了。   几番尝试后,窗外的泡泡越来越多,但是容参并没有停下   她觉得手臂已经很酸了,但是依然不停的吹着,直到杯子里的水没办法再吹为止。   容参放下杯子,趴在窗沿上继续向外看。   透明的泡泡变得五颜六色,在光下上升或坠落,只不过最终都是破灭。   容参觉得很奇怪:“它们看起来好脆弱,有时候不碰自己就破了。但我竟然不讨厌它们,还挺好看的。”   辛在坐在桌边给她捣药:“因为你不是泡泡,你是一直在吹泡泡,很累很累也没有停止,直到水干涸为止。”   容参揉揉自己的手腕:“是哦。没办法,我总是这样。”   “嗯嗯嗯,所以今晚争取睡个好觉,明天就出发去绝云间,我看看,先到的应该是庆云顶,然后是奥藏山和琥牢山。都是传说中仙人所在之地,一般人不会进去的。”   容参趴在手臂上,歪着头看窗外:“但还是有人会进去的,毕竟总有人去寻仙的嘛!我就见过一个年年都去寻仙,结果年年带着伤来不卜庐的人呢!”   辛在用力的捣捣捣:“那希望我们不会受伤。仙人所在之地,魔物应该不多吧?不过其他位置的危险倒是变多了,不知道仙人脾气好不好。”   容参闭上眼许愿,希望遇上脾气好的仙人。   第二天清晨。   容参早早醒来,并且乖巧的喝完了自己的早饭糊糊。   其实本来打算做粥的,但是容参说糊糊方便顶饱,粥喝了要上厕所,麻烦得很。   然后就转着轮椅跟在辛在后面像个小尾巴似的到处转。   等辛在打点好事务,通过这两天的病情反复又酌情添置和删减了一些东西之后,他们才重新踏上旅程。   “你现在是想找琉璃袋多一点,还是想找仙人多一点?”   辛在坐在前面,一边看着路一边问。   容参在掀开帘子的车窗上撑着下巴深沉道:“我想仙人拿着琉璃袋出现在我们面前。”   辛在:“啧啧,想想就好。哪有这么好的事……嗯?”   “咚!”   容参探头望去:“怎么了怎么了?是仙人来了吗?”   辛在停好马车,跳下去看了一眼,眼角抽了抽:“不是仙人,但是真的有琉璃袋。”   地面上躺着一个摔得龇牙咧嘴的少年,看上去是从山壁上掉下来的,一只手拿着石珀一只手揪着琉璃袋,疼的半天站不起来。   也不知道是从多高摔下来的……   这不得骨折?   辛在叹了口气,上前把人扶起来,粗粗的检查了一遍伤势,眼底闪过一丝疑虑,口中却说着:“嗯,你运气不错嘛,都是皮外伤,没骨折也没脱臼。来,给你清洗一下伤口。”   他手掌虚虚的覆在少年破皮的伤口处,看上去只是在伤口处分别晃了一下,手肘和膝盖上渗血的伤口就都好了。   辛在挑眉,有趣了,他根本没用元素力。   少年只是茫然的任由他检查和清洗,这会儿紧紧的抓住辛在的手腕:“仙人?”   辛在回头喊容参:“又是一个寻仙的哦!”   容参探着脑袋看不清:“那他没事吧?我听到好重的一声响。”   辛在低头询问少年:“我不是仙人。你叫什么名字?来绝云间寻找仙人?”   少年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此间有我探寻之物,我没有记忆。”   辛在怀疑道:“那你刚刚喊我仙人是?”   少年老老实实的交代:“未及思量便浮于心间了。”   辛在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他一遍:“你说话还挺文雅的呀。你刚刚在哪?在干什么?在这里多久了?”   大概是之前被指责过说话的风格,少年指了指头顶的山组织了一下措辞:   “时间,不知道。我……我去过更远的地方,碰见同你一样的人,他们教我说话,带我找千岩军。但我要找的不在那里,山上面有我想要的东西,我爬上去,然后掉下来了。”   他把手上的琉璃袋递过来:“你们要寻此物么?送给你们,不要找千岩军。”   辛在属实好奇对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鬼魂?人偶?仙家傀儡?还是什么山间精怪?   只是这什么也不知道,愣头愣脑的爬山,把他往这一丢,下次再掉下来摔碎了怎么办?   而且这家伙看着不像坏人,虽然不是人,也看不出到底是什么,但是给人的感觉很纯净,厚重,甚至古朴。   跟块石头似的。   他接过琉璃袋,道:“我可以不告诉千岩军,但也不能就这么放任你不管。这样,正好同路,你跟我们一起走。”   少年惊讶一瞬,然后点头轻笑:“好。”   辛在带他走到马车边:“说起来,你跟我们同行,总要有个称呼,对自己的名字有什么想法吗?或者说,对自己以前的名字有没有什么印象?”   少年茫然的跟他对视,容参探出头来看他,他又跟容参茫然对视。   两个人都挺茫然的,看的辛在无奈扶额。   辛在先跟容参解释了少年的情况,只是并未说这少年乃是非人之身,容参对于少年的加入并没有什么意见,还接过了已经被捏坏一半的琉璃袋。   她摸了摸渗出汁液的花萼部分,发现指腹也染上了淡淡的紫色。   “这样看起来,它好像也不是很坚韧。但是能长在悬崖峭壁上,风吹雨打都不落,说不坚韧好似也不对。”   她叹了口气。   少年的目光落到手上的石珀上,举起来问辛在:“这个、是什么?”   这不会是你生掰下来的吧?   辛在接过石珀,擦了擦表面的灰尘:“这是极纯的岩元素凝成的珍稀晶石,常与其他矿物伴生。也被称为「岩之心」。”   少年看着石头,琥珀色的眼眸看上去竟然与石珀格外相似,他说:“那便暂时称我为「岩心」吧。此物与我有缘。”   辛在对此并无意见,只是觉得对方的说话风格真的很「仙人」。   “你们也是来寻找一样东西的吗?”   岩心也一样坐在马车前面,好奇的问。   容参戳戳那块石珀,石珀就被戳的滚了一圈。   她抬头,看见岩心的眼睛,不禁说道:“唔,你很适合这个名字噢!我啊,我是来实现愿望的,只不过呢,暂时还没确定我的愿望到底是什么。非要说的话,我只是想探寻一下,世间最坚韧的生命是什么吧……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来感觉怪怪的。”   明明跟辛在哥哥说的时候就没有这种奇怪的羞耻感,果然还是见得人太少了!   容参躲回了隔帘后面。   岩心却在认真思考她的话,喃喃自语道:“……坚韧?凡物终有尽时。若你问何物能承受万古磨损而‘心’犹不改……我所知唯有一人,唯有……是谁来着?”   他的话语中带着某种特殊的韵律和情感,容参无知无觉,而辛在这这一瞬间却感应到了无数共鸣声。   就好像这一刻,四周的山石都有了生命。   所以说,果然不是人吧!   辛在看着岩心,脑子里想的却是钟离的眼睛。   要论像的话,岩心整个人看上去更像石珀或者说某种山石,但是钟离的眼睛却更像「岩之心」。   或许钟离先生也是仙人也说不定。   “那个人就是你要找的存在吗?”辛在问。   岩心似乎冷静下来了,他摇摇头,看向远方:“似乎……不止。”   他抚上自己的心口:“我要找的好像有很多很多,但是都找不到、找不到。我生来就是为了寻找他们,哪怕只是看一眼……”   如此茫然,如此坚定的思念。   辛在怔住了,容参也静静的掀开帘子看着岩心。   “会找到的。”   他们眼底闪耀着同样的固执。 第45章 逢春六   “我看看,这会儿已经过了翠玦坡,前面就快到绝云间了。”   辛在比对了一下地图,又确认了一遍。   这附近群山环绕,一眼望去景色好像都差不多,方向感稍差一点的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就算是沿着路走也容易迷路。   容参惊讶道:“我们还没到绝云间吗?我以为早就到了。”   附近的山林越来越茂盛,跟璃月港比起来就像是另一个世界一样,再加上又遇见了岩心,她以为早就到了绝云间了呢!   辛在摇摇头:“我们离最近的庆云顶都还有段距离呢,刚刚那是翠玦坡到绝云间中间的路,也勉强可以算是到了绝云间吧。”   岩心看了看地图,觉得上面的线条有些眼熟,但是又什么都想不起来,只好转头继续看风景。   “再往前似乎是古时候的一处试炼之地 ,现在倒是没怎么听说过了。今晚我们就在这儿休息一晚,明天再继续出发。”   辛在指尖点了点地图,容参和岩心都对此不发表意见。   一个什么都不懂,一个什么都不记得,唯一能做决定的就是辛在了。   马车继续悠悠前进,岩心却看到前面一个熟悉的草庐,手一指:“我被人带出来时走的就是这条路,那里住着一个骗子。”   容参抬头:“骗子?”   辛在:“你被骗了?”   岩心摇摇头:“带我出去那些人说是骗子,我去问过,自称仙人,口出狂言却不堪一击,确是骗子无疑。”   辛在听着这话觉得有意思,饶有兴趣道:“你揍他了?”   岩心左右看了看,挺直胸膛,小声但理直气壮:“嗯。”   辛在笑的不行,一边注意着行进的位置,把马车停在了前头的一个废弃营地旁边。   下去检查了一下,发现还有个能做饭的简易炉灶,就对岩心挥挥手:“今天就在这扎营了。”   岩心就动作利落的跳下来,刚走出没两步想起了什么,趁着辛在继续探查周边环境的功夫,把容参放到轮椅上,然后单手拎了下来。   容参:“?”   容参看了看他文质彬彬的外貌和单薄的胳膊,又看了看自己。   难道是她太瘦了?   但是这轮椅也不轻吧!   容参对他的力气感到好奇:“你能一巴掌拍死一头野林猪吗?”   岩心谨慎的回答:“应该不止一头。”   “你们俩在这待着,岩心没事捡点干树枝,不要离得太远,我去打听一下前面的情况。”   辛在卷起袖子,拎着一兜子史莱姆凝液回来了。   “附近有一窝雷史莱姆聚集,已经解决了,四周没有什么别的魔物气息了,你有觉得呢?”   他问的是岩心。   岩心感应了一下,点头:“你说的对。”   容参好奇的看着史莱姆凝液,看上去还挺浓稠的,唔,有点像……鼻涕。   这么一想,顿时没什么想摸的欲望了。   草屋离他们不远,屋头站着两个人,一个老人一个壮年。   老者刚刚就看见路过的马车了,能把马车赶进这里头,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此时见到辛在过来,立刻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来。   辛在想着这家伙看上去在这里住了很长时间了,说不定会对更深处有些了解,就过来聊一聊。   结果走近了差点没忍住笑。   只见那个老者左眼一圈深深的青紫色,看上去像是被锤了一拳,而旁边的壮年转过头,右眼也是一模一样的青紫色眼圈。   嗯,一人一拳,很公平。   “老人家您好,我想跟你打听点事,行吗?”辛在露出温和的微笑,语气也像个初出茅庐的小青年,还带着点不好意思。   只见老人负手仰头,神色倨傲,语气莫测:“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年轻人,你是想问仙人之事吧?”   辛在带出三分惊讶三分腼腆四分憧憬:“您、您怎么知道?我的确想要访求仙迹,不知老人家有什么见解么?”   老者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笑道:“哈哈,所谓仙缘难求,对有缘之人来说,却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呐!”   辛在非常配合的露出一点疑问:“此话怎讲?”   “嘿嘿,也不瞒你,老夫便是隐居此处的仙人。进得绝云间的凡人,个个筋骨惊奇、神采非凡,老夫看了喜不自胜,故在此地开坛收徒传道……”   辛在便笑问:“老人家竟是仙人?却如何面上有伤?”   老者一顿:“你肉眼凡胎,识不得真相,这是我门中习得绝技后,仙力外放的印记罢了!   且看那边,那便是我一个不成器的徒儿,也算略得我三分真传,才修炼出此印记。”   辛在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原来如此!不瞒仙人,我来此地,其实是为了前面那座遗迹。据说那遗迹曾是仙家所设试炼之所,因为仙人远离尘世,也逐渐荒废了。既是仙人当面,不如开此试炼,我若通过,也好问心无愧得了这份仙缘……”   老者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强撑着架势:“试炼……我看就不必了,如今不必古时,传道之法也应遵循新例,一个月七千摩拉,我保你拳脚快如流星……”   辛在倔强的打断他:“那怎么能行呢?这样是对仙人的不尊重!而且仙缘怎可用摩拉买来,一是蔑视仙缘,二是辜负帝君!啊我知道了,您是在试探我对吧?放心,我已下定决心,走,我们现在就去!”   他说着就气势汹汹的拉着老者就走,这老忽悠吓了一跳,忙胡乱劝告:   “年轻人!年轻人三思啊!这、这、这遗迹,遗迹毕竟是多年前就废弃的了,如今里头并无仙家机关,算不上什么仙家试炼,贸然前去恐怕是只身扎进魔物堆有去无返呐!我、我是为了你好,那遗迹被机关沉在水下,四处有魔物守着……”   眼看挣脱不得,老忽悠终于绷不住了,转头呼喊那被他忽悠瘸了的徒弟:   “徒儿、徒儿快来救救为师啊!”   那壮年听的他喊,才茫然的跑过来,看着被拖在地上的师父,但是又不知道干什么,想了想,绷住脸大喝一声:   “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拳法!”   只见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给辛在扭了一段。   辛在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咳、咳咳,这是什么?”   被忽悠瘸了的徒弟一脸严肃:“看见了吧!这是师父传我的「金鼋乱舞」!快不快!”   “师父”一脸绝望的躺平了,安然的闭上了一只大一只小的眼睛——   有一只被打肿了,所以显得大一点。   辛在蹲在老忽悠旁边戳他肿的那只眼,疼的他一激灵,老忽悠勃然大怒:   “干什么!干什么!很疼你知不知道!”   辛在笑嘻嘻的:“仙人,你不是说这是印记吗?”   老忽悠脸上挂不住:“滚滚滚!不识货就走!我不传你武功了还不行吗?”   辛在使劲戳了一下,听到“哎哟”一声惨叫才满意了:“被戳穿了态度就好点,不然把你送给千岩军!”   老者脸色更难看了,梗着脖子跟他呛声:“哼,那又怎样,我又不是没见过千岩军!”   辛在惊奇的又戳一下:“哦,还是惯犯了啊!”   老忽悠受不了了:“有完没完!有完没完!你戳上瘾了是吧?他不是也有吗?你怎么不戳他的?”   辛在看了一眼旁边站的跟个木头桩子一样的傻大个,摇摇头:“戳傻子不道德。行了,你刚刚说的前面那个遗迹沉在水中,机关有魔物守着,属实吗?机关的位置在哪?”   老忽悠竖起一根手指,艰难但坚定道:“一、一万摩拉!我就说!”   辛在温温柔柔一笑,配上他眉眼的三分慈悲相,看上去比老忽悠更像普度众生的仙人下凡。   最后辛在神清气爽的回了营地,而老忽悠拥有了两个对称的「仙家印记」。   至于徒弟倒还是一个,毕竟打傻子不道德。   岩心不算,他都不知道什么是道德。   看到辛在回来,岩心对他指了指一旁堆成小山的食材:一只看上去没有外伤但昏迷的野林猪、两朵甜甜花、三株薄荷、三颗绝云椒椒、还有一些白萝卜和日落果。   辛在神情凝重:“你去打劫了?”   岩心:“?”   容参板着脸:“不是的,我只是跟他说了我们可能需要的食材,然后他就像回了自己家一样,随便一走就薅了一堆食材回来。”   岩心摆摆手:“因为我来过这里啊,而且,石头会告诉我附近有什么。”   辛在比了个待会说的手势:“也该做饭了,我去处理食材,等我回来再一起聊。”   他拖着野林猪去水边处理完毕,然后带着兽肉回来,又一个人三下五除二搭好帐篷,另外两个人看的眼睛都花了。   做完事,辛在才坐下来给简易炉灶换了个锅开始煎肉排,又另外架了锅煮粥,才表示现在可以聊天了。   容参对这个环节很感兴趣:“就像在野营一样!我听说其他小孩子春游或者秋游的时候就会跟同学一起在外面野营,是不是就是这样?”   什么都不记得的岩心没有发言权。   唯一有过类似经历的辛在点点头:“也不是每个小孩都有这样的经历,跟同学一起睡也不是什么好事,吵架的时候都不知道帮哪边……但聊天环节的确很有趣,哪怕什么有意义的话题都没有,也还是很有趣。”   岩心努力合群:“聊天……?我好像也有点熟悉的感觉,说不定我以前也经常跟我的家人和朋友聊天。”   容参:“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但还记得自己有家人和朋友吗?”   岩心理所当然的点头:“是啊!我一定有家人和朋友的,带我走的那些人聊起他们的家人朋友的时候,我就觉得,我肯定也有。”   “那你们的关系一定很好。”辛在微笑着说,“就算失去了记忆,也没有停止思念呢。”   岩心眨眨眼,笑了:“的确如此。所以我才会想要寻找他们,只可惜这附近群山我都翻越过,也没有遇到认识我的人。”   等等,他说什么?   辛在指着对面那座山:“你是说,这座山你爬过?”   岩心看了看,肯定的点头。   辛在又指向旁边那座山:“这个你也爬过?”   岩心又点头。   辛在指向庆云顶最高的山峰:“那边呢?你也上去过?”   岩心仰头看了一眼:“我想看看那座神像,只是神像也未曾予我回应。”   辛在冷静的总结:“也就是说,你在这山里面待了两个月,不吃不喝天天爬山,但是什么线索也没找到。最后被人带出去生活了一段时间,得知要被交给千岩军就又跑回来了。”   岩心郑重的纠正:“我并非惧怕那千岩军,只是觉得这里有什么在呼唤我,不能就此一走了之。”   辛在沉默良久,最后叹了口气:“……重点不是这个,我是说,饭还是要吃的。”   容参歪头:“?”   辛在哥哥,重点是这个更奇怪吧!   岩心也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只好说:“我似乎不需要进食……”   容参无条件支持辛在,于是快速倒戈:   “但是我们现在在野营欸!搭帐篷、找食材、然后做饭,最后大家一起吃饭,这些是必要的过程吧?毕竟我们现在也算朋友了,和朋友一起聊天吃饭会开心,不是吗?”   岩心思考了一下,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于是改口:“好吧,我也要吃饭。”   容参又仰头去看陡峭的山壁,心中不禁升起莫名的敬畏:“说起来,这个山……你不会是徒手爬上去的吧?”   岩心点点头:“是的,很多地方都是可以直接走上去的,很简单。”   容参揉了揉眼睛,看着直上直下,连个坡都没有的岩壁,怎么也看不出来哪里是能“走”着上去的。   “你是壁虎吗?”容参不禁问道。   岩心摇摇头,又迟疑了:“不是……唔,应该不是。”   辛在给肉排翻了个面,吐槽道:“就算是,那也是壁虎仙人,普通壁虎可没法爬那么高的山。”   岩心思虑再三,还是反驳道:“不,我觉得我应该不是壁虎。”   辛在把煎好的肉排撒上香辛料,简单的食材和烹饪方式,但放在当下却觉得香味格外诱人。   容参的嗅觉不太灵光,但是坐的近,自然也能闻到香味,忍不住道:“感觉闻着香味能多喝半碗粥!”   辛在对此不抱希望:“你最好是,别半夜吐出来。”   容参嫌弃的后仰:“不要在吃饭的时候说恶心的话,好讨厌!”   她发现熟了之后辛在就变成可恶的家长了!   一开始那种温柔慈悲宛如神仙下凡的样子一定是错觉吧!   岩心接过肉排:“给我的吗?”   辛在:“对啊,尝尝味道,不喜欢给你换。辣口的甜口的都能做。”   容参若有所思:“壁虎好像不吃辣的,比较爱甜口的。”   岩心咬了一口肉排,咸香的肉汁迸发在舌尖,好吃的让人停不下来,迫不及待的送进嘴里享受朴素到极致的美味。   三两下吃完了肉排,他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对于辣口甜口的选择,他表示:“能都来一份吗?”   辛在点头:“看来是仙人,不是壁虎。”   第二块肉排涂了蜂蜜,第三块尝试了一下薄荷……   岩心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看岩心吃饭算不上有食欲也算不上没食欲,主要是他吃的太快了,感觉拿到手上还没看仔细,肉已经进了肚子。   容参甚至都没来得及想象是什么味道,肉排已经没了。   等她捧着自己的肉糜粥慢吞吞喝的时候,岩心已经兴致冲冲的打了第二头猪回来。   自有记忆起就没吃过饭的岩心表示自己错过了太多,必须吃回本。   他兴奋的拍着辛在的肩膀:“等我找回家人跟朋友,请你去当厨子!”   辛在抽了抽嘴角,捏捏自己酸疼的手腕,郑重表示:“请不要恩将仇报!”   第二头猪辛在分了一半,然后岩心又去抓了第三只。   辛在额头青筋直跳:“这附近看着也没有野林猪啊,你到底上哪抓来的?”   岩心一脸无辜道:“我没有说吗?我可以看到石头的记忆呀。它们告诉我的。”   辛在缓缓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你看石头的记忆就是为了找猪?”   岩心摇摇头,郑重其事:“是为了找食材,我还采了绝云椒椒和甜甜花!”   “答应我,吃完这头猪就去睡觉好吗?”   辛在笑容满面。   感觉不答应的话,下一秒在锅里的就不是肉排了。   岩心安静乖巧的低头答应了。   辛在笑眯眯的:“立契约!”   岩心从善如流的立了契约。   吃完马上往自己的帐篷里一躺,盖上被子闭上眼睛,一秒入睡。   尽管他并不需要睡觉。   容参是在马车里睡的,望舒客栈的时候辛在特意给马车捣鼓了一套恒温装置,正适合她。   看着两个不省心的家伙都睡着了,辛在才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掏出三千界,开始写日记。   今天发生的事写起来颇为顺手,因为闲聊一向是最好写的,一人一句一页就满了。   以后回顾的时候肯定又是别样的心情了。   最后感觉能写的都写完了,辛在环顾了一下四周,偷偷摸摸的翻到最后一页,开始写今天想到了钟离先生的眼睛。   他好像常常想起钟离的眼眸。   看到的时候越看越喜欢,看不到的时候越想越喜欢。   辛在啊辛在,你怎么能这样呢!   他谴责了一下自己,然后继续写,边写边乐。   这已经变成他最近用来放松心情的方式了。   遇到容参是辛在没有想过的事情,他也没有想过以旁观的身份去看,心情会如此难以言喻。   倒也算不上沉重,前世的辛在曾短暂的被母亲接回去过,因为性格古怪,有亲戚建议母亲把他送进精神病院。   其实辛在本来也没打算留在母亲家里,他知道那里没有人欢迎他。   所以他一个人离开了,他想去很多地方,想去山顶,去海边,去森林。   当然,最后他选择去森林,因为其它的选择条件不允许。   父母放弃他的那一刻,他也完全拥有了自己。   他的骨与血肉由他自己决定归处。   然而也许是幸运之神眷顾了他。   辛在拥有了第二次人生,拥有的健康的身体,完好的五感,能吃很多食物,有深爱自己的亲人长辈,有很多朋友,也有去爱的底气和资格。   但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都始终忠于自我。   他支持容参并非怜悯,而是为了让她有选择,能够走向自己选择的瑰丽终点。   他欣赏并期待容参将要走的路,希望能看到镜中的倒影呈现出不同的风景,因为那是他没有走过的路。   嗯,这样想的话,他也许的确是个古怪的人呢。   被别人知道的话,大概会直呼他是个神经病吧,盼着别人走向终点什么的,听起来好像诅咒啊!   不过容参一早就知道了,并且也深以为然,还希望到时候辛在能给她鼓掌庆贺。   当然,到时候辛在也会记得给前世的自己鼓掌的。   所以准确点说,这应该算狼狈为奸。   辛在合上三千界,收起繁杂的心绪,又拿出魈给的石头,去洞天跟魔物大战去了。   虽然这么晚了麻烦萍姥姥有点不好意思,但辛在不想打破自己定的计划。   别说,通过这种练习方式,这段时间他对弱水的熟练度真的上升了不少。   而且那个洞天真的超级稳定,不管怎么折腾都不会坏。   真的很耐打。   辛在放开手脚痛揍了一顿魔物,然后去跟萍姥姥道谢。   萍姥姥摆摆手:“这有什么,晚上正是看琉璃百合的好时间,倒是你,年纪轻轻的熬夜可别坏了身体。”   辛在表示这个他有自己的理由,因为最近对弱水的掌控度和亲切度都变高了,他的体质似乎也产生了一些变化。   最明显的就是精神力明显变强了,一天睡三四个小时就能回满能量。   当然,这并不影响他在假期的时候睡懒觉。   只是有了更多熬夜的底气。   再见到天光时,已经是日出了。   这里看不见日出,但是霞光穿透黎明的云霭落到脸上,深呼吸一口,就能感受到山间独属于清晨的气息。   岩心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神情平静:   “你昨夜去了何处?” 第46章 逢春七   群山叠翠,曦光穿过头顶的枝叶落在大地上,万物皆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边。   飞桥远度,古亭铜铃,松风轻拂,吹动山中的缥缈雾气,不似人间。   辛在站在桥边,看着下方山谷中的湖面,试图靠肉眼搜寻对应的机关,突然听到声音,吓了一跳。   一回头,就看到岩心盯着他,平静的神情逐渐变得迷惑,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能理解的东西。   辛在伸出手指戳在他的额头上,把他的脸推远,一边无奈的笑:   “没做什么啊,就是去锻炼了一下身体而已。”   岩心顺着他的力道后仰,眨眨眼看着天上的云,又后退了几步站定,继续怀疑的看着他,还耸了耸鼻子,似乎在嗅着什么。   晨光融化了他琥珀色的眼瞳,瞳孔似乎变成了流动的金鳞,光与影结成古朴而厚重的纹路,一时间天地都静默下来。   仿佛越过漫长而孤独的时光,发现了曾经深刻于灵魂中的气息。   “你身上熟悉的气息似乎变多了。”   很奇怪的,辛在觉得此时与岩心对视的好像不是自己,而是另一种虚无的、非人的存在。   岩心看到的明明是他,而他却觉得看着岩心的并不是现在的自己。   辛在收拢心思,不解道:“变多了?”   岩心理所当然道:“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身上有熟悉的气息,本以为你是来寻我的,没想到你并不认识我。”   只是那种气息很淡,他觉得也许是自己看错了,又或许是辛在认识他的好友,沾染了对方的气息。   但是现在那种气息变的明显了许多,轻易就能闻到。   而且……并非是沾染,分明就是辛在自己的气息。   辛在也觉得奇怪,但并没有多想,而是有自己的猜想:   “嗯,虽然一见面就知道你不是普通凡人……好吧,我倒是见过几位仙人的,也许你感应到的就是他们的气息吧。”   岩心抱臂沉思,然后摇头:“那些人告诉我,如今仙人都住在绝云间。”   而且你身上就只有一种气息啊,他还试探过,普通的接触根本没办法在辛在身上留下痕迹。   好像有一种古怪的力量把其他斑驳的气息全部吞没了。   辛在做饭的时候就能体现出来,薄荷和绝云椒椒那种强烈气味的东西,汁水弄到手上,他用水一冲就什么气味都没了。   要是香菱在这肯定非常赞同的附和,从小一起长大,因为做饭肯定身上会带气味,因此被老爹抓到过不少次。   但辛在就不会,他身上不管什么气味都无法久留,再浓郁的香也是离开一段时间就彻底消失了。   辛在衣服上可是连皂角味都没有!   辛在解释道:“那入世以凡人身份生活的仙人普通人也发现不了啊,自然会以为仙人都在绝云间。”   岩心沉默良久,然后发出灵魂质问:“你是不是也失忆了?”   辛在抽了抽嘴角:“没有!你看不出来我就是个普通人类吗?而且你看不出来,其他没失忆的仙人总能看出来吧。”   岩心摇头:“不,看不到的,你身上有东西阻隔了我的感知。不过岩石可以记录你,石头的视角里你看着也不太像个人。”   所以他才会答应留下来,一路上都在观察辛在,越观察才会越奇怪。   阻隔感知……   难道是弱水?   辛在也开始琢磨了,这么看来,他好像确实不算普通人类,毕竟他还有弱水这个只此一家的神通呢!   “好吧,虽然算不上普通人,但我的确是个人来着!但是我真的不认识你,那几位仙人我也是最近才结识的。”辛在努力的解释。   不解释还好,解释完岩心看着他的目光更加怀疑了。   辛在有种想捶地的冲动,最后他仰头看了看天,发现山间的天都已经大亮了,于是说道: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岩心觉得此话有理。   反正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一时半会也没个结论。   晨间的空气还带着一点潮湿的冷意,辛在点燃了篝火,正在烤苹果,没有填充其他的辅料,就是单纯的烤苹果。   果肉绵软,糖汁焦化,放进碗里浇上一点点滚烫的红糖,舀一口果香四溢,酸与甜中和的刚刚好,暖意弥漫口腔,深入肺腑,吃起来非常满足。   辛在尝了一个,觉得味道非常好,又给岩心分了一个。   岩心吹都没吹,一口咬掉大半个苹果,嚼嚼嚼,然后给出肯定的眼神。   好吃!   辛在就去敲了敲马车的窗。   窗户先开了一条缝,然后才慢慢打开,容参裹着帘子,探出顶着凌乱头发的脑袋:   “到我吃饭了吗?我以为还要等一会儿呢!”   她早就醒了,只不过外面冷,虽然有定生珠,但她依然保持着一贯的谨慎,没有贸然开窗掀帘子,而是等着辛在喊她。   辛在递过去一个装着烤苹果的碗,里面放了个银勺子。   容参缩回脑袋,伸出手把碗拿进去,然后“砰”的关上了窗。   几秒后她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哇。超好吃。”   因为疼痛而保持平静的语气也藏不住激动的心情,并加了点形容词,表示自己的赞美。   容参一个苹果就差不多了,她一顿吃不了多少,需要少吃多餐,一会儿上午再烤一个给她。   辛在又转头去看岩心,那家伙已经去薅苹果树了,又抱着一堆苹果回来,真诚的看着他。   辛在:“……”   他索性搭了个烧烤架,教岩心怎么烤苹果。   又不需要加佐料,这应该不是什么复杂的料理。   岩心态度很认真的学了,但烤的一个苹果焦一块生一块的。   他自己倒也不嫌弃,也将就吃了最后发表意见:“不好吃!”   好吃就怪了!   那都焦的发苦了!   不是让你仔细看火吗?!   岩心也觉得奇怪:“明明它还没有熟,但是一转过来就发现已经焦了。”   这倒是很多新手的通病了。   毕竟篝火跟自家炉子温度不一样,而且凭借外观判断也会产生偏差。   于是辛在把架子提高了点,给了根筷子让岩心不确定的时候戳一戳。   于是下一个苹果看上去就有模有样的了。   岩心好像找到了烹饪的乐趣,把自己找的苹果全烤了,最后辛在收拾完营地还给他加了一盘苹果烤肉排收尾。   “好了,吃完重新整理一下目标。”   辛在拍了拍手,容参这会儿打开了窗趴在窗沿上仔细听,岩心虽然不知道要干什么,但也坐的笔直。   “我先来说一说接下来的路线,如果继续走的话,就先去庆云顶,然后上奥藏山,最后是琥牢山,这大概会是个漫长的旅程,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出来。”   容参举手:“在表明意见之前我想问岩心一个问题。”   岩心颔首:“可以。”   他这会儿外貌只是少年,看着跟容参差不多大,但是身上的气势常常让人忽视外貌,有一种古朴的厚重感。   “我想知道,你明明什么也不记得,怎么确定自己想要去哪里呢?”   容参看起来确实很好奇。   岩心对这个问题也很郑重:“我不知道。”   容参:“欸?”   岩心继续说到:“我在这里游荡了很久,感觉什么都很陌生,但又有莫名的熟悉感。直到有人进来,他是来寻仙的,但是看我什么也不记得,就决定先放弃寻仙,护送我去找最近的千岩军驻所。”   辛在感慨道:“是好人呢。”   岩心点点头:“他跟我说了很多仙人的传说和故事,说的最多的是岩王帝君携众仙建立璃月的故事,还幻想自己如果也是仙人就好了……”   容参单手撑着侧脸道:“都说凡人不好,但说不定仙人也有仙人的难处。”   岩心露出疑惑来,对她摇摇头:“我不明白。他说仙人能上天入地,不会担忧生老病死,千载光阴不过一旦暮。他的老父母都生了病,药石无医,如果求的仙迹说不定就能救他们。”   容参不解道:“他的父母都药石无医了,说明已经快死了。父母临终时不陪在他们身边,跑出来寻什么仙呀?”   “就在因为绝望,才会将希望寄托在缥缈的神仙身上啊。他不愿意接受父母即将离去的事实,但是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所以只能寻求哪怕一点的希望。”   辛在说道,摇摇头,   “但是遇到失忆懵懂的岩心,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去找千岩军。也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放弃寻仙吧。”   “应该是这样。我跟他说,我不想离开绝云间,这里应该有我思念的人在。他哭的涕泗横流,最后与我道别,请同行的人帮忙带我去找千岩军,自己先离开了。”   岩心不满的戳了戳面前的石头,   “他自己跑了,还要把我送给我千岩军!实在可恶!”   虽然说着可恶,他脸上却没有厌恶的神情。   容参点点头,这种事在医馆也很常见,对这个结局她还算喜欢,于是她追问自己关心的问题:   “但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呀!”   岩心折了一根身边灌木丛的树,反问道:“不是已经回答了吗?”   辛在笑眯眯的帮他添上后面的回答:“是因为思念呀。”   岩心又补充道:“……倒也不完全是这样。我听他们说,璃月港很繁华,有很多人。心中好像有个意识不让我去人多的地方,可能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还有就是,我应该不能离绝云间太远。”   他伸出手,手掌白皙,掌纹浅淡,像是岁月在玉石上留下的痕迹,而非天生的纹理。   这具身体在他有意识的时候就拥有了,其实用起来不太习惯,但是又莫名的契合,介于虚实之间。   他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去哪里,冥冥中有种预感,找不回记忆也无所谓,不会影响……嗯,后面忘了。   总之,他并不抗拒璃月港,对千岩军也是好奇大过抗拒,他只是不能离开这里。   他还不能消散,至少要知道,那份思念究竟要落于何处。   容参看上去信念更坚定了:“辛在哥哥,我们一起帮岩心完成愿望吧!这就是我的愿望了!”   辛在点点头,从善如流的答应:“好啊!”   岩心:“?你没有自己的愿望吗?”   容参努力扬起唇角,让自己看起来开朗一点:“当然有,我正在实现它呀!”   世间最坚韧的生命究竟该如何定义。   她一定会找到想要的答案的!   而这个答案,就藏在岩心的思念里。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思念过什么了,作为一个凡人,好像比仙人还要淡漠。   如果不知道为什么而活着,却又忍受巨大的痛苦一直坚持,到底是坚强还是愚蠢呢?   容参想起了什么:“对了,你在这里这么久,一个仙府也没找到吗?”   岩心还有疑惑,不明白重心怎么变成他了?   下意识答道:“没有……额,可能有,但我尝试敲过门,没人应。”   辛在一挥手:“那这次我们一起去,再敲一次。” 第47章 逢春八   爬山是个体力活。   后面的路就不是马车能走的了,在容参和岩心的注视下,辛在把轮椅拆成一堆零件又重新组装成一个轻便的背兜。   只不过底下是中空的,可以坐在背兜里把腿伸出来。   然后辛在又从马车上拆了点东西下来,跟轮椅上拆下来的零件一起,手搓了一辆迷你山地露营车出来。   防尘药剂准备的很充足,所以一人只带了一套衣服。   哦,岩心没有,他不算人。   剩下的全是各种药品和急救必需品。   虽然辛在能一边背着容参一边拉着小露营车一边还能空出一只手来应对各种情况。   但现在多了岩心一个同行者,饭都吃了自然也是要干点活的,所以小车和包裹就都给岩心保管了。   容参坐在背兜里看着辛在把马车藏在营地角落,周围撒上药粉,又套了个元素护盾才离开。   “好了,出发。”   辛在背起容参,对岩心招招手。   容参和背篼的重量加起来也给辛在造成不了多大影响,不考虑安全的情况下,辛在能一只手举着容参走。   岩心表示他也能。   容参满头黑线:“……”   谢谢,但不必了。   并不想被人举着走路。   走过长长的木桥,中间有一座古亭,里面还放着一些陈旧的物资,辛在放了点新鲜的水果和不易坏的干粮进去。   水果反正吃不完,干粮容参基本不能吃,辛在自己在山里是饿不死的,不如放在这儿,说不定就派上用场了。   脚底下就是那座传说的试炼之所,辛在还挺感兴趣的,打算之后有时间再来探索一下,看能不能把机关找出来进去看看。   过了桥,迎面就碰上了挥舞着木棍冲上来的两个丘丘人,辛在各给了一手杖,全敲晕了。   容参先前还奇怪辛在走的虎虎生风的,拿个手杖干什么……   原来是用来打怪的。   没往前走几步又跳出几个雷史莱姆,辛在给手杖附上水元素,一戳一个,又收集不少史莱姆凝液。   到了瀑布上方的桥边,又蹦出几只风史莱姆,被岩心扔石子砸掉了。   容参看他俩一下一个,感觉史莱姆就像自己送上门的泡泡一样,一碰就碎了。   但是跟史莱姆搏斗受伤的人可也不少……   果然还是这俩人太强了吧!   要是换成容参,恐怕碎掉的就是她了。   “看,这里有个石碑。”   辛在上前仔细看了看,发现写的是璃月古文,   “「行看潮翻覆,坐观云舒卷。请上凌霄处,览此绝云间。」”   辛在指着石碑笑:“你们看,仙人都邀请我们上凌霄处,看看这绝云间了。”   岩心没走过正经路,他从另一边直接爬上去的,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石碑,不禁道:   “不赴约岂非不美?嘶,莫非我前几次敲门仙人不应是因为没走正路?”   听他这么一说,辛在和容参也愣住了。   好像有可能啊!   说不定仙人就爱这些仪式感呢!   “前面有门楼,还有好多石像,这个造型……是金蟾吗?”   辛在绕着门楼数了数:“好像有十四只?是有什么寓意吗?”   岩心蹲下身,掌心轻抚石像,然后站起身:   “唔,似乎在远古时候被誉为吉祥、招财的象征,所以被打造了很多,这些似乎是遗留在此的。”   他忍不住又拍了拍金蟾石雕的脑袋:“有点熟悉的感觉。”   辛在玩笑道:“说不定是以前就有个金蟾仙人呢!”   岩心颇为嫌弃的看了一眼这散落的大大小小的金蟾石雕:“算了吧,当个吉祥物还行。真论招财,谁能比得过岩王帝君呢?”   辛在笑道:“喂,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帝君可是财富的象征,这哪能拿来对比的?”   岩心深以为然:“你说得对!”   容参听他们说话,偶尔插一句:“岩心还记得帝君吗?”   岩心摇摇头,又点点头:“只听那个人说过很多,不过我肯定很崇敬岩王帝君,提到他时,我心中就止不住的汹涌澎湃。”   辛在了然:“正常正常,我觉得你多半是当年随帝君出征的仙人之一,所以才会如此激动。就是不知道为何成了现在的模样,不过放心,我前段时间才送了一位仙人的残魂回来,这次也会帮岩心你找到归处的!”   容参惊叹:“辛在哥哥,真是……经历丰富啊!”   岩心也纳闷,就这样,辛在这么好意思说自己是普通人的?   还是说,现在的普通人都这样?   也不对啊!   他又不是没见过普通人!   “前面又是一个落脚的亭子,好像还有人。”   对方好像是个樵夫,正坐在亭子里休息。   辛在几人并没有在此停留,而是直接继续向前走了,爬上石阶,前方是一段被瀑布水流淹没的滩涂。   只有中间露出几块布满了青苔的大石头,看上去非常危险的样子。   为了防止打滑,辛在直接淌着水过去了,岩心根本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大步走过来,停都没停。   旁边的岩石上又立着两个金蟾雕像,比刚刚山下的要清晰很多,但因为在水边,青苔更多。   辛在这次看清了雕像完整的样子,还有点惊讶:“不是三足金蟾?”   岩心不明所以:“为何要是三足?”   辛在这才想起来虽然很多东西一样,但毕竟是两个世界,有些不同才是正常的。   他摇摇头:“我也不记得从哪看来的了,反正好像是有这么个说法。可能是学杂了记混了吧。”   岩心也就没再追问。   他们中途歇了一会儿,给容参又烤了个苹果,这次是岩心烤的,容参表示虽然比不上辛在哥哥,但也非常好吃了!   辛在本来还以为会出什么意外,结果一路直达洞府门口,路上还经过了一个荒废的祭坛,四周挂了祈福牌,有的还是新的。   从古至今一直有人上山祭拜仙人祈求保佑啊。   仙家洞府非常明显,至少辛在和岩心一眼就看到了门口巨大的符文屏障。   容参看来看去也只看到一堆普通的岩石,只好叹气:“看来我是没什么仙缘啦。”   辛在立刻安慰道:“放心,有也进不去。”   容参眨巴眨巴眼,看向还想努力一把的岩心。   敲完第二次门,还是没能得到回应,岩心整个人看上去颜色都灰败了一点。   容参试图安慰他:“别伤心,说不定这位仙人正好不在家呢?不是还有其他仙人吗?我们再找找!”   岩心还不死心,又把附近的山壁爬了一遍,最后又找到一个石碑,上述:   「削月筑阳真君者,岩王帝君之弟子也。形化牡鹿,长持慈心。仙班之中,性最善者。」   容参叹息:“最善的都不开门啊……”   辛在欣喜:“你看,都说这位仙人心善了,肯定不是故意不开门的,说不定真的是出门了。”   两人一起说完,互相对视了一眼。   容参默默移开了视线。   辛在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谁还没有过这个时期呢,而且明明每次都往最坏的方向想,但是行动上又完全相反。   换做小时候的辛在估计也会直接这么说,只是他现在会把这个想法放在肚子里,转了一道弯换了个好听的拿出来说而已。   岩心看看容参,又看看辛在,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他指了指后面:   “从这边下山好像能绕到栈桥上去,然后到达奥藏山。”   辛在看了看天色:“走快一点的话,正好去奥藏山吃午饭。”   容参已经恢复了坦然:“在仙人的地盘吃饭会不会不太好?”   辛在神色诧异:“仙人自己难道不吃饭?众生皆有的食欲罢了。璃月到处都流传帝君最爱的某某美食呢!”   提起这个,容参像是终于鼓起了勇气问:“辛在哥哥,坊间的传言,是真的吗?”   辛在知道她在说什么,只是坚定的摇摇头:“反正我不信。”   容参蔫蔫的:“不相信就可以改变吗?”   辛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就是觉得,岩王帝君没有逝去,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而是一种冥冥中的感觉。   但是他又不是仙人,他的感觉怎么算得了数呢?   岩心好奇道:“你们在说什么?”   辛在就将请仙典仪上的事跟他说了。   岩心拧眉,打断了辛在没什么感情的转述,脱口而出:“不可能!”   辛在给了他一个知己的眼神:“你也这么感觉对吧?”   岩心单手锤了一下胸口,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冥思苦想刚刚脑海中划过的那道灵光,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真是奇怪,如果他是为了见到某个或某些重要的人才出现在此,又为什么没有记忆呢?   避开最近的流言,只谈岩王帝君的事迹,那一路上闲聊就频繁了起来。   辛在会讲自己在其他各国听到和收集的岩王帝君的传说,容参会说在父母那里和在医馆听到的各种故事,其中不乏很离谱的事迹。   写成小说都卖不出去的那种。   岩心只有从别人那儿听的一些故事,很快就沦为了唯一的听众。   容参说话太多容易累,所以说的最多的是辛在。   岩心听着,却不免发出疑问:“你对帝君如此好奇,为什么么要去国外,而不是留在璃月探寻呢?”   辛在愣住了,这好像是第一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   被问及这个,他第一时间想起的却是他第一次去参加请仙典仪,是他五岁的时候。   辛熠抱着他走到玉京台去,小萝卜头紧紧揪住妈妈的衣服,看着一堆人黑压压的脑袋,不知道有什么热闹可看。   然后就是七星做法请仙,帝君降临。   而小小的辛在只看到云的颜色变了,然后一个巨大的影子姿态优雅的游过。   予8溪8笃8伽8   帝君是什么样子的,他一点儿也没看着。   然而他却觉得有人在看他,却又找不到那道目光来自哪里,整场典仪不停的左顾右盼,最后带着疑惑回了家。   自那以后,他就对岩王帝君产生了非同寻常的好奇,虽然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联系。   辛在自己也说不清当时是什么脑回路,反正就是固执的去求证心中那道模糊的影子,爬上神像去看,却发现神像没有脸。   他对别人能看到而自己却看不到这件事非常奇怪,并且连续三年都去看了请仙典仪,之后上学的时候还会请假回来参加。   但是一次也没有看清过。   他觉得是不是岩王帝君不想见他,于是蒙德毕业后他又跑去了须弥,之后又去了枫丹,直到最近才迫于无奈回来。   还有一点是,他对其他国度也挺好奇的,还试图寻找其他的神明,当然,除了水神都没有什么结果。   枫丹的水神说是神明,更像是大明星,辛在只远远瞥见过她的身影,其实还预约过见面的名额,可惜还没排到就走了。   因为这些年过得很充实,反而把一开始那种孩子气的别扭给忘了。   现在的话,辛在觉得就算帝君不喜欢他也没关系,他已经不是别别扭扭会因为这种事而负气出走的小孩子了。   那有什么办法,反正他很喜欢帝君啊。   这次一回来参加请仙典仪又遇到了这种事。   辛在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克帝君了。   但是岩王帝君那么厉害的一个神欸!   不至于被他克到吧?   这种隐秘的心思辛在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只是扭过头:   “不记得了,只是想看一看其他的国度是什么样的。也正是因为这些年的经历,才会愈发意识到璃月如今的太平有多来之不易。”   “说起来,虽然每年只降下一次神谕,但却规划未来一整年的方向,几千年来没有一次出错,耗费的心血简直不敢想象。”   辛在每次一想起这个才会真正觉得帝君是一位神明,换做前世的帝皇君主,绝对会殚精竭虑死掉的吧!   “而且据说更久远之前,帝君常年处理事务,事事亲为,研究璃月的每一条律法、礼仪以及各类事项,慢慢的才有了七星。”   容参想象不出来那是多大的工作量,但是光是听着这样简单的说一说,都觉得很可怕了。   她摸摸自己还没有拆但已经凌乱的发辫:“好累啊!帝君没有休息的时候吗?”   岩心眉头在辛在说的时候就越皱越紧,这会儿嘟囔着:   “谁休息他都不能休息吧?那可是背负整个璃月的岩王帝君。”   说着,他没忍住“啧”了一声。   越想越不爽。 第48章 逢春九   山路并不好走,不过晴天总比雨天要好些。   下面的路看上去能直接到达栈桥,结果走到头却发现有两三米的距离路是断掉的。   对于辛在来说这点距离不算什么,就算背着容参也能很轻易的跳过去,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停了下来。   辛在抬起手,柔声问:“害不害怕?”   当然害怕。   “嗯。”   容参低着头,睁着眼睛不敢闭上,但是恐惧还是愈演愈烈,她伸出僵硬的指尖,轻轻握住辛在的一根手指,就像刚出生的婴儿握住亲人的手指一样。   触碰感受自己的手真实存在,她才觉得悬着的心缓缓落回了原处。   她从来没有到过这么高的地方,坐在背篼里,脚下没有着力点。   一点一点登上来的时候感觉还没有如此强烈。   一开始是兴奋,后来走上山间的路,伸手就能摸到旁边的树叶,抬头就能和羽毛颜色各异的团雀对视。   但是这条路旁边没有树也没有花草,越走越窄,最后感觉直接浮空在了悬崖上,因为前面人在走动,所以低头就看见碎石往下滚。   整个人越来越紧张,但是一贯迟钝的情绪在发现恐惧的时候,整个心都已经浸泡在了苦水里。   这种整个人处在紧张、不安与死亡边缘的感受容参最讨厌,但也最习惯,所以她也下意识咬牙,一声不吭。   就像从前每次病发扛过去一样。   但是辛在停了下来,问她害不害怕。   容参不知道该怎样形容那一瞬间的感受,已经有太久太久没有听到这样的话语了。   再她很小的时候,也有人这样问过她。   问她疼不疼,药苦不苦,发病的害怕不害怕。   就是因为曾经得到过那样真挚的爱与祝福,所以在那份情感变质时,她也是第一个感受到的。   也正是因为曾经受到过偏爱,所以她才会理直气壮的变得冷漠和抗拒。   拒绝虚伪的表演,拒绝掺了假意的真心,毫不顾忌的指出父母的变化。   在外人看来,恐怕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   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就对一直爱着她的父母挑刺呢?   指责父亲对母亲的忽视,指责母亲对父亲的严苛,指责他们又忘记给她带这个季节盛开的花。   容参笑着说:“嗯,我好害怕。”   眼泪却不停的滚落下来。   只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反而突然有了勇气。   岩心已经跳过去好一会儿,等来等去不见人,一回头看两人聊起来了,顿时冒出一个问号:“?”   不过没等他琢磨出要说点什么催促一下,辛在已经行动了。   辛在艰难的反手拍拍容参的手臂:“放心,害怕的话就抓紧我的肩膀,一下子就跳过去了。”   容参点点头,又反应过来辛在看不见,“嗯”了一声,抓紧了辛在的肩:“我准备好了。”   “好。”   她听到辛在的回答,然后感觉自己腾空起来,还没反应过来,辛在已经稳稳站在了另一头的草地上,继续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了桥边。   容参眨眨眼,回头看后面的断口,不敢相信就那么一小下,就跳过来了?   容参拿出手帕擦了擦自己因为泪水而发红的眼眶,她体质很差,一哭要么疼,要么又肿又疼。   这次是后者,只掉了几滴眼泪而已,已经能摸到肿了一圈的眼眶了。   岩心震惊:“辛在揍你了?”   辛在也很震惊:“我在你眼里什么形象啊?”   容参拿着手帕震惊:“我被你揍也不会被辛在哥哥揍啊!”   岩心脑袋上的问号更多了:“我在你眼里是什么形象啊?”   然后岩心看向辛在,欲言又止。   你杀魔物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我就吃了两头猪,你就要把我下锅了!   容参倒是很自然的解释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额,毕竟你每次一拳头砸死野猪,偶尔还不止一头,而且不久前我还看见你一拳锤断了苹果树……”   岩心不解,一指辛在:“他也能啊!”   辛在温柔一笑:“但我没做。而且恕我直言,我有武器,一般不会用拳头。”   哦,打讨厌的人除外,用拳头真的很爽。   岩心陷入了沉思,用拳头看起来很凶恶吗?   那下次换成脚看起来会文雅一点吗?   几人继续前进,岩心这次走在最后,还是频频看向容参的脸,很好奇的样子。   于是容参正式解释了一下自己肿起来的眼睛:“是哭的啦,我有时候掉眼泪就会这样。”   岩心点点头,凝重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会哭?”   容参淡定擦完眼泪把手帕放回去:“因为感动啦,人就是会被情绪左右的生物。太难过会哭,太高兴也会哭,泪水就是这么不值钱的东西。”   岩心对此表示质疑:“虽然我不太明白,但是如果是基于强烈的情感所产生的物质,并不能被称作「不值钱」吧?”   辛在也说道:“很多泪水用千万摩拉都买不到哦。”   容参倒是好奇上了另一件事:“这样说的话,就算失忆也依然铭记的执念,也算得上强烈的情感吧?如果找到了你所期盼见到的存在,你会哭吗?”   岩心被问倒了,他茫然的思考了一下,最后摇头:“我不知道。”   辛在也挺好奇:“我还没见过仙人流泪呢。如果人生短短几十年,要害怕和留念的事物太多,所以才会容易流泪。那神仙拥有漫长的时间,想要触动他们又需要多深的情感呢?”   岩心依旧摇头:“我还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仙人呢。虽然的确不算人就是了。”   容参戳戳辛在的肩膀:“情感是可以拿来比较的东西吗?”   辛在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一边回答她:“当然可以。只要不是时时比较就行,每个人感受到和看到的都不一样,比较的结果自然也不一样。世人都期盼情感不分高低,但结果往往是每个人都在比较。”   容参想了想:“那是不是我在有些人眼里算幸运的存在?”   辛在轻笑:“为什么这么问?”   容参这次思考的时间长了一点:“嗯……就是,我发现越纯粹的情感越少,更普遍的是那种说深不深,说浅也不浅的爱。虽然属于我的那份后来也变质了,但我的确从中受益良多。”   辛在的笑容更大了:“好厉害,容参是好孩子呢。”   容参嘿嘿笑了,按住自己一阵一阵发疼的肌肉。   她很喜欢笑,因为笑起来很开心呀,所以疼也没关系。   是呀,因为刚刚认识这个世界的时候,得到了很纯粹的爱,所以坚信自己的存在是幸福的。   即使后来给予这份爱的人都离开了,她也依然坚持着。   因为她知道,每一次她挺过来,白大夫、长生和七七都很开心。   虽然不是白大夫不说,长生不明说,七七不记得,但她就是能感受到。   至于父母,容参只知道他们是经商的,积攒了一些家底,所以对她的病也很有信心。   只是有一次父母都判断错了形式,那一年赔了很多钱,再继续治病就要欠债了,所以才争吵起来。   而容参加速了这种争吵带来的变化,他们从互相争论变成了互相指责,后来又变成了对容参的单方面讨伐。   容参现在回想起来都会觉得很神奇,人的情感居然可以在短短两天从爱变成恨。   不过现在她只是很庆幸父母并没有为她欠债,否则这些债务肯定会落到她头上,她可没有钱还。   那样的话,就算凝光大人给再多的补贴,她也不会留在不卜庐连累白大夫的。   这样看来,或许摩拉也是能买到情感的。   离奥藏山最近的栈桥停在了一片山崖下,往前没有路了,而尽头则有一男一女似乎也在争吵。   一个站在崖边面无表情,一个坐在棚里满脸不高兴,看到辛在三个人走过来还狠狠瞪了他们一下。   辛在三人都识趣的没有打扰,而是观察面前的山壁,看怎么上去。   岩心二话不说就爬上去了,在四周逛了一圈,又落到辛在身边摇摇头:   “没看到其他路,就得从这爬上去。要我来背吗?”   辛在拒绝了:“不用。你先上去等我们就行。”   岩心一点头,手脚并用,唰一下就上去了,然后冒出一个头来,又缩回去。   容参捂着脸笑:“真的是壁虎仙人啊!”   辛在也跟着笑:“可别这时候逗我笑,掉下去我俩都完蛋了。”   容参一惊,赶紧闭嘴。   带着一个人爬山需要的体力和力气都不小,辛在爬上去之后也是有点喘气。   岩心拉了他一把说:“前面似乎就是洞府了,我之前是从后面那个高的山峰上翻下来的。”   辛在和容参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下,都纷纷摇头,感叹实非人哉!   不过既然是平地,那正好是休息的好地方。   辛在蹲下身把容参放下来,然后又拿过岩心拎着的包裹,把背篼重新拼成了轮椅,全程容参都坐着没动。   虽然已经看过一次,但是容参和岩心还是觉得很神奇。   辛在不觉得神奇,他只是重新把包裹递给岩心,然后推着容参往前,越过浅浅的草地,中间是一片静谧的湖泊。   光不知道从哪落进了云雾里,远看山岚如织金,心湖澄净,万象皆映。   湖中有树,树下立一石桌,旁有石凳,好似仙家会友之地。   容参静静的看着面前的仙境:“好漂亮。”   有一种独属于仙界的、缥缈的安宁感。   岩心则是指着草地:“我看了,这里有三个锅,我们可以同时煎三个肉排!”   辛在额头青筋一跳。 第49章 逢春十   荧和派蒙跟着钟离办完了送仙典仪的各项事务,却得知璃月港内风云变动,几位仙人来意不善,七星不知如何应对。   而愚人众则是被严加监控,钟离担心往生堂,先一步回去了。   因为在蒙德的经历、公子几乎坦然的目的和这些时日身边从未间断的眼线,荧瞬间判断出公子会去哪里。   希望还来得及。   黄金屋外的守卫都倒下了,荧和派蒙对视一眼,都加快速度提高警惕向内部进发。   踏入内部的一瞬间,太过刺眼的璀璨金光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   荧用手臂稍稍挡住那耀眼的光芒,派蒙则是眼睛都直了:   “好多摩拉……这么多的话,如果、如果少了那么一点点也看不出来吧?”   荧只是无奈道:“如果真的这么简单,那早就乱套了吧。”   派蒙一惊,收起了自己的贪财之心:“你说得对!咦,等等,旅行者,我是不是眼花了?这些摩拉是不是在发光?”   荧揉了揉眼睛,肯定了派蒙的话:“如果我们俩的眼睛没有一起坏掉的话,那这些摩拉确实在发光。”   派蒙稍稍往前飞了一点:“这是为什么呢?难道黄金屋的摩拉也是一种防御机制,感应到我们进入了吗?”   荧有些迟疑:“好像不是这么回事,等等,我似乎感应到什么了。”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晶莹剔透的小水珠。   此时的小水珠也正散发着温润的光,似乎正在交相辉映。   派蒙一头雾水:“这是……辛在给的小水珠?我记得它能用来照明,还能破除幻境?可是这跟摩拉有什么关系?”   难道辛在的小水珠是用摩拉买的吗?   荧观察了一会儿,又收回背包中:“在外面使用摩拉并不会有这样的反应,可能更多是因为黄金屋,而不是摩拉。”   派蒙甩甩脑袋:“唔,我都糊涂了。反正只是发光而已,现在最重要的可不是这个,还是解决当下的事再说吧!”   果不其然的在黄金屋看到了公子。   如果容参在这里,或许会认出眼前这位带着笑容的橙发青年正是给她梳头那个人陌生好心人。   但是她此刻正身在绝云间,而仙众却因旅者的消息而现身璃月港。   在一番针锋相对的对话之后,公子凭借过人的战斗经验接近了仙祖法蜕。   派蒙焦急的跺脚,转头一看,荧的神色却有些古怪。   下一秒,派蒙睁大了眼睛:“欸!欸?摩拉、摩拉打人了?!”   “等等——!什么?地板裂开了?不要自说自话的打起来啊!”   派蒙第一时间飞上前想拉旅行者一把,却发现荧似乎——也在飞?   荧手心攥着一枚摩拉浮在半空,然后翻个了跟头躲开公子的斩击平稳落地,轻咳一声道:   “摩拉作为交通工具虽然罕见,但现在看上去还算可行。”   派蒙灵活的给自己找了块碎裂的地砖当掩体:   “这种时候就不要开玩笑了!”   荧幽幽叹气:“如果是辛在的话,大概就会这么说。”   派蒙扶额:“额,虽然我也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战斗的时候还是认真一点吧!”   荧果然认真起来了,因为对面开大变身了。   等到解决了这边的事,一定要再去找辛在问问是怎么回事!   绝云间,奥藏山。   被惦记的辛在正在准备午饭。   湖泊周边真的有三个可以直接做饭的锅,甚至旁边还留有烹饪的痕迹,勉强能看出是做了什么菜肴。   只是从残留的食材痕迹来看,完全分辨不出到底是多久之前的事。   仿佛时间也为此仙境而停滞。   容参以为自己的午饭又得是水果糊糊或者蔬菜糊糊拌上米糊糊。   结果她就看到辛在用水元素吹了个有小型史莱姆那么大的泡泡悬在半空。   然后把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落落莓和胡萝卜洗干净丢进去。   泡泡就从透明变成了半透明,外表像是凝结了一层冰霜,六角冰花簇拥出如画般的图案,一触即碎的感觉褪去,整个泡泡都变的坚实起来。   容参看的心痒痒:“辛在哥哥,这个能戳吗?”   她还没等到回答,岩心已经戳完了,并发表感言:“热的。”   辛在正在剁肉,头也不回道:“随便戳,不会坏的。不过在它工作的时候最好不要当球踢。”   容参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泡泡的表面,发现确实是热的,明明看上去是冰霜的样子,结果触感却有些发烫。   岩心被辛在指挥去烧水了,一边添柴一边问:“为什么不能?”   辛在淡淡道:“如果你不想被喷一脸汁水的话。这个便携式榨汁机除了在我手上外,其他时候都有几率会爆开,是有数据支撑的,概率大概在百分之三十。”   岩心捕捉到的重点却不是这个:“榨汁机?是某种机械吗?”   辛在摇摇头:“不是。只是我自己开发出的水元素新用法,原理很简单。就是加强水压,调整水流喷射速度,将水果瞬间击碎,将果肉、纤维等固体部分与汁液分离。然后通过高速离心将果汁甩出来……”   岩心询问了一些他没听过的名词,然后若有所思的一会儿,跑去一边捣鼓去了。   等容参捧着蔬果汁喝的时候,辛在也剁好了肉放在一旁腌制,并揉好了面,准备做个摩拉肉。   锅里冒出滋啦滋啦的声音,面饼煎的酥酥的,肉炒的香嫩鲜滑,夹在面饼里,感觉吃上一口会非常幸福。   这种东西容参一向是无福消受的,她比较关注这个神奇的榨汁机。   “辛在哥哥之前怎么没拿出来过?”   辛在挑眉:“你每天吃的糊糊不都这个打的吗?嗯,如果靠手打的话,手腕绝对会断掉的,绝对。”   容参脑袋上冒出问号:“?可是之前没有见过它呀!”   辛在走上前,敲了敲泡泡榨汁机。   霜结的表层立刻变换起来,通过反光和环境掩饰,稍不注意就会觉得它直接“原地消失”了。   就像魔法一样。   容参换了个角度,认真盯着才发现光线有些扭曲,不注意完全发现不了那里原来有一个那么大的泡泡。   辛在解释道:“这样比较好玩,所以制作的时候为了这个效果多花了好几天。”   容参美滋滋的绕着圈观察:“但是效果非常好呀!很值得!”   辛在也高兴道:“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这时候,岩心举着一块石头回来了。   他把石头放到辛在脚边,砸起一圈灰尘,辛在第一时间给刚做好的菜和还在煮汤的锅加了个护盾。   辛在看看石头,又看看岩心,用眼神表达自己的疑惑。   岩心信心满满的给他展示了一下:“榨汁机,我也做了一个,是不是这样?”   他说着,掰开石头,往里面丢了一个冰霜骗骗花进去,然后“砰”的合上。   只听轰隆隆一声响。   一分钟后,岩心拿了个碗,掰开他的榨汁机一倒,就拥有了一碗纯度极高的微光花蜜。   而那只冰霜骗骗花竟然还在,只是萎靡不振,完全变成了灰白的样子,像是被岩心用拳头殴打了八十遍。   岩心爽朗的把榨完汁的骗骗花随手一扔,辛在和容参的视线顺着骗骗花的运动轨迹移动,直到骗骗花消失在悬崖边。   没管还在震惊的二人,岩心又抓了一个岩史莱姆丢进去。   又是轰隆隆的一分钟。   岩史莱姆榨成了一碗带着不明金色结晶的史莱姆清。   不难看出里面浓郁纯粹的岩元素。   而岩史莱姆整个缩小了一圈,蔫耷耷的瘫在地上,被岩心随手扔回了原来的地方。   “榨汁机?”   辛在指了指脚边平平无奇的石头。   岩心发挥了长相的优势,露出一个堪称文雅的笑容,点点头:“是的。”   被他光风霁月的气质一闪,辛在差点就信以为真了,一低头看到地上满满当当摆成一排的碗,又回归了现实。   “这完全是炼金台吧?”   岩心摇摇头:“就是榨汁机,只能分离和提纯,没办法合成。”   辛在顺着他的思路想,发现居然没什么毛病。   岩心牌榨汁机榨水果反而效果平平,对付元素生物倒是有奇效,尤其是岩元素生物,偶尔能榨出一点神奇物质。   好玩的是,把石珀等矿石丢进去,最后榨出来的还是石珀,但是这时候触摸这块石珀,有几率能看到它所记录的最深刻的「记忆」。   岩心也没想到会有这种效果,最后只能归结于或许是他无意中融合了一点自己的能力。   主要还是从辛在那里得到的灵感。   辛在表示你实在太谦虚了,这个灵感给其他人绝对做不出这个东西!   被岩心的榨汁机硬控的后果就是,辛在的珍珠翡翠白玉汤要重做了。   罪魁祸首岩心负责去采莲蓬。   岩心对此毫无怨言,并且表示对榨汁机很有兴趣,之后还要继续改进。   容参对于榨汁的概念被刷新了,喃喃自语道:“丘丘人放进去能榨出什么?人可以放进去吗?”   辛在嘴角一抽:“请停止这种危险的想法。”   容参托着下巴:“只是有点好奇而已。如果把我丢进去,能分离出什么,又能提纯出什么呢?”   辛在拍了她的后脑勺一下:“不许有这么危险的想法。人不是用来榨汁的。”   容参摸着一点都不疼的后脑勺:“哇,辛在哥哥,你这句话听起来更恐怖欸!” 第50章 逢春十一   岩心坐在草地上,一手抓着摩拉肉一手夹着烤肉排,姿态随意而不粗鲁,看上去还有些文雅,和食物消失的速度完全成反比。   容参捧着自己的杯子喝果汁,一边跟他聊天,猜测他到底是哪位仙人,还给岩心讲自己听过的民间神仙故事。   而辛在既没有一起吃饭也没有参与聊天,他一个人来到了湖中心的石桌旁,将供奉的饭菜摆上去。   柔软的山岚轻轻萦绕在石桌旁,设有三个石凳。   辛在下意识走到东南面的石凳边,看见上刻「此处借帝君」。   帝君曾坐在这里与众仙饮宴谈天吗?   他们会说些什么呢?   会说一说璃月的人和事,还是会聊一聊朋友间的趣事呢?   三千七百年是多漫长的岁月呢?他们话题也会随着岁月而变动吧。   璃月或许就在仙与神的漫谈中走到了现在。   辛在忍不住伸手轻抚桌面,冰冷的石桌也被热腾腾的饭菜染上暖意,传到指尖,带来莫名的悸动。   人间的烟火也能同样承载仙神的悲欢吗?   帝君……   似乎有种奇怪的感觉,温暖的、柔和的,视线好像在晃动。   辛在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眩晕,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然后意识沉入一团混沌中。   似乎有一段冰凉而沉重的锦缎覆盖在他的眼睛上,让他感到舒缓的疲惫,寂静、黑暗、温柔,不愿睁开眼。   就这样睡去似乎也不错。   但是耳边隐约的嘈杂声却越来越清晰,有人在笑,开心的大笑,无奈的轻笑,俏皮的调笑。   他听见瓷盏相撞,酒水砸到桌面、衣裳,而后是爽朗的大笑,竹筷与碗碟相碰,轻微的摩擦声、咀嚼声,而后是夸赞。   视线又开始晃动,他好像在移动,但是感受不到自己在走路,或许是在飘?   浓重到近乎刺鼻的香味冲进鼻腔,他几乎下意识想要睁眼,却又想,他有眼睛吗?   眼睛是在哪个部位?   香味太浓郁了,他几乎无法思考,把自己能想到的、能用的方法都用了一遍。   好在成功了,这下一点味道都没有了。   辛在松了口气。   然后他开始思考,他有鼻子吗?鼻子在哪?为什么能闻到香味?   他似乎是有鼻子的,辛在隐隐有些怀疑,是这样吗?   啊,他在思考,他有大脑吗?   他是什么?   辛在想到这个问题,觉得很荒谬,因为答案理所当然——   他当然是人!   辛在睁开了一双眼睛,属于人类的、属于他自己的眼睛。   他看到轻柔的山岚从他身边飘走,阳光也从他身上剥落,零碎了一地,融化在土里。   一个白发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洞府门口。   辛在揉了揉太阳穴,恍惚中打了个招呼:“你、你好,我……”   他刚想走上前看清对方,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石凳上,就上那个借与帝君的位置。   ……帝君!   辛在从石凳上蹦起来,整个人都清醒了!   这时他才看见对面似乎是一个白发女子,看见他从石凳上起来,又扫了一眼桌面上的供奉。   “真君有事外出,下次再来吧。”   留下一句清冷的话语,白发女子便再度消失了。   辛在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自己刚刚坐的位置,不禁离远了一点才对着洞府的方向作揖:   “那个,多谢告知。”   然后他盯着石桌,后退一步、两步,然后几乎是跑回了岩心和容参身边。   容参抬起头,就看到辛在一脸难以启齿的表情:“?辛在哥哥,你怎么了?仙人接受供奉了吗?”   辛在冷静道:“仙人没出来,但好像有个使者出来了,说仙人最近有事外出,让我们下次再来。”   容参就“哦”了一声:“那供奉还挺有用的嘛!等等,辛在哥哥,你怎么冒汗了?”   辛在摇摇头,语气坚定:“冷的。”   容参:“???”   岩心没说话,盯着辛在,一脸困惑。   灵魂的气息,好熟悉。   可是又感觉不太对劲,印象中的那个身影,似乎的确不是辛在。   岩心也跟着一起在脑袋上冒问号,跟容参凑在一起,问号能直接把辛在淹掉。   然而辛在不为所动的坐下,抢了岩心的一个烤肉排,狠狠的咬了一口。   明明已经强行清空了思绪,结果这时候又立刻不由自主的跳出一个想法:   我有用来进食的器官……   于是一瞬间,每颗牙齿都打了个冷颤昭示自己的存在感,舌头好像怎么放都不合适,食物滑入咽喉时,存在感也变得尤为强烈。   辛在:“……”   疑似失去所有力气。   冷意还在蔓延,辛在顶着这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按住了自己的心口,掌心触碰的地方,一枚岩印缓缓在心脏的位置浮现。   无声的、温和的力量安抚了动荡的灵魂。   那种奇怪的的感觉消失了。   辛在还以为是自我安慰起效了,又多拍了几下自己的心口,感觉整个人都回暖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冷意完全消失了。   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连回忆都变得奇怪,想起之前脑子里出现的字句,也已经没法理解当时的扭曲情绪。   是某种关于「认知」的力量吗?   是因为那张石桌?还是他无意冒犯了仙人的地盘?   辛在把疑惑藏在心底。   而在岩印浮现的那一刻,辛在无知无觉,岩心已经彻底搞不懂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刚刚那一瞬辛在暴露出的本源气息也让他觉得熟悉啊!   但是也因此他越发确定——他的确不认识辛在这个人!   完全陌生的灵魂和熟悉到刻骨铭心的气息。   岩心也开始敲自己的脑袋了。   容参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想了想,捧起自己的果汁继续喝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好像没事了。   那就好。   至于敲脑袋,愿意敲就敲吧。   也许是爱好也说不定呢。   辛在终于能正常思考了,他拿出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感受麻意散到指尖,借着机会打了个哈欠。   “要睡个午觉吗?反正已经得到这位仙人的消息了。好好休息一下也不错。”   容参也忍不住跟着打了个哈欠提议道。   困意总是非常容易传染,尤其是她还是个病号,这里暖洋洋的,也许是因为仙人的庇佑,今天感觉定生珠的效果都淡化了一些。   反正她每天都是要睡午觉的,偶尔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换了个地方,还挺神奇的感觉。   她看向岩心,对方正在悄悄用力,试图把最后一块烤肉排抢过来。   “我也要一起吗?但我不需要午觉。”   辛在把肉排还给岩心,因为他其实不太饿,一个肉排完全足够了。   容参每天都会断断续续的睡觉,而辛在虽然有睡午觉的习惯,但必要时候他可以抛弃这个习惯。   岩心根本不记得自己之前有没有过这样的生活习惯,而现在他甚至不知道午觉是什么。   在得到解释后,岩心表示自己不需要睡眠。   “不过,我似乎并不排斥这个提议。”   岩心想了想,觉得尝试睡个午觉说不定能让他混乱的感知稍微好一点。   虽然刚刚经历了一番不知道该说神奇还是该说恐怖的事,但辛在却下意识觉得这里的确是安全的。   那究竟是什么?   前半段似乎是某种……回忆?   但是后面感知滑向了深渊,变成了恐怖故事。   灵魂缓慢而无知无觉的漫游了不知道多少年月,但外在只一瞬的惊心动魄。   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辛在找了个树荫,分别给容参和岩心都铺上露营用的毯子,还各找了块布用来盖肚子。   感觉没什么需要照顾的,辛在才舒舒服服的躺下,闭上眼睛困意就已经席卷上来。   他久违的睡了个午觉。   岩心也怀揣着满心疑惑和不解躺下,学着辛在和容参的样子闭上眼睛缓缓睡去。   纯净明亮的光斑随着时间缓缓移动。   好像做个了美梦。   他们安心的睡着了,出来查探情况的白发女子:“……”   师父,究竟何时回来?   这些人似乎并非心思不正之人……   罢了,随他们去吧。   辛在一觉睡了整整两个小时,睡醒之后神清气爽,忍不住打了个滚才坐起来。   嗯,好像梦见钟离了。   没看见脸,只有轻轻晃动的衣摆和足尖,一直走,一直走,但又好像从来没有走远。   但是辛在知道那就是钟离,毕竟那是他自己的梦,不过还是有种神奇的既视感。   好像那个钟离,跟印象中不太一样,是因为梦中自己给他加了滤镜吗?   有一种淡淡的、遥远的亲近感。   还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辛在分析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分析出来,最后掏出三千界把这个梦写了下来。   还有今天那个奇怪的经历,也要记录一下。   写完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辛在往旁边看去,另外两个人都还没醒。   容参容易困但不容易睡着,比辛在迟了很久才勉强陷入混沌,但这会儿似乎也被这种莫名的惬意和安宁感染,睡的熟了些。   岩心睡着之后像一尊雕像,手掌交叠置于小腹上,平躺着一动不动,简直像睡在棺材里。   啊,这么形容有点不吉利,但真的很像。   辛在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然后发现他的手臂在斑驳陆离的阳光和树影下,泛起一道奇异的波纹。   像是某种古老的、不可追溯的鳞片。   皮肤的那种质感变得像是一块雕刻了繁复纹路的玉石,散发着坚固、非人的强大韵律。   辛在心中有一种奇特的预感,他觉得这时候的岩心不太像仙或者神,当然也不是很像人,而是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巨兽。 第51章 逢春十二   第二天清晨。   最先醒来的是辛在,然后是岩心。   虽然昨天的午觉很惬意,但岩心还是不太喜欢睡觉。   “我比较喜欢看得见的感觉。之前还没发现,闭上眼之后,我就知道,无论是白昼还是黑夜,我都想要「看见」这个世界。”   这番话发自肺腑,甚至过于沉重与真诚,以至于指向一种微妙的境遇,就仿佛他曾经看不见这个世界,又或者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见了一样。   他坐在一块岩石上,伸出手,晨曦穿过指尖落在他琥珀一般的眼眸中,他的眼神巍然不动。   好似那真的是一块琥珀而非眼珠,曦光落在琥珀表面,折出刺目的反光。   辛在站在他身旁,感觉对方也许已经经历过很多个这样的瞬间,从晨曦到余晖,从白昼到黑夜。   时间流转,山石不移。   出于多年素材的反复书写,这个形容让辛在自然而然的联想到了总是出现在他文章里的岩王爷。   联想到请仙典仪,再加上岩心的失忆状态……   辛在陷入了沉思。   岩心不会是帝君吧?   不,应该不是。   辛在代入了一下,觉得非常别扭。   刚刚那番话,好像也能解释为对璃月爱得深沉……   不,他还是觉得不行。   辛在开始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开始想如果真的见到帝君自己会说点什么。   您不喜欢我吗?   ……应该不至于厌恶,被神厌恶的人大概不会过得像他这么逍遥。   为什么只有我看不见您的样子呢?   难道我不是璃月人吗?   委屈吗?好像也没有。   应该只是有点不解。   辛在瞥了一眼岩心,酝酿了一下。   嗯,没感觉。   说到底,他好像也没什么底气说多了解帝君,只不过查了点资料,背了点历史,收藏了一些经不起考究的故事而已。   就算帝君站在眼前说不定他也认不出来,所以无论是肯定还是否认,他其实都没资格做出判断吧。   但是思来想去,辛在还是选择听从自己的内心。   一边想一边忍不住观察岩心,一根头发丝一根头发丝的打量。   他的目光太炽热又太诡异,盯的岩心都忍不住伸手从后脑勺摸到下巴,以为脑袋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辛在下意识隐藏了真实想法:“你看上去像是在怀念,是想起什么了吗?也许你看不见,但从旁观者角度来看,你刚刚非常的……嗯,不像「人」,尤其是眼睛。”   岩心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反而说道:“你好像非常擅长观察别人的眼睛。”   辛在点点头:“确实。不过说不上擅长,只是一种习惯而已。”   “习惯?”   岩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又看向远方,   “这样啊,我刚刚似乎并没有在怀念,也并没有想起什么。就像你一样,那只是一种习惯。”   岩心轻轻抚摸一片沾着露珠的草叶,露珠颤动着坠落进土壤。   “看得见也好,看不见也好,我早已习惯这样守望,不过,这似乎来源于某种信念,但我无从知晓那信念从何而来。”   辛在陷入了沉默,内心又开始天人交战。   他转过身,狠狠锤了一拳身后的树,然后大步离开了。   岩心茫然的看着他,然后一个苹果狠狠的掉下来砸中了他的脑袋,让他情不自禁发出了一声痛呼。   “嗷!”   天啊,这是什么鬼动静!   绝对不会是的!   绝对!   辛在走的更快了,几乎闪出了残影。   岩心揉着脑袋啃了一口苹果,自己也感觉有点丢脸。   总感觉他应该不会被苹果砸疼才对……   这具身体似乎越来越接近人类了,今早爬山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竟然留下了淤青。   是因为辛在吗?   但是对方好像一开始就没把他当成人类,那应该不会是意志的影响。   又或许只是这具身体自己的原因?   毕竟他认为这应该不是自己的本体,是谁给他打造的吗?还是说是某种力量形成的?   岩心吃完了苹果,回头看了一眼,不禁沉默了。   身后的苹果树树干上豁然一个大洞,还能隐约看出拳头的形状。   额,辛在心情不好?   今天怎么这么暴躁?   要不今天少吃一头猪好了。   辛在怀着诡异的心情用力的捣着药,砰砰砰的力道感觉下一秒石臼就要裂开了。   容参心惊胆战的看着,小心翼翼的开口:“辛在哥哥,你心情不好吗?”   辛在微笑:“不,我心情非常好。”   不,怎么看都不像“非常好”吧!   辛在还有空安抚她:“别担心,我收着力道呢,不会弄坏石臼的。这药精细的很,不能用泡泡榨汁机,不然能省不少力气。”   容参前面有一块岩心特地找来当桌子的大岩石,表面比较平整,垫上厚厚的小毯子,趴在上面很舒服。   她用脸蹭了蹭毛茸茸的毯子:“是我拖累前行的进度了,岩心是不是很着急呀?”   辛在摇摇头:“我没问,不过我看他挺喜欢听你讲故事的。”   容参更不好意思了,整张脸埋进毯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其实我已经快没故事可讲了。”   她自己也没听过多少故事,已经把亲眼看过的一些现实案例改编讲给岩心听,现在甚至已经开始纯编了。   也许她天生有些讲故事的天分,又或许是看的多了,编的也有模有样的。   容参小声问:“对了,岩心该不会全部当真了吧?我提前说明了都是故事噢!”   辛在失笑:“他是失忆了,又不是变傻了。就算现在相信了,等他恢复记忆不就知道了。”   是的,就是这样的。   帝君不可能这么不稳重!   容参想想也是,又不知道从哪句话得了灵感,心里又生出一个新故事的雏形,开始美滋滋的编造起来。   想着想着,她又担心起来。   “辛在哥哥,岩心不是普通人类对吧?万一他活了很长很长的时间,等他恢复记忆之后,还会记得我的故事吗?”   辛在肯定道:“会记得的。我会记得,也会提醒他。”   “那就好。”   想到自己死后还能留有一点痕迹,容参就忍不住开心起来。   辛在也再一次认识到了自己跟容参的不同,明明是几乎一模一样的经历,但两个世界的差异却自然而然的长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枝杈。   前世的他从未想过要留下什么痕迹,除却想要决定自己结局的执念,毫无留恋。   要说喜欢,辛在也不讨厌前世的世界,甚至也谈得上喜欢。   但那里没有让他想要留下什么的人或存在,也没有人希望他留下什么痕迹。   或许他的主治医生和责任护士会有吧。   但他只是他们人生中将会遇到的无数病人之一。   不过……   辛在遥望天空之外的另一个世界,在心底许下愿望。   希望那里永远和平,希望心怀善意的人都能一帆风顺,希望在他之后的病人都能有好运气。   容参与他不同,她信仰岩王帝君,还结识了朋友。   所以她想要留下自己存在的痕迹,不仅仅是为了存在,也是为了纪念。   辛在想,这是好事。   即使是在人生的末途,也依然能结交朋友,能够去追寻愿望、欣赏风景。   只是,这样的话,离开的时候也会多出很多不舍吧。   会更痛苦吗?   辛在直率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容参好像已经思考过很多遍,答案脱口而出:   “当然不会!只会非常开心!因为原本我什么都不会有,能够有所留恋的离开其实是一种幸福呢。”   辛在也跟着笑:“好像是诶!”   容参哼笑:“我一生的好运气都用来在快要死掉的时候遇到辛在哥哥你啦!”   辛在实话实说:“额,听起来不像什么好事。”   容参固执地重复道:“是天大的好事!”   辛在开始搓药丸了:“好吧,我是说不过你。呐,今日份大补丸。”   药丸当然不是真的“大补丸”,只是一种用来稳定身体机能的特制药物,没法预制,只能现搓。   好在药材能提前准备,而且制作方法不难,辛在也学过一点点制药,白术一教就会了。   容参嫌弃的拎起黑漆漆的药丸,又拿过辛在递过来的杯子,和着水一口吞了。   哇,水是甜的。   容参又喝了一口,杯子就被拿走了。   辛在冷酷无情的宣布容参今日糖分摄入量已经达标了。   容参:“……”   她一脸郁闷的重新趴在了自己心爱的小毯子上,开始往故事里添加抢走主角糖果的大反派。   似乎心有所感,辛在往仙人洞府那边看了一眼,看到一抹白色一闪而过。   是那个告知他仙人不在的白发仙使吗?   对方是不是在催促他们离开啊?   要不要解释一下……嗯,那是什么?   辛在朝刚刚身影闪过的地方走去,湖岸边的一块浮石石阶上有一片被摘下来的荷叶,里面是堆成小山的药草。   是发现了容参的身体情况吗?   辛在弯了弯眉眼,碰起荷叶,对着洞府道拜了一拜:“多谢阁下!”   没有得到回答,辛在也没有过多打扰,只是回去之后做了一份甜甜花酿鸡和一份果果仙酪放到了那块浮石台阶上,当做单独给对方的供奉。   毕竟是在野外,他也没带太多食材,只能尽力做了个看上去比较丰盛的菜式,并搭配了一杯解腻的饮品。   至少看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下午的时候辛在又去看了一眼,发现供奉的菜肴和饮品都已经消失了,应该是被拿走了。   至于对方究竟有没有品尝,他就不知道了。   希望那位仙使喜欢。 第52章 逢春十三   从奥藏山到琥牢山走栈桥最方便,途径华光林,只需过五座山峰便能到。   可惜绝云间已无昔年求仙者多如过江之卿的热闹,不说一路上的木栈桥年久失修,上去琥牢山的那段最关键的路早已断掉。   事实上奥藏山最后一小段路也是爬上来的,只是琥牢山相隔甚远,险峰恶水漫漫,从高处走若非本领高强、胆大心细之人,只怕很难到达。   趁容参抱着自己的小毯子缩在帐篷里低烧之时,辛在与岩心商议了一番,最终还是决定下山之后再走过去。   虽然下山的路也不好走,但是比起后面漫长的提心吊胆,那还是这个方案更好些。   下山全程容参都在辛在背上,连背篼都没用,整个人拿小被子裹起来,用柔韧的蒲草扎紧,只露出半个脑袋。   辛在从早到晚不停歇的用神之眼,让她的身体状况不至于掉到最底下的那道红线。   容参时而发热,也有定生珠物理降温。   这会儿就只能用竹管儿灌进去一些流食,生理需求不卜庐配了专门的尿袋。   岩心从来没见过重病的人类,只是愈发感叹凡人的身体如此脆弱。   容参保护很好的辫子还没有拆,她花白的头发已经乱蓬蓬一片,只有系在发尾的绀色发带才能看出原来是扎了个辫子。   她讲故事时总是喜欢把玩的青竹手串也取了下来,系在辛在腰间,她一睁眼就能看见。   容参说等她摸着手串觉得凉的时候再带上。   岩心问她莫非还怕自己凉着了手串不成?   容参迷迷糊糊的回答:“捂不热,像死了一样。”   如果体温连手串都捂不热,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成了尸体一样,不喜欢那种感觉。   感受到暖意的温度,是她相信自己依然活着的证明和信心。   岩心一开始没懂什么意思,直到辛在捏了一颗石子在掌心,等石头被捂的发烫再塞给他。   能很明显的感受到另一个人身上的温度,岩心吓得扔了石子,再捡回来石子已经重新冰冷了。   温度存在的时间如人的生命一样短暂。   岩心重新捡了一颗石子自己捏在手里,很长时间都没有放手。   走到华光林第三峰的时候,他继会淤青、会痛之后又学会了疲惫。   途中遇到很多盗宝团和魔物,这时候辛在就会背着容参在旁边观战,岩心上去一拳一脚一个。   容参大部分时间都浑浑噩噩的睡着,小部分时候会看到,然后发表意见,评价岩心跟他的脸真的一点也不搭。   明明很好看,甚至能夸一句芝兰玉树的少年,说话声音也好听,结果打起架怎么是这个架势的?   辛在忧郁道:“也许这就是反差吧。”   然后他指挥着岩心怎样搜刮才能把战利品搜刮干净,拿些能拿的,拿不走的赶明儿打个报告让千岩军处理。   辛在看上去比岩心还有欺骗性,毕竟岩心只是长得好看还能打,还能勉强说成少年心性意气风发,但辛在就不一样了。   长的那么温柔,语气也那么温柔,说出的话比刀子还冰冷。   辛在笑着询问盗宝团俘虏的身份、目的、犯罪史的时候,俘虏还觉得这个人感觉很好骗的样子。   因为笑容太真诚、太温柔了,于是想耍耍心眼,然后被揍了。   辛在有点遗憾不能放开拳脚走,但很快安抚好了自己,因为看岩心揍也很爽。   岩心的战斗方式大开大合,拳拳到肉,有种野性的美。   被扒了个精光然后用自己的衣服五花大绑扔在路边的盗宝团成员发出“呜呜呜”的抗议。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为了防止他们被魔物吃掉,辛在还给他们套了个盾,然后让岩心按照惯例在旁边插上木牌。   上面写明他们的身份和犯罪行为,还有辛在的落款。   嘴里塞着破布说不出话的盗宝团绝望的以头抢地。   这荒郊野外的,等日常巡逻的千岩军找到他们,那他们早就饿死了好么?!   辛在深以为然,于是把他们换到了一棵苹果树下面,然后一行人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树上硕果累累,树下几个盗宝团成员绝望的瘫着。   他们嘴都被塞住了,光看不能吃有什么用啊?   辛在才不管他们的死活,盗宝团由来已久,因为不问出身结构松散,所以什么成员都有。   有跟过家家一样的,自然也会有罪恶滔天的。   这伙人从沉玉谷来,想加入沉玉谷本地的铁盐帮,所以打算做个投名状,来绝云间寻摸仙家宝物去投诚,顺便显出自己的本事。   刚刚得手了一件,就被辛在一行人碰到,看到都只是些少年人,还有个病恹恹的,竟然起了杀心。   杀人者人恒杀之。   岩心到他们藏东西的地方翻找了一番,半晌才怀着迷惑的心抱回了一大堆破烂。   他把那些“宝物”往地上一丢:   “只有这些,他们说的那个圆的、方孔的玉钱根本没看到。莫非依然心怀侥幸?要不还是再打一顿!”   辛在用脚踢了踢,确实都是些破烂。   于是瘫成死鱼的盗宝团又传出来一阵精气十足的鬼哭狼嚎。   容参幽幽转醒,蹭了蹭厚被子,眼皮还沉甸甸的坠着,半晌睁不开来,有气无力道:   “真有力气。”   痛快的殴打之后,盗宝团们交出了一张地图,上面画着宝物的方位。   等岩心离开后,这个临时盗宝团的老大挤了挤红肿的双眼。   我们难道没拿宝物?   其他成员都纷纷摇头。   不知道啊!但是不可能没拿啊!   老大藏之前还拿出来欣赏了一番,他们都看得真真的!   ……也有可能,他们只是为了打我们一顿。   这个猜测实在太合理了,虽然说不了话但依然能准确读懂对方心思的成员们纷纷狂点头,觉得就是这样,然后叽里咕噜的开始骂。   被冤枉的辛在并不知道这件事,只只是看了那张地图一眼就收起来了。   “不流传出去就行,这个有空也上交给千岩军。”   他随口说着,突然想起来自己上次在无相之间带回来的那个奇怪石碑好像直到现在也没上交。   奇怪,明明他记性也不算差,但总是忘记,等回去一定第一时间上交。   岩心从善如流的照做了:“你很信任千岩军?”   辛在理所当然道:“对啊。因为他们向璃月证明了自己,所以我才会相信。如果你出生在璃月港,你就能听一句话听道耳朵起茧子。”   岩心好奇的表示洗耳恭听。   辛在比了个大拇指:“有事就找千岩军。”   岩心若有所思,感觉手心里的石子温度仿佛变高了一些。   足足小半个月,容参才又回到一开始的状态,重新带上了那串青竹手串。   她又瘦了。   岩心细细比对,在心里描出了个骨架子,得出了肯定的结论。   这会儿容参披着小毯子坐在辛在缝的羽绒被上,因为毯子和被子都很厚,毛绒绒的,所以衬的容参愈发跟个鬼一样。   大晚上的看见怕是会以为自己撞鬼了的程度。   太瘦了给人的视觉冲击力是很强烈的,岩心没见过几个人,甚至自己可能也不是人,但是他知道正常人是什么样的。   他感觉自己伸出手指头戳一下容参,对方就会散架。   但是辛在竟然可以随手把容参搬来搬去,简单粗暴的给她清理排泄物,动作利落的掰开嘴巴拿竹管儿灌自制营养餐进去。   每一个动作都让他心惊胆战,感觉容参不是病死的,是被辛在不小心折断而死的。   当然,他忧心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所以他这会儿才能一边脑子里思绪乱飞一边坐在这听容参编故事。   “别走神了,暂时死不了。”   容参给了他一个白眼。   她觉得岩心就是仙人,但失忆的仙人感觉跟个笨蛋一样,好像跟人类也没有什么不同。   大概是因为来自时间的痕迹被抹去了吧 ,没有了漫长的记忆支撑,自然也就会跟人类少年时一样青涩。   岩心抿着唇没说话。   死对于人类来说应该是大事吧?   护送他出去的那个人,因父母将死而痴狂寻仙,又因面对事实而崩溃大哭离去。   但是辛在和容参都不太在意的样子。   容参咳了一声,按了按发痒的嗓子,哑着声音道:   “死之前我肯定给你留一个最勾人心弦的断章,欲听后事,下回分解,结果没有下回了哈哈哈。”   岩心踌躇了一会儿,还是问道:“……你不是从其他人那里听来的吗?其他说书人不讲吗?”   总感觉这话有点不太对劲,但是不怎么说的话好像接不下去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   已经完全是在自己编造故事的容参:“咳、咳咳!”   岩心大惊着去扶她:“你不要死!”   容参不让他扶,裹着毯子躺下了,也舒服了些。   “都说了一时半会死不了。”   岩心比较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他的眼光来看,容参感觉能马上死掉。   辛在正坐在石头上缝衣服。   羽绒被的羽绒是这些天岩心现抓的禽鸟,现拔的毛,用泡泡牌榨汁机全自动清洗脱水一条龙之后得到的。   说起来,榨汁机这个称呼似乎已经完全不适用了吧?   辛在针织、编织、缝纫技术都还不错,这玩意儿当初是当一门技术学的,但是后来也没用上。   再后来就变成一种解压方式了。   休假的时候拿个八音盒在放着歌,一边库库织毛衣一边看小说,非常快乐啊。   不过缝纫的时候不能看,怕针戳手。   辛在现在缝的是自己几天前刮破的衣服,这衣服他还挺喜欢的,就这么坏了不舍得。 第53章 逢春十四   能够清醒的呼吸新鲜空气对容参来说是很幸运的事。   都说仙山好,只是这仙路也实在难走。   辛在一路带着岩心不知道平了多少坑,踩了多少泥泞,深山空谷,风景见之沉醉,在其中行走露宿的滋味就不好受了。   也亏得辛在准备的完善,再加上一行三个人两个都是不用操心的,只需把容参一个病萝卜照顾好就行了。   岩心一巴掌拍死大大方方落在自己手背上的蚊子,不禁疑惑:   “我皮下又无血,这蚊虫竟也只看外貌,不闻腥气的么?”   虽然岩心会受伤,也会“流血”,但是流出来的只是看上去跟血一样的东西。   辛在早早拿来研究过,是一种比岩元素力更纯粹的岩属性能量,按理说应该是金色的,但是不知道是谁给染了色还是怎样,反正流出来的与凡人一样,亦是红色的。   岩心的身体组成成分按照物质基础来说,不算是“人类”。   毕竟没有哪个人类血管里流淌的是能量。   凭辛在粗浅的把脉技术,只能看出岩心身体非常健康,健康的能一拳打死一头、不,十头牛。   辛在怀疑岩心的五脏六腑随便剖一个出来扔出去都能砸死一个人。   岩心则是好奇的询问了五脏六腑的位置分别是哪儿,辛在挨个给他指出来,并粗浅的说了一下各个器官的作用。   “五脏是指心、肝、脾、肺、肾。心主血脉、神明,心气推动血液流动滋养全身,并控制人的精神、意识和思维活动。肝主疏泄、藏血,保持全身气机畅通条达……”   他每说一个容参都会举手,兴冲冲表示“这个我坏了”、“这个我也衰败了”、“对对对,因为肝不好所以我眼睛也坏了”……   一路说下来,岩心看容参的目光越来越凝重。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问的很真诚。   容参咧嘴一笑,展示自己又出血了的牙龈:“我也不知道,反正就这样活下来了。”   她能吃的食物不多主要也因为牙齿不好,不仅总是口内生疮,还老是出血。   但牙齿不好又是因为她身体不好。   所以身体越坏越难受越吃不了东西,越吃不了东西越难受身体越坏,闭环了。   总之她全身上下疼的地方太多了,疼的多了,看的大夫也多了,自然而然也能知道一点医理。   对于这一点,容参比较奇怪的是辛在好像知道她身上哪里会疼一样,感觉比大夫还了解点。   倒不是说辛在医术有多好,就是容参每次自己都习惯了并没有表现出来,但辛在就是知道她哪里又难受了,然后想办法缓解。   容参想起之前辛在说自己能感受到她的疼痛,但是只有一点点。   虽然不知道一点点究竟是多少,可是能够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并想办法缓解的,肯定不止一点点吧……   只是平时看辛在行动,又的确看不出半点疼痛的样子。   容参觉得如果这种疼痛能够忍的一声不吭且毫无流露,那称一声神仙也不为过了。   她的担心非常直接,辛在却只回了她一句玩笑:“也许是我前世也生了这场病吧。”   容参觉得辛在这话说的真不吉利,辛在哥哥的前世今生连同来世都应当是健康顺遂的才是。   不过她倒是可以想一想来生。   容参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她弯起眉眼:“辛在哥哥,你什么时候成亲呀?下一世我投成你的女儿好不好?”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辛在哥哥今年二十一,今年成亲,明年就能有小孩了!   听到她的话,辛在差点一个趔趄摔进沟里。   成、成什么?   成亲?   辛在脑子自动蹦出钟离的眼睛,那抹馥郁而深邃的金,亘古不变的沉稳和若有若无的亲切。   然后他就卡壳了,大脑一片空白。   “我、我、我……”   不过好在旁边还有人,辛在我了半天终于重新找回了理智,貌似冷静道:“我大概没法生孩子。”   容参和岩心都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的耳垂,其实脖子也红了,因为辛在肤白,所以更明显。   倒是脸皮貌似已经历练出来了,不仅没红,正脸看着还特别能唬人。   可惜容参被他背着,此刻嘻嘻一笑:“辛在哥哥有心上人了吗?”   说到这个辛在就不卡了,他甚至带着一点得意:   “是啊!我对他一见钟情哦!嗯,二见也钟情了。”   容参眨眨眼:“那什么时候成亲呀?”   辛在诚实地摇摇头:“没想过。”   岩心对这个话题不太了解,但是他也第一次看到辛在这么失态,非常好奇的想要加入话题:   “成亲是什么?”   容参一下子被问住了,她自己都没成过亲呢,再者,她也没想到有朝一日需要给别人解释这种常识。   她搜刮了一下脑子里关于这方面的知识,只能把一些以前听过的描述拼凑一下解释道:   “就是、额,就是两个人搭伙过日子,嗯,可以牵手、亲吻,晚上在一张床上睡觉,对,做这些之前还要举办仪式,穿婚服、额,拜堂,然后送入洞房!对,这是这样。”   容参每说一个词,辛在脑子里就下意识闪出画面,然后脚步就会快上一点,耳根愈发通红,最后恨不得直接起飞了。   天呐,他在想什么!   快住脑!   天地良心,辛在可从没想过这些!   他最大的幻想是能跟钟离坐的近一点,好吧,牵手还是幻想过的。   再过分就没有了!   快闭嘴吧病萝卜!   一天天都在听什么故事啊!   但岩心表示这点速度跟上去毫无问题,仍然追着容参继续问。   而容参胡乱解释了一通,岩心认真的听了,然后又问:“随便两个人都能成亲吗?”   容参瞪大眼睛:“不行,至少也要相互喜欢的。”   岩心秉持着探究的心继续问:“那互相喜欢是什么样的呢?”   容参憋了半天,最后深吸一口气:“这个事,比较不好描述,反正……嗯,喜欢谁自己就会知道的,给别人说不明白。你看,辛在哥哥这样显然就是有喜欢的人,只有他自己知道,我们感受不到的。”   她越说越信誓旦旦,最后还把自己的话圆回去了。   岩心拧着眉,找出漏洞:“那若一方喜欢,一方不喜欢呢?”   辛在的脚步欣慰的慢了下来。   容参鼓着脸:“那就不好了,毕竟没办法强迫别人啊。但是我相信辛在哥哥的心上人也会喜欢辛在哥哥的!辛在哥哥,你问过对方了吗?”   岩心恍然:“原来可以直接问的吗?”   容参也不太清楚,但是她觉得这样最方便,于是肯定点头:“对,就冲上去问‘你喜不喜欢我’,对方回答喜欢,然后就能成亲了!辛在哥哥,你问了吗?”   辛在直摇头,非常想反驳,但是一时半会儿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还情不自禁的顺着她的思路往下想了想。   不不不,这样的话有点太刺激了。   他甚至敢冲到帝君面前问这个问题,但是绝不敢问钟离这个问题的。   虽然两种喜欢不能拿到一起比较,但再威严敬重的神明也没有喜欢的人可怕。   岩心还在无知无觉的添油加醋:“为什么不问?问了不就能得到答案了吗?然后你们就可以成亲……诶,成亲跟生孩子什么关系?”   容参理所当然道:“成亲了两个人就可以生孩子了啊。”   辛在面目狰狞,恨不得堵住容参的嘴。   但是病萝卜脆的一碰就碎,嘴巴张大点就能流血,别提拿东西堵了。   岩心琢磨了一会儿:“原来如此,所以你打算死掉后等辛在生孩子然后投成他的女儿,所以你催促他早些得到答案然后成亲。”   容参跑题跑的都忘了自己一开始想的什么了,被岩心一提醒又想起来了,兴奋道:“对!就是这样!”   辛在冷着脸往前走,已经不再挣扎了。   幻想的还有模有样的。   先不说他并不会去问钟离喜不喜欢自己,所以也不可能得到答案,也并不会成亲。   退一万步、两万步……十万步来说,就算他真的跟钟离先生成亲,谁能生孩子啊?   他吗?   怕是没有那个能力。   投胎什么的做梦比较快。   不过想都想了,辛在开始琢磨要不要给钟离带点礼物回去。   他瞧着绝云间的石珀成色都极佳,要不挖一块带回去?   之前盗宝团是不是还献过一份地图来着,说是有宝物,是个难得的白玉钱,应该是个古物。   古董,有历史价值,还是美玉,能品鉴能欣赏。   感觉会是个完美的纪念品。   “辛在哥哥想什么呢?”   辛在满脑子都是纪念品,此时也脱落而出:“纪念品……”   容参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噢~是带给心上人的吗?”   辛在:“……”   辛在又好笑又无奈:“是。不过你死心吧,无论成不成亲,我此生都不打算要孩子,你做不了我女儿了。真是,怎么会有人自降辈分。”   容参看出他的坚决,只好遗憾的放弃:“好吧~_~”   只是对于辛在的疑问她比辛在更奇怪:“为什么想当你的女儿?因为辛在哥哥是很好的人呀,我曾经感受过又彻底失去的幸福,如果是辛在哥哥的话,一定能维持一生的。”   辛在好笑道:“我要是你父亲,肯定比你早几十年死掉了,哪里能维持一生呢?”   岩心一瞬念头通达,比容参还先回答:“这句话已经足够了,对吧?”   他看向容参。   容参笑眯眯的从袖子里挤出四根手指跟岩心击了个掌。   这动作还是辛在教的呢。 第54章 逢春十五   从山脚仰望,一眼望不到头,仿佛直抵仙界,传来回响在天地间的悠长鹤鸣。   青松翠柏长春,似有若无的山岚缭绕,彷如仙境。   伸手就能感受到风从指缝中流淌过去,阳光也安静的落在山间,留云影交错。   一派安宁祥和。   须弥其实也有奇峰怪崖,枫丹也并非没有高山深谷。   只是与璃月都不一样,也许是一方水土一方人,见到这样的山,辛在才觉得里面住着神仙是应该的。   在外游历过十几年,回到璃月之后才知道这里有多安宁。   明明璃月也是一堆卷王,但辛在一回来就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一点活都不想干了。   如果不是正巧在他对毕业证书还有点渴望的情况下遇到了胡堂主,或许他已经回沉玉谷每天盖着被子睡大觉了。   但人的际遇就是如此奇妙,辛在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   从提起成亲的话题之后,容参似乎就对辛在这个人感兴趣起来。   之前她从没想过问,辛在也不会主动提起自己的生活,毕竟他的委托目标是容参,又不是自己。   换做其他人,辛在说不定会敷衍过去,但是容参问,他便不吝啬的都说一说。   或许他接下的这份委托,目标中本来就有他自己。   蒙德很自由,孩子们跑来跑去,偶尔会撞到严肃的修女揪着耳朵提醒注意安全。   虽然美酒天下闻名,但是对未成年非常严格,辛在有一次快蒙混过关了,结果因为同学娃娃脸功败垂成。   须弥的雨林里有很多好吃的蘑菇,但大多有毒,随便吃会看到小人还会吃坏脑子。   非要吃的话请咨询本地居民,怕本地居民宰客的话可以去问巡林官。   沙漠里有很多奇奇怪怪的魔物,比如喜欢从地底搞偷袭的沙虫,不仅会顶掉裤子,还会顶掉肠子,没点身手最好不要乱跑。   枫丹的泡泡橘很好吃,就是甜品太甜了,后面一条是他的私人体验,他对甜品的甜度要求比常人低很多,带点甜味就行。   必要时候他喝茶喝出回甘也能把茶当甜品。   虽然因为这种发言曾经被喜欢喝茶和喜欢吃甜品的人一起骂了……   水神是个大明星,去枫丹的第一天他就想报名面见水神,看看这位神明大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结果外来人员想要报名需要一堆流程和手续,等辛在收到报名资格审核通过的消息时已经过去两年了。   报名之后就是排队,又排了两年,等他已经离开枫丹了还是没见到水神。   容参疑惑道:“那你去过那么多国家,一个其他国家的神明也没见到吗?”   辛在无奈:“风神不知道去哪了,草神似乎几百年都没露过面,水神倒是能见,要么撞大运遇上她有演出,要么就硬等。也许我就是与神无缘吧,毕竟连在与神同行的国度,我也……”   也没见过帝君的样子。   他说到这儿时顿了顿,没再继续说下去。   容参没注意这个,她感叹道:“从前总是我们璃月是与神同行的国度,这还是第一次觉得这名头原来这么难得。”   她说道这里神色又黯淡下去:“只是我们的神明如今也离开了……不,也许帝君只是回到天界去了,他在人间待了这么多年,总也想回去打个盹儿。”   辛在笑笑:“你说的对,说不定真是这样。三千七百年,就算是帝君也会想休息一下了。”   容参半合着眼,一边说话一边休息,她现在多睁会眼睛也累的很,不如闭着,还能分出更多精力聊天。   “岩心,等你找回了记忆,也会像帝君一样离开吗?”   她朝岩心在的方向仰起脸。   岩心把她的脑袋按下去:“我不知道。不过我很喜欢人间,说不定我会留下呢。”   辛在笑道:“你现在在山里,统共没遇上几个人呢。说不定等到了人多的地方你就不喜欢了呢?”   岩心眨眨眼:“那我就再回山里来,山水也是璃月啊。”   辛在和容参都有些惊讶,然后一齐夸赞,说岩心太聪明了,就该这样!   城市乡村是璃月,山水云间也是璃月。   “嗯?”   岩心正说着,突然感觉眼前一阵眩晕,手上的一串烤苹果全掉进了火堆里,被辛在眼疾手快的捞了起来。   辛在把烤苹果往地上一插,赶忙去扶他:“怎么了?”   岩心甩甩脑袋,看向南天门的方向:“那边……似乎有什么?”   辛在顺着他看的方向看去:“难道是感应到了什么?你的记忆恢复了吗”   岩心沉默着摇摇头,明明是少年面容,眼中却流淌着沧桑感:   “记忆不全,但我已知晓,那是「我」所在的地方。”   他似乎真的不是人,而且……   容参不解但表示尊重:“可是你不就在这儿吗?不过,既然感觉到了线索,我们就直接去南天门吧,正好不用再爬山了。”   辛在让岩心靠在旁边的树干上,动作利落的收拾东西,脸上也带着喜色:   “是啊,还好我们在这歇了一会儿,要是真上了山再下来,那可要麻烦许多!”   岩心还没从刚刚的感觉中恢复,看到辛在的动作,下意识也站起来一起帮着收拾东西,跟往常每一次一样。   顺便把烤到一半的苹果边干活边全吃了。   容参有些开心的捧起脸,结果手觉得脸咯,脸也觉得手咯,只好又把手塞回小毯子里。   没捧成脸她也依然很兴奋,絮絮叨叨的说着话:   “我还以为来不及了呢,琥牢山这么高这么远,我说不定半路就死掉了。现在好了,不爬山我应该死的慢些,说不定能看到你恢复记忆找到亲友,然后我等你说记得我,我就能安心的走啦~”   岩心拧着眉,他其实不喜欢听容参说死掉之类的话,其实他并不在乎生死,而且一开始辛在和容参在他眼里是一样的。   只是后来的相处才发现容参跟他短暂记忆中见到的所有人类都不一样,太脆弱了。   之前听闻护送他的人父母病重将死,也只是一句遥远的话,见到那人痛哭时觉得触动,但也仅仅是触动。   但同行这些时日,他们已经是朋友了。   死去就是死去了,再也见不到,再也听不到,万事皆空。   灵魂投胎转世也只是变成另一个人。   容参叽叽喳喳讲故事的时候还挺有意思的,岩心知道她脆弱的随时会死掉,但是又没想过她会死掉。   辛在一开始就跟岩心说过容参会随时离开,但他每天做的事又让岩心有一种他们会在山中一直这样同行下去的错觉。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每天规划确定路线,一边走一边聊天,乱七八糟的什么都聊一点。   “为什么要听我说记得你?”岩心觉得这句话很奇怪,他当然会记得朋友。   容参笑眯眯的摇头:“你慢慢想吧,等你全部想起来之后就知道了。辛在哥哥,对不对?”   辛在正在拆帐篷,远远应了一声:“对。”   岩心思量,容参和辛在又不知道他过往是什么,同行月余,他不至于这点事都看不出来。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怅然,原来这段时间只有月余吗?   容参艰难的把自己的膝盖提起来,然后伸手抱着膝盖:“离海灯节还有多久呀?”   辛在想了想:“还有一个月吧。”   容参叹了口气。   如果在海灯节之前死掉,辛在哥哥肯定过不好海灯节,但是撑到海灯节之后好难啊,而且海灯节如果要陪着她的话更过不好节吧?   只不过,帝君离开后的第一个海灯节,很多璃月人估计都……   容参想了想往年的海灯节,她似乎都是在病床上,透过窗户看外面的烟花,感觉外面很吵。   好讨厌啊,感觉死在哪天都不合适!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偏偏赶在节前节后呢?   怎么就不能挑个好时候!   容参愤愤的鼓起了脸。   各怀心思的一行人一起向着南天门出发了。   一个在思考死期,一个在思考过去,只有辛在想的是正事,比如路怎么走。   岩心也不知道,他纯靠感觉,抬手随便指了个方向:“这儿吧?感觉最近。”   众所周知,两点之间线段最短,在岩心的指路下,他们一路奔着目的地而去。   所以半天后,他们站在了一棵巨大的树下。   岩心抬头望着树干尽头的蓝色枝杈,点点头肯定道:“就是这里。”   辛在循着树根找了找,找到一个石镇子,上刻:   「玄黄好生,而仙君慈仁。压恶龙于此,闲人勿要造次。」   辛在沉思了一会儿:“闲人勿要造次……首先,我们应该不是闲人,按照这上面记载,现在有两种可能。”   岩心和容参都等待下文。   辛在竖起两根手指:“要么岩心是镇压恶龙的仙君,要么是被仙君镇压的恶龙。”   容参也盯着岩心陷入了沉思,然后迷惑道:“……岩心是恶龙?”   辛在沉痛的揣起了手:“同感。”   岩心:“?”   你们什么意思?   虽然他自己也这么觉得,但他看上去有那么不像仙君吗?   容参狠狠摇头:“我心目中的仙君都是仙气飘飘,在云端一挥袖,风消雨霁,赐福万民,然后再飘回去。”   话虽这么说,其实她并不确定,只是同行这段时间,偶尔、偶尔岩心身上会流露出一丝荒芜的野性。   如同夜晚的山林、险峻的石滩,那股来自自然的危险气息。   有一种对方的灵魂被拘束在眼前这幅人类躯壳里,实际上是某种更加庞大、危险以及古老的生物。   岩心身上其他超然物外的地方比这种直觉多的多,但容参就是比较相信自己的直觉。   辛在推测也许是因为失去记忆的原因,反正能让人更直观的感受到岩心身上那种与自然浑如一体的气息。   偶尔行走时他都会忘记身边还有个人,岩心其实不像石珀,反倒就像四周的山、脚下的土地。   “那我们还进去吗?”   岩心看了看辛在 ,又看了看容参,补充了一句,   “我应该是要进去的。”   容参没怎么犹豫:“当然要进去啦!就当是把被仙君镇压的恶龙重新送回去。”   岩心面无表情:“真狠心。”   容参哼哼一声:“我觉得你找回记忆后如果变好了,可以向仙君求个恩典,时不时出来玩玩嘛!不然的话给璃月带来危险怎么办?”   岩心还挺赞同:“有道理。”   容参还给出了另一个提议:“如果你回去之后出不来我就在里面陪你,跟恶龙葬在一个地方,哇,听起来好了不起!”   岩心:“?”   辛在:“……也不是不行。不过这话说的还是早了点。”   总感觉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因为他又看到红黑色的数据流出现在树干上了。   时不时有文字闪出来,只是不太稳定,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第55章 逢春十六   绕着树走了一圈,果然发现了一个昏暗的洞穴,一走进去四下都变得死寂。   头顶似乎有粗壮的树藤缠绕,垂下弯曲的枝叶,抬头望去的时候只看见灰黑的扭曲影子。   脚下的路算不上坎坷,但也不算平坦,轮椅的车轮转动时发出的吱呀声在一片寂静中格外刺耳。   还有容参断断续续、不时抽搐一下的不正常呼吸声。   ……好像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轮椅还在继续前进,容参看到两侧多出了红绳,已经被经年的尘灰覆盖,变成了灰扑扑的暗红色,系着大大小小的木牌。   像庙观里祈福时挂在树上的木牌,但是又看不清上面的样子,看的越仔细越觉得那好像只是一团凝成实质的黑影。   山洞内部似乎并不深,已经走到尽头了,前面是死路。   有人按住了她的肩膀。   容参有一点害怕,但更多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明白的情绪,也许是兴奋,也许是期待。   她闭上了眼睛,开始静静等待。   辛在紧紧的抓着容参的轮椅,然后转过头去看身旁一言不发的岩心。   岩心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初见面时虽然感觉说话有些文绉绉的,像是出身不凡。   只不过辛在一眼看出他不是人,相处中也能发觉对方的矛盾。   分明习惯大开大合的攻击,但偏偏日常行为举止却很有“礼仪”。   比如一顿能吃很多,但是吃相非常文雅,只要不看他盘子里的食物消失速度有多快,绝不会认为这家伙多能吃。   对矿石有特殊的感应,对它们的“名贵”有一套自己的评判标准,与社会上的评判标准相差甚远。   在黑夜中非常习惯并且异常敏锐,但是更偏爱阳光,喜欢看所有他觉得有趣的东西。   抛去其他身份不谈,辛在很喜欢岩心这个朋友。   所以只是一眼,他就发现岩心可能已经找回了记忆。   熟悉的友人侧目看他时,只是微微一笑,那是截然不同的气质。   岩心是温和、茫然的,眼神总是清澈中带着几分探究,笑起来是放松的。   但眼前这位存在,只是以随意的姿态站在那里,却沉静如万山、广阔如大地,眼中的岁月不经意间就流淌出来。   “我是辛在,她是容参。你呢?”   辛在也对他轻轻一笑。   少年模样的存在停顿了一秒钟,然后轻轻点头:“我应当,名为「若陀」……”   若陀龙王?   心中下意识跳出这个名号,而后心中一空。   为什么……   好温暖。   辛在感觉自己又被蒙住了眼睛,这一次似乎不是厚重的锦缎,而是轻柔的棉纱。   似乎能看到的东西更清晰了,只不过依旧隔着一层雾,看不真切。   能看见东西之后辛在发现这个视角好像有点问题——   怎么这么矮啊?   感觉到自己在移动,好像在前进,速度不慢,而且很平稳,只有轻微的晃动感。   唯一的问题是,辛在还是找不到自己的腿在哪。   当然了,也没找到手。   好像光长了一双眼睛,还看不清。   难不成他是个摄像头吗?   而且也能听见,听的还很清晰,有从远至近的鹤鸣、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尘沙被轻轻卷起又落地,还有如雷的雨声。   不对啊,这是个什么环境啊?   辛在努力的想看一看外面到底是什么样的,反正他现在瞪多久眼睛也不会觉得累。   但事实是不管他怎么努力,眼前还是糊的。   “帝君,奥赛尔近来动作频频,怕是按捺不住了。”   辛在:?   好像听到了不得了的关键词。   他赶紧寻找声音的来源,锁定了左侧的一个蓝白相间的糊糊块。   这谁呀?   可恶,看不清脸。   对了,帝君在哪儿啊?   “西边战事吃紧,奥赛尔想来不愿放过这个机会,尘王之计施展如何?”   “回帝君,■■■■■……”   怎么突然又听不清了?   辛在感到一阵困意,眼前又黑下来,四周的声音也变得模糊。   似乎又开始晃动了。   兵戈碰撞的金铁之声再度唤醒了辛在的意识。   好晃!   辛在感觉自己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里,不停的旋转、翻飞,不时还被刺耳的剐蹭声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这只是个形容,毕竟他现在并没有皮肤。   似乎有血的味道……不,更多的,好像是眼泪的味道。   辛在有点分辨不出来,因为他真的太晕了,不仅视线一片模糊,因为移动速度过快本来能看到的色块也变成了一片斑斓的线条。   像有人用线状马赛克在他的视野里刷了一下,看久了感觉灵魂都要出窍了。   想吐。   但是没有胃,也没有嘴。   哕——   “摩拉克斯——”   一声怒吼传来,辛在只觉得头更痛了,那声音还不停,喊了好几遍,还附带一串听不清的怒骂。   等反应过来对方骂的名字是记载中帝君的神名之后,辛在一下子怒了。   骂什么呢?!   摩拉克斯也是你能骂的?!   辛在本来就晕,这下更是被气的头痛欲裂,恨不得锤死外面那个没有公德心的家伙。   信不信我用弱水淹死你啊!   声音消失了。   激烈的晃动也停了。   辛在大大的松了口气,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停顿带了一点意料之外的惊讶。   现在看来,他应该不是摄像头。   没有那个摄像头会在天上翻滚吧?那能拍到什么啊?   而且,他好像是挂在谁身上的。   根据高度判断,大概是在腰间的位置。   辛在思考了一会儿,有了点猜测,他现在不会是谁的神之眼吧?   毕竟能承载一个意识,总不至于是块普通挂坠配饰之类的吧?   辛在感觉眼前的光线暗下来,才发现外面好像入夜了。   总感觉他一思考,外面的时间就过得飞快。   好像进入了一个格外安静的地方,有一点木质的香气,似乎在鼻尖打了个转儿就没了。   嗯,怎么在上升?   被拿起来了吗?   能不能照个镜子,我看看我是个什么东西。   很可惜,辛在目前的主人、额,或者说拥有者,并没有照镜子的想法。   对方先把他放在了一个有些高的地方,辛在能看见一个身影走到对面坐了下来。   是在写什么吗?   啧,什么也看不清。   不过感觉是个很好看的人,虽然隔着色块糊糊,但是辛在觉得对方自带氛围感,气质非常突出。   过了五分钟,对方又走过来,糊糊的色块变得清晰了一点。   辛在大概能分清哪里是衣服哪里是皮肤了。   然后又忍不住感慨了一下这个比例,感觉跟钟离先生不相上下了。   就是气质不太像。   这个人身上有锋锐的金戈之气,像是从战场上下来的。   不过刚刚似乎的确在打架……或者说是在打仗。   辛在又想起那铺天盖地的血和眼泪的味道,在他旋转的时候一刻不停的挤进来,好像灵魂被泡在了泪水中。   不止是人类。   不知道有没有这个人的,虽然对方看起来不像会掉眼泪的样子。   辛在再一回神,发现面前是堆的高高的文书,还有模糊但也能看出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   原来是在工作。   是要他陪着一起工作吗?   “帝君,歌尘请见。”   “进。”   辛在只来得及听到这个对话,就发现自己眼前一花,重新站在了山洞中。   辛在:“……”   等等,刚刚他听到了什么?   是幻听吗?   就算是做梦,也不敢这么做啊!   辛在捏了捏自己的衣角,又松开,试图推着轮椅往前走两步,但前面是死路。   他又收回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不是,刚刚那个是梦吗?   上次在奥藏山石桌边也有过类似的梦,原来不是因为无意中冒犯了仙人吗?   这一次似乎没有那种扭曲认知的污染。   那不像梦,倒像是某段回忆。   他是误入了帝君某个随身物品的记忆中吗?   好像也不是。   之前就说过,辛在对自己的「存在」有一种近乎直觉的感知。   既然没有产生其他关于身份的质疑,说明在辛在潜意识里,那个东西就是辛在自己。   辛在:“……”   怎么回事啊。   他是个人啊。   辛在又重新检查了自己一边,还嘀咕了几句变身之类的话,也没发现有什么变化。   他就是人类,两世都是人啊!   但是提瓦特奇奇怪怪的东西太多了,辛在秉持着严谨的态度改了改说法:至少身体是。   “辛在哥哥也做梦了吗?”   容参轻轻睁开眼,脸上带着一点幸福的笑意。   辛在摸了摸她的脑袋:“梦到什么开心的事了?”   容参轻快道:“想起了小时候的事。辛在哥哥,原来我吃过糖葫芦哦!四岁的时候,我看到有个同样生病的小孩吃糖葫芦,就闹着也想吃。然后妈妈给我买了一串,虽然只是舔了舔外面的糖衣,但是真甜呀!”   辛在愣了一下:“梦到了过去的事吗?”   容参点点头:“是呀,很多忘记的事情又重新想起来了,真好。岩心呢?他也梦到过去了吗?”   话音刚落,面前的岩石凭空消失,露出里面偌大的空间。   辛在推着容参走进去的瞬间,似乎听到了一些声响,就像石镐落在矿石上的声音。   他回头看了一眼,似乎看到了几个人影,但洞口已经重新恢复成了封闭的样子。   “岩心!”   容参一眼看到了空旷场地中央匍匐沉睡着的“恶龙”,还有站在旁边还没有“恶龙”半个爪子高的少年。   辛在提醒道:“他已经找回记忆和自己的名字了。”   容参:“啊?我怎么不知道?”   “你睡着了嘛。”   “也是。”   “咦,这么看,岩心不是恶龙呀!我猜错了!”   “哦,这倒是没错。”   岩心,或者说若陀听到了它们交谈的声音,回过头来,轻笑一声解释道:   “呵,这般模样更适合谈话一些。”   容参抿着唇,不说话了,只是望着对方。   若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很吓人吗?”   容参点点头,又摇摇头:“好奇怪。我觉得你记得我,但是又觉得好像没有意义了。”   若陀问:“为什么?”   容参叹了口气,一只手覆盖住另一只手手腕上的青竹手串: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们应该当不成朋友了。”   但是,她好像也没有很伤心。   若陀没有否认她的话,容参也不在意。   “你找到你的朋友和家人了吗?”她继续问。   辛在回过头看向身后:“有人来了?”   啊,还有弹幕也来了。   【玉璋护盾真的好好看啊!】   【钟离啊啊啊啊啊啊!】   【帅的我腿软!】   【这无缘无故的攀比之心,从何而来啊】   【前面的走错了,那个在前头,这会儿都快开打了】   【都是过完任务来看合集的吗?】   【我没过完】   【咱就是说,你们璃月的神都喜欢自己送走自己?】   “我的朋友已经来了。不过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跟我来。”   若陀上前来,第一次主动接过了辛在的工作,推着轮椅朝一边走去,并示意辛在跟上来。   辛在跟着他走到隐蔽的角落,侧目观察着他。   容参也仰着头看他,又新奇又复杂。   辛在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以及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   钟离,荧和派蒙,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   那个青年,有一双和若陀一模一样的眼睛。   “吼——”   一阵天摇地动中,沉睡的恶龙苏醒,双目赤红而疯狂,对着进来的一行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派蒙被吹的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这是什么怪物?”   “摩拉克斯——”   辛在的心突然开始猛烈的跳动起来。   恶龙应该只是失去理智了所以胡乱呼喊……   “你亲自前来,倒是方便我报封印之仇!”   “原来如此,那个小女孩是你的力量化形而成。”   熟悉的声音,以及亲眼看到的场景,辛在有点恍惚了。   在失去理智的龙王说出更多话以及战斗真正爆发之前,辛在身侧的「若陀」走了出去。   他出现的那一刻,场上一时寂静了下来。   疯狂的若陀龙王似乎怔住了。   「若陀」笑了一下:“战斗并非你我本意,多年前已经尽兴打过一场,今日难得重逢,还是叙叙旧吧。”   钟离似乎有些惊讶,然后他看了一眼辛在的方向。   那一瞬间,辛在明明没有从钟离的眼中看到自己,却觉得和钟离对视了。   辛在长吐了口气,苦笑一声,坐到了地上。   容参伸手,摸摸他的头:“怎么啦?”   辛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想笑一声,但是又笑不出来,只好自嘲道:“看到喜欢的人了,害羞。”   容参惊讶的瞪大眼看向远处的一群人,她视力不太好,看不太清,眯着眼判断了许久:   “是哪一个呀?哎呀,这个眼睛真是不顶用。辛在哥哥快跟我说说。”   辛在跟她描述:“个子高高的那个,金棕色的衣裳,衣摆还绣着龙鳞。眼睛很好看,嗯,我描述不出来,反正就是很好看。眼角有一抹红,手也很好看……”   容参认认真真听了,然后问:“那他会回答‘喜欢’吗?”   辛在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容参是问之前的问题,如果冲上去问喜不喜欢的话……   “不会。”   容参拧起了眉,嘀咕道:“要不换一个?”   辛在眨了眨眼,把泪花眨回去,拍了拍心口,权当里面的酸胀不存在:“……这个真没办法换。”   容参点点头:“好吧。那也行,反正辛在哥哥喜欢就行。”   辛在想想也是,反正都是他一个人想来想去,钟离先生什么都不知道呢。   他喜欢不就行了。   难不成多了个身份他就能不对钟离有非分之想了?   辛在觉得自己不太行。   就是冲击力有点大。   不行,不能继续想了。   容参歪着头靠在辛在的手臂上,有点累了,闭上眼睛继续道:   “辛在哥哥,我好像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了。”   “是什么?”   “进来之前,我做了个美梦,现在想想,好像不是梦。”   【岩心低声问:“你先前问过海灯节,是想过完海灯节吗?”   容参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想了想:“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在离节日这么近的日子死掉,辛在哥哥会不开心的。”   有人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就你想的多。”   容咧开嘴笑,疼的嘴角一抽,还是继续挤出笑容:   “这是幸福的烦恼,毕竟本来我不用担心这种事的。”   容参又看向岩心:“你现在也变得很厉害了吧?我现在还能活多久呀?”   岩心沉默片刻:“两个时辰,或者三个月。”   容参毫不犹豫的做出了选择:“那还是两个时辰吧,今生已经足够了。”   岩心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是怕疼吗?”   容参点点头,叹气:“是啊,我从小就怕疼。一点点疼都要掉眼泪的。”   岩心想,但是这些时日你似乎只哭了一次。   “我有办法暂时隔绝你的疼痛。”   容参思考的时间长了一点,但还是拒绝了。   “我太了解自己了。一旦尝过“无痛”的滋味,哪怕只有一瞬间,我一定会想索求更多。失去了疼痛就会失去对身体的敬畏,得到了三个月就会想能不能求你帮忙换掉我的肝、胆乃至心脏。   那么,我这些年的坚持算什么呢?   如果连我自己都背叛了自己,那对我来说比病痛本身的折磨要可怕千万倍。”   少女眼中闪烁着灼灼火光:“容参绝不背叛自己。”   岩心沉默良久,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坦然承认“舍不得走”,正说明她对生命有眷恋。   但是她选择了对自己来说更重要的、绝不能背叛的坚持。   她拒绝的,不是“生”的机会,而是一个会摧毁她过去十六年所有坚持的意义的、虚假的幻梦。   这个选择与辛在前世“走入林中”的选择在本质上是相通的。   「我骨血的归宿,由我决定。」   「我生命的形式,由我定义。」   他们都以一种近乎傲慢的坚定,守护着对“自我”的终极解释权。”】   听完容参的话,辛在也露出了笑容   “恭喜!”   容参虚弱道:“我收到啦,不过等我死后,还是要再恭喜一次的哦,提前的不算。”   辛在自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眼中都是为她感到高兴的欣喜:“好。”   “辛在哥哥,岩心一出去就安静下来了,好神奇。是因为他其实是最厉害的、真正的恶龙吗?”   辛在摇摇头:“不是恶龙,若陀龙王,应该是帝君的好友,只是因为一些不得已的缘由才被封印在此。   容参乖巧的改了口:“那哪个才是真正的若陀龙王?”   “他们都是啊,合起来才算真正的若陀龙王吧。虽然不知道另外两个的情况,但是和我们一路同行的那个,只是一抹思念而已。”   容参弯了弯眼睛:“这样啊,那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思念的朋友和家人啦。你看,我说的没错,帝君没有离开,他只是去找他的故友了。”   辛在真心实意的笑起来:“是啊,你说的没错,久别重逢,帝君也会很开心吧。”   容参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我们太没用了?让帝君一直为璃月忧心,都没空看望朋友。”   辛在安慰道:“现在有七星,还有凝光大人支撑着,想来帝君也会放心的休息了。”   “我只是一缕思念而已,其实若不是有些奇遇,我早该消散了。只是既然留存了下来,又回到了这里,自然也该做点什么。”   若陀伸手安抚住自己的龙身,看向对面的两个“自己”。   阿鸠狠狠瞪了钟离一眼,然后不甘心的消散了。   昆钧微笑着点点头,身体边便软了下去,被荧接住安放在一旁了。   钟离细细看了看若陀:“你并未回归本体,看来这幅躯壳似乎别有乾坤?”   若陀爽朗道:“是啊,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曾经我们比试过一番,谁能找到世上最珍贵、最美丽的石头?”   派蒙:“啊?你们还比过这个?那钟离之前还说不要攀比什么的。”   若陀哈哈大笑:“总该有年轻气盛的时候嘛!你们猜这家伙最终找了什么石头?”   派蒙摇头:“这要怎么猜嘛?”   荧也跟着摇头:“没什么头绪。”   钟离的神色似有几分怀念,又有几分无奈。   “我访遍名山,结果他哪儿都没去,从腰间拽了一块白玉,说这是他亲手创造的世间第一块玉,就是最珍贵、最漂亮的石头。” 第56章 逢春十七   辛在把容参抱出来放在自己身边,让她能靠着自己。   先前虽然瘦,但还有些人样,如今只短短两三天便只剩一把骨头了。   濒死之人对自己的死亡是有预期的,容参也是一样。   在确定自己的选择之后,她撑着的那口气也快速流失,但她看上去非常开心,看不太清的眼睛里闪着明亮的光。   辛在看到若陀走过来了,非常随意的坐在了容参的左边。   他一下子笑起来:“来送行吗?我还以为你已经道过别了。”   若陀坦言道:“先前是她与我道别,现在轮到我与她道别了,还有道谢。若非遇到你们,今日之事恐难以安然解决。机会难得,当然要与朋友一一道别。”   辛在听出端倪,笑意消失,垂下眼眸:“我们并没有做什么。”   若陀也不解释,只是望了望远处等待着什么的一行人。   容参听的半知半解,她拧着眉,意识已经有点混乱了,想起之前的事,便问道:   “你向仙君求情了吗?你是好人……唔,好龙?”   若陀失笑:“嗯,没有呢,我可不向他求情。”   容参着急:“那、那怎么行呢?这里这么黑,你不是最喜欢阳光了吗?”   若陀怔住半晌,而后浅笑,郑重道:“我已见过最耀眼、最灿烂的太阳了。就算再于地底守望百千年也不会忘记,所以没关系的。”   容参想要再说点什么,但是已经累的睁不开眼睛,只是抬手,轻轻地拽了一下他的衣角。   就像之前每一次她问岩心要不要听故事一样。   若陀侧耳去听,只有容参微弱的呼吸声,仿佛下一刻就要消失。   辛在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抬头看了看这四周,这不见天日的洞穴中,那庞大而古老的龙王身躯已经重新陷入沉睡。   等到若陀回去那副身躯,对于他来说,这里其实算不上空旷。   辛在忍不住道:“一个人在这里的话,会很孤独吧。”   若陀看着辛在的眼睛。   不会的,磨损会带走我的记忆和情感,那时我应当只会陷入疯狂与憎恨中。   或许再过一些时日,我就什么也不记得,重新陷入沉睡了,就像最初的我一样。   最终他只是说道:“送别两个朋友的话,辛在会觉得孤独吗?”   当然会。   辛在垂下眼,看到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容参的眼角落下,他伸手接住了。   梦中眼泪的味道又一次浮现。   神之眼散发出银白的光芒,澄净如练的水流淌过容参的发丝,然后落入辛在的掌心。   那一滴泪水溶入其中,流遍短短十六载的岁月,留下最真挚的心。   容参消失了,只留下一串仿碧玉的青竹手串。   变故发生的太快,若陀只来得及抓住了手串,眼中满是震惊。   刚刚那是什么?   辛在也愣住了,而后笑起来,笑容无比灿烂:“嗯,我会记得提醒的。”   究竟有什么可以漂浮于弱水之上?   只有最纯粹的愿望。   若陀握住青竹手串,看向辛在,与那双温和的墨色眼眸对视的一瞬,脑中的记忆突然开始浮现,且无比清晰。   从暗无天日的漫长时光,到摩拉克斯为他点睛,第一次看到太阳……   天动万象,山海化形。   荒地生星,璨如烈阳。   与人共存,与璃月共存,随摩拉克斯征战四方,太平初定,故友支离……   还有那短短月余的同行时光。   那些记忆都完完整整的回来了,就像涤净泥沙的河水,重新变得清澈明晰。   再回过神,他听到辛在说:“虽然本体暂时没办法,但是你现在可以自由在外行走了,至少用现在这副身躯可以。”   若陀瞪大了眼睛:“怎能如此?”   这副躯体不是他的啊!   岂能占据他人身躯?   辛在以为他误会了,便道:“放心,小容参没事啦,她的灵魂和其他人一样,已经离开了,留下的只是愿望而已。”   虽然有点神奇,但是辛在觉得自己对弱水的开发还不足十分之一。   弱水当然并不具备实现愿望的能力,但辛在却发现了弱水的新用途——追溯。   如之前弱水只能消解眼前的东西,但是自从辛在开始训练之后,弱水的能力也在进一步加强。   经过实验,辛在现在可以范围性的消除同类物质。   比如之前打魔物时,如果有相同的攻击同时从眼前和背后袭来,他只能消解眼前看到的攻击。   但现在他可以抹消小范围内所有相同的招式,不必一定要看见。   而刚刚辛在发现在容参的眼泪和愿望的加持下,这一项能力被加强到史无前例的地步。   若陀曾留下一道气息保护容参不受此地浓郁的岩元素侵蚀,而通过这道气息和若陀的本体,辛在看到了他的过去。   或者说,是弱水追溯到了若陀的所有记忆,然后在抹消这些记忆之前被辛在阻止了。   但是那些记忆不会再消失了,等于说弱水把若陀的状态恢复到了它最初被点睛的时候。   磨损依然还会发生,但那要等下一个千年后了。   磨损,虽然若陀并未明说,但是辛在感知到了那个名字,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达成了容参的愿望,嗯,或许,那其实只是一个祝福吧。   来自一个普通的、被病魔缠身十六年的少年,对朋友的祝福。   弱水的这种能力只持续了短短一瞬,辛在再度感应时,已经又恢复成他原本的进度了。   若陀神情茫然,欲言又止:“但是,这副身体,你不觉得……”   辛在拍拍衣摆上的灰站起来,疑惑抬头:   “觉得什么?你这身体挺好的啊,不就是玉石化生吗?嗯嗯嗯,我知道你是岩龙王了,的确很厉害,不过我要回去安排小容参的葬仪了。你跟……跟朋友说说这个好消息吧。那个,要是没有住处……算了,这个应当不用我操心,有事来万民堂找我就行。”   若陀看着他火急火燎的说了一通话,然后转身就要走,结果没走两步又绷着脸回来问:   “这里有第二个出口吗?必须从刚刚那个地方出去?”   若陀:“啊,封印之地自然没有入口,那个也是现挖的……”   辛在扭头就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几乎摸着山洞的边走,绕了老大一圈到了对面的出口,嗖一下就跑出去了。   若陀:“……?”   其实我给你施的隐匿法术还没掉,倒也不用那么谨慎。   他的视线落到钟离身上,发现钟离的目光全程落在辛在身上,目送他落荒而逃一般溜出去,似乎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然后又坦然自若的收回目光,正巧与若陀撞个正着。   若陀:“……”   忘了摩拉克斯给辛在打过标记了,施八百个法术也没用。   不对啊,他刚刚跟摩拉克斯告别完,等着重新被封印回去,结果现在不但不用回去了,多年的磨损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虽然是件喜事,但为什么感觉怪怪的。   他走上前,神色古怪:“辛在似乎并未对此身有特殊反应。”   钟离早有预料道:“我先前已说过。”   若陀挑眉:“嗯?此身究竟是不是你丢失的那块戴在身上数千年的、心中最珍贵、最美丽的玉所化,分明方才你也不确定吧?”   这一大串定语加的,荧不禁侧目看了一眼钟离。   派蒙其实没太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她好奇的看着若陀:   “咦,说话突然刻薄起来了呢!”   因为记忆全部回来之后,就没必要一直对着老友诉说认可和思念之情了,而且,认可归认可,调侃归调侃嘛。   钟离垂眸,率先转身:“回璃月港吧,我如今已卸下岩神之位,叙旧的时间还是有的。”   若陀大笑三声:“好啊,让我看看没有岩王帝君的璃月,会是什么样子的吧!”   回去的路上派蒙已经等不及了,缠着钟离和若陀问来问去。   “辛在也是仙人吗?他刚刚也在吗?我们怎么什么都没看见?”   “不是。我将他用法术隐匿起来了,刚刚有个朋友也在,不太方便。”   “朋友?跟钟离一样的神仙吗?”   “不,是最近结识的人类朋友,先前提过,我曾失去记忆在外行走过一段时间,就是与他们同行。”   “懂了,那若陀龙王怎么突然就没事了呀?那个好大好大的龙不管了吗?”   “那只是灵魂离体的躯壳,沉睡在地底也无事,不过封印还是要补全的,以免万一。”   “哦哦,那你以后是不是就用这个样子在外行走了,看起来好小哦!不像是钟离的朋友,像是小辈呢!”   “这个我可没办法,这副躯体形成时就是这个样子,毕竟是玉石之躯,想要修改可得花费大功夫。”   “嘿嘿,那也不错啊,人也是慢慢长大的嘛!对了,那你要在外行走的话,是不是也要取个名字啊?直接称呼本名吗?”   “这个啊,已经取好了,就叫‘岩心’。对了,摩拉克斯,万民堂在哪?”   “我如今名为钟离,如今在璃月生活的话,可不好随你喜欢了。”   “哈哈,我会记得改的。”   “故友归来,本该有一场宴席,万民堂正合适,我请客。”   “额,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钟离要请客,我心里就慌的很。”   “同感。”   不提一行人回到璃月港后直奔万民堂,另一边出了洞口的辛在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去。   而是翻出了那张从盗宝团手里缴获的地图。   辛在抬眼想判断方位,结果一抬头就撞上一串弹幕飘过去。   【嗷嗷嗷帝君!】   【再一次亲手封印故友,帝君肯定很伤心!】   【陀子哥别走——】   【帝君呜呜呜呜呜呜】   只扫了一眼,就被铺天盖地的「帝君」二字刺的心头一跳,辛在迅速低下头,一声不吭的跑了。   直到回过头也看不见一点儿弹幕的影子,辛在才自欺欺人的冷静下来。   这弹幕好似不是同步现实的,至少如今若陀的现状与他们所表现出来的似乎并不一样。   而且之前弹幕还提到过他,但这次却一点痕迹都没见到,似乎岩心的存在他们也不知晓。   不过每一次好像都有那位旅行者和派蒙在场。   还需继续验证。   辛在一边想着,一边又掏出地图看了一眼,向着藏宝地点去了。   ……纪念品还是要带的。   大不了自己收藏!   圆的,方孔的玉钱,听着就跟钟离先生的眼睛很像。   可惜是白玉,如果是金色的就好了。   辛在摸了摸自己的神之眼,好像能感应到容参的那一滴眼泪,虽然那种感觉正在逐渐变弱,但也算在同行了吧。   藏宝之地的寻找很顺利,先前的盗宝团似乎已经来过这里的,洞口拦路的杂草灌木都被清理了,还有残留的杂乱脚印。   洞中是及腰的深水,辛在给自己套了个盾走到中间的石台上。   细看才发现这竟然是天然形成的石台,四周的水是地势积累的雨水,那枚白玉钱放在石台正中央。   辛在自言自语道:“你之前说想看看那枚白玉钱是什么样的,但是怕时间来不及就放弃了。现在勉强也算看到了,不过的确还怪好看的,当纪念品完全够格哦。”   说着,他拿起了白玉钱,这物件质地温润,入手微凉。   拿在手中的那一刻,辛在看到了很多人。   有盗宝团,有误入的路人,有冒险家,有猎人……   很多人都曾将这枚白玉钱拿走,只是最终它都回到了原地。   而最初拿起它的那只手……   辛在怔住了,一时间百感交集。   他出了山洞,看着这个说隐蔽也不隐蔽,说明显也不明显,但要寻宝的话一定不会放过的地方。   辛在板着脸把白玉钱塞进了胸口,心想好像不能拿去当纪念品,反倒变成失物归还了!   但是失落在璃月的山中,还是绝云间,这么多年也没去找,说明其实并不重要吧。   纪念品没了,怎么办?   辛在开始想回去之后的事,肯定要回往生堂给小容参办葬仪的,虽然遗体没了,但该办还是得办。   还要跟不卜庐说一声情况。   还要去万民堂。   辛在开始转圈圈,若陀龙王虽然是……的故友,但也是个成年龙了,肯定不会总是跟朋友一起行动的对吧?   所以在万民堂遇见……的可能不大,应该不大。   回往生堂的时候只要不特意绕路,就不会遇见,没错。   至于还东西,反正对方这么多年也没找,一时半会肯定也不会知道有个小物件被他找到了。   问题不大。   辛在一路焦虑的安慰自己,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走到了云来海的七天神像下。   心有所感的一抬头,顿时沉默了,脑中闪过小时候干过的事,然后代入了一下,脑子里那根弦立刻崩了,飞快掩面而走。   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一样。   离神像是远了,但离璃月港愈发近了。   辛在焦虑的原地转了几圈,最后选择去洞天里揍了一个时辰的魔物。   再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进了璃月港,不远处就是万民堂,璃月港的夜灯火通明,依旧人来人往。   不过隐藏身形倒是很方便,辛在一路跑回了往生堂,直接就去找了人将容参的葬仪先上报,处理好初步事宜,然后马不停蹄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路目不斜视,明明这条路离自己的办公地点和房间最近,但因为走的次数实在很少,差点没找路。   好不容易回了房间,辛在才松了口气。   坐在床上,一抬眼就看到书桌前的窗户,辛在还记得上次从这里翻出去就撞见……   他猛地冲过去“砰”一声把窗户关上,还上了锁。   再次冷静的坐下之后,辛在开始说服自己,前面那么多年研究帝君,他不也没爱上神像吗?   现在只不过神像真的变成了人站在眼前而已。   说不定对钟离只是一种、一种,额,一种仰慕之情呢?   辛在绞尽脑汁,钟离先生一看就是能让人仰慕的存在啊!   他稍稍说服了自己,然后把「钟离」和「帝君」在心中重合。   然后他停在了原地。   辛在悲哀的发现,如果神像是钟离,也许早在十几年前他就会一见钟情。   也许当时意识不到,但总会有意识到的那天。   他开始锤墙。   怎会如此!   怎会如此啊!   辛在再次冷静的坐了下来,很好,没关系,只不过是喜欢帝君而已。   璃月人谁能不喜欢帝君呢?   人之常情罢了!   辛在闭上眼。   钟离是帝君……   他一个激灵,睁开眼。   帝君是钟离……   辛在跳起来,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一夜未眠。   虞兮正里W   第二天,辛在终于真的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推开门打算去万民堂吃早饭。   他凛然踏出一步,然后想起自己好像没洗漱?   又面不改色的退回来,重新关好门,冲去洗了个澡,换了身白衣再次出发。   到了万民堂,跟卯师傅打了声招呼,辛在诡异的别扭心情一瞬间平复了很多。   往嘴里塞了一个虾饺,辛在支着下巴想,好像确实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帝君诶,几千年的神明,肯定不可能回应他啦。   这不就意味着他可以随便怎么喜欢吗?   就像信仰一样,换成喜欢的话,一辈子应该也差不多吧。   想通这个道理,辛在又开始快乐了。   “辛在!”熟悉的声音响起。   辛在咬着筷子回头,看到若陀不太自在的走了过来。   “啊,坐,吃点什么?我请客。”辛在笑眯眯的招呼他。   若陀坐在他对面,苦笑一下:“如今的璃月港变化还真大,我都有点认不出了。”   辛在眉眼弯弯:“那就慢慢适应嘛,毕竟如今的璃月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呢。”   若陀摆摆手:“都是往事了。对了,在外还是以‘岩心’相称吧,虽然我的本名如今也没几个人知道。但摩拉……钟离已卸任,我也不可露出破绽。”   辛在低头吃了一个虾饺,嚼了半天才抬头:“……你说的对。对了,我代小容参问问你,你还记得她吗?”   岩心点点头:“自然记得,她的那些故事,我可是记忆犹新啊。”   就是因为记得太深刻了,昨夜饮酒无状,把那故事拿出来说,笑的派蒙肚子疼。   方才醒来还被钟离语重心长的提醒不可轻信话本之言。   “而且,也要多谢容参与你的再造之恩,洗去磨损的影响,于我而言实为恩重如山。”   若陀郑重道。   辛在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听到这话也只是一笑:   “于我而言,朋友之间相助也是应该的。至于小容参嘛,以后你有什么新故事,到碑前讲给她听,她就欢喜不已了。”   若陀大笑:“应尽之义。”   辛在又问:“你现在有住处吗?都安排好了吧?”   说起这个,若陀竖起眉毛:“噢,我昨日看了几处璃月港的宅子,都不太适合,或许是这里人味太重了。我打算去天衡山中寻一处好地结庐而居。”   辛在瞠目结舌:“啊?”   “摩拉克斯还说可为我介绍个工作,我觉得当个工匠也不错,不过当工匠也未必非要住在城里么……”   辛在冷漠道:“……你叫错名字了。”   若陀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哦,算了,反正你也知晓。”   辛在扶额:“我现在觉得你不住在城里也挺好的,不然天天这么口误,早晚得暴露。”   若陀有些尴尬:“没办法,习惯了。我会尽量改的,不过我看你也没有很大反应,说不定……”   辛在面无表情:“对啊,我只有一个人,就算崩溃到一夜没睡,反复裂开也没有半夜冲到帝君房里对他表白。但如果超过三个普通璃月人知道这事,眼泪能直接淹死若陀龙王——我是说那个本体。”   若陀:“额……”   看得出你很崩溃了。   辛在还在双目无神的继续:“然后整个璃月港的人都会知道,再然后整个璃月都会知道,从七星开始轮着哭帝君你没死你回来吧不回来也行你过得还好吗从天上掉下来疼不疼啊什么帝君吃饭还要给钱吗我能站在这里做饭都是托了帝君的庇佑啊妈妈帝君跟我说话了呜呜呜呜呜……”   若陀开始汗流浃背了。   他伸手制止:“不不不,不用念了,我已经知道后果了!”   辛在满意地闭上了嘴。   知道后果就好,不要影响钟离先生的意愿就行。 第57章 酒意   吃完饭辛在就去了不卜庐,没忘记带上上次欠长生的津津丸。   白术正在看诊,辛在就先跟长生简单讲述了这一路上的奇遇,只是隐去了岩心的真实身份。   长生听的颇为认真,最后给了个总结:“唔,如此也算是喜丧了。”   辛在赞同的点了点头。   “这么看来,你的工作态度着实认真。只不过,干这一行,太认真了可不一定是好事。”   长生扭头看了一眼还在认真询问病人症状的白术,貌似无意的提醒。   辛在失笑:“有吗?我只是尽力而为罢了。”   长生瞄了他一眼,她不过是随口提醒一句,听不听就不关她的事了。   她将身一扭,找七七去了。   辛在等了小半个时辰,白术才得空,与他确认了委托的完成和后续。   出了不卜庐,辛在茫然的站了一会儿,事情做完之后,便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辛在想了想,打算买两壶酒去陈千善一家人的墓前看一看。   买的梅子酒,他记得陈千善不怎么喝酒,倒是陈玄爱喝点度数不高的酒,而且唯独不爱米酒。   辛在还颇为遗憾,他酿的米酒还有一些呢,上次还送了钟离先生一壶。   ……送了钟离先生一壶。   辛在想起自己上次绞尽脑汁送酒的情形,耳根瞬间滚烫。   能不能有点出息啊!   他无语的闭了闭眼,又想起之前陈爷爷让他找对象的事。   最后红着脸坐在了墓碑前,鬼鬼祟祟的四下检查了一遍,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之后,才小声的跟陈爷爷说了最近发生的事。   关于容参,关于他自己,关于……他的心上人。   “陈爷爷,你肯定想不到我喜欢的人是谁!”   辛在嘀嘀咕咕的说着,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一边给陈千善一家都满上了。   “其实我有点害怕,帝君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啊?但是我感觉上次钟离先生好像对我挺好的。”   