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元宝被竹马大佬捡走后 作者:小稚盐 简介:   *病弱作精×竹马爹系(日更、有事会请假,段评已开=3=   元颂只是睡了一觉,一睁眼竟然到了十年后。   父母移居国外,充满回忆的老房子拆了。   对他予取予求的竹马霍闻臻。成了财经节目里冷峻寡言的商业巨鳄,男人中的男人!   元颂掏了掏比脸干净的兜,晚上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多方打听后摸到了霍闻臻奢华庄严的大House。   然而门口安保重重,元颂刚爬上两米高的围墙就让人逮了个正着。   十年后的霍闻臻赶回来,脸色难看得像要把人吃掉。   元颂毫不犹豫地扑到了他怀里。   嘿嘿,好歹是个熟人!竹马暴富我享福咯!   ·   住进去后元颂才发现,十年后的霍闻臻变得强势、专制,掌控欲强到令人发指!   穿衣、吃饭、哄睡、喂药事事亲力亲为。   管他管得跟孙子似的,恨不得把他拴在视线之内,揣进口袋随身带着才安心。   不是、我这么——大一个温柔竹马呢?   元颂受不了他的专制,刚被打完屁股还没缓过劲儿,眼皮哭得通红,一脚踹在给自己穿袜子的男人脸上。   “霍闻臻,大了十岁就想做我爹了是不是!”   ……   霍闻臻是个穿书者,穿成这个狗血剧本里的豪门弃子。   十年前的一天,他忽然得知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是个活不过十八岁的炮灰。   为了改变剧情,霍闻臻和系统做了交易。   十年里一步步攀上事业顶峰,成为所有人都要仰望的存在。   他在这个剧本世界里等了元颂一年又一年,求而不得的欲念将他逼成了怪物。   直到那天,他的小元宝从天而降扑到了自己怀里。   *阅读提示:1v1 sc、病弱娇气受、攻占有欲极强!成年之前没有任何越界行为,竹马爹系养老婆的大甜文。   *高亮:本文归属现代都市耽美,文案中的系统已经彻底消失!!在本文不会再出现!也不再受原剧情影响!且没有其他幻想元素!也没什么逻严谨的辑,看文最重要就是开心!弃文不必告知,我都写文了你们就让让我吧(轻轻跪下)   *文案写于2025年12月28号,晋江上传2025年12月31号,设定构思、文案完成皆有时间线截图和录屏为证!且相关内容已存于专栏Wb账号!   下面是预收文案,喜欢的可以看看噢   《被豪门封建长兄娇养后》by小稚盐   *南洋风*步步为营vs纯情乖软   言霜出了车祸,醒来在一艘五零年代下南洋的船上。   这里暗无天日,疾病横行,破旧逼仄的船舱挤满了去马来亚的人。   在海上漂了一个月,言霜刚下船就在巴生港被偷了钱包。他穷得叮当响,只好和寻亲的小伙伴在码头做苦力谋生。   直到一场意外,言霜重伤失忆,身上的信物竟让他成了马来亚锡矿之王谢家的小少爷。   作为凭空出现的乡下土包子,言霜并不受其他人待见。   除了那位人人敬畏、沉敛持重的大哥——谢家如今的掌权人谢竣廷。   亲自教以习字、研磨握笔,生病时喂药尝温、彻夜守候。甚至有佣人见过,谢氏家主亲手替迟起的言霜束发。   谢家上下暗自心惊,从未见过谢竣廷这般疼爱幼弟,分明是当妻子在宠!   言霜渐渐恢复记忆,想起自己的少爷身份是个大乌龙。得到谢家照顾这么久,他很感激,思来想去还是告诉了谢竣廷真相。   得知言霜要离开,谢竣廷一如既往地温和笑笑,并未阻拦。   当天夜里,言霜被一室鸳鸯红烛晃醒。   蛰伏在阴影里的谢竣廷身穿喜服,神色平静,黑玉般的眼底凝着一簇灯火。   “霜霜,谁允许你跑了?”   *1v1sc、攻受无血缘关系、也不在一个户口本。   *架空五零年代南洋背景、私设很多、无任何历史原型请勿代入。   文案2026年6月16日已截图留存! 第1章 十年后 当然是投奔竹马!   白色庄严的宅邸坐落在半山腰,占地面积极广,从山脚公路到正门之间,隔着一整片馥郁瑰丽的花园。   透亮的阳光透过绿金色树梢,花圃里无尽夏和洋桔梗,粉蓝紫白团簇在一起,风一吹花瓣就簌簌地摇曳。   花丛深处,蹲着一个少年。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一只手扒开花枝的缝隙,警惕地盯着不远处的安保。   元颂已经在这里蹲了快二十分钟了。   腿麻得不行,膝盖上全是泥,脑袋上落了好几片洋桔梗的花瓣。   他望向不远处那面高墙,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墙大概两米出头,砖石结构,有个一米高的底墩可以攀爬。   他刚才绕到侧面观察过,墙后面是草坪,只有一排排修剪成形的灌木,刚好能当缓冲。   问题是——   围墙和正门前有两队黑衣安保在巡逻。每隔大概十分钟会经过他面前这条路线一次。两队人的时间差大概有两分钟。   这意味着元颂需要在两分钟内完成爬墙、落地、藏身。   听起来是不难。   但元颂低头看了看细胳膊细腿的自己,觉得这个“不难”可能只适用于正常人。   他咬了咬嘴唇。   从穿着睡衣在马路边的躺椅上醒来,到现在已经两天时间。   没有钱,没有身份证,元颂不知道怎么跟警察解释自己昨天晚上还在家里睡觉,一睁眼就到了十年后。   他会被人当成疯子的!   也不是没试着去找记忆中的家,但那条街已经拆了,老房子变成一片商业综合体。   后来在街道办打听到爸妈移民了国外,元颂听见当场就哭了。   少年长得乖巧漂亮,说话又有礼貌,身上还穿着卡通睡衣,大妈们围着他七嘴八舌安慰,给他塞了一百块。   然后他来了这里,霍闻臻,这个名字是他最后的稻草。   十年了,他不确定当初好到能穿一条裤子的兄弟还记不记得自己。   但整个海城都知道霍总住在这里。   元颂没想到守卫竟然如此森严,偶尔有陌生人路过,那些黑衣人都十分警惕凶恶,稍微靠近就会驱赶。   好你个霍闻臻,暴富了就沾染上资本家的恶习了是吧!   元颂握紧拳头,再不拼一把,说不准他就得厥在路边了。   他观察了安保动向。正门方向那个刚转身往回走,东侧的那个已经拐过了墙角,背对着他。他有十秒时间从花圃里出来,再有大概一分钟爬上围墙。   够了。   元颂脚尖抵着泥土,肌肉绷紧,忽然注意到什么东西在花丛中闪烁。   嗯?少年好奇地把脸怼上去,长睫毛眨巴了几下。   O.o......   这玩意儿不会是摄像头吧?!   ......   “......拟爱1.0目前已经完成全息投影与VR技术的深度融合测试。不同于市面上现有的产品,它的核心突破在于可以通过输入已故之人的音频、影像、文字记录等数据,结合深度学习算法,生成具有高度还原度的全息投影,并模拟出与用户进行实时交互的能力。”   投影幕上出现了一段演示视频。   一个神色憔悴的女人,抖着双手去触碰面前全息投影出来的小女孩。   影像做得太逼真了,就连头发丝的光泽、皮肤的绒毛和纹理都清晰可见。   女孩笑着地喊了妈妈。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投影的拟态表情依然不可避免地带有一点AI感。   这是基于现有科技发展仍未攻克的难题。   即便如此,已经够了,活在世上的人早已被痛苦湮没。   他们不在乎真假——   女人泪流满面,嘶哑悲鸣:“乖乖......来妈妈的怀里,求求你......”   会议室里很安静,有人偷偷吸了吸鼻子。   长桌两侧坐着的霍氏高层们大气都不敢出,不约而同地看向主位上的男人。   霍闻臻靠在皮椅里,一只手搭在会议桌上,指尖不紧不慢地叩着桌面。   极具冷感的长相,眉骨压眼,瞳眸是极致的深黑,因为常年缺乏情绪波动,比屏幕里的投影更具非人感。   他沉冷低压坐在那里,身上穿着黑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苍白的手臂和腕骨隐约可见青筋脉络。   “拟爱,谁起的名字?”   属下愣了一下,连忙翻资料:“……是项目经理暂时取的。寓意重新构建所爱之人,让逝者在赛博世界里获得另一种形式的永生。”   霍闻臻没有接话。   属下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做竞品分析。   霍闻臻目光从投影幕上移开,落到桌面上,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垂下眼,划开屏幕。   霍氏早年靠地产城投起家,近年来霍闻臻掌权后,开始将重心转向智能科技。   第三代人工智能安保系统面世后,霍闻臻首先应用在了霍宅。   这是自动推送的信息。   安保系统捕捉到一个未经授权的入侵者,扫描了人脸,提取了面部特征与数据库进行比对,匹配度0%。   系统自动生成了一个新档案,附赠的是一张高清照片。   拍摄时间是一分钟前。   背景是开得正盛的无尽夏,风吹得花枝摇曳,焦点落在照片正中央的少年身上。   白皙中带了点病气的脸被晒得通红,像是被花色染上去的。眼弧圆润,瞳色浅棕的狐狸眼微微上挑,鼻尖的汗珠亮晶晶。   霍闻臻的手停在半空中,瞳孔骤缩,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明显感觉到老板的变化。   像万年寒冰裂开一道缝,危险、不可控的气息蔓延。   下一秒,皮椅被猛然推开,巨大的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像一道惊雷。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再看向霍总,他已经不见踪影。   ......   元颂从小就沾点倒霉体质。   平时乖巧听话啥事儿没有,一旦开始做坏事准会被发现。就像他每次不吃饭偷吃零食都会被霍闻臻抓包一样。   确定那个藏在花枝缝隙里的黑色球体是摄像头之后,元颂的第一反应不是跑,而是从旁边的花枝上摘了一片最大的叶子,掩耳盗铃般盖在摄像头上。   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摄像头慢悠悠地转了一下脑袋,叶片飘飘悠悠地掉了。   “……”   “喂,你是不是故意的?”元颂小声嘟囔了一句。   摄像头当然不会回答,只是又晃了晃脑袋,像是在挑衅。   可恶。   元颂抿了抿嘴唇,低头看自己脚上的鞋,犹豫片刻把鞋脱了,又拽下袜子气哼哼地套在了摄像头上。   这回它终于不动了。   但他错过了安保交班的时间,耐心等到下一轮换岗空隙,他才终于抓到机会爬墙。   风声在他耳边呼啸而过,心脏也扑通扑通直跳。元颂蹲了大半天腿早就没力气,爬的时候衣服还被墙头的毛刺刮出一些线头。   但他顾不上太多了,咬着牙往上爬,手臂都在抖,三下五除二居然真给他爬上去了。   少年气喘吁吁地骑在墙头上,一条腿搭在另一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了脚步声。   听起来不止一个人,而且是从不同方向围过来的。   元颂猛地回头,狐狸眼瞪得溜圆,心里暗骂一声卧槽,这么快!   说好的两分钟呢?!   黑压压的安保们一个个人高马大,领头的人拿着手机,目光从元颂的头顶扫到脚尖,对着电话那头应声:“明白,老板。”   “各位大哥……”元颂舔了舔没什么血色的唇,心虚地笑了笑:“我不是小偷,我就是过来找人的,我、我认识这个别墅的主人。”   没有人接话,只是面面相觑要怎么处理眼前的少年。   老板的指令很简单,看紧他,不能伤害他。   “其实......我和你们老板是好兄弟,我们一起长大的。真的,你们要不信,可以问问他......”   元颂的笑容僵在脸上,尴尬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其实他晒得有些久了,有点头晕。   胸口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吸气时总觉得吸不到底。   他太熟悉这种喘不上气的感觉了。   元颂闭了一下眼睛,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保持正常。太阳光打在远处建筑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晃得他目眩。   就在这时,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从山道上传来,接着车门打开。   霍闻臻从车里出来的时候,表情堪称吓人。   他一路踩着限速过来的,轮胎都快冒烟了。   围墙上的元颂衣服都被蹭脏了,头发也乱糟糟的,明明看起来有点狼狈,看清来人这一刻却眸若星辰。   “霍闻臻!”他激动地喊了一声,声音裹挟着微风和花香掠过,竟然有些失真。   “我可算找到你了!”   霍闻臻站在车旁,仰头看着墙头上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少年。   “你先下来。”   元颂低头看了看他,墙其实不算太高,但是上来时已经用光力气,现在要下去,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办。   “我……我下不去。”他皱了皱小脸,声音小了下去。   霍闻臻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接着你。”   元颂看着那双伸向自己的手臂,又看看男人沉冷的神色,忽然就不慌了。松开扣着墙头的手,身体前倾,毫不犹豫地落在了霍闻臻怀里。   被接住的一瞬间,元颂闻到了一股很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味道。   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这是须后水和体温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浓烈、灼热、伴随着强烈有力的心跳声,像团雾般无声无息将他包裹。   对了,这是十年后的霍闻臻。   二十七岁的男人,像被海浪冲刷了无数次的坚砺礁石,少年时期的青涩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岁月打磨出的沉冷强大气质。   元颂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抱住,他的呼吸还有点没缓过来,小小声:“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我放下来呀……”   霍闻臻没有说话,他的手在发抖。 第2章 同居 住进竹马的大house!   时间似乎被定格,喧嚣的风声穿过树梢,带着淡淡的花枝香气掠过。   而钻进霍闻臻鼻间的,还有些微元颂在阳光底下晒太久出汗的小鸡味。   暖烘烘的,并不难闻,反而让他心头有种别样的恍惚。   心理学上有个词叫普鲁斯特效应,气味是记忆的承载体之一。霍闻臻已经很多年,没有闻到过这个味道了。   元颂自己也闻到了,这不能怪他,他昨晚就没洗澡来着。   周围的安保训练有素,站得笔直。即使心中惊骇,脸上却不动声色。   霍闻臻在海城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   他上位这几年,霍家二房三房的叔父们接连出事——发配的发配,入狱的入狱,再掀不起半点风浪。剩下那些不成气候的族人,个个都夹紧了尾巴,仰仗他的鼻息过活。   更别提他接近病态的洁癖,极度厌恶任何肢体接触。   而此刻被霍闻臻紧紧抱在怀里的少年,此前从未出现过,却和他有着一种莫名的熟稔和依赖感。   元颂小声说了几次,让霍闻臻把他放下。谁知对方好像听不见似的,抿紧唇角,一路抱着他进了霍宅。   一进门,他被霍宅内部的奢华和空旷震住了。   偌大的庭院种满了不知名的名贵花木,枝叶繁茂,石板路蜿蜒向前,两边点缀着大小不一的鹅卵石。   花圃中间有个很漂亮的喷泉,发出细碎的水声。   主宅更是大得出奇。   里面是很有冷感的现代简约风格,没有一丝多余装饰。   光泽感极佳的皮质沙发、悬浮式的电视墙,还有一整面落地玻璃窗。   窗外正对着远处的玻璃花房,锦簇花团的色彩从里面透出来,像一幅油画。   哇——   竹马这回是真的暴富了......   元颂还没来得及细看,头顶忽然响起一个无机质女声。   “欢迎主人回家。”   “当前室内温度22°,湿度53%。空气质量优。检测到您的心率过快,是否需要进行身体健康监测?”   元颂吓了一跳,整个人下意识往霍闻臻怀里缩了一下,几秒后他才反应过来,是这个屋子正在说话。   这两天,他已经见识到十年后的科技发展了。满大街都是新能源车,还有高清LED大屏幕,就连iPhone都出到17了!   说话的应该是什么智能家居。   他在电影里见过这种东西,但没想到霍闻臻的家竟然也装了。   “还挺有意思的嘛,竟然还能检测心率?霍闻臻你心跳是有点快哎......”   霍闻臻没有接话,径直穿过客厅,把元颂放在了沙发上,垂眸盯着他苍白的唇低声问,“要喝水吗?”   元颂有些虚脱地点点头,靠在舒适的沙发上,嘴巴开始叭叭叭倒苦水。   “霍闻臻你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辛苦,今天打车过来花了我四十三,兜里就剩几十块钱了,我连午饭都没吃。“   少年小脸委屈极了,急切地把自己的遭遇都一口气说出来。   霍闻臻给他递过来一杯水,目光深邃,皱着眉听他说。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少年看他一眼,呆呆地眨了眨睫毛:“不是吧,霍闻臻你这么多年都没换号吗?!我还以为……”   霍闻臻很轻地打断了他:“没换,一直都是那个号码。”   “那你还挺念旧的。”   元颂捧着水杯喝了一大口,心说早知道就不用这么辛苦过来爬墙。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原来穿越时空真的存在,我一觉醒来就在马路边上,旁边全是高楼大厦,谁都不认识......”   “我信。”霍闻臻低声说。   少年听了很是激动,忍不住伸手抓了一下霍闻手腕:“好兄弟,我就知道你会信我……说出来别人肯定觉得我疯了,但你不会对吧?”   霍闻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元颂捉着自己的小手,接着是额前汗湿的碎发、微挑的眼尾,再到右耳垂上鲜艳的小红痣。   十七岁的元颂,每一个细节都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而现在,这个人就在自己面前。   霍闻臻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做梦吗?这样的梦他做过无数次,每一次他都宁愿不醒来。   他手掌又在不受控地发抖,手背根根分明的青筋暴起,从指节一路蔓延到手臂深处,肌肉在骨头上面痉挛。   “......霍闻臻?”元颂皱眉,白净的手在他面前摆了摆,“你在发什么呆?还有你的手怎么一直在抖?”   刚才从围墙上跳下来被抱住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看起来好严重。   “霍闻臻......你不会是年纪轻轻就帕金森了吧?做霸总压力这么大吗?”   元颂想伸手去触碰,然而霍闻臻却很快地把手收起来,声音有点冷:“我没事。”   少年的手不上不下地悬在空中,气氛顿时尴尬了起来。他抿了一下嘴巴想说什么,又想起现在毕竟是十年后了。   几天时间都能发生很多事情,更别说隔了几千天。对于霍闻臻而言,即使当年他们好到每天形影不离,能吃同一个冰淇淋,晚上甚至能一张床睡觉。   而现在的自己,不过是他一个多年没见的朋友罢了。   想到这里,元颂的心情莫名低落,鸦黑的睫毛半垂,有些唏嘘,其实自己贸然过来投奔他也挺冒昧。   怎么一睁眼,所有事情都变了呢?   而且元颂还发现了另一件事,从进门到现在,一路上没有见到一个佣人。   这么大的宅子,按理说应该有管家、有保洁、有花匠......可是没有,整栋宅子安静得不像有人住。   霍闻臻垂眼看着他,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低声解释:“我独居惯了,不喜欢屋里有别人。他们工作完就会离开。”   “抱歉啊,霍闻臻。”元颂闻言更觉得自己打扰到他,声音低了下去,“但是我家已经被拆了,我爸妈也去了国外暂时联系不上,所以我才过来找你的。”   “嗯。”   少年抬起头看他,漂亮的小脸带了点小心翼翼:“我能不能在你家住一段时间?”   霍闻臻平静道:“你想住多久就住多少,这里就是你的家。”   元颂松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你够仗义,但是我也不能赖在你家一辈子,等联系上我爸妈了,我就搬出去——”   “不是说没吃午饭吗?”霍闻臻轻声打断他,望着元颂的黑眸暗流涌动,旋即恢复沉静,“我让人送餐过来。”   元颂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猛地点了点头,湿润的瞳眸亮了几分。   不过刚刚闹了这么一出,他身上的衣服全是泥点子,膝盖处蹭了两大块灰,袖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破了。   