辛在喝酒非常上脸,喝一口脸就红了,一边碎碎念,   “是不是钟离先生太有礼貌了?也或许是我太自来熟了,老是粘着他,帝君不跟我一个小孩计较……但我又觉得不是这样。”   辛在喝了第二杯梅子酒,有点嫌弃的皱了皱眉,他不太喜欢这个味道。   本来他也不爱喝酒,梅子酒在他心里也不如甜米酒好喝。   不过倒是一样的醉人。   辛在已经有点晕乎乎的了。   他仰头看着天上的太阳,阳光有点刺眼,让他不得不眯上了眼睛,眯着眯着就闭上了。   其实闭着眼更能感受到光的存在,有光的时候视野是红色的。   辛在想,钟离先生不会这样想的。   他对待万物皆有其分寸,所以也不会因为对象的年龄或身份而有所轻视。   也许正是因为过于通透,所以轻易能看穿他的心思,也因为这份郑重,辛在不可能得到想要的回答。   辛在又想起小时候爬到神像上干的蠢事,想起为了心底那份别扭而辗转各国,但却从未舍弃执着的那道影子,最后想起了在往生堂中第一次见到钟离的瞬间。   明明应该很难过,但是辛在心底却不由得升起了一点欢欣。   真没出息啊。   不过,如果是帝君的话,没出息也是应该的吧。   辛在自暴自弃的又喝了一杯,然后扔了酒杯,双手捂着耳朵开始发呆。   抛开其他因素不谈,喜欢钟离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啊。   他们还是同事,经常就能见到。   退一步来说,他们都在璃月港,也是一种幸运呢。   再退一步来说,他是璃月人,帝君是璃月的神,那么他也是被帝君注视着的一员啊。   想着想着,辛在甚至有点美滋滋起来,谁的暗恋对象能有他厉害呢?   嘿嘿!   维持现状就已经很幸福了。   如果想太多的话会让帝君为难的吧,而且,真的被拒绝的话也太难看了。   他绝对会哭的,绝对!   辛在闭上眼睛,手心微凉,但一捏耳垂只觉得滚烫,又摸了摸脸颊,也是热的不行。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全红透了。   店家不是说这个梅子酒没什么度数吗?   自家酿的甜米酒他还能喝三杯呢,这个两杯怎么就这样了?   辛在感觉自己很清醒,但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清醒,毕竟他知道自己喝了酒。   柔和的漆黑再一次笼罩了他的意识,再睁开眼时,辛在发现自己又进入了那个梦中。   这一次除却听觉和依然模糊的视觉,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触觉。   好像是在宫殿中?   他看见床柱上的云龙纹和其上镶嵌着的红宝石,发现视觉好像清晰了很多,只是有点中度近视的感觉了。   离远了就模糊不清,视野一转,烛光映入眼帘,辛在发现不仅是近视,还有点散光。   这熟悉的颠动感,看来是又被挂腰上了。   啊,被拿下来了。   辛在有点迫不及待的想看看自己的拥有者长什么样子,似乎完全遗忘了上次听到的称呼。   或许他记得很清楚,但是莫名的兴奋让他忽略了这一点。   反正是做梦啊,就算出格一点也没关系吧。   一声轻微的碰撞声响起,辛在感觉到温热的触感从脖颈到小腹轻轻一略而过。   有点痒。   他应该是被放在了几案上,这个角度正巧卡在下半张脸的位置,能更清晰的看见对方平直精致的锁骨、线条流畅的腰线和一层薄薄寝衣下若隐若现的腹肌。   辛在:“……好像有点好看。”   怎么没有呼吸声?   “上次染了血便抹杀其主,我方觉身上百味不存,你灵性不多,脾性倒不小。”   话语像是指责,语气却带着笑,像是完全不在意这种堪称霸道的排异性。   辛在则是有点茫然,这说的是他吗?   他想起上次的梦,似乎的确有一场战斗,因为对方骂了摩拉克斯,他很生气,然后对方就没声音了。   是被他杀死了吗?   辛在想起那份敌意和不堪入耳的辱骂,觉得挺好的,原来还是个连环梦。   这个功能很不错啊!   不愧是他!   辛在努力忽视另一种可能性,选择忽悠自己,对这个“梦”大加赞赏。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腰被捏住了,视线也跟着上移,对上一双无比熟悉的、鎏金的眼瞳。   辛在哽住了:“……”   然后他开始想,他都能感受到腰了,那手呢?脚呢?   为什么不能跑啊?   啊,帝君的表情好温柔哦。   不是,能不能突然出现一个黑洞把他吸走啊?   帝君是笑了吗?好、好漂亮。   不行,真的有点想哭了,来个地缝也行啊。   辛在感觉不存在的生理泪水已经涌到不存在的眼眶边缘了,幸运的是并不会真的有眼泪,悲伤的是他的腰真的很敏感。   呜呜呜。   看到帝君的领口了……快闭眼。   可恶,没有眼睛,闭不上!   终于被放下了,辛在大大地松了口气。   然后就发现自己好像被放在枕边了,眼前就是帝君放大的脸,实乃金相玉质,闭目也难掩武神的威仪和一抹出尘的神性。   辛在的心莫名的安定下来,不管是梦还是别的什么,此刻都弥足珍贵。   不过,好像少了什么?   辛在沉迷美色无法自拔,愣了半天神,才想起来这时候的帝君和钟离先生相比,似乎少了眼尾的一抹红。   他眨眨眼,后知后觉的想,这算不算同床共枕?   但他这会儿外形好像只是个挂件,不知道是玉佩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真是奇怪,他分明一直是人啊。   而且不是梦的话,又会是什么呢?   辛在百思不得其解,盯着帝君的脸渐渐陷入沉思。   说起来,岩王帝君似乎有万千化身,但是唯独偏爱这一副样貌呢。   偏爱的真对啊,这可真是好看极了。   唔,传说中的无边杀伐之相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帝君如此神圣,高洁,护佑众生,升起杀意时肯定是对面的错。   可恶,到底谁在惹帝君生气?   辛在愤愤的诅咒了一遍所有跟帝君作对的人,然后就醒了。   “好晕。”   辛在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没找到自己的手脚,头晕眼花的往起站。   怎么感觉醒了比没醒还晕乎?   啊,他好像喝酒了?   喝了几杯?   “两杯。”   辛在郑重的伸出了三根手指。   对面的人似乎轻叹了口气。   辛在感觉到有人牵住了自己的手,迟疑了一秒后,又改成了握住手腕,然后扶着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前走。   辛在就呆呆的跟着往前走,一边左顾右盼,想找出谁在帮他。   他先闻到了一点霓裳花的味道,觉得有点不对劲,像小狗一样耸着鼻子往左往右拱。   ……然后被拎起来了。   “?”   辛在茫然了一会儿,又开始闻,拧着眉往前扒拉,一种诡异的直觉让他没敢动手动脚,只是固执的想要、想要什么来着?   他用被酒精抹平的大脑思考了一瞬,然后所有的味道都消失了。   霓裳花香、梅子酒香、还有刚刚在草地上沾染的青草泥土的味道,全部消失的干干净净,只剩下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辛在满意了,不闹腾了,安安分分被拎回去了。   到了熟悉,或者不能说熟悉,只能说印象深刻的院子里。   辛在只来过几次,但院子里的每一处陈设他都牢牢记住了。   “我去拿醒神茶,不要乱走。”   辛在乖乖点头,坐了五秒钟,然后开始乱走。   他觉得自己走的非常沉稳,步伐轻而淡定,实际上却一步三晃的走到了树旁。   其实他酒量还可以,才两杯而已,他现在脑子清醒着呢。   比如他已经知道带他回来的人是钟离先生了,如果是其他人他才不会轻易被拉走呢。   以前又不是没喝醉过,敢有坏心思的全部宰掉!   哦,出了沙漠之后就不能随便宰了,但是可以揍。   当然啦,乖乖跟着钟离先生回家绝不是因为打不过。   辛在非常清醒的想着,能被帝君打的人得多罪大恶极呀!   肯定是帝君讨厌的人!   不对,肯定是惹帝君讨厌的人!   然后被敲了一下脑袋。   “老树生长不易,莫要难为于它了。”钟离无奈道。   辛在一只手还攥着扣下来的树皮,一只手摸了摸脑袋,然后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滚,顷刻就满面泪痕了。   辛在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帝君果然讨厌我。   他没意识到自己说出声了,并且用非常坚定和伤心的语气说的。   钟离一时也有些讶然,而后轻抬起少年的下巴,让他与自己对视,询问:“你我相识至今,我何时对你有过厌弃之情?”   辛在有证据,并且坚定的列举出来:“从我第一次参加请仙典仪起,我就没有看到过你的样子,旁人都能看见!我跟人打赌下次一定能看到,结果连续三年都输了。我回来后又参加了一次请仙典仪,结果又遇上……”   他哽咽了一会儿,没说出后面的话。   钟离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辛在忘却前尘,他以为对方已经做出选择,难道当初另有隐情?   “摩拉克斯——不对,钟离先生……”   岩心兴冲冲的推开门,推到一半改了口,然后就看到自家好友掐着人下颌把人抵在树上,对面那人还在哭。   岩心沉默了一会儿,想起昨日摩拉克斯扔给他一本厚的离谱的法典,他只来得及看了前两篇。   于是他下意识把门关上了,然后谨慎道:“那什么,这不合法吧?”   今天也不知道故友脑子里在想什么。   岩心就看到钟离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辛在按下来,往人手里塞了醒神茶。   辛在的眼泪还在掉,但身体却下意识配合,端起茶就咕咚咕咚喝。   喝完了他又把杯子举起来给钟离看,眼眶红红的盯着钟离不说话,完全没注意到院子里又进来了一个人。   岩心沉默良久,觉得刚刚那一眼绝对是属于摩拉克斯而不是往生堂客卿钟离的!   他若无其事的又打开了门,整个人缓缓、缓缓地退出了院子,一边关门一边说:   “那个,我早上打过招呼了的,你说过我初来璃月港,不识人间事,有要紧事直接进来就行,不用拘礼的哦。”   门重新关上了。 第58章 前尘   辛在发现自己清醒的意识变得沉重,而后才感觉到脑内紧绷的弦放松了下来,困意也随之席卷而来。   但他还坚持着睁开眼睛,睁开……咦?眼睛什么时候闭上的?   钟离看着他跟自己的眼皮打架,还伸手想要撑住眼皮不让闭上,努力的往这边看,但是根本找不到眼睛在哪,把脸戳了两个红印子出来。   在对方打算继续往鼻子上戳的时候,他抓住了那只努力的手,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最终他轻轻揉了揉少年的脑袋,似乎是在安慰刚刚被敲过的地方。   辛在眨眨眼,没来由的鼻子一酸,又掉了两滴眼泪,只不过没来得及想更多,就安心又如释重负的头一低,睡着了。   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辛在睡着的时候看着反而比平时冷一些,那双总是干净又温和的眼睛闭上之后,气质倒更偏向出尘脱俗的冷意。   这时候想他的眼睛,就轻而易举的想起大雪中漆黑、孤绝的山峰,万里无尘一点墨。   但钟离每次看辛在,对方好似都在仰头看他,抬眼的时候就会变得很乖,把月光揉碎了洒在少年的眼里,然后对他笑。   眼底是纯然的喜悦,好像只要看看自己,就会开心一整天。   钟离把他抱去里间的床上睡,在这睡非得着凉了不可。   不过抱在怀里的时候才发觉辛在的身体锻炼的很好,身上覆着薄薄的一层肌肉,看似温软实则柔韧。   只是肤色如玉,看上去很有欺骗性。   钟离想起几千年来没能在身上留下任何味道的各种熏香、香膏,轻轻摇了摇头。   看着倒纯良,性子还是没变。   不过,现在这般,手感倒是相差很大。   既然已经选择以人的身份活下去,又岂能被前尘纠缠呢。   钟离不是没有察觉辛在的心思,少年人的情意总是热烈又纯粹的,但他已不是少年了。   辛在已经是一个独立的、崭新的人类,并非他掌心的玉,能随时带在身侧。   或许那块玉曾倾听岩王帝君偶尔的心事,陪伴他无数个日夜。   但如今岩王帝君已经逝去,而钟离,也能够祝福辛在往后的人生。   钟离垂眸看着辛在的睡颜,心中颇为新奇,他忽然想到,从前对方也会这样看着摩拉克斯睡去吗?   毕竟,最初其实是摩拉克斯捡到了一个微弱到看不出本体的魂灵,才创造了世间的第一块玉,作为承载那道魂灵的载体。   只是时间长了,那魂灵长久的沉睡着,有时候摩拉克斯也会错以为手中拿着的只是一块玉。   “咚咚咚!”礼貌的敲门声响起。   钟离收敛心绪,转身出去,又关好房门,才把院门外面的岩心放进来。   岩心目不斜视跟着他坐到桌旁,然后迟疑着开口道:   “咳,摩、钟离先生,在璃月港生活,是需要摩拉的,对吧?毕竟如今我也不可随意受人供奉。”   钟离恍然:“此事的确是我疏忽,你与世隔绝已久,不知俗世。”   他握拳抵唇,轻咳一声,没提自己也忘了这事。   钟离转身去房中取了一袋摩拉放在桌上:   “这些你先拿着,你不愿在城中居住,不如先开辟一处洞天暂居。对了,歌尘常在玉京台,若得空,去找她喝一杯茶吧。”   岩心收起摩拉,露出一丝笑意:“不止歌尘,我记得留云他们也都在吧?我挨个上门去问问他们,有客上门怎么不理。”   他脸上闪过一丝趣味。   钟离摇摇头:“随你吧。”   岩心看他心情不错的样子,想起方才见到的情形,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   “说起来,你那块三千泪,到底是怎么变成人的?我就说辛在又熟悉又陌生的。”   昔年,沉玉谷主邀帝君游于谷中。自诩玲珑纷呈,辉映岩岫,天下之玉,尽萃于此。   尝谓帝君曰:“君可任取之。”   帝君但笑,取腰间白玉钱,其光皎皎,温润生辉,灵动非常。   沉玉谷主叹之。   “吾得美玉无数,不及君白玉无双尔。敢问此玉何名?”   帝君答:“其名‘三千泪’。”   此事之后,天下皆知。   如今的璃月还流传的三千泪的传说,每有白玉问世,便问比之三千泪如何?   还有人说帝君给白玉取这个名字,是怜取众生苦泪。   璃月生民之喜悲,皆在此玉中映照,人间万种之离愁,俱为帝君之所藏。   岩心又想起那个要把他送给千岩军的好心人,拿着块白玉,双目含泪的跟他说着有关帝君的逸闻。   ‘帝君的恩泽重逾千岩,我等璃月子民生受其荫,死蒙其佑,纵然万死也难报啊。’   那人一边说一边唉声叹气,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一群人只有失去记忆的岩心懵懂的听着。   之后了解到钟离现在于往生堂担任客卿之后,岩心还想着,那句‘死蒙其佑’竟然也对上了。   或许摩拉克斯确实有这个意思呢,毕竟他一向对璃月子民看重非常。   对于璃月,摩拉克斯确实担起了千岩之重。   岩王帝君化身万千,只有那块白玉钱一直带在身上,还衍生出很多帝君微服私访时因为此玉被认出来的小故事。   岩心知道摩拉克斯拥有很多东西,但并不会对某样东西异常偏爱,就像人一样,摩拉克斯见过太多珍宝,所以轻易不会给予多少情感。   唯有那块白玉,在摩拉克斯决定逐鹿之前很多年就已经被他带在身上,甚至早于‘帝君’这个名号,后来也成为他的符号。   甚至可以说,那块玉曾是摩拉克斯的象征。   但是岩心没想到的是,玉变成了一个人类,一个普通的、会生老病死、寿数有尽的人类。   这些也不算重要,最重要的是,辛在似乎不认得摩拉克斯。   岩心觉得这事太坏了。   按理说丢了东西找回来就好了,可丢了的物件变成了大活人,总不能抢回来吧?   钟离对于这个问题也不是很清楚:   “我亦不知。五百年前,我前去坎瑞亚,回来后就发现他不见了,久寻不得。再见面时,是幼时的辛在来参加请仙典仪。”   那时,岩王帝君遥遥望见那道熟悉的气息在人群中,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孩童,被母亲举起来,灿烂的笑着朝他招手。   只是一眼,他就知道那个孩童并不记得过去尚且懵懂的漫长时光。   也许那已是前生之事,譬如岩王帝君与钟离,也正是昨日之身了。   岩心有点摸不准,多年不见,如今的钟离和他印象中的摩拉克斯分明如出一辙,又好似哪里不太一样了。   也许分离才能见证时光的痕迹吧。   他只是想起同行时曾谈论的话题,于是好奇问道:   “辛在曾说自己有心上人,不会就是你吧?”   钟离端起茶盏:“也许只是将本能的亲近当成了爱慕。”   岩心将信将疑:“是吗?那你呢?”   钟离状若不解:“嗯?”   岩心有话直说,一针见血:“那你给他身上种岩印干什么?我看那印记很多年了,你不会从小盯着他长大吧?”   钟离风轻云淡:“凡人之躯脆弱,不过是防个万一罢了。若说私心,的确是有,毕竟数千年相伴,总有些惦念。但他既然做出选择,我自当尊重。”   这话可是真的,他并没有时时刻刻盯着人,不然也不会不知道辛在小时候跟人打赌的事。   那道岩印,只是用来在生死之交保命的。   至少如今看来还是很有用的,短短二十一载,已经有两次生效,不得不防。   岩心看出钟离说的是真心话,一时也纠结起来:“那你打算怎么办?”   钟离挑眉:“不如何。顺其自然便可。”   人的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等遇到真心爱恋的人,自然就会知道其中的分别。   无需特地点破,平白叫人伤心难堪。   岩心觉得钟离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他想起刚刚的画面,又瞄了一眼关紧的房门。   顺其自然……   好友,你似乎有点太自然了。   照顾喝醉了的同事,留对方在自己屋内歇一歇,似乎是挺正常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岩心总觉得这事放在钟离和辛在身上就有点不对劲。   如果把“钟离”换成“摩拉克斯”,岩心顿住了,然后眨眨眼,揣着一兜子摩拉走了。   哈哈,总感觉最后的结果不会是对方所想的那样啊。   不过,这种事,就让钟离先生自己烦恼去吧。   辛在一觉从上午睡到了深夜。   他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感觉胸口有点闷,但并没有想吐的冲动,反而有点饿。   辛在喝醉了并不会断片,反而会把醉后的事情和情绪记得更清晰。   当时可能是糊涂的,但复盘的时候他自然能清楚、明晰、确定的知道,把自己带回来的是谁。   天呐。   那个哭的跟个小傻子一样的人是谁啊?   辛在目光呆滞的坐在床上,灵魂出窍一样。   脑子里还在不断闪回那些画面。   突然,他打了个激灵,把自己的腰一圈都狠狠按了一遍,试图把记忆中那个奇怪的触感按下去。   一边又伸手去捂脑袋,醉后整个人都是烫烫的,但是被揉脑袋的感觉非常清晰。   一时间手忙脚乱,都有些忙不过来了。   最后辛在捂住自己的眼睛重新倒了下去。   ……还是晕倒吧。   但是,钟离先生是不是说了,没有讨厌他?   当然、当然,他知道,不讨厌不代表喜欢,喜欢也不一定是那种喜欢。   但是不讨厌就很好了。   辛在本来想崩溃一下,但是发现要崩溃的点太多了,有点顾不过来了。   于是他奇异的平静了下来,深吸口气,告诉自己,这没什么。   辛在清空大脑,整理好床铺,把被子叠好,然后站在门边,小心翼翼的想找个门缝往外看。   然后发现钟离先生家的门质量太好,严丝合缝的,只好轻轻拉开一点儿,然后继续鬼鬼祟祟的往外看。   只看到月光落在空无一人的庭院中,落叶被映成银白,树影摇晃,远远看去,像落了一场雪。   辛在刚刚放下心,就听到了平稳的脚步声,吓得手一抖,整个人摔在了门上,发出响亮的“哐当”一声。   “辛在?”   钟离的声音隔着门响起来,同时还轻轻敲了敲门。   辛在赶紧站起来给他开门,结果一紧张,给了门一巴掌,手打的生疼,而且发出了更大、更响的一声噪音。   辛在:呜呜呜T^T   辛在感觉自己真的有点死了。   他闭上眼睛,把微肿的右手背在身后,用左手拉开了房门,然后往旁边一站,低着头,跟做错了事的小朋友一样。   钟离拿着食盒进来,将食盒放在案几上,看着辛在一声不敢吭的样子,失笑:   “这是怎么了?方才听到些声响,可是摔了?”   他上下打量了辛在一遍,辛在对他的视线格外敏感,想后退,但该死的发现掌控不了自己的腿,就头皮发麻的硬撑着,把两只手一起背到身后去了。   做完这个动作之后,因为过于紧张,辛在的智商暂时回归了他短路的大脑,意识到了这是个不打自招的行为。   辛在沉默了两秒,试图辩解:“我手没事,不是摔的。”   这是实话啊。   难道要说他想开门结果给了门一巴掌,反倒把自己手扇肿了吗?   那可不是一般的傻了。   他紧张的肉眼可见,钟离便不再多说什么,而是顺应他的心思略过了这个话题,转而道:   “睡了一整日未曾进食,想必腹中饥饿。这是卯师傅托我给你带来的,用完再走吧。”   卯叔怎么知道他喝醉了?   辛在想了,但没敢问,一步一步挪过去打开食盒,发现是一碗小米南瓜粥,配了两个桂花米糕、四个生煎包和一小块炸虾饼。   啊,都是他喜欢吃的。   感谢卯叔,感谢钟离先生!   辛在悄悄瞄了一眼钟离,发现对方不仅没有要走的意思,还在书桌旁坐下了,寻了卷书看了起来,见他站着不动,便安抚道:   “不必拘束,我并无要紧事,只是想起从前有卷书读过一半便因公务丢下,如今拾起来重新看过,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辛在胡乱点点头,坐在床沿,小心翼翼的捧起碗,一边舀起一勺粥无声吞咽,一边垂着眼眸去看他。   不敢抬头,只敢看他垂落的衣摆,静如深水,再往上,修长指尖翻过书页,灯光下好似在发光。   他不禁晃了神,然后想,钟离先生在家中似乎不经常戴手套。   有那么几个瞬间,那双手看上去好像不是人类那种白皙的皮肤,而是透着一层玄岩的暗金光泽,但是再细看又看不出了。   不行,实在太奇怪了,鬼使神差的,辛在问了一句:“钟离先生怎么不去书房看书?”   钟离有些讶异,将书又翻了一页:“这里便是书房,还要去何处看?”   一击重击。   辛在被击穿了,他完全没想过会是这样,他觉得自己此时应该坐立不安,但他真的有点饿了。   于是不敢再出声,开始努力吃饭,把食盒扫荡一空,才感觉冰冷的胃里有了些暖意。   自始至终没有再抬头,也就没看到钟离微微皱眉,好像反应过来了什么,似乎想说话,但最终也只是回过头,目光继续落在书页上。   辛在吃饱了,心情莫名的放松了下来,他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又不是真的冲到钟离面前问他喜不喜欢自己了。   只不过是不想被讨厌而已,哪个璃月人会想被帝君讨厌啊?   至于喝醉了,他只是一时不慎,都怪无良商家谎报度数,本来两杯酒他是可以自己走回去的。   好心的钟离先生收留醉酒的同事,多正常啊。   书房怎么了?   只是没有客房所以借出了书房而已嘛!   只能说明钟离先生心地善良,为人宽容大方,不拘小节。   而他,辛在,一个不仅有隐秘小心思,还总是因为私心胡思乱想的罪大恶极的人!   他甚至没说一声谢谢!   辛在说服了自己,他鼓起了勇气,他张开嘴。   他小声道:“那个,多谢钟离先生……”   钟离回过头,先看了一眼他的手,没看出明显的痕迹,然后又看了一眼重新盖好的食盒,说道:   “不必言谢。我本就是去找你的。” 第59章 喜欢   辛在突然心如擂鼓,手无意识攥紧了自己的衣裳,视线一动不动的落在钟离的眼睛上:   “来、来找我?为什么?”   然后他又想,帝君变成了钟离先生被他一个外人知道了,的确是大事。   岩心……不,若陀是帝君的朋友。   荧是来自世界之外的旅者,身份特殊,派蒙是未知生物,像锅巴一样神奇,也许帝君有着特殊的考量,才让他们一同跟随。   容参也半知半解,只有他是个例外。   是要保密吗?   这个他当然知道,不过钟离先生再跟他说一遍也没问题。   他会认真听的。   钟离放下书,起身走近,辛在看着他越来越近,忙不迭也站起来。   只听得他轻叹一声。   “本是为转正契约一事,堂主看过你首次委托的报告,问你愿不愿提前转正,实习证明也可提前盖好章。”   钟离不徐不疾的说着,辛在边听边想原来是说这个,他当然愿意提前转正啊,提前盖章更是再好不过……   “但当下有更要紧的事。先前你醉中恍惚,恐未听得真切。如此,我须再告知一遍:辛在,你我相识至今,我从未对你有过厌弃之情。”   钟离一字一句的重复了先前的话,眸中烛火微动,菱形的瞳孔正当中倒映着辛在的影子。   辛在愣住了,此刻的茫然多于其他诸多的情绪占据了他的内心。   钟离见他怔然不发一言,思衬片刻,又补充了一句:“岩王帝君亦然。”   不论是钟离还是岩王帝君,都从未厌弃过辛在。   辛在抿着唇,心想钟离先生怎么这样啊。   在与神同行的国度,在神明切实存在的提瓦特,在信仰着神明的土地上,被神明厌弃是非常严重的事。   如果换成另外一个懵懂的孩童,在经历请仙典仪之事并且无意外传之后,惹来诸多非议,又连续三年打赌输了。   也许会影响这个孩子的一生。   又或许迫于这样的压力,打赌时会说自己已经看清了帝君的样子,如人们口中说的那样威严不可直视。   其实这件事在大人心中并没有那么严重,因为除却商人之家,大部分民众去请仙典仪就是看个热闹。   很多人自己也不记得小时候到底看没看清帝君的样子,更多人其实也是人云亦云的附和旁人的说法。   小孩子玩性大,说不定被什么引走了注意力自己都不知道。   当然,更多的原因其实是因为街坊邻居都见过辛在扮的仙童。   人们发自内心的相信,如果真的有仙童,一定是辛在那样的。   这点波折,说不定这只是帝君提前给辛在的磨炼,为了将来某天的仙缘做准备。   这说法毫无逻辑,纯粹是臆想,但竟然有不少人都相信了,大人的态度也会影响小孩子。   所以很多小孩子最初排挤辛在,但最后还是会跟他一起玩。   只有辛在自己非常在意这件事,于是赌气去了蒙德上学,然后发现逃避真是个好办法。   尤其是在外面的时候,很多人都夸他信仰坚定,对帝君实在是虔诚。   说的多了,辛在也莫名生出惭愧,因为他认为自己只是对帝君好奇,虽说敬佩,但还远远称不上信仰。   但同时他又有一种隐隐的胜利感,如果帝君真的讨厌他,那他却顶着帝君“虔诚信徒”的名头,说不定帝君知道了会看他一眼呢?   这种想法实在幼稚,辛在自己偶尔想到时都会压在心底,不敢声张。   现在,帝君真的站在眼前,看着他,亲口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明明是该感到高兴和喜悦的时刻,辛在却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辛在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我也是璃月子民,是被您注视着的,对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钟离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辛在本想说这已经足够了,如果他只是璃月的子民,从帝君口中得到这个答案,此生足矣。   但站在他面前的不仅是帝君,还是他一见钟情的钟离先生。   是他想要再靠近一点的存在。   这也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又或许是因为今夜的钟离实在宽和,甚至有种莫名的纵容。   辛在不知道那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其他的原因,但这不影响他顺着杆子往上爬。   他悄悄往前挪了一点,将手垂在身侧,让自己的影子跟钟离的影子重合了一小块,就像牵住了对方的衣摆一样。   然后少年仰起头,用水墨渲染的明亮双眸看着更年长的一方,状若无意地问:   “那为什么只有我看不见呢?”   我是特殊的吗?   还是说其实那些话只是为了他的自尊心所以出言安慰,是出于神明的慈悲和余裕。   没等钟离回答,辛在生怕自己以后没机会问了,又把之前自己做的梦全部托盘而出。   听到辛在的话,忽略其中关于摩拉克斯外貌的描述,梦中的内容显然唤起了钟离的某些回忆。   他轻轻蹙眉,进一步确认了当年的事恐怕并非自己所想的那样。   辛在一边说一边看着钟离的脸,莫名有点提心吊胆,毕竟那种又模糊又真切的感觉实在很奇妙。   主要是因为对面是帝君,所以就更像是他自己的臆想了。   但秉持着对自己感知的自信,本着就算被当成变态也得问清楚的决心,辛在没忽略一点细节。   钟离也没错过少年下意识护住自己腰部的动作,还有急切想要快速说完这一部分结果越急越卡壳,要不是被看着,估计要团团转了。   原来是有感觉的吗?   钟离神情微微古怪,握拳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他想起自己从前常常把玩那块玉。   毕竟是随身之物,偶尔思考公务时也会无意识拿在手中来回摩挲。   然后那块玉变成一个水灵灵的少年站在自己面前,红着脸护着自己的腰,说其实当年他是能感觉到的。   ……听起来像被神明轻薄了。   钟离感觉事情好像超出了自己的预料,视线却随着辛在的话下意识扫了一眼少年劲瘦的腰。   辛在一直盯着他,被似有若无的一眼看的头皮一麻,差点跳起来,本来还在担心,这会儿已经变成慌乱了:   “就、就是这样!所以,这是梦吗?”   钟离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转身走向书桌,辛在完全没思考,就亦步亦趋的跟上去了。   然后手里多了一卷书,就是钟离方才看的那本。   书里写的是岩王帝君衣冠首饰变化所象征的璃月历史文化的变迁。   感觉可以发表一篇论文。   啊不是,感觉写的挺有条理的。   辛在不明所以的翻看了几页,看到上面写的,想说这些他都研究过了。   钟离帮他翻到最后一篇,写帝君身上唯一不变的,就是传说中的至宝三千泪。   传说中这块白玉有灵,佩之能通晓万民之苦,帝君于是施恩万邦;还有帝君仙力加护,顷刻间覆灭万千海兽;又得日月之精华,可解百毒,鸩羽瘴疬不能伤。   辛在一边看,钟离温声讲解。   通晓万民实乃谣言,不过的确会收集眼泪,只是不知作何用途。   消灭海兽确有其事,并且为岩王帝君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解毒之事原本是有魔神以瘴气困之,岩王帝君前去查看,白玉向来霸道,不喜污秽,连熏香也留存不得,于是帝君所到之处瘴气全消。   “五百年前,岩王帝君前去坎瑞亚,三千泪已经有异。当时只以为是数千年蕴养,或许那道魂灵已经长成……”   摩拉克斯还曾想过要给自己的玉一个什么仙名。   只是途中,三千泪自行离他而去,他一时难以脱身,事后再找已经遍寻不得。   友人道玉既有灵,又为众生泪所动,或许不愿成为仙人远离红尘,而是想成为人,感受七情六欲呢?   五百年倏忽过,再见面时,对上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眸,岩王帝君才释然,或许正如友人所说。   仙家虽好,但人各有志。   作为岩王帝君,他有忠臣故友无数,三千泪也算是其一,比之很多只剩青史上只言片语的友人,对方至少还好好的活着。   辛在一个字都没错过,越听越难受,尤其是听到钟离说起“遍寻不得”四个字的时候,整颗心都咕嘟咕嘟冒着苦水。   他抬手想抓住钟离的手腕,最后却只轻轻捏住他的衣袖,仰头愤然憋出一句话:   “我怎么可能会选择忘记帝君呢?”   不管是做人还是成仙,他都不会这么做的。   他还能不知道自己吗?   虽然早有预料,但此刻证实了那的确不是梦而是自己不知何时失却的记忆之后,辛在心里那点别扭劲就都捋顺了。   他无比确定自身的「存在」,也因此之前的犹疑不定更多是因为某些不能说的心思。   原来他穿越到提瓦特并非是直接投胎,而是只剩一缕魂魄被帝君捡去了。   若没有帝君,哪来如今的辛在呢?   这可是救命之恩!   而且,帝君数千年为民操劳,只有一块小小的白玉聊以慰藉,他却无知无觉的离去多年。   辛在坚定地说道:“虽然我记忆依旧不全,但我能感受到对帝君的亲近之意,我肯定超级超级喜欢帝君的。”   这个喜欢无关爱慕,又或许有关,只是借此机会坦然说出口,辛在也不知道,他只是想说出来,眼中闪着亮晶晶的光。   不管是什么时候的辛在,都很喜欢帝君,不只是过去的摩拉克斯,也是现在的钟离。   钟离却有些猝不及防,再次感受到辛在的心思果真如白玉纯然。   分明每次被他轻轻扫过一眼就会面红耳赤的呆住。   少年会哭红了眼眶缩成一团说帝君讨厌我,也会直勾勾的盯着他索要答案。   钟离难以预料到对方接下来究竟会作何反应,就像他同辛在说起过去。   他想过辛在会犹豫,又或者会惊惶,又或者会产生前世今生的割裂之感。   但辛在丝滑的跳过了对自己身份的质疑,全然接受了这个事实,然后转而开始安慰他。   这个角度看去,辛在格外认真的、全心全意的看着他,似乎咬着牙,脸颊微微鼓起来。   好似在对他的误解表达质疑,又仿佛是对从前不辞而别的自己非常不满,恨不得重新变回白玉跳进他掌心里。   ……甚是可爱。   而在辛在心里,算得上“前生”的只有另一个世界已经死去的自己。   今世既然来到提瓦特,那不管是玉身还是人身,那都是全新的、唯一且统一的、在此界重生的他。   不过是暂时没找回全部的记忆而已。   哪里比得上钟离先生会伤心重要呢!   然后感觉到自己的脸被捏了一下。   辛在一呆:“欸?”   他满腔气愤之情被打断了,抬眼望去,却见钟离沉着自若,仿佛什么都没做,只是含笑道:   “天色已晚,今日便到此为止吧。余下种种,不若留待明日。”   见辛在迟迟未动,好像又变成了那个看一眼就脸红的少年郎,他又貌似讶异道:   “莫非是想留宿于此?书房倒也……”   辛在慌不择路地跑掉了。   钟离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关上了院门,而后失笑摇摇头。   其他暂且不论,从辛在口中听到那个答案,他确实很高兴。   不过辛在的反应实在超出预期,再留下去,恐怕事态要超出掌控了。   他对情爱之事实在没有半分心思,从前是岩神,无暇顾及私事,如今虽已卸任,但也早已没有这些想法了。   只是从未想过玉还会有触觉,更未曾想到有朝一日对方会变成人站在自己面前,说当年其实捏的是人家的腰……   别说岩王帝君,换成谁来面对这场面也会尴尬的。   这种前尘还是不要记了吧。   辛在一路飞奔回自己的屋子,然后陷入了沉思。   听帝君的意思,好像以为他只是一抹灵性,虽然知道他本不是玉,但也不觉得他是人。   弱水似乎也是当玉的时候就有的,肯定还是跟提瓦特这个世界有关。   他的灵魂和弱水深度绑定,也许是因为这个帝君才误会的。   不行,下次见面得说清楚!   虽然他不介意当帝君的玉坠,但他也非常认同自己人类的身份。   万一帝君把他的心思误以为是非人之物对主人的眷恋怎么办?   辛在可不觉得对钟离一见钟情是因为这份前尘缘分,就算片面的说,那也只能说他见色起意!   几千年前他要是意识清醒,那早几千年他就对帝君一见钟情了!   辛在叉腰气冲冲的想了一会儿,然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悄悄捏了一把自己的腰,然后痒的一抖。   他实在怕痒,自己平时都不怎么敢碰敏感的部位,要么下狠手,要么就不碰。   辛在鬼鬼祟祟的看了一眼门窗,然后往床上一扑,打了个滚,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才敢笑出声。   嗯,他没有胡思乱想哦。 第60章 开店   几天后。   “所以说,你是打算开店?那主要经营什么呢?矿物鉴定还是玉石加工?”   辛在爱惜地捧着一杯橙汁,望着桌上的设计图问道。   岩心看了看自己和钟离面前的茶,又看了看辛在手里的橙汁,不解道:   “为什么他能喝橙汁,我却只能喝茶?”   钟离惊讶:“他提前同我说过了。你从前不也爱喝茶吗?如今的口味变了?”   辛在有点茫然的皱起眉,他说过吗?   但钟离先生又不会骗他。   辛在一边冥思苦想一边配合的点头。   对,就是这样,我说过了。   啊,想起来了!   之前好像跟钟离先生说过比起茶,他更喜欢喝果汁。   不愧是钟离先生,真是细心又周全!   岩心也就是随口一提,他对喝茶这件事有意见另有原因:   “从前的茶与现在的茶味道大不相同了。喝不惯。况且,从前可没有各种美妙的饮品,我昨日走在路上,就有人拉我试饮,我喝到了一杯……额,叫什么来着?「清心咖啡豆浆」,应该是这个。”   辛在:“啊……那是什么味道啊?”   岩心细细回味了一番:“很香,喝到嘴里有一种轻柔感,甜蜜、醇厚,还有一点清心的苦味。”   辛在迷惑的喝了一口橙汁:“听起来竟然还不错,不过加清心的话……嗯,得严格控制比例才行。”   “如今人们研发的各类饮品无数,我于此不算精通,若有兴致,之后再细细体会吧。现在该继续店铺的话题才是。”   钟离无奈的把逐渐跑偏的话题拽回来。   岩心也反应过来,回答了刚刚辛在的问题:“经营的范围,我觉得矿物鉴定和玉石加工都可以包含。店铺的选址我已经有了想法,也是在吃虎岩附近,一个比较隐蔽的小巷子里。”   那天,岩心又在吃虎岩闲逛,路过一条昏暗的小巷,看上去很陌生,是他没去过的地方。   本着熟悉地形的想法,岩心走了进去,然后就看到了一个贴在墙上的转让启示。   这里面竟然是一个濒临倒闭的古物店。   店主是个年轻人,看到他来非常惊讶。   “我本来以为贴在这里面就不会有人看到呢,营业的时候三五天也不见人影,转让的时候马上就来人了,看来这店注定留不住。”   岩心有些莫名其妙,还没开口,店主就报了个价。   于是岩心数了数钟离给他的摩拉,发现剩下的这些刚刚好,于是就买下了这家店铺。   店主人为他介绍完店铺里的所有基础设施,确定都完好无缺后就离开了。   而又一次身无分文的岩心站在店铺里想了想,觉得开个店也不错。   再然后,就是他带着粗略的设计图纸过来找钟离,正巧辛在也在,就开始一起讨论这件事。   辛在听他讲的头头是道,忍不住问道:“说起来,你不是要住在天衡山吗?怎么又突然想起要在璃月港开店了?”   “哈哈,我住在天衡山又不耽误我在璃月港开店。而且跟人相处,似乎也没有我想的那么困难。”   岩心的眼眸如同上好的琥珀,色泽比起失忆的阶段更浅,有一种剔透的神圣感,笑起来的时候像盈着一团光,   “如今的璃月,与我记忆中的璃月大不相同,我本以为我不愿过多停留,但事实正相反。人与大地的关系复杂而单纯,过度开采给我带来无尽的痛苦,但与人的相处又令我感到触动。”   钟离看着老友陌生的面孔与熟悉的眼睛:“你见证璃月的诞生,承受过它的伤害,而如今是一个全新的时代,我期待你重新找到与它的连接。”   岩心爽朗大笑:“那就借你吉言了。”   辛在已经伏在桌子上写方案书了,一边写一边碎碎念:   “开店的话,嗯,矿石类,先确认经营范围,然后预提交申请书,需要拿到总务司发的经营许可证,再去月海亭登记工匠籍契,然后是经营形式,是否需要稳定的货源,唔,工具采购也需要找可靠的人定制,还有包装盒、衬垫、琉璃罩……”   岩心捂住了脑袋无助的哀嚎:“怎么有这么多需要准备的啊!”   钟离悠闲自若的喝了一口茶:“璃月港自有法度,虽说有些程序的确繁冗了些,但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曾经用到过,慢慢来吧。对了,没有摩拉的话,这几日就不要去万民堂吃喝了。”   提起摩拉,岩心也是略有些心虚:“那我饿了怎么办?”   钟离诧异道:“自然是在山中觅食。我记得你于此道很是精通,打猎的手艺也是一绝。”   岩心还真忘了这事:“……你说得对,璃月港的日子还是太舒适了,惹人堕落。”   辛在露出无语的半月眼:“是能随意花钱每天只用吃吃喝喝的日子才会叫人堕落吧!正常人光是每天上班就用尽力气了!好了好了,我这里还有些摩拉你拿去花吧。”   岩心接过钱袋一掂量:“哇,好多摩拉。原来你还是个有钱人啊!”   辛在完全不这么认为:“哪里有钱了?我很穷的,每天都在赔钱……咦,最近好像没收到科学院的账单了。啊,原来我已经不用赔钱了!这么说来,我肯定能攒下不少钱!”   他激动的蹦起来,把写好的流程往岩心怀里一塞,像是刚刚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到了璃月,有了稳定工作和稳定的暗恋?明恋对象。   已经不是在科学院每天炸仪器然后赔偿,被批评,再炸掉、赔偿、批评,再炸掉……重复往来的日常了。   辛在高兴的绕着桌子转了一圈,然后大度的一挥手,又给了岩心一袋摩拉:   “呐,再给一点,就当是我追加投资你的店铺了。营业许可证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办理吗?正好最近都是我的假期。”   岩心乐呵呵的收起摩拉:“那好啊,等我赚了钱,给你分、分红,是这么说吧?哦,钟离先生要一起去吗?”   辛在自然而然的站在钟离身后半步的位置,好似理所当然一般,这时候就期待的仰头看着钟离。   钟离放下茶盏,语气温和:“自然。岩心毕竟初来乍到,很需要一位能为他做担保的人,这样一来,无论办理什么都会更顺利些。”   岩心直摇头:“啧啧,这些人情世故,从前我就头疼,现在瞧着还是头疼。”   辛在抿唇一笑:“开店的话,以后更少不了这些人情世故,龙王大人还是要好好学习啊。”   岩心蹙眉:“这又是哪里来的称呼?还是唤我名字吧。不知道为何从你口中听到‘大人’这个称呼总让我觉得非常奇怪。”   他看了看辛在,又看了看钟离。   等到二人一同出门等着他的时候,他突然福至心灵。   原来是这样,是一种既视感啊!   因为气息过于相似,或者说根本就是一模一样,所以听到辛在说的时候,有一种是钟离在说的错觉……   于是自然就带上了点惊悚感。   从总务司出来后,又要去月海亭,然后又要再去总务司……   虽然辛在早已知晓璃月程序的繁冗和复杂,但每次亲身体验的时候也也还是会陷入绝望。   这一趟趟的拍下来,一天时间没还得了,还不能立刻就办好,得等上几天,然后再继续过来走程序办手续……   “咦,那不是辛在吗?他旁边的是……钟离和若陀?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我们去打个招呼吧!”   派蒙举起手在眉前,看着远处几个熟悉的人影跟荧提议道。   荧点点头:“我也有事想要问辛在。”   派蒙先是疑惑,然后恍然道:“噢,你是说在黄金屋发生的事吗?的确可以问问,不过还是找个地方单独聊比较好吧。”   荧点点头:“派蒙说的有道理,真棒!”   派蒙开心的在半空中打了个滚:“嘿嘿,这有什么好夸的!不过还是谢谢啦!听到夸奖我很开心哦!”   “是吗?那我也一起夸夸好了。派蒙真是个好向导,是全提瓦特最好的向导,旅行者也是全提瓦特最乐于助人最善良热情的旅行者!”   辛在走上前,笑吟吟的看着她们,“怎么样?有很开心吗?”   派蒙一回头:“哎呀!是辛在!你好呀!你听到我们说话了啊?你刚刚还在挺远的地方呢?”   荧打量着辛在,片刻后道:“你看起来比我和派蒙加起来都要开心,是碰上什么好事了吗?”   辛在眉眼弯弯:“是呀,是天底下最大的好事。嗯,看你们行色匆匆,是有什么要事在身吗?”   荧和派蒙对视一眼。   派蒙:(他好生硬的转移话题。)   荧:(应该是这里不太好说明,就当没发现。)   派蒙哈哈了两声,然后解释了一番:“其实是我们刚刚听到凝光要重修群玉阁,所以准备去看看来着。”   钟离和岩心也慢慢走过来了,听到这话,钟离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群玉阁乃是凝光的心血和得意之作,重修群玉阁也是一项极为重要的工程。若能帮上忙,想必凝光也会给出厚重的回报。”   派蒙的眼睛“咻”的亮了起来:“真的?!好有道理!我们赶紧去看看吧?以你的实力,肯定能帮上忙的!” 第61章 习惯   辛在这几天也了解了一下近来发生的事,才知道之前他们辛辛苦苦爬山敲门结果仙人不在家,其实是因为仙人们一起来到了璃月港。   愚人众的执行官唤醒了远古的魔神奥赛尔,凝光大人为了抵挡奥赛尔把群玉阁砸了。   辛在知道荧和派蒙也参与了那场战争,而钟离先生,一定也在暗中看着吧。   三千七百年后的今天,璃月的人与仙再次合作,而仙与人的时代也终于在岩王帝君逝去后,迎来了更彻底的更迭。   不过说实在的,总务司贴的告示上说帝君渡劫失败魂归高天什么的,辛在只觉得心情非常古怪——   有点好笑。   明明是挺严肃的事,但是辛在一想到钟离也会看到这个解释,就莫名的想笑。   啊,璃月成功度过了危机,帝君也顺利卸下了重担,却是是一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   但是,但是。   一想到当时看到的那只巨大的龙身瘫在地面上的样子,辛在就忍不住乐。   甚至他还能回忆起帝君的祥云尾巴是什么样子的。   啊,好可爱。   辛在抓着总务司发给岩心的文书,目送荧和派蒙离开后,突然像被戳了什么笑点一样咯咯咯笑个不停。   他一只手捂住嘴,但笑意还是从弯弯的眉毛、亮亮的眼睛里跑出来,开心的不得了。   岩心在旁边心惊胆战的伸手:“欸、欸!别把我的文件揉坏了!哎哟,你笑什么呢!”   辛在努力止住笑意:“没、没什么啊。”   他一扭头,看到钟离无奈的眼神,才脸一红,停住了笑,但眼睛里还带着笑意蹭到钟离身边。   辛在仰头看他小声解释:“我只是觉得帝君捏的那具、额……”   钟离帮忙补充:“普遍理性而言,那应被称为「仙祖法蜕」。”   辛在忙跟着点头,眼睛更亮了:“对,我就是觉得仙祖法蜕很可爱,还有小祥云尾巴呢!”   钟离迟疑道:“……可爱?”   辛在眨眨眼:“对呀,非常可爱!跟钟离先生的气质很不一样,所以觉得很有趣。好想抱一抱呢!”   他眉眼弯弯,笑的更灿烂了。   自从知道真相之后,辛在就像被打通任督二脉一样。   还是跟以前一样看见钟离的脸就走不动道,说两句话就脸红。   但是,   辛在变得非常坦诚,甚至有点过头了。   甚至会一边害羞的耳垂发烫一边说出“因为钟离先生太好看了,我很喜欢,所以忍不住盯的久了些,对不住”这样的话,然后继续盯。   钟离去谈业务,辛在就帮着忙前忙后的打杂,全程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如果钟离有教导他的意思,他也会学的格外认真,争取不让钟离教第二遍。   “因为不耽误钟离先生的时间,不想让钟离先生失望。”   钟离谈完业务跟他简略讲了讲内容,辛在就会露出星星眼,发出一大串赞叹。   钟离如果表露出让辛在去做自己的事,辛在就会果断的离开,然后第二天继续小心翼翼的跟上来。   “钟离先生现在已经习惯没有我在身边的日子了吗?”   明明一切都很正常,但是钟离就是觉得辛在好像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属性。   比如为什么自然而然的跟在他身边,而他却没有什么不适应的感觉。   甚至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好像回到了千年前,不管是礼仪需要还是供奉用品,任何外来的香气三千泪都会理直气壮的全部抹消。   摩拉克斯也是这么理所当然的,甚至有点溺爱。   嘶,这么一想,似乎也挺正常的。   也许是记忆逐渐回归,所以这些年积压的委屈也跟着一起发泄出来。   跟着就跟着吧,也不会耽误什么。   至于喜欢,钟离觉得辛在的情感应该已经开始转变了,现在这样说不定就是辛在已经意识到自己的真实情感。   你看,辛在自己都说是“习惯”而非“喜欢”了。   岩心:“啊,一脸无辜的说出了不得了的话呢。”   他戳了戳钟离,低声道:“摩拉克斯,你说的那什么顺其自然,靠谱吗?”   钟离认真想了想:“若是不让他跟着,恐怕会伤了他心。他一心想回到我身边,我之前误解了他的心思,如今误会解开,情绪自然会激烈些。等过些时候就好了。”   岩心惊呆了,他伸出双手摇了摇好友的肩膀:“不是,你认真的?”   钟离挥开这个越活越幼稚的好友的手,无奈的看了他一眼:   “辛在忘却前尘并非本意,如今记忆逐渐恢复,自然会下意识同我亲近,并非出于情爱。”   岩心看着钟离认真的神情,又看了看旁边盯着钟离移不开眼的辛在,发出了一个迷惑的问号:   “?”   难道是我的问题?   钟离已经摸了摸辛在的头回复道:“那只是我捏的一副法身,鳞片坚硬锐利,凡人触碰恐会受伤。”   辛在情绪黯淡了一瞬:“好吧。不过至少看上去很可爱!”   事实上,就算是虚假的法身也有他注入的浓厚仙力与岩元素力,常人应该只能感受到上面的威压。   不过若是辛在,透过现象看本质倒也正常,毕竟他有弱水护体,又有同他如出一辙的本源气息。   辛在又往钟离身边靠了一点,保持一个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的距离,然后就听到熟悉的“滋滋”声。   一抬头,红黑配色的数据流卡了几下,成功冒出了一堆争先恐后的弹幕。   辛在陷入沉思,通过之前几次来看,提瓦特在弹幕世界的映射似乎是游戏的形式。   并且视角并不是跟随他移动的,而是跟随荧和派蒙移动。   毕竟几次弹幕出现的共同点就是荧和派蒙在场的时候。   而荧是自世界之外来的旅行者,会不会和这些弹幕有些联系?   或者猜测一下,荧能看见这些弹幕吗?   他又为什么能看见这些弹幕呢?   还有那个红黑色的数据流,总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   跟无相之间里见到的那枚月亮有很类似的气息。   下次那东西出现的时候用手碰一下会怎么样?   手会伸进弹幕所在的世界里吗?还是会直接断掉?   说起来,好像好几次钟离先生也在场,但对方似乎对弹幕一无所知。   这些弹幕在钟离先生头顶飘来飘去,会对钟离先生造成影响吗?   虽然脑子闪过的念头繁杂,但掠过其实只是一瞬间。   辛在往前挪了一点,鼻尖几乎碰到了衣裳,他屏住呼吸,不让自己的呼吸声打扰到对方,仔细确认了钟离身上没有什么异常之后就又退回原位。   钟离几乎是全程看着他动作,自然也察觉到他可以屏住了呼吸。   但正因看到了,所以才会不由得想起,最近几日辛在分明一直在他身侧,他却很少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思及此,钟离不免有些心软,又拍拍少年的脑袋:“不必顾虑许多。”   他早就接受了辛在已经是一个人类的事实,不如说,最开始他甚至是期待辛在变为人形的。   甚至会想跟辛在说的第一句话该是什么。   只不过因为一些意外,这个过程推迟了几百年。   当胡桃把辛在带到往生堂的时候,钟离特意去看了辛在一眼,确认了对方确实没有过往的丝毫记忆。   但是没想到的是,下次见面,少年人眼里却多了他意想不到的情愫。   更想不到往事另有隐情,磨损的故友恢复了往昔的状态,人治的璃月也度过了考验,而失却的珍宝也有回归的一日。   钟离自觉无法回应辛在的心思,又知晓他逐步恢复记忆,会下意识依赖自己……   那么,顺其自然是最好的。   只要他始终坦然,以辛在的性格,绝不会主动表明心意。   至于“喜欢外貌所以多看一眼”之类的话,只是在坦诚回答问题而已。   不必大惊小怪。   辛在莫名:“?”   虽然不知道钟离先生在说什么,但是好的。   他朝钟离甜甜一笑,把岩心惊的脚下一崴,差点摔进旁边的花坛里。   “啧,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走路也不好好走,险些压坏了这些琉璃百合,这花可脆弱的很……”   萍姥姥伸出一只手扶了岩心一把,一边摇摇头,爱惜的看着眼前的琉璃百合。   岩心一回头,下意识道:“歌、咳咳,萍、姥姥?抱歉。”   他抱着一堆文件,看钟离和辛在越走越远,各有心思,完全没发现他掉队了。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莫名的惆怅。   岩心幽幽叹了口气:“萍、姥姥,你说,铁树开花的可能性有多大?”   萍姥姥悠然道:“要让现实中的鲜花盛开况且艰难,何况铁树?也许要个几千年,也可能只需一瞬。”   岩心思虑片刻,突然叹了口气:“其实我感觉他的确未曾动心,但对待掌心白玉的态度跟对待一个人的态度怎么能混淆呢?”   “岩心!”辛在跳起来朝这边挥手,“你怎么不动啊?!这边!”   那两个家伙总算发现他没跟上去了。   岩心甚至升起了一种诡异的欣慰,看了看手里的文件资料确认无误后,也没等萍姥姥回答便跑了过去。   萍姥姥只是垂眸看着眼前的琉璃百合,似乎是在喃喃自语:“三千泪啊……”   那时归终的眼泪,你会不会也收藏过?   还是说,因为在帝君身侧离得太远,所以也没有见到。 第62章 愿望   辛在并不想表白。   对辛在而言,喜欢本来是很陌生的事,喜欢一个人更是非常新奇的存在。   看到、想到对方就会觉得高兴,更是一种他没办法理解的情感。   但是他并不太讨厌这种变化,并且自然而然的放任自己沉溺于这种感觉。   他不是没有见过喜欢和爱,前生在病床上的短短十六年,作为一个病人,他见过太多人与人之间的情感。   有些复杂到不能理解,有些简单到一眼就能洞彻。   见得多了,辛在就有一种奇怪的包容心。   不管在哪个国家上学,老师和同学们都能轻而易举的发现这种态度。   比如同学吵架了,辛在就会去劝架,不仅能十分熟稔的站在对方的角度同仇敌忾,并且找到他们真正在意的点。   所以他的劝说常常很有效。   也有一些争吵的原因辛在认为绝不能退让,比当事人更坚定更明晰他们自身所秉持的立场。   虽然最后结局各异,但辛在往往都很满意。   不管是当事人听从了他的劝说又或是没有听从他的劝说,最后尘埃落定的时候,辛在往往并没有很大的起伏。   劝说成功了没有高兴,失败了也没有沮丧,而是一种“没关系,这是他们自己做出的选择,已经很棒了”的态度。   在一开始察觉到自己对钟离一见钟情的时候,辛在对这件事的好奇是大于这件事本身的。   只不过在钟离面前他的大脑往往会停摆,情绪上头,然后就变成满脑子都是钟离先生的状态。   辛在还去查了一下怎么喜欢一个人,虽然最后查到的都是“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不过也多亏这份攻略,辛在终于知道该怎么幻想一下心上人,比如牵个手啊之类的。   在容参提出“成亲”的时候也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了。   按照这个趋势,就算最终辛在也不会表白,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坦然。   之所以变成让若陀怀疑人生的状态,是因为辛在非常丝滑的接受且认可了自己曾经是钟离先生的一块白玉这个事。   辛在的逻辑很简单:他喜欢钟离—他是钟离的贴身挂饰—不管是生是死都能一直陪在钟离身边—不需要表白了。   他又不是没见过爱的死去活来的情侣,他爸妈曾经就是这样啊,不仅爱彼此还爱他呢,最后不也分了吗?   喜欢是他一个人的事,这样最安全了!   当钟离的挂坠有什么不好?   辛在思来想去,没想到什么缺点,于是欣然接受,并且把之前的幻想全抛去九霄云外了。   他对现状非常满意啊,甚至感觉自己更喜欢钟离先生了。   毕竟曾经的记忆都是五感不全的模糊感知,还时断时续的。   要是那时候脑子清楚,早几千年他肯定就对钟离先生一见钟情了!   唉,真是没用!   不过自从上次之后,后面大部分时间触觉都在,所以每次回忆的时候总是毫无防备的沉睡,面红耳赤的清醒。   好吧,还有有点用的,就是有点有用过头了。   当时他不是人,现在他可是个活生生的、完整的、健康的人类啊!   钟离起先还问过两次,辛在每次都跟他详细的描述了当时的情景和感觉。   然后钟离就没问过了。   辛在还有点疑惑呢,难道是他说的不够清楚吗?   总不能是钟离先生不好意思吧,哈哈。   帝君怎么会不好意思呢!   辛在满怀信心的想着。   帝君又不喜欢他,而且帝君可是神明欸!   神是不会有人类的烦恼的吧!   钟离也不知道辛在为什么对神明,还是说单独对“岩王帝君”有奇怪的认知。   就算是岩王帝君、就算是岩王帝君!   那也没办法听当事人讲述自己轻薄人家的过程吧!   还详细到当时是腰有感觉还是大腿有感觉。   辛在还会无意识的抱怨两句他真的很怕痒且敏感,不明白帝君老是把玉拿着盘来盘去的干什么,盘的他都晕了。   帝君本人也不知道玉会有感觉,还会站在面前抱怨这个问题!!!   钟离感觉再这么顺其自然下去家里的茶叶要被自己喝光了,于是问岩心最近有没有什么打算,把老朋友叫到家里来聊天,好分散一下辛在的注意力。   正巧岩心也在纠结自己开店的事,并且苦恼于全无头绪,于是非常愉快的过来了。   岩心走到钟离和辛在旁边,脑袋空空的问:“接下来要做什么来着?”   虽然辛在写了流程,但是他看完就忘了,没有在脑海中留下一丝痕迹呢。   人类社会,果然还是太复杂了!   作为一只落后了许多年的胖龙龙,他完全记不住这么复杂的事!   辛在淡定道:“接下来就是等。等总务司那边给消息就行了,不过趁这个空挡我们可以去采购需要的工具。先去你那个店铺看看吧,看看装修怎么样,需不需要大改。”   他浑身散发着靠谱的气息,岩心不由得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辛在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随口调侃道:“嗯?你又失忆了吗?”   岩心眨眨眼:“没有啊。这样不好吗?我这几天在外行走,一露出这种表情,就会受到很多优待呢。”   辛在:“……”   辛在震惊了。   他打量了一下岩心,因为记忆中那个庞大且壮观的岩龙太过深刻,以至于他每次都会忘记岩心现在外表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还是长相清俊文雅、有一双琥珀色眼睛、散发着自然气息、声音也很好听的少年。   尤其是恢复记忆的岩龙王,眼神中带着遥远而古朴的深邃,又有着对如今的璃月纯然好奇。   再加上之前和辛在同行两个月的记忆,让他学会了怎样把身上的危险感隐藏起来——   只要不带着攻击的心态,茫然一点,一般人就会很容易产生好感。   辛在对他比了个大拇指,钟离也忍不住看了一眼这位嘴上说着融不进人类社会,结果融入的比谁都快的老友。   岩心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也若有所思起来:“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人类都很容易被美好和弱小的事物欺骗,但在真的面临威胁到自身的抉择时又显得冷酷无情。”   辛在点点头:“本来就是这样啊。人就是这样的生物,因为复杂所以生动嘛。嗯,你现在状况怎么样啊?层岩巨渊那边好像发生了点事停止开采了,你还会痛吗?”   他非常自然的提起这件事,就像是随口闲聊一样。   岩心也就轻松的回答了:“没有,磨损消失之后,回来的不仅是记忆,还有力量。说起来,这个才是我费解的地方,被过度开采影响的地脉也恢复如初了,为什么?”   辛在倒不觉得有什么奇怪:“过度开采对人类也有危害啊。曾经是为了开拓疆土、发展生产,但地脉问题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到,七星们也不会坐视不管。   像珉林、碧水河还有明蕴镇附近的小型矿山矿洞都已经被纳入修复工程了。土地养护、植物选种、水土资源都要定期维护,还专门在当地设置了监察机关。”   钟离想起自己之前收到一封完善的《关于璃月各地矿山生态修复的提议》的报告,是由凝光完善提交,署名则是辛在。   其实璃月对此不是没有采取措施,但辛在分明身在国外,结果却在某些方面显得格外了解一样。   辛在也不好说自己是从新闻联播上看来的,实际上他只把自己记得的名字写上去了,只是顾名思义加上写论文的经验,显得很像那么回事。   事实上细节都是七星补充的。   具体该怎么做,辛在还真没了解过,他只是看了一下璃月近年总纲,好像没有对这方面的具体工程,只有一些小的措施,所以才写了这封信。   光是把这封信编的很靠谱他就已经绞尽脑汁了,还好不用他亲自去干活。   具体该怎么做,七星显然比他更了解,而且凝光一看就是个真的会做事的领导。   岩心挑眉:“那也没这么快吧?”   辛在挠了挠下巴:“嗯,你可以认为是一种「回溯」。”   啊,准确来说是“追溯”。   其实这样说也不太准确,弱水追溯若陀的过去是想要「抹消」,从时间、空间以及整个世界的层面上彻底抹消这个存在。   是的,当时辛在感知到的就是能够做到这样的。   虽然还不清楚弱水究竟从何而来,但辛在直到它是为自己的心而生,所以这种冰冷的机制反而成为了愿望实现的途径。   当时辛在追溯若陀龙王的过往时,其实也短暂的感受到了那古老且汹涌的记忆与情感,大概是因为数据太庞大,辛在直接过载了。   以至于实际上他什么都没感受到,就只是做出了选择。   那份抉择不是在“重置状态”,而是在“实现一个最深的愿望”。   是容参许下的“重置回最好的时刻”或“得到心中最希望的结果”。   基于他追溯到的全部信息,包括若陀的痛苦、希望、爱与遗憾,为对方谱写的一个新的结局。   为那个在人生末路相识的朋友,能够去往下一个美好的春天。   弱水收藏他人的眼泪,却遵循辛在的内心。   而辛在又恰好是一个非常能够共情他人,希望他人的愿望能够实现的人。   岩心轻笑一声:“我还不至于看不出「时间」的痕迹。不过,既然是受到恩典的一方,我也不会过多追究就是了。反正看起来的确对你没什么影响。”   辛在恍然大悟:“啊,是在关心我吗?谢谢。”   岩心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辛在皱起眉头:“不要做这么不优雅的动作啊,影响颜值了!”   岩心这下真心实意的感到不爽了:“我又不是摩拉克斯,你还管我这个?!”   没说话但仍然被波及的钟离:“……”   辛在震惊:“你在说什么?钟离先生又不会这样做,再说了,钟离先生就算翻白眼也很帅啊!”   钟离扶额:“……”   岩心大怒,一把推开店铺的门:“看装修!赶紧看装修!看完你俩一起滚!”   人类!   尤其是恋爱,不,暗恋中的人类,简直太不可理喻了! 第63章 亵渎   店铺的位置实在是偏僻,走进小巷里感觉是走进了恐怖影片中的案发场地。   岩心走在前方引路,于是辛在悄悄加快脚步,一点一点,直到跟身旁的人并肩。   钟离先生没发现!   辛在心中升起一点小雀跃。   他没敢转头,只是低头又抬头,借着这个动作往旁边看,正好能完全看到钟离优越的侧脸轮廓。   四周寂静而狭小,而头顶天光正亮,辛在惊异的发现,钟离那双沉静而温润的眼眸,在昏昧中竟晕开一层淡淡的微光。   云光流金,山雾轻开,模糊记忆中曾有十二旒冠冕下轻轻掠过的一眼,竟于此时重合了。   那极浅的微光,却横亘了数千年的时光,即使遗忘的黑暗也无法将其吞没,直到时间尽头也会亮着。   然后辛在才反应过来,刚刚钟离是看了他一眼吗?   辛在一时间竟然忘了自己在走路,就这么停在了原地。   但同时身侧的人也停了下来,回首看他,逆光下的金瞳如同蒙上一层柔和的光华,其中倒映着少年怔然的面容。   “怎么了?”   辛在呆呆的抬手,钟离微微不解,却也伸出手。   然后,少年小心又坚定的……揪住了他的衣袖。   钟离失笑,轻轻一晃手臂,牵动还在发呆的辛在继续向前走。   这孩子有时候真是呆的有些可爱。   岩心已经先到了店铺门口,拿钥匙打开了门,顺带进去把里面的窗户也打开了。   辛在抚上心口,刚刚,好像跟一见钟情的那种心动不一样。   也没有害羞的感觉。   而是一种更深远、更缓慢的情绪,让他的心一瞬间安定,随之而来的是饱胀心间的、温暖而虔诚的喜悦。   “嘶,你怎么笑的这么吓人?这地方太好了你也想要?”   岩心一回头,看辛在不自觉翘起的嘴角吓了一跳。   辛在:“……”   啊,他在笑吗?   辛在鼓了鼓脸颊,心情太好,决定不跟电灯泡计较,恋恋不舍的放开了钟离的衣袖,开始观察周边的环境。   店铺的采光意外的竟然不错,巷子周围民居诸多,反而在尽头的位置形成了一个死角,空出了一片地方,阳光能直接照进来。   不过现在那一片已经长满杂草了,光线被挡住了很多,但依然能看出来优势。   把杂草清除掉,这面随便用破石头堆起来的破墙也推倒,再改一改店铺的墙面、窗户和屋檐,就可以拥有一间面朝东南、长时间被自然光覆盖的房间,用来摆放玉石。   虽然真的阴暗潮湿也有办法解决,但对于玉石相关的店铺,光照还是很重要的。   “整体采光还可以,之后把地板、墙面都采用浅色系装修,最大限度反射光线,看着也舒服点,再把巷子沿路装上灯带,嗯,最好设计个独特的样式,跟店铺招牌或专属标志呼应最好……”   辛在从围墙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感叹道:   “其实石头老板的解翠行位置最好,只可惜其他地方要么租金贵的离谱要么采光不合适。真没想到这个破地方竟然能有勉强合适的采光,我都打算给你做个人造小太阳了。”   岩心看着辛在爬上爬下四处检查并一一记录要改造的位置,那种莫名的敬畏之心又不由自主的升起来了。   虽然这家伙一提到摩拉克斯脑子就出问题,但是平时还是很靠谱的。   岩心欣慰的想着,但旋即就从他的话中听到了令自己震惊的内容。   “人造小太阳?”他瞳孔地震。   现在人类的技术已经发展到能造太阳的地步了吗?   辛在摆摆手:“一种灯而已,因为比较亮,所以取了个诨名叫小太阳,跟真正的太阳完全不是一回事啦。”   钟离倒是帮忙补充了一些具体资料:“这种灯分便携式和固定式,前者可以蓄能,普通人携带在无光的地底能够拥有持续半个月的光照,间断使用的续航时间更长。而神之眼的拥有者甚至可以持续使用超过一年,直至损坏。”   辛在眼睛一亮:“钟离先生也知道吗?不过神之眼拥有者在注入元素力使用的话有个隐患,就是会爆炸,所以我把使用寿命改到了一年。不过我特地做了个炸弹版,威力还可以,不过我手上没有现货,只能现做。”   钟离毫不意外地叹了口气:“不必。日常生活,应当用不上这些。”   辛在点点头:“也是,咱们璃月还是安全的。”   在岩心奇怪的目光下辛在又解释了一句:   “你想要暂时也没办法,最新版本的上交给七星那些大人物啦!禁止私人售卖。”   岩心摆摆手,示意自己没想要炸弹,而是深深的疑惑:   “你不是说,你只是在外面上学,每天写写论文,还经常被老师骂,在科学院就是打打下手的冤种助理吗?怎么一会儿研究这个一会儿研究那个的?”   辛在也有点疑惑他为什么这么问:“那我除了上学,总要有点课余时间吧?”   钟离听了这个理由也沉默了一瞬:“课余时间,用来制作炸弹?”   虽然知道辛在在外面上学的日子过得不太平,但是已经艰险到这种地步了吗?   钟离想起辛在十六岁那年,短短一年内遭遇了两次死亡危机,又觉得很合理。   外面的确是危险重重,还好他早做保障,否则今日可能已经看不到活蹦乱跳的辛在了。   辛在乖巧道:“对啊,我要勤工俭学嘛!课余时间想办法挣钱,才能更好的上学啊!”   岩心震惊:“国外学费这么贵吗?”   辛在想了想自己每学期收到的账单,沉重的点了点头:“对啊!好贵的!”   钟离:“……”   卖炸弹,是为了凑学费?   不,据他了解,不管是蒙德还是须弥或枫丹,学费都是正常价格。   当然须弥那边因为知识的价值,可能会需要一些额外费用,但也不需要卖炸弹才能凑齐学费吧?   岩心感觉自己糊涂了,还是时代变化太快他没搞明白:   “可你都给七星卖炸弹了,还需要找工作吗?”   辛在淡定道:“哦,我是为了拿到实习证明,然后让枫丹那边给我发毕业证书。而且炸弹这种东西当然要匿名卖啊!我可是小透明一个,不接触核心也没有什么成果的,你可不要害我!”   辛在说到最后眼中都带了几分辛酸了。   虽然他自觉搞出来的东西都并不出奇,有些人家本来就有,他只是换了种形式制造出来而已。   但是他对旁人的态度也很敏锐,所以搞出点什么东西,他都在璃月报备一下,然后能卖的就匿名找人寄售。   明面上他也经常给璃月那边寄稿件,不止璃月,蒙德那边他也寄信,到了枫丹之后又多了个须弥是信件来往地。   说实话,辛在真没发明什么特殊的东西。   就那个灯,顶多是闪光弹加雷火弹的综合体,威力还不够导弹呢,就是能便携当手雷或者地雷用而已。   只要研究出一样东西,就会被不停的要求研究出更多东西!   辛在好奇心上来的时候乐于研究,但他不喜欢自己工作是研究。   他说着也不禁感叹人生的艰难:“要不是我努力勤奋,这么多年的学业哪能坚持下来啊!等我拿到毕业证书就躺平,彻底摆烂!”   “啊,又扯远了。”辛在感叹完就收回了思绪,继续回到正题,“装修的话,我刚刚回璃月,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什么人脉……”   钟离适时道:“此事交由我便好。”   岩心揣着手,享受被朋友罩着的感觉,也把脑子里关于炸弹的一堆疑问甩出去了。   总之,听上去自家没吃亏,那就行。   至于学费贵不贵,反正他又不用出国上学。   杂七杂八的事情很多,但一样一样顺下来感觉倒也还好。   “嗯,到饭点了,万民堂?”辛在用眼神询问。   钟离轻笑:“听闻香菱回来了,今日正是她当班,的确不能错过。”   辛在惊讶的凑过去:“是吗是吗?钟离先生消息好灵通,我都不知道!”   “嗯,说起来我上次酿的米酒还剩一点,正好一起拿来喝掉!”   辛在兴致勃勃的提议,并且强调,   “其实我酒量真的不错的!截止到上次之前我都没喝醉过!”   钟离挑眉:“果真?”   辛在目光真挚:“真的!真的是真的!上次绝对是意外!”   而且虽然有点丢脸吧,但只要不去想当时的情景,只想结果,不光睡了钟离的书房,还知道了跟钟离的关系。   那酒醉的非常完美啊!   只要忽略掉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这种事,就完全是一件大好事!   没错,就是这样!   已经知道上次撞见的场面疑似辛在喝醉了的结果,岩心忍不住问:   “那你上次喝了多少?”   辛在想起那个他用大拇指就能塞满的小酒杯,沉默了。   他梗着脖子再次强调:“肯定是那个商家放了别的什么东西!我以前能喝好几瓶的!真的!”   岩心察觉到了什么,嘴角上扬:“哦?所以上次喝了几瓶才醉的啊?”   两杯。   两小杯。   辛在恼羞成怒:“我自己酿的酒我还不知道吗?!绝对喝不醉的!”   岩心挑衅:“哈,那可不一定。”   辛在眼中燃起火焰:“不服比一比!”   不就是喝酒吗?   他堂堂古岩龙王,怕过谁?   岩心撸袖子:“比就比!”   钟离一手按一个,无奈道:“这无缘无故的攀比之心,究竟从何而来啊?”   他看了一眼印象中沉稳可靠的岩心,难道是受身体影响,心智也变得年轻了么?   不过,从前若陀似乎也有活泼的地方,譬如战场上。   制定战术时有多沉稳,打的时候就有多活泼。   ……也许是如今无仗可打,所以才显得有些不同了。   到了万民堂之后,忙了半天饿着肚子的众人还是决定先吃饭,喝酒的事暂缓、暂缓。   面对琳琅满目的菜单,岩心挑花了眼,专盯着荤菜点。   辛在自称不挑食,只是绝不碰有腥气的食物,只要厨子手艺够好,他就是天底下最不挑食的人。   “甜点不能太甜、肉不能太腻、菜不能带着土腥气,还有无论什么肉都不能有腥膻味,这些都是标准要求啊,怎么能算挑呢?”   辛在理直气壮地说。   钟离已经点好了菜,此时自然的将辛在面前的酒壶移到了自己的另一边:   “以普遍理性而言,这些要求对厨师的手艺是有一定要求的。不过大多数人都想吃到这样的菜肴,倒也的确算不上挑食。”   岩心忽略老友的找补,语重心长道:“嘴挑就坦诚一点,你看钟离先生虽然挑,但他知道自己要求高。你看看你,啧啧。”   辛在沉默片刻:“……是吗?”   但是他真的觉得自己不挑食,小时候妈妈就夸他,别的小孩子不吃的水煮蛋、白萝卜、胡萝卜、青椒之类的菜,他都照吃不误。   辛在思考了片刻,得出了结论:“啊,原来是因为我身边的人和我自己厨艺太好了!”   辛熠做饭很简单,都是家常菜,但是厨艺很好,辛在表示接受不了腥气,就真的再也没吃到过腥气的食物。   不管辛在给出什么提议,辛熠最后都能带着他一起做,并且跟他一起尝试加入什么食材才能得到想要的味道。   这样一来,哪怕最后没能吃到想要的味道,辛在也很满足,非常有参与感,而且觉得自己和妈妈都已经努力过了。   长大一点后,就是卯师傅做饭,那味道自然是好的不得了。   除了给香菱试菜的时候味觉偶尔会遭受巨大冲击,辛在整个童年吃的都是美味的饭菜。   而周围人夸他都是这孩子不挑食好养活 ,将来肯定长得好!   久而久之,辛在也牢牢记住了自己是个不挑食的好孩子,哪怕后来上学的时候常常被看起来听起来不错的菜背刺,但辛在也坚信是别人手艺的问题。   “好像本来就是手艺问题,不过我的标准似乎的确比较严苛。”   辛在反思了一下,然后叹气,   “曾经沧海难为水啊,这肯定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岩心转向钟离,愤愤道:“你看看人家吃的多好,我以前怎么没这个待遇?”   钟离好笑道:“从前也不见你爱口腹之欲。”   辛在眼神一厉,立刻维护:“而且这能怪钟离先生吗?食物不都是慢慢改进来的,古时候的作物味道跟现在都大不相同呢!钟离先生还不是一样吃!”   想想都觉得委屈了帝君的舌头。   说完辛在又蹙眉,钟离先生的记性很好,自己这么一说指不定又想起来那些个难吃的食物了。   他赶紧把新上的豆腐端过来:“钟离先生,吃这个,可嫩了,又鲜又香,最下饭!”   钟离欣然接受了,尝过后也是给予肯定:“豆腐入味而不碎,绝云椒椒是清晨最新鲜的,火候正好,确是上佳。”   辛在又把红烧肘子推到岩心面前,微笑道:“你喜欢的,看看这颜色,闻着喷香,肯定好吃!”   岩心碗里被夹了一大块肘子皮,香气钻进鼻子里,顿时也顾不上说话了,一口咬下去,肘子炖的软烂,酱汁浓厚,鲜香可口。   本来辛在都忘了喝酒这回事了,但岩心点的荤菜占比太多,还点了个辣牛肉汤锅。   辛熠每次这么吃的时候都要喝两口酒。   于是辛在非常自然的就想起来了,在桌上扫了一圈,就看见跟自己隔了一个钟离的酒壶,立刻兴奋起来:   “钟离先生!酒壶、酒壶拿给我一下。”   钟离看着辛在亮晶晶的眼睛,无奈的把酒壶又放回他身前。   “喝酒伤身,少饮为好。”   辛在信誓旦旦的保证:“放心,我刚刚说的比拼都是说笑的,我就喝三杯,我要证明我的酒量绝不止两杯!”   岩心吞下嘴里的牛肉,听到这话“噗嗤”一声差点呛住,但也没耽误他拱火:   “哈哈哈,你听听你说的话,三杯倒比两杯倒好到哪儿去吗?我看你也不用喝了,这样,你天天对着摩拉、咳咳,钟离先生的脸,自然就醉了。”   辛在眼睛瞪的圆滚滚的,对他怒目而视。   岩心余光中看到钟离看过来的一眼,顿时正了正神色,举起自己的酒杯:“咳,我陪你一起喝。”   辛在板着脸给他也倒了一杯,然后就不管他,自己一口闷了第一杯,然后快速的在另外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喝完了第二杯,第三杯。   然后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声音清亮:“好,喝完了!”   岩心举着酒杯,试探的问了一句:“醉了?”   辛在无语的看他一眼:“没有。我好着呢!”   岩心指出证据:“你脸红了!”   辛在理所当然的表示:“我喝酒上脸啊,喝一口就会脸红,这又不能代表什么。”   岩心眯着眼观察了半晌:“还真没醉,你这酒没度数吧?”   说着,他一口闷了。   “咣当。”   他一头栽倒在桌上。   辛在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一边看向钟离:“这、这是怎么了?他不能喝米酒吗?”   钟离摇摇头:“千年前的酒度数比不得现在,他那时酒量也不过半坛。隔壁风神曾送了蒙德的酒,他也同这般,饮一口便醉了,不必担心。”   辛在哭笑不得:“那还不如我呢!下次给他的酒里得提前掺水才行。”   钟离似乎在回忆,缓缓道:   “一开始不知道是哪个促狭鬼,偷喝了理水藏的美酒,还往里掺了水假装没喝。   若陀后来在聚会上分到了那坛酒,周遭人醉了,只有他还清醒,他便以为自己酒量胜于众人。   我虽知晓真相,却替他隐瞒了下来。后来再难有齐聚饮酒的时候,才叫其他众仙和他自己都对他的真实酒量始终有些误解。”   辛在就笑:“难得从地底下出来,就让他开心一下也挺好。而且有个能吹嘘的事多好啊,反正朋友不就是要听这些的嘛。   放心,以后我负责往他的酒里掺水,啊对了,他喝醉了断片吗?就是会记得自己一杯倒吗?”   是啊,当年的摩拉克斯也是如此想的。   相隔数千年,秘密似乎变成了两个人的,但是转而一想,也许当年也是一样。   钟离轻笑一声,笃定道:“放心,什么也记不得。”   辛在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垂:“那就好。嗯,我这个不是醉了哦。”   钟离的目光扫过少年小巧通红的耳垂,附和道:“好,不是醉了。”   跟香菱打了声招呼后,辛在就跟钟离一起扶着岩心离开了。   “钟离先生,我们要把他送去天衡山吗?”   “不必,我让他开辟了一个临时洞府,关牒我留了一张,带回院中,我将他送回去。”   “不用醒神茶吗?”   “他饮酒后没有不适,反倒像是睡了一觉。”   “哇,好让人羡慕的体质。”   “既然会不适,下次便不要饮酒了。”   “偶尔,偶尔小酌一杯啦。其实我不喜欢酒精的味道,但有时候酒精饮料反倒别有滋味,所以会想着尝一口。不过听钟离先生的,往后就只尝味道,绝不贪杯!”   “好。”   辛在又坐在了熟悉的院子里,对面就是那棵熟悉的树,一看见脑海中的记忆就开始闪回。   辛在默默转身,换了个方向,面朝另一边了。   钟离说先送岩心回去,然后只是一闪就消失不见了。   开辟洞府啊……   果然是神仙手段呢!   说起来,钟离从前还是岩王帝君的时候肯定也有自己居住的洞府、宫殿之类的吧?   在人间肯定也有自己的住所。   不过现在成为了钟离,那些都不能用了吧。   辛在趴在石桌上,捏住自己还在发烫的耳垂。   其实他之前代入挂件的身份有点严重的时候,还想过跟钟离先生住一起来着。   就……他本来就跟帝君住一起啊。   住几千年了呢。   辛在把半张脸埋进臂弯,他还想过钟离先生会不会不习惯呢。   后来一想,他就是块玉,丢了有什么不习惯的。   就算不习惯也不会是睡觉不习惯,顶多无聊的时候手上少了个盘顺手的物件,这样的不习惯才对。   辛在把整张脸都埋进了臂弯。   嗯,虽然这么想着还挺过分的,但辛在那些感官缺失的记忆中,最常见到的就是摩拉克斯的睡颜。   当时什么也不知道,现在倒是心情复杂,有种隔空同床共枕了的感觉。   辛在觉得这样不对,按照正常道理来说,他这种想法是对帝君的亵渎啊!   他重新坐了起来,开始仔细思考。   帝君肯定不是故意的,只是一个习惯而已。   但他现在既然对钟离抱有爱慕之情,就应该主动避开这种会造成误会和冒犯的行为才对!   “辛在、辛在?”   嗯?   辛在一扭头,脸颊擦过一片冰凉的衣料,应该是因为他的脸还在发烫,所以觉得特别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然后脸颊被带着暖意的手掌轻轻捂了一下,一触即离,虽然隔着手套,但辛在能察觉到那似乎是涌动的仙力。   他抬起眼,看到钟离俯身看他,声音有点遥远:“身体可有不适?冷?还是头晕?”   辛在摇摇头:“都没有,只是在想事情。”   钟离便坐到旁边,倒了一杯微烫的白开水给辛在。   辛在就双手接过来,捧着一口气喝光,然后把杯子往桌上一放,长舒一口气。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舒一口气,但是喝完之后确实舒服很多。   然后辛在又去看钟离,他很喜欢看着钟离,不只是眼睛,也不只是外貌。   就是看着这个人在眼前,就会很开心。   好像之前也有人问他,你那么努力的找帝君干什么呢?   当然是因为找到了会很开心呀。   辛在就对钟离笑。   钟离眸光一闪,指尖轻抚少年微红的眼尾:“在想什么?”   辛在就下意识跟他说自己刚刚在想什么。   包括想跟帝君一起住,帝君的习惯,还有自己的反思。   辛在理所当然的想,对面是钟离,是帝君,所以想要知道他的一切是很正常的。   似乎过了很长很长时间,久到辛在以为自己已经睡着了。   却听到一声轻笑。   “不是亵渎。” 第64章 孤云   辛在以前的确“不会醉”。   因为从他的体感来说,每次喝完酒之后大脑会更清晰。   和同学朋友一起去酒馆喝酒,辛在会下意识觉得不能给别人带来麻烦,而且还要照顾其他容易喝醉的人。   保持清醒是他一贯的准则。   而在沙漠里,就还要加上恶劣环境的因素和其他人都非常需要用酒来排解愁绪,所以辛在自然而然的就更需要保持清醒。   偶尔有些时候比较放松,他也会感觉自己有点醉意。   往往这种时候他只要一个人待一会儿,吹吹风或者放放空,就会过去了。   所以辛在一直觉得自己的酒量还可以,因为这么多年在外面喝酒,无论多还是少,在他自己的意识里是真的没有“醉过”。   辛在对于酒精本身味道的不喜,就已经是潜意识里的警醒,只不过他只认为这是个人喜好导致的偏差。   实际上却是辛在的本能在抗拒危险。   那种“更清晰”的感觉,实际上是由理智判断变成了情感判断。   辛在手上捧着一本书,眼神却是空的,俨然还在对自己又喝醉了的事感到不解,终于也是给自己的醉酒找到合理的逻辑。   仔细想想,他也许只是困了,所以午休了半个时辰而已,不能全然推在那三杯米酒身上。   第二次从钟离的书房醒来,辛在的心态已经非常平和了。   为什么啊!   为什么他不会断片!   虽然就算清醒状态钟离问他,他也会有问必答,但是这不代表他不会感到羞耻!   这样想,还好钟离先生不是在他清醒的时候问的,不然他恐怕说着说着能把自己埋进地里。   假装醉酒糊涂了还能掩饰一下。   虽然不知道还有什么掩饰的必要,就当是为他已经不存在的对于钟离的抵抗力吧。   呜。   怎么能这样?!   辛在揪了揪自己的头发,无声的呜呼,然后啪叽一下把脸砸在了案几上。   还注意把钟离给他的书放到了一旁。   正在整理教案的钟离侧目看着瘫成饼的少年:“无聊了么?”   辛在抬起一只手,无力的摆了摆,表示没有。   他把脸换了个边,朝向钟离这边,然后想说点什么,结果又没想好,发出了“咕噜”一声。   像什么小动物一样。   钟离失笑,无比自然地伸手揉了揉辛在柔软的发顶,也像是在撸什么小动物一样。   辛在还没来得及感到丢脸,就被揉的脑袋晕晕,又沉默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钟离先生,最近几日,孤云阁方向似乎有些异样,会不会是上次奥赛尔之战的遗留问题?”   钟离神色微动:“哦?你近来都在我身边,如何察觉异常的呢?”   辛在想了想:“也许是弱水的感知吧。最开始能使用弱水的时候也是这样,对周围的一切都有很强烈的感知。”   他说着坐直了身体,组织了一下语言,想要描述出那种感觉:   “一开始似乎更偏向于欲望,只要我愿意,就可以随意倾泻吞没一切。所以我不太愿意用它,不过渐渐的就变成了一种「衡量」,我用它衡量敌人或阻碍的危险性,然后以此做出决定。”   钟离不动声色的问:“可有遇到不可敌的阻碍?”   辛在想了想,神情中也带上了几分冷漠:   “有一次。不过不是弱水无法杀死敌人,而是我不能也不想杀死那些敌人,那只是被制造出来的傀儡,于我而言却是曾经把酒言欢的故人。”   说完他又补充了两句:“再之后我就没上过这种当了。而当时,虽然有运气的成分,但也确实活下来了。嗯,钟离先生不要生气……”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缩成一团。   钟离把鹌鹑辛在从案几后面“拔”出来:   “躲什么?并非对你生气。”   他神色看上去与平常并无分别,连眼神也是一贯的平和,辛在却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劲,怂怂的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辛在还下意识的想躲,钟离只好一只手掐住辛在的脸,让他心虚飘移的视线无处可躲,然后同他对视:   “敌人可清除干净了?”   辛在想要鼓起脸,然后发现被捏住了,鼓不起脸,只好蔫耷耷道:   “还没有。不过下次遇见,我肯定会杀掉他的。”   钟离眸光微暗:“保证自身安全为上。”   他语气平静,像是一句善意的提醒,又像是一份单方面提出的契约。   辛在乖乖做了保证,钟离才放开他,收回手之前还用手背轻轻贴了贴他的脸颊,像是在安抚。   辛在笑眯眯地说:“钟离先生也觉得我的脸颊肉软软的吧?我上课无聊的时候就喜欢捏,同学都说我竟然没有把脸拽长真是奇迹。”   软是挺软的。   钟离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同学也掐过你的脸吗?”   辛在心下一凛,快速摇头:“没有啊!我自己掐自己!”   说着还身体力行的上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脸,掐出一大块红印。   钟离唇边浮现一抹无奈的笑意:“只回复便好,何必自伤?”   辛在眨了眨眼。   咦?   变回钟离先生了。   倒不是说刚刚不是“钟离”,他方才也没察觉出变化,只是这一下那种隐晦而细微的变化因为过于快速而被察觉了。   两相对比就会觉得,刚刚的钟离更像记忆中的摩拉克斯,而现在的钟离才是往生堂的客卿。   有点奇怪。   因为钟离除却身份之外,并没有伪装自己的性情,不如说成为钟离后更加自由放松了些。   那一瞬间的感觉,与其说是性格,不如说是气势。   所以说,应该是真的生气了。   不想让钟离生气。   辛在故意笑着把话题转向上学时的趣事,感受到那点突如其来的怒意似乎已经消散之后,才放下心来。   他往钟离身边蹭了蹭,眼巴巴地问:“所以孤云阁那边,没问题吗?”   钟离没有给出确切回答,只是道:“担心的话,就去看看吧。”   辛在嘿嘿笑:“也是哦。那,钟离先生等会去干什么啊?”   钟离慢条斯理的看了他一眼:“去给仪倌们上课。”   辛在:“……”   啊,那抹红眼尾实在好看的有点过分了。   感觉耳朵又在发烫了。   被美色冲击的大脑重新找回了理智,辛在小心翼翼的问:   “我也要去吗?”   钟离却没再逗他:“去吧,来得及。”   辛在才捏着耳垂一溜烟儿跑出去了。   孤云阁附近的海岸。   “部署了千岩军啊,看来的确是会发生点什么了。”   辛在支着一条腿坐在山腰一块凸起的石头上,乍一看就像坐在半空中一样。   墨色短发被冷风吹起,他望向远处的海面,隐约感受到一股厚重的能量威压。   本能的又开始衡量起来,然后得出结论——可以杀死,但不保证受伤状况。   唔,姑且看看吧。   现在看来,七星的大人物们应该是提前做了准备的。   辛在又想起自己的神之眼……啊,最近用弱水用的多了,都快忘了他还有神之眼了。   俗话说最好的防护就是攻击。   在能精确控制弱水平推的时候,辛在确实想不起来自己还能套盾。   尤其是魈上仙给的试炼场里打的多了,就发现有套盾的时间,弱水已经结束战斗了。   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辛在一向对自己的能力侧重比较平衡,这一点在他对神之眼和弱水平等的好奇心和研究上能体现出来。   只不过弱水的攻击力实在太高,相比之下其他技能都显得平平无奇了起来。   辛在不光在海岸边逛了一圈,还跑去孤云阁上看了,发现南十字号的船队也在附近。   上次从若陀的封印之地出来之后,辛在就向岩心请教了隐匿法术。   现在就能发现这个法术真的很好用,至少就连海里那个东西都没发现辛在从她的头顶上跑过去了。   孤云阁,传说中岩王帝君投掷的岩枪所化。   辛在若有所思的观察了一会儿海滩,感觉这里很适合布置点东西。   于是说干就干,辛在撸起袖子打算展示这段时间自己的进修结果。   能派上用场最好,用不上也很好。   当然,最后还是赶在客卿的课开堂之前回到了往生堂。   一眼看去,只有他不仅年龄最小,也是阅历最小的。   本来以为踩着点来肯定得坐后面了,没想到进来发现唯一一个空位在第一排。   没时间想太多,辛在在空位上坐下,一低头,看见衣摆上还沾着沙子,赶紧悄悄拍掉。   课上的钟离比平时更加让人敬仰,也许是因为多了一老师光环,让人不由得心生敬重。   仿佛什么话从他口中说出来,都平白多了三分说服力。   再加上他讲学有理有据,引经据典又不失趣味,就更加深入人心。   等到结束的时候,辛在还意犹未尽,回头看一眼其他仪倌,大多也都跟他一样。   辛在还看见胡桃背着手点着头,满意地路过了。   胡堂主真的很关心仪倌们的整体素养很重视啊!   说起来,辛在入职这么多天,好像就今天才来上过课呢。   一下课,辛在就开启了自动跟随,变成了钟离的小尾巴。   对于辛在的疑问,钟离摇摇头:   “上次已问过你是否愿意提前正式入职往生堂……”   辛在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哦,上课是正式员工的待遇吗?好像也对,毕竟请讲师也是要钱的。”   钟离微微点头:“你去孤云阁看过,可有结论?”   辛在:“七星好像也已经察觉了,提前做了部署。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解决,不过我猜应该不会拖太久。”   “何出此言?”   “因为凝光要重修群玉阁嘛,上次她不就是用群玉阁砸的奥赛尔?”   辛在猜测道,   “嗯,到时候我也会去的。上次危机我就没在,这次说不定能帮上忙呢。” 第65章 衣袖   辛在本来打算直接跟钟离回去,但看了看已经微暗的天色,就自然地问了一句厨房有没有菜。   得到否定的回答之后,辛在懊恼的锤了一下掌心,早上来的时候完全忘记买菜这回事了!   辛在坚持好好吃饭,不管吃什么,反正按时吃饭总不会错。   只不过买菜是个大学问,不管是璃月还是其他国家,想要买到合心意的、新鲜的菜都挺费劲。   至于为什么会想到自己做饭,那就是辛熠给他养成的习惯了。   人总不能天天在饭店吃饭。   香菱家是开饭店的,但小时候辛在也是跟着卯师傅一家人一起在饭桌上吃饭,而不是在店里吃饭的。   虽然做饭的人一样,做出来的菜味道也一样,但是感觉就是不一样。   所以,在黄昏时分,辛在拉着钟离逛街买菜去了。   钟离对三餐并无特定需求,往近了说,有往生堂的食堂和万民堂,往远了说,有供奉和御厨。   偶尔兴致来了,他也会自己下厨。   但像这样和另一个人一起去买菜的体验着实是很新鲜的。   钟离当然逛过市场,无论是大型的集市还是零散的小摊,几千年来这里的变化历历在目,他记得如今璃月港的每一条道路。   曾经这些都是摆在书案上,由他亲手敲定的规划。   道路系统、防御工事、地标建筑……   一瞬间脑海中闪过无数类似的文书,只不过如今这些都无需一个往生堂的客卿来操心,而是交由璃月七星八门来把控了。   在他离开后,璃月依然很好,这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钟离收回思绪,面上依旧看不出什么了,只是看向身侧摆出一副严肃神情试图讨价还价的少年。   而现在,辛在正拽着他的衣袖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穿梭于各家商贩前,仔细挑选中今晚他们要吃的菜。   似乎有人认出了钟离,但看着一个人认真买菜,一个人认真观察另一个人的情况,都莫名的没有上前打扰。   辛在心满意足的用极低的价格买到了三个圆滚滚的、没有斑点、破皮、畸形的漂亮番茄。   虽然比不上清晨的新鲜,但这个时间,能买到好看的已经很了不起了。   等他一转头,发现钟离正垂眸盯着他揪住一截衣袖的手,钟离的袖子并非宽袖,黑色织物颇具重量,还有岩元素金属联扣。   因为本身不是宽松或休闲的款式,拽起来也很容易变形,就像这会儿,辛在就看到上面的金属扣已经歪斜了一点。   他吓了一跳,赶紧松开手然后上前飞速把那个金属扣扶正了。   装着三个番茄的袋子被他套在手腕上,随着他的动作滚来滚去。   钟离按住他的手道:“无妨,这衣裳订做时都按照战斗服标准,不过轻扯几下,不会坏。”   辛在松了口气:“那就好。”   钟离问:“菜买好了?”   辛在摇摇头:“想去问香菱讨几个绝云椒椒和金鱼草,再看看有没有豆腐。”   说着他突然反应过来:“欸,对啊,我都回家了,为什么不能直接去院子里摘菜,非要跑出来买?”   辛在呆滞了几秒,然后心虚的抿了抿唇,仰头看钟离。   就见钟离也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然后勾唇轻笑:“我亦未曾想到此处,不过,倒也算是独特的经历。”   独特?   钟离先生以前没逛街买过菜吗?   辛在不好意思道:“是我脑子一时没转过来,也就是现在是傍晚,要是早上人那么多的情况,我肯定一下就反应过来了。”   他说着就想转身去万民堂找香菱,然后发现自己的左手还被钟离按着。   只是他一动,钟离也就松开了,而后抬手自己理了理袖子,动作自如流畅,好像刚刚按着不松手的不是他一样。   辛在愣神了两秒,刚刚钟离先生抬手的动作……   简直像要牵住他的手一样。   啊,他这个脑子,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呢!   真是,钟离先生怎么会主动牵他的手?   辛在觉得肯定是自己又上头了,竟幻想一些不可能的事。   少年扬起一个释然又轻快的笑,接下来只是跟在钟离身边,没有再牵对方的衣袖,连距离也保持的很好,争取连钟离一片衣角都碰不乱。   整个人都显得非常克制。   嗯嗯,这样的钟离先生光是站在那儿就令人心折啊!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去万民堂的路上,辛在觉得钟离有些心不在焉。   肯定是在想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吧!   辛在莫名想起记忆中挥斥方遒的帝君,心潮澎湃起来。   有可能是最近的孤云阁异动,七星的表现和可能会有的牺牲之类的。   不过他也提前布置过了,就算真的是奥赛尔回海里洗了个头又卷土重来,也能起到一定的防护作用。   说起来,种菜的院子还是辛在的住处呢。   香菱听说辛在要摘菜,非常爽快的答应了,并且抱怨道:   “这有什么好问的,辛在哥哥去国外待几年就跟我生分了!”   辛在做了讨好的手势:“哎呀,这是说的哪里话?我是怕里面有你需要的菜,万一我不小心摘去了,你又要重新找重新种了。等赶明儿摸清了,我天天来你这摘菜。”   香菱马上笑道:“好啊好啊!就这么说定了!”   她看了一眼打过招呼后就任由辛在交际,自己站在一旁的钟离,把辛在拉过来悄悄问:   “不过,你怎么和钟离先生一起来了?”   辛在被问的一愣,刚想解释,然后发现这还真不好解释。   他倒是可以坦然的告诉香菱自己对钟离一见钟情了,但是然后呢?   钟离先生又不喜欢他,肯定不愿意他把这事到处说啊!   他一见钟情了,所以现在一天到晚粘着钟离,晚上还打算去对方家里做饭?   这听起来怪怪的。   于是辛在一脸正直道:“我最近转正了,钟离先生给我上课的时候挺照顾我的,我也没什么能送的礼,就打算去他家给他做顿饭,主要是心意!”   经常给人做饭以示感激的香菱:“……也、也是哦!我这边还有客人,那我让锅巴带你去摘最好的菜,钟离先生嘴可挑了!”   等辛在抱着锅巴跟钟离汇合一起走进了隔壁,香菱才琢磨出一点不对劲来。   一般来说,感激别人不是自己在家烧些好菜,然后请人来家里做客,以示感激吗?   辛在哥哥怎么是把自己送进别人家里做饭去了?   这对吗?   香菱一脑袋问号的拿起锅铲回了厨房。   做菜的时候要专心,想不通的事就先丢一边吧!   辛在看糊弄过去了,顿时大松一口气。   太紧张了,他刚刚应该没漏出什么破绽吧?   辛在边想边用力,被他搂在怀里的锅巴:“!”   “噜!”   辛在被喊回神,感觉把锅巴放下来,握着锅巴圆圆的手道歉:   “啊!不好意思锅巴!我忘了自己抱着你了!有没有勒疼你啊?”   锅巴摇摇晃晃的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眼睛却是看向一旁的钟离。   钟离目光温和:“久违了,老友。”   锅巴拍拍肚子,晃啊晃,好像在回应什么,却只能发出不明意义的声音:“噜~噜噜~”   辛在震惊的看了看锅巴,又看了看钟离:“锅巴是钟离先生的朋友吗?”   钟离似是回忆起了什么,只是道:“此事久远,回去再同你细说。不是要去摘菜?”   辛在傻傻的点头,跟在锅巴身后跑进了菜地。   他盯着锅巴圆圆的耳朵,圆圆的肚子,圆圆的手脚,感觉这萌萌的神秘生物一下子变得高大上起来。   白肚皮上似乎还有一个∞符号。   肯定来头不小!   听香菱说它还会喷火呢!   真神奇!   辛在越看越蠢蠢欲动,想要揪一下锅巴毛茸茸黑漆漆的圆尾巴。   天呐,连尾巴都是软的!   不仔细看不知道,一仔细看被萌了一跳!   辛在一边按住自己的手一边嘀嘀咕咕:“好可爱好可爱!跟小祥云尾巴一样可爱!摸不到小祥云尾巴摸这个尾巴总可以吧……”   虽然辛在的声音很小,还很含糊,但钟离还是听的一清二楚。   钟离:“……”   第二次了。   那个……到底哪里可爱?   不过,衣袖都不敢牵,却想摸他的尾巴吗?   最后把锅巴送回去的时候,辛在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我能摸一下你的尾巴吗?”   少年蹲下身,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做出请求的表情:“就摸一下!”   锅巴:“……”   锅巴想了想,同意了。   辛在果然信守承诺,只摸了一下,手感跟他想象的一样毛茸茸软乎乎。   锅巴拍了拍辛在的小臂,辛在心有所感的回头,看到钟离正微笑看着他。   辛在莫名感觉背后发凉。   他挥挥手跟香菱和锅巴告别,抱着一大袋食材回了钟离家。   钟离说要去换一身衣服,辛在则是抱着食材去厨房处理,准备大显身手。   这种时候就不得不说,水元素的神之眼洗菜真的很方便。   钟离先生家竟然没有围裙!   辛在震惊了一秒,然后觉得很合理,难道钟离先生做菜还用得上围裙吗?   没有才是正常的吧。   下次把家里的围裙带过来好了。   辛在这么想着,然后开始思考从哪里下手。   对,得先把米淘了,然后把饭煮上,然后就可以开始备菜了。   辛在拿的最多的刀就是菜刀,说起来,他还真没有什么像样的兵器。   打架的时候……咦,他打架的时候是怎么打的来着?   哦,一般他负责套盾。   如果敌人强大到他的队友都砍不过,他就用弱水平推了。   原来是这样,迄今为止还没有遇上需要近战的场面。   不怀好意靠近他的都被他融了。   予兮读家   真正用上拳脚的地方……   貌似是用来锤树和锤机关了。   前者应用场景太多就不赘述了,后者是因为有的机关不锤不好使。   非得给一拳头或者一脚,才能正常运转。   辛在一边想着自己锤过的机关,一边把炉灶的火点起来了。   热锅冷油,蒜蓉炒香,再下绝云椒椒碎 ,加入调味料,再放蘑菇丝爆炒出汁,熟透装盘。   辛在没打算做太复杂的菜,毕竟吃的晚饭又不是晚宴。   钟离也特地嘱咐不必弄得太复杂,家常菜就好,但他还是会把每道菜尽力做到最好。   圆滚滚的番茄变成了香喷喷的番茄豆腐汤,酸酸甜甜非常开胃。   从万民堂顺了一块质地上佳的兽肉,不多,所以用来爆炒最好,依然是绝云椒椒作配,闻着就下饭。   最后再来一个岩港三鲜,很好,三菜一汤齐了。   吃饭还是在熟悉的院子里,熟悉的石桌上。   辛在正打算把菜端出去,却看见钟离走了进来,厨房里还有些水雾和油烟,修长的身影往那一站,眉眼隔着一层白茫,给辛在一种别样的感觉。   没等辛在反应过来说点什么,钟离端着两盘菜已经转身出去了。   辛在也一手一盘菜跟着出去了,把菜放到桌上,然后他才发现钟离换了身……非常家常的衣裳。   似乎跟他上次见到的一样。   乍一看只是一件简单的玄色长袍,细看却能发现金色的祥云纹在领口盘扣处聚集,身上更多是隽雅的流云纹,最后衣摆处绣着暗金的龙鳞。   下摆偏长,左侧开口至腰,露出石珀色的内衬,走动时翩然若龙行。   坐下时更显得肩宽腰窄……   辛在一低头,然后转身就跑。   钟离:“?”   然后才传来少年慌慌张张的声音:“我去盛饭!”   钟离挑眉,抬手端起茶盏,然后一顿,这件衣服的袖子比出门穿的那套更窄,要拽也拽不住。   ……他本是想换件宽袖的衣裳。 第66章 呼吸   明明之前也不是没有一起吃过饭,但今晚总感觉有哪里怪怪的。   好像哪里有点不一样了。   比起近日的纵容,好似变得更加生疏了一些……就像,他们最开始的相处方式一样。   辛在纳闷的想了半天,猜测也许是因为这几天他太粘人了。   几百年足够养成一个习惯了,而且对方还是岩王帝君,每天都有无数工作要处理,哪有那么多闲心分给一块白玉钱呢?   之前几天钟离先生说不定是以为他骤然知道了真相然后下意识想亲近,所以才纵容了一些。   现在也是该拉开距离了。   辛在觉得这个逻辑没有问题,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   还好他已经发现了,不然就给钟离先生添麻烦了!   辛在看着钟离想心思,想通了之后注意力就全放在了钟离身上,然后、然后他就忘了自己在想什么了。   少年咬着筷子发呆,看着对面钟离执箸夹菜,垂下的眼睫竟显得纤长挺翘,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延伸出一抹动人的红。   也许是心底的妄念作祟,辛在甚至在那双殊丽的眼睛上看到了一抹媚意,在产生这个念头的下一秒,辛在就吓的不敢呼吸了。   就在这时候,钟离抬眸看了他一眼,因为距离很近,辛在能清晰的看到他的眼睫抬起,露出底下的金色眼瞳。   只看色泽,那双金色的眼珠其实足够厚重且冰冷,如同冰冷而无机质的贵金属。   但是辛在却发现钟离每一次看向他时的眼神都是带着温度的,也因此在辛在的记忆中,那双眼睛是最璀璨的宝石。   钟离经常被人注视。   或者说,摩拉克斯经常被人注视。   他见过很多眼神,不论是人又或是其他,虔诚、贪婪、哀切、恳求、憎恶、怀疑、喜悦……   钟离能以经验分辨出大多数人所求之物,例如财富、力量、庇护。   他曾亲手立下诸多契约,璃月的一切契约都由岩王帝君亲自拟定,当然也包括婚契。   甚至尘世闲游时,他也去喝过璃月子民的喜酒,亲眼见证有情人终成眷属。   钟离见过诸多“爱意”,它们往往都是炽热的、索求的、渴望回应的,伴随着占有欲与排他性。   也有沉默的、安静的、被遗忘的。   但是真的有人敢将“爱意”放到他身上的情况,他从未遇到过……或许有过,但他没有在意。   他每一次同辛在对视,对方都会呆住,最初眼中是对于容貌的惊艳,后来变成了纯然的欢喜,但每一次少年的眼中都全是他的身影。   不看则已,只要看着他就只会看着他,没有半点杂念。   钟离之所以认为辛在对他的眷恋并非源于凡人的爱慕,也是这个原因。   辛在望着他的时候,和他从前见过的任何一种“喜欢”或“爱”都不一样。   不像是在“喜欢”或“爱慕”钟离,不仅没有一丝欲念,倒像是纯粹的迷恋和在确认钟离的存在,然后回到他身边。   不是去往,是回归。   就像他本该待在钟离身边一样。   这种更像是依恋的情愫在辛在还不知道前尘往事的时候就已经表现出来了。   钟离当时就有过疑虑,在与辛在本人接触之前,他一直以为辛在抗拒同他接触。   他特意没有去关注辛在的情况,结果再看的时候发现对方很小的时候就跑去国外上学了。   这个误会不久前才刚刚解除,而辛在在那之后的亲近就更加明显了。   钟离任由他亲近,是以为辛在会像所有陷入恋慕的凡人一样,经历悸动、试探、或许还有小心翼翼的靠近与最终可能的失落。   上述行为和情感辛在都有,但形式却和预料的完全不一样。   甚至辛在盯着他的时候,钟离都能第一时间发现,并且已经习惯了。   辛在的眼神总是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偶尔还会闪过一丝……心疼?   钟离迟疑的、斟酌了半晌,才用上这个词。   ……也许是看错了。   万千思绪只在一瞬,钟离习以为常的抬眼,却发现辛在有些不对劲。   怎么又脸红了?   此次并无饮酒……钟离顿住了,然后不知道是该先感到好笑还是无奈。   他伸手轻轻推了一下少年的额头,沉声道:“呼吸。”   辛在瞬间回神,然后更手忙脚乱了,因为他忘记怎么呼吸了!   深吸了两口气之后,脸憋的更红了!   钟离:“……”   他没有出声,伸手按住辛在的后颈,掌心不轻不重的发力把少年拉过来,暖意流淌进心口。   辛在下意识一颤,然后猛地抽了一口气,找回了自己的呼吸频率。   冰凉的手套包裹着手指,按在脆弱的脖颈上,只隔着一层单薄且脆弱的皮肤,让钟离能轻易感受到那因他而紊乱、狂跳的脉搏。   少年几乎要靠近他怀里,眼中呛出星点晶莹的泪光,让那双揉碎了月色的水墨眼眸更加清澈,似乎视线已经模糊了,却还在下意识望着他。   配上那狂跳不已的心脏和不知道有几分是羞赧几分是憋出来的脸红,后颈似乎也很敏感,在发抖。   不是依恋,不是错觉,就是喜欢。   “咳、咳……”   辛在终于调整好了呼吸,努力的眨眼睛,试图把生理泪水眨回去。   但只是让乌黑浓密的眼睫变得湿漉漉,看起来更可怜了。   钟离轻叹一口气,试图安抚不时轻微颤栗的辛在,只是掌心移动后却发现辛在眼底的泪光更多了,几乎摇摇欲坠。   辛在依靠强大的情绪管理把后面的眼泪憋回去了,然后努力保持平静,假装自己一点都不紧张。   但距离实在太近了,辛在感觉自己几乎能听见钟离的心跳……钟离有心跳吗?   算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再往前他就要靠在钟离胸前了!   辛在小声道:“钟离先生,我已经会呼吸了。”   辛在没发现自己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钟离听出来了。   几秒后,钟离收回了手,垂下眸盯着辛在的脸:“一时情急,冒犯了。”   辛在度过了堪称最漫长的几秒钟,终于松了口气,完全没有在意这个,快速摆摆手:   “是我太蠢了,竟然忘了呼吸……”   钟离收回落在辛在眼睛上的视线,转而看着辛在几乎没动几粒米的饭碗,叮嘱道:“专心吃饭,勿再分心了。”   辛在忙点头坐了回去,大口吃饭,也没忘了夹菜。   一边扒饭一边偷看钟离。   明明什么都没有,一切又回到了熟悉的样子,但他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说起来,他最开始在想什么来着?   吃完了饭,辛在就跟往常一样告辞,准备回自己房间了。   谁知钟离也一并起身跟过来:“我送你回去。”   辛在:“……?”   辛在不懂就问,他仰头看着对方:“钟离先生有话要对我说吗?”   钟离自然的摘下手套,然后用指腹抹去少年眼角的泪痕,然后又重新戴上,平静道:   “并无,只是随心而为罢了。”   温热的指腹触碰湿润眼尾的时候微微用力,残留的触感格外清晰。   辛在:“?”   他看了看钟离的手,又怀疑人生的摸了摸自己的眼角,脸上的表情是明晃晃的怀疑。   幻觉吗?   应该是幻觉吧。   辛在轻易说服了自己。   至于钟离突然要送他回家,既然得到了解释,辛在自然就不再多问。   钟离先生想做什么都可以啊。   突然想出来逛逛也很正常。   这条路辛在已经走过很多遍了,毕竟他总是往这边跑,从这边走要在往生堂内绕一大圈,但辛在迄今为止都没走过几次近路。   钟离对往生堂的构造了如指掌,所以刚走没多远他就意识到这条路对辛在来说其实很不方便。   但辛在走的轻车熟路,现在更是浑身冒出轻快的气息,非常开心的样子。   辛在也觉得今天回家的路走起来格外短,他记得转过这个弯,再穿过一个池塘,再走到最里面就到了。   平时走的时候只觉得太长,现在感觉一眨眼就走过一半了。   跟钟离一起并肩前行的时候这几天辛在体验过很多次,但都没有现在这样有种莫名的兴奋。   如果现在辛在面前有面镜子,他就会发现自己的脸连带耳垂都是粉扑扑的。   但是他看不到,钟离倒是看的一清二楚。   「摩拉克斯,你说的那什么顺其自然,靠谱吗?」   若陀的话突然震耳欲聋的响起来。   钟离:“……”   他移开了落在辛在身上的目光,专心看路,发现本就曲折的路变得愈加漫长起来。   到了家门口,辛在还有点失落。   这么快就到了啊?   唉,胡堂主就不能把往生堂再修大一点吗?   最好有璃月港那么大,从这头走到那头,走一晚上也走不完。   辛在胡乱想着,面上还是很礼貌的跟钟离告别:“多谢钟离先生送我回来,那我回去啦,晚安!”   他眼里的失落还未散去。   钟离突然开口问:“明日,要同我一起听戏吗?”   辛在的身体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反应,他狠狠点了点头。   然后才反应过来补上:“要!”   少年的眼中顿时绽开欣喜的光芒,明亮到几乎有些刺眼。   虽然明天他本来就会去找钟离,但不可否认的是,听到这句话辛在前所未有的开心。   感觉心里炸开了一朵小烟花。   钟离只是轻轻点头,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便转身隐没在了夜色中。   辛在关上门,然后飞快跑到窗户边,直接爬上书桌,然后打开一条缝,望着钟离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   他才恋恋不舍的关上了窗。   天呐!钟离先生肯定是接受他继续当他的所有物了!   等等,这个说法是不是有点奇怪?   但是转念一想,这个说法也没毛病啊!   辛在兴奋的转圈圈,他全都明白了!   钟离先生之前的变化其实是在考虑要不要继续让他留在身边,就像从前一样!   毕竟他现在是个人了,带着不太方便。   肯定是他表现良好,虽然心生妄念但是不越雷池一步,钟离就接受他了!   辛在美滋滋的想着,决定再接再厉。   势必让钟离先生感受到,他完全不图回应,这份喜欢仅仅是存在,不会有任何打扰的可能!   这样的话,就可以完全回到钟离先生身边了!   刚刚钟离先生捏他的后颈,肯定也是想起了以前!   不愧是他!   辛在激动的睡不着,把被自己弄乱的书桌彻彻底底的整理了一遍,又拿出三千界唰唰唰写了好几页。   辛在对人生的幻想就是好好活过每一天。   在遇到钟离之前,辛在没有想过死亡,因为他觉得有太多东西比死亡重要。   为了心中的目标拼尽全力的死去,那是奖励呀!   他会为一切纯粹的、强烈的愿望触动。   遇到钟离之后,辛在又重新幻想了一下自己的死亡。   在直到钟离就是帝君之前,他一直希望见帝君一面,希望可以得到关于弱水的答案。   如果能做到的话,在他死后用弱水抹消他的灵魂。   他对今生很满意,也因此不希望再有来世。   遇到钟离之后,他就有了一个苦恼,怎样才能在不打扰的情况下一直看着对方呢?   这个苦恼很快被解决了。   他可以回到今生最初的状态,一直、一直陪在钟离身边。   辛在的内心几乎要被这幻想中漫长而充盈的满足感填满,他长舒一口气,放下了笔。 第67章 真言   辛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明日,要同我一起听戏吗?”   钟离的声音又一次在脑内重播,每个字都被辛在拿出来反复回味。   辛在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根本克制不住,在床上一会儿滚到左边一会滚到右边,激动的锤床板。   啊啊啊啊!   到底为什么这么开心啊!   辛在一掀被子往起一坐,感觉自己完全睡不着,兴奋的能出去绕着往生堂跑两圈。   没关系,反正他有神之眼能给自己增幅,一晚上不睡也不会有黑眼圈!   不如找点事干。   辛在琢磨了半天,决定出去走走。   不能上街,这个点夜市正热闹呢!   万一被熟人看见了就不妙了。   欸,不如再去孤云阁那边检查一下布置吧!   说干就干,辛在换了一身月白交领短衫,深色睡衣直接穿里面,换了个鞋,然后再给自己挂上隐匿术,就径直奔向孤云阁了。   辛在心情舒畅,感觉今晚的月亮都比之前的圆,风吹在身上也格外轻快,走起路来都轻飘飘的。   从璃月港到孤云阁隔着茫茫大海,但对于辛在来说并不难。   套上盾走不就行了。   经过他多番实验,把护盾踩脚底下就可以实现和其他物体“隔绝”,然后就可以在水面上行走。   嗯,岩浆上也行,就是撑不了两秒。   不过这种技能要求对元素力掌控力很强,新手大概率学不会,元素力消耗也挺大,好在辛在是水元素,在水面行走时他能直接“补水”。   换成其他环境能维持的时间就不一定有这么长了。   理论上辛在甚至能飞起来,但可惜的是,他没能研究出怎么让护盾只跟下方的空气隔绝,并且掌控方向和速度。   倒是用小白鼠做过实验,然后一个没掌控好,套着盾的小白鼠直接“biu”的发射了。   找到的时候已经变成小白鼠酱了。   除了这些基本问题,实践的时候还有许多其他大大小小的麻烦。   最后辛在得出结论,如果想飞的话,他需要把自己的水元素神之眼换成风元素的。   于是此项研究作罢。   想到这里,辛在突然对孤云阁的布防有了新想法,不过还是个雏形,具体还需要更多实验数据……   到了海滩边,海水在夜色中深邃无垠,驻扎的千岩军在海风中巡逻。   这里平时都是无人之地,出于某种考虑,辛在解除了隐匿术,蹲在自己画的符咒边上研究了半天,然后就被逮到了。   “谁?”   紫发少女身形一闪出现在高处,神情冷凝,剑尖准确的对准了辛在所在的地方。   辛在跟她打了个招呼:“啊,你好。我是辛在。”   少女威严的看了他一眼,微微凝眉,收起了剑:   “往生堂的辛在仪倌,凝光见过你。你如何悄无声息潜入此地?来干什么?有什么目的?”   知道他是谁?   那正好,省了自我介绍了。   辛在本就打算一会儿找千岩军帮个忙,这会儿被抓到也没慌乱,跟对方解释了自己来这里的原因。   听到辛在自己感应到孤云阁的能量异动,还自己跑来布置了有防护效果的……「真言」?   就在地面上么?   少女微微低头,目光扫过空无一物的地面。   辛在看到她发间有一支略显陈旧、品相不佳的发簪,与她身上的华服以及气势不太相配的样子。   而后便见她利落的拔出发簪,掌心一握,便有雷元素附于其上,电光闪烁,发出轻微的霹雳声。   她将发簪往辛在画上符咒之处一扔。   雷元素力顷刻灌入地面,湛蓝的古符文显露出来。   但只是一瞬间,发簪上的雷元素力便全部流散,符文又重新消失不见。   辛在摸了摸下巴:“看起来稳定性不错,感谢这位……领导帮忙试验,看来我不用去军营找人帮忙了。”   这位紫色的领导真仗义啊,都没用上他开口请求,直接给他试验完了。   “我是璃月七星的玉衡星,刻晴,直接称呼我名字就好。”   刻晴直入主题,   “我阅览过的古籍中,从未见过「真言」这一力量形式,你是从何处习得?威力如何?还有,记得解释你是怎么越过重重岗哨不被发现来到这里的。”   真是个不好糊弄的领导啊。   不过辛在还是很喜欢这样的领导的,至少有话直说,有问题直接问,态度非常明确。   不过对于刻晴的问题,辛在也有点疑惑:“「真言」不是岩王帝君传下的一门仙术吗?难道古籍中没有记载?啊,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云篆」,是敕令的一种。”   这玩意儿帝君不是经常用吗?   从他值班上岗的五感所感受到的糊糊记忆里,经常看到摩拉克斯用啊。   因为离得近,辛在也能感受到其中的能量回路,自然而然就学会了。   再加上医院的电视机里年年放假时期都播西游记,里面的菩萨神仙不都会这种“写一个字就能发挥神奇力量”的仙术吗?   他还以为璃月人都会呢!   刻晴显然对这个词有印象,在脑海中提取相关记载之后深深看了辛在一眼:   “帝君所创仙术大多失传,如今的璃月懂得这些的便是少数,能学会且有渠道学会的,都不是一般人。我记得你的母亲是一名考古学家,祖先也无有仙缘者。看来这仙缘是落在你头上了。”   这么方便的仙术为什么会失传?   大家都不用吗?   辛在一边疑惑一边感叹道:“还真是祖宗八代都被查清了呢。不过刻晴大人说的对,具体是什么仙缘我不太方便说,总之对于现在的状况应该是能帮上忙的。而且,我觉得时代变了,仙术也可以与时俱进一下……”   刻晴眼里立刻升起浓厚的兴趣:“哦?你有什么想法?”   辛在兴致冲冲的跟刻晴输出了一堆理论,并且成功争取到了改造版归终机进行实验,将版本又往前更新了一代。   当然,还是暂时的。   刻晴对于辛在的新颖想法以及行动力很赞赏,但是对于辛在那个“这么方便简单大家为什么都不用”的发言表示不赞同。   大家不用是不想用吗?   是学不会。   不过收获还是很多的,比如在辛在“先这样,再那样”的教导下,刻晴也是靠自己的毅力学会了一个「真言」。   是辛在建议的「贯」字。   这个画在归终机上,不仅能提高归终机的贯穿力,附魔雷元素后攻击水史莱姆,能让水史莱姆陷入僵直状态,承受更多攻击。   虽然对于强力的敌人可能做不到“僵直”,但是能减缓敌人速度和反应力也很不错了。   辛在讲完了初步理论,又绞尽脑汁的当了一回老师,心里的兴奋劲终于是发泄的干干净净。   非常老实且乖巧的跟刻晴告辞,说他要回去睡觉了。   刻晴看了看已经蒙蒙亮的天,看辛在的眼神非常惋惜:   “你怎么不早两天想到,那样就能来得及给所有归终机附上「真言」了。”   辛在:“……其实,早两天我也不会。”   他自己才学会两天呢!   刻晴完全没把这话当真,只是莞尔道:“说笑而已。感谢你提供的帮助,此战后我会视情况为你记功。不过,知法犯法、擅闯禁地一事还是要追究的,一码归一码。就罚你交一千字反思报告上来吧。”   辛在捂心口:“……能请人代写吗?”   刻晴一挑眉:“这话我就当没听到。”   少女转身离开,发尾在空中划出一个干脆利落的弧度,正如她雷厉风行的性格一般。   “等等,报告交给谁啊?”辛在突然反应过来追问道。   “交到月海亭就行。”刻晴潇洒地摆摆手。   辛在走的时候跟站岗的千岩军打了个招呼才走的。   他可不想反思报告字数再加倍。   回往生堂的路上辛在还是谨慎的给自己挂了隐匿术,然后回房间打算等到跟平时一样的时间再去找钟离。   一回到房间,想起等会儿就要见到钟离,辛在又开始转圈。   然后他把被子拆开重新叠好,又给缸里的荷花浇了点水,然后通过水面发现自己的头发有点乱。   于是大惊,连忙跑去照镜子,开始梳头发。   平时不怎么关注的时候都挺好,一关注起来头发就开始不听话。   翘起来的怎么也梳不平,想梳的平整一点,看着像头被切开了……   辛在握着梳子深呼吸,开始跟自己的头发做斗争。   第一次发现短发也这么难打理,很难说是不是因为他之前并没有真正的、这么专注的“打理”过。   最后洗了个头。   把水元素一键吸收就能直接得到蓬松干燥的头发。   然后小心翼翼的没再擅自梳动,维持跟以往一样的发型。   乱点就乱点吧,至少没有自己梳出来的那么猎奇。   辛在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沉思良久,头上和脸上都没有饰品,干干净净,觉得好像有点单调。   之前说要打一对耳饰来着,如果戴上耳饰的话会更好看一点吗?   他捏了捏自己微凉的耳垂。   但是,是选和帝君眼睛一样的颜色,还是神之眼的颜色呢?   前者的话,会被看出来吧?   帝君会介意吗?   嗯,不如改天问问岩心好了!   因为上次钟离拒绝过,所以辛在下意识排除了询问钟离的选项。   辛在掐着点走到钟离门口,刚准备敲门,门就开了。   钟离看了一眼辛在,少年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衣裳,领口用淡青色线收边,并无多余花纹。   垂下时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抬手时宽直袖会滑落到臂弯。   辛在的小臂线条干净利落,肤色和瘦削的外表很有迷惑性,但那不夸张却紧实的肌肉线条昭示着其下隐藏的力量。   紧束的墨色腰带衬的少年身形更加修长挺拔,腰间挂着湛蓝的神之眼,没有其他装饰。   月白短衫外罩了一件云水蓝的外衣,衣摆垂落到膝,上面绣着精致的墨竹。   辛在被盯的有点小慌张,低头看了看自己,难道是这件衣服不好看?还是哪里不对?   但这是他最贵的一件衣服了啊!   “昨夜去做什么了?”   听到这句话,辛在下意识松了口气,看来不是形象的问题。   然后跟着钟离进去,一边走一边说了自己昨晚的突发奇想以及遇到了玉衡星跟对方进行了初步试验、后续可能的研究方向。   哦,还有一千字反思报告。   钟离点点头:“遇到刻晴了啊。她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你既然在她面前展露才能,怕是很快就要忙起来了。”   辛在摇摇头,自信道:“不会的。如果不能量产和普及,仙术也只能解燃眉之急,光找我一个人也没用。   反正通过仅有的实验数据来看,「真言」的学习难度不小,而且对力量要求很高,不管是元素力还是仙力,总得掌控一个才能用。   或者在生产时就用机器铭刻相关符文,然后利用联结机关一键激活……我想想这个好像有点可行度。”   辛在陷入了沉思,然后拿出三千界开始当场记录灵感,以免自己忘记。   “好了,等有空写成报告交上去就行了。”   辛在习惯性的签了个日期和名字,然后收起三千界,看向钟离。   就发现钟离正看着他笑,眼中倒映着他的身影,唇边的弧度清浅而真实。   辛在愣了一下,这个笑容看上去有点不一样,而且,钟离先生看的好专注。   被钟离这样看着,辛在的脸又“腾”一下红了,结结巴巴的往后仰了一点:“怎、怎么了?” 第68章 约定   早饭是院子里吃的,钟离提前去买来的红薯粥、生煎包和豆浆。   原来钟离先生今天也提前起了吗?还买了早饭,太贴心了!   辛在觉得自己简直要飘起来了。   他吞下嘴里的包子,油沾到唇瓣上亮晶晶的,不过下一秒就被擦掉了。   辛在非常迅速的完成了形象的维护,然后问道:   “我对璃月戏不太了解,钟离先生今天要听的是什么戏呢?我提前找戏本子看一下!”   钟离也不知道今天演的是什么戏,但他完全没有表现出来,他垂眸温声道:   “不必提前了解,戏曲之妙,‘感受’先于‘理解’,若有不解之处,直接问我便好。”   看着辛在有些茫然的目光,钟离轻轻补充了一句:“我的记性很好。”   辛在就又往他身边靠近了一点,带着一点笑意和安慰,又像只是单纯的撒娇:“那就麻烦钟离先生啦!”   辛在的声音很好听,有些低,但不沉,音色透亮而纯净,如果刻意控制完全可以去教堂里假扮圣子。   安慰人的时候很温柔正直且光明,让人听着就会相信这个人是好人。   所以带着哭腔或哭泣的时候就会格外动人心弦,让人觉得他真的受了很大委屈,非常可怜。   钟离对辛在哭起来的样子记忆深刻,也正是因为那天辛在哭的非常非常委屈,所以他才会觉得真相另有隐情。   而辛在撒娇时声音会刻意压的“甜”一点,有点含糊的意思,尾音微微上扬,像带着小钩子。   辛在看上去很熟练,似乎经常对人这样说话。   他看出辛在带了一点“安慰”的意味,完全把戏本子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之前辛在悄悄靠近的时候,只有动作表现出“想亲近”的意思。   但今天却突然变了个方式,为什么?   钟离突然想到,在他刻意回避的那二十年里,辛在对于每一个信任的家人、朋友还有同学应该都是这样的。   这本也是理所应当的。   钟离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辛在的额头,等辛在捂着额头再看过去时,就见钟离垂眸掩住眼底的神色,含笑道:   “不是麻烦。戏曲故事,大多为魔神旧事、仙众逸闻,于旁人而言不过是话本传奇,但若是你,谈论起来却是难得的慰藉了。”   这话没有半分作假,在钟离看来,同旧友一起听戏,共话前尘,与同辛在一起的确是不一样。   辛在所知晓的过往也模糊,却完全是以“摩拉克斯”的视角旁观到的一切。   也就是说,某种程度上,辛在代表的是钟离的过去,且包括不为外人所知的“私人时间”。   从陌生到熟悉,再从熟悉到失去,辛在见证了漫长岁月里岩石所经历的一切。   !!!   辛在:瞳孔地震.jpg   瞬间被击沉了!   我的存在会让钟离先生感到慰藉吗?   那真是太好了!   他忍不住又往前靠近了一些,发丝几乎挨着钟离的肩膀,抿着唇,下定决心一定要一直一直一直陪着钟离先生!   “说到璃月戏,如今风头正劲的名角便是云翰社的当家云堇,唱念做打样样俱佳,她还会自己创作新戏,近年来几个新剧都是出自她手。”   钟离为辛在稍做了一些介绍,璃月戏辛在也知晓,只是从前并没有亲自仔细听过而已。   要说名角儿,辛在也是知道一二的,毕竟他回来之后少不得跟街坊邻居熟络一番,便有不少热爱听戏的四邻同他说起这位“云堇”。   辛在连连点头:“连钟离先生都觉得好,那想必的确是有真本领的了。今天难道是云堇登台吗?”   钟离:“去和裕茶馆一问便知,若无云堇登台,若无安排……”   辛在对这个不了解:“听其他人的?”   钟离却道:“听戏自然要点最红的名伶。若无安排,等待下次便好,只是此次相约就也要一并留待来日兑现了。”   辛在全不在意地摆摆手:“我都可以啦!要说听戏,沉玉谷那边有个老大的戏台呢,偶尔我回去的时候就会撞上戏曲演出。只不过光靠听着实听不出来在唱什么,我又基本不会停留太久,所以说一无所知也不为过。   如果坐下来认真听戏的话,我还挺期待的,毕竟感觉之前我一直很忙的样子,所以为此多等几天感觉也很值得。”   钟离不经意间问道:“哦?辛在去过很多地方,最喜欢的地方是哪里呢?”   辛在认真想了想:“璃月吧。”   他看钟离认真听的样子,也就没忍住多说了一些:   “在外面待的时间越长,回来的时候就能感到璃月有多太平,自然也会生出眷恋。”   上楼梯时后面两个人急匆匆的过来神情着急,辛在就往后退了两步,让他们先过去。   钟离朝前走了一步,一回头辛在还停在第一阶。   辛在对上钟离的目光,就下意识朝前走,一边抬手示意:“我马上过来!”   然后想要收回手的时候被钟离握住了手腕,后面又来了好几个人,辛在又下意识想让,却被钟离牵住,只好一边点头示意一边挤过来,重新站到钟离身边。   为了防止辛在又被人插队抢先,钟离没有放开手,像是抓着手腕,又握住了半个手掌,牵着他到了二楼的和裕茶馆。   辛在的心神全部在被拉着的那只手上,已经全然忘了自己刚刚在说什么了。   茶馆里显然有不少人都认识钟离,纷纷同他拱手打招呼。   范二爷也是笑眯眯的迎上来:“诶呦,钟离先生来了?这可真是蓬荜生辉!这位是?”   钟离松开手,礼貌介绍到:“这位是辛在,往生堂的仪倌,近来与我同行。”   辛在也礼貌的回以微笑:“范二爷,久闻大名。我近来才回璃月港,幸得钟离先生带我熟悉本地事务。今日得见和裕茶馆,真是热闹非凡,往后说不得多来烦扰几次。”   范二爷哈哈大笑:“辛先生真会说话,那我可得多谢二位赏脸了。”   辛在好奇的打听道:“对了,听闻云翰社就是挂靠在和裕茶馆吧?不知道云老板近来有没有演出?我听云老板的大名可是听了不少时日,还未曾亲眼见识过呢!”   范二爷心下只暗暗称奇,没想到钟离也会带新人,面上却是笑呵呵道:   “哈哈,原来也是个小戏迷,难怪钟离先生带你来我这儿了。不过可惜,云老板啊,她的行程向来是紧凑的,近来正筹备新戏,怕是一时没有演出呢!”   辛在却笑:“那正好,我岂不是能看见新戏的第一次演出?倒叫我更期待了呢。”   范二爷笑眯眯的点点头:“哈哈辛先生说的正是呢。”   钟离已经寻了个位置坐下,辛在看见了 ,便道:“欸,钟离先生等我了。那我就先过去尝二爷的好茶了。”   范二爷点点头:“去吧去吧,放心,茶虽不是上佳,也绝委屈不了你这年轻人的舌头。钟离先生懂得多,你跟在他后头肯定能学到不少,啧啧。”   他说着,转身又晃悠去其他地方了。   辛在坐到桌旁,耳畔说书声、市井热闹声不绝,却并不显得很吵,反而有种闹中取静的感觉。   钟离早已听到辛在与范二爷的对话,此时将沏好的茶推到辛在面前:   “看来听戏的约定要晚些才能兑现了。”   辛在喝了一口茶,苦的脸一皱,感觉放下了:“什么时候兑现都可以。钟离先生要听说书吗?”   他掀开茶杯盖闻了闻,发现这个茶远没有钟离家的茶香,闻着就苦苦的。   钟离看他似乎还想尝一口,摇摇头,将茶盏又拿了回来:   “说书人的故事各有千秋,若论个人喜好,我倒比较偏爱三碗不过港的说书人,他家除了茶,还有一些日常饮食点心。”   辛在眼睛一亮:“那我们去三碗不过港吧?”   钟离从善如流的起身:“好。”   在一众来来往往的人中,钟离和辛在算不上起眼。   虽然钟离比较出名,但他随性且讲究的性格也是众人皆知的。   三碗不过港家甚至还有奶茶!   就是种类比较少,不过的确有。   辛在震惊之后,点了一杯只要按步骤做就不会出错的日落果汁。   但是换了个地方,钟离看上去也没有要听说书的意思,而是问:   “既然眷恋璃月,在外进学时会思念这里吗?”   辛在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是刚刚聊的话题,于是也就自然而然的接着道:   “嗯,好像没有哦。因为上学的时候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而且国内我牵挂的人都过得很好,朋友之间也会写信,偶有的闲暇时光就用来回信和放松。   我很少想起璃月,想的话也只会想起特定的人,但我很喜欢璃月,就像是似曾相识一样,所以我常常写关于璃月的文章。”   钟离有些意外:“看你发表的文章,似乎常常思念璃月。”   辛在喝着果汁,目光移向台上的屏风:“我写的不是璃月,是岩王帝君眼中的璃月。”   钟离若有所思的低头饮了一口茶,而后道:“原来思念的是岩王帝君。”   辛在:“……”   辛在盯着台上的田铁嘴,目光灼灼,语气坚定:   “钟离先生用词不严谨,以当时的心境来看,文章作者只是在进行研究而已。”   他小心了瞥了一眼钟离,看见对方轻轻垂下眸,吹了一口茶,没有反驳的意思,似乎真的相信了。   那他之前也不知道帝君就是……   不过按照这个逻辑,他不知道的时候也一直保持了好奇心,这不也能算作一种潜意识里的思念吗?   难不成说他只是怀着一种隐秘的报复心理把“岩王帝君”当做论文词牌名,水了许多篇文章?   不行,这不是显得一直以为他自己跑掉,选择尊重、善解人意又孤孤单单一个人度过五百年的钟离先生更惨了吗?   辛在立刻心软了,改口道:“也、也不是没有思念的成分在……”   他还要说点什么,就听旁边的人讨论。   “今天就是群玉阁升空的日子了!对了,你参加凝光大人的那个比赛了吗?”   “害,参加了,可惜完全没有头绪。材料一个都没找到,全程陪跑。我听说是那个异邦的旅行者好像拔得头筹,啧啧,真厉害啊!”   “那个金发的少女,身边跟着个会飞的仙灵的那个旅行者?”   “对对对,就是她!”   “人家之前可是在蒙德跟龙大战三百回合的狠人!能拔得头筹也不奇怪,别灰心,虽然没赢,但重在参与嘛!”   “唉,你说的也是,来来来,喝一杯。”   辛在喝掉半杯日落果汁,望向孤云阁的方向:“还真是啊,那我也得去孤云阁帮把手了。”   他这么说着,却蔫了下来。   钟离倒是心情不错的样子,看到辛在一下子垮掉的表情,失笑道:“这是怎么了?”   辛在小声嘟囔:“怎么选在今天啊?不能早点或者晚点吗?”   钟离有些惊讶:“今日有何不同?”   辛在也说不上来,但是他就是觉得不一样,气气的把日落果汁全喝光了,然后低着头:   “我也不知道……”   钟离看着少年脑袋上乖乖巧巧的发旋,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么,明日要同我一起吗?”   辛在惊讶的抬头:“嗯?一起?一起什么?”   钟离想了想:“一起去拜访友人。”   辛在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啊!那就约好了!我去帮忙了!”   得到了一个约定,辛在马上满血复活了,离开时的背影都无比欢快。   “嗯,辛在干什么去?”岩心打了个哈欠走过来坐到钟离对面。   钟离看来他一眼:“才醒?”   岩心打着哈欠点头:“哈啊——对,这一觉睡得真舒服,说起来,我们之前好像在吃饭?我怎么睡着了?”   钟离面不改色道:“你同辛在拼酒,越喝越多,最后喝多了便睡着了。”   岩心丝毫没怀疑,点点头:“那辛在呢?他怎么没事?”   钟离道:“因为他只喝了三杯。”   岩心自动把这话替换成“辛在只喝了三杯所以没事,而他喝的太多所以睡着了”。   “欸,你去哪儿啊?”岩心看着钟离起身似乎要走。   钟离坦然自若道:“拔掣来复仇,我去看看七星如何应对。”   岩心跑到他身边,露出了然的神色:“哦哦,奥赛尔的妻子来复仇了?她可不好对付……欸,辛在不会就是去帮忙的吧?这、这岂不是作弊?”   钟离摇摇头:“辛在不会如此行事,他已想出其他方法相助。”   岩心提起了点兴趣:“那倒要好好看看了。” 第69章 拔掣   风比起上次急了许多,卷起浪花拍在海滩上,远远望去,海天连成昏蒙的一片,像是要整个压过来。   刻晴独自站在最前方,身形挺直,稳稳的站在那里,风势愈大反而愈显她的气势坚挺,于风暴海浪中沉凝,衣摆鼓动如同旗帜烈烈。   辛在走过来,一边努力捋着被风吹乱的头发不让糊眼睛一边问:“升空仪式是什么时候啊?”   刻晴望着已经翻涌起来的海面:“一刻钟后。你已经完成自己的布置了?”   辛在刚想张嘴,头发直接飞到嘴里,只好先“呸呸呸”,然后绝望道:   “不然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我的头发可扎不起来。”   刻晴认真道:“这里能第一时间观察到海面变化和敌人的动向。”   辛在叹了口气:“明明后面的山上也能看见……好了好了,我知道玉衡大人要亲身在最前线了。我的布置又不难,之前已经画完了,现在只不过是完善一下而已。”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凝出一小片半透明的护盾悬浮在身边给自己挡风。   仔细看就会发现,护盾上流动着极浅的水墨云烟,颜色几乎看不见,所以看上去近似透明。   他现对元素力的掌控增强了不少,所以日常使用都是带附魔的了。   虽然颜色看着不像,但的确是水元素。   刻晴对于辛在所说的“不难”保持怀疑态度。   毕竟辛在口中,画「云篆真言」也不难,将元素力压缩到极限并且保持绝对稳定也不难。   嘴上说着防护范围扩大是个难题,但是几分钟后就恍然大悟的拿出了解决办法。   还顺便加了分解系统。   虽然辛在一直碎碎念那个根本算不上“系统”,只是初步尝试,争取不让攻击反弹造成更大的周边环境破坏。   甚至刻晴还没提出,辛在就已经自顾自的算要写几篇报告了。   刻晴想起凝光之前说的,辛在不适合为七星工作之类的话,真切的感受到了疑惑。   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是她觉得辛在挺会干活的啊!   有想法,还有能力,能把想法付诸实践,能发挥主观能动性自己找毛病更新迭代,还知道写报告。   这不挺适合的吗?   辛在跟刻晴同步了一下目前的状况,然后就又回半山腰,借岩石给自己挡风,一边用手把吹的乱糟糟的头发勉强捋顺。   明明长头发更容易被吹乱来着,但刻晴竟然没有碎发,而且双马尾扎的紧紧的,连两个猫耳朵造型都丝毫没乱!   这梳头手艺真是绝了。   看看人家在风里站着,潇洒、沉稳、帅气。   而他,只会被自己的头发进行狂乱的鞭打。   辛在都想把自己的头发扎起来了,可惜他的头发只能扎小揪揪或者朝天辫。   要不留个长发?   另一边,荧和派蒙站在凝光身边,跟着群玉阁一起升上高空,向着海面前行。   远处的波涛汹涌,蛇身三首的拔掣从水中升起,庞大的身躯捅穿云层,浓稠的黑云中倾泻出凝练的水柱连接水天之间。   巨大的漩涡此起彼伏的出现,半边天全部暗下来,狂风卷着海浪冲上高空,然后变成暴风雨狠狠地砸了下来,让本就危机四伏的海面直接变成了地狱模式。   刻晴冷眼看着拔掣发出震天的怒吼,等待时机,果断发出指令。   归终机发出的能量光束铺天盖地的压过去,如大片流星般点亮了黑云。   孤云阁四周的海滩上,湛蓝的璃月古文字一个接一个亮起,全都是同一个字——「御」。   辛在立于阵眼,衣袂翩然,三千界悬于身前,双手虚合,中间汇聚生长出一滴墨。   嘀嗒。   水墨在书页上晕开,一笔落成金光灿灿的「敕」字。   只见「敕」字飞起,随辛在指尖轻挥落入地面,刹那间,所有真言一同散为点点金光粒子,聚合为一层淡金色的防护罩。   所有飞过来的暴风雨都被尽数挡住了,风、云、海水在撞上防护罩的一瞬间,如同一滴水回归了大海,眨眼便消失无踪。   真言启动只在一瞬间,千岩军都亲眼目睹了金色的光幕铺开为他们抵挡了伤害。   于是更有了底气,在刻晴的指挥下对拔掣穷追不舍。   然而这种情况下,辛在还看见了一艘船,那不能说是小船,但同现在的大海和拔掣比起来也显得渺小起来。   “那就是传说中的南十字号?”辛在又咳了一声,远远的看着暴风雨中灵活的穿梭在水柱与漩涡中的船身。   这边的千岩军有防护罩,海面上的南十字号可没有。   辛在之前没有参与计划部署,是他自己发现异常跑过来,算是被临时征召。   南十字号那边只跟凝光对接,刻晴也不可能把全部部署告诉辛在一个中途加入的技术工。   撑起一个大范围防护罩是很费力的,更遑论对面的攻击力度还在不断加强。   似乎是因为被挡住了,所以拔掣看上去格外生气,归终机的攻击她已经完全不管了,而是开始一心蓄力。   三个头一起张开嘴,可怖的能量波动汇聚在一起,那种波动的威压震荡开来,整个海面似乎都晃动起来。   人类的身躯直面这种威压恐内脏会被直接挤碎,整个人炸成血雾。   孤云阁这边的所有的压力都被辛在卸掉了,千岩军显然也意识到了危险,攻击力度更大了。   只是在那种威压之下,哪怕附魔了雷元素力的炮火也无济于事。   纵然能伤到拔掣,但无法杀死她或造成严重的伤害,也就无法打算她的蓄力。   辛在轻咳一声,擦去嘴角溢出的血丝,感到一种微妙的熟悉和不爽。   神之眼被银白侵染,仿佛变成了月光下的透明水晶,散发着淡淡的清晖。   但是辛在屈指敲了敲神之眼,银白的光华委委屈屈的褪去了。   辛在没打算用弱水,因为对付拔掣这样的敌人,他很难一击必杀。   拔掣是能够短暂抵抗弱水的,一旦被反制,弱水落到四周的任何地方都会是一场灾难。   刚刚拔掣发狂的时候没办法瞄准,现在倒是能瞄准了,但是要聚集能穿透能量场和拔掣身躯的弱水,他就没办法再维持防护罩了。   ……等等!那是什么?   辛在看着一个矫健身影丝毫不受影响的飞跃到半空,提剑朝着拔掣庞大的身躯无畏斩去。   那个眼熟的金发少女……是荧!   辛在眼睛一亮,他想起来了!   小水珠!   在众人震撼和期盼的目光下,荧手上的剑好似有一瞬间融化成了流动的银光,那种变化过于迅速,以至于连执剑的勇者本人都没有发现。   ——少女举剑斩落了黑云下的月亮。   蓄力被打断了,但已经聚集的能量团被从外部斩破的一瞬间,也迸发出无尽强力的能量光束。   辛在早有预料,唤醒那一滴弱水之后,他全部心力都用在了凝聚真言上,短短几秒又重新写出三个「御」字。   分别散去其他三个方向,在四处迸射的攻击光波下抵挡了大部分伤害。   荧那边有小水珠帮着分担点,还有个人冲上去接应,刺骨的寒意弥漫了半边天,冲着群玉阁去的攻击大部分被瞬间冻结了。   冰碴子哗啦啦的往海里掉,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跟过节放炮似的。   不过拔掣还……   辛在以拳抵唇,把喉咙里涌上来的血咽下去了。   默默的看着那个飞来接应荧的白发女子,一拳把拔掣的一个头锤歪了。   然后又是一脚把一大片海面冻结起来,一群人就这样看着她挥舞着并不硕大但足够坚硬的拳头,跟拔掣互殴起来。   拔掣蓄力失败,自己被自己的攻击炸了个遍体鳞伤。   这会儿对上这位明明使用了符咒,却仍然让人觉得是在肉搏的白发女子,不说毫无抵抗之力,只能说不占优势。   而且冰系对水系,明显前者比较占优。   “砰!”   “轰!”   不是,这位姐姐跟拔掣有仇?   辛在眯着眼,舔了舔苍白的唇,咂咂嘴,感觉还有点甜。   嗯,他的血腥味很淡,所以尝一口会觉得还挺甜的。   辛在检查了一下自己,受伤不算严重,这点内伤养两天就好了。   刻晴安排好事宜,暂且脱身,就匆匆找过来,远远看见辛在站在海边。   此时风已经差不多停了,月白衣裳的少年站在海边,脚下是重新归于乖巧的轻柔浪花。   墨色短发被风轻轻吹动,如画的眉眼更显得脆弱,乌云散去,天光乍破,他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缥缈的光。   方才点墨成金,字散流光的场面,就像是书上的仙人出现在了眼前。   这会儿许多千岩军都在讨论辛在是不是仙人,是哪位仙人呢。   连刻晴也被迷惑了一瞬,但是下一秒她就看“仙人”抹了一下嘴,带出一抹血迹,然后咂了咂嘴,说:   “还挺甜的。”   刻晴:“……”   辛在一回头,就看见刻晴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   “?”   辛在还以为出事了:“怎么了?”   刻晴拧着眉:“你伤势如何?”   辛在松了口气,淡定道:“哦,我没事。就是一点内伤而已,养两天就好了,对了,我都受伤了,反思报告能抵消吗?”   刻晴继续皱眉:“还是要去检查一下,医药费总务司会报销。还有,反思报告本来就没有设置期限。”   那就是可以不交的意思了?   辛在眨眨眼,非常听话的点点头:“好的,我会找人看的。看战况,后续应该不需要我了。”   刻晴也看向半空中已经逐渐接近尾声的战斗,点点头:“你先去检查伤势,我派人护送你回璃月港,这里后续交给我就好。”   辛在坐着船回去的,护送他的两名千岩军一路看着他的眼神都在发光。   辛在对此只能报以礼貌的微笑,一下船就溜走了。 第70章 行动   辛在走了一小会儿,路过三碗不过港,没有看见钟离,心想钟离先生也许回去了。   就又朝着往生堂走,没走两步,感觉胸口还是有点闷,还有点饿,犹豫了半天没想好是先买点吃的还是先回去。   隐隐的疼痛一阵一阵的翻涌上来,辛在并不在乎这点程度的伤,但也不喜欢。   他目光轻轻扫过四周,最后在树下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辛在静静地看着喧闹的人群来来往往,路过的人偶尔会向他投来视线,有些是惊艳,有些是好奇,有些只是无意掠过。   少年坐在树下,轻轻仰起头,斑驳的光随着树叶的晃动一遍一遍抚过他半阖的眼睛,眼睫在墨与金、凝实与剔透之间交替。   在他小时候,辛熠总是更乐意让他出去玩,跑啊跳啊,或者安排一些锻炼身体的运动让他完成。   因为每次小小的辛在安静的待在一个地方的时候,无论是在光或影中,都像一尊精致的玉像,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寂静和美丽。   一个孩子,一个人,怎么能跟雕像一样呢?   辛在从来不羡慕别人的玩闹,他看着其他小朋友炫耀玩具或者激动的玩过家家的时候,都只是好奇又安静的看着。   如果辛熠不说,辛在就不会想到自己也能一起玩。   辛在跟其他孩子不一样就在于他看上去没有欲望,但并非是不会产生欲望,而是不知道自己原来可以有。   但他也能理所当然的接受这种转变,慢慢的变成一个跟其他小孩一样的,会理直气壮的说我想要什么,我想玩什么。   于是最初的异常就像短暂的错觉,随着辛在的长大,辛熠也逐渐放下心。   也许当初只不过是辛在反应比别的小孩子慢了一点,毕竟有的小孩就是天生性格如此。   辛在不知道妈妈的担心,他觉得自己没有问题,前生的记忆中,他也是会羡慕的。   只不过后来很多情绪都在日复一日的痛苦和茫然的坚持中消磨殆尽了。   而且医院中的众生百态痛苦的更多,要么麻木,要么不忍,辛在二者都不是,他只是不喜欢痛苦,也不喜欢眼泪,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学习过很多东西,但大部分都是浅尝辄止,因为时间和天赋不允许他样样精通,好在他也不是奔着非要搞出点成果的目的去的。   很多时候辛在只是对某个知识点感兴趣,然后就稍稍了解了一下。   至少须弥毕业前他没能学会二十种语言,倒是研究了不少古籍,不会说,但是能看,能简单翻译。   说起须弥,辛在就感觉心口隐隐作痛。   他怕痒,怕那种轻微的、若有若无的触碰和异样感,但是对于疼痛并不敏感,也许是来自前生的遗留吧。   比如他不佩戴武器就是觉得武器放身上哪哪都觉得不舒服,怎么都不适应,但是拿剑砍一下他反而不会觉得有什么。   这种特质让他在小时候常常摔的头破血流,回家时还一脸兴高采烈,把妈妈吓的脸色苍白。   没有人觉得这种天赋是恩赐,因为疼痛才是提醒危险。   辛在也觉得有点麻烦,但好在他只是不敏感,但还是有痛觉的。并且前两年在体检时他的痛觉的跟正常人的差距已经很小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敏感体质,只是单单拒绝疼痛而已。   所以他也不会轻易让自己受伤。   辛在一早就给自己用神之眼增幅过,只不过挡下拔掣全部的攻击还是有些勉强。   毕竟有些打向周围山石花草的攻击他都习惯性的挡住了。   倒不是因为心软什么的,因为辛在一开始的设想是在海岸边拉个防护线,所以也考虑到了附近的山体。   不过现在看来,效果还是不错的。   只要能有一个能量核心用以维持,不用人撑着,就没人会受伤。   核心的话,得实验一下用什么形式最好,能量转换效率、提供方式、能量回路镌刻形式、载体材质或者无载体……   啊,一想这些就有点昏昏欲睡了。   一片金黄的叶子飘转着下落,辛在抬手接住,是银杏叶的样子,但是提瓦特没有“银杏”这种植物。   这个叶子是叫什么来着?   ……忘了。   每次在这种细微的地方,辛在才能真切的察觉到他在另一个世界活过。   医院里也有很多银杏树,他经常盯着看,后来医生和护士就会时不时带几片很好看的银杏叶子给他,浅绿色、深绿色、金黄色,还有半绿半金。   有时候还会玩笑般提起自己上学时会在银杏叶上写情诗送给暗恋的人。   或者刻上自己的名字夹在书里送给心上人。   辛在捏着纤细的叶梗转了转手上的叶子,下意识看了看周围,没看到熟人,于是假装好奇的放在掌心把玩。   然后用指甲轻轻的划出自己的名字。   叶子很小,重了怕直接戳碎了,轻了又看不出来。   不过辛在也没打算看出来,反正他知道自己写了就行,看不出来正好。   不然丢掉一片写了自己名字的叶子,然后在偌大的璃月港内被他仅有的几个熟人,从满地的落叶里看到并捡起来又还给他的几率并非是零。   辛在在心里把叶子送给了钟离,然后放在掌心轻轻一送,那片叶子就又飘摇着落到了泥土中。   再一看,已经分不清是那片了。   “辛在。”   熟悉的声音响起,辛在有点迟钝的转头看去,钟离已经走到了身前。   辛在茫然的抬头看,神情还有些恍惚。   是钟离先生啊。   辛在抿了抿唇,有些失落,还有些委屈:“我没找到钟离先生。”   钟离没有说自己去码头接他,却发现他不在,就让岩心去打包饭菜,自己找过来了。   他微微附身,伸手抚上少年的脸颊,淡然道:   “无妨,我找到你了。”   辛在没忍住轻轻蹭了一下他的掌心,眼睛亮晶晶的,然后才道:   “嗯,多谢钟离先生。”   钟离有一瞬间看上去很想叹气,但最终只是继续垂眸看着辛在,这样看上去脸颊更小了。   给人一种脆弱的、苍白的、一只手就能握住的错觉。   “伤势如何?”   辛在感觉自己好像有点晕,不然反射弧怎么变长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钟离又跟他说了什么,在询问他的伤。   他呆住的时候,钟离已经探查过他的身体,伤势不算严重,但也需要好好养着。   这种钝痛其实更磨人,从外表看不出来,且疼痛的边模糊不清,分不出到底哪里在痛。   也更绵长、一波接一波的泛上来。   是辛在习惯的疼痛,也是抗拒的痛苦。   但是辛在对此并没有很清晰的认知,他只是按照惯常的标准摇摇头:“不算严重,养两天就好了。”   他一向诚实,钟离相信他所说的,也自己亲自探查过,但是却仍然有一种直觉,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啊!位置已经有人了!肯定是今天出门晚了!都怪你第一遍没梳好,重新梳了第二遍,所以才晚了的!”   不远处走过来的女生朝着自己的恋人嗔怪道。   “没办法,你换了发型跟以前不太一样,我也得找找手感嘛!而且占了就占了,我们今天去码头逛逛也不错啊!”   男生挠了挠头,牵住恋人的手笑着给出其他提议。   女生哼了一声,被轻轻一拉就跟着走了。   “走啦走啦,别打扰别人谈恋爱。”   “哼。”   辛在在她说话的时候就已经站起来了,结果从头到尾都没找到插话的机会,只能看着小情侣甜甜蜜蜜的挽着手离开了。   其实他刚刚才想起来这边的确经常有情侣过来,树下格外有意境,买了小吃一起吃,或者聊聊天,自成二人小世界。   不过现在看来人家已经找到其他谈恋爱的方式了,他也必须回去吃饭了。   感觉能量消耗巨大,非常需要补一下。   于是辛在回头道:“钟离先生,我们回去吃饭吧!”   他看上去脸色有些过于苍白了,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只有眼睛还是亮的,反而更显得虚弱。   明显不怎么舒服,但是依旧没有要依靠他的意思,不如说受伤之后辛在反而离得更远了些。   背挺得笔直,好像在表示自己没事。   钟离不自觉皱起眉,一路看护着,但直到回到院子,辛在也没有朝他那边靠近。   “咳咳。”   辛在咳了两声,就感觉身上披了一个小毯子,一抬眼,钟离正神色如常收回手。   辛在本来想说声谢谢,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钟离先生好像不太想听。   “你对云篆真言的运用别有心得,若能按照你的思路研发出新的海防,璃月便又多了一层保障。”   钟离喟叹一声,轻轻为辛在整理好被风吹皱的领口,语气带着些许欣慰与温和   “如此说来,是我要多谢辛在。”   辛在一边开心被夸一边猛摇头:“这有什么可谢的,璃月也是我的家啊。”   钟离看着辛在干净澄澈的眼眸,没有任何虚伪和隐瞒,是真心实意这样想的。   于是他顿了一下,突然问道:“难受吗?”   辛在被问的一愣:“啊?啊、哦,我的伤吗?还好,不是很难受,只是有些闷。”   他真心实意这样认为,对于钟离的关心甚至扬起了小小的笑容。   岩心端着饭菜出来,听到这话顿时说道:“内伤可不好受,你当时完全可以把伤害转到空地或者海里去,非得硬抗干什么?”   辛在一愣:“欸?还能转到海里?怎么转?”   岩心纳闷道:“你不知道?我看你用的挺熟,还以为你会呢!摩拉克斯、啊不是,钟离没教你?”   辛在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还可以向钟离先生请教这个吗?”   岩心无语摇头:“你可真是……”   他转而去问钟离:“你看看,人家天天在你跟前转,你也不传授一二,这回经验不足受伤了吧!”   钟离垂眸:“此事的确是我考虑不周。”   辛在感紧摆手:“这怎么跟钟离先生扯上关系了?本来这个就是我自学的,钟离先生又不是我的老师……”   钟离却很是赞同岩心的模样:“我只以为你尝试新法与如今的技术结合,却不知你原来不懂其中基础,确为疏忽,伤好以后便每日随我修习一个时辰吧。”   辛在一下子不说话了。   每天跟在钟离先生身边学习?被钟离亲自教导吗?   他可以啊!   大大的可以!   辛在非常感动的把红烧肉放到了岩心面前,然后使劲点头:“好的好的!我肯定好好学!”   岩心毫不亏心的夹了一大块就着米饭吃了。   一顿饭吃的格外和谐,辛在吃了满满两大碗,还喝了小半碗汤。   吃的时候倒是舒服,坐着不动之后胸口的闷痛就更明显了,辛在试了一下,还是觉得站着会好一点。   他觉得很奇怪,分明以前受比这更重的伤也没有这样的感觉。   又觉得不怎么严重,但是又总是想起来。   钟离站在他身侧,一起看向院子里的老树,似乎是随口问道:“在外经常受伤吗?”   辛在刚想摇头,又迟疑了,然后仔细想了一会儿才给出回复:“最近两年基本没受过伤了,这次除外。”   钟离问:“之前受伤也如这般独自忍受吗?”   他的语气淡淡的,像是不赞同的样子,辛在莫名就有点心虚,打了个哈哈:   “也没有吧……哈哈,至少不是每次,唔,应该。”   钟离挑眉,像是要刨根问底的样子:“哦?”   辛在搜肠刮肚了一番,最后震惊的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主动向别人分享过伤痛,受伤了更不会告诉别人,只会说没事,快好了。   如果是为救人受的伤,别人愧疚的话他倒是会主动提出想要的“礼物”,让别人好受一点。   或者偶尔安慰别人时也会把自己曾经受伤的事迹拿出来讲讲。   但是这种事要怎么分享?   受伤了很痛,然后告诉别人自己很痛吗?   可别人又没办法分担疼痛,这样不是只会让朋友担心吗?   辛在心虚道:“唔……例外,还没找到。”   他直觉这个不能再探讨下去,但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其他话题,于是就把自己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钟离听着他的疑问,认真的同他对视:“辛在,不必对分享疼痛感到羞耻,若因担忧而隐瞒,便是否定了对方与你并肩的资格,亦是否定了他们对你的‘在乎’。易地而处,你当如何呢?”   辛在想了想,郑重道:“我会尊重他的意愿。若他不愿我担心,那我就假装不知道,不去戳穿。”   岩心听了半天,这会儿也忍不住发言道:“那万一对方受了重伤要死了,也瞒着你偷偷去死,什么都不告诉你呢?”   辛在理所当然道:“如果他想要活,我有救他的方法,就救下他。如果我不能救,就遵从对方的心愿呀。”   岩心疑惑道:“那你跟你朋友关系不怎么样啊。”   辛在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岩心摸摸下巴,提问道:“或者换个角度说,你其实不在乎‘死亡’,对吧?但据我了解,凡人的死亡其实包含很多东西吧,比如死之前跟人告别之类的。你都不想跟你朋友告别的,那不就是关系不怎么样么!”   辛在瞪大眼睛,思考了半天,终于找到了话反驳:“不对!受伤跟死亡完全不是一回事吧?”   岩心“啧”了一声:“我觉得差不多啊,连受伤这种小事都瞒着,大事不就更不会说了吗?嗯,这么说的话岂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别人?哇,你真的有朋友吗?”   他露出一个浮夸的疑惑表情。   辛在握拳,语气坚定:“我朋友多着呢!而且我没有不信任!他们问的话我也会如实回答啊!我很惜命的好不好!”   他情绪上涌,胸口的疼痛似乎又翻涌起来,而下一秒钟离握住了辛在的手。   十分理所当然的、仿佛只是做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   温暖的力量从指尖流淌到体内,疼痛瞬间减轻了大半。   辛在一下子就没了气势,甚至感觉手都僵住了。   他只是……会避开关于疼痛的描述或者倾诉而已,一般就说伤势影不影响行动、神智,后续能不能自己处理或者需要不需要人帮助。   只是别人不问的话,他就自己坚持。   所以一般他独行的时候诸多,也不会让自己受很严重的伤。   岩心盯着他们相牵的手翻了个白眼,低头研究法典去了,只冷漠地回了一个字:“哦。”   他最近研究法典,说话越来越顺溜,已经完全是现代璃月人的样子了,甚至已经有点青出于蓝了。   但显然言语在某些时候没有行动好用。   摩拉克斯看起来更擅长后者。   哈,他又没有实践对象用来付诸行动。 第71章 教导   辛在已经完全注意不了其他事了,他甚至有点不知道该看哪儿,也不太敢低头。   就偏着头数老树身上的纹路,还看见上次被喝醉之后的他扣下来的一小块缺口。   他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害羞的成分并不多,而是对于自己还要麻烦钟离的不好意思。   但是同时他又从钟离的这个动作中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他耳垂染上淡淡的粉红,小声问道:“钟离先生是在帮我疗伤吗?”   钟离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辛在的手放在掌心轻轻拢住,语气淡然道:   “只是为你梳理了一番瘀滞的气血,并履行方才所说的教导之责。”   辛在不解:“啊?”   钟离便解释道:“下次难受时,便可如此。”   他看上去就像在给一个不开窍的学生解释遇到难题时该怎么解一样,给出了最有效且直接的方法。   辛在愣住了,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坏掉了,磕磕绊绊道:“是、是吗?”   钟离看着他,眼神中都是老师的威严:“明白了吗?”   辛在下意识点头。   岩心叹为观止地添了第三碗饭,摩拉克斯以前遇上不听话的都是打一顿,打服了就好了。   现在脾气怎么变这么好了?   不过也是,辛在这小身板也不够他打的,打坏了就完蛋了。   “今夜便不必再去洞天修行了。”钟离嘱咐道。   辛在还是乖巧点头,然后稀里糊涂的蹭了个清尘术,又稀里糊涂的就在书房歇下了。   他一边满脑袋问号一边乖乖地盖上被子,看钟离关上门出去。   “留云?对,我是去见过她了。上次我买了书去伏龙树,就看见他们三个站那研究呢,见我跟见了鬼似的,啧啧。他们可一直想见见辛在。”   “我不去,我那店铺一堆事要忙呢,对了,辛在的摩拉就当是我借的,以后还。”   “目前还用不上你,等真碰上麻烦了,你跑也跑不掉,还有辛在也是,哈哈。”   怎么全是岩心的声音?   辛在裹着被子晕乎乎的想,岩心买书是去看望容参吗?   那挺好的。   他下次也带一本书去,嗯,或者带一串糖葫芦也不错。   说起来,他好像也很久没有吃过糖葫芦了,上次吃还是小时候呢!   不知道钟离先生有没有吃过糖葫芦。   辛在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没忍住笑了一下,翻个了身,脸对着墙,笑的唇角弯弯。   好像挺有趣的。   钟离先生吃糖葫芦也会一本正经的品尝吗?还是优雅的剔下来一颗用筷子夹着吃?   还是会说起糖葫芦最早出现是什么时候,以前的糖葫芦跟现在相比有什么变化?   啊,感觉像在写论文……呸,不要再想论文了!   辛在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起来,盖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啊眨。   没有丝毫睡意,脑子里面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刚刚钟离先生说教导之责……但是不是说教授仙术吗?   辛在努力思考。   钟离先生是在教他,下次难受的时候可以、咳咳、可以牵他的手吗?   难道说牵手这个动作更有利于能量传递,对伤势有好处?   辛在拧着眉头,更仔细的思考。   不,感觉不太靠谱。   钟离先生肯定不会是这么浅显的意思,之前岩心说他不信任朋友所以才选择隐瞒……啊!   难道说,钟离先生以为他是不信任才选择隐瞒疼痛的?   辛在锤了一下床,懊恼不已,他没有这样想啊!   他超级信任钟离先生的!   对,肯定是这样!   所以钟离先生的意思是,他可以信任他的意思吗?   所以,下次遇到这种事要第一时间告诉钟离先生。   钟离愿意接受他的信任,是不是说,要完全知道他的一切?   辛在在被子里拳打脚踢,兴奋的脸都红了,对,肯定是这样!   帝君已经完全接受他就是当年的白玉钱了!   辛在想通了,疲惫感一下子涌上来,满意地抱着被子睡着了,嘴角还微微上扬着。   第二天清晨。   辛在还在睡,突然开始做梦,梦里好像有人在喊一个名字。   是他的名字吗?   辛在有些疑惑,一片黑暗里,他好似是清醒的,但思绪又好像陷入了混沌中。   他摸索着往前走了几步,那个声音反而更远了,辛在突兀的想起自己死前走的那条路,很远,很漫长。   他知道路的尽头是一片树林,他只能走到那里,记忆中那里只有黑暗和模糊的声音。   分明是一片稀疏的树林,就在公路边上,但是印象中却很黑。   辛在又往前走了几步,那种强烈的感觉又涌上来,是迫切吗?还是其他的什么?   去走完这条路,抵达尽头……   这条路的尽头通向的是——死亡。   辛在停了下来,心中又突然涌出一个念头:那是前生的死亡,与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关系了,只是去看看而已。   辛在没动,只觉得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好看的?   之前无相之间不是看过一次了吗?   他难道很喜欢看自己死吗?又不是变态。   这样想的时候,辛在感觉心脏一窒,好像有人拿火在烤他的心,那火还是金色的,外面一层冰融化成水,然后一股脑涌上喉咙——   “咳咳、咳!”   辛在猛地睁开眼,趴在床边吐出一口血,然后发现全身都暖洋洋的,胸口格外舒畅。   这会儿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梦里的那片黑暗中,他已经冷的整个人都失去知觉了,甚至感觉自己是正常的。   直到真正的暖意席卷上来。   刚刚那是什么?   “辛在?”   钟离快速推门进来,只扫了一眼血迹,神色沉凝,指尖已经按上辛在的手腕,眉心微蹙。   和昨天一样,并不算严重的伤势,甚至已经比昨天已经好了不少,跟预计中一样。   体内并无暗伤,情绪也很平稳,为什么会吐血呢?   辛在下意识抹了一下嘴,发现床单沾染了一小片血,他用手指戳了戳,呆呆道:   “钟离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怎么办?”   饶是钟离,也沉默了两秒,才无视了这个问题,转而问真正该关心的问题:   “方才是伤势恶化了么?”   辛在摇摇头,老老实实回答道:“没有,吐完血感觉舒服多了。不过,我刚刚做了个梦。”   他又看了看床单,郑重的抱着被子宣布:“钟离先生,我会把床单洗干净的!”   床单不重要。   钟离看着他郑重的模样,无奈道:“我还不至于让伤患做浣洗之事,莫非辛在眼中我便是如此不近人情、不通情理之人?”   辛在立刻否认:“我没有!”   然后飞速跑下床,在钟离面前蹦了两下,表明自己非常强壮,伤势真的没有加重。   “我觉得是那个梦的缘故。”辛在捧着热乎乎的橙汁一边喝一边解释道。   他努力形容那个抽象的梦,下意识掩盖了有关于前生的事。   那个人已经死了,如果说出来的话,就不会“全部”都是钟离的了吧?   而且那些事也不重要。   “虽然到处都是黑的,但我知道那条路尽头是死亡,我就想我现在又不想死,就没去。然后就看到金色的火,特别好看的那种金色!”   辛在看向钟离的眼里,情不自禁道,   “就像钟离先生的眼睛一样,然后在烤我的心脏。”   说完辛在停顿了一下,怎么感觉这两句话连起来说有点怪怪的?   但钟离还在认真听,辛在也就继续说了下去。   “然后我就感觉心脏外面的冰化成水从喉咙里冒出来,然后我就顺势吐出去,睁开眼睛发现吐的是血!”   辛在形容了半天,总感觉有什么感觉没形容到位,只好说道:“总之,大概过程就是这样。现在回忆的时候,梦里的感觉我一点都感受不到了。”   好像之前也有过类似的感觉,但辛在一时间没想起来。   钟离沉思片刻:“过来,我再检查一遍。”   辛在就乖乖跑过去站到他面前,张开手,还问:“怎么检查呀?我要转个面吗?”   神明的眼睛会不会像X光一样?   然后,他感受到钟离将掌心贴在他的心口,似乎是询问,又像是在陈述:   “我在这里种一个岩印,可以检测你的身体状况。”   辛在感觉心口那一小片地方存在感骤然强烈起来,被那双金瞳看着,连移开视线都不敢,还没思考就已经点头了:   “好、好啊。”   给所有物打个标记也是很正常的。   嗯,很正常。   “若完全激活……”   钟离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眸光闪烁了一瞬,没有继续问,   “的确是梦的缘故。你的灵魂比常人特殊一些,许是被地脉影响了,方才情形反而对你有利。”   辛在胡乱点点头,掌心覆盖在胸口,温度仿佛透过肋骨,直接缠绕住了他的心脏。   每一次心跳都清晰可闻,好像要突破胸膛,跳到对方的掌心上去。   能不能别跳这么猛啊?!   钟离先生肯定感受到了!   掌心离开的一瞬间,辛在甚至打了个冷颤,好像一下子从温暖变成了寒冷。   然后他一弯腰,捧着杯子喝了一大口热乎的橙汁,跟做贼一样跑到了一边。   钟离收拢手指,轻轻捻了一下,似乎在回味什么似的,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   但辛在看的清清楚楚,差点呛着,闭上眼又喝了一大口橙汁,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钟离看他那个样子,一时失笑:“怎么了?”   辛在使劲摇头:“没,没怎么。”   他也说不上来。   于是猛喝橙汁,喝完又来了第二杯。   钟离给他热了整整一壶,可以喝个痛快。   辛在突然想起了什么,瞪圆眼睛转头问道:   “去拜访朋友的话要带礼物吧?但我什么都没准备!现在去买来得及吗?”   钟离“啊”了一声,安慰道:“应当是来不及了。”   辛在:“???”   钟离轻笑:“不必忧虑,算不上正式拜访,不过是小聚一番。若心有负担,下次补上便好。细究起来,你如今化形入世,应是他们送你贺礼才是。”   辛在震惊:“啊?我吗?可我不是仙人啊!”   钟离却道:“化形之喜,难道还拘于特定形体?不过是自此山河人间皆可从容游历之喜。此番非是新友,而是故交重逢,你人到了便好。” 第72章 旧事   辛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买,但是他回家翻出了一坛辛熠埋了好几年的酒。   反正辛熠每次有时间回来就酿一坛然后找个地方埋下去藏着。   因为记不住先后顺序,想喝的时候就像开盲盒一样,有种额外的惊喜。   辛熠非常欢迎辛在也尝试一下这个游戏,但辛在从来不喝这种高度数的酒,太辣了,喝不下去。   但是送礼的话就很合适了,希望他运气好点,挖出一坛陈年佳酿。   据钟离所说,此次并非一个一个的去拜访,而是选个地方一起聚一聚,那他带坛酒过去也算应景。   顺便还换了一套藏青衣裳,跟月白那套是类似的款式,没有工作的时候辛在比较偏爱这种松松垮垮的宽直袖。   月白色那一套主要是加了银白的流云纹隐绣,只有在光下才会显现,于是便被人誉为内敛的华贵,价格也就日渐走高。   这一套就是很常见的绣法,领口有暗纹,袖口是青金渐变,整体看上去颇为沉着,不会太轻佻也不会太朴素。   总之表现的很郑重了。   钟离也没有阻拦,还夸了两句。   “这一身倒是极衬你,如月下松山,还携着美酒佳酿赴会,就算是久居山野的仙人也可体察诚心了。”   辛在眼睛“咻”地一下亮起来,还在钟离面前张开手转了一圈:“真的吗?钟离先生觉得是好看的吗?”   钟离含笑的目光在少年身上停留片刻,方才笃定道:“自然,衣裳于你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辛在被夸的整个人都往外飘小花花,也不紧张了,乖乖跟在钟离身后准备出发。   钟离说先去拜访一位就在璃月港生活的老朋友。   辛在一下子就想到了一个认识的人:“是萍姥姥吗?”   钟离颔首:“对。近些时日你于洞府中修行时,就是她在看护吧。”   辛在点点头:“嗯嗯,不过她并不经常跟我谈论仙人的事,倒是常常提起她的徒弟们,比如香菱,还有新收的小徒弟瑶瑶。”   钟离并不意外,只是道:“她的仙名是歌尘浪市真君,你可有印象?”   辛在愣了一下:“歌尘浪市……萍儿?”   钟离眸光微动:“看来你也还记得。”   辛在努力回忆了一下,在那些遥远又不甚清晰的记忆中,萍儿也是许多年前与岩王帝君立下契约的仙人之一。   她在仙众中不常说话,发表谏言也总是一阵见血、言简意赅。   有热心的仙人还担心过她过于冷淡,私下找帝君询问过,帝君说她私下里常于山野抚琴,只是公私分明罢了。   直到某次与尘王归终见面,一见如故。   虽然很多时候她们都在争执。   比如归终认为机关术虽不能完全替代人力,成品却足以比拟简单创作,而萍儿则认为音乐是灵魂之响,是有感而发之物,绝无可能由机关生成……   最后留云借风真君请帝君出面。   帝君收走了铃铛,用以操办各项典仪。   而争吵的二人最后一起去赏花了。   后面的记忆中,萍儿便生动许多,常常是欢笑的。   只是如今回想起来,或许也不算经常,不过是知音难觅,每每相见时才给人深刻的印象。   璃月初立到魔神战争,一直波折不断,仙众都各有职责,岩王与尘王更是日理万机,难有空暇。   但仙人不知寒暑,以为千载无非一瞬,总能等到相见的那一天。   然而战争是残酷的,不管是凡人还是仙人又或是神明,都有生死离别。   记忆中的歌尘浪市真君在归终死后便沉默了许多,似乎还是平常的样子,又似乎改变了许多。   只是辛在真的没把萍姥姥和当年的萍儿联系在一起,虽然名字并未更改,但无论是外貌还是气质,都与最初的样子大相径庭了。   辛在指尖抚过神之眼,银白的光泽顷刻覆盖了湛蓝,下一瞬又被压了回去。   “我好像,有萍姥姥……萍儿的眼泪。”   辛在抿了抿唇说道。   钟离的神情看上去有些惊讶但又有些意料之中,最后他只是温声应了一声:“嗯。”   并没有说一些别的话。   辛在也没有再多说,而是细细的感应了一番,有些疑惑道:“弱水是眼泪聚成的吗?”   钟离反问道:“弱水与你的灵魂同源,你认为它是什么呢?”   辛在摇摇头:“我不知道,至少现在不知道。钟离先生也不知道吗?”   钟离遥望远方:“昔年你在我身侧时,无论是仙、神、精怪亦或是人,情至深处落泪,皆归于白玉中,因此得名「三千泪」。”   辛在侧目看着钟离的侧脸,心想,但是三千泪中,没有属于岩王帝君的那一滴。   或许帝君诞生至今,从未有过眼泪。   辛在轻轻道:“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只是承载了那么多人的眼泪,最终却没有济世安民,也没有得道成仙,反倒成为了众生的一员,倒是辜负了那些眼泪。”   钟离微微停顿,看向情绪有些低落:“那辛在又如何得知,这不是它们所期盼的回归呢?   我曾是人的神,理应见证人的兴衰。而你既然选择藏众生悲喜,如今成为众生中的一员,更应感到欢喜才是。”   这句话说的很平淡,似乎并没有带着过多的情绪,似乎带着劝解的意味,又似乎只是在轻描淡写的陈述事实。   辛在却感受到了钟离的言下之意,是啊,有什么不好的呢?   不论如何选择,不都是他吗?   既然他现在行走在这世间,所行的每一步都无愧于心,那就谈不上辜负与否了。   萍姥姥依旧在赏花,她总是在看琉璃百合,就像当年一样。   辛在再次见到萍姥姥,心情却截然不同了,他看着花坛里寥寥几株琉璃百合,想起的却是当年的花海。   萍姥姥笑呵呵的跟他们打招呼:“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来了。听说辛在受伤了,伤的怎么样啊?严不严重?”   辛在忙道:“只是一点小伤而已,不严重的。”   萍姥姥就放心了:“好。看样子,钟离先生又跟你说起旧事了吧?”   辛在:“钟离先生只是跟我说了姥姥的仙名,过去的事是我自己想起来的,只是我记得不算清晰。”   说着,他发现眼前一花,萍姥姥在他面前变成了当年萍儿的样子,顿时震惊的瞪圆了眼睛。   钟离便轻声为他解释:“那只是仙人变换形貌的障眼法,她在旁人眼中还是刚刚的模样。”   辛在明白了,然后忍不住细细端详了片刻才道:“跟当年一模一样呢,不过气质变化了许多。”   萍儿轻笑:“当年的事,很多我也记不真切了,我可不比钟离先生记性好,常常混淆了顺序,不过故人音容笑貌还清楚。倒是你,当年归终还与我说起你呢!”   辛在惊讶道:“说起我?可是我当年……”   萍儿掩嘴笑了一声:“是呀,你当年可神奇了。本来都以为你只是帝君创生的灵玉,结果在战场上竟能顷刻间抹消魔神,连残渣都不剩。   当时敌军皆胆寒,对于摩拉克斯之名一时间皆是闻风丧胆。   然后归终就问你是个什么东西,结果帝君说他也不知道,就是觉得有趣,于是捡来带在身上了。   大家那阵子都吓的不轻,纷纷谏言说太危险了,这样轻易放在身上恐怕不好。”   辛在忍不住问:“然后呢?帝君怎么说?”   “帝君说你们的谏言都很有道理,然后不听,照样带着你到处晃,还跟沉玉谷主炫耀来着。”   辛在噗嗤一声笑出来了,然后掩饰的捂住嘴,但眼里的笑意完全遮掩不住。   哦,这不就是“帝称善,帝不听”?   不知道为什么,放在钟离先生身上就格外有趣。   不过他怎么不记得这事?   辛在下意识去看钟离,发现对方似乎正在欣赏琉璃百合。   今日这琉璃百合也格外精神啊!   萍儿说着,上下打量了一番辛在,也是颇为惊奇的样子:“谁能想到你现在变成这幅模样了呢?世事真是难料。”   辛在也觉得很奇妙:“是呀,我也没有想到。”   萍儿瞥了一眼认真看琉璃百合的钟离,挑眉问道:   “我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要一直寻找帝君,如今算是得偿所愿了吗?”   辛在笑着点头:“嗯,得偿所愿了呢!”   萍儿神色有些微妙:“是吗?”   辛在疑惑道:“有什么不对吗?虽然拒绝成为你的徒弟有点不好意思,但现在看来,还好我拒绝了呢!不然平白低了一辈了!”   萍儿微笑:“呵呵,我其实很期待那个场面哦!唉,真可惜。”   她这个语气,倒真有些当年的样子了。   辛在如此想着,眼前却突然闪过一个画面,而后神之眼又再次亮起银白的辉光。   他怔了一下,迟疑了片刻,还是伸出手,掌心里有一颗小水珠。   萍儿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激动:“这是……”   辛在眨眨眼:“是你的眼泪。”   萍儿的神色肉眼可见的平静了下来,摇摇头:“这东西现在可不适合我啦!我还以为……”   辛在却固执道:“还是收下吧。尘王的泪归于尘土,但她的思念却没有一起随尘沙沉没。而且,这只是一颗小水珠嘛!每天给她晒晒月亮,说不定会收到惊喜呢?”   钟离并未转身,却道:“就当是见面礼吧。”   萍儿无奈的收下了小水珠:“好好好,原来是惦记上我的见面礼了,放心,不会少了你的。正巧最近要给那位旅者礼物,就连同你的一起送了吧。”   辛在笑着摆手:“不用太费心的,姥姥本来就照顾我很多了。”   虽然对记忆中的萍儿印象更深刻,但真的相处的时候,却觉得萍姥姥更亲切呢。   “好了好了,难得与故人谈起旧事,险些耽误了我看花的时间。你们还要去留云那里吧?我就不送了。”   萍儿摆了摆手,背过身去看花了。   钟离也带着辛在离开了玉京台,辛在再回头看时,又只能看到一个苍老的背影了。 第73章 访友   奥藏山是留云借风真君的仙府,上一次辛在是和容参还有岩心一起来的。   分明没过去多久,但再一次来到绝云间,感觉却分外不同了。   跟钟离一起走在山间的小路上时,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   往生堂的客卿“钟离”表面看上去更适合富贵之地,但退休的岩王帝君走在绝云间时又格外和谐与从容。   或者说,只有亲眼看见的时候,才能意识到钟离身上那种特别的气质。   无论是璃月港的市井繁华还是绝云间的仙境缥缈,都可以在他背后恰到好处的呈现,就因为他本就是那画面中的一员。   璃月的山水是他掌心的纹路,他的血肉流遍人间的每一寸土地,相映成辉、浑然一体。   而跟在钟离身后时,这种感觉则会从整个画面聚集到钟离的背影上。   辛在慢慢的想,仅从形体上看,钟离的身材比例非常好,腰身与脊背收束出一条完美的弧度,力量与优雅达到让人惊叹的平衡。   这幅躯壳制造出来的时候,一定花费了很多心思吧?毕竟以后要以这个模样行走于世间,而钟离一向讲究。   辛在小小地勾了勾唇角,觉得钟离先生有点可爱。   如果单单靠感觉的话,钟离的背影给人一种安心感,他在前方时,仿佛只要看着他的背影,跟随他的脚步,就永远不会迷失方向。   很多年前,他决定为苍生逐鹿,与众仙签订契约,创建璃月,带领人与仙在纷乱的战局中前行时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辛在把挡路的枝杈用一根手指推开,眼神一直落在钟离身上,一眨不眨的看着。   如果再要说的话,那就只有他心里的钟离先生了。   他心里的钟离先生……   没等辛在继续想,就看到前方的钟离停了下来。   钟离微微回身看过来,辛在就匆匆小跑几步站到他身侧,跟他一同向前走去。   现在的路宽已经可以让两个人并肩行走了。   只不过钟离并没有继续前行,而是向辛在伸出了手。   辛在愣了一秒,不明所以但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然后下一秒,人已经到了奥藏山顶的池塘旁。   辛在:“!”   好方便!   钟离看上去云淡风轻,看不出一点使用力量的痕迹,好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一样走向石桌。   辛在就被他拉着向前走去。   ?   等等,等等!   手!手还没放开呢!   钟离牵的并不紧,只是随意地牵着辛在,带着他走向石桌的方向,已经有人到了,正在聊天。   见到他们,都一起回过头来看向这边。   辛在一时间也忘记了自己正在被钟离牵着,他看向一站二坐的三位仙人,一一跟记忆中的形象对应。   留云借风真君、理水叠山真君、削月筑阳真君。   除去常在玉京台的歌尘浪市真君,还有在望舒客栈守望的魈上仙,只剩一缕残魂被他从无相之间带回来的两仪玄同真君,似乎就没见到其他仙人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还有他没见过的仙人,但以目前看到的情况来看,辛在第一反应是——   真的有很多故人,只存在于记忆中了。   在对待钟离之外的人或事物上,辛在对那些记忆的感触并没有多么强烈。   甚至于现在那些回忆还不完全,也并不是按照时间顺序想起来的。   虽然他能基本上能分清,但分清之后反而让某两段记忆中的空白存在感更鲜明了。   现在真正看到那些陌生又熟悉的仙人站在眼前,站着、坐着的位置都能和记忆中某次的聚会对应起来。   才能体会到那种格外复杂的心情,那种没有明言但无处不在的思念——因为他们都记得。   钟离松开手,让辛在往前走了两步,向对面众仙简单介绍了一下:   “这是辛在,也是「三千泪」,如今在往生堂负责安宁护持一干事务。”   “大家好啊!认真论起来,我应该是单方面认识你们,不过好在现在可以互相认识了。”辛在笑起来,提起手上的酒坛,“自家酿的酒,要尝尝吗?”   三位仙人第一眼看到的自然是钟离,然后就被他身侧的少年吸引了目光。   「三千泪」——只要对璃月的故事感兴趣,就一定会听到这个传说中的宝物、岩王帝君从不离身的法宝。   对于仙人来说,对于「三千泪」的印象就是摩拉克斯腰间的一块白玉。   是帝君的心爱之物,但也是极其危险的未知存在。   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把三千泪跟眼前这个笑容纯净、气质温柔的少年联系起来。   不过跟帝君并肩时,倒的确有一种莫名的融洽,就算是牵着手,也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嗯?   牵着手?   留云脸上闪过一丝若有所思,想起之前降魔大圣提及弱水持有者的心理似乎有些问题,不似人类,想找人帮忙看看。   她当时在研发机关,正到要紧时候,就拒绝了,所以这事最后交给了歌尘。   后来她还问过一嘴,歌尘说那孩子问题不大,只不过对帝君有些执念。   留云起初不以为然,毕竟璃月人对帝君有执念的多了去了。   现在见到辛在,再将一切都联系起来,发现很多事情都有了解释。   心理有问题——当了几千年的玉坠,突然变成人了,有点问题也正常。   对帝君有执念——相伴数千年,任谁都会有执念的啊!   而帝君就更好解释了,他们作为近距离与摩拉克斯接触的存在,自然知道摩拉克斯对于玉坠的爱不释手。   五百年发现玉坠丢了的那段时间,公事还好,私下里谁都不敢说话。   慢慢的才好起来,就像从前一个又一个失去的故友、旧物一样,摩拉克斯依然坚定不移的站在最前方。   如今失而复得,亲近些也是理所应当的。   理水第一个开口:“虽说早已见过面,但还是第一次同你对话。你如今的模样,还真是与印象中大相径庭,叫我们好生吃惊。”   削月则是接过了酒坛放在桌上,请钟离坐下,又为钟离沏了茶,给辛在递过来的则是一杯橙红如云霞的果蔬汁。   辛在惊讶的接过来:“谢谢!”   削月轻轻点点头,还是没打算说话,不过一直在观察辛在。   留云推了推眼镜,闪过一道不存在的反光:“本仙没记错的话,你如今的名字是叫——「辛在」,对吧?本仙听说过你,申鹤跟本仙提过你曾来此供奉过,还有那位天外的旅者似乎也在找你。”   辛在疑惑:“申鹤?啊,我之前来的时候的确遇见过一位白发仙使,莫非就是她吗?天外的旅者,是说荧吧?她在找我吗?”   他并没有把申鹤跟殴打拔掣的那名白发女子联系起来,因为当时离得太远没看清脸。   还有就是,他对白发仙使的形象还是清冷典雅、仙气飘飘的。   跟那个大开大合、拳拳到肉的英勇女子差距实在太大。   留云矜持地点点头:“之前我去看申鹤,正巧碰到那位旅者与她的同伴派蒙在讨论你,想要去往生堂寻你。”   辛在想了想:“她们不熟悉往生堂,去的时候往生堂不一定开门,等回去之后我去找她们好了,多谢仙人告知啦!”   留云顺水推舟道:“小事而已,不必言谢。不过我见你如今很有人类的模样,若遇到申鹤,就是我那弟子,便替我稍加看顾一些吧。”   辛在自然一口应下:“没问题。”   削月筑阳真君观察了好一会儿,也终于开口了:   “你如今肉体凡胎,却可承载弱水,想必要么是弱水自有灵性,要么是灵魂异于常人。只是上次听降魔大圣说,你对弱水的掌控并不算娴熟,可有失控的可能?”   他问的含蓄,实际上就是在问辛在能不能真的掌控弱水,现在有没有掌控弱水的能力了?   辛在抬起手,掌心蹦出一滴圆润的、透明的、散发着浅浅银光的水珠。   小水珠非常软弹,随着辛在的掌控跳上指尖,悬空旋转三百六十度又落回来。   然后辛在手掌一翻,水珠滚落到地面上,在草叶上滚动了几个来回。   辛在剑指轻轻一挥,随着水珠滚落的轨迹,一路上触碰到的花草都消失无踪而地面却完全无损,没有任何塌陷或坑洼的迹象。   最后小水珠跳上削月筑阳真君的衣摆,来回扭了一下,周边空气中几不可闻的花草香瞬间消失了。   随着辛在一个响指,小水珠又消失了。   辛在微笑:“目前只能做到这样了。当然,这只是精细操控,若说大量的弱水,比如一条河那么多,我的操控精准度就会下降。但幸运的是,我能完全掌控取用的多少,不会有过量的情况。”   削月筑阳真君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如此便已经很好,不过既然并未完全掌控,就还需继续努力。弱水与你同源,认知弱水就是认识你自己的灵魂。   或许对于曾经的你来说这些都是本能,但对于现在拥有了灵魂与意识的你来说,认识自己反而是一个困难的过程,我见过诸多究其一生都没能真正认识自己的凡人,但你既然有着不凡的过去,想必不会如此。”   辛在笑着道:“那就借削月吉言了,称呼全名实在太冗长,就请诸位恕我自来熟一些了。”   理水无所谓道:“本也不算生人,随意称呼就好。”   “他不久前参与了镇压拔掣之战,我为他梳理了一番,留云,你观他气息如何?”   钟离看上去比平时更随意一些,对身侧的留云问道。   留云借风真君给辛在把了脉,细细探查一番,略有些惊讶:“你认识甘雨?”   辛在茫然:“啊?”   留云收回手,挑眉道:“你体内确有伤,内腑受损,但有一股微弱的麒麟之力为你疗护,算不上大事。若无这麒麟之力,想必你如今的伤势还要更严重些。”   她随后又推了推眼镜:“不过帝君既然提出,想必是等不及这缓慢的修复了,我给你直接治好便是,免你此番苦痛。” 第74章 所愿   仙人们的聚会和普通人聚会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奥藏山有好几个可以做饭的地方,也是这会儿辛在才知道钟离带了不少食材过来,亲手炖了一锅腌笃鲜。   辛在还是第一次看到钟离拿菜刀切菜的样子,衣袖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目光落在据说是最新鲜的、合适的食材上,刀刃起落间闪动着微小的光。   切的竹笋和火腿一片片薄厚均匀,鲜肉也都切成整齐的小块,然后竹笋要焯水……整个过程都很好看,但也很慢。   辛在自告奋勇帮忙生火,然后就是文火慢炖的过程了。   隔着火光与钟离对视,辛在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笑,温暖的火往他的瞳孔表面镀上橙红的光,又折出细碎而闪耀的虹色,像是在墨画上铺了一层水彩。   格外明亮,也格外耀眼。   钟离不由得想起那枚他亲手创造的白玉,一开始也只是一片单调的圆形薄片。   后来随着走过的地方逐渐变多,旅途中所见的景色也逐渐丰富,他也开始往白玉上面镌刻新的花纹、稍稍改动白玉的样式。   最开始白玉是贴身放的,并没有人看见,后来摩拉克斯有了铸造摩拉的想法,于是白玉也变成了白玉钱的样式悬挂在腰间为众人所见。   直到如今还有人争论帝君所造第一枚摩拉究竟是摩拉还是白玉钱。   有人认为第一枚摩拉只能是摩拉,若说第一枚钱币才是白玉钱;有人则认为白玉钱是帝君的法宝,并非钱币;也有人说白玉钱变为三千泪象征着帝君的思考和转变;还有人说既然帝君选择这个样式,就说明白玉钱本身也承载着「摩拉」的意义……   众说纷纭,各执一词。   而以上观点,辛在都写过,并且充分借题发挥深入钻研,换了好几个笔名写不同的观点,然后看着一群人吵的不可开交。   最后辛在基于这项测试所得出的现象和感想发表了一篇论文,还被老师表扬了。   但摩拉克斯只是单纯的觉得好看而已。   因为之前辛在同他说记忆中有触摸的感觉,钟离很长时间没有去想关于白玉的事。   但是这一刻,钟离突然想起从前,他也曾在炉灶之魔神马科修斯烹饪时拿起白玉,对着火光看。   温暖的橙红色映在白玉上时,只会觉得那色泽意外的美丽,跳动的火焰在玉身上就变成深深浅浅的光影。   那光芒透过玉落在他的指尖,像是某种无声的、安静的陪伴。   而此时落在辛在的眼瞳中,却变成了笑容。   或许当时辛在就是在笑,只是无人能看见。   在玉上看见自己的影子和在人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钟离很早就认为辛在是一个活生生的、独立的意识。   他甚至想象过辛在如果拥有人形会是什么样的,跟他说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也当然会尊重辛在的所有选择。   所以在第一眼见到孩童时的辛在时,他没有从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也就自然而然的尊重了对方的选择。   只是相伴数千年的情谊总不能说忘就忘,给予一枚保命的岩印是摩拉克斯的私心。   辛在两次濒死,七星也数次对辛在发出招揽和回国的提议,只是辛在都拒绝了,便再无后话。   上述都是七星自己做的决策,他只是在凝光提议升级对外情报网时第一时间批准了。   辛在第一眼见他时,眼中的惊艳太明显,后来的掩饰又太青涩,诚然已经是个完完全全的人类少年了。   哪怕是后来解除误会后,辛在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更直白、更理所当然的靠过来。   但还是会惊慌,会小心翼翼的看他。   于是钟离也温和的接受了少年人的爱慕,等待这份情感在某天如阵雨般,匆匆来临又匆匆离去。   最后找到真正的心意,例如依恋或熟悉,又或是归于友情、亲情。   但是此刻看着这双映着火光的墨色眼瞳,一如既往安静且专注的眼神,他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   或许这根本不是突如其来的爱恋。   辛在只是顺理成章、理所当然的将一切情感倾注在他身上。   ——跨越生死与形态,凝结数千年沉默的陪伴。   或许那一眼不是惊艳也会是似曾相识,最后都会变成下意识的靠近。   很多时候,辛在的眼神跟钟离印象中,关于人类的「爱」无关,总是干净又专注,没有任何占有欲。   但钟离也发现了,很多事辛在不是不会,也不是故意忽视,他只是没学会,不知道还能这样。   如果他希望这份感情不存在,就像曾经认为辛在永远不会主动表明心意一样,那么辛在就真的永远不会说。   一时间,遍历人心、经验丰富的钟离竟然有些沉默。   还有更简单的方法,如果不希望辛在保留这份心意,那么就挑明,并告诉他。   辛在就会如他所愿。   毕竟弱水自辛在的灵魂中生出,如果钟离不希望这份依恋中含有「杂质」,那辛在就会实现这个愿望。   钟离看向辛在,对方拍掉手上的灰,又拿神之眼洗了洗才跑过来。   “钟离先生,腌笃鲜要炖多久啊?”   “一个时辰有余。”   “啊?这么久吗?那我再做点别的吧!钟离先生有什么想吃的吗?”   “听说辛在的面点做的不错。”   “啊!是诶!做点甜点也不错!嘿嘿,那个,我能捏个仙祖法蜕吗?”   “……随你。”   “嗯?钟离先生也要一起来做吗?”   “若让你一人来,怕你只记得祥云尾巴,忘了龙身是什么模样了。”   “好耶!是场外指导!对了,我把几位仙人捏出来,会被打吗?”   “无妨,他们打不过。”   辛在看着钟离那副仿佛在说“今天天气真好”的平静侧脸,只觉得这位先生此刻露出的、属于武神的“嚣张”,真是可爱的要命!   另一头打不过的三位仙人也在悄悄讨论。   削月筑阳真君率先发表意见:“帝君的厨艺,多少年还是如此赏心悦目。”   留云睨了他一眼:“就知道你会如此说。要我说,帝君厨艺虽不差,还是太讲究了些,待我想法子研究出一个快速烹饪机关,便不必如此麻烦了。”   理水无语道:“帝君讲究的是食材又不是锅炉,除非你发明一个快速搜罗最上乘食材的机关,否则我看是不成。”   留云哼了一声:“成与不成,待我做出来之后再谈。不过要我看,搜罗上乘食材这事不必我去做,说与辛在听,他立时就去了。”   她向辛在和钟离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理水和削月也跟着一起看去,然后都若有所思了起来。   理水疑惑道:“虽说是玉魂化人,但帝君说辛在此前记忆全无,近来才慢慢恢复,但我见他看帝君时十分熟悉,看我们倒是有些陌生的样子。”   削月觉得这很好解释:“帝君时时带着他,数千年相伴,熟悉才是应当的。”   理水点点头:“倒也是。”   留云随口提起道:“歌尘说她曾经想收辛在为徒来着。”   理水想了想,一下子没绷住:“那岂不是乱了辈分?”   削月也点点头:“是啊是啊,还好没收成!”   留云还想再开口说些什么,就见辛在朝她招手,一边喊道:“有没有面粉?”   “面粉?”留云想了想,上次研究新菜和烹饪机关时似乎还剩了一些在洞府中。   她取出面粉,顺带也取了一张大的木桌出来,这木桌还自带清理功能。   “烹饪本颇有趣味,多是些琐事扰人心烦,本、咳,我便做了这桌子,不过熟练后便也弃用了。本想送与申鹤联系画符,她小小年纪却十分懂得克制,说每日练习后的整理也是一番修行,我甚是欣慰……”   留云一回忆起来便唠叨起来,说起自己的弟子又是欣慰又是兴致勃勃。   辛在一点儿没觉得唠叨,反而很感兴趣的继续问:“是吗?听着就是个有毅力还自律的孩子。”   留云眼睛一亮,立马道:“对!本仙也这么觉得!申鹤初学道时也是万般艰难,但她根骨极佳又悟性极高,如今也是习得一身仙术,如今初入尘世,也不知融入的如何,有没有受到阻碍……”   辛在一边揉面团一边劝道:“不会的,申鹤小姐看着就气势惊人,怕是多被人误认成真仙,断不会有人找麻烦的,除非眼瞎。”   留云叹了口气:“但她毕竟是人,不是仙,我总不能留她在这仙山上一辈子……”   辛在把面团换了个边努力揉,一边眨眨眼:“留云是想念弟子了吗?那可以去璃月港住呀。萍姥姥不就是总在玉京台吗?”   留云哼了一声,扭过头:“本仙在山上住的好得很,不过是担心申鹤初下山会不会遇到麻烦罢了,才分别几日,哪里有什么想念不想念的!倒是甘雨——就是本仙的另一个弟子,近来又忙的没影,连个信儿也没有。”   说起这个,她又突然想起来了,问道:“对了,还没问你体内怎么会有甘雨的仙麟之力呢?你同甘雨认识?”   辛在使劲想了想,倒是真想起了有关“甘雨”这个名字的一些记忆,但跟他见过的人中没有一个对得上的。   不过要说治愈的力量……   “之前测试弱水之力时,魈上仙似乎给过我一团治愈的力量。”   留云便明白了:“原来如此。降魔大圣处理的祟物于凡人而言的确极度危险,多准备一些也正常。”   辛在开始揉下一个面团,把自制的泡泡榨汁机里榨好的日落果汁加进来,变成橙色的面团。   留云一下子被榨汁机吸引了目光:“这个小机关倒是颇为别致……”   辛在道:“就是一个榨汁机啦,你要喝果汁吗?可以现榨哦!”   削月也凑过来:“帝君说你爱果汁,现在一看果真不假,竟为了喝果汁自制了个榨汁机随身带着。”   辛在嘿嘿笑:“个人爱好嘛!”   随后他反应过来,立刻看向钟离,对方拿着刚洗过的各类用来染色的水果蔬菜分类,看上去颇为惬意。   辛在感动的握拳,结果面粉噗到脸上,刚想说话结果呛着了。   他一边扭头朝着空地咳一边还坚持说:“咳、咳咳!多谢、咳钟离先生咳咳咳……记得我啊欠——!”   辛在打了个一个响亮的喷嚏。   四下俱寂。   辛在眼泪汪汪的放下了捂着嘴的手,结果脸上抹了好几道面粉,老实了。   钟离盯着辛在看了半天,最后失笑招手:“过来。”   辛在就乖乖走过去,觉得好丢脸的低着头。   钟离好像忘了自己会清尘术,拿了手帕一点一点给他擦干净脸。   三位仙人互相看了看,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理水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面粉明知故问道:“那什么,这是要做面点?”   辛在看到钟离高兴,还被钟离先生亲手擦脸,就觉得丢脸也挺好的了。   一转眼他就又高兴起来,爽快答道:“对呀!打算正经捏几个面塑,我还想把几位仙人都捏出来呢!”   削月明白了:“就如璃月港的人常常捏的面人那般么?我之前看过几次,花样倒是不少,也有格外传神的。只是捏仙人时总是加了太多幻想的元素,反倒不像。”   辛在笑眯眯道:“没办法,凡人捏的是心中祈愿的仙人嘛!卖家自然就会添上一些人们喜欢和希冀的形象才好卖的出去。不过我的手艺可能还没他们好,到时候捏的要是丑了点,还请各位多担待呀!”   留云无所谓道:“何来担待之说?只要不是存心扭曲,都是心意罢了。”   辛在提议道:“那要试试吗?捏一个小时候的甘雨或者申鹤,说不定会很可爱呢!”   留云顿时来了兴致:“你这话说的正合我心意,我看看,这颜色似乎不太够,我去洞府中找找……”   理水看向削月:“那我们也试试?”   削月迟疑道:“捏什么呢?”   理水也不知道,于是两位仙人一起冥思苦想起来。   最后还是削月拿了主意:“不如我们都捏个留云,看谁捏的更像?”   理水觉得是个好主意,但是他轻咳一声:“若捏的太差,留云怕不是以为我们刻意消遣她,不若还是我俩互相捏个对方的形象好了。”   削月考虑了一秒,就决定赞同这个提议。   因为面团是白色的,申鹤也是白发,小时候的黑发也能用黑米粉。   但是甘雨的蓝色就很难调了。   琉璃袋偏紫,减少用量也能得到蓝色,但度很难把握,而且生面团是一个色,蒸熟之后又是一个色。   留云跟颜色奋斗的时候,理水和削月倒是很和谐。   这个颜色没有?用相似的颜色替代一下吧。   这个角的形状不太好捏?那就简化一下吧。   这个花纹很难控制?那就随便贴一条好了。   最后做出来的成果就是什么也不像。   留云看了一眼,还好奇的问了一句:“你们在捏什么?小鸡和小狗?”   然后被两个人一起瞪了,莫名其妙的继续调颜色去了。   理水和削月皆叹了口气,觉得一上来就上难度不适合他们,不如捏点简单的。   辛在正好捏了一个岩史莱姆和一个水史莱姆出来,于是建议道:   “可以从史莱姆开始哦!这个很简单的!还能自己画表情!”   水史莱姆的蓝色用的是被留云弃用的琉璃袋汁液,所以颜色看上去有点深,还有点紫。   他又看了看两只史莱姆,犹豫了一下,想把水史莱姆送给二位仙人当模型。   只是还没来得及,就被钟离拿走了。   钟离拎着水史莱姆看了看,听到辛在的请求,只是轻轻挑眉道:   “二位仙人难道还记不住史莱姆的样子?”   辛在听了,觉得也有道理。   然后就转而准备捏自己的仙祖法蜕和心心念念的小祥云尾巴了。   他真的超级在意那个小祥云尾巴!   既然真的摸不到,假的总能摸到吧!   所以辛在超级认真的开始塑形,甚至认真的跟钟离确认鳞片的形状。   留云在旁边听了一耳朵,然后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山上待久了听力下降了。   辛在是在调戏帝君吗?   她怀疑了一会人生,又肘了一下旁边两个还在跟面团作斗争的好友,悄咪咪地问:“你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吗?”   理水和削月齐齐摇头,异口同声但小声:“没有啊,你听错了吧!”   留云点点头:“果然。想来是本仙最近担忧申鹤过度,心神不宁的缘故。”   然后三个仙人又开始各忙各的了。 第75章 幽幽   辛在本来想尽量还原,但奈何手艺有限,最终只捏出了个简化版的豆沙龙龙。   是的,因为颜色怎么都调不到心理预期的水准,最后辛在一怒之下用豆沙代替染色了。   短短的身体,简化版的龙角和龙爪爪,搭配上辛在一点一点精心捏出来的小祥云尾巴,简直萌到没边了。   辛在捧着豆沙龙龙一边星星眼一边呜呜呜的说不出话。   钟离看着辛在对着那个巴掌大、岩脊都安歪了的迷你版仙祖法蜕满眼喜爱,神色看上去有些微妙和不解。   此物只能说勉强有一分——是辛在亲手捏的,还有本人在旁指导——有三分神似吧。   还是说,辛在其实只是对祥云尾巴心存向往?   钟离主动忽视了辛在一直喊的是“小祥云尾巴”,无论从客观上还是主观上,仙祖法蜕都绝称不上“小”吧?   辛在当然知道仙祖法蜕不小,甚至非常明白“小祥云尾巴”可以一下把他抽成三段。   但是只要一想到那是钟离,他就忍不住嘴角上扬,觉得超级可爱。   现在回想起来就是觉得遗憾,当初看到的时候还什么都不知道,不懂得珍惜,没有多看几眼,现在想看都看不到了,呜。   辛在遗憾完了,就把豆沙龙龙放在一边,打算给香菱捏个锅巴,给岩心捏个面版烤肉排,给陈爷爷一家捏三个饺子,给容参切本故事书出来,给七七的小团雀,给长生……哦,长生不爱吃这个,给白术一个面苹果好了,平平安安的。   最后,再给胡桃捏个……   对啊,胡堂主喜欢什么来着?   虾饺?   水煮黑背鲈?   辛在歪了一下头,然后果断寻求外援:“钟离先生?胡堂主喜欢什么啊?”   钟离想了想:“堂主喜爱有趣的事物。”   辛在看着他,神色严肃:“这范围也太广泛了!重点画了跟没画一样。”   钟离于是直接动手三两下捏了个简略版幽灵出来:“送一盘这个,堂主应当会喜欢。”   辛在盯着那个大水滴一样的“幽灵”,琢磨着照样子捏了好几个,戳上不同表情,再分别摆成想要逃跑、吵架拌嘴、害怕惊恐、呆滞无措的样子,总共十个。   “这样?”   辛在狐疑的看了看一盘面幽幽。   钟离微微摇头感慨:“堂主当引你为知音。”   辛在也摇头:“只期盼堂主会喜欢,而且钟离先生证明,我这可不是贿赂,没有贿赂这么寒酸的!”   钟离便答应下来:“好。”   辛在又笑开了:“玩笑话啦!”   仙祖法蜕不说做的如何,反正能让知道的人一眼就看出来做的是什么,辛在就大咧咧的插上木棍往盘子里一放。   一旁的三位仙人目不斜视,专心致志的忙着自己手上的面塑。   留云是最忙的,因为她一心要做出弟子们最完美最可爱的童年面塑,连发丝翘起的弧度都要一改再改。   等到腌笃鲜都好了,大家一起吃过晚饭,天光也暗下来,辛在和钟离已经要回去了,留云还一个都没完成呢。   留云摆摆手:“本仙心里有数,待做好了会亲自送去给她们的,你与帝君忙的话就先走吧,不必管我。”   辛在捧着一箩筐面塑回去了,还没进璃月港就撞上了不知道从哪儿回来的胡桃。   “嘿哟!好哇!你们两个背着本堂主去哪儿玩了?”   胡桃从树后跳下来,一边做了个鬼脸,辛在早早感应到树后面有个人,只是没想到是专门躲在那儿跳出来吓他的。   于是还真被唬了一下,愣在原地,然后无奈的笑。   胡桃伸出手在辛在眼前晃了晃笑嘻嘻道:“哇,吓到了吗?”   辛在也伸出手学着她晃了晃:“吓到了呢!”   钟离看向胡桃,神情带着浅浅的无奈和笑意:“堂主。”   胡桃就蹦过去,一拍他的肩膀:“客卿呐!看样子你跟辛仪倌相处的很好嘛!”   钟离坦然道:“的确如此。”   胡桃双手托住下巴做了一个惊恐的表情:“嘶——你们俩不仅一起出去玩,还瞒着我变成好朋友了吗?!”   辛在立刻打开食盒,把一盘“面幽幽”端出来,一副浮夸的恭敬样子:   “堂主放心,咱们出去玩肯定时时刻刻都惦记着您呢!看,这可是钟离先生提议的,还亲手捏了一个呢!不知道您觉得如何?”   胡桃眨巴眨巴眼,拿了一个一脸憨憨的幽灵面塑起来,跟幽灵的豆豆眼大眼瞪小眼。   “噗嗤!”   她乐不可支地问道:“我猜这个是客卿捏的!”   辛在把盘子塞给钟离,然后鼓掌:“完全正确!”   胡桃哈哈笑:“这个看着都讲究些,像个小古板幽幽呢!想不到客卿还有这一手,小辛啊!你很有潜力嘛!”   她也配合地摇头晃脑,做出一副老板的样子。   钟离端着盘子看他们很有继续演下去的趋势,只好提醒:“天色已晚,不如回去再继续探讨?”   辛在就点头附和:“嗯嗯,是这个理!”   胡桃也没意见,只不过回去的路上她的目光就在辛在和钟离身上打转,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路过万民堂的时候,辛在本来打算自己去送,但经过胡桃一番强烈的毛遂自荐,最后香菱还是被吓了一跳。   锅巴就比较幸运了,旁边两个小女孩嬉嬉闹闹,辛在就非常温柔的摸了摸锅巴的耳朵,就把辣肉窝窝头给它了。   是的,辛在不仅给香菱做了个面塑锅巴,还给锅巴做了个辣肉窝窝头。   真·辣肉窝窝头。   毕竟香菱跟他说过是怎么跟锅巴结缘的,正好手边有材料就顺道做了一个迷你版的辣肉窝窝头。   锅巴跟香菱都很高兴,邀请他们有空就来万民堂吃饭,香菱请客!   几人一口答应了,然后辛在又叫人把七七的面团雀、白术的面苹果还有长生的津津丸送去不卜庐。   岩心的也找人送去了,陈千善一家因为距离比较近所以辛在亲自跑了一趟,容参的拜托岩心去送了。   很好,面点大清空。   最后剩下的就是岩水史莱姆和一个迷你版仙祖法蜕。   其实辛在还做了一个火史莱姆和一个冰史莱姆,不过蒙德太远寄到晨曦酒庄估计已经坏了,他就自己吃掉了。   说实在的,因为重点在外表,这次的面点其实味道并不怎么样,而且冰史莱姆捏的太实,里面还有点没熟透。   另外一个给钟离吃了,得到的评价是蜂蜜刷的有点多,略有些腻。   胡桃的一盘幽幽是份量最多的,而且因为钟离说胡桃喜欢有趣的,所以辛在还给她放了不同的馅儿。   辛在自己都不记得哪个幽幽是哪个馅儿,只能靠吃才能知道了,完全随机。   胡桃对这个礼物非常惊喜,于是也笑眯眯的给了辛在一个好消息,拍着辛在的肩膀道:   “你有新委托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辛在“啊”了一声,听不出到底是惊喜还是意外,只是问道:“什么委托?还要堂主你亲自来通知?”   胡桃挑了一只面幽幽咬了一口,被酸的脸一皱:“呜哇!好酸!”   然后才捂着嘴道:“是委托主动找上门来的,只是恰好本堂主碰见了啦!   辛仪倌应该还记得,安宁护持的职责里有一项‘遗愿执行’吧?客户可以提前把遗愿登记在往生堂,确保能得以实现,当然,往生堂会提前审核遗愿的可行性。   还有一种呢,就是有人带着他人的遗愿来找往生堂,希望能协助完成这个遗愿,本次委托就是这种类型的啦!委托人明日上午会在万文集舍等你,辛仪倌可不要迟到啊!”   辛在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没问题,不会忘的。”   胡桃一口气说完,然后深吸一口气,冲去钟离面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闷下去。   钟离都惊了一下,无奈道:“慢些。”   胡桃摆摆手,抹了一下嘴:“呼啊!这也太酸了,我的口水都要滴下来了,差点毁了本堂主的形象,啧啧,辛在啊,你往里头包了什么东西啊?”   辛在眼神飘移:“唔,这个嘛,大概是未成熟的落落莓汁吧。”   胡桃沉默的看了看手中的面幽幽,狐疑道:“辛仪倌,你实话实说,你是不是想谋杀上司?”   辛在大呼冤枉:“冤枉啊堂主!我只是想给你最好的体验!”   胡桃皱了一下脸:“这体验的确很充分,不过真的有那么酸吗?”   她砸吧砸吧嘴,感觉那个酸劲儿过去之后,舌头又觉得寡淡了些,于是没怎么犹豫又咬了一大口,嚼嚼嚼。   “呜哇!!!”   “客卿!水!”   钟离一边叹气一边给眼泪汪汪扑过来的少女倒茶。   辛在嘿嘿一笑,转头拿出自己的豆沙龙龙,欣赏了一番,然后怀着不能浪费的心思,狠狠咬了一大口。   钟离一抬头就看见辛在一口咬掉了迷你版仙祖法蜕的脑袋。   钟离:“……”   他还以为辛在会舍不得吃。   辛在可没有舍不得这个说法,因为他还能再做啊!   而且这是吃的,本来也不能久放,放坏了他更心疼。   最重要的是,他其实爱的是真正的小祥云尾巴,不是豆沙龙龙,也不是仙祖法蜕,是……   貐口兮口湍口√7   辛在撑着下巴,一边狠狠的咬掉豆沙龙龙的身体一边目光悠悠的盯着钟离。   看上去就像在用钟离下饭一样,还格外惆怅。   钟离看着辛在把尾巴留到了最后,眼里闪过一丝可惜,舔了一下,然后整个咬进嘴里,嚼嚼嚼。   这会儿倒是没敢看过来了,反倒是欲盖弥彰的盯着手里的木棍发呆。   胆子似乎大了不少。   钟离再一次认识到,只要他对辛在的态度稍稍变化,辛在立即就会本能的做出改变。   一旦他不再纵容,辛在也会立刻退回原点。   倒是油滑的很。 第76章 悬刀序   油滑的辛仪倌当晚回了自己的院子,对着月亮写了一个时辰的日记。   第二天一早,辛在大脑还没完全醒,人已经到了钟离门口,最后被钟离打发去书房看书了。   一大早看什么书?   不知道为什么,辛在总觉得钟离很喜欢把他放在书房里。   是因为以前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工作吗?   辛在默默翻开了一本书,翻开第一页就发现了上面的人名很熟悉但又想不起来,于是又返回去看书名《提瓦特游览指南》。   啊,原来是这本书!   这本书他在蒙德的时候就在图书馆借阅过,只不过当时只有蒙德卷,但还是让小小的辛在对于艾莉丝女士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   感觉这位女士奉行的理念是“爆炸就是艺术!”,连带着辛在也对爆破产生了好奇心。   在须弥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忘了这本书了,但是却常常会有一个念头,就是如果能一炮炸掉的话,真的会少很多无谓的纷争。   于是有时候研究东西的时候他也会突发奇想的试试这个东西能不能爆炸。   以至于有段时间其他人都问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怎么天天想着爆炸。   辛在还真来了点兴趣,认真看起来,然后惊讶的发现,艾莉丝的璃月旅行,钟离先生也在吗?   然后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蒙德篇的内容,觉得钟离先生这个决断很有必要。   辛在盯着书页上的“陪同”两个字良久,假装不在意的翻过一页,又是“陪同”。   呵,不就是陪同游览了一遍璃月吗?   他又不是没陪过。   辛在冷静地合上了书,就听到了外面的敲门声,下意识应了一声:“来了!等一下!”   他匆匆跑出去打开门,发现是岩心。   辛在一愣,下意识道:“摩拉不够了?要多少?”   岩心:“……”   岩心嘴角一抽:“我总共也没找你借过几次钱吧?你这是什么反应?而且你怎么在这?你搬到这儿来住啦?”   辛在侧身让他进来,解释道:“没有啊,我来找钟离先生吃早饭而已。我那么说只是因为你店铺不还没开张吗?没有进项钱就是很容易花光呀!”   岩心更不解了:“摩拉的事不提,我只是单纯来蹭饭而已。不过你既然一日三餐都要跟钟离一起吃,为什么不干脆搬过来?”   辛在震惊道:“为什么在一起吃饭就要住一起?”   岩心理所当然道:“人类不都这样吗?”   辛在皱眉,然后严肃道:“那钟离先生家有没有客房,这不是让他为难吗?而且我有自己的房子!咦,说起来,我可以邀请钟离先生去参观我的房子吗?”   他开始若有所思起来。   岩心啧了一声道:“房子有什么好参观的?钟离又不是没有。”   辛在叹了口气,摇头:“你不懂。”   岩心看他一眼,挑眉道:“我看你还没我懂呢!我好歹活了几千年,你以前就是块石头。”   辛在脑袋上冒出问号:“岩龙王难道不是石头吗?而且我是玉!白玉!很漂亮的那种懂吗?”   岩心随口道:“哦,行啊,漂亮的白玉先生,你可以直接邀请钟离去你家观赏你自己啊!”   辛在愣了两秒,觉得这话说的还挺对,但是想了半天,最后可惜道:   “挺有道理的,但我现在又变不回白玉了。”   岩心眉心狠狠一跳:“你还真想啊?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辛在不满道:“我知道啊!玉是很好看值得欣赏嘛!但我现在是人啊!又没什么可看的。”   岩心张了张口,最后无力的举手投降了:“吃饭,我们吃饭好吗?”   然后感觉背后发凉,有种不妙的预感,一回头,发现钟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身后,朝他投来淡淡的一眼。   岩心:“……”   他闭嘴行了吧?   不是,他本来也没说什么啊!   岩心看了看辛在澄澈见底的眼眸和看见钟离一下子就高兴起来的样子,莫名的就产生了几分心虚。   说起来,曾经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还觉得辛在懂得好多,现在一看,某些方面的知识还挺欠缺的。   再怎么说,若陀龙王也是跟璃月人打过很长时间交道的。   虽然版本可能落后了一点,但现在他敢断定,自己懂得绝对比辛在多。   同为石头,他这个石头前辈的经历可丰富多了好吗?!   岩心轻咳一声,问早上吃什么。   别说,钟离虽然讲究,但讲究出来的东西的确很好,比如早点这种东西。   岩心本来也不用天天吃饭,他几个月不吃也不会出事,不过做人就要有做人的自觉嘛!   最重要的是,璃月港的食物好吃啊!   大饭店暂且不说,那大街小巷遍布的小吃摊每一个都很香!   钟离严选的早点就更好吃了,还是免费的!   在璃月港生活一段时间,岩心也算是知道了为什么人人都爱摩拉,实在是没钱寸步难行啊!   岩心甚至都学会砍价了。   辛在怕他不会生活,流程单上写的可详细了,连怎么打听价格,多方比对,砍价话术和初级步骤都写上去了。   什么东西可砍价,砍到什么程度,什么东西不用还价,买的不仅是材料还有面子和以后的往来,怎么让老板主动砍价……   最后附注,这是早年请教多位擅长砍价的前辈所写的论文摘选,如有误差,一切解释权归辛在。   然后岩心就发现,在璃月港混的很开的钟离比他还不会“生活”。   岩心还怀疑了好一阵子,辛在是不是在蒙他。   钟离家今天的早饭比较清淡。   岩心看着辛在捧着碗把心爱的白粥喝了个痛快,连咸菜都没要一根。   他一口粥配三个纯肉馅的生煎包,吃的也很起劲。   只是吃着吃着,看着辛在非常满足的神情,又看了看他寡淡的碗,不能理解这种口味。   辛在对白粥的喜爱只限于刚刚熬好、热腾腾、米香汤甜、浓厚适中的。   如果第一次熬完没吃掉,下一顿辛在虽然也会秉着不浪费的原则吃掉,但就绝谈不上喜欢了。   岩心吃完就走了,就像他说的,真的只是来蹭饭而已,不仅店铺有很多事要忙,因为他对店铺工具的要求,最近跟工匠那边讨论的热火朝天,一天过得可充实了。   辛在看了看时间,委托人约的是上午十点,这会儿还早。   于是被钟离带去后面的小花园浇花去了。   虽然来过很多次,但除了书房、厨房和前院,辛在并不了解钟离居所的构造。   比如后面还有一个小花园,里面放了满满的花草,光是看着就觉得打理会很费时间。   钟离默许了他跟过来,不过没让他上手浇水。   辛在觉得这些花肯定很娇气,要是生手没个轻重,一下子浇死了也很正常。   “打理这些花草很费时间吧?”辛在小心翼翼的绕过花盆,都没敢伸手碰。   钟离没有反驳:“若以凡人之身而言,的确有些繁琐,但这些琐事在清闲时反倒能静心。”   辛在想起了香菱在他那边种的菜,目光扫到空着的木台想到可以种点葱,看见霓裳花又想到了番茄。   不禁狠狠摇了几下头,他果然高雅不起来,脑子里全是吃的呢!   钟离见他摇头,便问:“怎么了?”   辛在目光游移了一下,把刚刚想的跟钟离说了。   钟离反倒夸了他:“莳花弄草是风雅,春种秋收却是人心最本初的向往,如此看来,辛在做人的经验的确是比我要多些。”   辛在红着脸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单纯馋而已。”   钟离笑而不语。   浇花的日程完成之后,辛在就打算去找旅行者了。   旅行者的行程还挺好打听的,一是毫不掩饰,二是比较出名,三是行程颇为固定。   比如冒险家协会就是荧和派蒙每天必会光顾的地方,而且一天会接四个委托!   就算是辛在知道荧能够用传送锚点,也觉得这有点太忙碌了吧?   委托人到底出了多少钱值得这样跑?   而如果不在冒险家协会,那就是在万民堂大吃特吃,或者在总务司的资源管理部那边领任务交任务。   也不知道到底哪里来的那么多时间干这么多活。   最后是在万民堂找到的荧和派蒙。   不过钟离却没有跟着一起去,而是:“歌尘那边缺了些材料,我去送给她。你与旅行者聊完后若想寻我,来玉京台便可。”   辛在眨眨眼:“好的。”   然后看着钟离转身离开,一边往万民堂走。   派蒙看见辛在也是非常热情的打了招呼:“是辛在!你也过来吃早饭吗?”   辛在道:“我在家吃过了,就是专门来找你们的。听说你们之前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荧艰难的咽下米糕,然后道:“听凝光说,之前对付拔掣的时候你也在?”   辛在点点头:“是啊,不过我是临时加入的,在玉衡大人负责的战场。不过我远远看到你的英勇身姿了哦!很厉害!”   他比了个夸赞的大拇指。   派蒙背起手:“嘿嘿,她就是这么厉害啦!”   荧拉回正题,有些疑惑道:“当时我挥剑的力度应当远达不到能斩开能量场的地步,而战斗结束后,我发现那把剑消失了。”   派蒙也想起了正事:“对对对,而且你送她的小水珠也变成了银色,但是一个晚上过去就又变回去了。我们就想会不会跟你有关?还有上次,我们在黄金屋的时候……”   详细的描述了上次在黄金屋与公子战斗时的奇怪现象。   辛在听完也有点惊讶:“你与拔掣战斗的时候,我的确用了一些手段。只不过,你们也看到了,这种力量杀伤力比较强,我现在还不能完全控制,所以轻易不会示人,还希望你们帮我保密。”   荧点点头,派蒙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这个没问题,我们保证守口如瓶!我们也只是问一问,还有就是有点好奇。”   荧若有所思道:“之前还很不解,不过上次在若陀龙王的封印秘境里,你其实也知道钟离的身份,对吧?但是岩心又说你不是仙人……”   派蒙露出半月眼:“璃月奇奇怪怪的东西那么多,万一辛在其实跟七七一样是个僵尸呢?又或者跟烟绯一样是个没有签订契约的仙人?”   烟绯?   在这里又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是辛在没想到的。   不过烟绯竟然也是仙人吗?嗯,如果那对角不是装饰的话……   话说起来,荧怎么谁都认识?   社交达人吗?   辛在哈哈大笑:“都不是哦!目前的话就只是普通人类而已。关于小水珠,为了让你安心,我可以告诉你,那其实是一滴「弱水」。”   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弱水的性质,引来了荧和派蒙的震惊。   派蒙瞪圆了眼睛:“听上去好厉害!拥有弱水的辛在,怎么说也算不上‘普通人类’吧?”   荧做出判断:“大概是璃月仙和神的通病吧,都比较爱当人。”   派蒙挠挠头:“好像也是……也不对吧,好像也有不少仙人还是远离人间的,比如留云借风真君?”   辛在觉得派蒙举例子举的不对:“留云挺喜欢尘世的啊,爱热闹又爱聊天,还常常来璃月港探亲采购,也算不上远离人间吧?”   荧和派蒙:“……”原来是这样的留云借风真君吗?不过好像也没错。   派蒙豆豆眼:“那普通人类辛在先生是怎么知道的呢?”   辛在沉默两秒:“啊,对了,关于黄金屋的现象我也不太了解,不过我会帮忙问问钟离先生的。”   荧和派蒙对视了一眼。   (又来了,生硬且直接的话题转移。)   派蒙有些不解:“弱水不是你的东西吗?这个也要问钟离吗?”   辛在理所当然道:“那我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啊!当然是问可能会知道的人了,毕竟钟离先生见多识广。”   派蒙无法反驳:“额……好像还真是这样。”   荧又想起了什么,问道:“云堇新戏的第一场演出要在群玉阁表演,你也是对付拔掣的功臣之一,凝光知道我要找你,让我顺便问问你要不要去听。”   辛在没想到会听到这个消息:“啊?今天吗?”   荧点点头:“后天。”   辛在捂住心口:“……那我可能没时间了,最近接了新委托。”   怎么会这么巧?   之前还说要跟钟离先生听云堇新戏的第一次演出呢!   派蒙迟疑道:“那个,辛在,你还好吗?”   辛在深吸一口气:“我很好。”   派蒙感叹道:“没想到辛在你这么爱听戏呢!发现自己会错过之后竟然这么伤心吗?不过工作的话也是没办法的事啦!而且辛在的工作也不能说因为想听戏而请假吧?”   那当然是不能的。   辛在也没想过请假,他只是没想到这么巧错过了而已。 第77章 悬刀一   万文集舍里的人还不少,辛在循着书架找了找,抽出一本比较薄的书来,一看名字又是曾经看过的书。   《护法仙众夜叉录》是须弥学者麦苏迪所作民俗百科全书《匣中琉璃云间月》的其中一册。   因为写的太难读,所以不是很受欢迎,不过查资料的时候可没得挑。   再次翻看的时候又能看到一些新东西,比如「降魔大圣」,不就是魈上仙的称号吗?   那也就是说,魈上仙就是五夜叉之一的金鹏。   辛在仔细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找到了零星几个画面,但都很远,帝君应该没在看那边,但辛在看到了。   几个少年从远处匆匆跑过去,还带着笑。   没办法,几千年的记忆实在太长了,而且也太遥远了,隔着时光和模糊的感知,很难一下子就把信息对应起来。   很多时候辛在都是看到某个强关联的信息才能把一些事串联起来对上号。   只按现在的印象的话,辛在对魈的印象还停留在冷静、强大、不爱说话这几条上。   不过听笑声,其他几个夜叉倒是挺活泼的性格,不知道魈上仙以前是不是也会跟着一起笑。   辛在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没想出来。   “《护法仙众夜叉录》?这本书文笔诘屈聱牙,实在难读,很少有人能读的如此入神呢。”   少年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辛在一惊,看向一旁,只见一个容貌清俊的蓝衣少年正看向他。   见他看过来,少年便自我介绍了一番:“我是行秋,正是委托往生堂之人。阁下想必就是胡堂主推荐的安宁护持辛在辛仪倌了吧?”   辛在今天穿了往生堂制服,就是方便辨认的,被认出来也不奇怪,礼貌回应道:“你好,行秋,我就是辛在。”   行秋直入主题道:“我找往生堂委托,是因为近日收到了一封遗书,是我的一个朋友所寄。信中说他预感时日无多,这封信若寄出,便是通知我此事,希望我能为他收敛遗体,并附上了摩拉。”   辛在点点头:“的确是往生堂职责所在,不过若要接灵的话,我这个部门可能完成不了,因为只有我一个人。需要请胡堂主另派人手,再选好灵柩……”   他参加过两次葬仪,这些日子也上过课,谈起这些流程到也能说上不少了。   行秋摆摆手:“我知道。若只是这般,我便无需请胡堂主推荐你了。你有所不知,我那朋友曾说若他死了,定是另有隐情,况且这遗书也有些古怪。”   这位少年说话时看不出很沉重的样子,倒像是对辛在的反应有所期待。   他的朋友真的死了吗?   辛在不太明白:“啊。那应该找千岩军啊!”   行秋眨眨眼:“辛仪倌说笑了,此事无贫无据,怎么好麻烦千岩军?上述不过是我的猜测。他在信中有留下遗愿,只是我没看懂,只好求助往生堂,希望能随我一同去沉玉谷探明究竟。”   他看上去正经了不少。   辛在安慰道:“好,这的确是我的职责。只是真的不需要加派人手和挑选灵柩一同前去吗?遗体是葬在沉玉谷?”   行秋沉吟片刻:“的确要做两手准备。辛仪倌放心,我会另行安排的。”   辛在便不再追问,而是换了个问题:“听堂主说,契约你都已经准备好,我这边稍后也需要你签个字。那么,今日就出发?”   行秋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你稍待片刻,我去准备些东西。”   辛在立刻道:“不必着急,我也有些事情需要做,我看看,两个小时后在桥上集合吧。”   行秋点点头答应:“好,那便暂且分别。”   辛在看着行秋转身离去,心想这次的委托人好像不认为委托对象真的死去了。   虽然只是短短聊了几句,但从对方的眼睛里能看出来,行秋并非冷漠之人,反倒很重视这个委托。   但行秋并没有多少悲痛,甚至有些期待。   如果是跟朋友间有暗号,知道对方安然无恙的话,又为什么要来找往生堂呢?   是有什么其他的理由吗?   辛在没想明白,但如果人真的没事的话,也不是坏事。   而且此次的目的地还是沉玉谷,就当是回家看看吧。   他也的确有阵子没回去过了,不知道那边的房子有没有落灰,要住的话估计得大扫除。   辛在一边想着一边上了玉京台,就见萍姥姥和钟离似乎正聊着什么。   “目前只能做到这般……弱水……实验……”   辛在走上前:“是在说我吗?”   萍姥姥笑着看过来:“哎呀,是啊,一说你就到了。”   辛在一笑:“嘿嘿,那说明咱们心有灵犀啊!”   萍姥姥看了一眼钟离,笑呵呵的:“喔,心有灵犀啊!”   钟离神色自若,问辛在:“工作事宜已经谈妥了?”   辛在微微正色道:“嗯。下午就出发,去沉玉谷。对了,后天云老板的新戏会在群玉阁上演出,钟离先生别忘了去看哦!等我回来给我讲讲新戏讲的是什么!”   他有些遗憾:“可惜这次我没赶上。不过这次可不算履约,一个人看的不算,对吧?”   辛在眼巴巴地看向钟离,眼中都是希冀。   钟离沉默片刻,看辛在快要蹦起来了,才悠悠道:   “自然不算。群玉阁高处风寒,不如等你回来之后再去听这新戏不迟。”   辛在迟疑道:“可是这是云堇新戏的第一场演出啊,肯定很有纪念意义,钟离先生不想去吗?”   萍姥姥轻飘飘的来了一句:“大约是怕风吹着冷的很吧。”   在钟离看过去的时候,她佝偻着腰看桌面上的涤尘铃去了。   这铃铛,真是越发好看了。   辛在歪了一下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是他没管,只是望着钟离,继续诚恳道:   “钟离先生不想去吗?我还挺想去的,只是这次只能错过,想请钟离先生帮忙去看看呢!”   钟离无奈的笑笑:“好。”   辛在瞬间开心了。   钟离摇摇头,提起正事:“让你先来一趟这边,是歌尘先前说的礼物已经备好了。有了这个,你此后出行都会方便很多。”   萍姥姥又抬起眼:“是喽,材料还是烟绯那孩子和旅行者帮忙找的。钟离先生说你带了载体来,快拿来吧,放在桌上就行。”   辛在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钟离。   钟离对他点点头。   辛在便把随身携带的白玉钱拿出来放在了桌上,然后蹭到钟离身边,悄悄问:   “钟离先生什么时候知道的啊?”   钟离配合的微微低头轻声道:“你自己告诉我的。”   他声音放轻之后在耳边响起,如同耳语一般,有种毛骨悚然的温柔,让辛在汗毛倒竖。   辛在:“!!!”   他下意识捂住耳朵,然后就看到钟离微微一挑眉,像是在问他怎么了。   辛在强装镇定的捂着耳朵问:“没、没事。嗯……就是,钟离先生知道这个在我身上,怎么没拿回去?”   钟离眸中划过一丝不解:“我要它作何?”   辛在低着头含糊道:“拿回去放在身边……就像以前一样。”   钟离明了,语气也带上了笑意:“你不就在我身边?”   辛在:“!”   钟离坦然道:“于我而言,最先遇到的是那一缕魂灵,玉只是载体。严格意义上说,那枚白玉是属于你的。”   你才是属于我的。   辛在自动补上了后面一句,然后大大的松了口气,揉揉泛红的耳垂,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退了回去。   早就完成了的萍姥姥趁机开口:“好了,礼物已经完成。此后这便是你的洞府了,你既然有仙缘,也就用不上壶灵了。有事要忙的话就赶紧走吧,别耽误我赏花。啊,对了,多谢你上次的馈赠。”   她指的是上次辛在还给她的那滴眼泪。   过去了太久,她已经快要忘记当年的自己了。   不过总归是她自己,想要看见的人还是始终如一。   “不用谢不用谢!”   辛在忙摆摆手,重新收起白玉钱,和钟离一起离开了。   “三眼五显仙人都有「外景」之能,创出一方洞天,可以随心意建造。白玉钱曾承你魂魄,以它为凭依再加上一些特殊材料,你的洞府便可承受弱水之能。”   钟离在路上给辛在简单讲解了一番,   “为了保证清净,仙人洞府大多会用手段封闭,若想要邀请某人来洞府做客,便化出一道「洞天关牒」,附有此洞天仙力和你的气息,持此关牒者可在对应的洞天里出入无碍。”   辛在点点头:“哦哦这个我知道!对了,岩心是不是现在也还住在这种洞天里啊?”   钟离:“的确如此。他当初的洞府早已封闭,若非本体都进不去。不过,既是新生,再创个新洞府也合情理。”   辛在好奇道:“感觉好神奇,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以躲进去吗?”   钟离看着他,淡然且肯定的回答:“自然可以。”   辛在笑弯了眼:“安全感一下子就满满的了呢!对了,洞天关碟必须自己幻化吗?是术法还是符箓啊?”   钟离直接拿出了一个金色令牌:“不必,我已为你准备好。伸手。”   辛在乖乖伸手。   钟离将令牌放在他手上,微微停顿了两秒,而后收回手:“好了,拿去吧。一路顺风。”   “这样就算附上我的气息了吗?”   辛在一边问一边看了看四周,才发现已经走到三碗不过港了,也到了分别的时候了。   钟离只是“嗯”了一声,作为对于辛在问题的回应。   辛在握着令牌,想自己这算不算有了第二套房子了?或者是第三套?   毕竟辛熠也说吃虎岩那套房子以后也是留给他的。   辛在朝外走了两步,就下意识回头,发现钟离还站在那里。   他有种别扭的感觉,好像一起走习惯了,突然一个人走还有点怪怪的。   刚刚去找委托人的时候还没有这种感觉呢!现在发现真的要分别一段时间后才猛然感觉到心底的不舍。   这可不行,工作还是要认真做的。   辛在又往前走了一段,回过头,钟离还站在人群中。   来来往往的人流中,钟离坦然的目送着辛在,还对他点了点头。   辛在加快脚步走了,没敢再回头,总觉得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怎么回事,为什么心跳的很奇怪?   跟一见钟情不一样,跟之前每次心动也不一样。 第78章 悬刀二   辛在给行秋的印象有些出乎意料。   在胡桃口中,这位上任不久的安宁护持是个重情、和善且有能力的人。   每个委托都尽心尽力,是往生堂非常优秀的好员工!   但是真正见到人的时候,行秋瞬间觉得对方跟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可要具体说出哪里不一样……   首先是因为外貌有些吃惊吧,辛在长得好看,而且是那种很“璃月”的好看,眉眼中带着古韵,就像是古画中走出来的人。   尤其是眼睛,真如水墨一般,流淌着柔亮的光。   也许是辛在看上去太、唔,怎么形容呢?   太真诚了。   他第一时间站在行秋的立场,提出每个建议时都很真诚,并没有因为行秋的态度而变化。   但是他的眼神又分明表露出已经看出行秋的想法。   行秋的确认为他的朋友没有死,因为遗书上标注了日期。   他的朋友孑然一身,曾说如果临死前有什么愿望,就寄信给行秋,把愿望托付给他。   行秋当然是高兴的答应了,这是友人对他的信任,但同时他也说,最好还是不要死。   朋友大笑着答应了。   他们分别时朋友说,如果遗书上标注日期,那就证明他还活着,只是遇到了没法解决的不平事,希望行秋能去帮忙。   如果没有标注日期,那就是他已身死,希望行秋帮忙把他烧成骨灰,再找个漂亮的地方埋了。   “能够托付身后事的朋友,一定是你很好的朋友吧?”   辛在来的时候,就见行秋眺望远方,眸中闪动着怀念之色。   行秋笑道:“是啊,不过我跟他只是萍水相逢,有幸同行过两日,但已经称得上朋友了。”   辛在有些惊讶,然后轻笑:“萍水相逢却能托付身后事,看来行秋是个重诺重情的侠义之人,才能被人这样信任呢。嗯,有幸跟行秋同行,是我的荣幸呢。”   行秋忙摆手书,一边拿书挡住脸:“过奖了过奖了!哎呀,辛仪倌实在是过誉了!真叫我脸红!”   辛在忍笑:“我可没说假话,不过,既然准备好了,那咱们现在就出发吧。”   行秋这才放下挡脸的书,哀叹:“就是因为辛仪倌太真心,才叫我不知如何是好呢!”   若说平常,那都是他逗弄别人的份,哪里有这般窘迫的时候。   只是被辛在看着,认认真真甚至语气感叹的夸赞,好像他眼口中的行秋一下子变成了什么举世无双的侠义之士,载入史册万古流芳了一样。   倒不是说羞恼,更多的是有种无措吧。   就感觉是,哪里有这么夸张?   辛在倒不觉得有什么关系,他本意也没有行秋说的那么夸张,他只是对于这种比较“浪漫”的桥段很喜欢而已。   再说,他也没有说很浮夸的话啊!   他夸别人的时候不也还好嘛!完全是行秋自己的问题吧!   不过反应倒是很有趣,让辛在有种多夸几句的冲动。   行秋摇摇头,却在看到辛在刻意狡黠的对他眨了眨眼时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这位辛仪倌,倒不是个无趣的人。   而且,分明比他大上几岁,但交谈时却一点看不出。   因为行秋表示赶路的车他已经备好,所以辛在只需要出个人就行。   一路疾行。   辛在猜测即使寄来遗书的人还活着,也应该是遇到什么事了,才让行秋表示尽快赶路。   毕竟行秋似乎不怎么爱说话,但是很爱看书 ,捧着卷书一路上看的手不释卷。   “在车上看书对眼睛不好。”辛在说道。   行秋:“嗯、嗯,等我看完这本……”   辛在摇摇头,将车窗的布帘又卷起一点,光线更充足。   行秋说话算话,看完了手上的一卷就将书收了起来,然后长舒一口气。   这才对辛在笑笑道:“正看到精彩部分,不看完最后那一点,我心里总是惦记着。”   辛在点头:“理解,看小说是这样的,不过伤眼睛也是真的。”   行秋忙道:“放心,我平常都很注意这一点的。”   从璃月港到沉玉谷,实在是很遥远的路,就算是再加紧赶路,也不是一日之功。   马车停顿休息的时候,行秋给辛在分享了他带的糕点,辛在给行秋分享了他带的果汁。   行秋眼睁睁看辛在拿出一大瓶果汁,不禁道:“这么多?看来辛仪倌肯定很喜欢喝果汁!”   辛在打开瓶子,又拿出杯子给他倒了一杯:“直接喊我名字就行,仪倌来仪倌去的,听着怪不习惯的。是哦,我很喜欢果汁,这瓶是草莓日落果汁,尝尝看?”   行秋端起杯子,看着里面粉红的果汁,已经闻到了新鲜又清新的水果香味,试探着喝了一口。   酸酸甜甜,顺滑又柔和,一定是最新鲜的果汁现榨出来的那种清香,喝完心情都变好了。   行秋比了个大拇指,迫不及待的又喝了一口。   辛在露出一抹开心的笑。   啊,果然,用早上才买的草莓和刚摘的日落果现榨出来的就是好喝!   至于为什么他能直接掏出果汁,当然要得益于刚到手没多久的仙家洞府了!   之前还没发现,真正用上了才发现,这不就相当于一个随身空间吗?   不知道有没有保鲜效果……   没有也行,赶明垦几亩地出来,多种点水果,反正他都能种活。   “哇呜哩!”   一阵嘈杂的魔物叫声响起来,行秋和辛在都下意识起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远处有几个丘丘人正举着双手围着火堆跳舞,而两个深渊法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山丘上,指挥着丘丘人们。   似乎是某种仪式?   这个位置,离官道太近了。   行秋没怎么犹豫,就仗剑上前打算驱逐这些魔物。   辛在也紧跟其后,一边给行秋套了个盾,一边环顾四周。   这地方离官道这么近,肯定有千岩军巡逻,这些魔物为什么会突然靠近?   是因为被深渊法师们驱使了吗?   但辛在也没少跟深渊法师打交道,这些家伙们识趣的很,怎么会突然如此鲁莽?   是有什么吸引了它们吗?   行秋的剑法颇为精妙,把一群丘丘人打的落花流水、落荒而逃。   两个火深渊法师也不是行秋的对手,只见行秋原地起跳腾空,几乎看不清他的动作,剑光已经带着水声斩落。   随着辛在补了两下,两个火深渊法师的护盾应声而破,被行秋一剑扫出去了。   行秋还有些惊讶,两个火深渊法师已经凭空一闪,跑了。   辛在连三千界都没掏出来,这会儿倒是指了指火堆:   “哎呀,真厉害!麻烦行秋把这个一起灭了吧。”   行秋身上的护盾消失,剑一挥,雨帘剑扑灭了不详的火光,上面浮动着的邪恶气息也消失了。   “辛在方才旁观,可看出什么了?”   辛在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从善如流的分享了自己的一些疑问和推断。   行秋也叹:“的确,这么一看,肉眼可及的地方都没有丘丘人的部落,但它们却突然出现在了这里,实在可疑。”   辛在:“不管怎么说,及时打跑了魔物也是件好事。”   行秋点点头:“的确。不过此处情况若有异常,下一个关隘处便通知一下千岩军吧。”   辛在感慨:“行秋考虑的周到,都快没有我的用武之地了。”   “啊呀,辛仪倌,我们还是快快回去吃点心喝果汁吧!”   行秋忙不迭的跑回去了。   辛在追在后面说:“都说了直呼名字便好,行秋又客气了。”   行秋摇头再摇头,喝完了两杯果汁,吃完一盘糕点,一行人又继续向前出发。   他倒是也想还击一下,但辛在乍一看着实没有什么弱点,你夸他他更真诚的夸回来,打魔物的时候也主动配合,一边保护一边观察,分享观点的时候更是坦诚。   完全是一副非常完美的工作状态,那种偶尔的小小的恶趣味,让行秋颇为无语。   更重要的是,他们还不够熟悉,一般公事公办的时候,行秋都是比较安静且有礼貌的。   辛在也很有礼貌,还很真诚。   行秋并非普通少年,他是飞云商会的二少爷。   但辛在跟行秋以往在家中接触的人都不太一样,跟他的好友也不一样。   按理说,他应该可以完美的应付过去,用同样的夸赞之言还礼。   可不知道为什么,行秋就是觉得没办法用“行秋少爷”的态度对待辛在,总觉得会得到自己不想要的结果。   但是一时半会儿,行秋也没办法把辛在当做至交好友那样对待,这才陷入了两难之地,暂时落了下风。   辛在可没有那么多想法,他夸人一向出自真心,当然,不乏有夸张的成分。   不过很快,别管多想还是少想,都没空想了。   因为魔物冲上路中央直奔着马车来了。   行秋和辛在赶紧出去,一人一边把魔物快速消灭。   辛在和行秋对视一眼,开口道:“看来不用报告千岩军了。”   行秋有些沉重的点点头:“是冲着我们来的。”   辛在想了想:“遗书?”   行秋显然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正伸手将遗书拿出来。   遗书放在一个绿色信封里,花纹有些须弥的风格。   辛在仔细辨认,认出了这些花纹,似乎是某种古老的纹饰,似乎是「生命」的意思。   “你的朋友是须弥人?”   行秋摇摇头:“他是璃月人,只不过一直在各地游历,蒙德、稻妻、须弥他都去过。不过最近一次是从须弥回来的,大概因此才使用了须弥样式的信封吧。”   他打开信封,辛在第一眼看到的是最后的署名,一个陌生但充满璃月风格的名字   ——段今悬。 第79章 悬刀三   遗书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两句:   “行秋吾友,   当你见字,我已辞世。   此生我遍历诸国,沉疴难消,但无憾矣。唯有身后之事劳你费心,请寻我身,火化后埋入黄土,归于千岩。   愿君安康,段今悬。   十一月九日”   信纸的背面留了一个地址:沉玉谷遗珑埠九略茶馆。   行秋拿着信纸,又细细看过一遍才道:   “段兄与我相识时便已告知寿数之事,我虽叹惋,但见他不仅不悲伤,反倒分外骄傲和洒脱的样子,也就不禁跟他一起高兴起来。”   辛在也不禁微笑:“光看这封遗书和你所说,就可见这是个极其洒脱的人了。”   行秋抖了抖信纸,又把信封翻来覆去的看了两遍:   “只是这封信怎么看也不像是有什么蹊跷的样子,只是花纹特别了些。但这信一直在我怀中,难道魔物习得了透视的本领?”   辛在觉得不是:“一个两个会透视还能解释为变异,但骗骗花、史莱姆和丘丘人总不能说都学会透视了。”   行秋又翻了翻自己的行李,更加疑惑了:“除了这本小说,我就只带了些糕点,还有曾答应给段兄带的辣酱,无论是哪个都不具备被魔物觊觎的特征啊!”   辛在这次本来也没什么东西可带,常备的药物、两套换洗的衣服和买的水果都放洞府里了。   至于吃的,辛在一向认为新鲜的最好吃,所以他随身带的只有各种调味料。   辛在还是觉得遗书问题比较大,于是道:“能将信封再给我看看吗?”   行秋不解的递给了他:“不是看过了吗?”   辛在指尖拂过信封四角的花纹,轻声念出释义:“生命……「萃取」。”   行秋皱起眉,没听清最后一个词:“什么?”   辛在指给他看,并解释道:“前面的花纹都是「生命」,但是这里并没有画完,而且跟背面的花纹对不上。如果把背面的四个花纹合并,意思就变成了「萃取」。”   “生命萃取,或者萃取生命?”   行秋看着信纸,疑惑和担忧一齐涌上心头,   “听起来不太妙啊!”   辛在将信纸重新递给他:“虽然还没看出来到底是什么东西吸引了这些魔物,但……加快速度,连夜赶路吧。”   行秋沉默着点了点头:“好。”   得到了三倍薪酬的保证,车夫表示连夜赶路不成问题。   他本身就是老手,还有辛在提供的霜劫精油提神,避免疲劳驾驶,一夜不睡完全不在话下。   车夫还笑着说辛在真是大方,霜劫精油可贵得很,竟然随便就送给他用了。   辛在表示只要学会用合成台,各种精油就能自己做了,很简单的。   得到了行秋一个难以言喻的眼神。   辛在:?   合成台操作是有点技巧,但也不算很难啊!   闲话少说,后面的旅途中,去掉前面两次,一路上马车又被各种魔物拦了四次。   一开始车夫还有点慌张,到了后面他已经很熟练了。   停车抱头躲好,然后行秋和辛在跳下来三下五除二把拦路的魔物打扫干净,再继续出发。   拦路的魔物没有特别强大的,也许是因为他们一路上都没有远离官道的缘故。   毕竟过于强大的魔物七星都会派人清剿,不让它们危害到附近居民和过往行商。   但也因为如此,他们稍稍绕了点路,直到后半夜才到达沉玉谷。   进入沉玉谷之后,魔物来的频率便变少了。   夜色沉沉,月光如水。   辛在看向远方,看见偶尔闪过的一抹深青色,如同月光下流过的古老纹路。   从翘英庄到遗珑埠就不远了,行秋和辛在商议过后,让车夫和马车就留在翘英庄,他们二人轻装趁夜赶路。   拥有神之眼,能够操纵元素力的人的确在很多方面都有些更便捷的生活方式。   夜间的沉玉谷山林看着很可怖,有一种择人而噬的危险感,但同时也不失美感。   可以想见如果是白天会是怎样的美景。   路上辛在一直在思考“萃取”的含义。   光这一个词其实也只能做有限的联想,但是把这个词跟须弥联系在一起,再加上「生命」……   辛在就不得不想起曾经在沙漠发生过的不愉快的经历。   但那些东西已经被他全部消灭了才对,只有领头的那个跑的最快,所以才没有死。   不知道那个傻逼现在是不是在至冬,这几年辛在一点消息都没收到,唔,虽然说他也没有太执着于此吧。   要是听到了消息就过去宰掉,没有消息的话就祝福对方早点死吧!   “最好这次的事情跟阿兹拉尔没有关系,要是敢把手伸到璃月来,呵呵。”   辛在自言自语的嘀咕着。   那种神经病也只有在沙漠那个混乱的地方才能搞的风生水起,要是来璃月……   哈,那都用不着他出手。   路上又解决了一些魔物,太阳完全升起的时候,辛在和行秋来到了遗珑埠。   一刻都没耽误,直奔九略茶馆。   这会儿茶馆上说书人正慷慨激昂,底下的茶客时不时拍手叫好。   行秋进了门,粗粗看过一眼人群,还没来得及寻找,就有女侍迎上来:   “客官这边请。还有空位,您是想喝茶听戏呢,还是吃顿工作餐?”   辛在上前含笑道:“这位姐姐,可有一位‘连雨’先生在此留了座?”   女侍恍然:“噢,你们就是连雨说的,来给那佚名武者收殓的吧?”   行秋愣了一下:“佚名武者?”   女侍点点头:“是啊,他是一年前来的沉玉谷,披头散发的看不清脸,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疯子或者流浪汉,千岩军也试图抓住他。但是后来发现他很安静,基本上不说话,武功很高但也不伤人,千岩军捉了他一次叫他洗澡,结果没两天他又邋里邋遢了。   镖师们倒是挺喜欢他,只要给他饭吃,他就会帮忙搬运重物、驱赶魔物。慢慢的大家也都习惯了,只是没想到他突然在山里死了。采药人说他留了遗书,所以大家也没有乱动他的遗体,但是人们都挺感概的,真是世事无常啊!   对了,这个点连雨还在山上呢,他一会儿会从这儿经过的,你们先进去等着吧。”   “好,多谢。”   听她说完,行秋和辛在一齐道了谢,然后去她指的位置坐下了。   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行秋率先开口道:“段兄平生最爱行侠仗义,而且一定会报上名姓,说是做好事留名很重要,不然不就没人记得了。而且他虽然不拘小节,为人潇洒,但十分注意形容整洁,说胡须要每天修理才不会长成吓人的样子。”   辛在一条条对下来,最后也只能道:“但这不能说明死去的那个人不是段今悬,眼见为实。”   行秋深吸了口气:“是的,眼见为实。”   “不好意思啊!没想到你们来的这么快,我还以为今天能把药馆需要的几味药材采完呢!”   一个中年人跑过来,腰间有个小巧的竹篓,身上穿着简练的藏蓝棉短打,黑色裤子,底下是青布绑腿。   一副再寻常不过的打扮,却生了一副格格不入的英俊相貌。   剑眉星目,眉宇间自带三分疏狂气,鬓角微霜和几道深刻的皱纹更显面容沉稳。   身材高大,手臂、小腿微微隆起的肌肉线条流畅,一看就是习武之人会有的身材。   或许常年劳作的人也会有类似的身形,但在同样习武的人眼中就能轻易分辨出不同来。   可再看他的眼睛,平和温润,又多见风霜,的确是常年踏遍青山的采药人该有的眼神。   只是辛在的第一反应却是,这双眼睛不属于这副身体。   他看向一旁的行秋,少年人的眼中难以掩饰的露出了惊骇。   采药人似乎也被这个眼神吓到了:“这、这是怎么了?”   辛在将茶推到他面前,微笑道:“想必您就是连雨先生吧?我是往生堂的辛在。”   连雨忙起身跟他握手:“您好您好,原来是往生堂的仪倌,辛先生好。您是来接灵的吧?”   辛在没有明说,只是道:“我得先去现场确认遗体,看是否与遗书中一致。听说尸体是连雨先生发现的,能和我们说明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连雨忙点头:“好的好的,这是应该的。”   据连雨所说,他常常回去附近的山里采药,有时也会摘一点新鲜的菌菇回来吃。   也是因为他常常在山里逛,才发现那个邋遢的佚名武者也经常进山,也不干别的,就是找个山洞睡觉,一睡就是好几天。   有那么一两次连雨进山洞休息时,佚名武者已经先进来了,把他吓了一大跳。   次数多了之后,连雨也习惯了。   前几日连雨又进山采药,在一个山洞里碰见了呼呼大睡的佚名武者,也没在意,照常给自己煮了汤喝,顺带给对方留了一碗。   等到第二天,连雨打算出去了,却发现武者的呼噜声消失了。   对方的呼噜声那可是打雷的时候都能听到的,连雨就凑上去看了看,只听到武者最后说了两个字:   “别动……”   然后就没了气息。   连雨吓得不轻,连忙出去找了医者来,结果得出结论,武者已经死透了。   因为对方最后的遗言,连雨不敢轻举妄动,最后在他身上找到了一封遗书,大大松了口气,帮忙挤了出去,希望有人能来安顿武者的遗体。   连雨脸上还带着一点惊恐之色,声音也放轻了不少:   “那什么,您别觉得我胆小,我家世代为采药人,这山里头啊,有时候就是有些古怪的。就看武者的遗体,这好几天了,脸色还红润着呢!”   辛在安慰道:“无事,麻烦你给我指明地点,然后交给我就行。”   连雨非常信任的点头:“对对对,这专业的事就得专业的人来干嘛。”   辛在看了一眼行秋,又道:“不过还要麻烦你个事情,这位行秋少爷是那武者故交的后人,随我一同来的,主要是想收集一些武者的事迹。住处我们都有安排,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你带他走一走,找一些跟武者有交集的人聊一聊?”   行秋已经恢复了平静,此时也露出矜持的神色,口吻平淡道:“耽误采药,我会给出三倍赔偿。”   连雨忙摆手:“不用不用,本来也没到限期,我就是想提前弄完歇一阵子。只是,辛先生一人去山中是否太危险了?”   辛在微笑道:“我自然不会一人进山,同僚们都先行歇息去了,一会儿准备停当就一起进山将逝者的遗体接出来,再按遗嘱执行。”   连雨舒了口气:“那就好。麻烦辛先生了,啊,行秋少爷的要求不难,大家都挺乐意谈论武者的。哦,不过我先回家一趟把药篓放好,行秋少爷着急吗?”   行秋微微一笑:“不急,你先去吧。我在这等你。”   连雨便又匆匆起身跑走了,看着还是个急性子。   他一走,行秋的神情就垮了下来,目光沉凝,说出了一句话:   “他就是段今悬。”   话音落下的一瞬,行秋感受到一点稍纵即逝的寒意掠过。   抬眼看去,辛在微微挑眉:“这样啊。” 第80章 悬刀四   辛在与行秋分道,但似乎去见的都是同一个人。   若如行秋所说,连雨就是他所认识的段今悬,至少外貌上是。   那么,发现了尸体的人也是被认为死去的人。   虽然没有搬动尸体,但附近还是有人在守着,辛在上前询问并表明了身份。   守卫似乎是个镖师,问过之后,果然是。   “这个月正好轮到我休息,听说了这事就来帮忙守着了。唉,那家伙肯定也是个可怜人,有一把子力气、知道别人对他好坏,却把自己弄成那个样子,说不定是以前受了什么苦,脑子坏了。”   这位中年镖师摇摇头,一副感慨的样子,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咯,人死了不就什么都没了?我和兄弟们商量过了,到时候给他坟头送点好酒好菜去,毕竟平时我们手头也不宽裕,能吃饱就不错了。这人走了,总也叫他有一回能吃好才行。”   辛在也叹了口气:“能吃饱饭已经很好了,你们都是心善的人。我接这趟活儿的时候,瞧那遗书写的端端正正条理清晰,也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镖师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又点点头:“啊!哦哦,我想起来了,他的确写过字的,我记得他给一个小孩写过字条来着,就是写的字谁也看不懂,导致那倒霉孩子被揍了一顿!没想到他会正常写字啊!”   辛在摇摇头:“应该是提前写的,毕竟是遗书。”   镖师顿时有些失落:“说的也是。”   辛在认真道:“既然他写了遗书,说明对身后事也是看重的,往生堂向来事死如事生,一定会完成他的愿望的,您放心。”   中年镖师一听,脸上也涌出复杂的神色来,有些局促又有些欣慰,最后说道:   “好,听你这么说,他要是清醒着,肯定也高兴的很。去吧,别叫人等急了。”   辛在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嗯。”   随后便对镖师摆摆手,进了山,凭借着连雨给的地图和镖师的描述,辛在很轻易的找到了那个山洞。   这个山洞很潮湿,按照常理来说,尸体应该会腐烂的很快。   但是安静躺在地面上的人看上去非常完好,并且没有一点腐臭味,简直就像刚刚死去一样。   辛在跪在尸体边,戴上防尘手套,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型工具箱放在一边。   然后他又拿出一个碗,里面泡了皂角和柏叶,是用来润滑毛发的。   毕竟死人比活人脆弱的多,这位逝者的头发板结油腻,属于看一眼都不想碰的程度,如果不先软化硬梳的话,很可能会连着头皮一起拽下来……   彻底的清理肯定不能在这里,只是先简单清理一下面部,至少要做到能被辨认出来的程度。   辛在首先确认了一下尸体的状况,第一明确的是对方的确已经死亡了,但是死亡时间难以判断。   种种迹象表明这位逝者好像是上一秒才咽气的,但事实是他已经死去好几天了。   就算连雨的话可能有蹊跷,但总不能沉玉谷那么多人都在骗人。   辛在安静耐心的将浓密且纠缠不清的胡子和头发轻轻梳解开,实在解不开的死结就用小剪刀仔细的剪掉。   尸体的皮肤状态看上去还不错,暗沉中透着死气的苍白,露出五官后会发现这个死去的人相貌说不上难看,但也谈不上英俊,就是很普通的长相。   从颅骨骨缝的闭合程度和牙齿磨损度进行粗略的推断,逝者的年龄应该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   当然,辛在这方面的知识还只是基础,并不能说一定准确,只能作为辅助判断。   这样看,似乎只是一具普通的尸体,但为什么不会腐烂呢?   辛在停顿了两秒,他并不是一个抗拒回忆的人,不过对于一些并不美好的记忆,人的确会下意识的把它藏进记忆深处。   更换地点,更换对象,多么熟悉的情况。   普通的、看不出异常的尸体,仿佛只是一场让人唏嘘的寻常死亡。   辛在抬起手打算划个口子,但是刀举到一半又停了,想了想,出去在山洞附近找了找,抓了一只松鼠过来。   “对不起松鼠,麻烦你了!”   辛在对五花大绑的松鼠道了歉,然后用刀在松鼠身上划开了个口子,瞬间血流如注。   松鼠:“吱——!”   辛在双手合十:“非常抱歉,但是再忍一下,等会儿给你好吃的补偿!”   随着鲜血的味道扩散,尸体上也产生了某种变化。   清理干净露出五官的脸庞似乎抽动了一下,然后一些黑色夹杂着绿色的光从七窍中“流”了出来。   辛在露出嫌恶的表情,熟练的用水泡把这些东西全部装了进去,没让它们触碰到松鼠。   他给松鼠的伤口撒上金疮药再包扎好,然后给了对方一堆买来半年都没吃完的坚果仁。   松鼠抱着一堆坚果仁,警惕的看了辛在一眼,然后立马跑远了。   辛在感叹了一句:“真是个好松鼠,还顺便帮我解决了吃不完的零食,啧啧,不像这玩意儿……”   他目光又瞥向水泡中的墨绿色能量,活像看到了一坨大粪。   啊,不行,这样比喻太恶心了,而且不太尊重逝者们。   放心,他以后会把这坨大粪也塞进那个神经病的血管里的!   辛在给自己打了个气,再次检查了一遍尸体。   浓重的腐臭味扑鼻而来,但是很奇异的,外面的皮肤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变化,但鼻窍和口中都隐隐流出了腐烂的秽物和绿色的尸水。   说实话,就算闻着这样的问道,辛在也觉得这尸水比那团大粪的绿色要好看的多。   辛在确认没有残留之后,把水泡收起来,开了个盾把洞口堵住,然后就出去打算跟行秋汇合。   当然,顺便还要找一下千岩军……啊,似乎不用主动去找了。   辛在一出山洞,发现原本镖师守着的地方已经变成了千岩军。   “辛在阁下,我是千岩军驻沉玉谷军团的教头阿林。”   这位壮年的千岩军教头向辛在行了个军礼,声音沉稳的自我介绍了一下。   辛在指了指后面的山洞:“外来危险物品我已经处理了,里面的遗体等候我的同僚,哦,就是往生堂的人来处理就行。当然,义庄的人先行处理也行。有人给你留了话吗?”   阿林摇摇头:“我只受命接管此处,并告知阁下关于死者的一些消息。   死者佚名,一年前来到沉玉谷,经过千岩军调查,他本名‘连雨’,祖父曾是璃月的采药人,但是父亲没有继承家学,而是成为了学者在教令院与人相爱成婚,从而定居须弥。连雨也是学者,五年前去了沙漠考察,然后就没了消息。   重新出现是在一年前,他穷困潦倒,疯疯癫癫,从须弥辗转枫丹然后来到了沉玉谷。与此同时,一名自称‘连雨’的采药人从稻妻坐船入境,来到沉玉谷定居。一年内千岩军严密观察,但二人并未有出格举动,没有间谍行为、也没有失控迹象。   对比画像,自称‘连雨’者本名‘段今悬’,出生遁玉陵周边村落,乃是周游各国的浪人侠客,到处行侠仗义,同样是五年前去往须弥沙漠,然后销声匿迹。”   虽然有种过于顺利的感觉,但真的是好让人安心的防护措施。   辛在非常感动,然后道:“不用担心,据我了解,他们死后才比较危险。千岩军检查过里面的尸体吗?接触尸体的千岩军身上有伤口吗?”   阿林肃然道:“只派人确认过死亡情况,而后在附近布防,并无直接接触,伤口的情况我会立刻派人问询。”   辛在点点头:“好,到时候我帮忙确认一下就行,也不必太担心,那我就先走了。”   阿林再次行了个军礼,正色道:“再见。祝一切顺利。”   辛在背对着他摆摆手:“借你吉言啦。”   九略茶馆。   这会儿人似乎少了一些,行秋也还没回来,辛在就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人声鼎沸中,热腾腾的茶倒进杯盏,水汽与茶香缭绕升起。   一个身影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仿佛是位迟来的茶客。   辛在也从善如流的拿出第二个杯子,给她倒了茶。   对面的人一眼看上去就跟普通人不一样,容色姝丽,又如幽谷芝兰,但是偏偏又格外自然的融入了市井烟火之中。   她坐下时,隔壁桌高谈阔论的商人都未曾停顿。   “你好,辛在阁下。初次见面,称呼我为夜兰就好,我想你或许会需要我的帮助,而我也恰好对你所掌控的情报感兴趣。这个开场白如何?”   她盈盈笑着,声音舒缓又柔和,仿佛只是一个来友好商谈的朋友。   事实也的确如此。   辛在单手撑着脸,叹气,然后又忍不住道:   “感觉我最近叹气的次数变多了不少,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不过,我想我们似乎不是第一次见面?”   夜兰笑容清浅:“‘见面’的话,的确是第一次。不过有一段时间与你对接的璃月代理人的确是我哦。毕竟辛在先生似乎很容易牵扯进一些复杂的事件中,不过好在您每次也都能及时的抽身而退,这一点我可是很钦佩的。”   辛在痛心疾首:“那是因为一开始我就没想着要卷进去!我只想安安静静的上学、打工和旅游!”   夜兰微微抬眸:“啊,那真是遗憾。不过,回忆往昔的话,可以择取一个更合适的时间。现在还是请回归我们的正题吧,辛在先生。”   辛在本来也没想瞒着,他只是不想回忆而已:“如果要从头说的话,那话可就长了。不如先简单说明一下连雨和段今悬的异常吧。不过这么明显,大概也能猜出来了,他们的记忆被交换了,当然,其中肯定有被篡改的部分。”   夜兰眼神暗了下来:“交换记忆……是依靠什么做到的呢?”   辛在指了指耳旁:“你知道须弥有一种装置,传说是智慧之神的发明,名为「虚空」对吧?说是交换记忆,其实更多的是一种覆盖。往虚空中录入一个人的全部记忆,然后当成知识传输到另一个人的大脑里,一般情况这个人会因为认知错乱直接疯掉,但是如果给一个失去了全部记忆的人灌输另一个人的记忆大概率就能成功。”   原理就这么简单。   辛在也感受过几次,那滋味不太好受。 第81章 悬刀五   辛在并不惧怕提起过去,他自己还常常回味,翻翻以前的日记和论文呢。   他抗拒的只是疼痛而已。   辛在对疼痛的承受阈值比一般人要高,因为他感受疼痛的能力比一般人弱。   但就算感受不到一点疼痛,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切开也会产生幻痛吧?   当然了,这只是打个比方,对方切了一半辛在就忍无可忍的把人融了。   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融?   因为没醒,疼醒了就立刻行动了。   说起来,胸腔半露还插着把刀的经历写进履历里会让面试官刮目相看吗?   也是那一次,辛在切身的体会到了一个真理——「纯粹的愿望不代表纯粹的人性」。   一个愿望的道德性,必须与实现它的手段捆绑在一起评估。   辛在问:“或许你听过‘阿兹拉尔’这个名字?”   夜兰似乎回忆了一下,然后道:“五年前你曾向教令院提交过一份报告,表示在沙漠建立学校的必要性,联名申请的学者就是‘阿兹拉尔’。同时也向璃月报备了这一商业与文化投资项目,只是两个月后你又上书撤销了此项目,只捐赠了资金。”   辛在看了看茶盏,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说书人,有点郁闷:   “这件事当年我都没说,结果现在还是要说,真的是,说出来有点丢人,夜兰小姐你可不要笑话我。   具体过程就是我被阿兹拉尔骗了,他并不是想搞教育,而是在和愚人众合作做搞人体实验,我被抓去实验了几次,但虚空对我没有作用,所以放心,我记忆没问题。   然后实验中途我醒过来,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后,就把实验场地和所有罪犯消灭了。就是当时受了伤,让阿兹拉尔这个领头的跑了。”   夜兰的眼神多了几分莫名的情绪,她问道:“你是说,你在阿兹拉尔和愚人众的实验台上醒来,受伤的情况下全歼了所有敌众,只跑了一个人?”   辛在鼓了鼓脸,他发现这个动作做起来非常解压,然后悻悻道:   “我也不是故意的,当时身体里还有麻药,起不来。”   主要是阿兹拉尔当时还特地跑来说一些垃圾话,辛在根本没听,打算直接一击毙命,也是太年轻,没想到对方有防御的手段。   而且发现防御手段也很快失效后果断跑了。   辛在本来想着再来一次,但是没力气了,只能躺在地上对那个傻逼竖中指,然后就彻底晕过去了。   说实话,辛在当时以为人生就要结束了,但是他竟然真的又醒过来了。   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自己的血泡发了,但胸前的刀口竟然愈合了,而被血液吸引来的墨绿色能量正试图往他身体里钻……   辛在以为是这团鬼东西愈合了伤口,还嘲笑了这智障东西把伤口愈合了结果进不去,然后用弱水把它们全灭了。   呵呵,以为他很乐意被这东西救吗?   辛在不爽地迁怒了,这一片沙漠都削平了三寸,然后打了取消项目的报告养伤去了。   他可是很爱惜自己身体的。   夜兰以手抚额,掩住神色,好一会儿才轻声道:“看来评估还要往上提……”   辛在看她没有追究的意思,就继续往下说了:   “阿兹拉尔和愚人众的那个执行官,似乎是叫「博士」吧?臭味相投的俩神经病。   不知道搞了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跟草元素结合,然后用换血的方式把这种特殊的草元素输进人体,以达到‘剔除杂质’的目的,造就纯粹的、完美的人体。   这种能量喜欢新鲜的血液,它们会慢慢吞噬血液,耗损寿命来维持身体机能,直到血管里流淌的都是那种墨绿色的能量。它们的确可以让人不再生病、改善皮肤、重塑骨骼形体,但同时带来的是无休无止的疼痛以及神经紊乱。   身体不再受大脑中枢调控,而是变成了无畏无惧的勇士,因为那种能量并不在乎载体的安危,即使无法修复断手断脚也无所谓,也正因此,这项研究失败了。   阿兹拉尔于是转向了对灵魂的研究,也就是我之前说的记忆提取,我看了一些资料,交换记忆是前段实验,测试大脑容量之类的……总之,这技术被愚人众掌握了,会干什么就不知道了。”   辛在说的口都干了,喝了一大口茶水,苦的直皱眉,缓了口气又道:   “不过不用担心,那种能量用火烧就能烧掉,而记忆提取这种手段离开虚空也很难实现。不过,对于此次沉玉谷发生的事,我和行秋有知情权吗?”   夜兰礼貌的一笑:“感谢辛在先生的情报。若无行秋的线索成为突破口,事情不会如此顺利,在这件事上你们自然有知情权。而关于阿兹拉尔和愚人众方面就不便多说了。”   辛在点点头:“没问题。不过我有个要求。”   夜兰保持微笑:“请讲。”   辛在真诚道:“如果你们会干掉阿兹拉尔的话麻烦干掉之后通知我一声,我庆祝一下。如果不会的话,我希望能同步他的情报,我亲自去杀。”   夜兰停顿片刻,竟失笑道:“辛在先生真是性情中人,不过我很喜欢。我答应了。”   辛在眼睛亮晶晶的:“非常感谢!哦对了,关于这些事,可以同步给行秋吗?”   夜兰诧异道:“这是阁下的私事,自行决定便好,我无意干涉。而且,本次与飞云商会的合作他也知情。”   “那就好。夜兰小姐要去忙了吧?我就不送了,再见。”   夜兰如来时那样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辛在又倒了一杯茶,继续喝一口皱一下眉头。   行秋无奈的声音响起:“不爱喝茶便换成其他的饮品,茶馆里也不是只卖茶的。”   辛在摇摇头:“我没有不爱喝茶,只是不习惯这种苦味,但是我并不讨厌喝茶。”   他只是不懂品茶而已。   茶水和白开水差不多,相比之下,白开水就好喝的多。   行秋走到他身边,眉宇间带着些疲惫和沉闷。   辛在站起身跟着他一起走出茶馆,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   行秋看上去不太想说话,最后他们一起走到长廊尽头,望着奔流的瀑布。   还是辛在先开口:“打听到佚名武者的事迹了吗?”   行秋沉默了一瞬:“你那边调查情况如何?”   辛在就一五一十的跟他说了所有已知情报。   行秋往一旁的飞来椅上一靠,然后有些咬牙切齿道:   “无论是段今悬还是连雨,都不是坏人。”   辛在的回复有些直白:“恶人杀人不分好坏。”   行秋咬牙切齿:“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更加愤怒!现在活下来的那个人该怎么办呢?他的身体是谁?灵魂又是谁?而真真切切死去的那个人又是谁?是我的朋友吗?还是一个同样无辜的受害者?”   辛在眼前闪过一些画面,在那场骗局中,很多他亲手救下的人被灌输虚假的记忆,抱着必死的决心要留下他。   他尝试挽救,但即使把那种能量全部引出来用弱水消灭,损耗的寿命不会回来。   而大脑和灵魂已经承受不起再一次的折磨,所以要么消除全部记忆,要么就这样勉强的活着。   人怎么会变成另一个人呢?   如果更改记忆就是更改了人格,那与记忆不匹配的身体、习惯和条件反射,是否证明灵魂本身是有记忆的呢?   大脑欺骗自己的时候,身体会给出诚实的反馈。   辛在并不喜欢思考这些问题,在他看来,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这样混淆和亵渎的行为,只有脑子里装粪的人才能干得出来。   啧,杀心更重了。   行秋甚至有些恍惚了:“我和连……和他一起去问沉玉谷的人们。他们说的那个武者,会帮出门找朋友玩但是不会写一个复杂的字的孩子写字条,每次帮忙赶走魔物或者搬完重物,总是会站在一旁欣赏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大口大口吃,还有配糖水能吃三碗饭的奇怪口味。”   他只跟段今悬相处了短短两日,但是一路走访过来,却发现记忆中的段今悬无比清晰。   段今悬会大口吃饭,喜欢蜂蜜,甚至能用来拌饭吃,看的行秋汗毛倒竖,异常钦佩。   段今悬每次扫荡完一个丘丘人营地都会叉着腰在旁边欣赏一会儿,然后哈哈大笑:   “哈哈哈!本大侠今日又做了一件好事!”   行秋这时候就会站的远远的,假装自己不认识他。   连小说都看不下去了啊!   段今悬的字也不错,自带招摇的气质,笔画末尾都大开大合,但是竟然不潦草,每个字都能看明白。   他说要是写字写出来人家看不懂,那不白写了吗?   段今悬看到小溪河流就要跑去照一照,看看胡子有没有长太长,有的话他就修一下。   分别之前他们借住在一户百姓家里,段今悬就蹲在屋檐下,用花言巧语引诱那户人家的两个小孩主动去摸他的胡子。   刚见面的时候行秋就上过当。   一般情况,行秋是不会干“贸然去摸陌生人的胡子”这种事的。   但是段今悬爽朗一笑,夸他当真是一颗赤诚的侠义之心啊!   然后话题一转问要不要摸一下我的胡子啊?不戳人的哦!   行秋:?   脑袋还冒着问号,但看着对方真诚干净的眼睛,手指就不由自主的摸上去了。   ……然后被扎了。   段今悬哈哈大笑:“很好,又骗一个!你是一百二十四个!”   因为他的胡子其实超级硬,所以特意打理出刚刚好不吓人,但是最扎人的长度,到处哄骗小孩。   段今悬比行秋大三十岁,但相处起来却像平辈人一样。   就像他第一次见面时给行秋的评价一样,段今悬由衷的认可行秋的侠义之心,并将其当做跟自己对等的侠客对待。   而后便是无意间提起的寿数和遗书,只是短短两日的同行,对方就将身后事托付给了行秋。   联系今日,或许有来不及、随机的因素,但行秋回想当年段今悬的笑容,却相信对方是真的认为他是可信之人,才会这样做。   然后行秋看向身侧陪着他一起询问的连雨,对方还补充了自己对佚名武者的印象。   而行秋看着他的脸,久久无言。   辛在倒是发现了一点问题:“千岩军调查,一年前出现在沉玉谷的佚名武者已经是疯疯癫癫的状态了。而段今悬是五年前去了须弥,然后失踪,你又是什么时候遇见段今悬的呢?”   行秋也顾不上恍惚了,皱起眉头:“我就是一年前在沉玉谷遇见他的,当时我们在山林里往遗珑埠走,他看上去很正常。”   辛在若有所思道:“五年前在沙漠消失,但是当时我摧毁实验场地前把所有人都转移了出去,并没有段今悬和连雨的姓名,相貌也对不上。   不过沙漠里有很多危险,他们当时还真不一定是被抓去做实验了。两个人都是五年前在沙漠失踪,一年前一个从须弥入境,一个从稻妻入境,说不定在混淆视听。” 第82章 悬刀六   “那就奇怪了,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遭受实验改造的呢?五年前的失踪只是意外还是另有原因?”   辛在对五年前这个时间点有些在意,因为从阿兹拉尔暴露到辛在重伤然后清除所有实验残留,这个过程只有两个月。   算起来,都是五年前。   行秋站起身走了两圈,又重新坐下了,语气沉重:   “此事背后牵连不小,要想查明不是一日之功,好在线索已经都同步给夜兰小姐。我倒是想起段兄的遗书上要求火化,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才留下这样的遗言。”   辛在正在思考有没有什么细节被自己遗忘的,目光一瞥,就看见眼熟的红黑色数据流在行秋头上闪动。   辛在:……   怎么又是这东西?   他熟练的无视掉,然后继续想。   “之前连雨是不是说,他家世代是采药人?”辛在找到了自己要问的问题。   行秋不明所以,但很快点了点头表示肯定:“确有此事。”   辛在手指抵着下巴,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   “连雨本人是学者,祖辈才是采药人,但是阿兹拉尔更改记忆后,他就认为自己家代代都是采药人。那在连雨的记忆中,他是一年前来到的沉玉谷,还是一直都住在沉玉谷呢?”   行秋若所有思:“说不定是新线索。刚刚我们分开时,他说要回家,我们可以直接去他的家中。而且……”   辛在接着往后说:“他的家也有问题。买房子可是大事,摩拉、地契、居住资格……每一项都很麻烦,对于外来者更是如此。就算他自认为是世代居住这里的人,总不能其他人也这么认为吧?”   行秋连连点头:“此事可交由我家的人去查,我们直接去问问他本人对此的认知。”   辛在听他说了好几遍,也不禁有些不解:“你家的人?你带了人来,怎么先前没看见?”   行秋吃惊道:“自然是飞云商会的人,吩咐一声可省去许多事。这次夜兰小姐就是和总部的人一起来的。我以为方才夜兰小姐与你交谈,已经将此事告知了……”   辛在眨眨眼,心下有了猜测:“这样效率的确会高上不少,不过原来行秋少爷真是行秋少爷啊!”   行秋赶紧以手掩面:“咳、咳咳!我们还是去办正事吧!”   说着他赶紧转身就走。   辛在跟上去,一边问:“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行秋并不介意借用飞云商会的势力摆平一些不平事和解决一些麻烦。   但是他也不会摆什么架子,听到有人喊“少爷”之类的称呼,莫名的就生出了一些羞耻心……   辛在刚想说话,就被一堆文字弹幕糊了一脸,原来是行秋走的太快,弹幕没跟上,正好撞上了后面辛在的脸。   辛在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然后面无表情的抹了把脸,重新跟了上去。   他看了一眼弹幕,上面正在讨论什么支线任务,好似跟他有关?   然后他就看见了【「博士」我是你的狗】【阿兹拉尔谁啊?】【辛在去沉玉谷了,新地图消息+1】   没用的东西。   辛在:=_=   他再次无视了弹幕,专心走路。   行秋先找飞云商会的驻点吩咐了任务,然后就带着辛在往连雨的地址走,只是后面的路越走越熟悉。   直到停在了一个无比眼熟的四合院民居前面。   行秋一指旁边的一户人家:“就是这里了。”   辛在看了看那扇木门,又转身看了看四周,对照了好几次。   “这里就是连雨家?”   行秋低头看了看地址:“就是这里,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辛在挑眉:“哇哦,住我隔壁呢!我就说你怎么非要让我接这个委托呢!夜兰小姐或者其他人有跟你说什么吧?”   行秋也露出恍然的神色:“原来如此,难怪要我去寻胡堂主。”   一次性集齐两个线索相关的人来到案发现场,才好把潜藏的问题都引出来。   所以说,夜兰估计一年前就知道这个消息了,但是直到刚才谈话都没有透露半点。   辛在突然一乐,噗嗤笑出声来。   行秋被他笑的一惊:“你生气了吗?”   辛在摆摆手:“不是不是,我是真的想笑,我突然想起来,这个院子好像也是我的。嗯,你知道吗?阿兹拉尔露出他的真正目的之前,是我的好朋友哦。”   行秋小心翼翼道:“对,这个你说过,他欺骗了你,实则是与愚人众合谋害人的恶徒。”   辛在一边推开门一边说道:“嗯,怎么说呢,其实我并不在乎他跟愚人众合作之类的,我只是没想到他不是好人。”   不是好人?   行秋敏锐的觉察到这句话的重点,但是他又很不解,毕竟有的恶徒就是会伪装,发现一个人跟自己想象的不一样其实是很正常的事。   但辛在这样说的时候,就像是认定自己的判断不会出错,所以对相反的结果很诧异。   不过……这跟他们谈论的话题有什么关系吗?   行秋的本意是,夜兰隐瞒这个消息估计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后续肯定也会给出补偿的。   不过看上去辛在并不是在为这个生气。   这是当然的,因为盘下隔壁这个院子就是璃月官方的建议,说是要存放奖励,但是没有钥匙进不去,也联系不上总是在忙的辛在。   所以就盘下了隔壁的院子,记在辛在名下。   今天一看,原来是用来干这个的。   辛在忙的昏天暗地,出来看到说明的信件也没在意,没几天就忘的干干净净。   这会儿顺着这个线回忆,才想起来有这么回事。   连雨正在院子里晒药材,见到辛在和行秋直接推门进来,也是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辛在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的神情,坦然问道:“你借住在这里?知道这里的房东是谁吗?”   连雨被他气势十足的问话震住,既没问你们怎么不敲门,也没问你们怎么知道我是借住的,就真的乖乖回答了:   “房东是璃月港人士,常年在国外。”   辛在寻了个位置坐下,还招呼行秋:“坐啊 别客气。”   行秋握拳抵唇轻咳一声,眼神不言而喻:你进入角色也太快了点吧?   房·辛在·东继续问:“我就是你房东,现在问你点问题。你是什么时候来沉玉谷的?来沉玉谷之前在做什么?租房契约是几年的?押金怎么交?交给谁?”   行秋:“……”在说自己是房东的时候笑容请收敛一些,不然看上去真的很像骗子。   连雨一脸懵,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盯着行秋:“行秋少爷,您是房东?”   行秋一脸正气凛然:“你的房东是这位辛在先生。”   辛在一扬下巴:“对,就是我。赶紧回答问题。”   行秋忍不住捂脸,怎么好像感觉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们身份互换了一样。   辛在不会是气的精神失常了吧?   连雨欲言又止的看了辛在一眼,在行秋震惊的目光下,竟然真的回答了,语气还非常关怀:   “我之前在稻妻生活,一年前来的沉玉谷。租房契约是五年,押一付三,租金房东说寄到须弥的阿如村当慈善基金。”   辛在挑眉:“哦?你是稻妻人?”   连雨摇头:“我是璃月人啊,之前是因为一些事情去的稻妻,后来就回来了。”   辛在刨根问底:“因为什么事情?”   连雨有些难以启齿,但辛在完全没有礼貌放弃的意思,一直牢牢盯着他。   最后连雨只好道:“我忘记了,我只记得家里世代都是采药人,不知道为什么流落稻妻被人救了却失去了大部分记忆。但我还记得我老家应该就是沉玉谷的,有好心人借了我一笔钱,我就回来了,经介绍租下了这里。”   行秋皱着眉:“借你钱的好心人,你知道是谁吗?”   连雨这次倒是很爽快的回答了:“他叫维森,是个老师。”   辛在托着一侧脸颊:“怎么一问你恩人的名字,你倒是一副很乐意回答的样子?”   连雨忙解释道:“因为恩人说他做好事就喜欢留名,要是有人问起来,就直接告诉别人就行。而且,你们应该是在调查佚名武者的事情吧?我懂的,不过他的死真的和我无关,我就是碰巧撞见了。”   辛在平淡道:“哦,这样啊。维森告诉你,他是个老师?”   怎么还在当老师?   不是早就放弃这个误人子弟的职业了吗?   那傻逼不会这几年跑到稻妻当人贩子去了吧?   辛在向来不吝啬以最险恶的心思猜度一个神经病。   转念一想,稻妻的雷神名声凶得很,发现了说不定一刀给他灰都扬了呢?   真是令人期待的发展。   虽然亲手杀死仇人比较爽快,但仇人这种东西只要是死的,那就足够让人开心了,倒也不拘于是谁动的手。   反正辛在不在乎,他巴不得阿兹拉尔摔进茅坑里淹死。   连雨点点头:“对啊,额,辛先生认识恩人吗?”   辛在摇头:“不认识,我认识的不叫这个名儿。”   连雨不明所以的点点头:“哦、哦!那个,还有什么问题吗?”   行秋倒是想到了一个问题:“你知道佚名武者为什么总是往山洞里钻吗?”   连雨下意识想摇头说自己也不知道,但摇到一半他突然想起来什么,迟疑道: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但是之前有一次,我听到他说「躲起来」,一连重复了好几声,我本来以为他是在害怕,但是又感觉他更多的是,着急吧?”   说完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摇摇头:“其他的就没有了。”   其实,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他有种古怪的感觉。   那一连串的呓语,好像是从他自己的嘴里说出来一样……   着急、迫切。   连雨的心里总是是不是涌上这样的情绪,没来由的生出一种紧迫感,但是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到底有什么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第83章 悬刀七   “躲起来?”   辛在琢磨着这句话,心想不是害怕而是焦急的话,大概率是让别人躲起来吧?   如果他们是被抓或者被骗去实验的,那么在发现真相后,段今悬一定不会束手就擒。   或许是联合其他人一起逃走,在途中躲在了山洞里,但最终不知道躲起来的那个人怎么样,段今悬肯定是被抓走了,所以他才会如此执念。   根据目前所知的信息,很容易做出以上推断,行秋肯定也是这么想的,神情沉重抿着唇不说话。   不过,基于辛在对阿兹拉尔的认知,这种强烈的情绪不一定是真的。   那个神经病认为人可以产生情绪,但不能过于强烈,否则就会生出邪念从而灵魂滋生杂质。   但是情绪这种东西,什么程度才叫强烈呢?   对于不同的情况所产生的情绪难道都要用同一套标准吗?   阿兹拉尔就是这么觉得的,他自学了几本书,对教令院嗤之以鼻,跑来沙漠当老师,就是认为沙漠中的孩子生长在更纯粹的环境中,可以通过外物干涉长成理想中的样子。   辛在以前觉得他太天真,钻了牛角尖,现在觉得他纯纯脑子有问题。   那么向往纯粹,怎么不把自己洗掉?按照他的理论,杂质最多的就是他自己。   在阿兹拉尔眼中,他自己跟人类都不是一个物种,有生殖隔离的那种。   辛在表示什么乱七八糟的,通通融掉!   辛在摇摇头,甩掉跑偏的思绪,回归正题。   总之,对面大费周章的把段今悬和连雨送回来,挑衅之心昭然若揭。   虽然很明显是针对自己,但辛在其实不太明白阿兹拉尔的脑回路。   阿兹拉尔为什么敢把受害者直接送回璃月,甚至还特意住在我曾经提过的地址旁边?   他一定知道了辛在没有在沉玉谷定居,但是又打探不到准确的消息,所以费尽心思把那种奇特的草元素能量送进璃月。   就是认为辛在一定会知道。   可是,难道他认为这样公然的挑衅,璃月七星会视而不见?   还是说,他根本不在意这些,只是认为辛在得到消息后一定会上钩?   可他既然认为璃月官方得到这种能量或者被这种能量所侵蚀的话,辛在一定会收到消息,不就是觉得辛在回到璃月后在研究方面会有些地位吗?   所以辛在完全没必要一个人拎着刀去追杀他啊!   而且,辛在拿的最多的刀是菜刀,是用来切食物的,不能用来切垃圾。   辛在表示不理解。   行秋听着他一条条分析下来,眼皮直跳,看着辛在真心实意觉得苦恼的样子,忍不住说道:   “对方大概是想要激怒你。”   辛在点点头:“我知道啊,我的确很生气,许愿夜兰小姐明天就抓住他的马脚!”   行秋感觉自己理解了对方的行为也挺奇怪的,但还是道:   “如辛在所说,那位罪魁祸首大概是认为你会立刻单独去找他……”   辛在给了一个问号:?   行秋摊开手,表示大概就是这样。   辛在摇头:“果然是神经,不过不重要了。对方图谋不轨肯定是真的,不管对方是不是脑残,我们肯定会做多方面准备。   关于那种特殊能量,既然是实验产物,就说明有迹可循,我会尽可能快速的研究出针对性的防护方法。当然,我会参加受害人的遗体火化仪式,就当做是对这份委托的交代了。   而对于连雨……或者说段今悬的记忆,我也会想想办法的。”   行秋静静地听着他的话,最后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问:“所以,委托完结了吗?”   辛在正数着要办的事,听到这句话诧异的抬起头:“当然没有。虽然很多疑点摆在眼前却无从下手,但是有一件事我认为需要你的帮助,或许也只能由你来做。”   行秋顿时抬起眼:“什么?”   辛在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门,语气带着一些喟叹:“自然是告知连雨记忆的真相,关于‘他到底是谁’的真相。”   提起这件事,行秋下意识有些抗拒,但他也知道抗拒没什么用。   “人是由身体和记忆两部分共同组成的,如果记忆被更换成另一个人的,是否也意味着灵魂也一并交换到了对方身上呢?”   辛在笑了笑:“通常是这样的,但身体其实也是记忆的一部分啊,不然怎么有‘肌肉记忆’的说法呢?不过这个问题探讨下去就深奥了,这件事最重要的其实是他们两位自己的想法。”   行秋深以为然:“的确如此。若是段兄……”   他也露出一个无奈的笑,若是段今悬,哪怕真相再荒唐残酷,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真相吧。   辛在看到他的反应,也轻轻舒缓了眉头,说道:   “连雨不是采药人,他是学者,他的课题是《从须弥沙漠区域古代蕈兽形态演变推测其环境适应性》。”   行秋发表感想:“好长的标题。”   辛在习以为常道:“正常啦,论文题目嘛!我猜你肯定没看过几篇论文,所以你也不知道,这篇论文里写过一句话。”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在教令院看到过这篇论文,质量在平均线以上,书记官评判:   “列出了客观的数据与论据,却让人认为是以主观阐释。”   很多人写论文都喜欢往作文、散文的方向偏,辛在自己也有这个毛病,所以也记得比较清楚。   “他说‘生命给予历史的记忆,不会因死亡而消散。’”   辛在缓缓念出了这句话,眸中闪动着细微的光,   “我不认识连雨,也不认识段今悬。但我读过连雨留下的文字,也遇见了与段今悬相识的你。”   行秋则是此刻才真正的意识到,连雨不是所谓世代传承的采药人,他是一名学者。   辛在:“五年前,他为了深入研究自己的课题,选择走进了漫天黄沙。不是每个人都喜欢自己研究的东西,大多数人都是稀里糊涂的采集数据,整理资料,写几篇论文出来,能通过就可以了。”   所以连雨一定会想要找回真正的自己,他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记忆和痕迹,不能是被篡改的人生。   行秋长舒一口气,目光坚定:“还真是个艰巨的任务,写成小说会受欢迎吗?”   “说不定呢,嗯,我觉得写成小说这个办法挺好,不如写下来给连雨看看,让他发表一下感想,再旁敲侧击?”   辛在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越捋越顺,并且觉得这个主意还不错的。   行秋吃惊:“啊?现在写吗?等等,唔,我想想,倒也不是不行,让我想想。”   他们边聊边走,又到了九略茶馆,有个飞云商会的信使正等在那儿,看到他们二人立刻迎上来。   “少爷,辛在先生,往生堂的云渡仪倌正等你们呢!说是要商议火化之事。”   行秋没想到会这么快,忙上前一步:“怎么这样焦急?”   信使有些尴尬地摸摸头:“少爷,这事不怪人家,我也去看了,那时间放长了,再不烧就来不及了。往生堂那边主要是问您是打算在沉玉谷办还是抬回璃月港办。”   这个倒是不用犹豫,行秋果断得出了结论:“自然是在沉玉谷办。”   辛在也赞成:“来回一趟多麻烦,人说不定嫌弃颠的慌。”   临时搭建的灵棚中,此次带队的云渡仪倌是个颇有资历的老仪倌了。   他给人的感觉就是安静,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让人不自觉跟着一起安静下来。   说话时也让人觉得他对死者非常尊重,礼仪态度都让人很舒服。   身后的一群年轻仪倌们正用浸泡了琉璃袋、清心等药草的热水为遗体进行启程前的最后一次擦拭。   这是希望拭去此生的污垢与伤痛,干干净净、舒舒服服的上路。   行秋在香案前上了柱香,沉默片刻后,他说道:“我本来想带一碗蜜汁叉烧饭过来,但是想一想,也许他其实不喜欢这个味道。毕竟,身体也是有记忆的嘛!”   他没有说到底是谁,或许目前的状况,的确还无法区分到底谁是谁。   但对于死亡的遗憾和悲哀却是相同的。   火化仪式说起来郑重,其实很简单,按照行秋的要求,就在他平日里最常待的山谷里进行就可以了。   通知的人不多,但来的人却不少,很多还是拖家带口来的。   气氛很安静,也很肃穆。   有个小孩突然瘪着嘴说道:“说好了帮我留字条,结果写的全是看不懂的字,哼,连道歉都没有就走了,真讨厌!”   小孩的父母一个捂嘴一个瞪眼,妈妈小声但咬牙切齿道:“不许没礼貌!”   小孩急了:“是他先没礼貌的!”   妈妈深吸一口气:“他不是故意不礼貌的,他只是没办法回应你了,以后也没机会再见了。你可以继续讨厌,但是不许吵。”   旁边有人劝,小孩子嘛!什么都不懂,算了算了!   “……”   小孩好像听懂了这些话,但是又不太明白。   “他为什么不回来?我昨天摘了好多甜甜花。”   妈妈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摸摸他的头,没有说话。   辛在看着行秋上前去问那个孩子字条还有没有留着,心中有些怅然。   留下这些记忆的是谁呢?   或许已经不重要了。   逝者已矣,送别之后的任务依然很重,死去的人不能白死,总要有人付出代价。   重要的事需要一件件来,杀死造成这个情况的罪魁祸首,帮活着的人找回自己。   跳动的火焰映在他的水墨眼眸中,炽热的火光灼烧出余烬,星火纷飞在风中,宛如繁星。 第84章 悬刀八   辛在帮忙准备茶水的时候,行秋找了半天才从人群中找到他。   刚刚行秋向那个小孩询问段今悬写的纸条,没想到孩子母亲还真带在了身上。   据孩子母亲所说,这纸条之前就随便丢在了壁橱里,正巧今天出门的时候看到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就带上了。   上面的字迹有些凌乱,跟段今悬的字差别很大,看上去就是几行鬼画符,甚至不太像文字。   辛在接过纸条看了,也是有些意外:“这上面写的是一首诗,或者是歌谣、祷词之类的,唔,最前面几句看不清,不过后面的比较清楚。”   他一句句缓缓念出来:   “……   烧灼卑劣之心,   舍弃无用皮囊,   请于永恒之梦中剥落旧我,   引领那至纯洁的魂灵归还,   于是纯洁的、庄严的、至无上的,   都归于伊西丝的灵光。”   行秋沉思片刻:“听上去更像是祷词。”   辛在点点头:“是用须弥古文字写的,不是最常见的赤王文字,是一个很早消亡的小国文字。我之前在沙漠里无意间发现了这个遗迹,所以顺带学了一点他们的语言。当时阿兹拉尔也在,估计也学了,然后被段今悬记下来了。”   行秋郑重道:“段今悬下意识写出这些,说明一定跟他的经历有关。莫非是某种隐喻?”   辛在回忆了一下,提取关键词:“「伊西丝」?似乎是生命、死亡与轮回的象征。但大多宗教都涉及这个,而阿兹拉尔没有信仰,这有可能是他用来骗人的,嘶,难道他消失的这几年其实是改名去搞传销了?”   辛在对传销印象很深,因为新闻里老是播报某某地传销窝点被捣毁,某某传销组织已落网之类的。   这时候病人和病人家属们都会提起极大的热情来讨论这件事。   一定会有某某家的儿子或女儿被骗进了传销,某某家的老人被骗的倾家荡产……   “也就是说,阿兹拉尔利用信仰欺骗人们来做实验?这是流传的祷词?”行秋的脸色很不好看。   辛在突然提出道:“小孩请佚名武者帮忙写字条,他却写了这个,会不会是因为其实这个就是教给孩子们的?毕竟他的状况应该比较混乱,跟他有过接触的人都说他的确有些不正常,记性也不是很好,他可能是混淆了记忆中的画面。”   在行秋沉思的时候,辛在又道:“你还记得吗?连雨说他的恩人维森,自称是一名老师。”   辛在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啧了一声:“越说越觉得那家伙该死了。”   行秋眉头拧的紧紧的,毫不犹豫道:“我会把这些消息同步给夜兰小姐的,毕竟是跨国办案,也许会有帮助。”   辛在很赞同:“确实。这张字条没有其他的,就是写了这几句话而已。如果那个孩子想要的话,可以还给他,反正几行看不懂的字也不会影响什么。”   行秋叹了口气:“对于那个孩子来说,字条上写的只是他要去朋友家玩……我去问问吧。”   他转身离开了,辛在便又继续加入了正在干活的仪倌们。   因为“过午不火化”的规则,所以下午开始操办就一直忙到深夜,后半夜打了个盹,清晨又起来正式举办仪式。   虽说办的急,但该有的流程一项都不少,全仰赖云渡一手安排。   辛在非常自然的混进一群年轻仪倌中,自动分队,听从安排跟着忙这忙那。   因为人比预想中的要多,所以琐事也就多了,看护祭桌的香烛,准备茶水,收放祭品……他都跟在旁边帮了一把手。   仪式结束后,云渡将骨灰坛交给了行秋,一回头就看见辛在正在帮忙拆棚,怀里抱着白布正往后走。   行秋还没想好要将他埋葬在哪里,他心中其实有些惶然,因为不知道将身后事托付给他的到底是段今悬,还是沉玉谷的佚名武者。   记忆中清醒的段今悬,分成了两半,好像死去了,又好像还活着,而另一个人也是如此。   行秋不知道当时的段今悬究竟是清醒还是混乱,但是既然对方选择把这件事托付给只认识了短短两天的自己,那他就会做好他能做的一切。   半生不识,一相逢便难忘。   也许便是如此了吧。   辛在放好白布就听到同事喊,说云渡找他,就跟旁边的仪倌挥挥手,表示自己先走了。   按照资历,辛在应当是最浅的一个,不过按照职位来说,辛在跟云渡其实是同级。   “云叔,有什么事吗?还是堂主有什么吩咐?”   辛在一边问,一边把挽起来方便干活的袖子放下来。   云渡听着他这有些亲近的称呼一愣,随后眼角漾起一丝温和,安宁护持的职位常年空缺,是胡桃上任后认为这个职位很重要,才重新启用。   对于辛在这个不久前刚刚转正的年轻后辈,在此之前云渡还没有亲眼见过,只是听到一些传言,说他和钟离客卿似乎是旧识,经常一同出入。   钟离先生的学识云渡是很佩服的,能被他认可的辛在,一定也是个优秀的人吧?   只是云渡也有些怀疑,毕竟辛在常年在国外,而往生堂所行的路,所秉持的理念,若没有一份情怀,这工作可能并不能长久。   或许也有纯粹是当成工作的,但云渡显然是有信念的那种人。   现在见到辛在本人,观察了这么一阵子,云渡心里那点担忧就烟消云散了。   毕竟别的不说,辛在的眉眼自带三分慈悲相,笑起来的时候还不觉得,一旦肃穆下来,就会让人感受到一种庄重的悲悯。   不会让家属觉得过于严肃或者过于悲痛,从而被认为心怀不满或者太虚伪。   或许这也是一种天赋。   而刚刚的仪式中,前前后后辛在忙了很多,每一件事都很认真,云渡活了一把年纪,自认为还是能看清一个人的秉性的。   他认为辛在是一个真诚的人,无论是对待生者还是死者。   “堂主没有托我带话,只是我自己想见见你罢了。的确是一表人才,你这次的委托可完成了?要同我们一起回去吗?”   云渡有些感叹地拍拍辛在的肩膀。   辛在想了想:“目前这边没有需要我的地方了,倒是回璃月港还有事情要做。哎呀!云老板的新戏是不是就在今天?”   云渡诧异的看了看他:“你还喜欢听戏?不过看天色,你现在出发回去,或许能正好赶上散场。”   他这么一说,辛在还真琢磨起来了:“也不是不行,对,现在就出发!”   云渡:“?”   他不太理解,但是辛在看上去非常坚定,所以他也只能看着对方一下子跑出去老远。   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难以理解啊!   云渡摇着头走了。   而辛在已经跟行秋打过招呼,踏上了回程。   这次见面,行秋头上的弹幕还在闪,上面的内容已经变成了【任务做到这里,我已经哭了好几次了】【祝贺云先生登台春晚】【此内容过于震撼,请小心观看】【有钟离彩蛋哦!】   辛在盯着上面的“钟离”两个字,在行秋疑惑的目光中艰难的转过了头。   想知道钟离先生的彩蛋!   是什么啊!   想看!   辛在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曾经被剖开一个口子的地方留了一道疤,这次委托阿兹拉尔的存在感有点过高,以至于他好几次回想起那种疼痛。   还有两个受害者的惨痛经历,悲哀、愤怒,但是又暂时无处发泄。   没提起来的时候还可以忍耐,但是一旦想起来,就忍不住想要马上见到钟离。   辛在反思了一下,觉得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彩蛋到底是什么啊?   辛在皱着脸想,然后眼前就真的出现了流动的文字   【哇哦哦,彩蛋合集!】   【来看钟离!】   【这次彩蛋爆大料啊!没想到辛在和钟离也是旧识!所以辛在也是仙人?】   【我感觉这个旧识也不一定是仙人吧?可能就是往生堂客卿认识的旧识呢?】   【钟离说是辛在拜托他来的,也就是说他原来没打算来?】   【哇,辛在好人!如果他任务给的宝箱能再多点就好了!】   【辛在的世界任务是最大方了的好吧!每次都是三个华丽,还要什么自行车?】   【因为太好了,所以人家就是要得寸进尺捏~】   【捏捏怪滚呐】   【所以璃月新地图就是沉玉谷了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出】   【靠,我刚刚打算去跟钟离对话,找了半天没找到人,彩蛋不是在群玉阁上啊?】   【群玉阁上有啊,你是不是卡了?】   【不是,还有后续,在月海亭附近,你应该是点过第一个了】   辛在眨了眨眼,钟离先生因为他的请求去听戏,听上去关系很好的样子,喜欢!   不过听起来游戏感越来越强了,如果在另一个世界以游戏的形式存在,那钟离先生会是什么样的呢?   稍微有点好奇了。   不过,肯定有很多人喜欢钟离先生!   辛在设想了一下,如果钟离是他玩的游戏中的角色……唔,他一定会倾尽所有的!   不过更让辛在觉得幸运的是,钟离是真实存在于他眼前、身边的,是可以触碰的存在。   实在是太好了。   辛在抚上胸口,那里有一道很浅的疤痕,但他想到的是钟离曾经触碰过这里。   隔着一层衣裳,感受过他的心跳。 第85章 心声   辛在站在璃月港华丽的牌坊门楼下,又回头看了一眼沉玉谷的方向。   他去沉玉谷的契机是在完成须弥的学业,拿到教令院的认证后,因为那时候伤其实还没完全好,就想着歇一下,但是又待不住,所以就去旅游了。   初到沉玉谷的时候只觉得那真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啊,清早起来看着周围的白墙黛瓦,远处的浮岚叠翠,伤口都不疼了。   如果他当初能杀死阿兹拉尔,那也许会在某天回到沉玉谷的时候结识这位喜欢蜂蜜的浪子侠客。   而连雨也许依旧会沉没于黄沙,也可能成功回到教令院,完成自己的课题,继续平常的活着。   思及此处,辛在觉得应该是要愧疚一下,但是转念一想,该死的另有其人啊!   太阳还剩一缕光,地平线铺开一层极尽明亮的霞光,夜风拂过,凉意透入衣裳。   辛在踩着不存在的弹幕影子往玉京台走去,上空的文字还在流淌,他也在指尖凝出水墨字,然后排成一行【钟离先生我来啦】试图混入其中。   有人看过来,水墨字就“砰”的散掉,变成毛毛雨落入掌心,等人过去了又重新排列好乖乖飘上去。   而这时弹幕上飘过一行【钟离先生真是太可爱啦,有太太画了红薯龙龙彩蛋!】   辛在目光一凝,立刻被这个关键词吸引了。   红薯……龙龙?   脑海中不由自主出现了仙祖法蜕,其实也没那么像,但是跟钟离有关,又是这个形容的话,辛在就只能想到这个了。   【已阅,被萌死了】   【嘿嘿嘿,我的仙祖法蜕已经到货了,抱在怀里一起看嘎嘎嘎】   【感觉迷你版红薯龙龙可爱的有点过分了,天天抱着导致我小号看剧情直接笑出声了……】   【确实,我第一遍过的时候还挺紧张呢,第二遍全程盯着那个龙看哈哈哈哈】   【真的很软和,我晚上抱着睡觉的,就是小祥云尾巴总是被勒弯……】   【说实话我第一遍就笑了,你们都没看到那个龙的表情吗?】   【哈哈哈哈哈哈】   【感觉是钟离随手甩下去的哈哈哈】   辛在走到月海亭附近,一边等待一边沉思,不知道弹幕讨论的是什么。   可以抱在怀里的仙祖法蜕?   小祥云尾巴?   难道是做成了玩偶?   对啊,本体摸不到,但做成玩偶不就能摸到了吗?还能抱在怀里晚上一起睡觉呢!?   辛在感觉心好像被谁挠了一下,痒的他团团转。   可恶,他也想要!   辛在也逛过不少店铺,卖岩王帝君塑像和泥偶的倒是不少,他也收藏了几个摆在柜子里。   但是、但是私心里来讲,辛在还是觉得冷冰冰的塑像没有钟离先生那么可爱。   事实上辛在过去经常会在回来的时候去神像下待几天,而且是轮流去不同地方的神像附近待着。   总不能厚此薄彼嘛!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话,能跟钟离面对面说话,谁还会去仰望神像呢?   同样的道理,如果有一个可以每天晚上抱在怀里一起睡觉,还有小祥云尾巴的红薯龙龙,那他就不会总是惦记着真正的仙祖法蜕了呀!   毕竟钟离先生说了那个麟片锋利,听上去就不像能抱在怀里的样子。   辛在又瞄了一眼弹幕所在的位置,发现流淌的字体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他凝出的一行水墨字还飘在上面。   他戳了戳水墨字,把唯一剩下的“弹幕”变成了【钟离先生我来接你啦!】然后放在了自己头顶。   心中想的却是怎么样才能拥有一个红薯龙龙。   外面也没有卖的啊……不如自己做一个?   但是要这么做呢?   辛在皱着脸,他不会做玩偶啊!   有什么平替的法子……嗯?他可以织一个出来啊!   辛在针织技术算不上一流,也没织过玩偶,但毕竟还有些基础,自然而然就想到这个了。   不过具体要怎么下手,辛在还一点头绪都没有。   “辛在。”   是钟离的声音。   辛在抬起头,钟离正朝他走过来。   少年站在夜色与月色中,星空与平日别无二致,只是多了一个在风中等待的身影。   从听到声音再到看见面容,笑意自然而然的弥漫,嘴角不由自主的翘起,再到弯成月牙的眼,最后是欢喜的声音:   “钟离先生!我来接你啦!”   钟离目光上下轻轻打量了他一圈,口中应道:“嗯。”   然后他看到了辛在头上顶着的一行水墨字,伸手触碰那些墨字,字还是软的,像是液体组成,一戳就歪了。   手指离开后又重新正回来,还弹了一下,看上去质感非常好。   辛在笑眯眯伸出一根手指,水墨字就“呼”的全部挤过来在指尖站好,然后又挤挤攘攘的重新按顺序排好。   “不想说话或者说不了话的时候可以顶在头上,表答自己的心声,怎么样?还挺可爱的吧?”   钟离捻起一个“我”字,含笑:“的确是巧思,不知道辛在有什么心声,又想对谁说,才要如此百转千回的法子?”   辛在瞪大眼睛:“啊?没有的!我就是突发奇想弄出来好玩的!”   钟离莞尔:“原来如此,是我误会了。不过,这么快便回来,委托已经办妥了吗?”   辛在本来也正想跟钟离说一说这件事,毕竟可以说是涉及到间谍、邪教以及外交等等元素的复杂事件。   还有就是他从前在须弥经历的事,之前没有契机,但辛在其实很想告诉钟离自己过去经历了什么。   他们并肩同行,走在璃月港的街道上,辛在详细的说了此次委托的始终,以及还未了结的后续。   然后是他在须弥怎样认识的阿兹拉尔,因为对方拥有一个纯粹的愿望而被欺骗,从而九死一生的经历。   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辛在不是很在乎阿兹拉尔这个人到底是坏人还是好人,他其实耿耿于怀的是自己看走眼了。   “只以愿望度人本身与以貌取人并无不同,人心幽微,只看一面就如隔水观月。但你经此一事,对人对事都留有几分谨慎,这样便很好。”   