脚上的棉拖也是脏兮兮的,袜子也少了一只,对了袜子......   元颂想起花丛里那个倒霉摄像头。   在旁边打电话的霍闻臻,看起来就很贵的黑色衬衫前襟上,赫然印着几个灰扑扑的手指印,是他刚才不小心蹭上去的。   他神色抱歉地指了指:“霍闻臻,我把你衣服弄脏了……”   男人垂眸看了一眼,并不在意,随即挂了电话。   “先给你擦干净脸。”   他自然地握住了元颂的手,少年骨架小,身上也没什么肉感,他的手掌很轻易就能环扣住整个手腕。   太瘦了,霍闻臻皱了下眉。   围墙下接住元颂的时候,就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元颂被他牵着,穿过一条短短的走廊,进了一楼的洗手间。   一进去就自动亮了灯。   空间比他预想的要大,洗手台是一整块深灰色的石材,打磨得光滑如镜,台面上的物品很少,看起来没什么居住痕迹。   霍闻臻打开了壁柜,从里面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然后用温水打湿了。   元颂还在好奇地打量,一只温热的手掌托着他的下颌,另一只手捏着毛巾,从他的脸颊开始一点一点地擦。   霍闻臻动作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易碎的瓷器。   带了点薄茧的指腹按压在少年柔软真实的皮肉上,长睫随着呼吸和动作轻颤,轻浅香甜的鼻息透过来。   这是一个真切的、生动到任何事物都无法比拟的元颂。   元颂被他擦得眯起了眼睛,像一只毛发被顺得很舒服的猫咪。   他从小就身体不好,早上很难起床。   每天都是霍闻臻把他捞起来洗漱,然后穿衣服、系鞋带,再把他一天要吃的药分装进小药盒里,塞进他书包。   那时候的霍闻臻眉眼要温和很多,不像现在这样冷峻寡言。   元颂不知想到了什么,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面前这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他看了几秒,忽然开口:“霍闻臻,我不在的这十年,你过得好吗?”   话问出口,他就觉得多余了。   哥们都快成海城首富了,家住半山腰,宅子大得像迷宫,手里管着几万人,还是财经节目常客,过得能不好吗?   元颂还是在电视上看见霍闻臻的呢!   他正想补一句“当我没问”。   霍闻臻停住了手里的动作。黑沉沉的眼睛垂下来,落在少年脸上,沉默片刻。   “要听真话?“   元颂扬起睫毛,看了他一眼,“不然呢?”   霍闻臻看着他,沉冷克制的眼底透出压了十年的、不见天日的暗涌。   “很不好。”   元颂愣了一下,刚才擦干净的小脸一下子绷紧了,狐狸眼瞪得圆圆的,浅棕色瞳仁里噌地烧起一小簇火苗。   他六岁认识霍闻臻到十七岁,太清楚这个人是什么德性了。被车撞断胳膊说没事,发烧到四十度说还好。被校外的混混欺负身上全是淤青,第二天照样穿着长袖衬衫来接他上学还说不疼。   报喜不报忧,是霍闻臻刻进骨头里的毛病。   他说好的时候不一定好。   但他说不好,那一定是已经坏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我哥们!你看,你果然没我不行,我刚回来就听说你被人欺负......”   元颂越说越生气,捂着有些喘不过气的胸口,就像只龇牙小兽,一副现在就要找人干仗的架势。   霍闻臻竭力克制住自己的力道,很轻的抱住元颂,在少年看不见地方,眼里的痛苦阴郁如同滔天巨浪。   “嗯。”他声音低哑,压下心脏的钝痛,“我没你不行。” 第3章 抱着睡 和竹马一间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元颂很真切地感受到了霍闻臻情绪的低落。像湿冷的雨雾,一层层堆叠而来,将身上的热意通通汲取。   少年抬手回抱住他的腰,力道轻轻的,带着安抚的意味。   “好啦好啦。”元颂眨了眨漂亮的眼睛,像是在哄一只湿漉漉的大型犬,“我知道你想我了,十年没见嘛,人之常情。”   其实他不好意思说。   他也挺想霍闻臻的,虽然在他的记忆里,他们才几天没见而已。   不过元颂也悄悄松了一口气,心情变好了起来,“霍闻臻,其实我刚才还担心你忘记我了。毕竟过去这么多年,你可能有很多新的朋友,不记得我也很正常……”   霍闻臻手臂收紧了一瞬,又松开了:“不会,没有别人。”   元颂从他怀里挣出来,仰起笑吟吟的脸:“还好,虽然隔了十年,但是我们的感情看起来没怎么变。你就是看起来成熟了一点、冷漠了一点,其实内心和以前是一样的,对吧?”   霍闻臻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时,智能家居的声音响起:“主人,检测到送餐人员,已为他们开启大门。”   元颂注意力被瞬间吸引,眼睛一亮:“这么快?这玩意儿好智能啊,是不是还可以弄成电影里那种酷炫机器人的样子?”   霍闻臻很认真地回答他:“外形可以做到,但目前模拟动态还是不够精准,会笨手笨脚。”   “啊这样,我还以为十年后科技已经很发达了。我记得小时候写作文,想象中2026年有满大街宇宙飞船。”   “对了。”少年忽然想起什么,踮起脚凑近男人耳边低声问:“霍闻臻,这玩意儿会不会偷听我们说话呀?”   温热呼吸喷洒在耳廓,像一小簇羽毛轻轻扫过心尖,就连灵魂都在战栗。   霍闻臻停顿片刻,说道:“不会。”   元颂一脸了然地点点头,忽然意识到,十年后他和霍闻臻的身高体型差大到了难以忽视的地步。   十年前霍闻臻也瘦,少年人的骨架还没撑开,身上肌肉也是薄薄一层。   现在他个子高就不说了,肩膀也宽得不像话,手臂和胸口的布料被肌肉撑得微紧,一双大掌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元颂看得一脸羡慕。   他是早产儿,从小身体就不好。   什么运动健身都跟他沾不上边,身上为数不多的肉都是软乎乎的,轻轻碰一下都很容易留下淤青。   霍闻臻知道他在想什么,“想摸?”   元颂脸红了一瞬,摇摇头,虽然很好奇是什么触感,但他不是变态啊喂!   霍闻臻似乎很低地笑了一下,伸手捋了捋他的头发:“先吃饭吧。”   餐厅在一楼拐角处,视野十分通透,可以看见后院碧蓝的泳池。   餐桌是一张极简的长形岛台。   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人,手里提着保温箱,动作利落地将食盒取出、摆好,然后就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元颂看见这满满一桌子的菜,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从这头摆到那头十几道菜,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番茄牛腩煲、香嫩鲜美的虾仁滑蛋、姜葱清蒸海鱼、滋滋冒油的脆皮香烤鸡.......中间还放了几小盅炖汤和甜品。   每一道菜,都是他爱吃的。   元颂眨了眨眼,这么多,他们两个吃得完吗?哥们暴富了就是不一样,一出手就是满汉全席,有钱真好啊!   霍闻臻拉开高脚椅,把元颂的餐巾铺好,筷子和勺子摆在他顺手的位置,然后给他盛饭,再把炖汤揭盖晾凉。   元颂看了他片刻,心想哥们这个照顾人的习惯倒也没改。   霍闻臻给他夹了一块牛腩,细心地把上面的葱花挑走:“尝尝。”   元颂吹了吹,把肉放进嘴里,立刻满足到眯起眼睛。   他这两天没吃好,什么挑食的毛病都没有了。脸颊肉随着咀嚼的动作一鼓一鼓的,像只可爱的小仓鼠。   “霍闻臻,你还没说到底是谁欺负你呢。”少年嘴里还含着半块牛腩,说话含糊不清的,“该不会是你那些无良叔父吧?”   小地方藏不住流言蜚语,所以元颂知道一点霍闻臻的身世。   他在六岁那年突然回来,跟着他外婆一起住元颂家对门。小小年纪就长得很好看,就是沉默寡言,不爱和人说话。   后来元颂才听说,霍闻臻的父母是被人绑架后塞进车里撞入了大海。   车子沉下去,人再也没上来。   听说还是霍闻臻外婆亲自上门接的人,那时元颂还小,不懂为什么有大房子不住豪车不开,要接回来身边。   现在想想,肯定是那些叔父不做人事,背地里欺负他。   霍闻臻端起手边的水杯,抿了一口,目光沉沉地望着认真吃饭的少年。   “都过去了。”   元颂太了解霍闻臻了,在他的字典里:“过去了”就是“我不想说了”。   看来确实是因为他们。   所以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别看霍闻臻现在功成名就、要什么有什么,估计这些年熬得很辛苦才有今天。   少年咬了咬嘴唇,语气故作轻松,“行吧,反正我回来了,以后谁敢欺负你,我就往他们家门口一躺装死碰瓷儿。”   这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元颂初中时在全校师生面前哮喘发作,从那以后,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碰不得的瓷娃娃,没人敢惹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没当回事,筷子还夹着一块滑蛋往嘴里送。   霍闻臻脸色骤然沉了,“元宝,不许说这样的话。”   元颂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小脸带上一点自知理亏的心虚。他想说自己是开玩笑的,但看着霍闻臻紧绷的表情,只好小声认错:“好好好,不说就不说嘛。”   不过他立刻又想起什么,有点炸毛:“霍闻臻,我说过多少次不要叫我这个小名!”   傻里傻气的,听起来就像猫猫狗狗的名字。所以他一般都让人叫自己小颂。但是霍闻臻喜欢不走寻常路,偏要叫颂颂,听起来黏糊死了,但要比元宝好一些。   少年生气的模样很生动,秀气的眉心拧着,棕色瞳眸一颤一颤,看起来是挺凶的,但杀伤力约等于零。   霍闻臻看了片刻,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你平时吃的药,我让人先送过来。再去医院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   “我身体挺好的呀,哮喘也是老毛病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元颂最讨厌去医院了。   他小时候三天两头肺炎高烧,动不动就得住院,消毒水的味道闻得他都快条件反射,一进门就嗓子发紧。   而且这个运动性哮喘,平时看着跟没事人一样。不过是一跑步、一爬楼梯、情绪稍微激动点才容易发作。   他早习惯了,反正也死不了人。   但是霍闻臻对这件事异常坚持,元颂抗议几轮也没糊弄过去,最后只好作罢。   ......   吃完饭,元颂才有力气继续探索霍闻臻的大房子。   一楼主要是客厅餐厅,此外还有恒温酒窖,健身房等等。   元颂最喜欢的就是影音室,整面墙的投影幕布,星空顶,沙发宽大到可以横着躺三个人。   “哇塞,霍闻臻你家也太豪华了,还能在家里看电影。”元颂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往沙发里一陷,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霍闻臻站在影音室门口看他,没有进来。   星空顶散着微弱的冷光,落在少年仰起的脸上,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你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天天看。”   “真的?”元颂一下子坐起来了。   “嗯。”   “那我要把以前没看成的都补上。”元颂掰着手指头数,“什么复仇者联盟、变形金刚......这十年肯定也出了很多续集。”   然后就是科技感满满的书房,各种看起来很精密的显示屏、模型,还有一整面墙书本,全是晦涩难懂的外文。   甚至还有医疗室!   元颂只看门口扫了一眼,没进去,基础的仪器都有,还有一些常用的药品。   霍闻臻的卧室在三楼,占据了一整层。   太大了,比元颂记忆里住过的所有房子都大,所有家具和床品都是很有冷感的风格,挺符合霍闻臻的品味。   衣帽间里也是清一色的黑白灰西装,中间摆了一个玻璃岛台,里面整整齐齐放着适配的手表领带和袖扣。   墙角嵌着一个很小的智能面板,元颂不知道碰了哪里,纯白的天花板就浮现出一整片星云,缓慢地旋转。   “哇。”元颂又发出一声惊叹。   再随便按了几下,星云就换了颜色,取而代之的是柔和、均匀的暖光。   就像落日熔金一般唯美。   元颂把每一种颜色都试了一遍,甚至还找到了一个“睡眠模式”。   按下去之后所有窗帘自动合拢,灯光缓缓降到了最暗,就连床垫都微微调整了角度。   他本来觉得挺有意思的,又按了两下,结果这张床开始有节奏地震、动。   智能家居:“主人,检测到您开启了运动模式,是否需要打开音乐增加氛围感?”   “……”   什么运动模式?   元颂嘴角抽了抽,手忙脚乱地去摸那个触控面板,按了好几下也没能把震动关掉,反而震得越来越快!   少年急得满头大汗,一抬眸正对上霍闻臻似笑非笑的目光。   “这是公司的新产品。”霍闻臻走过来,修长的手指在触控面板上点了两下,屏幕跳出几个功能选项,“自带按摩功能,还有睡眠记忆系统,可以监测心率、呼吸、翻身次数,以及记录深度睡眠时长。”   他几下就把震动关了,调亮了灯光。   元颂如蒙大赦,擦了擦额头的汗,忽然想起什么,迟疑道:“对了,霍闻臻,在你家怎么没看见别的卧室?”   “我习惯自己住。”男人语气不紧不慢,“没有准备多余的客卧。”   “啊?我今晚睡哪?”   霍闻臻目光落在少年的脸上,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段时间,你和我一起睡。” 第4章 宝宝 两个男的可以结婚   晚上十点,元颂洗了个舒舒服服的澡,在霍闻臻的大床上滚来滚去。   他没有换洗的衣服,所以只能穿霍闻臻的睡衣,质地很柔软,面料贴在皮肤上滑滑的。就是有点太大了,肩线挂不住,袖子也得卷起两道,裤腿就更不用说。至于内裤,元颂拎起来比了比就默默放回去了。   尺寸完全对不上,还极度伤害男性尊严QAQ。   霍闻臻推门进来。   他也刚洗过澡,微湿的黑发随手抓起向后捋了捋,垂了几缕在眉骨上方,看起来五官柔和了许多。   见少年穿着不合身的睡衣躺在床上,胸前露出一大片白皙,他顿了顿:“今晚先将就一下,明天会有人送你的衣服过来。”   元颂倒不怎么在意,只是忍不住问:“霍闻臻,你这些年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吃饭。”   “我也好好吃饭了,怎么没长成你这样?”少年盯着自己细白的小腿,闷闷不乐。   霍闻臻打开床头的药箱,从里面取出一管蓝色的吸入剂,看了眼标签,又取了一个干净的储雾罐熟练组装好。然后在床边坐下,拍了拍元颂的后背,示意他坐直。   “睡前把这个吸了。”   元颂一看那东西就皱起了眉。   自从他睡觉时哮喘过几次后,医生就开始让他睡前使用布地奈德。能维持气管稳定,管住夜间到早上最容易发作的那几个小时。他用了很多年,闭着眼睛都能想起那个味儿。   但是讨厌归讨厌,他也清楚自己犯病的时候有多吓人。于是乖乖接过储雾罐,把咬嘴含住,深吸了一口气。   白色的药雾从罐体里喷出来,胸口随着呼吸的节奏慢慢起伏。吸完之后他屏住气,憋了五六秒,才缓缓吐出来。   霍闻臻专注地看着少年吸气时绷紧的脖颈,等他缓过来,才用手指轻轻触了触他的脸颊,“感觉怎么样?”   药物带来的平静感混着疲惫,让元颂已经有点犯困了,他把下巴搁在枕头上面,半睁着眼睛,含糊应道:“唔,还行。”   霍闻臻把储雾罐拆开清净,用纸巾吸干水分,放回药箱。   然后关了灯,在大床另一侧躺下。   元颂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忽然小声问道:“霍闻臻,你会不会不习惯啊?”   霍闻臻偏过头来:“什么?”   “你一个人住了十年,我睡这儿你会不会不习惯?”下午听说要一起睡,元颂当时就想问这个问题了。   霍闻臻依然淡定,神色如常,“有什么问题吗?从前也不是没睡过。”   元颂想想也是。   小时候他爸妈因为工作经常要出差,他又怕黑,脑子里总是容易胡思乱想,于是就缠着霍闻臻过来家里陪他睡。那时候他的房间比这里小太多了。一张单人床靠墙,两个人挤在一起,翻个身都费劲。   因为怕元颂滚下去,每次他都睡在里面靠墙的位置,霍闻臻睡在外面,早晨醒来的时候,他常常是窝在霍闻臻怀里的,像八爪鱼一样缠着。   不过那时候他们都还小,十几岁的少年,挤一张单人床也没什么。   现在——   元颂看了看身旁高大健壮的男人,又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   算了,反正床够大。   ......   身旁的少年没多久沉沉睡去。   月色温柔,光线氤氲,霍闻臻能看见他根根分明的长睫,点缀了鎏金般的星屑,鼻子微微翕动,呼吸很轻很浅。   清新的沐浴香气慢慢侵染而来,混着少年的淡淡的体温,蒸出一种暖和柔软的、独属于元颂的气息。   霍闻臻没有睡,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脑后,目光落在元颂毫无防备的脸上。   过了不知道多久,少年翻了个身。眼弧闭合着无意识凑过来,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温热鼻息轻扫过他的皮肤。   有点痒。   霍闻臻耐心等待了片刻,才抬起手臂环着过元颂的后腰把人轻轻拢进了怀里。然后将下颌抵在少年毛茸茸的发顶上,闭上眼睛,深缓地呼出一口气。   他竭力克制自己的力度,生怕把人弄疼。   “宝宝。”   霍闻臻无声默念,如海啸般的不真实感袭来,全身的血肉脉络都在颤抖。   等了一年又一年,他的小元宝终于又在他的怀里了。   ......   霍闻臻是个穿书者。   无意间穿进这本狗血无脑剧本里,成了文中的豪门弃子。   对他来说,剧本里的一切都是虚假的。那些血海深仇、父辈恩怨在他眼里不过都是设定好的狗血戏码。   只有元颂是真的。   所以他不在乎系统、不在乎任务、更不在乎什么狗屁剧本。   他只想守着元颂长大。   直到元颂死在了十八岁生日之前。   他才得知自己最在意的人,竟然是剧本里注定要死的炮灰。   还记得是霍家老爷子过寿,霍闻臻不得不出席,为此元颂不高兴了好几天。   走之前元颂还在跟他闹别扭,小脸绷紧,忿忿不平地说:“霍闻臻你说话不算话!你明明答应了这周和我一起去看刚上映的科幻大片,票都买好了,现在说放飞机!“   还说霍家那些人对他不冷不热的,干嘛非要去,至于那个什么寿宴,反正那些人也不想看见他。   元颂嘴上在生气,其实是担心霍闻臻回到霍家会受委屈。所以并不是真的气到不肯理人,只是别过脸不看他。   霍闻臻记得自己当时只是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回来给他带东西。   带什么?   是新出的漫画第三卷,还有上次说的那个手办,元颂一直很想要。   到要出门了,少年这才转过脸来,只是嘴上还硬着:“霍闻臻,你说过的话别忘了啊,吃完饭就早点回来,我妈还说要做你爱吃的鸡翅包饭呢!你要是晚了我就自己全吃掉!”   “好,等我回来。”   他一向说话算话。   在霍家那些虚与委蛇面孔里周旋了一整晚,等到终于能脱身,匆匆赶去买好漫画和手办回到家,元颂却没有等他。   少年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后来,那些东西一放就是十年,连包装都没拆。   熟睡的少年并不知道,枕边的霍闻臻此刻像一头濒临失控的野兽。这些记忆他很久没有翻出来过了,每次想起都会浑身疼痛,所有的器官集体叛变,心悸耳鸣,甚至胃痛呕吐。   他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像是溺水之人放弃挣扎,一点点让自己浮出水面。   然而心绪难平,经年的等待和失去的滋味早就将他逼成了怪物。   霍闻臻手抖得厉害,怕吵醒元颂想去露台吸烟,他其实没什么烟瘾,躯体化症状严重的时候会来一根。   他动了动,准备起身。   元颂不自觉地踢了一脚被子,光裸白皙的脚丫伸在外面,脚趾头微蜷着。   霍闻臻盯着看了片刻,重新躺下来,把被子拉上去盖住睡相不安分的少年。   不抽了,元颂有哮喘,闻不得烟味。   ......   元颂这一觉睡得很好。   首先这个充满了高科技的床很舒服,其次熟悉的气息裹着他,让他有点舍不得醒来。在意识还没回笼之前,他习惯性地嘟囔了一声:“霍闻臻,几点了……是不是要迟到了……你们班好像要跑操……”   男人很轻地笑了一声。   元颂皱了皱眉,费力地抬起眼皮,逆着光他看到了霍闻臻。   男人穿着贴身剪裁的深色西装,站在床尾几步之外,正低头整理袖扣。昂贵奢华的面料在光线下泛着内敛的哑光纹理,肩线笔挺,腰身收窄,挺括裤管包裹修长的腿。   元颂呆呆坐起来,再一次深刻意识到这是十年后的世界。霍闻臻不再是自己的同龄人,他是被时间锤炼过的成熟男人。   