钟离目光落在辛在的胸口,方才辛在提起过去的伤时,手便不自觉的捂住伤口所在的位置。   人类的身躯,在这里切开一道手掌大的口子,刀刃还夹在肉里。   辛在还在絮絮叨叨的抱怨对方下手太狠,他对大部分药都有排异效果,麻药并不能起太大作用。   所以他明明已经醒的很快了,但还是被切了这么大口子,打架的时候不得不分出一只手捂住点,不然肠子都流出来了。   辛在对被人捅刀其实没有太大的感受,医院里每天都有人开刀呢!   虽然他没有亲自体验过,他的情况比较困难,做不做手术都一样,做的话还有风险。   对于当时的伤势,辛在只有一个感想,就是疼。   像他这种痛觉不敏感的人都觉得疼,可见是有多疼。   没多久就回到了钟离的住处,辛在一边推门一边继续说道:   “唉,我当时晕过去的时候真觉得要死掉了,不过还好,当时我还没有遇到钟离先生,也还不知道过去的事。如果就那样死掉的话,除了没杀掉那个神经病,倒也还好。”   辛在感慨的拍拍自己的胸口,但还是觉得有点难受。   他看了一眼钟离,对方看上去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但辛在发现钟离的脸色似乎冷了许多。   辛在下意识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最后说道:   “我现在已经遇到钟离先生了,所以肯定不会轻易死掉。而且吃一堑长一智,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我肯定能做的更好,从根本上断绝问题!”   钟离沉默良久,然后掌心按在他的心口,声音微沉:“是这里?”   辛在往前靠了一点,让钟离能更好的抚摸,然后指尖轻点疤痕所在的地方,小心的避开了钟离的手:“是这里。”   随后他突然想到,钟离先生身上会有疤痕吗?   如果是神明的话,肯定会愈合吧?   就算有伤疤,也不会在捏造身躯时也一起转移过去,所以钟离身上大概率是没有的。   钟离先生是在担心他吗?   还是在……心疼?   辛在自认为用上了稍微大胆的形容词,然后他鼻子莫名酸了一下,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突然想起不久之前钟离说过的话,于是辛在握了握拳头,感觉自己的指尖都在微微颤栗。   但是他还是伸出手,轻轻覆了上去。   少年看上去很镇定地说道:“钟离先生说,难受的时候可以、可以这样,对吗?”   钟离只怔了一秒,而后掌心离开辛在的心口,反过来握住辛在的手,轻轻用力,辛在就顺从的靠的更近了一点。   金瞳倒映着辛在的墨瞳,仿佛陷入了黄金的海洋,手被好好的握住了,是轻易无法挣脱的力气,但也不会觉得疼痛反而有一种被郑重对待的安心感。   钟离就这样对他说:“嗯,学的很好。”   辛在像个蒙对了题目结果被老师点名夸奖的学生,手足无措的只会点头:“嗯、嗯!”   院子里只剩老树枝叶摇晃的声音,斑驳微弱的光影洒在石桌上,映出奇形怪状的影子。   风吹过,院中已经空无一人。   钟离问:“可还难受?”   辛在猛然惊醒,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钟离牵到书房里来了。   ——又是书房。   明明很正常,但辛在莫名的有点失望。   但随即他就开始谴责自己,不是书房还能是哪儿?   对于钟离的问题,辛在非常诚实:“不知道,但不难受能不能也可以、可以这样?”   奇了怪了,“牵手”两个字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么这会儿觉得烫嘴的很,临到嘴边又缩回去了。   也许是因为今晚卖了个惨,钟离先生格外慷慨:“可以。” 第86章 研究   钟离似乎在整理文字,用砚台压着纸张,一只手写下文字,不时斟酌片刻才落笔。   而辛在搬了一个椅子坐在他身边,牵着他的另一只手,低头正在翻药典。   不知道阿兹拉尔的那种特殊草元素能量究竟是用什么合成的,既有维持生命的效果,又会吞噬血液、晶化血管,还格外嗜血,只要有一点血腥味,就会迫不及待的扑过来。   每每想到这一点,辛在就忍不住想当初他没变成实验体真是幸运,如果那些能量钻进胸膛,那他就只能用弱水把自己也融掉了。   对付实验体倒是很简单,用火烧就行了,但是要逆转实验体的情况就比较难。   而且防护的还有单独的特殊能量,这种东西看着好捉,其实非常狡猾,在没有血的时候普通人根本看不见。   或许用血引诱,然后关在密闭空间里面全部烧掉?   辛在记下这个方案,然后把药典扔在旁边,又换了一本基础元素论看。   他总觉得这种特殊的能量很熟悉,但是以前经过尝试,七种元素力他都以控制变量法组合过,从两种到七种,无论是哪一套组合都没有这种效果,那就只能是七元素之外的能量了。   深渊之力他也试过,更是完全不对。   草元素有修复效果,而岩元素有结晶化的特性,所以一开始他就用岩元素试了。   结果这两元素谁都不理谁,完全没反应,然后他硬是把这两种元素强行复合,通过纯粹的能量碾压把它们强行粉碎搅拌在一起。   只得到了一个一边因生长而崩解一边因稳定而凝固的未知形态产物,且极其脆弱,多看两眼就会消散的那种。   辛在叹了口气,非常想趴到桌子上休息一会儿,但是他左右看看,真想趴只能趴在钟离先生的肩膀上了。   不如问一下?   他盯着钟离完美的侧脸发了两秒钟的呆,然后收回目光。   ……还是算了。   他怕钟离不答应,更怕钟离答应。   为什么?   钟离先生对于所有物的纵容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但那仅仅是对三千泪的回应,对吧?   辛在顿了顿,一键清除掉了脑子里的思绪,不再继续深入思考。   哈哈,怎么会有第二种可能呢?   辛在一下子忘记了疲惫,开始继续思考特殊能量防护的事。   实在不行的话他只能给每个执行任务的千岩军发弱水小水珠了。   但这也不是办法啊!   杀一个热衷于研究的学者就是这么麻烦,杀死他本人不是关键,关键是处理他留下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产物。   而且几年过去,也不知道这种能量有没有什么改变,好在对方还特地给他送了一团过来,那么大一团,用来实验应该够了。   想到这里,辛在觉得事不宜迟,现在就要去找个地方实验一下,说不定会有新发现呢?   于是他重新看向钟离,看到他也正巧停笔,便问道:“钟离先生在写什么?”   钟离将纸张推到他面前:“一些建言,看看你可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地方?”   内容并不多,但应该是仔细斟酌过的,辛在看这种文章的速度已经练出来了,很快读完了。   一是情况概述,阿兹拉尔及相关人员涉及人体禁忌实验、违法使用虚空装置、窃取记忆、混淆人格,对包括璃月人士在内的多国子民造成严重侵害。   二是核心建议,基于璃月律法所提出的对内彻查,对外监督,以及总务司、往生堂与不卜庐多方面协同规范查验异常建议措施。   写的内容其实没什么,只是看完之后就会产生一种强烈的感觉,就是这个事情太严重了吧?!   必须要联合抵制,严厉打击、严加防范此类犯罪行为!   这种潜在的危险无所不在啊!但是同时对于每种危险又给出了璃月总务司的处理方式和解决办法,让人觉得很安心、很靠谱。   啊,真不愧是钟离先生。   辛在感概了一会儿,总觉得少了一段,于是看向钟离,在对方些许疑惑的眼神下突然福至心灵:“这是我提交的意见书?”   钟离十分自然的答道:“对外的接洽文书自有七星负责,你只需交这些上去便足够了。”   辛在有点懵:“啊?”   “你先前不是说要提交一份报告给七星,又苦于写些什么,祈祷有人帮你完成么?”   钟离唇角轻勾,点了点桌上还差最后一报告原因和署名的文书,   “其中建言的部分,就当是作为往生堂客卿的一些微小建议,不必特意提起我的名字。如何,可还合意?”   神明回应了他的祈祷。   虽然钟离没有说“回应”两个字,但所行都是这个意思。   辛在忍不住也笑起来:“嗯嗯嗯,是是是,帝君的话就变成命令了对吧?我们普普通通的往生堂客卿才会写建言嘛!实在是太感谢客卿先生了,什么神明都比不过我的钟离先生,对不对?”   他说的太自然,也开心的太明显,以至于没有看到钟离望着他的目光微微动了一瞬。   “好啦,现在报告已经完成百分之九十九了,先把它扔在这儿吧!我打算找个实验场地试试这种特殊能量到底怎么防护!”   辛在把关着特殊能量的水泡掏出来给钟离看。   “这个时辰?”钟离看向窗外,“那就只能去洞天中实验了。”   辛在眼睛一亮:“对哦!才到手没多久,我一时都没想来我已经有个洞府了!那我先……钟离先生也要一起来吗?”   他本来打算说自己去实验了,然后看见钟离的目光,瞬间改口,然后得到了肯定的回复。   然后二人身形一闪,就出现在了一片空荡荡一眼看不到边的草地上,不远处只有一栋比较华丽的建筑。   等到了洞府,辛在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疑惑道:“欸?带人进来是不是要洞天关牒吗?”   钟离轻咳一声:“你常年在我身侧,气息早已一致,还是若陀告知于我,想必正是因此才有此失误。放心,未得你允许,我不会随意进入。”   辛在倒是无所谓:“原来是这样,难怪岩心失忆的时候奇奇怪怪的,老说我是他认识的人。没事,钟离先生想进就进,我的地盘不也就是钟离先生的地盘吗?都一样。”   钟离一时无言,无奈道:“你的私人领地怎可随意许人?就算是再亲密的家人、友人亦或爱人之间也不可如此失礼。”   辛在下意识想反驳说这怎么一样呢?   然后对上钟离不赞同的眼神,抵抗了一秒就耷拉下来,干巴巴道:“哦,我记住了。”   虽然辛在觉得没必要,但是钟离说了他也就记住了。   辛在说干就干,松开钟离的手,开始准备用火烧一下这些特殊能量,并且很谨慎的给自己和钟离套了个盾,。   虽然没什么必要,但做实验嘛!   钟离对于这种特殊能量也有些兴趣,揪了一点在旁边研究,金色的菱形方格将一点墨绿色能量禁锢在中间,轻轻一转便分解成一堆细小的灰绿沙砾。   辛在则是用火实践了一下,然后发现跟实验体不同,这些特殊能量单独被烧掉的时候不会直接消失,而是会产生一种结晶。   这种结晶极其不稳定,十分脆弱,放着不动自己就会分裂,而且会产生一种奇异的液体。   辛在出去抓了个兔子和团雀回来,发现这些液体会自动附着到一米内的生物体表,然后无论是皮肤还是羽毛,都会在瞬间崩解。   就像是皮肤和羽毛变成了炸弹,自己炸掉了。   速度非常快,辛在抢救的及时,兔子也失去了一条腿的皮毛,团雀则一边翅膀秃了,被他简单的包扎后都扔到了一边。   “啧,在这儿等着我呢!”   “此物恐怕并非人力所造。”钟离在一旁观察了全过程,开口说道,“这种能量极为特殊,是由某种生命能量和类岩元素合成。”   辛在惊讶道:“不是草元素吗?”   钟离思衬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不是如今尘世中的草元素,是更古老、更强大也更不稳定的力量,蕴含的生命力更纯粹但破坏力也更大。”   辛在皱着眉:“强大生命力所带来的破坏力?是指无限制的生长?”   钟离点点头,指尖上悬浮的方格内,那一缕特殊能量分解为沙砾,又整合成一块半透明的墨绿色流态晶体。   上面不断的萌生出结晶状物质,生长出来的物质肉眼看上去更坚硬,但是一瞬间就崩解,然后继续生长继续崩解。   碎裂,增生,周而复始。   只要看着就能明白“不稳定”状态指的是什么。   钟离又道:“但是因为融合的程度原因,也带来不同的结果。这是生命能量与类岩元素彻底融合时的产物,如果后者更多,就会变成这般。”   方格内的流态晶体渐渐变得凝固,颜色先变浅又变深,最后定格在灰金色,这种形态的拟态更像一片叶子,但质地却更坚硬,美丽,但了无生机。   而钟离又演示了一番生命能量高于类岩元素的情况,变成了一个带有木质纹理的灰绿色晶体,不断增生增生增生……   最后钟离指尖轻轻一点,那缕能量便又重新变回了最初的形态。   “这种能量来自于久远的过去,残余的不多,因为不能被吸收,也无法被普通人操控,在七神的领域,它们要么被转化成如今温和的元素力,要么残留在不为人知的遗迹中。”   钟离简单解释了一下这种能量的来源,   “这种能量的复合以现如今人类的技术无法做到,因为能将两种能量强行粉碎再糅合到一起的能量必须比它们强大无数倍且更纯粹,我想那位阿兹拉尔并不拥有这种力量。”   辛在摆摆手:“我发现这种能量的时候阿兹拉尔还是那个鬼样子,没有变强或者获得什么其他力量。这东西肯定是他从哪个遗迹里找到的。”   说到这里,辛在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不管是谁弄的,感觉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想到当初被这玩意救了一命就觉得有点烦。”   他鼓起脸,非常不高兴的样子。   之前说起过去经历的时候辛在没有说的很仔细,可能是因为心虚或者其他什么原因,只说了受伤,并没有说其实是濒死。   所以钟离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他轻轻挑眉:“哦?” 第87章 拥抱   辛在顿了顿,才发现自己顺口说出来了,其实倒也不是想隐瞒,他只是莫名的觉得有点心虚。   可能是因为钟离和岩心不久前才针对这种隐瞒受伤的行为讨论过其不正确性吧。   但辛在也不想莫名其妙的把已经过去好多年的事拿出来说,有种卖惨的嫌疑。   这次这个机会倒是很好,可辛在话到嘴边还是把这段含糊的带过去了。   本来他以为可能是自己内心觉得钟离会因为这个生气,但想到钟离会为这个事生气,辛在反而有点高兴。   既然已经顺口说了,辛在也就压下心底那些自己都不清楚的情绪,把含糊带过的过程仔细交代了。   他尽量客观的描述了当时的场景,其他的倒是没什么,只是对于最后被那团墨绿色能量救了的事辛在很是介意。   最初辛在发现这种能量的大致作用时,他其实对这种力量没有太多感想,被救下之后更多的愤怒是朝向阿兹拉尔的。   虽说他大概率是因为弱水的保护才免于变成跟实验体一样,但既然有救人的力量,善加利用说不定真的能起到好的作用,却被阿兹拉尔这个神经病拿去做人体实验!   那家伙实在罪该万死!   但这种想法只在他脑海中停留了短短一瞬,因为辛在很快发现了这种特殊能量的诡异之处。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种能量是什么,只感觉到其中过于极端的特性,或许能量本身无关善恶,但这种特性就不适合被人类掌控和发现。   就像远古的、未被驯化的原始力量,不适合如今已经建立起秩序的时代。   于是辛在毫不犹豫的用弱水把它们全部消除了。   而在那之后,辛在又带着一身血处理了被留下来的实验体,对于这种能量的厌恶更是增长到极高的程度。   大部分没有意识的实验体都是他亲手处理掉的,而少部分有意识的实验体是实验的另一个极端,就像钟离刚刚演示的不同融合程度一样。   人体对于这种能量的接收能力不同,也就导致了实验结果的差异性。   能跑能跳行动自如痛觉失灵的大多意识不清醒,就像佚名武者一样,表面上还看不出什么异常。   而保留清醒意识的人,身体却成了不断崩解又愈合的晶质,打碎培养皿就是杀死他们,不打碎培养皿就是继续这样被千刀万剐的痛苦。   阿兹拉尔为了最后的保险,在所有意识疯癫的人脑中植入了无差别攻击的指令。   辛在打碎了所有的培养皿。   他全身都被血浸透了,他穿的是白衣,血把衣裳染红又干涸成红褐色,看上去比平时狼狈和冷漠许多。   但是他还想着把剩下的人抓起来看能不能救一下,在他努力想要把他们控制住的时候,有一个人清醒了片刻。   她笑着点燃了自己,说了一声“谢谢”。   辛在看着她的眼睛,又一一看向其他几双尚且混沌的眼睛,确定了这些人的愿望。   于是他放弃了扑灭火焰,而是静静的看着唯一清醒片刻的女子一个个拥了其他人。   他们有些认识,有些互不相识,生命的最后一刻得到的也只有一个炽热的拥抱。   大火在沙漠中烧了一天一夜,辛在回到阿如村晕了两天,醒来后又跑去抹平了实验场所的一切残留,没剩下一点残渣。   把整片沙丘都抹平了,然后在旁边立了个碑,上刻“不用谢”三个字。   想来之后若有路过的人看到这块碑,肯定会觉得莫名其妙吧。   这些细节辛在此前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会儿说着说着就顺便想起来了,于是也自然的分享给了钟离。   虽然听上去是一件很沉重的事,辛在看上去并不沉重,反而一切如常,提起他们时只有一些惋惜和遗憾。   而另一种情绪,不必明说钟离也知道,是对于阿兹拉尔的杀意。   辛在并不会总是提起这件事,也不会一直记着,这几年他还是照常生活,该开心开心,该难过难过,定时打一笔钱给情报人员去搜集关于阿兹拉尔的消息。   每每收到的消息都是毫无头绪,现在对方竟然主动撞了上来,甚至有可能不用辛在亲自动手。   当然,辛在倒是很希望阿兹拉尔在被确定信息然后通缉之后,因为惦记着自己脑子抽风的主动送上门来。   然后他就可以让阿兹拉尔也被千刀万剐几次,再融掉。   那样就完美了。   这么一设想,辛在还想美了,乐滋滋地说道:“当然啦,最后还是第一时间击毙,以免他又跑掉。如果对方被追的没空搞事,还能撞到我手上的话就更好了!”   辛在兴奋的握了握拳。   钟离很赞同他的话,眸中闪烁冷意:“肆意改造人体,不敬其身,又残害璃月子民,千刀万剐不足赎其罪。虽然璃月律法禁私刑,但他日裁决,他苦心孤诣所求都不过是一纸定罪公文。”   或许最近该关注一下七星办事的效率。   钟离并不为一个即将落网的罪犯多思,而是重新回到辛在方才抱怨过的问题上。   “此种能量在一般形态时,不进入身体就不会产生修复和治疗的作用。”   辛在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理解了几秒钟才琢磨出不对劲:   “那我当时,不是被它救的?那会是谁?难道在场还有其他人?”   钟离掌心抚上他的心口,动作比起之前已经愈发熟练了,他轻描淡写道:   “你五岁那年第一次参加请仙典仪之后,我去看你,在这里种下了一枚岩印,生死之际保你平安。”   辛在:“……”   他猛然抬头,撞入钟离的金眸,对方看上去与平时别无二致,眼神却微微有了些变化。   钟离的眼神一直都是沉静、温和的,带着一点不徐不疾的包容,连微笑都是克制守礼的,风度翩翩,君子如玉。   他的威严时有时无,大部分时间根本感受不到,但是却会下意识产生尊敬。   而辛在记忆中的摩拉克斯则是威严的,不怒自威,用一样的沉静眼神说出最狂妄激进的话,夜间独自在寝殿时更是十分随意,皱着眉头批文书,看上去想把写文书的人打一顿。   但此时钟离的目光落在辛在脸上,与他对视,眸中却不自觉的染上了一丝愠色。   辛在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这还是他第一次面对钟离的时候真的退开。   下一秒他看到钟离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就又乖乖走回来了。   明明只是一个触碰心口的动作,可是钟离伸手触碰和他主动把自己送回对方手里带来的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辛在没来由的害怕,但是脑子还在宕机,努力理解刚刚钟离说的事,忍了半天,睫毛还是濡湿了,显得更加乌黑纤长,也更可怜了。   他都没敢低头,就这么看着钟离,一边上前一边泪光一点点泛出来,脑子一片混沌,胡乱道歉:   “对不起钟离先生,我、我……”   他想了半天认错的理由,结果没想出来,于是又去思考钟离生气的理由,也没想出来。   钟离清晰的感受到辛在正在发抖,那点气还没真的起来就又化作无奈叹了出去。   年长者主动移开掌心,扣住少年的后颈,将他拥进怀里。   辛在整个人都懵了。   他脸颊埋在钟离的肩颈间,呼吸能直接触碰对方的皮肤,听到钟离轻声说:“疼的话,可以如此,记住了吗?”   辛在声音还带着鼻音,下意识说:“记住了。”   钟离就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以示奖励。   辛在想,其实早就不疼了。   他也不会经常回忆那种疼痛,可是被这样安慰,还是会哭的啊。   辛在抿着唇,下意识把脸埋的更深了,可恶,他明明早就不是小时候的爱哭鬼了!   他现在可帅了!   受伤根本不会哭的!   虽然辛在并不介意在别人面前哭,毕竟有时候情绪上来了,哭或者笑都是正常表现嘛!   但是在钟离面前,辛在就觉得不好意思。   最后眼睛哭肿了,辛在觉得丢脸死了,捂着脸蹲在地上假装自己是水史莱姆,还给自己套了个泡泡。   呜呜呜怎么会这样!   然后被好笑的钟离戳掉泡泡,拎起来用仙力消了肿。   然后辛在又重新蹲下去把自己团成球。   钟离:“……”   钟离只好也蹲下去,好笑的屈指敲他的脑袋:“这么晚,你今夜是宿在洞府还是回书房?”   辛在团子闷闷道:“水史莱姆不会说话。”   钟离淡定地点点头:“那水史莱姆想睡在哪儿?”   辛在:“……书、洞府。”   他动了一下,解释道:   “我还没好好看过我的洞府,正好今晚感受一下。”   没有回应。   辛在又动了一下,悄悄抬起眼睛,正对上钟离含笑的眼眸。   想移开视线,但是已经被抓到了。   辛在只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一下子蹦起来,第一次感觉空旷的地方实在是不好,躲都没地方躲。   以后他一定要把这个大草坪塞满!   钟离拍拍衣摆:“既然如此,我便先回去了。关于这种能量的解决办法不必急于一时,好好休息,明日我会找个善于此道的帮手来。”   辛在只能点头:“嗯、嗯,好。”   等到钟离要离开时,辛在却突然问了一句:“钟离先生,一直在我身边,是吗?”   焬焴   没等钟离回答,辛在自己就有了答案,他捂住自己的心口,那里是一枚很多年前就种下的岩印。   而眼前的钟离,是为他带来第二次甚至第三次新生的存在。   如果他没有回来,是不是就不会有机会得知这件事,也不会知道钟离所做的一切。   “我会一直、一直陪着钟离先生的。”不论以什么形式。   辛在这样说道,扬起一个很轻的笑容。   对于凡人来说,这似乎是很狂妄的发言。   钟离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他只是回道:“好。”   然后便离开了这片洞天。 第88章 方法   洞府自带的住宅有两层,还自带一个露台,摆设都比较复古风,像是书香世家。   辛在仔细看过之后第一个想法是这应该很难打扫吧?   然后反应过来这里不用打扫,自带定期除尘功能。   这是怎么做到的呢?能不能复刻一个啊?有点想给其他房子也装一个。   如果能量产的话,销量肯定很好……嗯,不过如果是依靠仙力运行,估计就很难实现量产了。   那还是算了吧。   等到有一天人类能发现并利用仙力的时候,自己就会发明各种用途的。   而且璃月才实现人治不久,要是真让这种仙力供能发明进入市场不一定是好事,一项技术的价值不在于能做什么,而在于能带来什么嘛!   而且根据从小到大的经历,估计七星也在有意的管控这一点,仙家法术从古至今都是神秘的,而求仙者却越来越少。   辛在还困惑过,不过很快他就想明白了。   因为璃月已经远离那些血与火的日子,进入太平的时代了,所以不需要拼尽一切去赌一条艰难的登仙路,以此来活下去或守护亲人。   璃月人有很多选择,平凡的活着一样可以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而成仙需要的天赋、毅力、磨难都非同凡响。   对于一生只求安稳生活的璃月人来说,向往归向往,若能有更轻松讨生活的路,自然也就不会选更困难且成功率还极低的路了。   辛在脱了外衣,裹着被子在床上打滚,发现屋内的温度也是人体最适宜的,穿一件单衣走来走去都不冷。   明明已经很疲惫了,但辛在就是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儿想那个能量该怎么办,钟离要找的帮手是谁,一会儿又在想或许可以询问一下自动除尘的原理,看有没有能用人力改造的部分,说不定能做个青春版,一会儿又在想刚刚那个拥抱,以及钟离的那个“好”字的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辛在总觉得钟离对于他那句话的理解好像跟自己不太一样。   ——关于那个一直陪在身边的承诺。   辛在又打了个滚,掐了自己胳膊一下,用的力气不小,小臂立刻出现了红印子以及蔓延开的疼痛。   他盯着自己的胳膊陷入深思,确定自己真的就是个人类,会疼会死的那种。   如果不是钟离有先见之明的给了他保命的岩印,说不定他早就把自己作死了。   辛在自己是很惜命的,奈何他总是碰到一些艰难的局面,以至于明明身负殊异却总是陷入困境。   他也反思了一下,主要从自己的片面判断方式以及装备不足两个反面进行了调整,并且认为反思的还不错。   而且,钟离先生刚刚为什么生气来着?   因为他差点死了吗?   辛在想起钟离的眼神还有点发怵,用被子把自己蒙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啊眨,把自己想乐了。   他脑袋在枕头上蹭来蹭去,结果突然头皮一疼:“哎呦!嘶……什么?”   辛在扒拉开被子,捂着脑袋坐起来,发现刚刚卷自己的时候有几根头发卷进领口了,无意中一扯,肯定是疼的一激灵。   他捋了捋头发,摸出两根被扯弯的头发,才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经长了不少,已经从半过耳变成差不多齐肩了。   辛在抓起头发试了试,已经可以扎一个小揪揪了。   他跑进梳妆间照了照镜子,感觉自己头发扎起来的样子好神奇。   辛在眨了眨眼,感觉他把头发扎起来好像显得……更温柔了?   哇,好神奇。   他以前看别人把短头发扎起来都会变得更帅气啊,看着很不好惹的那种,他怎么反过来了?   不过这样倒是更好开展工作了。   辛在是很能体会到长了一张比较能迷惑人的脸有多方便的。   可能他天生就是一副慈悲的好人脸吧。   辛在放下头发,心里还有点小小的失落,他还想换个风格给钟离先生一个惊喜呢。   或许留成长发的话会有什么改变?   辛在琢磨了一会儿,决定就这么留着吧。   多试试其他发型也没有什么坏处。   然后继续回到床上睡觉,还是睡不着,爬起来写了半宿的日记,等到天快亮的时候辛在才睡着。   也只睡了两个半小时就自然醒了。   并非神清气爽,但也没有疲惫的感觉了。   辛在非常欣慰,感觉自己熬夜的功底加强了。   吃饭之前,辛在去了一趟办公室,把自己的衣服搬到了洞府里,至于常用的一些日用品,就再买一套好了。   免得搬来搬去的很麻烦。   回到钟离的院子里,发现帮手已经到了,就是正在吨吨吨喝米汤的岩心。   几日没见,岩心看上去更游刃有余了,至少辛在第一眼看去差点以为是自己家隔壁来串门的邻居大儿子。   总感觉这位几千岁的龙祖宗越活越年轻了,看来璃月的水土还挺养人的嘛……   想到这个,辛在又想起若陀龙王因为璃月人过度开采痛不欲生的事,不禁感觉刚刚那句好像是个地狱笑话。   “你的店铺怎么样了?”辛在问。   岩心喝完了一大碗热腾腾的米汤,舒坦的呼了口气,笑呵呵道:   “有钟离先生帮忙,自然是格外顺利。快正式开业了,到时候你可要来捧场。”   辛在有些惊讶:“这么快?我以为还要一阵子呢!放心,若无意外,我肯定到场。你这么高兴,最近在做什么呢?”   岩心想了想:“没做什么啊,就是去打打铁,看看石头,然后吃好喝好,最后睡个好觉。哦对了,我发现赚钱的门路了,哦对了,还你的摩拉。”   辛在收了一半:“另一半是作为朋友对于你来到璃月港的贺礼。你挣钱的门路是什么呀?”   岩心也不推辞,大方收了,然后道:“就是赌石啊,这法子来钱很快,而且我也不会在一家看,那就欺负人了。还有就是打铁和鉴定古物,都是钟离介绍的门路,就是跟那些商人打交道着实累的很,我还是更喜欢简单的交流方式。”   说到最后,他连连摇头,显然对于那些商人的社交方式颇有微词。   辛在深以为然:“我也觉得,所以我一向不掺合。”   他这么说着,也倒了一碗米汤,热气扑倒脸上,吹一口,喝到肚子里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一碗见底身上已经冒汗了。   “唔,今天早上喝粥吗?”辛在喝完还有点意犹未尽,伸着脖子看了看:“钟离先生呢?”   岩心随口道:“噢,他说出去买点东西,我让他顺便带点早点,大早上把我叫来就请我喝粥?”   辛在才收回往屋子里看的视线:“钟离先生喊你来的吗?啊,你就是钟离先生说的帮手啊?那正好,反正等着也是等着,你看看这个?”   他又掏出了装着墨绿色能量的水泡,揪了一缕递给岩心。   岩心拿过来揉搓了一阵,能看见那一缕能量的变化,跟昨天钟离演示的差不多,只不过岩心似乎更熟络一点,而且面露嫌弃。   “这玩意儿你哪来的?哪儿拿的赶紧放回去,不要玩这种恶心的东西。”   辛在便跟他详细解释了关于此次委托的来龙去脉。   岩心还是非常嫌弃,把那缕能量揉成球状,当成玻璃珠,屈指一弹飞出去多远又自己跳回来,然后再弹飞。   他懒得解释很多,只直接问:“反正你只需要怎么应对这种能量,最好是凡人也能掌控的方法是吧?”   辛在点点头。   岩心温文尔雅的笑了一下:“那很简单啊。你自己都发现了,这种能量极其不稳定且嗜血,为什么能一直维持这种形态存在呢?”   辛在皱起眉:“我用草元素和岩元素试过,纯粹复合出来的产物都会自我崩解,但这种能量明明也不稳定,但却不会彻底崩解……”   岩心又一次把珠子弹飞,漫不经心道:“因为你的力量还不够强,它们被一种更强能量强行复合在一起,所以无法从外部强行介入。一旦进入人体再被火烧掉就会跟着一起消失,是因为进入人体之后它们主动吸收能量,从而导致生长与稳固的平衡打破,自己消解了。   既然你说这个也是从一个人体内找到的,那么那个人的体内估计已经到达极限了,就算再塞新的能量进去也吸收不到新的血液,它才能保留下来。这样的话,如果没有这缕能量,那个人肯定早就死了,毕竟这鬼东西可是号称有‘生命’的。”   辛在皱着眉思考:“它们进入人体后就出不去了?有‘生命’……是指它们会产生跟动物或人类一样的行为吗?无法从外部介入,只能从内部破坏,难不成让每个人带一盆血过去?”   岩心挑眉:“差不多吧,反正让它们主动吸收能量就行,能有足够吸引它们能量的石头很难找,但活着的野猪兔子总能抓吧?用动物放血吸引,就不会主动攻击人类,最后再一把火烧掉,结束了。”   辛在沉默了一会儿,幽幽道:“这样显得我很没脑子。”   岩心呵呵了一声:“你只是脑子没转过弯,当局者迷了吧。还有摩拉克斯,就这个事他还要我来说?他自己难道没想到?”   辛在精神一震:“钟离先生肯定知道的!还有另一个问题呢!如果这种能量进了人身体里怎么办?还能救吗?”   岩心想了想:“噢,这倒是有点难办了。啊,我说呢,那家伙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辛在期待道:“能救吗?”   岩心一摆手:“能救个一半吧,同质化低于一定程度就能救,超过的话,就算把剩余的能量揪出来,身体也溃败了。你等着吧,我今天回去就多炼几个……几个道具给你。”   辛在非常感激:“多谢!给你申请奖金和奖励!”   岩心对这个倒无所谓:“都行。” 第89章 温柔   “一切古老且强大的事物,其消亡本身,就是它存在致命弱点的证明。你说的那个人,貌似一心追求纯粹和本真,妄图剔除杂质,他所谓的杂质是什么?”   岩心突然问辛在。   但辛在也不知道,阿兹拉尔倒是跟他分享过自己的理念,可辛在没听懂,于是回忆了一下原话复述:   “将人的灵魂进行什么什么操作,取其精粹,重塑成一个新的「人」,在其中寻求至纯洁的「神性」……唯有剔除杂质,烧尽污垢,卑劣的人性才能得以清除……然后要给予它不败的业火和不息的愤怒之类的?我记得的就这么多了,还说了些乱七八糟的我没仔细听,当时正头晕,专注寻找破绽准备杀他来着……”   辛在升起了几分惆怅,还准备说自己当时要不是失血过多肯定能杀掉对方,然后想起来这不是失血过多的问题。   他当时再多动一下说不定钟离先生都救不回来,于是非常从心的闭嘴了。   “呵呵,杂质?他又是如判定‘杂质’的呢?若想要纯粹,再往前回到人类都不存在的时候岂不是更好?他向往的究竟是神性,还是神呢?”   岩心冷淡地摇摇头,在珠子又飞回来时轻轻一弹,一点金光闪过,那一缕能量“砰”的炸成了普通灰尘落到地面。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微。执着于愿望的人,早已看不清本心了吧。”   岩心一边喝着米汤一边悠悠说着,神色也重新变的轻松,看了一眼掏出日记本的辛在,有点疑惑:“这是干什么?”   辛在习惯性记下了岩心刚刚说的那句话,听到他问才反应过来:   “啊,我觉得这句话很好,能当论点来着……不过我现在好像已经不用写论文了。”   岩心:“?”   若陀龙王以前当然也写过文章,文采还不错,只不过他都是自己珍藏没有流传下来,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虽然他不介意兴致来了作些诗词写些文章,但对比之下非要做点什么的话,他更愿意去打铁。   更何况,璃月如今的潮流也不是写诗作词了。   辛在捋了一下垂落遮住笔身的头发,轻笑了一下:   “是上学时留下的习惯了。不过偶尔写一些词句会让心情变好,也不必非要日日写,兴致来了就记下来,过段时间翻看时就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说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向岩心询问:“你觉得我适合什么样子的耳饰?”   岩心被他问的一愣,左右看了看,然后指着自己:“你问我?”   辛在莫名:“对啊。”   岩心沉吟不语,辛在眼底的疑惑越来越多,最后听到他说了一句:“你跟钟离吵架了?”   辛在:“?没有啊!”   岩心狐疑地看了看辛在,大概是确认辛在是真诚的向他请教,这才放下心,真的思考起来,最后也拧起眉头:   “我对服饰并无太多研究,若是弥怒还在倒是能给你讲一讲这里头的讲究,说不定还能给你搭个跟摩拉克斯配套的,毕竟摩拉克斯的衣裳也是弥怒做的……”   辛在耳尖瞬间红了,他假装镇定的把头发放下来遮住:   “是、是吗?我没说、没说要……配套的啊。”   岩心:“?”   他斜着眼看辛在,眼神明晃晃写着“不信”两个字。   “这是怎么了?”钟离提着早点推门进来。   就看到辛在捧着空空的碗不知道在喝什么,岩心倒是意味不明的瞄过来一眼。   钟离不明所以的看回去,将岩心要的早点塞给他:“事情解决了?需要的东西早些送来,急用。”   岩心:“呵呵。我说你这家伙退休之后是不是本性毕露了啊?”   钟离无辜且坦然道:“此话从何说起?我一直如此。”   岩心下意识想说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然后仔细想了想,发现以前好像是事情太多了。   他在的时候都是战争频发的时候,好不容易有几年和平自己又因磨损发狂……   钟离一直都是沉稳、可靠、用无边杀伐之相站在最前面对敌人的岩王帝君,私下里其实性格也是有不少恶趣味的。   对待友人,自然也不会一直端着架子,只不过他总是调和矛盾的存在,所以表现的也多是沉稳威严又不失温和的一面。   纵使是岩石之心,一次又一次的面对离别也是会留下痕迹的吧。   而他若陀曾经就是上面一道深刻的痕迹。   岩心思及此处,不禁失笑:“好吧,确实,你总是最快适应变化的那个。行吧,今晚给你们把东西送过来,走了。”   他满面笑容地拎走了所有早点,一个也没给钟离和辛在剩。   然后辛在就看到钟离早有预料的拿出了第二份早点放在了桌上。   辛在:“……”   哇,明明在封印的洞穴里你俩还是很伤感诗意的,现在变成对抗路挚友了吗?   辛在忍不住笑:“钟离先生去买什么了啊?”   他目光跟着钟离移动,最后仰着头,发现钟离站到了他身后。   辛在疑惑:“嗯?”   钟离取下手套递过去,辛在就举起手接过来,然后感觉自己的头被扶正了,修长的指节穿进发丝,蹭过头皮,激起一阵异样的感觉。   他听见钟离的声音,温和自若,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辛在茫然的转头看他,正好看见一缕墨色的发尾从钟离的指尖移开。   钟离的手上带着乌金的玄岩之色,似乎是岩石雕刻,但转而又变成了正常人类的肤色,白皙而修长,正垂眸看着他。   辛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也揪住自己的头发:   “最近头发是长长了一些,是不好看吗?那我去剪掉。”   钟离似乎是笑了一下:“并无不妥,只是这般或许日常会有不便。坐好。”   他又把辛在的头转过去,微凉的梳齿落在发间,修长指尖时不时触碰到敏感的耳后和脖颈,让辛在不由得瑟缩了几下。   辛在隐约猜到了钟离在做什么,一边涌出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喜悦,一边又有点茫然的等待着。   安静的只有呼吸声,辛在仔细数着钟离的呼吸,升起一些奇怪的念头。   虽然是神明,但牵手的时候也可以感受逐渐升高的温度,被拥抱的时候是可以抱回去,是会呼吸,可以真实触碰到的存在。   在一个早晨,会给他梳头的人。   辛在突然觉得,自己可能舍不得死了。   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能够让他心甘情愿的死去了。   辛在感到自己的头被轻轻拍了拍,钟离就从身后走出来,手上拿着一把檀木梳。   他的目光落在钟离的手和梳子上,没有第一时间抬头,反倒微微垂着眸。   辛在早在镜子里看过自己把头发扎起来露出轮廓的样子,前段比较短的扎不起来,随意散落,像是比较乱的刘海,竟然莫名添上了几分慵懒。   本来要靠笑容才能充分展现的温柔,现在光是看上去就给人柔和的感觉。   正巧晨曦穿透树叶落下来,在青年身上打上了一层柔光,垂眸低眉时本该出尘脱俗的慈悲却化作了另一种温柔。   不用明说都能感觉到他的专注和虔诚。   钟离心中微动。   然后他看见辛在抬眸看过来,眼底倒映着自己的身影,方才涌动的情愫便全部有了归处。   落在了神明千年如一日的平静金眸中,点起一朵小小的涟漪。   辛在还是照常的对着钟离笑起来:“谢谢钟离先生!”   “不必。”钟离似乎有些走神,好一会儿才这样答道。   突然间,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开始一起吃早饭。   辛在的口味钟离基本上都清楚,而辛在也会下意识关注钟离喜欢吃什么。   不过总的来说,辛在跟钟离挑食程度差不多。   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他们都喜欢美味的东西,钟离比较厌恶海鲜,辛在则讨厌一切腥气的食物。   辛在知道钟离为什么讨厌海鲜,因为以前应民众的要求清理一种从深海而来的怪物。   怪物们有着绵软的外皮与鳞片、灵巧的腕足,被切断也不会立即死去,还会吐出黏糊糊湿漉漉的液体……   虽然带上三千泪之后,清理工作轻松了不少,不用一个个揪,但毕竟太多了,而且那些小东西密密麻麻无处不在。   总之,钟离大概是留下阴影了。   大部分水产品都有一些跟他它们类似的地方,所以钟离都敬谢不敏,当然,做成看不出来的样子也不是不能接受。   辛在倒是没什么阴影,他虽然也有点记忆,但是处理海鲜那一段他好像只有触觉的感官。   当时的岩之魔神不可能让那些小怪物爬到自己腰间的玉坠上,所以他就这么迷迷糊糊的过来了。   一边想着往事,辛在舀了一勺空气塞进嘴里,嚼了半天才发现已经吃完了,于是端起碗把剩点底的粥喝掉。   最后偷瞄了一眼钟离,感觉对方应该没发现他走神。   最后又吃了一个虾饺和一个小米糕,辛在便默默宣布自己的早餐结束。   又安静的等待了一会儿。   辛在撑着下巴盯着钟离看,又看入神了不管什么时候钟离先生都是这么好看啊……   真是越看越能理解自己当初为什么一见钟情。   他简直越见越钟情。   钟离放下勺子,轻叹一声,无奈道:“便是神仙,被你这样看着,也该食不知味了。”   辛在吓了一跳,脸红道:“嗯?!不好意思钟离先生!”   钟离看着他又一次红透的脸,发现辛在真的很容易脸红,耳垂更是鲜艳欲滴。   他起身上前一步,又站到辛在身边,这种居高临下的角度去看,会发现少年看上去更乖、更好欺负了。   钟离轻轻按了一下辛在的发顶,问:“发带选了银白色,很适合你。”   辛在摸了摸脑后的小揪揪:“是吗?钟离先生的眼光我自然是信任的。”   耳垂还红着。   钟离看了一会儿,问道:“你如今还想要一对耳饰吗?” 第90章 欺负   辛在被这突然的一问小小惊到了一下,以为钟离是听到方才与岩心谈论耳饰的话,还有点不好意思:   “嗯。只是想试试新风格……”   钟离便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似乎在思量什么,声音不自觉柔和许多,眸中漾开笑意:   “此等容色无双,再好的美玉作配恐怕也要挑花了眼。”   他捏耳垂的动作自然又迅速,辛在都还茫然着,只觉得滚烫的耳垂突然被冰了一下。   在钟离面前辛在总是被美色蛊惑的带着几分迟钝,往往是一边害羞一边又格外坦诚,难得这次他反应过来了。   辛在猛地捂住自己耳朵,睫毛一眨,又濡湿出一抹晶莹,整个人都羞红了:“你、你……”   这分明称得上调戏了!   钟离顿了片刻,似是有些疑惑:“昨日分明说要一直陪伴于我,却连这般亲近都受不住了吗?”   反应这样大,是太敏感了吗?   一想到这一点,钟离就想起对面这个人曾是他掌心的玉坠,较真一些,应当是哪里都被自己把玩过……   不,人跟玉坠还是不同的,不能放在一起比较。   辛在:“!!!”   可是,陪伴……还需要这样吗?   辛在不懂,他也下意识回忆找案例,然后就想起来当玉坠的时候好像也是一直被盘来盘去,就觉得可能真的是这样。   他立刻说服了自己,再去看钟离,微微垂着眼睫,肯定是伤心了!   辛在一下子顾不上害羞了,三步并做两步冲到钟离面前,着急道:“没有没有!受得住的!”   他为了证明,主动往前蹭了一点,可怜巴巴的仰头望着钟离:“钟离先生想捏就捏,怎么捏都行!我都可以!”   为表诚心,辛在都快把自己塞进钟离怀里了,钟离也一边失笑一边揽了他一下:   “好。”   辛在还固执的望着他,漆黑的眸中盈着清澈的光。   钟离此刻才是真的有些无奈,但答应都答应了,他也只好再次伸手捏住辛在的耳垂,语气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辛在如此盛情,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不知道是因为这句话,还是因为耳垂又被捏住,辛在有点腿软,还非常努力的试图把刺激的生理泪水眨回去,一双眼睛湿漉漉的。   像是又要哭了……哭起来怪好看的。   钟离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在欺负小孩。   但心中却莫名涌出一点心满意足的喟叹。   依辛在所求,耳垂被摩挲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辛在的耳垂其实没有腰敏感,他主要是震惊于对象是钟离,但是仔细想想,钟离先生有什么不对呢?   而且……钟离在抱着他欸!   虽然感觉有点怪怪的,有点腿软,但非得选择的话,辛在觉得可以忍一忍,然后多抱一会儿。   钟离也发现了辛在的小心思,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轻叹一声,揉揉辛在的脑袋:   “以后不要随意应承他人。”   嗯?话题什么时候跳转的?   辛在非常乖巧的答应:“嗯嗯,我会的。”   钟离一看就知道他完全没明白,摇摇头,不再多说,日后自己多注意一些便罢了。   经过这么一打岔,辛在安静了一会儿才想起之前的话题:“对了,钟离先生说耳饰,我问了岩心,他说……”   辛在顿住了,他想起来岩心说的是什么了,话到嘴边一下子就卡住了。   钟离若无其事的问:“你向岩心询问过了?他给了什么建议?”   辛在皱着眉语无伦次:“他没给我建议,唔,算建议吗?额……总之,没什么有用的建议啦哈哈……”   钟离不动声色道:“哦?也是,他对这些并不算了解,在他眼里,大抵天底下的石头都是好看的。”   大概因为刚刚被质疑了诚心,辛在非常乐意多说两句真心话表示自己的承诺非常有诚意:   “那钟离先生肯定是天底下最好看的石头!”   即使是钟离的定力,听到这牛头不对马嘴的溢美之词,心中也不禁升起了淡淡的惆怅:   “……若论美玉,还是辛在更好些。”   辛在还想继续说自己哪里比得上钟离,但是被钟离竖起食指抵住了唇,手动闭嘴了。   钟离并不想跟辛在争到底谁才是天底下最好看的石头这种名誉。   “处理完正事,便同我一起去看看吧,我为你选一对耳饰,可好?”   钟离见识广博,自然明白对不同的人要不同的方式对待,对臣子、友人是如此,对待其他人也是如此。   而对于辛在,话还是说的明白些为好。   辛在唇角瞬间上扬,笑容格外灿烂:“好呀!”   他完全不问钟离为什么改主意了,只觉得钟离先生肯定是更喜欢他了,把他当成自己人了嘛!真是太好了!   乌黑眼眸中是明亮又干净的喜悦和笑意,一看就知道辛在完全没想歪。   分明之前还知道拿耳饰当借口“追求”心上人。   钟离一边轻叹一边陪着辛在去月海亭交报告和办事了。   这次对接的人是甘雨,就是那个传(留云)说中的麒麟。   辛在非常好奇甘雨的角,所以小声的问了一句:“我能看看你的角吗?我不会摸的,就是盯着看一下,如果你觉得不适直接回绝我就好。”   甘雨本来是很稳重文静的气质,被辛在这么一问一下子破功,露出一点无措的慌乱之色。   主要是她知道辛在是谁,上次留云借风真君过来,塞给她一个面人,捏的还是甘雨自己小时候的模样,顺便聊了聊……   一聊就把上次小聚的事详细的说了一遍 ,提起辛在时说他经历颇为玄奇,也算是仙人之列,是帝君贴身之物化人。   甘雨一时震惊,不小心听了一个半时辰,险些误了公务。   之前帝君退休托梦时,甘雨就因没睡觉错过了,若不是留云借风真君,她还伤心着呢。   知道真相后更是一边喜极而泣一边又觉得帝君实在辛苦,她一定要更努力工作,辅佐七星把璃月治理的更好!   至少不能让帝君失望啊!   三千泪的名号甘雨自然也听说过,小时候她还被带着指过,帝君就会淡淡的看那个带她来的仙人一眼,然后把三千泪解下来给她看。   但是帝君从没有把三千泪让别人拿过,都是自己拿着让人看,看可以,拿走不行。   小小的甘雨虽然也觉得那块玉很好看,但是一块玉而已,又不是能吃到肚子里的甜甜花,对小孩子的吸引力也就那样。   后来是听闻三千泪还能杀敌,才露出星星眼,觉得不愧是帝君,就连身上的玉都这么厉害!   结果现在说那块玉变成了个大活人,还陪在帝君身边,甘雨意识一时间都有些转不过来。   她看着辛在纯好奇的眼神,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可以。”   完全没办法跟小时候见过的玉对应起来啊……   而且分明是白玉,但变成人类却是黑发黑瞳的模样呢!   辛在只是细看了看上面的花纹就收回了目光,眼睛弯弯:“多谢甘雨小姐啦!真的是很神奇呢。”   甘雨摇摇头:“不算什么的,论起神奇,还是辛在先生比较……啊,抱歉,我们还是进入正题吧。”   辛在摇摇头:“没什么啊,我也觉得我挺神奇的。不过的确谈正事比较重要,甘雨小姐还有什么想要了解的事吗?关于此次事件。”   甘雨进入工作状态很迅速,声音都变得更加沉凝了一些:   “好的,感谢辛先生提交的详细报告。为确保记录准确,请再次简述您与行秋去往沉玉谷、发现异常,以及后续调查连雨与段今悬身份互换的整个过程。”   “关于您提到的‘特殊草元素能量’,能再描述一下它的具体特性、危害,以及判断其与阿兹拉尔人体实验有关的依据吗?”   “您正在研发的防护方法,进展如何?总务司或月海亭可以在物资、场地或人员上提供哪些支持?”   “如果后续需要您作为技术顾问,协助千岩军或特别行动队,辛先生是否愿意?”   辛在一一回答了,对于最后一个问题,他表示可以,但还是会以本职工作为先。   甘雨点点头:“这是当然的,事实上,这是刻晴小姐一定要加上的,她很欣赏你。”   辛在倒是没想到会是这样:“不会是因为上次提供了一些关于古仙术改进的思路吧?”   甘雨也想起了之前刻晴提交的关于云篆与归终机结合以及制造云篆复刻机的报告和提提案。   “你的提议很好,这样应用仙术的方法我是想不出来的。”   辛在摆摆手:“这有什么?不过是个新奇点子而已,能不能落实、怎么落实都还没着落呢。再说,甘雨小姐一天要看的文书堆起来怕是比我还高,那有空想什么新点子?不过是各人做各事而已。”   甘雨便温柔的笑了笑:“辛在先生说的很对,做好自己还做的事就足够了。啊,还有一点忘了说!对于已故之人以及那位尚存的‘连雨’,七星会尽量妥善处置和抚恤。”   辛在点点头:“或许这一消息可以同步给行秋,他一定很关心这一点。”   甘雨:“明白了,我会妥善安排。多谢辛在先生的配合,那么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接下来辛在先生可以尽情安排自己的时间,关于罪犯,请相信璃月一定会让对方付出应有的代价。”   说到这一点,这样温柔的人眸中竟然也闪过一丝冷意,只是转瞬即逝,仿佛刚刚只是错觉。   甘雨做出保证之后,踌躇了一会儿,还是问道:“辛在先生,今天是自己来的吗?”   辛在下意识道:“不是啊,钟离先生陪我一起来的。”   甘雨:“!”   她的震惊和慌乱显而易见,辛在都吓到了。   “甘雨小姐?怎么了?”   甘雨艰难道:“先生、先生他,有说什么吗?”   辛在愣了一会儿,好像明白了什么,马上道:“没有,钟离先生也相信璃月的办案能力,还说有些事七星能想到的,他就不多说了。”   甘雨这才松了口气,不好意思道:“抱歉。”   辛在连连摇头:“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罪犯然后处理掉,这不就行了。”   甘雨微笑:“当然,通缉令已经发出,与须弥的对接也已经在日程中了。”   辛在不禁咋舌:“那就好,那就好,那我走啦?”   甘雨赶紧起身:“不送。”   她看着辛在跑出去,跟另一道身影汇合,然后一起走远了。   辛在都这么说了……   应该是帝君肯定是对她们寄予厚望,虽然很想一下子就把犯人揪出来,但各人做各事,她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   甘雨暗暗给自己打气,抱着新到的一沓文书走了。   其实钟离先生到底生没生气,辛在也说不好。   他总觉得听完前因后果之后,钟离看上去很镇静,毕竟这么多年更离谱的案子也不是没见过,但听到无辜的璃月子民遇害,钟离还是挺生气的。   听到辛在当年差点死在对方手里,才把那点火气顺理成章的露出来了一点。   毕竟辛在说要千刀万剐的时候钟离看上去非常赞同,现在回忆一下,辛在觉得如果阿兹拉尔真的甩开璃月的追捕跑到他面前,钟离可能真的会实践一下。   当然,辛在也会。 第91章 表明   辛在回到钟离身边,跟着他一起走下玉京台,顺道去逛街。   不光是挑耳饰,还有辛在一直惦记的毛线,他还想织个红薯龙龙玩偶呢!   有时候辛在也觉得自己挺奇怪的,他分明很尊敬钟离先生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总是惦记着摸到小祥云尾巴……   一定是因为钟离先生太可爱了!   辛在用自己的逻辑在心里转了一圈,又自洽了,于是开开心心的拉着钟离去各种店铺挑选线的颜色。   钟离一开始还没明白:“这是要做什么?”   辛在就眼里里闪着小星星,一边小声一边又非常兴奋的告诉他:“我打算织一个红、仙祖法蜕,这么大就行,晚上可以抱着睡觉的那种哦!   他脸颊都出现了诡异的红晕,看样子已经在想象了。   钟离一时默然:“……”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疑惑,辛在到底是为什么能如此坦然又懵懂?   一边坦然地表达对于“钟离”的喜爱,甚至会映射在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并且主动把私人领地里布满属于“钟离”的印记。   一边对于他的话语和触碰又十分懵懂,完全不会涉及到情爱的念想。   就好像,站在他身边的钟离和他梦里的钟离是两个人一样,可是辛在的情感投射又分明只指向钟离一人。   钟离看着辛在亮晶晶的眼睛,稍稍修改了一下形容,或许辛在并不是区分“钟离”,他只是将自己的喜爱投向每个时间、每个形象的“钟离”。   只不过他明显对于祥云尾巴有着过多的执念……   这又是为何?   分明只见过一面。   难道是因为觉得以后都无法再看见,所以才越发惦记吗?   “钟离先生,你看看,这个棕红色和这个棕褐色,哪个更接近身体的颜色啊?”   辛在兴致勃勃的拿着两捆毛线冲过来请钟离这个当事人辨别。   如果小祥云尾巴和他同时站在辛在面前,辛在估计也会选前者当抱枕吧。   不过也无妨,家中床铺够大,辛在和抱枕可以一起过来。   ……钟离收回了飘远的思绪,一时竟有些古怪,毕竟他从前并不会思考这种事。   钟离神色自若的给辛在指了颜色,而后目光落在一旁的银白织线上。   看着辛在又快乐的跑回去,继续挑选其他的颜色,最后买了一大箩筐,拿不下,只好让店家帮忙送到家门口了。   逛了一上午的织物店,等到临近中午,辛在肚子都响了,才发现他们一家饰品店都没进去。   辛在捂着自己饿的咕咕叫的肚子,痛心疾首:“下午一定去看耳饰!”   钟离摇摇头:“先去吃饭,我已在万民堂提前留了位置。”   辛在完全不知道钟离什么时候去预定的位置,换做工作状态,这种事一般都是辛在来干的。   但逛街逛饿了马上就能吃饭,味道超好的饭馆还不用排队,这种感觉真的超爽啊!   辛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舒展,线条拉伸开,加上臂膀上的肌肉,更显得腰部柔韧。   虽然最近次数少了一些,但辛在每周还是会按时去洞天砍魔物的,因为他的水平稍稍上涨了一些,最近完成练习的时间就变短了。   说起这个,倒是有些日子没见魈上仙了,洞天里的风元素捆扎带倒是砍了不少,人影儿是半个都没见到。   还真是忙碌啊!   说起来,之前有一次清晨在望舒客栈见到钟离先生,是不是就是去看望魈上仙的啊?   辛在想到这里,直接就问了。   钟离微微颔首:“他镇守荻花州,清除魔神残渣,长此以往必然业障缠身。我去送一些连理镇心散给他。”   辛在用蟹黄豆腐拌饭,塞了一大口,嚼了半天才咽下去,看的钟离给他倒了杯果汁。   “无人同你抢,慢些来,小心噎着。”   一口气又喝了半杯果汁,辛在才缓过气来,不好意思道:   “太香了,没忍住。魈上仙可真辛苦,下次我也要去看望他。唔,还是香菱懂我的口味,哎呀,不如给她织个小号的锅巴吧?总感觉会很可爱!不过想想,我连怎么织玩偶都不知道,还得去找人学呢,唉。”   辛在想象着各种玩偶可爱的样子,就恨不得拥有“凭空变出想要的玩偶”的仙术,手一指,小号、中号、大号的红薯龙龙全出现!   然后一只抱着睡觉,一只放在书桌上当摆件,一只放在沙发上当靠枕!   芜湖!   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开心啊!!!   总有一天他要把房间变成钟离快乐屋!   嗯……至于钟离到底会不会因为这个快乐,辛在完全没想到这茬。   “辛在哥哥,你笑什么呢?”香菱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辛在才回过神。   香菱狐疑地看着辛在:“辛在哥哥,你是不是又喝酒啦?怎么每次跟钟离先生吃饭都喝酒?”   辛在冤枉极了:“哪有!我就是想到高兴的事笑一笑也不行吗?香菱,你这是纯纯的偏见!”   钟离倒是反思了一下,发现按照辛在的说法,似乎的确是几次醉酒都是在自己面前。   香菱抱臂:“哼哼,明明是你笑的太诡异了。而且上次辛阿姨写信来吩咐过了,叫你少喝酒!”   辛在震惊:“她给我的信里没说啊!而且上次喝醉的人分明不是我!而且小时候老妈还遗憾我酒量不好,现在怎么又变卦了?”   香菱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就是因为酒量不好才要少喝酒嘛!而且辛阿姨说你现在写信字数越来越少了,让我问你是不是恋爱啦?对象是谁啊?什么时候成亲?还有……”   辛在闭上眼睛举手投降:“停!不就是少喝酒吗?我记住了,你看,钟离先生也会看着我的!至于其他的,香菱你就当没听到吧!”   香菱无奈的耸耸肩:“我只负责转述,真不明白,怎么一过二十岁长辈们的唠叨就会变成催促成家什么的。不过,我是希望辛在哥哥遵从自己内心想法的哦!嗯,还有厉害的钟离先生照看你,对吧?”   她其实没太明白辛熠的回信怎么话题一转变成询问恋爱的,明明她只是把辛在和钟离成了朋友,还有上次辛在来摘菜去给钟离先生做饭以示感激的事写上去了。   其他的根本没提呀!   辛阿姨是从哪里看出辛在哥哥有恋爱的趋势呢?   真奇怪。   对于辛在和香菱的双重信任,钟离只是微笑的做出承诺:“我会看着他的。”   “嗯嗯,辛阿姨也说钟离先生肯定是个让人放心的人呢!”   香菱笑眯眯的点头,就放心的走了。   辛在才松了一口气,鼓着脸继续扒饭,一边嚼嚼嚼一边含糊道:“明明说过……等等?”   他把饭咽下去,震惊的坐直了身体,看向对面的钟离。   辛熠并不是一个古板的家长,早就说过支持辛在自由恋爱,所以对于辛熠地催促,他还是挺疑惑的。   但是他突然想明白了,辛熠这么说,可能是以为他已经有恋爱对象了,所以才会这么询问。   而且之所以是写给香菱,是因为他写信的时候并没有仔细说最近发生的事,只是写了自己身体近况,认识了几位朋友。   肯定香菱写了什么,让老妈误会了!   可是看香菱的样子,她估计也糊里糊涂的,那就只能是辛熠误以为是辛在不好意思说,所以给他的回信才没提,而是通过香菱转达。   那她到底误会了谁呢?   ——「辛阿姨也说钟离先生肯定是个让人放心的人呢!」   辛在双目无神:“……”   他突然尴尬到不知道把脸往哪儿放,只好又捧起碗开始吃饭。   不是,妈妈,你可千万别这么误会啊!   这误会可大了去了!   钟离倒是并没有察觉此事,毕竟大多数家长都是如此,只是觉得辛在的反应很有趣。   是想到了谁呢?   不过终究不忍看辛在这般烦恼,钟离温和劝道:“伯母常年在外,惦记的难免多些,若无打算,直接讲明便好。”   辛在差点把碗打了。   伯、伯母?   谁啊?   这个称呼从钟离嘴里冒出来怎么这么违和啊?   是自己幻听了吗?   辛在怀疑的摇了摇脑袋,假装自己聋了。   钟离便不动声色的又道:“哦?莫非是已经有心仪之人了?”   辛在哆嗦的放下了碗,他觉得再拿着迟早得碎了。   他努力摇头:“没有,没有!我没有要成亲的对象!也没成亲的打算!”   辛在说的斩钉截铁,说出了无畏无惧的气势。   钟离沉吟片刻:“……还是可以有的。”   辛在握着拳头努力表忠心:“绝对没有!”   钟离禁不住握拳轻咳:“话不可言尽,为人处世还是要给自己和他人都留些余地。以免他日回首,徒增烦恼。”   辛在点点头:“嗯,谢谢钟离先生教导。但我真的没有成亲的打算!我可是要一直陪着钟离先生身边的!”   钟离:“……”   钟离换了个问题:“所以,辛在有心仪之人了吗?”   辛在卡住了。   不是,钟离先生怎么会问这个问题啊?   他不是早就知道吗?   但是旋即辛在又想起来,这个心照不宣的事实只是默认的,明面上他没说,钟离也没听到过。   可是,他现在又不需要说了。   钟离先生问这个干什么呢?   难道是为了确认他以后不会变心吗?   还是说,提醒他不成亲不够,心仪也不行。   辛在想想还觉得挺有道理,毕竟自古情字多错,现在喜欢这个人,以后就喜欢那个人,那真心也跟着变来变去的,承诺不就跟没有一样了吗?   他觉得自己想明白了,刚准备开口,就撞上钟离的眼眸。   那样璀璨、深邃的眼睛,却带着一点柔和和期待,还有几分理所当然的坦然。   然后他又一次沉浸其中,忘记了开口,就听到钟离的声音。   “看来辛在是没有心仪之人了,只可惜,我心中倒是……”   辛在猛然回神,瞪大了眼睛:“!!!钟离先生有心仪之人了吗?是谁?”   钟离轻笑:“你。”   ……   辛在落荒而逃。   那只可怜的瓷碗终究还是碎了,凳子都被匆忙慌乱的身影带翻了两圈。   香菱听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探头:“怎么了?欸?这是怎么了?钟离先生,辛在哥哥呢?”   钟离安稳地坐在原处,指尖摩挲了一下杯沿,露出一丝极淡的、悠长的笑意。   就像几千年来对于每一个敌人和猎物一样。   “放心,辛在无事,一会儿便会回来。这些需要赔付多少摩拉?” 第92章 可恶   辛在下意识跑回了往生堂,结果在大门外收回了脚,焦虑的绕了好几圈之后,正好碰上送货上门的店家。   于是把一箩筐织线塞进洞府里,出门去锦织楼找人学习怎么织玩偶去了。   锦织楼虽然是以绣工精细、布料上乘出名的,但近些年针织品也是越来越多了。   再者,辛在也就认识这么一个熟悉的、应该能认识可以学习针织技法的人脉。   店主今天穿的是银红烟罗长衫,领口的绣纹精致极了,只是坐在那儿,就叫人不禁想走进店里瞧瞧。   见到辛在来了,她脸上立马堆上了和煦的笑:   “哎呀,这不是辛仪倌吗?这时候来,是不是上次做的衣裳有问题?你尽管说。”   辛在忙摆手:“没有没有,每套都合身极了,真不愧是锦织楼的手艺。我这次来是要麻烦店主呢,我想着自己织一个玩偶,苦于找不到师父学习,这不就来找您了。”   店主一拍手,笑了:“哎呀,这可巧了,今儿杜师傅正好在,走,我带你找她去。”   辛在没想到这么顺利,顿时感激道:“多谢店主,赶明儿我给您送两坛好酒来,学费另算。唉,今天一着急,空着手来了,真是对不住。”   店主失笑:“哎呀,我懂。辛仪倌想要亲手织一个玩偶,是送给心上人的吧?你们这些小年轻,一谈起情爱来可不就慌里慌张的了?”   一听到“心上人”,辛在整个人一抖,耳朵瞬间红透,声音也卡壳了:   “没、没有,不是,我、我是织给自己的,嗯,织给自己的。”   他额头都冒出一层细汗,连脖子也红了一片,就是看着不太像害羞,倒像是在害怕。   只是那几分害怕也怕的不太真心,更像是在怀疑人生,一副灵魂快要出窍的样子。   店主也是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不过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立刻顺着毛撸:   “好好好,不是心上人。杜师傅前些时候还跟我说,什么时候织工跟绣工一样受欢迎就好了,你找她学准没错。”   辛在顿住,垂头丧气道:“对不起店主,我反应太大了。我交双倍学费!”   ?   跟学费有什么关系?   店主哭笑不得的拍拍他的背:“好了,这么大个小伙子,有什么事能难住呢?要学就好好学,杜师傅不要你的两倍学费,只要你两倍用心。”   辛在红着耳朵点头,声音闷闷的:“嗯!我一定用心学。”   店主瞧着他好玩的紧,见他似乎已经缓过劲来了,就问:“你想织个什么样的玩偶啊?”   辛在就比划一下:“大概这么大的,龙形的。”   店主吃惊道:“龙形的哦?帝君也……”   她下意识说起岩王帝君,又黯然的断了声音,复而道:“想来你也很想念帝君吧。我家里无人经商,家里姊妹三个,也只有我一门心思要到璃月港来,投了飞云商会,经营这方铺子,日子越发红火。   既然当了商人,自然是年年都去请仙典仪,听着帝君的指引,想着接下来一年该怎么做。   今年清闲,我一个人坐在店里的时候啊,就盼着有人来,不管是来问路的还是来闲逛的还是真的来买东西的,只要跟人说起话,有事做,就像是还跟以前一样。”   店主本来没想跟人说这些,只是猛地提起来,一时间伤神,又看着辛在不自在的神色,突然就想多说几句。   她轻轻笑了笑:“很多人说,岩王爷其实还在,只是回到天上去了,我也是这么想的。还有一些人,不知道怀着什么心思,说与神同行的璃月人离开了岩王爷,就该弯了腰,低了头,呵呵。辛仪倌,我比你年长一些,所以多说几句,不要听那些话。怀念帝君,爱戴帝君,从来不是应该羞于提起的事。”   她眼里已经泛起泪花,但是话语却依然温和而坚定。   辛在想起了从前,在他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他时常仰头去看神像,又低头一笔一划写下心中的愿望。   要去找到他。   找到帝君。   找到之后呢?   不知道,找到了就会很开心啊。   辛在抿着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起来:“我知道的,因为帝君也一样爱着每一个璃月子民,不是吗?”   他似乎还有些别扭,但是话语中的真挚却做不了假。   店主愣了一下,然后郁气一扫而空,哈哈大笑:“是啊,是啊。你说得对!帝君啊,现在肯定在天上看着我们呢,他老人家肯定希望我们越来越好,我们也不能让他失望啊!嗯,说起来,帝君真是为咱璃月操劳了几千年,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休息。”   辛在眨眨眼:“说不定帝君休息好了再化身成普通人,每天闲来无事赏赏花遛遛鸟听听戏……”   店主想了想:“这样也不错,那希望帝君哪天闲逛到我店里来,哎呀,那我家祖坟都直冒青烟!”   她说着,激动的脸都红了,直拍大腿,脸上笑容灿烂。   辛在不住点头:“对对对,都有可能的。”   说着,他们穿过了晾着大片布料的后院,来到一个小院子里。   一位中年女子正戴着眼镜,手上动作飞快的织着线,眼睛却盯着面前桌上的话本。   “好哇你个杜安意,还看!你眼睛不想要啦?”   店主一下子冲上去把话本抢走。   被称作杜安意的中年女子手上不停,面无表情道:“不要了,快还回来,我无聊的很。”   店主只当没听到:“呐,给你带了个徒弟过来,这位是辛在。”   辛在立刻恭恭敬敬的向杜安意作揖:“杜师傅好,我来向您学习针织,希望能自己织出一个玩偶来。”   杜安意打量了他几眼,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可以。关容,把话本还我。”   关容把话本往怀里一塞,拍拍辛在的肩膀:“好好学,加油!”   然后转身就走。   剩下辛在跟杜安意面对面,辛在看了看店主冷酷的背影,又看了看面前的杜师傅,为难的挠挠头,最后在身上翻了翻,还真翻出来一本小说。   ——《沉秋拾剑录》。   虽然只看了一点点,但是辛在还记得这本小说的内容好像略微、有点看不懂。   杜安意倒是挺高兴:“过来吧,书放桌上。你会针织?”   辛在就给她把小说摆好,然后老实点头:“会一点,大概能织围巾和小毯子,没有花纹或者只有简单花纹的那种。”   杜安意点点头,进屋拿了线和针给他:“动手我瞧瞧。”   辛在就把自己会的技巧都织给她看,被问要织什么样的玩偶时,说是龙形,杜师傅也沉默了片刻。   不过她并没有多说其他的,只是说龙形对于辛在目前的水平来说有些难度。   杜安意看了两页小说,眉头微蹙,但还是坚持的又翻了一页继续看,一边说道:“复杂的东西,拆解开来也就简单了。只是一上来就冲着你的目标去也不现实,你还有其他想织的吗?”   辛在本来想说锅巴,但是一想锅巴好像也不是很简单,团雀听上去也很难的样子……   辛在想了半天,试探着问:“史莱姆?”   杜安意点点头:“可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学?”   辛在揪了一下自己的衣摆:“……明天吧。”   答应了下午要陪钟离先生一起去挑选耳饰的。   杜安意爽快答应了:“明天上午八点过来,十二点下课。我不需要学费,但是你需要交一个作品给我,复杂程度我会根据你的目标制定。”   辛在愣了一下:“好的,多谢杜师傅。”   再回到往生堂大门外的时候,辛在叹了口气,在外面的石凳上坐下了。   他连回想都不敢回想,但是也不敢就这么坐着,没一会儿又站起来,磨磨蹭蹭的往万民堂走。   钟离先生还在那儿等着吗?   辛在不想让钟离等他,但是也不敢走快。   其实,说不定刚刚钟离先生是在开玩笑呢?   是吧?哈哈。   就是因为明白钟离不会开这种玩笑,所以辛在更纠结了。   他非常理解自己喜欢钟离,并且认为对钟离一见钟情不仅理所当然还非常幸运。   他喜欢的可是钟离先生!   他暗恋的可是传说中的岩王爷!   超级厉害的好吧?!   可是岩王爷,岩王帝君怎么会有心上人呢?   就算是辛在自己也不行啊!   一想到这种事,辛在就觉得怪怪的。   但是钟离先生已经退休了。   就像店主说的,帝君操劳了几千年,休息一下也是应该的啊。   所以,谈个恋爱也正常?   辛在浑身一抖,不行,光是脑子里出现这句话,他就觉得很神奇。   以普遍理性而言,其实应该挺正常的……正常吧?   可是,辛在脑子就是转不过弯,他想不出来钟离会心悦谁。   辛在搜肠刮肚的把能想到的人都想了一遍,古往今来的仙神和有记载的能人名字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更绝望了,虽然他觉得自己的名字不能放在钟离旁边,但是把其他人的名字放上去,他也做不到。   辛在心里天人交战的时候,终于走到了吃虎岩附近,钟离正站在道路旁的树荫下,透亮的阳光落在他肩膀上,摇晃的流苏耳坠似乎在发光。   回眸看过来的时候更是长身玉立,清贵无双。   钟离看着定在原地怔然望过来的辛在,眼含笑意:“回来了?过来。”   辛在的双腿不听使唤的走过去了。   再一次站在钟离身边的时候,辛在艰难的移开了自己落在钟离脸上的视线,低下了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听到钟离很明显的笑了一声。   辛在:“……”   可恶!   都怪钟离先生长的太好看了! 第93章 回应   辛在好像被胶水黏住了嘴巴,脑子里乱糟糟的,明明有一堆话要说,可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跟在钟离身边慢慢走。   钟离看了一眼浑身僵硬的辛在,眸光轻动,伸出手:“心里难受?”   难受的话可以牵手。   辛在条件反射把手放上去,然后反应过来想收回来,但是已经被抓住了。   他斗胆挣了一下,显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只能眼睁睁看着,然后继续呆呆的跟着走。   辛在憋红了脸,憋出一句:“心里没有难受。”   钟离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嗯。”   辛在:“……”   现在心里才是真的有点难受了,想生气,但是又觉得自己没理由生气。   钟离先生好心安慰他啊,生哪门子气?   于是更堵得慌了。   辛在选择移开视线,决定眼不见为净,没看见就是不存在。   钟离自然地问:“对耳饰有什么想法么?”   辛在抿着唇,有问必答:“我不知道,只是有天照镜子的时候,觉得有一对耳饰的话可能会更好看一点。”   他自己都没发觉他的声音没有那种不自觉的柔和,甚至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语气了。   但也远称不上冷淡,就是跟平时说话差不多,只是因为每次看着钟离,辛在就会不由自主的放软语气,所以显出差别来了。   辛在说完之后脸绷的更紧了,因为他觉得自己说话是不是太冷漠了?   钟离当然发现了,但他关注的点不在这里,因为他的目的不是要辛在用什么样的声音说话。   “想要变得好看吗?你似乎不像是会过度在意形象的性格,是因为什么事情才改变了心意呢?”   钟离一句一句缓缓地问,引导辛在去得出他想要的结论。   辛在茫然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收回视线,目光一寸一寸摩挲过地面上笔直的砖缝。   是因为什么突然在意起了自己的形象呢?   这是个很好回答的问题,辛在心中也有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换作之前,辛在肯定会毫不犹豫、坦然甚至带着笑容的给出答案。   因为他很高兴能把这份喜欢说给钟离听,就像小时候爬上神像找神要说法,少年时坐在神像旁边絮絮叨叨自己的心事一样。   “喜欢”的对象是神明,不就意味着可以无所顾忌、全心全意的去倾注情感了吗?   因为神不会回应。   不是因为神高高在上,而是辛在认为帝君会回应那些值得回应的事,比如众生疾苦、璃月兴衰或者一个普通人极致的愿望之类的。   辛在的喜欢有什么值得回应的呢?   微不足道的愿望而已。   他可以永远跟随在钟离身边,也就意味着找到了一个坚定不移的锚点。   如果只有他单方面的喜欢,那就永远不会得到第二次背叛。   辛在的朋友很多,对于每一个人他都想过假如某天对方放弃了他会怎么样。   最后他更加珍惜自己的朋友,珍惜现在的友谊。   而对于钟离,辛在就不用去思考这个问题了。   钟离先生怎么会回应他呢?   但事实就摆在面前,辛在感觉到被握住的手正在发烫,却依然无法挣脱,也不想挣脱。   辛在对于自己内心深处竟然不愿意挣脱的想法感到非常震惊,于是他把头垂的更低了,选择不回答钟离的问题。   这可真是个令人叹服的抗争行为。   然后辛在就感觉肩膀被钟离一掰,后颈也被捏直了,听到钟离不轻不重地斥道:“不可弓腰驼背。”   辛在瘪着嘴照做了。   进了一家珠宝阁,有女侍迎上来,听说了二人的需求,仔细却不带侵略性的柔和目光扫过辛在的脸和双耳,然后便笑着引他们前去柜台。   “这位先生神清骨秀,通身气质不凡,寻常的耳饰怕是衬不出您的光彩。我们这儿刚到了一款夜泊石的耳饰,倒是可以试一试。不过,看您还没有耳洞,我们店正好附带打耳洞的服务,并附赠药银饰。”   女侍神色和煦地说着,语气轻缓,眉眼都带着礼貌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   辛在有些无措,但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摇摇头拒绝了:“不用……”   钟离便微笑道:“今日只来看看。若是好,便先预定下来。”   女侍没有一点失望的意思,而是眉眼弯弯的把他们带到她推荐的耳饰前:   “好,客人不必着急,我们这儿也接受定制。请看,这款就是我所说的「月泊微雨」,是用上好的夜泊石雕刻,垂落的细银流苏上也镶嵌了夜泊石碎片,行动时若有月光相随,阳光照耀时耳侧如落微雨。”   这款耳饰的确十分美丽,并不算夺目,但是乍一看就觉得清冷,越看越好看,有一种柔和静谧的感觉。   光是看着,倒是真的很适合辛在。   辛在自己也觉得挺好看的,可是看了半天,也没什么想要买下来的冲动,也没什么想戴上的感觉。   真买下来的话,辛在可能会把它放在柜子里摆着,当个漂亮的挂件,而不是饰品。   辛在就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是很满意。   钟离便向女侍轻轻一点头:“这款不是很合他心意,劳烦看下一个吧。”   辛在弯了弯手指,然后就感觉碰到了什么,才反应过来动的是被牵住的手。   因为被牵住之后就僵掉了,辛在完全没发现自己的手就这么松着,完全是靠钟离牵着,不然就会滑掉。   现在他弯起手指,倒是正好搭在了钟离的手背上,就像两个人都在发力,都非常主动的牵住了对方一样。   辛在感觉手指不仅僵住,甚至有点发麻了,他想松开,但是看着钟离的手,他又觉得要是松开的话很对不起钟离先生。   最后怀着沉痛的心情,用力反握回去了。   在钟离看过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更加沉重了。   女侍不动声色的扫过他们牵着的手,又看了看钟离的耳饰,再次扬起温柔热情的笑容:   “无妨,客人请随我来这边。”   她将辛在和钟离带到另一侧柜台,里面都是单只的耳饰。   女侍丝滑的从一堆琳琅满目的耳饰中选出了一款流苏样式的,白瓷铃铛坠蓝玉珠,底下是墨色流苏。   看上去和钟离的耳饰差别很明显,但款式几乎一模一样,若是戴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故意选的。   辛在连连摇头,话都说不出来了。   女侍还有些惊讶,望向一旁的钟离。   钟离便无奈的笑了笑,请她帮忙留意好的水晶和玉石,就带着辛在离开了。   一路无话。   辛在还在继续思考,但是脑子不是很给力,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想问钟离是不是生气了,又觉得好像不是。   一直到回了熟悉的院子里,钟离才放开辛在。   辛在就“咻”一下把手藏到背后,罚站一样立在那儿,等着挨训一样。   但钟离只是直接问:“如此心不在焉,是有何心事?”   他不问还好,他问了辛在就忍不住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钟离先生的心仪之人……”   “是你。”   又说了一遍。   用淡定且理所当然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辛在的表情崩坏了,他着急起来:“我是说,钟离先生的心上人……”   “是你,辛在。”   钟离的回答也更明确了,甚至带了点安抚的味道。   辛在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好像是那个得知偶像谈恋爱的粉丝,整个人都褪色了。   辛在怀疑人生道:“是因为我喜欢钟离先生吗?是因为感知到我的喜欢才做出回应的吗?……我可以不喜欢的,我、我有弱水我可以抹掉它,这样钟离先生就不会被我影响……”   “辛在!”钟离喝止了他的语无伦次。   辛在还是第一次看到钟离这么具象化的怒意,目光冰冷,周遭的空气仿佛也一起静默下来。   他直视着辛在茫然的双眼:“你的‘喜欢’,在你看来是可以随意抹去的东西吗?”   辛在感觉心脏好像被人掐住了,呼吸都艰难起来。   钟离没有等他的回答,而是继续语气平静的问道:“那么,我的‘喜欢’也是可以随意收回的存在吗?”   辛在浑身一震,全身心都在否认这句话。   他的眼泪无知无觉的糊了一脸,眼前也变得模糊,说话时已经哽咽难言:“不是、不是,我没有这么想……”   钟离眼中的严厉不减,辛在不自觉就低下头,被他掐住脸颊强制和自己对视。   “既然选择成为人类,又为何对于这份情感避之不及?还是你认为,只有人才有情爱之心,神却没有?”   辛在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濡湿的睫毛一直颤抖,又委屈又害怕,主动上手去抓钟离的手腕。   钟离便顺势松开手,让他靠的更近了一些。   白皙脸颊上红红的印子像是红晕,但辛在因为被刚刚一番话冲击到,这会儿反倒停下了眼泪,用袖子使劲擦了擦,眼眶还是红的。   他没法继续思考了,因为钟离这样说,他觉得自己之前思考的全是错的。   “……对不起钟离先生。”   因为是神明,就想着对方永远不会回应,所以尽情的倾注自己的情感。   等到对方回应的时候却说并不希望得到回应,反而要抹除这份感情。   无论如何都是超级过分的想法。   简直像是不负责任的渣男。   “就算曾是三千泪之时,我也从未觉得你没有心。如今你得到了自由的形体,怎么却反而失去了真正作为人类该有的心呢?”   钟离静静的看着他,   “金石之道在于兼收并蓄,而人生在世亦是如此。若只肯给予,却不愿接受回应,对于珍视你之人,何尝不是一种辜负?”   辛在红着眼眶点头,哽咽说:“嗯,我知道了,我会改的。”   他说的真心实意,但其实还没真的完全转过弯来。   更不如说,因为跟他讲道理的是钟离,说这些话的是钟离,所以辛在的感受也格外强烈,才有这么好的效果。   但是没关系,思路一时半会儿扭不过来就先不扭了,先习惯别的。   钟离点点头,仿佛刚刚生气的不是他,突然平静地问道:“那么,辛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心上人是谁了吗?”   辛在呆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的回答:“是钟离先生。”   “嗯。”   钟离应了一声,目光又落在辛在的耳垂上,自然地捏住,随后道:“既然要戴耳饰,我为你穿耳洞可好?”   辛在感觉耳垂又开始发烫,腿也发软,还晕乎乎的表示同意:“好。” 第94章 主动   辛在第一次发现他跟钟离之间的距离已经不知不觉变得如此之近。   钟离还轻轻捏着他的耳垂,似乎在找角度,怎么穿一个合适的耳洞。   辛在拿着他的手套,只觉得浑身哪里都不对劲。   他甚至听见自己的呼吸落在钟离领口的云纹上,再往前一点,就能够直接看见里面平直的锁骨和隐约的胸膛轮廓。   辛在慌忙闭上了眼睛。   就听到钟离似乎又笑了一声,然后耳垂又被捏了一下。   辛在睫毛不停地抖动,眼角都红了,因着肤白如玉,倒像是点了一抹胭脂,殊色无双。   “害怕?我会轻些。”   辛在不想说话,但是这会儿也没办法摇头,只好努力说服自己没什么没什么,这很正常,万一只是钟离先生习惯这样呢?   听到钟离的声音,辛在也理解错了,下意识直接说出自己的疑问:   “没有害怕。只是钟离先生……我、呼,我是说,是不是太近了?”   他声音越来越小,细若蚊蝇。   钟离听清了:“什么?”   辛在急的睁开眼睛,看到钟离含笑的金眸又飞快闭上了。   他明白了,钟离先生是故意的。   辛在愤愤地把眼睛闭地更紧了。   可恶!   怎么能这样?   而且辛在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之前也不是没有更近的,抱都抱过了,他还把钟离的肩膀哭湿了呢。   但是现在就是、就是不一样啊。   辛在还没想通钟离先生为什么会心仪自己,但是钟离把这一点明确了。   想不明白没关系,只要对这件事有正确的认知就行。   而且,辛在是有常识的,虽然不多。   那他之前对钟离先生有非分之想,还每次为钟离先生的亲近而高兴……虽然那时候他没想过会有今天,但现在回顾的话,分明是他主动的!   所以钟离先生这么做也很正常。   辛在还在走神,就感觉右边耳垂传来一阵被锐器刺入的感觉,但是没有一点疼痛,只是能感觉到那一块皮肉被刺穿了。   钟离低头,看见辛在还闭着眼,但看上去已经习惯,睫毛都不抖了,似乎正在走神,不由得轻轻掐了一下他的脸颊,深觉手感还不错:   “要一对耳饰,还是一只?”   辛在茫然的睁开眼,不适应地眨了眨,鬼使神差的,他说:“……要一对。”   说完他就感觉左边耳朵也多了个什么塞在耳垂那块,两边耳朵都胀胀的。   辛在一歪头,咦,他要一对耳饰干什么?   明明想着跟钟离先生戴个配套……额,等等,还是算了吧。   真搞个配套的他也不敢戴,大概率会放床头每天欣赏。   他摇摇头,觉得一对也挺好。   辛在忘了自己还在钟离怀里,一摇头,蹭到一点衣襟,发丝更是清扫过下颌,带来一阵痒意。   然后就被钟离彻底按到怀里,发现扎起来的小揪揪已经散了,就取下发带,顺便敲了一下辛在的后脑勺。   这不长不短的头发扎起来还是太勉强了,要再长一些才好。   辛在还被拉的踉跄了一下,然后浑身都绷紧了,跟个木头桩子一样,被敲了一下之后马上忘记僵硬了,瞪圆了眼睛问:   “钟离先生为什么敲我?”   听到钟离淡定自若的回答:“自己想。”   哪有为什么,顺手而已。   嗯,反应很可爱。   辛在真的开始想了。   他左思右想,没想出来自己又有哪里做错了。   就只好顺着钟离刚刚掰回来的思路想,钟离先生心仪……嗯,刚刚是在拥抱吗?   钟离先生是不是嫌弃他太僵硬了?   钟离先生会计较这种事吗?   辛在紧张的思考,以己度人了一下,如果是他,主动拥抱,对方却一动不动的僵着,肯定会以为钟离不喜欢自己,然后回家偷偷哭唧唧写日记的。   不行,怎么能让钟离先生伤心呢?   辛在一下子冒出了勇气,明明已经在怀里,还往前扑了一下,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钟离怀里,用力回应了这个拥抱。   然后他就紧张的不会说话了,闭上眼睛努力证明自己。   “我、我……我非常喜欢钟离先生!”   钟离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一时竟有些怔然,然后失笑,轻轻环住辛在的腰。   “嗯。”   虽然是早已知晓的事,但,的确甚是欣喜。   辛在喊完就想钻进地底了。   分明之前也说过喜欢,可是这次的“喜欢”却不一样。   导致他现在完全不敢看到钟离,一被放开就匆匆跑进洞府里来了。   这会儿他又想起之前钟离在这里劝他的话,辛在不由得捂脸。   虽然现在依然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他发现自己之前说的话,在钟离听来,简直、简直……   早知道换个说法了!   可是,不管怎么换说法,好像也都差不多。   辛在无力的坐到地毯上整理那一箩筐的织线。   哈哈,原来他都已经主动要求钟离先生“登堂入室”了……   辛在一边脑子乱糟糟的,一边把所有织线按颜色深浅整理好了,然后发现框里多了好几个他没选过的颜色。   是银白色、月白色还有水色,不同粗细的都有,而且是蚕丝线和毛线各自一套。   辛在:“?”   当时跟他一起的只有钟离,如果不是无良店家偷偷加料,那就只能是钟离买的了。   可是钟离先生买这个干什么?   是有什么想织的东西吗?   辛在下意识想去问问,但是一想到刚刚钟离先生问他要不要歇在书房,辛在紧张的拒绝之后,十分自然的把他带到主卧,问那要不要住这里……   辛在又一次落荒而逃了。   不是。   怎么能这样呢?   但是辛在又想了想,好像也是他先说想让钟离先生住自己房子的。   原来是他先提议的吗?   钟离先生是不是以为他早就想跟他睡一起了啊?!   啊啊啊啊啊!   他还说要抱着仙祖法蜕睡觉!   这不是邀请是什么?   辛在面目狰狞,辛在痛心疾首。   他现在竟然还是这么想的!   那,那钟离先生跟仙祖法蜕还是不同的,对吧?   比如小祥云尾巴……啊啊啊不许想了!   辛在狠狠捶了捶地毯,耳垂处隐隐的异样感传来,他顿了一下,深呼吸平复心情,拿了个手握的梳妆镜过来,仔细看了看。   发现耳洞里戴的是一种暗金的耳钉,晃一晃还有明灭的流光,这样浓郁的岩元素力,似乎是……岩造物?   辛在小心的戳了一下,真的不疼,就是感觉怪怪的,前世今生他都没打过耳洞,还挺新奇。   岩造物能当耳钉的话,或许不用买耳饰,直接请钟离先生帮忙捏一个不就行了吗?   还省钱呢。   辛在这么想着,然后心下一凛,心想这个想法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仔细琢磨了一会儿,觉得好像没问题?   岩造物也不是什么稀奇的物件啊!   思考完这个,辛在又不得不面对钟离给出的选择了。   他想了又想,觉得还是书房吧。   至少已经习惯了。   于是他带了一卷银白色的丝线重新出去,不知道怀着什么心思,蹑手蹑脚的走进书房。   钟离看见他偷偷摸摸的样子,摇头:“织线整理好了?”   方才辛在就是找这个借口跑的。   “整理好了。这个是钟离先生买的吗?”   辛在下意识挺胸抬头直起腰,举起手上的银白丝线卷。   钟离目光落在辛在身上:“是。我记得上次于留云处小聚时,你捏过史莱姆。”   辛在不明所以地点头:“是、是啊。当时我是想……”   他说着,脸慢慢红了。   想起来当时的想法了,当时想着岩史莱姆是钟离,所以想捏个自己放旁边,思来想去索性按照神之眼的属性捏了个水史莱姆当做自己。   钟离注视着他,语气笃定:“银白更衬你,弱水本就与众不同。”   辛在抿着唇,又想哭了。   却见钟离浅笑道:“既然要织一个仙祖法蜕,便再织一个与众不同的水史莱姆吧。”   辛在下意识道:“会不会不太搭啊?”   但是心里已经想象出一只迷你版红薯龙龙圈住一只银白色水史莱姆的场景。   ……好像真的挺奇怪的,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钟离翻过一张书页,漫不经心道:“我既认定,它便无需与任何外物相配。合我心意就是了。”   辛在又被击沉了,只能下意识点头:“……好、好的。”   钟离看他一脸又是仰慕又是茫然的表情,心情不由得更好了,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那辛在可思量好,究竟要歇在书房还是卧房了?”   辛在脱口而出:“书房!”   随后斩钉截铁的肯定了这个答案:“对,我睡书房就行!”   然后看着钟离了然的笑容,非常有出息的生气了。   辛在鼓了鼓脸,然后想,钟离先生都没有问他住不住卧房,还给了书房的选项呢!   毕竟钟离要是换种问法,辛在肯定会答应的。   于是他很快把自己说服了,然后就不生气了。   钟离无奈的叹了口气。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尽量慎重。   辛在是真的会自己把自己称好斤两,然后整个免费卖给他啊。   辛在不生气之后,就谨慎的、措辞严谨的问了钟离关于岩造物耳饰的可行性。   钟离没有拒绝:“一般的岩造物很快就会碎裂,若要一直存在……只有贵金之神可以做到。”   辛在理解了一下,就是说钟离先生能做到,于是眼睛一亮。   “那样式可以任意选吗?”   钟离轻轻地扫了他一眼,知道辛在恐怕并没有理解刚刚那番话的含义,或者说,理解了,但是并不认为很重要。   “自然。” 第95章 注视   辛在对钟离的书房已经很熟悉了,这会儿趁着钟离在工作,他也开始把之前记下的一些想法落笔成文。   认真做起事来,辛在的注意力就会忽略周围。   也就没看见,书桌旁的钟离换了个方向,双腿交叠,手里拿着卷书,视线却光明正大的落在床榻上那个裹成一团的身影上。   还记得第一次醉酒后,辛在就是在这里醒来,那时知晓这里是书房的时候,眼睛瞪的很圆,一边慌的不行一边听话吃饭。   似乎每次都是如此,越是震惊无措,反而越能听进去话。   可看着很平静、实际上也很正常的时候,反倒总是语出惊人。   辛在披着玄色的氅衣坐在床上,面前摆着一张小几,几页笔迹工整的文书堆叠在一起,还有写了一半的,一时思路不清晰,便扔了笔暂且搁置。   那件玄狐氅衣许久未曾穿过了,便是以前钟离也很少穿。   这样式记得是人间先兴盛起来,富贵人家猎得野兽,取皮毛缝在领口,不叫风灌进来,越是毛色纯然越是珍贵,既保暖又显出地位来。   仙骨不知寒暑,纵是大雪纷飞的时节,也用不上氅衣取暖。   但岩夜叉弥怒发现这新样式之后,非得做一件塞进他的衣橱里,说是可以不穿,但不能没有。   为了加深印象,还特意说玄色正好衬白玉,穿在身上更显得威严,虽然帝君的威严无需衣物衬托,但却很方便叫人看见身上的玉饰。   后来一次祭典中看见了这件衣裳,想起这话,又觉得做的的确精细,便穿了一次。   弥怒喜形于色,就是不知为何散场后跟浮舍打了一架。   如今再拿出这件氅衣,却是裹在当年要衬的那白玉身上了。   平日里总见他笑着,一身少年气,此时才显出几分沉稳来,瞧着像个已经工作了的青年了。   软和温暖的玄狐毛簇拥着脸颊,修长的指尖掐住一团柔软的布料,显然正在沉思着什么。   这人眼眸漆黑,发丝如墨,又裹了一件乌亮的大氅,一对比,更显得整个人真是白玉细细雕磨出来的一样。   大抵是实在想不出来,辛在又歪了身子去拿放在一旁的糕点,塞了半个进嘴里,熟练的用神之眼洗了手指头,又坐回去继续想。   等他再执笔,就抱着那张小几一边哼哧哼哧写报告,一边脸颊鼓鼓的嚼糕点,还要一边自言自语的碎碎念。   写完了,放下笔,一抬眼,就又愣住,辛在缓缓、缓缓的把脸埋进毛里,只露出一点红透的耳尖。   那点如雪如玉的清冷风雅好似全化成了水,在神明许久未动的心间咕嘟咕嘟的冒泡。   辛在不敢抬头,他很喜欢看别人的眼睛,对于钟离也是如此,一开始是看不透,后来是沉溺其中。   但钟离先生好端端的坐在那里,双腿架起交叠,一只手随意放在膝盖上,一只手搭在桌上,手里随意握着卷书,并未用力,只是松散的、随意的拿着,说明方才并没有真的在看书。   这是个很随意的姿势,放在钟离身上,就平白多出了几分恣意和动人心弦的慵懒。   他的眼神不同往日那般沉静无波的包容,也没有威严与审视,而是一种近乎纯粹的观察,或者说仅仅是单纯的注视。   被撞破的一瞬间,因为那道目光太专注、太理所当然,甚至辛在看过来的时候,目光的主人还下意识弯了弯唇角。   辛在心如擂鼓,几乎是本能的低下了头,假装自己不存在,完全不敢看第二眼。   钟离看着他瞬间红透的耳尖,思绪一时走歪,心想每次摸到时其实是凉的,倒真的像玉一样,只是红的太快,没一会儿就滚烫了。   划过这一个念头,他仿佛才从一场悠长的注视中回过神。   钟离并没有出言解释方才的注视,毕竟他也没有意识到那需要什么解释,只是极其自然地把书扔到一边:   “忙完了?”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稳温和。   辛在听到身前的小几被敲了一下,震动传到身上,钟离似乎已经站在身边了,于是更不敢抬头,只闷头听着。   “下次莫要如此了。书案宽敞,还容不下你一副笔墨?若觉拥挤,改日我令人再搬张书桌来。”   “……嗯。”乌黑发亮的团子里传来一声略微有些别扭的回答。   辛在闷闷的想,其实他也不怎么在床上办公啊,他一般放小几在床上就是为了看话本的时候吃零食喝果汁用的。   他本以为钟离会去卧房歇息了,结果等来等去就是不走,他小声提出要写报告,钟离说直接与他共用书桌便好,这书案宽敞,多一个人也完全不碍事。   辛在便怂叽叽地搬小几去床上写了。   不过说起来,上次来的时候,好像还没有这个小几来着?   钟离先生难道也会在床上看话本吃零食吗?   想着想着,后颈突然被捏住。   辛在:“!”   他呆呆的被拎起来,下意识缩起肩膀,眼眶又红了。   辛在瘪瘪嘴,感觉这几天他想哭的次数比过去十年都多。   但是真正因为伤心难过而流的眼泪又没几滴,更多的是生理反应。   算上前生记忆,再算上当玉坠的记忆,连同今生,这种感受全部来自钟离。   虽然已经习惯是钟离了,但控制不住的反应真的是无论如何也习惯不了!   辛在不禁担心自己在钟离眼里的形象,他顶着红红的眼眶,泫然欲泣的强调:   “钟离先生,其实我不爱哭,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真的!”   钟离看着他卷翘的睫毛又湿成一缕一缕的样子,假装信了:“嗯。不要将口鼻闷起来,小心呼吸不畅致使头晕。”   见钟离相信了,辛在就开心起来,乖乖应了:“噢,好的!”   钟离才放开他,辛在又下意识用厚厚的氅衣把自己裹起来,得到了大大的安全感,马上又恢复了精气神,眼睛亮晶晶的:   “钟离先生什么时候就寝啊?”   辛在眼巴巴的等着回答,像是很想赶人走一样。   钟离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很想说自己今日在书房就寝。   辛在定会吓得魂飞魄散,但……不会拒绝。   罢了,还是缓一缓。   钟离将他床头的点心碟拿走:“便要歇了,方才吃了糕点,去洗漱之后再睡。”   凡人的牙齿可经不住睡前的甜点心。   辛在就换了件大大的披风,哒哒哒的跑去洗漱了。   钟离家什么都有,辛在喜欢的果汁、点心都有,之前提过一嘴的床上桌都有了,新的洗漱用具自然也能找到。   虽然有神之眼洗漱很方便,但在家里,大部分时间他还是会按部就班的洗漱的。   ——除非偷懒。   至于这次,大概是为了给钟离先生离开的时间吧。   辛在不太想承认自己其实也不是很愿意看钟离先生离开,但如果钟离先生真的留下来,他会第一时间晕过去的。   吓晕的。   辛在又开始自省自己的这种矛盾心理,虽然也会逃避,但是他总会解剖自己的心理,寻找有没有哪里不对的地方。   但奇怪的是,辛在发现,好像自己怎么选都可以,如果选错了,钟离会把他拎回来。   辛在的态度是会根据钟离的态度而变化的,但他其实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或者说他会主动把自己的愿望忽略掉,反而去完成别人的愿望。   钟离看到了,所以明确的把目标告诉他,让他自己适应,自己选择该有什么态度。   不会的话就学,钟离会教。   辛在开始思考,好学生是要举一反三的,也不能什么都靠钟离先生教吧。   他走到门边,发现钟离还没有离开,反倒帮他把小几搬了下来,报告也整理好放到了书桌上,然后坐在椅子上,正在看刚刚那卷拿在手里没翻过一页的书。   见到辛在回来,钟离便站起身,将书放回书架上。   辛在看着他走到自己身边,下意识开口:“钟离先生……”   钟离耳饰上的黄玉在灯光下微微流动着温暖的橙金,光影落在脸上,他本就柔和的神情几乎显得缱倦了。   辛在再一次目不转睛。   就听到钟离轻轻摸了摸他的侧脸,也许是因为从未说过这样的话,竟带着一种青涩的郑重,又格外坦然而真挚:   “走之前同你道一声晚安。”   辛在蓦然睁大了眼,心脏好像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不自觉霞飞双颊,倒让钟离有些不解。   这又是怎么了?   不过辛在总是如此,钟离也习惯了,只是微妙的思衬,也许还要多给些时间。   钟离完成想到的流程,就准备离开了,准备关门时却被喊住了。   “钟离先生!”   辛在眨眨眼,按住自己的心口,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跑到门口仰头看着钟离。   钟离又揉揉他的发顶:“怎么了?”   辛在声音有点颤抖,但是又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钟离先生晚安!”   然后他踮起脚,快速的、轻轻吻了一下钟离的脸颊。   ……亲歪了。   本来想的是眼睛,但钟离完全不闭眼,镇定的一如既往,辛在立刻就怂了,浅浅碰了一下眼睑下面就飞快逃走。   门迅速且悄无声息的关上了。   辛在跳进被窝滚来滚去,无声抱头尖叫,啊啊啊啊啊啊! 第96章 清醒   门关上了。   里面传来几声沉闷的响声,还有窸窸窣窣的响动。   是在被子里打滚吗?   亲吻是太私密的动作,就算是岩王帝君也从未感受过,哪怕只是在脸颊上一触即分的、一个慌乱的晚安吻。   钟离拟定过凡人的婚契,凡人之间约为婚姻,也是他一点一点完善其中的规则法度。   他抬起手,屈指之后却停在距离门一寸之外的地方。   现在敲门的话,辛在会打开吗?   怀着从未有过的心情,钟离回到了卧房。   主卧在后面,与书房隔着小花园,设立书房时因为之前的习惯,下意识选择了独立庭院,安静且不受干扰。   现在看来,似乎有些远了。   另一边,辛在滚了好几圈,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茧,偷偷的想象钟离的表情。   ……完全想象不出来。   早知道刚刚关门慢一点,偷偷看一眼就好了。   但辛在非常担心钟离先生会笑着还回来。   光是想想这种可能性辛在就觉得脸颊滚烫了,使劲用手背捧住脸颊肉不说话。   因为手心也是烫的。   辛在对于亲吻的印象,最初来自于前生的父母。   在他很小的时候,父母还都风华正茂,会留一个人在医院照顾他,偶尔分别时,就会给对方一个晚安吻,在额头、脸颊、眼睛。   那时他们看着对方的眼睛都带着笑,而看向他时,除了温柔还有挥散不去的哀伤。   有时辛在会觉得,前生记忆里最初父母的样子和后来那歇斯底里的两个人好像是不同的人。   但是后来他慢慢明白,人类的真心的确存在,且每时每刻都有,但真心瞬息万变。   辛在细细的数了,十年。   从爱到不爱,只用了十年,也整整用了十年。   在辛在诞生之前,父母也许还有过去的十年、二十年也是相爱的时候。   母亲孕检时,她和父亲都已经得知辛在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孩子,仍然怀着侥幸选择让他诞生。   对于辛在来说,他痛恨过这份侥幸,也感谢过父母的侥幸,但最后他选择不去关注这个选择。   毕竟做出选择的人不是他。   十六岁那年,他同意母亲要带他出院的要求,也许是想要摆脱痛苦,但他觉得,自己当时更多的只是想去看一眼,母亲口中说的“家”是什么样子的。   那栋房子挺大,就是有点空荡荡的,里面也没什么特殊的,还不如医院舒服。   所以隔天辛在就走了,一路上看着稻田和油菜花,听着麻雀和汽车的声音,找个了勉强满意的地方,往下一躺,搞定。   说起来,那会儿他还是拄着拐杖走的,第一次站起来走路,感觉也很奇妙。   在遇到钟离之前,辛在没有见过几千年不变不移的初心。   三千七百年与神同行的时光,这位神明一直都站在那里,为凡人引路。   也许只有神才会有这样的心性。   辛在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拍拍自己还有点发烫的脸颊,回想当玉坠时的记忆。   作为一个浑浑噩噩只有本能的灵魂,他也算是几千年如一日。   可即使是这样的真心,也是因为当时不是人,而是一枚玉坠啊。   如果是辛在有着清醒的意识度过那几千年,他真的会有这样一直不变的真心吗?   辛在翻了个身,露出凝重的神色。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曾信誓旦旦的说过,无论如何都会选择钟离先生,只一门心思的开始忧虑钟离是不是太相信他了。   是因为他的愿望太强烈的了吗?   万一几十年后他死掉了怎么办?   说到底,钟离先生怎么会喜欢他呢?   辛在又把思路绕回去了。   他把自己想的睡不着觉,索性坐起来,把被子披在身上,拿出三千界,用小水珠照明,开始摸黑写日记。   结果发现不知道写什么,思来想去,决定开始写信。   给妈妈写信。   辛在一开始没有打算告诉妈妈他对于钟离先生的想法。   因为他预想是,他会好好过完这一生,然后重新变回玉坠陪在钟离身边。   这预想的“一生”里,他肯定也和妈妈一样,不会成亲生子,不会有自己的家庭。   但是钟离先生认真的、坦然的回应了他。   辛在一边焦虑一边忍不住眉眼弯弯。   虽然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虽然很不可置信,但他真的很开心。   辛在当然不可能直接写“妈妈,我喜欢上帝君了!”这样的话。   妈妈可能会回一句“我也一样”。   毕竟璃月人谁不爱帝君呢?   钟离先生显然是要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那辛在也只会提起他往生堂客卿的身份。   结果写完简单的介绍,辛在就懵了,后面该怎么写?   写他对公司前辈见色起意、一见钟情了吗?   想到这里,辛在脑子里又蹦出钟离那句“伯母”……   他崩溃的往桌子上一趴,耳朵又红透了。   天呐。   辛在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没有了,裹着被子往后一倒,闭着眼睛不敢面对。   五分钟后,他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   “叩叩!”   辛在迷迷糊糊听到了敲门声,用放空的大脑思考了一下来人可能会是谁,得到一个安心的答案后,下意识道:“进……”   说完他拱了拱被子,又睡着了。   那一声说的含糊不清,而且音量也不大,但钟离的确听到了,于是推开门。   辛在以往都起的很早,今天比起以往起床时间已经晚了半个时辰了。   一眼看去根本没发现辛在睡在哪里,只从贴墙的里边勉强看到一撮乱翘的黑发。   辛在大概是反应过来了,猛地拱了一下,大概是想坐起来,结果被裹住了,动弹不得。   钟离没有立刻说话,他从容的走到一个不至于惊扰对方,却又足够看清对方所有迷糊神态的距离。   辛在努力的左右滚了两圈,因为昨晚睡着的姿势太扭曲,手臂压麻了,挣扎半天才从“蚕茧”里爬出来。   一抬头就看见钟离正看着他。   钟离的目光扫过他因挣扎而更显凌乱的领口以及撩起小半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衣摆,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迟迟未起,可是昨夜没睡好?”   辛在:“!!!”   钟离先生怎怎怎怎怎么在这里?   大概是发呆的时间太长,钟离担心他着凉,让他穿上衣服再发呆。   辛在就机械地穿好衣服,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但动作熟练麻利的整理床铺、叠好被子,然后跟着钟离出门吃早饭。   钟离垂眸将他折进去的衣领翻出来,无奈的抚上辛在的脸:“若还困倦,再睡些时候也无妨。”   他掌心温热,辛在认为自己应该来一套脸红闭眼后退低头的丝滑连招。   但实际上他却是下意识蹭了一下,他神情还带着点茫然,做出了一个代表着无限信赖和亲近的动作。   钟离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心情,思量片刻,最后他带着一点甘拜下风的愉悦,俯身轻吻了一下少年的唇角。   辛在睁圆了眼睛,踉跄的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捂住了被亲的地方,本来大脑一片空白,生生震惊的回过神来,然后又过载了。   “清醒了?”   不难听出钟离先生的心情很好。   但辛在……辛在陷入了沉思。   莫名地,辛在的心情也好了起来,就连捂住的唇角不自觉的上扬,眉眼带笑的看着钟离。   他突然就不想去思考其他的东西,任何忧虑都抛在脑后。   如果是钟离先生的话,无论是契约还是誓言,无论短暂还是漫长,他都不会害怕!   话虽这么说,但喝粥的时候辛在还是非常别扭,埋在碗里,时不时用勺子戳一下唇角。   怪怪的。   余光扫过钟离的唇,就不由得浑身发麻,那一瞬间的触感短暂却记忆犹新。   微凉、干燥、软的、带着熟悉的气息。   那是几千年如一的气息,不存在任何外物的香气,就像自然界中石头有石头的味道,木头有木头的味道。   不是具体的某种味道,更多的是一种感觉。   就像对于一个从小戴到大的物件,偶尔会觉得它是自己的一部分,熟悉到骨子里。   辛在偶尔就会给钟离这种感觉,远离时还好,一旦靠近他们气息就会不分彼此。   就像岩心也只是失忆后靠灵魂觉得熟悉。   辛在属于钟离的那一部分也在那几千年朝夕相处所蕴养的灵魂里。   这种丢失了一部分的感觉,最早是五百年前的事了。   许是回忆有些出神,钟离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目光落在辛在身上已经很久了。   看的辛在从一开始的窃喜到现在的坐立难安。   辛在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就到和杜安意约定的时间了,于是一边跟钟离说了今天的安排,一边飞快吃完了饭丢下碗就跑了。   一码归一码,辛在觉得钟离先生最近好像越来越喜欢盯着他看了。   ……有点危险。   辛在也说不上来是哪方面的危险,但总之,还是暂且离开一会儿吧。   按下其余的心思,辛在认真的投入学习当中,学习针织的过程还挺有趣的。   起针、锁针、短针、长针、加针、短针、绕线、挑出……学会了基本针法之后就是组合变换,变换组合。   不同线织出来的同一个东西看上去可能差别很大,手感也各不相同。   羊毛线蓬松,棉线柔软,丝线清凉。   而换不同的织法也有紧密扎实和绵密弹性的区别。   杜安意今天换了一本小说,把昨天辛在贡献出的《沉秋拾剑录》还了回来。   辛在看不出她的态度,也不知道她看懂了没有,总之他自己是不会再看的了,有点费脑子。 第97章 通达   辛在下课之后回了趟老家,提了两坛酒过来,给店主和杜师傅一人一坛。   店主推辞一番还是收下了,说就当节礼了。   辛在才想起来海灯节快到了,笑着说过节的时候自然还有其他的,至于这个,只是朋友间的感谢而已。   于是被热情的店主反过来塞了一个针织的南瓜靠枕,说那就当替杜师傅给的见面礼。   辛在哭笑不得地收下了。   杜安意收到酒显然有些意外,不过也给了回礼,一盒驱虫的草药包,说是她老家的方子,很有用。   正好海灯节前要扫尘,可以换上。   辛在拿着南瓜靠枕和驱虫草药包回去的路上一直想,总是送酒还是太单一了。   除了小时候那几年,辛在有很多年的海灯节都是在外面一个人过的,数着日子吃顿大餐就算过节了。   偶尔回来璃月过节,因为辛熠走不开,他都是带着几坛酒去遗迹附近的基地找她,然后一起吃顿饭。   辛熠的酒量很好,酿酒也很有一手,逢年过节就会拿出来送礼,辛在小时候看得多了,长大后也习惯用酒当礼物。   在蒙德的时候他还没到能进酒馆的年纪,但凭借着对酒的亲切感,收到了很多莫名的照顾。   人们都说让他长大后把家里酿的酒带来给他们也尝尝。   想到这里,辛在觉得下次休假可以回蒙德去看看,嗯,还是得带上酒。   等等,家里的酒还有几坛啊?会不会不够?不知道老妈在基地里有没有多酿几坛,毕竟信里说一切正常,意思就是今年也留在那边。   到时候正好跟她说一说钟离先生,就不用绞尽脑汁的写信了。   总感觉写在纸上不管用什么措辞都很难表达他想要的语气和情绪。   辛在把怀里的南瓜靠枕压扁,在心里盘算着。   也许他也该多酿一点甜米酒,嗯,果酒也酿一些吧,看看那个发酵时间比较短的,正好带给陈爷爷一家人。   容参没得选,反正她也不知自己爱喝什么,跟他一起喝米酒好了。   嗯,行秋少爷应该是要回来过节的吧?那连雨,或者说段今悬是留在沉玉谷还是一起来璃月港呢?   香菱和卯叔还是老样子啦!   还有胡桃,不过堂主好像还没到能喝酒的年纪,得另外准备些礼物,等会儿问问钟离先生好了!   这样一想,虽然回来的时间还不长,但已经认识不少人了啊。   而且,总觉得近期发生了不少大事……虽然他也没怎么关注吧。   辛在一边想着,一边回了一趟老家把酿酒用的工具也一起打包带上了。   心里慢慢筹划着即将到来的节日,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门口,还没等他腾出手来敲门,门就打开了。   钟离将他怀里的东西接过去,辛在就开心的蹦进来,然后关门。   然后迫不及待地分享:“钟离先生,海灯节快到了,我打算酿点甜米酒当做节礼!说起来,钟离先生往年的海灯节是和胡堂主一起过吗?”   “钟离”这个身份多年前就存在,往年还未卸下岩神之位的钟离,也许会用两个身份体会不同的海灯节气氛?   钟离将东西放下,给辛在递过去一杯果汁,自己则沏了一盏茶,语气温和道:   “确是如此。堂主她……古道热肠,念我孑然一身,故自担任客卿以来,每逢海灯节便会邀我同游,也算是她作为堂主的一份照拂。”   辛在非常认同,频频点头:“胡堂主的确是这样的人呢!那堂主会喜欢什么节礼呢?我只知道她喜欢吃香菱做的水煮鱼。”   他看上去颇为苦恼,双手托着脸坐在钟离对面冥思苦想。   钟离啜饮一口茶,自然地问道:“今年的海灯节,辛在有何打算呢?”   辛在下意识道:“去和老妈吃顿饭,然后回来拜年……”   说着,他也意识到了什么。   这样的话,他好像就不能和钟离先生一起过节了。   钟离放下茶盏,语气平稳如常:“原来如此。海灯节乃团圆之期,于情于理,我也该备一份薄礼才是。只是以何种名分转交,便由你心意。”   他微微一顿,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短暂空白,旋即话锋一转,顺势谈起辛在的问题。   “至于胡堂主。”钟离的语气变得更舒缓了一些,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亲昵,“她向来古灵精怪,往年的节礼只有我独自斟酌,今年便劳烦辛在多费心了。那孩子,我应付不来。”   他颇为烦恼的摇摇头,便语气轻快的把这个烦恼丢给了辛在。   辛在方才忐忑的心啪嗒一下落回了实处。   嗯,为难的事情一下子就没有了。   不愧是钟离先生!   至于转交礼物时究竟用什么名义,辛在决定把这个事先放放。   还是先思考给胡堂主的礼物到底该送什么吧!   如果是两个人一起送的礼,那得备一份大礼吧?   辛在数着自己要准备的礼物,又发现一个问题,抬头问道:“过节的时候,仙人们会来璃月港吗?嗯……悄悄的来?不过不管来不来,拜年的时候总归要去的……我看看,感觉要去的地方有点多啊!”   辛在感慨了一下,他可是许多年没有过这种经历了,在外面上学的时候,这种璃月的大节日,他都是一个人过。   他眨眨眼,面对钟离的些许疑惑,突然笑起来:“此时此刻才发现,璃月于我,当真是归处啊。”   辛在回忆了一下:“我想起来,第一次在外面过海灯节是因为那年母亲也不回去,要接我去遁玉陵——她在遁玉陵附近的遗迹工作——去那边过节。   那年我八岁,西风大教堂派遣一位修女当我的临时监护人,那会儿跟同学玩的正高兴,约好了假期一起去露营,所以我拒绝了。   露营很开心,海灯节当天,我的两个朋友还一人调了一杯果汁给我当礼物,嗯,味道不怎么样。现在回想起来,当时还真是一点想念的意思都没有,就纯玩。”   有了前生记忆,对世界的好奇心反而更加蓬勃,不管什么都兴致勃勃,玩起来就像小疯子一样,拉都拉不住。   钟离听到他描述过去,鲜活而生动的笑着提起那段过往。   他本该为那个尚且年幼就孤身远游的孩子心生恻隐,却发现心绪远不止如此。   眉眼如画放在辛在身上是写实的形容,再具体一些,便是如水墨丹青一般,空灵脱俗。   辛在总是带着笑,眉眼弯弯,便平白生出温柔和煦的气质来。   单独看辛在,除了钟离以外的知情人是很难把他和当年岩王帝君身边那块任性且坏脾气的玉联系在一起的。   毕竟三千泪的慈悲名声来自于帝君本人的立场和态度,而它实际的作为……   只有极端的排他性——不允许帝君身上有其任何其他气味、污秽,所到之处毒瘴全消,以及如果对面出言不逊且敌意太盛,就直接抹杀。   也就是帝君后来及时加以控制,不然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对于三千泪化人竟然是这个样式的,几位仙人都在背地里表示非常震惊和意料之外。   钟离最初也有些意外,但人本就是受环境影响的生物,或许是这一世的家庭导致了辛在性格的变化。   但随着辛在再次回到他身边,他也逐渐发现,其实辛在骨子里还是那样,只不过改变了方式而已。   人类与器物的区别在于情感,成为拥有情感的人类,自然也不就会只遵循本能行动。   五百年前,三千泪遗失。   钟离曾在漫长的时光里,为那场“不告而别”寻找一个合理的答案。   但其实早有预兆,早在更久之前,三千泪中的灵性时强时弱,每当灵性增强之时,便会排斥摩拉克斯的靠近。   而这种现象愈演愈烈,或许那时的摩拉克斯已经预感到玉坠成形时会离他而去,但依旧没有放手,依然留在身边。   也许是因为与此世不合……摩拉克斯这样想着,主动将灵性又增强的玉坠留下。   待到回转之时,三千泪已经不见踪影,而作为岩王帝君,璃月方经战事,还有诸多问题亟待处理。   或许直到在请仙典仪上看见辛在毫无过往痕迹的眼神时,神明才彻底释然。   而此刻,一个此前从未有过的念头忽然从心头升起,挥之不去。   也许他本可以见证辛在的成长。   庙会上扮演的仙童,那时若真的去见一面……   只恨灵台未照当时月,灯影空悬五百秋。   半晌,辛在听到钟离轻叹一声,若有所思道:“看来,过去还是持重太过,不过如今已然卸下神位,也该随心所欲一些了。”   辛在不理解话题是怎么跑到这上面来的,但不影响他表示赞同,钟离先生说的都对!   “嗯嗯!确实是这样!”   反正先支持再说!   “你过去种种,听着都极有趣味,若不介意,闲暇时,可与我说的再详细些。”   辛在眼睛一亮,钟离先生觉得他很有趣吗?   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好啊好啊!只要钟离先生不嫌我啰嗦就行!”   钟离微微颔首,仿佛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又基于方才关于“持重太过”的共识以及目前心中所求,十分自然地想到了解决方案。   “既然如此,为了方便详谈……今夜你便搬来主卧吧。”   辛在还下意识地点头,点了一半呆住了。   辛在:“?” 第98章 欲望   搬、搬去哪里?   辛在脸上的震惊还没褪去,但已经下意识接受了钟离的话,语气带着点茫然:“那、那我现在去收拾一下?”   主卧更大、更舒服,既然是为了详谈,那住一起的确是最方便的……吧?   钟离先生也是为了、为了……   总之,钟离先生说的都对。   这么说着,他开始想自己需要收拾什么。   因为在各国辗转上学,他的行李都是阶段性的,毕业了大部分都转二手卖掉。   书倒是积攒了一箩筐,但是都放在老家堆着,从小到大用过的书、写过的作业和作文,辛熠都特地腾出一个房间当做储藏室放在里面。   辛在大部分时间都是用三千界做初步记录,还有写日记。   对于这些倒是不怎么留念,但是辛熠想要留作纪念,辛在也不会反对。   除去这个,衣服鞋子总共也没多少,已经全放进洞府里了。   而钟离家……有辛在用的小几、辛在喜欢的零食、辛在喜欢的果汁、辛在喜欢的小说、属于辛在的洗漱用具。   辛在陷入了沉思。   不对啊,他一开始明明是住办公小院,前段时间有了洞府,为了方便把行李搬进了洞府里。   嗯,这个没问题。   然后,他是怎么住进钟离先生的书房的来着?   最初是不小心喝醉了,然后被钟离先生带回来,安置在书房。   后来每天来找钟离先生吃饭,散步,聊天……   辛在仔细回忆了一下,怎么好像有种奇怪的即视感?   错觉吧。   上上次钟离先生问他睡书房还是洞府,他选了洞府。   上次钟离先生问他睡主卧还是睡书房,他选了书房。   这次钟离先生问……额,这次钟离先生没问。   辛在默默低头戳了戳自己的杯子。   然后想起来这个半透明粉色玉髓水杯也是自己带过来的。   因为基本不在办公室呆,工作时间又到处跑不方便带这种易碎物品,倒是在钟离这里总是能有喝果汁的时间,所以就把自己心爱的杯子也带过来放在这边了。   “不是说要收拾东西?”钟离不知何时已经走出几步之外,发现辛在没有跟过来,便好心回头提醒。   辛在慌慌忙忙地站起来:“啊、哦、哦,来了!”   他小跑过去,和钟离并肩。   辛在下意识跑过去把被子抱上了,却见钟离摇摇头:   “卧房中有,这个带去,平日里在此休息也仍旧要拿出新的来,何必多此一举。”   辛在迟疑地把被子又放下了,他心里突然升起一点庆幸。   ——至少是一人一个被窝。   辛在在书房转来转去,连书架上新购置的几本时兴小说都翻了一遍,报告的草稿都拿起来抖了抖,也没发现有什么要带去卧房的。   最后他垂头丧气地走回钟离面前,身后是几乎未曾变动的陈设。   钟离眼中带着笑意地伸出手:“可需要帮忙?”   辛在摇了摇头,看到钟离伸到面前的手掌,也不知道思考了什么,或许根本没思考,把自己的手往上一放,然后语气干巴巴道:   “收拾好了。”   钟离顿了一下,而后也一本正经地收拢手,牵住面前这个唯一的行李,走过小花园,穿过月亮门,直到到达卧房。   辛在把头扭向一边,假装自己没看见钟离微微上扬的唇角。   日光照进来,落到远处的花叶上,又慢慢移动到他们交握的双手上,最后被抛在身后。   等回头去看的时候,才恍然日光没有动,是人在前进。   钟离常常带着黑色的手套,辛在的手看上去就要小一些,肤色则是浸在冷月里的白,但也是同样的骨节分明。   牵住时,放到眼前就能看见辛在修剪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指甲,有种冷硬的、类玉石的光泽,但其下的指腹却很柔软。   只看他牵手时指腹轻轻按上来的动作,就知道他的小心翼翼。   因为被握的很紧、很稳,从背后看的话,就只能看见手背上若隐若现的淡青血管。   辛在执笔的时候手是最好看的,无论是白日还是夜晚,握住笔时便好像聚拢了一圈淡淡的光晕。   而关节处一用力就会透出一层薄红,好似能窥见他皮肤下汹涌的血液,沿着腕骨流连,仿佛能感受到隐隐的脉搏,以此联想到更深处跳动的心脏。   钟离对人类很了解,不仅在宏观的层面,也具体到身体、器官与相关的生理结构。   但“了解”与“拥有”是截然不同的含义。   钟离曾拥有一块玉,里面存放着年少时拾起的一小团魂灵。那是他漫长过往的一部分,随他一同被记载、被传唱、被镌刻,如同他的延伸。   如今,他面对的却是一个“人”。   于是,当辛在靠近时,钟离就会自然而然的想要触碰。   作为神明,他仅用目光就能确认对方的灵魂,但钟离仍然会产生去触碰的想法。   最初无关情感,而是一种欲望。   大部分时间钟离都能妥帖的克制这种欲望,而当试探着将掌心贴到对方心口、捏住后颈或耳垂、拥进怀中的时候,却自然而然生出了愉悦感。   眼前这个人类,有着曾见证过他所见证过一切的灵魂,却变成了陌生的样子。   当一个东西在身上存在了太久的时光,就会变成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对于神明而言,时间的刻度可以被拉的无限长,所以五百年也显得不那么长了。   最初的寻找和疑问,或许还有更多尖锐的情绪,早已被更紧迫、更重要的事情所取代。   对于岩王帝君曾经背负的期望来说,玉坠的遗失属实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想要触碰,更多的是想要确认存在。   辛在醉酒后委屈质问的时候,钟离回答了两遍。   毕竟,他何时升起过厌弃之心呢?   触碰到少年柔软的脸颊和微凉的眼泪时,才真正确认了对方真切的、再一次回到了他身边。   不断的触碰,反复的确认,一遍又一遍得到相同的答案——   辛在以另一种更生动、更惹人喜欢的形式回到了他的生活中。   或许是因为不容置喙的温度与力度,辛在心底不断滋生的忐忑不知怎么就安定了下来。   辛在很喜欢被牢牢牵住的感觉,尤其是牵着他的还是钟离。   他莫名想起了那个清晨,对钟离一见钟情的时刻。   那时候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只觉得钟离先生长得可真好看啊!   也想过,要是大美人赏花的时候他能站在旁边光明正大的看就好了……   咳咳,有爱赏花的,就有爱赏美人的不是吗?   辛在掐断了自己的思绪,仿若无事的谈起另一个话题:   “钟离先生,岩心昨天好像没来,是制作那个道具出了什么意外吗?”   “的确遇到了一些麻烦,不过他自己可以解决,人多了反而不妙。”   钟离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禁摇摇头。   制作道具的原料若陀龙王身上就有,但是本体有,不是岩心有。   而当时离开的时候,岩心给自己本体设置了一道防护指令,还有给那位旅行者的试炼模式。   现在的话,大概是在跟自己的身体打架吧。   打架过程中掉点皮和甲质层就足够了。   人越多本体调动的力量也越多,钟离和辛在过去的话,在魔神和弱水的威胁下,无灵魂的躯体说不定会直接暴走。   还是交给岩心比较稳妥。   辛在点点头:“噢,那我等会儿再去月海亭一趟,把上次跟刻晴说好的报告交过去。不同材料对能量流动应该会有影响,等有空我去洞府里搞搞实验,看能不能研究一个能量转换器出来。嗯,那个洞府能经受住爆炸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被钟离拉进去。   扑面而来的是一种着沉淀出的静谧感,混合着一点极淡的木香,空气微凉,却并不寒冷,仿佛流动着某种悠长的韵律。   第一眼看到的是深色的却砂木金纹衣柜,规整的划分为十个隔间。   按照璃月传统,每个隔间都有存放特定衣物的讲究,按照礼制、材质、场合等细细分类,算是某种不成文的契约。   钟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边回答他的问题,一边带他走到衣柜前:   “你的洞府我做了加固,可承受弱水。不过,若爆炸的次数多,找我多修几次就是。”   辛在眨眨眼:“好的。”   钟离打开一扇柜门,里面衣物存放的井然有序,悬挂着的大多是深色的衣裳,数量不算多,右侧尚留有余地。   也许是留出来的地方空旷的有些明显,钟离也不由得想起几天前。   辛在去往沉玉谷的时候,白日里不见他的踪影,一个人去吃饭、听说书时,还会被问一句。   钟离也常常和其他人同行,有时候是来询问的大商人,有时候是知名的古董鉴赏家,有时候是研究历史的学者。   但只有辛在与众不同,一看就不是花钱找钟离咨询或者鉴赏的,相处起来也和旁人不一样。   一打听,就都知道钟离先生最近身边经常跟着的那位好看的年轻人也是往生堂的,有人猜测说不准是钟离先生收了个弟子,带在身边教导。   也有人觉得不像,但猜来猜去,都觉得不准确。   钟离并不在意这些,只是那天晚上,他难得有些心神不宁,于是便整理了一番衣柜。   那件氅衣也是那时拿出来放到书房的,想着正好可以给辛在御寒。   只不过辛在回来那天是歇在了洞府中。   于是昨夜又整理了一遍衣柜。   “你的尺寸我已经记下,你公务繁忙不得空,往后我裁衣时遇上合宜的料子,便多做一套你的放在此处,总归方便些。”   钟离平淡的同辛在这样说到。   辛在却思维一滑坡,眼睛都睁圆了一圈,尺寸记下了?   怎么记下的?   他也没在钟离先生家量过尺寸啊!   还是说帝君慧眼如炬,直接看出来的?   不愧是钟离先生!真厉害!   辛在严谨的点点头:“嗯嗯,谢谢钟离先生!”   目光移向一旁,是一盏龙形衔珠立灯,再往后,就是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深色实木床,床头是叠放整齐的被子,旁边是造型古典的却砂木金纹床头柜。   床很宽敞,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但是、但是……   辛在手足无措,盯着这张床半天移不开眼睛,心想他真的要睡这里吗?   跟钟离先生一起?   辛在有点窒息了。   “可是对床榻有何不满之处?”   钟离看着辛在的耳朵慢慢变红,暗金色的岩晶耳钉都染上了霞光,柔软的耳垂微微颤动,十分惹人注目。   他靠近了一些,轻轻捏了一下。   隔着手套似乎都能感受到滚烫的温度以及不由自主地颤抖。   钟离从后面靠过来,辛在看不见他的脸,脑海中还在进行自我说服,冷不丁被碰一下,瞳孔都失焦了一瞬。   “没、没有不满。”   ……揉搓还是太过了吧!   才打了耳洞不久,岩晶有一点角度变化就会很感觉明显,非常奇怪。   辛在咬牙坚持了半天,还是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然后转身用眼神控诉某位神明。   钟离先生!   怎么可以这样?!   钟离难得移开了视线。   随心而为,随心而已。 第99章 坦白   辛在初步认识了一下晚上将要入住的卧房,然后征询了一下钟离的意见,搬了个小椅子坐在小花园的凉亭里练习针织。   母酒曲还要放置一会儿,在洞府里找了个温度适宜的干净房间,等到晚上或者第二天上午再开始制作新的酒曲。   钟离先生的小花园植物好像并不多,辛在仔细看了看,也就认出一种霓裳花似乎比较名贵。   辛在的目光总是落在钟离身上,以至于周围的景观都自动虚化了。   这会儿再认真看,辛在觉得自己刚才好像瞎了似的。   凉亭旁边就是一个清澈见底的池塘,里面游着颜色各异的花鳉,花瓣状的美丽鱼尾在水中跃动。   辛在还挺喜欢鱼肉的,并且他挑鱼刺的技术不太好,所以他很喜欢少刺的鱼,而看到花鳉的瞬间,他脑海中瞬间闪出一句话——   肉质醇香,少刺多脂。   只是没想到钟离先生还会养鱼,对于河鲜海鲜的厌恶是仅限于软体类吗?   辛在一边看着好吃的鱼在眼皮底下游来游去,一边手上也没停,不断重复着新学会的针法,正在努力达到娴熟的境界。   唔,好像水底下还有一条鱼……看着有点像蝶鱼,一动不动的,是在睡觉吗?   辛在仔细感受了一下,那条鱼确实是活的,可能是在休息?   他收回目光,上方的荷叶荷花和莲蓬就比较常见了,看上去也生机勃勃的。   辛在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立刻跟在一旁观察新种下的果树的钟离说:   “钟离先生,下雨的时候荷叶上会不停的滚水珠哦,很有趣!”   辛在曾经在去上课的路上站在雨中看荷叶上滚水珠看入了迷,然后把自己淋感冒了。   钟离点点头:“下次若还想雨中观荷,告知我一声。”   辛在一歪头:“嗯?”   钟离慢悠悠道:“我为你撑伞。”   辛在怔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的融化,柔软的光在眼底漾开,声音也轻轻的,像在笑又像在撒娇:   “钟离先生怎么这么会说话?我要脸红了!”   钟离就认真地回过头看他,好像要看看是不是真的脸红了一样。   辛在移开目光,但唇角怎么也压不下去,浅金的阳光落在他的脸颊上,透出一抹淡淡的粉色。   他这一世身体非常好,那次还是第一次生病,然后才发现他对大部分药物过敏,在蒙德半个月没治好,拖着病躯请假回璃月,在不卜庐又待了半个月才好。   连辛熠都吓的跑回来直到他痊愈才被辛在主动催着离开。   也是这次生病,把辛在从觉醒记忆后的亢奋状态里拉出来了。   不然他肯定还处在一种莫名高涨的情绪中,对世界上的任何东西都充满好奇心,还会不遗余力的去实验。   但是这种事对于孩童来说还是太危险了,照顾他的修女几乎每天都在提心吊胆和哭笑不得,生气和心软中来回切换。   因为辛在摘到一朵慕风蘑菇都会兴冲冲的拿回来送给修女,感谢她照顾自己,即使从树上摔下来三次把第一天穿的新衣服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会一个人突然走出几十里地,只因为追一只普通的蝴蝶,也不抓,就是看它会去哪里。   跟其他小孩子们玩过家家的时候总是最认真,不管什么角色都演的惟妙惟肖,偶尔认真过头,比如扮演猫咪时会从房顶直接跳下来,吓的一群人去接。   喜欢走路,喜欢奔跑,喜欢跳跃。   就像是在梦里一样,疯狂的证明自己正活着。   “真的生病之后反而醒悟了,开始感到后怕,那段时间乖的不行,别人以为我生病吓坏了,纷纷安慰我呢。”   辛在低头研究了一下,换了个针法,开始尝试织新学的花纹。   “说起来,钟离先生一开始捡到我的时候,我是什么样的呢?”   辛在有点好奇地问出这个问题。   钟离没有回忆,直接描述道:“极度危险,然灵性至纯。若问尺寸,一掌可握之,只是刺骨尖锐,常者难以近身。便是我也是花了一番功夫才将你置于玉中。”   最初路过时,感应到那一小团不是能量又不是精怪的东西,钟离其实是想毁去的,因为实在是很危险。   那种吞没一切的力量,仿佛能将星空都戳破。   但是钟离真正找过去的时候,却发现那一小团弱水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把自己埋在地里,只放了个口子,周围还修了防御工事,避免生灵误入。   年轻的摩拉克斯并不吝啬于时间,他就在那里看了许久。   看着看着就发现那一小团弱水其实很不安分,虽然把自己埋起来,但外面有个风吹草动它都要探头看看,又绝不吸引其他生物的注意力。   一阵风吹过来它都要自娱自乐地打个滚。   很有趣,但基于这种灵性和力量不对等的情况,被其他存在知道了要么毁掉要么镇压,主要是会触及规则……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那就带走好了,看看日后会如何。   年轻的摩拉克斯轻而易举的改变了想法,想办法创生了白玉,把弱水光明正大的挂在腰间几千年。   钟离思量片刻,反倒带起一点玩味的笑意:“现在看来,这个决定带来的变数的确出乎意料。”   也是没有想到当时一念之差,现在会变成这种关系……   櫲衋正厘1   辛在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差点呛着。   钟离先生对自己也很促狭啊……   辛在摸摸自己的小心脏,其实心底有点意外,弱水的破坏力这么强,他还以为自己是没来得及搞破坏就被捡走了。   没想到自己并没有想搞破坏吗?   可弱水来自灵魂,与他同源,是什么样的执念或者愿望,才诞生出弱水呢?   辛在扪心自问一下,觉得很奇怪,于是他决定求助无所不知的钟离先生。   “钟离先生,提瓦特之外是什么样的?”   钟离有些意外:“怎么突然对此好奇了?”   辛在举出荧的例子:“荧说,她是来自异界的旅行者,来自提瓦特之外的星球。”   钟离没有深入回答:“的确如此。”   辛在歪了歪头:“以前也有过天外的旅者来到这里吗?”   “有过。”钟离微微点头,但依然没有多说。   辛在一挑针,语气有些疑问:“那,如果别的星球的人转世到提瓦特,算是本地的还是外来的啊?”   钟离平静地看着辛在,少年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仿佛只是在聊一个平平无奇的话题。   “我以前也在其他星球待过哦,那里没有神明,我也什么都没有。有时候会庆幸自己死掉,才幸运的来到这里,遇到钟离先生啊!”   辛在语气带着一点感慨。   钟离微微皱眉,走到辛在身边,对于这种发言显然不是很赞同。   辛在仰头眨眨眼,不自觉撒娇道:“我错了,但我其实没有主动想要死去,只是因为当时活不下来而已啦。”   钟离皱着眉:“周边不安定?”   辛在笑起来,非常开心的样子:“啊,钟离先生猜错了!是因为一出生就先天不足,得了治不好的绝症,我活了十六年都住在医院里,只能躺在病床上啦。临死前才看到外面是什么样子的呢!如果钟离先生也在那边就好了,那我祈祷的时候,肯定就没那么疼了!”   钟离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又一次想起辛在的性格。   只要他的态度发生一点点变化,辛在立刻就会本能的做出相对的回应。   虽然因为震惊和原有的思维障壁被打破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但反应过来之后,就会自然而然的补回来。   钟离先生说,心仪之人是我。   钟离给他买发带,准备他喜欢的点心和饮品,随他的喜好更改书房的布置,衣柜里给他腾出位置……   钟离先生,想要我回到他身边。彻底的。   那么,我自然要给钟离先生全部的、完整的辛在。   辛在就是这样想的。   他常常说,前生的辛在已经死了,但是他也会承认,那份记忆带给他很多深入骨髓的习惯。   让他有时候完全不符合常规的成长侧写图像。   明明身作为玉坠形态存在了几千年,比前世今生为人的时间加起来还要长好多好多,可是最深刻的记忆,依然是作为人类的那些年。   辛在不明白为什么,或者说,他不想要去明白。   记忆的深刻程度,不取决于时间的长短,而取决于单位时间里所经历的“事件”与所探索的“意义”多少。   但是没有那几千年,或许辛在也不会是现在的辛在。   所走过的每一步,无论长还是短,都有其意义所在。   就像最初他所奉为信念的那句话一样——“只要存在,就能让人感受到幸福了呀。”   他的存在是有意义的,但是以普遍眼光来看,前生辛在的一生或许并无意义。   现在他告知钟离,其实心底仍然在害怕,可是又有一种坚定的信念,钟离先生一定会承认这份意义。   “是这样啊。”钟离轻轻喟叹一声,似乎要说些什么,但最后他只是说,“辛苦了。”   经受如此苦楚,却仍然选择了再次成为人类吗?   辛在有一颗经受弱水洗礼的、纯粹而强大的心。   钟离为此骄傲,也为此感到些许遗憾。   没有听到那隔着星空的祈祷。   “那么,愿辛在今生无病无灾,平安喜乐。”   钟离说了一句祝福,又像是一句祈祷。   神明又在向谁祈祷呢?还是说,其实是一句承诺。 第100章 满意   讲故事很费时间,听故事也一样,不过显然辛在和钟离都没有这种顾虑,也没有任何不耐烦。   前生的故事说的很快,本来也没有多少,很多都是枯燥且无趣的日常。   而对于那个世界,辛在自己都认识的不多,只从电视里看到过许多,还有病人和病人家属们会跟他讲一些“常识”和“潮流”。   不过跟提瓦特对比起来找找不同和相同,才发现他也是知道不少东西的嘛!   小时候虽然没上学,但父母也会给他读课本,看一些视频的。   说到最后死去的场景,辛在极尽描述自己当时轻松和高兴的心情和周围的场景,想让这个场景听起来没有那么沉重。   一个从出生就在疼痛的人死去其实是一种解脱的。   他怀疑钟离不相信,还想再说,被钟离用手指抵住了唇,手动封缄。   钟离收回手,神色无奈,话语间仿佛流过一声轻微的叹息:   “辛在,要求我反复聆听那场我无能为力的、你的消亡,即使对于神明,也近乎苛责了。”   辛在愣住了,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钟离先生,是在为他难过吗?   辛在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身侧的钟离,他经常这样,只是这一次格外认真。   确认心中那个答案后,不由自主的,喜欢从他的眼里跳出来,弯了眉毛,翘了嘴角。   生病的确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这样,然而有些时候,比身体上的疼痛更加深刻的是来自心中的……   失重感。   辛在斟酌了片刻,使用了这个词。   很长时间中,辛在无法描述这种感觉,好像跟周围的一切都隔着一层无法击穿、无法指认的薄膜。   从前世到今生,包括当三千泪时都会有这种感觉。   他可以看见世界运转,听见声音,甚至感受到温度,但总觉得有些什么东西被过滤掉了。   是某种决定性的东西,或许是归属感,或许是“被需要”的实感。   于是久而久之,辛在产生了一种特殊的“勇气”,他自己称之为“勇气”,就是点破某些必然发生的坏事。   在它们发生前,他已经预感到了,于是事先做出应对,或许更应该被称之为一种“存在性的敏锐”。   这么多年,在提瓦特的世界走过了很多地方,辛在真的很喜欢这里,很多人也称赞辛在的体贴,但也有人指责他的尖锐。   而事实上,辛在是个很自我中心的人,他对于文字的阶段性热爱也是源于此。   他感知到了人类处境中某种根本性的、轻盈的悲剧性:   我们渴望锚点,但所有锚点都自带不稳定的属性。   前生的经历不多,但离别却有无数,亲身体验的、旁观的……辛在本以为自己最习惯的就是离别了。   然而七岁时他主动提出让辛熠去追寻理想,除了真心希望辛熠不要错过那个机会之外,其实也是不愿意听到辛熠主动说出“离开”这个词吧。   因为他笃定辛熠一定会离开。   健康的身体、前生父母、存在的信念……都是曾经的他无法挽回甚至从未拥有的锚点。   而今生的辛熠,也被他亲手推远。   啊,这样说起来,虽然现在的结果也很好,但是有机会的话,或许可以去和妈妈聊一聊这件事。   辛在就像一个漂在海里,却笃定大海没有岸的人,他心中只有离别的海洋是永恒的。   可是啊,他亲爱的、无所不能的钟离先生,就算是在深不见底的海,也能硬生生造出一片岸来。   然后教他哪里才是正确的道路、是安全的地方,怎样才能漂到岸边,怎样才能爬上岸。   辛在相信了,他很久之前在纸上写着岩王帝君的事迹时,就会悄悄的去模仿,去解析。   而如今,钟离说,不要把自己的喜欢当成可以随意抹去的东西。   他曾经向一个崩塌过的信念献祭出无数痛苦和一生,也曾决定向不会变更的神明献出信仰,又回避内心决定向一份永不回应的爱献出全部。   可是,要有勇气接受回应的爱,才是真正的、属于他内心的锚点。   辛在眸中闪着晶亮的光,里面倒映着钟离有些暗沉的金瞳,如同一块沉在水底的石珀,泛起柔和的波澜。   “钟离先生,可以吻我一下吗?”   钟离没有回答,只是凝视少年虔诚到仿佛在献祭一般的眼神,微微俯身,以行动做出回应。   他总是会回应。   真的很轻,柔软、微凉,带着熟悉的气息,就像在安抚什么一样。   他们沐浴在温柔的日光中安静的接吻,却又带着莫名的沉重,如同恒久的契约烙印于灵魂之上。   直到这个短暂的吻结束,辛在都没有闭上眼睛,他注视着那双金色的眼眸,仿佛方才并非是在接吻,而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而他全程行注目礼。   钟离没有拉开距离,还在这个近到随时可以再次触碰到的地方,看到辛在的眼神,目光不明显的幽暗了下来。   他仿若无意的抚上辛在的脸颊,轻声问:“满意了?”   辛在下意识的、虔诚的回答:“嗯!谢谢钟离先生。”   这是需要道谢的事情吗?   钟离眼底漾开莫名的涟漪,轻笑起来,好像某种预兆,声音低沉而愉悦:“我还未曾满意。”   “……欸?”   辛在的茫然只持续了一瞬,下一秒,未尽的话语便被随之而来的吻堵了回去。   钟离按住少年的后颈,这个吻与方才的温柔截然不同,用力、深入且带着不容置疑的探寻与占有。   像是要去触碰那个遥远的、痛苦的、曾消亡而又重生的灵魂。   辛在耳尖飞速泛红,整个人都软了,手上的东西不知道丢到了哪里,感觉整个人坐都坐不住了,于是又被轻松的提起来跨坐到钟离的腿上,跟他面对面。   也导致这个过程短暂的中断了一瞬,清冽的空气涌入口中,却让脸颊的温度更高了。   辛在非常想落荒而逃,但钟离此刻的神情让辛在觉得如果真的跑了肯定会有更危险的事情等着他。   于是他带着一点委屈和羞耻的泪光,在那双暗金眼眸的注视下,主动攀上对方的脖颈再次吻上去,然后彻底陷入了由钟离主导的、更深的浪潮中,被欺负的一塌糊涂。   辛在早就承受不住闭上了眼睛,但感官反而更敏锐了,不过就算这样他也没敢再睁眼,直到晕乎乎的被放过。   钟离稍稍退开些许,指尖轻点辛在湿漉漉的眼睫,得来一阵轻轻的颤栗,还未散去红晕的脸上神情茫然,看上去很乖,带着不自觉的依赖。   还是这般更可爱些,钟离心中因方才那种遥远的虔诚眼神,还有那声“道谢”而升起的微妙不满也消失了。   ……如果是这种献祭,他倒是很乐意多领受几次。   半晌没动静,辛在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就听到钟离思衬片刻,把方才所思的话语在耳边说与他听了。   辛在还没反应过来,等理解了其中的意思,脸简直快要烧起来了,恨不得当场失忆,捂着嘴瞪钟离。   你你你你你你……   你这个帝君正经不正经啊?   钟离倒是若有所思,嗯,都学会瞪他了,看来这种方式教学效果斐然啊!   辛在等了两秒,眼看钟离没有要继续的意思,飞速从对方身上跳下来打算跑走,结果腿软的差点跪地上,还是钟离拉了他一把。   太丢脸了!   辛在连散落一地的针织用具和小箩筐全扔下,扭头就跑,看方向,似乎是去了书房。   钟离挑眉,竟然没有直接逃回洞府里?   下次不如建议一下,直接跑回卧房多好。   钟离把东西收拾好,看了一眼池塘里的鱼,丢了一把鱼食下去,一众鱼都来疯抢,唯独一只流纹褐蝶鱼无动于衷的沉在水底。   然而钟离没看见,他已经背过手离开了,只留下一个透着几分愉悦的背影。   辛在刚到书房,就听见有人敲门,紧急照了照镜子,发现唇微微红肿着,脸也是红的,眼角的泪痕还没干。   他窒息了一瞬,飞快做了掩饰,发现没什么大用。   岩心敲了两遍门,还纳闷难道今天不在家,刚刚传信不是说在家吗?   然后门就开了,他吓了一大跳。   岩心看着面前的……南瓜头?发出了深深的疑问:“辛在,你干什么呢?”   用南瓜靠枕挡住脸的辛在没说话,往旁边退了一步,做出请进的姿态,等岩心将信将疑的走进来,又迅速把门关上,然后一溜烟儿跑进了书房。   岩心一个人站在院子里,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然后就看到钟离正好走了过来:“事情办完了?”   岩心点点头:“对,搞定了,多亏了那位旅行者帮忙,多打了几次。我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那么难搞!”   钟离淡定的给他到了一杯茶:“没有灵魂的躯壳便已很难缠,可见你清醒时的实力。你也算领教了一番我当年的苦楚。”   岩心哈哈大笑:“是啊!不过你今天心情很好?发生什么高兴的事了?”   钟离似乎斟酌了一番如何言说,最后道:“之前同你说顺其自然,如今也算顺应本心,得到回应总是让人欢喜的。”   岩心琢磨了一下这个话,然后谨慎道:“哦,也就是说,你被辛在打动啦?”   钟离思考片刻:“也不算错,辛在亦是如此。”   岩心愣了一下:“他也被你打动了?你不会真打了吧?”   他不禁去看辛在跑走的方向,不过想想也知道不可能,他也只是脱口……随口一说而已。   “不过,你确定吗?我看辛在后来跟着你后面跑,好像完全没这个打算的样子。”   岩心拧着眉看钟离,   “辛在也是我的恩人哦,你可不要太过分。”   钟离微笑:“自然。”   岩心被笑的背后发凉,但是又觉得老友肯定有分寸,于是也不再多想:“这些都是了,大概三百个,我磨成粉重塑的,反正用来防护和救人绰绰有余了。辛在不出来看看?”   钟离叹息道:“他脸皮薄,大概还需缓一缓。”   岩心以为他说的表白在一起之类的事,想了想,觉得倒也能理解:   “毕竟是摩拉克斯你嘛!换成是谁都得反应一下的。对了,我的店三天后开业,到时候带着辛在来捧场啊!额,那时候他应该会出来吧?”   钟离点点头:“放心,我们会一同到场。还有,你本体的封印我改造了一番,你此次去感受如何?”   岩心失笑:“你可真是爱操心的性格,之前的封印不就挺好的?非要改什么舒适度,一个躯壳整天睡觉,要么就是打架,要什么舒适度啊?好了好了,好得很,非常好,睡的非常香。”   钟离便微微颔首:“那便好。我去找辛在,就不送了。”   岩心摆摆手:“本来也不用送。”   辛在远远的声音传来:“再见!三天后我会到的!” 第101章 身体   辛在对于岩心制作道具还挺感兴趣的,研究了一会儿之后发现,原理极其简单粗暴。   那种特殊的绿色能量由某种未知的生命力与类岩元素强行合成,它很容易被破坏,因为只需要这两种能量的之一足够多,就可以将它们的平衡破坏。   就像进入人体内通过血液大量汲取生命力的同时,它们也依靠被同化的晶质活着一样,用火一烧就粉碎了,不会再复活。   而岩心制作的道具,辛在大概能分辨出来里面混合了石珀粉末和若陀龙王本体上的只鳞片甲,的确蕴含着足够纯粹和古老的岩元素能量。   想必对于特殊能量的吸引力比人体要大,自然也就能解决人体被盯上的问题。   问题在于,生命力从古至今都没什么变化,就算这种能量产生了些许变异,但普通生命体对它们依然有强烈的吸引力。   而换成是已经汲取过生命力,寄居在人体内的特殊能量,同样的生命力就很难起到吸引效果了这时候就需要用更具有吸引力的、更纯粹且古老的类岩元素能量来达成牵引效果,让它们自己主动从受害者身体里出来。   难怪钟离先生会请岩心帮忙,而岩心也说只有他能做到。   辛在懂得原理之后,就打算把道具立刻送去月海亭。   但是因为某种原因,他完全不敢明目张胆的出去,翻找了半天才翻出一条灰色围巾,把眼睛以下全蒙住才出门。   钟离并未对此发表意见,反倒十分贴心的帮他整理了一下围巾,然后跟他一起出门。   辛在捧着盒子感觉浑身僵硬,一点一点挪出门外。   可恶!   为什么钟离先生一点变化都没有!   不行不行,还是不要想了。   辛在感觉脸又开始发烫了,果断掐断思绪。   来接收的人又是甘雨,她看上去实在是很忙,匆匆询问了两句就拿着盒子走了。   辛在把半张脸埋在围巾里,低着头慢慢走,好似在出神,不自觉往钟离身边靠了一点,像是怕走丢一样。   钟离没有打扰他,只是自然的牵起他的手,带着他一起往前走,防止辛在撞到人。   辛在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找回人的记忆。   其实他不是没做到过,岩心而记忆他就找回来过,可是当时弱水所迸发的能量非常强大,好似是容参的那一滴眼泪造成的效果。   那种渗透时空的权能只是一次性的,现在的辛在就算知道其中的原理也用不出来。   或者,阿兹拉尔那里会不会有连雨和段今悬记忆的备份呢?   而且,利用虚空装置才做到更改记忆,就算转移到了稻妻,跟须弥那边也断不了联系吧?   或者说,稻妻那边只是个幌子,阿兹拉尔其实仍然在须弥。   两种可能性皆有,辛在也说不好哪个可能性更大一些,因为他其实并不了解阿兹拉尔。   在其他人看来,阿兹拉尔是个很奇怪的人,他来自沙漠里一个小部落,因为天资出众,被举荐考上了教令院,但只待了很短的时间。   回到沙漠之后,他得到部族落的支持,开始当老师,教导孩子。   辛在一行学者遇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进行了两年的教学,很多孩子得以识字读书。   学者们大多对这些孩子的未来抱起悲观的态度,因为教令院对于沙漠教育的忽视实在太严重,但他们都很敬佩阿兹拉尔的行为。   辛在也是这么觉得的,他主动自荐为孩子们授课,阿兹拉尔同意了,因为备课和了解学生的情况,他们也渐渐熟悉起来。   当时的辛在在别人眼里还是个孩子,因为他常常会说一些天真又自负的话语,还常常主动拜托别人对自己许愿,然后去完成。   完成后被夸奖更是会开心的不得了,年长的几位学者还以为是学生们欺负他,单独找他谈话,最后自然是哭笑不得的解除了误会。   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就像在到处献宝一样……   啊,莫名尴尬起来了。   那个时候的辛在,已经度过了对自身能力困惑的时期,处于一种到处验证的兴奋期。   因为有了健康的身体,还觉醒了前世的记忆,又拥有独一无二的弱水,辛在自然而然的有点“飘”了。   那时候,他既不知晓愿望的代价,也不明白能力的边界,更不懂人的复杂性。   也理所当然的被骗了。   虽然被骗的不止他一个,但是辛在是最认真的那个,他真的有努力想过怎么完成阿兹拉尔的愿望。   或许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和阿如村达成了合作,提前将孩子们送去了那里,虽然最后合作泡汤了,但至少孩子们还活着。   