他睡得一张脸红扑扑的,像个小苹果,稚气感扑面而来。   霍闻臻走过来,手指蹭了蹭他脸颊边未干的口水,很低地笑了笑。   元颂还有点困,抬眸看见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问到:“霍闻臻,你昨晚没睡觉吗?不会是我吵到你了吧?”   霍闻臻的确一夜没睡,一想到元颂在他怀里,浑身血液就像沸水般滚烫,但他只是淡淡道:“没有,我睡得很好。起床洗漱吧,吃了早餐我们要去医院做身体检查。”   元颂也没再纠结,穿着拖鞋慢吞吞去浴室洗漱刷牙。   衣服有人送了几套过来,都是很简单休闲的款式。虽然他不认识什么牌子,但是摸起来质地很好。而且尺寸还很合适,就连贴身内裤也是刚刚好。   霍闻臻帮他把纽扣扣好,说道:“先穿着,到时候再带你去买。”   元颂不在意:“买不买都行,我哪儿穿得了这么多。”   下了楼,西厨那边飘来一阵食物香气。   岛台前的佣人阿姨听到脚步声赶紧回头,诚惶诚恐地向霍闻臻问好。   看见他身后的元颂时,眼里藏不住的惊诧。   她在霍家帮佣快两年,这栋宅子里从没见过除霍先生以外的第二个人。   “阿姨好!”元颂漂亮的眼眸含着笑,热情地和她打招呼:“好香啊,需要帮忙吗?”   做这行最重要的就是察言观色。   阿姨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几步之外身量极高的男人,对客气地元颂笑了笑:“不用不用,您坐着等就行,马上就好。”   新鲜出炉的早餐很丰盛,小米粥熬得浓稠金黄,点心们个个皮薄馅大,热气腾腾地摆满了一整桌。   元颂吃得很满足,嘴里还嚼着东西,眨巴着眼睛好奇地问霍闻臻:“怎么忽然有阿姨过来做饭了?”   霍闻臻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并没有怎么动早餐:“总吃外卖不好,以后阿姨过来做负责三餐,你好好吃饭。”   “那你之前一直吃外卖?”   “不算,有时候我会在公司食堂吃。”或者不吃。   元颂若有所思地看了他片刻,没再追问了。他觉得十年后的霍闻臻或许是有些不一样的,似乎有事情在瞒着自己。   他早上吃不下太多东西。   吃了一小碗粥,两三个小点心,再加半个奶黄包就很饱了。剩下半个包子他犹豫了一下,准备放回盘子里。   霍闻臻伸手从他手里拿了包子过去,很自然地吃掉了,眼皮都没抬一下。   阿姨从厨房出来正好看到,眼里又是一惊,接着看见平日里寡言冷漠的霍先生拿着湿巾,细心地替少年擦嘴巴和手指。   元颂有些不好意思,皱了皱鼻子:”霍闻臻,你现在都是大老板了,怎么、怎么还吃我吃剩的东西啊?“   刚刚阿姨好像还看见了......   霍闻臻理由充足:“浪费可耻。”   元颂:“......”   好吧,也是,哥们有钱了也不能忘本。   吃完早餐他们就出门了。   元颂看着大门外的黑色劳斯莱斯,倒吸一口凉气。昨天霍闻臻开的车不是这台,另一台银灰色跑车。再看看这些安保,还有宅子里动动手指就能控制一切的高科技,哥们现在的财力简直深不见底。   司机毕恭毕敬过来开了门,上了车少年也忍不住四处看,霍闻臻让他乖乖坐好。   海城的早高峰很可怕,刚进入市区不久就开始堵车了。   十年前马路上还没那么多车,所以元颂对于堵车还感到挺新奇的,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大屏广告。   看了片刻,他忽然脸红起来,狐狸眼睁圆扯了扯身旁看文件的男人:“霍闻臻,怎么现在民政局广告还有两个男的结婚啊?”   霍闻臻放下文件,黑眸深深看向他,面不改色道:“你应该还不知道,五年前国内通过了同性可婚法案。所以,现在两个男人是可以名正言顺结婚的。”   元颂趴在车窗再看了一遍广告,感慨地“哇”了一声。   “原来十年后不仅科技发展了,连这个也发展了……难怪我前两天在路上看见几对男生牵手逛街呢。”   元颂转过头,看了霍闻臻一眼,忽然有了八卦的兴致:“那什么……霍闻臻,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啊?”   霍闻臻把文件合上,看着元颂,沉默片刻才说道,“对我来说,性别并不重要,只要是那个人就可以了。”   元颂对上他的眼睛,“意思是无所谓男女,只看喜不喜欢,那说了跟没说一样嘛。”   “嗯。”霍闻臻盯着他的表情,反问:“那元宝呢?”   元颂愣了一下,都没注意到他叫了自己的小名,“我?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从小到大他没有喜欢过女生,班里那些男生讨论哪个女生长得好看、谁和谁在一起了,他从来插不上话,也没觉得有什么好在意的。至于男生,除了几个玩得好的同学,他整天就是和霍闻臻黏在一起。从六岁到十七岁,他的世界里最亲密的同龄人就这么一个。   反正霍闻臻和别人不一样的,虽然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喜不喜欢、喜欢谁什么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元颂眨眨眼,忽然想起一个事情,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再说了,我还没成年呢,不能早恋。”   他十八岁生日还差两个月。   说到这个他就来气。   因为细算起来,他比霍闻臻要大几个月。小时候他偶然发现自己的生日比霍闻臻早,立刻高兴得不行,追在霍闻臻屁股后喊了整整一个礼拜的“弟弟”,还逼他叫哥哥。   霍闻臻从来不肯搭理他。   唯一一次得逞,还是元颂生病住院,为了哄他高兴霍闻臻勉为其难叫的。   现在倒好,一眨眼对方比自己大了十岁,这回可是真年上了。   好端端地为什么会穿到十年后啊?   元颂越想越觉得亏,拿起车里的抱枕软锤了两下泄愤,开始翻旧账:“霍闻臻,你刚刚是不是又叫了我小名?”   阳光透过深色的玻璃膜投进来,霍闻臻靠着座椅,假装闭目养神。   从小到大,他不想搭理人的时候就这样。   元颂继续:“霍、闻、臻。”   男人终于睁开眼,眼底的墨色似要倾泻而出:“不叫元宝,叫你宝宝吗?” 第5章 真年上 打我屁股做什么!   前排的司机好像听见了什么鬼故事,透过后视镜飞快地看他一眼。   元颂耳朵红了:“什么宝宝啊?肉麻死了,你以前怎么叫我的忘记了?”   霍闻臻唇角压了压,在梦里叫过太多次宝宝,一时间很难改过来。   很快到了医院,车子驶入地下车库,霍闻臻牵着元颂,从VIP电梯一路到高层。   这一层楼特别安静,只有穿着制服的医护人员一边工作,一边低声细语。   大概是霍闻臻提前打过了招呼,他们恭敬地叫了“霍总”,然后就说检查都已经准备就绪,让元颂跟过来。   元颂有点紧张,下意识看向霍闻臻。   怕医院是一回事,更因为十年后的世界里,霍闻臻是他唯一的熟人。   霍闻臻手指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脸颊:“别担心,我会在外面等你。”   元颂点点头,苦大仇深地跟着护士走了。   检查做了一大堆,抽血、心电图、心脏超声等等,元颂被护士领着从一个房间到另一个房间,折腾到最后脑子都是昏的。   霍闻臻就站在走廊,目光一直朝着检查室的方向看,偶尔会接一两个电话,语气都是冷冷的吩咐属下。   路过的护士们偷偷打量他,五官比电视上看着更立体一些,气场很冷。新来的护士偷偷小声说了句“比财经节目上好看”,旁边的人用手肘轻轻撞了她一下,示意别说了。   一个小时后,元颂做完检查出来。   霍闻臻快步走到了跟前,先握住他的手腕,低头看他的脸色:“都查完了?”   少年有些蔫吧,恹恹地点点头。   报告半个小时之内出,霍闻臻让护士带元颂去休息室玩一会儿。   “待着别乱跑,也不许乱吃零食和饮料,我很快回来。”   一直以来,霍闻臻的心智都比同龄人成熟。所以即使元颂比他大几个月,但在很多事情上,霍闻臻都是充当着哥哥的角色。就连小时候出成绩单,都是霍闻臻替他先看的。   没错,哥们从小就有爹系的潜质了。   元颂已经有点犯困,所以也没有太在意,就这么跟着护士走了。   霍闻臻站在原地,直到元颂拐过走廊,才移开视线。   医院的休息室沙发很豪华,茶几上摆着鲜花和杂志,墙上嵌着一块大屏电视,旁边的小桌甚至还有平板。   元颂在沙发上坐下,拧开茶几上一瓶看着价格不菲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才感觉好一些。   然后拿起电视遥控器随便翻了翻。   茶几上还有很多零食,元颂看着有点眼馋,但是不敢真的吃。   因为吃了容易生病,尤其是辣条什么的,一不小心呛到气管就很致命。   所以霍闻臻对他的零食管控严格到丧心病狂的程度。   过了一会儿,元颂余光扫过去,才发现刚才那个护士姐姐还在,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放下遥控器,有些不好意思:“你不用去忙别的吗?”   “霍总让我在这陪着您,您有什么需要跟我说就行。”护士笑了笑,眼睛里是对少年藏不住的好奇和打量。   元颂抿了抿唇,忍不住问:“你们怎么叫他霍总啊?他经常来这里?”   护士神色惊讶,早些年,霍闻臻在这里重伤抢救过。据说是有歹徒闯进了霍闻臻的住处持枪袭击,当时整个海城都震惊了,新闻和八卦小报都猜是豪门恩怨。   海城人人都知道霍闻臻性格冷,就连所谓的至亲也所剩无几。可今天不仅亲自带了个少年来,细心地还叮嘱这个,叮嘱那个,神态语气和之前判若两人。   她纠结半天,忍不住开口:“那个……能不能冒昧问一下,您和霍总是什么关系呀?”   元颂猜到她想问,扬起一双瞳色很浅的狐狸眼,笑得很狡黠。   “哦,他是我弟弟。”   护士愣了一下:“……弟弟?”   “对啊。”元颂一本正经地点头,“他小时候还叫我哥哥呢,你不信可以去问他。”   ......   晴天无云,日光透过百叶窗爬进室内,在地板留下斑驳光影。   霍闻臻推开休息室的门时,元颂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少年白净的脸庞在光芒之中几近透明,一只手臂垫在脸下面,鸦黑的睫毛覆盖着眼下,留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护士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本来也在打瞌睡,听见门响猛地惊醒,“霍总——”   霍闻臻淡淡看了她一眼,她立刻噤了声,没敢吵醒元颂。   男人走到沙发前,弯腰将人轻轻从沙发上捞起来。   元颂在他怀里费力地睁开眼,模模糊糊地认出了是谁,双手便下意识搂了上去,脑袋在他肩窝里蹭了蹭。   少年温软的呼吸洒在颈侧,额头抵着他跳动的脉搏,声音带着浓烈的睡意:“霍闻臻你怎么这么久啊……”   明明在抱怨,却像撒娇。   怀里的人轻飘飘的,像一朵柔软的云,霍闻臻将他抱得更稳:“嗯,我们回家。”   元颂迷糊地“唔”了一声,其实还想睡,但又惦记着检查结果,问道:“霍闻臻,我的体检报告怎么样了?没什么大问题吧?”   霍闻臻抱着他走进电梯,看了一眼怀里人,低声道:“有一点小问题,但是能治好。”   “啊?”元颂一听,吓得瞌睡虫都跑了,挣扎着要从他怀里下来,“什么问题?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颂颂,别乱动。”霍闻臻托着他的手掌收紧,把人牢牢箍住怀里。   元颂挣了两下没能成功,只好仰着脸巴巴地看他,手指紧紧揪着他的衣襟,漂亮的浅眸里全是不安。   “霍闻臻,我不会是要死了吧......”   话还没说完,元颂就被重重打了一下屁股,男人眉尾微压,黑眸里墨色翻涌,似是随时要将他淹没。   少年忍着臀部的火辣辣,扬起眼尾忿忿地瞪他,说道:“霍闻臻,你、你打我屁股干什么?!”   霍闻臻深呼吸一口气,才说:“元颂,不要让我在你嘴巴里听见那个字。“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骨压着,黑眸灼灼压迫感极强。   这是他真的要生气的前兆。   元颂抿了一下唇,在心里悄悄吐槽十年后的霍闻臻简直是个超级敏感肌,“好好好不说就不说,我爸都没这样打过我......你先把我放下来,我自己能走路。”   霍闻臻没说什么,沉着气将他放下:“报告说,你心脏上有一个小洞。”   元颂睁大眼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心口,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着,感到有些不可置信:”确定不是报告误诊了吗?我没什么感觉哎,除了有时候胸闷气喘。“   电梯门打开,霍闻臻牵着他往车库走,心里不停回想起在医院办公室里和陈绥的对话。   “房间隔缺损,也就是俗称的先天性心脏病。患者的缺损直径并不算大,但……位置不好,靠近上腔静脉入口。简单来说就是这个洞长在了不太方便修补的地方,手术难度比普通ASD要高一些。”   “而且从过往病史来看,患者有哮喘,加上心肺功能储备不足,现在上全麻风险高,手术中一旦诱发哮喘,会比普通患者凶险得多。”   陈绥是霍闻臻曾经的主刀医生。   几年前霍闻臻意外中枪,子弹打进胸腔,距离心脏只有几毫米,送过来时血压掉到五十,整个人接近休克。   整个海城找不出第二个比陈绥更专业的心外科医生,所以他相信他的判断。   目前陈绥不建议元颂做手术。   等基础指标上去之后再评估手术时机。快的话几个月时间,慢的……   慢的也不好说,最怕期间有什么意外。   霍闻臻神色绷紧,太阳穴一突一突的跳,连带着眼眶都在发胀。   不知怎的,元颂觉得霍闻臻牵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紧,轻轻叫了他好几声,也没反应。   “霍闻臻——”少年加大音量,同时用力拽了一下他的手。   霍闻臻终于停下脚步,意识像是刚从很遥远的地方被拽回来,眼神渐渐聚焦,额前竟然冒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元颂小脸严肃:“你怎么了?我叫你好几声了。”   说真的,霍闻臻这个表情,好像下一秒要给自己奔丧。   但是他不敢说,因为屁股还疼着。   等上了车,元颂还在追问:“心脏有个洞,然后呢,医生怎么说?”   “嗯。”霍闻臻语气平常,像是在努力降低这件事的可怕性,“先养养身体,到时候可能要做一个小手术......”   “就这样?”少年音调拔高,显然是不太相信。他刚才明明离开了很久,只是小问题需要谈这么久吗?   “霍闻臻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就这样。”霍闻臻深深地和他对视,神色前所未有的专注:“你只要好好吃饭睡觉,按时吃药就会一定会没事。”   他不会让十年前的事情重演。   因为有些错误,犯一次就足够致命了。   这些年,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元颂躺在那里毫无生机、再也醒不过来的画面。他像个溺水的人,浑身骨缝都发冷发疼。   元颂被他看得有些发怔,忽然想到什么:“霍闻臻,是不是十年前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呀?” 第6章 情侣款 被竹马养得很娇气   总感觉他看自己的眼神特别深,像是藏了很多难言的思绪。   这十年对元颂来说只是睡了一觉。对霍闻臻、对爸妈、曾经的朋友而言,却是实打实流逝的日夜。自己消失了这么久,回来还是十七岁的样子,换谁谁不觉得奇怪。   霍闻臻眉头微皱:“你醒来之前的记忆,还有吗?”   元颂认真回想了一下。   他摇摇头:“没有,只记得在家里睡觉一睁眼就在这里了。感觉脑子里像糊了一堵墙,硬想的话就会头疼。“   刚说着,他就痛苦地嘶了一声,眉头拧成一团。   霍闻臻捉住他的手腕,语气不容辩驳:“好了,不许再想了。”   “不想了不想了。”元颂皱了皱鼻子,索性整个人往霍闻臻身上一躺,脑袋枕上他的大腿,指了指自己眉心理直气壮道:“霍闻臻我头痛,你给我按一下,这里特别疼。”   这是他小时候就养成的习惯。   小时候元颂每次做作业久了,或者遇到不懂的的题目就会这样。年少时的霍闻臻一贯是少言的个性,但是对他格外纵容。就连元颂妈妈也会看不下去,倒是霍闻臻外婆笑眯眯的,说他们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前排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偷偷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他为霍家开了几年车,见惯了霍总冷峻疏离的模样,什么时候见过他伺候别人?   此刻的霍闻臻正低着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少年的额头上。   “用力啊霍闻臻,你是不是没吃饭?”元颂又嘟囔了一句,声音带了点懒洋洋的睡意。   霍闻臻加了些力道,指腹在眉心缓缓打圈,真用力了少年又哼哼叫。   “到底是重还是轻?”   海城声名赫赫的霍总,被一个少年指挥得团团转,却一点不耐烦也没有。   元颂闭着眼睛指挥:“刚才那下太重了,现在刚好,你别动。往左边去一点……不对,再往右……唔......就是这里。”   霍闻臻垂眸,望着眼睫半阖的少年,眉宇间竟都是温柔:“好点了吗?”   元颂像只小猫咪一样舒服地叹了口气,心里竟然有点小庆幸,喃喃道:“霍闻臻,还好我找到了你.......”   不然想想一个人在十年后的世界里,其实挺可怕的。他不确定有没有人记得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霍闻臻就像他在这个世界里的一个支点,确定自己真实存在过。   “嗯,还好。”   霍闻臻眸似深海,落在少年耳垂鲜红的小痣上,指尖不自觉地轻揉。   还好只是十年,他等得起。   ......   阿姨听说元颂一大早出门做了很多检查,晚上特意做了一桌子好吃的。   元颂午觉睡醒闻到香味,眼睛都亮了,围着阿姨转来转去非要搭把手。   阿姨是万不敢使唤元颂的,柔声推拒了好几次,后来看见霍先生在旁边没说什么,就把摆碗筷的任务交给了他。   元颂蹲下来开橱柜找碗碟,嘴里还念叨着“这个好不好看”“那个配什么菜”。阿姨看他忙得认真,忍不住笑,也没忍心告诉他橱柜最下面那层抽屉里就有配好的成套餐具。   等到终于摆好了,还要拉着阿姨过来欣赏他的杰作。   元颂从小就是那种很讨长辈喜欢的小孩。   长得乖,一双狐狸眼看人的时候总像含着笑,嘴巴又甜。   虽然从小被家里和霍闻臻惯着长大,娇气是真娇气。像个瓷娃娃一样,动不动就生病,可身边的人都愿意迁就他。   有时候什么都不用做,光看着就让人觉得心里软乎乎的。   饭菜摆了满满一桌。   阿姨简单收拾了厨房,看了一眼餐桌旁静静吃饭的两个人,悄悄退下了。   餐厅暖黄的灯光,落在少年白皙的脸上,像个小天使似的浑身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看起来吃得挺香,碗里的青菜一口没动,偷偷拨到了碗边垒成一座小山。   像所有大多数挑食的小孩一样,元颂最讨厌吃绿色蔬菜。昨天饿坏了没顾上挑食,今天就开始故态复萌了。   霍闻臻放下筷子,“元颂。”   “嗯?”少年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碗里的罪证,眨巴眨巴眼,试图蒙混过关:“我留到最后吃的。”   “你哪次留到最后吃了?”   “这次真的会吃。”   “那你现在吃。”   元颂用筷子挑起一根菜叶,皱了皱鼻子,“霍闻臻,这个茼蒿菜有味道,我不喜欢吃,今天可不可以不吃?”   霍闻臻看着他,一脸铁面无私:“不行。”   元颂想起他以前没收自己零食的模样,不禁吐槽:“霍闻臻你都做大老板了,怎么还管我这鸡毛蒜皮的事儿?”   说实在的,这两天也没见他去工作,净盯着自己了。   见霍闻臻不为所动,元颂索性放下筷子,开始卖惨。   “今天不还说我的心脏不好嘛。”少年垂下眼,睫毛委屈地一颤一颤,戏很足:“医生肯定说过要好好养,不能生气,不能情绪波动。你一凶我我就紧张,一紧张我心跳就快,心跳快了对心脏更不好了……”   他偷偷抬起眼皮瞄了一眼,霍闻臻果然渐渐皱起了眉头,似是在衡量。   元颂心里有了底,继续加戏:“而且我的胃口就这么大,吃了不爱吃的就吃不下爱吃的,吃不下爱吃的就更瘦,更瘦身体就更差,身体更差说不定就......”   “好了。”霍闻臻越听越心慌,拿着筷子的手有些抖,“不想吃就不吃,明天让阿姨给你做别的菜。”   元颂差点没忍住笑,使劲抿着嘴,乖乖“嗯”了一声,低头扒了一大口饭。   ……   元颂发现十年后的霍闻臻是个购物狂。   在家休息两天后,带他去买了最新的手机和平板,然后是各种游戏机。店里那些眼花缭乱的新款机型,元颂还没看明白参数,霍闻臻已经让店员通通包起来了。   旁边几个小孩哥看着他们,眼神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霍闻臻浑然不觉,低头问元颂要不要多买几个平板。一个用来看剧,一个玩游戏,一个看书,正好集齐几个颜色。   元颂眨了眨漂亮的眼珠,有些无语:“……”   又不是四魂之玉,有什么好集齐的,浪费钱。   