而那个部落里的人,大部分都在那场火中烧尽了。   连辛在自己本来也会死在那里,是钟离救了他。   辛在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心口,这里面有一个岩印吗?   可是弱水告诉他,那里什么都没有。   辛在又抓着围巾,仰起头去看钟离,问:“钟离先生现在能感应到这里的岩印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钟离:“自然。怎么了?是有什么不适吗?”   辛在摇摇头:“没有,只是有点奇怪,嗯,钟离先生是可以免疫弱水吗?为什么我什么都感应不到呢?”   钟离顿了一下,微微皱眉:“弱水也感应不到吗?”   辛在捂住心口的位置,重新又尝试了一遍,肯定道:“是啊,这里什么都没有。”   钟离神情微微严肃了一些:“……过些时候,去不卜庐做一次体检吧。”   辛在疑惑歪头:“嗯?是那份契约吗?好像也的确快到检查的时间了。不过,弱水似乎并不会影响我的身体。”   钟离缓缓道:“在提瓦特,人的灵魂与躯体密切相关,而强大的力量对于二者都有一定的要求。若是贸然获得如此强大的外来之力,多是对身体造成负担。但若是本源中的力量,都会对拥有者的身体进行潜移默化的改造。”   辛在伸出自己的手掌,掌纹清晰,手指修长,还有长期执笔留下的茧:   “但是,我的身体也很好啊,除了那一次主动淋雨生病,后面就算再有不慎生病,也很快就能好。年年预备的药物几乎都没用上,虽然白大夫对于我这种防患于未然的行为很赞赏来着。”   “你的身体素质很好,是因为你本身就很健康,就算没有弱水也依旧是如此。但问题就在于,弱水一直在你身上,却没有对你造成任何影响。”   钟离轻轻握了一下辛在的左手,目光微沉,   “这些年你的体检报告我亦阅览过,也未曾有过明显的弱水使用记录,所以我本以为是你自身的选择。但从你对魔神残渣消除效果来说,目前你所能使用的弱水力量远超你的身体与灵魂强度,在若陀那里更是如此。”   辛在眨眼,使劲眨眼,不说话。   钟离看他:“这是何意?”   辛在嘿嘿笑了一声:“钟离先生一直在关注我吗?”   钟离顿了一下,因为想要验证弱水是否还在,毕竟失控会很麻烦。   他要再次捡回来,重新等上几千年,再变成人类跑掉的话……   而且,辛在是在璃月高层备过份的人才,七星其实都能看到他的体检报告。   只不过这种资料和其他需要处理的文书一起送到岩王帝君的书案上时,通常不会被特意翻出来细看。   其他信息也有,但那时候认为应当保持距离,所以倒是没有仔细查看。   但钟离只是平静道:“你走的太远,只能拿到体检报告。”   辛在鼓起脸,又用围巾挡住,有一点点愧疚:   “那、那我现在不是回来了么?不过,钟离先生为什么不亲自检查,反而要去不卜庐呢?”   “当初立那份契约时,倒也没想过今日。不过辛在这般问,是很期待我亲自检查你的身体状况吗?”   钟离唇角轻勾,恍然般郑重颔首,   “两次检查结果互相印证,倒也不失为更稳妥的办法,那便如辛在所愿……”   “不不不!没有没有没有的!”辛在急的快要蹦起来,努力摆手,极力否认。   辛在睁大眼睛,围巾挡住了红透的脸,努力证明自己:   “我不是那个意思!白大夫医术高明,我觉得完全足够了,不需要额外再来一次检察的!”   尤其是钟离先生亲自动手检查什么的!   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啊!   钟离轻咳一声,含笑道:“我知晓辛在的意思。只是不卜庐更精于此道,而且你刚才说岩印有异,这些时候我会同步确认一下状况,用最简单的、属于人类的方式得到的结果反而可能更准确。”   辛在“唔”了一声:“也对,反正我现在是人类嘛。”   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用力握了一下钟离的手,可恶,钟离先生又在逗他!   等等,说起来,今晚是不是要跟钟离先生睡一起啊?   辛在猛地深呼吸,然后哽住,好半天吐不出一口气。   没事的,没事的。   只要他倒头就睡,就不会紧张!   辛在琢磨了一下,发现这个方法挺好,反正他对自己的思维控制很有信心。   他连自己的认知都能随便改,不过是一秒入睡而已,算不了什么。 第102章 陪伴   璃月港的灯很好看,有些昼夜不休,常年不灭,而实际上在一年的末尾,都会进行检修和更换。   只是在每个璃月人的印象里,这些灯散发出的光芒都是一直不变的。   辛在曾经也是这么认为的,认真算起来,他回璃月的时间和在外的时间对比起来很少,但基本上都是这时候回来。   所以对于璃月的记忆,灯火算是最深刻的风景之一。   临近海灯节,街上已经开始变得热闹起来了,很多商家也纷纷摆出带有节日气息的商品。   “怎么办,还是不够长!”   “可是附近的树枝都试过了,要不去码头找个竹子来?那个肯定够得到!”   “但是竹子很重的,老爸砍竹子的时候我搬过,完全举不起来!”   “那我们两个人一起拿说不定可以呢?”   “不,会被奶奶骂的。不如还是请小鱼帮我们把毽子顶回来吧?”   “小鱼只会把毽子顶到更里面,卡在石头里,就永远都拿不到了!”   两个小孩站在桥边的假山石上,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踮着脚往池塘里看,好悬要掉进去,看的人心惊胆战的。   辛在跟钟离对视一眼,率先松开手跑过去询问:“这是怎么了?”   小女孩指着水里说:“哥哥把毽子踢到水里去了。”   小男孩挠挠头:“本来没踢多远,但是正好被那只小鱼看见了,它也想玩,把毽子直接顶到石头缝里去了。”   池里的水并没有很深,但对于两个小孩来说也足够危险,不过辛在记得,他们好像经常在这边玩,之前来的时候也看到过。   辛在听完前因后果,就直接卷起裤脚走下去,帮他们把毽子从石头缝里拿出来了。   那只把毽子顶走的鱼竟然跟上来了,被辛在用手拍了一下:   “你也是坏蛋,把人家毽子顶走干什么?”   小鱼被拍的晕晕的,绕着莲花灯转圈。   两个孩子都忙摆手:“没有没有,大哥哥,小鱼肯定是也想玩毽子,我们不怪它的。”   辛在把毽子还给他们,笑着道:“那你们都是好孩子啊。不过这里可不是踢毽子的好地方,一不小心就又掉进去了,不如去个更宽敞的地方踢吧。”   钟离站在旁边,目光平静,却带着莫名的属于“大人”的压迫感,两个小孩乖的像鹌鹑似的,都纷纷点头:   “好,谢谢大哥哥!”   钟离问:“你们家中大人在何处?”   辛在跺跺脚,裤腿自动落下去,鞋子和腿上的水迹也都瞬间干了,听到这话,笑道:   “哇,这句话好吓人,我小时候也经常被这么说欸。嗯,你们奶奶今天来了吗?”   钟离露出无奈的神色,小孩子说不上怕他,只不过是在他面前会下意识拘谨一些,只是旁边多了个辛在,才显得他过于严肃了一点。   两个小孩听到辛在的话,都忍不住往他身边靠了一点。   小女孩更活泼一点,四下寻摸了一圈,看到对面桥上的人影,顿时跳起来使劲招手:   “奶奶聊天去了,就在附近……唔,在那儿呢!奶奶!”   于是辛在和钟离就把两个小孩子带到了奶奶身边,跟她说了刚刚的事,并提醒了带孩子还是多看着些比较好。   得到老奶奶的感谢之后,他们又继续慢悠悠的逛起了吃虎岩。   “中原杂碎,好吃不贵!”   苏二娘熟悉的叫卖声传来。   辛在突然就有点想念中原杂碎的味道了,小时候他也在苏二娘家吃过饭呢!   “苏阿姨!”辛在笑眯眯的上前打招呼,“我要一份杂碎!钟离先生吃吗?”   他仰头去问钟离,对方微微摇头。   辛在也没太意外,感觉钟离先生的确不像是会吃这种小吃的人呢,毕竟对于任何事物都很讲究来着。   苏二娘下意识手上忙活起来,一边应道:   “好嘞!哎呀,这不是小辛在吗?最近忙不忙?上次你送的葡萄汁可真甜,还是从蒙德运来的吧?你这孩子,刚工作可别乱花钱。这位是钟离先生吧?常来万民堂吃饭,香菱常说您厉害呢!”   钟离微微摇头:“谬赞了,是香菱厨艺精妙,我不过是乐于做个品鉴的闲人。”   辛在则是笑着摆手:“没有没有,那是我朋友送的啦!没花钱,您要是喜欢,下回我再给您带。”   “哎呦,您说的是,香菱的手艺可是越来越好了!不过咱们做小吃的也有绝活,像我这里的中原杂碎味道可是最地道的!”   苏二娘带着点骄傲的说完,又转头多嘱咐了几句辛在:   “还有你这小子,朋友送礼,你可要记得回礼,人情往来可要好好经营。谁也不是说一股脑往一头使劲的,就得有来有往才能长久嘛!下回也不用特意给我带,家门口也不是没有葡萄汁,何苦跑那老远的。”   辛在拉长音调:“知——道——啦——真是的,我已经长大了!”   苏二娘忍不住笑:“是啊,一晃你都长大了,当年我还年轻着呢。小时候你还跟着我一起出摊来着,还记不记得了?”   辛在还真有点忘了,毕竟七八岁那会的记忆最混乱,比较深刻的都是那种情绪有较大波动的画面。   但是苏二娘这么一说,他又想起来一点了,好像曾经是有那么一阵子,周围的声音吵闹又带着太平的安详,而他就在这样的声音里,被暖洋洋的太阳照着入睡。   苏二娘把推车地下的一个椅子拿出来摆在旁边:   “你那会儿晚上老是不睡觉,白天又困得很,把你一个人放家里也不放心。轮到我看着你的时候,你就把小椅子和凳子摆在一起在旁边睡觉。哎呀,每次你一过来,生意就可好了。有时候坐在小椅子上吃饭,那来买的人就更多了!”   辛在吃惊地睁大眼睛:“啊?为什么啊?”   苏二娘捂嘴偷笑了几声,看辛在的眼神更加慈爱了:“谁让你小时候长的又有福气又有仙气的,白生生胖嘟嘟的,小脸蛋一鼓一鼓的捧着碗吃饭,路过的人可不得多看几眼!”   懂了,福气=胖,仙气=皮肤白。   辛在:“……”   辛在沉重的看向听的格外认真的钟离:“钟离先生,其实我小时候不胖。”   没等钟离回答,苏二娘一摆手:“哎呀,胖什么胖,那是有福气!小孩子脸上就得有肉才平安!你后来瘦成那样子,叫你娘看见了,眼泪都哭出二斤来!”   辛在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胖了什么时候又瘦了,但是他非常怀疑人生的再次找补:   “钟离先生,其实我小时候也不瘦。我明明一直都很好啊!我怎么一点也不记得胖过瘦过这种事了?”   辛在真的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但钟离明显很赞同苏二娘的养孩子理论,得到了“厉害的钟离先生”的赞同,苏二娘眉开眼笑的给他们的中原杂碎加了不少份量。   苏二娘利落的烤好了两份中原杂碎塞给辛在,死活只肯收一份的钱。   辛在求助的看向钟离。   但苏二娘直接打断施法:“我听说近来钟离先生对小辛在很照顾,既然今天是跟辛在一道来的,我这里也没什么好的,免费送一份中原杂碎还是可以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千万不要推辞。”   钟离也只好给了辛在一个无能为力的眼神,收下了这份热情的礼物。   谁知辛在听了这番话,直接倒戈,努力点头:   “是啊是啊,钟离先生帮了我很多呢!那就谢谢苏阿姨啦!钟离先生,给!”   辛在高兴的把一份中原杂碎塞给钟离。   钟离看着他高兴的样子,不禁莞尔,对苏二娘点了点头:   “多谢。有辛在相伴,我亦添了许多乐趣,这样说来便谈不上照顾,相互陪伴而已。”   看着二人转身离去,苏二娘也继续招待下一位客人了,只是转过身时也不禁念叨了一句:   “相互陪伴啊……那也挺好。”   虽然辛在小时候常常跟一大帮小孩一起玩,很讨人喜欢,大人们也都乐意喊他来一起吃饭。   但总归是孤独的。   苏二娘也说不清这种感觉,对于其他孩子她可能不会想这么多,但是辛在是个很特殊的孩子,也许是因为太懂事的缘故?   苏二娘年轻时也和家里争吵过,最后却是七岁的辛在跑去找她爹娘谈心,又来安慰她,让她们互相握握手,又尴尬又别扭的和好了。   她自己七岁的时候还在玩泥巴呢,哪有这么这样的观察力和体贴。   很多人总都觉得辛在这孩子是有仙缘的,老一辈的人更是如此,年轻人很多听着念叨,都不耐烦的说就是因为人家长的好看而已。   苏二娘原先也这么觉得,毕竟人总是对好看的东西有滤镜,但是有那么几个瞬间,她又觉得老人们说的有点道理。   辛在说不定真有仙缘,至于为什么,她自己也说不上来,非要说的话,可能是因为眼神吧。   不过仙缘也不一定都是好事,虽然人人都向往仙人,但要苏二娘自己说,她还是更喜欢守着小吃摊过活。   毕竟仙家清苦嘛,真要得了仙缘,孤零零一个人住在云端听上去也不是很美好。   总之,现在的辛在就好多了,看起来和钟离先生的关系已经很好了。   互相陪伴的话,就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一个人背着大大的行囊,跑的很远很远,很久很久也不回来一次,回来也只待很短很短的时间又要走……   远方也没有他要停留的地方,于是又一直换,这里待几年,那里待几年,人像浮萍一样,怎么能行呢?   辛在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长辈们对自己的印象,他吃的很开心,钟离的那份也分了他一半。   “钟离先生吃过这种小吃吗?”   辛在好奇的问。   “自然。小吃也是璃月发展的一部分,部署行政规划时也需对此多加考虑,例如此类小吃,在久远的过去都是不被商贩所考虑的。那时盐与调料昂贵,缺少这两样调味品,做出来的食物风味自然也称不上美味。”   钟离顺口谈起过去,   “只不过,此类处理动物内脏下水的方法倒是很早就出现了,穷苦人家买不起肉类,便买廉价的动物内脏回去捣成泥,或蒸熟或放入草木灰中焖熟,便可饱餐一顿。”   辛在仔细听着,笑着道:“那现在的璃月人,已经可以用多多的调味料炸着吃了,说明璃月越来越好了嘛!以后还会更好的!”   对于这话,钟离也露出微笑:“理应如此。”   回到钟离家里,看着大门关上,辛在脑子突然一抽,问了一句:   “说起来,钟离先生平时在家会洗澡吗?嗯,我是说,神仙是不是不用洗澡啊?不染尘埃之类的?”   钟离看了他一会儿,看的辛在有点毛骨悚然了,才慢条斯理地回答:   “神仙自然是不用沐浴净身,但我只是一介普通人,怎么会那般复杂的术法呢?”   辛在:“……”   辛在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又在给自己挖坑,但是他又不禁顺着这个话题想下去,钟离沐浴……   “啪!”   他一巴掌蒙住了自己的眼睛,警告自己色字头上一把刀,赶紧住脑!   “我先去洗漱了!”   辛在捂着眼睛跑了,留下一句带着羞愤的话语。   钟离轻笑出声,辛在从第一次见面就是如此,百试百灵。   辛在洗完澡换了身睡衣,站在门口一边擦头发一边瞄着床,他记得原本有的那床被子是在外面,所以里面那个就是他的咯?   不知道是习惯还是为了证明刚刚的话并非玩笑,钟离真的去沐浴了。   辛在陷入沉思,要不要趁现在直接钻进被窝躺下然后睡着?   只要水元素一键吸收就能得到蓬松干燥的头发,但是这样睡觉第二天起来会翘的非常厉害,他一般是出门之前才这么用。   睡觉之前都是先擦到半干,再等自然干掉就行,反正短发干的很快……说起来,他头发好像长长了?   辛在找出个镜子看了一眼,发现也没有多长,还是那种披散会挡眼睛,但扎又很难扎起来的长度。   钟离给他买的发带都没用过几次呢!   他这么想着,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从背后轻轻捋起他的一缕墨发别在了耳朵上。   “明日买一些发卡将前面的头发别住,便不会遮蔽视线了。”   辛在突然感觉有一阵轻轻的颤栗,发觉钟离好像是从背后把他圈在了怀里。   似乎是发丝垂落到他的脸颊,带来些微冰凉的痒意。   辛在意识到了什么,轻轻转头,就看见钟离解下了发扣,发丝带着水汽,金棕色的发尾因为俯身滑落,蜿蜒在辛在白皙的颈侧和锁骨上。   那双摄人心魄的金眸中含着一点摇曳的烛光,眼尾的一抹红也灼灼明艳如霓裳花,叫人目眩神迷。   辛在眼睛都直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轻轻捧起钟离的一缕长发,仰着头完全发自内心的感叹了一句:   “钟离先生真好看……”   钟离扬眉将那缕长发从某个小花痴手上抽走,就见辛在的表情看上去更呆了。 第103章 听话   因为被美色蛊惑,辛在完全把害羞、紧张,还有之前倒头就睡的决定丢到了九霄云外。   虽然辛在自己也意识到有一点点危险,但是钟离先生让他帮忙梳头欸!   谁能拒绝这种好事呢?   反正辛在不能,他看着钟离坐在临窗的月牙凳上,乐颠颠的接过梳子站在他身后,轻轻从头梳到尾。   说是卧房,但里面另设了茶室和镜台,用清雅的屏风隔开,就这样睡觉的地方还是很宽敞,是那种一看就知道是富贵人家的设计。   不过此刻没有用到上面任何一处,就是在床边的窗前,月光洒落的地方,可以看见小花园里冷月清辉描摹着石板路,其上树影婆娑,竹影斑驳,很是一番雅致的景色。   辛在没有关注这些,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钟离身上。坐下后那带着微微湿意的长发一直能落到辛在的膝盖上方一点点,梳到下面时得用手捞起来。   散发的钟离有一种别样的气质,辛在形容不出来。   但此刻钟离分明背对着他,按理说看不见对方的脸,应该能稍微好一点,但辛在却觉得自己更不清醒了。   近距离从背后观察,更能发现钟离的肩腰比例完美的不像话,发丝沿着脊背笔直流淌下来,正好将腰线衬的更加明显……   辛在握着木梳的手都开始发抖了。   他轻轻挽起一缕长发,深吸一口气,指尖用力到发白,努力保持镇定。   像是发现了辛在的颤栗,钟离无声侧首,长发轻轻一扬,从辛在的掌心滑动一截。   这个角度看去,钟离的侧脸在月光下甚至在微微发光,而那一截肩颈的弧度连同发丝都透出一种致命的性感。   辛在直接屏住了呼吸,几乎想要低头亲吻上去,而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他就吓的后退了一步。   钟离并没有回头,甚至有闲心看向窗外的景色,但辛在觉得他好像什么都知道,却仍然用近乎温柔的语气问:   “方才,在想什么?”   辛在张了张口,但完全说不出口,因为一瞬间的兴奋气血上涌,现在感觉浑身都在发烫,于是更加羞愧,小声的恳求:   “可不可以不说?”   钟离轻笑了一声,和煦的拒绝:“听话。”   辛在立刻低下头:“我、我想……”   实在说不出口。   钟离似乎并不打算真的为难他,只是伸出手,示意辛在过来一些。   抬手的动作让肩颈处的肌肉线条更加清晰有力,深处被棕发和衣裳遮挡住,只有一点点布料弯折出若隐若现的弧度,却更让人浮想联翩。   辛在就愣愣的走过去,又按照钟离的要求低下头。   钟离指尖无意识的轻捻了一下,分明还隔着些距离,但已经能够感受到少年脸颊传来似有若无的热意了。   月光是冷的,而辛在触手可及的每一处都是滚烫的。   ……太近了。   钟离只着一件居家的深色衣裳,领口不算高,辛在能清晰看见平直的锁骨,他的呼吸稍重一些,就能落在对方的颈窝。   此刻本应屏住呼吸,但辛在紧紧抿着唇,呼吸反而难以抑制的急促了几分。   钟离轻轻执住他的手,好似一位稳重的老师,悉心教导:   “若难以言表,以行动示之也未尝不可。”   辛在一边羞愧一边被蛊惑到神志不清,这个距离,他甚至能直接亲吻到钟离眼角的红痕。   说起来,那一抹红似乎不完全是眼影,平日里凑近看是能看出眼影痕迹的,但此刻看仿佛是自带的神纹一般。   这么一想,反倒更性感了。   但刚刚那一瞬的月下美人带给他的震撼太过,此时鬼使神差的遵从钟离的话语,低头在方才肖想过的地方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触碰到的一瞬间,辛在脑子嗡一下,感觉整个人都飘飘然了。   “做的很好。”   钟离夸奖了他,声音似乎比平时更低沉一些。   还是很好听,辛在这样想着。   缓缓地,辛在从那双熔金眼眸中看到了自己,于是像之前每一次一样,他听从教导,顺从心意的低下身,像小动物一样依偎过去,主动吻落先生指尖的月光。   再反应过来的时候,月光已经被关在窗外,只留了墙角一盏朦胧的立灯,昏暗的光下,钟离先生的红眼尾更添了莫名的韵味。   辛在像喝醉了酒,眼眶微红,脸颊也晕红,坐在床边呆呆问道:“钟离先生不梳头发了吗?”   钟离伸手抚上少年犹带红晕的脸,一双湛湛的墨眸直勾勾的看过来,与以前干净到不带一丝杂念不同,此刻其中终于带上了几分意犹未尽的渴望。   感受到钟离似乎很满意,辛在的态度也变得更加直白了一些,试探着的蹭了一下钟离的掌心,然后就得到了奖励。   “梳发是明日清晨要做的事,晚上只需简单理顺就好。”   钟离先回答了辛在的话,然后温和一笑,   “天色已晚,你该睡觉了。不过,按照辛在的习惯,还需做最后一件事。”   辛在也下意识扬起一个软软的笑,看上去乖巧的过头了,十分好欺负的样子,还用仅剩的理智发出疑问:   “我的习惯?”   然后就说不出话了。   晚安之前,需要一个吻。   辛在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更是一脸茫然。   他转头一看,发现钟离已经起了,于是也爬起来,把自己的被子叠好,然后坐在床边发呆。   因为想起了钟离昨晚说的话,辛在开始思考他的习惯是指什么……   然后想起来自己很丢脸的被亲哭了。   还有……辛在跳下床,跑到镜子前看了看,发现锁骨附近和颈窝边果不其然的出现了好几个红痕。   辛在:“!!!”   他立刻用手捂住,心中哀嚎,虽然是他自己答应的,但礼尚往来也不是这么往来的吧!   他明明只轻轻亲了一下而已!   还有那个什么习惯,钟离先生不会是说之前那个晚安吻吧?   诽谤!   这纯属诽谤!   他明明就干过一次!怎么就变成习惯了!   辛在痛心疾首的发现钟离先生在某些事情上的判断并不公正严谨。   但是……   辛在脑海中又开始浮现月光下美的惊心动魄的画面,眼神心虚地闪了闪。   嗯……如果能多来几次的话,其实不那么公正严谨也可以。   辛在正在胡思乱想,钟离已经走了过来,就看见辛在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坐在镜子前发呆,不禁皱眉。   钟离轻敲一下辛在的头:“去穿衣服,小心着凉。”   辛在一下子被敲醒了,立刻怂哒哒的去穿好了衣服。   换下睡衣的时候他还思考了一下,总觉得这个棉质睡衣的扣子太松了,一扯就掉了,显得他很、很……   总之,不是很想再经历一次钟离帮他一个一个扣起来的过程。   有点遭不住。   要不换一件?   正想着,辛在突然想起来,他之前明明想的是一秒入睡来着,为什么一晚上会发生一堆事?   哦,都是因为钟离先生太好看了。   辛在轻易的接受了这个理由,释然的跟自己和解了。   然后他又想起另一件事,赶紧去看钟离,失落的发现钟离早就打理好自己的形象,发扣也已经端端正正的戴上了。   钟离一眼看出辛在在想什么,按了一下他的发顶,语气温和:“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   辛在乖乖点头,莫名升起一个念头:如果能主动做的更好的话,是不是可以得到更多奖励呢?   这只是一闪而过的想法,辛在并没有过多思考,因为钟离已经转向下一个话题,说要在内侧加一块地毯,因为担心辛在会滚到地上。   钟离早上试过叫醒辛在,但没睡够时辰、不在工作状态的辛在打雷也轰不醒。   钟离眼看他差点滚到地上去,只好又把他搬回原处,不再试图叫醒。   辛在显然也对自己的睡眠状态有数,工作的时候他能三天不睡也能每天用脑子定闹钟,想几点起来就几点起来,但假期清闲状态,他的生物钟就完全没了作用。   对于钟离放地毯的打算,辛在完全无法反驳,因为他真的会滚下床。   他睡觉没什么大动作,不会手脚乱动打周公拳,就是会翻身,而且总是朝一个地方翻。   他的床都是一侧靠墙的,要么早上醒来一半身体贴在墙上,要么大半个身子或者整个人都在地上。   当然,近几年已经好多了,在他努力控制下,睡前选好方向就可以只贴墙,而不会掉地上。   但是想想晚上如果朝钟离那边翻身的话……那还是铺块地毯吧。   还是掉地上更安心一点。   嗯,想要羊毛的,花纹的话,能不能定制一个小祥云尾巴图案的?   辛在不忘初心的惦记着,开始思考怎么设计才更好看。   钟离思衬片刻,却又道:“纵是铺上地毯也难免受伤,不若在那侧打造栏杆,如孩童那般……”   辛在赶紧摇头:“不用不用,我觉得地毯就挺好,真的!”   他加重语气,试图让自己显得更诚心。   辛在坚持了三秒,蔫了下来:“……好吧,其实我可以不滚下去的,真的不用装栏杆。”   卧房的布置多好看啊!   加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太影响气质了!   钟离听他说了原因,看着辛在无意识有点失落的神情,隐约明白了什么:   “若是如此,栏杆便不必设了。只是家中倒的确缺一块地毯,正值节庆,也是添新去旧的好时日。”   辛在眼睛一亮,兴奋道:“钟离先生说的对!我也这么觉得,我打算多买几块,把洞府里也铺上,沉玉谷那边也铺上!”   钟离对此并无异议,只是提醒他今日下午上课的时间已经快到了。   辛在就匆匆忙忙带着自己的针织小箩筐去锦织楼上课了。   背箩筐的人把热闹也装走了,留下一地寂静。   钟离坐在石桌旁,院子里的老树叶子已然变黄,但还浓密,即使是这个时节也不会变成掉光叶子的秃枝。   辛在以往在院子里等待的时候,会悄悄碎碎念地问老树为什么不是一棵柿子树,好看又好吃。   钟离在他的稿纸上还看到过一副柿子树图,画工粗疏,但颜色涂的很认真,一眼就能看到满树橙红,别有一番意趣。   但辛在其实不怎么爱吃柿子,比起柿饼和柿子汁,他更愿意嚼树莓干,这一点在果盘上体现的格外明显。   或许只是因为等待时太过无聊才会如此。   钟离本想直接去寻匠人定制一张地毯,但随后又想到其上花纹、织法皆有个人喜好,等辛在回来后一起去拜访更合适。   毕竟是辛在心心念念想买的,总该合他眼缘。   按照以往的惯例,他此时应当与人约了一起去鉴赏古物,但上次那边着人来问,钟离以有约在身推辞了。   钟离端着茶盏沉思片刻,去找岩心了。   岩心最近都窝在自己还没开张的店铺里,反复锻造基础器具熟悉熔炉,自己制作雕刻用具,把搜集来的各种珍贵矿石和奇石安顿好,顺便设计客户的预定单……   钟离看着那块虽然只有雏形,但造型十分眼熟的黄玉:   “看来你已经小有名气了,还未开业就已经接到订单。只是这模样倒是分外眼熟……”   岩心一边细心的锻打着细薄的钢刃一边回答道:   “当然眼熟了,客人定的是岩王帝君像。这块黄玉品相极好,那位客人留存多年舍不得拿出来,近来你不是卸任了吗?人家就想着雕成帝君像供奉在家中,以表思念。嘿,你还真别说,这个我是真拿手!”   钟离摇摇头,信奉一位死去的神明并不是什么好事。   岩心仔细的调整角度,口中随意地说着真心话:“你就别想那么多,人家是思念帝君。你也不看看你这些年尽心竭力呕心沥血的,一时半会儿谁能放下?而且,璃月人要是不永远记着帝君,我第一个不同意!”   他眼神坚定的挥了挥锤子,然后就看见钟离不赞同的目光,对峙了半晌,还是退了一步:   “……好好好,我说错了行了吧?那你总要多给点时间嘛!”   钟离并未继续深入这个话题,而是问起另一事:“层岩巨渊近日似有异动?”   岩心眯着眼睛仔细看手上还未完全成型的钢刻刀,漫不经心道:   “没事,那位旅行者在解磐键呢。估计是打算调查层岩内部的事吧,七星应该有分寸。”   钟离目光微凝,突然又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见辛在时,能感应到他体内的岩印吗?”   岩心愣了一下,莫名道:“能啊。失忆的时候就觉得熟悉,后来想起来了才知道是什么,怎么了?辛在出问题了?”   钟离微叹:“正是因为目前毫无问题,你应当也发现了,弱水存在于他的灵魂本源中,换言之,弱水几乎等同于他的灵魂,然而我昨日又检查过一遍,他的确是再普通不过的人类之躯。”   这么一说,岩心也觉得奇怪起来了,他眉心拧紧:   “这确实很奇怪,说起来,你知道辛在究竟是怎么成为人类的吗?他的亲生父母是谁?”   钟离平静道:“辛在曾对我描述过记忆中模糊的影子,但是根据千岩军的记录和查找,以及血缘追踪术法的结果都显示,并不存在所谓的「亲生父母」,而那个将他丢弃在路上的人也没有找到半点痕迹。”   岩心挠挠头:“那换个切入点,五百年前他到底是怎么丢的?真的是自己离开的吗?”   钟离沉默半晌:“不知道。”   岩心等了半天,听到这三个字,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不知道?什么不知道?”   钟离若有所思了一会儿,换了个说法:“不能说。”   岩心:“……”   岩心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花板,然后收回视线,一摊手:“那怎么办?毫无头绪啊!”   钟离挥挥袖,带走了岩心一块夜泊石雕成的苹果,说要去接辛在下课,这个当做岩心什么问题都没帮他解决的补偿。   辛在是小孩子吗?几步路还要特意去接?   岩心无语看着他走远,也不禁叹了口气,麻烦啊,总是层出不穷,真叫人头疼。   对了,岩印是出问题了还是没出问题?还是说,有问题的不是岩印,而是拥有岩印的人?   还有那个“不能说”,其实说明摩拉克斯那家伙心里是有数的吧?   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话,摩拉克斯才不会管能不能说呢!   辛在今天的战利品是一个扁扁的红柿子,杜安意在旁边协助,但具体步骤都是辛在亲自动手完成的。   于是迫不及待的给钟离展示了一下,说是觉得要过节了很吉利,所以选择织了这个。   但是因为没有填充物,看起来颇为寒酸。   钟离就把顺来的那个夜泊石苹果塞进去了,别说,正正好,从外表看,俨然是一个非常喜庆且圆滚滚的红柿子!   但它居然是苹果馅儿的!   辛在捧着沉甸甸的实心柿子,爱不释手的盘了盘,然后一抬头,久违的红黑色数据流又在眼前光污染似的闪了好几下,才消失了。   辛在下意识上前揪住钟离的衣袖,开口想要说些什么,思维却突然凝滞了一瞬。   辛在突然感到大脑表层激起一阵细细的颤栗,指尖有些发软,旋即他想起昨夜,不由得抓的更紧了一点。   “钟离先生,你知道弹幕吗?”   辛在流畅的、毫无阻碍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第104章 二创   【帝君我是你的狗!汪!】   【那我是钟离先生的狗好了,汪汪】   【嘿嘿嘿嘿……】   【哇,是钟离,舔一口】   【人总会在不同的xp里选择同一个钟离】   【唉,钟离的剧情真的是好少,那点片段反反复复我都盘包浆了】   【我会在每个剧情里幻想钟离突然出现】   【不如期待今年太太们的钟离生日会企划】   洞府里,辛在坐在石桥上,脚底下的小溪里是温泉水,一边看钟离帮忙“装修”,一边仰着头读弹幕。   当然,他会主动忽略掉一些“老婆老公”之类的称呼,因为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比起这个,当狗什么的他更能接受。   其实还有更不过审的一些评论,但都被过滤了。   辛在轻轻跳进温泉水里,四周因为热气上升而变成雾蒙蒙的,他一身素衣站在那里,像天仙下凡一样。   “提瓦特在另一个世界,似乎是以游戏的形式存在着的呢!钟离先生觉得自己在游戏中会是什么样的呢?嗯,有很多人喜欢钟离先生哦!”   辛在看了看面前突然多出来的一片树林,一边提出改进意见一边捧着脸补充道:   “这一片能全部改成金黄和火红树叶的树木吗?感觉很有秋天的味道,改天架个炉子去烤橘子喝奶茶,肯定很舒服!——可惜我没玩过游戏,不然我肯定也会超级喜欢钟离先生!”   钟离一挥手,帮他换了一批叶子颜色符合要求的树,不徐不疾的回答:   “以游戏为载体的叙事么……倒也不失为一种有趣的记录形式。至于形象,听你转述,有很多人喜爱,想必不算‘糟糕’。”   辛在看了看头顶,感叹道:“何止不糟糕,我刚刚念的那些,每次都有许多条呢!还糊过我一脸!”   钟离不太能理解这种过于热烈和直白的喜爱,不过他见识广博,况且璃月人也不是没有过更狂热的发言。   他只是想了想:“若游戏记叙我曾经历的时光,那么其中的‘钟离’大约是一部史书罢,有无数人愿意翻阅、批注、甚至反复摹写。只不过有人醉心于考据其中的纹样与典故,有人则更爱品读字句间未曾明言的余韵,至于那些较为热烈的言辞……”   钟离目光微微一顿,流露出一丝了然和宽容的笑意:   “不妨看作是对‘故事’本身的向往。人心向往美、向往力量、向往超越凡俗的永恒意象,此乃常情。那些呼喊,与其说是对着我这一具体形貌,不如说是对着他们心中所映照出的某个‘理念’——关于磐岩,关于黄金,关于契约,关于逝去的时代仍能在未来的故事中继续闪耀的传承。”   辛在早就翻出自己的小本子,唰唰唰的把钟离的话全记下来。   不过他也有点疑惑,想当钟离的狗原因有那么复杂吗?   但钟离先生说的都对,辛在也不经对弹幕另一边的人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敬佩之心,感觉不仅是很有品味的人,还非常有哲思呢!   翻阅史书文献什么的,他每次看那些记载都头晕目眩,要不是为了写论文水字数,他绝对不会看的!   不过,如果哪本史书长成钟离先生的样子……   辛在都不用想象,他一天翻八百遍都嫌少,晚上得放枕头边陪着睡觉。   “听他们说钟离先生的剧情很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加多。说起来,同人创作什么的,我好像在教令院也看到过,就是每次被发现了就一股脑扔掉,但是有学长用很严谨的措辞写同人,我估计至今还在智慧宫摆着呢……”   辛在突然想到这个,回忆起来还觉得很好玩,那位作者写的可正经了,他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学术研究,结果看到后面发现人家写的全是野史。   但是真的挺好看的,希望不要被扔掉。   “故事不在篇幅多寡,而在其是否留下值得深思和回味的‘核心’,若些许片段便让人反复品味甚至去创作……那么,能被星空之外的人们以这种方式铭记,赋写史书的旁白和注脚,对此,是我应当感怀。”   辛在眨眨眼:“这样的话,那我能写吗?”   钟离似乎思考了一下要不要直接拒绝,但最终还是选择纵容一下:“你要写什么?”   辛在立刻星星眼,敞开心扉:“曾经我上学的时候,就幻想写各种关于岩王帝君的故事,比如头发是黄金做的、皮肤是白玉、眼睛是石珀、衣裳是夜泊石,一挥手平山填海,一抬脚地动山摇,呼一口气就变成布灵布灵的云彩,顿时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然后大发神威一统提瓦特!我以前就想这么写,可惜老师每次都打回来了,说只能依据史实做出合理且冷静的推测,不能只靠个人想象,我明明没有!其他书上也有这么写的啊!”   钟离:“……”   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他收回了自己的纵容,冷酷无情的拒绝了辛在的畅想:“如此,辛在还是封笔为好。”   这下轮到辛在:“……”   他震惊道:“为什么?我也在创作啊!我也是史书的旁白和注脚!”   辛在说起这个就很有兴致,一点都不气馁,又换了一个:“那我写红薯龙龙历险记,某日帝君因修炼意外变成幼年体红薯龙龙,然后掉落凡间,被孤儿捡到,然后发现璃月有某某黑心商家和贵族欺压百姓,想要强夺祥瑞,破解各种悬案,历经千辛万苦重化仙身,立时将坏人打入大牢……”   钟离看他情绪高涨的样子,不得不提醒他:“这个已有人写过了,书房中新买的话本上有。”   辛在不满道:“他写的是帝君化身成凡人,我写的是红薯龙龙,这完全不一样!不过剧情重复度的确多了,不如改成生活日常,比如怎样养一只红薯龙龙……欸?欸?额……钟、钟离先生,怎么了?”   他说着说着,发现钟离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后颈被掐住了,瞬间老实了,说话的声音都一下子乖巧了十成。   钟离似笑非笑地看着一脸乖巧的辛在:“红薯龙龙?”   啊,钟离先生说叠字也还是很帅啊!   辛在因为分享了弹幕而兴奋过热的大脑一下子降温了,理智也回来了,于是他表示:   “我可以匿名写的。”   钟离倒是没想过之前那些话辛在还打算实名制写出来发表出去,听到这句话一时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异世界的那些人,该不会写的也是这些吧?   钟离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但随即便回到正题:“辛在眼里,我与仙祖法蜕似乎并非同一存在?”   辛在心虚地摇头:“没、没有啊!”   其实真的没有,但是真实原因他也不是很敢说。   因为想要在软乎乎不能反抗的红薯龙龙身上找回被亲哭的面子这种事,还不如承认其他的原因呢!   钟离的手并未松开他的后颈,反而不紧不慢的用力,让辛在更靠近了一些,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感觉,几乎透过皮肤漫上辛在的神经里。   热气升腾起来,辛在的脸被蒸红,声音也不自觉放轻了一点,但还是极力争取:“匿、匿名也不行吗?”   钟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用行动告诉辛在,执笔人当着正主的面写野史,是会被修正的。   辛在眼圈红红的,非常争气的没掉眼泪,只是哽咽了一声,含糊不清道:“……弹幕说,喜欢就是会写各种可能性,奇怪的东西也是!”   他竟然知道自己想写的东西很奇怪,钟离甚至有些欣慰。   辛在偷偷看他,发现钟离微微挑眉,似乎在思考遵从这种“哲理”的必要性。   最终,辛在得到了官方的认可创作野史,但必须匿名,当然,至于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就不必赘述了。   “弹幕存在的原因,你认为是灵魂穿越世界所带来的影响?”   把辛在一开始要的场景布置的差不多之后,才从温泉转移到书房,开始讨论真正的正事。   辛在趴在书桌上,把脸埋在臂弯里,一副不打算抬头的样子,声音闷闷的传出来:   “是啊。不然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弱水是我自带的嘛,弹幕更是能连接另一个世界,而且我织红薯龙龙也是受弹幕启发!不过游戏里发生的事跟现实里的好像并不完全一样,记录的角度也不全面,比如岩心那里就是。”   辛在认为弱水是他自带的,指的是提瓦特对于他这个异世界灵魂的特性,也就是他自己的愿望,衍生出了弱水。   毕竟在提瓦特,愿望真的很特殊。   这种说法也不算错,就算钟离知道他确切的想法,也不会认为是错误的。   “红黑色的数据流……”钟离微微敛下眼眸。   或许的确该去层岩巨渊看一看了。   降临者的位格足以解决另一件事,但越过提瓦特的星空,只与辛在连接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能量,究竟会是什么呢?   不过,倒也不必很着急,钟离想起辛在念出来的那些弹幕,如果跨越诸多限制只是为了给出这些内容的话,促成这一切的存在未必是恶意的。   真身前往未免引人注目,不过,辛在不是在织那……红薯龙龙了吗?   被念叨的多了,钟离也不禁用了这个称呼,而且“仙祖法蜕”这四个字的确比较拗口。 第105章 造假   辛在去看了一眼新酒曲,发现菌丝长得挺好,大概明天就可以拿去晾干了。   算算日子,海灯节前差不多正好可以完成酿造。   明天岩心的店铺就要开业了,临睡前辛在还去洞府检查了一遍自己准备的礼物。   他有很多专门买来送礼的华丽礼盒和华丽宝箱,是回来之后重新买的,他每到一个地方都会买来囤在住的地方,等离开的时候全翻出来装上礼物,给认识的人都送一份告别礼。   有时候还会单方面给想送的对象送一份,至于对方到底接不接收的到就不知道了。   荧和派蒙似乎很喜欢一种华丽宝箱,蒙德的委托辛在给她们送了两个,一人一份报酬她们开心的不得了。   送给岩心的礼物算不上贵重,但辛在也是琢磨了很久的,从岩心说要开店开始就在想了。   检查完,礼物还好好的躺在那儿,辛在就安心的回去了。   等到躺下准备睡觉了,刚把被子塞到颈窝里,舒舒服服的把自己裹住,一丝缝也不留,辛在又突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   他的“习惯”还要维持吗?   但是钟离先生找书去了,说是突然想起来有一本古籍上记载了比较重要的东西,要翻出来看看。   不知道什么古籍要找这么久,钟离先生明明能记住书架上所有书的位置啊!   当然是需要当场“造假”的古籍。   钟离要找到的一本古籍,是昔年岩王帝君月夜观星所记,古籍是真的古,观星也是真的观了。   因为这个造假,是持续了几千年的过程。   “是夜,月满千山,观东南处显一星,不避皓月,月落而熄。经年观之,月明则星显,月隐则星沉,遍寻周天而不得。   又夜,星象有异,往之,得三千泪,若星宿有灵,故琢石为玉而藏之,随身蕴养,以观其变。   一日,其灵开悟,化得人形,辞仙位,履凡尘,百年不复得见。”   从捡到辛在开始,钟离就开始写这本观星手记,只不过之前只是为了掩盖辛在真正的来历。   这里面大部分都是真正的观星记录,天文爱好者或者专业人士看见这本书大概会欣喜若狂,因为记载的很详细。   璃月的历史学家估计也会如获珍宝的品读,一一对照历史上的星象和事件。   而关于三千泪的部分,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小篇。   钟离目光落在书本末尾的最后一句话——“百年不复得见”,这是真话,也是假话。   毕竟跟辛在真正相认重逢的是往生堂的钟离,而不是岩王帝君。   而现钟离也不会继续往上记录了,他现在正在根据这本古籍进行另一项“造假”。   提瓦特的每个人都有命之座,代表着各自的命运。   辛在是没有的。   但钟离早就做好了这个准备,帮辛在预先准备了一个“命之座”挂在天上。   毕竟他的命之座也是自己捏的,一回生二回熟,钟离已经习惯了。   常人命之座中的命星是真正存在于星空深处的星体,并非虚拟的概念,辛在也有,他的命星是钟离花费大量时间创造出来,再一个个挂上去的。   要是辛在的命运真的可以被星空锚定,那最终归往的地方还是钟离。   辛在的力量和身体以及灵魂的状态都很奇怪,但是又很稳定,如非必要,不用贸然改变。   但是五百年前的始末,如果不理清楚,迟早会成为隐患。   钟离自然不会给璃月留下这样的隐患,而根据目前所知的信息,他已经有了初步推测,只候良机便可。   “叩叩!”   一根手指伸进来,轻轻敲了敲书房的门框。   然后是裹着毛茸茸鹅黄小毯子的一侧肩膀和半个脑袋冒出来。   钟离并非只喜爱深色或者庄重色彩,他的小花园就打点的多姿多彩,四季都有灵动而绚丽的自然之美。   但是对于家中的一些布局,衣着的选择,为了庄重和威严,和他自己的一些偏爱,不知不觉就显得格外古朴典雅了起来。   辛在的衣服什么颜色都有,因为他都很乐意尝试,虽然有的实在不适合。   他还有很多小毯子、地垫,都是打折促销的时候买的,还有些是开盲盒开到的,颜色样式什么的都随机,反正便宜。   大部分买回来就是堆在衣柜里根本不用,但是下次还是会买。   辛在也不是没钱,就是看到促销打折什么的,不由自主的就买下来了。   钟离帮他把这些都重新分类整理了一遍才塞进那个大大的、豪华的却砂木金纹衣柜里去。   辛在现在身上披的,就是钟离分到“日常取用”一类的小毯子。   的确很适合,看起来更可爱了。   钟离脸上静穆的神色散去,唇角不由自主的勾起:“直接进来便好。”   辛在就摆出一副十分大义凛然的表情走进来,顿了一下,没说话。   钟离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问:“怎么了?”   辛在看起来有点想转头就跑,但是又有点跃跃欲试的期待,他蹭到钟离身边,小声的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实在太小了,字和字全糊在一起,就算是钟离也没听清。   钟离疑问:“嗯?”   辛在眼睛瞟过来瞟过去,最后低着头假装不在意的盯着钟离的袖子看,非常小声的问:   “之前说的、那个……习惯,今天还要照旧吗?我是说,不需要的话,我就直接回去睡觉了哦,我就是问问。”   辛在问的真心实意,钟离也笑的真心实意。   很难得见钟离这么明显的开心,笑起来更好看了。   辛在一边恼羞成怒的想跑,一边又觉得钟离先生笑起来好好看,如果能一直这么开心的话,好像也没那么羞耻了。   “自然是要照旧的。”   钟离眼中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却在辛在反应过来跑掉之前回答了他的问题,   “好习惯养成不易,往后辛在也要多多提醒才是。”   辛在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但是看着钟离的眼睛,他也完全给不出拒绝的回答,于是乖乖点头答应:“好。”   答应之后辛在就开始忍不住想闭上眼睛了,完全不敢想自己到底答应了什么。   辛在虽然长相看起来比较显小,但实际上身量还是有的,至少在椅子上坐了一个人的前提下,书桌前的位置就有些狭窄了。   所以只能顺从的坐在钟离怀里,被压在书桌上完成睡前的“好习惯”。   这个姿势手就会自然地落在腰间,辛在的腰很敏感,这是早就告诉过钟离的事情。   钟离没有摘下手套,也没有过多为难裹着小毯子来讨要晚安吻的少年,甚至怕对方不满意,让他自己来完成要求。   认真一点就可以了。   辛在完全认真不了,他努力集中注意力想按照要求完成一个简单的晚安吻,但是腰上传来的感觉太明显,他带着哭腔求钟离先生行行好,别捏了。   最后重新钻进被子里的时候辛在把自己缩成一团,腰上似乎还残留着被不徐不疾抚摸揉捏的感觉。   明明是晚安吻,但一点都不安!   他完全睡不着了好吗?!   辛在愤愤的想着,没过两分钟就睡着了。   钟离捡起被丢下的鹅黄小毯子,随意搭在一旁,金眸中闪过一丝晦暗。   跑的倒是挺快。   但是不合格,下次加倍。   辛在还不知道自己不合格,他觉得自己达成要求后就赶紧跑了。   可恶。   等他织好红薯龙龙,一定要一天揉搓三百次!   狠狠报复回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辛在身体已经在穿衣服,但大脑还没完全醒。   辛在呆坐在床上,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睡在正中间,旁边是叠的整整齐齐的另一床被褥。   昨晚好像没有滚到地上去,但是他也忘记选到底要滚去哪边了。   是自动滚到钟离先生那边去了吗?   说起来,钟离先生昨晚真的睡觉了吗?总感觉是在书房待了一晚上。   辛在拿着梳子站在小花园里的池塘边梳头发,落下来的头发就塞进旁边的悬浮小水泡里,然后全部丢进竹篓里。   钟离没有掉头发的烦恼,当然也不用担心怎么处理头发丝这种问题,家里甚至没有垃圾桶。   辛在之前问过,厨余垃圾有专门的人处理,沤肥、喂养牲畜之类的,像他的头发基本上是跟废稿纸一个待遇,一把火烧掉。   其他的用作盛装废弃物的物件大概是:   一个精美的小瓷盂,用于盛放每日更换下来的、将用作花肥的茶渣。   一个古朴的铜制香炉,香灰会被定期收集利用。   书案边一个雅致的竹编纸篓,专门用来放待焚化的字纸,现在还多了辛在的头发。   辛在梳顺头发之后,半长不长的两侧刘海就开始挡眼睛了,但是又不够长,别不到耳后去,痒痒的,很烦。   然后神奇的钟离先生就带着发卡出现了,一边卡一个,别在耳朵上面一点,刚刚好。   发卡是蓝色十字星和银色十字星的样式,非常漂亮,跟辛在也很搭。   辛在摸了摸发卡,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钟离,问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钟离先生,你昨晚是不是熬夜了?”   钟离沉思片刻:“以普遍理性而言,应当说是通宵,但于我无碍。” 第106章 开业   辛在思考了一下这句话,他相信这是对的,的确不会有影响,所以他对自己心中仍然没有下降的担忧之情感到有点困惑。   他认真的说:“偶尔通宵的确没什么,我以前也这样。但是听见钟离先生这么说,我还是很担心。为什么呢?”   辛在对钟离总是很坦诚,无论对方询问什么,他都会如实回答。   无论怎样,钟离先生总是会回应的。   所以辛在心中已经有了一种惯性,他相信钟离,也相信对方给予的一切回应。   正因如此,面对这个简单的问题时,钟离的沉默稍稍久了一些。   辛在歪歪头,露出疑惑的神色。   “为什么呢……”钟离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又看着辛在一如既往坦然地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被触及真心的柔软。   辛在说自己以前也会通宵,钟离的第一反应是这种损耗健康的事不要做。   但他不会用“体质不同”这种理由回答辛在,因为担忧的情感不会因为这个理由而改变。   钟离无奈的笑了笑,揉揉辛在的发顶:“你的担忧,我收到了。以后会好好改正,不过,作为交换,你自己也要做到。”   辛在眨眨眼:“好!”   钟离没有直接回答他为什么,可是听到这样的交换保证,辛在发现自己的心情的确变好了,于是开开心心的对钟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我就知道钟离先生最最厉害了!   但是最最厉害的钟离先生也不可以熬夜通宵!   讨论过这一点之后,钟离让辛在把那本观星手记加到书单里去了。   这本是真正价值千金的古籍,辛在一早听说过,还真没看过,听钟离说可以看原本,激动的两眼放光。   当然,他也没有现在看,而是提着礼物去找岩心了。   那条小巷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和偏僻,岩心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没有理辛在给出的挂满红灯笼的建议。   辛在自己也没开过店铺,但是他看过别人店铺开张,都是热热闹闹、锣鼓喧天,还会请好多人过来吃席。   岩心说他见过的店铺开业场景比辛在多多了,而且他主要目的也不是开店做生意,只是想当个工匠,以这种身份在人类世界生活而已。   来的人其实还不少,至少出乎辛在的意料,大部分都认识钟离,笑呵呵的上前来攀谈。   辛在可以应付这种人际交往,但他不喜欢,钟离就打发他去跟岩心说话了。   辛在看到岩心的时候,对方难得换了一件称得上“精致”的衣裳,很有钟离的风格,非常庄重且符合礼仪。   碰上辛在的时候他刚跟来祝贺的客人打完招呼,要去把这身衣服换了。   辛在等了一会儿,岩心就穿着非常简便的灰衬衫出来了,袖子撸起来半截,手里还拎着个锤子。   “原来是落里头了,我说怎么半天找不到。”   岩心把锤子往工具箱里一扔,看辛在似乎在掏什么,顿时也起了兴趣,   “哎哟,你准备了什么礼物啊?”   辛在掏出了一袋摩拉,听到这话一愣,诚实道:   “啊?哦,礼物不是这个,不过你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都送给你,你又缺钱了?”   “我不缺钱……还有,我一直很想说,你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我的年龄?你都觉得钟离先生无所不知了,不能也这么崇拜我吗?我是指学问上的崇拜。”   岩心无语地看着辛在。   辛在挠挠头,也有点不好意思:“可能说因为你现在的样子,我很容易先入为主。而且,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是什么都不知道啊,而且吃的还超级多。”   反正就岩心现在这个美少年的长相,没人会相信他是若陀龙王的。   岩心的胃口真的很好,辛在每次想起来就担心他吃不饱,觉得他缺摩拉了。   下一步就是给岩心塞钱,虽然后面就没有成功过了。   辛在真心实意地说:“缺摩拉的话跟我说哦,虽然太多了拿不出来,但我也是有点积蓄的。”   如果要动用大笔资金的话,总务司那边积攒的奖金和分红还有不少。   岩心抽了抽嘴角:“我真的不缺钱。看到那个了吗?刚接的单,一百万摩拉。”   辛在想了想:“也不算很多,好像只能买小一点的房子。”   岩心揣着手叹气:“所以说为什么要买房子?这里就够我住了啊,实在不行还有洞府呢!你不也有吗?干什么总是想着买房子?而且就算露天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我以前还睡土里呢。”   辛在被问住了,是啊,为什么老是想着买房子呢?   一开始是因为……因为母亲说,以后要把璃月港的房子给他。   辛在觉得这怎么行呢?那是姥姥姥爷给妈妈的。   所以他买了一个很好看的房子,跟妈妈说自己以后有地方住。   辛熠第一反应是花了多少钱,生活费够不够了?   然后寄了很多摩拉给辛在,并说就算辛在买了十个房子,老家还是会传给他的哈哈!以后还要买房子的话买近一点,不然妈妈老了腿脚不好,走不了很多路去看你。   辛在只好无可奈何的接受了这个事实,说自己以后绝对不住很远的地方。   辛在思考良久,觉得岩心说的有道理,郑重道:“你说得对。”   岩心秉持着孺子可教的微笑点点头,顺口道:“这就对了嘛!”   辛在略过这个话题,高高兴兴地拿出自己的礼物送给岩心。   岩心一打开,发现是一个跟泡泡橘差不多大的石头,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是拿起来一看才发现中间是半透明的,里面盛着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半是深蓝半是银白,融合交织,如同海面上倒映的天空。   而外层的岩石质地也变成了一种奇异、似玉非玉、似木非木的手感。   岩心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这是……?”   辛在给他介绍了一下:“我小时候常常让小水珠晒月亮,装在石头里放在窗台晒。有些是普通的水元素,有些是弱水,但后者总是让石头消失。于是就想了个办法,先放一滴普通水珠,然后一点一点的往里放弱水,正好用这个练习对弱水的控制力。   你手上这个呢,就是最神奇的一种,随着时间的递增,石头消失的部分会慢慢的长回来,最后把水珠包裹在里面。”   岩心非常感兴趣:“确实很神奇,所以原理是什么?”   辛在一摆手:“不知道啊,是不是这块石头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岩心又仔细感应了一番:“奇怪,好像变成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似乎已经不是石头了,但又说不出具体是个什么东西。”   辛在提醒到:“如果要切开做实验的话我这里还有其他的,而且要记得防护,或者喊我在场,不然弱水可能比较危险。还有,我在上面刻了一个小惊喜,你晚上激活一下就能看见了。”   岩心收起石头,摇摇头:“这是礼物,我可没有那么旺盛的好奇心,不过这个东西你给钟离看了吗?”   辛在疑问道:“没有,这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我都是拿来当摆设的。钟离先生会感兴趣吗?”   岩心沉吟一下,发表意见:“我觉得跟你有关的他都挺有兴趣的吧。”   辛在瞬间脸红,支支吾吾道:“真、真的吗?”   岩心“嘶”了一声:“你那是什么表情?我是说弱水!”   辛在瞬间冷静了:“哦。但是弱水有什么好讲的呢?唔,不如回去让钟离先生去看看我打架?”   岩心抱着胳膊,佯装怀疑道:“你认真的?我记得你教训人的时候可是很不一样的,不担心在钟离心里的形象破碎啊?”   辛在觉得莫名其妙,但是敏锐的捕捉到某些暗示,顿时追问道:“形象?什么形象?我在钟离先生那里是什么样子的?钟离先生跟你说过吗?”   岩心嘿嘿一笑:“比如可爱啦、呆呆傻傻的啦、反应迟钝的木头啦之类的。”   辛在皱眉沉思了一下,他不是没想过岩心骗他,但是回顾了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他觉得有这种印象真的很有可能啊!   于是他开始反思自己:“是太呆了吗?反应迟钝?那要怎么改呢?主动一点吗?比如下次在钟离先生说之前就……”   眼看话题要往隐私方向发展,岩心赶紧打断:   “停!你这个家伙,我们到底谁才是刚刚跟人类相处不久啊!这种话憋回家去说!真的是,走走走,吃饭去!”   辛在一下子被带偏,下意识道:“这次准备了几头猪?够吃吗?”   岩心深吸一口气,有点想打人了,辛在到底什么时候能给他一点对于龙王的尊重?   “够、吃!”   短短两个字莫名说出了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   辛在立刻闭嘴了,他也不是不尊敬若陀龙王……好吧,确实没有。   主要是,他还是对岩心比较熟。   再加上过去的若陀龙王也没有多稳重啊……   还有就是,弹幕上提起若陀就是“陀子哥”、“我们陀子哥不胖,是稳重”、“哈哈哈哈哈胖陀”、“呜呜呜被一屁股坐地里去了”、“被肥陀暴打中”诸如此类的话。   虽然弹幕出现次数不多,很多次辛在还会主动忽略,但是有些话实在让人印象深刻,辛在就记住了。   然后回忆的时候,就觉得说的真的很有道理,越想若陀龙王的本体越觉得有道理,久而久之,就这样了。   因为有钟离和若陀两位应付社交,辛在是这顿饭吃的最舒心的一个,吃完饭一群人又去参观店铺介绍业务,有的当场就顺势提出合作。   辛在被岩心拜托去送厨师了,这几位厨师是琉璃亭的师傅,手艺很好,价钱当然也不菲。   辛在倒是还没去过琉璃亭,但今天的菜品他吃的最全,还有些厨艺在身上,又是从小品鉴香菱菜式长大的,于是真心实意的挨个夸一遍,直把每个师傅都夸的脸上带笑。   走的时候大师傅还握着他的手,说一定要来琉璃亭尝尝她的拿手菜,辛在一口答应了,她才依依不舍的走了。   “辛在对于厨艺竟也有如此见解。”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   辛在一回头,见玉衡星刻晴正站在旁边,见他看过来,便微微一笑。   辛在顿时头皮一麻,有种摸鱼见了上司的感觉。   然而反应过来,没事,刻晴不是他上司,他也不是在摸鱼。   辛在松了口气:“刻晴大人怎么在这里?是有事吗?”   刻晴神色凝重了一些,轻咳一声:“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个人的私事而已,方才你说,这里有家店铺开业?” 第107章 「天河有岸」祈愿   辛在   神之眼:水   命之座:三千界座   所属:往生堂   武器类型:法器   生日:2月26日   称号:【众愿无我】   命之座:   一命「有情众生」   二命「有苦难言」   三命「有泪三千」   四命「上善若水」   五命「心无其心」   六命「万法皆空」   初次见面……   〉你好,我叫辛在,存在的“在”。目前在往生堂工作。   闲聊·买房   〉我是去过不少地方,以后还会去更多地方的,我已经想好今年该去哪儿度假了!对了,你要是去什么地方旅行,可以帮忙注意一下好看的房子吗?说不定我会买下来。   闲聊·织物   〉这个吗?本来是打发时间的爱好,最近也深入学习了一下,正在为了想要的玩偶努力呢!你有想要的形象吗?我也帮你织一个,就当做练习了。   闲聊·庙会   〉你连这个事都听说了吗?那看来吃虎岩的大家都很喜欢你啊!我的确参加过庙会,不过那已经是很小时候的事了。   闲聊·愿望   〉嗯,我会帮你实现这个愿望。   雨过天晴……   〉阳光照在残留的雨水上,会有一片粼粼波光,这种时候人们的眼睛会变得很漂亮,都亮闪闪的。   下雪的时候……   〉很多人在雪里行走都会裹的看不清脸,但走近了会发现,大部分人都露出了眼睛,他们为了看路,而我就能趁机看他们眼里有什么。   刮大风了……   〉蒙德就基本没有这样的风,但是从悬崖上跳下来会有。啊,我当然被接住了,不然你已经看不到我了。放心,现在我已经不会去干那些危险的事了。   早上好……   〉喝粥吗?熬的刚刚好、热乎的白粥,喝一口浑身都会暖洋洋的,心情会变得非常好。   中午好……   〉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我请客。   晚上好……   〉晚上一顿,夜宵还有一顿,不够的话还可以加餐……哈哈,我胖了很容易瘦的,多跑一跑就行啦!吃饭最重要。而且我是养生专家,很珍惜生命的。   晚安   〉早点睡。   关于辛在自己……   〉人只活百年,但祈求永恒的愿望却永远存在。或许正是因为无法实现,才会一直存在。   关于我们·研究   〉我研究什么并不是为了成果,也没有远大的理想,甚至于好奇心也并不长久。准确来说,我只是为了那一点新鲜感吧。   关于我们·上学   〉每个国家的教育体系和方式都不一样,蒙德很轻松,但因为当时还是小孩子,年龄再大点课业就多了。须弥很严谨,学习的氛围很浓郁,但焦虑的氛围也很浓郁,信奉知识者似乎不相信自己所学到的知识。枫丹的话,比较忙碌吧,在程序上每个地方都是一样的繁冗,不过是个做实验的好地方。   关于我们·战斗   〉我不太会打架,更擅长逃跑和防护。除非是必须要干掉对面的敌人,那我倒是可以很简单的结束战斗。这种情况要苦恼的就是怎么告诉别人,刚刚真的有敌人来打我,而现在连灰也找不着。   关于我们·眼睛   〉我习惯了看别人的眼睛,因为可以看出对方在想什么。比如,派蒙刚刚在想,能不能坐下来边吃边聊?   关于「神之眼」……   〉我不太理解我的愿望,不仅仅是神之眼。但因为我想要实现的愿望还有很多,神之眼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有什么想要分享……   〉你知道吗?往天上发射一颗星星是行不通的,它们往往会自己掉下来或者直接消失。上天不行,我就想了个办法下地,唔,地脉真是个好东西啊……   感兴趣的见闻……   〉你从其他世界来,有没有见过什么有趣的、跟提瓦特不一样的世界呢?比如可以发射星星去天上的世界。   关于钟离……   〉钟离先生是天底下最最厉害的人。   关于胡桃……   〉堂主是我见过最好的老板和上司,风趣幽默,还责任心超强!我很愿意帮她发传单的,还给我在其他国家的朋友们都寄去了一份呢!   关于香菱……   〉香菱做菜超级好吃,卯叔做饭也超好吃,小时候我在她家吃饭,嗯,不如等会儿就去万民堂吃一顿吧!不过偶尔香菱也会试验失败,这时候的菜会有一些非常新奇的口味,难吃,但是忍不住想试试。   关于魈……   〉魈上仙是个好人……啊不,好仙人!虽然不太爱说话,但很纯粹,我根据他降祟除魔的事迹写了一篇文章,然后被他没收了,并勒令不准发表。唉,上仙真是太低调了!   关于迪卢克……   〉小时候他可活泼了,而且也很爱笑,更酷的明明是凯亚,结果长大后哥俩反过来了。世事无常,实在愁人。   关于凯亚……   〉是个坏心眼的好人,遇到难事可以去找他帮忙,他很乐意收集情报的。我喝不惯的酒他都能喝,但是调配混合果汁的手艺没有迪卢克好。   关于刻晴……   〉威严、干练、行动力十足。是个很重实事的长官,我对她有点发怵。很多人说她不敬仙神,我也听说了,觉得她说的挺有道理的,而且她很尊敬帝君啊,还跟我抢岩王帝君的摆件来着。   关于甘雨……   〉就算是麒麟,这么熬夜也有点太伤身体了吧?留云的担心很有道理啊!下次我给她送点养神丸去。   关于白术&长生……   〉白大夫医术精湛,我对很多药物都过敏,但他都能硬生生把我治好。我很乐意帮白大夫试药,但是奈何体质受限,白大夫说我要是有什么毛病很麻烦,拒绝了,唉。   长生很可爱,对于我做的一些小零食很喜欢,还常常提出新口味,虽然不是每次都能成功。   关于七七……   〉第一次见到活僵尸……好神奇……好可爱……蒸一笼团雀馒头给她,就会得到一个心情超好的七七。   想要了解辛在·其一   〉我小时候的事,吃虎岩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记得比我自己还清楚,但我觉得他们记得都有失偏颇。我小时候不胖也不瘦,也没有一天哭三回,更没有被狗撵上树,为了报复第二天把狗撵进河里,绝对没有!   想要了解辛在·其二   〉我曾经写过不少文章,短篇小说、杂志短文还有论文,都写过。所写的题材里,帝君是当之无愧的榜首,因为他身上的事迹真的很多,用来当素材再好不过了。我的老师同学为此误会我是虔诚的岩神信徒,嗯,这话放到现在来说也没错。   想要了解辛在·其三   〉灯为什么要做可爆炸的版本?你不觉得一个可以当炸弹的便携式太阳灯很酷吗?   想要了解辛在·其四   〉我的耳饰材质?唔,总之的确不是市面上的玉石玛瑙啦。特别名贵珍稀?嗯,也算吧。总之,是可以自动洁净、具有温养效果、冬暖夏凉的耳饰!   想要了解辛在·其五   〉有人告诉我说,有些人只要存在于这个世上,就会给人带来幸福。现在看来,你也是这样的存在呢。至于我?我正在为此而努力着。   辛在的爱好……   〉爱好那可就多了,我感兴趣的都会试试。不过要说长久保持的,也许是写日记?你要看吗?哈哈,没什么的,我是个正经人,日记里当然不会写真话啦!   喜欢的食物……   〉白粥,熬煮的刚刚好,热气腾腾的,米香扑面而来,不管是直接端碗喝还是拿勺子慢慢吃都可以。不管是平常的一天还是值得庆贺的时候,都能让我心情变好。   讨厌的食物……   〉腥味、膻味的食物。不管是什么,去腥应该是美味的基本要求吧?   收到赠礼·其一   〉聘用你当我家的厨子需要多少摩拉?   收到赠礼·其二   〉这个我也会做,等我给你做一份,你尝尝看是不是一样的味道。   收到赠礼·其三   〉咦?好神奇、好难吃的味道。你也在尝试新菜的研发吗?   生日……   〉生日的话,一般会奖励自己吃顿好的。那么,你想去哪里吃饭?我请客。   突破的感受·起   〉当文员助理当久了,都忘记出差还要战斗了。   突破的感受·承   〉我保护你,赶紧跑,下次再来打   突破的感受·转   〉要小心啊,不要全灭了,留一点痕迹,不然不好解释的   突破的感受·合   〉我所求之道,正在此刻。   更多描述//   「求诸相者无相,尝百味者无畏。   ——摘选于辛在自称不会用来写真话的日记本」   辛在是往生堂新上任的仪倌,任职的部门比较清闲,日常没有什么委托 ,所以他每天都会到处吃吃喝喝玩玩。   胡桃逢人就介绍辛在是去各国进修过的高端人才,辛在本人对此只能赶紧解释他只是去上了个学而已,毕业证书都还没拿到呢!   ——实习证明还指望胡堂主盖章。   角色详细//   要找辛在?他出差去了。不过你可以去问问钟离先生他什么时候回来。   你问辛在是什么人?他是往生堂的仪倌,常年负责一些需要陪着委托人到处跑的工作。   辛在是什么样的人?唔,这倒是个挺难的问题,总之,长得挺好看的吧……小时候还在庙会上扮过仙童呢!很热心的人,你要是找他帮忙,他肯定很乐意。   对了,他喜欢果汁,最讨厌苦的东西,茶勉强可以当水喝,但咖啡必须加糖加牛奶,加到只有香气没有苦味为止。   人物故事一//   出生时被父母遗弃在野外,千岩军巡逻时将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带回璃月港,送到了育幼福利中心。   只不过没在院那里待上一个月,养母辛熠就收养了他,取名为「辛在」。   七岁时,养母痴迷于考古一个未被发现的遗迹,留辛在一个人在璃月港生活,托朋友和邻居照看。   在璃月港吃虎岩吃百家饭的辛在,因为某种原因,很早就选择去蒙德读书,养母因为愧疚而无条件支持他的选择。   在蒙德读完三年学业后,辛在又决定去须弥进修,又是三年,辛在学业的最后一站,是枫丹。   枫丹的最后一年,辛在需要一份实习证明来取得毕业证,但是在枫丹尝试一番后,他选择回国找工作。   至此,也开启了和往生堂的缘分。   人物故事二//   辛在给璃月港的人们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大概是小时候有一次庙会上扮仙童的经历。   他长的玉雪可爱,眉心点一颗红痣,一身白衣站在神像旁,那神像好似活了过来,真的从云端落下造访人间。   那一次庙会气氛格外的热烈,人们心中鼓动着赤诚的信仰与愿望,而立在高台上的“仙童”望着那一双双望向「神」的眼睛,心底却生出了莫名的触动。   于是第二年,辛在拒绝了庙会的邀请。那一次庙会也成为人们心中难以忘怀的景象。   事实上,庙会落幕之后,小小的辛在一个人在房中写日记,心中冒出了许多困惑,又无法描述,最后他只写下一句:   「神明在人的眼睛里吗?」   人物故事三//   对于辛在来说,没有什么比感知到幸福这个愿望更重要。   他活着的意义,作为人类的意义,行进的动力,都来源于此。   为了幸福,所以再多的痛苦也是值得的,因为曾经得到过幸福,所以之后再漫长的孤独和悲伤,也都是没问题的。   不管是受伤,还是被打压,亦或是被背叛,或是被拒绝,他都从不害怕。   不怕丢脸,必要的时候眼泪说来就来,笑容也可以要多热烈多热烈,要多真诚多真诚。   辛在善良、热心,愿意倾听每个孩子和大人的烦恼,并且守口如瓶。也愿意为了一个目的或一个承诺,不断的努力不断的前进,直到用尽全力也在所不惜。他体谅人性的复杂,理解人心的易变,只对自己做出要求。   但是他唯独不能忍受的,唯独不能原谅的,是被否认存在的价值。   因为,他是为感知到幸福而存在的,他一直这样认为。   人物故事四//   辛在目前并不算正常人类,毕竟正常人不会长生不老。   传说岩王帝君有一随身法宝,若白玉钱,唤作「三千泪」,取自包容众生苦泪之意,能杀敌,威力无边。   辛在曾经就是三千泪。   是的,他以前有过不当人的时候,而是当岩王帝君的一枚玉坠。辛在没有来得及与帝君立下契约,帝君就变成了钟离。   若论仙人之名,辛在大概是可以忝列其中的,但他坚持自己是个人。   辛在不喜欢长生,最初也不愿意长生。   倒不是因为害怕离别,而是因为害怕漫长。   因为短暂才更加急迫、勇敢、匆匆时光中的每个选择都一往无前。   辛在害怕的是如果拥有漫长的寿命,他是否还能保有对生活的热情和无畏。   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长生,因为这是他与钟离之间的契约。   「或许,我最初就是人类,因为愿望被神明拾起,又因为愿望再度变成人。」——辛在随笔。   人物故事五//   选择长生的原因有很多,大多数人觉得是因为辛在的旧主钟离。   岩王帝君曾于众仙立下契约,也曾守护璃月三千七百年,是仙与人共同敬仰的存在。   辛在错过了曾经战火纷飞的时代,也不曾为璃月的过去添砖加瓦出一份力,或许他是想要一同见证璃月的未来,一个没有神的未来。   普通人是不能想长生就长生的,辛在自认为是普通人,所以他也不能。   当然,如今的钟离依然可以做到,但不论是辛在还是钟离,都没有提过这件事。   作为弱水的拥有者,辛在曾收到来自星空之外的祝福,所以他只是和世界做了一个交易。   而选择长生的原因,按辛在的话来说,是因为他相信,世界上绝不会有更大的幸福能让他付出生命了。   至于辛在心中那个最大的幸福来源究竟是什么,唔,那就是只有星空才知道的秘密啦。   名字//   辛在名字中的在,是「存在」的意思。   一个人要怎样才能存在于这世间呢?   答案是: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别无选择的只能存在了。   曾有人说,辛在辛在,难道是辛苦存在的意思吗?当然,你知道辛在要说什么。   当然是幸福存在的意思啦!   神之眼//   辛在七岁那年,考古基地那边发现了一个以前从未被发现的新遗迹,召回所有有经验有意愿的考古从业者、学者。   他知道母亲辛熠曾为了家人放弃了继续在考古第一线奋斗的事业,于是鼓励辛熠去追求自己的理想和事业。   但七岁,实在是太小了,抛下这样小的孩子离开,真的是合格的母亲吗?   辛熠迟疑了很久,但最后她发现,如果放弃这个机会,辛在会比她更加难过和悲伤。   最终她选择了离开。   母亲走后,是街坊邻居一直轮流照顾辛在。有一天,母亲的朋友带辛在去了沉玉谷,辛在第一次来到这么远的地方,早晨的时候还能吃美味的早茶!   就在他咬下一口鲜美的虾饺时,想着母亲此刻应该在奔赴理想的路上,愿望即将实现,幸福感瞬间充盈心头。   神之眼也悄然出现在孩童的掌心。   很长一段时间辛在没有弄明白神之眼出现的原因,但后来他也不太在乎这一点了,毕竟等待他去完成的愿望还有很多。   命之座//   辛在曾有一段漫长的时光并非是以「人类」的身份存在于世上的。   远在魔神战争之前的数千年,年轻的摩拉克斯行走于大地,捡到了一团微弱的灵魂,并伴生着能够抹消一切的弱水。   年轻的摩拉克斯为其创生了世上第一块玉,将其收拢其中,带在身边,取名为「三千泪」   直到为苍生逐鹿,直到璃月建立,直到众仙隐去,这块玉却在五百年前的战争中失却。   辛在再度变成人回到当时的岩王帝君眼中时,摩拉克斯沉吟良久,亲自为他写下命之座「三千界」,而后堂而皇之的挂在了星空上。   若有占星术士占卜辛在的命运就会发现——什么都没有。   或许他真正的命运,只有摩拉克斯才知道吧。   特殊料理//   【幸福】   用弱水煮出来的白粥,洒上脆嫩的咸菜,看上去像一捧月光,里面倒映着三千世界。   爽滑、细腻、温暖,吃完后会有幸福的感觉,或是回忆起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只是食用的人往往会落泪。   要尝尝看吗?放心,不会消失的,只是会哭而已。——辛在 第108章 关系   辛在看到刻晴的目光往巷子里瞟了一眼,又不动声色的收回来,仿佛只是随意看了一眼而已。   但是她看上去像是特意整理过仪容,连有些朴素的发簪都戴的正了一些,换了一件更典雅、袖口有祥云纹饰的衣裳。   也许还带了礼物。   辛在顺着她的话仿佛什么也没发现一样随口邀请道:   “是啊,今天是我一个工匠朋友的店铺开业,刻晴大人不忙的话,要过来看看吗?他手艺很好的,对矿脉玉石之类的知识也很了解。”   这话一出,刻晴整个人看上去都温和了一些,从善如流道:   “工作之外不必尊称,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就好。既然是辛在的朋友,又刚巧遇见,我也去看看好了。”   辛在眨眨眼:“真的吗?那可真是蓬荜生辉!不如我现在去把做菜的大师傅喊回来重新摆两桌吧?”   这就明显是在调侃了,刻晴立刻瞪了他一眼:   “我听刚刚那师傅对你很是推崇,也不必喊什么厨子了。既然你想做两桌菜,那我可就等着尝你的手艺了。”   辛在马上神色一肃,正经道:“哪里哪里,我手艺欠佳,还是不献丑了。”   他边说嘴角边忍不住上扬。   刻晴看着他活泼的样子,也忍不住更放松了一点:“回璃月之后的生活很开心?”   辛在眉眼弯弯,带着一点疑问歪头:“嗯?为什么这么问?”   明明上次见面也不算很久之前,但是现在看去,周身的气质却很不一样了。   刻晴对于辛在的第一印象,是夜幕未完全散去之时,月白衣裳的少年站在海与天的交际线处,风鼓动墨发,不染尘埃的样子。   看上去不像坏人,说话时很真诚,也很接地气,那种仙气好像只是错觉一样。   刻晴后来检查过防护罩的能量流转,才知道辛在几乎承受了九成的伤害,连无人的山崖和海滩都护住了。   并且还没有去不卜庐医治,她直接发个通告让辛在去治疗,不过没多少时日就发现辛在还是活蹦乱跳的,跟没有受伤一样。   结合之前已经失传的云篆仙术,刻晴认为辛在要么是仙人,要么也是有仙缘的存在。   这让刻晴很惊讶,毕竟仙人似乎大多都是老古板,少有入世的,也跟辛在完全不同。   很难描述这种区别,非要说的话,应该是认知的差别?   刻晴能感受到,辛在打从心底认同自己是人类,他也许有强大的力量,但并不认为有什么关系,依然为了实习证明发愁、认真的完成工作、好好的生活。   就像每个普通人一样。   不过,辛在的确变得比之前更开心了。   是那种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的轻快,眼睛里不再总是柔和,而是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彩。   刻晴神色严肃的思索了许久,终于在即将跨进店铺大门的时候想到了自己曾经有个下属也有过类似的状态,于是恍然大悟:   “你恋爱了?”   辛在震惊:“!”   辛在不可置信:“欸?”   刻晴已经从他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点点头,从容的进门,顺便拿出早已备好的贺礼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也没有进去参与里面的谈话,而是来到了熔炉旁,仔细观察起来,似乎在审视着什么。   辛在站在门边,百思不得其解,摸摸自己的脸,又揉揉自己的头发,再拍拍手臂。   开心?   难道是他笑的太明显了?   可是今天来庆贺的人都在笑啊!比他更真诚更灿烂的不在少数。   而且他以前不也经常笑吗?   辛在冥思苦想了一阵子,觉得自己看人的能力还是太弱了,还是说在璃月当官都得有这种一眼看穿的能力?   不知道有没有关系……   辛在刚想去找钟离,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真的是这里吗?我觉得这地方看起来不像是能开店的地方。”   派蒙有点害怕的声音响起。   “岩心信上说的就是这里,应该没错,再往前走走吧。”   荧安慰道。   辛在心想怎么一个个都在席面摆完之后过来了,等会儿不如把来迟的留下来再摆一桌好了。   “荧,派蒙!这里!”辛在对着她们招招手示意。   派蒙眼睛一亮:“是辛在!原来这里真的有一家店铺,但是开在这里真的会有生意吗?”   辛在淡定道:“岩心又不是为了做生意。”   派蒙噎了一下:“……你说的对。”   荧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夸道:“你的发卡很好看。”   派蒙也注意到了:“哦,对诶,你头发好像长长了不少,是打算留长发了吗?”   辛在笑眯眯的点头:“是呀是呀,发卡是钟离先生买的,肯定好看。至于头发嘛,说不定下次小派蒙见到我的时候,我已经留了一头及腰长发了呢?”   派蒙吐槽道:“总觉得你什么都要向钟离靠齐呢!虽然你长头发肯定也很好看啦。不过,你对我们这么没有信心吗?才不会分开那么长时间呢,我和她肯定会经常回来看望朋友的。”   荧对此很赞成:“对。而且去稻妻的方法还遥遥无期。”   辛在想了想:“稻妻?那里最近似乎因为眼狩令搞的一团乱,不是很太平的样子。”   派蒙一摊手:“没办法,再困难她也会去呀。”   辛在虽然有点担忧,但也很支持荧的意愿,于是嘱咐道:   “那记得把小水珠随身携带,虽然我不在身边威力会小一点,但遇到危险还是有点用处的。”   提到这个,派蒙立刻激动道:“何止一点用处,用处非常大啦!最近在层岩……”   “派蒙!”荧打断了派蒙。   派蒙也一下子反应过来,咳了几声,强行续上:“最近、最近帮了我们很大忙呢!不然我们都赶不上这次岩心店铺的开业仪式。”   荧看了店铺门口一眼,冷静道:“虽然还是来晚了。”   派蒙机械地捧哏:“啊哈哈哈。”   辛在十分善解人意的揭过了这个话茬:“的确是呢,我刚刚才把做饭的大厨们送走,可惜啦 派蒙错过了好多好吃的。”   派蒙眼睛都瞪圆了:“错过了……好多好吃的?!啊!怎么会这样?!”   荧摇摇头:“其实主要是来送礼的,吃的也无所谓吧。”   派蒙心痛地变成灰白色:“怎……么……会……无……所……谓……呜呜呜,我好心痛,我的大餐——”   荧无奈的双臂抱起,半月眼盯派蒙。   派蒙已经失去了颜色。   辛在忍笑:“也不用这么心痛吧?好了好了,我已经决定等会人散场之后再摆一桌了。只不过没有大厨,是我下厨,怎么样?要不要留下来尝尝味道?”   派蒙一下子活了过来,两只眼睛里闪烁着耀眼的星星:“太好了!感谢辛在!放心,我绝对信任你的手艺!”   荧扶额:“不用这么迁就派蒙……”   辛在摆摆手:“算不上迁就啦,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只不过多添几双筷子而已。”   派蒙对于吃饭的事总是很敏锐:“几双?除了我们,还有人也来晚了吗?”   辛在沉吟片刻:“那位不算来晚吧,应该是路过……哦,你们应该认识,跟我来。”   几人走到另一边的熔炉室里。   派蒙一眼认出了那个背影:“咦?竟然是刻晴?”   刻晴看到来人,倒是慌乱了一下,随后就听辛在自然的介绍道:   “我去送厨师们的时候正巧刻晴路过,听说今天是岩心店铺开业的日子,就顺道过来道贺了。”   刻晴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没错,就是这样的。”   派蒙一点都没怀疑:“哦哦,原来是这样啊!难得见刻晴你没有在忙工作呢!”   昨晚熬夜把今天一天的工作赶在中午之前完成,又精心挑选了礼物特意赶过来的玉衡星但笑不语。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等到客人陆续离开时,刻晴一直躲在里面没有出去,辛在和荧就站在外面给她打掩护。   岩心得知刻晴也来了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好像并不认识刻晴的样子,但对于玉衡大人来捧场的事表示非常惊喜。   荧看上去有些疑惑,辛在倒是猜到了一点,刻晴的样子明显是有备而来,说不定也是提前下单的客人之一。   这样掩饰,可能是用的化名或者让其他人代自己下单?   总之应该不是知道了岩心或者钟离的身份,那样的话刻晴绝对不是这个反应,说话的语气也能听出来。   对于一起吃饭的事,刻晴本来想要推辞,但是辛在几人都盛情挽留,也就留了下来。   不过需要说明的是,岩心的店铺里没有厨房,所以辛在是拿着食材去封闭的材料室里进洞府里做好菜再端出来的。   鉴于知情的几位都帮着打配合,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   辛在还笑着说,说好了两桌菜,这才还了一桌,下次有机会把欠刻晴的另一桌也补上,派蒙嘴里塞满了还要举手给自己申请一个蹭饭的资格。   刻晴无奈地摇头,真吃了这两桌饭,她也得准备回礼了,不过这种感觉竟也不坏。   派蒙又喝了一大杯果汁,忍不住打了个饱嗝儿,有点不好意思,就若无其事地问道:   “说起来,以前都只有我跟她喝果汁,今天好像每个人喝的都是果汁,是因为酒已经喝完了吗?”   岩心挑眉:“喝酒有什么好?醉醺醺的惹人烦,万一哪个客人酒量不好喝醉了,本来是来贺喜的,却平白惹了麻烦岂不是很尴尬?喝果汁就没有这种烦恼了。这还是多亏了钟离先生的提议呢。”   钟离点点头:“果汁是由辛在提供。”   辛在笑吟吟地举杯:“都是现榨的哦!新鲜又营养!”   刻晴目光在辛在红扑扑的脸上扫过,轻轻笑了一下,浅浅啜饮了一口果汁。   等到这顿饭也吃完,刻晴离开,荧也继续继续去完成委托,岩心更是以自己要专心干活为由,把还想留下来看礼物的辛在连同钟离一起赶了出去。   辛在气哼哼地走了,钟离陪在他身边,神色怡然。   像是想起了什么,辛在突然问:“钟离先生,刻晴好像看出来我……唔,恋爱了?”   钟离揉揉他的发顶:“身为璃月七星,敏锐度自然要高一些。”   辛在狠狠点头:“我觉得也是。不过我看起来比以前更开心了吗?那肯定是因为钟离先生。”   他美滋滋的背着手,神色还带着几分骄傲。   钟离看着少年几缕翘起来的发丝,好像连发丝都在美滋滋,也不禁失笑。   “那我实在是不胜荣幸。” 第109章 胡桃   辛在收到回信,行秋说他会回来过节,而段今悬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名字,所以行秋在信中会这样称呼他。   然而让行秋比较出乎意料的是,段今悬并没有对自己的过往产生兴趣,而是选择更多的去找寻“连雨”的遗物、研究以及写过的论文。   目前在调查中,他不会到处乱跑,但是他说期盼案件早日结束,到时候他会去须弥看看的。   行秋一开始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给辛在写信的时候才想到,记忆对一个人的影响远比想象中要大。   更改记忆基本上就是修改对世界的认知了,毕竟一个人的成长经历,既是被世界塑造,也是塑造了意识中的世界。   辛在把自己以前在床上用的折叠桌椅搬出来,放在小花园里的竹林旁边,又在桌子上垫了一本宽大的书。   阳光将一点竹影映在信纸上,笔尖轻动时,光与影也跟着跳动。   “……短时间内接受一切的确是很难的事情。但是我一直相信一个人存在的痕迹不会轻易被抹去,无论是连雨还是段今悬。   我们都该赞赏他的勇气,毕竟他已经能接受自己的名字了呀!有时候看似错误的道路才是通往真相的唯一路径……   而且,临近佳节,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考虑,这封信应该会在你回来之前寄到你手中。帮我告诉段今悬,海灯节的时候,麻烦他帮帮他慷慨的房东也就是我的忙,帮忙扫尘、贴对联、挂灯笼……我会给他包个大大的红包以示感谢的!嘿嘿!”   以前这个活是交给其他邻里的,今年辛在是有回沉玉谷的打算的,但是辛在觉得,这些事交给段今悬正好。   人与人之间总要有些来往,关系才能变好嘛。   无论是段今悬自己还是连雨,亲人都早已离世,他们一个孑然一身,一个则浪迹天涯,估计都很久没有好好过节了吧。   罪大恶极的加害者总会死的,而对于他们来说,能够好好生活更重要。   辛在仔细想了想,又推荐了一些沉玉谷的小吃,还有如果不采药了没有经济来源的话,可以帮辛在打理那栋长期不住的房子,一个月扫两次就行。   如果想模仿连雨写论文但专业知识不够的话,说不定可以先从一些小故事、小说开始写,他有四国编辑的人脉!   写了满满三页纸,辛在才叠好放进信封里,然后找人帮忙加急寄送了出去。   “咚咚咚!”   辛在听见了人模仿敲门声发出的声响,虽然刻意压低了声线,但是一听就知道是胡桃。   对,钟离先生出门去找人定制地毯了,辛在本来要一起去的,但是因为要写回信就没去,只说了自己比较喜欢的花色,并且托钟离带一些泡泡橘回来。   辛在不是很喜欢柿子,但是某些时候,他总是坚持一些不知道哪里来的仪式感。   比如这个季节很适合烤柿子,但是他又不是很喜欢,所以就换成了橘子。   反正烤出来应该差不多……吧?   出门前钟离特意说了今天胡桃会上门,来送往生堂分发的节礼,还有员工培训概况和对于员工以及预登记客户的统筹和节庆安排。   辛在打开门,只见门外空荡荡,然后胡桃“哇啊”跳出来,吓的辛在也“哇啊”一声。   “呼,我就知道。”   辛在被吓完就平静下来了,接过胡桃塞过来的两个大大的礼物盒,无奈道。   胡桃背着手,一边摇头一边进门:“哎呀,不好玩不好玩,客卿是怎么吓都不动,你呢,就只会被吓到一小会儿!”   少女双马尾在背后晃啊晃,辛在关上门,无奈笑道:   “一小会儿也是真的被吓到了啊,说明堂主你的吓唬人大法还是很成功的。”   胡桃噙着一抹坏笑:“哼哼,又不是工作时间,不要什么都跟客卿那个老古板学,直接喊我名字就好啦!”   她猛地回头,眯着眼盯着辛在:“辛仪倌啊,你跟客卿以前认识?”   辛在把礼物盒放到客厅里又出来,一抬头就对上胡桃犀利的眼神,被盯的后退了一步,迟疑片刻,点头:   “应、应该算是认识。”   “哦——”   胡桃收回目光,又继续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四下一打量,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对辛在招招手,带他走到一棵梅树前。   “嗯,长的挺好。”   胡桃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围着梅树转悠了一圈。   辛在也看着这棵梅树,看上去平平无奇,就是不怎么好看,长的有点歪,其实跟钟离的气质不太匹配,但是花开的很有劲头,他还挺喜欢的。   胡桃跟他介绍道:“我那里有许多梅花,有一年海灯节的时候,大雪压断了一枝梅花,客卿就捡回去种起来了。来年逢春时他叫我来看,真的活了。”   她面上总是带着笑,但说起这件事时,那笑容却真切了许多。   辛在重新看了看那棵梅树,也点点头:“难怪钟离先生会喜欢它了。”   其实听到这个来历,他第一时间想起的是胡桃,或许胡堂主就是没有被压断的梅枝,但就算真的压断了,来年逢春时还是会再开啊。   钟离没有特意跟他说起胡桃过去的事,但这本就不是秘密,往生堂的员工基本都知道,都不用专门去打听就能知道。   对于辛在来说,胡桃是个很好的上司,不会一天到晚盯着你,让你没事找事干,也不会拉着你说一些没用的废话,更不会提一些匪夷所思的要求让你完成。   更重要的是,还给他盖实习证明。   辛在想起自己的毕业证,真的是很想长叹一口气,拿个毕业证真的是好难啊!   “咳咳,你听了我的八卦,换你跟我说了,辛在啊,过去的客卿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他一直是这个性格吗?”   胡桃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小声地问道,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看上去相当期待。   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啊……   不过这倒不是能不能说的问题,而是辛在自己也形容不出来,一时间卡住了。   胡桃推着他在亭子里坐下,十分耐心道:“慢慢想,不着急。”   说完就一脸期待地看着辛在。   好闪的目光!   辛在差点用手遮脸了,组织了半天措辞:   “过去、额、过去的钟离先生……”   他冥思苦想,绞尽脑汁,最后道:“比较……年轻?”   胡桃:“……”   胡桃狐疑道:“你在开玩笑?”   辛在皱着脸:“没有啊!那、那我想不出形容词啊,或者,或者比较威严?”   胡桃一听这个词,顿时眼睛一亮:“哦?怎么说?”   辛在张张嘴想举例,但是一时半会儿竟然想不到什么合适的,于是又换了个词:   “嗯,或者是比较直接?”   胡桃没太理解:“直接?”   辛在也在想,如果是过去的钟离先生……对比于现在的话,过程大概会倒过来,会先把他拎回去,然后再慢慢教。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先很有耐心地引导,再把他拎回家。   奇怪,怎么感觉怎么形容都怪怪的?   “就是……”   辛在压下古怪的情绪,拿自己举了个例子,   “如果是过去的钟离先生,那我跟堂主你相遇的地方大概会是在这里。”   “嘶——”胡桃下意识抽了口气。   然后她看着辛在,沉吟良久,拍了拍他的肩膀,语出惊人:   “辛仪倌啊,你……不会是客卿的童养媳吧?”   辛在眼底的震惊几乎要冲破天际:“???”   胡桃的脑洞是不是有点过于离谱了?   大概是辛在的震惊太明显,胡桃也轻咳一声,瞄了一眼辛在脸上可疑的红晕,嘟囔道:   “谁让你说话那么叫人误会。而且真的不是吗?”   辛在极力否认:“不是!”   胡桃眼珠一转,安慰道:“好好好,我相信你了。不要那么激动嘛!”   辛在决定先跟胡桃拉开距离,感觉再聊下去他要撑不住了。   谁知道胡桃还会说出什么惊人的话。   他去拿了两杯果汁和三小碟点心以及一个果盘过来,试图用吃的喝的堵住胡桃的嘴。   胡桃扔了一个树莓干到嘴里嚼嚼嚼,开始说另一些问题。   往生堂配合时代发展,一些业务也扩展了不少。   海灯节将近,除了员工福利之外,还有璃月港的一些孤寡老人,有的在胡桃的倾力宣传下,会提前到往生堂登记,逢年过节往生堂会安排员工去探望。   生病的看病,没生病的聊聊天,要是出了意外往生堂就负责安排后事举办葬仪。   还有一些烈士军属也会在这里备案。   辛在听着这些安排:“探望孤寡老人,这个不属于安宁护持的工作范围吗?”   胡桃摇摇头:“你这个属于额外服务,大多数人只希望自己死后能有人帮忙收尸,不是每个人都会花一笔额外的摩拉去实现愿望的或者请专人来照顾自己的。”   辛在恍然:“哦,我这个是额外付费项目,难怪很清闲了。”   胡桃拍掉手上的糖粉:“那当然啦,不然这么多年这个职位都空着,那岂不是乱套啦?” 第110章 名分   辛在正在吃陈皮干,果盘里有咸味和甜味两种经典口味,还有添加了清心、柠檬、树莓等配料的调味陈皮干。   其他的还有果干肉脯坚果……五花八门的,酸甜苦辣咸什么味道的都有。   辛在是很注重养生的,不过他可不是饮食清淡主义者,他基本不挑食,只要做的好吃他都吃,小零食更是来者不拒。   熬夜一般是来自于工作或者学业的不可抗力,而没有工作的时候他也会赖床,但是最晚也会在八点之前起来,每周都安排了固定运动量。   最重要的是,只要他想,就可以飞速瘦下来,但是太瘦也不符合他对健康的标准。   胡桃看他吃的津津有味,也跟着尝了尝,其实这些她都吃过,但是以前觉得也就那样。   不知道为什么,看辛在靠着亭柱姿态闲适的在果盘里挑挑拣拣形状更好看的陈皮干,一边嚼一边闲聊的样子,莫名就觉得这小零食很香了。   胡桃也开始嚼陈皮干了,一边嚼一边晃脑袋,脸上扬起一个甜甜的、无辜的笑容:   “今年海灯节你不留下来陪客卿一起吗?”   辛在摇摇头,刚想回答,又皱起脸,最后叹了口气:   “堂主大人啊,你的问题怎么都这么不好回答?”   胡桃顿时觉得嘴里的小零食更香了,乐滋滋的又吃了一个:   “哪里哪里,这不是很简单的问题吗?”   是啊,你就是本着打探钟离先生和我的关系问的吧?   辛在倒不是不想说,只是他自己也稀里糊涂的,很多事情他就是这样理所当然的认为、理所当然的去做了啊!   哪有为什么呢?   “可能是因为……”   辛在单手支着自己的脸,   “没想过吧。”   胡桃瞪大眼睛,一拍桌,吓了辛在一跳,目光灼灼气势汹汹地质问:   “好啊!你竟然没打算给我家客卿一个名分?!”   辛在只觉得一口无中生有的大锅砸到了脑袋上,百口莫辩:   “这、不是,我没有啊!”   胡桃抱臂斜睨着他:“嗯?那是怎么说?”   辛在两眼晕晕,只觉得很神奇,胡桃这话听上去怎么这么、这么奇怪?   他给钟离先生名分吗?   不不不,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那可是钟离先生啊!   难道要跟普通人一样,谈情、说爱、上门见家长、吃饭……   辛在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过,世俗的一切框架放在钟离身上似乎都显得太轻。   不,也不对,一开始是想过的,在一见钟情的时候,在对钟离一无所知的时候,他反而有过这类幻想。   比如牵牵手、告诉妈妈他看到了一个超级好看的人还对他一见钟情了之类的。   但那旨在分享一下自己的生活,跟见家长什么的完全不是一个意思。   但是目前来看,关系好像早就超过最初幻想过的程度了,辛在却仍然没有想过。   辛在想要思考,却发现都不知道该思考什么,于是开始路径依赖,钟离先生会怎么想呢?   “钟离先生会在乎这个吗?”辛在双眼茫然地问。   胡桃“啧啧”两声,背着手转悠了两圈:   “依照客卿的性格,礼仪、名分应该都是很重要的,问起来他准能头头是道地说上一个时辰,但是具体如何操办、如何拟定契约,这当中的灵活性呢也很大……不过这个都不重要!咱们现在讨论的是你的心意嘛!”   辛在顺畅地回答:“我什么都听钟离先生的。”   胡桃:“?”   胡桃板着脸:“犯规,不算,重新答!”   辛在轻轻眨眼:“但是我没有第二个答案了。”   他语气十分真诚又坦然,胡桃不甘心地拿起一块肉脯狠狠咬了一口,又问道:   “那你假设一下。”   “这分明是耍赖吧?”辛在忍不住笑起来,却还是认真回答了,“反正今年已经定好了,最迟也要明年,另找个时间,提前说一声,然后再见一面之类的。”   说到后面,他含糊了一些,把主语省略了。   不然把钟离先生放进这个话里,他还是有点别扭。   “嗯,那便如此约好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钟离站在亭外池塘边望过来,顺着辛在的话就定下了此事。   辛在:“!”   胡桃动作轻巧地一转,跪在座位上一手抱着亭柱,笑意盈盈,佯装震惊的一捂嘴:   “哎呀呀,客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哇?哼哼,怎么就约好了?约好了什么呀?”   跟她的声音一起响起的,是辛在下意识的回答:“好、好的。”   辛在跟向日葵猛回头的胡桃对视一眼,被盯的有点发毛,抿了抿唇,小声道:“怎么啦?”   堂主不是挺在意见不见家长的事么?怎么看上去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胡桃没有不高兴,胡桃在沉思。   那句“什么都听钟离先生的”竟然是真话吗?   胡桃陷入了思考,再次发出肺腑之言:“辛仪倌啊,你真的不是客卿的童养媳吗?”   辛在下意识躲开了钟离看过来的视线,强装镇定的跟胡桃说:   “堂主,这个不合法,我记得这种婚契制度早就废除了的。”   说完他又想说点什么,但一时找不到话题,又慌乱的去看钟离。   钟离似乎在笑,却仍在给他解了围:“橘子在前厅。”   辛在如获大赦,扔下一句“我去拿橘子”就跑掉了。   胡桃望着辛在逃窜的背影,可惜地叹了口气:“客卿啊,你说我这个比喻怎么样?”   钟离神色自若:“以普遍理性而言,辛在并非由我养大,不符合‘童养媳’的定义。其次,方才辛在所说极是,这一婚契制度已被废弃,因此根据璃月法度,堂主所言亦不成立。”   “果然是客卿你会说的话,哎呀哎呀,胡桃我听的头都痛啦!”   胡桃直摇头,随后眼中又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不过,客卿啊,你给辛仪倌灌迷魂汤啦?说什么都听,让辛在加班来帮我核对账册行不行?”   钟离无奈道:“此事你直接询问他便是,不过,不可熬夜。”   胡桃盯着钟离看了一会儿,神情逐渐变成若有所思的认真:“嗯?不否定一下灌迷魂汤吗?”   钟离似乎有些为难,斟酌片刻才道:“并无什么迷魂汤,但从结果来看,似乎也相差不远。”   胡桃真诚的给钟离比了个大拇指,然后用更真诚、沉稳的语气说道:   “客卿,你可不要太欺负人家哦!怎么说也是堂主我亲自招进来的多国留学人才呢!”   渔G熙G彖G对G读G嘉G   “自然。”   往生堂堂主和客卿接下来就开始商议关于年终奖金、各项预算、总账目核对等等公务。   而另一边的辛在去看了一下还未酿造好的甜米酒,又剥了一个橘子吃,一边淘了米点上灶开始蒸米饭。   辛在经常自己做饭,不同的灶台也用过不少,就觉得璃月这种老灶台蒸出来的米饭最香。   钟离先生平日生活比较讲究,但也是会认真按照普通人类的习惯来的,比如一日三顿的饭食,一般是有厨师上门,做一顿饭就走,还不是一个长期雇佣,而是换着来的。   因为品菜的本事也很出色,所以出名的新月轩、琉璃亭都会主动邀请钟离去尝菜,以检验厨师的功底以及宣扬新菜的名声。   总之,因为是免费赠送的服务,甚至很多厨师以给钟离做菜得到赞赏或者没有被批评为荣,这一项倒不在日常花销中。   不过那是大厨房的事了,是的,辛在也是才发现自己所在的这个厨房,其实是钟离自己来了兴致下厨的地方,也就是私人小厨房。   大厨房还在后头,辛在去看过一眼,然后才接受了眼前这个是小厨房的事实。   钟离家真的很大,辛在不断认识到这一点。   听说很久之前这里还不是往生堂的范围,后来往生堂扩建,钟离当时已经是客卿了,就把这栋住宅也一起算在了往生堂内部。   虽然从外表来看,其实跟往生堂其他建筑风格真的很一致,给人的印象都是一贯由时光沉淀下来的古朴、典雅和富贵。   辛在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表示要给钟离做饭的时候,用的就已经是这个厨房了。   他不禁想起刚刚钟离说的“约定”,攥紧的手心都微微出汗了。   毕竟明天他就要去辛熠那边了,不仅要转交钟离先生的礼物,还要提起这个约定吗?   当面不提的话,在信里写会显得不太正式吧?   辛在拍拍自己的额头,不知道老妈会有什么反应,反正他现在感觉很晕乎。   他又剥了一个橘子,收回思绪,决定把难题留给明天的自己,吃过饭还要去不卜庐呢。   虽然肩上满是沉重的公务,但是胡桃一向是乐天派,在看到一桌丰盛的饭菜时就眼睛一亮,尝过之后更是双眼放光。   “唔唔,好好吃!”胡桃塞了一大口水煮鱼,这道菜就是专门为她的喜好做的。   是的,往生堂职场就是这么黑暗,员工不仅要给老板做饭,还要迎合上意。   贿赂上司的辛在只希望吃的能让堂主少说几句话,不要再语出惊人,他的小心脏受不了。 第111章 梦境   对于不卜庐来说,辛在是特殊病人名单上比较省心的一位。   没有卧病在床,没有疑难杂症,没有难缠的家属,唯独苦恼的就是对于各种药物莫名其妙的过敏症状。   但比较庆幸的是,这些过敏症状并不会达到致命的程度。   白术给辛在把完脉,轻轻推了一下眼镜:“最近心情很是舒畅啊,想来是遇到好事了?”   辛在目移,没回答,钟离先生就在他身后站着呢!   长生尖锐的指出:“嘿,辛在,你耳朵红了!”   辛在闭上眼微笑:“是的我最近都很开心。”   白术对长生道:“长生,你若闲暇,不如去陪七七晒药材?”   长生头一摆:“切!知道了知道了,照顾患者心情是吧?我看辛在活蹦乱跳的,好的不得了呢!”   钟离便对她微微点头:“那便借长生阁下吉言了。”   长生呲溜一下就没影了。   白术无奈地摇摇头,一边按着脉一边看了舌苔,又详细的问了一些问题。   怕冷怕热胃口如何睡眠质量如何等等。   “总体来说,你目前的身体情况还不错。不过你近来夜间入睡后从未做过梦吗?”   辛在仔细回想了一下,耳尖的温度一时半会儿是降不下去了,语气坚定道:“是啊,一个梦都没有做过。”   鉴于钟离先生良好的晚安习惯,哪有心思做梦啊?眼睛一闭睡的比猪都香。   白术脸上闪过一丝疑虑之色。   钟离皱了皱眉:“是有何不妥?”   白术沉静道:“无妨,辛在五脏调和、气血充盈,根基稳固,是我近几年看到过最健康扎实的脉象之一了。只是偶现离象……应有多梦浅眠之扰。”   辛在疑问道:“可我的确没有做过梦啊,虽然以前有过做梦醒来就忘了的情况,但至少也是记得做过梦的。”   白术轻笑道:“有些脉象只是苗头,真正出现症状却在后面。现在来看,预防也不难,不要太过耗神即可,避免反复思量、情绪起伏。”   他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便把辛在打发去跟七七玩,跟钟离说起诊断结果。   辛在也不意外,他对自己身体怎么样挺有数的,感觉钟离想听的也不是普通的身体情况如何。   他来的时候在街上买了两串团雀糖画,七七和长生一人一个。   虽然两位都不是人,但这不重要。   长生嫌尾巴卷着累,辛在就拿在手上,让长生盘在他手腕上吃。   七七一般不会那么快吃,她都是先举起来慢慢欣赏:“团、雀。”   辛在倒是在思考另一个问题,关于做梦。   虽然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但是他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当年制作地脉导航仪的时候,在教令院做的那个梦。   毕竟他靠这个赚了不少钱,却对那个关键部位的运行原理一直没搞懂,难免记忆深刻。   那个梦就是典型的他记得自己做了个梦,却完全不记得梦的内容。   多梦浅眠……辛在回忆了一下,大概是十三岁到十八岁这个阶段经常做梦,一晚上能做十个梦。   若是在课堂上睡着了,那不光能做梦,还能存着,这次没梦完下次睡觉的时候再续上。   辛在撑着下巴,盯着地面上晃来晃去的树叶影子发呆。   也不知道是哪天,反正就是突然不怎么做梦了,通常都是一觉到天亮,因为少了梦境加持,最初那段时间他写文章灵感都少了很多。   现在想想,好像是离开须弥之后,他做梦就越来越少了,十七岁去了枫丹,等到十八岁,晚上睡觉做梦的情况几乎没有了,倒是偶尔浅眠一会儿还会闪过一些零碎的梦境。   可是须弥人都不会做梦啊。   教令院声称梦境是杂乱无章、无意义的信息,是大脑处理信息时产生的“冗余数据”,民众们认为这是“智慧”的体现,是进步的象征。   辛在不是须弥人,自然会做梦,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回到璃月后倒是做了好几次梦,不过有些其实是“记忆”,而真正的梦,似乎是有一次比较奇怪的,梦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呼喊他去走那条通向死亡的路。   然后被金色的火光救了下来。   辛在眨眨眼,金色的……   其实除去他的主观因素,并不是很像钟离先生的眼睛,倒是跟岩元素的颜色差不多,就是更刺眼、灼烈一点。   总之,说不定是钟离先生又救了他一次呢!   但是这样来看的话,难道是有什么人要杀死他吗?   虽然没有证据,甚至回忆那个梦时,辛在也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危险的意思,但是辛在觉得钟离的态度好像很重视,所以他也不讲道理的重视起来。   仔仔细细回忆了自己身上所有关于梦的细节,怕忘记还在三千泪上写了一遍作为备份。   然后辛在把糖画和长生都往七七手上一塞,转身跑去找钟离了。   长生:“……?这家伙干什么?”   七七慢吞吞的把长生的尾巴挪正,又慢吞吞地回答:“不、知、道。”   长生:“哎,没问你。好了好了,你那个吃不吃?不吃一会儿化了。”   七七尝了一口:“没有、味道。”   长生就给她形容:“就是甜的,而且太甜了。尝不到也好,不然齁死。还有点硬,剌舌头。”   七七歪头:“硬?”   “忘了你牙口比我好了,不过你多嚼几下估计会糊嘴,等会儿咱们去刷牙啊。”   “好。”   辛在回去后,钟离也正好和白术正好谈完,从屋中出来,就碰上急匆匆回来的辛在。   “怎么了?”钟离看到辛在的发卡都歪了,便顺手帮他理了理掉落的发丝,重新卡了上去。   辛在就举起自己的本子,把自己想到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钟离听后,似乎并不算太意外:“按照年龄来说,这个时期多梦属于正常情况。但关于地脉连接器还有你受伤后的那个梦境,的确有蹊跷。”   辛在好奇道:“是哪方面的蹊跷?需要跟白大夫说一声吗?”   钟离摇摇头:“不必了,你的身体状况我已经了解过。至于其他,回去再同你解释。”   离开不卜庐,又回到家里,发现前厅的盒子被拆开分成两份,贴上了辛在和钟离的名字,一看就知道是胡桃干的。   大概是表明这是两份年终礼物的意思。   钟离沏了一壶茶,辛在闻着觉得很香,也要了一杯。   尝过才知道,真正的好茶跟他在外面店铺里喝的苦到吐舌头的茶叶沫完全不一样,不仅香还有回甘。   不过辛在在品茶方面没有慧根,最多就是信誓旦旦地说出一句:“这个肯定很贵!”   钟离失笑,略过茶的价钱问题,而是问道:“辛在对于各国的神明了解多少呢?”   “嗯,大概就是知道各国对应的元素、理念这样的程度。”   辛在掰着手指,一个一个数,   “风神很久没出现了,雷神没太关注,第一代草神逝去,新的草神存在感不强,水神是大明星,我排队想见她来着,但是没排上就辞职回来了,火神不太了解,冰神的话,跟愚人众打过几次交道,似乎是个挺威严的神明,都是尊称女皇陛下来着。”   钟离点点头陈述道:“除去我与邻国的风神,其余神明都已经并非初代执政神明。而五百年前……”   五百年前,深渊入侵,灾害遍布,各国罹难,璃月也深受其害。   因千岩军固守阵地,深渊魔物被千岩军固守抵挡在层岩巨渊内。   过后他曾去悼念祭拜英魂,并查探了层岩巨渊内的情况,却意外发现了三千泪的痕迹。   三千泪厌恶污秽气息,也许是途径时被动清扫了一些深渊力量,因为比较安全,还成为了比较大的千岩军临时驻扎地。   弱水抹除时能消弭一切痕迹,但是因为灭的太干净了,反而很好判断。   这种干净的痕迹一路延伸到地底,最后撞上了寒天之钉。   钟离饮了一口茶,微微沉下眉:“从当时的痕迹来看,应当是交过手。不过你应当没有落于下风,为免此事惊动天空岛,我将那枚寒天之钉与周遭空间一同封存,如无意外,不会有人能发现。”   那里不止寒天之钉,还有一些古怪的、无法分辨的能量。   安全起见,便全部封起来了。   辛在没问天空岛是什么,他只是有点高兴:“是吗?我当时也发挥到一点作用了吗?应该没有伤到人吧?”   这一点钟离很肯定,神情自若道:“你曾是三千泪时,从未伤人,所杀也都是妖兽、怪物、魔神眷属一类。”   而且他调查过了。   辛在默默喝了一口茶:“听上去战果颇丰啊。不过我这么厉害,怎么没成出名的武器呢?”   钟离轻轻摇头:“那自然是因为你的出手时机便是我也难以把握,用了千余年才能稍稍有些感应。”   辛在尴尬低头喝茶:“……原来是这样,啊哈哈。”   他想起之前听到的那句话——“灵性不多,脾气倒是不小。”   原来是写实啊,真·灵性不多。   连话都听不明白的危险物品。   “地脉连接器的梦,虽不知为何,但很可能是须弥的草神与你的梦境连接,出手相助。而关于通向死亡的梦,可能性有很多,层岩巨渊之底只是其中之一。告知你此事,是因为海灯节后,你或许会接到一项去往层岩巨渊的委托。”   钟离语气平静,眼瞳中倒映着辛在的面容。   辛在看上去并不是很担心:“好啊,正好趁机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真的有什么东西要我死的话,总要解决的嘛!”   话虽这么说,但是他心情还挺轻松的,甚至还生出了一点兴奋之情。   还有,如果是那位草神帮的忙,那他得找个机会把赚到钱的钱分她一半,或者更多也行,毕竟关键技术是她帮忙解决的嘛! 第112章 爱哭   辛在很高兴,因为知道自己原来曾经起过一点作用,哪怕只是消灭了重重深渊魔物中的一小波,说不定也能让前线作战的压力小上那么一点呢?   从得知自己是三千泪之后,辛在就会忍不住去关注有关自己的记载,然后发现在过去查资料的时候都已经看过了。   虽然世人的猜测很多,但有确切记录的就那么点。   然后想起了什么仙人或者有名有姓的存在,就去找相关的故事记载,每当找到的时候就会有一种神奇的感觉。   就好像……他其实真的在场,有意识的经历了那些时光,而不是只存有本能,模糊的感应着当时的一切。   不光翻到了很多他没有亲眼看到的事迹,也发现了很多与真正情况不太符合的记载。   不过钟离先生说,总会有偏差,大方向不错就是了。   但是辛在览尽笔墨,寻不到有关自己的二三字,就会觉得有点失落。   如果他能早一点醒,早一点遇见钟离先生,说不定也可以为璃月、为帝君做些什么贡献呢?   所以辛在很高兴,虽然只是一点点痕迹,也许还是被动的,也并没有被记录下来,但至少是有的。   历史已经定格,也许他其实什么也没有改变,却仍然为此感到振奋。   辛在开心了,就下意识想要靠近钟离,于是跑到钟离身边的位置挨着他坐下,再把茶盏也拖过来。   两只茶盏都挤在一边,显得另一边空荡荡的。   辛在没在意,他还在小声地碎碎念,跟钟离说着自己的心情,钟离揉揉他的发顶,又取下了发卡,把他的发丝别到耳后。   痒痒的,辛在缩了缩脖子,又被钟离捏了一下后颈。   天冷了,辛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也会变得很冰,钟离就会时不时的牵住他的手,或者捏一捏他的后颈,或者掐一下他的脸颊,然后身上就暖和了。   辛在一边觉得暖洋洋的,感觉睡意都上来了,一边又觉得痒,忍不住笑,就往下避,最后直接趴在钟离膝上,缩着脖子不让捏。   “痒。”   少年声音带着甜丝丝的笑意,眼睛水盈盈的,明明是在躲对方的动作,偏偏又往罪魁祸首怀里钻。   他听到钟离的声音响起:“辛在喜欢功业声名?”   虽然是询问,但那笃定的语气,却像是早就知道答案一样。   辛在果然给出了意料之中的答案,他蹭了蹭脸,发现钟离的衣料好滑,好舒服的感觉:   “这个倒是无所谓,我只是觉得,存在了那么长时间,总不好虚度光阴……”   钟离轻轻掐了一下辛在柔软的脸颊肉,发现手感似乎变好了,然后才低低笑了一声:“抬头。”   辛在不明所以的抬起头,揉乱的发丝翘起来一缕,眼眸因为笑闹显得水亮,白皙的脸颊上还带着刚刚掐出来的红印,唇也是红润的,看上去很可口。   事实上也很好欺负。   钟离心中一动,看上去似乎并没有想欺负人,只是倾身轻轻的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然后掌心虚虚托着少年泛红的脸颊,垂下眼帘,语气温和,仿佛在只是在陈述:   “几千年光阴,我从未后悔最初的选择。而如今,或许要说一声庆幸才是。”   辛在愣住了。   他的存在,对于钟离先生来说,是有意义的吗?   一直都有意义吗?   角度好像在旋转,辛在下意识去寻找钟离的眼睛。   便看到那双向来沉稳而清晰的金眸中倒映着他的身影,没有任何否认、疑虑、偏移,只有近乎叹息的肯定和深不见底的温柔。   是的,一直如此。   少年蓦然瞪大了眼睛,想到这一句话之后,竟瞬间潸然泪下,眼泪糊住了视线,害得他都看不清钟离先生了。   辛在下意识抬手要擦掉眼泪,一边道歉:“对不起,我……”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只听到钟离无奈地叹了一声:“怎么如此爱哭……”   未尽之言含糊在微咸的吻中。   辛在没来得及反驳自己不是爱哭,只是一时被戳中心里最在意的点而已。   因为钟离在欺负人,吻从眼睛转移到唇,等到唇瓣咬出嫣红的色泽,又转到了锁骨。   还带着岩晶的耳垂也被咬得微肿。   辛在感动的眼泪还没收回去,又被欺负的重新流出眼泪,睫毛湿的一塌糊涂,一边哽咽一边往钟离怀里钻,试图躲开。   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卧室,门一关,昏暗的房间里,钟离的金眸几乎灼灼。   辛在眼眶泛红,有些茫然的坐在柔软的床榻上。   少年发丝被揉乱,衣衫也半开,颈侧是连绵的红痕,被这样盯着,莫名觉得有些危险。   与之相对的,钟离不仅衣冠整齐,神情自若,除去褪了手套与唇瓣微红,几乎看不出有什么痕迹,指腹按在少年锁骨处那一点浅浅的凹陷里,语气平和:   “明日去遁玉陵?”   辛在不知道自己在细细的颤抖,只是下意识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这样的钟离先生好、好……让人移不开眼。   明明看上去很平时也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却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也许是辛在的眼神太不加掩饰,钟离的手指从锁骨移到了脸颊,放在唇边,轻轻一转头就可以含住。   辛在心跳加速,带着一种莫名的意味,偏头把钟离的手指含住,然后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就那样茫然又天真的看向钟离。   等待下一步指示。   辛在没有看过钟离如此专注的目光,一寸寸扫过他整个人的每一处,像是在巡视领地,而唇边缓缓上扬的弧度却让人想要后退。   当然,辛在的身体比他的意识反应的更快,下意识用力咬下去……   被欺负的过分了,当然是会有反抗的,辛在泪珠一滴一滴滚进钟离颈窝,呜咽着试图咬回去。   最后咬着钟离的头发,缩在钟离怀里,被一件一件重新穿上衣裳。   “先欠着。”   钟离笑意温和,让辛在把三千界拿出来,当着面教他自己记自己的账。   辛在手腕上都有齿痕,一边老老实实记了一边哽咽:   “呜呜,这个明天能消掉吗?我、呜,我没有高领的厚衣服。”   他不喜欢高领的衣裳,觉得穿着脖颈痒。   钟离没有回答,反而握住辛在的手腕,正好握在自己留下的痕迹上,微微用力,仿佛要将那痕迹再按的深些,永远留在上面。   辛在的指尖碰到钟离微散的领口,没让钟离再次提醒,举一反三的好学生就主动跪坐起来,把领口整理好,把自己扯开的扣子再系回去。   然后得到一个奖励的摸摸头。   辛在眼泪还在眼窝里打转,就又仰着头对钟离笑起来。   钟离手一顿,不动声色地问:“行李可收拾了?”   辛在一惊:“没有呢!啊对了,我还炖了橘子水呢!不会烧干了吧?”   他匆匆跳下去直奔厨房,紧急抢救了已经只剩一点汤底的橘子水。   橘子剥皮加冰糖炖汤,其他什么都不用放,跟冰糖雪梨一样好喝,而且也很营养。   不过现在嘛,汤汁大概勉强能分成两勺,橘子肉倒是可以一人一碗。   辛在塞了一碗没有水的橘子水给钟离,绷着脸:“还剩一点点。”   该庆幸钟离先生比较有理智,因为辛在刚刚脑子已经是一片浆糊了。   问题是本来也是钟离先生先欺负人……辛在试图给钟离找借口,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虽然想出了好几个借口,辛在却不想说。   又想到日记本上记了什么账,辛在就羞愤欲死,恨不得把那一页撕了。   钟离很想欣慰一下辛在居然会生他的气了。   但是由于辛在现在的情况,耳垂上的岩晶换了新的,但还红肿着,唇也红着,睫毛都亮晶晶的,修长白皙的脖颈也有不少红痕。   实在是很难有什么威慑力。   钟离轻咳一声,没说话,只是低头舀了一勺橘子送入口中,因为炖的时间太长,糖分全被橘子肉吸的足足的,有些太甜了。   辛在也觉得太甜了,他不喜欢这种太甜的甜品,但是这次又觉得也还好,毕竟是自己炖的。   要带去遁玉陵给辛熠的礼物很多,大部分都是辛在自己攒下来的。   因为每年大概率只见一次,所以辛在每次看到什么觉得可以带给辛熠的礼物就会买下来放着,然后等到海灯节的时候再一起带过去。   钟离备的礼物辛在不知道是这个,钟离没告诉他,也不让他拆,说礼物自然要收礼的人亲自拆封才是。   辛在每次看着那个盒子就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钟离到底塞了什么进去。   钟离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依然无动于衷,假装没看见辛在的目光,帮他继续装修洞府去了。   辛在对于洞府的规划,已经从原来的只想要个实验场地,变成了一个住宅一个实验场地,然后又添加了风景区、度假区……   这背后钟离出力不少,因为他总是在辛在说完要求后,超出预算的完成,然后因为太精致,辛在忍不住就把原来简陋的规划一再升级。   总感觉钟离先生对于基建很是乐在其中…… 第113章 见面   辛在仔细的把给每个人的礼物都检查了一遍,大部分都是他打算节后自己去送的,给胡桃的礼物请钟离先生帮忙在海灯节当天转交。   嗯,堂主应该会喜欢的。   辛在可是苦苦思索了很久才想出来要送什么。   明日就要启程,辛在四下看了看,确认钟离先生去另一块区域了,不在附近之后,才拿出一个精巧的木盒,又打开确认了一遍,又放回原处,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给钟离先生的礼物当然也提前准备了。   不知道钟离先生会有什么反应……辛在忍不住心跳加速,把盒子藏的更严实了一点。   他捏了一下自己耳垂,好像还是有点烫,一碰就会想到被轻咬住、唇齿轻磨,目光失去焦距,只能靠在钟离怀里细细颤栗。   辛在板着脸试图把脑子里过于清晰的情景一键清除,但半晌都没什么效果。   神之眼中闪过一丝银白光泽,好像在嘲笑——   真的想忘记吗?   那当然是否定的答案。   辛在狠狠唾弃了自己,然后去找钟离了。   这里有大片的树,金黄和火红的树叶翩然纷飞,踩在柔软的落叶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到处都明亮而清透。   上次辛在说,要在这里烤柿子喝奶茶,所以打算建一个露台,但是后来又被雪给吸引去兴趣,所以最先建好的反而是温泉和雪斋。   辛在站了一小会儿,就有一片金黄的银杏叶落到头上,他摘下来,又等了一会儿,也没见有树叶落到钟离身上。   于是心念一动,拿着落叶,毫不掩饰自己的脚步声,就那么走到钟离身后,举起叶子试图放在钟离头顶。   成功了!   辛在眨眨眼,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于是又重新把叶子拿了下来,就发现钟离突然转过了身。   直接对上那双金眸,不久之前的记忆纷至沓来,辛在下意识退了半步。   辛在在短短一秒内把四面八方全看了一遍,然后若无其事道:“钟离先生,露台要建在哪里啊?”   钟离看着他手上的落叶,轻笑:“不急,已在规划了。怎么又拿下来了?”   辛在抬眼看天:“就是写,写点东西。”   打完拔掣那会儿,他曾经干过一件事,在叶子上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假装在心里已经送给了钟离。   他那时以为永远不会有这个机会,所以让那片落叶又重新归于风中、落在泥土。   如今想来,竟是恍如隔世了。   现在,他想再来一次,真正的,把写有自己名字的叶子送给心上人。   辛在还是没能把那片叶子送出去,因为钟离说,既然是落在了璃月的土地上,那就意味着他已经收到过了。   但是他还是很高兴,比送出去了还高兴。   直到第二天,人已经到了遁玉陵,看到基地的房屋时,还一副喜上眉梢的样子。   他抱着自己的日记本,美滋滋的不愿意放手。   因为钟离先生在叶子上写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送给了他。   辛在把日记本抱的更紧了,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远远地,就看到穿着利落黑色风衣的辛熠站在基地门口,正在等待辛在的到来。   辛在心情雀跃,蹦起来跟辛熠招手,喊到:“妈!我到了!”   辛熠先是往前走了两步,看到儿子活泼的样子,总是淡然的面容便染上一点笑意。   等辛在笑容灿烂的跑过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她连凌厉的眉眼都温和下来,眼眸弯弯的拍了拍儿子的背。   辛熠的眉眼和辛在并不像,气质偏冷,这几年带学生后辈带的更是愈加威严了。   但是笑起来的时候母子两个却一模一样,眉眼弯弯,看上去都更年轻了。   辛在仔细打量了一下辛熠,发现没瘦,精神状态也很好,才放下心来。   回宿舍的路上,辛在熟练地说起这一年自己的经历。   因为回到璃月后经历的事情太过深刻,以至于现在回想起在枫丹的日子,感觉好像已经过了好几年一样。   “上次你说好闻的香水我又买到了一瓶,咖啡豆之前寄过来了吧?”   辛熠认真听着,需要回答时便点一下头:“收到了,完好无损。”   “然后就是你上次来信问的事……”   辛在脸颊上兴奋的红晕未散,似乎是组织了一下语言,最后选择了最实事求是的陈述,   “是因为入职往生堂的第一天,我对钟离先生一见钟情啦!”   辛熠看着他带着点自豪的语气,失笑道:“人家是有多好看,叫你这么没出息的?”   她仔细观察着儿子的眉眼,看他提到那位“钟离先生”,浑身都飘起了小花花的开心模样。   辛熠一直很担心辛在。   不只是因为自己的远离,还有辛在身上让她不安的、却无法言说的气息。   小时候的辛在很可爱,是最最懂事的孩子。   但是有那么一些瞬间,辛熠也会察觉到辛在那些不一样的地方。   很多人不愿意与小时候的辛在对视,但是辛熠会主动和小辛在对视,她会抚着孩童的侧脸,认真地去看。   然后她发现,辛在的眼底倒映着所有人甚至是飞鸟走兽以至世间百态——除了他自己。   于是辛熠就经常问他想要什么,让辛在去一个个试,多麻烦也无所谓。   了解自己的喜好,发展自己的兴趣,知道自己是谁,在哪儿,在怎样的国家,在哪位神明的庇佑下生活。   从说出来开始,就算一开始不知道,随便选一个,但总要开口。   辛熠自己以身作则,总是坦诚地、直白地告诉辛在自己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有什么事不准他做,有什么想要的要直接说,如果不能达到她也会告诉他。   这些并不是对每个孩子都有效果,但辛熠自己试验,对于辛在效果很不错,因为辛在能分辨出那句话更真诚、更真心。   这样的话,也许辛在就不会再轻飘飘的,好像只是坐在那里旁观别人的生活。   你也可以有自己的生活,你当然可以有自己的生活。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可是后来……   七岁那年的离开,辛熠不知道自己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因为时至今日,如果再回到当年她依旧不知道该怎么选。   辛熠是追求事业和理想的,更年轻的时候,因为这一点她直到父亲病重才惊惶地赶回去,然后又在璃月港陪伴了母亲最后三年。   因为愧疚,又或者说因为父母临终前都说支持她的事业,希望她好好的,辛熠在璃月港又待了两年。   母亲最后已经糊涂了,今天拉着她的手说囡囡还是找个伴好,老了有人陪着,明天又摸着她的脸说囡囡开心怎么都好,一个人不成亲也很好。   辛熠当着考古顾问,偶尔还会去学堂兼职老师,觉得或许就这样也不错,可是心中却总是空落落的,总是不经意听到很多考古队、遗迹之类的消息。   而因为无意中听到了千岩军在官道上捡到了个婴儿的消息,辛熠和朋友一起去凑热闹,辛熠看了那个婴儿很久,回去后想了好多天,跑去办了领养手续。   朋友们都很震惊,因为她们都以为辛熠待不住,很快就会又去考古前线。   辛熠自己也说不好那时候的想法,就是……突然想试一试,或者,是想要更深切地理解父母的想法。   辛熠觉得自己永远成为不了父母那样的人,因为养孩子真的很麻烦,即使辛在已经算是乖巧的婴儿了,但是十天还是有五天晚上是睡不好的。   她其实后悔过,但又没有真的后悔,反正就那么磕磕绊绊地养大了,每次小孩对她笑的时候烦躁的心情一下子又好了。   等到孩子会走路,会喊妈妈的年纪,那才是心软的一塌糊涂。   辛熠自认为并非称职的母亲,但是她还是希望辛在好好的。   明明那么小,却为什么会为了别人的理想而竭尽心力呢?   辛熠永远不会忘记当年辛在的眼神。   那时候如果不离开,放弃了事业和理想留下来,辛熠感觉的到,辛在会比她本人更痛苦、更在意,甚至会一直铭记成为心结,或者更极端一点,辛在也许会消失。   她不愿意用别的词汇来描述,但“消失”也是她心中最准确的词。   这种感觉是突如其来的,在她教辛在去找自己喜欢的味道而不是妈妈喜欢的味道,去选自己喜欢的颜色而不是其他人挑选玩剩下哪个就喜欢哪个的时候,都会一次一次出现。   并不强烈,却十分危险的预感。   但辛在是个很好的孩子,在外人看来辛在不仅学业有成还懂事体贴,会热心帮助别人,也很爱惜自己,好好穿衣好好吃饭早睡早起,几乎不生病。   辛熠的那点担忧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从前每次见面时,辛在跟她说着自己的生活,一些有趣的事情,又帮别人实现了愿望……辛熠一边听一边担忧。   她问辛在的愿望是什么,辛在说是好好生活,幸福快乐的生活。   为一个又一个愿望去努力,就是辛在心中的幸福快乐吗?   辛熠问那你自己呢?   辛在没懂。   辛熠依然在认认真真地打量儿子,的的确确长大了。   有了喜欢的人,会变好一些吗?还是依然如此呢?   她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期盼,而辛在正不服气道:“钟离先生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   辛熠微笑:“哦。原来是见色起意。”   辛在心虚的一顿:“也、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吧。”   辛熠点点头,又直接问道:“你看上人家了,去追了吗?追到了?”   其实她认识钟离,对方虽然在往生堂担任客卿,但是在各个领域上都挺出名,尤其是跟“古”沾边的行业。   有时候她也会奇怪,钟离看上去那么年轻,怎么什么都知道呢?   辛在倒是被她这个问题问住了,对啊,他有追求钟离先生吗?   似乎没有?   就是自然而然的,就跟在钟离先生身后跑。   甚至于表明心意还是钟离先生说的,他根本没反应过来,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呢!   唔,这么说来,好像不存在追求的过程?   辛在卡住了,拧着眉左思右想,最后谨慎回答:“不知道。”   辛熠挑眉:“……?”   辛在一摆手,略过这个话题:“总之,钟离先生让我带了礼物来。对了,我带的东西就放这儿了啊!”   进了宿舍,他把满满一麻袋的年货以及礼物丢在厨房门口。   辛熠关上门,看到那一大袋,没好气道:“都说了少带点,根本吃不完。我腌了腊肉,走的时候带点回去。哦,也带一点给你的钟离先生。”   辛在嘿嘿笑:“好的,谢谢妈妈!”   他翘首以盼,迫不及待:“所以现在可以拆礼物了吗?”   辛熠看他瞪圆了眼睛,神色期盼,一点也不着急:   “现在拆什么礼物?来帮忙洗菜,吃过饭再说。”   辛在瞬间蔫儿了:“哦。” 第114章 礼物   辛在洗菜洗到一半又被打发去贴窗花了。   辛熠自己就能完成贴对联窗花福字的工作,但每次都会留一半让辛在来。   辛在站在凳子上贴窗花,看到上面的图样竟然是留云借风真君,贴的时候忍不住勾起唇角。   耳边好像响起了留云借风真君的声音。   单人宿舍并不大,没一会儿就贴完了,然后开始挂灯笼,不是传统的大红灯笼,因为这边没地方挂。   是辛在带来的小灯笼串,挂在外头叶子掉光了的缃叶却砂树上。   样式是他仔细挑选的,小小的红灯笼和摩拉间隔悬挂,金色和红色都很适合海灯节的气氛,寓意也都很好。   干净利落的浅褐色枝条向上勃发,姿态挺拔而规整,辛在认真地缠上灯串,然后按下按钮,金红的光喜庆又温暖,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做完这些,辛在就开始整理年货,辛熠有很多朋友,都是很多年的朋友了,不过和辛在都没见过几次面。   不光是因为辛在常年在外,更多是因为她们都更关注辛熠,而辛在是爱屋及乌的存在,是“好朋友的孩子”。   “嘿——”   辛在用力搬起一个沉重的包裹,真的很重,感觉有好几百斤,但是看起来也没多大啊。   “妈,这个能拆吗?是什么啊?这么重。”   辛熠伸出头看了一眼,无所谓道:“我也不知道,好像是阿芜送的吧。”   辛在打开一层又一层的包装,拆最后一层的时候他已经隐隐猜到是什么了,但是还不太敢相信。   “哗啦!”   随着最后的阻隔拆除,金灿灿的摩拉瞬间涌出,辛在下意识去拦,把涌出来的摩拉又塞回去,一手捏着缝,一手去捡滚落到地上的摩拉,眼皮直跳。   “妈,你缺钱跟我说啊,我那里还有。”   辛熠纳闷的又出来看了一眼,也是有点无语:“我不缺钱……啧,这家伙,你放我房里去吧。不用管那些了,把桌子搬一下。对了,把橱柜里的葡萄汁也拿出来。”   “噢。”辛在把摩拉放好,又出来把墙边用红布盖上的圆型桌板搬出来,放到桌子上。   这桌板是特意打的,因为这边的桌子很小,平时一个人吃饭足够,但是过节都会多烧些菜,还多了一个人,就有点拥挤了。   所以特意打了一个大一圈的桌板,往本来的桌子上一放,就变成了更大的圆桌。   只不过这个桌板也是够沉的,辛在想起来自己小时候试图帮忙,结果根本搬不动一点。   而他高大有力的妈妈轻而易举的就能抬起来。   考古这个行业,不光要有极大的耐心和热爱,体力活也是不可或缺的。   虽然近些年已经有很多专业的技工负责挖掘,但是大多数年轻的学者都需要从田野第一线做起,需要具备过硬的田野动手能力。   还需要背着各种设备仪器,攀爬、钻灌木丛、应对日晒雨淋、蚊虫叮咬等恶劣环境。   而且遗迹也不可能总在好发掘的地方,总有工具仪器进不去的地方,就需要考古人员亲自动手搬运各种文物。   辛熠个子高,跟辛在差不多高,肱二头肌比辛在还壮,年轻的时候一把铲子,老师指哪挖哪,而且干完体力活还脸不红气不喘,手稳的能拿着刷子刷文物。   辛在记得自己小时候总是被辛熠拎来拎去,还会坐在妈妈肩膀上去逛街,跟一群小孩子轮流玩飞高高。   就连锻炼的习惯都是辛熠教给辛在的,只不过后来辛在根据自己的习惯做了一点更改。   打开橱柜门,辛在一眼看到了葡萄汁,然后喊道:“是我寄过来的那个葡萄汁吗?”   辛熠头也没回地回答:“瓶子一样,里面是青葡萄汁,你寄来的早喝完了。”   “噢!”   辛在就把那个瓶子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倒了一杯直接喝了一口。   嗯,也还行,没有晨曦酒庄的甜,但是酸酸甜甜的正好开胃。   他又凑到辛熠身边:“妈,等会儿就吃饭了,不如现在拆开礼物看看吧?不然一会儿吃完饭就放爆竹看烟花了。”   辛熠气定神闲的炒好了一个菜:“人家给我的礼物,你那么着急干什么?”   辛在眼巴巴道:“我好奇。”   辛微笑地撸了一下儿子的毛:“别好奇,去把银耳泡了。”   辛在鼓着脸去泡银耳了。   辛熠倒是又看了他一眼,有点诧异道:“头发怎么长这么长了?工作太忙没时间打理?”   辛在刚刚被揉乱了头发,正把发卡取下来,找梳子重新梳整齐,一边梳一边说:“没有,是打算留长发了。”   他梳头发的时候,露出打了耳洞戴着岩晶的耳垂,辛熠看到了更是惊讶。   “你不是从小就说长发难打理,坚决不留长,长一点都要剪掉吗?耳洞怎么也打上了?之前问你要不要你还嫌麻烦呢。”   辛在在她面前难得带上了一点扭捏:“唔,就是,突然想留了呗!耳洞是因为,因为突然觉得戴耳饰应该会挺好看的。”   辛熠眨眨眼,神态看上去跟辛在一模一样:“哦哟,之前我说的时候你不是都嫌麻烦吗?”   辛在目光飘移:“那、那么多年都是一个发型,也该换换了。耳饰是……唔,因为我长大了,心态跟以前不一样了,想试试新造型。”   辛熠哼笑一声:“是吗?我看不是长大了,是恋爱了吧?怎么,人家喜欢这样的?”   明明没指名道姓,但是都知道说的是谁。   辛在耳边的发卡闪闪发光,手上一边把银耳掰碎一边摇头:“没有,真没有。我就是自己突然想试试其他形象。”   万一更好看呢?说不定钟离先生会喜欢呢!   辛熠看着他红透的耳朵,没忍住道:“已经认定了?别没等头发留长就分了。人家看着不像是能看上你的样子。”   虽然只见过一两次,但看别人都很推崇那位钟离先生,她也因为一些猜想主动打听过。   博学多识、通晓古今,比很多老学究都更权威,不过听说性格恣意轻狂,连帝君都敢质疑,又是一副富贵公子的做派。   理论上讲,跟辛在都不是一个圈子里的。   当然了,样貌俊美也是钟离的特色之一。   若非如此,辛熠觉得自家儿子大抵是结不下这桩缘分的。   辛在不但没有反驳,还挺赞同的样子:“我其实也这么觉得,不过现在已经改了,钟离先生说不能这么想。”   辛熠挑眉:“是吗?那他人挺好。”   她并不了解钟离,但是她自认为还算了解辛在。   对于喜欢的、好奇的人和事物,辛在是会用十二分的热情和耐心去对待的,他会满心满眼都是那个目标,不为任何外物所动。   这种特质在人际交往中,往往会得到比较好的结果,毕竟人们总是会喜欢真诚而执着的人。   但感情又不是一方努力就会有好结果的,而且辛在不是能接受第二段恋情的人,所以要么终生,要么没有。   她倒是不介意辛在跟谁定终身,只是感觉太快了,半年不到感情就深成这样了?还是说只有辛在一个人全心投入?   辛熠盖上砂锅的盖,里面是腊味合炖,腊肉、腊肠、腊排骨还有芋头土豆一起炖,得炖上一段时间。   想着想着,她也好奇起来钟离送来的礼物了。   辛在一看她出去,立刻就跟着一起出去了,满眼期待道:“要拆礼物了吗?我来我来!”   辛熠拍开他的手:“什么就你来!我的礼物我自己拆。”   礼盒沉甸甸的,跟那一整袋摩拉差不多大,但是重量就比不上了。   并没有做冗余的包装,一打开就一览无余,里面的东西也都看的清清楚楚。   一壶药酒,一盒阿胶膏方还有一份茶饼。   药酒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的名方,对身体有好处,不过要适量饮用,一天最多一杯。   阿胶膏方也是名贵的、散发着金钱光芒的大补品,还细心的写了怎样使用。   茶饼就比较普通,送的是最贵的,大概可以买下她在璃月港的那栋房子。   辛熠一样样拿出来,只觉得手上拿的都是沉甸甸的摩拉,心情倒是莫名轻松了一点,先不说别的,肯花钱这一点就说明至少是上了心的。   拿出来之后才发现,三样礼物下面还有一个小巧的匣子,写着辛在的名字。   辛在一下子就看到了:“我的,写的我的名字,是给我的吗?”   辛熠拿出来,瞄了一眼还沉浸在惊喜中的傻儿子,直接替他打开了。   是一支玄青金丝发簪。   辛熠又看了一眼辛在,他的神情看上去更呆了,“啧”了一声,把匣子往旁边一放。   底下压了封信,写的很礼貌,用词也很讲究。   先是问辛熠好,然后祝贺佳节,说辛在很关心她的身体,常说她喜欢喝酒,于是选了药酒,若饮完下次会再送来。   礼品都比较寻常,聊表寸心。   然后简单客观的陈述了一下簪子的工艺,是用发丝和金丝一起编织,再用特殊材料塑形雕刻而成。   辛在看到这里,拽了拽自己的头发:“这么短,要编织的话会很难吧?”   辛熠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他额头一下:“是不是傻?人家用自己的头发做的,送给你,是说会等你到长发的时候,然后就能结发同心。”   辛在:“?”   辛在脸红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说了一句:“哦、哦!”   辛熠真是服了他:“你可真是,人家一会儿跟我提完亲了,你还傻着呢。”   辛在晕头转向:“啊?什么提亲?不是说过完海灯节再约个日子见面吗?”   “见面?那也行,我明年大概也不在这边了,估计会换个地方。到时候提前跟你们说。”   辛熠心平气和地翻了翻那几样礼物,并没有什么其他含义,就是纯粹送给长辈的节礼。   而送给辛在的礼物特意跟这些放在一起,就已经足够表明心意和态度了。   看上去双方都很认真。   辛熠也不免有点疑惑,难道这俩是互相一见钟情?   不然怎么会感情进展这么快,还这么同步? 第115章 同心   辛在抱着匣子左看右看,指腹摩挲过上面精美的花纹,想象钟离先生把这支簪子放进去时的心情。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一个字都没说。   自己看不到自己的表情,所以辛在不知道此刻他看上去有多么温柔,就像手上拿的其实是无价珍宝。   事实也确实是。   辛熠把一小盆豆子拿过来,一边剥壳一边冷不丁问:“后悔没把人带来一起吃饭了?”   辛在轻轻摇头,眼眸晶亮,努力压平的唇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没有,我是在想,不知道……有没有看到我的礼物。”   他低着头,手上熟稔的帮着一起剥起了青豆,嘴上把某个名字含糊过去了。   辛熠动作顿了一下,郑重道:“至少要等我见完人再登记,别到时候我一问,你已经把自己卖了!”   辛在愣住,然后反应过来,狠狠揪断豆壳,气恼道:“怎么可能?妈你一天到晚想什么呢?!”   辛熠微笑道:“我在想你的终身大事啊。我担心你身在其中看不清,不过放心,我也不会干涉太多的,毕竟以后日子是你过又不是我过。”   辛在想了一会儿,提议道:“那不如我给你讲讲钟离先生吧!”   辛熠自然十分乐意:“好啊。不过咱们大概要去厨房说了,还得看着火。”   当辛在试图向另一个人描述钟离时,才发现自己其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属于帝君的往事尘封在璃月的山河人间中,而属于钟离的……   “钟离先生比我高……大概这么多!”   辛在用比划了一下,眸中闪着微小而虔诚的光,微微仰头示意,   “看他的时候我就会这样,抬起头。”   他很喜欢这种微小的视线角度变化,就像是一种仪式一样,微微仰头,去看自己的神明。   辛熠把锅里焯过水的青豆捞起来放在一边,不经意问:“你经常这么盯着人家看?”   辛在把切好的牛肉薄片、绝云椒椒以及蒜末放在碟子里递给她,又出去把酿好的甜米酒拿了一瓶过来。   借此机会,让脸颊上的温度稍微降了一点下来。   他没想回忆的,但是辛熠这么问,一不留神就想起来了。   辛在有点不好意思,到处找事情做,随便抓起一个蛋打碎了开始搅拌:   “我也不知道,就是下意识……钟离先生也说过我了。”   其实并没有,钟离没有提过这件事,但是辛在自己发现了。   因为他发现钟离总是把他拎起来放到腿上坐着,这样的话辛在要看钟离,就只能低头去看钟离的眼睛。   而且……从上方俯视钟离的金眸,根本无法抵抗,辛在甚至没办法忍心闭上眼不看,只能按照对方的示意,主动的低头去吻他。   一开始还没有这么明显,有时候钟离先生并不会计较。   但搬去主卧后,每次辛在不自觉露出一点“仰视神明”的目光,就会被按着揉捏一遍,长睫颤抖地扫过对方的红眼尾,完全忘记最开始的念头。   辛熠没管他,谈恋爱都这样,她这些年见过很多了,自家儿子也没什么不一样。   不过这样看来,的确不是辛在一头热,毕竟如果不在意或者没有哪个想法,其实是意识不到对方的视线的。   尤其是钟离那样的人物,他被众星捧月的时候多了去了,多的是人这么看着他。   但是辛在看的时候,他能察觉并且给出反馈,就是在意的体现了。   还行吧。   辛熠往热锅里倒油,下牛肉薄片爆炒,变色后又利落的把绝云椒椒和蒜末一起倒进去翻炒。   辛在思绪还很纷乱,手上已经配合默契的倒了一点米酒进去。   调味料都加上,最后再倒小半碗清水盖上锅盖。   锅里的菜肴煮着,辛熠等了半天没等到傻儿子的下一句,不禁皱眉:   “还有呢?”   辛在反应慢了一拍:“啊?什么?噢!噢噢,其他的,其他的还有就是,钟离先生买东西很厉害!”   “他每次都能买到最好的水果,不是那种老板特意给他留的最好的一批水果。我拉着他去逛市场的时候,他也能从一堆看上去差不多的日落果里挑出最甜的!”   辛在语气激动且骄傲,虽然最甜的日落果不是他挑出来的,但是他吃的啊!   辛熠点点头,可以直接拿到最好的水果,但是也不介意陪着一起逛市场,不错。   “钟离先生教了我很多……”   辛在想要开口,但是想说的太多,反而一时间难以抉择,最后他眉眼带笑,轻快地说道:   “钟离先生说,我的喜欢不是可以随便抹消的东西,说我的存在一直有意义。所以……”   少年眼中闪动着柔和的光芒,看向母亲,微微歪头,像是小时候一样。   “妈妈,对不起,我好像让你担心了很多年。”   辛熠正拿着筷子从砂锅里夹了一块腊肉,听到这句话动作一顿,旋即又继续抬手,把腊肉送到辛在嘴边。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辛在眨了眨眼,偏头咬住腊肉,咸香的味道沁入舌尖,咀嚼时劲道弹牙,越嚼越香。   “咸淡怎么样?”辛熠问。   辛在竖起一个大拇指,夸道:“超级好吃,非常下饭,我肯定能就着这个多吃一碗饭!”   辛熠笑了,眼角的细纹似乎深了一些:“好,饭肯定是够的。”   她看上去好像真的不太在意刚刚的话,给自己也夹了一片腊肠,然后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味道确实好,看来还是自己腌的最香,去年忙的很,让童婶子帮忙腌腊肉,味道就没有这个好。”   她把青豆炒牛肉盛起来,叫辛在端到桌子上去,自己则拿抹布包住砂锅边也一起端出去。   然后去看了一眼灶台炉灰里闷着的几个芋头,防止它们焦了,往更旁边扒拉了两下,重新点上火开始炒剩下两个小菜。   辛在赶紧进去抢了厨师位置,说他来炒,辛熠就把围裙脱下来给他系上。   “你小时候也什么都抢,我以为你是想玩,结果你弄的有模有样的,点火、炒菜、洗锅、洗碗……被油点子溅到手上一边抖一边炒,问你为什么,你说怕妈妈疼,所以宁愿自己来。”   辛熠的话好像一下子就多了起来,絮絮叨叨地说着过去的事。   “哪个小孩跟你一样呢?我怕你说的不是真话,也怕你说的是真话,最怕的是我教不好你。”   辛在开了个玩笑:“是怕我变成坏蛋吗?”   辛熠瞪了他一眼:“就你?还坏蛋?我是怕你被人家敲骨吸髓了,还乐颠颠的。”   辛在嘴角一抽:“不至于吧?我又不是傻子,你不是从小就夸我比别的小朋友聪明吗?”   辛熠慢条斯理的塞了一根柴进去:“聪明也是分类别的,你是傻的聪明。”   “?完全是矛盾的病句吧?”   “我又不是在写论文。”   母子俩吵吵闹闹地聊天中,饭菜已经全部完成,夜色也不出意外的黑了下来。   辛熠看了一眼门外的天和月:“这个时候日子长,才这会儿天就黑了。”   辛在手里拿着筷子和碗,探出头去看天上的圆月,突然想到了前世曾听过的一句诗词——   千里共婵娟。   只不过,一直是圆月的话……   辛在突然怔住,被辛熠拍了一下背:“干什么呢?抱着碗站门口发呆?”   奇怪,刚刚好像想到了什么?   是什么来着?   辛在放下碗,敲敲自己的脑袋,努力思索了一会儿,然后选择了放弃。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是重要的事。   他又看了一眼月亮,摸了摸心口,这里有钟离先生种下的印记,说不定不需要月亮,对方也能听到他的思念。   他朝辛熠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然后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辛熠怔愣了一下,然后笑骂道:“吃饭了!干什么这是?这么大个子了还撒娇,还以为是小时候呢?”   辛在笑眯眯道:“长大了也可以抱呀!反正妈你又不会嫌弃我。”   辛熠瞄了他一眼,故作嫌弃道:“啧,现在已经在嫌弃了。”   “欸?真的吗?呜呜呜——”   “哎哟!”   胡桃惊讶地双手叉腰,瞪大眼睛:“客卿,你竟然会准备这么有趣的礼物?”   钟离摇摇头:“是辛在提出,我负责制作。严谨些说,这两项礼物是我与辛在合作完成,作为送给堂主你的节礼,望你新辰可期。今年的饭菜可要订些新菜式?”   胡桃摆摆手:“饭菜什么的不重要,跟往年一样就是了。所以说,是辛在出的点子咯?不过,客卿刚刚说你负责制作,所以这个、这个什么幽幽投影匣里的画都是你画的?”   “自然。”钟离神情自若的承认了。   胡桃捧起那个小巧玲珑的木匣,轻轻一戳,上方就冒出一个扮鬼脸的幽幽,再一拨弄,竟然出现了一个缩小版的胡桃,只有脑袋和上半身。   似乎是用毛笔画的,但是画风又格外可爱,肉嘟嘟的脸蛋和简化的服饰,动作形态各不相同。   有叉着腰的,有掩着嘴大吃一惊的,有正在恶作剧的,还有正在练习枪法的……   胡桃举着木匣,嘿嘿一笑:“客卿啊,我猜你这个画定有辛在指点!”   钟离十分坦然:“确有此事。就成果来看,此类画风的确比工笔画合适些。不过,也仰赖堂主本身适合。”   胡桃眨巴眨巴自己的大眼睛,一摆手:“哦,我就当你夸我可爱了!嘿嘿!还有啊,原来客卿你还记得我练枪时候的样子啊!”   钟离微笑道:“堂主练习枪法,一刻钟扫落了四盆霓裳花,威力无双,自然难以忘怀。”   胡桃望天:“啊?啊哈哈……有吗?哎呀客卿,你看天上的霄灯,多好看啊!还有烟花!还有月亮!”   钟离向着她指的方向投去目光,霄灯如星,烟花璀璨。   离得近的,能看见灯火隔着一层暖色的灯纸摇曳,一盏盏由人们亲手点亮的愿望和祝福升上天际。   而原处就连绵成一片温暖、毛茸茸的光晕,像是银河落下人间,勾勒出群山深色的轮廓。   辛在说,请钟离先生在海灯节的夜晚,想起他时,就打开那份礼物。   钟离想,这个要求实在是很难办到,因为短短一天,他已经想起过无数次了。   只是他仍然等到了现在,毕竟这时候应当算是“夜晚”了。   胡桃揣着那个幽幽投影匣,一副要恶作剧的样子跑出去了,说是吃饭之前一定回来。   钟离无奈地看着她跑远,然后就那样随意的从怀中取出盒子,没有一丝犹豫的打开了。   是那枚曾经作为辛在身体的白玉钱。   还是很以前一模一样,没有多些花纹或者刻字,唯一的变化就是璎珞换成了同心结。   底下压着一封信,打开来看,写着辛在碎碎念的真心话:   “钟离先生说,白玉钱曾是我的身体,也就属于我,算是我的过去。   同心结是我自己编的,因为曾经说未来会一直、一直陪着钟离先生。   我认真思考过了,觉得海灯节的气氛很适合,所以,现在我把我的过去和未来都送给你。   钟离先生会喜欢吗?”   最后一句划掉了很多次,最后还是写上了。   钟离握住那枚系上了同心结的白玉钱,轻叹一声,分明种下岩印的是辛在,但此刻自己心口发烫的又是什么呢? 第116章 祈福   辛在很难具体形容自己对海灯节的印象,小的时候,是各种好吃的、好玩的,从街头跑到结尾,到处都是笑着的人、明亮的灯。   再后来聚少离多,节日成了一个鲜明的刻度,回来吃一顿饭,再匆匆离开。   母子俩把两个霄灯搬到外面,宿舍外面的空地已经有不少人也正在放飞霄灯,见到辛熠时都纷纷打了个招呼。   基地里也有节庆活动,会组织晚会和集市,只不过独自过节的会先去,而和等待家人来到的则会晚一些,当然,若是只想自己待着也行。   辛在捧着自己的那个霄灯,拿着笔哼哧哼哧就开始写,脚边还放了好几只颜色不一样的笔。   等辛熠写完两句祈愿,抬头去看时,就见辛在的笔几乎动出了残影,一整面都写满了,正在换第二面写。   辛熠:“?”   她眉峰微动:“你这是在写作文?”   辛在:“没有啊,我帮几个朋友也祈愿一下。”   辛熠皱眉:“那你自己呢?”   辛在写完当前的一句,暂时停笔,翻过那个已经写满了的面,指着最前面的那一句:   “在这里呢!