霍闻臻说:“我记得你小时候很喜欢收集这些,动漫卡片一箱一箱地买。”   还有手办,出什么系列就要什么系列。   摆了一整面墙,宝贝得不行,也不让别人随便碰。忘记哪个亲戚小孩来串门,元颂妈妈让他顺走了一个,元颂放学回来盘点发现不见,哭得差点喘不上气。   霍闻臻耐心哄好了人,又冷着脸去把手办要了回来。   只可惜,上面的武器被小孩掰断了,是霍闻臻连夜用胶水粘回去的。而且沾得特别好,一点也看不出曾经断过。   元颂愣了一下,笑得眼睛弯弯的,耳朵尖也泛起一点红:“霍闻臻,你还记得这个?我那会儿零用钱也不够买,都是你拿压岁钱给我贴的。我妈说我把你榨干了,后来我不好意思了,说等以后赚钱了还你。”   霍闻臻垂眸看着他,映着少年明亮白净的脸庞:“记得。”   这些年他就是靠这些记忆活下来的。就像一头的困兽,与元颂有关的点点滴滴在脑子反复咀嚼了无数遍。   有时候他甚至会怀疑元颂曾经的存在。   他穿进这个剧本世界二十多年,和系统达成交易后彻底成为了书中人。现实和虚假的记忆交织,他会一遍一遍提醒自己留在这个世界的目的,和要等的人是谁。   元颂觉得霍闻臻现在很喜欢盯着他的脸出神,踮起脚凑得很近,“霍闻臻你怎么又发呆呀,我的脸有什么东西吗?”   少年凑近时,身上的气息也跟着漫过来。小苍兰混着栀子花香,清透又柔软,是家里惯用的洗护味道。此刻被体温蒸出淡淡暖意,像午后的风掠过大片花丛。   “嗯。”   霍闻臻目光垂下,落在他的鼻尖上:“这里好像蹭到了一点灰。”   元颂“啊”了一声,下意识抬手去擦。   霍闻臻手指先一步,指腹带过温热的触感在上面轻轻蹭了一下,一触即离。   “没有了。”他说。   指尖碰过的地方痒痒的,元颂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才发现身旁的店员注视着他们,笑得一脸探究。   元颂被她那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往霍闻臻身边挪了挪。   店员主动开口了,语气轻快又带着点八卦的兴奋,“你们是情侣吧?我们店里有个3月14的情人节活动,购物发朋友圈可以免费赠送一对情侣耳机噢!”   她一边说,一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拆开来,里面躺着两个无线耳机,粉色的充电仓被做成了猫爪的形状,圆滚滚的,耳机本体上印着一对小猫耳朵,一看就是那种专门为情侣设计的东西。   元颂刚想说“不是”,旁边的霍闻臻已经先他一步开了口。 第7章 一起洗 反正浴室够大   少年嘴里的话噎住,转头看向霍闻臻,本就偏圆的眼弧睁得很大。   男人表情平静,就这么看着元颂。   店员看了看元颂,又看了看霍闻臻,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元颂在和他努力对脑电波,最后不知想到什么,抿着唇说道:“……是。”   店员脸上的困惑瞬间被笑容取代,转身要去仓库后面翻找一个新的。   元颂趁着没人注意,凑过去和霍闻臻咬耳朵:“霍闻臻,你是不是很想要那个耳机呀?”   男人垂眸看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想要就直说,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是挺想要的。”   元颂一脸“果然如此”,叹了一小口气,一本正经地说道:“想要就要吧,但是说谎是不对的。这次我可以配合你,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啊,听到了没有?”   霍闻臻看着他故作老成的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竟然觉得很可爱。   “好。”   店员很快找了东西回来,还附赠了两张拍立得相纸,笑眯眯地开口:“二位要不要拍张拍立得?活动送的,不收费。”   霍闻臻没应,偏头问元颂的意见:“宝宝,想拍吗?”   元颂扬起狐狸眼看他,耳朵爆红,怎么还当着别人的面叫宝宝啊......   算了算了,下不为例。   来都来了,拍就拍呗。   见少年点头同意,店员眼睛一亮,立刻把他们引到角落的背景板前。   那是一个粉色调的小布景,上面挂着星星和爱心的气球,正中间写着“BE MINE”。   元颂配合地站过去,霍闻臻很自然地伸手搂住了他的肩膀。   店员举起相机,取景器里的少年眉眼含笑,皮肤白得发光,身旁的男人比他高了大半个头,五官深邃立体,怎么看怎么般配。   咔嚓——   拍立得缓缓吐出一张白色相纸,店员等了一会儿,看了一眼成像效果后满意地递过去:“二位看看,拍得挺好的。”   霍闻臻拿着照片看了片刻,按店员的要求发了朋友圈。   元颂已经被门口的超大labubu吸引住了,正伸着脖子往那边张望,嘴里喊着:“霍闻臻你快来看,这个好大一只。”   他应了一声,把照片了放进皮夹的透明夹层里,就被元颂拉走了。   本来还计划着去楼上逛逛,但元颂出来太久了,有些累了。   他从小体力就差,上学时从不参加体育课,都是在教室里坐着。有时候太无聊,就会溜去霍闻臻的班级找他。   元颂回去路上在车里睡了一觉,整个人脸色好了很多。醒来时还有些懵,眼皮沉沉的,窝在霍闻臻怀里。   他们身形相差很悬殊,衬得元颂在他怀里小小一只。   “还睡吗?”霍闻臻低声问他,手掌轻轻在他背上扫着,像在哄小孩。   这些天,司机已经对这种场面见惯不怪了。   而且老板明显心情好了不少,少年在的时候很少见他冷脸,说话总是低沉温和的,他们打工人压力也没那么大。   元颂摇摇头,呆呆看着窗外的街景,还处于刚睡醒的贤者时间。   不想搭理人。   霍闻臻的掌心蹭了蹭他后颈的细汗。   然后储物格里拿了瓶水,拧开盖子递到嘴边让他喝了两口。   车厢里温度适宜,元颂却出了一身虚汗。   霍闻臻思忖着回去要让阿姨多炖些滋补的汤才行。元颂的底子太差了,出个门都能累成这样,以后还得多盯着。   ......   回到家,元颂身上黏糊糊的想洗澡。   现在他和霍闻臻共用一个衣帽间。原本沉闷的西装套装旁边多了很多年轻男孩的T恤衬衫,光洁锃亮的皮鞋紧挨着运动鞋,还有混挂在一起的同款不同大小的睡衣。   这些衣服都是霍闻臻的人送过来的。   元颂当时只是随手翻了一下吊牌,上面的数字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一件衬衫五位数!   他问霍闻臻买这么贵的衣服干什么?对方神色淡然,只是问他喜不喜欢。   元颂的消费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这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吗?他还喜欢星星呢,霍闻臻是不是要给他摘一颗?   结果,霍闻臻闻言眼皮都没抬,拿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说可以,现在能买行星命名权了,问他想要哪颗。   元颂张了张嘴,一时竟分不清他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不过想想哥们暴富了,他们关系又这么好,将来大学毕业了不愁没地方打工。   毕竟听说十年后的就业形势很严峻。   霍闻臻见他在发呆,还以为他哪里不舒服,手掌覆上他的额头探了探。   还好体温正常。   元颂抱着衣服在胸前,说自己没事。他见霍闻臻额角也沁了些薄汗,顺嘴问了一句:“你要不要一起洗?反正浴室够大。”   霍闻臻神色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喑哑:“不用。”   元颂睁大眼睛看他,不解地歪了歪头:“我们小时候不经常一起去游泳吗?什么都见过了,你害羞什么?”   霍闻臻垂眸望着少年眼里的坦荡,像一汪清澈见底的水潭。   而他自己呢?十年时间,他早就是一头盘踞在潭边的恶龙了。   日思夜想的珍宝就在眼前,他也有欲望、有克制不了的念头。   那些嵌在血肉里不见天日的暗涌,会变成狰狞爪牙,忍不住将这池清澈搅浑,将少年拆吞入腹。   霍闻臻垂下眼,密长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黑浪,深呼吸一口气:“你先洗。”   元颂“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抱着衣服进了浴室。   淅淅沥沥的水声传出来,隔着磨砂玻璃,能隐约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   身材匀称的少年站在花洒下,他时不时抬手揉头发、搓搓手臂动作懒洋洋的。   霍闻臻盯着那道影子,只看了几秒额角的青筋就开始跳了。他移开目光,手指慢慢攥紧。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刚转身要走,水声停了。   “霍闻臻——”少年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隔着水汽有些失真,“我忘记拿毛巾了,你帮我拿一下呗。”   霍闻臻停在原地,闭了一下眼睛。   “霍闻臻?”少年的声音又响起来,“你还在外面吗?”   男人睁开眼,去衣帽间拿了浴巾,走到浴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声音低哑:“开门。”   浴室门打开了,元颂从里面探出来。水珠顺着额前往下糊得他睁不开眼,盲人摸象似的伸手去够毛巾,抱怨道:“霍闻臻,我觉得这个水温有点太高了,跟杀猪似的。”   霍闻臻把浴巾递过去,视线从他湿透的肩颈上扫过。   少年肩窄,锁骨的线条很漂亮,骨肉匀称得像一束含苞待放的白玉兰。   他天生冷白皮,加上平时很少晒太阳,白得几乎透明。此刻被热水一蒸,浑身透出一层剥壳荔枝般的粉。   氤氲水汽和小苍兰栀子花的味道混在一起,暖烘烘地扑面而来。   霍闻臻盯了片刻后,竭力控制自己转开视线,声音里已带了一点低哑:“好,我等下让智能家居重新调一下水温。”   元颂终于摸到了浴巾,胡乱在脸上擦了两把,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去。   湿头发贴着后颈,水珠顺着脊柱的凹陷往下滑走消失,他反手摸了摸蝴蝶骨附近的位置,微微侧过头,“对了,这里按着有点疼,你帮我看一下是不是撞到哪儿了?”   他自己看不见,皮肤上有一小片淤青,估计是今天出门磕碰到的。   霍闻臻呼吸收紧,盯着那片淤青皱眉,喉结压了一瞬,“是青了一小块地方,等会儿我帮你擦药。”   元颂“哦”了一声,拿浴巾把自己裹住,又说道:“还有啊,这个内裤好像有点勒大腿,弄得红了一片......”   他说得坦荡自然,完全没注意到男人握在门把手暴起恐怖的青筋。   霍闻臻没有说话,低头看了一眼,克制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第8章 失控 竹马冷脸洗内裤   元颂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霍闻臻已经转身大步离开了。   “我话还没说完呢……”他看了看男人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脸莫名其妙。   霍闻臻下了楼——   耳边是智能家居喋喋不休的预警:“主人,检测到您的心率过快!检测到您的心率过快!已超过静息心率百分之......”   “闭嘴。”   智能家居瞬间噤了声。   霍闻臻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冰水,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冷意从胸腔蔓延到四肢,却浇不灭身体里的那团暗火,反而愈演愈烈。   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元颂那张湿漉漉的、毫无设防的脸。   这些年他做过很多很多的梦。   梦到他和元颂一起上学,一起工作,然后顺理成章地结婚。梦到少年在他身下,红着眼眶一抽一抽地喘不上气,睫毛颤得像打湿的蝶翼,嘴里喊的是他的名字。   他接受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   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重度焦虑,需要药物干预和定期心理辅导。   他白天正常的出门上班开会应酬,尽量让自己活得像个正常人,晚上就吃药,在美梦和噩梦中交织纠缠,又或者彻夜无眠。   霍闻臻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他不能把元颂吓跑。   ......   元颂洗完澡,给自己吹好头发,霍闻臻才推门进来。   少年正趴在床上捣鼓新平板。   他的睡衣大部分都是浅色系,软乎乎的棉质面料,整个人透着一种惬意温馨感。衣摆不小心蹭得卷了上去,露出白晃晃的一截后腰,上面有两个浅浅的腰窝。   元颂刚住进来时还有些拘谨,现在已经把霍闻臻的卧室圈成自己的地盘了。拖鞋东一个西一个,床头是他的水杯,椅子搭着他穿过的衣服,还有他随手翻过的书。   原本冰冷简洁的黑百灰卧室,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霍闻臻你去干什么了,这么久才回来?”元颂听见声音转过头,狐狸眼上下扫了他一遍,语气里满是疑惑。   “刚去书房处理了一点工作。”霍闻臻走到床边,拿出药膏,拍了拍他的屁股,“不是说要擦药,趴好在床上。”   元颂很懂事地点点头,“我见你这几天都没去公司,是不是堆积了很多工作啊?你要忙的话就去忙吧,不用陪我的。”   这些天霍闻臻一直陪着他,电话就没有断过,晚上也会在书房开视频会议。不过无论多忙,霍闻臻都会准时回房间陪他睡觉。   元颂说过好几次了,自己不是小孩子,不怕黑不怕鬼,用不着人陪睡。   然而霍闻臻对这件事异常执着,好像看少他一眼就会消失似的。   “没有,不是怎么重要的事情。”   霍闻臻低头检查他脊背上的伤。刚才洗澡的时候没看清,现在再看淤青虽然不大,但颜色很深,估计撞得不轻。   “要不要去医院拍个片?”   “......”   元颂扭过头来看他,表情像在看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人,“霍闻臻,我发现你这人现在特别浮夸,这点瘀伤明天说不定就好了,还拍片......你钱多了没地方花是吧?”   应该是在看labubu的时候弄到的,他当时没在意。   霍闻臻没再说什么,拆了药膏,指腹沾了一点,均匀抹在淤青上按摩打圈。   散淤是有点疼的,元颂咬了下唇,忍住没有哼唧出声。   霍闻臻的脸色绷得很紧,眼底郁色翻涌,他的小元宝很脆弱,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个门都会受伤。   这种失控感让他极度厌恶。   就像小时候的元颂,无论多么注意穿衣保暖、饮食忌口,只要温度一有变化、多跑了几步路,哮喘就会缠上来。   明明上一秒他们还在有说有笑玩游戏,下一秒元颂咳嗽一声,脸就能从白变成青紫,汲取不到氧气般剧烈呼吸。   元颂打了个哈欠,才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气息,还有一点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味道。   少年凑近嗅了嗅:“嗯?霍闻臻你洗澡了?这个味道跟我用的沐浴露不一样。”   男人手指一顿,把药膏收好,很淡定地“嗯”了一声,“书房里面也有个浴室,就顺便洗了,很难闻吗?”   “也还好,可能是没怎么闻到过。”   元颂没有多想,坐起来,脸上有些苦恼:“对了,我刚才试了一下,我那个身份证好像已经注销了,什么都实名认证不了,连游戏都玩不了。”   霍闻臻把药膏放回抽屉,“身份证我已经叫人帮你补办了。“   “真的?”元颂眼睛亮了一下,“那太好了。你是不知道,我醒来第一天晚上连宾馆都住不了,还是街道办给我安排的临时住处,跟一群老爷爷老奶奶住一块儿。他们人还挺好的,跟我聊了大半夜的天。街道办还说会帮我查一下我父母移民的消息,改天我得回去问问有没有进展。”   霍闻臻望着他的脸,缓缓道:“如果你找到叔叔阿姨,打算怎么办?”   元颂歪了一下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多余:“当然是去国外和他们一起呀,我还得继续念书呢,总不能一直住在你这儿白吃白喝吧。”   霍闻臻反问,“为什么不可以?”   元颂呼吸顿住,有些无措地抿了一下嘴巴。   回来这些天,霍闻臻虽然看起来性格比十年前冷了很多,但是对他一直是予取予求的,说话也很温柔,他这一句反问说的太重,听起来竟然有种咄咄逼人的味道。   “霍闻臻,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没错。”元颂斟酌着措辞,“但是将来总会有自己的伴侣,是不是?你这么年轻有为,难不成一辈子单身,跟好兄弟厮混在一起啊?”   虽然十年后同性已经可以结婚了,可他觉得,就算自己愿意、好吧,他也不知道自己愿不愿意……但霍闻臻也未必愿意呐。   霍闻臻没有说话,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   十年后的霍闻臻很有压迫感,不说话的时候尤甚。   元颂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小脸也挂不住笑了,小声问:“我说错什么了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   霍闻臻沉着脸没说话,忽然站了起来,转身往浴室方向走。   元颂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眨了眨眼:“霍闻臻,你干嘛去?”   “洗内裤。”声音冷冷的。   家里每天有专门的佣人清洁打扫,还有人负责洗衣熨烫。但霍闻臻不喜欢贴身衣物被人碰到,晚上都会自己手洗,顺便帮元颂也洗了。   元颂讷讷道:“你留着……我自己洗就行。”   霍闻臻脸色依然很冷:“你洗不干净。”   说完转身进了浴室,不多时传来水龙头的声音。   行。   元颂一个人坐在床上,认真反思刚刚的对话,想知道霍闻臻到底为什么忽然不高兴。   十年前霍闻臻的心思还挺好猜的。不高兴的时候不说话,高兴的时候也不怎么说话,但元颂看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可现在不一样了。   元颂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缺席了霍闻臻生命中很重要的阶段。   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一个人变化最大的十年。他错过了霍闻臻考上大学、毕业、经历生死、站上顶峰的全部过程。   元颂忽然有些沮丧,不知道哪句话伤了霍闻臻的心。   ......   霍闻臻洗完内裤心情平静了很多,结果一出来就发现元颂不在床上,心脏倏然一紧,如坠冰窟。   刚要下楼找人,就看见元颂推门进来。   他几步过去,下意识抱住了元颂,双手不自觉在发抖:“颂颂,你刚刚去哪了?”   元颂被他抱的有些喘不过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给他一张纸条。   纸条是从他书房的便签本上撕下来的,折了两折,工工整整地写了一行字:   “霍闻臻先生,凭此条可以在元颂这里兑换一个心愿。使用期限:永久有效。”   霍闻臻垂下眼,目光落在元颂的字迹上:“为什么给我这个?”   元颂有些局促,浅浅的眼瞳却很认真:“我现在没有钱嘛,就先拿这个做欠条了。不管刚刚我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我希望你都要知道,我不是故意的。霍闻臻,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没错,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 第9章 乖一点 竹马的年龄焦虑   这些字条霍闻臻以前有整整一沓,都是元颂亲手写的。   最初是幼儿园大班。元颂午睡时非要跟他讲悄悄话,结果当天全班都有小红花,就他俩没有。   元颂觉得过意不去,从图画本上撕了张纸,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花朵,写着:“元公页欠Huo闻zhen一朵小红花”。   再有一次是元颂睡觉尿床,尿了霍闻臻一身。   他六岁后已经很少尿床了,幼儿园里的小孩都以自己不用尿不湿为荣,元颂感到自尊心很是受挫,又不愿意妈妈知道,哭得很伤心。   小小的霍闻臻只好默默给他洗床单,但他也只是个六岁小孩,洗不好,用了一整袋洗衣粉,浴室里全是泡泡一路淹到客厅,最终事情还是没兜住。   元颂妈妈和霍闻臻外婆被两个小鬼逗得哭笑不得,尤其是霍闻臻还将元颂护在身后,说是自己尿的。   在控制不住尿的年纪,霍闻臻就一直在护着元颂了。   后来欠条成了一种习惯。   每次元颂犯了错,偷吃零食被抓、打碎了他的水杯都会补上一张。   霍闻臻一张都没有用过,那些字条被他收起,至今躺在书房的保险库里。   元颂死后十年,他再也没有收到过新的字条   霍闻臻捏着那张纸条慢慢摩挲,黑眸定定望着少年:“什么心愿都可以?”   元颂挺了挺胸脯,一副“你尽管说”的豪迈架势:“当然!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你现在就想好要兑现什么了吗?“   霍闻臻把纸条仔细折好,重新放回口袋,“不急。”   他已经等了十年,不差这一会儿。   “行吧,那你想好了再告诉我。”元颂没有多想,仰起笑脸问:“你不生气了吧?”   霍闻臻顿了顿:“没有生气。”   元颂戳了戳他的胸口,一脸不信道:“你以前不老说我一翘起尾巴就知道我在想什么。同理,如果我连你不高兴都看不出来,那这些年我们不就是在假玩咯?”   霍闻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道:“找叔叔阿姨的事情,可以交给我。霍氏在欧洲和美国都有分公司,当地的人脉和渠道比你想象的要多。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元颂眼睛一亮,像得到许诺的小猫,手臂勾着霍闻臻的脖子,挂到了他身上:“霍闻臻,你果然是我的好哥们!”   霍闻臻抱紧了挂在身上的人,生怕他掉下去,“肚子饿吗?阿姨白天做好了三鲜小馄饨,想吃的话我给你煮。”   元颂偷偷捏了一把他肩膀上的肌肉,心里嘀咕了一句,好硬,这人到底怎么练的?闻言立刻抬起头,欣然应下后又叹了口气:“好呀,哎......我好想念你外婆以前包的小馄饨啊。”   霍闻臻外婆是在他十六岁那年去世的,此后霍闻臻就彻底成了孤零零一个人。   霍家老爷子派了几次人过来接他回去,霍闻臻都拒绝了。   元颂必然是他最重要的原因。   其次,剧本里的霍家正值内乱,二房三房斗得不可开交,他这个时候回去就是明靶子,摆在台面上让人打。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他会和元颂好好上大学,最好是同一所学校。他们可以在校外租个小公寓,天天在一起,度过平静的四年。   等二房三房打得差不多了,元气大伤,他再回去收拾残局。   霍闻臻算好了一切,剧情走向、家族内斗以及他和元颂的未来。   可他没算到元颂会死,所有的计划在“死亡”这两个字面前都成了笑话。   所以他和系统做了交换,回了霍家。一步步爬上顶端,清理掉所有的障碍。   元颂见霍闻臻又在发呆,捏了捏他脸颊:“不是要煮馄饨吗?赶紧去吧,本大少爷肚子饿了,另外能不能放申请一丢丢辣酱?”   “不行。”霍闻臻回过神来,语气平淡,“等会儿吃了东西还得吃药。”   元颂也是随口一说,早就料到他不会同意。他撇了撇嘴,倒也没再纠缠:“行吧。那你等会儿帮我弄一下实名认证总行了吧?我看中了一个像素风农场游戏,可有意思了。”   霍闻臻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玩心重的小宝宝,那股子兴奋劲儿和当初捧着新出的游戏卡带跑来找他时一模一样。   他没再拒绝,手指蹭了蹭少年的耳垂:“嗯,你乖一点就行。”   元颂觉得有些痒,缩了缩肩膀,忽然说:“霍闻臻,你有没有觉得......你现在说话的语气特别像我的长辈?”   “……有吗。”   “怎么没有?!这也管那也管,比起小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元颂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你现在大我十岁,四舍五入就是一轮,再过几年你就奔三了。”   霍闻臻:“......”   “你干嘛不说话?”   “没什么。”   元颂捧着他的脸凑近看,清透的浅瞳倒映出一张骨感深邃的脸庞,眉目俊挺,是那种面部折叠度很高的长相。   完全可以拍大牌广告的程度。   元颂想到了一个名词,高级感,反正看起来就是很有钱的长相。   “没事,其实你现在也挺好的。虽然年纪大了一点,但是特别有男性魅力。”少年伸出手拍拍霍闻臻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以后多注意保养就行。我看电视上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岁皮肤就开始衰老了。”   ......   霍闻臻当晚再度失眠了,他躺在床上,怀里是胸口微微起伏的元颂。   少年脑袋枕着他的手臂,睡得毫无防备,皮肤白净,唇瓣温润Q弹,连呼吸都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温热气息。   霍闻臻忽然意识到,这十年时间浑浑噩噩,并非是不会流逝的。   他每一天都在老去,而元颂却还是十七岁,他们从同龄人变成了两个阶段的人。   凌晨三点,霍闻臻去了书房。   拿起手机翻了某度、某书、某音、各种他平时从不打开的App,搜索栏里输入“男士抗衰秘诀”“紧致精华测评”“三十岁护肤流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   凌晨三点十五分,沈微被电话铃声吵醒。   作为跟了霍闻臻五年的工作助理,她很清楚自家老板的作风。   工作上奖罚分明,酬劳高于海城百分之九十九的企业。私事分得极清,从不半夜来电,也不在非工作时间谈非紧急事项。   她一个激灵坐起来,脑子里瞬间闪过几十种可能:霍总出事了?项目爆雷了?还是哪个不长眼的对手又搞小动作了?!   她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语气已经调整到工作状态:“霍总,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沈微。”霍闻臻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冷淡和克制。   “嗯,您说。”沈微心里有些没底,越是危急时刻,霍总就越是冷静——看来应该是很严重很棘手的事情。   又是几秒沉默。   霍闻臻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你知不知道,海城哪家美容机构比较好?”   “……什么?”   沈微握着手机,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她用力揉了一把头发,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看,是霍总的备注没错。   “霍总,您的意思是说,让我给您推荐一些美容机构?“   “嗯,主要是延缓衰老、紧致提拉之类的项目。”霍闻臻的语气听起来不像开玩笑,“我要了解一下。”   沈微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这通电话的所有可能性,排除掉被盗号、被绑架、在录综艺等一切不合理选项后,最终得出一个,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结论。   她的老板,海城赫赫有名的霍氏掌权人,手段狠决、说一不二,凌晨三点不睡觉在查哪家美容院效果好。   “好的,霍总。”她听见自己努力正常的语气说,“我明天整理好发您邮箱。”   “尽快。”   挂断电话后,霍闻臻才深深吐出一口气,回卧室抱着元颂睡了。   ......   沈微连夜整理了一份“男士抗衰天花板”资料,从成分解析到机构测评,洋洋洒洒十几页堪比招股书。   一周后,她终于在公司见到了让老板年龄焦虑的“罪魁祸首”。   少年穿了件很清爽的鹅黄色衬衣,脚上踩着一双白色帆布鞋。手里捧着平板,坐在霍闻臻办公室的沙发上玩游戏。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眉眼弯弯地冲沈微笑了一下。   长得好看是真好看,皮肤很白,浅棕色的狐狸眼微微上挑。只是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孱弱,也有点太瘦了。   沈微把文件放在霍闻臻桌上,然后若无其事地退出了办公室。   公司里的人表面上各忙各的,实际上群里已经炸成了一锅粥。   “霍总办公室里有个男孩的,长得好好看!该不会是哪个小明星吧......”   “什么来路啊,在公司几年了,从来没见霍总带过人来。”   “所以霍总最近不怎么来公司,是因为谈恋爱了?铁树开花啊......”   元颂在霍闻臻办公室一上午,见他的好哥们一大早过来就去开会,回来之后看文件、打电话、远程对接分公司项目,中途下属进来送了两次文件,他签完又继续下一个会。   至于那些文件就更不用说了,元颂偷偷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大部分都是些很晦涩难懂的专业词语。   元颂看着男人认真工作的模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霍闻臻,原来你这十年就是这么过来的啊,忙得连吃饭都没时间。我看你光喝咖啡了,不是说这玩意儿对胃不好吗?”   “还好。”霍闻臻把面前的文件合上,起身走过来,“你也玩了一早上游戏,不许再玩了,我叫人给你送午饭。”   元颂其实不觉得饿,不过他还是乖乖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我刚刚去上厕所的时候,看了一圈,你那些无良叔父都不在公司里了吗?”   霍老爷子年事已高,早就放手公司大权,霍闻臻父亲作为他最出色的儿子,英年早逝后,霍氏内部就有二房三房代为掌控。   霍闻臻“嗯”了一声,一只手搭在元颂后脑勺上,漫不经心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少年柔软的发丝从他指缝间漏出来,带着洗发水的淡香。   “二叔父霍廷均,几年前挪用公款,涉案金额太大进去了。三叔父霍名其,涉嫌买凶杀人,事后逃逸,判了十年。”   霍闻臻顿了顿,眼底仿佛深冬的湖面,有什么在缓慢地流动,“至于那几个堂兄弟,经济犯罪、聚众斗殴各有各的去处。”   霍家的叔伯辈几乎都进去了,这是海城商界半公开的秘密。有人说霍闻臻手段狠,有人说他大义灭亲,更有人说当年他父母的绑架案是这些叔伯所为,他是替父母报仇雪恨。   不过真相如何,只有他自己知道。   元颂听得眼睛微微睁大。   他从六岁起认识霍闻臻,多少知道他那些叔父们的嘴脸。那些人想方设法地排挤他、打压他、恨不得把他踩进泥里。   元颂那时候虽然不太懂大人世界的弯弯绕绕,但他知道自己的小伙伴不开心。   “原来......这个世界上,做坏事真的会有报应啊。”元颂想到这里,忍不住替霍闻臻打抱不平,小脸忿忿地:“进去了好!谁让他们以前那样欺负你的。”   霍闻臻望着元颂,沉默了。   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因果相报,他不过是按照剧情设定一个一个还了回去   元颂发现他在看自己,小声问:“怎么了?霍闻臻你的脸色有点吓人。”   霍闻臻手掌轻蹭少年的耳垂,上面的红色小痣让他莫名心热。   “如果不是报应,这些事都与我有关呢?“   “颂颂,会怎么想?” 第10章 探温度 你亲我做什么?!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元颂呆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霍闻臻的话是什么意思。   但元颂这个人很双标。   他对霍闻臻的道德标准和对陌生人是完全不一样的。如果是一个不相干的人做这些事,他或许会觉得对方太狠、太不近人情。   可如果做这些事的人是霍闻臻,他只会觉得做得好!爷们就应该以牙还牙,凭什么被人欺负了还要笑着原谅?   霍闻臻经历过什么,只有他自己有权决定原不原谅,其他人没有资格替他说“算了”。   少年坐直了身体,装作很严肃的模样:“真的想知道?”   霍闻臻呼吸微顿,有种等待审判的窒息感,他可以不在乎全世界的眼光,但他在乎元颂的。   “嗯,说吧。”   元颂本来想逗霍闻臻,但见他黑洞般的眼神,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也就不再卖关子了:“做了就做了呗,我没什么想的。再说了,也是他们作死在先。“   “不过,我还是有点生气的。”少年细白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膛:“原来你心里就是这么想我的,我难道是什么是非不分的人吗?霍闻臻,我们的友谊小船可以翻了!”   元颂说完,冷哼了一声,生气的样子挺能唬人。   霍闻臻神色一滞,身体比理智先做出了反应,下意识伸手抱住了元颂。   “我不是这个意思——”   回来这段时间,元颂清楚体会到他们之间的力量差有多悬殊。   霍闻臻单手就能抱起他,轻易就能放在任何想放的地方。有时候晚上睡觉,被他的手臂搂着,完全挣脱不开一点点,半夜着急尿尿也只能把他推醒。   更离谱的是,他去尿尿,他也要跟着!说是怕他不小心摔倒   于是元颂弃了挣扎,任霍闻臻抱着,像安慰一只巨型狗狗似般说道:“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我受到了欺负,你肯定会帮我出头,也是一样的道理。”   “如果你真要问我怎么想……我只会觉得,这十年里我要是在你身边就好了。”少年声音放轻,带了点的低落,“霍闻臻,我错过了你好多好多事情。”   霍闻臻垂眸,呼吸加重,眼底翻涌着戾色:“不会有人能欺负你。”   如果有,他会让他们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   自从那次身体检查过后,元颂的饮食就被严格管控起来。霍闻臻专门找营养师开的食谱,让阿姨在家里照着做。   三餐定时定量,荤素搭配,少油少盐,连米饭都换成了杂粮。   很健康,就是太健康了!健康到元颂觉得自己的嘴巴都快淡出鸟了。   以至于霍闻臻让人送简餐过来的时候,元颂忍不住偷偷撇了一下嘴巴。   “霍闻臻,我能不能早点做手术啊?天天吃这些,嘴巴都快长草了。”   霍闻臻压了一下眉,伸手扣住少年的脸颊:“张嘴我看看有没有草。”   “我这是一个比喻!”少年被他捏着脸,说话含糊不清的,炸起毛来的样子怪可爱的,像条小金鱼。   霍闻臻捏了片刻才收回手,拒绝道:“医生说过要等你身体评估过关才可以做手术。现在还不是时候。”   元颂也就是刚回来时吃饭积极,后面就成了小猫胃口,什么东西都是尝两口就不要了,然后理所当然地塞给霍闻臻解决,他从小就吃元颂的剩饭。   “那我得忌口到猴年马月啊,坐牢的都还能有几天假释呢!”   霍闻臻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带了点拿他没办法的无奈:“那你想吃什么,可以先说来听听?”   少年漂亮的浅眸唰地亮了,笑着露出一排洁白的小牙齿:“我看网上说今天是疯狂星期四,我想吃炸鸡。”   霍闻臻看了他一眼:“你等下,我打个电话。”   元颂一开始还以为他要打给谁订餐,结果听见电话那头接通了,霍闻臻一开口就是:“陈医生。”   元颂:“......”   霍闻臻问得很详细:炸鸡薯条会不会诱发哮喘、会不会和正在用的药物产生冲突,适量吃能吃多少。   电话那头的陈绥正在医院开病例讨论会,对面坐了一排实习生。   他认真听着霍闻臻的一堆问题,既无奈又不得不保持着良好态度。这种事他做医生以来见过很多了,家属们总是会在孩子确诊后变得神经质起来,恨不得把人放进一个绝对安全的玻璃罩里。   “霍总,量变才会引起质变。偶尔一两次问题不大。你家小孩又不是天天吃炸鸡,您不用这么紧张。”   元颂假装在看平板,实际上耳朵竖得比天线还高,对着霍闻臻做口型:“我、听、见、了、哦!”   霍闻臻挂了电话,如愿给他点了KFC。   元颂炸鸡大满足,心情肉眼可见的好,学着网上一起玩游戏的人,笑眯眯地:“谢谢哥哥~哥哥你真好!”   霍闻臻正抽了几张湿巾,仔细给他擦干净手指,闻言顿了顿:“元颂,你平时玩游戏这样叫人的?”   元颂不知道他抽了哪根筋,摇头:“没有啊,我只这样叫过你。”   男人神色缓和了些,“嗯,网上的人鱼龙混杂,你少接触。”   不然他就得考虑给元颂开青少年模式了。   “我下午有个会议。”霍闻臻把用过的湿巾叠好扔进纸袋,“你要不要睡个午觉?”   元颂刚吃饱,整个人懒洋洋的,靠着沙发眼皮已经在打架。   “霍闻臻我这样吃了睡,会不会变成小猪啊?”   他心脏不好,陈绥说过,充足的睡眠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霍闻臻喂了他几口水,收拾干净,回头看见少年已经睡着了。一双无处安放的脚还搭在沙发外面,他只好半蹲下来把帆布鞋脱了,袜子也一并褪去。   少年白净的脚心露出来,男人垂眸,手掌握住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   “拟爱1.0内测上线后反响火爆,官网报名通道开启当天就涌入了十几万份申请,服务器一度瘫痪。目前申请内测的人数已经远超预期,网上要求增加名额的呼声很高......“   投影仪中播放的是网友在留言区的评论,热评第一是“求求了让我再看一眼我妈妈”,底下跟着几千条“+1”。   热度背后也伴随着不小的争议。有网友认为用AI还原逝者本质上是在消费死者,是对生命的不尊重。   也有人担心上传的音频、影像数据会不会被滥用,或被泄露到第三方平台。支持者和反对者在各大社交平台吵成一团,霍氏的股价都跟着大涨了两天。   会议室里的人都知道,拟爱项目最初启动时,霍闻臻是反对的,但后来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又同意了。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   元颂一个激灵被冷醒了,办公室里静悄悄的,霍闻臻还没回来。   天已经有点黑了,他撑着手臂慢慢坐起,觉得脑袋像塞了棉花似的昏沉沉,于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有点烫。   靠!炸鸡薯条的报应来得这么快吗?!他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完辣”!好不容易才让霍闻臻松口吃了顿炸鸡,结果转头就发烧,这以后还指望他给吃啥?直接就得终身剥夺KFC的权利了!   元颂呆坐片刻想了想,扶着沙发站起来,脚步发虚地摸去了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凉水洗了把脸。   不知道是不是发着烧的缘故,他觉得水特别冷,但降温效果还行,于是又捧了一把拍了拍后颈和额头。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不太好,嘴唇颜色苍白,脸颊却泛着不正常的红。他深深吐出一口气,把脸上的水擦干,又把刘海拨了拨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   ......   冗长的会议终于结束。沈微跟在霍闻臻身后,汇报接下来的日程,“霍总,顾先生那边发了邀请函,下周六他的新酒店落成剪彩,问您有没有时间出席。”   顾亦宵是霍闻臻的大学同学,私交算是很不错。   剪彩的事顾亦宵上周已经发过微信了,霍闻臻当时回了个“看时间”,估计对方觉得这回复太模糊,又让秘书按流程把正式邀请函发到了公司。   沈微看了一眼自家老板的脸色,又说道:“另外,霍老爷子那边来了电话,问您什么时候方便回老宅吃顿饭。”   霍闻臻脚步微顿,沉声道:“知道了。”   沈微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豪门亲情向来复杂,霍家没剩几个人,爷孙俩关系却算不上亲近,据说是因为自家老板从小没有养在身边。   现在好了,老爷子想见一见自己孙子,还得走预约流程。   元颂昏昏沉沉地回到办公室,没想到霍闻臻已经在了。他心里一个咯噔,站在门口不知道进不进去好。   霍闻臻正拿着手机要打电话给元颂,转身见少年呆呆站在门口,额发都是湿的,满脸写着“我很心虚”。   元颂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霍闻臻,你忙完啦?你办公室的沙发还挺舒服的哈......”   霍闻臻没有回答,眉目淡淡地迈步朝他走过来。   “你、你干嘛。”   元颂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抵在门板上,他又心虚又紧张,吐息都是滚烫的,“霍闻臻我......”