许愿妈妈身体健康,钟离先生得偿所愿,我能够实现承诺!”   他语气轻快,得意洋洋的炫耀:“你看,这个是我画的迷你版钟离先生,还有迷你版辛熠女士,这个是迷你版的我!是不是很可爱?”   辛熠看了一眼那笔触有些乱,但是涂色涂的很细腻的三个小人图像。   她自己那个在最前面,穿着风衣,扎着高马尾,双手插兜,神情淡淡,十分帅气的模样。   迷你版的钟离则是负着手,抬头看着那行祈愿的字。   辛在指着代表自己的那个小人图,说特意把自己的头发涂出来了一些。   因为特意写上希望头发长的快一点这种愿望感觉太占地方了,所以用这种方式暗示一下。   辛熠听着他的碎碎念,心中想的却是辛在小时候,在庙会上扮过仙童,回来的时候夜色已深,却执意要放属于自己的霄灯。   小小的孩童也是像这样,抱着大大的霄灯,握笔的姿势甚至还不太娴熟,有的字还不会写,却小心翼翼的写满了整个霄灯。   辛熠起先觉得好笑又心软,摸摸他的头,问他怎么有这么多心愿要许,这么多祝福要写?   小辛在却仰着头告诉她,他写的不是自己的心愿,是朋友的、长辈的、街坊邻居的、还有刚刚在庙会上听到和看到的,所以有很多很多。   辛熠以为自己已经有些忘记当时的心情了,但是刚刚又听到相似的话,才猛然发现,那种无力的隐痛从未在她心底深处消散。   “妈?你在听吗?”辛在在她眼前挥挥手,“怎么发起呆了?难道我画的不好看?”   辛熠轻笑:“好看。怎么不把你自己画在中间?离妈妈那么远干什么?怎么?有了心上人就不想跟你的老母亲在一块了是吧?”   辛在冤枉极了:“哪有,我就是按顺序画的!”   因为一开始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还没想着画自己呢。   辛熠的形象选的是辛在心目中最深刻的印象,也是她除去工作之外最常用的打扮。   钟离先生肯定会认真的看他写的心愿。   最后看着看着,辛在就觉得,应该也画一个自己上去。   这应当不算贪心?   被辛熠这么一说,辛在就又添了一笔,在辛熠小人旁边又加了一个幼年辛在,相互依偎着,站在祈福的文字下。   辛熠对此很满意,并让辛在又在自己的霄灯上也画了一个一样的。   “我记得你后来就没有替别人许愿的习惯了,怎么今年又开始写了?”   辛在一边奋笔疾书一边道:“没有呀。我知道,你说过的嘛,每个人都会自己去写想要祈愿的事,说不定人家只是心里想想并不想给神明添麻烦呢?我只是在帮已经无法自己祈福的朋友写而已。”   辛熠愣了一下,旋即想到辛在今年入职了往生堂,一个有着诸多“送别”的地方。   她其实不觉得辛在适合往生堂,但目前来看,辛在亲身经历了“送别”之后,反而比以前更加……脚踏实地了。   辛熠沉默着,在自己的霄灯上也添了一句:希望陈千善万事如意。   生死无法阻隔祝福,人们放飞的霄灯,有时候也并不是真的在祈求什么,更多的是一种祝愿吧,祝愿自己也祝愿别人。   辛在微微仰头注视着逐渐飞上夜空的霄灯,而辛熠则注视着这个自己养大的孩子。   少年身如青竹,容色清绝,总是带着浅浅的、温柔的笑意,水墨般的眼眸中总是深邃而光亮,像是倒映着月光的深潭。   很多时候,辛在明明过的很好,至少在其他人眼中过的很好,但是辛熠却总是担心他。   是不是太辛苦了?   是不是和朋友发生矛盾了?   是不是太忙碌了?   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一副随时都能离开这世间的样子呢?   源于某种无从言说的恐惧,辛在越是珍惜生命、在意健康,辛熠就越觉得,辛在是为了更好的实现某种目的,然后拼尽全力的燃烧、离去。   以此来留下一些什么。   “妈,你当了这么多年考古学家,是怎么看待仙人的呢?”   辛在突然问道。   辛熠捋了一下额边的碎发:“我个人的话,倒是很想跟仙人聊一聊,毕竟有些遗迹以及历史,从当事人口中诉说出来,肯定又是一个新的角度。不过,就算真的见到了,仙人也不一定会说吧。”   “也是。仙人们都活了很久,对他们而言,活着本身就是「历史」了吧?”   辛在微微感叹,又不经意地问,   “如果我也能活那么久,不知道会不会也变成不愿意回想往事的人呢?”   辛熠失笑:“你?你能安安稳稳活到老我就满足了,那也算不枉我年年向岩王爷祈愿你别脑子一抽死在外头。”   这一句话辛在有好多想要吐槽的点,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表情也有点古怪:“帝君?”   辛熠看了他一眼:“怎么了?岩王爷就是回天上去了也一样能保佑你。再说了,几千年都是这么求的,再往后几千年还得这么求。”   辛在挠了挠脸:“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嗯,你说得对,岩王爷总能保佑我的。不过妈,原来你对我这么没信心的吗?”   辛熠呵呵一笑:“你这孩子,我那是美好的祝愿。行了行了,不说这个。要不要去集市上逛逛?我记得有你爱吃的小摊。”   “噢,那我要吃三份!”   辛在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那我要吃五份!”   “不行,你今日份的摩拉已经严重超标了。”荧淡淡的声音响起,然后转向辛在和辛熠,打了个招呼,“你们好。”   辛熠点点头:“你们好。你的朋友?”她看向辛在。   辛在介绍道:“哦对,这位是旅行者荧,这位则是她的向导和伙伴派蒙。在蒙德完成委托的途中遇到了她们,多亏有她们帮忙,少了很多麻烦事和危险。”   辛熠目光变得柔和了不少:“那真是谢谢你们了。要来一起逛集市吗?不用计较摩拉,我请客,小孩子只管吃就好了。”   派蒙赶紧摆手:“啊?不用不用,那多不好意思啊!我只是说着玩的,吃一份就可以了,一份的摩拉旅行者还是出的起的!还有,是辛在夸大了啦,我们没有帮那么多忙的!”   荧也点点头:“是的。而且接了冒险家协会的委托,我也只是尽我的职责而已。”   辛熠的笑容更真诚了:“真是两个好孩子,难怪辛在会和你们做朋友。只不过,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派蒙才如梦初醒:“噢噢,对,我们是来送祝柬的!海灯节人们不是会互相赠送祝柬吗?我们本来去钟离那里找你,结果你不在,他说你在遁玉陵这边,我们就来找你了。”   荧干脆利落地递出祝柬:“给。”   辛在有些感动地接过来:“你们就为了这个事跑这么远过来吗?真是多谢了。只可惜我没有准备祝柬,不过,正好我也给你们准备了礼物,正好提前送。”   他拿出了一大一小两个太阳灯递过去:“本来打算送其他的,奈何技术不够,没能完成。这两个是经过改造的太阳灯,能识别指纹、声音和虹膜,也可以用最原始的密码解锁。不仅能把夜路照的亮如白昼,也能扔出去当炸弹用,威力大概跟三个炸药桶相当,很适合冒险家。”   辛熠点评:“应当多做几个等级,有的炸敌人,有的炸残余建筑。”   辛在半月眼:“妈,这个不是炸弹,是灯!”   派蒙无力吐槽道:“真的是灯吗?”   辛在拍着胸脯保证:“当然了!”   荧默默收下了太阳灯,几个人一起去内部的集市。   跟璃月港的规模当然是没法比,但派蒙还是冲在第一线吃吃吃,辛在比她矜持一点,吃完手上的一份才会买下一份。   荧走在后面和辛熠聊着天,不时聊起往生堂、堂主以及客卿。   辛熠听到了关键词:“住在钟离家中?”   荧:“……”等等,辛在不会没说吧?但刚刚不都说要约个时间见面了吗?   她飞速开始找补:“也不一定,毕竟都在往生堂内部,或许只是辛在常常去找钟离……”   辛熠的神情又恢正常,若无其事地继续聊天:   “噢,经常到别人会误会的程度?那估计是已经住一起了。也是,从他的态度也能看出来,毕竟那小子本来也没想掩饰。” 第117章 私心   “魈上仙?你们和他关系这么好吗?”辛在震惊地咬下一个鱼丸。   派蒙想了想:“额……是之前对抗漩涡之魔神的时候认识的,对比其他人,应该算是不错?不过,辛在也喊‘上仙’吗?我还以为……”   辛在又咬了一口吸足汤汁的兰花干,满足地喟叹一声:“唔,好好吃!啊,那时候我刚巧不在,难怪了。嗯?对了,你以为什么?”   派蒙在自己的纸碗的挑了挑,也拿出兰花干咬了一口,随即眼睛一亮:“哇!真的好好吃!嗷呜、唔,等唔次完……”   辛在也趁机把凉了就不好吃的小吃挑出来赶紧吃,于是两个聊天的人就这么一起大快朵颐了起来。   “唔,我的意思是,你和魈上仙难道不是一样的吗?那个,就是都是仙人之类的。”   派蒙说到关键词的时候含糊了一下,给了辛在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辛在摇摇头:“我可不是仙人。至少目前来说,我还是个普通人呢。”   派蒙一脸不相信:“我觉得你对自己的认知有点问题,而且,如果你不是仙人的话,钟离怎么会对你那么熟悉呢?就算不是仙人,肯定也是身份特殊的存在吧?”   这个原因就多了去了。   辛在也在想一个适中的词来对外说明,他很快找到一个比较合适的,郑重地说给派蒙听:   “你可以认为,我是帝君的眷属。”   派蒙一歪头,天真无邪地问道:“眷属?哪个眷属?有情人终成眷属的那个吗?”   辛在目光悠悠:“……如果你非要这么认为的话,也可以。不过,你知道吗?弱水是可以抹除掉一个人的‘认知’的哦!”   派蒙往后一推,神情惊恐:“你、你你你要干什么?我刚刚什么都没说!”   辛在故作不解道:“怎么了?我只是跟你介绍一下而已嘛,又不是对你使用。我可不是那种随意使用能力的人。”   派蒙:╰_╯!   派蒙眉毛竖起:“那明明是威胁吧!而且你自己都说出破绽了,岩王帝君是司掌岩元素的神明,眷属怎么是水属性的呢?”   辛在一本正经道:“是你见识太少了,怎么没有?我不就是吗?”   派蒙头上飘过一串省略号:“可恶,你这个家伙!你说是就是吧,改天我问钟离……咦?不对,这个词还有另外的意思!啊啊啊!怎么这样?!”   辛在又买了一杯热饮,喝了一口,笑容满面:“嘿嘿!小派蒙,是这样的,「眷属」古来有之,我认为它是什么意思,它就是什么意思啦!”   派蒙气到跺脚:“可恶,我要给你取一个难听的绰号!”   辛在闻言还有点期待:“真的吗?叫什么呀?”   派蒙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和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想起了刚刚句用有些轻快的语气说出来的“弱水是可以抹消掉一个人的认知的哦”。   她干笑一声:“啊哈哈,一时间灵感不太够,想不太出来呢,而且、而且我仔细又想了想,觉得你说的也很有道理嘛,哈哈。”   辛在挑眉,略一思索就明白了派蒙的胆怯从何而来,他没有强求也没有强调刚刚那真的是玩笑话,只是顺着派蒙的意思揭过了这个对话。   “好吧。那还是说点正事,你们等会要去找魈上仙的话,顺便帮我带个东西过去吧,兴许能帮上一点忙。”   派蒙也主动顺着话说:“这个倒是没问题,只要不是很大的东西就没什么问题。不过,是要帮什么忙呢?魈遇上麻烦了吗?”   她说完,又用还抓着竹签的手捂住嘴:“可以问吗?是仙人之间的秘密吗?”   辛在忽略了她话语中的主语错误,摇摇头:“没什么,不是大事,对魈上仙来说应该是日常吧。本来还想要你们带份礼物过去,但是后来一想,还是我亲自去送吧。说起来,玄同也好久没见到了,好像是在留云哪里修养?”   他说着说着就开始走神,派蒙无语摇头。   说什么不是仙人,但是对其他仙人如数家珍呢。   荧和派蒙没等集市关闭就走了,她们还要赶着去给下一个人带去祝福。   营地内部的晚会辛在没看,他对这个不太兴趣,找了个位置奋笔疾书。   刚刚又有了点灵感,把故事大纲修一下,还有一个新点子,等回去研究一下。   辛熠也不太感兴趣,于是也坐在辛在身边拿出了正在撰写的文物研究报告开始改。   她因为在众人中算是写材料写的比较好的,所以重点报告就算不是她写也会让她看一遍。   下一个遗迹的项目申请书已经卡了很多天了,这个是之前还没写完的,年关了又突然要,让人忍不住青筋暴起。   辛在飞快写完,就看到辛熠面无表情,但浑身冒着能把台上胸口碎大石表演的大石头捏碎的杀气。   辛在:“额……”   这个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几年前他的论文还拿回来请妈妈帮忙修过呢。   只能说,妈妈还是爱他的,即使给他当老师,都没有把他丢进考古坑里去。   那时候还比较青涩嘛,后来他还被夸了那呢!   宿舍就一个床铺,辛在以往都是搭行军床在客厅睡,但是他现在有个随身洞府了……嗯,要不要告诉妈妈呢?   辛在坐在已经铺好的行军床上愁眉苦脸的思考。   他一边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仙家法术嘛,辛熠肯定接受得很快。   但是一边又想,要怎么解释他突然得了仙缘这件事呢?   辛熠的担心他其实能猜到一点儿。   若是从前,他绝不会认为长长久久的活着是一件美好的事,因为要见证的、经历的太多了。   他对于钟离先生的一部分敬佩也源于此。   辛熠担心长久的寿数带来的不是美好,而是痛苦……这么说,现在勉强正确百分之五十吧。   门已经关上,但转头看窗外,节日的余韵仍旧在,不时有烟花升起绽放的声音。   要告诉妈妈吗?   关于那个决定。   不管能不能做到,他都会去尝试,而明明自认普通人,但是此刻辛在又无比自信和确信,他可以完成对钟离的承诺。   即使不能,也有下下策变回玉坠托底,总之辛在已经做出了决定。   但是这样想着,滚烫的羞愧爬上了脸颊和耳尖,辛在用双手蒙住,仿佛这样就能掩盖掉心底那个真实又卑劣的另外一半理由。   他的羞愧,正因为长生之于他来说会带来“痛苦”。   正因为长久的生命会带来相遇、离别以及记忆的重担,会疼、会累,让他清晰的感受道“代价”的存在,才给他带来一种可耻的安心   在这段与神明同行的路上,他终于也能付出一点像样的、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这样的话,才有资格稍稍让天平另一端的仰慕和爱意稍稍平衡一些吧?   “钟离先生会生气……”   辛在把头低的更深了,含糊的声音闷在掌心里。   他明明知道,选择是他自己心甘情愿做出的,与钟离先生无关。先生从未要求,甚至会担忧。   但他却卑劣的将其视为一种隐秘的献祭,并因此泛起不该有的自得。   辛在放下手,再次看向窗外,月光幽微,落在修长的指尖,轻轻一碰就流散,就像他难以言明的私心。   今晚,还是睡在行军床上吧。   辛在摸了摸自己发闷的胸口,打算睡觉,结果刚躺下,就收到了一道请求访问的关牒消息。   辛在猛地坐起来:“钟离先生?”   辛熠正从厨房里掏出了几个被遗忘的芋头,随口问辛在:“烤芋头吃不吃?喊什么呢?才分开一天就想了?”   辛在默默同意了访问要求,然后沉稳道:“吃。不过,妈,你听说过仙人吗?”   辛熠被这话问笑了:“哪个璃月人不知道仙人?你小时候听过的仙人故事还是我讲给你听的呢!”   辛在小心翼翼道:“嗯,话本中不是都有主角得到仙缘之类的情节吗?你觉得我看上去像不像主角?”   辛熠顿了很久,久到辛在有点撑不住了,才悠悠道:“仙缘有教怎么写材料吗?”   辛在挠挠头:“这个……估计没有,仙人也不用写这个啊,额,我是说大部分仙人都不用写这个吧。”   差点忘了甘雨了,几千年辅佐璃月七星,感觉写的材料一张张堆起来比他人还高。   辛熠摆摆手:“那就随便你。不过既然这样,明天陪我去一趟你姥姥姥爷坟上。”   辛在还没反应过来:“啊?”   辛熠瞥了他一眼:“啊什么啊?这事肯定得跟咱祖宗说一声,你也不早说,早知道祭祖的时候顺带念给他们听,让祖宗们多高兴一会儿。当然,明天还是要去上坟的,这可是大事,哎呀。”   她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拿着两个芋头写材料去了。   留下辛在坐在行军床上无风也凌乱。   不知道为什么,辛在突然觉得自己纠结的挺没必要的,以前也总是这样,想了很多很多,结果真正面对的时候反倒没想象中困难。   怀着奇妙的心情,辛在叠好了行军床上的被子,进入了洞府。   景物繁多,辛在四下环顾了一圈,都没发现钟离在哪儿。   他走过被温泉热气不绝缭绕的石桥,路过亭下从做出来还没动过的棋盘,走过落了雪只余一条小路的庭院。   这都是钟离一点点建起来的,有些不符合物理常规的要求,他也都能想到办法完成,对所有图纸都了然于心。   屋檐下坠着晶莹剔透的冰棱,上方是厚厚的雪,钟离就站在檐下,望着辛在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   总是如此。   分明刚刚还没有这样的冲动,但是见到钟离的一瞬间,辛在心底就冒出了很多想要分享的事情。   他脚步越来越快,眸中的光也越来越亮。   钟离放下了负在身后的手,看上去似乎很平静。   辛在最后险险停在钟离面前一寸的距离,没等他说自己跑的太快了没刹住,就已经被钟离揽进了怀里。   “嗯?”   辛在发出疑惑的声音,然后下意识回抱回去,十分顺从的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钟离怀里。   “钟离先生,怎么了吗?”   钟离没有说话,他在想,辛在真的知道那份礼物的含义吗?   没等他产生质疑,自己已经得到了答案。   辛在比任何人都知道,他只是想要这么做而已,写下那些字句的时候,有羞涩、期待和轻快。   没有一种是沉重的。   今夜是海灯节,不过是分别的第一天,并不应该打扰辛在与家人团聚。   但是想到这一点时,他已经发出了访问请求。   辛在没得到答案,已经开始思考是不是有什么大事了。   却被钟离轻轻松开,一言不发地低头温柔吻住。   辛在满脑子的思绪一瞬间清空了。   他想起来了,钟离先生肯定是为了“晚安吻”的习惯过来的!   辛在谴责了一下自己,明明约好了,但是自己竟然一点都不记得。   ……   辛熠去洗手时看到行军床上一个圆圆的被子包,不禁:“?不许蒙住鼻子睡觉,对身体不好!”   被子里传来辛在闷闷地声音:“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出来!” 第118章 仙恩   姥姥姥爷还有更远祖宗的坟都在天衡山的墓园里,没有仙缘这回事,辛熠也是会专门带辛在来拜年祭祖的。   一路上辛熠都没有问关于仙缘的事,反倒把辛在憋的难受。   辛熠瞧着儿子那副别扭的样子,十分好笑:“就这么想炫耀?”   辛在移开视线:“哪有!我就是好奇,妈你怎么都不好奇不惊讶的啊?”   辛熠乐呵呵道:“谁说的,我这不是很高兴吗!哎呀,你不知道,你姥姥常常跟我说,我们祖上也是蒙受仙恩才活下来的。当年闹旱灾,要不是留云借风真君行云布雨,现在就没我,也没你了!”   辛在震惊:“留云借风真君?”   辛熠笑容怀念:“是啊。你姥姥总念着这个呢,说是你太姥姥说的,不管过了多久,都要记恩呐。我小时候不也说给你听过吗?你一点都不记得啦?”   辛在下意识道:“有吗?嘶,好像有点印象。”   但是小时候听过的故事,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一样,就像他翻过史书看到过留云借风真君的事迹,但见到对方时也没想起来这茬。   直到这会儿,他才把这些联系起来,然后就觉得……好神奇。   记忆中妈妈说的故事,身披云彩的仙鹤从天而降,浑身冒着仙气,所过之处乌云密布大雨如注,干裂的地面合起,河床被重新灌满,井水都不断往外冒……   似乎提过名号来着?但辛在只记得“身披云彩的仙鹤”这个形象了。   留云借风真君,那个有点唠叨、有点傲娇、很关心弟子,而且非常有研究精神的仙人,在很久以前是救世济民的存在啊!   而这份古老的恩德,通过如今简单的口口相传,以一种意想不到的、平凡的方式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辛在喃喃道:“那我是不是得多备一份礼?”   辛熠敏锐地捕捉到了儿子话里的深意,目光亮的惊人,伸手一拍辛在的肩膀:   “你见过留云借风真君了?”   辛在被他妈吓了一跳,毕竟辛熠平时都是很从容淡定的稳重形象,当老师时还会多添一分威严,但现在看上去就像雀跃的小姑娘。   他一下子都吓结巴了:“是、是是啊。”   辛熠眼中闪着兴奋的光,熟悉的神情让辛在一下子就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候辛熠看到关注的项目有什么新进展的时候,明明自己不是亲身参与其中的人员之一,却还是振奋不已,还会专门做一顿大餐庆祝。   辛在看着她,跟记忆中对比,发现辛熠眼角的细纹更深,白头发也已经肉眼可见。   百千年恩,数十年老。   岁月真是温柔又残酷的东西。   辛熠握拳砸在掌心,也开始碎碎念:“哎呀,是得备份礼!不过贸然送礼也不知道会不会给仙人添麻烦,不行,不能只顾自己!你既然有缘面见留云借风真君,下次便恭敬一些,仙人若有传唤教导,你可得好好听着!”   辛在压根不敢反驳,也没有反驳的意思,连连点头:“嗯嗯!”   不过他还是小声澄清了一句:“不过教导我的不是留云借风真君哦。”   辛熠大手一挥:“那你不是都见到了吗?都是一样的。”   知道了这件事对于辛熠来说显然是极为值得炫耀的,不过她也不会随便找个人往外说,所以就把这份兴奋之情通通倾泻给了祖宗。   辛在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妈除了教学生之外说这么多话,并且一套词对着不同的祖宗反复说,势必要每个先人都听清。   当然,停留时间最长的是姥姥姥爷面前。   因为怕辛熠累着腰,辛在还从洞府里掏出了个椅子让她坐着说。   椅子并不高,跟辛在小时候家里的差不多,在他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坐在上面双脚悬空,就晃啊晃,等着开饭。   此刻辛熠坐着显然是做不到这样的,但是辛在在旁边听着妈妈跟姥姥姥爷分享很多事。   从仙缘说到辛在回国工作,又说到辛在小时候给神像安眼睛(辛在:这个就不用提了吧?),再说到自己这些年的工作,又说到自己小时候听过的故事,然后才开始围绕留云借风真君展开一系列的话题……   往年妈妈也会来跟姥姥姥爷聊一聊,但今年格外高兴。   辛熠唇边带着笑,她看了儿子一眼,神情温柔,语气也轻柔:   “这个好消息,我知道你们听了肯定会高兴。”   清早出发,等到傍晚他们才返程。   辛熠今天说尽兴了,就是嗓子有点哑,不过有辛在一会儿掏出一杯温热的蜂蜜水、一会儿掏出一盘薄荷果冻,再加上她也会中场休息,倒是没有很难受。   看了一眼近在眼前的璃月港,辛熠心里那股劲儿还没散去,豪气地拍拍儿子的肩膀:“这都到了,你直接去上班吧!”   她说的是上班,但脸上写的全是“你直接去见仙人吧!”   辛在抽了抽嘴角:“我最近空闲,没有委托。节日值班也轮不到我,资历不够。”   大概是辛在脸上的无语太明显,辛熠也冷静下来了:“也是。噢!对了,你跟你那个心上人是不是定了?”   辛在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又跳到这边来了,谨慎道:“就我个人、啊不是,我和钟离先生两个人来说,差不多是的。”   辛熠懊恼地蹙眉:“哎呀,刚刚忘记把这事也跟你姥姥姥爷说一声了。”   辛在:“……”你嗓子都哑了。   辛在温和劝道:“今天说的够多了,姥姥姥爷也得消化一下,这事不如等下次再说?”   辛熠琢磨了一下,觉得也对,虽说好事不嫌多,但是攒一攒一起说显得更叫人高兴些。   不过辛在也没在基地多待一阵,因为辛熠又忙起来了。   她一忙起来,辛在就很碍事了,尤其是在知道辛在写的是话本故事,而不是什么正经的报告文书之后,就更嫌弃了。   辛在对此表示很无辜,都海灯节了,他放松一下还不行吗?   虽然他好像确实已经放松不少时间了。   第三天辛在就被赶回璃月港了,走在路上,越想越觉得他妈是在卸磨杀庐。   过节的时候还温柔慈爱呢,跟祖宗炫耀的时候更是把他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结果没两天就变心了。   辛在略感郁闷地走到门口,下意识顺手一推,没推动。   “嗯?”   辛在回过神来,对着门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门应该是锁了。   他第一反应是在身上找钥匙,然后发现,钟离好像没把大门钥匙给他一份。   欸?   辛在难得有点茫然,他琢磨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钟离肯定是忘记了。   辛在一想到这一点,就觉得,哦,钟离先生的确是才卸下神位不久,正在学着做个普通人呢。   有点可爱。   于是等钟离散步回来,就看见辛在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眉眼弯弯,笑得格外甜。   见到辛在的一瞬间,钟离就意识到了这份疏漏,小别重逢的欣喜在某人的偷笑中多了几分无奈。   进门之后,钟离就将备用钥匙给了辛在,动作十分随意。   事实上,学会出门锁门他也是不久前才养成的习惯,只不过他的“不久”,大概比正常人要长一些而已。   辛在一刻也没停歇,心情奇妙地说起了自己家和留云借风真君的渊源,还打算挑一份礼物送给对方,已经有了初步思路。   分享完这几天的日常之后,就是辛在早已准备好的节后拜访环节。   先把给他们共同熟人的礼物分出来,吃虎岩的街坊邻居辛在自然是一个人去拜访的,毕竟人跟钟离先生也不熟悉。   他手上提着礼物,来到吃虎岩一家一家的敲门,开口就是热情地招呼:   “海灯节快乐!好久不见啦,对,我今年回来过节了。以后估计也不走了!一定一定!哇,小晟都长这么高啦!好好,三奶奶长命两百岁啊……”   这种事是很费心力的,辛在回来的时候脸都快笑僵了,软趴趴的伏在钟离怀里,抱怨道:   “大家都好能说……我看看,竟然还有!算了,明天再去不卜庐吧,起早一点也就不会耽误其他行程了。”   钟离没有回答,也知道辛在并不是在等他回答,只是自然地按住少年人的脸颊,暖意流淌而过,绷紧的肌肉顿时消去了酸痛感。   辛在觉得不疼了,说话一下子又有劲了:“明天去不卜庐钟离先生要一起吗?”   “嗯,明日我与你同行。”   明日就是拜访仙人之类的存在了,再往后辛在还要去一趟沉玉谷。   数数日子,发现就这样跟家人朋友聚一聚,海灯节的假期已经要用光了。   虽然辛在实际上清闲的日子远比假期多,但一想到这一点还是会觉得心痛。   不过,到时候就要去层岩巨渊了吧?   辛在一边想着,一边又把荒废了好几天的针织翻出来练习,还有点心虚。   杜师傅说过节期间也别忘了每天练习一会儿,不然养出来的手感没了很难找回状态。   但是辛在完全忘了,这会儿为了补回来,闭上嘴一言不发只是织。   结果因为太累了,酸痛感也被消除,意识格外舒服,织着织着就不动了,靠在钟离肩膀上,呼吸绵长而沉静,显然睡得很香。   钟离看了看时间,正是晚饭的时候,这会儿睡觉的话,晚上肯定会睡不着。   被喊醒吃晚饭的时候,辛在差点把筷子戳进鼻孔里,然后就感觉有人抢走了他的筷子,没等他拍案而起,一口饭送到了嘴边。   “嗷呜。”   嚼着嚼着又睡着了。   辛在困的天昏地暗,本来还好,被这么一折腾,睡意直接翻倍了,恨不得下一秒就失去意识。   钟离当然有让他清醒的办法,但对上辛在摇摇晃晃睡意朦胧的脸,一个也没想起来,叹着气把辛在抱回卧室塞进被子里了。 第119章 清晨   辛在这一觉睡的非常香,并没有像钟离预想的那样半夜醒来然后睡不着,他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五点。   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点茫然,下意识动了动,冷风顿时顺着缝钻进被子里,凉的他立刻一滚,把被角压严实了。   这个时节的早上五点,天还没有亮,但角落里的立灯散着微弱的光,倒不会两眼一抹黑。   辛在翻了个身正好看见了旁边还未醒的钟离,这倒是个稀奇的场面,因为钟离每天起的都比他早。   记忆中好像也是这个角度,看着摩拉克斯闭上眼安眠的样子。   有时候会怀疑神明需不需要睡眠,毕竟那么庞大的工作量,是不是通过日夜不眠也不会疲倦的能力完成的。   不过后来就知道,神仙是可以不睡觉,但也会感到疲倦,而且睡眠也可以养神,帝君制定规律的作息时间,除非很忙,否则都会严格执行。   听起来有点古板,不过一想是钟离的话,好像也可以理解。   当然了,辛在觉得钟离前期有点工作狂的潜质,因为总是忍不住把目之所及所有事务都处理掉给出章程,所以后面才会给自己制定时间表。   以此来最大限度压榨自己和众仙的劳动力什么的……   辛在小心翼翼的往前挪了一点,看的更清楚了,然后忍不住在被窝里捧心,钟离先生闭上眼睛也好好看啊!   深色的被褥盖的规规整整,感觉睡前是什么姿势醒来就是什么姿势的那种板正。   真的睡着了吗?   会不会其实是醒着的,毕竟是钟离先生,对四周的感知肯定超级敏锐才对!   辛在这么想着,却没忍住又往前凑了一点,感觉跟当玉坠时看到的还是有点差别,这么近,必须要屏住呼吸,不然会吹到钟离的睫毛。   明明闭上了眼睛,那种骨子里无形的威严反倒更重了,无限接近于辛在记忆中的摩拉克斯。   辛在倒是不觉得可怕,他非常喜欢这种尊贵和威严,有一种相当可靠和帅气的感觉啊!   他自己还想当这种人呢,可惜同学说他没这个天赋。   辛在想着,就又被钟离吸引了注意力,目光根本无法从钟离脸上移开。   ……看上去真的在睡,而且没有醒来的意思。   辛在沉迷了美色几秒,才开始继续猜测,钟离先生是不是其实睡觉的时候神魂其实不在这里,留下一个躯壳,所以才什么都感觉不到?   或者是跟小说里一样,是在丹田紫府沉睡,不显于身外?   对了,钟离先生睡觉的时候会呼吸吗?   辛在是一个用于实践好奇心的人具体在于他又往前挪了点,仔细感受了一下,发现好像有!   他瞳孔地震,然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震惊,钟离先生都说要当个普通人了,肯定各方面都考虑到了嘛!   而且说不定神仙也呼吸呢?就是吐纳日月精华之类的!   主要是日常好像都没有注意到过……唔,好像是因为每次能联想到这个问题的场景下,让他震惊的事太多了,想不到这里来。   钟离先生的皮肤看上去好好哦,白皙细腻,越看越想摸一下。   发丝有一点点乱,落到眼尾了,想拨开。   辛在蠢蠢欲动,只纠结了一秒,就从温暖的被子里伸出手,轻柔、小心地捋回了那一缕碎发。   然后看着对方似乎依旧没有反应的睡颜,大概是昨天睡得太香,胆子也大了不少,伸手飞速戳了一下钟离的脸,然后飞速把手收回被子里。   一秒,两秒,三秒。   没被发现!   辛在小小欢呼了一声。   连续两次触碰都没什么反应,辛在胆子就更大了,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钟离眼尾的那抹红。   也许是在清贵如玉面容的对比下,那一抹红太过灼灼动人,辛在感觉到自己的指尖都在发烫。   是错觉吧。   辛在这样想着,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再次伸出手,但是伸到一半却又停住了。   他将手轻轻放下,搁在钟离枕边,很近的位置,因为天冷,甚至能感受到温热的呼吸舒缓而规律的落在指缝中,又轻巧地钻进掌心。   很奇妙,明明什么都没有,但辛在感觉掌心里好像多了很珍贵很珍贵的东西,却又没有紧紧握住的念头。   好像收拢手指就会溜走。   辛在唇角轻轻上扬,偷笑了一声,好像自己真的在这个清晨偷到了天底下最珍贵的宝贝。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测试钟离先生到底有没有醒的方法。   辛在小声问道:“钟离先生,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钟离先生要是醒着,肯定会回答他的。   辛在眨眨眼,耐心的等了好久,对面都没有反应。   辛在狐疑地撑起来一点点从上方凑过去,没发现一点破绽,然后呆住了。   欸?判断失误了吗?   那还亲吗?   他躺了回去,就这么盯着对面细细欣赏了一会儿国色天香的钟离先生。   脑子里两个念头在打架。   一个说反正只是询问,也没得到肯定得回答啊!   另一个说你难道不想亲?   辛在觉得另一个说的对。   宜早不宜迟,万一钟离先生现在醒了就不好了!   辛在行动力超强,但动作却比谁都谨慎,在钟离的眼尾落下一个轻的不能再轻、让人怀疑是否触碰到了的吻。   然后就被当场逮住。   钟离仍旧闭着眼,只是手却不知何时越过了被子的界限,直接轻划了一下辛在的腰。   辛在怕痒,腰立刻软了,往旁边一滚一边去捂自己的腰。   腰没捂着,手腕倒是被捏住了,整个人被按在一团被子里,这一折腾,热气都跑光了。   但是没关系,钟离当然不会让他着凉。   “钟离先生我错了哈哈哈别、别摸……唔,哈、哈哈……”   辛在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一边呜呜呜讨饶一边试图往外滚,然后被钟离按到怀里,像人形抱枕一样抱住了。   “别动,小心着凉。”   辛在感觉腰被有力的手臂圈住,终于不痒不用笑了,顿时松了一口气。   旋即一缩脖子,乖巧的被抱着,背后的胸膛传来阵阵暖意,笑过之后脸颊都在发烫,甚至觉得有些热。   辛在心虚问道:“钟离先生,你是不是早就醒了?”   钟离轻笑一声,低头看到了辛在红得滴血的耳垂和泛起粉色的皮肤,动作慵懒地蹭了蹭:   “没有。倒是辛在,不光昨夜赖账,如今又要污蔑于我,实在叫我伤心。”   他醒的并不算早,在辛在碰完眼尾,开始“偷呼吸”时才醒来。   正如辛在所说,帝君对一切变化都很敏感所以也练就了一副可以睡安稳觉的功夫。   何况辛在的气息基本和他同源,几千年都是这么睡的,自然不会有什么突然惊醒之类的反应。   辛在却是瞪圆眼睛:“赖账?”   少年人的身体算不上柔软,但很柔韧,还有一层薄薄的腹肌,摸起来手感很好。   辛在:“!”   他下意识按住了钟离的手,然后发现,按住之后掌心停在那一处持续传递温热,感觉更奇怪了。   然后听见钟离若有所思的反问:“我准许辛在的要求了,那么,作为回报……”   要求?   什么要求?   辛在艰难地想起来了,是他问的那个,能不能亲一下的要求。   他一下子失语了。   好、好像也没问题?   契约之神么,总是要有来有回的。   但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辛在犹豫着放开了手。   钟离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真的就像他说的那样,只是触碰一二。   辛在身上的伤疤不算多,而且他受伤愈合的也比较好,除非是太深了才会留疤,比如胸膛那道浅浅的刀痕。   睡衣扣子还是那么好解,或者说根本没解就自己崩了,辛在深刻的觉得更换睡衣是迫在眉睫的事。   他看不到钟离的神情,只感受到他的手指沿着那道疤痕,仔细的描摹了一遍,又一遍。   有点痒,还有点奇怪。   钟离垂着眸,熔金的眼眸微垂,在昏暗的光线中就像是在发光,又像是凝了一层已经半化的冰雪,郑重而无一丝悲悯。   曾经有人用刀刺穿、划破这个胸膛,滚烫的血侵染衣裳,坚硬的沙砾硌进肉里,又被一点点带着肉撕扯下来。   辛在什么也没想到,他就感觉怪怪的,而且再这么摸下去这里也该变成临时痒痒肉了,于是他非常积极的主动牵着钟离的手腕换了个地方。   但找来找去只觉得也没什么合适的地方,干脆放锁骨上了,没办法,这儿不痒。   辛在爽快道:“那疤痕等那个谁死了我就想办法去掉,没什么啦!而且有点痒!摸这个吧!”   钟离似是顿了一下,然后屈指勾了一下锁骨凹下去的地方,语气温和:“那这里有什么?”   辛在也有点没底气,但还是强行道:“有、有……有秘密,我就不直接说了,钟离先生自己发现一下吧!”   钟离点点头,发丝直接落到辛在耳边,语气也带着一缕似有若无的笑意:   “哦?既然辛在如此盛情,那的确是要好好探究一下了。”   辛在:“?”   然后为了探索锁骨到底有什么不一样,作为对照组的腰收到了极大迫害。   辛在从背后被锁在怀里,手脚无力,挣扎都挣扎不出来,只能任由揉圆捏扁。   不光要还昨天晚安吻的债务,还有利息,并且契约之神说,做人做事都要有来有回。   辛在直接气哭了,他先被揉捏一遍,然后还要主动……   这是哪门子有来有回?   总之,最后锁骨的秘密没探索出来,但二人一致决定下次再说。   毕竟再不起床就要迟了,辛在额发都湿透了,不得不洗了个澡。   钟离则心情很好的去洞府中检查礼物了。 第120章 中馈   辛在别好发卡,穿着睡衣打开了衣柜,袖子落下一截,白皙的手腕上露出一点暗金的纹路。   因为睡衣比较薄,在询问过他的意见之后,钟离在辛在的手腕印了一个……唔,暗金的天星?   总之,辛在就算穿短袖也不会冷了。   至于到底是怎么询问的,辛在表示不想说话,印在手腕上也是他努力之后的结果了。   考虑到今天大部分时间是去拜访仙人,所以挑选了一件薄厚适中的外衫,大不了再罩一件披风就是了。   玉青色交领上衣,百搭黑色长裤,领口、袖口都镶了一圈纯白兔毛,看着就很暖和的样子。   当时觉得这个好看且在打折,就买了回来,然后就放在衣柜里落灰了。一是找不到机会穿,二是一穿就会弄脏,并且超级难清洗!   然后开始翻披风,突然想起来好像回来之前捐了一批旧衣服,仅有的一件披风就在其中。   当时觉得肯定用不到来着。   辛在抿了一唇,然后忍不住舔了一下,赶紧用手指按住那一小点红肿的地方,转头去找万能的钟离先生了。   他现在看上去就像一颗白嫩又红润的青玉汤圆。   万能的钟离先生展现出了万能的解决办法——摩拉大法!   直接现买一件!   辛在刚想说真是个好办法他怎么没想到,然后想起还有点疼的唇角,又把夸夸憋回去了。   他在心里默默运气,哼,少夸一句也不会有事的!   然后带上了超多的摩拉,在去不卜庐的路上先转道去了成衣铺。   披风外面是绣着暗纹的玉青缎面,里面则是浅色在光下会泛粉的狐毛。   很好看,价格也很让人眼前一片灿烂——一大笔哗啦啦的、金灿灿的摩拉。   辛在还没来得及掏钱,试穿出来就听钟离说可以走了。   辛在歪头:“?”   他琢磨了一下,想把钱给钟离,但是又觉得这么说是不是不太近人情?   嗯,让他想想,谈恋爱都是怎么谈的来着?   上交工资之类的?   毕竟钟离先生肯定比他会管钱。   不过他的存款是不是有点少啊?全天下的摩拉都是钟离先生造的呢……   辛在郑重其事地问:“钟离先生,我把我的摩拉都给你吧!”   钟离没跟上他的脑回路,表示疑惑:“嗯?”   辛在就露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以后就钟离先生管家呀!”   这倒是新奇的说法,钟离思量了一下,发现的确有些地方的习俗会让家庭成员中的一人掌管财政,支出收入……哦,执掌中馈?   似乎是古时的礼法了,今时的璃月人已经改变了方式,但也保留了一些观念和习俗。   钟离细细想来,发现这倒是个新奇的工作,毕竟这似乎只关乎他与辛在二人的财富,对比之下好像简单了很多,但又似乎另有一份信任与郑重在其中。   钟离微微一笑:“既是辛在所托,我自不会推辞。”   辛在强调了一下:“我的摩拉可能不是很多哦!”   “摩拉之重,于万物在其数。但于「契约」而言,一枚与万枚并无本质区别。”   钟离眸中含笑,牵住辛在的手,指尖拂过那枚天星印记,   “辛在所给予的信任,才是我应下此事的缘由。”   辛在被看的脸发红,小声道:“没有这么深重的含义,我就是觉得钟离先生比较厉害而已。”   钟离反倒笑的更深:“嗯,此话下回说与旅者和派蒙听,想必他们并不赞同此事。”   虽然并不在意,而且也不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什么不对,但派蒙的表情实在是让人很忘记。   辛在疑惑:“为什么?”   话音刚落,眼前就出现了一片熟悉的红黑色数据流,还是那副信号不好,很卡的样子。   辛在赶紧拉了一下钟离,伸手试图抓住那些数据流:“钟离先生,又出现了,就在这里!啧,根本碰不到!”   钟离看着他伸手抓了一下虚空,那里什么也没有,也什么都感应不到。   没有时空的痕迹……   若是外来之物,没有得到存在之理,并不能长久的停留在提瓦特,是辛在维系了对方的存在吗?   但通过辛在也一样看不见那数据流和弹幕,还是说,是“并不存在之物”?   这一次红黑色数据流什么也没卡出来,但是也一直没有消散。   持续的时间很长,跟着辛在去了不卜庐,又跟去了奥藏山。   因为这个插曲,虽然钟离说既然暂时奈何不了就随它去,但是辛在因为一直能看见,给七七送礼时都差点搞错了。   直到在奥藏山拔草的时候,辛在还拧着眉头,想不明白这个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只有他能看到?外来人员特权?可是旅行者也看不见啊!   哦,对了,不是拔草,是拔薄荷。   因为到饭点,他想吃薄荷果冻了。   红黑色的数据流还在闪,辛在叹口气,只好主动忽略了这东西。   他其实就是耿耿于怀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这种事,像是被隔绝在世界之外了。   偶尔也不是很想要这种特殊性。   留云借风真君瞧着辛在恹恹的背影,对钟离道:“辛在这是怎么了?不是才过了海灯节,如何这般模样?”   钟离摇摇头:“一些过些时候会去解决的事。放心,他会自己调整好的。”   理水叠山真君也观察了那一小团背影一会儿,提的反而是另一件事,他跟削月筑阳真君对视一眼,确信对方也看到了。   辛在看上去明显是被帝君欺负了嘛!说不定是因为这个不好意思才躲到旁边拔草、啊不,拔薄荷呢?   “你说,留云看到了吗?”   “不好说,她好像不太关注这些。”   “帝君是不是故意的?”   “怎么可能!”   他俩窃窃私语了一阵,钟离权当没听到留云也一字不落的听了,觉得莫名其妙。   “他们俩说什么呢?”   钟离想了想:“兴许是在说你为何比他们多一份礼物。”   留云不屑地扬头:“这有什么可遮遮掩掩的,本仙座下还有弟子,份额自然会多一些。”   钟离点头:“是极,既是拜访,礼数自当周全。”   没等留云接话,就见辛在深吸一口气然后满血复活,冲过来喊了一句什么然后给留云借风真君磕了个头。   留云惊地直接飞了起来,落到一旁:“这是做什么?有事好好说就是了,本仙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理水叠山真君和削月筑阳真君齐齐震惊到沉默了。   钟离倒是想起了辛在同他说过的事,只是没想到辛在如此实诚。   辛在嘿嘿一笑,爬起来摘掉头上沾的草叶,这才把辛家祖上的事给留云借风真君说了。   留云愣了一下,没想到还有这般缘分,她瞧了一眼旁边坦然品茶的钟离,又看了看笑容灿烂的辛在,这才第一次真正把辛在当做“人”看待。   辛在乐呵呵地说:“我妈说她见了你肯定代姥姥给你磕一个,这不是她见不到吗?所以我代劳一下。”   留云沉默片刻,扭过头:“与帝君立下契约,守护璃月是我等的职责罢了。”   辛在还在拍袖子:“没啊,我看书上说,在帝君召集众仙之前,就有帮助人类的仙人啊,当然也有坏的。但留云借风真君就是传说中济世安民的好仙人嘛!”   留云借风真君修长的脖颈不自觉挺的更直了,翅尖都流过一道亮光,看上去仙气十足。   辛在非常给面子的星星眼:“哇!好好看!原来‘身披云彩的仙鹤’不飞的时候也能看到!”   留云瞬间被引起了兴趣:“嗯?”   辛在就把自己小时候听过的故事讲了一遍,还会转换语气,配合手势表情,讲的绘声绘色。   其实是之前在须弥当临时老师学会的技能,因为那里的小孩基础太差,跟带孩子其实差不了多少。   辛在口才其实算不上多好,但他表演起来真情实感啊,让人相信真的是那样的,所以很受小朋友欢迎。   留云显然从他的态度察觉出了什么,但是听的是自己的故事,代入感还挺强,不知不觉就忘了违和感,觉得辛在讲的还不错。   连带着觉得给辛在讲故事的辛熠,肯定也是个很会聊天的人。   说完了辛在还没忘补上一句:“对了,刚刚的礼物都是给留云你一个人的哦!给申鹤还有甘雨的礼物我单独送去了!”   留云想了想:“这次本仙就收下了,算是收下你一番心意,不过下次就不必了。”   辛在嘿嘿笑道:“逢年过节肯定还是会来送礼的嘛。不过,我真的觉得很神奇,也很幸运,留云和记载里一模一样呢!”   留云矜持轻咳几声:“那是自然。”   理水叠山真君和削月筑阳真君对视一眼,觉得辛在简直、简直太过谄媚!   说起记载,辛在也突然想起来一件很小的事,很久之前,他其实会忘记对帝君的执念。   那时候岩王帝君对他来说,是一个完美的符号。   写文章引用材料的时候,常常会觉得历史上的人物已经作古,本质上就是将这个人物“客体化”、“历史化”的心理。   那可是岩王爷,谁如果觉察到有可能被自家神明讨厌都是会在意的吧!   但是更多时候,辛在也会去忙自己的事,眼前老师布置的作业、论文、课题才是辛在放在第一位的,那可顾不上什么其他的了,只一心向学!   若是现在,辛在看到有关钟离的等一切称呼,心里都绝对会泛起一点小波澜的。   唔,毕竟现在是执掌他们家财政大权的钟离先生呢。 第121章 答案   辛在吃了三份薄荷果冻,因为留云拿出了一个还在试验中的新发明——烹饪神机。   于是他立刻把自己的搅拌机扔到一边,试用了一下这个新发明。   第一份薄荷果冻没能成功把糖加进去,而且明明没多少薄荷,不知道烹饪神机怎么做的,硬是做出了浓缩薄荷的效果。   辛在看了一眼成品,面不改色且热情的给除了钟离之外的仙人都分享了一小块。   理水叠山真君听说是留云的新发明,还有点怀疑,但又觉得看上去还不错:   “这颜色倒是晶莹剔透……”   于是一口吞了,嚼都没嚼。   结果就觉得有点凉,没尝到味,以为是自己吃太快了,有点心虚,轻咳一声:“味道不错,留云此次的机关尚可。”   辛在眨眨眼,又去看削月筑阳真君,这位真君倒是文雅些,听到理水的话,就细细品尝了一番,艰难的吞咽之后就不说话了。   等了一会儿,削月一张嘴,一进风,凉的整个口腔都凉飕飕,冰的舌头疼,他顿时不满地登了理水一眼:   “你、你近日是否倦怠,修为退步,五感退化了?”   理水叠山真君:“你突然骂我作甚?”   削月筑阳真君紧紧闭着嘴不想搭理他。   留云借风真君倒是对自己的烹饪神机抱着极大的自信,或者说起,她不介意尝试一番自己发明的成果。   于是一口下去,就变成了高冷不善言辞的仙鸟了。   辛在端着自己剩的那一小块站在钟离身边笑的不行,盘子差点掉了,被钟离无奈的扶住。   几位仙人一起瞪过来。   辛在顿时乖巧,然后叉起最后一块无糖加强版薄荷果冻,嘴角根本压不平:   “噗嗤!哈哈,嗯,我也吃,大家一起尝尝嘛!”   不过他想了想,往钟离背上一趴:“钟离先生要不要试试?”   钟离一动不动的任他扑过来,看了一眼盘子里的果冻,把茶盏放到了一边,就是同意的意思。   辛在把那一小块又分为两半,一勺给自己,一勺递到钟离嘴边,在三位仙人欲言又止的目光下,两个人都吃了一块。   辛在品味两秒,然后道:“哇,有点神奇,我现在好像在冰火两重天!”   因为印记,他现在体感很温暖,但是薄荷的“冷”又格外明显一路从舌尖凉到胃。   辛在很喜欢这种极端而独特的感受,眼中闪过一道光,再次看向烹饪神机,整个人都透着跃跃欲试的气息。   钟离挑眉,看着辛在又做了一份薄荷果冻,依然是无糖的,然后三两下吃掉。   留云借风真君都看愣了,想拿回去改进的动作都停下了。   削月筑阳真君也探头问道:“你不是喜甜?”   辛在吃一口嘶一下,但是仍然停不下来,甚至感受到了一种浓烈的、让他悸动的幸福感:   “嗯,我不是喜欢它的味道,我喜欢那种感觉……就是正在晒着太阳,身上暖洋洋的,但是内脏浸泡在冰水里,大概就是这样。”   显然在场的仙人都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会喜欢这种感觉,辛在拿吃掉第三份,还想继续的时候被钟离带走了。   还热情的跟留云挥手:“谢谢留云借风真君,再见!”   钟离察觉到辛在很兴奋,并不浮躁,但是对于辛在平日里稳定且坦然地情绪来说,就像是膨胀的水史莱姆,做好了战斗预备一般。   因为无糖薄荷果冻?   那个印记是需要主动触发的,辛在显然没有自己停下来的意思。   他伸手去牵辛在,却被下意识躲过了。   辛在目光游移,犹豫道:“不想关掉。   他直视钟离的眼睛,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薄荷的凉意能有多严重呢?只是一瞬间的刺激而已。   辛在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开始想以前不愿意想的东西,有些事也不想放到脑后,比如红黑色数据流和弹幕。   明明之前还很开心,但是从今天红黑色数据流出现起,就有一种莫名的焦虑感在心底徘徊不去。   但以前他没有想过这些,他不知道弹幕是为什么出现,但他没有真正去思考过这个问题。   辛在发觉自己在抗拒某个结果,但又说不出是什么。   他觉得人不能总是麻烦别人,偶尔也要自己独立思考一下,但是又觉得,向钟离先生求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钟离先生本来就在教他。   辛在纠结又固执的神情没有掩饰,钟离看的一清二楚,一时竟不知该作何感想,瞧了片刻,失笑叹道:   “敏锐又迟钝,还以为你会一直如此。”   辛在不解:“什么?”   钟离背过手往前走,辛在下意识跟上去追问:“……你生气了吗?”   他下意识避开了称呼,语气带着一点委屈。   而钟离只是觉得有些高兴,甚至有些庆幸,他本以为真正的水深火热、煎熬坎坷才能让辛在发觉自己的问题,但是如今只是一份无糖的薄荷果冻就做到了。   若是前者,钟离不介意多用些时间,几十年、几百年,总能教会的,毕竟他不忍心。   所以留云的烹饪神机做的好啊!   他不回答,辛在更慌了,加快脚步又问了一遍:“你生气了吗?”   钟离语气轻快:“并无。”   得到了回答,辛在反而更不上不下了。   他开始思考自己到底要什么?   为什么突然抗拒起了红黑色数据流和弹幕?分明之前还兴致勃勃的给钟离念过弹幕呢!   因为那时候根本没有仔细想过弹幕是什么,从哪里来,又意味着什么。   感兴趣的时候就看看,不感兴趣就无视。   从前他一直是这么生活的。   更早之前,没有遇见钟离之前,辛在看重身体,看重愿望,重视自己存在的价值,但唯独没有在意过自己存在的时间。   若能为了一瞬的灿烂,即使代价是生命也足够悲壮与浪漫,又有何不可呢?   他珍惜身体的原因是不愿意因为病痛死亡,但实际上他并不畏惧死亡。   不如说前世他一生中所最痛快、最浓烈的幸福感就是决定了自己死亡的那一刻。   但是他遇见了钟离。   他不否认也许那几千年的时光在他灵魂里残留了一些影响,但他敢肯定,自己一见钟情绝大部分是因为美色。   是因为这个人长的太符合他的审美,所以才忍不住想要靠近。   人终究会被美好的事物所吸引,辛在也不例外。   当他向钟离许诺,会一直陪着对方时,心中想的也是在死后重新化为玉坠,一直存在。   当他想到另一个可能性,想要长生时,为内心卑劣的情绪所羞愧时,他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要什么,只想着也许可以作为代价。   爱上钟离先生需要什么代价呢?没有。   被钟离先生爱上需要什么代价呢?   辛在一直在寻找这份代价,但钟离希望答案是没有。   辛在找不到,又想不出来,第一次觉得自己笨的出奇,他想要说些什么,偏偏又知道自己问不出答案。   钟离显然在等他交卷,可辛在连题目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能遵循自己的意愿,一咬牙,主动上前牵住钟离的手,磕磕绊绊道:   “我只是想要……”   想要把洞府修的很大,很漂亮,四季节气,每一年都有不同的风景。   想要一直一直把工资收入上交给钟离先生。   想要和钟离先生站在同一边。   辛在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我想要我们之间没有根本性的矛盾!想要自己能经历岁月的考验,可以和钟离先生一起当普通人!”   异世界是他的旅途,钟离身边是他的归宿。   不想要自己一个人才能看到的东西,不想要这种不安定因素,尤其是在记忆中依稀察觉到一些提瓦特关于异界来客的态度后,就更加不想。   学习越多,接触越深,就越知道弱水意味着什么。   辛在不想自己变成一个威胁,无论是对这个世界还是对钟离。   因为一旦如此,不管是去是留都会带上监管和排斥的意味。   他要一直站在钟离这边,永不变改。   钟离很欣慰地抚上他的脸:“这话略学术了些,不过好在没犯原则性错误。”   辛在不解:“原则性错误?”   钟离注视着他,眼中似有笑意,但又无比郑重:   “此前,拒绝你并非只因为误解你的情意,而是未经验证,自然不予受理。少年人一厢情愿又浓烈的情感总是如此。   但我既知你是辛在,是三千泪,且并未将你视作附属,正如众仙与我立下契约,意味着并非是一味追随,而是互相给予、相互成就,又怎能轻易答应呢?”   辛在似懂非懂:“那最后为什么答应了?”   钟离掐了一下他的脸颊:“也许是,怕某个将自己视作器物的家伙碎掉吧。”   辛在被掐的眼泪汪汪,依旧惭愧的低下了头:“唔,对不起。”   好像真的很笨,这么简单的道理,这么久才反应过来。   随即他又抬起头,目光天真烂漫:“那我以后还可以出去跟别人说,我是钟离先生的吗?”   钟离顿了一下,神色看不出变化:“随你。”   辛在揉揉脸,有点怀疑:“可我觉得钟离先生你听到我这么说其实会高兴欸!”   钟离微笑的承认了:“正是如此。”   辛在震惊:“那为什么说我错了?”   自然是因为真心实意这么说不可以,但是某些时候这么说就可以。   但钟离不说,他只是把某个脑子没转过弯的笨蛋带到温泉里又欺负了一遍。   用实践告诉他到底为什么。 第122章 今梦一   辛在气鼓鼓的重新穿上了新买的披风,他刚刚非常严肃的告诉钟离先生,新衣服不可以这么随便对待。   钟离先生说那明天再买一件新的就可以了。   辛在:“?”   然后辛在就没空思考这个问题了,但他真的很在意,所以立刻又想起来了。   辛在坐在温泉旁边暖屋里,开始思考自己最近是不是有点懈怠了,好像很久搞研究了,感觉赚的摩拉还是太少了。   不够花的样子。   这个披风的价格,放在以前辛在是绝对不会买的,最多买个平替,有这个钱他不如去请厨师给自己做顿大餐。   之所以不自己出去买,是因为国外的食物不太合他口味,但有钱,你总能吃到好吃的。   国外很多食物并不是不好吃,但是辛在没办法长期吃,他可以一直吃米饭,但是没办法天天吃面包。   回忆起在国外上学的日日夜夜,辛在又感到了一种违和感。   那种细微的、似有若无的感觉,好像明明察觉到不对,但是又想不出来什么地方不对。   辛在皱着眉,是过去有问题,还是记忆有问题?   是以前他从未察觉,还是如今产生了什么新的变故?   不明白,记一下。   辛在掏出本子唰唰唰记完,然后才抬头看向对面的钟离,顺手就帮忙把他扣子系上了,又整理了一下褶皱,看着齐齐整整的,非常禁欲且正经。   只要忽略领口挡不住的吻痕就行。   辛在假装没看见,他为了证明可以不宁乱衣服已经很努力了,还有点小自得:   “我就没弄乱衣服哦!”   钟离用一根修长的手指把他折进去的衣领勾出来,低低的笑:“是,辛在更厉害。”   辛在更开心了:“我还保护了新披风!不然现在肯定掉进温泉湿掉了,这个材质不能水洗的!”   钟离支着颌看他,墨发微乱,眼眶还泛着红,衣裳也凌乱着,但却披了一件连绒毛都雪白整齐的玉青披风。   他对辛在招了招手,口中漫不经心地回答:“湿了便再买一件新的。”   辛在顿住,一边习惯性坐到他怀里,被从背后像大型抱枕一样抱住,一边深深叹气:   “钟离先生,就算买的起也犯不着花冤枉钱啊!唉。”   钟离笑着俯身,将他有些潮湿的鬓发理顺捋到耳后:“辛在可是后悔将管家之权让出了?”   辛在摇头,发丝蹭过钟离的脸颊:“是后悔当初没多努努力,研究点赚钱的东西了。以前搞研究总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照心情来,还为了方便炸过几次实验室,导致现在也没攒下什么钱来。”   他轻轻握住钟离的一根手指,眉眼温柔先,笑容清浅。   “要是让钟离先生可以无拘无束,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怎么习惯怎么来就好了。”   辛在说的真心实意,眉宇间却凝着不自觉且虔诚的野心,轻轻把脸放到钟离掌心,   “钟离先生花我的钱,听起来是我占了便宜呢!”   以一己之力供养财富之神什么的,听起来是很美好的事啊。   钟离眉眼带着愉悦的笑意,另一只手握住少年劲瘦的手腕,对这放在从前算得上僭越的话语,像是在制止,又像是在鼓励。   “辛在从前对自己的评价有失偏颇,如今看来,分明极有进取心才是。”   辛在脸颊又泛起粉色,抬起头抓着钟离的手臂转移话题:   “唔,说起进取心,好像有段时间没有去练习战斗了。魈上仙身上的那个业障,真的没有办法分离吗?”   一开始他不知道有业障这回事,但是后来自己查到了,钟离也说过一些。   辛在本来想着弱水能不能消掉,然后发现魈几乎跟业障融为一体了,抹去业障的话,最好的情况也是把魈的修为一起抹掉,最差的情况还会威胁到魈本身。   所以他也只能帮忙清除一下魈抓来的一些沾染了魔神残渣、深渊力量以及一些其他古怪东西的魔物和东西。   “不过,反正我可以解决,魈上仙应该不用继续伤害自己去清理那些东西了吧?”   钟离对此也有些无奈,叹息:“他坚持不及时清除便多一分风险,依旧如故。不过,至少魔神残渣的确放进了洞天中,但深渊之力魈依旧会遵循旧例。”   辛在本来提起的心这才放了下来:“欸,魈上仙一看就是特别固执,说服到这个地步已经非常不错了!还好我的确能起到作用!那还等什么,我现在就去清一波库存!反正望舒客栈那边说魈晚上才回来,现在肯定还在外头忙碌,我也不能闲着!”   他迅速地站起来,气势汹汹的去换练功服了。   “钟离先生要来看吗?”辛在突然又探出半个脑袋,眼里带着期待。   钟离自然是点头。   事实上,钟离还没有去看过辛在于洞天中和魔物战斗的情形。   上次和岩心讨论过这个问题,辛在还是挺期待的,心想一定要好好表现才行。   争取让钟离先生刮目相看!   证明他绝对不是爱哭,战斗也超级厉害的!   虽然是用弱水,但弱水本来就是他的,没什么分别!   辛在换了黑色窄袖练功服和钟离一起进了洞天,当然,提前跟萍姥姥说了一声,让她这次不用过来守着了!   洞天中是一个个封印着的山洞,每个洞穴里封印着一批魔物,按照强度分配,有的实力低数量多,有的实力高数量就少。   封印也没有解法,就是靠辛在用弱水强行融掉,然后再解决里面的魔物。   因为被封印时的状态不一样,魔物的状态也不一样,有的正在战斗中,有的还在睡觉,难度自然也完全不一样。   辛在打架会让人有一种奇怪的幻灭感,就是看他的外表,会想着这个温润如玉的少年,打起架来要么是君子刀剑锋利,要么是法器远攻轻巧翩然。   实际上都不是,辛在的确会用法器,但那个是套盾用的,真正战斗的话,他就是直接上手。   辛在也没有练过什么拳法腿术,他就是伸手一抓,手指上都沾着一滴弱水,直接掐进血肉,然后沿着经络一撕……   小一点的魔物会被直接撕开,大一点的会狂暴,但是既然已经被辛在近身,那狂暴也没什么用了。   他躲避的技巧显然是有章法,特意学过的,但面对面战斗真的就全靠莽,看的钟离直皱眉。   这身手,着实不好看。   不过,这种打法,加上面无表情全程毫无波动的话,魈之前的担忧似乎也并非没有道理。   钟离误会辛在了,他第一次在魈面前战斗时还是带着点陌生人的拘谨的。   没有这么爽快,就是很简单的操控弱水,哪有现在用手扣魔物眼珠子痛快。   这种打斗放出去都过不了审。   辛在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一开始的时候实力差距太明显,环境又很恶劣,所以他想了个办法威慑,让魔物不敢来找他。   还有就是,辛在发现如果直接把敌人抹消,他光站着不动手,本就不怎么样的身手会退步得更厉害。   必须把弱水跟自己的身体结合起来,保证远程近战都有一战之力才行。   而现在,也有点发泄的意思吧。   想不明白的事太多,明明只想好好过日子但是要解决的问题也很多,生气,生气!   不过发泄归发泄,辛在还是会第一时间给对方一个痛快,顺带练习自己的弱水操控精细度。   说来奇怪,明明这段时间没有练习,但是感觉熟练度反而更高了。   辛在心里闪过这个念头,感觉到场内多了一道气息,刚想要开启下一个封印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去。   魈拎着一头被污染的幼岩龙蜥进来熟练地丢进空着的洞穴,然后就发现了一旁的钟离。   他毫不犹豫的单膝跪地:“见过帝君!”   钟离微微摇头:“不必多礼。我如今已不再是岩王帝君。”   在钟离不赞成的目光下,魈有些无措,缓缓站起来换了个称呼:“……见过钟离先生!”   钟离深知他这习惯估计难改,但还是说了一句:“下次见面,直接问好便可。”   魈严肃脸:“是。”   辛在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脸上一滴粘稠的黑血滴下来,他才掏出手帕草草擦了两下,又看了看指甲,扣了扣里面的碎肉。   反正还没结束,回去再洗好了。   这么想着,辛在跳起来对魈挥挥手,脸上是抹花了的血迹:“魈上仙,好久不见呀!”   钟离倒是若有所思,对魈道:“辛在战斗意识尚可,但招式实在粗疏。他不久后要去险地,你与他对战一场,便当教导,如何?”   魈迟疑道:“我所有皆为杀招,恐怕不适合。”   钟离却肯定道:“最合适不过。”   魈心中纳闷,辛在要去何等险地?但是帝君的命令……要求,他一向是不会拒绝的。   当下身形一闪到了辛在对面,漠然道:“与我战一场,用出你所会的所有招式。”   辛在眼睛一亮:“跟魈上仙打吗?好啊好啊!”   第二个“好啊”出口的一瞬间,他已经动了。   魈的速度,辛在自然是赶不上的,但他仍然选择主动进攻。   光论身手,一百个辛在也得不够魈打的。   辛在不会用武器,弱水也排斥一切外来的武器,面对必须杀死的敌人,他更习惯用手。   但是没有了弱水,辛在就更擅长躲避和防护了。   只不过刚刚钟离先生的话他也听到了,既然是教学,自然是要先摸底的。   ——短短十秒被按在地上两次的辛在表示,他可能没有底。 第123章 今梦二   辛在不再试图靠近魈之后,战况似乎好上了那么一点,毕竟法术攻击是近不了他的身的。   很多时候他其实没反应过来魈的攻击从那边来,但是进入战斗状态时他本能就可以做出应对。   “防御、速度尚可。”   魈淡淡的声音飘过,辛在只看见一道凌厉的青光闪过,在视野中留下一道残影。   事实上魈比他更惊讶,他目前的速度,如果是第一次见面时的辛在,恐怕什么都看不到,别提做出防守,甚至能肉眼观测到他的踪迹了。   辛在自己可不知道,而且最近才体检过,钟离也检查过,身体强度并没有明显增长。   他现在主要是注意力高度集中,眼中甚至冒出了极淡的精光。   辛在把弱水尽量延长,变成粗细不均匀、仿若头尾相连的雨滴线,五指发力成爪,瞬间斫断从天而降的数杆风枪。   同时往后一滚,滚的动作非常标准,护住了关键部位的那种。   一边滚水墨盾一边叠加,不给速度快到避开弱水的细小风刃一点砍到自己的机会。   风元素本就灵动,再加上魈更是以速度见长,而弱水说是水,但要精细操控,那么每一滴独立性都很强,控制成线已经很难了。   要么就直接当水泼,或者直接变出一条河来全冲走,一力破万法。   刚刚斫断风枪时,辛在全神贯注的控制,才没有把那一片风元素连带仙力什么的一起全抹消掉。   不仅对于精神力集中有要求,还对计算量有要求,因为弱水是无视差别的,一视同仁。   但辛在大部分时候战斗都不是为了把对方彻底灭掉的啊!   有时候把对方打的失去反抗之力就行了,还有的敌人攻击时喜欢把自己的某一部分或者核心夹在里面一起打过来,给人一个措手不及。   但就像辛在说的,弱水可分辨不出这一点,所以就只能他自己来辨别。   就像刚刚的风枪,倒不是不抹掉对战斗有什么好处,是他也在刻意锻炼自己的控制力,魈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攻击也更加零散、细致和快速了。   覀傴   还好他的护盾也没闲着,就算用不上也常开,经常跟魔物缠斗一下,模拟各个场景瞬开盾、补盾的情况。   如果是凝聚成一片水幕的话,估计下一秒就得洒一地,还有可能把他自己的护盾给融了。   细小锋利的风刃像落叶一般席卷起来,将他围绕在四周,辛在看到魈缓缓落在不远处,安然自若,下一秒,四下风啸更甚,什么也看不见了。   能听见无休止的尖啸与空间被极速撕裂的声音。   更让辛在头皮发麻的是,即使是如此密度和数量的风刃,魈竟然还能控制着避开他的弱水。   “呲——”这是护盾被撕裂的声音。   “铮!”这是护盾承伤到达上限自己碎裂的声音。   辛在保持着预备发力的姿势,隔开护盾的声音太近,就像是割在他身上一样,扰乱他的思维。   这种攻势,不集中防护肯定会受伤,但只防护也挣脱不了,僵持下去肯定不及格。   如果能更精准的操控更多弱水,在护盾碎裂的一瞬用弱水凝成护盾……不行,超量了。   凝成一片水幕也行,速度快一点。   辛在说干就干,这种时刻计较受伤肯定是不行,只能计较命了,毕竟不是每个把他逼到这个地步的都会是魈上仙。   魈会手下留情,敌人可不会。   辛在毫不犹豫的撤了盾,钟离背在身后的手骤然握紧,魈也忍不住上前一步。   只不过常年战斗的本能和辛在给他的危险感觉,让魈并没有失误。   只一息,少年嗖一下冲出来,倒跃上半空,水墨点就的眼眸中,浮动着揉碎的月光,柔和而遥远。   辛在左手一甩,一块水幕被拽过来,在半空散成银白的雨,从他身旁急坠落下,直指仙人所在!   魈甚至有空细看了一下风刃龙卷的中心,只见一个端端正正的“定”字浮在当中,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下来。   云篆真言!   只不过这个应该是紧急情况下瞬间写就的,在魈看去的瞬间,文字就已经崩塌,龙卷又继续呼啸旋转起来。   魈向来冷凝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笑意,在被第一滴普通的水滴击中前消失。   枪尖穿透无数弱水的封锁,穿透辛在的袖口,把他钉在了山壁上。   辛在绷紧地弦一下子断掉,整个人咕叽一下滑到地上,衣袖直接撕破,顺势往地上一躺,感觉脑子嗡嗡地。   钟离走过去把他拎起来,对魈点点头:“身手更精进了些,不过平日也不可太过劳累。”   “是,多谢帝君……钟离先生关心!”   魈低着头,钟离一说话他就紧张,但是一看辛在没骨头一样被钟离拍拍干净,擦脸的时候还忍不住往后躲,然后被轻轻松松按住。   莫名有点好笑。   辛在抗议:“钟离先生你故意的!明明可以不用手帕擦!”   钟离无视抗议:“出门时没带棉巾,只好请辛在将就一下了。”   辛在脸颊被揉了好几下,瞪圆眼睛:“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立刻看向一旁的魈,眼神放光,脱口而出:   “魈上仙!你要擦脸吗?我看刚才的战斗你是不是也沾上风尘了?”   他目光期待,仿佛只要魈说一声是,就能拿着帕子冲过来。   魈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抿着唇:“仙人不沾凡尘,不必如此……清洗。”   钟离轻笑一声:“你喊他做什么?当年他初到璃月,不也是这般?”   辛在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真的吗?咦?我好像有印象!是不是……”   “帝君,魈先行告退!”魈紧急打断了辛在的话。   三千泪,魈还是第一次这么深刻的认识到对方其实算半个熟人。   钟离安慰他:“放心,我并无留云的爱好,只是辛在昔年跟在我身边,也有些当年的记忆。”   魈看上去很想就地消失:“不敢……不如今日便到此为止,弱水之控,勤加练习即可。近来荻花州魔物异动频繁,不便久留。”   辛在挣扎着起来:“魈上仙等会儿,把礼物带上!我下午就歇着了,正好最后一站是你那边,你把礼物拿上,有空我再去看你啊!别累着自己,过节开心一点,拜拜!”   他累的气不是很足,但喊的还是很有劲。   魈双手端着两个大大的礼物盒,看向钟离。   钟离便无奈的一点头,看着少年仙人身形瞬间化为一阵风消失。   临走时,他最后又看了一眼辛在的双眼,水墨眼眸中,一点月色点缀,像是千年前,兄弟姐妹最后一次相聚的夜空。   器物有灵,又是如何理解情谊的呢?   辛在却愣住了,属于三千泪时期的记忆大多零散而淡薄,就像隔着一层雾去看一样,而且因为没有准确的时间概念,一般他都很难定位。   但是刚刚魈看过来时,记忆中突然出现了一双更加青涩、凶狠和空洞麻木的金眸,一模一样的金色,记忆里的那双却像是涂了漆的铜器一样。   有一种凌厉过头,烈火烹油,糜然到极致反而显得“假”的感觉。   一对比才发现,现在的魈上仙其实已经很温和了啊。   后面就是因为魈脸上涂了油彩还是其他什么,又或者是面具沾上去的脏污,为了看清面容,摩拉克斯俯身用拇指擦了一下对方的脸。   辛在捂胸口:“魈上仙……好惨,好可爱……还有啊,钟离先生,用手擦了一下和故意揉我的脸,是完全不一样的呢!”   “我指的是,后来普通人无法近他的身,便由同为夜叉浮舍来给他清洗,亦是用布巾一点点擦净。此事虽简单,但在那时却可安定人心。”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后来的一段时间,魈总是默默去找浮舍单挑。   辛在摇头:“很有道理,但是我不需要安定,只要看到钟离先生,我的心就比谁都要定。”   他随口说完,然后一拍大腿:“哎呀,刚刚忘了问,荧和派蒙有没有把礼物带过去了,也不知道用没用,有没有收集到数据还是已经损坏了……”   辛在本来还背着手,这一下猝不及防一个大动作,手臂上割出来的道道血痕就显露无疑了。   辛在自己也差点忘了,有点心虚:“啊哈哈,差点忘了。其实是不想让魈上仙担心啦,他一天到晚够忙的了,而且也没有很严重。”   钟离口中淡淡道:“辛在对于抹消气味一道倒是炉火纯青。”一丝血腥气也无。   一边牵起他的手,一起回到了洞府。   伤口深浅不一,不过最深的也没见骨,的确算不上严重,就是疼点。   好在辛在的痛觉正在趋近于正常人,但还没有真正达到,所以比如正常情况,他感受到的疼痛会好一些。   钟离也知道战斗受伤是难免的,并没有多说什么,只默默禁掉了生冷辛辣的食物。   连绝云椒椒炒肉都不准吃的辛在不可置信:“?!”   他据理力争:“炒肉丝里的绝云椒椒怎么会辣呢?那都是不辣的!”   钟离温和道:“辣不辣并非由伤者的感觉界定,若是有疑惑之处,可去询问白术大夫。”   辛在看了看菜单,最后点来点去,点了一碗龙须面。   但是等重新窝在家里,辛在又开始折腾了,他好像是第一次受伤后发现家里人态度不一样的小朋友,越不让越心痒痒。   一番相互妥协之后,辛在成功争取到了织半个时辰红薯龙龙的权利,但必须每一刻钟休息一会儿。 第124章 今梦三   自己争取来的时间过的特别快,辛在靠在木质沙发上,织一会儿就腰酸背痛了。   他皱着脸站起来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钟离的家具看起来又老又新,明明很古朴,好像也有不少岁月的痕迹,但又让人觉得好像没有使用过。   在外面的话,辛在觉得无所谓,无论是床铺还是椅子凳子都能很快适应,但是在家里就不一样。   辛在调整了一下自己,发现就算用最板正最科学的姿势,就是征服不了这个木沙发。   他又拿了软垫和靠枕过来,刚坐上还好,过了五分钟比之前更不舒服了。   辛在拿着装织线的竹篓去找钟离了,发现钟离正在写着什么,纸面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看不懂的星宿、堪舆、数字以及公式。   他勉强辨认了一下,发现自己只能勉强认出几行浅显的字符,但前后连在一起就眼里转圈圈了。   “钟离先生在算什么?”   钟离神色平静:“比较重要的东西,你来日应该能用得上。”   辛在茫然的点头:“那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钟离似乎想要安慰,但出口又换了一句话:“此次我无法亲身与你同行,会觉得失落吗?”   辛在不解道:“完成委托是我的工作啊,上班还要人陪着,那要叫人笑话的吧?唔,不过,我离开的时候钟离先生会觉得孤单吗?”   钟离思量片刻:“漫长的时光中,孤独亦是习以为常之事,更多时候是在不断前进,无心顾忌太多,对于仙神而言,独自也算不上什么。但成为人类后,简单的情绪也重要起来。”   这种情绪算不上沉重,在他过往的人生履历中也称不上寂寥,但足够明显。   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短短的痕迹,钟离用平缓地声音承认了这一点:   “于我而言,这确是很新奇的事。”   他似乎是在现场理清自己的情绪,然后得出了一个坦诚又叫人心动的答案。   辛在已经没那么容易脸红了,但每次面对钟离时,还是会显得红扑扑的,笑的也很甜,跟徒手撕魔物的时候仿佛不是一个人。   “那我工作的时候也会找出时间想钟离先生的,这样的话,就算不上分别了。”   辛在这样说着,搬了个椅子坐到钟离身边陪着他。   钟离认真计算那些看不懂的东西,辛在就哼哧哼哧一顿织,中途休息时,钟离就陪着辛在一起喝苹果甜汤。   “甜品不可过度食用。”钟离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他一小瓷碗还没喝完,剩下的一砂锅都被辛在连吃带喝一顿吨吨吨吃完了。   辛在觉得钟离说的有道理,然后开始找橘子,没找到,大喊:   “钟离先生橘子放哪儿了?”   钟离边摇头边把橘子找出来给他。   辛在于是美滋滋又炖了一锅橘子汤,然后绕着院子跑步去了。   冷天他比起果汁就更爱各种甜汤了,喝着热乎,而且果香味很浓,不一样的风味。当然,果汁也是不能少的。   辛在跑步特意绕远了经过书房窗前,每次路过就跟钟离打招呼。   他手臂受伤了,钟离不许他乱折腾出汗,只跑了五公里就结束。   不过经过观察,辛在终于确认,钟离算的东西的确跟他有关,还很可能跟这次的伤有关。   可伤口有什么值得计算的呢?   难不成是算下次不受伤?这个不太可能吧。   至于钟离为什么没给他把伤治好,辛在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又不是什么大伤,滥用仙术多不好,慢慢养呗,这点伤口也不算什么。   辛在还是更可惜没吃到嘴里的绝云椒椒炒肉。   看了一眼已经初步结痂的伤口,辛在没发觉腰间神之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银白色。   他一股脑摘下身上的东西去洗漱时,神之眼“咚”地砸在桌面上,已经重新变成了湛蓝。   其实辛在误会钟离了,在发现伤口的第一时间钟离就进行了治疗。   只不过伤口毫无变化。   钟离的确不擅长治疗,但不代表他不会,众仙之祖可不光是个名号,仙家很多体系都是他一手缔造。   治愈的能量消耗了,但伤口毫无变化,甚至辛在本人没有感受到任何不对。   以钟离对辛在敏锐感官的了解来说,这几乎不可能。   不过,这种异常也与他之前的猜想相互验证,得到了一个他早有猜测却依然难以言表的结论。   层岩巨渊,辛在必须前去,而钟离也势必不能陪同。   还有魈,也是执念难消。   层岩巨渊啊,多少璃月英魂的埋骨之地。   钟离平静自若的继续演算着什么,只是笔迹写一行就消失一行,并不在纸面留下痕迹。   其实在心中演算亦可,但是用笔写下字迹时,却会叫人莫名心安一些。   傍晚时,辛在提着甜米酒去上坟了,钟离陪同在旁。   陈千善一家墓前,辛在把特意买的苹果酒和甜米酒都满上,三杯敬过。   辛在飞快戳戳钟离的袖子,目不斜视的盯着墓碑上的名字小声嘟囔道:   “陈爷爷,你之前不让我找对象吗?找到了,今天他跟我一起来了,你看一眼就行了,可别到处说啊!”   钟离垂眸看自己的袖子,轻轻挑眉:“我如此见不得人?”   辛在其实是因为想起了从前才莫名觉得害臊:“不是那个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回味一下以前一见钟情念念不忘的时候,辛在就有一种复杂又逃避的心态。   一边觉得那时候自己也太有眼光了吧,一边又觉得自己简直是纯看脸,完全为美色所迷,实在没出息。   还有一种古怪的、不堪回首的心情。   分明什么也没有,脸皮厚点他还能洋洋得意一下,放在以前他也的确能得意洋洋的跟钟离先生炫耀一下。   说都怪钟离先生长的太好看了,我一眼就被迷倒了哦!   辛在觉得这话没问题,但就是莫名觉得害臊,自己以前是不是经常说这种话啊?而且说完了还理所当然的,完全没想过钟离先生听到时会是什么感觉。   他是不是太轻浮了啊?   辛在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这一点,然后假装没意识到,跟陈千善一家聊了一会儿,又提着酒去了伏龙树底下。   钟离一路上都在观察辛在,似乎发觉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容参的墓前已经有过新鲜的祭品,海灯节时估计岩心已经来过了。   辛在举起酒杯时突然恍惚了一下,上次和容参说话,仿佛都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死亡所带来的离别,往往是世间生命最无力的一种吧。   他侧过头去看钟离,发现钟离正仰头看着巨大的伏龙树顶,晶蓝的树干蜿蜒曲折,横亘在天际。   辛在跟着他看了很久也才意识到,这可能就是若陀龙王的本体在地面的显化。   封印下那个“本体”,更像是一种重聚的形态。   对于钟离来说,被老友遗忘、敌视又是什么滋味呢?是比死亡更加漫长痛苦的回忆,还是说会安慰自己,至少不是死亡。   但辛在不知道,三千泪也不知道。   从前的几千年,无论是摩拉克斯、岩王帝君还是钟离,就算是私底下也不是会倾诉、失控的性格。   而他能做的,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似乎都只有陪伴。   “钟离先生,为什么岩心的尾巴这么漂亮,本体非要胖胖的呢?”   辛在问道。   钟离想了想:“在地底漆黑一片看不见,就随便长长了,而且他很威猛,并不是胖。那家伙大抵会这么说 ”   辛在敷衍的隔空道歉了,然后思考了一下:“哦对不起。别说,还挺有道理的。感觉容参会喜欢这个说法,还会说很有意思她也想试试。嗯,不能被岩心听到。”   钟离平静道:“放心,他没跟来。”   辛在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的,钟离先生你这么一说瞬间恐怖起来了哇!哦对了,明晚我们去沉玉谷吧!诚挚邀请钟离先生在我家住一晚!”   他这么说着,伸手抱住了钟离的腰,语气可怜兮兮的恳求道。   唔,还是有点区别的吧?   比如他现在会说话了,还能主动贴贴。   钟离揉揉他的发顶:“好。”   看望完该看望的朋友,他们再次回到了书房。   辛在对于接下来的层岩巨渊之行完全不担心,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什么也没准备,就捧着他的针织工具织织织。   钟离也随他,还问了一句进度怎么样。   辛在说快好了,最迟后天他就能完成了,非常期待第一个成品。   他眼里闪着光,已经迫不及待了。   红薯龙龙基本成型,说实话,简化了太多,一开始还设想过鳞片,但按杜师傅的话说,他能织个平的出来就不错了。   整个玩偶最精细的地方毋庸置疑,就是辛在印象最深刻、也是最惦记的部位——小祥云尾巴!   今天的进度已完成,钟离也不让他继续织了,辛在睡觉前坐在床上还捧着已经完成的小祥云尾巴爱惜的抚摸。   “呜呜呜,看这个弯曲的地方,我拆了整整二十七次!还有这里的花纹,特别难缝,扎了我好几下!不过看最后的成型,啊!多好看!多可爱!我要用最精细的棉填充了,捏着还会有回弹的那种!不敢想将来抱着睡觉会有多美妙!”   辛在一脸沉醉的抱着小祥云尾巴,裹着被子开始打滚。   钟离一开始还听着他说织的过程有多么困难艰苦,结果后半段就直接跑题成夸夸,并发出了危险言论。   辛在到底知不知道那是他的化身之一,也就是说,如果钟离愿意,辛在是有机会摸到真正的“小祥云尾巴”的。   只不过看这幅模样,辛在似乎更心仪那个织出来的玩偶?   辛在正抱着还没完成的红薯龙龙打滚,然后发现一滚滚到了钟离身边,就滚不动了。   辛在:“?!”   他一抬头,就看见钟离正静静的看着他,面上带着笑意,眼底却闪过意味不明的光。   辛在一下子清醒了,他手脚并用爬起来,然后手腕被轻轻一拽,人就坐到了钟离腿上。   就这样,他还紧紧抓着自己的红薯龙龙没放开。   “辛在如此有精神,看来一时半刻无法入睡了。”   钟离带着严谨的态度,   “不如来探讨一下,关于岩王帝君化身以及仙祖法蜕的诸事吧。”   辛在甚至看到他眼角闪过一瞬细密的暗金龙鳞纹路,顿时头皮发麻。   他战战兢兢的抓着红薯龙龙,语气放软,妄图萌混过关:“我、我其实困了!真的!” 第125章 今梦四   一点微光折出深色锦衾上的暗绣金丝霓裳纹,揉在少年腰腿下,堪堪遮住大腿。   线条流畅的小腿曲着,白皙的皮肤透着一层旖旎的蜜色,似乎在用力又不愿抵抗似的,陡然又缩进被子里了。   只是劲瘦的腰便无处躲闪,被牢牢圈住,不禁拽的睡衣胡乱盖住一点,露出深重、奇怪的红痕,似是被什么灵活的藤圈住蹂/躏了一番。   辛在睡得不太安稳,梦里都是心心念念的小祥云尾巴,只不过比起之前的喜爱,现在更多的是羞愤欲死。   再温柔顺从的人,真被逗狠了受不了也是会咬人的。   尾巴也不是不能咬。   辛在咬完,在梦中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牙齿,总感觉尾巴咬起来好像不是这个感觉。   为了验证,他又咬了一口,感觉有点奇怪,就醒了。   一睁眼,就被钟离含笑的凤眸给迷了一下。   钟离的眼眸,平时不笑时是威严的、淡淡的,仿佛能包容万象,但是一笑便有了温度,一抬眼,眼尾挑出的一抹红也是炽热的,直直的地望着你,叫人不经意就生出本不该有的妄念……   辛在被骗的多了,好歹有了点抗性,只晃了一下神就醒过来,发现自己咬的是钟离的手指。   他犹豫的时候,牙齿比心念先动,轻轻磨了一下骨节,然后被钟离一敲,抽走了手指,温声道:   “该起了。”   辛在试图找被子把自己蒙住,结果一动腰酸的厉害,才发现还被钟离圈在怀里,耳根发烫的闭上眼一低头假装自己没醒。   但是手还在倔强的到处摸试图找出自己的被子。   钟离好心的把衾被拽过来放他手上,然后看着辛在闭着眼睛把自己连带半个钟离一起蒙住。   辛在逃避了一分钟现实,最后又把被子推开,伸手抱住钟离脖颈,脸埋在他肩膀上,整个人被侧着抱住。   钟离掌心轻抚辛在的腰,神力如滴水入海,没有一丝反应,该酸疼还是酸疼。   而丢在镜台上的神之眼又变成了银白色,几乎堂而皇之的表明自己有问题。   本也没做什么,但对于普通人类的身体来说,神明的化身即使是用最轻的力道卷了一下也像是被捆住一样了。   意乱情迷之时,难免如此,就算失误也在可控范围内,辛在也没有抗拒这一点,但钟离见到时却不受控制的升起怜惜之情。   钟离静默几秒,看了一眼镜台上的神之眼,一个四四方方的岩印将其封住一秒,趁此机会,他掌心再次聚起暖意,辛在腰间的酸痛瞬间消失。   然后神之眼四周的岩印禁锢也随之消失。   钟离淡漠的扫了一眼委委屈屈褪回去的弱水,重新又变成湛蓝的神之眼,刚想说些什么,被辛在亲了一下耳朵。   钟离顿了一下,就听见辛在说:“谢谢钟离先生。”   “此事何须言谢?可还有不适?”他顺手揉了揉少年的腰,辛在立刻抖了一下。   钟离看不到辛在红得滴血的脸和一副豁出去的表情,只感受到辛在急促地呼吸了几声,然后声若蚊蝇的说了一句什么。   钟离没听清:“嗯?”   辛在:“……”   辛在浑身都发烫了,在他耳旁重复了一遍。   钟离先是顿了顿,然后他翻身将辛在压在身下,轻抚上少年羞红的脸颊,眼底漾开一抹无比柔软的笑意。   辛在无法用“柔软”以外的词语来形容此刻钟离的笑意。   像是被某种纯粹的、傻乎乎的爱意敲开了心扉,直白的闯进来,以致于眼底的复杂深意一时间都化不开,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逆着光产生的错觉。   钟离极轻地叹了一口气,用比平时更低,更加柔和的语气郑重道:“辛在之心,我已知晓。”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我之间不止一夕之欢,既以结发同心,自当礼数周全。所以,等你此次归来。”   他没有许诺,只是约定了一个期限。   辛在眨了眨眼,扭过头别扭道:“听起来像是什么告别词。不过,我什么都听钟离先生的嘛,所以无所谓咯。”   刚说完那个话现在又招惹他,看上去腰的确是不疼了,胆子也大起来了。   钟离又无奈又好笑的弹了一下辛在的额头。   辛在“嗷”一声,捂着额头从他身下滚出去,遇到阻碍就戳戳,然后钟离就抬手,看着他爬起来去穿衣服,自己半倚在床头笑着看。   睡衣不用再纠结换不换了,因为看上去已经没法要了。   但辛在还考虑了一下要不要保留起来,毕竟是真·小祥云尾巴扯坏的,还挺有纪念意义。   钟离没让,辛在刚表达完这个想法,找件外套的功夫睡衣就被无情地丢进纸篓了。   看样子是要跟废稿纸一起烧掉的样子。   辛在:“……”   虽然他是有点过分,但钟离先生是不是也有点太果断了。   “钟离先生是不是知道什么秘密呀?我这一趟要去很久吗?”   辛在很直接的问了,他一直如此。   钟离拿过他的神之眼,晃了晃,马上就变成了银白色,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带着点心虚。   “还记得我直接同你说过,你的身体强度不对吗?”   辛在接过神之眼,皱着眉,弱水有问题?竟然不是他自己先发现,反倒是钟离先生先发现?   他最近舒服太久警惕心退化了?   “记得,难道是因为弱水?”   钟离想了想:“是也不是,具体情况我也无从得知,恐怕只有你本人才能找到答案。但唯一能得知的一点……”   他看向辛在,眼神柔和而平缓:“辛在曾许诺,要一直陪伴于我。为了完成这个承诺,就必须解决此事。”   辛在毫不犹豫道:“那还说什么?我肯定会完成的,钟离先生你等着吧!”   他目光炯炯,身上的气势一下子斗志满满起来。   钟离轻笑:“我知道。”   辛在突然又问道:“这次会花费很长时间吗?那钟离先生也会等很长时间吗?”   “不必担心,于我不过一瞬。”   “不行啊,这么一说我更担心了。嗯,争取最多一个月完成!”   “前半程你会和魈同行,此次我的委托便是关于一位层岩巨渊战争中的无名夜叉。”   “那完成这个委托后呢?”   “会有指引,带你去可能会解决你身上怪异之事的地方。”   “噢~”   他们就这样随口聊着天,就定下了接下来一段可能充满危机的旅途。   今天要出发去沉玉谷,辛在犹豫了一下 ,还是把差一点就完成的红薯龙龙带上了。   只不过带上之前,他怀着一点私人情绪狠狠捶了两下小祥云尾巴。   辛在一路上都拿着神之眼,碎碎念的审问弱水,指责对方在背地里偷摸干坏事。   不过他倒是没觉得弱水干的真是坏事,从钟离的态度里能看出来,辛在自己的潜意识里也觉得弱水不会干什么不利于自己的事。   在提瓦特,知识也是一种力量,辛在隐隐有种预感,自己现在不能知道太多,就像钟离刻意隐瞒了一些信息,又光明正大的暗示了这一点一样。   辛在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也许和梦有关,也许和更早之前的记忆有关。   就像三千泪的记忆,他现在想起来的部分是被钟离捡起来的那一瞬间,但是更早之前呢?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落到提瓦特的?中间又经历过什么,才被捡到的?   毕竟按照钟离的说法,他其实在那儿待了一段时间的。   辛在努力了一路,什么也没想起来,决定补偿自己一杯热橙汁。   “哇,弄的比我好多了!”   辛在带着钟离来到自己的房子前,发现檐下挂了大红灯笼,门上贴了红对联,一推门,大概是打扫的太干净,竟然有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门窗上都贴了福字窗花,到处都干干净净,池塘里的枯荷花都被换成了新的,感觉水都清澈了不少。   辛在四下看了看,立刻揣着摩拉去了隔壁,等段今悬来开门,马上就塞给对方。   段今悬过年时不知遭遇了什么,条件反射的开始推拒拉扯,最后辛在拿出一张红纸把摩拉一包往他怀里一塞:   “补你的压祟钱!好好收着!”   段今悬挠了挠自己新长出来的胡子,说话的语气跟当“采药人连雨”时已经不一样了,但也称不上行秋所说的爽朗。   “我比你年长,压祟钱要给也是我给你吧?”   辛在哼哼一笑:“那可不一定,人不可貌相,年纪不说,我辈分肯定比你大!”   说年纪段今悬还能反驳一下,但辛在搬出辈分来,他也一下子沉默了,毕竟辈分这个东西他的确不论年纪大小,有时候就是很混乱。   成功把摩拉给出去,辛在又笑眯眯地问道:   “最近怎么样啊?缺不缺钱?听说千岩军给你介绍工作了,现在是在做什么?”   他看上去慈祥得很熟练,让段今悬不禁相信了那个辈分比他大的说法。   “上次你说的写作,我试了,但是写完却不想发出去给别人看。千岩军说我可以选学一门手艺谋生,我都试了试,现在正跟着镖师学走镖。他们说我练武很有天赋。”   辛在大为赞赏:“很不错嘛!都尝试了,那这段日子过的挺充实!你以后想当镖师?”   段今悬迟疑了一下,摇头。   他只是觉得,跟着镖师练武的时候,会更适应一些。   但是按照规章走镖,他又觉得自己可能不太行。   辛在就给他出主意:“那就先按照自己愿意的来,既然人家说你有天赋,你就把基础吃透。沉玉谷多的是想学武术的小孩,你开个班教基本功,学费收不收随你。反正房租不用担心,我不急着要。”   段今悬想象了一下,觉得这样似乎不错,他还挺喜欢小孩子的。   之前他对小孩没什么想法,也不会刻意去接近,跟小孩一起玩,所以甚至没这个概念。   行秋说过他以前的事,段今悬一开始对于曾经“自己”做过的事反而有一种畏惧心理,不愿意去做。   可是仔细想想,这段时间他其实经常站在街上看着小孩,还救了两次偷偷玩水的孩子。   所以这会儿辛在又提起来,他就没有太多抵触之心了。   辛在又招了招手,也没喊,钟离就提着段今悬的那份礼物过来了。   段今悬发愣的看着一身芝兰玉树贵公子模样的钟离走过来,眼神都有点发直。   也许是灵魂被人折磨过的原因,段今悬在某种方向会敏感一些,他自己也意识不到。   辛在看他眼神都有点涣散了,吓了一跳,抬手一个“静”字云篆拍到他额头上。   段今悬这才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拍拍自己的脑门:“对不住,我刚刚是怎么了?”   钟离温言道:“只是有些神思不属,平日不要多思多忧便可。礼盒中我正好添了一盘安神香,夜间点上一支,或许会有些效果。”   段今悬忙道:“多谢!”   等到辛在二人离去,段今悬才猛然回过神来,好像没问那位先生的姓名?是辛在的家人吗?   是不是辈分也比他大啊?怎么感觉有一种被当小孩子安慰了的感觉。   段今悬摸了摸额头,心想,不过感觉倒也不坏。 第126章 今梦五   辛在带着钟离逛了一圈,结果发现自己已经把宅子里的布局忘的差不多了。   他先在里间转了一圈,翻了翻箱底的被子,最后还是把洞府里的被褥拿出来铺了床。   然后又从书桌上找到一把用来当摆设的折扇,展开一看,写的是“礼予天地四方”。   这也是与岩王帝君有关的句子,街上到处都是卖这种从书里摘一句半句一看就知道是写帝君的句子,然后刻写到各种泥偶玉像折扇屏风等器具上,价钱能高上不少。   这个折扇还是他在蒙德买到的呢!   辛在把折扇擦干净,展开扇了两下,忍不住笑:   “当时那个璃月的行商来蒙德做生意,正好带了一些璃月特产,我就买了一把,花了我一个月的早餐钱呢!是不是还挺好看的?”   钟离微微皱眉:“此扇做工算不上精细,何必花一月早餐钱买下?你彼时尚且年幼,应以爱惜身体为先。”   辛在用折扇抵住下巴,大眼睛眨呀眨:“没办法,当时还比较幼稚啦。虽然存在赌气的成分,但离开家后还是很想念璃月的,看到有岩王爷就买下来了,放在枕头边上睡觉都更安稳了呢!而且,我蹭了同学的早餐吃,没有不爱惜身体!”   因为从小听到大嘛,岩王爷会保佑每个璃月的小孩,害怕的时候妈妈就会塞一个泥偶过来,叫他抱着睡觉。   但是出去的时候没带,只好现买了。   同学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花一大笔钱买没用的东西,但是慷慨的每天给他多带一份早饭,辛在就轮流帮他俩写了一个月作业。   手工作业都是他一个人做的三份!还按照性格刻意做了区分,老师一点儿都没发现!   钟离看着辛在理所当然的神色,这种感受他曾在很多璃月人身上都感受到过,朴素又无处不在的信仰与爱戴。   礼予天地四方,正是如此。   钟离轻笑道:“或许是我当局者迷了,辛在所言极是。”   辛在不解歪头:“嗯?”   钟离用一种辛在描述不出来的、沉静的目光轻轻扫过他的脸,而后看向窗外的天空:   “只是对辛在将行之路更有信心了。”   辛在哼一声,语气带着点不可置信:“难道钟离先生之前没有信心吗?我看上去那么不可靠吗?”   他把折扇塞到钟离手上,气哼哼地出门去下一个地点了。   辛在这个生气装的一点都不像,甚至还漏了一点得意。   钟离拿着折扇,但笑不语,只缓缓跟了上去。   穿过月亮门看到两边都是竹林,辛在比第一次来的钟离还惊讶。   “这边还有竹林吗?”辛在满头雾水,一点也不记得这事了,“我只记得有两棵秋月红霜花,还在中间打了个秋千床……”   钟离手执折扇挑起茂密的竹枝,看到后方一片青翠中鲜妍的红叶。   “应当是此处?”   秋月红霜花这种树,深秋时树叶转红,被称为寒冷的绝景,很好辨认。   辛在探过头,震惊:“还真是!我就说以前没有这么多竹子的!上次我过来还没有这么多呢!改天得整理一番了,再长下去这后园就成竹园了。”   他费劲的从一堆竹子里钻过去,秋千吊床看上去还好好的,但辛在一眼看出来应该是不能用了。   伸手一扯,果然断了。   钟离也顿了顿:“看来辛在过去的确忙碌。”   辛在也终于开始反思,从他买下这栋宅子开始,究竟实打实的住过几天?   明明感觉来沉玉谷这边的次数不少啊,怎么记忆里感觉是不久前才置办的东西都坏了!   似乎是他自己交代给打扫宅子的人不要动原有的东西,所以秋千床也一直没换。   竹子倒是可以理解,毕竟是草,长得比较快,而且没人住的地方估计是长得更快。   辛在有点失落,明明想带钟离先生好好看看的。   “竹园倒也别有一番雅致,不过的确要好好打理了,日后来住,家中总不好一直这般荒废下去。辛在事务繁忙,便交由我来可好?”   钟离仔细瞧了瞧四周,倒是觉得这疏狂的风景别有一番风味。   辛在:QAQ   钟离:“……这是怎么了?”   辛在眼泪汪汪:“钟离先生,这里也是‘家中’吗?”   钟离好笑的掐他的脸颊:“成家是与人成一家,又不是与房屋成家。你我居所自然皆可如此称呼。”   辛在看上去更感动了,但是他深呼吸几次,有点不好意思的平复了情绪,除去某些时候,他日常控制眼泪还是很厉害的。   “我总是反应不过来……啊,钟离先生,如果这次委托会花很长时间的话,那跟妈妈的见面时间要约到什么时候呢?”   辛在突然想到一个现实的问题。   钟离想了想:“我如今相信辛在,一定能很快归来。”   辛在拿出神之眼上下抛,嘀咕道:“那就是回来之后再谈?也行。”   下午他们什么也没干,去茶馆听了一下午曲。   晚上也没有发生什么不同寻常的事。   辛在临睡前还在给红薯龙龙收尾,完成之后就趴在窗边看月亮,满月如盘,清透的月光落在窗棂,好似穿透了时空。   他想到今天看到的竹林,问钟离:“竹子是不是几百年前、几千年前和现在都是一样的?”   钟离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若说不同,大多是使用方向不同。”   他望了望窗外,在纸上落下一句:“初九,上弦月……”   第二天,辛在一边给针织版红薯龙龙填充棉花,一边听钟离说了关于无名夜叉一事。   “肯定要去啊!我要是魈上仙我肯定也要去的!不去看一眼,一辈子也放不下心的!”   辛在非常肯定魈的执念,   “不过钟离先生担心也很正常,放心,我陪魈一起去,我看着他!”   钟离倒没否认自己的确有这个意思,而且他本来也打算跟着。   不过对于谁看着谁这个问题,钟离没有细说。   魈固执,辛在也不遑多让。   没有一个叫人放心的,还是他自己多看着些吧。   钟离提起被填充的胖嘟嘟的红薯龙龙,细细打量一番,认为除了尾巴尚有几分还原度,其余部分与仙祖法蜕并无相像之处。   由此可见,辛在还是对他的小祥云尾巴情有独钟。   这方面辛在就罕见的不太赞同钟离了,他捏着短小的龙爪爪,又三百六十度旋转展现红薯龙龙的身姿,掷地有声的宣布红薯龙龙和仙祖法蜕简直一模一样!   完全就是等比例缩小的仙祖法蜕!   辛在把红薯龙龙放自己的脸旁边,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钟离,怜爱的托起红薯龙龙略圆润的脑袋,戳戳它迷你的豆豆眼,期待道:   “难道不可爱吗?”   钟离认真看了半晌,得出结论:“还是辛在更可爱些。”   然后俯身。   辛在被亲了个七荤八素,就这样还是坚持初心,认为红薯龙龙就是比自己可爱!   钟离不和他争执,只是告诉他,自己会分出一缕心神放在红薯龙龙身上跟他一起去层岩巨渊。   辛在:“!!!”   辛在第一反应是:“不是不能去吗?”对钟离先生会有影响吗?   钟离颔首:“正是如此,才出此下策。”   本来在外守着应该也不会出事,但是里面的封印是他亲自下的,除了他自己没人能找得到当年被封印的地方。   总不能让辛在用弱水把本就混乱脆弱的巨渊之底弄的一团乱。   辛在看一眼红薯龙龙,又看一眼钟离,再看一眼红薯龙龙,又看一眼钟离,像是发条坏了的机器重复着这个动作循环。   最后被钟离按住,轻捏了一下耳垂:“头不晕?”   辛在老实回答:“晕。但我觉得不是因为晃摇头摇晕的。钟离先生,这个方法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主要是因为不可置信。   他举起红薯龙龙,背叛了五分钟的自己:“钟离先生,你看清楚了吗?看这个小胖爪,这个豆豆眼,还有这个会被捶扁的小祥云尾巴!你真的要附身到这个上面来?”   钟离本来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被辛在的表情配合上动作一解说,反倒失笑起来:   “并无什么影响,只要你不将这玩偶丢在里面。方才还说处处都好,这会儿怎么又嫌弃起来了?”   辛在使劲摇头,表情呆呆的:“不是嫌弃,是震惊和期待!”   他想象了一下钟离先生变成红薯龙龙,就可以被他抱在怀里揉圆搓扁……   辛在嘴角越翘越高,就看见了钟离似笑非笑的眼神,顿时一激灵。   “我什么都没想!钟离先生,你放心,我超级听话的!”   结合辛在一直以来对于红薯龙龙的态度和期待,钟离觉得这话没有什么可信度。   或者说,听话归听话,但其他的可就不保证了。   辛在还在直白的试探:“那钟离先生分出心神到这上面来,会对外界有感觉吗?就像我以前当玉坠那样?”   钟离微笑:“辛在想要做些什么呢?”   辛在目移。   没什么,没什么,他就是期待而已。   绝对没有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哦!   比如吸一下龙龙肚子、咬一口小胖爪、抱在怀里揉搓什么的……   绝对没有!   辛在怀着美好的愿景睡了个午觉,并且久违的做了一个梦。   醒来时他依然不记得梦的内容,但却觉得不是那种一觉起来忘了的感觉,而像是有人把这个梦收走了。   辛在按了按太阳穴,刚想要说些什么,但那道思绪只是一闪而逝,努力回忆反倒什么也没有。 第127章 今梦六   段今悬起的很早,因为心情好,专门给自己擀了面,还煎了个鸡蛋。   手艺不过关,鸡蛋煎糊了。   但是他吃的挺开心,吃完打开门拎上一盒松茸去敲隔壁辛在的门了。   来开门的是昨天那位不认识的贵公子先生。   经过一番简短的寒暄后,钟离收下了松茸,段今悬也知道了对方的名字,钟离。   明明钟离看上去很和气,但段今悬就是莫名拘谨起来了。   但是好像心底其他被压起来的口子突然裂了一个缝,骨头好像都轻了几两。   段今悬这样想着,把心底突然闪出的“勾肩搭背哈哈大笑”这样的画面狠狠划掉。   辛在并不在这边久住,这次也很快就要离开了,不知道是不是一直在里面收拾东西,直到马车离开,段今悬都没有再见到辛在一面。   段今悬看了看日头,想着中午该吃点什么,关上了院门。   往生堂。   辛在午觉睡醒,又忘记了那个梦,正在找钟离。   他记得钟离先生好像说要去做什么来着?   是太困了没听清吗?   “辛在。”   钟离喊他的名字。   辛在循着声音找过去,看到钟离推门进来,目光落在那个被棉花填充到胖嘟嘟的红薯龙龙身上。   他嘿嘿一笑,拿起红薯龙龙的爪子朝钟离挥挥:“钟离先生好哇!”   钟离的目光才落到辛在脸上,语气带着些不赞同:“还未吃饭便先睡觉可不是好习惯。”   辛在愣了一下:“欸?好像真的诶,我以为我睡午觉呢,原来午饭没吃吗?对了,段今悬不是送了一盒松茸吗?不如做松茸酿肉卷好了!”   他说着,想起段今悬目不转晴看着钟离的样子,若有所思地捏了捏手里软软的爪子:   “钟离先生魅力可真大,人家都不带看我一眼的……”   辛在顿了顿,心中一个念头呼之欲出,但在他说出来之前,眼底淡淡的银白光泽流淌而过。   他忘记了自己想要说什么,自然而然的接上了之前的话:“我做的松茸酿肉卷也很好吃哦!钟离先生吃过饭了吗?不会已经带了饭菜过来吧?”   他说着,就见钟离向他伸出手。   辛在疑惑地看了看钟离,琢磨了一下,才把红薯龙龙放了上去。   “怎么了?”   钟离眼中闪过一道淡淡的金光,窥见辛在心口的岩印,正熠熠生辉,一道金银交织的线延伸而出。   他随手拿起,在手腕绕了几圈,而后又拿起红薯龙龙,往它的龙角上缠了几圈。   辛在好奇的看着,他什么也看不见,但是也没有发出疑问,等钟离完成了动作,才眨眨眼:   “钟离先生在干什么呀?我能知道吗?”   钟离语气平淡:“只是以此为引,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寻见。缘由你很快就能知晓,但我私心能多隐瞒你一段时间。”   他说的很直白,辛在也很开心,果然不问了,一溜烟儿跑去做菜了。   钟离轻捻指间无形的线,为其加上诸多契约,只算他与辛在之间的直线距离,从而达到无视时间的效果。   辛在最近“迟钝”了很多,似乎没有之前那样敏锐,能够感应钟离态度和情绪的细微变化。   辛在分不清梦和现实,但是他又能知道附近发生了什么。   以为是清醒的跟钟离一起去开门跟段今悬说话,但实际上还没有起床,偏偏又像是真的经历过一遍一样。   以为是在睡午觉,但其实是在继续完成针织作,连身形也会消失,织针在动,但看不到人。   听起来像是灵异故事。   钟离很早就发现辛在的身体和灵魂强度与他所掌控的实际力量不匹配。   如果是正常的仙家路数化人并不会如此,应该是化形的第一天就能飞天遁地了。   但辛在是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从结果上来看,这是绝不被允许的。   天理不会允许其他物种随随便便成为人类。   钟离最初以为他是放弃了弱水之力,用超规格的力量换来了成为人类的资格,如此一来,他更不会主动去接触对方,只是留了岩印以全情谊。   但后来发现弱水其实还在,但是辛在却还是个普通人类。   在外面到处跑的时候也没有丝毫异常。   直到辛在回了璃月,再一次遇见钟离。   辛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变成的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成的人。   他喜爱作为人类存在,又期盼值得的死亡。   等他死去,弱水也会随之消散。   也许这就是维系者并没有对辛在做什么的原因,因为没有人教,辛在很快就会为了心中所期盼的价值死去。   至于为什么会如此肯定……就是辛在目前还不能知道的原因了。   辛在做好了松茸酿肉卷时,有人找上门了。   辛在匆匆把盘子往桌上一放,一边道:“钟离先生我只要半碗饭就够了!谁啊?有什么事吗?”   他过来开了门,发现竟然是甘雨,对方看起来很紧张,一看开门的是他,立刻松了口气的样子。   甘雨严谨的进行确认询问:“你好,辛在先生。”   辛在也熟练的点头:“甘雨小姐你好。是有什么急事吗?要不要留下来吃个饭?”   甘雨连连摇头,呼出一口气:   “原来真的在这里……啊,我是说,如果日后常驻此处的话,请抽空更新一下留在月海亭的地址。嗯,我来找你是通知一件事,上次你所上报的三名奇怪的千岩军一事,经过调查后发现他们最近在层岩巨渊再次出现。凝光小姐想将此事交给你调查,不知辛在意下如何?”   三名奇怪的千岩军,辛在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是一开始在荻花洲遇到的庄青、荆阳和东启。   那也是他第一次遇见魈的地方。   只不过这么巧的吗?   辛在确认了一遍:“层岩巨渊?”   甘雨点点头:“是的。凝光说,若不介意与人同行,可以寻旅行者和派蒙同行。”   辛在想了想,拒绝了:“不必了,我有同行的人选了,实力超强的那种。”   甘雨微笑不变:“没关系,只是建议而已。祝你此行平安顺利。”   辛在笑道:“好,有甘雨小姐的祝福,一定会的。”   礼貌完,他一拍脑袋:“对了,你慢些走,我有个礼物给你,最近刚完成的,你等等啊!”   甘雨还没来记得回答,就见他一阵风一样跑走,没多久又风风火火地跑回来,手上拿了一个……花盆?   辛在举起一个针织的花盆以及一朵甜甜花。   “给,留云借风真君说你喜欢这个,我就织了这个,不过是刚学的,可能比较简陋,别嫌弃。”   辛在若无其事地伸手把有点长短不一的花瓣折了折。   甘雨抱着这盆针织甜甜花,表情有点空白:“给、给我的吗?可是节礼不是已经……”   辛在笑呵呵地摆手道:“这可不是节礼,是我的练习作业。因为老师布置了,但是不知道织什么,就想着织送给朋友的礼物。申鹤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所以我上次教她做饭了。你太忙,我也不好打扰你工作,就去问留云借风真君了。感谢你喜欢的东西是甜甜花!”   甘雨震惊豆豆眼:“欸、欸?感谢我?”   辛在表情感慨地点头:“是啊!甜甜花好歹是个花,大不了简化一下还能织,像什么每一根绝云椒椒都要清晰可见的水煮鱼、左手锅右手锅铲锅里还要有腊肉窝窝头的锅巴之类的,唉,总之,感谢甘雨小姐。为表感谢,等我回来之后给你加赠一个!”   甘雨一边理解刚刚听到的一串话,一边摆手:“不用不用,这个已经很好了。”   辛在一听这怎么行,立刻多说了两句,满意的把还没个影儿的礼物定了下来。   最后甘雨离开时,不由得擦了擦额头的汗。   不愧是留云借风真君夸赞过的人……   辛在他,也好会聊天啊!   回到桌旁往嘴里塞了一个松茸酿肉卷之后,他才能有些不确定地问钟离:   “我之前有去万民堂教申鹤做菜吗?是去过吧?怎么有点记不清了?”   钟离肯定了他的记忆:“去过。”   辛在皱着眉:“钟离先生也在吗?”   钟离淡定的给他倒了一杯日落果汁:“不在,你去拜访亲友,回来告知于我。”   辛在想了想:“好像是,那天回来好像很早就睡了,第二天也起的特别早……”   第一次比钟离更早醒来,所以有点兴奋,做了一堆小动作,最后被制裁了。   他清晰地想起了那天早上的事,默默低头吃饭了。   “刚刚甘雨来找我说了之前一件事,也是要去层岩巨渊调查的,这下有官方调令了,真巧。”   辛在转移了话题,提起了刚刚甘雨说的事情。   “就是之前我说跟魈上仙遇到的地方,那之前我还碰见了三名比较奇怪的千岩军。”   辛在说了那三人的名字。   钟离微微回想了一瞬,便道:“烈士名单中有这三个名字。”   辛在反驳道:“也有可能是重名。而且我觉得他们不像是什么坏人,可能是什么特殊情况呢!”   他这话自己说出来都有点没底气,但是他自己又觉得很有道理,一副没底气但自信的样子。   钟离并没有反驳:“如你所说,他们身上并无魔神残渣或深渊气息,又是真正的人类,可能的确如此。”   不知道为什么,钟离这样说,辛在反而有点困惑。   钟离先生好像不是这么想的,但也不是要反驳他,倒像是刻意说出来什么需要注意的事情一样。   身上没有污秽的气息,又是真正的人类,不像是坏人,会对付魔物,但好像又没有真巡逻千岩军的素养……   是哪里不对呢? 第128章 今梦七   辛在有一种空荡荡的、脚踩不到实地的感觉。   不管是准备去层岩巨渊,或者跟钟离一起测试红薯龙龙代行的可行性,又或者是随便找一个未完成的项目研究,都有一种心空空的感觉。   就像是在梦里一样。   按理说,现在他应该很焦虑,迫切的想要找点踏实的事来做,或者开始复盘过去的事妄图找到一点能够安心的锚点。   但是辛在又感到处处被掣肘,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思考和感知一样。   辛在气的不行,偏偏还能预感到,自己这个状态恐怕才是最好的,于是更气了。   钟离通过红薯龙龙问他能不能听到的时候,辛在正在屋顶上晒太阳,闻言憋着不答话,狠狠揪了一下龙角。   当然,说是“狠狠地”,但辛在也没敢用力,怕真揪疼了,就是轻轻捏了一下。   红薯龙龙的角很软,就是有点歪,毕竟是新手,简化了很多还是织的有些瑕疵。   不想说话。   辛在撑着脸,把红薯龙龙当围巾挂在脖颈间,有一下没一下的在红薯龙龙的脑袋和龙角上捏来捏去。   钟离无奈地叹了口气,稍稍减弱了一些感知的共通。   莫名想到了辛在当年还是三千泪的时候,也是如此吗?   如此说来,倒的确算得上是帝君先调戏的了。   辛在自己倒没这么觉得,但是他现在是存心想“调戏”钟离先生。   一边提心吊胆的,觉得肯定是在给自己挖坑,但是一边又忍不住想捏的心。   谁能忍住呢?   辛在觉得自己可能有一点点迁怒,他一边觉得钟离先生肯定有他的道理,一边又觉得委屈。   到底怎么了嘛!   是很严重还是怎么样?他这个当事人还什么都不能知道吗?   不在意不在意不在意……其实不在意,只要相信就好了,遇到事解决就好了!   啊啊啊!   不行!   还是好在意!   辛在鼓着脸,戳一下龙角,又戳一下龙尾巴。   用来绣龙眼睛的金线把折射出一点亮光,辛在才发现今天的太阳还挺好,就是冬天的太阳一点暖意都没有。   他刚感慨完,就被从后面捂住了眼睛。   也就没有发现,自己的影子刚刚消失了一瞬。   辛在:“嗯???”   辛在小小地震惊了一下:“钟离先生?”   钟离先生也会做从背后捂眼睛这种幼稚的事情吗?   他听到瓦片被踩响的声音,辛在下意识闭上眼睛,把红薯龙龙拽下来抱在怀里,循着熟悉的气息换了个角度躺下去。   大概是被称作“膝枕”的姿势吧。   手掌移开,辛在还闭着眼,睫毛抖了抖,明亮的光线透过眼皮,眼前是一片晕红。   有点晒,暖洋洋地。   辛在举起红薯龙龙挡住阳光,但是想了想,又拿走了,仰了仰头。   暗示的很明显,撒娇的也很明显,但就是不说话。   钟离如他所愿,又伸手遮住他的眼睛,给他挡住冬日热烈的阳光。   两个人都不发一言,就这样看上去有点奇怪还有点傻的在屋顶上晒了好一会儿太阳。   辛在以为自己会睡着,但一秒一秒数过去,却发现自己越来越清醒。   浑身都暖融融的,钟离先生平日总是戴着手套,但是同他接触时却很少见到,所以辛在习惯了被直接触碰。   温度通过皮肤传递,明明他们更亲密的事也做过,但是现下躺在另一个人的怀里却好像更让人脸红。   “辛在,我的记性很好。”   钟离用平稳的声音轻轻说道。   辛在没有听懂,但他下意识收紧了抓着红薯龙龙的手指,又很快放开,只抱的更紧了。   他还是不说话。   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当然知道钟离记性很好,几千年来大大小小的事,钟离都记得很清楚。   辛在轻轻蹭了一下,表示自己在听。   但钟离沉默良久,移开掌心,轻轻按在辛在心口,没有再继续。   辛在睁开眼睛,因为光线有些刺眼,他睫毛抖了抖,眼前出现一阵阵的光晕,淡彩的光环漾开,鎏金的眼瞳如同天星坠落,散出一圈璀璨的光华。   钟离的眼眸总是好看到让人失神,辛在一时间都忘了自己打算说什么,又或者本来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带着一点不满,温柔的侧过身抱住钟离的腰,以示安慰。   记住那么多事情,会很辛苦吧。   钟离露出一丝笑意:“有关璃月的记忆并不是负担。”   只不过即便是磐石,几千年岁月冲刷,也会略感疲惫。更多时候,这份疲惫他甘之如饴。   往后他依旧会铭记这个国度的一切,但却会换一个更加轻松与平凡的角度去亲身体验。   长生便是如此,或许在未来回望今日,在更加漫长的尺度下,此刻也只是其中一个无关紧要的选择。   辛在认真的听了钟离的感叹,一脸惊奇地坐起来,瞪圆眼睛:   “钟离先生在说什么呢?不管未来怎样,帝君的离去都绝对会是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好吗?我不知道是不是上一个时代的结束,但绝对会是新时代的开端。怎么会无关紧要呢?”   钟离失笑:“只是比喻罢了。”   辛在郑重道:“这个比喻不合适。”   钟离无奈表示收回这个比喻:“好。辛在此刻倒也像那些研究岩王帝君的学者一般了。”   辛在一抬下巴:“我跟他们不一样,我不列举论据,我都是先偏心,然后再论据。”   他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仿佛绝对偏心是个非常值得骄傲的事情。   辛在想了想,又觉得不合适:“我也没有偏心,明明都是说实话,不认同的都是不看记载、不信真理且没品的家伙!”   钟离:“……”   一般这种情况,他会出言纠正,但辛在这幅得意模样,却只让他心生愉悦。   当然,辛在本也和旁人不一样,至少不会盲目崇拜夸赞……应该。   只不过经过这一遭,本来想说的话更加说不出口了。   钟离轻叹一声,这份纠结当真是前所未有,制定国策时都不会有这般患得患失的感觉。   辛在坐起来,紧紧贴着钟离跟他坐在一起,又不说话了。   少年板着脸,心里想的什么一目了然。   钟离捏了一下他的后颈:“在想什么?”   辛在依旧板着脸……撑了两秒钟,然后开始碎碎念,把自己的担心、纠结以及还在生气的心思都说出来。   跟以前一样,只要钟离问,他就坦诚地说。   心里那一点点的空荡,随着碎碎念渐渐被填满,又变得饱胀温暖起来。   虽然最后也没得到确切的答案,但辛在开开心心的抱着红薯龙龙找到魈,准备出发了。   他还做了一份杏仁豆腐,作为壮行饭。   虽然用甜品壮行听上去怪怪的,但是既然魈喜欢,那就没问题。   “什么?魈上仙不知道吗?”辛在震惊问。   魈微微皱眉,带着一点谨慎问道:“知道什么?”   辛在丝滑回答:“我也要去层岩巨渊,咱们搭个伙,一起去呀!”   魈:“……我无需与人结伴。层岩巨渊危险重重,你为何要去?”   辛在拍拍胸膛:“因为工作,最近接了委托。你知道的,我的委托基本上都是遗愿,我收了摩拉,自然要尽心尽力。”   魈似乎在沉思。   辛在赶紧道:“放心,我跟钟离先生打过报告了!而且我外出行走的经验也很丰富的,还有弱水傍身,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魈神色一凛:“……钟离先生也知道?”   辛在赶紧点头。   魈上仙肯定觉得是钟离先生让帮忙关照一下自己,虽然这么说也没错啦,但是他俩是互相关照!   辛在觉得钟离虽然没说,但看上去对谁都不是很放心的样子。   是吧,钟离先生?   他捏了捏红薯龙龙的小胖爪。   红薯龙龙已读不回。   魈的目光也在辛在脖颈上挂着的针织玩偶上略过,但他并没有认出这是钟离,或者说是仙祖法蜕。   除了辛在水平不济,成品看起来有些潦草以外,就是魈并不会主动去联想这个。   那是对帝君不敬!   “可。”魈做决定很快。   毕竟辛在虽然身体强度不济,身手也一般,但实力并不容小觑。   比较矛盾的描述,但放在辛在身上正合适。   带上辛在,不至于累赘,但面临危险时也不能过于冒险。   或许这就是帝君的深意吧。   魈是打算把周边的魔物清理一波,荡到最近一段时间都不敢靠近望舒客栈以及附近官道就差不多了。   这个活辛在正好能帮忙分担,顺带练身手了。   魈看着辛在又一次用日记本把魔物砸跑,平静地给出提议:“你可尝试练习刀剑一类的武器。”   长枪需要长时间练习,不能很快上手,也不适合辛在的风格,刀剑虽然也有难度,但以辛在的路数来看,应该能很快上手。   辛在明明是个法师,但他的法器就是用来套盾的,真打起来要么用日记本砸要么上手撕。   偏偏他还很有条理,不慌不忙,神情自若,看着他砸的动作或者手撕魔物的时候,甚至能品出几分风雅来。   魈觉得辛在还是有些心理问题,若是用上刀剑,或许给人的感觉会好一些。   他见过很多过于偏执的人类,最后的结局都不太好,帝君似乎对辛在青睐有加,魈不希望辛在走偏。   辛在不知道魈的想法,只是笑眯眯的收起日记本:“我只拿过菜刀,用菜刀砍的话更奇怪吧?”   魈:“……”   回来后,还是再跟帝君报告一下吧。 第129章 故梦一   跟魈一起赶路很快,嗖一下就到了。   辛在因为要打听三名疑似千岩军的可疑人物,所以先去找了总务司安排在这里的专员沐宁总管。   沐宁是个留着两撇小胡子、身形适中的中年人。   魈自然是不会一起过来的,已经先一步去上层查探了。   沐宁一眼认出了辛在身上穿着的往生堂制服,神色微变。   辛在上前打了个招呼:“你好,请问是沐宁总管吗?”   沐宁面色微微绷紧:“我是沐宁。最近层岩巨渊应该没有出事,里面也已经无限期关闭了,不知往生堂有什么要务?”   辛在温和道:“沐宁总管不必担心,我此次并非前来开展业务,是另有要事在身。”   他将甘雨送来的许可凭证给沐宁看了。   沐宁确认过后,神情明显松弛了一些,低声道:“原来是辛先生。既是七星特许,我无权置喙,但这里危险重重,务必小心些。”   他没问辛在为什么穿着往生堂的制服,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只略略嘱咐了一句。   辛在看出他不沾边的态度,但还是描述了一下三名奇怪的千岩军模样,询问他是否有线索。   沐宁眉头紧锁,回想了几秒才道:“老图前段时间的确说见过这几个人,大概是在这个位置。”   他在地图上把位置标注出来,便又继续沉默了,看上去没有一丝好奇心。   辛在也没有继续打扰他,拿着地图便径直到了升降梯附近,对着空气招招手:“魈上仙,可以下去了!”   于是青光一闪,辛在已经被带着腾空而起。   层岩巨渊里很黑,从上层矿区直接降落到最底下是很奇妙的感觉。   明明速度很快,但却觉得像是在飘一样,悠悠地、毫无波澜地落到了渊底。   魈站在一旁,依旧是一身清冷,衣角都没浮动一下,声音一如既往的淡:   “你受七星委托而来?”   “嗯……这线索本来也是我发现的,就是我碰见你那天。”   辛在一边简单说了之前的事一边掏出图纸,西边深处的一块区域被沐宁圈了出来,   “有目击者说是在这个位置看到了踪迹。”   魈看了一眼地图,跟他要去的方向竟是不谋而合,他默默的没有再说什么。   周遭漆黑怪诞的山壁延伸凹陷,地面也坎坷不平,行走起来很困难。   不过辛在的确很有经验,在魈不瞬移的情况下,行进速度跟上魈不成问题。   魈似乎习惯独来独往,一路上更是不发一言,安静到辛在有时候会觉得他不存在。   辛在想了想,举起红薯龙龙的爪子悄声问:“魈上仙,你要跟他打个招呼吗?”   魈侧头看了辛在一眼,目光淡然地扫了一眼红薯龙龙,没说话,无声拒绝了。   辛在努力道:“真的不打个招呼吗?”   魈露出几分不解的神色,看了一眼辛在,欲言又止。   辛在无视了那个“是不是有点毛病”的眼神,还在想怎么给魈一个惊喜。   如果事先不告诉魈红薯龙龙里是谁,那等后面知道的时候,场面岂不是会很好笑?   魈没空管辛在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感应到的痕迹时隐时现,只隐约指向那个方向。   一路上遇到魔物都是由辛在解决,当做是练习,魈也会直接用实战指出辛在可以改正的地方。   “魈上仙,继续出发吧!”   辛在水墨般的眼眸与地底漆黑的环境对比,显得更加明亮和飘逸。   魈不太明白辛在的态度,也不是很适应辛在的眼神,依旧避开,然后默默在前方开路。   “砰!”   又一个魔物被卡进岩壁的缝隙中,辛在拍拍手,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下眼前的「淤泥涌口」。   这种奇怪的力量,按照甘雨送来的情报,似乎需要流明石触媒用纯光才能清除。   黑泥表面涌动着暗紫的光泽,肉眼观察,会发现这些黑泥的表面很奇异,并不像是“泥”,倒像是某种实质化的能量。   试图用掌心触碰时感到了极度的危险,对人体应该有不小的害处。   无云的地底小规模地飘起了雨丝,银白如针的雨无声拂去了所有淤泥,地面由回归了朴素干净。   其实可以简单点直接抹除,但是辛在偶尔还是挺喜欢这种仪式感的。   他悄悄转头看了一眼魈的背影,戳戳红薯龙龙的龙角,想了想,什么都没说的走了过去。   魈正在看着眼前的死路,坚实的岩壁与周围浑然一体,仿佛天然就是如此。   倒是可以绕过去,但是这里似乎是捷径,时隐时现的痕迹越来越明显了。   像是某种引诱。   魈冷眼看着眼前的阻碍,对辛在说道:“这里,直接破开。”   辛在依言按住岩壁,以掌心为原点,四面的岩壁都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奇特的事情发生了,岩壁不断消失变薄,但后面似乎是一座山一般无穷无尽,似乎是完完全全的死路。   辛在看着自己弄出来的一条漆黑无限向内延伸的“山洞”,微微挑眉:“嗯?”   他五指收拢虚虚一拽,银白丝线闪出来一秒便消失了,但一瞬已经足够,魈也敏锐的窥见破绽,一挥手,眼前的岩壁已经消失无踪。   眼前出现了一条路,路旁边有遗落的武器,还有些半干的血迹。   魈动作利落的上前查探,沉声道:“是过去千岩军的装备,此处古怪,可能是某段过去或者某人记忆的复现,多加小心。”   过去或者记忆的复现吗?   辛在警惕地看着前方,然后看到庄青三人快速从远处跑过,他下意识往前冲了一句,开口:   “魈上仙,你看到了吗?刚刚好像是庄青他们?是幻象吗?”   魈蹙眉:“嗯,不确定是否是幻觉。”   而且,他的目标似乎也在里面。   太过巧合就不是巧合了。   辛在想了想,稍稍走上前观察了一下,拔起了一支断箭,上面的血迹竟然还温热,濡湿了掌心。   他抬眸看去,深处出现了一些人影,挤挤攘攘,最后都被漆黑吞没,沉入地底,最后是一片湛蓝如天空的色彩缓缓覆盖了视线。   眼前又变了一副模样,空空荡荡,漆黑一片,闪出零星几点光。   光点很遥远,看不清是什么,辛在眯起眼睛,感觉到一点违和感。   刹那间,遥远的光点骤然拖曳出一条线,魈目光一厉,伸手一拽辛在,火光擦着辛在的脸颊飞过。   没有多等一秒,魈转手一枪刺去,身随枪动,一片空荡的黑暗中,一个火深渊法师被高高挑起到半空。   魈身形一闪到了空中,借势狠狠落下一击,火深渊法师身形消失,只留下了一截断裂的白树枝,上面裹着一些涌动的淤泥。   这东西给人一种不适的感觉,辛在没有过多犹豫,在魈的赞同下立刻把这玩意抹消了。   魈仔细辨认了一番:“这片空间比刚刚要更不稳定,但也更真实了。从这里走也许会比较危险,但也可能得到更多的线索。”   危险什么的辛在可没带怕的,毫不犹豫的表示直接前进就行了。   “刚刚庄青他们的身影不像是幻觉,他们在这深处很可能遇到危险,我当然是要尽快找到他们。”   辛在解释了一下,魈露出一点疑惑的神色,发现辛在正给脖颈上挂着的那只玩偶解释。   魈仔细看了看,的确只是个普通玩偶……或许辛在有什么特殊的习惯吧。   一声轻微的咕噜噜声响起,在寂静的地底格外明显。   辛在挠挠脸,若无其事地看向魈,语气真诚:“魈上仙,你饿了吗?”   魈摇摇头:“若感到劳累饥饿,待找到一个稳定地点便休息片刻。”   辛在掏出两块糯米糕,自己塞了一块又给魈塞了一块:“我就是想吃点甜点,魈上仙也尝尝。吃了精神头都会变好的!”   辛在塞的非常自然,魈也不好直接还回去,就收了起来:“我无需点心。”   辛在摇摇头,觉得魈上仙实在有些古板。   空间里的路很曲折,并非遇到实质的拦路虎,而是常常碰见古怪的记忆与记忆中残留的人,气息还很古怪,叫人不得不绕路走。   辛在越走越饿,纳闷的想到底过去了多久,怎么没走多远就饿的慌?   他掏出计时的钟表,发现在这里钟表不太准,显示的时凌晨五点。   现在又没地方调试,辛在只能把表收起来,问魈记不记得过去了多久,他饿的有点心慌了。   魈沉吟片刻:“不确定。此处时间与空间都异常紊乱……我看看,前方似乎有可以休息的地方。”   平心而论,魈的眼光找到的地方还挺安全的,就是比较朴素。   很难想象这个地方还能找到这么平坦的地面。   辛在顾不上许多,直接搭了锅炉,点上火就开始烧开水,一边往嘴里塞日落果和树莓。   将面条下进去之后,又放了调味料,辛在闻着香气都有点两眼发昏的感觉了。   他忍住这种感觉,一再确认饥饿是他自己的想法而非感知失调或者被干扰。   这会儿辛在简直就像是逃难的灾民一样,脸色都白了。   魈看着他抱着锅,把一整锅白水加盐煮的面大快朵颐的吃完,越看越觉得好像忽略了什么。   辛在似乎有些奇怪?   魈目光掠过地面,淡淡的光出现,地面上什么都没有。 第130章 故梦二   这种越来越强烈的饥饿感很奇怪,有时候想吃是身体需要,有时候则是馋了想吃,辛在无法判断自己现在处于哪一种。   那种强烈的想要某种东西填补空洞感的渴望从肺腑里蔓延到四肢百骸,先是蠕动,然后思维的每一寸都被点燃,灼烧着胃部,不可遏制。   而且不是正常情况下缓慢递进的过程,以辛在的感知来看,自己从正常到极度饥饿这个过程最多只有十分钟。   拿出面条时他还想着煮,但是在等水开的时候他就已经在竭力遏制住把生面条塞进嘴里的冲动了。   吃到面条完全没有让食欲消减,反而像是激活了什么似的,温暖的面条像是刀片刮着喉咙、食道落到胃里,仿佛吞了一口岩浆,食物经过的地方都灼烧起来。   饥饿感好像变成了极致的痛感,又或者其他什么感官,尖锐地叫嚣着不可名状的欲望。   碗像是馒头,地面好像芝麻糊,手臂上流动着诱人青筋,咀嚼时应该很劲道。   辛在觉得自己的灵魂被一滴水洞穿,沉下去、沉下去、沉下去……永也触不到底,灵魂仿佛无岸无底的河流,无休止的坠落带来望不到头的空洞。   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站在原地,动作有些急切又带着奇怪的僵硬吃面条,但是眼神中却完全没有了任何平和的情绪。   倒像是危险的、择人而噬的魔物。   魈也看出来不对劲,想要检查一下辛在状况,但辛在端着碗往旁边一闪:   “……没事,魈上仙你现在先别碰我,好像是弱水的原因。”   “只是用仙力查探,不会触碰。”魈不太放心。   辛在摇摇头:“你等会儿,我看看。”   他拿起神之眼,此刻神之眼完全是银白色,没有一点普通水元素的模样。   辛在用力了两下,还在岩壁上敲了敲,里面的银白光泽如同沙漏中的流沙一般上下浮动。   神之眼内部也真的像沙子流走一样,上面有小半部分变成了空的。   辛在松了口气,站在原地不动,任由魈查探。   魈抬手,却发现仙力触碰到辛在的瞬间就消失了,换了几种另外的方法,也完全无法查探辛在目前的状况。   就像是辛在身上覆盖着一层看不见的隔膜,任何试图触碰的力量都会消失一样。   “无法查探。你状况如何?不必逞强,若不能支撑我便送你回去。”   辛在摇摇头,感觉脑袋一阵晕眩,刚刚魈查探时,他突然就感觉饥饿感消退了不少。   难道饥饿感是针对能量的?   但他也没有对能量的需求啊!   辛在按着太阳穴,向魈描述了自己的感觉,询问是不是有这种可能。   魈沉吟片刻,再这一次没有试图探查,只是放出了一些纯净的风元素,也是一瞬就消失了。   辛在仔细感受了一下:“真的好一些了。奇怪,怎么会这样?我也没带需要充能的法器啊,也没受伤什么的。难道弱水出了什么意外,需要能量补充?”   辛在拿起神之眼,再次狠狠摇晃了一下,弱水还真给了一点反馈——   不够。   辛在:“……”   但弱水跟以前没区别啊,要能量干什么?还直接反应在他的身体上了!   饥饿感依然挥之不去,胃像被一双手攥紧、拧绞,然后无力的抽搐,舌根泛起甜味。   辛在还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那好像是自己的血味,他一直觉得自己的血挺甜的。   从科学上来说,血是甜的可能是血糖过高,但辛在这个比较唯心,他很健康,而且钟离先生说没有特别的味道,就是铁腥味。   辛在想起当时因为太紧张咬破了嘴唇,一丝丝血腥味蔓延的时候,为了不让自己更紧张,所以在喘息时询问了关于血的味道的问题。   钟离先生还真的很认真的回答了。   辛在有点窒息,思绪偏到这里,食欲什么的已经被他忽视了,满脑子都是钟离。   但他也没忘记跟魈表明自己坚持态度:“没关系,我没问题。这次调查的事情真的很重要,我还能坚持。”   魈似乎在考虑,辛在就拍拍垂到锁骨旁的小祥云尾巴:“我还有这个呢!没问题的!”   一直沉默的红薯龙龙像是终于连上了信号一样,轻轻抬起爪子按在辛在脸颊边,熟悉的天星印记缓缓浮现。   温暖瞬间流遍全身,暖洋洋、轻飘飘的感觉满溢出来。   辛在一愣,魈也投来敏锐的目光。   他们异口同声道:“钟离先生?”   魈才意识到这个玩偶似乎不一般:“这是钟离先生所制?”   辛在听错了,瞪圆了眼睛:“当然是我织的,钟离先生怎么会织这个?等一下,钟离先生学过针织吗?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魈听到他的话,瞳孔地震,辛在说什么?   “不可不敬帝君!”   辛在认真道:“我没有不敬,而且这次是魈上仙你先说的!我只是合理联想!而且钟离先生无所不能,万一他真的会呢?”   魈还真思考了片刻,认可了这一说法:“此言有理。但我意为制法器,而非针织之法。”   辛在发应过来了,瞬间气势一滞:“啊?啊……对不起。不过这个算不上法器吧?嘿嘿,魈上仙要不要猜猜是什么?”   他兴奋的把红薯龙龙拿下来,举到魈面前,眼神期待。   魈仔细观察了红薯龙龙的外观,可以看出是新手所织,有些地方打了结,有些地方漏了针,龙角有点歪,尾巴好像也被捏扁了。   观察完外表,再继续探查内里,发现就是一个普通的针织玩偶,什么也没有。   但是刚刚属于帝君的印记和力量不假,如果是提前留下的触发法阵,应该会留有痕迹。   但这个玩偶身上没有任何元素痕迹,也没有其他力量的痕迹,是帝君刻意隐藏了吗?还是他的侦查之术退步了?   魈皱起眉,神色显得有些肃穆。   辛在赶紧揭露真相,不再逗他:“这个红薯龙龙身上有钟离先生分出来的一缕心神哦!是我按照仙祖法蜕的形象织的!等于钟离先生在陪我们一起探险,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什么?”   魈不知道是该先震惊那个称呼,或是震惊于这个外观竟然是基于仙祖法蜕而来,还是震惊于玩偶身上的异常。   分出一缕心神……如果只是这样,恐怕做不到“陪着探险”这个程度。   但是不管是一缕心神还是一缕神魂,魈都绝对可以感应到,后者的话更应该感应到了,因为与岩王帝君几千年契约,魈再熟悉不过。   是因为此处空间的异常吗?   如果这样的话,恐怕这里比想象中要危险的多!   而且似乎辛在本身也与这里有些关联。   辛在一看他的眼神变化就道不好,把红薯龙龙又挂回脖子上,坚定道:   “等一下,你是不是又在想危险什么的了?我早就做好准备了,而且钟离先生也说了我必须来这里解决一点事情。所以,不要再打把我送回去的主意了,那样的话,我还会自己跑回来的。到时候我们各走各的,说不定更危险哦!”   魈微微蹙眉,看着辛在的眼睛,他很熟悉这样的眼神,辛在绝对会说到做到。   至于钟离先生也说过让辛在到这里来……似乎也不像托辞。   辛在看起来已经没什么问题了,魈看了看四周混乱的空间,便没再过多犹豫:   “那便继续吧。”   辛在眼睛弯成月牙:“嗯。”   他拿出小零食,一个接一个往嘴里塞:“吃东西好像也有点用,但不多。这里危险丛生,魈上仙保持实力就好,我暂时没什么问题,刚刚红薯龙龙的一爪子已经足够了。”   又是那个称呼……   魈光是听着就觉得浑身别扭,忍了一会儿,发现辛在为了转移注意力避免食欲带来的负面情绪,从而开始碎碎念红薯龙龙的制作过程,期间反复提及那个名字。   魈:“……”   他听了一路,后面的战斗因为辛在不适也一起加入战局。   辛在发现用杀意抑制食欲比吃东西还有效果,同时也发现魈的动作也狠厉不少,比平时多了一点麻烦但便于宣泄情绪的招式。   魈上仙这么担心他吗?   辛在感动了,于是说的更加起劲,连杜师傅喜欢看小说,钟离先生比较偏爱那种话本这种细节都讲的一清二楚。   魈:“……”   下一场战斗,辛在连插手的地步都没有了。   辛在也察觉出一点不对了,他对熟人一向比较直接,甚至都没用尊称,担忧道:   “魈,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魈眉峰不动,声音清冷:“无事,仙人不以外物动心性。既然此举有效,你照常便可。”   辛在放心了,不介意就好。   魈没忍住看了一眼那只玩偶,依旧没能感应到什么,辛在身上帝君的气息都比这个玩偶浓郁。   但帝君不会无的放矢,或许这个玩偶真的有神异之处,只是他未曾勘破。   辛在的胃一阵一阵烧的慌,偶尔还会饿到心慌,但意识却无比清醒。   但那种感觉被他清晰感受到的时间越长,辛在越能窥见饥饿感背后究竟是什么。   空洞,难以形容的空无。   那种无穷而难以触碰的感觉,就像是星河坍塌了一角,看到的一瞬间就涌上极大的恐慌与无力感。   是不可逾越、不可填补、不可存在的空缺。   而在那不存在的边缘,弱水静静的覆盖了一层,像是一捧倒悬的浅湾。   辛在咬了咬牙,又塞了一瓣橘子到嘴里,不明白那究竟是什么。   难不成是弱水闯的祸?   难道是他进提瓦特的时候把世界捅破了吗? 第131章 故梦三   荧踩着木盾跳上半空,从背后击败木盾丘丘暴徒,而后平稳的后翻落地,起身收剑。   躲在一旁的派蒙第一时间飞过来:“呼,解决了!旅行者,怎么样?有发现吗?”   荧摇摇头:“没有什么发现,应该不是指向这里。”   派蒙疑惑道:“但是光芒指引的就是这边啊?难道我们猜错了,其实不是弱水给出了指引吗?但是钥匙都找到了,为什么找不到门呢?”   荧拿出了岩厅之钥看了看,又看了看身后在这段时间几乎被她跑遍了的区域,看上去也很不解。   派蒙摊手:“怎么办?答应了志琼一定会找到大门一探究竟的。虽然之前暂时把她劝了回去,但就这样回去的话,志琼那个性格,肯定会自己又跑回来的吧?”   上次她们无功而返,正好志琼被强制去检查身体了,这次则是因为一个意外发现信心满满的再次探索。   荧拿出了辛在送给自己的小水珠,一靠近岩厅之钥,小水珠就发出一阵淡金色的光,向着下方延伸。   就是依靠这个指引,她再次来到了这个之前也到过的地方,平平无奇,和层岩巨渊其他地方类似,没有什么特殊的。   她们想着也许是找的不够细致,又或者是解谜方法不对,尝试了各种方法,还问了很多朋友,把这一片区域都跑了个遍,魔物都清得一干二净,但还是没什么发现。   派蒙和荧面面相觑,一时都陷入了僵局。   荧收起小水珠,沉思片刻:“再去找一次钟离吧。”   派蒙一愣,疯狂点头:“对对对,毕竟是璃月的事,钟离肯定知道!上次去找他,结果他和辛在出远门了,现在应该回来了吧?”   二人刚刚回到层岩巨渊上层矿区,没走几步就看到了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   派蒙揉揉眼睛:“咦?我是不是眼花了?刚刚走过去的是钟离吗?”   荧已经追过去了。   “啊!等等我啊!”   派蒙赶紧跟上去。   追了一段就失去了踪影,但荧凭着直觉往前又跑了一段,成功在一棵树下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钟离!”荧喊了一声,跑上前。   钟离回过神,轻轻点头,微笑:“旅行者,派蒙,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派蒙气喘吁吁地说道:“呼……呼……你、你跑的也太快了,还有钟离,你怎么一闪就到了这么远的地方?这都到了层岩巨渊另外一边了吧?”   荧半月眼盯派蒙:“派蒙明明是飞过来的,竟然比我还累,肯定是吃的太多锻炼太少!看来是时候削减伙食费了!”   派蒙大惊,瞪圆眼睛:“啊?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我才没有吃的多!明明是正常食量的!而且飞、飞也是要花力气的啊!你不能对飞这种移动方式有偏见!”   荧:“是吗?”   派蒙正气凛然地转移话题:“我们还是先说正事吧!你看钟离都在看我们笑话了!而且不赶紧问,钟离又跑掉了该怎么办?”   钟离露出无奈的神情:“派蒙如此说,想来二位是有事相寻?想来是与这层岩巨渊有关了。”   派蒙连连点头:“对啊对啊!钟离你看上去很了解的样子嘛!是不是也在暗地里偷偷关注呀?”   荧也附和地点头。   钟离一笑:“此言差矣。我可未曾暗中窥探你们的动向,只是见你们方从渊底出来,合理猜测一二罢了。是遇上什么难题了么?”   荧拿出岩厅之钥,和派蒙你一言我一语讲述了此前在层岩巨渊的经历,以及小水珠的指引。   派蒙吐槽道:“辛在给的这个小水珠,有用倒是很有用,就是太神秘了,有时候给了指引,但直到做完委托我们都还是一头雾水。还有这次,如果不是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我们根本发现不了小水珠在发光。虽然辛在说过这个是弱水,但是弱水又是什么呢?”   荧也一脸赞同的点点头:“璃月的记载里也很少提到,就算有也是含糊其辞地一笔带过。”   钟离接过那枚小水珠,悬浮在他掌心的小水珠缓缓流溢出淡金色的光,边缘则有一圈不明显的、仔细看才能看出来的半透明银白光环。   “岩神眷属之力,原来如此……”   派蒙震惊:“什么?辛在竟然不是在骗我吗?”   荧也震惊了:“岩神眷属?跟风神眷属一样吗?四风守护那样的?”   钟离注视着这一滴弱水,将其还给了荧,轻轻叹息一声,却又不像是悲伤,反倒有几分微妙的……轻松?   派蒙和荧对视了一眼,都没太敢在这时候主动说话。   钟离只微微出神了一会儿便回到正题:“它的确给出了指引,你们也的确到达了正确的位置,但又不完全是正确的。”   派蒙思考了一秒,然后爽快地一摊手:“没听懂。那到底是正确还是不正确的呢?”   钟离没有继续解释:“我刚才在上面留了一道气息,如今你再去那处,便可以找到对应的地点了。若要探索的话,不妨抓紧时间。”   派蒙懵里懵懂:“啊?”   荧倒是直白道:“多谢。我还有一个问题,钟离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钟离想了想,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来接两个人回家,他们一个比一个倔强,不亲自来接,怕会出意外。”   派蒙脑袋上的问好更多了:“嗯?这又是在说谁啊?”   钟离没有再回答,望着远方出神。   过去已矣,与其说是“岩神”的眷属,不如说是“契约”或者钟离本人的眷属。   荧拉着派蒙离开了,再次回到了刚刚小水珠指引的地方,这次只是重新走过来,跑过很多遍的地方竟然凭空多出了一条路和一扇大门。   荧和派蒙站在门前,都沉默了很久。   派蒙沉重地叹气:“所以我们之前跑得头晕眼花,其实只要找到钟离就能解决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好生气╰_╯!”   荧抱着双臂,赞同地点点头。   派蒙气了一会儿,又说服自己道:“不过这段时间也解决了不少委托,赚了很多摩拉,也不能说全无收获吧。”   荧悠悠道:“大部分摩拉都被派蒙吃掉了,确实收获不少。”   派蒙心虚道:“也、也没有吧?而且、而且你不也一起吃了吗?”   荧拿出岩厅之钥打开大门,一边往里走一边道:“派蒙还是多运动运动吧!不然小心遇到危险飞都飞不动了哦!”   派蒙自信满满:“哼!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走了好长一段路,才看到一个巨大的蓝色晶石柱。   荧和派蒙站在一角漆黑的岩石上,仰起头看着那个巨大的蓝色晶石柱,都露出一丝震惊的神色。   派蒙发现了亮点:“等等,这个看上去是不是跟雪山里的那个有点像啊?”   荧:“应该是一样的。好像是要打一下?”   派蒙伸手放在眉毛前眺望过去,傻眼:“可是这么高,怎么打啊?”   荧挑眉:“当然是派蒙飞上去打。”   派蒙跺脚:“别开玩笑了!我完全做不到这种事啦!”   荧再次拿出小水珠,也是有点感慨:“简直是万能道具呢。”   派蒙也故作深沉道:“是啊,而且在层岩巨渊格外有用。不仅能带路、消除淤泥涌口,还能给流明石充能……真希望以后到了其他地方,还能这么万能!那旅途肯定会变得简单许多!”   荧只发出了一声不相信地冷笑:“呵呵。”   派蒙哼了一声。   小水珠不负所望的完成了“击打”大晶石的任务,一阵地动山摇后,地面坍塌出一个深坑。   荧发现地面震动的第一时间就提起警惕,不断更换立足之地,找到能够暂时稳定站立的地方。   最后用风之翼平稳地落到了更深处。   派蒙拍拍胸膛:“好险好险,还好你厉害!”   荧神色冷凝,握紧长剑挡在派蒙前面,直视前方。   派蒙立刻默契的后退:“有危险?你要小心啊!”   地面翻动又归于平整,一条像是巨蛇的机关从坚硬的地面钻出,迅速扑向这边。   “叮!”   金属相互碰撞的清脆声音响起。   辛在一手拿着小型的工具铁锤,一手按着帐篷钉,几下就敲打得扎扎实实。   他站起身,收起工具,满意地点点头,又掏出准备的各项食材开始做菜。   魈只是出去探查了片刻,再回来的时候辛在已经搭好了临时营地,做好了饭菜,准备了甜品,甚至在现榨果汁。   魈:“……”   魈:“……”   魈:“你是来露营的吗?”   这句话大部分情绪是不解,小部分则是不赞同。   辛在正在纠结先用日落果还是先用苹果,他其实更想烤个苹果片吃,不知道魈会不会想尝尝。   “嗯?魈回来了吗?”   辛在赶紧迎上来,担忧道,   “情况怎么样?没有遇到危险吧?”   魈:“没有。”   辛在松了口气,才笑道:“看样子这地方有些古怪,既然决定休息,肯定要休息好。不然后面万一更耗费心神和体力怎么办?而且也不用担心,真遇到危险这些都是可以直接丢掉的!对了,我准备了杏仁豆腐,还有,你吃烤苹果片吗?”   魈摇摇头:“我不需要如此休息,不必准备我那份。”   辛在点点头:“好啊。不过警戒还是要轮流来的,毕竟你比我能打,要是累到了,真遇到危险就麻烦了。所以你必须要保存体力才行。真的不吃烤苹果片吗?那整个的烤苹果吃不吃?甜咸口都可以哦!”   魈似乎想叹气,但最后只是道:“……杏仁豆腐给我吧。”   辛在立刻喜笑颜开的把杏仁豆腐塞给他:“吃完还有,不用客气!我带了很多食材哦!”   魈现在觉得辛在可能真的是来露营的了。 第132章 故梦四   辛在吃饭的速度不算快,毕竟养生法里也说了要细嚼慢咽才能易于消化。   他还刻意控制了自己的进食欲望,但作用不大,他整整吃了平时饭量十倍的食物,只能说弱水大概起了作用,否则胃已经胀破了。   辛在啃吃第三十四个烤苹果的时候,神情已经格外忧郁了。   “出发前没想到会有这种意外,万一食物吃完了我会饿死吗?”   没等魈回答,辛在又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头疼道:“啊,好像不会。好像可以用能量代替进食……但从哪里搞这么多能量?”   红薯龙龙再次抬起爪子按在他脸上,辛在还以为他又要来一次能量大放送,赶紧阻止:   “等等等等!现在暂时用不上啦!说起来,你现在是钟离先生吗?有意识还是没有意识呀?我记得试验的时候通讯没问题来着,难道是层岩巨渊中能量场实在太扭曲了?唔,那我现在捏捏的话,钟离先生能感应到吗?”   辛在说道后面,重点逐渐走偏,看上去很意动的样子。   魈板着脸:“不可不敬帝君!”   辛在给了他一个赞同的眼神,然后试图寻找共同语言:   “你觉不觉得钟离先生很可爱?”   魈拧眉:“?!帝君怎能用……形容?”他都说不出那个词。   辛在举起红薯龙龙,目光真挚:“怎么啦?不可爱吗?虽然我织得不怎么样,但是你不觉得钟离先生变成这个样子更可爱了吗?也不对,要尊敬钟离先生,所以还是本来的样子最可爱!红薯龙龙就第二可爱好了!”   他得意洋洋地列好了名次,完全不顾在捂自己的耳朵还是捂辛在的嘴之间纠结的魈。   红薯龙龙帮魈做了选择,捂住了辛在的嘴。   辛在眨眨眼:“?”   他扒拉开小胖爪,惊喜道:“信号连接上了吗?是钟离先生吗?”   听到这话,魈下意识绷紧了一些。   红薯龙龙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魈。   辛在立刻走过去,把红薯龙龙往魈面前一怼,魈下意识想要后退,但见到对方抬爪的动作又生生克制住了后退的动作。   然后被轻轻拍了拍脑袋,好像是在安慰。   辛在茫然:“欸?为什么?我没有欺负魈上仙!我都打不过他,怎么欺负得了!我才不会欺负自己打不过的人呢!”   魈:“……”所以打得过的就可以欺负了吗?   而且,帝君真的是这个意思吗?   红薯龙龙又拍了拍魈的肩膀,脑袋还低了一下,像是在叹气。   魈浑身僵硬,躲也不敢躲,但是由于辛在的各种碎碎念,要摆出尊敬的表情,一时间竟也有点困难。   “好吧。虽然不知道我到底怎么欺负了,但是对不起,嗯,不如我给你做日落果味的杏仁豆腐赔罪吧?”   辛在眼睛一亮。   魈坚决拒绝了这个提议。   辛在看他态度坚决,只好压下了自己的灵机一动。   虽然知道自己以前做菜时的灵机一动最后都失败了,但是这里环境太压抑了,他的胃也很疼,所以他得想点办法转移注意力。   所以显得有些活泼过头,有些亢奋了。   魈看出了这一点,也没有阻止,只是辛在有时候说话实在叫他不知道如何应对。   比如现在辛在又捡回了刚刚的话题,觉得排第二挺委屈红薯龙龙,于是狠狠亲了一口以示补偿。   辛在亲完又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他直接让他们并列不就行了?   不过这样的话,是不是还得补一个亲亲给钟离?   辛在叹了口气,但是嘴角上扬,显然并不觉得苦恼。   他动作太快,也太自然,连红薯龙龙都来不及阻止,更别提魈了。   辛在等到思绪想完才发现魈的身影消失了。   辛在完全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只以为魈又去周边探查情况了,反倒开始思考,他好像见过魈的本体,是不是也能织一个魈上仙的迷你版当做礼物送给他?   嗯,到时候请钟离先生送给魈,对方肯定会超级开心!   辛在吃完最后一口烤苹果,又饿了。   他叹了口气,第一次发现吃饭好累。   感觉牙齿已经嚼不动了,腮帮子酸疼。   “什么东西?”一声厉喝传来。   辛在第一反应给自己套了两层盾,然后才警惕地看过去,发现一个举着火把、脸颊瘦削、穿着璃月服饰的男人站在不远处,神色警惕。   这地方竟然有活人?   层岩巨渊不是封了吗?   难道是误入这里出不去的矿工?   辛在仔细观察了对方,觉得对方肯定不是矿工,从衣着、体态、步伐和神情来看,都完全不像。   对面的人叹了口气:“又是幻象啊。夜叉兄弟!夜叉兄弟!你来看看,这是不是你认识的人?”   出于某种直觉,辛在没有出声,静静地看着对方做出反应。   对方喊的夜叉,是璃月记载中的夜叉吗?   另一个人影大步走来,竟是一头紫发,四条手臂,身躯壮硕,看着就神武非凡。   紫发夜叉神情略有些滞涩,似乎有些混乱的样子,先盯着喊他来的那个璃月人看了一会儿,才迟疑道:“哦……伯阳?”   对方神情微微一松,看上去有些高兴:“对,我是伯阳。今天你记住了啊!”   紫发夜叉又看向辛在,神色低沉:“那你呢?你又是谁?”   辛在如实回答了:“我是辛在,往生堂的仪倌。”   紫发夜叉摇头:“我不认识你。”   辛在点点头:“没关系,我也不认识你。嗯,这位伯阳先生,我应该也不是幻象。”   伯阳皱眉:“什么?你说你是……往生堂的人?当代堂主我记得已经年过四十。”   辛在赶紧摆手:“哎呀!我可没说我是堂主,我就是一个小小的仪倌而已!”   伯阳神情严肃:“往生堂所属皆在后负责清除死气、收敛尸身,怎会误入前军?”   “辛在,你在同谁说话?”魈冷清的声音响起。   辛在一回头,看到魈回来了,似乎是刚刚战斗过,身上带着几分肃杀之气,手中的长枪化作光点消散。   他再回过头,发现伯阳和那个紫发夜叉都消失了。   辛在愣了一下,皱着眉头反复确认了周边的场景,没有丝毫变化。   突然出现的只有那两个人,突然消失的也只有他们。   又或者说是一个人类一个夜叉。   辛在露出困惑的表情,一五一十的向魈描述了自己刚刚的经历。   然后他就看到了魈第一次出现这么强烈的情绪波动,上前一步,锐利的金瞳紧紧盯过来,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你说那名夜叉……是什么样子的?”   辛在立刻仔仔细细又描述了一次,连对方说的那两句话都模仿语气学了一遍。   “莫非那就是魈上仙此次要找的无名夜叉吗?不过,他看上去似乎状态有些混乱。”   魈沉默了一会儿,双拳握紧,而后又松开,用一种冷静到奇异的语气道:   “无名夜叉一事,是五百年前层岩巨渊一战时的事情了。