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男人圈在了怀里,下一秒,温凉的触感落在额头上。   少年眼睛蹬得很大,推了一把他的脸,像只炸毛的兔子:“霍闻臻,你你你亲我干什么?!”   “没有亲,我是在探温。”   霍闻臻垂眸盯着他烫红的脸:“你发烧了。” 第11章 梦境 宝宝,慢一点呼吸   少年穿着睡衣坐在床上,额头上贴了个小熊卡通冰贴,声音有点沙哑:“只是小发烧而已,你不用这么紧张……”   霍闻臻绷着脸没说话,把体温计抽出来看了一眼,38℃,对于元颂的身体状况来说,这个已经算是高烧了。   他把体温计放到一边,从药箱里翻出退烧药,倒了温水。   “先把药吃了。”   元颂捏着鼻子把药一口气吃了,忍不住继续辩解:“霍闻臻,你以后不会不让我吃炸鸡了吧?这次真的是个意外,就是刚好撞上了。你想想我以前吃也没发烧,所以这个因果关系不成立的……”   他说他的,男人只淡淡道:“今晚不许洗澡了,我给你拿温水擦一下就好。”   见对方不搭理自己,少年只好下了床,亦步亦趋都跟在他身后念叨。   “不对,我干嘛非要听你的话?你又不是我爸爸,我比你还大两个月呢!”   霍闻臻转过身,见他没穿鞋子就跟着进了浴室,于是又绷着脸把人抱了起来。   元颂一下子悬空,本能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干什么......,你今天亲我额头的账,我还没跟你算!”   霍闻臻垂眸看着怀里张牙舞爪的少年:“说了不是亲。”   元颂继续上纲上线中:“这还不是亲?!你都碰到我皮肤了,嘴碰到了,额头也是肉长的,怎么就不是亲了!“   霍闻臻黑眸深邃,目光扫过少年红扑扑的脸颊,落在他因体温升高而嫣红似血的唇瓣,仿佛一颗在树上自然熟透的樱桃,水润润的,像是在等人去咬。   “颂颂,你要试试什么叫真正的接吻吗?”   男人久居上位,惯于发号施令,是经年累月浸泡在权力和掌控之中,骨子里长出来的压迫感和侵略性。   “我......”元颂被他的眼神看得呼吸莫名紧了紧,黑玉般的瞳眸近在咫尺,清晰映出自己的脸。此刻他浑身都是滚烫的,原本上扬的狐狸眼有些耷拉下来。   阿姨端着粥上来,推开门一看两人的状态就知道在拌嘴,于是笑着打圆场:“霍先生,粥已经按您的吩咐煮了,什么调味都没放,只加了一点陈皮,很清淡。”   晚上的时候,她刚做好饭,就听见庭院里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接着霍闻臻抱着元颂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她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忙不迭地问怎么了,才知道元颂发烧了。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是真心喜欢元颂。这孩子长得乖,嘴巴甜,自从他来了霍先生身边家里的气氛好了很多。所以得知他生病,也忍不住跟着心疼。   元颂看了一眼阿姨,赶紧岔开刚刚那个尴尬的话题,说自己要吃粥。   霍闻臻没说话,端起粥碗,用勺子搅了搅,确定温度没问题后才喂给他。   元颂原本想说自己能吃,不用喂,但一看霍闻臻的脸色,还是乖乖张嘴把粥吃了。粥熬得很不稠不稀刚刚好,陈皮的清香混着米香,整个胃都暖了。   阿姨看着他吃得挺香这才放下心来,悄悄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元颂喝完粥,药效开始发挥,很快就昏沉了过去。霍闻臻调暗了床头的灯,只剩了一盏小夜灯。   少年阖上眉眼的脸庞,在灯光下很柔和。密匝的长睫垂下来,像只疲惫的小动物,霍闻臻看了很久,手指轻轻落在少年唇上,指腹按在软弹的唇肉碾了碾。   睡梦中的元颂皱了皱眉,“唔”了一声,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   霍闻臻收回了手,俯身凑近,蜻蜓点水般吻了他的鼻尖。   ......   元颂做了噩梦。   梦里是他以前的家,他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胸腔里是那种尖锐到要窒息的刺痛,整个心口就像被什么狠狠贯穿,每一次呼吸都很困难。他浑身大汗淋漓,眼前一阵阵发黑,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梦里的最后几秒,他看见自己的身体迅速失去血色,变得灰白、破败。   他死了——   元颂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吓得浑身发抖。   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穿过梦境与现实,落在他耳畔。   “颂颂!醒醒!看着我!”   元颂猛地抽了一口气,手指抓住了霍闻臻的衣襟,喉间发出急促的呼吸,还有哮喘发作前的哨音。   霍闻臻沉着眉目,眼疾手快地从床头柜里拿出吸入剂卡托住元颂的后脑勺,把咬嘴送进他微张的嘴唇里。   “宝宝,慢一点呼吸。”   元颂还攥着他的衣襟,胸口剧烈起伏,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片刻后才终于放松下来脑子一片混沌。   霍闻臻把吸入器拿开,放到一边。将少年拢进怀里,掌心扣着他的脑袋,揉了揉他被冷汗浸湿的头发。   他的下颌贴着元颂的额头,沉缓地一遍又一遍重复:“没事了,我在这里。”   元颂慢慢平复下来,声音闷闷的:“霍闻臻,我做梦了。”   霍闻臻手臂收紧,“梦见什么了?”   “梦见在老房子的卧室里,我的心脏好疼,疼得喘不过气。喊不出来声音又动不了,然后就......”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手指攥紧了霍闻臻的衣领。   “然后,我就死了。”   霍闻臻抱紧他,像是要把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给他任何机会消失:“不会,那只是梦。”   ......   因为做了噩梦,元颂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烧也退了。   只是整个人还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窝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漫画,眼睛却盯着窗外某一处发呆。   霍闻臻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体温计又给他测了一遍。确定温度正常后,手指蹭了蹭他的脸颊:“在想什么?”   元颂冥思苦想一下午了,伸手捉住他的手臂,表情很认真:“霍闻臻,我觉得昨晚的那个不是梦,好像是我的记忆。”   霍闻臻顿了顿,开口:“就是梦。你发烧了做噩梦很正常,不要胡思乱想。”   少年抿了一下嘴巴:“霍闻臻,其实十年前我是不是死了?而且......是猝死于心脏病,对不对?”   男人沉默了,黑眸沉沉地看着他。   “所以你才会那么着急带我去检查心脏。你怕我还会再死一次。”   霍闻臻闭了闭眼,压抑了十年的郁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是。”   “卧槽,原来我真的死了,那现在我是人是鬼啊?!“少年瞪圆了眼睛,苍白的小脸变得很严肃,“那我既然死了为什么还会复活啊,这样太玄幻了吧!而且你第一眼见到我竟然一点都不害怕!还让我住你家,霍闻臻,你心理素质好强大啊!”   霍闻臻皱了皱眉,这个狗血剧本世界本身就有很多bug,当初元颂死后,身体直接就在殡仪馆变成数据消失了,接着其他人的记忆被篡改了,最后元颂下葬的是一个空的棺材。   元颂还在震惊中,伸手捏了捏男人的脸:“我能摸到你,我是真人吧?”   霍闻臻淡淡看着他,任由那只手在自己脸上胡作非为:“你觉得呢?每天晚上手脚并用地抱着我睡,难道是鬼压床吗?”   ......好冷的笑话。   元颂确定自己是人终于放了下心,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亮晶晶的:“对了,我听说你们公司在做什么全息投影,可以还原已故的人,我死了这么久,你有没有想过给我做一个啊?像科幻电影里那种,投影出来还能对话的。”   霍闻臻垂眸望着他,目光在少年的眉眼间流连,“没有。”   “为什么啊?”元颂好奇地追问,心底却不知怎么的,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你不是说很想我吗?”   还说多好的哥们呢,原来他们真的在是假玩。   霍闻臻呼吸沉了沉:“想,但我不要投影。”   他不要一个只会模拟的数据。   看得见,摸不到,一切思想和表情由AI生成,冷冰冰的全息投影。他要元颂真真切切活着,有呼吸、有心跳、会抱着自己撒娇耍赖。   不仅如此——   他甚至贪心地想要更多,他要和元颂恋爱,要和他结婚,他俩名字要写在同一张红色证书上,做名正言顺的法定伴侣。他要元颂在未来漫长的岁月里,只对他一个人笑,只在他面前撒娇,所有脆弱和依赖毫无保留地交给他。   这些念头在霍闻臻心里盘踞了很多年,无法抑止地疯狂生长。   “霍闻臻,你在发什么呆?”   少年皱着眉,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男人手指的力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变重了,那一小片皮肤都泛了红。   元颂的皮肤太薄了,稍微用力就会留下印子。   “抱歉。”霍闻臻松开力度,指腹轻轻蹭过,低头亲了亲。   元颂经过了昨晚的“探温事件”,已经有点见怪不怪了。他眨了眨眼睛:“霍闻臻,这个也不算亲亲吗?”   “算。”   男人抬眸看他,优越的眉骨和双C线在光影下泅着一小片阴影,“小时候不是你教我的吗?你说亲亲就不疼了。” 第12章 爹地 不会是霍总儿子吧!(大修)   这句话最初的确是元颂说的。   那时霍闻臻刚搬到元颂家隔壁不久,附近的小孩都觉得他特别高冷,不爱说话独来独往的,上幼儿园也喜欢自己坐。   元颂听妈妈说过,那个小孩没有爸爸妈妈了,跟着外婆住。   他们在幼儿园都是上的狮子大班,楼道里也遇见过几次,元颂笑眯眯和他打招呼,对方只是看他一眼就把脸扭开了。   直到一天傍晚,元颂和妈妈从超市回来,在楼梯口看见浑身湿透的霍闻臻,校服上全是泥和水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膝盖也破了皮,血顺着雨水往下淌。   元颂妈妈吓了一跳,赶紧把人领回家,放了热水叫他去洗澡。元颂倒是不计较他以前不搭理自己的旧怨,像条小尾巴似的贡献出自己的毛巾和衣服,还把自己洗澡时最喜欢玩的小黄鸭一家三口分享给他。   “给你这个,它们会游泳,可好玩了。这个大的是鸭爸爸,小一点的是鸭妈妈,最小的是小鸭宝宝。”   霍闻臻坐在浴缸里,浑身湿漉漉的,眉眼低垂地看着那只漂浮在水面上的黄色小鸭子,没有说话。   这个看起来病恹恹的小孩他有印象。皮肤很白,眼睛很漂亮,睫毛长得像洋娃娃,看起来要比同龄人小一圈。   就是话有点多,上课总能听见他和别小朋友讲小话,娇里娇气的,夏天也总穿长袖长裤,也不参加任何户外活动。   元颂搬了个小板凳坐着,趴在浴缸边歪着头看他洗澡,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轻轻戳了戳他手背上的伤:“你这里疼不疼?”   霍闻臻皱着眉看了眼他细白的手指,偏了一下头,“还好。”   “肯定很疼。”元颂不相信,皱着小脸说起自己上次摔了一跤,“不过我有一个方法,真的挺管用的!”   刚说完,他就把霍闻臻的手捉起来,在手背伤口处用力地亲了一口,还糊了一片亮晶晶的口水在上面。   霍闻臻整个人僵住了。   “好了!”元颂抬起头,一脸邀功似地看着他,“就是这样亲一口,我妈说的,亲亲就不疼了!嘿嘿!”   他笑起来时,一排小牙齿就像贝壳一样。霍闻臻看着自己被亲过地方,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温热、湿漉的触感。   他看向元颂,眼里有些嫌弃,冷冷的:“你见着谁都这样亲吗?都是口水。”   小孩子的自尊心比较强,也敏感,尤其是元颂被家里宠着,很少碰到这样的冷待。   元颂被他的不知好歹气到,把黄鸭抢了回去了,哇哇大哭起来:“你……我是在帮你!你这个坏小朋友呜呜呜,不给你鸭子玩了!”   结果晚上就生病了,霍闻臻外婆亲自登门道歉。元颂额头贴着退烧贴,眼皮肿得像两只桃子,抱着妈妈大腿躲在背后看他。   小孩子没有隔夜仇,元颂病好之后,还是对霍闻臻不计前嫌,经常分享自己妈妈做的好吃的给他,上学带的牛奶记得带他的一份,时间长了再冷的石头也被捂化了。   霍闻臻外婆也很高兴外孙有玩伴,要不是他俩是男孩,还说过想结娃娃亲的想法。元颂是个颜控,他从小就觉得霍闻臻长得好看,比班里所有男生都好看,眉骨高高的,睫毛像把小扇子,要是给自己做老婆好像也挺好的。   不过现在,元颂再看眼前高大沉冷的男人,肩背宽阔,再看看自己的小身板,好像他给自己做老公还差不多......   霍闻臻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手指蹭了蹭他的脸颊,提起一件事:“下周我要出差,你想陪我去吗?”   他其实考虑过把元颂留在家里。出差行程太紧,怕他累着。   但留在这里他也不放心,智能家居虽然可以盯着但管不住元颂。再有个万一,他半夜哮喘发作自己不在身边,又或者洗澡不小心摔倒了,熬夜心脏疼怎么办?   霍闻臻越想越心慌,最后还是决定把人带上,只有在自己身边才安心。他甚至想过,如果元颂能变小就好了,揣进口袋里走哪带哪,二十四小时不离身。   少年耳朵竖起,一下子抱住他:“真的吗?去哪?去多久?”   他这段时间不是在家里就是在公司,无聊得都快长蘑菇了。   在家里被管得死死的,到点就得吃药吃饭,中间那点空当还得被霍闻臻盯着喝水、添衣服、穿袜子。   娱乐活动也严格限制,不许看漫画太久、不许玩平板太晚。   就连现在每天能玩一个小时农场游戏,都是他据理力争才争取到的,他一度振振有词地抗议:“我们老乡都是凌晨两点才睡的,怎么能叫不健康呢!”   霍闻臻根本不听他的抗议,还会打他屁股。那么大一个人了,还被打屁股,说出去他元颂的脸往哪搁。   “去沪城,三天两晚,行李我会叫阿姨帮忙收拾。”霍闻臻看着他原本有些恹恹的小脸满是雀跃,眉眼露出一点很淡的笑意:“不过你得听我的话,不许乱跑。”   元颂开始在小地瓜做旅游攻略了,闻言抬起头不满道:“霍闻臻你现在真的好啰嗦,越来越有爹味了.....”   爹味是他最近上网学到的新名词,用在他好哥们身上刚刚好。   元颂说完没注意,一抬头看见男人危险的神色,条件反射地捂住屁股:“我是病人,霍闻臻你这样是虐待,是家暴!不对、是暴力!”   霍闻臻没收了他的漫画,将他一把抱起往楼上休息,“好了,别乱动,小心掉下去。”   少年不挣扎了,脸颊靠在他肩膀上打了个哈欠,嘟囔道:“我今晚不用吃药了吧,现在嘴巴里都是苦的。”   “嗯,你乖一点就不用吃了。”   ......   数天后,银白色的湾流G400从海城机场起飞。穿过云层上升到一定高度后,飞机开始平稳运行。   空乘们穿着专业的制服,开始在后台备餐。海城到沪城两个小时航程,本身是吃不上正餐,但因为霍总的助理提前叮嘱了,给了营养师的食谱准备餐食。   跟着霍总一起上机的,是一个长相很漂亮的少年。看起来年纪很小,皮肤白净,眼尾带着天然的弧度,穿着很简单的卫衣套装,脚上一双白色运动鞋,   上了飞机就眉眼弯弯地和每个人打招呼,声音软软的,带着少年特有的稚气:“姐姐好,辛苦你们啦。”   空乘们愣了一下,连忙回以微笑。   作为海城霍氏的掌权人,霍闻臻身边有人并不奇怪。到了这个位置,有什么小情人才是常态。只是霍总多年来从未有过任何绯闻,外界甚至有人猜测他对感情毫无兴趣,原来......他喜欢的是同性。   空乘们在心中默默消化了这个信息,面上不动声色。   少年应该是第一次坐私人飞机,脸上很新奇,到处看看摸摸,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也会和霍总分享。   霍总往日总是冷言寡语,气场逼人,这回却格外有耐心,即使手里拿着文件在看,对少年的话也是句句有回应。   元颂想起自己还没有身份证呢,凑近和霍闻臻咬耳朵,问是怎么让他一路畅通,直接坐上飞机的。   男人盯着他有些干燥的唇瓣,递了杯水到他嘴边,示意他喝一口,才说道:“霍氏集团给你出了身份担保函递交给了空管,所以你可以在国内畅通无阻,前提是,这段时间你必须待在我的身边。”   元颂恍然大悟,虽然一早就知道有钱人办事有很多捷径。但这已经不是捷径这么简单,完全是可以为所欲为。   “霍闻臻,能不能问一下,这个飞机多少钱?”   “大概几个亿。“霍闻臻眉眼淡淡,抽了张纸巾给他擦嘴巴,”去年还订了一台湾流G700,马上要交付了。”   G700比起G400的航程更长,更适合洲际行程,到时候他可以带上元颂去欧洲旅游出差,不把他落下。   元颂心里哇声一片。   十七岁坐上私人飞机不是因为自己够努力,而是因为竹马暴富了!   第一次能近距离接触霍总的身边人,空乘们都很激动。只是工作期间禁止拍照,而且签了保密协议,她们只能按下八卦的心。   不敢想,要是霍总的绯闻情人爆出去,海港两城该会有多轰动。   只是,渐渐的画风好像有些不对劲。   尤其是她们亲眼看见传闻中手段狠辣,不近人情的霍总,手里拿着个勺子哄少年吃饭,声音冷冷的,像个咬牙切齿的家长:“元颂,你今天这碗饭要是吃不完,晚上就别想玩游戏了,电子设备全部没收。”   少年瞪大眼睛,很受气似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空乘姐姐,小声抗议:“本来就只有一个小时,霍闻臻你再这样我就......”   说这么大声,他不要脸的吗?让别人听见就像爸爸管儿子一样,干脆也别叫他霍闻臻了,直接叫爹地吧!   不,是爷爷管孙子,超级加辈。   “就干什么?”   元颂负着气,浅色的眼珠转了一圈,咬着唇道:“没什么。”   空乘们默默对视了一眼,不对,这个语气不像是小情人。   该不会是霍总的儿子吧?!好像更劲爆了! 第13章 鳏夫 不是丧偶胜似丧偶   落地沪城是下午时分。   这里的气温比海城低、昼夜温差大,属于乱穿衣的季节。出门前,霍闻臻让阿姨给元颂多收拾了几套保暖的衣服。   因为才生病好转,所以下机前元颂硬生生被迫多加了一件外套。然后在一从机组人员八卦探究的目光中下了飞机。   接机的是一辆黑色宾利。   车门边站着一个穿深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戴着金丝眼睛,看见霍闻臻后立刻迎接了上来,微微欠身恭敬道:“霍总,顾总临时有事来不了,安排了我来接您。”   话音落地,顾亦宵的电话就已经打了过来,好一顿赔礼道歉。   “嗯。”霍闻臻并不在意,偏头看了一眼身旁正在四处张望的少年,补了一句,“我这次来身边带了个小朋友。”   顾亦宵没多想,以为是霍家哪个小辈跟着出来见世面,语气随意地说:“那我让罗恩多准备一间套房?”   “不必。”霍闻臻声音沉稳,“我和他住一间就行。”   “那随你。”   顾亦宵挂了电话,忽然想起霍闻臻和霍家二房三房的关系不睦,那几个叔父恨不得把霍闻臻生吞了,哪来的什么“小朋友”能跟着他出差?而且还是能住一间房的那种?   车子出了机场,一路往前开,穿过梧桐掩映的街道,在一个奢华典雅的庭院前停下来,门楣上没有醒目的招牌,只有一块古代斑驳的铜牌刻着酒店的名字。   进入到庭院,视线豁然开朗。   大片绿地草坪,高大的香樟树枝叶繁茂,草坪中央的雕塑喷泉极具艺术感,和不远处是一栋法式红砖洋房自成一格。   顾家在民国时期是做实业起家,后来慢慢涉足码头、地产,在沪城的根基很深。   这栋洋房是顾亦宵的祖宅之一,传到他这一辈空着也是空着,索性改成了酒店,主要用来招待客户和亲朋挚友。   戴眼镜的男人一路介绍,低声和霍闻臻确认今晚的酒会行程。   他惯会察言观色,从机场接到人的那一刻起,就看出了些门道。   霍家作为百年望族,在海港两地的影响力自不必说。如今执掌船舵这位的霍总,眉目深冷,气势压人一看就是是个狠角色。   然而,他下飞机以来,目光从未离开过身旁那个少年。   男人悄悄打量了少年几眼,不成想那位霍总竟然冷冷地看了过来,他心尖蓦地一凛,连忙低头转开了视线。   只是下一秒就听见霍总低声和少年说话,语气判若两人,“晚上的酒会,你想去吗?”   元颂生病刚好,又坐了两个小时飞机,脸上已经带了点倦意。   但不妨碍他有一颗凑热闹的心。听见“酒会”两个字,一双宝石般的浅眸像小灯泡似的刷一下被点亮了。   霍闻臻垂眸看他,不用等回答,已经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嗯,先回套房休息一会儿,再去。”   他们的套房安排在顶层,室内装潢特别有老沪城的腔调。带了一个很大的客厅,还有书房,家具看得出来是有年头的老物件。一张四柱床摆在卧室正中央,米色帷幔垂坠下来。   阳台的门是法式双开的,推开走出去,正对着庭院里那几棵高大的香樟树。   “这个酒店好漂亮。”