此处时空混乱,恐怕你无意中见到了五百年前的场景。”   这种波动很脆弱,所以他一回来,大概就有了干扰,那些景象立刻就消失了。   辛在摇摇头:“我觉得不是。如果只是看到的话,为什么我能和他们对话呢?总不能当时真的有个幻象,还跟我一样是往生堂的人吧?而且听伯阳的意思,看到的幻象应该是他们认识的人才对。那位夜叉兄弟认识往生堂的人吗?”   魈神色惘然,又微微顿了一下才道:“自然认识。若无意外,他是帝君座下第一夜叉,腾蛇太元帅浮舍。”   辛在还真听过这个名字,辛熠说起过自己还是学生时就专门和同学一起去瞻仰过仙人的遗迹,其中就有浮舍的。   珉林中有浮舍立下的石碑和留下的财帛,只是以术法封存,有缘者才可得。   当时的辛熠和同行众人都没能解开术法,自言并非有缘人,遗憾离去。   辛熠不觉得遗憾,她提起此事时更多的是激动,石碑上所刻文字,是几百年前或者更早就存在,读到时仿佛穿越时空与那位夜叉仙人对话了一般。   她喜欢这种感觉,后来逐渐演变成热爱,才会选择考古这个行业。   璃月还有浮舍的功绩碑,只是浮舍隐去后就失了踪迹,有的人认为他仍在世,也有人认为他伤重已经离去,为此争吵了很多年也没个定论。   所以也就和其他隐世的仙人一样,没有举办送仙典仪。   辛在没想到如今自己真的和浮舍对话了,第一时间想要找信纸写下来,回去告诉妈妈,炫耀一下。   大概是他真的发了很久的呆。   魈别过头:“记不得也不必强求……”   辛在回过神来,无比肯定道:“刚刚肯定不是幻象!我真的和浮舍仙人说话了!”   魈不禁怔住:“什么?”   辛在目光坚定:“魈上仙你等着,我肯定还能再见到对方的!你要是不信,到时候我、我拔一根浮舍仙人头发来证明!”   魈不能理解辛在的脑回路:“?”   但是他依旧黑了脸:“无论是否是幻象,若再遇到也不可轻举妄动!”   拔头发?   若真的是浮舍大哥,辛在那个身手只有被揍趴下的份儿!   辛在也想到了武力值差距,立刻改口:“我问他要一根头发,就说魈上仙你要的!”   魈狠狠闭上眼,仙人心境自然……   他指点了一下辛在的身手。   被狠狠敲了脑袋,又收到了风元素能量大礼包的辛在:“……”   他鼓着脸,然后被红薯龙龙用尾巴又敲了一下脑袋。   辛在:“……”   他委屈死了,就是活跃一下气氛嘛!   你看魈现在是不是没有伤心了? 第133章 故梦五   辛在捧着一杯热橙汁,忍着一口闷的欲望,一点一点地抿。   反正喝下去都会转换成能量,连渣都不剩,辛在甚至怀疑吃下去的食物有没有真的进入胃里,感觉像是刚吞下去就没了。   饥饿感持续不断,有一种胃在抽搐中开始消化自己的灼烧痛感。   橙汁的味道越鲜明,胃部的空虚和灼痛就越剧烈。   辛在担心这样会影响健康,但是仔细试探后发现,那只是“感觉”,从弱水中感知到,这是一种能量转换的“代偿”。   食物的作用很小,倒是纯净的元素力、仙力效果很好。   所以不是他饿了,是弱水“饿了”。   可是为什么进入层岩巨渊后突然会急需能量呢?在外面就好好的。   也没有感受到弱水在抗拒层岩巨渊,或者这路的某种力量,相反,倒是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吸引力,像是在呼唤他前去。   那难道是在外面的时候,弱水一直在消耗能量吗?这样的话,在外面时弱水又是从哪里获取的能量呢?   以目前的需求量来看,辛在完全想不到自己什么时候摄取过这么庞大的能量啊!   他可养生了,虽然也吃零食,但从不会多吃,还会经常运动去消耗呢!   辛在一时想不到头绪,也就没再深究,毕竟是他自己的问题,目前看死不了,还是先看眼前吧。   他又喝了一口橙汁,胃部抽了一下,疼的他眼角泪花都出来了,又熟练的拿出手帕按了按。   辛在也不是故意找虐,主要是他能察觉到,痛苦似乎也是一种可以被“代偿”的能量。   弱水不管要做什么,总之不会害他,而且隐隐感受到那种空洞之后,辛在觉得还是痛点吧,这样的话他对自己活着这件事才更安心点。   不然总觉得下一秒就要消失了。   辛在狠狠捋了一把红薯龙龙:“哼哼,要不是你在,我肯定不会哭!”   这是假话,因为那是生理眼泪,纯疼出来的,辛在控制不住。   但辛在有经验,所以他在魈出去侦查时稍微试了一下,就可以带着这种疼痛若无其事地行走奔跑了。   当然,辛在也由此发现了这个地方的不对劲。   因为他经常研究自己,所以对自己身体了解还算是比较深的,对疼痛的耐受度也心里有数。   正常来说,真正达到这个程度的饥饿,他应该已经全身无力地躺在地上,连表情都没有力气做出来了。   但他甚至还能控制自己小口的喝橙汁而不是连杯子都啃了。   不是弱水干的,那就是这里的环境有问题,让弱水判断可以代偿到这个程度而辛在不会陷入极端危险。   所以辛在确定这里能扰乱人的感知。   红薯龙龙缠地紧了一点,脑袋挨着辛在的脸,又一次被拒绝激活天星印记。   进来之前约定好了,如果钟离无法同步地底的情况,红薯龙龙剩下的只是本能,抉择权就交到辛在手里。   辛在只是觉得地底危险,有底牌还是攒着点好,没必要为可以忍受的痛苦浪费。   红薯龙龙:“……”   它伸出小胖爪,狠狠捏住了辛在的耳垂。   辛在大惊失色,差点把杯子扔了:“啊!”   软软的爪子当然是没什么杀伤力的,但是辛在耳垂上还戴着岩造物耳饰呢!   因为一直没选出满意的款式,辛在戴的还是最初的版本。   要说触碰,平时也没少被钟离把玩,但是岩造物……是可以共鸣的。   辛在只觉得耳垂一烫,岩元素力从耳饰中流淌出来,沿着耳廓游走一圈,落到他肩膀,又轻车熟路的钻进心口。   没有痛感,但是很奇怪,仿佛能感受到那种紧贴皮肤的细微震动,像是某位客卿的呼吸落在耳后,激起一阵颤栗。   “唔……”   辛在的眼睫又湿了,把橙汁放到一旁,捂着脸缓缓蹲下去,胃里的灼烧感好了许多,但他脑子一片空白,好像被突如其来的共鸣震傻了。   缓了好一会儿,辛在终于重新找回意识,第一时间把红薯龙龙摘下来,找了一圈没有合适的地方,抓在手里伸直手臂,让它离自己远一点。   又一次循路无果,但这次遇见了不少魔物,战斗了一番才回来的魈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魈:“……?”   魈:“怎么了?”   他悄悄看了一眼被辛在抓着的红薯龙龙,又飞快移开目光。   辛在抹了一把脸,耳垂还红的滴血,但至少面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来了,表情冷静道:   “没什么,刚刚钟离先生又帮、忙缓解了一下。还是没有找到路吗?”   魈摇摇头:“遇上了一些魔物,有些奇怪。”   他站起来,看了看手上的红薯龙龙,又看了看魈,表情诚恳地递过去:“魈上仙,你要抱一下吗?”   魈:“!”   他后退了一步,拒绝的意思很明显,又轻咳一声,摆出肃穆的神色:   “此身承载帝君神念,非同小可。既已托付于你,便当由你护持周全,不可擅代。”   辛在本来只是随口一说,但是看到魈这个反应,眼睛眨了眨。   魈是不是挺想抱的啊?   少年仙人表情变化不多,并且控制的也很好,大概只有涉及钟离先生才会那么明显的失态。   有点可爱。   辛在爽快的把红薯龙龙往魈怀里一塞:“也没说让你代我护持嘛!抱一下而已!”   魈完全没料到他的动作,根本没反应过来,眼眸都瞪圆了一些,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红薯龙龙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盘的舒服点,然后用尾巴点了点辛在。   本来是个威胁的动作,只可惜现在的形态太可爱,威慑力大减。   辛在权当没看见,反正钟离先生真身又不在这,打不到。   至于回去之后的事情,那得等回去之后再想了。   辛在摸摸自己的小心脏,觉得自己胆子似乎大了不少,嗯,肯定不是因为红薯龙龙太可爱的缘故。   当然了,再可爱他也不想再来一次共鸣了。   等他缓过来再说吧。   辛在长舒一口气,忽略了变成木头人的魈,视线投向后面,就看见四臂紫发的夜叉从洞穴拐弯处走出来。   对方显然也看见了他,愣了一下,问道:“你认识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辛在没有回答,因为魈听见了背后传来的声音,猛然抬头,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的金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紫发夜叉的目光也落到那个熟悉的背影身上,他头痛欲裂,伸手捂住耳朵,似乎有什么声音响起,但是太杂乱,他什么也听不清。   一幕幕看不清的画面从脑海中掠过,他什么也没想起来,却下意识伸手向前抓了一下:   “……金鹏?”   辛在有些担忧地看着魈,似乎是他的目光起了些作用,魈眼中那些易碎的东西一闪便消失无踪,又变成了锐利而危险的样子。   魈沉默、坚决又果断地转过了身,对上了那张阔别已久的熟悉面庞。   ……是幻象啊。   魈走过去,轻轻抬起一只手,对面夜叉落下的手掌与他相触、重叠又分离。   辛在恍惚了一下:“……真的是幻象?”   他皱了皱眉,果断上前,伸出自己的手,在魈从平静变为愕然的目光中……抓住了浮舍伸出来的手。   果然!   辛在紧紧握住那只有些冰冷的宽大手掌,认真道:   “我认识你。不过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这里除了我,你还能看见其他人吗?”   “你认识我?”浮舍微微蹙眉,一瞬间显露出了腾蛇太元帅的威仪,然后他的头又开始疼了,目光也落到一旁的魈身上,“……其他人?金鹏,哦,金鹏也来了啊!”   他上前几步,走近了一些,步伐有些踉跄,辛在牵着他的一只手微微扶了一下。   只见浮舍愣了一会儿,突然单膝下跪:“见过帝君!”他张了张嘴,想喊出自己的名号,却忘了自己叫什么,到底是谁,眼底一瞬间又染上茫然。   魈在他跪下的一瞬间闪到了一旁,然后终于又反应过来怀里抱着红薯龙龙,一下子又僵住了。   辛在努力把大块头浮舍拉起来:“好了好了,帝君说起来吧,不必多礼!咱们还是先聊聊……”   “轰!”   “什么声音?”   魈立刻警惕,护在浮舍和辛在身前,顺便借此机会飞快把红薯龙龙重新双手奉还给了辛在。   辛在都没反应过来:“啊,速度真快。”   “夜叉兄弟!夜叉兄弟!”   伯阳一路呼喊着,找了过来,看到辛在时也露出警惕的表情,然后发现辛在正扶着浮舍,表情又空白了一瞬。   辛在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挠了挠脸,莫名觉得目前的状况好像有点乱。   那一声巨响之后,这里又恢复了平静。   魈皱着眉,想要去探查一番,但是眼前的状况显然不能轻易走开。   伯阳神情困惑:“你、你真的不是幻象?”   魈看了一眼辛在,再次尝试了一次,依旧无法触碰浮舍,不禁握紧了拳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辛在。   的确是幻象,但为什么辛在……   伯阳也看见了,又看向辛在牢牢抓住浮舍的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辛在想了想:“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不如坐下来吃点东西慢慢聊?”   在另外几个人情绪各异的目光下,辛在用剩下的食材做了一些菜,并且又榨了果汁,一人发了一杯。   浮舍看上去依旧不太清醒,但是他一直看着魈,口中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你们那里,已经是五百年后了吗?这位夜叉兄弟,竟然是如此大的来头……唉,只可惜。”伯阳的神情微微怅然。   “虽然不知道我为什么能够接触到你们,但我也算身负神异,此处时空紊乱,也许是产生了什么奇妙的反应吧。”   辛在捧着没喝完的橙汁,语气冷静地叙述着,   “目前看来,我只能触碰,但也无法对你们造成影响,就像刚刚,我试图治疗浮舍仙人,但是神之眼却告诉我无法选中对象,似乎我要治疗的对象并不存在。也许我们互相都是对方的幻象,因为这里的特殊性,在这里见了一面。”   魈垂下眼眸,语气平和:“历史无法更改,早有预料。”   伯阳沉默了很久,目光空茫,在听到辛在和魈的来历时,他的确升起了一丝希望。   毕竟地底实在是太难熬了,一个又一个战友死去、消失,最终只剩下他和这个时而清醒时而混沌的无名夜叉。   无法更改,也就意味着他依旧要在这里等待死亡降临的那一刻。   伯阳闭上了眼睛:“不知道这意外的相逢,能否保留在记忆中。”   他不知道究竟是茫然的等待死亡更好,还是得知未来后再等待更好,但是,此刻所听到的,层岩巨渊之战的结果、璃月港的未来,他都很喜欢。   辛在一拍大腿,拿出三千界,语气匆忙:“你说的对啊!也不知道记忆靠不靠谱,还是写下来安全点!来来来,伯阳,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话,比如墓志铭、给你弟弟的寄语什么的,我记下来回去烧给你们!或者有没有要对后人说的话之类的?”   伯阳沉痛的心情被打断,茫然道:“烧、烧给我?”   辛在点点头:“对啊!我那个时间点,也没法帮你带话了。不过,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也算留个念想吧?我觉得你肯定好像没聊天了,浮舍也是,你俩都喜欢自言自语呢!”   伯阳本来也觉得死都死了烧给他顶什么用,家人也看不见。   但是辛在这么一说,他突然就升起了倾诉的念头。   是啊,就算找个人说说话也好。   辛在撕下一张纸给魈,又递给他一支笔:“来,魈上仙,你也和浮舍仙人聊聊天去!几百年没见,兄弟之间肯定有很多话要讲吧?尽管记,纸不够我这里还有。”   辛在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放心,不论如何,记在三千界上的文字是不会消失的!” 第134章 故梦六   “你说说,刚买的衣服,海灯节穿的,那小子不光偷偷穿走,还把一块破布用术法遮掩放在那儿,那破布上还有虱子!一整个衣柜都重新整理了一遍!”   伯阳越说越气,几乎手舞足蹈了,   “爸妈说我没管好弟弟,连我一起揍!真是气死我了!那我能管住那个猴儿吗?”   辛在乐不可支,写出来的笔迹都抖弯了:“噗哈哈……对不起,我忍不住。不过我想问,那你呢,揍他了吗?”   伯阳没好气道:“那当然了!谁让那小子牵连我,从小到大,每次都这样,成婚后都是如此,当然,我每次都狠狠地揍了他一顿!”   每一次都是这样,他跟戎昭,闯祸一起挨揍,有功一起被夸奖,平时相处时也不算平静,但已经习惯了。   不知道戎昭留在上面,有没有好好活着,再闯祸,他这个兄长可揍不到人了。   伯阳愣了会神,突然道:“我儿子都比他乖巧多了。”   他还有妻子,他的妻子,儿女,忘不掉的面容,在这地下似乎也能看见,但有时他会想,他看到的真的是自己的妻儿吗?   那是不是这里扭曲出来的幻象,是不是他真正的妻儿、胞弟根本不长那个样子?   他时而坚信自己的记忆,时而又恍惚质疑自己的记忆,反反复复的想,精神也有些混乱了。   不过伯阳自己没有察觉,因为旁边有个比他更混乱的浮舍,所以他认为自己还是很清醒的。   辛在倒是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一点端倪,但他并没有说出来,他只是不断的给出回应,肯定伯阳关于家人的记忆。   说的累了,伯阳就喝一口果汁。   果汁真的流进口中,吞咽下去的时候,伯阳还觉得不可思议。   “竟然真的能喝到?”   辛在也没想到:“真的喝到了吗?奇怪,魈上仙——”   他还没说,魈就已经过来,重新拿起被伯阳放下的杯子,再次递给他,但这一次,伯阳的手却穿过了杯子和里面的果汁。   几人一起愣住了,都看向辛在。   辛在想了想,举起红薯龙龙,盯着它的豆豆眼:“钟离先生,这是怎么回事呢?”   红薯龙龙不语,只是一味的沉默。   辛在叹了口气,看着红薯龙龙,嘀咕道:   “我觉得钟离先生你肯定能听到,就是不说……又是不能说的吗?”   魈严肃脸:“不可妄议帝君。”   辛在理直气壮道:“我妄议的是钟离先生,帝君已经退休啦!”   魈:“……”   浮舍突然又清醒了:“帝君、退休?金鹏?”他用满是疑问的清澈眼眸看向魈。   魈默默把他带到一边解释去了。   辛在捧着脸:“总觉得浮舍仙人某些方面跟帝君也差不多呢!”   伯阳惊悚:“什么?”   辛在悠悠道:“你看到刚刚那个眼神了吗?除了魈上仙,他看你和我的时候,可不会这样。说不定以前还故意逗过魈上仙 然后就假装无辜,用这种正直的眼神让你自己心虚之类的……”   伯阳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苦笑道:“仙神之间,也会如此相处吗?听你所言,想必也是仙缘深厚之人了。”   辛在歪着头:“仙人也就是称号啦,浮舍和魈明显是关系很好的兄弟嘛!你和你胞弟不也是一样的?”   伯阳闻言轻轻一晒:“你所言极是,倒是我着相了。”   他看向魈和浮舍,又看向辛在记录下的文字,又是复杂又是怅然。   “虽然不知道这番奇异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但这样的话,我和戎昭,还有夜叉兄弟和他的家人,也都算是正式告别过了吧。”   戎昭那个性子,亲手布下封印,也不知道回去会不会躲在房里偷偷哭。   哈,不能再嘲笑一遍了,真可惜!   辛在望向旁边的魈和浮舍,不知道浮舍究竟有没有清醒过来。   但正如伯阳所说,至少是告别过了吧。   辛在正想着,突然感应到了什么,站了起来,看向一旁。   魈没有感应,比他稍慢一步,但也立刻发现不对劲,看向身后。   一个秘境入口悄无声息的出现了。   “金鹏,看见你一切都好,我很高兴。还有,果汁也很好喝。”   浮舍轻轻拍了拍魈地肩膀,当然,他碰不到,所以只是假装拍到了。   魈意识到了什么,握着笔的手指捏紧,却没有将笔捏断,那一页纸上,不知不觉竞也写下了不少话语。   下一刻,毫无预兆的,浮舍和伯阳消失了。   浮舍的果汁早已饮尽,伯阳的还剩半杯。   辛在拿着日记本站起身,感觉不大的洞穴陡然空荡了许多。   魈没有再看一眼那页纸,只是交给了辛在。   经过一系列事情,魈认为或许辛在能更好的保留这份记录。   辛在也没看,只是夹在日记本里面,看向眼前的秘境入口。   辛在沉吟道:“虽然凭空多出来一条路很可疑,但毕竟是一条新的路,或许再继续逗留一段时间?”   魈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果断:“此地时空紊乱,过多逗留更加危险,既有变数,何妨一试?”   他没有说任何再逗留片刻的话。   辛在倒是若有所思道:“我感觉,肯定有其他人进来层岩巨渊了,这个入口好像是跟什么地方相关联的。啊,甘雨好像提起,旅行者和派蒙就在层岩巨渊附近,不会是她们吧?”   魈微微皱了皱眉。   另一边。   湛蓝的丝线纵横交错,极细的丝线比刀刃更加锋利,瞬间没入遗迹巨蛇的金属躯体中。   荧在前方吸引火力,不断落下荒星阻挡巨蛇的攻势,让巨蛇的身躯钻进湛蓝锋利的丝网中,同时抬手放出风刃,扩散出阵阵水波。   随着叮叮当当被切断的金属在风卷中相互碰撞的声音响起,遗迹巨蛇轰然倒地,再起不能。   荧收起长剑,与派蒙一起看向突然跑出来帮忙一起战斗的身姿矫健的蓝衣女子。   派蒙飞过来,惊讶道:“你好,谢谢你刚刚帮忙,不过,你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了?刚刚吓我一跳呢!”   女子微微一笑:“叫我夜兰就好。我正巧在这一带有事要办,你们不认识我,我倒是对旅行者和派蒙有所耳闻。”   荧:“我在璃月的确认识了不少朋友……”   派蒙不好意思地笑笑:“嘿嘿!毕竟她比较出名嘛!不过,在这种地方工作吗?”   夜兰:“只不过我的工作是监察层岩巨渊,依照规章,两位后续的行动我理应陪同。不过在此之前,我想询问一个问题,那扇突然出现的门,是你们所为吗?”   她气质幽丽,笑容清浅,似乎很优雅温和的样子,但是派蒙和荧都感到了一种隐隐的危险和压迫感。   派蒙往后躲了一下,想起了什么:“旅行者,沐宁是不是说,要避开七星的人,她看上去气势好强,会不会是总务司的人啊?”   荧也觉得是,悄声道:“她还说自己的工作就是监察层岩巨渊……”   夜兰笑容不变:“如何,商讨好说辞了吗?”   派蒙干笑几声:“啊哈哈……我们本来也没想瞒着的呢。不过,发现这里其实是意外来的。”   向夜兰诉说了这段时间的经历,换了种方式说明了找到这里和打开门的过程。   夜兰微微挑眉:“哦?是那位学识渊博的钟离先生么?他猜测辛在赠送的礼物有可能蕴含岩神眷属之力?倒是从未听闻这个说法,但也未必不可能。”   派蒙直点头:“是啊是啊!而且不管是真是假,反正最后真的找到地方,门也打开了不是吗?”   夜兰还待说些什么,地面突然震动起来,随着一声巨响,几人来不及反应,全部掉了下去。   “旅行者!夜兰!”   派蒙慌乱的寻找着熟悉的身影,但迟迟没有得到回答,就在恐惧蔓延心头的时候,“哗啦”一声,荧从水中扶着脑袋站了起来。   “派蒙,我在这。”   荧甩了甩手上的水,这身衣服水火不侵,但头发湿透了。   派蒙:QAQ   派蒙:“呜呜,还好底下是水,不然的话……啊对了,夜兰呢?你看到她了吗?”   荧示意派蒙回头,就见夜兰从远处的洞口走回来,看上去像是已经探查完回来了。   派蒙一脸茫然:“欸?你、你什么时候?我怎么一点都没看见啊?”   夜兰神情微沉,语气却轻快:“哦,我的工作对身手要求比较高,这点本事还是要有的。现在有个坏消息,要听吗?”   派蒙:“额……只有坏消息吗?”   荧叹气:“不听也没办法吧。”   夜兰思考了一秒:“或许不听的话,可以稍微欺骗一下自己,更乐观一些呢。”   派蒙一脸黑线:“那、那还是听吧,感觉不太靠谱的样子。到底是多大的坏消息啊?”   夜兰耸耸肩:“放心,只是这里没有路,我们暂时被困住了而已。”   荧点点头:“不出所料。”   派蒙震惊:“这不是超级大的坏消息吗?!旅行者,你带够吃的了吗?”   荧扶额:“你就记得吃!”   派蒙气地跺脚:“哪有!我这次是很正常的担心好不好!被困在一个地方当然是首先关心吃的够不够了,在这种地方饿肚子会更危险吧!”   荧赶紧夸她:“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不用担心,甜甜花酿鸡管够。”   派蒙抱臂扭过头,大大地哼了一声。   荧偷笑了一下,又立刻恢复成正常的表情。   夜兰看她们还有心思拌嘴,倒是微微放松了一些,看来传闻中的旅行者的确名副其实,面对困境依旧怡然自若。   “本来是想要劝你们暂缓探索,毕竟是未知之地,不过现在看来,也只能深入险境了。”   派蒙安慰道:“没关系,我跟她闯过不少险地了,肯定能找到办法的!”   荧一听这话,就想起了万能小水珠,立刻把小水珠拿了出来。   一点缕淡金色的光朝着一个方向延伸过去,在光芒的尽头,岩壁消失,露出一个秘境入口。   派蒙虽然说了出来,但也没想到真的能这么快找到办法,一时间竟有点瞠目结舌,好半晌才道:   “这、这……还真是万能小水珠啊?”   荧也是一副感慨万千的表情:“至少在层岩巨渊,我觉得它配得上这个名号!”   夜兰查探了一番,有些惊讶:“这似乎是障眼法,是被暴力破除的,根据符文来看,似乎有另一处入口也被打开了。” 第135章 故梦七   踏入秘境的一瞬间,辛在看到了一条路。   那是一条生机勃勃的小径,两旁生长着茂密鲜艳的花朵,银色的白沙铺在路面,清透的月光柔和的落下,第一眼辛在险些错认成一条溪流。   道路的尽头,一棵巨大的、看不到树梢也望不见根系的树屹立着,舒展的枝桠上爬上了几道漆黑的纹路,散发着不详的气息,像是某种污染。   辛在有一种……辛在没有感觉。   他就觉得那树还挺好看的。   只是很短暂的一个画面闪过,辛在其实对那条路印象更深,还从那些花朵中认出了自己种过的几种花。   那棵树估计又是什么神迹吧,教令院不就建在一棵巨树上吗?   这里的时空紊乱,或许又是某种过去的记忆吧。   辛在没怎么太在意,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秘境中。   秘境由无数悬浮的石台构成,像是一座被撕碎散落,遗忘于时间角落的宫殿。   一座座方形废墟平台边缘破碎,有些地方镌刻着被风蚀的铭文。浅蓝的荧光描摹在砖石的缝隙中,如静脉随着血液鼓动般随着时隐时现的元素能量场明灭。   辛在却下意识忽略了这些建筑,望向天空与地面,显而易见,这一处秘境似乎并没有保留天空与地面的环境显像。   天空……或者说四面八方都是紫蒙蒙的,什么也没有,甚至无法眺望。   没有“上”与“下”的区别,视线找不到任何落点,周围都是均匀、无特征的“紫蒙蒙”,就像是进入了一个柔软的茧中。   并且在这里,外面那种不明显的“迷失感”似乎被放大了,时间更加难以捉摸。   辛在甚至分辨不出自己到底在这里站了多久。   是刚刚进入吗?还是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   和魈上仙失散了吗?   冗杂的念头突如其来的升起,辛在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了。   因为以前不论是去哪里,未知的秘境又或者古老的遗迹,遇到什么,辛在都不会有这种找不到确切自己的感受。   这种突如其来又带着几分熟悉的感觉,让辛在下意识向内寻求、寻求什么呢?   啊,他想起来了,是疼痛。   伴随着像是骨头挤压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绵长而无时无刻不在的疼痛是辛在对于自己最初的认知。   辛在下意识攥紧手,他的指甲修剪的很整齐,并不长,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掐进t肉里。   但在完成这个动作之前,辛在就自己松开了手。   隅●豯●郑●狸   ……钟离先生会生气吧?解释的时候该怎么办?   辛在一边焦虑一边这么想着,又试图回想不久前……应该是不久前?进入秘境之前的饥饿感所带来的痛苦。   但那种空洞本来就被暂时压制了下来,进入秘境后更是分不清到底什么时候就消失了。   辛在皱起眉头,思考他到底进来多长时间了,魈上仙在哪儿呢?是不是也遇到这种状况了?要尝试继续往前走吗?   从这里跳下去的话,会一直下落触及不到地面吗?   辛在摇摇头,想要尝试迈动步伐,但是没走几步,心中的不详预感就越来越重。   他停了下来,又想,停下来会不会是扭曲的错误信息?应该要继续往前走才能有变数吧?   没等他继续想,心口突然发烫了一下,他愣了一下,好像感受到了此前从未感受过的岩印。   仅仅是一瞬的感知,却能知晓那是一股庞大而纯净的岩元素力和稳定的生命力。   没有多余的动作,仿佛只是出来昭显了一下存在感就又消失无踪。   但辛在却感觉脑海中的杂念被瞬间抽离了,终于找到了自己所在的位置,并且不在被空茫的虚无吸引,真正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还是一样的景象,却没有了那种难以形容的失焦感。   他微微睁大眼眸,想要说点什么,却又无从言说,那种被抽离的、轻飘飘的失重感消失了大半,变成了一种愉悦而脸颊发烫的轻快。   辛在抬头去看,刚刚无法聚焦的视线重新回归正常,一眼就看到了前方最近的一个平台上,魈就站在那里。   而他此刻正在这方平台的边缘,再往前一步就会真的坠下去。   “呼……”   辛在将心中莫名出现的沉郁之气呼出去,把红薯龙龙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它的脸颊。   “……好喜欢钟离先生。”   本来想说麻烦了,但是觉得钟离应该不想听这个,说谢谢的话,又难以表述现在的心情。   所以,还是直抒胸臆好了。   辛在知道自己心脏处有一枚岩印,也相信那里有,因为钟离告诉过他。   但是自己真切的感受到却是第一次。   那样庞大的能量,只是给一个普通人类做保命符的话,恐怕一辈子也用不完吧?   但钟离从未提起过这一点,他只说,是为了此前相伴的情谊。   只是沉默的陪伴了几千年,不能说话,也不能安慰,也没有做出什么功绩,只是感受而已。   就可以得到这样的回报吗?   辛在相信钟离的话,包括钟离此言所言的“心仪之人”。   但是相信和意识到原来是大不相同的,至少对于辛在来说是这样的。   “辛在!”   魈的声音遥遥传来。   辛在听出魈似乎有些着急,就退后了几步,然后赶紧蹦了一下,大喊:“魈!我没事!”   魈再次传来的声音便又恢复了冷静,并给出了指示:   “这边的云桥机关损坏,按照方位,你那边的机关应当也在相同的位置,去中心看一看。”   辛在就转身去找机关了。   魈看着他离开平台边缘,微微松了口气。   这里似乎有某种限制,瞬移无法确认目标,贸然行动不知道会移动到哪里,不过幸好辛在离得不远,魈一眼就看到了他。   只是传音过去对方却毫无反应,魈还以为是传音秘术也受到了阻碍,找到机关后,却发现机关也损毁了。   一错眼的功夫,魈就看到辛在直直的走向平台边缘,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点距离魈看得很清楚,辛在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并且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茫然自失的往前走着。   魈已经做好破开禁制去救他的准备了,见到他突然又停了下来,短短几秒便恢复了清醒。   不过现在麻烦的是,辛在这边的机关也损坏了,只能接收,不能发出。   更远的平台上,荧一眼认出了废墟中那抹显眼的绿色,惊讶道:“魈?”   派蒙赶紧飞过来:“啊?哪里哪里?哇啊!真的是魈欸!他竟然也在这里?!”   “机关已经启动,云桥已经出现了。你们在说什么?”夜兰利落的拍了拍手,走过来,看到一大一小两个人都瞪圆了双眼的样子,讶然道。   派蒙指向对面:“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个人?”   没等夜兰回答,青黑光芒一闪,魈已经站在了眼前。   “魈!”荧喊道,“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魈简单的回答了一句,又一闪便去了机关附近:“来办事。”   派蒙赶紧跟夜兰简单的介绍了一下。   “降魔大圣?”夜兰微微蹙眉,“看来此地比想象中更危险一些。”   派蒙一脸茫然:“啊?为什么这么说?”   夜兰看向魈的背影:“他看上去有些焦急。”   荧已经走了过去:“魈,你在找机关吗?”   魈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已经找到了,这里可以转换方向,连接到辛在那处平台机关的云桥。”   派蒙和夜兰异口同声:“辛在?”   语气都带着惊讶,但出口却是截然不同的感觉,派蒙更活泼,夜兰则显得优雅许多。   辛在正研究着能不能修一修,突然从另一个方向连上了云桥,他愣了一下,一眼看过去,望见好多熟人。   魈平静的出现在他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才沉下心,皱眉:“方才发生了何事?”   若论自己此行的目的,魈认为已经超额完成了,现在只要把辛在完好无损的带出去就行。   辛在笑起来:“放心放心,只是一点小意外,已经没事了!”   过了云桥,辛在先把刚刚思绪混乱的感知稍稍描述了一下,嘱咐众人也要多注意,才一一跟众人打过招呼。   派蒙忍不住道:“听起来好危险,不知不觉自己走向死路什么的……”   夜兰若有所思:“会扰乱人的感知吗?的确很危险。既然目前汇合到此,大家的意愿是否一致,都是寻找出路,离开地底?”   魈抱臂,一如既往用冷淡的语气说道:“我要做的事已经完成。倒是你们,为何会出现在这等险地?”   荧挠挠头:“这个是意外……”她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   魈轻叹一声:“如此,便同行吧。”   他更习惯独自一人,但已经带了一个辛在,再多看护几个也就无妨了。   辛在还想着找那三个奇怪的千岩军呢,还有层岩巨渊的秘密,也不知道究竟要怎么去。   不过,还是先把同伴安全送出秘境再说吧。   大不了他再折返回来继续探索。   秘境的解谜荧展现出了非凡的能力,一上手就摸清了大概的机制。   派蒙骄傲道:“嘿嘿,因为我们遇见过超级多的解谜机关!”   荧也叉腰露出得意的表情:“没错!” 第136章 故梦八   这个秘境需要不停的靠云桥穿梭在各个平台,而且有时候启动机关时空间会突然产生变化,突然倒转,眼前一花,头顶和脚下就换了个方向。   但是自己又站的稳稳的,只有天地在旋转,以致于会错认为自己也在旋转,产生晕眩感。   其他人都还好,只有辛在的反应最为严重,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也苍白了不少,魈第一时间搀着他才没让他直接摔倒。   派蒙担心道:“辛在,你还撑得住吗?你看上去情况很不好。”   辛在轻轻摆手,半阖眼眸:“还可以。这里的空间变化不知道为什么对我影响很大,以前我在其他秘境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形,完全没有问题。”   魈:“的确如此。莫非你与此地有什么牵连?可是与当年有关?”   荧捕捉到了关键词,并没有说出来,只是一起推测道:“难道你与这里有什么特殊的联系?”   辛在洗了把脸,清醒了不少,又按了按太阳穴说道:   “我不记得了,不过,我的确曾来过这里,也许真的是因为当初在这里做过什么吧……哦对了,派蒙,我记得你们来这里之前是见到了一个巨大的蓝色晶石?”   搜索机关回来的夜兰走过来,魈立刻微微让开了一些,随即意识到这个动作似乎有些歧义。   夜叉身上的污秽对凡人有害,但有辛在,他其实已经有段时间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只是他习惯了,下意识就……   魈眼中闪过一丝隐晦的不自在。   夜兰倒是没有误会,她察言观色的本领还算不错,而魈看上去和凡人相处不多,在这种比较生疏的反应下,很轻易就能感受到魈的真实想法。   她只是微微一笑,对魈点了点头。   然后替陷入思考的派蒙回答了辛在的问题:“是的。根据旅行者和派蒙所说,是用一枚神奇的水珠驱散了遮蔽之术,找到了一扇门,然后找到了那根巨大的蓝色晶石。”   这个描述并不详尽,也没有具体形容外表形状,但是辛在脑海中却第一时间出现了一个类似钉状的蓝色晶石画面。   看来是之前见过。   而派蒙却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问道:“等等,当年?辛在以前来过层岩巨渊吗?你不是说一直在外留学嘛?”   辛在哼笑一声:“当然是更久之前啦!”   派蒙:▼_▼   派蒙双手抱臂:“所以果然还是仙人吧!我就说,我的猜测是绝——对不会出错的!”   荧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而且肯定跟这里有关系,从万能的小水珠就可以看出来了。”   派蒙恍然大悟:“对哦!”   夜兰也跟着点头:“这可是个不错的消息,看来回去之后关于辛先生的档案要更新了。”   辛在:“……”   辛在沉重地叹了口气:“能不能不更新?”   夜兰优雅微笑:“哦?重新立档也是可以的哦。”   辛在试图说服:“其实我真是人来着……”他求助地看向魈。   魈微微蹙眉:“仙人凡人,不过称谓。过于执着名相亦是不该。”   话音刚落,辛在鼓着脸举起了红薯龙龙,让魈直视红薯龙龙的豆豆眼。   魈凝滞一秒,移开了视线,然后语气更硬了:“看来你的不适已经缓解,那就继续出发吧。”   派蒙和荧齐刷刷歪头:“?”   那个玩偶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魈竟然露出了那种表情欸!好神奇!   夜兰看了一眼红薯龙龙,出门办事带个玩偶本来也有些奇怪,但是也不是没有。   只不过看降魔大圣这个反应,这玩偶想必有什么特殊之处,或许是仙家之间的故事?   辛在自觉大胜利,狠狠蹭了一下红薯龙龙。   从魈的角度,正好能看见红薯龙龙轻轻抬了一下爪子似乎想要象征性抵抗一下,但旋即又放下了,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玩偶。   魈眼角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飞快移开视线。   辛在坚强地点头:“继续走吧!我觉得应该快到出口了!”   夜兰倒是有不同意见:“从一路上的铭文和出现的魔物来看,应该才走了一半的路程不到。”   派蒙:“哇,好厉害!夜兰能看懂那些铭文吗?不过才走了一半,更担心辛在了呢!”   夜兰道:“都是璃月的古文字,也不全能看懂,勉强能判断一些,这里应该是某种试炼之地,终点的试炼想必会更强大,各位都要做好准备。”   荧淡然道:“我会尽力。”   夜兰一挑眉:“听起来很可靠,不愧是旅行者。”   派蒙嘿嘿一笑:“是吧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呢!”   “一半么?”辛在眨了眨眼,像是在说笑,“唉,还要再晕这么长时间,真是受不了,要是下个平台直接是终点就好了。打完赶紧出去!”   派蒙看着夜兰启动机关,忍不住道:“要真是辛在说的那样就好了,这地方真的有点压抑,总感觉怪怪的……”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辛在一边给自己套盾,一边跟派蒙一起退到一边,目前队伍战力很充足,他就不用勉强跟着一起战斗了。   看着三人与一群魔物战在一起,辛在趁机询问了派蒙一些蓝色晶石的细节。   “也就是说,从那扇门出去,就可以到达地下矿区,回到地面了?”   派蒙点点头:“是啊,那附近我们可熟了,这段时间跑了好多次呢!”   辛在刚想说点什么,头猛然一晕,脸色一下就白了。   派蒙大惊失色:“欸?辛在、辛在?你怎么样?又头晕了吗?可是现在不是没有在转了吗?”   辛在只是晕了一下,这会儿已经好了不少,眉眼染上一些虚弱,有些无力地笑了一下,安慰派蒙:   “没关系,只是突然晕了一下。听你说的,我都希望这个秘境的出口直接把我们传送到蓝色晶石那里了,那样就能直接出去了。”   派蒙看他确实精神了一些,松了口气:“你说的对,我也这么觉得,不过总觉得不太可能……这地底下真是太复杂了。”   辛在轻轻一抿唇,取下耳边的发卡,墨发落下来,已经能完全挡住眼睛了。   派蒙惊讶道:“哇哦,你头发长的还蛮快的嘛!不仔细看还没发现,这都已经变成半长发了呢!”   辛在重新把发卡别上去:“因为我们不经常见面啊,如果天天看,你就意识不到这一点了。你看,我之前用发卡别住的时候,你不也没发现吗?”   派蒙点点头:“是哦……啊,她们打完了呢!等等,那是什么?宝箱?还有……传送阵?”   辛在再次按了按太阳穴,柔和的眉眼添上几分虚弱,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神沉静下来,竟让人感觉到一种惹眼的冷淡。   他微微勾了勾唇,垂下眼睫,缓缓地想,若是传送出去,还能再有庄青三人的线索就更好了呢。   辛在抱着红薯龙龙,像是在小声撒娇:“我真的很希望哦……”   派蒙和荧打开了宝箱,试炼的奖励还真不少,两人熟练的开始分奖品。   魈拒绝了:“于我无用。”   夜兰看了一眼,收下了几个比较感兴趣的:“这几个倒是对我有些价值,其他你们就收下把。毕竟是冒险家的战利品,不是吗?”   派蒙笑的眼睛眯成月牙儿,声音也甜甜的:“嘿嘿,那我们就不客气啦!”   夜兰去研究了一下这里的铭文,又看向那个传送阵:“呵呵,奇怪。”   派蒙追问:“怎么了?难道是陷阱?”   夜兰摇摇头:“不,这就是终点,最后一个试炼台。这也的确是真正的秘境出口。正因如此就更奇怪了。”   魈似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身旁安静的辛在,收到了一个一如既往的灿烂笑容,就是脸色白了点。   他顿了顿,又给辛在砸了一个纯净风元素力大礼包。   辛在哭笑不得:“?多谢魈上仙,不过我现在还行,只是正常的饥饿状态。”   就属于那种知道自己饿了,但是还能接受,可以忍着,只有一点点难受,完全可以忽略。   现在更难受的是头晕,因为眩晕起来非常想吐,头疼欲裂,感觉整个人都在转,走路都头重脚轻的踩不到实地。   这次的委托还真是非常难受啊,像是回到了只能躺在病床上的时候。   派蒙猜测:“也很正常吧?毕竟这里的空间的确挺乱的,大概是我们运气好加上碰巧?”   荧也道:“也没有什么其他解释了。”   夜兰似乎还有些顾虑,但最终也没说什么:“或许真是如此。只是前半段都按部就班,而且空间变动没有一点预兆……”   派蒙想起了什么,赶紧道:“噢噢!说起这个,刚刚辛在突然头晕了一下呢!他对这里的空间变动比我们都敏感,说不定刚刚你们战斗时没注意到,空间悄悄就变动了!”   夜兰:“哦?这样的话,倒也说得通。既然达成一致,那我们就尽快出去吧。”   魈说道:“秘境外不知通向何处,保持警惕。”   众人都点点头,一起出了秘境。   纯净的湛蓝光芒充盈着整个空间,几个人站在断裂了一半的山岩上,中间是一个深到望不见底的空洞,而巨大的蓝色晶石悬浮在半空中。   镇压……   纯净剔透的光落入墨眸中,漾开一抹无机质的冷芒,转瞬又消失,像是被吞没殆尽,而辛在正好低下头,轻轻垂眸。   荧才反应过来,光照不到了,从眼里消失很正常。   派蒙不可置信的到处看:“怎么回事?真的直接传送到这里了吗?”   夜兰平静道:“甚至是在上层,而不是我们摔下去的地方。”   辛在轻咳一声:“或许是运气好?”   派蒙给了他一个你看我信不信的眼神。   辛在哈哈大笑了几声:“那地方诡异的很,既然出来了,就不要再研究了。就当做是运气好不也挺不错吗?魈上仙,你说是不是?”   魈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嗯。”   派蒙震惊:“欸?那就这样出去了吗?”   夜兰轻笑:“我倒是觉得辛在说的有些道理。虽然有些猜测,不过这么轻松的话,有可能是仙家不传之秘哦!派蒙想打听的话,说不定会……”   派蒙大惊:“被灭口?!”   夜兰笑而不语。   派蒙气恼地跺脚:“哼,我、我……不问就不问!”   荧无奈摇头,在前方带路,带着众人远路返回。   魈一路上都紧紧盯着辛在。   辛在被盯的浑身发毛:“魈上仙,怎么了?”   魈平淡道:“你还想继续调查?”   辛在愣了一下:“是啊。”   他回答的太理所当然,魈反而皱眉:“这里危险,且你进入后便诸般不适,应当回去休息。”   辛在恍然:“哦,你说这个啊!那肯定的啊!我也这么想!放心,我回去肯定好好休息!”   魈:“……”稍稍收回目光。 第137章 故梦九   辛在本来走在最后面,但前面的几个人都担心他是不是还不舒服回过头来找,走着走着就到了中间,然后又到了最前面。   辛在微微笑着,往外走的时候,步伐越来也越来越轻快。   荧和派蒙对视一眼,开口道:“辛在好像很开心?”   “是啊。”辛在坦诚的承认了,眼睛亮亮的,“想到回去之后就能见到钟离先生,所以非常开心。”   趁着走路时身体会动,红薯龙龙的脑袋往他的颈窝蹭了蹭,尾巴一下一下的点在辛在的心口。   派蒙歪歪脑袋:“唔,也没有分别很久吧?”   辛在抿着唇,眼中带着笑意,没有说话。   因为这一趟经历,众人都多了很多事情要忙,就在层岩巨渊外分别了。   魈打算送辛在回去,辛在没有拒绝。   辛在总是给人一种又可靠又幼稚的感觉,魈看着他的背影,不禁皱起了眉。   是错觉吗?   先前问过矿区的负责人时间,明明只在层岩巨渊底下待了两天,但是辛在似乎消瘦了不少?   而且,似乎还有什么违和之处?   辛在跨过地面上散落的原矿,天色转暗,周围的如同褪色的画卷,放眼望去,荒草不生,魔兽肆虐。   而在魈的视线中,却是辛在走着走着,突然就消失了。   他心下一凛,却发现毫无痕迹,辛在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位少年仙人身上的危险与肃杀气质显露无疑,他冷冷回头遥遥一望,空气中弥漫着的浓郁血腥气,还有那陡然亮起的雷光。   青色长枪悄然出现在手中,魈也意识到了那股突如其来的违和感是什么。   ——辛在没有影子。   周遭环境变化的一瞬间,辛在也看到了庄青三人,他们穿着千岩军的服装,拿武器的姿势都不太熟悉,面对一片穷凶极恶的魔兽群眼中满是畏惧,却一步都没退。   荆阳声音发抖:“大哥,我们肯定打不过吧?”   东启哭丧着脸:“我们肯定很快就会死的,到时候这片阵地就丢了,怎么办?”   庄青咬牙:“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辛在下意识要上前帮忙,却发现自己好像不是在跑,而是在……飘?   等等,他是变成玉坠了吗?那红薯龙龙呢?丢了吗?   辛在第一反应就是担心红薯龙龙,但行动上半点不拖泥带水,跟橡皮擦一样,在庄青三人目瞪口呆中冲过去把前面的一群魔兽全抹掉了。   荆阳吸了吸鼻子,眼泪已经糊了一脸:“帝、帝君回来了吗?”   庄青震惊过后还能观察一下,发现似乎是有个什么东西,好像是一块发光的矿石?   那矿石好像只是路过,所过之处深渊力量都消失殆尽,然后顺着坡一路滚了下去。   三人惊呆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各个连滚带爬的去抓,想要把那块神奇的矿石抓回来。   但是已经晚了,只能看着那块矿石掉进了渊底,连个响儿都没听着。   庄青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悲伤。   现在不用死了,但是后面肯定还会有新的魔兽出现,而这样一个神器就这么在他们眼前滚走了。   东启狠狠捶了一下地,眼眶发红:“大哥,我们答应那几个千岩军的事已经完成了,没必要再待了,直接走吧!有了这么一下,肯定够下一批千岩军支援过来了!”   荆阳抹了一把眼泪:“那万一没赶上怎么办?这地方好像挺重要的。”   鼓起勇气面对了一次死亡,已经快要崩溃的东启吼道:   “重要就多派点人手啊!我们又不是正规的,当初说好只是去后勤混口饭吃的!”   庄青面无表情道:“又不是没多派人,你不也看见了吗?都死了。”   东启涕泗横流,面目狰狞地痛哭道:“所以我们也会死啊!我们也会死!我不想死!我害怕!”   他把害怕喊得震天响,庄青都捂了捂耳朵,嫌弃地退了半步:   “喊什么喊?仗着你声音大是吧?我说留下来,等支援来了就撤,你要走就赶紧滚!”   东启还没说话,荆阳又开始抹眼泪了,他挺胖,手指也短短的,抹眼泪的动作看起来特别不好看:“哦。”   东启狠狠剐了他一眼:“你哦什么哦!从小到大都是跟屁虫、傻子!我比你先来的!”   荆阳瞪他:“那你比我先当跟屁虫、傻子!”   东启开始跟荆阳吵架,庄青一如既往的忽略他俩,望着一眼望不到底的矿洞叹气。   神器啊!   真是有缘无分,怎么反应就那么慢呢?   庄青叹完气,又看了看身上的千岩军甲胄,很合身,不由得有点小得意。   看来他还是有点从军的天赋的嘛!   等这场仗打完,说不定看在他们兄弟三立了功的份上,能直接转正呢?   嘿嘿。   辛在完全不能控制自己,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朝着渊底滚了下去,一口气提了半截,发现竟然没什么失重感,并不是在自由落体,而是在飘。   所以说,这其实是回忆?   辛在终于反应过来,这好像是他从未梦见过的五百年前的记忆。   只是这一次跟之前的梦不太一样,没有那一层若有若无的模糊感,画面不光从头到尾都清晰,四周的环境也能感受到,声音也听的清清楚楚。   像之前都是一阵模糊一阵清晰,除了最近的摩拉克斯,其他人有时候看见脸听不到声音,有时候听到声音看不到脸。   就像是,终于醒过来了一样。   啊,到底了。   这么快?辛在感觉自己好像也没飘很长时间啊!   简直像瞬移!   等等,不会真的是瞬移吧?   难道他之前已经学会了仙家术法,结果自己忘了?   辛在没想明白,仰头看着半空中的蓝色晶石,发现这个晶石周围被黑色的深渊力量缠绕锁住了。   没等他继续想,就发现自己一个原地起飞,直挺挺地砸了上去!   辛在:“……”下意识想捂脑袋,但发现自己现在没有脑袋。   深渊力量没有了,然后眼前的晶石变换方向,较尖的一端冲着辛在就砸了过来!   不是这是干什么呢?   石头要互相砸一下以示友好吗?   但我好像给你清除污染解除枷锁了欸!   这是恩将仇报吧?!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陡然充斥心间,辛在发现,对面这个恩将仇报的钉子好像真的要杀他!   辛在头顶只有一串问号。   蓝色晶石体积比一块小小的白玉钱可要大多了,光是看着就觉得对方能把他碾成齑粉。   但这可是钟离先生捏的天底下第一块玉欸!   还有弱水当防护罩!   辛在自信心非常膨胀,结果也不出所料的如他所愿。   然而下一秒,他就变成了人类的躯体,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猝不及防有了身躯,辛在还懵着,但这不妨碍他给自己加盾……盾呢?   辛在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穿的竟然是前世的病号服,哪有什么神之眼?   看到这件熟悉衣服的一瞬间,全身上下每一个脏器似乎都泛起了疼痛,呼吸也困难了起来。   漫长、无穷无尽的疼痛在活着的每一天都如影随形。   辛在笑起来很甜,清醒的时候脾气也很好,但是生病的人,尤其是重病的人,大部分时候其实并不那么清醒。   因为疼痛太多,所以没办法分出力气来做表情,只能面无表情,非常像是阴森森地盯着过往的人。   但是他已经死了。   辛在想起钟离的安慰,的确很辛苦,但那是以前的事了。   他已经为前尘选择了力所能及最满意的死法,自己选择的!   啊,不知道红薯龙龙到底在哪儿,能不能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辛在飞快捂住脸,脸颊内凹,这个样子肯定是掐不起来的,希望钟离先生没有看到!   似乎是意识到没有作用,蓝色晶石加强了威慑力,强力的能量波动昭示存在感。   辛在歪歪头:“净化……?”   镇压、净化,是为了镇压层岩巨渊里的深渊之力的吧?   那打他干什么?   他又不是深渊!   辛在理直气壮地皱眉盯回去,弱水自发形成护盾,并且还大肆吞着这股净化之力。   辛在立刻想到了之前看到过的那个空缺,虽然觉得就算把一整个蓝色晶石都投进去也是杯水车薪,但这是不是有点侮辱对方了?   人家好像是要杀他来着?   怎么变成肉包子打狗了……哦,他不是狗。   蓝色晶石似乎也无语了,辛在看到它身上冒出来了一些看不见的、没有颜色的能量涟漪,似乎是从遥远的高天直接降临到此。   辛在听到一个声音,问他是否是人类。   当然是了。   辛在毫不犹豫地回答。   人类不会拥有弱水,放弃弱水,就能成为真正的人类。   或者,与弱水一同死去。   我是谁?   弱水是什么?   我是……人类。   辛在感觉有什么东西击中了自己的眉心,在体内融化。   如果有第三者在场,就能看见辛在整个人在坠落,一边坠落一边“崩裂”,每一次崩裂,他都会变小一些。   在他身边,无数记忆从他的灵魂里飘落,在即将消散时,被一抹从穿透穹天的月光照耀。   月光如水,无数记忆的碎片融化在银白色的弱水中。   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包裹着婴儿的水泡越来越重,不断吞噬空间,以求跑的更远。   某位存在似乎发现了不对,蓝色晶石暴怒地冲了过来,但是来不及了。   深渊力量骤然反噬上来,无数猎犬撕裂空间的那一刻,弱水借着古今一同的月光穿过了最不可逾越的存在。   蓝色晶石尽职尽责的把深处的深渊再次砸了回去,净化之力荡漾在这方空间,却莫名多了几分无能狂怒。   五百年后,一个婴儿躺在草丛中酣睡,一只松鼠经过他身旁,嗅了嗅,拿走了旁边的白玉钱。   又过了不久,巡逻的千岩军发现了他,将他带回了璃月港。   辛在猛然睁开眼,第一个想法是——   难怪钟离先生怎么也找不到他!   难怪他对那五百年一点记忆都没有!   因为他根本没度过那五百年。   然后摸了摸身上,松了口气,红薯龙龙还在。   辛在仔细看了看,发现信号好像又断了 ,于是把红薯龙龙紧紧抱在怀里,当做安慰。   那位高天上的存在似乎看他很不顺眼,是三千泪的时候杀不死,但辛在被蕴养了几千年的意识正好醒了。   辛在推测,应该是因为他自我认知是人类,所以索性就满足了这个愿望?   毕竟变成人类就很容易死了啊!   奇怪的是,变成人类后对方的攻击也变成了心灵诱导和精神击破,不再试图物理打击了。   辛在也终于明白了一点,弱水不是他的金手指,而是他的灵魂本源。   是提瓦特这个世界的规则让他诞生了这样的本源。   啊,这样听起来,当初刚来的时候他心理状态堪忧啊!   那两个选择其实都是一样的,就是想弄死他。   但辛在根本没选,他其实还没搞明白,对面突然就开大招了。   后面的记忆就是一直下坠,嗯,不会真的把他丢进更深的地底了吧?   还有好多事情搞不清楚,但是辛在只清楚的认识到了一点。   他目前所在的时间,应该是五百年前。   那个巨大的,他身上不该存在的空洞,是时间啊。   不可违逆的时间。   其他的先不管,现在有个比较严肃的问题。   ——按照他目前的寿命,肯定是活不到五百年后的。 第138章 天河一   银色细沙铺成柔软的路面,若隐若现的光随着前进的步伐在脚踝附近流动,泛起涟漪波纹,仿若行于水中。   鲜花拥簇在道路两旁,但辛在并没有心思仔细观赏,他正抱着红薯龙龙一边走一边思考。   认知在提瓦特是一种涉及规则的力量,辛在想明白的那一刻,就注定回到他本该存在的时间。   一颗一颗小水珠像银白的星子从他身边升起,聚成缩小的银河在他周身流淌。   辛在伸出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似乎还更细腻了一些,是属于年轻人类的手。   人终有一日会老去,或许不必百年,就会变成一堆骨头。   对于辛在来说,死亡本身并不可怕,他害怕是毫无意义的、不能被自己选择的死去。   但现在辛在更害怕的是不能完成承诺,如果他消失了,钟离先生会伤心吗?   答案不言而喻,所以辛在这会儿动力满满。   如果、如果真的找不到办法的话,他也有最后一个办法。   辛在举起手,从指缝里看着一望无际的黑天。   他转了个方向,试图往其他方向走,但是走着走着就又走回来了,怎么也无法偏离这条路。   也许是回到了正确的时间点,那种无法填补的空洞感消失了。   但是时间仍然存在,这片未知的空间中反而能正常感知时间的流逝。   辛在这下真的饿了。   他蹲下来,揪了一朵花,观察了一下,发现是草地里最常见的那种黄色、蓝色、粉色的小花。   按照常理应该是无毒的,但这鬼地方,谁知道是不是长着花的外表其实内里是其他东西呢?   他又抓了一把沙子,这次倒不是什么普通的沙子了,但辛在把脑中记得的知识拿来对比半天,也没认出来是个什么。   反正不是石头,也不像有矿物质的样子。   辛在叹了口气,拿着摘下来的一朵花继续往前走。   钟离先生曾提起过很多次关于他身体强度的问题,辛在现在才隐约明悟,弱水对能量的渴求并不是突如其来的。   而是从一开始,他去往五百年后的那一刻,为了弥补时间的空洞,抹消时间的影响,求生本能让弱水激发了潜能。   “成长”也是一种“时间”。   用这里的时间去代偿欠下的时间,让辛在能够正常的生活、长大。   但作为一个普通人活下来、成长、死亡和作为三千泪长久的存在当然是截然不同的。   毕竟弱水会跟他一起死去消散,但他要是作为一个常驻长生人员,还身怀这样一个影响世界稳定的利器,所占据的权重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不过辛在也觉得冤枉,他又没干坏事,怎么连招揽都不招揽,上来就杀啊?   什么仇什么怨?   辛在再次叹了口气,捏捏红薯龙龙的小胖爪:   “钟离先生?钟离先生?呼叫呼叫!能听到吗?”   一步,两步,三步。   好吧,看来还是听不到。   不过说实话红薯龙龙能保留下来也挺让他意外。   毕竟身上的发卡、耳饰、神之眼、洞府、背包里的所有东西,除了他自带的日记本和红薯龙龙之外,其他的一切东西都消失了。   连衣服都穿的是病号服。   当然,现在他可不是面黄肌瘦的形象,可健康有力着呢!   嗯,至于其他的,五百年前本来就不会有那些东西,对现在的他来说还不存在呢……   这么一想,红薯龙龙真是太神奇了!   不愧是钟离先生!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辛在想起曾经在脑海一闪而过的巨树,一直往前走的话,是会抵达那棵树吗?   但是辛在看着眼前望不到头的小路,有一种直觉,这样走就算走个几百年都不一定能走到。   说起来,他到底有没有在地底遇到旅行者派蒙和夜兰?魈上仙出去了吗?是不是已经跟钟离先生汇报情况了?   辛在努力回想,但什么也想不起来,一切都很真实,他真的分不清到底从哪里开始是真的,哪里又是假的。   这如影随形的眩晕感又开始了,辛在闭上眼,疲惫感也随之涌过来。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发现好像是饿的有点晕了,跟之前那个不太一样。   但这地方也没有吃的啊!   辛在尝试着给弱水“喂”了一朵花和一把沙子,试图像之前的填补时间一样,想看看弱水能不能把这个转换成能量代替食物。   理所当然的,失败了。   也对,弱水本就是抹消,又不是能量转换。   辛在能明白弱水的机制,弱水回应的是他最初的愿望——“存在”。   所以弱水会用一切办法维持辛在“存在的资格”,但饥饿、疲惫这种生理状态,其实换个方向,反而是证明了“存在”的。   辛在坐下休息了一下。   走的太久,而且越来越饿,他也需要恢复体力。   辛在撑着下巴思考,他该不会饿死在这里吧?   就算是回到五百年前,他也可以出去帮千岩军对抗魔兽啊!   不过辛在略微一想就明白了,因为“历史无法更改”,已经发生过的事,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   所以他不可能出去帮忙战斗。   就算辛在真的能活到五百年后,那么这五百年他也没有对外界造成任何影响。   按照这个理论,既然辛在真实存在于五百年后,那不就意味着他肯定能活到那个时候吗?   辛在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但是同时他悠悠一叹,发现问题没那么简单。   因为全盛的弱水是可以跨越时空,从根本上抹除一个人的“存在”的。   而辛在也明确的知道,如果他真的找不到办法活下去,他肯定会这样做。   因为这样的话,代价只是他自己的消失,而其他所有人都不用为此伤心。   辛在不想消失,但他的确有这个能力,并且庆幸自己有这个能力。   这一条小路似乎没有尽头,又或许尽头太远了,辛在感觉自己走了有两天了。   但是周围仍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鲜花好像复制粘贴一样,一模一样的没有变化,而身后的脚印十分清晰,往回走甚至能看到步伐越来越小,越来越混乱。   辛在目光一瞥,又看到了那朵蓝色小花,左侧粉的,右侧白的,再往前一、二、三,又是蓝色小花,粉色、白色……   像是某种魔咒。   而且真的很饿,花朵摘了吃没有任何饱腹感,饥饿和干渴的程度不断上升,像是某种缓慢的酷刑。   脚底很疼,腿也很酸。   整个人都累的不行,坐下来休息一小会儿,还会睡过去,但有时候会饿醒,并且后面饿醒的次数越来越多。   闭上眼睁开眼都是一模一样的路,没有变化,没有尽头。   口越来越干,上颚有点出血,嘴唇也干裂了。   辛在抱着红薯龙龙坐在地上,跟红薯龙龙的脑袋面对面,手臂肌肉痉挛了一下,没能拿住,红薯龙龙掉落到腿上。   心跳声一下下急促地撞在耳膜旁,皮肤因为缺水而升温发烫,连一点汗也渗不出来。   辛在眼前一下黑一下白,有点茫然地想,哦,人不喝水好像三天就会死?   现在到三天了吗?   辛在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死亡是他曾经经历过,又经常幻想过的事,但是面对自己的死亡似乎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他很认真的钻研过自己应该要怎么死去,主要是幻想自己能做点什么,比如拯救什么,守护什么,然后就可以满意地死掉了。   如果就这样死掉,并且抹去自己的存在,那他长这么大所做的一切事不也就毫无意义了吗?   因为本就无人需要这些意义。   每个人都有既定的命运,没有他,所有人才能重回正轨。   辛在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他看到了一些“命运”。   战争中幸存的孤儿,成长,上学,考进了总务司工作,认真工作几十年,然后退休了,又跑去学塾当老师,快快乐乐的,最后垂垂老矣,在一个冬天死去。   他动了动手指,空洞的目光中闪过了一丝亮,抬手摸上自己的脸,好像摸到了皱纹。   而尘封在灵魂深处的弱水,随着辛在的死亡一同散去。   作为一个健康的人类,认真的活过一生,就是辛在的愿望。   弱水没有必要出现。   明明难受,但辛在竟然没有多少情绪波动,他轻轻一动就头晕目眩,但还是把红薯龙龙重新抱在怀里。   真奇怪,钟离先生,我好像不怎么难过。   身体像一个被烈日炙烤透彻的陶俑,哪里都是烫的,干燥的,正在高温下一寸寸皲裂。   是因为我可以让你、让大家都忘记我吗?   好像不是。   真正想到这句话,辛在鼻子一酸,想哭,但是眼球干涩刺痛的厉害,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辛在努力忍住想哭的冲动,只是情绪这样涌动一下,似乎已经耗光了他刚刚积攒的力气,他现在又没劲了,意识也空了一瞬。   刚刚想到了什么来着?   唔,好像是快死了?   明明死亡近在眼前,而那个办法也坚定的存在于心中,可辛在一点想动的意思都没有。   他努力想了想,发现自己现在竟然很想找钟离诉苦,说缺水真的好难受,难怪养生手册上说按时喝水很重要。   想到这里,他感觉有点累,停了一下,其实是短暂的晕了过去,只是没一会儿又再次醒来。   在辛在的意识里,他只是顿了一下,想法一下清晰一下模糊。   但是他仍然打算再拖延一下,因为死到临头他发现真的有很多可以一遍遍回想的、值得记住的事。   他闭上眼睛省力气回忆往事,在感受到身体真的濒临极限,有点回光返照的时候,辛在才重新睁开眼。   弱水看上去像一捧清澈的湖水,对于干渴的人来说,恨不得赶紧埋进去大口喝。   但实际上弱水没有水的口感,也并不能解渴。   辛在突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抗拒,用弱水来抹杀他自己,不就等同于他自己放弃了自己的愿望吗?   辛在想到了妈妈担忧的目光,想到了钟离先生可能会生气,想到了朋友们的反应。   辛在从不背叛自己。   他脑子里嗡了一下,隐约感到有什么想法,但是随即他感受到了马上就要来临的死亡,他咬着牙,一直压抑在心中的,迫切的愤怒涌了上来。   但他没有别的力气做其他事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完成最后一件事。   一滴血从干涸地眼眶中挤出来,砸落在银白的沙子里。   辛在的嗓子也干涩出血,笑声显得嘶哑又恐怖,像个疯子。   为什么渴望存在,又向往死亡呢?   为什么不敬神明,又执着追寻神的踪迹呢?   血从他的眼中不断涌出,染红了病服和身旁的沙和花朵。   他连自己的死亡都计算、幻想,就是想让人承认他的存在,有价值,他是幸福的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如果他的存在是不幸福的,没有价值的,只会给别人带来悲伤,那就消失吧。   难过的时候果然尽情流泪才更痛快。   没有眼泪,那流血也行。   辛在下定决心的那一刻,突然想到,听说人死前会有“走马灯”,前世的死亡他忘了,而且也没什么可回忆的。   但是今生他有那么多要回忆的事,肯定会回忆很长时间吧?不知道撑不撑得住呢!   他真的开始回想,想起来层岩巨渊之前,钟离先生陪他在屋顶上晒太阳。   那时候他想着……   等等,他想的似乎不是“彻底消失”?   “辛在,我的记性很好。”   钟离当时没头没尾的说了这样一句话,辛在没听懂。   但是此时却突然顿住了。   他明明已经没有力气了,却陡然攥紧了拳头,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意思?   不对,这是什么意思? 第139章 天河二   辛在拒绝了抹消自己,但奇迹没有发生,他依旧死去了。   但是这次“死亡”带来的不是永眠,而是下一次真正的苏醒。   辛在费劲的睁开眼睛,只觉得眼前非常模糊又冰冷,然后一个柔软的、棕黄色的东西帮他擦掉糊了一脸的眼泪。   是眼泪啊……   辛在想说话,出口就是一声哽咽,然后发现嗓子不疼了,嘴唇也不干了。   他躺在地上直发愣,天上高悬的蓝色晶石岿然不动,散发着澄澈的光芒,没有直接砸下来把他碾碎。   是啊,换了种方法,让他自杀去了。   差一点,只差一点,辛在就真的把自己抹消了。   想着,被红薯龙龙狠狠拍了一下脑袋。   但是软的,不疼。   他看着红薯龙龙重新爬到他肩膀边,用尾巴一下一下敲木头一样敲他的脑袋,看上去很生气的样子。   而辛在呆了一会儿,突然嘴一瘪,眼泪流得更凶了,也不出声,就是躺着,眼泪都流进耳朵里了,冰凉又潮湿,很难受。   于是哭的更凶了。   他侧过身把红薯龙龙抱在怀里,开始嚎啕大哭。   “呜呜呜……钟离先生……呜呜呜呜呜呜呜……”   敲不下去了。   红薯龙龙还是没法说话,只好微微侧过脑袋,一下一下的蹭辛在的脸以示安慰,把自己的脑袋都蹭湿了。   “呜呜呜钟离先生我没有爱哭……”   这种时候在说些什么呢?   还有心思担心这个,看来应该已经缓过神来了。   红薯龙龙,或者说钟离,抬起爪子轻轻按了一下辛在的脸,让他别哭了,眼睛会疼。   辛在是后怕,恐惧,也是恨自己不争气。   毕竟幻象中那个想法,他曾经真的有过,并且非常相信。   可是他已经不那么想了,他好几次已经想要醒过来了,但最后不知道为什么,思维又轻易的拐回去了。   辛在把眼睛哭肿了才消停,搂着红薯龙龙,第一次觉得这么委屈。   这么多年他很少委屈,毕竟流言蜚语他不在乎,而行为上受气他都当场解决,还因为这份直白得罪过不少“前辈”。   他想不明白,自己没干什么坏事,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杀他呢?   辛在一点、一点都不喜欢死亡。   就像他劝解别人,也一向不把死亡当做解决手段,都是没办法了,才会同意用这种方法消除痛苦,当做解脱。   对于凡人来说,生前一碗水,胜过死后万柱香。   他喜欢活着,喜欢快乐,喜欢幸福,没有害过人,一直都很热心的帮助别人。   他没有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破坏啊。   就这样,也非死不可吗?   辛在抿着唇,生气。   钟离伸出爪子按住辛在的眼睛,帮他消了肿。   辛在有点呆,然后骤然瞪圆了眼睛,举起红薯龙龙:“钟离先生!你在吗?”   在。   钟离用尾巴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因为被举起来后爪子够不到。   辛在眨眨眼:“可是为什么之前信号总是断联?等等,钟离先生你该不会一开始就是连接的五百年前这个时间点吧?”   钟离若无其事的卷了卷尾巴,的确如此。   辛在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了,他眼睛亮晶晶:“好可爱……嗷!”   红薯龙龙冷漠地用尾巴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辛在一只手捂着额头龇牙咧嘴:“嘶,原来是能打疼的吗?谢谢钟离先生!”   刚刚敲那么多下,其实是在安慰吗?   虽然明白辛在的意思,但这一声响亮的道谢还是让钟离无语了片刻。   辛在兴奋道:“那接下来干什么呢?把这个大晶石打下来?”   钟离想了想,金色的元素力在地面上组成了一句话:“先睡一觉。”   辛在:“?”   辛在歪头:“钟离先生还是不能说话吗?”   地面上的字发生了变化:“跨越时间连接本就容易出问题,一些小故障,无妨。”   辛在满脸遗憾:“好吧。”   他真的好想听钟离先生的声音,感觉很久都没有听到了,想念。   辛在眼眶一热,又想哭了,但是坚强的忍住了。   他只是情感比较充沛,并不是爱哭,他也很爱笑啊!   “好吧,睡觉就睡觉。也的确很累很困了,哈啊——”   辛在打了个哈欠,抱着红薯龙龙在地上滚了一圈,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我这样直接睡在地上会不会得风寒啊?”   “不会。”   辛在就是问问,就算真会生病他也会照做睡觉的,但是得到钟离的回答他就非常高兴。   调整了一下抱红薯龙龙的姿势,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他本来以为自己需要酝酿一下,结果刚闭上眼睛,睡意就上来了。   就像跑了五公里之后,洗完澡,躺在柔软温暖的床上,那种轻盈裹挟着反刍上来的酸劲和细细密密的疼劲,叫人一下子就昏昏欲睡了。   眼皮控制不住的耷拉下来,辛在感觉意识一下子变得很沉重。   身下硬邦邦的岩石地面一下子变成了柔软的银白细沙。   似乎又回到了刚刚那条怎么也走不到尽头的小路,但这次不是道路,而是一片花海。   似乎闻到了清新的草木香气,温暖而带有生机的力量在灵魂中流淌。   少年抱着玩偶在鲜花丛中睡着了,神情恬然,蜷缩着,墨色发丝落在细沙中。   花朵摇曳着,自发脱落、编织成一大一小两个花环落在他和红薯龙龙的头上,乘着月光将灵魂送去远方的梦中。   辛在做了好几个梦。   梦里还是他捡到那枚白玉钱之后没多久,他拿着那枚白玉钱,想着三千泪的故事,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于是半夜起来偷偷摸摸写日记打草稿,想着怎么跟钟离说这件事,但同时他又不太想把那枚白玉钱还回去。   因为当时辛在觉得还回去后会占据动摇他在钟离先生身边的位置。   但纠结了很久,他还是去找了钟离。   辛在手中握着那枚白玉钱,不情不愿的坐在书房的软榻上等外出的钟离回来。   外面的天似乎是亮的,但印象里辛在又觉得那是晚上。   等钟离回来,沏了壶茶,辛在才吞吞吐吐的告诉了他带回了当年的白玉钱这回事。   钟离只是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便没了后文。   辛在就蒙着被子偷偷乐,又一次睡着了。   又一次?   唔,之前好像不记得有这个梦?   说起梦……钟离先生好像说过,是跟须弥的那位神明有关?   花丛中,人类的躯壳如同被冲刷的尘土,顷刻间崩塌成一滩银白的细沙,推平、变得整齐。   花环静静的地落在细沙上。   辛在感受到有一株新芽萌发、生长、抽枝,最后成为参天的巨树,根系连接着世界各地的地脉。   辛在这一觉睡的很香,做了个好几个已经忘记的梦,但是一点都没影响睡眠质量。   体感一觉睡了起码有一天一夜。   真实时间……不太能辨别的清楚,只能靠体感勉强推测的样子。   再醒来时,周遭又换了个地方,粉白色的树干很坚硬,环顾四周都是密密麻麻的枝杈。   辛在低头看了看自己,又变成这次出门穿的往生堂制服了。   但是有一点,他好像不是人了?!   这种半透明的质感是怎么回事啊?   等等,为什么皮肤半透明不能看到里面的血管?   而且好像、能飘?   辛在瞳孔地震,他是不是变成鬼魂了?   睡了一觉又把自己睡死掉了吗?   辛在第一时间寻找红薯龙龙,发现对方好端端的在旁边,连忙抱在怀里,小声问:“钟离先生?钟离先生?”   啊,竟然能抱起来,那没事了。   抱着红薯龙龙,辛在的心情一下子安定下来了。   钟离熟练的抬爪按了按辛在的脸,辛在瞬间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他四处走了走,发现这棵树的下方有一些漆黑的斑点,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出于对危险的敏锐感知,这些气息让辛在直接拉响高危警报,第一时间就打算清理掉这些污垢,但是立刻被制止了!   “稍等!”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   辛在回过头,一位身着白色衣裙,有渐变青绿色衣袂和发尾,精灵耳的女神正望着他。   “请不要动用「弱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神色严肃中带着紧张,看到辛在没有下一步动作,才微微松了口气,自我介绍了一下,   “初次见面,我是布耶尔。”   辛在也赶紧点头:“你好你好,我是辛在,是……”   布耶尔再次打断,温声道:   “从现在起,你的自我认知和身份介绍都必须慎重抉择。这关乎你心中最渴望实现的愿望。”   辛在非常听劝的止住了话语,最渴望实现的梦想,他现在最希望的,就是能活到五百年后。   布耶尔又道:“我知道你心中有很多疑问,关于你的事,我也算了解一些。”   辛在好奇地看着她,眨眨眼:“是因为梦的缘故吗?”   布耶尔轻笑:“是的。我现在能够与你见面,也得益于你曾在须弥的经历。”   辛在有点茫然:“须弥?但我在须弥没做什么啊。就是上学,然后兼职,偶尔出去旅游。唔,难道是在沙漠当了一段时间老师的缘故?”   布耶尔摇摇头:“我并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你应当引起过新任草神的注意,并且佩戴过虚空。你的梦和普通人不一样,不会化作净化的力量,而是具有相当高的危险性,我只好第一时间拿走了它,保管在世界树中。”   辛在有点尴尬:“啊、啊,这样啊,抱歉,好像给你添麻烦了……”   布耶尔摇摇头:“是我创造了虚空来收集梦境,况且你并非有意如此。只不过那次接触,弱水带走了一片树叶留在你的梦中,这会收集你某些带有危险性的梦,只有你来到这里时才会归还给你。”   危险性……   刚才的几个梦都是什么来着?   还个三千泪能有什么危险性?   辛在默默地捋了捋红薯龙龙的脊背:“那时候你就确认我一定会来到这里吗?”   布耶尔轻声道:“不,我并不希望如此。因为你来到这里,只能是死去后,树叶自行回归,将你的灵魂一起带来。”   辛在:“……啊?”   所以他真死啦?   “你看上去不是很惊慌呢。”布耶尔道。   辛在又把红薯龙龙抱紧了一点,可能是因为钟离先生在吧。   布耶尔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少年把脸都藏在毛茸茸的玩偶身后寻找安全感,看起来有些幼稚和不安,于是她想了想:   “光靠说可能不太清晰或许你自己想起曾经的那些「梦」,就能知道一些事了。”   辛在惊讶:“还有梦?”   布耶尔神秘的笑了一下,是啊,还有「梦」。   弱水是无法保存记忆的,它自诞生起就只能吞没、抹消。   所以为了避免真正的失却、遗忘,一些记忆变成了「梦」,在生死之际被藏进了黄沙中,又坠落到树里。   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奇迹,辛在最初的死亡是一场漫长的虚无,灵魂越过时空与维度,来到名为提瓦特的世界。   也许是曾经生活过的那片星空所给予的馈赠,他携带着一缕月光经过了提瓦特。   然后凭着这缕月光,三月女神放他进来了。   但是漫长的时间洗练,辛在的灵魂已经变得无比坚韧强大,极致渴求存在的愿望在提瓦特的法则下催生了抹消一切的“无”,提取他意识中的概念,成为了弱水。   如果辛在当时想到的是其他类似概念的是事物,或许现在就不是弱水,而是另一个名字了。   弱水的机制简单粗暴,没有什么好说明的,辛在的意识也模糊不清,只依靠本能感知外物,但是高天上的那一位似乎对他的存在很是介怀。   在辛在找回的「梦」中,要不是三月女神劝说,他估计真得像之前自己以为的那样,把天捅个窟窿再进来了。 第140章 天河三   再之后就是被摩拉克斯捡到,带在身上,看他走江山,悲苍生,救黎民,建璃月,三千七百年初心不改。   在那样厚重的历史和过往中,他的记忆繁杂又支离破碎,有时是听到几句话,有时是看到几个人,拼凑出一个身在其中又流于世外的视角。   算上没有清晰意识的那几千年,辛在也能称得上老资历了,但是他很难对那段时光有很深的代入感。   就像做梦一样,梦中千年,睁开眼的那一瞬才真正活在世上。   辛在是很爱到处跑的,他在外留学的那些年生活的非常充实,就算学业繁忙也要抽空出去旅游。   他亲自去了什么地方,脚踩在地上,听到溪水冲击石头的声音,闻到山林中的气味,摸到传说中的树木或蕈兽,才算是有实感。   他热爱写文章,也是因为查资料时常常能翻到前人游览过的地方,便记下来,有机会就亲自跑过去看看,然后文兴大发,挥笔又是一篇。   当然了,因为这个习惯,他常常被老师骂,说写学术文章不是写作文和游记,不要总是即兴发挥一些文青词句。   辛在成绩还不错,但因为这个毛病没少被批评。   他写报告倒是有一套专门的模板,毕竟一般情况他只是负责提出建议和技术研究,真正的正式文件有人帮忙润色。   其实他可以写好,但是他懒得写。   他在枫丹科学院当助理的时候都会把写报告这种事交给其他人呢。   实话说,他在往生堂写的报告其实比在枫丹的时候还多一点……   但是因为在璃月的这段时间过的太快乐了,所以这些无关紧要的烦恼很轻易就被丢到脑后了。   等等……之所以没那么烦恼,好像还有个原因。   辛在把下巴放在红薯龙龙的脑袋上,捏了捏红薯龙龙的小胖爪。   似乎、好像、大概,钟离先生帮他润色过几次来着……   辛在眼神有点心虚的飘了一下,收回思绪,仔细理了理这些「梦」,有些疑惑道:   “好像还缺了一点,五百年前我为什么会独自离开呢?”   布耶尔失笑:“这是你的记忆,我怎么会知道呢?我不过是机缘巧合下帮忙保管了一段时间而已。”   辛在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什么也没想出来,于是转向下一个问题:   “唔,还是说说现在的情况吧。我现在是魂魄状态吗?刚刚你说的身份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布耶尔伸手,一片银白的树叶飘落到掌心:“凡人的躯体难以经受时空扭曲,事实上,在你回到五百年前的那一刻,你的肉身便已崩碎。”   辛在下意识道:“可是弱水……”   话一出口他就明白了过来。   弱水是破坏性的,本来因为去往未来就已经产生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如果再妄动时间,恐怕会制造出更加可怕和扭曲的缝隙。   辛在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弱水是他的潜意识,服从于他心底的愿望,并且肉身崩碎并不代表彻底消失,弱水自然不会这样做。   辛在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好像从来没有想过会遇到这些问题。”   布耶尔明白他在说什么,温和道:“因为对你而言,那都并非是你真正所经历的事,对吗?”   辛在不好意思的把脸埋进红薯龙龙怀里,对方用织得紧密结实还塞满了羊毛的柔韧龙角轻轻顶了一下他的额角。   是的,因为他认同感最强,也是最真实的生活,只有这二十一年而已。   钟离先生告诉他那段过去时,他其实没有很强烈的代入感,他高兴的是能够更加名正言顺的接近钟离先生,站在他身边了。   就像面对闲云理水削月几位仙人时,其实他更多的是面对长辈,拿出小时候跟街坊四邻家的爷爷奶奶聊天时的功力来应付!   而面对魈上仙时,他也下意识把对方当做仙人来尊敬而不是朋友。   觉得直接喊“魈”会显得怪怪的,除非是开玩笑或者偶尔想尝试一下才会突然改口一下,然后下次又换回去。   说实话,还有一点是他个人觉得三个字比一个字喊起来顺口。   而且跟钟离先生一起去见仙人,和他自己和仙人相处时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辛在有时候觉得自己好像太依赖钟离了,但是想想如果钟离先生不在,他觉得还是依赖点好。   布耶尔看着他,目光如镜,仿佛能倒映出辛在的心:“作为人类活着的感觉很好吧?”   辛在老实点头:“是啊。拥有名字,拥有身份,拥有牵绊,可以去追寻心中的目标,用双脚丈量世界,感受喜怒哀乐……真的非常好。”   “很诚实呢。”布耶尔有些好奇,“那么,人类的生老病死,你也认为是很好的吗?”   辛在回答的很快,因为他以前真的有很多时间想这个问题,而年少轻狂的时候也没少研究这些:   “知生而知死,知死而知生。正因为人有生老病死,才有更加炽烈的喜怒哀乐嘛。”   布耶尔颔首微笑,让辛在伸出手,将手中的银白树叶放上去:“但正因这份对于自身的认知,恰恰是问题的关键。”   她凝望着辛在的眼睛,从那双水墨眼眸中窥见了一缕月光:   “你的疑问,你的愿望都源于此。对于天理、对于提瓦特、对于这个世界的法则来说,你并非人类。因为你的一切都源于你自己,你认为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认知」是一种极其强大又极其复杂的力量。   一个人对于自己的认知,来源于环境、人际、经历多方面的影响。但你最为不同的一点是,你可以改变的东西太强大,危险性也很高,并且能被影响——这太危险了!所以天理一定要消除这种隐患,她并非好杀之人,最初只是想驱逐你,让你重新回到宇宙之外,但……”   布耶尔露出一点无奈的神色。   辛在眨眨眼,明明说的很严重,但是他却莫名有点想笑还有点微妙:“但我却赖着不走?”   “弱水因你的愿望而生,而你在此世所拥有的身份,也是你对于自己最本质的认可。当你的肉身因时空而崩碎,却没有立刻重塑时,就已经证明了你的‘选择’。”   布耶尔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只是简单的陈述着辛在目前的状况。   “你真的想要长生吗?”   面对这个问题,辛在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想起了钟离的那句话。   那句让他心神俱震,立刻挣脱了幻境的话。   “布耶尔,如果有人在分别之前说,他的记性很好,会是什么意思呢?”   明明怀里就抱着红薯龙龙,辛在却在询问面前这个才见面不久的和善神明,又或者是在询问自己。   布耶尔想了想:“分别之前?突然问这个问题,是为了更好的做出选择吗?”   辛在摆摆手:“那个我早就想明白了。我当然想长生啦,虽然这么说感觉会被古往今来无数追求长生的人暴打,不过我觉得长生本身就是一种人活着的代价。   对于我来说,死亡本身也是一种活着的代价,只是有比死亡更诱人、更漫长的代价等待拥有了很多很多的我去支付。”   “我只是突然想到了钟离先生的话。”   辛在抿着唇,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还是有点似懂非懂,   “而且关于认知,你的意思是,我既然已经认可自己是人类,所以无法得到长生了吗?”   布耶尔轻快道:“并非如此哦。人类想要长生也有很多办法。现在最主要的,是你在提瓦特的身份呢!提瓦特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和位置,你的那份嘛……倒不是没有,但终究少了一点真正的「命运」。”   辛在双手合十:“我是笨蛋,请布耶尔说的再直白一点!非常感谢!”   布耶尔噗嗤一声:“唔,辛在是很有趣的人啊。简单点的话,就是对天理展现你的无害性啦,只要你愿意被规则「接纳」,把不稳定的部分稳定下来就可以。”   辛在上下打量了自己一圈,认真道:“请问我是哪里不稳定呢?”   他问完这个问题,心口就被红薯龙龙拍了一下,闪闪发光的金色岩印浮现出来。   辛在愣了一下,他好像看到了……几颗星星?   布耶尔看着红薯龙龙,忍不住又笑了一下:“嗯~看来有人已经帮你准备好了。其中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绑定,用整个世界都认可的契约绑定。”   辛在瞪圆眼睛:“啊?天理要给我和钟离先生证婚吗?!”   布耶尔也瞳孔地震:“嗯???” 第141章 天河四   话音未落就被红薯龙龙狠狠敲了脑袋,辛在含着泪花顶着荷包蛋眼对布耶尔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吓你的。我只是突然有感而发!”   布耶尔深呼吸了一次,无奈失笑:“还真是被吓到了呢!是因为不了解,所以可以轻易调侃吗?”   辛在不好意思的扣扣手指:“也没有,主要是觉得天理挺不讲理的,但是听你说的,又好像没那么不讲理,所以就……唔,心情好了那么一点。”   红薯龙龙八风不动的盘在辛在脖颈间,听到这句话,一扭头,龙角又戳了一下辛在的锁骨。   辛在被戳地一痒,满头雾水,不知道钟离先生为什么又生气了。   布耶尔低声笑了一下:“辛在是很天真又傲慢的人呢。只是因为陌生神明的一句话,就对一个想要杀死自己的存在提起了好感吗?”   辛在对这个评价没什么感想,倒是有点琢磨过味儿来了:   “陌生什么的,我们都聊了这么久,怎么说也能称一句朋友了吧?而且我觉得布耶尔是一位很友好的神明啊。因为是布耶尔说的,所以才会相信嘛。不过,听起来你们对天理似乎并没有什么好感?”   布耶尔背着手微微倾身,语气轻快:“真的吗?我还以为是因为那位钟离先生没有阻止你与我对话,所以才会相信我的呢。”   辛在愣了一下,恍然道:“确实哦!也有这个原因在!说起来,布耶尔是从我的梦里知道钟离先生的吗?我还以为你会问我钟离先生是哪位呢。”   他坦诚得不像话,倒是让布耶尔觉得更有趣了。   毕竟一个人待着也是会无聊的,在等待结局到来之前,她很乐意能做点什么。   “你的梦并不被世界树接纳,更不能化作净化的力量,为了确保它不会造成更多的影响,我都会检查一遍,自然就知晓了。”   布耶尔说到这里,也是有些困惑,   “但我发现了有一些梦,其实很普通,并没有让你触及到关于时间、空缺或者月亮相关的事,但也被弱水一并送了过来。”   辛在也发现了:“对啊,我刚刚接收的时候也发现了,有一些梦就是很正常的经历啊。到底有什么好掩盖的?”   布耶尔摇摇头:“这个问题只能你自己寻找答案。”   辛在回忆了几遍,也想不到自己当时到底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或者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完全就是一段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记忆啊!   “算了,感觉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什么头绪。还是继续说正事吧,刚刚的岩印,还有你说的绑定,具体是什么意思呢?”   布耶尔仰头凝望着没有尽头的参天树干:“高天的主宰给予世间万物一个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有着既定的命运。而你,不仅时间是乱的,空间是错的,位置更是假的。”   辛在不解:“假的?唔,你说的命运、位置之类的,明论派的星相学好像有讲过一点,是命星吗?”   布耶尔有些讶然:“是的,我记得你选的知论派,难道还兼修了明论派吗?”   辛在一愣,有点尴尬地移开眼神:“啊,这个,我其实是帮忙代课来着……”   布耶尔轻叹:“……唉。”   但是转而她又恢复了平静的神情,继续解释道:   “既然你懂一些这方面的知识就好办多了。你可以理解为,提瓦特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星,它们不是虚假的,而是真实存在的星体。但你的命星,是人为打造然后挂上去的。”   辛在第一反应就是:“钟离先生打造的吗?如果命星代表着各自的命运,那不就是真的吗?”   布耶尔摇头:“我看不见将命星挂上去的人,但我猜他隐匿自身的原因,正是希望你不被命运所桎梏。”   倘若命运真的会被星空锚定,那就造一个假的糊弄一下,辛在本身还是自由的。   只不过辛在的存在很特殊,他并非是违背规则所诞生的存在,他从一开始就不在规则之内。   辛在突然感觉到心中一动,一种奇异的感觉贯穿了他的心脏和灵魂。   如果认知代表着他的承认,那其实这份承认在很多年前就已经生效了。   在他五岁,第一次去见岩王帝君的时候。   因为那一眼的承认,七岁时,才会有神之眼降临在他的掌心。   神之眼……神之眼?!   对啊,倘若他在提瓦特既无命星,又无命运,神之眼是从何而来呢?   神之眼是资格,还是监视呢?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好好的长大了,没有遇到过一点异常?   一滴银白的水珠“嘀嗒”一声从他眼前落下,融入他的手背,半透明的皮肤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突如其来的动作,像是在邀功。   辛在似有所感,又有点不敢相信,他伸出手,一个水元素护盾出现。   布耶尔微微松了口气:“是力量在恢复吗?看来你的认知的确很有效。”   辛在张了张口,发现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甚至有点哭笑不得:   “不,这似乎不是命星的作用,也不对,应该说不完全是。”   所以说,神之眼似乎是按照某种机制发放,而他之前完全被瞒过去,就是一个正常的、有命之座、有命星的普通人类。   但神之眼降临的瞬间就被弱水占领了,还要多亏了神之眼弱水才能顺理成章的出现,还被他认为是穿越的金手指。   而水元素,因为神之眼实际上是个空的,所以引导的普通水元素力其实完全是因为辛在本身的能力。   是的,他不用神之眼就能引导元素力。   所以那个神之眼,实际上是他自己后来又给激活了,只不过跟高天的联系也断了,纯粹沦为一个外置元素力引导器官了。   这么一想,还得感谢钟离先生,没有他辛苦打造的命星,估计也没有这个神之眼到手,弱水能不能出来也不一定……   辛在心怀感激,理所当然道:“我觉得问题应该不是出在命星上,如果是钟离先生帮我挂上的,只要有他的气息,我肯定会承认的。不过,光有我承认就可以了吗?不用管天理?”   布耶尔看着辛在理所当然的神色,有些惊奇又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   “天理已然沉睡。我之前强调过,人的认知很重要,但你的认知更加重要,毕竟你掌握着可以影响世界的力量。   作为世界树的化身,我认为弱水是极其危险的存在,驱逐是正确的选择。但我同样认为,让「辛在」留下是正确的选择。”   布耶尔对辛在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来。   她浅绿发尾拂过的地方,都留下一道浅浅的草元素痕迹,看上去生机盎然。   但辛在注视着她的背影,却感受到了一些不详的预感。   这样的步伐,不像是神灵的显迹,倒像是生机一点点流失,遗落在脚印中了一样。   布耶尔带着辛在来到了一个湖泊前,这里周围散落着白树叶,湖心倒映着一棵参天巨树。   她回首微笑:“这里是世界树的中心,也是我灵魂显化的地方。等到下一任草神来到这里,或许就会变成另外的样子了,且看且珍惜哦。”   辛在点点头:“这里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还是说需要我帮忙?”他看外面的污染不顺眼很久了。   布耶尔坚定的拒绝了:“你绝不能动用弱水清除世界树的污染。世界树非常特殊,不能有丝毫闪失。而弱水在清理污染时,很可能会连同世界树内的记录一同抹除,甚至会直接消除世界树。”   辛在茫然:“那会怎么样?”   布耶尔凝重道:“整个提瓦特都会一起消失。”   辛在一下子被震住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布耶尔,你真是个善良友好的好神!”   在这种威胁下,竟然没有和天理站在一边把他弄死或者丢出去!   辛在郑重道:“我保证,我不会在你、在世界树身上动用哪怕一丁点弱水的!”   “我相信你。”布耶尔点点头,“而且,巨大的风险同样也意味着巨大的收获。我想,摩拉克斯也是如此,才选择了这样的方法。”   辛在怔忪:“什么意思?”   布耶尔微笑:“你忘记了吗?你想要的,活过这五百年的办法。”   “生死时空,是提瓦特世界原初的法则,而你已然拥有了能够跨越这些的变量——如果舍弃了那份力量,就等同舍弃了自己的灵魂。但要怎样抉择,才能让你的力量、你的存在与这方世界深切的连接、融合,确保你不再是威胁,而是……”   最后一句话她没有说完,只是让辛在自己去思考。   “如果你想好了,就缔结契约,从这里出去吧。这五百年对你而言,会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   辛在轻轻眨了眨眼:“是因为历史不可更改吗?”   “是的,因为外界的一切都已成定数,所以你只能在一个不会产生任何变数的地方度过这五百年。”   布耶尔的目光悲悯而温和,像是苍郁的森林。   她突然俏皮地眨了一下眼:“不过你的钟离先生似乎对此早有准备。”   辛在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红薯龙龙。   是啊,钟离先生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辛在突然问道:“那,知晓这一切的布耶尔,究竟是五百年前的你,还是五百年后的你呢?我们此时是否在同一个时间点呢?”   布耶尔只是微微的笑,并没有回答。   辛在固执地继续问:“不用弱水清除污染的话,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吗?”   布耶尔不介意告诉他自己的办法,只不过她猜辛在并不会觉得高兴。   辛在果然不太高兴,抿着唇,抱着红薯龙龙坐在湖边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倒影。 第142章 天河五   世界树的污染是一种禁忌知识,绝大部分已经被净化,但是布耶尔自己却也被污染了。   她无法抹除自己,所以折下世界树上最纯净的枝杈,化作新生的神明,等待她来将自己抹除,彻底清除禁忌知识的威胁。   辛在看得出来她是真心期待着那个未来,甚至有些迫切了。   因为污染存在一天,就可能对外界造成更多的危害。   而让辛在无力的一点是,他现在仍在梦中。   就像他刚刚问的那个问题一样,布耶尔知道关于他的事,保管着他的「梦」,那么她只会是五百年后的布耶尔。   辛在什么也做不了,就像布耶尔所说,那尚未开始的五百年,只能他独自走过。层岩外的战争他帮不了,布耶尔他也帮不了。   红薯龙龙盘在他怀里,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辛在戳戳小小的龙角:“钟离先生难道会一直陪着我吗?”   红薯龙龙没有用文字回应,只是抬起尾巴,卷住辛在的手腕,把少年的手拉近了一些。   这是一个极其亲近的动作,辛在记得同寝之后钟离常做,他一开始以为是因为正好严丝合缝的掐住一圈,所以握着比较舒服。   事实上只是一种安抚。   虽然辛在从来没有直接说过,但实际上一些明显的肢体接触能够给他带来极大的安抚。   不管是紧张还是难过的时候。   辛在心里的确平和不少,被主动亲近比抱在怀里还要有用的多。   辛在看了看自己,他连个礼物也没法送,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把沾染了自己气息的梦全带走,争取不留下一丝痕迹。   毕竟禁忌知识已经够让布耶尔头疼的了,再多一个弱水,就算是智慧之神也吃不消。   一截青绿的裙摆浸在湖泊中,布耶尔的身影变得有些模糊,辛在侧过头看去,那双眼眸,温润、通透又遥远,像是一片静谧的森林。   这样看,仿佛永远都不会枯萎、消失,谁又能想到她的根系被污染腐烂,正在等待消亡呢?   不知道为什么,辛在觉得布耶尔的眼神与钟离先生有一些相似,并非性格上的相似,而是感觉上的。   “是在为我担忧吗?”布耶尔温声道。   辛在点点头,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担忧和难过毫无必要。   世界树是从什么时候就存在了呢?   世界树的化身又是从什么时候起就在注视着这世间了呢?   她所做的决定,所度过的岁月,所等待的时刻,都是深思熟虑过的最好的结果了吧?   但是光是这样想,辛在就觉得更难过了。   分明此前并未见过面,但是作为辛在真正意义上接触到的第二位神明,他一点也不想布耶尔就这样消失。   布耶尔仔细听完了他的话,无奈道:“分明你自己的情况比我更加危急才是,怎么你看上去光为我着急呢?”   辛在目光清亮:“但是我的危机,布耶尔不是已经给出了解法吗?命星我早已承认,不是归于高天,而是归于我将永远追随陪伴的存在。而未来……我先前总是执念于过去,那些我分明存在,却又置身事外的时间,人总是这样。”   辛在摸了摸红薯龙龙的尾巴,语气轻快:   “想要活过这五百年,活过更之后的几百、几千、往后和钟离先生一起存在的时间,只需要一个认知,我会把我的未来交给钟离先生。”   心口的岩印微微发烫,灵魂的气息早已交织无二。   “以契约为证。”   辛在轻叩心口,面带笑意地说道,   “我可是契约之神的眷属呢!”   他全程只用了心口的岩印所带的契约之力,轻而易举的完成了本该是个大场面的誓言。   红薯龙龙像是叹了口气,把脑袋扭到了一边。   布耶尔怔了一瞬,旋即浅笑:“像你这样说改就改的认知,实在是危险。不过有契约为证,倒是让人安心了许多。”   辛在挠挠下巴:“咦?我这么不值得信任吗?不过你说的也是。好了,你担心的问题我已经解决了,现在我可以担心你了吧?”   这样流程总归不会很奇怪了吧?   所以你就是为了顺理成章的担心我的问题,一瞬间想到了解决自己问题的办法吗?   即便是布耶尔,也被辛在这个三言两语解决问题的速度给震惊了。   说想通就想通,一直以来的惯性执念说改就改?   辛在虽然认为这个比较偏门的技能挺简单,但是也知道对于其他人来说其实是比较值得震惊的。   只不过他觉得自己也没做什么。   他最初的心愿,不是为了无意义的存在,而是为了感知到幸福而存在。   辛在恐惧长生,是因为恐惧变化,害怕自己会忘却初心,害怕自己不再有探索世界、好好生活的热情和平常心。   但是他所见到的都是正面例子,比如钟离,比如魈和留云等仙人,又比如眼前的布耶尔。   辛在并非坚定的相信自己,但他有一个习惯,就是会回应他人的期待。   因此辛在会为了实现这种期待而去直接剖析、面对自己,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而且,找到解决办法只是最简单的一步,后面的几百年时光,是需要他一分一秒熬过去的。   辛在这样说着:“所以,在面对那个漫长的过程之前,让我尽情为朋友担心一下吧。”   布耶尔沉默片刻:“其实你不必难过。身为世界树的化身,我只是进行了一次投资,我认为,你所能给予世界的回报值得我这样做。”   所以你不必感到愧疚和无从回报。   辛在了然地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但我不喜欢欠人情。布耶尔,你知道提瓦特之外还有其他的世界吗?”   而辛在,有个时不时会闪出来的,来自于原世界的弹幕。   辛在原本不知道弹幕是什么,弱水是他的灵魂,弹幕呢?难道是那一缕跟着他一起过来的月光吗?   普通人不知道,但身为契约之神的眷属,辛在知道了。   弹幕,这个奇奇怪怪连接了异世界的古怪现象,竟然是一个被卡住了的祝福。   来自星空之外的,被虚假之天卡住的祝福。   它每一刻都在努力,但身为三千泪的辛在看不见,好不容易看见了,还被弱水偷能量,导致每次出现很短的时间就消失,下次出现更是要攒更多的能量。   辛在数了数,他五岁之前弱水基本上就靠偷这个祝福的能量抹平他身上的时间悖逆,五岁之后则靠钟离留的那枚岩印和他的身体强度代偿轻松支撑。   但是每次弹幕出现,弱水都不介意捞一把,毕竟比较熟了。   导致这些年弹幕真的越努力越心酸,要不是因为通道未曾关闭,恐怕早就消失了。   是的,辛在不只有长生和死亡两个选择,他还可以离开。   就像天理所愿的那样,回到他本该在的世界,或许真正迎来“下一世”,也或许消散在宇宙中成为漫天星尘,等待几亿年后再度降落。   辛在伸出手,一片小小的银杏叶落在掌心,上面不断流淌着另一个世界的文字,提醒他的来处,也牵连着另一个世界的脉搏。   辛在不喜欢无能为力的感觉,他总是鼓励他人去追求、去完成心愿,他是帮忙不是代替,但也不是毫无作为。   辛在只会做自己能做的事,让自己开心。   “我想与布耶尔立一个契约。”辛在托着脸颊,带着一点跃跃欲试。   红薯龙龙再次圈住他的手腕,这次多用了一点力,看上去不太赞成。   辛在嘿嘿笑:“钟离先生,我已经猜到了,其实你没有陪我的那五百年记忆,对吧?”   布耶尔眼中闪过一丝讶然和动容。   这意味着,钟离留下的这一缕神念,其实并没有陪伴于辛在的身侧,那么,这份力量是用作哪里了呢?   答案在此刻昭然若揭。   辛在高兴地嘟囔着:“之前的重重幻境都是我自己挣脱的,没有让钟离先生动用后手,现在才能留下这份力量得偿所愿……嗯,我真厉害!”   他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布耶尔:“其实这个契约不一定能生效,也不一定会达到预期的效果。但总之,百利而无一害!怎么样,要不要试一试?”   旋即,他兴冲冲的跟布耶尔分享了自己想出来的契约。   布耶尔:“……”   她眼中闪过一丝怅然和动摇。   辛在最后拥抱了一下红薯龙龙,笑眯眯的亲了一口脑袋。   分明可以神念化身,但是却费尽心思把他织的这只玩偶带了过来。   显然,就是为了最后神念没跟过去,玩偶也能跟过去一起陪着。   辛在想了想,沉痛道:“就这一次,最后一次。而且这不算自找苦吃,这是必要的选择,钟离先生一定可以理解我的!”   红薯龙龙看上去没有生气,只是一如既往的盘在他怀里,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没有多余的元素力用来留言了,穿梭时间本就是耗费力量的事情。   最后一项比较麻烦的事,是辛在的身体重塑。   布耶尔表示她倒是可以提供材料,还可以让辛在自选,不过辛在拒绝了。   少年目光明亮又狡黠,掌心轻轻抚上心口:“我觉得,有这个就足够了。”   布耶尔注视着少年离去,见他往后一跃,落入湖水中,没有激起一丝涟漪,像一滴水悄无声息的融入又分离。   鎏金与银白交织生长出血肉,镌刻出记忆中的模样,最后跌出梦境,站在一片混乱不堪的漆黑中。   辛在眨眨眼,先原地转了两圈适应新身体,然后才去看周围的环境。   是层岩巨渊之底啊。   好黑。   红薯龙龙掉哪儿去了?   好像就在附近? 第143章 天河六   辛在没有第一时间乱跑,而是凝了一个小水珠出来照亮,然后开始适应自己的新身体以及检测目前的各项能力状况。   毕竟跟红薯龙龙说的什么“必要的选择”之类的,他其实就是想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一点。   要说想要帮布耶尔,自然是占据了大部分原因,但他也是有那么一点小小私心的。   辛在不想让钟离陪他度过这空缺的五百年,没什么了不起的原因,他就是不愿意。   钟离早早跟他说过红薯龙龙的一缕神念没有多少心智,只是他本身会连接过来,要是遇到危险用光了力量,也就连接不上了。   辛在前面一直很依赖红薯龙龙,其实现在也挺依赖的——但是他觉得没必要让钟离跟着他一起熬。   毕竟虽然他这里要实打实的过五百年,但五百年后大概只会过去几天。   从被捡回去,到命星,再到岩印,再到同心……钟离先生已经救了他太多次了。   就这一次,不过是区区时间……他总要独自承担一些什么。   就算钟离先生已经度过了无比漫长的岁月,往后还会继续度过更漫长的时间,五百年说不定也不算什么。   但一片雪花也有重量。   而心底更隐秘的深处,他也在感到愧疚,因为他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点微不足道的爱意,却得到了很多。   他当然可以一直依赖钟离,毕竟在世人眼中,他本就是钟离的造物。   但辛在知道他只是一个认知浅薄的人类,除了一颗真心别无所有。   但钟离不缺真心,岩王帝君什么真心假意没见过呢?   这五百年是他给自己的一次考验,也是一次机会。   想要检验自己的想法,就要先从最直白的问题开始,当时间的尺度拉长到远超凡人的一生,他是否能坚持到那一刻呢?   辛在依旧习惯地剖析着自己的心,沉吸一口气,把现在的想法都记录到日记本上。   不知道层岩巨渊下有没有可以计时的地方,如果有的话,十年过后再来看看想法有没有变化吧。   分析完内心,辛在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的新身体上。   重塑身体的感觉很奇妙,像是麻药抗性比较高但是还有点用,所以痛感被隔绝了大半,但感知随着血肉的生长会逐渐清晰。   于是最后的矫正和检查阶段,总有什么东西在一层层比对,有哪里歪了或者不够健康就用利器剥下来重新长。   结束之后,一切感知回归正轨,辛在才反应过来比对和检查的其实是他自己,顿时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的安心感。   难怪了,他肯定是想要一个非常健康得身体的!   说起来,他现在还算人吗?   辛在认真复盘了一下刚刚重塑身体的过程,确定自己没有漏掉任何器官,有点心虚的觉得应该还是算的。   曾经被弱水吞掉的身体强度回不来了,但是原本的身体强度本也不匹配,于是趁此机会强制增幅了一次。   辛在觉得刚刚大部分让他认为“不正确”,然后剥离重新长的信息都是弱水传来的。   他在地上摸了两下,摸到一个石头,尝试轻轻捏了一下,碎了。   辛在:“……”   他曾经只是一个普通的科研工作者、文员助理、往生堂仪倌来着,虽说比较健康,倒也没有到这个份上。   不过细究起来,神之眼的拥有者也比普通人厉害很多,迪卢克还能单手拿捏重剑呢!   捏个石头好像也不算什么。   辛在顺畅的说服了自己,然后开始寻找变化,发现了最明显的一个——云篆威力加强了。   辛在以剑指虚空写下一个“御”字,然后就发现自己可以飞了,直接御风而起——   等等!不是,怎么停啊?!   诶诶诶,先转弯、转弯、转——弯——   “砰!”   转过头了。   辛在捂着脑袋站起来,盯了一秒面前石壁上的一个人形大坑,然后果断抬手一个“破”字把案发现场炸掉了。   他心惊胆战地按了一下脑袋被撞的最狠的地方,顿时疼的一激灵!   好神奇!   竟然没肿!   辛在突然觉得五百年应该也没那么难熬,比如他大可以用来练习各种技能,三千界上还有他记得笔记呢。   钟离先生有时候教的东西有点深奥,他没听懂就全记下来反复揣摩了。   按钟离先生的话来说,学这个需要悟性,辛在只能归结于自己没有那个脑子。   但这会儿一看,感情是起点根本就不一样。   按照现在云篆真言的威力,就可以直接应用钟离曾经教过的各种组合技了。   辛在凝出一团银白与浅蓝交织的能量光团,看上去像是日记本三千界的封面。   这也不是仙力啊,好像也不是元素力,唔,不完全是元素力,也不完全是弱水,好像是一种他独有的力量。   有点水元素的特征,但又跟水元素根本不沾边的样子。   水元素力他也可以直接用,但这里岩元素力比较充沛。   辛在试了一下,发现岩元素力也勉强可以驱使,但是比较生疏和迟钝,像是隔级调动一样。   看来他的身体还是适应用了十几年的水元素力啊。   辛在其实想要研究一下,然后就发现没有工具也没有场地,洞府当然也是完全感应不到。   算了,反正能用就行。   要不要取个名字呢?   辛在思考了半天,发现自己没有取名的天赋,脑袋空空,最后想起了前世有人给他看得修仙小说,决定直接叫“灵力”好了。   简单易懂,撞名也不怕,反正他是独家的。   辛在拍了拍自己的衣摆,然后一顿,刚刚一系列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导致他都忘了想,衣服是哪来的?   当然,他没有想裸奔的意思。   只不过是合理提出疑问而已。   而且这身衣服,辛在转了一圈,发现是那身窄袖白衣,绣了墨竹、本来是他第一贵但买了披风变成第二贵的那件。   还是最初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被钟离先生美色所惑,翻出压箱底的好衣裳抱着暗戳戳的小心思去见对方。   辛在眨眨眼,好像不是障眼法,真的是那件衣服。   等等,刚刚出来的时候,他有感觉红薯龙龙一直在他身边,但是重塑完成的那一刻才突然不见了……   该不会是红薯龙龙一直把衣服带在身上,就为了让他不裸奔或者缩在山洞里当野人,结果拿衣服导致空间波动,才被层岩巨渊传到别的地方去了吧?   难道还是给他穿好衣服才被传走的吗?   辛在震惊到无以复加,钟离先生连这个也准备好了?!   天呐!   简直、简直太厉害了吧!   辛在一边星星眼一边开始兴奋的寻找红薯龙龙。   他能感觉到红薯龙龙并没有丢到很远的地方,就在这附近,但是这里地形太复杂了。   辛在闭上眼回忆了一下曾经看到过的层岩巨渊地图,他当时觉得地图肯定有用就背下来了。   不行,特征太少了,不确定自己现在到底是哪里。   而且相隔五百年,路也不一定走的通,但总归比两眼一抹黑好。   为了标记,辛在每走一段就留下一点灵力。   只凭眼睛看不出区别,但是开元素视野可以看见淡淡的银光。   问题是这也不是元素力,为什么元素视野能看见?   难道是跟元素力同源的力量?   光界力?这个辛在研究过,钟离也讲过,好像是有点类似,但也不一样。   辛在身边浮动着一颗颗小水珠,像一片遗落的璀璨银河,照亮漆黑的空间。   他现在对弱水的掌控力显著提高了,他伸手一张,弱水在他手上变成极细的银线,还翻起了花绳。   五百年后的层岩巨渊外。   钟离夜观星象,有星随月明灭,而他亲手挂上去的那几颗命星异常明亮。   五百年前,曾出现过异常天象,提瓦特的星空出现了一条新的“银河”。   此前从未有过记录的,突然出现的一片“银河”!   这个发现是极度震撼的,无数天文学家都第一时间去观测那片“银河”,但最终却发现,这片“河”中的星星位置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每一次观测的结果都不一样。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景。   钟离的观星手册上却没有记录这一奇景,因为当年他正忙着处理战后事务。   不过这一奇观七星也上报过,钟离也第一时间去观察过,但是他看的时候,那片银河却正好消失了,直到今日也未曾再出现过。   这预兆着什么呢?   钟离听到了辛在最后说的那句保证,然后静静地感受着连接断开,只是看向晴朗而辽阔的夜空。   那是星空之外的星空,辛在就来自那里。 第144章 天河七   辛在一边走一边研发灵力的小妙用,比如可以离地两厘米直接悬浮走,就可以避免踩到某个坑里去了。   这里头黑黢黢的,地面也坑坑洼洼的,头顶更是高低不一,不注意点就会撞上,要不是辛在自带打光,肯定一撞一个准。   只不过没了脚步声感觉太安静了,偶尔听到几声石子滚落的声音都带着一种死寂的清脆。   每走五十步就屈指一弹,一小团银蓝交织的光点便落入地面或岩壁。   有时候遇到一段比较直的路,回头一望,那些印记便在元素视野里连成断续的虚线,像是会呼吸的脚印。   新身体的心跳稳得惊人,按每七十下约一分钟算,辛在估摸着自己已经走了半个时辰了。   受限于地形和光线限制,辛在感觉自己绕了半天也没走出多远。   不过对红薯龙龙的感知倒是强了一些,好歹没白费功夫,大体方向应该是对的,只希望前方的路是通的。   又屏气敛息侧过身穿过一处狭隘的岩隙,辛在闻到了一点湿润的水汽。   发光小水珠们欢快的蹦跳着率先走到了前面,每蹦一下就留一个浅浅的水元素印记,简直像是踩着水元素跳舞。   辛在抬手在鼻子前扇闻了一下,岩石与尘土的气味中的确混入了若有若无的潮湿气息,甚至带着一缕甜味。   他确认了一下方向,跟自己的目标并不冲突,于是轻快的朝着那个方向前进。   又艰难地走了一刻钟,拐过一个弯,前方的路一下子开阔起来,地下水洇到了这边,黑石和苔藓搭配成骨折套餐,让辛在回想起以前在这种地形上摔过的跤。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他已经不是以前会把胳膊摔折的辛在了!   他现在可以直接浮空走过去!完全不惧怕苔藓,哇咔咔咔!   辛在把自己想乐了,大步流星的向前走去。   前方好像有光源?   辛在分辨了一下,确定那不是自己小水珠的光,而是地下其他东西发的光。   再往前就是一条真的地下河,因为环境光与漆黑矿石河床的缘故,河水幽深如墨,却并不黯淡,漾开的波纹里有点点碎金流淌。   而在河畔,一株体型高大、形态优美、色泽柔和的发光大蘑菇正屹立在那里,在它的周边,遍布着蓝色发光小蘑菇,如同星辰一般生长在岸边。   辛在被晃了一下眼睛,然后就看到大蘑菇优雅卷垂的伞缘边,露出了半截小祥云尾巴。   辛在突然以手捧心,这样一个画面,把他萌的心跳加速,霞飞双颊!   好!可!爱!   辛在捶胸顿足的发现自己没有留影机,不能拍下来简直是太遗憾了!   他拿出笔在日记本上把这个场景画了下来,然后对着自己拙劣的画技心痛无比。   最终他愤愤的把此刻的心情在日记本上大书特书,决定回去之后一定要跟钟离先生分享!   辛在戳了一下漂亮的大蘑菇发现手感还挺奇妙,并不是很软,但也说不上坚硬,拽一根已经老化的菌丝嚼了嚼,立刻皱起了眉。   “咳,唔,不像是能吃的口感……”   辛在遗憾地吐掉了没嚼断的菌丝,爬上了蘑菇顶,红薯龙龙正蜷缩在那里。   他把红薯龙龙重新抱在怀里,认真的看了看,突然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然后把红薯龙龙从龙角到尾巴都狠狠蹂躏了一遍!   终于逮到机会啦!   不敢揉钟离先生还不敢揉红薯龙龙吗!   哼哼!   辛在躺在蘑菇顶上,感觉这个蘑菇很适合当床,立刻决定把这里当成休息据点了。   太久远的事辛在也想不出来,不如就慢慢过吧,先从眼下开始。   不过最要紧的,辛在想了想,他要做一个计时装置。   分不清时间的流逝只会让时间更难熬。   只不过一没道具二没条件,能做的计时工具有限,他第一个想到的其实是单摆,但是自动装置不好搞,手搓工具不知道得搓到什么时候去了。   得先弄一个方便又简单且目前能做出来的。   辛在目光扫过近在咫尺的河水,心想,那就是水钟了。   他利落的从蘑菇顶上跳下来,往后退了几步,脑袋直接顶到了菌盖下悬垂着无数细长的发光菌丝。   辛在伸出手,摸了摸那些菌丝,又一次遗憾这竟然不能吃,好好的蘑菇怎么不能吃呢……唉。   不过长这么大还这么好看的蘑菇吃了也的确可惜。   这蘑菇或许已在此生长了数百上千年,按资历说还是他的前辈呢!   这么说来,说不定这大蘑菇也有些灵性?辛在若有所思拍拍伞盖,将掌心灵力稍稍外放,银蓝光晕覆盖上大蘑菇的表面。   大蘑菇身上的光晕也越发明亮,把周围都照亮了,河水都照清澈了。   还真有反应?   辛在收回灵力,蘑菇的光晕随之渐渐暗了下来,恢复到原来的程度,但是整个蘑菇看上去更有光泽、更莹润了。   他好像“听”见了蘑菇的声音——吃饱了。   还不是简单的吃饱了,而是一种厚重的、缓慢的满足感,像饱食后的困倦,又像长久沐浴在温暖能量中的安宁。   辛在收回手,不由得失笑:“我自己都没得吃呢,倒在这喂起蘑菇来了。”   辛在摇摇头,转身捡石头打算暴力造个锤子和凿子出来,一边挑石头一边感慨:   “啧啧,你这个大蘑菇活得可比我舒服多喽!”   水声潺潺,光晕柔和,红薯龙龙跟之前一样被他挂在脖子上,手头有事要做,辛在看起来安定从容的不得了。   也许是他目前还没有意识到五百年是一个多长的时间,但此刻辛在心底的确没有生出对自己的担忧。   他更多的还是在想其他人的事,虽然出不去,也没办法影响历史,但不做点什么,又怎么知道什么都不能改变呢?   比如有些冒出来的深渊魔物,该清除还是得清除,还有些混乱的裂缝之类的,也都可以研究一下怎么约束或者封印嘛!   这么长时间总不能用来睡大觉,辛在这么想着,一边试图用云篆取巧。   结果当然是失败了,“锤”字只把眼前的岩壁锤裂了一条缝,且很不好掌控力量,完全不能代替锤子用。   辛在又尝试用弱水“修”工具,一连没了五六块大小不一的石头后,他终于放弃了这个想法。   最后试了一下灵力,发现这个倒是好一点,但问题是“修”去边角料的时候,灵力会控制不住的沁入石头内部。   最后辛在得到了一块奇特的材料,延展性挺强,用来做锤子倒也很合适,但是就是让人感觉有点大材小用。   辛在决定先忽视这一点,先把水钟完成再说。   这地方别的东西没有,石头多的是,尤其是各种矿石,随便一找就能找到合用的。   辛在锤起锤落的节奏带着莫名的韵律,锵、锵、锵的敲击声在空间里回响,眼中的神光与水面波光、蘑菇本身的光晕交相辉映。   一顿体力活下来,辛在都没出汗,但是这过程却有种纯粹的快乐,将构想通过双手一步步变成确凿的现实,实在是叫人开心。   约莫一个时辰后,辛在面前出现了一套简陋却功能完整的刻漏系统:   两个相邻的凹槽,上槽底部钻有细孔,连接一段中空的菌丝管——这是他从蘑菇那儿“商量”来的又给蘑菇吃了顿大餐,蘑菇慷慨地断了几根老化的菌丝给他。   下槽内壁刻着十二道等距的刻度,从河里捧来水,注入上槽,水通过菌丝管,一滴滴坠入下槽。   滴速很慢,大约每五秒一滴。辛在盯着看了许久,用心跳默默校准。   照这个速度,下槽注满一格刻度,约为一个时辰。   这个水钟就放在这儿计时,辛在拍拍衣角,打算继续往周围走一走,好歹找点吃的。   虽说辛在知道自己现在大概不会因为饥饿而死去,但是饿着难受啊!   他又不是没吃过好吃的,一饿肚子,香菱的手艺就在他跟前打着转的飘,但凡有点食材他自己也能做。   问题是黑压压一片不是石头就是土,冷不丁还夹带一个史莱姆,可真叫人受不了。   滴答滴答的水钟在身后记录着此后的时间,辛在的身影步入岩隙,灵光标记着沿路的痕迹,在漆黑中延伸出很远、很远。   在这仅有辛在一人的地方,时间也开始依照那粗糙而简陋的方式流淌。   在地下找蘑菇还是很好找的,可惜的是既没有盐也没有糖,绝云椒椒调味料之类的更别想,只能擦擦出点火星引燃,烤熟了嚼两口直接吃。   辛在啃着索然无味的蘑菇,感觉像是在嚼被雨水浸泡过的旧书页,心里想的是椒盐炸蘑菇、青菜炒蘑片、野菇鸡肉串、龙须面、扣三丝……   吸溜。   辛在悲伤的想,感觉一个人待这么长时间,最折磨的考验其实是吃不到好吃的啊!   这也太悲伤了。   呜呜,辛在抱着红薯龙龙睡了个午觉,寄希望于梦里能吃顿好的。   不过可惜的是他没做梦,半个时辰后醒来,继续怀着悲伤的心情再次出去探索地图了。   根据目前走过的地方判断,以大蘑菇为标志,他大概是在荧光狭道附近,算是地下矿区很深的地方了。   辛在拿着小树枝在柔软的河边泥土上画地图,顺便想起了一件事,当时和魈分别是,他有一点预感自己大概走不出层岩巨渊。   虽然也的确应验了,但好像有一段是幻境来着?从哪儿开始是幻境的?   魈和旅行者、夜兰他们出去了吗?   辛在皱着眉仔细回想了一下,觉得那应该也不是完全的幻境,可能是只针对他一个人的,其他人应该是可以安全的走出去的。   不过这样的话,岂不是魈直接看着他消失了?   啊,希望魈上仙不要自责!   辛在忧愁的叹了口气,还好他只是补时间,等出去的时候,外面大概也才过了没多久吧。   辛在自然不知道,因为他的缘故,魈看到了五百年前的浮舍,并与其共同战斗了一次。   时空的交错仅为一瞬,青光与紫电也不过是擦肩而过。   但是魈感受到长枪真实的挑起了浮舍身侧的一只魔物——与浮舍身边的一名千岩军一起。   只是一眼,魈便足以确认当年浮舍的毅然决然,是誓要以雷光将魔物燃烧殆尽的决意。   魈沉默着,静立在此刻明亮的天光下,那一枪过于凌厉,和璞鸢的震动此刻方才渐渐平息。   一种释然而肃穆的实感缓慢包裹住心脏,积压了几百年的模糊阴影逐渐被那坚定而欢畅的一眼所代替。   魈转过身,抬头望了一眼天空,清澈的仿佛从未沾染过深渊的阴霾。   他不再停留,而是收敛心神,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层岩巨渊的七天神像旁,钟离正站在更上方的一层,怕人的岩晶蝶围绕在他身边飞的格外惬意。   只不过待到一抹青光骤现,几只晶蝶一下子就被惊动,慌慌张张的四散飞远了。   “帝……见过钟离先生。”   钟离无奈地摇头:“不必多礼,我不过一届往生堂客卿,哪里受得起降魔大圣的礼。”   魈:“……”   魈瞬间局促了起来,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只好僵硬道:“辛在……”   钟离安慰道:“不必担心,他自有自己的事要做。倒是你,解决了一桩心事,也该放松一二,若是不知做什么,去和朋友聊聊天或是享用一餐佳肴也不错。”   魈震惊地看了钟离一眼,又飞快收回目光:“……是。”   钟离先生卸下岩神之位后,的确来找过他几次,说过不必再固守与岩王帝君的契约。   那时魈只觉得,帝君虽卸下神位,但帝君本人还在,契约自然也是要延续的,况且他已经习惯了。   最初的钟离私下与魈还有其他几位仙人相处时,跟还是岩王帝君时没什么差别。   但是现在,魈也说不出那种感觉,就好像,钟离变得更“钟离”了?   那两个建议所流露出的细微变化与倾向,似乎是只属于“钟离”,而非岩王帝君的。   非要说的话,以前魈认为帝君是不可直视的威严,现在却像是可亲近的、日光般的照拂。   魈的神色看起来更冷了,有旁人在侧说不定会以为他生气了,完全想象不到他在想什么。   事实上魈极少去思考这种事,尤其是关于钟离的,他只会思考如何更好的完成命令和帝君命令背后的深意。   至于帝君本身,自然是不在思考范围中的。   魈意识到自己正在思考什么的时候,再一次闭了闭眼,回到望舒客栈点了份杏仁豆腐,把思绪拉回正轨。   既然钟离先生已经说了,那就希望辛在一切顺利吧。   魈知道那一瞬间的时空波动一定不正常,所以大概能猜到要做的事很危险,但涉及到时空,他也不会轻举妄动。   毕竟他实际上对辛在真正要做什么一无所知,钟离先生看起来也不希望他再回去,毫无计划和目的去涉险等同找死。   既然钟离先生胸有成竹,那么魈自然不会多说什么,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自己的职责。   但浮舍一事,实在是受助良多,魈希望辛在能够平安归来。   辛在目前的确挺平安的,他发现地底下的淤泥涌口格外多,不过好在他对付这种东西很有一手,清理的比别人更快更干净。   要说举办一个清理淤泥涌口大赛,辛在肯定能拿第一。   地底下魔物也不少,但辛在最讨厌的就是利用空间裂隙各种搞偷袭的兽境猎犬。   辛在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大概把地图上百分之四十的地方都摸清了。   于是也发现一个问题,有的地区似乎还没有开发,估计是后面才会继续开采。   辛在伸手抚摸上粗糙而冰冷的岩壁,未经开采的矿石层还带着原始的脉络,指尖拂过时会有细密的湿润感。   前方是一片浓稠的黑暗,四下是近乎永恒的寂静。   在这无声的静谧中,仿佛有来自未来的震动传入掌心。   叮、叮、叮。   是一声又一声坚定的开凿声,成千上万柄,从四面八方落下,昼夜不息,年复一年。   铁器咬进岩石,矿车碾过轨道,矿工们的吆喝与喘息,以及更深处、更漫长的,岩石近乎呜咽的低鸣。   层岩巨渊像一座被掏空的、仰天嘶吼的巨口,无数矿道如血管般深入山体,采走这边土地中千万年沉积的骨血。   辛在微微叹息,他知道凝光已经实施了矿区生态保护与恢复计划,但未来的与更久远的过去,人们还未意识到或许不愿意识到的时候,伤害已经造成了。   那位曾与摩拉克斯并肩的若陀龙王,最终却在深沉的黑暗中迷失,被磨损,被遗忘。   史书简略,只记结局。   但此刻,辛在所想起的那些文字忽而有了触目惊心的重量。   ——若陀的愤怒,是否也源于此?   因为亲眼看着自己守护的山川大地被一寸寸剖开、掏空;因为那些回荡在岩脉中贪婪的噪音,最终淹没了更美好的记忆,忘记了自己也忘记了朋友;因为在万家灯火与欲望面前,他的存在本身都被逼迫至疯狂与崩解的边缘。   层岩巨渊的每一处都是一段历史,那历史里,有璃月的金玉辉煌,也有地底深处,不曾停歇的、沉闷的痛楚。   小水珠似乎察觉到辛在有些低落的心情,蹦着跳着围着他打转,周围的矿石层突然也与之共鸣起来。   辛在目瞪口呆的看着周围突然亮起一圈一圈岩层纹路的石壁,随着小水珠蹦蹦跳跳,纹路也忽明忽暗还会间错亮起,像是在开篝火舞会。   辛在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这是什么情况?   辛在被震惊到了,然后捡起地上的一块跟着一起发光的原矿研究了一下,什么也没研究出来。   弱水也没传来什么特殊的信息,就是纯粹的共振了,至于弱水为什么会跟矿脉共振……   辛在猜测可能是因为灵力的原因,他为了做标记到处都留了灵力,而无论是矿石还是大蘑菇似乎都可以吸收灵力,或许是因为同源,从而产生了某种联系。   反正看上去没什么坏处,辛在索性就没管了,回到大蘑菇顶上躺着,顺便完善关于层岩巨渊生态环境的论文。   一直记录的话,写个五百年,到后面交给总务司的论文不会堆起来比他人还高吧?   辛在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肯定很好玩,唔,到时候让岩心帮忙送好了。   辛在的情感很充沛,而仔细观察地下,其实能发现很多神奇且惊艳的景象。   他做了好几个水钟一起计时,转眼间过去了一年。   算着日子,该是海灯节了。   辛在伸了个懒腰,打算今天去小瀑布多抓几条盲眼鱼来吃。   地底下实在没什么能吃的,苔藓味道可不怎么样,最常见的就是星蕈和蘑菇,顶多喝两口不同地方味道还不一样的水。   辛在只能庆幸自己现在不用担心闹肚子也不用担心盐分补充,不然这环境,分分钟就死掉了。   他还想着能不能去已开发的矿区里找找有没有残留物资,最后把矿区清了一遍也没找到什么能吃的要么腐烂了要么被侵蚀了。   辛在从木签上揪下一朵烤蘑菇,刚要塞进嘴里,一道暗紫雷光闪过,污秽的气息扑面而来,尖利的爪子直直的刺向辛在的眼睛。   辛在脚尖轻轻一点,往后飘了几步,眼角微抽,抬手就是一个“定”字,然后举起拳头狠狠地砸过去。   “不要在别人、吃饭、的时候,捣!乱!”   辛在话语每停顿一下就给这个偷袭的兽境猎犬一拳,直到把这家伙头都砸扁了才罢休。   打完了,辛在甩甩手,舒一口气,继续揪蘑菇。   等到吃完一串味道不怎么样的烤蘑菇,辛在才重新看向旁边那道被云篆真言一起“定”住的空间裂隙,皱了皱眉。   这东西感觉不太好解决呢。   没等他多想一会儿,眼前的空间裂隙一闪,又是一只兽境猎犬扑出来,辛在当机立断,提起旁边的东西就砸了过去。   身子出来半边的兽境猎犬被半死不活的同类给砸了回去,辛在又飞速封住了这个口子,才松了口气。   这东西可真是阴魂不散,哪儿都有,杀都杀不完!   长了一副野兽的模样,结果也不能吃!   唉。   辛在舔了舔嘴唇,想吃红烧肉了。 第145章 天河八   “嗯!这个红烧肉水平简直了!卯师傅的厨艺还是有一手啊!”   岩心夹了一筷子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浓油赤酱,表层像琥珀一样晶莹剔透,金的油润,红的透亮,连汤汁一起拌在饭里,一顿能吃好几碗。   他席地坐在草地上,面前铺着露营毯,超大号的食盒放在一边,钟离扫了一眼菜式,半荤半素,看上去搭配的不错。   岩心吃了一大口,才道:“这么多年,璃月的菜式花样真是越来越多,大鱼大肉是过瘾,但荤素搭配着吃的更多,啧,一天赚点摩拉全进了肚子。”   钟离只是听着,浅浅抿了口汤……是琉璃亭主厨的手艺。   “你费心了。”   岩心三两下吃完一碗饭,挑眉:   “这是哪里的话?怎么说辛在也算是我的恩人,更何况只是算不上麻烦的事。不过,你知道就算他在过去做了什么,现在也不一定能有痕迹吧?”   他一针见血的指出钟离没有正面回答的问题——   “五百年的时光足以磨灭很多东西,更何况是在层岩巨渊之下。而弱水所抹去的东西甚至不会留下痕迹。”   钟离听完他的话,只是轻轻笑了一下:“你误会了。我是说,你专门找人做的这些菜肴,费心了。”   岩心愣了一下,瞥了老朋友淡然的神色一眼:   “知道我费心怎么不多吃两口?往生堂普普通通的客卿先生可不是传说中的岩王爷,不吃饭可是很严重的!”   钟离:“是吗?我会的。”   他语气有些轻飘飘,但又带着认真,神色更是没有丝毫破绽,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真是假。   ……惯用的糊弄手段。   岩心无语的又吃了一碗红烧肉拌饭。   “放心吧,至少目前来看,我没有感受到什么异常。”   钟离静静的看着他盛了第三碗饭,目光掠过对方的少年体型和略显精致的相貌,饭量和外表显然不成正比。   “那么,你本身,有什么异常吗?”   岩心没反应过来:“我本身?是指封印那边吗?很好啊。嗯?你是指我现在的这幅躯壳吗?”   岩心顿了顿,带着一点怀疑:“虽然这幅身体材质不明,但据我观察,和辛在身上的力量可是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相反的特质。”   钟离指尖轻轻抚过青瓷碗身,唇边带起一点弧度,金眸中漾开微不可察的笑意,   “只是一点猜测而已。”   猜测?   分明是已经确定了吧?   岩心心中松了口气,胃口更好了。   按照因果,他现在都已经好端端坐在这里吃饭了辛在肯定也不会有事。   但弱水太作弊了,谁也不能保证辛在会不会出意外。   岩心不希望辛在出意外,因为那样的话,摩拉克斯岂不是相当于又封印了他第二次,并且还失恋了?   不能因为摩拉克斯有一颗坚韧的心就一刀接一刀地割吧?   这也太没道理了。   岩心愤愤不平的又喝了一碗汤。   钟离夹了一筷子笋干,顿了一下,评价道:“辛在若尝了这道菜,想必要同你吵架并亲自下厨了。”   肉腥味,土腥味,都没去干净,这道菜怕是学徒的手艺。   岩心疑惑的也夹了一筷子,没什么感觉:“挺好吃的啊,难道咸了?”   钟离瞧他一眼:“看来你没有当厨师的天赋。”   岩心嘀咕道:“我是个铁匠,本来也不当厨子。就你俩舌头挑,真是一家子出来的。”   “唉,再吃几顿,烤蘑菇的鲜味我都要尝不出来了。”   辛在蹲在一个破损的水缸前,愁眉苦脸地戳着旁边的一朵蘑菇。   他现在看见蘑菇大脑就已经自动生成烤蘑菇味儿了。   烤蘑菇这种东西,不放调料其实也不难吃,蘑菇够新鲜还会很好吃。   但也经不住天天吃,顿顿吃啊!   辛在感觉自己现在瞧见深渊法师都想啃一口了。   火盾像烤苹果,水盾像薄荷果冻。   辛在倒也没有饿到什么程度,他就是馋。   毕竟他精神状态很正常,加上记忆也很清晰,长这么大在吃方面基本没怎么委屈过自己的舌头。   现在待在这荒无人烟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蘑菇就是魔物,真的很无聊啊。   而且这地底下的深渊污染比他想的要严重的多。   除了发光大蘑菇附近,层岩巨渊底下简直已经变成了深渊的巢穴,到处都是污染,头顶、地下、四周的岩壁,随时可能流出紫黑的深渊淤泥。   稍微走远一点,简直是三步一兽境猎犬五步一深渊法师,间或出现深渊使徒以及各种深渊聚集物黏在浮桥上和飘在空中。   在总是被见缝插针的深渊偷袭之后,辛在烦躁极了,吃不上什么好的就算了,还天天被骚扰。   他真恨不得把用弱水把这地方彻彻底底洗一遍算了!   不过想归想,辛在是不可能这么做的。   这鬼地方也不止有深渊,还有被深渊扭曲破坏的环境,再添上弱水,那就不是帮忙,纯纯是添乱了。   比如层岩巨渊直接消失?   ……听上去很像是什么打破命运的好主意,但层岩巨渊下连接地脉,少了一大块地脉肯定会被天理找上门的吧?   那个巨大的蓝色晶石钉子还在底下呢!   所以辛在也只能精细的,一点一点的争取把每一条沟壑和缝隙都清理干净,还要把被兽境猎犬撕裂的空间封上,补好。   天天干活连顿好的也吃不上,辛在耷拉着脸,很不高兴的样子。   他现在深刻怀疑天理之所以没管他,就是专门把他扔进来干苦力的!   辛在举起红薯龙龙:“不过感觉也还行,毕竟有事干,一天还挺忙的,总比什么也没有空熬五百年要好,你说对不对?”   没有神念的红薯龙龙只是一个玩偶,当然不会回应他,辛在也习惯性了,继续碎碎念:   “真要是什么也没有,一片虚无里等那么长时间,甚至连过去了多久都不知道,没有尽头的熬,我可真不一定能坚持下来哦。”   辛在拍拍发光大蘑菇,注入灵力,让对方美餐一顿,他吃不到,大蘑菇吃顿好的也不错。   唔,从反应来看,灵力对于大蘑菇来说应该的确是“好吃的”吧?   “说起来,我的耳饰没有了,衣服都带了备用,耳饰为什么没有呢?说好的,岩造物会永远保留的,钟离先生说话不算数!哼哼!”   辛在捡起石头搭法阵,看到一块和自己耳饰很像的石头,不禁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当然啦,我知道钟离先生肯定是先紧着重要物资带嘛,说实话衣服已经让我很震惊了!感觉又麻烦钟离先生了呢……”   “说起来,钟离先生难道对衣服也进行了什么特殊改造吗?这件衣物又贵又不耐脏的,现在竟然水火不侵了!”   辛在嘀咕着,提起一片衣摆仔细感应了半天,也没有感应到有一丝钟离的力量残留。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钟离的记性很好,他的记性也不差。   这么一想,衣服的事没想出来,倒是又回忆出一些钟离随口说过的关于岩造物的一些知识。   辛在若有所思的抛了抛手中的石头,岩造物他倒是没法弄出来,但是这里矿石很多,不同矿石吸收灵力后似乎会呈现出不一样的特质。   比如琉璃砂,这种能烧出特殊琉璃的砂土,吸收了灵力之后会变得更加纯净且坚硬。   比如一块普通石头或铁矿,吸收灵力之后会产生不同方向的变化,有些延展性大大增强,有些则更纯、更软,有些则变得对周边的元素力感知更敏感,可以用来当感应器。   只不过,因为把清理深渊放在第一位,每天任务繁重,他好像没有笼统的把这些产生变化的矿石聚集在一起过。   辛在想到这里,不由自主的捂了一下耳朵,然后愤愤地揉了揉红薯龙龙的脑袋。   想当初冷不丁给他来了个共鸣,他差点腿软直接跪到在地。   他也不会共鸣,但是他猜测小水珠可以。   毕竟曾经旅行者也说过,在黄金屋的时候小水珠就能共鸣那些摩拉,之前还跟矿石层一起跳舞来着。   辛在说干就干,收集了三个形态不一的灵力矿石,找到最近的一个淤泥涌口旁边,然后派出小水珠。   一群亮晶晶像是星星的小水珠一蹦一蹦的跳过去,身上的光一闪一闪,地上的矿石也一闪一闪。   浅淡的银色波纹荡开,淤泥涌口没受到什么伤害,但附近逸散的深渊力量全都飞速避开银色的光波,蜷缩到涌口附近死都不出来的样子。   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倒是可以起到一个驱邪的作用?   辛在若有所思的拿回了矿石,顺便把这个涌口清除掉,并打上标记,打算明天再过来进行深度清理。   今天他该睡觉了。   躺上大蘑菇之前辛在看了一眼水钟的计时。   已经过去三年了,但还是好慢啊。   辛在抱着红薯龙龙,莫名的想喝酒了,不是甜米酒也行。   层岩巨渊外,钟离问:“怎么不带些酒来?”   岩心想了想,拿出一壶葡萄汁:“酒没有,葡萄汁倒是还剩不少,辛在那家伙送了我十箱!”   钟离失笑。 第146章 天河九   “不知道出去之后钟离先生那边会过去多久呢?会不会阿兹拉尔已经抓到了?唔,我真的和那位小吉祥草王见过面吗?说起来,跟大慈树王的契约,不知道钟离先生会不会生气呢?应该不会吧?”   辛在睡了短短的一觉,醒了之后就睡不着了,在蘑菇顶上翻来覆去,思维无比跳跃。   他侧过身,把红薯龙龙放在脸对面,郑重地戳了戳它的龙角。   “总觉得还有什么被忽略掉的事情……算了,再躺五分钟就起来去干活!”   辛在伸出手挡在自己眼前,昏暗中光反而从身下的蘑菇上照过来,掌心的每一条纹路都清晰可见。   穹顶是厚厚的岩层,薄薄的水汽在表面凝成一层湿润而冰凉的膜,却又不至于滴落下水珠。   辛在突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清楚的意识到“时间”其实是在提瓦特。   说来有些奇怪,前生在病床上度过的十六年,也许是因为痛苦是他活着的一部分,他反而没有很在意时间的问题。   或许也有刻意回避的结果?   他不会去想父母的变化用了多长时间,不会去想自己还要坚持多久,不会想以后也不会想从前。   明明时钟随处可见,指针不断转动,但是却从没有去想过。   但是来到提瓦特之后,他才能主动的去掌控时间,即使只是榨一杯果汁、看一份文献、规划一次旅游。   辛在眨眨眼,是这样啊。   因为受病痛所限,所以唯一可以自己掌控的抉择只剩下了“自己的死亡”,才会抓住机会去实践。   越过生死,穿过时空,抵达唯一的真实。   辛在盘坐在大蘑菇上,视线穿透眼前的岩壁、视野拉远,穿过红黑色的数据流,有一些文字绕在几颗星星上,欢快的跳跃着。   那是他的……命星么?   钟离先生挂上去的那些?   那些文字又是什么?   辛在下意识往前怼了怼,想看清楚点,他也如愿以偿看到了那些文字,然后嘴角一抽。   原来是弹幕啊。   咦?弹幕不是在虚假之天外面进不来吗?   但他的命星是挂在里面的啊!   说起来,他的命之座是什么形状的来着?钟离先生好像从来没说过。   辛在感觉头有点晕,视野好像要消失了,一下有点着急,想要再看清一点,要是再近点就好了!   他刚刚冒出这个想法,看上去遥远的星星突然变大了,越来越大、越来越……   辛在往后一仰,差点从蘑菇顶上滚下去,冷汗都差点出来了。   等等,那颗星星上什么也没有,看上去的确像是人造的无生命星球,但这玩意儿掉下来也够呛吧?   辛在心脏漏了一拍,差点窒息,那星星不会真听他召唤砸下来了吧?   岩王帝君在上,他不是故意的啊!   这东西不是钟离先生造的吗?怎么他想想就过来了?   啊,那是他自己的命星啊……不对吧?!   不管是谁的命星,也没有喊一声说掉就掉的啊!   更何况他只是在脑子里想了一下!   辛在心虚的团团转,使劲回想自己学过的各国历史,有没有被陨星砸到的记载。   好像没有。   不是他大题小做,刚刚那个感觉太真实了,辛在觉得它真的就是冲着他脸砸过来的,一点减速的意思都没有!   辛在惊疑不定的揣着满肚子疑惑去清理深渊污染了。   刚刚看到天外的画面也很可疑,好像是突然解开了什么禁锢一样?   辛在皱着眉头,蹭了蹭红薯龙龙,无比想念钟离,像这种问题他都是直接问钟离先生的,现在自己想,前置信息不足,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辛在嘀嘀咕咕地念叨着,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雨吸湪队●   他这么念叨,钟离先生会打喷嚏吗?   如果会的话,是和现在的他在同一时间的帝君打喷嚏,还是五百年后的钟离先生打喷嚏呢?   哇,好有研究价值的问题,赶紧记下来!   钟离没有打喷嚏,他只是略有些出神,行走时撞上了一只岩晶蝶,直接把对方撞成了晶核。   钟离伸手接住掉下来的晶核,动作自然到仿佛刚刚本就是他故意为之。   上次这般心不在焉是什么时候了?   绕是以钟离的好记性,也回想了许久。   最终他只是把晶核好生收藏了起来,带回家中,放在了卧房的镜台上。   钟离回来是一早就打算好的,毕竟该做的都做了,该准备的也都准备了。   就像辛在之前出去完成委托一样,他只需要等待某一天辛在又开开心心地扑过来找他就可以了。   但是回到家中之后,反倒有些心烦意乱起来。   走到小花园里,辛在的针织小筐还摆在亭子里,沙发上堆了三层软垫,但某人平时根本不在这里坐,宁愿多洗漱一次在书房的榻上滚来滚去。   辛在也许明天就会回来,也许后天,也许一个月。   总之不会太久,但似乎也不算短暂。   辛在回来他自然可以第一时间感应到,只是这种哪里都寻不到的感觉,已经是第二次了。   辛在从一开始,就是只关于他私人情感的存在。   从弱水到三千泪再到辛在,钟离尝试过用对待璃月子民的态度去面对辛在,怜爱、庇护,本来也的确成功了。   但是辛在本人靠近,再次以私人的、独有的名义回到他身边,再回首看曾经的举措,似乎都染上了私心一般。   辛在或许认为红薯龙龙中的力量是他任性用去,主动切断了联系。   但其实那一开始就是为了一份契约而去,只不过辛在换了一种形式达成了。   钟离本以为那就是私心,为了辛在能够再次回到自己身边而制定的一个计划,关乎辛在的命运、前途以及存在的方式。   红薯龙龙的确承载不了更多的力量到达五百年前了,虽然提前打过招呼,但钻空子钻的太多也是会被限制的。   更何况晶钉就在地下,为了辛在的安全,也不能放更多力量了。   但是现在看来,或许能收到辛在那边的消息才算是私心吧。   倘若岩心听到这话,肯定会震惊的多吃三碗饭。   这不是算不算的问题,而是有点得寸进尺的问题了。   今天阳光明媚,屋顶上的琉璃瓦折射出耀眼的光彩。   钟离打开窗,明亮的日光倾泻而来,将书房照的通透,光线穿过一页白纸,晕出一层薄红。   他拿起白纸,发现下面竟然藏着一盒打开的胭脂,再下面是一张画纸,其余地方都是空白的,只有中间画了一双眼睛。   这一定是趁钟离不在的时候画的,因为当面画钟离肯定会发现。   看来是有人借着写报告的理由自己一个人在书房偷偷摸摸的画画。   也许是下午,也许是晚上,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旁边属于画中人的位置,根据脑海里的记忆一点点勾勒出眼睛的轮廓。   辛在的画技不怎么样,但可以看出来这双眼睛画的很认真,看起来也格外像。   还偷偷摸摸买了胭脂来描眼尾的那抹红,描的时候在想什么?   眼睛的颜色还没有涂好,只有那一笔红,优雅、威严而贵气,几乎活了过来。   钟离看了这张画许久,眸中无意识带上了笑意。   他将画纸重新放回原位,并帮忙盖上了那盒胭脂。然后自己抽出一张空白的画纸铺开,开始回忆辛在的样子。   钟离的画技很好,虽然没太多时间学,但这毕竟是一门高雅的艺术,他也曾好奇研究过一阵。   发现绘画中很多技巧可以用在法阵、符箓和外景上,于是顺带一起研究,画技自然而然就上去了。   钟离的记性也很好,所以他很轻易的就能回想起辛在的每个样子,以致于都有些难以抉择了。   “不太像啊……”   辛在抓着一块兽境猎犬掉落的尖锐利爪,在地上画画。   这阵子他经常能进入那个画面,看到自己的几颗命星,只不过有了第一次的教训,后面他都只是观察,没再动什么会影响对面的念头了。   虽然视野有局限,而且也判断不出来到底是在虚假之天内还是外,但总归也算是个信息。   只是辛在皱着眉头把几颗星星规划来规划区,怎么也画不出什么像样的命之座形状来。   真是奇怪,就算星星会移动,但他的视野几乎是固定的,也没有在宇宙里高速移动,为什么会观察不到呢?   不过弹幕倒是多了一些信息,旅行者好像找到去稻妻的办法了,还遇见了传说中南十字号的北斗船长。   还有一个叫做枫原万叶的浪人武士?   这家伙出场弹幕格外多,感觉都要把他的一颗命星挡住了。   说实在的,弹幕都被他用契约换出去了——尽管还没有真正换出去——为什么还会缠在他的命星上啊?!   而且一点钟离先生的消息都不给!   没用的东西!   生气!   辛在气鼓鼓的把眼前平整的泥土地戳地面目全非,然后又用灵力一巴掌拍平整。   又清理掉一小块区域,按照辛在自己给自己规定的三餐时间,这会儿已经完成清晨运动该吃早饭了。   不想吃烤蘑菇了……   算了,还是饿几天吧。   饿得狠了就有胃口了。   辛在本来还是本着养生的态度保持一日三餐的习惯的,但是吃蘑菇吃多了之后,他觉得做人也没必要那么死板。   只不过饿一阵子再吃,然后再饿,这个过程循环多了之后他的抗性也增强了。   具体表现为他饿得时间越来越长,才能继续不抗拒的吃蘑菇了。   说实在的,辛在觉得自己到现在还没有讨厌蘑菇,还想吃扣三丝和平菇肉汤,真是意志力强大。   也可能说明他就是纯馋。   画不出命星,也不想吃饭,辛在想了想,开始画红薯龙龙。   画技不怎么样,红薯龙龙画的有点歪歪扭扭,但好在他的针织技术也没练到优秀的程度,看上去竟然有百分之八十相似。   画完红薯龙龙,辛在想起了什么,捂住自己有点发烫的脸,抿着唇想,钟离先生现在应该发现他藏在书桌上的画了吧?   他画了好久,结果出发前连眼睛也没能画完。   辛在藏在书桌里,本来是抱着灯下黑的念头。   但是临走时他特意没有收拾,他知道钟离经常会帮他整理,一定会发现。   辛在也不知道自己抱着怎样的心思,只是拍拍自己越来越烫的脸,一拳锤飞了一只打算正面偷袭他的兽境猎犬。   少年脸颊红扑扑的,像是染了霞光,羞涩中带着兴奋,左右开弓把四只兽境猎犬摞到一块撕了。   然后捡起一个利爪,继续蹲下在地上画画,背后直冒小花花。 第147章 天河十   也许是因为看不到外界明确的变化,辛在对于时间流逝最确切的认知不是自己造出的一整排水钟,而是对于地下矿区的深渊清理范围。   他以发光大蘑菇为据点,给每个区域的深渊污染程度分类编号,然后一个个清理过去。   还必须定期巡查,不然就会有新的污染从地底冒出来。   为了抑制更深处的深渊之力上涌,辛在不得不想办法研究一个净化或者压制的办法。   吸收了灵力的矿石就能很好的完成这个任务。   对于驱逐深渊之力的矿石,自身效果最好的是一种特殊的大型琉璃晶砂,有点类似于旅行者的流明石触媒。   但意外的是,吸收灵力效果最好的却是夜泊石,稳定性增强了许多。辛在推测它的火元素亲和力应该也提升了,只是当前没有火元素力来测试。   经过灵力增幅过后的琉璃晶砂被辛在手动操作沉进地面形成“通路”,而夜泊石则是其中固定的节点。   每三个节点为一组,全部埋入地下,一旦深渊力量上涌就会触发净化驱逐机制,从而维持住区域的稳定性。   辛在勤勤恳恳的规划和设置净化网,当然不会让人轻易就把这些当普通矿石和晶砂挖出去烧琉璃。   只需要利用一点小小的共鸣技巧,就可以让通路与节点之间的连接变得异常牢固,然后再利用云篆将其隐匿起来就可以了。   表面看上去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呢!   辛在敲敲岩壁,一颗小水珠亮起,浅淡的光芒指引着他来到已经到了最后验证阶段的分区。   他伸手按住地面,柔和的能量场扩散开,粼粼银光似水波般漾开,笼罩了一整片区域,在昏暗中宛如一片如梦似幻的银河。   经过长时间的运用和磨合,灵力原本银蓝交织的颜色逐渐整合并趋向于银色,且这种银色似乎仍然在浮动,似乎还有继续变化的意向。   “编号3021,第九十二次净化通路的稳定性测试通过。呼,最后一个,终于完成了。”   辛在站起身,往前翻了一会儿,找到这片区域的记录,然后在最后一行的复检结果后面打了个对勾。   还好他的日记本没有页数限制,否则辛在数十年如一日的画地图和线路规划,早就写满了。   辛在偶尔会翻一翻自己以前的日记,才会有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的感想。   但是再看一看未来,又觉得好像也没过很久的样子。   辛在用笔戳着自己的脸颊,戳出一个浅浅的坑,戳疼了又换成手指揉一揉,最后留下一小片红晕。   他的肤色因为长时间不见阳光而有些苍白,辛在从矿区残留的物资中找到镜子验证了这一点。   说起来,最近上面有了点动作,也许是因为深渊污染消失,要重启矿区了。   到时候会有人来吗?   辛在回忆着自己翻过的璃月矿产业文献记录,好像没有提到过层岩巨渊下面有他这么一个人存在。   但是他现在就在这儿啊,又不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幽灵,这么个陌生人物在矿区里面,总不会一点痕迹都没有吧?   不过说到回忆,他发现自己的记忆有些已经模糊了,有时候不翻日记本都想不起还有过某段往事了。   辛在很早就发现,人回忆时很难做到带着和当时一模一样的情绪,即使是当时感受格外强烈,一旦成为回忆,再次被想起来的时候就变成了故事。   人会对这个自己参与的故事产生类似的情绪,于是认为记忆无比深刻,但也许会随着时间心态产生变化,以致于对往事有了不同看待。   所以他用文字记录事件的习惯从得到三千界之后就开始了。   辛在自己也不认为这是写日记,只是认为有了值得记录的事或情绪就会记录下来。   