元颂撑着栏杆往外探,闭眼感受风的气息,“霍闻臻你觉不觉得这棵树和我们老房子那棵很像?”   霍闻臻站在他身侧,手臂环住了他的腰,怕他不下心掉下去。   “你喜欢这里?我可以买下。”   元颂差点呛了一口风,睁大眼睛看他:“霍闻臻......你是不是有什么焦虑症呀?“   上次去购物他就发现了,听说压力大的人喜欢通过买东西宣泄情绪。   严格来说霍闻臻确实有焦虑症,且有发展为重度抑郁症的倾向。   但再多的心理治疗,和吃再多的药也没用。因为这一切的源头是元颂,他就是那条拴狗的链子,只要他还活着,好好地待在自己身边,他可以尽量做一个正常人。   霍闻臻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语气认真地答道:“霍氏在海城和港岛的几个核心地段都有地产项目,还有国内一二线城市的商业体每年都有数百亿收入。虽然近年来实体经济受到了冲击,霍氏将一部分重心转移到了科技和新能源开发,以我现在的资产状况,正常支出不会对现金流产生任何影响。”   言下之意,买个酒店跟买白菜在财务上是同一回事。   此外还有一部分海外投资的地产和资金账户,霍氏以此建立了信托基金,和公司经营彻底分割,完全隔离在风险之外。   元颂怔了怔,没想到霍闻臻会把自己的家底说的这么清楚,小声吐槽:“我又不是要查你户口,你说这么详细干嘛,干脆把银行卡密码一起给我说了得了。”   霍闻臻:“密码是你生日。”   元颂:O.o......   怎么会有人把银行卡密码设置成好哥们生日啊?!   ......   酒会安排在洋房的宴会厅,一进门便能感到老沪城特有的气韵。高挑的落地窗半敞,晚香玉和山茶花的香气浮动。   元颂穿着一身珍珠色丝绸小西装,坐在靠窗的沙发椅里,端着一碟小蛋糕慢慢地吃。这种霍闻臻临走前给他拿的,还吩咐了侍应生不能给他酒,只能喝果汁和茶。   现场的宾客衣着光鲜,觥筹交错,对于少年却有些眼生。似乎没有听闻过是哪家少爷,只有人群中有人悄悄说了一句,是海城那位霍总带来的小朋友。至于是什么关系......大家收敛了神色,不约而同地朝着宴会厅另一边看去——   霍闻臻正站在那里,旁边的人是今晚酒会的主办人顾亦宵,沪城当地的几位科技新贵和投资人围着他们说话。   “霍总,听说你们那个全息投影项目要落地了?这要是能应用到日常通讯,突破传统视频通话的局限,可真的大有搞头啊。”   另一个人接过话头:“何止是有搞头,我看了你们公司的内测演示,那个逼真程度,隔着屏幕都以为人就站在对面。要是真能全面推广,以后谁还打视频电话?”   霍闻臻语气淡淡地回应,目光却不曾落在说话的人身上。   顾亦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忽然明白了什么,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这么多年,你终于走出来了?”   霍闻臻没说话,淡淡看了他一眼,抿了一口手中的香槟酒。   顾亦宵知道一些霍闻臻的过往。他应该是有个白月光,十年前不知道是失踪还是去世了,总之就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最惨的是......他好像连名分都没有,不是丧偶却胜似丧偶。   反正那种双目通红、心如死灰的状态,顾亦宵只在自己亲爹身上见过。   心甘情愿做了十年的鳏夫,到现在总算开启新一段感情了。   顾亦宵感到了一丝欣慰。而且入场时他和那位小朋友打过招呼。长得是真漂亮,珍珠色的西装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捧新雪,乖乖地跟在霍闻臻身边,有一种天然的稚气感。   只是看起来年纪有点小。   顾亦宵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好兄弟,还是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阿臻,你老实说,你家这个成年了没有?”   霍闻臻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像是被人踩中了什么痛处,唇角压了压:“他下个月十八岁生日。”   顾亦宵恍然大悟,更震惊了,“所以你们现在是柏拉图式?!”   ......   “抱歉啊,我刚刚没注意到你。“染着淡金发色的男孩,一脸歉意地挠了挠头,“要是回去还洗不掉,你加一下我的WeChat,我把这个衣服的钱赔给你。”   元颂站在洗手池旁,继续用水打湿纸巾擦了擦,发现确实弄不掉,而且蓝色的动物奶油化开,晕成更大一片了。   “算了,这衣服是我朋友买的,我也不知道多少钱。”   况且对方也不是故意撞翻蛋糕的。   男孩看起来年纪跟他差不多,穿着打扮虽然随性,但骨子里透着一股被富养出来的松弛感,应该也是哪家的少爷。   “那怎么行,”金发男孩却不依不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没事,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手机一扫就知道了。”   他打开相机,对着外套的领标扫了一下。   页面跳转出来。   “多少?!”男孩盯着屏幕,眨了眨眼,“十七万?这一件外套要十七万?比我一个月生活费都多……”   两个人面面相觑,沉默了几秒。   男孩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脸上露出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举起手机,郑重其事地把二维码翻了出来。   “来,加个好友。十七万我暂时还不起,但我可以先分期,一个月还五万,三个月还完,利息我按银行定期照付。”   元颂看着他那副慷慨就义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不用了,真的。”   男孩一脸正气凛然,“实在不行,我今晚回去求我哥给我借点钱,我顾知渺行走江湖靠的就是八个字——”   “顾知渺!!”   “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顾亦宵凶神恶煞地走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上周老爷子八十大寿,是怎么保证的?现在你这个鬼样子,是要把爷爷气死是不是?”   刚刚他们还在应酬宾客,谁知一转身就不见了元颂。   顾亦宵还没见过霍闻臻这样难看的脸色,还好侍应生注意到他们两人往卫生间方向走了。   顾知渺被他哥拽得站不稳,踉跄了两步,露出一口白牙:“哥,你这就不懂了,这叫亚麻白金,国际流行色,很洋气的。再说见爷爷我可以戴假发嘛,我刚查了价格,十七万一顶,质量特别好,你能不能借我一点钱?”   “怎么回事?”霍闻臻打量着元颂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衬衣,眉头皱得很紧,“不是说了让你别乱跑。”   永远都是这样,只要一不留神元颂就会消失,这一次找到了,那下一次呢?   是不是要锁在自己身边才能安心?   元颂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卫生间走过来也就几步路,这也是乱跑吗?   他只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霍闻臻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只说让顾知渺不必还了。   .......   回客房的路上,元颂由霍闻臻背着,手里提着他的西装外套。   他们今天穿的礼服款式挺像的,一个鸦黑色,一个珍珠白,乍一看竟然有点婚服的错觉,就差两朵胸花了。   长廊两侧的壁灯光线昏黄,男人高大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元颂搂着他的脖子,两条小腿随着步伐一晃一晃。   他的皮鞋是新的,穿了一晚上,后跟磨出来好几个小水泡。散场的时候,霍闻臻一眼就看出来他走路不对劲。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宾客们看着海城来的霍总背着人离开了。一路上也遇到不少酒店的侍应生,元颂有些不好意思,凑在他耳边问:“霍闻臻我重不重啊?你要是累了就把我放下来,不要逞强昂。”   “不重。”   “真的吗?你有没有骗我?”元颂搂紧了一点,继续追问,“你好好说,我重不重?我最近明明有好好吃饭!”   少年温热的吐息蹭过耳廓,带着一点晚香玉和蛋糕的甜香。在他皮肤上留下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唇瓣无意识亲过他的耳垂,像带着体温的羽毛,余热却久久不散。   霍闻臻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只是托着人的大掌不自觉地拢了拢,停顿了片刻:“不重,身上也就这个地方有点肉。”   说完不动声色地掂了一下。   元颂打了哈欠,趴在他背上:“谁的屁股没肉啊?”   霍闻臻很低地笑了一下。   元颂回到客房就睡着了,霍闻臻把他鞋子和袜子脱了,用碘伏处理了一下他后脚跟的水泡,然后是换睡衣——   男人手指停在少年心口的纽扣,呼吸顿了顿,有些不稳。他们年少时并非没有见过对方的身体,只是那时他们是同龄人,再怎么亲密也是天真坦荡,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而现在,元颂已经有了少年人初长成的清隽线条,纤细的腰身收束在衬衫里,勾勒出一个柔软的弧度。   霍闻臻闭了闭眼,决定去吃点药冷静一下。没有什么事情比等了十年时间,自己喜欢的人还没长大更惨烈了。 第14章 衣服脱了 这个家到底谁做主!   酒店剪彩是早上十一点的仪式。   元颂心脏不好,非必要时候霍闻臻不会主动叫醒他,宁愿让他多睡一会儿,哪怕迟到几分钟也无所谓。   他自己倒是已经收拾妥当了。   藏青色西装三件套,领带选了一条经典的深灰竖纹,袖扣是简约的蓝宝石款,光芒流淌之间内敛克制。他在玄关的穿衣镜前最后整理了一下领口,然后转身看了一眼床上。   元颂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只有一只脚丫露在外面。   顾亦宵已经在发消息问他到了没。   霍闻臻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本想叫醒他,目光却先落在了少年的脸上。   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了好吃的,元颂的嘴唇微张着,枕套上洇出一小片印记。   霍闻臻盯着看了两秒,温热的掌心贴上元颂的脸颊,无奈低笑:“怎么像只小狗一样,睡觉也流口水。”   元颂迷迷糊糊地听见了这句话,大脑还没完全开机,费力地睁开眼皮,“霍闻臻……你说谁是狗呢?”   霍闻臻转移话题:“我们要出发了。”   少年在被团中坐起身,气哼哼地攥起拳头,朝他的胸口锤了一下:“下次再趁我睡着,说我坏话试试。”   没成想,霍闻臻竟然被他锤得闷哼一声,轻轻皱了皱眉。   “你......”元颂怔了怔,那一下就是表达不满的象征性动作:“我刚刚没怎么用力啊,霍闻臻你别碰瓷......”   他说着就伸手去扒拉他的衣襟,想看看是不是真的锤红了。   霍闻臻将元颂那只不安分的手扣住,阻止了他继续解扣子的动作,深色的眼眸似笑非笑:“逗你的。”   元颂松了一口气:“你幼不幼稚啊,我都八百年不玩这种把戏了。”   霍闻臻看他的脸颊鼓得像只小河豚,眉目温沉,说道:“我们要是再不出门,顾亦宵的电话就要打爆了。”   ......   两人赶到现场已经十一点过五分。   顾亦宵急得团团转,看见他们出现,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赶紧转身去招呼开场:“到了到了,人到了,可以开始了。”   顾知渺今天也来了,收拾得人模人样的。先是恭恭敬敬地叫了声“霍哥”,然后很自然地和元颂打了招呼。   他一头金发不被允许出镜,只好陪着元颂一起,待在会场旁边的休息区。   元颂捧了杯鲜榨橙汁小口喝着,目光有些惺忪,显然还没睡醒。   今天的他和昨天很不一样。   身上穿着淡粉色衬衣,外面搭了件藏青色针织毛衣披肩,柔软的面料顺着肩线垂落下来,整个人气质很乖。   霍闻臻今天穿的也是藏蓝色,顾知渺打量了片刻,心中暗暗点头。   唔,情侣装。   直到身边的元颂不停打哈欠,顾知渺终于抵不住一颗八卦的心,问道:“昨晚回去,你和霍哥……弄到很晚?”   元颂眨了眨眼,显然没太听懂他后半句的潜台词:“也没有弄很晚吧,不太记得了,反正最后我睡过去了。”   他说的是实话。昨晚他被霍闻臻背着回客房,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连自己的睡衣和内裤怎么换的都没印象。   顾知渺听完,目光在元颂脸上停留了两秒,又看向远处正在剪彩的霍闻臻。   男人正站在仪式台的中央,五官冷冽深邃,肩宽背阔,握着剪刀的手背青筋隐隐浮现。红绸应声而断,掌声如潮水般涌起。他微微颔首,表情依旧冷淡,透着绝对的压迫感。   顾知渺由衷地感叹了一句:“但是霍哥看起来精神很好,一看就是能干大事的人,果然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元颂吸了两口果汁,歪头看他:“什么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顾知渺有些意外:“你不知道吗?霍哥当年差点就死了,当时这么轰动的新闻。”   少年如遭雷击般顿住,浅色的瞳孔微微颤抖,挤出几个字:“为什么?”   顾知渺怕元颂不信,赶紧掏出手机,在搜索栏里飞快地敲了几个关键词:“好像是前年还是大前年来着,霍氏那阵子内部斗得厉害,他在自家车库里被人伏击了。中了两枪,有一枪在胸口,我哥正好在海城出差,还去医院探望过。喏,这是当时的新闻......”   元颂有些喘不过气,脸色刷白地把手机接了过去。   《突发!霍氏掌权人深夜遇袭,连中两枪送医急救》,疑似家族内部争斗,海城警方已正式介入调查,霍宅现场狼藉,遗留大量血迹,抢救持续整整七个小时……   屏幕上的字变成锐利的刀锋,少年看得眼睛酸涩,咬着唇努力深呼吸了一口气。   后面的图片他不敢看了。   “听我哥说,霍哥在ICU里待了十几天,后来转普通病房也是全程有人守着,当时大家都以为他挺不过来了,毕竟那一枪真的太险了,差一点点就打到心脏——”   顾知渺话还没说完,忽然停了下来,紧接着大脑“轰”地一下炸开了。   因为元颂已经哭了,超级大的泪珠一颗接一颗顺着脸颊往下砸。   “我草了,元颂你怎么哭了?!你别哭啊!不是、我、我说什么了我?”顾知渺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了一圈,没找到纸巾,最后只能用袖子去擦元颂的眼泪。   “你别吓我啊,我这个人不会安慰人的,我就是随口说说的,你看霍哥这不是好好的吗?活蹦乱跳的,今天还剪彩呢,你看他站那里多精神啊!比我还精神......”   少年满脑子新闻里“中弹”、“抢救”、“险死”的字样,摇摇头说没事,努力咬着唇一幅强忍悲痛的样子。   顾知渺急得满头是汗,完蛋了,他好像捅了个天大的篓子。   ......   霍闻臻结束仪式回来,一眼就看出元颂的不对劲。少年虽然竭力掩饰着,但眼尾的薄红还没褪去,浅眸残留着没干透的水汽。   身旁原本想要跟他说话的西装男见状,立刻识趣离开了。   霍闻臻眉心微沉,手指蹭过他湿润的睫毛:“怎么回事?”   顾知渺心虚地坐在旁边,脊背挺得笔直,恨不得整个人原地消失。   元颂朝他笑了一下:“没事……就是刚才刷手机,看见一个很惨的新闻。”   “什么新闻?”   “就……一个流浪狗被车撞了没人管,躺在路边流了好多血。”元颂低头拨弄着吸管,越说越小声,“我看哭了。”   霍闻臻垂眸看了元颂片刻,没有再追问,“少在网上看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直到晚上吃饭,元颂依旧心不在焉。霍闻臻给他夹什么他就吃什么,连自己最讨厌的青菜都面无表情地吃了下去。   终于熬到了饭局结束,两个人慢慢走回套房,一路上没有说话。   元颂平常睡前还要玩会儿游戏,今晚竟然破天荒地没玩,假装很困似的连连打哈欠,洗完澡就钻进被窝睡觉了。   霍闻臻在书房处理完一些在海城的远程工作,才上了床。   少年睡相很好,像只小虾米一样蜷缩在一起,霍闻臻在床的另一边坐下,盯着他的睡颜看了很久,伸手给他扯了扯被子才睡下。   不知过了多久,元颂睁开眼睛,抖了抖发麻的大腿。装睡真的是一门技术活,就这么一会儿浑身都酸了。   元颂看着眼前沉睡的霍闻臻,做了一下心理建设后伸手在他脸上晃了晃。确定他真的睡着,才悄悄伸手去解他的衣服。   然而下一秒——   他的手就被人捉住了,抬眸对上一双很深很黑的眼眸,“大半夜不睡在做什么?”   元颂眨了眨眼,心里无能狂怒,靠,他怎么也在装睡啊!   “我......”   霍闻臻稍一侧身翻过来,双手撑在少年身体两侧,很轻易地将他完完全全圈在自己身前的方寸之间。   昏暗的灯光从床边晕染过来,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男人微微低着头,深不见底的黑眸盯着元颂,如有实质般要把他看穿、看透。   灼热的呼吸扑面而来,带着他们之间相同的小苍兰和栀子花香。   元颂的呼吸一下子乱了,心脏开始不争气地狂跳,手指不自觉地蜷紧。   霍闻臻开口,“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元颂嘴唇翕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好不容易垒起来的那点伪装哗啦啦地碎了一地。他偏头躲开他的目光,声音有闷闷的:“不是说了吗,刷到个新闻......”   “颂颂。”霍闻臻打断了他:“所以,短短几个小时,你学会跟我撒谎了吗?”   元颂抿了一下唇,有些生气。到底是谁先撒谎的,谁先瞒着谁的?真仗着自己大了十岁,就为所欲为是不是?   今天他就让霍闻臻知道,这个家到底谁做主!谁说了算!   霍闻臻思索了几秒,很快又说道:“是不是顾知渺和你说了什么?”   少年狐狸眼瞪起,终于支棱起来,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是又怎么样?霍闻臻,我看你是老毛病又犯了啊,现在、立刻、马上把衣服给我脱了。” 第15章 吃醋 你的心跳好快   元颂说完这句话,其实有一瞬间恍惚。   仿佛他们还在十年前。霍闻臻依然是那个即使满身伤痕,也会在自己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的少年。那时候他们有过约法三章。   作为好朋友,坦诚是第一要义。   然而十年后的霍闻臻好像总是心事重重,还学会撒谎、隐瞒了。   霍闻臻垂着眼皮,声线沉哑,“颂颂,没什么好看的。”   元颂冷哼一声,才不惯着他。   直接挣开他的手,撑着床面坐起来,霍闻臻下意识地想伸手扶他,被他一巴掌拍开了。少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双手按在霍闻臻的肩膀上,一把将他推倒在床上。   床垫发出沉闷的响声。   元颂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蛮劲儿,直接跨坐在他的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一只炸了毛、虚张声势的小猫。   “别、动、噢!”   霍闻臻躺着,他仰面看着骑在自己身上的少年,胸口微微起伏。   元颂三下五除二就把他的衣服解开了,露出一具极具雄性气息的身体。   从锁骨往下精壮的肌肉线条一路延伸,收进紧实的腰腹。两侧人鱼线清晰可见,青筋微微凸起,蜿蜒隐没在睡裤边缘   卧室里只亮了一盏壁灯。   元颂第一眼就看见了左胸上的狰狞疤痕,比他想象的还要触目惊心,在霍闻臻原本完美无瑕的肌肉纹理上格外明显。   不需要亲眼见证现场,就可以通过这道疤痕得知当时的情况有多凶险。   他的眼眶有些发酸,抿着唇,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凹凸不平的皮肤。   霍闻臻半掀着眼皮看他,呼吸骤然一紧,微微抬起了下颌。   除了胸口,元颂在他身上其他地方也发现了伤疤,右侧肋骨下方、左肩、还有手臂内侧有几道细碎的淡痕。   他越看脸绷得越紧,嘴唇抿成一条线,接着就要伸手去解霍闻臻的睡裤。   霍闻臻眼疾手快地捉住了他,声音有些哑,极力维持某种岌岌可危的东西。   “......颂颂,下面没有。”   元颂停下动作,“唔”了一声,很努力地深呼吸把胸口那股酸涩压下去。   “我觉得也没有很吓人,所以你干嘛藏着掖着的,是担心我害怕吗?”   他故作轻松地说。   霍闻臻一眼看出他的难过,解释道:“我现在已经没事了,早上你打的那一下,真的是我逗你的。”   