现在仔仔细细的翻过一遍,却发现记录基本没断过,到了枫丹之后,因为废寝忘食的搞实验后面又当助理天天加班,还要天天写实验报告,间隔的日期才稍微变长了一点。   不过这一点把那些实验报告复制一份估计就能补上空缺了。   而回到璃月之后直到现在,他反倒常常会忘记记录,倒是真“写日记”的时候变多了。   这在以前可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为什么呢?   辛在陷入了思考,无意识转了转笔,又把笔举到眼前,黑色的笔身非常朴素。   刚刚得到三千界时,这支笔是前世医生总是别在胸前的最简单的圆珠笔样式。   后来接触到了各种各样的笔,也换过很多样式,毛笔、蘸水笔、速记笔……而现在,就是一支普通的黑色钢笔。   辛在从没过多关注这些,就像他以前从不会去想三千界为什么会出现在身边,又为什么会拥有弱水。   来到提瓦特这个神奇的世界对他而言本就是奇迹,况且这个世界有神明,有元素力,各种有着神奇效果和力量的武器更是数不胜数。   所以辛在没觉得这有什么,况且对于一个尚且处在中二期的少年来说,他觉得自己有点特殊之处简直太棒了!   可能每个人都会有产生“全世界我最特殊”这种想法的青春时期吧。   三千界是很好用的日记本,并且能很便携的随身携带,还可以放在神之眼里……现在没有神之眼也还是一如既往。   记录自己认为有价值的事件和情绪对辛在来说是一种放松的方式,把经历转换成文字叙述一遍,有些无从诉说的情绪也有了归处。   啊。   辛在愣住了,他呆了一会儿,然后哗啦啦的翻着日记本,翻到回璃月之后的部分。   陪着陈爷爷的那些天日记内容还很规整,以及遇见魈和三名千岩军,还有去蒙德跟迪卢克凯亚重逢,遇见旅行者和派蒙……每件事都记录的清清楚楚。   他还会刻意描写和每个人相处时对方的神情和状态,偶尔会写一点“或许更仔细一点会更好?”“保持这个状态。”之类的话。   再后面是一见钟情那天,花费了极大篇幅描述了自己为什么会对钟离先生产生喜爱之情,并格外冷静的表示自己对这种情感很好奇,人生初体验,感觉很奇妙。   辛在神情有点微妙,他记得当时自己其实不太相信这种情感来着,想着多见几次收集数据什么的……   倒也不能说没有实现。   只不过辛在清清楚楚的记得,自己真碰上钟离先生的时候,可完全想不起来这些弯弯绕绕,就下意识的想要跟对方呆在一起。   再看看当时写下来的话,辛在动作迅速的翻过了这一页。   再往后,是给钟离先生送甜米酒,当时因为不安,写了满满三页反思和纠结,想着要不要把那壶酒再要回来。   害怕钟离生气,但又觉得自己这么想太看轻对方的品行之类的反复套娃的思路陈述。   总之写的很混乱,辛在这会儿都懒得仔细看,直接跳过了。   中间的内容也没有太多变化,都是事件记录夹杂着几篇日记,直到送别容参,得知钟离先生身份然后把自己喝醉了之后。   从这里开始,后面的“日记”明显更多了,每天就是写写今天和钟离先生一起吃饭啦,喝茶啦,散步啦之类的。   后面还多了听戏、教学、看话本、挑选耳饰、设计耳饰造型、一起写教案/报告、上课之类的活动。   有时候写的多了,感觉跟之前的记录好像没什么差别,但是看得时候又能明显的感受到不一样。   再往后到了在层岩巨渊的部分,又逐渐从日记变回了之前的记录。   辛在已经知道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别,因为跟钟离在一起的时候,他会把经历的事和心情先跟对方说一遍。   钟离还会时不时给出回应。   因为钟离先生总是会记住他说的话,所以渐渐的,作为辛在生活的托付,钟离的级别已经要高于三千界这个用了十几年的日记本了。   不需要事无巨细的记录,而是可以直接“托付”给钟离,以及他自己。   那些共度的时光,一起遇到的人,完成的事,辛在依然还清楚的记得,他不知道再过几百年这些记忆会不会也变得模糊。   但是辛在相信钟离会记得,只不过,就算钟离会忘记,他其实也更愿意跟钟离说话,而不是一个人记录。   想要分享的愿望似乎并不是因为记性好不好而产生的,只是跟对方在一起时,自然而然的就想要多说一些话了。   辛在美滋滋的合上日记本,为了专心研究怎么压制深渊和彻底清理地下矿区的污染,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进行美好回忆的重温了。   他抱着已经被他压的有点扁扁的红薯龙龙,一边进行日常巡查,一边回想以前的事。   建立整个层岩巨渊地下部分的净化网络,并且不断进行迭代和修整,用了五十年呢。   毕竟光是找出合适的琉璃晶砂和挖夜泊石就花了好几年。   地方实在太大,污染又太严重,干活的还只有他一个人,任何方面出了问题都只有他解决,想要给层岩巨渊加一层全面屏障可不是容易的事。   只不过这个净化网也不知道能维持多少年,辛在想到五百年后这里又出现了魔物和淤泥涌口,对这套装置的信心都少了许多。   算了,总之已经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极致了,反正他在的时候就多维护一下吧。   他有种感觉,自己大概不会一直待在这里。   因为他肯定会一直维护净化网运行的,不可能让装置失效或者能量耗尽什么的。   辛在甚至有点期待了,毕竟日复一日的重复工作也是会累的。   而且这地方什么工具都没有,遗留的物资里也没什么派的上用场的,最有用的大概是铁镐了。   导致辛在感觉自己都有点退化了,甚至怀疑自己回去后还能不能熟练的使用实验室和炼金台。   巡查完所有区域,辛在就回到大蘑菇上睡觉了,红薯龙龙还是照常盖在肚子上。   辛在还在按日常作息睡觉,其实他也发现了,自己可以一连睡好几天或者更久。   反正饿不死。   主要原因是因为长期生活在这里,很难感知昼夜变化,生物钟就失灵了。又没有闹钟,一开始辛在还能靠意志力醒来,但有时候稍微松懈一下,就会睡过去好几天。   导致他又多做了两排水钟用来计时。   辛在一点也不想失去对时间的清晰感知,虽然模糊一点说不定更好,说不定睡几觉五百年就过去了呢?   但是一想到可能会变成这样,辛在就非常抗拒。   因为他依然抱着那个想法,他需要时间来验证自己的心,是否足以承担他对钟离许诺的“陪伴”的重量。   沉入梦乡前,辛在脑海中最后闪过的就是这个念头。   这一次他真的做梦了,梦见了前往层岩巨渊之前。   是他跑到屋檐上待着,钟离先生来捂住他的眼睛,然后他就枕在对方怀里不说话的时候。   他明明记得当时的膝枕是很温暖的,日光也很明媚,可是太长时间没有感受到,现在怎么也想不出暖意来,反倒有点冷。   梦里辛在当然不记得自己这会儿在地底睡觉连个被子也没有,他只是觉得不对劲。   在钟离先生身边怎么会冷呢?   他没想明白,但梦还在继续。   “辛在,我的记性很好。”   做梦的时候很奇怪,他感觉自己还闭着眼睛,但是又好像在旁边看到了当时的场景。   他看到钟离说这句话的时候唇角微微上扬,华贵沉稳的眉眼也带上了一丝笑意。   辛在不自觉愣了一下。   不对,不是这样的。   辛在记得很清楚,这应该是一句没说完的话,他本想询问,可当时钟离先生的眼睛太漂亮了,他看失了神,就忘了。   但是那份想要安慰的心情是不会忘记了。   辛在微微皱眉,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看着桌上写了一半的信,放到一边。   天色已经黑了,他起身把书房的灯点亮,然后打了个哈欠。   “什么时候睡着的?钟离先生还没回来吗?”   他迷蒙着眼,点了灯感觉房间里也昏暗的很,还有点冷飕飕的。   一般来说这么冷他就会考虑加衣服了,但是现在他一点也没想到这里,反倒是在书桌上看到了一本书。   他走上前仔细看了看,发现是钟离先生加到他书单里的那本观星手册。   正好闲着也是闲着,辛在便拿起那本书,边踱步边看。   倒也没有写什么特别的,只是记录了从古至今近六千年的星象变化。   其中有一条记录引起了辛在的注意,是关于一个奇异的星象,开篇就出现了,后面又陆续提及了几次。   这本书乃岩王帝君在尚未成为帝君时就开始记录,除了星象之外,也会提起一些摩拉克斯本人的事,比如捡到的神异灵性能量。   辛在对有关自己的事当然最感兴趣,其他大段大段的繁复文字都跳着看,专门找有关灵性啊、三千泪啊之类的关键词看。   就发现有一个星象总是伴随着出现——   「天外有河,无形质,若银汉。」   「今察星位,天河落影,占之。御内外之衡,然势微而存。」   「天河,河也,非星。」   这是似乎是一句没有写完的话,辛在看到自己在书桌前坐了下来,缓缓在后面添上了一句:   「弱水,源于九天,落于九幽,万物不存,仙神不渡。万壑千岩而出,醒以天河。」   “什么……”辛在愣住了,他猛地回头,看向一旁,钟离似乎早就站在了那里。   是「梦」?   辛在意识到了什么,周围的一切开始坍塌褪色,文字崩解成细沙,又缓缓的流出书页,均匀的在空中舒展,以一种从容不迫的速度晕染开,成为触摸不到的天与地。   但辛在却觉得它似乎并非是覆盖,而是在揭示。   没有光,他低着头却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从中看到了具象化的时间。   他轻轻抬眸,水墨般的眼眸中,沉着清明的月光。   无边无际的漆黑与明亮中,千万星云沿着例行的轨道缓缓前行,而辛在看到自己无色的魂魄中映出银河的色泽。   水面折射出的星光比不上真正的银河那样璀璨,却多了一丝静谧与柔和。   辛在睁开眼睛,从梦中醒来,坐在发光蘑菇上,却是不由得笑了起来。   一队矿工拿着图纸走过来,从没和他面前经过,对着发光大蘑菇讨论了一下,有两个人便开始画画。   从始至终都没有对坐在上面的辛在投去一丝目光。   辛在撑着脸颊,早就知道不能改变历史,他还以为自己会被关在什么异空间里,在层岩巨渊的这段时间也一直觉得奇怪。   毕竟地下矿区还会恢复工作,就算不能出去,他在这里的话遇到什么事肯定会帮忙的。   结果发现其实是打了一个时间差!   因为之前那位新生的小草神还没有醒!所以他才能在这里待这么长时间处理深渊,但现在他之所以在这,其实是因为之前布下的灵力。   他可以用灵力为媒介观察周围的事物,矿工们看不见他,是因为他此刻其实在天上。   大慈树王只是“保管”了那些梦,因为她也是前任草神,还是世界树的化身,保管检查还是没问题的。   但真正负责接收的,其实是那位现任草神。   对方一醒,草神的王座苏醒,辛在才真正找回那些最重要的、最危险的梦。   一个关于契约的底牌。   因为啊,记性很好的意思,是无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可以。   无论选择留下来还是离去,都可以。   足足五百年的时间留给辛在去反悔,只要有任何一刻,辛在觉得累了,想要离去,都可以。   就算他选择消失在还未相逢的过去,钟离也会在未来记住有关于辛在的一切,然后带着这份记忆继续走下去。   就像自但诞生起到如今一样,就像过去的每一次离别一样。   辛在从前是想不到这里的,因为他觉得太平淡了,太普通了。   如果做出这样的决定,至少要有一个足够郑重地道别吧?总要做点准备吧?   或者留下一些更美好的回忆什么的。   但钟离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准备好了能够让辛在自己做出选择的一切。   辛在总是自问,常常剖析自己的内心,想弄清楚自己的心情,对于某件事的看法,对于某个人的情感。   对于他来说,这并不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也不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他仅仅只为了从中得到自己的态度。   可他很少去深究钟离的想法,也许这么说有点……狂妄?   但辛在大部分时候不用过多去分析,甚至于有时候自己都没意识到,就会自然而然的察觉到钟离的情绪变化从而跟着改变自己的态度。   就像是,对于钟离的每个细微变化都了然于心一样。   但要是真的让辛在说,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大部分时候他其实搞不懂钟离在想什么,就像他引以为傲的读眼睛大法在钟离身上会失效一样。   可辛在会直接问,不管是自己的疑惑还是关于钟离的疑惑,辛在都直白的问过。   当然,并不是每次都能得到明确的答案,但的确每次都会得到回应。   辛在要么是心满意足要么是哼哼两声就揭过,很少会去仔细的思考对于他自己,钟离在想什么。   所以等他现在想明白这一点的时候,心脏像是被塞满了什么甜甜软软的棉花糖,饱胀的无法言说。   因为钟离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准备了一个绵延千年的计划。   钟离很坦诚的告诉他,最初是打算利用弱水做些事的,毕竟是那样强大的力量。   但是弱水可控性太弱了,全凭本能,每次做出反应都是全力以赴,破坏力又太强,要改造成什么都不容易。   计划因此搁置,后面摩拉克斯基本上就是等那抹灵性什么时候成熟醒来。   再然后就是辛在变成了人类,计划又重新启动,这一次修改的余地更多了。   只不过最主要的目的也多了一个。   辛在想要用五百年验证的真心不仅仅是能否经受时间的洗练而不动摇,更多的,是一种遗憾。   因为他前面几千年是默默无闻,只作为岩王帝君玉饰的陪伴。甚至并非作为一个人,没有身份,没有属于人类的名字,灵魂也是沉寂的,没有清醒的意识。   所以他知道,接受,却难以避免的感到难过。   因为爱一个人,就会想为什么没有早点遇到他,为什么没有陪他度过那些风雨,为什么不能在困难时祝他一臂之力,为什么不能抚平他紧皱的眉头……   如果他仅仅是一枚玉坠,也许他不会想这些,但正因他不只是玉坠,他曾是人类 ,所以才会纠结于此,才会耿耿于怀。   但这一点,钟离比辛在先看出来,钟离早知道辛在是个什么样的性格,他本打算慢慢纠正,但是因为时间空缺的问题,他只好换了一种办法。   让辛在成为庇护提瓦特的「天河」,以此作为邀请,不必纠结过去的空白,而是去成为他不可或缺的未来。   这真是一个无法拒绝的邀请。   以契约之神眷属的身份布下这层壁障,作为钟离的一张底牌存在。   辛在连做梦都没有梦到过这种好事。 第148章 弦月一   天河本无相、无形质,概因涵映诸天星汉,方占的一分灿然。   组成天河的弱水是辛在的灵魂本源,也是他最初、最本真的愿望。   曾经他无意识穿过茫茫寂暗,越过编织在提瓦特之外的摇篮,落入万山千岩之中,惶然百千年,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处。   弱水如天倾,浩浩汤汤的滚成江河,绕着提瓦特转了一圈,又复回起点。   从内看,万千星辰映衬,就像是多了一条环星天河,但从外看,却什么也看不见,若有什么要靠近,便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辛在一向是担什么职位就负什么责任,既然知道了钟离所愿,就会尽力做到最好,于是兢兢业业的开始布防。   他这会儿落在自己的命星上,按照观星手册所说“御内外之衡”,弱水就要在虚假之天内外兼防。   对外自然是阻挡外来的深渊侵蚀,对内明面上是维护天理,避免提瓦特内部爆发的强大能量伤及星球本身。   实际上嘛,到底管不管事,也是辛在到时候看情况决定的。   据辛在判断,预留给他的位置在天理的计算中只是留作保底,并没打算真的用上。   不过他连命星都是自家造的,倒也不必计较这个了。   没了计时,但是辛在如今可以自己精确感知时间变化,这会儿该是睡觉的时候了。   只是……   他对着眼前硬邦邦光秃秃的岩石地面陷入沉思。   睡觉没有被子真的很难受,尤其是现在他的红薯龙龙也落在了层岩巨渊地底,连个盖肚脐眼儿的也没有了。   有着养生执念的辛在捂着胸口,这些年条件不允许,已经抛弃很多养生习惯了!   虽然他知道自己现在不会生病,但是他总有种这么躺着睡一觉起来一定会着凉的错觉。   而且,越是遨游在无垠的星空,他就越想念他的烤橘子和温泉。   唉,吃也没得吃,睡也睡不好,连红薯龙龙都只看到摸不着。   辛在万念俱灰,像一块化掉的年糕,啪叽一下往后一倒,但他终究不是真年糕,响当当一声把自己磕出了荷包蛋泪花眼。   他摸了摸后脑勺,委屈的瘪瘪嘴,但思来想去,也只能拿出日记本狠狠记下来。   离开时尚且寒风凛冽,不知道回家的时候是春还是夏了。   希望是春天,因为辛在现在是长发了,他觉得夏天会热。   应该不至于到秋,辛在执掌天河,被扔上来的时候也算是真真正正清醒的体悟了一次时间与空间。   记下数据,算了半天,得出结论是,根据弱水所造成的时空波动,误差大概在一个月到四个月之间。   也就是说,最晚最晚,钟离先生那边仲夏的时候他也就走过这五百年,能回家去了。   辛在爬起来开始仔细布置天河,觉得自己大概是闲不下来了,搞定了层岩巨渊那边,又要开始布置整个提瓦特星的防线。   这跨度大的不止一星半点,但钟离先生好像笃定他能做到一样。   辛在自己也觉得没什么,不过就是从一开始,慢慢来呗。   但是一想到钟离先生相信自己,他就开心,嘿嘿。   在开始之前,他想起了什么,在身上掏了掏,拿出一块石碑。   是那块从无相之间带出来,可以随着认知更改内容的石碑。   当初说是要上交,结果好几次都忘记了,甚至到后面对着东西的印象直接消失了,正事辛在是绝不会轻易忘到脑后的,只能说这东西自有古怪。   现在看来,倒是稍微有些理解了。   因为石碑上若有若无的岩元素力已经彻底消失,反倒是充盈着淡淡的银光,分明是辛在的灵力。   这是一块天外的陨石,沾染了天河边缘的力量,从无相之间那个裂缝里掉了出来。   两仪玄同真君以身镇之,长年以太极两仪之力浸染,让这块石碑也不知不觉间平和下来,从无生有。   弱水是极致的“无”,消解、抹除、了无痕。   灵力便是辛在走到如今,成长路上一点一滴所汇聚的“有”。   曾经它借水元素力表现,辛在曾以为神之眼给予他的能力是“愈合”或“增幅”,让人的体质更好、伤口愈合更快。   获得石碑之后,这个“有”的生长速度大大加快,为了与弱水平衡,这样加快的速度也导致了本慢慢填窟窿的弱水没办法这样下去。   补上时间的空缺也被提前了许多,但也正因这份“有”,钟离得以事先在辛在的「梦」中埋下种子,做最为保险的布置。   没办法,弱水的破坏性真的太强了,用来对敌很好,但用来藏东西真的是稍逊一筹。   否则属于三千泪的记忆就不会那么模糊,让辛在都没什么代入感。   由此可见,发光大蘑菇和矿石们都爱吸收灵力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灵力是帮他们巩固自身根基,增强能量本源的力量。   当然,灵力本身是从“无”中生出的“有”,但是不具备“无中生有”的特质。   还是像当初辛在以为的神之眼效果一样,只能“增幅”。   只不过范围和功效要比以前厉害的多了,随着辛在度过的岁月愈加漫长,这份效果想必也会越来越温和、绵长而辽阔。   就像辛在曾经对若陀龙王所做的一样。   弱水与灵力配合,将若陀本就拥有的记忆再次加强,更深刻、更清晰。   不是消除了磨损,而是增强了自身,抵御了磨损。   这块石碑之所以总是被忘记,正如大慈树王所说,利用了辛在的“认知”可以轻易更改。   这东西现在的用场,就是继续跟辛在打打配合,改变一下虚假之天的“认知”,让天外也布上一道天河。   只不过如此作为,这块石碑怕是要身死道消了。   辛在敲敲石碑,赞叹一声:“躲在我身上这么久,权当你付一付房费了。”   他笑了笑,心想既然睡不上什么好觉,就直接不睡了!   通宵跟着凉哪个严重?   前者坏处更多,但辛在更怕后者,即使目前他两个都不用怕,但心理建设还是要做一做的。   辛在再次揉了揉后脑勺,站起身,看向漆黑又明亮的天幕,掷出石碑,淡淡的银光仿佛自天外透出,又似星河奔流。   少年漆黑如墨的眼中遍映群星,眉眼一如既往的温柔,却少了一些偏执,多了一些平和。   不必恐惧过去,不必虚度此刻,不必害怕未来。   钟离就是这样期望着,而今日他再次仰望群星,久久不言,只是拿出新酿的米酒,斟了一杯,对着星空遥遥举杯。   看来期望实现了。   辛在于海灯节酿的酒,除去送礼的,剩下的都已饮完。   本也没有多少,钟离想起来便喝一杯,没几日就见了底。   于是便又借着辛在养的母曲新酿了几壶。   钟离会酿的酒不止米酒,酒量更是十个辛在摞在一起也比不上,只是近来再烈的酒也不如甜米酒醉人。   只是今夜之后,钟离便悠闲了许多,不再总是逛家里的小花园。   又如从前一般生活,赏赏花,散散步,听听戏,偶尔与人同去光顾一下老朋友的店铺,帮忙鉴赏一番不易得的石料。   闲暇时就将之前商议好的洞府建设一一完成,倒也不急。   岩心见他这样,一颗心就落了地,留了个帖让钟离等辛在回来后给他报信,就开始忙地昏天暗地起来。   为了避免传出新来的大工匠昼夜不休陷入疯魔的传言,钟离算着时间,隔两日就把岩心揪出来洗漱吃饭休息。   岩心直叹气,说人类真不方便,转头把东西搬去郊外,说是去闭关了。   这般总不用估计当不当人的问题了吧!   夜间钟离提笔作画,想到辛在提起要留长发,或许明日可以多买几款发带。   料峭的春风渐暖,往来的人衣衫也轻薄下来,阳光明媚而浓烈,青石地面都照的雪白透亮,吃虎岩的树荫下更受欢迎了。   钟离细细地数过时日,去万民堂碰见香菱,问了一句辛在,也只是笑答辛仪倌忙碌,去做委托了。   等三碗不过港里的茶饮也改了冰镇,日头越来越长的时候,稻妻那边的消息传了出来,旅行者也回了璃月。   近来池塘里的鱼有些恹恹不乐的样子,家中药粉用完了,钟离便去了不卜庐,远远看见旅行者和烟绯碰上了,正在交谈。   等回去配了药,洒进池塘里,钟离换了身衣裳,给岩心传了个信,稳稳当当的出门了。   到了层岩巨渊外,一抹青光闪过,正是魈的身影。   魈微微低头:“钟离先生。”   钟离示意他不必多礼:“近来层岩异动,你也有所察觉?”   魈言简意赅:“是。恐生变数,特在此等候。”   他说着,迟疑了一会儿,又道:“近日业障似有消退之势……”   钟离目光扫过少年仙人身上:“并非衰退,是你的体质和力量增强了。”   魈皱眉:“但噩梦亦有平息之象。”   钟离微微一笑,很是欣慰:“此消彼长,自是这番道理,降魔者得安,本该如此。”   魈抿了抿唇,对上钟离眼中温和的欣慰之意,几乎是被烫到,匆匆低下了头。   本该如此吗?   钟离见他几乎待不住,知道他脸皮薄,于是提醒道:“旅行者与烟绯也要再入层岩巨渊一探。”   魈立刻请退告辞,瞬间就消失了。 第149章 弦月二   辛时不时会去看看发光大蘑菇,和拜托大蘑菇藏起来的红薯龙龙。   地下矿区重新开始开发,也越来越接近辛在记忆中地图的样子,因为地下净化网络,这些年深渊一丝气息也没有泄露。   矿区里总是热火朝天的叮叮当当声,有时候辛在会坐在矿车上,跟着矿石一起被推到堆放区域。   然后矿石被运到地面,他则像个薄荷果冻一样被无形的屏障给拦住,然后轻飘飘的落下来。   这时候双手放在脑后,感觉自己就像片花瓣一样轻盈。   自从发现了这个玩法之后,辛在就更常把心神投到这边来了。   最后几十年天上的布置差不多完成,辛在每天要么去安抚一下矿工们带下来的碧团雀,要么老神在在揣着手站在一群矿工中间听他们聊八卦,偶尔插句嘴。   其实他也不是总能听见矿工们在说什么,大多数时候他都是读唇语判断,因为隔的实在太远。   但辛在觉得就算没人听得见,自己也不能总听清楚,也要开口说两句话,不然时间长了变成哑巴了怎么办?   况且从历代矿工们的闲聊、工作时间、伙食、人员分配以及各项统筹中,也可以旁窥到璃月这些年的变化以总务司的政策调整。   当然,因为不能确定是否属实,他都只以猜测来写,有些能和记忆中看过的文献对上的再另记。   辛在半点不吝啬笔墨纸张,想到什么就记下来,反正长年用灵力浸染,这些早就“应有尽有”,用不完的。   不过这些不知道属不属实的也就不必写成文了,辛在习惯性拉了表格,再随手写两句感想就算作结。   这日,辛在闭上眼,以大蘑菇为锚点,心神落到地底,却发现今天异常的安静。   他微微一愣,看见不远处竟然有一群魔物和不知道从哪里钻进来的盗宝团正在交战。   辛在:“?”   他好像也就……一个月没来吧?   因为检查时正好撞见一场流星雨,所以辛在就没过来,在上面欣赏了许久。   那并非是落向提瓦特的流星,而是飞向不知名的方向,无数微小的光点从漆黑中飞出短暂、明亮又色彩各异的光丝,无声的绽放出一瞬绚丽。   这是一场静谧无声的、属于宇宙的雨,可以看见完整的光迹生成和熄灭的过程,并且没有削弱和散射,各种星星的色彩也更加鲜艳。   辛在安静的看完了一整场流星雨,再次来到地底,稍一计算才发现自己看了整整一个月。   辛在心中有些沉重,该不会是已经到了时候,层岩巨渊出事了?   他观察战局,这伙盗宝团似乎是先行队,虽然身手不错但数量不足,对上乌泱泱一片的史莱姆丘丘人和握着巨斧木盾的丘丘暴徒,很容易就陷入了劣势。   这伙盗宝团显然不是什么遇到危险死磕的家伙,眼看局势不对敌人越来越多,当机立断就是一个“跑”。   逃跑他们很熟练,互相配合,每一朵会儿就跑远了。   这伙丘丘人显然没有追赶的意图,纷纷平静了下来,开始搭建自己的营地。   辛在仗着对方看不见自己,几乎要爬到木盾丘丘暴徒的头上观察,得出结论是这些魔物身上没有深渊或者其他古怪的气息,纯粹因为没有人类驱赶,所以跑过来占地盘的。   他皱着眉,半跪在地,掌心紧贴地面,地下净化网的能量枯竭了!   明明上次来看,净化网的能量再撑个两百年都不成问题,为什么一瞬间被抽空了?   难道是深渊?   但深渊根本无法靠近,是怎么做到的呢?   辛在百思不得其解,决定先去那些没有被覆盖的地区看一看。   周围重新变得安静下来,辛在还有些不习惯,天与地的寂静似乎不同,此刻又极为相似,静默的让人类惶然。   “……没有人比她更熟悉了!”   辛在骤然听到一个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声音,抬眼望去,派蒙正叉着腰信誓旦旦的跟身旁的粉发少女说话。   粉发、有角、随身带着一本厚书……是律法咨询师烟绯?   辛在从记忆里找出了对应的人物,想起来自己在不卜庐下厨,给七七蒸了个团雀。   本以为会有恍如隔世的感觉,但辛在仔细品味,发现这几百年太枯燥、太寂静,生活环境也暗的不行,对于阳光下自由行走的记忆反倒愈加鲜明起来。   辛在感觉自己模糊的感官变得无比清晰起来,耳边蒙着的纱被揭开,清晰的、连贯的声音一齐涌过来。   滴水声与脚步声此起彼伏,衣裳摩擦的声音与发饰相撞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史莱姆的弹跳声和长剑破开空气的尖锐风声震耳欲聋。   下一秒,辛在重新睁开眼,回归静默的群星身边,世界重新变回一片寂静。   但时隔多年再次感受到那种清晰的、脚踏实地的处于世间的感受如惊雷炸响,激起层层波澜。   辛在:“!”   他第一时间意识到刚刚时空又扭曲了,是已经到了可以出去的时间了吗?   但是现在怎么出去来着?   辛在呆了几秒,又迅速重新凝聚心神,发现自己还能看见下面的景象。   荧单手挥剑斩去几只聚过来的史莱姆,又顺手挽了个剑花甩去沾染的黏液,又淡定地收起剑,期间她与烟绯的脚步都没有停下。   辛在沉思片刻,试探着轻轻勾了勾手指。   派蒙瞪大眼睛:“欸!等等!旅行者,你身上怎么在发光?”   “?”荧疑惑的低头看了看,然后拿出因为要来层岩巨渊所以提前拿出来放在身上的小水珠。   烟绯仔细瞧了瞧:“这就是派蒙所说的层岩巨渊必备探索道具?看这幅模样,是感应到什么了吗?”   辛在大喜:“真的可以!”   旅行者身上的小水珠可以成为他直接从星空降临的纽带!   不愧是旅行者!   辛在开始专心致志的沟通小水珠,恨不得下一秒就直接出现在地底,然后立刻去找钟离先生!   他真的很久很久没有见到钟离先生了。   想念是不能戳破的泡泡,也是无法遏制的钝痛,一旦冒出头就会连绵不断,愈演愈烈。   所以辛在每天都在给自己安排事情做,尽力做到尽善尽美,把大部分时间用来工作,然后休息的时候再全神贯注的去思念。   也许思念的时间变少了,就不会显得他其实归心似箭。   只是独自坐在浩瀚星海里,看着无垠无边的寂静之地,辛在不由自主的就会想分享给钟离。   不过,辛在其实觉得自己的想念也没有很严重,毕竟任务是钟离先生对他的期许,每完成一点就会很高兴。   可是当意识到即将要再次见到钟离,辛在平静的心顿时怦怦跳,怎么也无法平息。   辛在一边觉得自己冷静的不得了,一边又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和胸膛在发烫。   旅行者、派蒙和烟绯一起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小水珠发光是因为什么,只好暂时先收起来去办正事。   提起有人跟踪,几人打算把对方引出来,结果意外被夜兰撞上,争吵中把周边的魔物引了过来。   本来每个人单个都能打过,一群人合力反倒打了半天,还误触了机关,掉进了秘境里。   辛在看了半天,发现那是古老遗迹中的机关,那遗迹很是古怪,他转两圈就晕的不行,撑着把里面的构造画完,后续一年都没有一点进食的欲望。   不行,不能想,想想就头晕目眩。   辛在按住太阳穴,觉得马上就要成功了,更加谨慎起来。   只是越这样他越忍不住想,见面时会是怎样的情景呢?   钟离先生……有想他吗?   “一份鲜虾脆薯盏,一份龙须面,还有一份冰镇莲子汤。全部打包带走。”   岩心对着单子一样一样报,然后把纸叠好又放进口袋,点好摩拉付了钱,便找了个座开始等候。   幸好他闭关反应慢,否则这会儿都到了层岩巨渊还得被老友支使过来跑腿。   钟离先前分明是打算把人接回来再说其他,去了又改口说还是带点吃食更好,辛在爱吃,估计颇为惦记。   因为怕回去准备错过了,岩心这个近在眼前的老朋友就派上用场了。   岩心对这个决定没什么意见,他觉得钟离说得对,但是不影响他觉得钟离在紧张。   那家伙从前也这样,不管心里什么情绪面上看都是镇定如初。   真不紧张的话,以钟离的性格早就稳稳当当准备好一切等待辛在归来,而不是到了之后又追发一条传信临时更改心意,让岩心先别忙着来,帮忙准备些吃食再过来。   钟离在想辛在,他并不主动想起辛在。   但某人存在的地方太特殊,以致于走进书房时想到少年裹着玄色氅衣神情认真的执笔姿态,经过小花园时想起他坐在亭子里苦练针织顺带用零食喂鱼的样子,躺在床上就会想起辛在偷偷摸摸数他的睫毛……   钟离有很多应对不舍的经验,但这一次,因为有人在星空之外给出了坚定的回应,他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去控制和习惯这些思念。   地下秘境中。   “也即是说,这个门里会出现每个人害怕的东西吗?”派蒙有点害怕地说道。   荧上前一步,正打算去试试,怀里的小水珠却先一步飞了出去。   派蒙下意识追了一段:“欸——”   只见小水珠飞到那扇古怪的门正中,身上淡淡的金光流转变换,变为璀璨的银光,如同天上灿烂的星河一般。   众人都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睛,再睁眼时,对面已经多了一个人。   少年身姿勃发,站立如松,月白衣袂被拂动,又不急不缓的归于沉静,长发未束却分毫不乱的落下。   他转身抬手,宽直袖落下一截,露出线条清韧的小臂,蕴着一种收敛到极致、随时可迸发的力道。   一颗小水珠在他掌心欢快的蹦出来,然后又悠然自得的重新回到了荧身边。   荧迷惑地脱口问出:“辛在?”   派蒙比她慢一拍,还揉了揉眼睛:“嗯?幻觉吗?”   辛在没等其他人再说什么,礼貌的对众人微笑了一下,然后随手留下一道裂缝和一句简短的话,身形一闪就消失了。   “要寻太威仪盘去这里就行。”   这个气息,魈好像也在附近……   未免意外,他暗中给每个人包括魈上仙都留了点防护措施,然后就急不可耐的走了。   唯余剩下的一群人面面相觑。   “哈?刚刚哪是谁啊?璃月的大妖怪吗?”   “额,真要说那也是仙人吧。”   “噢,我懂!我完全懂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仙人指路!”   “什么鬼啦……明明完全没搞懂吧。”   一行人商议一番确认了辛在并非幻象,便一起进入了裂缝。   岩心拎着饭盒到地方的时候,眼前一花,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飞扑进钟离怀里。   他一挑眉,赶这么巧?   辛在扑的不重,好像是怕又扑散了梦中的影子,但是随后就猛然抱紧,再也不想放开。   没长高,瘦了不少,也苍白了很多,扑过来的时候比往常轻盈了许多,像是会飘走。   真正抱在怀里的时候,才发现真的不舍得放开。   钟离第一反应是环上他的腰背,而后把少年往怀里按了按,另一只手却用指尖轻轻挑起他颈侧一缕被压翘的长发,轻轻理顺。   辛在很久没有与人接触过,这会儿因为一个细小的动作微微颤栗了一下,心里那点茫茫然终于落定,缩了一下,小声抱怨:   “痒。”   他说完就笑起来,终于抬起头看钟离,看到对方原本沉凝的神色松动,带起笑意来。   “辛苦了。托岩心带了吃食来,看看合不合胃口。”   辛在眉眼弯弯:“不管什么都合胃口的!总比只有蘑菇好!”   他这么说着,却一动不动的依偎在钟离怀里没有起来的意思。   辛在很久没有感受到这么温暖的感觉了,成天在冷冰冰的地方待着,他觉得自己寒气入骨,出来之后一定要每天晒八个小时太阳才能好。   但是现在却觉得,太阳也比不上钟离先生暖和,衣襟处还有淡淡的书墨香气。   站了半天看他俩一点分开意思没有的岩心听到这话,不禁抬头看了看这灼灼烈日。   他嘴角一抽:“那还挺亮。”   辛在冒出半个脑袋,不服气道:“「荒地生星,灿如烈阳。」这可是你先说的!我只是引用名人名言!”   岩心呵呵一声:“由此可见我比你有文采多了。吃不吃?不吃你俩直接回去抱,想抱多久抱多久。”   辛在斩钉截铁:“吃!”   他说着要起来,被钟离又轻描淡写的按回去了。   辛在唇角上扬,一边眨眨眼:“嗯?”   钟离坦然自若地应了一声:“嗯。”   随后轻轻松开了怀中人,似乎那短暂的动作只是下意识的挽留。   辛在这会儿是真的一点寒意都感受不到了,牵着钟离的手一起在树荫下的野餐布上坐下。   岩心这才把食盒打开,鲜虾脆薯盏本就是餐前点心,辛在拿起筷子时还感叹了一下好长时间没见过这么标致的筷子了,然后三两口就吃完了一碟点心。   他用筷子挑起龙须面时双眼放光的神情看得岩心都想叹气了,看着辛在恨不得把碗一起啃了的架势,忍不住劝了一句:   “慢点,小心噎着。”   辛在一边嗯嗯点头一边把脸都埋进了碗里。   钟离没有开口,只是抬手一下又一下沿着脊背轻轻抚摸辛在的长发。   辛在就像被顺毛撸的猫一样,浑身冒着欢快的气息,吃面的速度也慢了下来,看得岩心直摇头。   辛在吃完了面,连汤也喝干净,捧着莲子汤的时候终于有功夫说话了,他盯着岩心看了一会儿,像是确定了什么。   “原来是你……”   岩心:“?什么?”   辛在慢吞吞道:“我说为什么我在层岩巨渊地下哼哧哼哧布置了几十年的灵力矿石净化网在一瞬间被抽空了能量。结果是你封印动摇导致的。”   那一缕思念本该消散,却因为太过微弱散落之时通过地脉连接到了灵力矿石,山岳之主天然会感应矿石。   于是灵力回应了那一缕思念,以被浸染过的矿石晶砂为原材料,塑造了现在这幅身躯。   辛在露出一个仿若好奇的笑容:“只不过嘛,原来你化形真的是少年体型嘛?”   钟离微微挑眉:“哦?这倒是有些新鲜,不过许是心性返璞归真也未可知。”   岩心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他看了看自己:“你是说,这是我自己幻化的模样?”   辛在抿了一口汤,疑惑道:“不然呢?我到现在才想明白这个事呢!难道还是我给你捏的吗?”   岩心沉默良久,才面无表情道:“……矿石有灵,恨未能自专也。”   辛在噗地笑出来,差点打了碗。   这意思是说,在矿石们眼里,山岳之主,古老的龙祖就是这个样子?   不对吧?怎么说也会威严一些吧?   辛在半信半疑,还是觉得肯定是岩心潜意识想年轻一点才会导致现在的结果的。   确认了人没事,岩心就带着空食盒先回去了,他还惦记着没完成的委托呢!   辛在打算等一等层岩巨渊下面的一行人,钟离也是如此打算,二人便一起在神像旁逗晶蝶玩。   “这小玩意儿可不好抓。”   辛在戳戳一动不动停在肩上的岩晶蝶,乖巧到他怀疑这是假的,   “原来带上钟离先生,它们就会主动撞上来。”   他话音刚落,就偏头看向一个方向,钟离动作几乎与他同步。   “啊,她们好像安全出来了!”   辛在等了一会儿没见人影,忍不住道:“魈上仙不来打个招呼吗?”   钟离倒是不太意外:“或许是见你无恙便回去了。他不擅长打招呼。”   辛在觉得有道理:“也对,那改日我单独去看望他。”   旋即他牵着钟离的手:“那钟离先生,我们也回家吧!”   钟离莞尔,稳稳回握住他的手,语气温和:“好。”   回家。   重新来到那扇门前,辛在感觉握住他的手掌更用力了一些。   “还记得有一次我回来,没有钥匙,在门口等钟离先生。”   辛在一边被牵进去,一边碎碎念,话语间带了几分感概。   分明是不久之前的事,钟离看着辛在有些兴奋的模样,不发一言。   辛在每看到一个地方都很高兴,因为那些记忆都还无比清晰,没有褪色。   一直被带到卧房的镜台前,看到那盒被好好盖起来的胭脂。   少年顿时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话:“钟离……”   只来得及念出名字,便被一个吻封缄。   并没有深入,似乎只是阻止了少年再说出些什么来,却也没有离开,若即若离的点在唇边,双手却动作轻柔的将他落在颈侧的发丝撩到身后。   然后才按住辛在的后颈,那样温柔又珍重的摩挲,几乎带着怜惜的意味,动作却是截然相反的、不容置疑的侵入。   辛在几乎被这灼热的吻焚烧的发烫,那双总是克制、深邃的金眸熠熠生辉,牢牢锁住他的心神,分毫不容逃离。   这个吻里有一种近乎宣言的意味,似乎要把辛在意识里漫长的冰冷尽数覆盖成灼热。   当这个绵长的吻结束时,辛在感受到钟离的指腹轻轻抚过脸颊,像是在擦拭并不存在的尘埃,又像是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辛在被这过于温柔的动作刺激得红了眼眶,主动握住钟离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一声一声加快震动的心跳从掌心传递到身边人的心中。   辛在认真道:“钟离先生,仔细算算,我好像欠了你好多好多晚安吻。还不完怎么办?”   钟离听他语气就知道对方是真的在询问,一时冗杂心绪只剩下了可爱,不由得笑起来。   许是很久未见了,钟离眼尾那抹红更灼人,笑起来更是如此,辛在痴痴地看着,眨眨眼,顺从心意凑上去轻轻啄了一下。   钟离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颈侧,带着一点引导的意味。   辛在便顺从的按照指示附身亲吻。   “好乖。”   太乖的后果就是头晕目眩,丢盔卸甲,主动配合还会被欺负的更惨。   少年湿透了眼睫,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了被褥里,耳垂被重新戴上岩造物的耳饰,才意识到共鸣实在不是什么好技能。   卧房里静的惊人,天光还透亮着,阳光太好,窗户甚至在发光。   辛在尽收眼底,此刻浑身发软,莫名就多了几分羞耻,喘了一口气,伸手按住钟离的肩躲了一下。   于是本来落在锁骨上的吻偏了一下,印在了颈侧。   像是知道辛在接下来要说什么,下一瞬卧房就暗了下来,如同深夜。   辛在:“……”   有时候钟离先生的确挺无赖的。   钟离表示欠的太多还不完可以一次多还几个,但是要辛在自己计数,没数上的就不算。   辛在哪有精力计数,他哽咽几声表示反抗,最后瞳孔失焦什么也不记得,数来数去还多欠了几个。 第150章 弦月三   因为长时间不见光,辛在的肤色比之前苍白了一些,红的时候便格外明显。   微微碰一下就会泛粉,尾巴圈住腰的话就会浑身颤栗,不由自主的收缩,从耳后说两句话,整个人就软了。   纤长的睫毛也湿成一缕一缕的,眼神却愈加清明,眨一眨滚一颗泪珠出来,看上去可怜极了。   但是问疼不疼,又认认真真老老实实说不疼,就是受不了,想哭。   辛在意识空白了一瞬,回过神来稍微支起一点,伸出手把钟离仅剩的一件被揉乱的深色里衣整理了一下,虽然没什么效果,但是他的脸更红了。   耳垂被捏住,带着一丝喑哑的声音似有若无的笑了一声:“喜欢?”   少年清亮的墨眸一眨,晶莹的泪珠被正好接住,无意识带着一点哭腔,像是在撒娇:   “嗯,这样好看……”   穿着衣服的钟离先生染上情欲时有一种蛊惑人心的美,只剩一件被揉皱的里衣时更是如此。   似乎洞察了辛在的心思,笑声更明显了。   一开始四下总是昏暗的,像是深夜里私密的缠绵,后来就不管了,越天光大亮,辛在越紧张,反倒显得更可爱了。   当然,身在其中的某人可不觉得可爱,想要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咬着小祥云尾巴哽咽。   辛在觉得钟离先生很……有点可恶,只有一点点。   再次醒来的时候,辛在已经不去看窗户了,他闭着眼迷迷糊糊下意识要往身旁人的怀里钻,含混地问:“天亮了吗?”   但是扑了个空,辛在有点困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捞起来,看到钟离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似乎正要叫醒他。   之前的睡衣牺牲之后,新买的睡衣也没撑多久,辛在最后穿的是钟离的睡衣。   有点松垮,抬手的时候手腕都布满了暧昧的红痕。   辛在想不看到也难,羞恼的不行,他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好咬的,真的很痒!还躲不掉!   钟离先生你平时明明很含蓄的!   钟离无视了辛在控诉的眼神,掐了一下对方的脸颊,然后给辛在把衣服穿好,这个技能这几天熟练度突飞猛进,因为辛在腿软起不来。   况且这家伙这会儿控诉,但分明热情得很,主动招惹的是他,死都不认输的也是他,说喜欢的还是他。   辛在恼的成分远少于羞的成分,因为他一开始不懂,生理课他只学了怎么养生,这部分倒是也有,但他没细看,毕竟一开始他也没想过会有。   所以真到了实践场合,大多靠钟离现场亲自教导,导致基本上全是他主动,然后被欺负。   回过神来,后知后觉的开始羞恼,因为色迷心窍,他其实挺开心,没法生气,但是又觉得应该得恼一下。   辛在鼓着脸被穿好衣裳,抱到镜台前坐好,开始梳头发。   镜子里的人脸色红润,薄薄的一片岩造物耳饰轻轻晃动,折射出淡金光芒,衬得眉眼愈加柔和,满面春风。   辛在:“……”   他看了两眼,气色更好了。   辛在:(`ー′)!   墨发凌乱的蜿蜒在颈窝,被一根修长的手指轻巧利落的勾出来,然后暖玉梳轻柔的梳开打结的部分。   微凉的手指时而擦过脸侧和后颈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然后便故意用些力,亲昵的贴一下辛在微烫的脸颊,惹来一个瞪视,再把气鼓鼓的脸颊戳扁。   到后面变成了游戏,辛在配合着鼓脸又被戳扁,然后忍不住笑,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小声抱怨:   “钟离先生好幼稚,都梳了半个小时了!”   幼稚的钟离先生从善如流的回归正事,没有戳破某个格外开心的家伙其实也一样幼稚。   等到梳顺,再用发簪挽起一半青丝,发髻并不紧,松垮的像朵云,但却簪的很稳当,感觉跳起来也不会散。   披散的另一半如墨痕流泻在身后,站起来的时候几缕落下来,擦过锁骨,滑进衣领的阴影里,又掉出来,妥帖的落在身前。   这个发型实在很衬辛在的长相,本就温和的眉眼几乎都镀上了一层柔光,几百年的时光多少还是增添了一抹成熟,不说话只看着镜子里的钟离浅笑时更是如此。   很奇怪,辛在的体型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但见过他的人都更愿意以少年形容他。   眉眼也是,分明是柔和又舒缓的长相,偏偏又带着难以磨灭的天真。   他平时总是笑着,看上去挺可靠,但是又让人觉得很年轻,有一种不稳当的感觉。   现在少了那种不稳当,多了一点从容的安定,倒好似更稚气了。   辛在往下一跳,站稳了,然后顿了几秒,抬头看钟离,语气真挚:“腰酸。”   钟离失笑,直接把撒娇的人打横抱起来去了书房。   辛在坐在垫了软垫的椅子上,拿出三千界开始翻自己要做的事。   “嗯,要去一趟伯阳弟弟的坟前给他烧一份家书,还有庄青三人的案件也要归档,嗯,特殊能量引起的时空混乱导致五百年前的身影显现……还得去一趟稻妻回收一下特殊生命能量和阿兹拉尔的人头,再去一趟须弥,算算时间,应该挺充分的?”   辛在看到的庄青三人很真实,并且完完全全是普通的活人,是因为他自身的时间不稳,那三个人本来就跟他是同一时间,对辛在而言就是“真实”的。   就像辛在从小到大看到的月亮都是满月一样。   因为他看到的其实是月球,他看过新闻联播,知道月球长什么样,并且就是月亮,也许是潜意识抹消违和感的缘故,所以他看到的是满月。   说起来,本来打算回来之后好好看看提瓦特的月亮,验证一下是不是能看到弦月了,结果回来好几天根本没出门。   还有落在大蘑菇那儿的红薯龙龙,因为迫不及待要见到钟离先生,就想着先见面再回去拿。   结果稀里糊涂的全忘了。   钟离看上去倒是半点不着急的样子,大有让红薯龙龙自生自灭的意思。   辛在笔一顿,想起了一点不堪回首的记忆。   因为独自一个人待的太久,敏感度也上升了不少,钟离非常善解人意地说让他先适应一下,结果被尾巴一缠上来他就崩溃了。   辛在往桌上一趴,把脸埋住,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钟离整理文书,闷闷道:   “给魈的小水珠和信他都收到了吗?效果怎么样?”   钟离:“很好。只是信太多,还未看完。”   辛在:“?也没写多少吧?不就五张吗?”   他在上面待着无聊写的,他觉得魈对于他当时没一起回去的事有些敏感,所以细细的写了很多,尽量把能说的都写了,还修改过好几遍。   钟离回忆少年仙人的神色:“大概是看几句便要缓一缓,所以慢了些,不过他说会看完的。”   辛在更迷惑了,他写了什么让人看不下去的话吗?不就是陈述了魈上仙尽职尽责和很照顾他的事实吗?   “好吧。”辛在决定不去过多探究,他重新坐直,捻起一个树莓丢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滋味格外好。   他现在吃什么都美滋滋的,虽然以前也这样,但是磨了五百年没吃到什么好吃的,辛在现在对食物的态度更虔诚了。   他随手翻着堆积的纸张,想找出一页把伯阳的家书誊写下来,结果翻出了自己那种没画完的画。   辛在下意识往里藏了藏,然后意识到这个早就被钟离发现了,于是又重新抽出来,若无其事的放到一旁,然后开始认认真真的誊写。   日光透过窗落在纸上,沙沙的写字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随着缓慢移动的笔影不断响起。   细小的微尘浮动在光束中,静谧而温暖。   去归档庄青三人案件时拜托总务司查了一下伯阳的老家,最后得到了一个茶室的地址和手令。   辛在侧头向钟离求证:“岩上茶室?好像离往生堂不远?”   钟离肯定了他的消息:“的确如此。不久前换了老板。”   对方身份或许不凡,手令也只批了一人,钟离便先去万民堂点菜了。   到了门口,辛在一眼看出了不对劲,悄声道:“这两位是茶室的侍者?看着可不像啊。”   “辛先生,又见面了。直接上来吧。”   二楼,夜兰笑吟吟的跟辛在打招呼。   辛在顿时恍然,收起手令走上去:“原来是夜兰小姐啊。”   一番友好交流之下,辛在才知道夜兰竟然是伯阳与戎昭家族的后人。   辛在仔仔细细瞧了瞧夜兰,然后笑道:“嗯,还是有点像的,真好。”   夜兰轻笑:“真的吗?”   辛在认真的点头:“当然是真的了!虽然伯阳当时瘦的脸都凹进去了,但还是能看出脸型,真的有点像噢!不是某一处,是整体有点像。”   夜兰停顿了一下:“毕竟是我的祖先,有些像也是正常的。那么,你要现在去拜祭吗?”   辛在起身道:“稍等,还要带上酒菜。”   他去了一趟万民堂,跟拎着篮子的钟离一起回来了。   夜兰并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阻拦钟离的同行,只是一同去了先祖坟前。   辛在还记得伯阳说话的语气,一句一句念给青冢听,然后再烧去,火焰烧尽,闪着火光的灰烬落在酒杯与地面,跨越五百年的家书终于送到了亲人身边。   夜兰心情似乎也随着这一封家书的送达松快了不少,看了一眼旁边的钟离,发现对方似乎很认真的在拜祭,不禁有些惊奇。   与先祖有渊源的人如此多吗?   辛在就罢了,且不说他究竟是人还是仙,这位钟离先生莫非也……?   夜兰收敛心绪,无论是与不是,此刻都不再重要了。   了却一桩事,辛在二人与夜兰告别,便回了往生堂,将伯阳的家书也归档记录在安宁护持的委托中。   只是没等他开始计划去稻妻,新的消息就来了,阿兹拉尔回了须弥,甚至在愚人众的帮助下,已经取得了教令院的教职。   教令院最近似乎在搞研究,对于通缉令没有给出明确回应,三十人团也不能介入教令院事务,风纪官也联系不上。   辛在坐在亭中,啃一口苹果,丢一点鱼食,看池塘里的鱼儿争相拥挤。   “须弥啊。”   他笑弯了眼,对钟离道:“看来契约实现的机会到了呢!”   钟离深深地看着他,然后慢悠悠的伸出手指,戳了一下那柔软的脸颊。   辛在握住钟离的手指,进而牵住他的手,又把自己的手伸过去十指相扣,认真道:   “给钟离先生准备了一份礼物,这次一定要收下哦!”   钟离无奈:“哪一次没有收下?” 第151章 弦月四   不论定下什么计划,总归不是立即动身。   时辰还早,辛在想着去层岩巨渊把红薯龙龙拿回来,被按在书桌上亲得晕头转向,恼的只顾丢下狼藉的书桌跑走,把这事忘了个干净。   才过午间,辛在就又换了件衣裳,这次没再纠结领口的问题,他已经完全明白了,遮的越严实,衣服报废的越快,索性还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吧。   大概是常年处于寂冷之地,辛在的身体还算健康,但是体表温度低了很多,像极了曾经白玉的手感。   然而白玉常为摩拉克斯贴身携带,也会沾染他的体温。   而现在,夏日热风中走上几十里辛在都不带出汗的。   辛在觉得这个天气他这么凉爽正正好,但他猜钟离先生不这么想。   能认识到这一点,也是因为钟离会刻意把他捂热,但凡体温低一点,辛在就能感受到充沛的岩元素,直到溢出为止。   辛在脸颊发烫,一拳把叠好的被子锤倒,不怪他总是忍不住羞恼,实在是、实在是……可恶!   他努力问过一次,具体过程不提,总之只记得钟离以指节抵开唇齿,抽出被无意识咬住的一缕墨发,坦然又纵容的给出了解释。   ——既已结发,定终身之契,此事自然无需拘谨。   辛在被美色所虏,情不自禁点头赞成,再次主动跳进了坑里。   想到这里,辛在觉得自己也得担几分责才对,不由得边叹气边拍拍脸,努力止住思绪,只不过手掌贴到发烫的脸颊,把自己冰的一个激灵。   他心虚把手缩到袖子里,好像确实有点冷。   “咚咚!”   辛在听到响动,起身绕过屏风,看到窗户不知道怎么打开了,一片金黄的银杏叶飘进来,他伸手接住,看到上面有一行小字:   “近日暑气甚重,今夜风清月朗,可愿于竹林风亭小坐,以慰相思之意?另:清晨新置鲜果,置于偏厅。”   分明没写什么,辛在却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然后才品出一点意味,这是钟离先生邀他去约会吗?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道:“光有水果可不够!我记得临走时家里还有米酒呢……”   少年说到这里便停了,唇角无意识勾起,召出三千界,把金叶夹到日记本里,然后背着手,脚步轻快的去偏厅看水果了。   还没好好挑选,就看到桌上放着一张素色的信笺,上面写着——“最多饮一杯。”   辛在眯着眼睛嘀咕:“一杯连味都尝不到吧?”   虽然他其实不爱喝酒,但这时候叛逆心起来了,看那个“一”非常不顺眼。   他眼珠一转,上前拿笔在“一”下面划了一道杠,变成了“二”,想了想,又想再加一笔变成“三”,结果笔迹直接消失了。   辛在不死心还想再试一次,结果那个“二”下面的一横也消失了一点,大有他不答应就一起消失的意思。   换做以往,辛在这会儿就遗憾收笔了,但现在却固执起来,又试了一次。   “二”果然变成了“一”,但辛在却没有感到沮丧,反倒有些跃跃欲试。   接连收到两封信,就是没看到钟离本人。   明明知道对方这会儿肯定就在家中,说不定直接去书房就能看到,但辛在就是莫名有一种近在咫尺的遥远感。   辛在不知道自己此刻神情多么轻快,眉梢眼角都是藏不住的笑意,只觉得心中传来难言的悸动。   他咬着笔思考了一下,拿出日记本,撕了一张纸,认认真真的写上一句话,然后用灵力送到钟离身边。   钟离刚刚将书房整理好,抬手将那张折起来的白纸招过,打开一看,只写了一句话   “最最最喜欢钟离先生了!( ′▽` )~”   辛在坐在偏厅椅子上啃日落果,旁边榨汁机正在辛勤的工作,但他的目光却一直落在眼前的信笺上。   只见上面墨迹逐渐浮现,“一”又变成了“二”。   少年身体因着好心情轻轻摇晃,眼底的欢喜胜过窗外明媚日光,他真的最最最喜欢钟离先生了!   一下午他们都没见面,但辛在却越来越期待竹林的约会,有一种回到了许久之前,每晚都在期盼第二天去找钟离的感觉。   当然,他也终于看到了提瓦特除去满月之外的月相。   拎着两壶酒走进小花园竹林里的八角亭,钟离还未来,望着天外银月如钩,辛在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谁又能想到,真正的月亮在天空之外呢?   在星海静寂数百年的时光,辛在借天河以出高天,见到过真正的月亮。   月亮在提瓦特是很古老的信仰,远在魔神的战火尚未燃起之时。   但是对于辛在而言,他对月亮的印象,最初是来源于前世今生的各种诗词之中,而月亮本身究竟如何,他倒是很少去思考。   辛在思及此处,不由得失笑,反正跟眼前的事暂且无关,多想也无用。于是随性一坐,斜倚在美人靠上,一边听月下风竹声动,一边自斟自饮。   竹影摇晃,少年只着一件宽袖深衣,薄片耳饰随着饮酒的动作微微摇晃,长发只用一根百花簪随意挽起,就着月光又饮了第二杯。   他酒量时好时差,自己也拿不准到底喝几杯会醉,反正白酒是绝对喝不了,也不爱喝。   所以辛在喝的是钟离新酿的甜米酒。   他喝两杯,脸上已经泛起薄红,非常有自知之明的放了下了酒杯。   辛在半个身子都趴在栏杆上,指尖戳了一下近在咫尺的青竹叶,心情却倏尔多了几分怅然。   正如他看不清自己的命之座是何形状一样,他的命运也从未被锚定。   假设世间真的有命运……那钟离先生呢?   辛在想到自己的命星,心知钟离先生如果想要做些什么,一定是自己选择的结果。   无论之前怎样,至少现在多了一个未落定的棋子了,不是吗?   未来的每一日,辛在都会陪在钟离身边的。   他不知不觉又饮了一杯,一个人待久了,就能听到脑子里的声音。有时候以为自己说话了,实际上一言未发,有时候以为自己没说话,实际上又在自言自语。   在钟离身边倒是没表现出来,因为他都是全神贯注的在说话,独自待着的时候就比较明显。   不过辛在自己也不觉得有多严重,慢慢改就是了。   等钟离端着四神汤过来,就见跟他保证过最多只饮两杯的少年脸颊熏红,唇角被酒水沾湿,眼神迷蒙的伏在冰凉的石桌上,墨发蜿蜒在桌面和颈侧。   一只空酒壶掉在地上,还有一只满的酒壶被推到桌边,险险立住。   钟离眉头跳了一下,将四神汤放远了一些,才走过去将快要掉落的酒壶拿起来放到一边。   大概是终于意识到有人来了,辛在猛地坐起来,然后晕乎乎的撞进一个微凉又柔软的怀抱里。   他努力仰起头:“钟离先生怎么这么久才来?不是说、说……说什么来着?”   辛在歪着脑袋,有点迷糊了。   钟离握住他的手,冰凉刺骨,神情微微一凝,辛在立刻后颈一凉,清醒了几分,顿时想要逃跑。   不出意外的被按住了。   辛在立刻认错:“我错了!”然后偷偷去看钟离。   钟离神情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圈住他的手腕,暖意渗入四肢百骸,辛在也终于有了几分现在是夏日而非寒冬的意识。   身材修长,芝兰玉树的人站在亭中,微微审视着半醉半醒的少年,以及那截可以一掌圈住的瘦削腕骨,带着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总体来说,辛在并未消减很多,只是他本就身材匀称,所以瘦了胖了一点点都很容易显出来。   辛在脸颊因醉意发红,本来就是滚烫的,但也只有那一小块微热,其他地方都是冰凉,四下温度颇高,他却像是待在冰天雪地里一样。   手腕、小臂、肩膀一路摸到侧腰,体温都低的厉害,更衬的钟离的掌心滚烫。   辛在本来就敏感,没敢也没力气躲,软成一滩往下滑,只能努力抱着对面人的脖颈闭着眼睛脑袋埋在钟离肩膀上,努力不发出声音。   等到浑身都暖融融的,辛在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了,浓烈如墨的发丝贴在瓷白的脸上,眼眶泛红,一声不吭地抿着唇。   辛在抱的更紧,一副绝不抬头面对现实的模样,那点醉意早就被蒸到九霄云外去了。   钟离也很无奈,他本也没做什么,只是温养一番少年的经脉。   真按照标准看,辛在如今健康的很,这种体寒的特质其实完全是心理作用。   这种心理阴影是漫长岁月留下的印记,钟离也没打算用什么强硬的方法更改。   只是触碰到对方的体温,那种低的不似活人的温度,晚上抱在怀里若是普通人说不定得冻醒。   想到之前辛在说自己在雪地里手心都是暖的,再想想现在,想不别扭也难。   毕竟不是什么好事,长时间保持说不定真的就变成体虚寒症了,毕竟心理阴影也会对身体造成影响。   辛在完全不知道钟离在想什么,他光是克制住不发出声音已经用尽全力了,这会儿松懈下来,只觉得攥紧的手指都发软。   他绷着力气也只是自己攥拳头,因为这个习惯掐破过自己的手,钟离还帮他把指甲都修剪了一遍。   辛在突然张开嘴在钟离颈侧咬了一口,没用力,就是咬住,轻轻磨了两下以示自己的不满,然后含混道:   “……就会欺负我。”   钟离捏了一下他的耳垂,神情危险:“是谁答应了我只饮两杯的?”   辛在立刻想起来了这回事,顿时心虚起来,小声道:“唔……我没打算喝,本来是给你准备的。”   钟离:“嗯?”   辛在开始回忆,然后他有点不确定地说道:“然后,我就忘了?”   他看上去有点茫然,又有点理直气壮,看得钟离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   一笑生春,或许说的就是如此美景吧。   辛在看的呆了,腰间突然传来暖意往前一带,猝不及防顺着力道后仰,喉咙里溢出一声泣音,立刻咬紧牙关。   “辛在不是说有很多想要分享之事?此地景色雅致,正是闲话之时。不如就从上次未讲完处继续?”   钟离微微笑着,金相玉质,靡颜腻理,语气也温和的很,不经意间流出几分风流意致,似乎对讲故事很有几分兴致,叫人移不开眼,恨不得立刻跟他秉烛夜谈,抵足而眠。   辛在被迷惑的多了,稍微有了点抗性,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钟离的兴致从何而来,讲故事大概有一半,另一半绝对是打算欺负人!   他谨慎的想了想上次讲了什么,好像是在层岩巨渊的发光大蘑菇上睡觉,起来的时候发现红薯龙龙缠在手臂上没有被压扁。   辛在也不是一点敏锐度都没有,他觉得分享这个太容易被欺负了,倒也不是真的、真的不喜欢,就是……不好意思啊。   这让他以后要是跟其他人提起这些事的时候怎么办,脸红心跳的说吗?   辛在开始左顾右盼,思考说点什么比较好,然后就看见了旁边的酒壶,立刻道:   “这个、这个是我特意给钟离先生你带的,老家的藏酒,要不要试一试?”   他刚刚憋的太狠,这会儿说话都找不回自己的声音了,带着点模糊的音色,像是没睡醒,又像是哭腔。   辛在就看到钟离目光更深,唇边笑意愈发柔和的应了一句:“好。”   他眨眨眼,有点紧张的侧身把酒壶拿过来,发现另一只酒盏被自己推到地上去了,只好用自己的杯子倒了一杯。   倒之前他看了看,感觉自己喝的挺干净的,应该不会残留很浓的米酒味吧?   米酒掺白酒好喝吗?   他倒完,端着杯子看了许久,很是迟疑,想说要不自己再去拿个杯子,钟离就主动把酒接了过去。   钟离一边拿走酒,一边抚上辛在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安慰和劝阻:“酒量本就浅,不能再饮了,小心明日头疼。”   辛在连忙摇头:“我没想喝,我就是好奇这个是什么味……”   他刚想解释,就见钟离举杯一饮而尽,然后用辛在熟悉的轻描淡写的语气道:“如此倒简单。”   带着酒气的吻覆上来,残余的烈酒味道从舌尖蔓延,并不上头,只觉辛辣,又挣脱不得。   辛在又想攥拳头,也被人用温柔又不容置疑的力道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掰开同自己十指相扣。   没法用这种办法转移注意力,辛在没一会儿就受不住湿了眼睫,再也没法一声不吭了。 第152章 弦月五   宝商街人流如织,不时看到穿着教令院学服的学生结伴而行,又或带着绿色围巾的镀金旅团路过,酒馆外的大烤炉中烤肉滋滋冒油,再往前走一段就能闻到浓郁的咖啡香气。   辛在把自己的教令院学生服穿来了,打算追忆一下往昔。   出发前好不容易翻出来一件,发现好几年前的尺码,现在早就穿不下了。   他觉得这不科学,明明当年穿的时候感觉非常宽松,肯定大了一两码,怎么现在看那么小?   钟离看了那件学生服好一会儿,抬手比了比身高,问他当年有这么高吗?   辛在眯着眼看他比的位置,大概到腰差不多,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   “钟离先生,你比的这是六岁,不是十六岁。”   钟离悠悠道:“但你进入教令院似乎是十三岁。”   十三岁时的小辛在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六岁的话……钟离目光略低了低,他见过的孩子很多,但此时竟有些想象不出来辛在是什么样的。   只不过他记得五岁的小辛在,小小的一团,玉雪可爱,想必六岁也差不多。   但听说小孩子都见风就长,一年一个样子,又觉得肯定是有差别的,只是当时他没有去看过,也就不知道。   辛在愣了一下,想了想:“好像真是,在沙漠的经历印象太深,我都忘了我之前还在教令院待过两年了。诶,这么说来,我应该不止一套学生服才对!等我找找……”   最后果然翻出了一件合适的,只不过穿这个再用木簪挽发就显得不太搭配了。   不过辛在也懒得弄什么复杂的发型,索性简单扎了个低马尾,从右边顺过来搭在胸前。   这会儿他怀里抱着一只形态神异可爱的玩偶,姿态悠然的走在街道上,不时看向周边的商铺。   玩偶自然是红薯龙龙的形态,但是却比辛在自己织的那个要精致的多,还能当暖身宝,带在身边他的体温就跟常人无异。   最重要的一点是,可以随时交流。   因为这是钟离自己亲自捏的化身——在辛在又一次打算动身前往层岩巨渊把红薯龙龙一号拿回来时捏的。   当然,辛在给出了很多建议,把玩偶变得更加真实(可爱)。   钟离认为那完全是辛在的私心,虽然他不介意满足这点小小的私心,但也一直疑惑于辛在是否对仙祖法蜕的形象有某种误解。   层岩巨渊那只红薯龙龙,钟离建议当做净化网的一层保险和备用充能枢纽就放在那里。   因为是钟离的提议,辛在答应的非常爽快,然后兴致冲冲的要织第二只,说这次要苦练技艺,一定能比上次织的更好!然后每天晚上抱着睡觉!   钟离陷入了沉思:“……”   真夜夜在怀,被缠着不放的时候哭的比谁都可怜,结果转头又兴奋的不行,实在是记吃不记打。   这时候倒是一点看不出来一边说腰酸,又怕痒,一边按摩一边往他怀里钻,啜泣着撒娇的样子了。   总之经过一番双方都没对上脑回路的对话,最终钟离亲自给辛在捏了一个红薯龙龙二号,并打消了他再织一个的想法。   至于到底怎么打消的……辛在想起来也有点发愁,钟离先生让他织一个代表他自己的玩偶出来。   辛在思来想去,他又没化身又没本体……难道织一个白玉钱的形状出来?   好像也不是不行,但总感觉怪怪的。   他甩甩头,先不想这个了,一边走一边看,不紧不慢的沿着路走到上层,来到教令院门口。   这里来往的基本都是教令院的学生和老师了,当然,还有风纪官。   过去了很多年,但辛在想起阿兹拉尔这个名字时,记忆中火光依然那么炽烈,而黄沙里模糊不清的石碑也仍旧屹立。   辛在拿出一个小方盒,取出两颗看上去一模一样的糖果,塞了一颗给钟离,也塞了一颗给自己,然后轻叹一声,又是日落果味。   他低头看钟离,红薯龙龙也看了看他,一转头,龙角戳了他一下,用传音入密告诉他口味了。   “钩钩果。”   哇!钩钩果味,是他想吃的口味!   明明盒子各种口味平均,怎么他每次都吃到日落果味,红薯龙龙都尝到三种不一样的口味了!   辛在蠢蠢欲动,又想拿糖盒,被龙尾巴按下去了。   被抱在怀里的小龙微微掀开眼皮,露出金色的竖瞳,华丽而淡漠的神性自然而然的流淌出来,但是转眼就消失了,变成了一点无奈。   辛在嘿嘿一笑,他其实就是觉得传音入密的时候,钟离的声音好好听,跟平时不一样。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平时说话也没怎么样,但是红薯龙龙说“钩钩果”、“落落莓”之类的词,辛在就不由自主的想笑,觉得超可爱。   其实想想钟离先生说也很可爱,但是钟离就是有一种神奇的气质,什么话到了他嘴里就变得特别理所当然,仿佛本就如此。   而且真正经还是假正经根本分不清,有时候想招惹一下,最后被逗弄的反倒是自己。   辛在这么想着,在书架上找了本书,然后就在附近坐下来,翻开书,文字落入眼里却一点没入心,显然还在想别的心思。   除此之外就是,辛在发现每次他说可爱,在璃月找不到什么有共同话题的。   岩心倒是会跟他一起夸夸,但是他俩夸的方向不一样,辛在跟他说钟离先生很可爱岩心就会让他去不卜庐开药。   跟魈上仙说,对方就会立刻说有魔物没清理然后跑掉。   跟萍姥姥……跟萍姥姥不聊这个,他只会帮萍姥姥跑个腿儿,顺带给她的徒弟们带点小礼物。   香菱就更不行了,堂主也不行,不能跑去带坏小孩子,唉,有时候想找个聊天的人也挺难的。   没办法,辛在只好跟钟离碎碎念了。   他状似无奈的耸了耸肩膀,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然后小臂就被尾巴圈住了。   辛在翻了一页书,撑着下巴,看对面做下来一个人,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也没有抬头给对方一个眼神。   “《提瓦特常用武器目录》,我记得你不喜欢使用武器,唯一比较擅长的还是菜刀,现在是改变主意了吗?”   这个声音不太熟悉,但语气倒是很熟悉,带着一贯的温和。   辛在把舌尖的糖换了个位置,脸颊微微鼓起,抬眸看了对面一眼。   阿兹拉尔长相算是英俊,深目高鼻,肤色略深,红褐色的半长发梳成三股辫,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沙漠人的长相。   他笑起来时爽朗又和气,说起孩子时满目慈悲怜爱,让人不由自主的去相信。   但辛在一直觉得他脑子不太好。   在沙漠的时候,一开始阿兹拉尔是对他不太感冒的,直到辛在第一次杀人。   那是遇到了一伙穷凶极恶的镀金旅团,在一行教令院学者外出时打算杀人劫道,阿兹拉尔当时也跟着一起去采集一样物资。   辛在并不会遇到什么就用弱水解决,更何况只是一伙亡命的匪徒。   而且教令院被放逐的学者也不是吃素的,沙漠里固然危险,但有价值的东西也多的很。   辛在早就跟一个生论派的学者提前配制了毒药,就是为了遇到这个场面时能起到作用,最后也是成功放到了一群人。   说实话,一个个戳死的确很费功夫。   回去之后阿兹拉尔就突然对他热情起来了,说救命之恩什么的,还邀请他一起思考所苦恼的课题,并且同意了给孩子们当老师的请求。   辛在算是一个挺有好奇心的人,但是他把阿兹拉尔做的实理清楚之后,那点好奇早就没了。   他只遗憾阿兹拉尔实在好命,竟然多活了这么久。   阿兹拉尔的神情有些扭曲,他死死盯着辛在,那双总是柔和浅淡的眼眸中只有平静的杀意和一点非常明显的“怎么还活着”的可惜。   更让他觉得不甘心的是,从前辛在身上那种让他觉得非常满意的气质不见了。   那种浓烈的慈悲、旁观的从容以及共情的痛苦,都变成了安然自若的平和。   之前辛在也是平和的,他也会生气、会欢笑、会痛苦,但那在阿兹拉尔眼中都是假的,辛在是最完美的容器。   现在他好像被填满了,稳当当的坐在这里,而不是只被若隐若现随时会断开的风筝线牵着,可以随时带来最纯粹、没有丝毫情绪的死亡。   因为辛在明明是一个不会畏惧死亡的人,只要制造一点意外,让他完成自己的愿望,自愿的死去,就可以得到一个完美的空壳。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辛在的同理心很多,但只分给他认为值得去共情的人,而对于一个神经病,他向来没有共情的兴趣。   不过……辛在又翻了几页,拿出夹在书里的几页论文纸。   是连雨投稿进来又被拒稿的一篇论文,被扔到了角落的箱子里,辛在曾经看过,中途有事离开,就随手夹到了一本书里。   谁知道那之后就去了沙漠,没有再回过教令院。   连雨的字迹与段今悬的不同,带着一点温柔又利落的笔锋。   有很多学者在此落笔成文,也有很多文稿被仍在角落里落灰,有些被看见,有些被埋没。   但是无论如何,不该是被人中途截断。   辛在轻叹:“我真的很想杀你很多遍,可惜你只有一条命。”   阿兹拉尔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是下一刻,他的目光变得空洞,太阳穴出现了一个圆润的、一眼能够从左望到右的洞。   没有声音,也没有人看见。   他消失了。   辛在合上书,将论文稿细心的叠起来放进信封里,打算回去带给段今悬。   他可没兴趣回答神经病的问题,他只是接了悬赏来杀人复仇的而已。 第153章 弦月六   雨来的急,看似并不猛烈,然而无数笔直、纤细又清透的线从云层里落下来,走慢一点不一会儿就会被淋湿。   商家匆忙又熟练的支起伞铺开油布,行人也尽量往檐下躲,有些把手里的东西顶在头上快步奔跑,站在高处看,一瞬间人群就涌动起来。   辛在没想到会下雨,他看向前方的广场地面,雨线落地时坠成珠,轻易砸出一片暗色,像朵朵盛开的花,很快连成簇,最后晕成潮湿的一整片,跟天空一样。   他没带伞,这会儿抱着红薯龙龙站在门檐下,眼前就是带着凉意的雨幕。   有一种想要走到雨里淋湿的冲动,但只是很短的一瞬,随后他就开始想是想办法借把伞还是回去看看书等雨停。   一时半会儿没想到什么办法,辛在也不着急,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始聊天。   “沙漠里倒是很少下雨。不过我还记得当初在教令院我挺喜欢雨天的,每次一下雨,拿着书到亭子里去看,就会比平时更沉的下心,也更高兴。”   世界的声音仿佛被雨灌洗了一遍,一切嘈杂都寂静下来,只剩下一种庞大的、包容一切的沙沙声。   “嗯……写作业的时候我也会喜欢下雨天。因为是晴天的话,我会跑出去玩,然后就写不完了。”   红薯龙龙的尾巴轻轻卷了卷。   “写不完会如何?”   辛在又想笑了,一边想一边唇角已经上扬,不是觉得可爱,就是高兴的笑,他就是觉得这样和钟离先生聊聊天也好开心啊!   “说是那么说啦,但是我每次都赶上了,在要交之前写完了。不过真的有人没写完,下次作业就会翻倍。其实我觉得作业翻倍也还好,只要不是工作翻倍就行。”   辛在略有些心有余悸。   “工作?我记得你在往生堂的工作较为清闲,是上一份工作过于繁忙?”   辛在万分感慨:“那当然了,现在的工作简直是太好了,感谢当初在荒郊野岭当场招聘的堂主!我现在出门好几个月都不用请假的。在枫丹工作的时候可没有这样的好事!”   “如此说来,枫丹似是你待的时间最长的国度,却不常听你提起?”   辛在嘴角一抽:“因为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很忙啊,日复一日的几乎没什么差别的上班下班解决各种实验事故。唯一的休闲大概是看报纸上报道今天有什么特别的案件,就这还可能碰见必须要寒暄的上司和同事呢。”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沉重道:“没有人会喜欢上班的。”   红薯龙龙有些不解。   “你在枫丹前几年应当也是进学,并非一直在工作吧?”   辛在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是,嘶,肯定是最后一年太忙了!从沫芒宫到科学院,每天都有新的、琐碎的、既不能一次解决也不能随意敷衍的各项事务堆在一起。”   他不是做不好那些工作,但是他真的很讨厌那些工作。   他知道现在的工作以后肯定也会遇到一些不喜欢的人或事,但至少这个工作本身他很喜欢。   非要工作,肯定得选自己喜欢的啊!   枫丹的话,各种歌剧影视倒是看了不少,还有层出不穷的神奇案件。   唯一比较遗憾的是,他在枫丹的时候,一次也没碰上水神演出,歌剧院案件裁决时也只远远看见楼上的身影,排队也没排上。   辛在当年是真的很好奇来着,现在倒是没那么热衷于观察研究神明了。   地面的雨水流动,又被雨珠砸出小小的水花,溅在深色的靴面上,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空旷广场上走来的人速度没有变化分毫,快而效率,不断踏碎水花,并不急促,而是一种平稳的、因常常独自行走不需要顾及任何人的快速。   笃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到了眼前,跨过那条潮湿与干燥的线,来人收起雨伞,与辛在对视。   辛在从倒映着天光的水面上收回视线,跟对面的人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艾尔海森。”   艾尔海森微点了一下头:“好久不见。你打算回教令院进修?”   辛在摇摇头:“我已经找到稳定的工作了,今天算是来出差。你呢,最近如何?”   艾尔海森平静道:“一切如常。我去工作,就不多聊了。需要伞吗?”   辛在轻笑:“非常需要,等我出去买把伞然后帮你还到登记处。”   艾尔海森:“嗯。”   他将伞递给辛在,便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了。   辛在撑开还滴落雨水的黑伞走进雨中,一边回答红薯龙龙的疑问。   “他是我的同届同学,算是普通朋友?其实交集不多,也不太熟悉。   当时经常去各种地方打工,一般会去酒馆帮工或者给人当家教。   前者会遇上各种烂醉如泥的酒鬼或者难缠的客人,后者会碰上因为家庭和学业原因要轻生的学生。接冒险家协会的委托又比较看运气,总之算是比较坎坷吧。”   辛在说着,又取出两颗糖,依然塞了一颗给红薯龙龙,这次他的终于不是日落果味,而是薄荷味,凉丝丝的。   “有一次在酒馆打工遇到他,他读的那本书我也在看,里面有篇璃月古文是缺失的,就多聊了几句。他那段时间心情似乎不算好,但是我也不太了解。   总之,在我去酒馆打工的那段时间,有时会碰到他,我当时兼职厨师趁机做璃月菜解馋,就问他要不要免费尝试新品然后提提建议,他答应了,嘴很毒。”   辛在把糖抵在上颚,散了散舌尖的凉意,淡定的给出了这个评价,回忆了一下,还笃定地再次点了点头以示这个评价的正当性。   有时候听他给出的反馈,辛在会生出把香菱大厨召唤出来扔到对面脸上的冲动。   但最终他还是放弃了,毕竟灵机一动做出黑暗料理是他的问题,不能怪艾尔海森,对方付出了味觉的代价,评价犀利点也情有可原。   “后面他跟一个课题合作的学长一起来吃饭。我就老老实实做了点正常菜,并且请客以示补偿,结果他问我以前是不是在故意投毒……唉,我真没有。”   辛在神情有点忧郁,把红薯龙龙抱紧了一点,得到了一个安慰的锁骨亲亲,软软的,有点痒。   他抿着唇笑了一下,嘀咕道:“总之我也整理了一份璃月古文字研究手册给他嘛。再后来我就去沙漠了,后面就没再见过,直到刚刚。”   要说关系好似乎真算不上,但要说熟悉,艾尔海森在一众同学中是最不合群的,很多人都记得他,辛在自然也不例外。   辛在经常帮助别人,很热心,人缘很好,但是也基本没有交心的朋友,很难有可以互相写信联系的好友。   小时候还好一点,须弥上学的那段时间正好是他中二病爆发的时候,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想法和日常口头禅,真的是要捂着胸口深呼吸的程度。   跟艾尔海森的交集基本上在酒馆,上课时看见了也就互相点个头有时候招呼都不打的那种。   辛在第一眼就知道艾尔海森并不是一个需要别人帮忙实现心愿的人,所以相处的时候也比较平淡,不过久别重逢遇到熟悉的且不涉及黑历史的人,感觉还是不错的。   辛在心情挺好的仔细挑选了半天,买了一把素色的伞,然后又回到教令院帮艾尔海森登记了一下寄存物品,才撑着伞慢悠悠的晃回旅馆。   把伞保持撑开状态挂在檐下晾干,辛在就往床铺上一躺,伸了个懒腰,然后抱着红薯龙龙狠狠亲了一口。   钟离:“……”之前就说过,因为是亲自捏的化身,与附身那个织的玩偶不一样,一切感知都是共通的。   辛在当然知道,但他不管,既然以红薯龙龙的姿态在他身边,自然就要承担红薯龙龙的职责!   他已经不是那个怂怂的连揉都不敢揉的辛在了!   而且共感怎么了?!他更喜欢了好嘛!   辛在不光亲,还会抱着红薯龙龙打滚,对着尾巴又戳又捏,最终在他忍不住试探着咬了一口龙角的时候,被圈住了腰。   他一下子痒的笑出眼泪,慌忙滚远一点,被迷你的、小小的尾巴轻而易举又捞了过来。   辛在怕痒,腰属于基本没人会触碰的地方,他自己都很少碰,自然格外敏感。   捏一捏就会泛红,圈一下就会留下痕迹,残留的触感很久都散不去,导致很多时候明明没做什么,但辛在坐着也别扭站着也别扭。   少年墨发凌乱的铺开,几缕窝在颈侧也带来一阵痒意,脸颊涌上潮红,缩着身体用手去挡:“错了错了,我错了!”   他笑的直喘,连带着道歉也没什么诚意的样子。   钟离在家里翻开一页书,控制着尾巴在少年腰窝一戳,看他顿时一弹,然后眼泪汪汪的滩成一团,微微挑眉。   “可恶……”   辛在回过神来,迅速用被子把自己卷成蚕宝宝,一边盯着红薯龙龙,一边往后退到墙角离它远远的,鼓着脸生气。   红薯龙龙非常大度的卷了卷尾巴,扭头趴着休息去了。   一点禁不住,还非要招惹,只能说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承受能力嘛,还需再议。   辛在的视线落在红薯龙龙过于可爱的龙角上,捏尾巴都没那么大反应,咬一口龙角就欺负人……   辛在十分简单的得出了结论——得再咬一口试试看。   胆子大不大在其次,只是面对红薯龙龙形态和面对钟离先生时的压迫感还是不一样的。   被红薯龙龙揉捏一番,辛在再看对方也觉得超级可爱。   换成钟离先生当面……唔,那他估计下午没法出门了。   其实本来还打算去找一下风纪官,但是一下雨他就想着先偷个懒歇一会儿。   叫了侍者帮忙去点餐,辛在开始思考接下来的事。   风纪官可见可不见,他这次是独自来的,但也跟总务司打过报告,说是本案负责人之一也勉强说得过去。   至于杀死阿兹拉尔,反正璃月下了通缉令,再说,他曾经被骗过,这次提前发现了阿兹拉尔的险恶心思,所以正当防卫杀死对方,有问题吗?没有问题。   发个报告回去,自然会有人来跟这面洽谈关于阿兹拉尔的事宜。   只不过罪魁祸首死了,但是人留下的垃圾也还要继续处理。   仰仗岩心的防护道具,璃月方面追查阿兹拉尔时并没有出现伤亡,稻妻那边的大本营处理也在收尾阶段。   辛在了解了一下,发现用不上自己,就只取回了当时的样本,然后直接来须弥了。   之前钟离给他解释过这种特殊能量的原理和本质,但是并没有告诉他来历。   但是现在他可以自己追溯到这种能量的源头了,所以打算前去解决一下。   不管阿兹拉尔当初是怎么得到的,但他能得到,说不定其他图谋不轨的人也能得到,还是从源头上解决隐患比较好。   只不过……   辛在一挥手,淡银色的灵力线条勾勒出须弥的地图,墨绿色的能量被他屈指一番进地图,立刻翻越群山和雨林,一路径直深入沙漠,最终停留在一个地点。   “又是沙漠啊。”   辛在顿了一下,感觉手一暖,发现红薯龙龙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尾巴卷起他的手腕,暖意沿着经脉流遍全身,蒸的他都有点热了。   他把红薯龙龙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两只龙角之间撒娇:“最喜欢红薯龙龙了!”   被龙角狠狠戳了一下,他才笑嘻嘻改口:“好吧,其实最喜欢钟离先生了!” 第154章 落定一   辛在咬了一大口兰巴德鱼卷,烤的金黄的鱼肉卷着细碎的蔷薇,鱼肉香和花香同时充盈在口中,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一边吃完最后一份,一边作出决定:“还是买少了,再买十份、不,二十份带上!”   吃不完就给沙漠里的小动物吃,反正他有钱,不怕浪费。   大肆采购了一番美食,望着高高的防沙壁,拒绝了自荐的佣兵保护,辛在抱着红薯龙龙走进了沙漠。   一支佣兵队伍正巧进入城里,领头的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辛在看上去孑然一身,什么行李都没有,一点防护也没做,抱着个玩偶就那么往沙漠里走,看在常年在沙漠行走的佣兵眼中,像是去送死的。   一位心思细腻的佣兵迟疑了片刻,想要询问一番是否需要帮助,但是眨眼的功夫,那个少年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迪希雅,怎么了?”   有着一双剔透冰蓝色眼睛的佣兵摇摇头,黑金色长发轻轻飘摇,洒脱一笑,拍了拍同伴的肩膀:   “在想待会儿要不要喝一杯?”   “哈哈,你请客我就喝!”   “这有什么?把其他人也叫上,一起不醉不归!”   一群人哈哈笑着走了,而名为迪希雅的佣兵成员回头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道路,不由得一哂,应该是有些神奇本事在身上的人吧。   这样也好,至少不是什么天真无知跑去沙漠送死的一根筋学者。   辛在循着气息一路追踪,穿过整片千壑沙地,到了三运河之地附近。   这里连镀金旅团营地的痕迹都变少了,大多都是沙漠中的遗迹残骸,以及天空中飞翔的鹫鸟。   昼夜温差格外大,感觉不久前还是热浪滚滚,阳光变成厚重的钝刀压在身上,稍微撤去灵力的防护就会感受到灼烧般的强烈刺痛。   现在是夜晚,温度瞬间降下来,白天的灼热仿佛变成了幻觉,辛在感觉要是没有红薯龙龙,他可以原地被冻裂开。   “我记得以前好像没这么恶劣来着?”   追踪只能到这附近的区域,没办法再精确了,只能慢慢搜索,辛在一边感应一边发出疑问。   随后他就想明白了,以前他也没到过这么深的地方,也没有现在这么怕冷。   说实话他其实不是很怕冷,冷一点他还觉得挺痛快的,冷过头没什么知觉也会有一种麻痒的、被冻结的痛觉从大脑皮层结合身体本能的恐惧翻上来。   这种感觉让他有一点点兴奋,但他知道这是不对的,一边压住这种感觉一边蹭红薯龙龙,一边详细的把这种感觉碎碎念给钟离听。   钟离没有多说什么,其实辛在也没想要回答,他说是那么说,但从不会拒绝圈在手腕或小臂上的尾巴。   很奇怪的一点是,辛在厌恶病痛,但又好奇病痛,有时候承受病痛时还会产生快感。   这种心态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掉的,更何况星海静坐数百年的经历让这种心态刻的更深了。   对于这一点,辛在和钟离的态度都一样,慢慢改吧,一口气吃不成胖子。   辛在走遍了方圆五百里,花了半个月的时候却一无所获。   始终没有什么头绪,辛在也有点烦了,他隐隐有种感觉,那种来自远古的、荒芜又纯粹的生命能量似乎并非来自某个点,而是深埋在黄沙之底。   但是无论向上还是向下,沿着空洞往下钻个几百米扩大搜索范围也没什么收获。   辛在随便找了一截巨大枯木往下一躺,双目无神的开始祈祷:   “有没有什么从天而降的线索砸到我头上啊?”   然后举起红薯龙龙把脸往它腹部一埋,深深吸了一口龙气,然后把自己逗笑了。   哈哈哈哈哈,龙气是什么鬼!   红薯龙龙有心阻止,但辛在每次都特别坦然自若,并且吸完心情就会变好,钟离最后闭着眼默认了这种行为。   他总不能把辛在推开。   “算了,睡觉。”   有红薯龙龙当被子,辛在一秒入睡,然后见到了一个绿色的半透明囚笼,里面关着一个孩童。   孩童睁开了碧绿的眼眸,辛在惊讶道:“布耶尔?哦不对,你是……小吉祥草王?啊,地脉导航仪的核心是你帮了我吧?多谢。”   对面幼小的神明微微怔愣,先脱口而出问了一句:“旅行者?”但因为声音太小而没有被辛在听到。   幼小的神明定了定神,这才看清对面是一个陌生的少年,气息有些熟悉,于是有些迟疑道:“你是……可以连接世界树的梦境的主人?”   辛在被这话绕了一下,捋了半天才明白:“嗯?你曾经入我的梦,但是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吗?”   他观察着对方,也观察着困住对方的半透明囚笼,他确信这是“囚笼”而不是神明自行所为,例如静修之类的造物。   是谁做的?辛在第一时间想到了教令院的贤者。   诚然,教令院是诸多智慧聚集之地,知识浩瀚无垠,但是辛在对于贤者的印象说好不好说坏也不坏。   他作为留学生曾经获得过拥有虚空的资格,自然也算得上优秀学生一类,在参与某项研究时,却得知研究成果会对人体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这个项目本该被叫停,但大贤者亲自发话,要继续研究,并且要进行志愿者招募。   当时尚且年轻又自负的辛在可不管这些,他直接釜底抽薪,把仅有的成果以及试验资料全部“意外”销毁了。   能做出来第一次,自然也能做出来第二次,大贤者亲自召见了他,苦口婆心的劝说了一番。   但沉浸在自己逻辑思维里的辛在显然独有一套判断方法,他果断拒绝了,然后就去了沙漠。   辛在现在想想,当时他可真挺莽的,甚至幻想过对方不同意大不了同归于尽……真是够了,自己以前满脑子同归于尽!   那个项目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其实没有也可以,辛在这会儿回忆自然是看出来大贤者其实并不算多在乎那个项目,但他非常不满辛在的态度。   把神明关起来这事辛在也是闻所未闻,但是让他凭直觉想,他第一反应就是大贤者有很大嫌疑。   辛在总觉得那家伙对很多人都有一种轻蔑感,不像有的老师,看到学生笨会生气,聪明会觉得欣慰。   大贤者是那种看谁都“果然愚蠢”的眼神。   辛在观察的时候,小吉祥草王也在好奇地观察他,随后摇摇头:   “你在梦中是一颗有着微弱灵魂气息的小水珠,很冰冷的颜色,现在的你看上去温暖多了。就像是……唔,有了人类体温的小水珠,虽然人类的体温对于水来说并不算高,但正正好可以安稳的生活下去了,不用担心结冰也不用担心蒸发。”   “还真是有点奇怪但又莫名贴切的比喻,阁下不愧是智慧的神明,你以后语文成绩肯定会很好。”   辛在认真的这么说着,然后提起正事,   “话说回来,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你又连接了我的梦境吗?啊,想起来了,你见过这个吗?”   他取出一团墨绿色的能量。   小吉祥草王认真观察了一下这团能量,又仔细感受了片刻,伸出手隔着囚笼放出一些草元素力,本能的按照某种方式激活了眼前的一团能量。   墨绿色的光芒大盛,流淌出浓郁、近乎流动的生命之力,然后凝滞成了固体,表面光华流转,蒙上灰色的壳,像一颗黄沙中风化的灰绿色心脏。   辛在抓紧机会一点,灵力没入眼前的固体中,银灰色的光线瞬间蔓延到了梦境之外。   他没忍住露出兴奋的表情,又给小吉祥草王行了个礼:“万分感谢!你又帮我了一次,作为回报,需要我为你把这个罩子毁掉吗?”   小吉祥草王摇摇头:“不必了,这个很快就不起作用了。我只是想问,你是谁?你……认识大慈树王对吗?”   辛在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没有自我介绍过,连忙补上:   “我叫辛在,目前在璃月往生堂任职,也是契约的眷属。曾与大慈树王有过一面之缘,受其恩惠,请放心,我绝没有恶意。”   小吉祥草王抿了抿唇:“你好,你可以称呼我为纳西妲。我知道你没有恶意。你身上有草木之主的祝福,这代表你曾收到过草神的认可。”   她似乎想问些什么,但最终又没有开口。   辛在有些意外又不那么意外:“原来如此,呼,感谢的话稍后再说吧。这个东西的危险想必纳西妲也可以看出来,我会去解决这件事,否则任由这种能量泄露,恐怕会发生难以预想的后果。”   纳西妲微微沉默了一会儿:“这本该是我的职责,但是现在我的确抽不出身,教令院这边发生了很多事,我必须先阻止愚人众的阴谋。”   辛在明白她的顾虑,将这件事的首尾简略的说给她听:“我是为了求自己心安,这东西曾经差点杀死我,也断送了很多无辜的生命,不彻底解决我放不下心。其实应该是我感谢你,毕竟这也算干涉须弥事务了吧?”   纳西妲摇摇头:“如你所说,既然是多国联合调查的案件,你作为璃月的代表,只是协助办案而已,怎么能算干涉呢?”   辛在笑起来:“纳西妲能这么说我就放心多了,这也算得到神明授权了呢!对了,这个送给你。”   他抬手,一团淡银色的光团凝聚在手心,飞去纳西妲身边。   纳西妲伸手接过:“这是?”   “算是见面礼。你那边我暂时帮不上什么忙,有了这个,就当是我在旁边助阵了。下次我们应该可以在现实里见面了?”   纳西妲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嗯,会的。我也会回礼的。”   辛在挥挥手:“到时候请你吃鱼卷,这是我最喜欢的须弥菜噢!”   他睁开眼睛,沙漠的星空无边无际,没有一丝遮挡,星星密集到让人眩晕。   他抬手遮住眼睛,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直接呛到,猛地坐起来就是一阵咳嗽,咳地眼泪都出来了。   咳嗽的猝不及防,红薯龙龙只来得及用尾巴给他拍拍背。   “这是怎么了?做噩梦了?”   辛在缓过来,长出一口气:“呼……没有没有,不是噩梦,是好梦。我梦到小吉祥草王了,她又帮了我一次,现在可以精准定位了。”   红薯龙龙伸出爪爪一点,金色的涟漪漾开,沉思片刻,也发现了端倪:“这种气息……”   辛在点点头:“钟离先生也发现了吧?好像是龙的气息哦。很有可能是草龙王阿佩普,只不过她下落不明,想进去可能没那么容易。只不过嘛……”   他翻出了一片黄金鳞甲,神色郑重:“你猜我用这个去敲门,她会见我吗?”   红薯龙龙可疑地沉默了半晌,然后道:“嗯。”   想打一架的见面,怎么不算见呢?   红薯龙龙这么想着,给辛在多加了几层防护。   辛在心领神会的提高了警惕,沿着银灰光线的追踪一路深入地底,来到了一个明亮的空洞前。   没等他做点什么,手中的鳞甲已经绽放出光华,灰绿的力量如同柔软的纱帐,铺天盖地的笼罩过来,来势汹汹。   辛在抽了抽嘴角,效果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这位草龙王跟岩心有仇吗? 第155章 落定二   辛在站在一个庞大的灰白空间中心,他看到穹顶似乎有一些模糊的花纹,只有最边缘的地方泛着一点绿色。   还是那种灰扑扑的绿色,看上去无比黯淡,没有一丝活力的样子。   光这么看,就觉得情况很严重了啊。   而且这半天没什么动静,不会刚刚气势汹汹的把他拉进来就已经用尽全力了吧?   辛在揉了揉红薯龙龙,感觉缠在手腕上的尾巴微微用了点力,显然是跟他一个想法。   “嗯……”   辛在沉思片刻,伸出手,那枚被纳西妲激活的特殊能量凝结体虚浮在掌心,细细的银色光线螺旋缠绕着向上,在表面切割出纷飞的粉末。   暗色涟漪浮起,将粉末聚合成草元素花纹,缓缓飞上穹顶,渗入的一瞬,整个天地都震动了一瞬,一声似有若无的吟啸自虚空响彻——   一颗硕大的、黯淡的绿色心脏从天而降,面朝辛在的这一面裂开一道口子,里面空空如也。   辛在正打算将手中几乎是这个大家伙迷你版的灰绿色凝结体放进去,手腕忽的一滞,红薯龙龙拉住了他。   “不是放这个吗?”   红薯龙龙似是叹了口气,辛在瞬间心虚起来,好在他并非是那种愚钝的学生,这么一提醒,他立刻想起来这是什么玩意儿了。   类岩元素与特殊生命能量的结合体。   不光是生命能量,还有一种不知来历的类岩元素呢!   辛在抛了抛手上的灰绿色凝结体,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用灵力尝试了一下,发现这东西变得更古怪了。   纳西妲把它激活之后,那种稳定的不稳定状态似乎停滞了,然而其中的联结性却变弱了,成了一种不稳定的稳定状态。   不稳定的稳定?   辛在把这个有点绕的词重复了一遍,然后按照直觉一松手,那块东西往地上一摔,瞬间稀里哗啦一声,碎成了渣渣。   里面两种颜色泾渭分明,捡起来一块绿的绝沾不上一点暗金。   红薯龙龙伸出一半的爪子又缩了回来,钟离落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水滴落,晕染开一片墨渍。   辛在则十分顺畅的掏出了一个竹筛子,然后等了一会儿,没什么反应,疑惑地晃了晃手。   钟离先生?   红薯龙龙好似卡顿了一下,然后把一堆碎片托起来丢进筛子里,看辛在对着那个裂口非常熟练的开始把比较细的绿色类晶体筛出来,直接就落进去。   辛在筛的很熟练,他经常筛面粉糖粉还有茶叶末,做土壤科学分析的时候也是天天筛土,海灯节在辛熠那边,有时候复工早还会去考古现场看她筛土。   这一堆渣渣一看就很适合被筛。   他这会儿是深色里衣外面罩了一件鹅黄水纱宽袖,还是钟离帮忙搭的,好看是挺好看,但干活确实不太方便。   于是利落的把长发往后一扔,挽了半天袖子才开始筛。   红薯龙龙尾巴尖微微垂下,书桌前的钟离目光完全没在眼前的纸上,透过化身的眼睛看着辛在动作熟练又轻巧的样子,情不自禁低笑了一声。   他悠然移动身形,往辛在怀里又靠了靠,龙角戳到少年的脸上,辛在没躲,下意识往前蹭了一下,然后才疑惑地低头看了一眼。   嗯?   红薯龙龙没注意,辛在又收回眼神,心情却更好了。   钟离先生心情好,他就心情好了,嘿嘿。   等到都筛完,确认一粒绿色类晶体都没留下,辛在才单手抱着筛子,另一只手像模像样的掐了个诀,丢了一团灵力进去。   仙家施法时手势也有讲究,但辛在这个就是纯外行了,他倒是研究过相关文献,但是自己从来没试过。   钟离说这个要自行领悟,不过有几个通用的倒是教了,辛在只无师自通了一个剑指(这个几乎所有璃月人都会),那是真的简单又好用。   在红薯龙龙发话之前,辛在先承认错误:“嗯我知道这次又没掐准,但是没关系 ,效果达到了就行对吧?”   钟离语气漫不经心,把那滴墨渍画成了林中的石头:“达到效果自然就是准的,何必拘泥于形式?”   辛在立刻高兴起来:“钟离先生说得对!”   他俩聊天聊得愉快,完全把一旁绽出万丈光芒的绿色心脏忽略了。   当然,也不算完全忽略,辛在眼睛亮亮的往天上一指:“钟离先生快看!天上变漂亮了!”   原本的灰白逐渐染上青绿的颜色,但模糊的花纹似乎依然不太清晰,边缘带有混沌的光晕。   仔细分辨可以看出似乎是代表藤蔓的花纹,但线条粗壮,颜色偏深褐与暗绿,时而扭曲一下,像是在抵抗着什么。   辛在一边说一边没忘记帮忙,淡淡的银光仿若天河映照,安宁、平和的光芒缓缓充盈了整个天地。   然后藤蔓枝脉如同久旱逢甘露一般,瞬间被点亮,从核心向四周舒展延伸,姿态轻盈生动,半透明的翠绿色如同新生,彻底摆脱了扭曲的姿态。   巨大的修长身影从穹顶外掠过,让辛在有一种沉入海底的感觉,站在一个巨大的泡泡里,和外面的巨大生物互相观察。   辛在有些好奇的上前了几步,观察着四周,本来空无一物的地方生长起了各种藤蔓和植物,到处都是深深浅浅的绿色,俨然一副生机勃勃的样子,很养眼。   正中央巨大的心脏鲸吞着柔和的灵力,庞大而充盈的草元素不断迸发,天与地的花纹同时流转,枝蔓舒展,花叶交织。   辛在仰头看着,不时发出感叹,仿佛在看枫丹最出名的魔术秀又或者是海灯节上让人目不暇接的烟花,眼底充满了对如此神奇景象的赞叹。   好像有谁笑了一声,很轻,但因为四周很空旷,所以也很明显。   辛在:“?怎么停了?”他有点茫然的看了看四周骤然停止的旋转,还有点意犹未尽。   但是他是个很好满足的人,所以抱着红薯龙龙道:“钟离先生也觉得挺好看对吧?”   都笑了呢!而且一听就是心情很好的笑。   一个夹杂着草绿色的光团猛地袭来,正中辛在眉心,劈头盖脸砸了他一脸。   辛在被这气急败坏的一下砸地一愣,发现这个光团是自己的灵力夹杂着纯净的草元素力。   他才有点缓过味来,刚刚那个,难道不是正常恢复现象,是阿佩普弄的?   但是也没感受到攻击啊、考验之类的啊,不就是转了一下?难不成想转晕他?   那阿佩普可找错人了,辛在已经被星星转出免疫力来了,这点程度完全不怵的!   辛在眨眨眼:“请问是草之龙王吗?”   “小小人类,你从何来?我从你身上闻到了湮灭与拒绝湮灭的力量,哼,持那信物而来,看来也是个被花言巧语蛊惑的家伙。”   庞大的身躯缓缓显现,头部是两片淡绿叶片半包起来的空洞,里面似乎是核心又或者代表眼睛的幼芽发光体,脑袋两侧微微飘着两条巨大厚重的绿色叶状触角。   辛在看了半天没找到眼睛,沉思半天,突然发现一个有趣的点——这个样子有点像草龙王扎了双马尾。   但草龙王脾气看着不太好的样子,他没敢说出来。   在他沉默的这么一小会儿,阿佩普已经发表了一系列谴责各龙王的言论,勉强感谢了一下辛在的帮忙,但劝辛在迷途知返赶紧离开。   辛在被自己的想象力创到,正无力扶额,听到最后一段,却是微微一惊。   “……穿越星海易如反掌,此地本就是「龙王」所有,若你执意留下,日后我们必有敌对之时!若你离去,他日我覆灭七国,自会报答此次恩情!”   辛在不太理解:“但是,你的力量被逐渐消磨,只剩下那一点草元素力,我只是帮忙增幅了你的力量,让它恢复到可以自行修复的程度,多了的你甚至还给我了。我现在站在你眼前,你都没有趁机增强力量然后杀死我,我也是人类,也是你憎恨的存在其中之一啊!这不就说明你其实……”   他没有继续说完,但阿佩普明白他想说什么。   草龙王直视他许久,从碎碎念的劝导状态脱离,变得冷漠了许多。   “你当我是何等忘恩负义之流?我的确憎恨那天外来客,你拿着若陀那家伙的鳞片时,我还当是若陀那厮迷途知返了,要听听你说什么再杀了你。”   阿佩普游动了一下庞大的身躯,语气冰冷:“但「禁忌知识」消除殆尽的那一刻,我感受到的只有平静。而且,你身上的防护……呵呵,现在的我杀不死你。但是,小小的人类,我方才所言非虚,对你忠告也仅止于此。”   辛在摇摇头:“只有故乡才可以用「回去」这个词,但璃月也已经是我的故乡了,如果必须要暂时舍弃一个,我还是会选择留在璃月的。”   阿佩普似乎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暂时?呵,你的野心不小。报上你的名姓,我会记住你。”   辛在摊了摊手:“我能有什么野心呢?我叫辛在,现在是往生堂的仪倌,也是岩神与契约的眷属。” 第156章 落定三   阿佩普听完,发问:“嗯?你与岩龙王是何关系?”   “噢,是朋友哦。”辛在想了想,“他现在过的还不错,开了一家……算是铁匠铺吧,生意也挺好,摩拉也够花,可以干自己喜欢的事情。”   阿佩普语气不屑一顾:“呵,我何曾问他过的如何,整日与人类混在一起忘却了仇恨的家伙,竟还悠然度日……”   辛在目光追随着阿佩普庞大的身躯从这头游弋到那头,看上去很是焦虑愤怒的样子。   虽然听得出来阿佩普是真心的,但说是要复仇,却也没有把辛在多给的那部分灵力吞下。   或许即使吞下那些灵力,力量也不足以覆灭七国,但平静下来的阿佩普其实和与若陀一样,都不再被纯粹的复仇与怒火驱动。   只不过若陀再次走出了地底,再次选择注视太阳,而阿佩普心中只余被漫长痛苦磨洗殆尽的、荒芜的清醒。   “你们之间的事我无从置喙,我只需要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就可以了。不过我可以回去跟岩心,就是岩龙王说一声,然后你就可以跟他吵架了。不过我有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我还可以回去那边的呢?还有一点,那种可以修复你的特殊生命能量是怎么流落在外的呢?”   阿佩普周身的根须状附肢都扬起,带起阵阵罡风,像是怒不可遏:   “我何曾说过要见他!何曾要跟他吵架?!小小人类,妄言是非,实在可恨!”   辛在目移,一大串话你最在意这个甚至还炸毛了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吧……   但他很理解这种情绪,于是立刻摆出一副羞愧的表情低下头,表示自己无意冒犯。   阿佩普发过火,看辛在很老实地站在那儿,神情也乖顺,像是知道自己失言,也就勉强揭过了此事。   “你身上有着来自世界之外的痕迹,与龙王」带回的那种不一样,却也绝不属于提瓦特和天理,看出这一点有什么值得惊奇?只不过,若你当真要斩断最后一根通向天外的线,那么,你也将永远失去你所认为的另一个故乡。”   辛在神情不变,只是抿唇笑了一下:“谁知道呢?说不定我有其他办法,毕竟你也说了,那是此世没有的力量嘛!”   阿佩普冰冷道:“贪心。”   辛在没有否认,只是眯眼轻轻蹭了一下红薯龙龙,并把对方紧紧抱住,表示稍后再说。   红薯龙龙没有反抗,目光全程落在辛在身上,尾巴松开那截白皙的手腕垂下去,在腰附近轻轻摇晃。   阿佩普也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红薯龙龙,继续回答了第三个问题:   “至于修复了绿洲之心的能量。昔日「末日」来临时,此地的守护者也有许多流散在外,经过无数岁月,它们不知已经变成了何种模样。但你归还那一小部分,应当只是一部分纯粹的能量,甚至没有携带污染,它的成长速度远不及守护者们,所以经过诸多岁月也只将自己融入黄沙中,磨蚀成这般模样。”   辛在晃了晃筛子里的类岩固体,有点不可置信:“你是说,这只是普通的沙子,被那种能量磨成这样的?真的假的?”   阿佩普愤怒地甩了一下尾巴:“我还会骗你不成?不过是笨拙了些,妄图将其转化为岩元素而已。又运气不好,许是遇到了何方交战又或是昔年阿蒙留下的机关之力,才将二者强行糅合到了一起。”   辛在想到阿兹拉尔发现的那个遗迹,深深叹了口气,这是真的运气很不好了。   不过他也捕捉到另一个重要的问题:“你是说,流落出去的那些此方空间的守护者,体内都携带着「禁忌知识」的污染?”   阿佩普沉默片刻:“彼时「末日」降临了每一处,它们自然也无从逃过。你若寻到它们,便将它们送回来吧。”   辛在拧着眉头:“可我也不知道上哪儿找去啊?我也不会常在须弥待着……嗯,等我出去问一下纳西妲好了。”   阿佩普伸过头,微微靠近一点,就有一大片阴影覆盖过来:“那又是什么人?”   辛在:“就是如今的草神啦。”   “布耶尔?!”   阿佩普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冷哼了一声,耐心耗尽,下一刻,周围天旋地转,眼前小小的人类就消失了。   辛在冷不丁被丢出来,猝不及防吃了一口沙子,呸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被扔出来了。   脑袋上不禁冒出一个具象化的问号。   不是,阿佩普是不是有点太喜怒不定了?   不过对方被折磨多年,好像也能理解。   他回头看向一望无际的沙漠,突然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辛在无言地注视着这片黄沙,突然真切地意识到,十六岁他在这里经历的生死危机,持续数年、体感跨越数百年的事件,终于结束了。   很早之前他就知道结束这件事可能并不会让他有什么太大的触动,高兴或者悲伤,都在当时就已经发泄过了。   他沉默着,红薯龙龙也没有说话,只是陪着他一路前行,不需要地图,也不用分辨方向,辛在就是知道该怎么走。   一片平坦的、什么也没有的黄沙中,一块被埋了半截的石碑还立在这,上面是有些稚嫩的字迹,写着“不用谢”三个字。   辛在把剩下的那些类岩固体埋在了石碑底下,也许风会把这些连同黄沙一起吹走,吹向不知名的某个地方。   但这些东西已经不会再有害人的能力了,就让它们回归本来的黄沙中也好。   做完这一切,刚好是烈阳正盛的中午,辛在看着太阳,莫名想起了曾经在沙漠里感受过的炎热。   体温似乎都回暖了一些。   他忍不住轻轻笑了,对石碑挥挥手:“再见啦!”   然后转身离去,没有再回头,而是抱着红薯龙龙开始抱怨:   “一件事处理完,又有新的事跟着来,忙就算了,还不算委托没有委托费!嘶,怎么有点咯得慌……”   辛在这才想起来刚刚被丢出来的时候没防备,被沙子扑了一身,又走了半天,这会儿缓过神来立刻觉得浑身难受,又想换一身衣服了。   说实在的,他自从回来之后换衣服换的有点太勤了,并且好几件都是直接扔掉的。   辛在真觉得有点浪费,还有另外一点就是……他看了看红薯龙龙,对方没说话,也没给出任何反应。   辛在想到刚刚跟阿佩普说话的时候好像红薯龙龙就有点不对劲了,不会真的是误会了他的计划吧?   没多犹豫,他就进了洞府,准备解释一下这个问题,顺便换个衣服。   结果刚进洞府,红薯龙龙就瞬间灵动起来,从他手臂游到肩颈又绕着腰游回来,像把他当大型摆件盘。   辛在手忙脚乱的去拦,一边觉得痒痒想笑,一边又涨红了脸。   嗯,说好了不在外面有大动作,但是洞府不算外面。   辛在猛地想起来,刚刚他没反应过来,但钟离先生肯定能防住那一下风沙的,就是故意引他进来的!   反正都是要换的,辛在干脆利落往地上一滚,抓住机会把红薯龙龙一个拥抱按在怀里,手脚齐上阵狠狠夹住:   “钟离先生!我没受伤!斩断联系什么的也可以解释!我没有想证明什么,礼物也不是指这个!我发誓!”   辛在觉得有点冤枉,自己绝对没有想用什么跟过去斩断联系的方式来证明决心,礼物更不是指这个!   虽然他有那么一瞬间想过,但也只是想过而已!   “嗯,我知晓。只是方才看辛在入神,毁了一副画,实在可惜,于是讨要一些赔偿而已。”   什么?   少年没反应过来,有点委屈巴巴地想站起来,结果因为腿软没成功,只能跪坐在地上。鹅黄的纱衣已经变得散乱,深色的里衣微微扯开,露出一片未褪的红痕,腰被小祥云尾巴圈着,细细地颤抖。   他茫然地抬头看,钟离就站在不远处,那双鎏金眼眸居高临下地看过来,对上视线的那一刻,辛在浑身一震,低下头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钟离倒是没有在意,把人从地上抱起来 ,看了一眼夹在中间的红薯龙龙没说话,一起抱进温泉了。   换衣服当然要先洗澡。   辛在说的那些钟离并没有在意,如果辛在真的那么想并且付诸行动,立契约时他就能看出来了。   他只是有些心疼那副最终没救回来的画而已。   赔偿什么的,倒也不急于一时。   除了把人抱进温泉和亲自给对方穿衣,钟离什么也没做。   辛在回来后衣服基本上都是钟离给什么穿什么,有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某件衣服,都被钟离翻出来了。   实在没有的就现买,或者用钟离的旧物凑一凑,总之钟离虽然自称对此道不精通,但搭出来的都很好看。   辛在也算是腰细腿长的衣架子,只不过他喜欢买好看的衣裳服饰回来,但是真要穿他又犯懒,只穿最方便的衣服出门。   这次换了一套粉色的,米白的里衣,浅粉的窄袖襦,再罩一层粉色绫罗的交领半袖,胸前是岩纹金钮扣,腰封是青玉缝边,发间也多了一支墨竹玉簪。   只是此刻他微微后仰着半躺在榻上,下意识后退了一点,然后看着钟离欺身上前,却只帮他扣上了纽扣,又感觉心头莫名堵了一口气。   完成最后一步,钟离看上去很满意,认真欣赏了一番身下的少年,清透的粉色让本就柔和的眉眼更多了一层柔光,整个人显得干净又明亮,像一枝初绽的桃花。   很漂亮。   漂亮的桃花没说话,在钟离将要抽身离开的时候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腰间似乎还有没消散的异样感,穿衣的时候要配合,但总会不经意碰到那里,不管碰到哪儿都会在心里带起一阵灼热,一点一点把花苞灼烫到绽放。   钟离轻轻一挑眉,带上几分疑惑地询问:“嗯?”   辛在一瞬间想了很多,但他最后只是笑了出来,带着点咬牙切齿地味道,猛地扑上去,身形调转,变成他按着钟离的肩膀、坐在钟离身上俯视对方了。   透粉的衣袂翩飞,如此明亮又柔和的颜色,穿在辛在身上,却被那三分慈悲相的温柔活脱脱衬出了艳色。   此刻面若桃花,更是带上了几分旖旎的味道,一双总是静谧的水墨眼眸也染上了惊心动魄的潋滟。   没等某位客卿眼底的笑意溢出来,辛在的吻就狠狠落下,带着点无可奈何,又带着点恼羞成怒。   钟离先生,真是天底下最可爱,也是最可恶的家伙了!   果然,桃花笑起来更加美不胜收。   辛在存心要报复,也是有点遭不住了,喘息的间隙说还有事要做,然后就直接跑了。   走之前连红薯龙龙也没带。   他胆子大起来,甚至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看钟离长发散落在榻上,似笑非笑地看过来,忙不迭地滚出去了。   当然,没忘记先套了个防风沙的盾。   辛在拍拍自己滚烫的双颊,小口小口的喘气,心说别这么不争气,大不了下次多还几个就是了。   反正债多了不愁,他现在自己也数不清到底欠多少个吻了。   欠得多了跟没欠有什么区别?没有!   然后他又想起刚刚看到的钟离,分明是他主动离开要报复,却好像被锁定、被捕获的还是他一样,思及此处,脸颊刚刚降下去的温度嗖一下又升起来了。   他脸红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甚至有点腿软,意识到这一点辛在又恼羞成怒了。   怎么能这么没出息! 第157章 落定四   时隔一个半月辛在又来到宝商街,这里似乎大有不同,每个须弥人都神色严肃,仿佛正在经历一场大战。   路上的行人不多,都是带着虚空的须弥人,大多脚步迟缓,眉头紧锁着正在思考什么,有的走着走着就靠在墙边或直接席地而坐开始沉思。   商贩擦拭货物的手停在半空,不时露出凝重的神情。   咖啡师把同一个杯子拿起擦拭又放下,重复了很多遍,目光注视着半空,仿佛正看着什么画面做出推演。   坐在长椅上的学者咬着笔头,身旁的同学则是不停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酒馆里日夜不休的喧哗声也听不到了,走进大巴扎,市集的嘈杂声、孩童嬉闹声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寂静的思考。   人类活动的声音大幅度减弱,耳边只剩下风吹动商家旗帜的声音与动物叫声,有一种全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下来了的错觉。   巡械的佣兵看上去倒是没有受到影响,但他们耳边的虚空同样散发着微光,也有自己的任务,勤勤恳恳地提醒着外来旅人此刻全城戒严,不要轻易外出。   周围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自习室,静谧而庄严,而辛在没有受邀参加,如同局外人走在街道上。   巡逻的佣兵看到他也会自发模糊认知,认为辛在出现在这里是合理的。   鲜妍如桃花的少年其实很引人注目,长发松松挽起,一眼就能看出是璃月的装扮。   教令院门口聚集了很多人,风纪官、贤者以及各学院的学者,他们都认真的站在原地,虚空散发的光芒映在人们的侧脸上,让他们看起来格外冷静与可靠。   辛在看了看某个方向,力量的涌动很明显,小吉祥草王的力量更温和,但也无处不在。   辛在还记得关于虚空的介绍,是以神明的力量,统合人民的智慧。   究竟要与什么对战,才要做到如此地步呢?神明吗?   寻找战场所在地对辛在来说并非难事,但意料之外的是,梦境的力量无处不在,而曾与大慈树王接触过的辛在一个不慎,直接连接上了世界树。   辛在看着四周有些熟悉的粉白色树干,也是愣住了。   “布耶尔?”   没有回应。   辛在心下微沉,探查一番,发现对方的意识应当是还在沉睡当中。   他试图给予一点帮助,却发现灵力会巩固世界树本身,但同时也会巩固其上的污染。   为了不添麻烦,辛在只好放弃了这个打算。   只是他这么一折腾,大慈树王倒是真的醒过来了,连接也从世界树换成了大慈树王的意识。   大慈树王此刻的形象和当初辛在看到的完全不同,变成了幼年形态,并且与纳西妲一模一样。   辛在若无其事地走进门,发现不远处正光芒四射地打成一片,并且都是熟人,他看到站在旁边冷静给予辅助的绿色身影,脱口而出一句:   “纳西妲?”   世界树内的大慈树王歪了歪头:“嗯?是她的名字吗?你已经见过她了啊。”   她坐在树杈上,小小的身躯看上去很脆弱。   大慈树王好像仔细打量了一番辛在,笑起来:“恭喜你,成功了。而且,来的可真快,我本来以为还要再等一会儿。”   辛在看着己方似乎没有陷入劣势,也不急着上前,就靠在墙边跟大慈树王聊天:   “同喜同喜。你看到了吗?这边正打着呢,打的很激烈噢!都用虚空统合全民的智慧了!”   大慈树王眨了一下眼:“是吗?那她很快就要来找我了吧?只不过,辛在已经成长到这样的地步了吗?”   辛在有些疑惑:“唔?你不记得了吗?我是在你面前做出决定的啊。对了,你可以通过我的眼睛看到吧?要我给你介绍一下吗?那个就是纳西妲,那个是旅行者,旁边的不明飞行物是派蒙哦。”   大慈树王:“……不明飞行物?”   辛在挑眉:“咦?注意力竟然在派蒙身上吗?说起来,你是不是真的把我的事忘记了?”   大慈树王无奈的笑了一下:“好吧,其实为了抵抗禁忌知识的污染,我只会保留最后一缕意识和最重要的、解决这件事的方法。”   辛在抿了抿唇:“我不明白,如果自己不能抹消自己,非要另一个人来执行,其实我也可以做到不是吗?为什么一定要纳西妲来?你明明很期待与她见面不是吗?”   期待与另一个自己对话,期待须弥如今的样子,期待禁忌知识的污染能够完全解决。   而不是期待自己的彻底死亡。   他的目光又落到正全神贯注的纳西妲身上,想来小吉祥草王也不会想要这种初见即永别的相逢。   大慈树王轻轻地笑了:“你明明很明白。就算故意这样说话,我也是不会动摇的哦!”   辛在无奈地叹息一声:“好吧,看来提前唤醒你的意识建立连接真的无比正确的意外,感谢纳西妲!你真的完全忘记了那份契约呢。”   大慈树王微微一怔:“契约?”   像是触及了什么关键词,她微微蹙眉,目光有一瞬的茫然。   辛在手指一划,半空中突然开始出现文字,他在底下一条一条的加翻译,觉得太麻烦,索性全部一键变成提瓦特通用语。   【不得不说,小草神被提起来那段挺可爱的(抱头)】   【哈哈哈绿色羽毛球】   【俺也觉得】   【确实,虽然战况紧张,但我直接笑出声了哈哈哈】   【大炮开机甲明明挺厉害,但我就是觉得没啥威慑力(思考)】   【可能是因为被纳西妲一个技能控到死吧】   【最初的贤者,嘿嘿,最初的贤者,嘿嘿,最初的贤者……吸溜吸溜】   大慈树王:“?这是?”   辛在沉思片刻:“这是【弹幕】,也是我的一个故乡送给我的祝福,虽然我不知道这种祝福从何而来。但在那里,同样也有一个「提瓦特」哦!”   斞鈢R   大慈树王看着流淌过的一行行文字:“在那个世界,提瓦特是游戏?”   辛在想了想:“以游戏为名的故事吧。故事中的人物不会永远被铭记,但也不会永远消亡,它就在那里,只要愿意翻阅,就是真实存在的世界。”   大慈树王好奇道:“那你呢?你玩过那个游戏吗?”   辛在摇头,眼里闪着光,循循善诱:“没有哦。所以说啊,你要不要做第一个玩到提瓦特游戏的提瓦特本地居民呀?听上去是不是很不错?”   大慈树王微笑着:“是啊,真的很不错呢!所以,这就是你的契约吗?把自己回去的机会送给我?”   辛在看了一眼前方,纳西妲三人已经消失,似乎已连接到了大慈树王的意识,他闭上眼,却发现自己进不去世界树。   他无语地走到场地中间,破败的机甲瘫痪在地,零件散落,陷入沉睡的敌人身上笼罩着草神的力量。   “你们怎么回事?怎么老是把这事当成很重要的事啊?都说了是契约,是交易!我又不傻,肯定不会让自己亏啊!”   辛在愤愤地戳着地上的零件,觉得自己真是太无辜了。   大慈树王噗嗤一声笑出来。   纳西妲落在树干上,向前走了两步:“就是这里了。”   荧:“没错,是和记忆里相同的地方。”   派蒙看着对面满面笑容的身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那是……”   那个与纳西妲一模一样的身影回过头来:“你们好呀。旅行者、派蒙,还有……纳西妲?”   派蒙瞪大双眼:“你认识我们?我是说,你是大慈树王吗?你早就认识我们吗?”   荧:“难道当时看到的景象是你故意……”   大慈树王摇摇头,解释了灵酚香会沟通世界树,可能会看到某些影像的事,然后她目光温和的看向纳西妲:   “唔,果然,真正面对面见到的时候,你还是会露出惊讶的表情呢。”   “这是肯定的吧,毕竟不知道你们「本质」相同的事,谁见到都会感觉惊讶的。”   如桃花灼灼的少年从世界树深处走过来,几人眼前一花,多了一个半透明的屏幕。   “所以说世界树里反而更好操作,不光能显示弹幕,都能抓取画面了。”   辛在水墨般的眼眸中淌过冰冷的数据流,时不时闪过一帧红黑色,但大多都是半透明的白色,像是揉碎的月光变成了数据流淌。   如同梦境缓缓落下,每个人都清醒的记得自己梦见了什么。   世界树最纯净的枝杈……坎瑞亚灾变……拯救世界树的唯一办法……   「让世界,彻底遗忘我。」   【沙漠的子民啊,无需再记恨什么,唯独这份恩情,永远也不要遗忘!】   【沙漠忘了,森林忘了,都忘了,只有我记得啊啊啊啊啊被刀的只有我!】   【呜呜呜纳西妲是新生的神明啊,没有人记得了……】   【大慈树王抹杀了自己的过去,小吉祥草王牺牲了自己的未来。】   【森林会记住一切……森林没记住呜呜呜呜】   当梦境结束,纳西妲早已泪流满面。   她猛地跑过去抱住大慈树王,泣不成声。   辛在抬起手,一滴泪珠静静悬在掌心:“我不知道结局会不会更好,但至少,我的确想做点什么,也的确有这个机会做些什么。布耶尔,我的另一个故乡也存在于无尽星海中,在那里,你的故事被铭记,被赋予意义,我相信它永不会消亡。   所以,我并非放弃了回去的机会,我只是一个没那么勇敢的人,我更喜欢在提瓦特的生活。但提瓦特也终将走向真实,迈向星空,而我们也将在宇宙中再次重逢,到那时,这一缕月光就是我们连接彼此的证据。”   墨发落在他脸侧,衬得他愈发苍白而透明,然而仔细看又似乎只是错觉,少年神色自若,笃定而明亮。   他看着手心的眼泪,想到了「三千泪」之名,今天也算是又用到了一次。   “如果你一定要离开,为什么不能选择用这次离开,换取更大、更远的未来呢?”   纳西妲点头:“嗯!我理解你的选择,也理解那个结局,但真的有这样一个机会,不会有更坏的结果,为什么不试试呢?”   利用弹幕的力量把有关大慈树王的一切从世界树中提取,脱离世界树之后,辛在会用纳西妲的眼泪和弱水追溯一切记忆,消除所有的禁忌知识。   但这样做,此刻的提瓦特也失去了大慈树王的位置,纳西妲依然会成为顶替过往历史事件的存在,但这一次她不会忘记。   大慈树王会乘着那一缕月光去往遥远的星海,当她再次回归时,提瓦特的星空将会有一个崭新的位置。   也或许,是回到原本就属于她的位置。   荧皱眉:“但是世界树不会察觉到吗?禁忌知识的污染似乎很不讲道理。”   辛在:“所以说有一定风险,毕竟弹幕算是外来服务器吧,不兼容的话 很可能还是跟原来一样的结局。但就像纳西妲说的,其实不会更坏了。”   派蒙怀疑地看着他:“其实我有好多问题要问,比如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认识大慈树王,又为什么会跑来解决这个问题……不过现在的话,我只有一个问题,我感觉你其实很有把握吧?”   辛在揣着手,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派蒙很敏锐嘛。其实也没什么,赌上一个世界什么的,再不成功就说不过去了吧?”   派蒙大惊失色:“赌上一个世界?哪个世界?”   辛在笑吟吟道:“游戏世界喽。虽然不知道当初我为什么会来到提瓦特,但是弹幕既然是以提瓦特为原型的游戏,并且能跨越万千星海与我连接,那么利用世界树反过来进行连接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那么,就赌上游戏世界好了。成功了,大慈树王就可以去我那边打游戏,没成功的话……”   纳西妲和大慈树王对视一眼,目光中都流露出一点古怪。   派蒙还在紧张:“没成功会怎么样?”   辛在无所谓道:“不怎么样啊,没成功再来一次呗。都说是游戏世界了,我换个玩家的号再试一遍不就得了。”   派蒙:“……”   派蒙:“???” 第158章 落定五   对于辛在来说,与大慈树王的契约也是他的一次尝试。   他的命星归于钟离,静默于星海的数百年,辛在从未看清自己命之座的形状,因为那时他的命之座根本没有形状。   昔年摩拉克斯制作命星挂在天上,自然不会做一个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假命星,而是足以以假乱真的命星,于星空中有自己的运行轨道。   然而虚实之道,不在于方方面面都做的完美,而在于锚定一点真实,以此吸引视线、激发想象,从而掩盖其余的部分。   命星是有的,三千泪变成了人也是真的,辛在这个人、存在于世界上的身份也都是有的。   但挂上去的命星到底是不是辛在的命星呢?   总之占星术士占不出来,天理也没法界定。   去问钟离?   身为博古通今的往生堂客卿,钟离很乐意跟你谈一谈观星史,以及各种包括但不限于这类古怪的星象记载。   听完之后大呼钟离先生实在博学,但心满意足离开之后,仔细一想,对方根本没回答问题。   直到辛在自己找到了,自己承认了,命星才真的和辛在双向选择链接,成为了他的命星。   也就是说,命之座形状什么的,是辛在自己画的。   原谅他才疏学浅,实在想不出什么复杂的,命之座就是白玉钱的形状。   总之他觉得挺好的,钟离先生也没反对。   既然已经出格了,再出格一点应该也没关系吧?   辛在研习过不少历史,又仰赖于某位客卿的教导,也算知道一些此方天地的桎梏,所以他没想做什么过分的。   他只是想发送一个信号而已,本来以为在世界树中会比较困难,结果却正好相反。   世界树对数据模式异常适应,甚至称得上得心应手,各项进程都进行的非常顺利。   大慈树王伸出手,轻轻抚摸纳西妲的脸颊:   “你一定会成为一个更好的神明,无论是否能够再见,我都这样坚信着。”   她的身形慢慢拉长,变得清晰又模糊,衣摆边缘变成淡绿色方块,不断坍塌又重新聚合,神情温和又决然。   纳西妲用力露出一个笑容:“嗯,我也这样相信着。”   荧和派蒙对视一眼:“我们都相信纳西妲会成为非常伟大的神明。”   辛在没有参与谈话,他只是站在一旁,遥遥望着世界树深处那些禁忌知识随着进度的上涨而逐渐消失。   如他所料,这并不是什么很容易的事,过程也失败了几次,他还有点好奇,不知道是哪几个幸运玩家的号被封了呢?   反正也不会封太长时间,最多一个月而已。   进度上涨到百分之七十之后基本就稳定下来了,但是后面也会慢下来。   辛在把东西丢在一边,刚一转身就跟派蒙撞了个正着。   派蒙被撞地龇牙咧嘴:“哎哟!”   辛在也捂着额头:“嘶,派蒙,你的头是石头做的吗?”   派蒙:“才不是!明明你的头也很硬!”   辛在半月眼:“所以说为什么离那么近?离远点不就撞不上了?”   派蒙一时语塞:“我、我……我就是想看看你这个是怎么弄的嘛!好奇不行吗?”   辛在听了,眉头一皱。   派蒙立刻一惊:“怎么了?难道这个不能好奇?是需要保密的知识吗?”   辛在凝重地摇摇头:“不,我在想,你读过《信号与系统》、《反馈控制理论》、《元素逻辑与状态机》、《虚空知能简述》等等这些书吗?”   派蒙眼睛开始转圈圈:“什么?什么什么、和什么?”   辛在有点烦恼了:“那就有点麻烦了,直接解释你可能听不懂,要不这样,我给你列个书单……”   派蒙眼神嗖一下清澈了,连连摆手:“不不不!不用书单!也不用解释!我突然一点都不好奇了!”   辛在一愣:“是吗?你不用怕麻烦,我很乐意跟你讲的,有不懂的来问我就行,我还可以给你布置作业以便你更好的领悟。”   派蒙拒绝的更坚定了:“不!”   辛在看她真的不想学,也就没有强求:“好吧。我还以为你对这些会比较感兴趣。”   派蒙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眼神:“我那里表现出对这些感兴趣了啊?”   在旁边听了半天的荧点点头:“是啊,派蒙只对吃比较感兴趣呢!”   派蒙:(`へ′)!   荧:^_^   纳西妲眨了眨眼:“这样么?这些书我也没有读过呢,要读完才能知道是怎样操作的吗?”   辛在老实地摇头:“那倒不是,作为草神,你完全可以直接感应出具体操作流程,有不懂的我可以给你现场演示哦!虽然这方法以后也不一定用得上,但说不定会有用。”   纳西妲眼睛一亮:“这样么?那就拜托你了!”   辛在半点不藏私,立刻跟纳西妲讨论起来,大慈树王也加入进来不时插一句,氛围一下子变得学术起来。   派蒙退了退,又退了退。   荧跟着她走到一边,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派蒙语气凝重:“你有没有觉得,那边的气场一瞬间变得可怕起来了!”   荧回头看了一眼,沉声道:“也许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吧。”   派蒙双手抱臂:“实在是太可怕了!我觉得我都饿了!”   荧:“……”   荧看了派蒙一眼:“后一句话跟前一句话有什么联系吗?”   派蒙理不直气也壮:“管它有没有联系,总之我饿了!一定是刚刚听到了太多没搞懂的知识,消耗了我的脑力,所以才饿的!反正感觉还要等很久,不如我们先吃一顿吧!”   “派蒙说的有道理啊!在璃月,如果要出远门的话都要吃顿好的,送别的食物不一,但情谊都是一样的,代表祝福与惦念。”   辛在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   “所以我们给布耶尔做点好吃的吧!嗯,两位都有!”   派蒙吓了一跳:“欸!辛在?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已经讨论完了吗?”   辛在往旁边使了个眼神,派蒙顺着看过去,发现一大一小两位草神讨论的十分入神,神情都异常认真。   辛在一摊手:“我只把我会的告诉她们了,结果后面谈论越来越深入,我已经听不懂也不太能听了。这会儿大慈树王似乎已经在给纳西妲传递什么经验了,总之已经用不上我了。”   荧眉毛轻扬:“辛在也听不懂吗?”   派蒙在旁边附和:“就是就是!你也听不懂吗?”   辛在不解:“你们对我有什么误解?我又不是什么天才,做科研也就一般水平,论文还总是被骂水。我能想出那个办法,是因为我本身有那种能力,而不是我懂得很多知识。听不懂不才是正常的吗?”   派蒙露出豆豆眼:“呵呵!你之前说自己是普通人的时候也是这么信誓旦旦的,结果呢?”   荧十分赞同地跟着点头。   辛在觉得自己有点冤枉:“我跟你说的时候也没骗人啊!总之,还吃不吃了?我这里有一些能用上的东西。”   派蒙继续豆豆眼盯着他:“哼!虽然我知道你是在转移话题,但……吃!我要吃好吃的!给纳西妲和大慈树王也做超级好吃的菜!就交给你了,旅行者!”   荧啧啧摇头:“真不愧是派蒙。”   然后辛在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搬出了一张……案板台,带案板菜刀碗筷调味罐以及锅的一整张柜桌。   荧:“?”   派蒙:≧▽≦~   辛在轻咳一声:“你会做枣椰蜜糖吗?就是那种须弥满大街都有的特色甜点。”   荧也是被震惊到了:“会、会倒是会,但是你这个……”   辛在望天:“不要在意细节,总之这样方便点。派蒙想吃什么?”   派蒙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星星眼:“想吃好吃的!什么都可以!这个能做的菜肴肯定非常多吧?辛在难道一早就料到了,所以特意准备了这么齐全跑来这边做饭吗?”   辛在想了想:“也没有吧,主要是我发现很多比较复杂的点心没办法用简陋的厨具做出来,但有时候又会想吃,所以就置办了这么个桌子。”   荧已经默默的开始做蜜糖了,数了数食材之后发现少了杏仁,存货这些天已经用光了。   听说少了什么,辛在立刻露出不用担心的表情,然后拿出了很多盒密封的杏仁。   “别的没有,杏仁还是很多的,上次杂货店打折,我买了好多呢!”   派蒙无力吐槽:“到底是打几折要买这么多?”   辛在爽朗道:“也没买多少,反正很快能吃完。对了,你们知道她们喜欢吃什么吗?”   他看了一眼一旁认真聊天的两位草神。   荧也犯了难:“这个……”   派蒙也眉头紧锁:“这个……好像还真没了解过。纳西妲一直被关起来,都是用梦境跟别人沟通的,说起来,她吃过饭吗?大贤者会不会一直让她饿肚子啊?”   荧迟疑道:“可能是认为神明不需要进食?”   派蒙愤怒地叉腰:“就算是这样也很过分!吃不到好吃的多难过啊!”   她愤怒完,又陷入了思考,一边碎碎念:“对了,还有大慈树王,她的话就更不太了解了,虽然须弥人很敬仰她,但是好像没怎么说过她喜欢吃什么,要说有什么有联系的,额,帕蒂莎兰?这么一说反倒想起了妮露……”   辛在很快敲定:“那就做枣椰蜜糖和帕蒂莎兰布丁。”   “帕蒂莎兰布丁?”大慈树王牵着纳西妲的手走过来。   修长优雅的身影没有慑人的威压,而是有着沉沉的宁静,气息清透,无声的慈悲流淌在她眼眸中,目光流转间,就这样一直注视着无数个春天、无数个故事。   而她身旁尚且稚嫩的新生神明,即使如初生的幼芽,眼中却已经有了历经磨难后愈发坚定的光芒,勃勃生机与未来跃动在她眼底。   大慈树王的目光每次从纳西妲身上流淌而过,总会带起一丝浅浅的欣慰和笑意。   这是她的轮回,是她的延续,是所有可能性中,最纯净与璀璨的未来。   辛在有点惊讶:“聊完了?我还以为你们要多聊一会儿。”   纳西妲有些不好意思,抿出浅浅的笑容:“想说的话有很多,但是,我们都觉得只靠说,鱼儿是学不会怎样游泳的,不如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走更远的路呢!”   派蒙伸出手指:“但是,鱼儿还会走路吗?”   辛在弯起眉眼:“会的哦,有一种鱼就会走路,说不定派蒙以后就会见到呢。”   荧看向纳西妲:“纳西妲饿了吗?”   纳西妲想了想:“有一点点。”   派蒙:“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开始做饭吧!”   辛在一边切番茄,一边问大慈树王:“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大慈树王轻叹一声,脸上却是笑着的:“我很久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了。不过,不是有帕蒂莎兰布丁了吗?我刚刚听你们说这个似乎是给我的?”   “没那么多讲究啦,只是想着,吃到喜欢的或者熟悉的食物会更开心一点吧?”   辛在切完番茄又开始切腊肉,然后把苹果拿出来放到一旁备用。   大慈树王看着他的动作:“唔,那么你现在做的是什么呢?故乡的食物吗?我想尝尝这个。”   辛在眨眨眼:“好啊,本来也打算做大份的汤,大家一起喝好了。事实上,我没怎么吃过那边的食物,但感觉肯定跟璃月菜很像,因为给我的感觉是一样的。”   派蒙一听人人有份立刻凑过来:“什么什么?辛在做的是什么?”   “苹果番茄咸肉汤。”   荧猛回头:“嗯?”   派蒙惊叹:“哇!是没吃过的菜,这个汤好喝吗?”   “咸甜口的,我觉得还不错哦。”   纳西妲看正在搅拌糖浆的荧:“我也可以尝试一下吗?”   “当然可以。”   进度百分之八十九。   纳西妲小心翼翼的生长出小小的绿枝,然后折叠拼合成模具,然后又郑重地把糖浆倒进去,放到一旁晾干。   大慈树王没有上手,她现在的状态也没法动手,只是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全都给予高度赞扬。   夸的派蒙已经嘴角疯狂上扬,快要膨胀成气球了。   辛在的汤也好了,咸肉炒香出油,然后直接和着这个油炒番茄,翻炒出沙后加水细炖二十分钟,最后把苹果块放进去,再炖十分钟出锅。   汤汁嫩红,肉香与酸甜的番茄融合,再加上新鲜的果香,苹果喜欢脆的就后放,喜欢软的就多炖一会儿。   热腾腾的汤不管是直接喝还是拌饭拌面都超级好吃。   派蒙呼哧呼哧吃了三大碗才停下,纳西妲对于这种奇妙的组合也给予了大大的赞赏。   荧也表示她又学会了一个菜谱,以后可以和派蒙在旅行的路上喝了。   辛在拒绝了枣椰蜜糖,吃了一份帕蒂莎兰布丁:“枣椰蜜糖是好吃,但是太甜了,不适合我。我喜欢吃不太甜的甜点。”   派蒙咔咔啃掉两个蜜糖:“昂呜,我知道,好多璃月人都有这个毛病,哦不是,爱好,我就不一样,我觉得甜的和不太甜的都好吃,不一样的好吃!”   大慈树王笑着吃了一个纳西妲自己做的,和其他枣椰蜜糖不一样的蜜糖。   “是玛兹?”   纳西妲点点头,在场的人都分到了一片。   不爱吃这种蜜糖的辛在也收下了:“还好我现在已经不会牙疼了。”   进度百分之九十九。   辛在拿出一个平安结塞给大慈树王:“这个,代表平安吉祥的,不知道能不能带过去,但总之先带上吧。”   大慈树王收下了,纳西妲轻轻吐了一口气,她眼底的不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熠熠生辉的坚定。   她们对望时,两双如此相似的眼眸相互倒映在对方眼底,是相同的根系,又将是不同的两棵树。   进度百分之百。   辛在闭上眼,所有人都暂时被排斥出了世界树。   纯净的力量缓缓降落,困扰须弥多年的魔麟病消失,一切梦境归还于须弥的子民。   星海无垠,总有再见之时。   下次再相见时,须弥也会成为布耶尔的美梦,无论是哪一个。   辛在又一次走在宝商街,恢复了喧闹的街道上,到处都是人们的议论声。 第159章 落定(正文完)   辛在离开前还是找上风纪官说明了阿兹拉尔已经伏法的事情。   因为涉及到跨国行事,犯人还是须弥人,所以来和辛在对话的是大风纪官赛诺。   辛在并不意外这个结果,但是真的见到赛诺时还是有点惊讶。   “我是赛诺,教令院的「大风纪官」。你好,辛顾问。”   神情严肃的风纪官对着他轻轻点头,目光清正,直入主题,   “伏法犯人维森,本名阿兹拉尔,「萃取计划」的提出者,曾于浮罗囿南部无人区遗迹建造交互所,教令院留存了他的申请报告和审批通过文件。六年前阿兹拉尔失踪,实验室也于一夕之间消失,而你则在同年被破格提前毕业离开了须弥。”   辛在这次是以璃月总务司特聘顾问的身份前来须弥的,也是阿兹拉尔案件的特遣人员,如有需要可以直接处理罪犯。   辛在有点疑惑地举手提问:“其他都没错,但「萃取计划」是什么?他搞的邪教?”   说到这两个字,他第一时间想到了行秋收到的那封遗书,上面的花纹似乎就有“萃取”的含义。   但他一直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阿兹拉尔要萃取什么?   辛在还记得最初阿兹拉尔给沙漠里的孩子当老师时,还满嘴都是真善美,认为人该有道德、有底线,希望能教出一个品行端正心里充满爱的无瑕之人。   所以后来得知阿兹拉尔搞人体实验的时候辛在真的很困惑,他不理解对方的思路是怎么发展的。   虽然他也看过阿兹拉尔的一些资料,对方也一点都不藏私的跟他说自己的理念,但是结合阿兹拉尔的行为去看,辛在就更困惑了。   他能看出来阿兹拉尔有点不正常,也能看懂阿兹拉尔写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他不能理解。   赛诺看了他一眼,看辛在似乎是真的疑惑,顿了一下,还是详细给他解释了一番:   “说是邪教也没错。从风纪官掌握的资料来看,阿兹拉尔宣称要‘自人性中萃取神性’,并且用不知名的方法盗走了两个虚空装置并进行了私自改造,这次被愚人众执行官「博士」又带回教令院,现已回收。   阿兹拉尔的「萃取」分为身体和灵魂两个方向,从遗留资料来看,后期应该是要合并一起进行的。而无论是参与人员还是被解救的受害者都称,阿兹拉尔有一个心心念念的、一定要得到的实验体,并且经常当众宣称要对其施加各种实验或者说酷刑。”   辛在并不意外,有点困惑地摸了摸下巴:   “哦,那就是我。虽然不太理解,不过他其实很早之前就对我的尸体有很强的占有欲,因为这个我当初才有机会给了他一刀,他逃走之后有几年一点消息都没有,估计就是在养伤吧。”   赛诺眉峰不动,辛在看出他似乎对这个说法有些怀疑,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按照流程继续跟辛在核对具体情况。   辛在如实陈述了一边过程。   赛诺微微皱眉:“没有尸体?”   辛在诚实地摇头。   赛诺:“是否有证明犯人已死亡的痕迹?”   “这个很好证明,我用导航仪录像了,有地脉为证,应该足以证明我所说的真实性。”   辛在早有准备,望了望附近,看没什么人,才伸出手拿出一个圆盘递过去,   “用元素力激活就可以了。”   赛诺伸手接过,雷光一闪,辛在坐在原地等待,阿兹拉尔自投罗网然后伏法的全过程都很清晰。   辛在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是他先挑衅的呢,我再反击是合理合法的流程。”   赛诺:“挑衅?”   辛在目光认真:“你知道的,对于一个曾经杀死很多人也差点杀死你的人,他在你面前呼吸就是在挑衅。”   赛诺赞同这句话:“他以愚人众的身份回归,大贤者分明知道他过去的作为,却仍然不以为意并给予合法的教令院教职身份。当时教令院正陷入危机,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你很果断。”   辛在有些高兴:“谢谢夸奖!”   赛诺正要说些什么,就听到派蒙远远的呼喊声传来。   “赛诺!原来你在这里!还有辛在!你们好呀!”   派蒙开心地飞过来打招呼。   荧也点点头:“你们好!”   派蒙赶紧道:“刚才远远就看见你们了,还以为是我们看错了呢!没想到你们认识啊!啊,看你们这样,是有事要谈吗?”   荧忙道:“抱歉,打扰的话我跟派蒙可以先回避。”   赛诺摇摇头:“事情已经谈完了。派蒙有一点说错了,我和辛顾问之前并不认识,只是在对接一起跨过案件。”   派蒙疑惑:“辛顾问?”   辛在故意深沉道:“没错,我现在可是总务司的特别顾问,专门来须弥处理一起大案子的!怎么样?厉不厉害?”   派蒙半月眼:“是很厉害啦……但不知道为什么,听你这么一说,突然又觉得不那么厉害了。”   辛在:“哈哈哈!”   派蒙叉腰:“喂,笑的这么开心,你现在心情很好?”   辛在理所当然道:“当然啦,要做的事情都很顺利的完成了,无事一身轻,开心的很呢!”   荧:“所以你这次是特意到须弥来帮忙的吗?”   辛在爽快答道:“算是吧。”   派蒙:“哦哦!那你要不要来参加我们的庆功会?还有赛诺,我们正到处找你,没想到你们在一块儿。”   赛诺:“庆功会吗?我还有些事,办完会去的,地点是?”   荧抱起双臂:“当然是大巴扎!”   辛在很果断的拒绝了:“我就不去了。我可没参加你们的救援行动,只是在收尾阶段做了点想做的事而已。”   派蒙瞪圆眼睛:“可是那很重要啊!纳西妲还说要感谢你,但你跑的太快了,嗖一下就没影了!”   赛诺有些惊讶:“辛在也参与了行动?艾尔海森知道吗?”   荧解释道:“他不在行动计划里……”   她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表述。   派蒙也挠挠头:“额……辛在是、是直接跟小吉祥草王接触的!嗯、额……怎么说呢?那个,你知道璃月的仙人吗?”   赛诺一挑眉,意味深长地看向辛在,沉吟半晌:“那种手段,倒是不意外。”   辛在若有所思:“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揭露身份应该更帅一点,比如引起众人惊呼一片什么的……”   派蒙满头黑线:“你不是一直不承认自己是仙人么?”   辛在一摊手:“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在我所求之道,仙人与凡人并无不同。我不承认自己是仙人,因为之前我没有做出什么功绩,如何能忝列仙位呢?现在我愧受这个名号,是觉得我可以担负起这个名号的责任,以后也会做到更多,即使仍然害怕,我也会一直走下去的。”   另外几人都沉默了一阵。   派蒙忍不住感叹:“辛在对自己还真是严格呢……”   赛诺倒是点点头:“的确如此,领受名号,就要承担与名号相对应的责任。”   荧:“辛在和第一次见面时改变了很多。”   派蒙惊讶道:“有吗?我只发现他现在衣服变多了,每次见面都是不一样的漂亮衣服。”   辛在摆摆手,笑地很不好意思:“哪有哪有!上次见面和这次见面明明就是一样的。”   派蒙:“……”   “好了好了,总之庆功会我就不去了。不过作为扫兴的补偿,这个送给你们,到时候用元素力激活就能启动了,一次性的小玩具哦!”   辛在找了找,拿出一块灰扑扑的石头塞到荧手上,   “大风纪官,你这边没有问题的话我就回璃月了哦!”   赛诺点点头:“嗯,没问题了。一路顺风。”   派蒙有点小失落:“好吧,一路顺风,下次再见啦!”   辛在:“嗯,下次再见。记得多回璃月玩哦!”   荧握着那块有点冰凉的石头:“一定会的!”   辛在挥挥手,十分潇洒地离开了。   赛诺也赶紧去忙了,只剩下荧和派蒙在原地没急着走。   派蒙望着辛在远去的背影,有点惆怅道:   “真奇怪,分明已经见过不少次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和辛在的关系忽远忽近的。刚刚我还想再劝一下来着,但是他一笑,我就没敢说出口了……”   荧:“是吗?”   派蒙认真道:“有的!肯定是因为他太神秘了的缘故。”   荧轻轻笑了:“朋友之间未必要知道所有事。不过,换做刚认识的时候,辛在说不定真的会答应留下来参加宴会,但参加行动的人很多他都不认识,去了才会更尴尬吧?”   派蒙一愣:“欸?说的也是。那他拒绝好像也很正常哦!而且他还留下了礼物。”   荧:“是啊,辛在就是那种明明帮了别人很多,但从不让人觉得欠了什么的人吧。”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随口道:“换成之前,他肯定会答应去参加宴会,就算谁也不认识,也会努力让每个人都开心的吧?”   派蒙沉思良久,悠悠道:“你这么说,我都有点想请他吃饭了……”   荧眼睛一亮:“一言为定!我也一起,大餐就拜托派蒙的小金库了!”   派蒙:“?!!”   璃月。   万民堂,今天客人很多,卯师傅忙的脚不沾地。   辛在熟门熟路的绕道后厨,拿了一串烤吃虎鱼,微微辣加蜂蜜,一口咬下去,鲜香脆嫩。   他把采购的一批须弥特产放到空处,再跟卯师傅打了个招呼。   “卯叔!香菱要的东西我放墙边了!吃完就来帮忙!”   卯师傅抽空回了一句:“好!知道了!不着急,忙的过来,你小子不会到现在还没吃饭吧?”   “嘿嘿,这不是想着回来吃顿好的嘛!”   辛在飞快啃完一串烤吃虎鱼,然后洗了手戴上围裙开始帮忙配菜,一开始还有点乱,进入状态后就好多了。   多个人帮忙,卯师傅就轻松了不少。   “哈哈,这么长时间没干这活手生了吧?”   辛在头也不抬:“那肯定的嘛!我现在可是有工作的人,给卯叔当帮工只能算兼职!”   卯师傅挥舞着锅铲,姿态格外豪放:“哼,你来我还不要你呢!要不是申鹤今天休息回家了,我可用不上你!”   辛在假装不屑地撇嘴嘀咕:“嘁,她切菜肯定没我切的好!”   卯师傅斜他一眼:“切你的菜吧!人家越长越稳当,就你倒着长!幼不幼稚!”   忙了一阵,等到香菱回来,辛在就被父女俩一起撵出后厨,拎着满满一食盒的饭菜悻悻地回家了。   刚走出去就听见香菱喊:“杏子熟了!要吃赶紧自己去摘!”   “好的!”   辛在答了一声,连忙转弯变更目的地,奔着万民堂隔壁的老宅去了。   推门进去,入目就是香菱的菜园子,他转去厨房旁边的偏厅,把食盒往桌上一放,又转去院子里了。   他刚刚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晚杏金灿灿一片挂在枝头,十分诱人。   感谢香菱!   辛在美滋滋地想象着杏子的味道,到了地方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钟离正提着一扎裹得严严实实的纸包,正要往外走。   他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辛在,神情有些意外。   辛在看到钟离立刻就把其他想法全都到了九霄云外,篮子一丢,隔着老远飞扑进了钟离怀里。   钟离熟稔的把他揽进怀里,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一个声音响起。   “等一下,把这个也带……”   声音说到一半顿住了。   辛在浑身一僵,缓缓、缓缓地从钟离肩膀上露出一双眼睛,跟自家老妈辛熠对上了眼神。   清晰地看到了辛熠的目光从震惊、无奈逐渐转变为有点嫌弃和调侃的过程。   辛在:“!!!”   他震惊过头,竟然都忘了从钟离怀里出来。   还是钟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辛在才猛地跳起来。   “妈!”他看向辛熠。   他又看向钟离,目光非常茫然:“钟离先生?”   然后他就看到了有史以来,在外面一向很正经淡然的钟离先生,眼底地笑意都控制不住,甚至抬手握拳挡了一下上扬的唇角:   “咳,伯母请我来家里吃饭。”   辛在满脑袋问号:“可、可是我不在啊?不是,我是说,不是我来安排吗?”   辛熠斜了自家傻儿子一眼:“是啊,早说要见面,结果某人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出差的路上,等你攒局不晓得等到猴年马月了。”   辛在看上去更呆了:“所以,是什么时候……?”   辛熠想了想:“四月我刚回来的时候就见过一次了。之后你忙地不见人影,人家送东西过来,当然得留下吃个饭了。”   吃饭归吃饭,这些时候她也没少观察,越看越觉得,钟离的确是很好,但好的有点过头了吧。   这种博古通今、风流雅致的人物,是怎么看上她家傻儿子的呢?   抱着这种担忧,想着下次一定要问出口,然后转头就看见辛在投怀送抱。   那种毫无保留的依赖和欢喜,辛熠亲眼看到的那一刻,就知道其实已经不需要任何答案了。   辛在还懵着呢,稀里糊涂地跟着钟离一起被辛熠撵出去了,说是别在这扰她清静,她要回去写报告了。   钟离轻咳一声,正了正神色,一双金眸中漾着浅浅的笑意,牵起辛在的手:   “走吧,回家。”   辛在乖巧应了一声:“噢。钟离先生,这不会是你第一次被赶出来吧?”   钟离悠悠道:“确实如此。”   辛在握紧他的手:“我经常被亲爱的辛女士赶出去哦!”   “嗯,那看来还是辛在更厉害些。”   “哼哼~等等!我的饭落下了!我还没吃呢!”   “家里有。”   辛熠的问题没有问出口,但钟离看的出来。   他心中有自己的答案。   从很久很久以前,那个从星空之外来到提瓦特,与年轻的摩拉克斯相遇的灵魂,就只属于他一人了。   玉坠没有清醒的意识,感官模糊,也许情感也模糊,但摩拉克斯有,钟离亦然。   对于钟离来说,辛在留在他身边才是常态,是理所当然的事。   辛在过了那点尴尬的情绪,又挨挨蹭蹭地贴过来,开始问到底什么时候见的家长,怎么他回来都不跟他说的。   因为辛熠心有不安,前去玉京台祝香,主动找上钟离,让他到家里吃饭,跟他说一说辛在小时候的事情。   并且不许告诉辛在。   辛熠对钟离的态度一直很温和,有意亲近也带着克制,直到刚刚把他和辛在一起撵出去。   钟离看着刚刚有一点不满但对视两秒钟立刻笑起来的辛在,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少年软软的耳垂,岩造物耳饰碰到他指腹的一瞬便消失无踪。   辛在顿时一抖,暗道失策,岩造物耳饰平时戴着挺好,但到了钟离手上就会发生各种神奇的效果。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耳垂以前明明算不上他很敏感的区域,可被钟离先生捏的多了,不仅一点没有增加抗性,反而更敏感了!   导致现在一碰他就会脸红心跳加腿软。   可恶,这一定是岩王爷的阴谋!   辛在坚定地瞪了钟离一眼,捂住自己的耳朵,不许捏!   钟离从善如流的松开了手,跟着辛在一起回了家,又关上门。   夏天的尾巴快要过去,辛在的体温还是没能恢复到正常水平。   钟离不着急,道这个急不来,慢慢恢复便可。   他轻轻捧住少年的脸颊,细细打量,曾经想过三千泪化人会是何等模样,甚至想过是否需要他亲自雕刻眉眼身躯。   但他的玉坠真的变成了一个会哭会笑会撒娇也会生气,但总是在说“最喜欢钟离先生”和“最爱钟离先生”的人。   所以理所当然后面也多了一个词,是心之所向。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