那道皮肤的神经早就断了,冷热疼痒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是神经残端受到刺激会异常放电,产生特殊的痛感。   元颂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再也不会相信他一个字。他把手从霍闻臻的掌心里抽出来,垂着眼睛默默背过了身体,“都看完了,你自己把衣服穿好吧。”   “我有些困了,睡觉吧。”   说是困,元颂却迟迟没有躺下,抱着膝盖坐床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霍闻臻侧过身,看着昏寐光线中的少年,小小的一团,肩膀在微微颤抖,皱着眉把他掰回来。   元颂努力吸了吸鼻子,超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重重砸在他手上。   霍闻臻的心尖锐地疼痛起来,把元颂抱进怀里:“真的不疼了。就算是当时也没什么痛感。”   因为他已经接近休克了,手术后胸骨的愈合痛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会比失去元颂更痛苦了。   元颂还在哭,再也压抑不住,像个小火车一样呜呜呜呜。   霍闻臻这十年里如同行尸走肉的躯体,被他的眼泪烫热了,他喉结压了压:“就算疼也没关系,你亲一亲就好了。”   少年擦了擦眼泪,薄红得眼皮有些肿起,“霍闻臻你还当我六岁小孩呢?最多给你吹口气呼一呼。”   “嗯,也可以。”   元颂小手扒拉着他的衣襟,垂眸盯着那道疤痕看了片刻。他抿了抿唇,忽然俯下身,将柔软的唇瓣轻轻地贴了上去。   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   霍闻臻骤然呼吸发沉,从手背到小臂的青筋暴起,额角的血管也在突突跳,每一寸肌肉都在克制和失控中狂跳。奇异的酥麻从心口一路往下,烧到了他的小腹。   元颂直起身,眨了眨湿润的眼眸,有些不确定地问:“你心跳好快啊,霍闻臻……”   霍闻臻闭了一下眼睛,将怀里的少年往外推开了一些。   他现在想去洗个澡。   元颂浑然不觉,兀自凑近说着:“这个疤就这么一辈子了吗?是不是可以激光祛除?”   “可以是可以。”霍闻臻忍着小腹的紧绷,“如果你觉得难看我就去弄掉。”   元颂倒不觉难看,虽然第一眼有些吓人,但是男人嘛,伤疤也是勋章。   人活着就好了,疤痕什么的不要紧。   少年这么想着,就没有那么难过了,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上手摸了摸他的腹肌:“霍闻臻,你这个肌肉练得好好,一块一块的。”   他刚才就想说了,这种身材是他梦寐以求的力量感,不像自己肚子软乎乎的。   男人缓缓吐了一口气,抿着唇生硬地岔开了话题:“颂颂,你下个月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元颂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个,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认真想了片刻后才说,“我想继续念书。”   回来这段时间一直待在家里,不是玩游戏就是看漫画。就算跟着去公司,他也帮不上什么忙,跟出差也是玩。   不过这一趟算是认识了个新朋友,不然他的微信列表空空如也,想找个人说话都不行。以前的同学他也不敢联系,自己“死”了十年冷不丁出现,会把他们吓个够呛吧。   说起来爸妈看见自己会不会也吓到……元颂神情有些沮丧下来。   霍闻臻沉着眼眸:“颂颂,你的身体还不太允许。”   元颂的情况不稳定,他是不会允许元颂离开自己视线太久的。上学无论是住校还是走读,都不符合这个条件。况且,他的私心里,只希望元颂身边只有他。   他甚至想把元颂锁起来,藏在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眼睛里只有自己的模样。   霍闻臻当然知道这是病态的。   是失去元颂十年时间里,所有执念凝聚而成的毒蛇,潮湿、阴冷,一点点将他变成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可怕的怪物。   “那我总不能不上大学了吧?”元颂皱起眉,“不然我先把手术做了,解决掉心脏上这个该死的洞,我是不是就可以上学了?”   霍闻臻:“现在十年后的教材跟你当年差很远了,你未必跟得上。我在家给你请一对一的辅导,这样就不用去学校了。”   元颂的成绩其实一直挺好的,但他特别害怕单独和老师相处。他瘪了瘪嘴:“要不我自己上网课也行……然后你也可以辅导我。”   反正小时候也是霍闻臻给他开小课、敦促他写作业的。请的家教可能还没有他厉害呢。   霍闻臻把下颌蹭在他发顶,少年身上气息涌进鼻腔,把他阴暗、见不得光的念头一点点压了回去。   他声音放软了些:“颂颂,这个事情回海城再商量,好吗?”   元颂也知道这件事急不来。   他很清楚霍闻臻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借住在他家里,还要让他帮忙解决身份证、找在国外的父母......已经给霍闻臻添了很多麻烦了。   他很乖地点了点头,闷闷不乐了一整天的心情也好多了。   “你不要怪顾知渺,这事儿他不是故意的。要怪就怪你自己瞒着我,现在他也算我的朋友了,你不要欺负他。”   霍闻臻眉尾压了压,语气有些沉:“我什么时候欺负他了?而且你才认识他多久,就是朋友了?那我算什么?”   少年抱着被子,抬起睫毛看他,“霍闻臻,你在吃醋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我呢。”   男人眸光微暗,抿了一下唇没说话。   ......   第三天下午启程回海城,顾亦宵本来还想邀请他们多玩两天。但霍家老宅那边来了电话,说老爷子这两天情况不好,霍闻臻听完没说什么,只答应了会回去一趟。   元颂没有多问。他知道霍闻臻和爷爷的关系算不上好。从前霍闻臻就很少说家里的事,偶尔提到也是三言两语带过。   霍闻臻看向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元颂就已经抢在他前面说了话:“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待在家里,你回去吧。”   元颂真的觉得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他们总不能二十四小时都要黏在一起吧。   霍闻臻盯着他看了几秒:“我很快会回来。”   元颂小鸡啄米般点头:“知道了知道了,别让老人家等急了。”   下了飞机,霍闻臻就出发去了老宅,让安保送元颂回家。   出门几天,就连智能家居的声音都欢快了些:“欢迎回家,小主人。室温已调节至26℃,空气湿度52%,今日空气质量良好,已经为您开窗通风十五分钟。”   元颂愣了一下,他的称呼什么时候变成了“小主人”?   他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小主人。”智能家居的语气依然温和,“这是主人的指令,您出门的这几天,主人已经完成了权限转移。”   元颂有些懵:“什么权限?”   “主人已将本住宅99%的智能系统权限开放给您。主要用于您的数据实时监测、异常行为预警。您的体温、心率、呼吸频率、睡眠质量、活动轨迹等生物数据将被持续采集,并同步上传至主人的手机和电脑终端。”   元颂听着听着,终于咂摸出些味道。   “意思是我在家干什么他都知道?这不就是监、视吗?”   智能家居停顿片刻:“小主人,我们一般不称为监、视。这是基于您的安全和健康为最高准则的守护。”   元颂嘴角抽了抽,目光无意间扫过客厅角落里的一个摄像头。这玩意儿他在外面的花圃中见过一个,特别智能。   “那这个呢?”他指了指摄像头。   智能家居:“那是有备无患的全景式安全观测系统^-^”   元颂:“……” 第16章 他跑不了 你喜欢的人吗?   元颂在房子里转了两圈,发现原本没有摄像头的地方,现在都装上了。   而且这还是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地方不知有多少。干什么?装都不装了是吗?摆明是把自己当三岁小孩在管!   少年想起什么,仰头问:“既然我拥有了99%的权限,那我能不能把那些关了?”   智能家居回应得很快,像是早有预料:“小主人,这些设备的控制权限在剩余未被授权的1%中,主人设置了不可转让。”   元颂再次:“……”   行,那他出门总行了吧?出了这个屋子,霍闻臻还能管他吗?   少年抿着唇,一言不发地转身就往大门方向走,刚要搭上门把手——   “小主人,检测到异常行为。”智能家居的声音响了起来,“您的呼吸频率加快,综合判断您正处于情绪波动状态。根据主人此前设定的安全协议,此类单独外出行为将被标记为高风险活动。我已经通知了安保队,并将在一分钟后,向主人的手机端发送实时预警。”   元颂整个人僵住,“……你是在告我的状?”   智能家居:“小主人,我不具备告状这一主观意图,我只是在执行主人设定的安全协议。”   元颂透过玄关的玻璃窗往外看。   他那天见过的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高大身影已经站在了铁门外。   霍闻臻......这是把他当什么关起来了吗?   ......   霍闻臻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沉冷的黑眸半垂,盯着手机屏幕。   上面是一个简洁的监控界面,分成了几个小窗。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滑,立刻就切换到另一个画面。   是卧室的俯视视角,元颂赤着脚、叉着腰,气哼哼地走来走去。接着走到床边,拿起霍闻臻平时用的枕头狠狠锤了几下。   最后整个人飞扑到床上,四肢摊开,像只小猫似的埋在松软的被子里。   霍闻臻盯着画面中的元颂,很轻地笑了一下,他的宝宝做什么都很可爱。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了电话。   “霍总,我们查到了元颂先生的父母在十年前,也就是元颂先生出事后的半年就办了移民手续。一开始去的温哥华,大约五年后搬到了多伦多一直住到现在。三年前元太太又生了一个女儿,目前一家三口定居在那里。”   霍闻臻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明明灭灭的光影落在他深邃立体的脸,表情很冷。   十年时间,元颂的父母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那元颂呢?   霍闻臻垂着眼,也好。   这样他可以把元颂名正言顺留在身边,没人能抢走他的宝宝。   对面的人继续汇报了一些简单的情况,最后说道:“霍总,地址和联系方式已经发到您的邮箱了。”   “好。”   ......   霍闻臻陪老爷子吃了个晚饭就回来了。   这种把戏老头用过很多次了,不是胸闷就是头晕,把家庭医生惊动一遍,等他真的赶回去就发现老人家精神比他还好。   他在音影室找到了在看复联四的元颂。   少年洗过澡了,身上穿着一套棉质睡衣,几缕湿漉漉的头发贴着脸颊。怀里抱着一个靠枕,盘腿坐在沙发椅上看得认真。   霍闻臻捋了捋他的头发,皱眉道:“怎么不吹干?等会儿着凉怎么办?”   元颂伸手摸了一下:“那个吹风机太高科技了,不会用。”   其实懒得吹。   之前一直是霍闻臻给他吹的头发,手法特别专业,赶得上理发店里面的Tony了,每次没吹完他就犯困了。   “不许看了,先跟我上来吹头发。时间也不早了,我给你热杯牛奶喝了睡觉。”霍闻臻说完就俯下身,将元颂半圈在怀里抱了起来。   元颂一直觉得,十年后的霍闻臻很热衷于抱自己。沙发、床上、楼梯......各种场合都要抱。而且抱得越来越顺手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之间的体型差真的很明显。霍闻臻的手臂快赶上他的大腿粗了,抱他上楼连气都不带喘的。   元颂看了眼墙上的装饰镜面,自己挂在他身上就像个小玩具似的。   霍闻臻原以为元颂会生气,会不理他,没想到看起来心情还行。   他想了想,还是主动开了口:“那些摄像头和扫描传感器,主要是为了保护你。尤其是我不在家的时候,我不能不知道你在哪里、在做什么、安不安全。”   至于单独出门,他不会给元颂太多这种机会,最近霍氏在研究和智能系统匹配的手环,具有精准的定、位和检测功能,可惜样品还有一点瑕疵,不然他会给元颂用上。   “我知道啊。”元颂趴在他肩膀上,声音懒洋洋的,语气却很平静。   他一开始是挺生气的。   但后来冷静下来想想,从小到大,霍闻臻从不会无缘无故做任何事。   再说自己的身体确实有点不争气,上次吃个炸鸡就发烧了,也不能怪他太过草木皆兵。   况且他十年前就死过一回了,万一不小心又死了呢?虽然霍闻臻的方式极端了一点,但是也不是不能理解。   元颂手指在他的胸口上无意识画圈圈,想了想,又说:“不过这样,不就一点隐私都没有了吗?做点什么都能看见。”   “不会的,特定时刻和场景就会关闭所有权限,况且终端数据只有我能看见。”霍闻臻脚步顿了顿,忽然垂眸看怀里的人:“你想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元颂没注意到他语气的变化:“那洗澡上厕所什么的……还有做手工……”   他忽然抬起头,漂亮的狐狸眼直直地盯着霍闻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语气八卦中带点不可置信:“霍闻臻,你该不会这十年里都没谈过恋爱吧?”   霍闻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抱着他回了卧室,“坐好,给你吹头发。”   元颂眨巴眼睛,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没谈过就没谈过嘛,我又不会取笑你,干嘛冷着脸不说话?”   认识霍闻臻这么多年,他一直都不知道他的理想型到底是什么。   以前高中的时候,男生们喜欢凑在一起讨论哪个班的女孩子好看,谁谁谁又跟谁谁谁在一起了,元颂偶尔也会凑过去听一耳朵,回来当八卦讲给霍闻臻听。霍闻臻从来不参与这种话题,有时候甚至还会冷着脸把他拎走。   霍闻臻把吹风机的线插好,调试了一下温度,然后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元颂躺过来。   少年乖乖照做,温热的风拂过他的眼皮,他忍不住好奇心:“霍闻臻,那你没有谈过恋爱,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霍闻臻说:“有。”   “那你怎么不表白?”元颂没想到还真有,抿着唇侧躺过来,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你喜欢怎么不上啊,万一她跑了怎么办?”   霍闻臻黑眸翻涌,指尖捋过他的发丝:“颂颂,他跑不了。”   ......   两周后,元颂终于拿到了新的身份证。   他的户籍十年前就因为死亡注销了,霍闻臻通过一些特殊关系和人脉替他重建了身份,因为考虑到他还要正常念书,所以出生年月也按他的实际年龄改小了,甚至连护照也给他办好了。   元颂的脸上露出了很雀跃的笑容,拿起来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太好了!那我岂不是想去哪就能去哪啦!”   霍闻臻坐在他旁边:“嗯,但是没有我,你哪儿也不许去。”   哼,就知道。   元颂脸上的笑容收了收,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对了,我爸妈那边……有消息了吗?”   霍闻臻瞥了他一眼,缓缓道:“暂时还没有,还在查。”   元颂眉眼间流露出淡淡的失落:“哦。”   其实他也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世界那么大,人海茫茫的,而且过去整整十年时间,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找到的。   沉默持续了片刻。   霍闻臻说道:“颂颂,不是说想念书吗?沈微物色了几家海城金牌的补习机构。师质都是最顶级的,就在霍氏附近。我和那边的老师沟通过你的情况,你可以先去适应一下新的教材。给你定制了课表,量力而行,不用每天都去。”   元颂抬起头,眨了眨眼。   “真的吗?!”   他兴奋得整个人扑到霍闻臻身上,“我真的可以去上课了?”   “嗯。“霍闻臻把人抱稳,顺势坐在自己大腿上,”机构在霍氏旁边,你下课了我就让司机去接你。”   这是元颂最近听到最开心的消息了,就连吃饭的胃口都好了很多。   虽然身上依然没长什么肉,但阿姨看在心里很高兴,每顿饭都变着花样给他做。   收到确定的课表后,元颂就开始去上课了。   这个金牌机构还挺大的,占了整整一层,主要实行小班教育,一个班大概就五六个人。有的是附近重点高中过来补习的尖子生,也有的是刚从国外转回来,像元颂这样提前适应的。   刚开始上课,元颂也没指望能交到朋友,好在大家都挺和气的。   他长得好看,皮肤白,发色和瞳色都偏浅,睫毛像个洋娃娃一样特别长。坐在他隔壁的男生还以为他的混血。再加上他的衣着打扮,机构里都猜他是海城哪家顶富的小少爷。   唯一让元颂觉得烦恼的是,霍闻臻催命一样的信息。   【霍闻臻:颂颂,喝水了吗?】   元颂看了赶紧把桌上的矿泉水拿起来喝了两口,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放下,第二条就来了。   【霍闻臻:不要喝冷的。】   【霍闻臻:到时间把药吃了,药我都分类装盒子里了,就在你书包夹层里。】   【霍闻臻:颂颂,不许吃同学给你的零食,也不要和别人靠太近。】   他趁老师转回去的间隙,飞快地给霍闻臻回了一条:   【元宝: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元颂低头四处看自己身上,霍闻臻不会在他身上也装了摄像头吧。   ......   终于熬到下课,元颂背着书包走出大楼,黑色的劳斯莱斯已经等在路边了。   后座的车窗降下来,露出霍闻臻冷峻立体的脸,黑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   元颂拉开车门坐进去,书包还没放下,一只手就伸过来贴上了他的额头,摸到温度正常,才收回了手。   整个霍氏都知道老板今天心不在焉,开会的时候一直盯着手机,不停发消息。本来下午还有一个远程会议,霍闻臻直接就没参加,让秘书代替出席主持了。   因为他要接元颂放学。   想见他,想抱他,想嗅他身上的味道......霍闻臻伸出手,指腹蹭过元颂额头的薄汗,然后顺势将人揽进了怀里。   很轻的拥抱,少年身上独有的干净气息,扑面而来。   “霍闻臻?”元颂被他忽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懵,下巴搁在他肩膀,“你怎么了?”   男人沉眸,凑近嗅闻他的颈间:“颂颂,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第17章 秘密 他有个死去的爱人   元颂愣了一下,低头在自己身上闻了闻。除了家里洗护的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香水味,木质调的倒也不算难闻。   他想起上课时,坐在旁边的男生找他借过笔和纸,现在回想,当时凑得有些近,大概就是那时沾上的。   元颂没怎么在意,把事情简单解释了一遍。   霍闻臻垂眸,冷峻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当然知道元颂无意,可是别人未必无心。   元颂从小人缘就好。长得乖,嘴又甜,谁跟他说话他都笑眯眯的,像颗永远明媚的小太阳,无论在哪个班都有朋友。   有时候等他一起放学,远远就能看见他被三五个人围着有说有笑。但霍闻臻的世界里,至始至终只有元颂一个人。   “你属狗的吗?这都能闻到。”元颂意识到他们这个姿势有些奇怪,老老实实坐到了一边,耳朵小小的红了一下。   好奇怪啊,他现在和霍闻臻是不是越来越亲密了?十年前的他们虽然也天天黏在一起,但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抱得那么频繁,还有刚才靠得太近,元颂甚至有种霍闻臻在亲自己脖子的错觉,耳边全是他的呼吸。   霍闻臻低眸:“颂颂,在想什么?”   元颂一个激灵,对上他深深的视线:“啊?没想什么......”   回到家,霍闻臻第一件事就是提溜着元颂去洗澡。至于他换下来的衣服,连同牛仔裤一起打包直接扔掉了。   几天后元颂上课想再穿那套衣服,却怎么也找不到了。他在一堆昂贵无比的衣服中,皱眉问霍闻臻有没有见过。   男人闻言只是淡淡,说估计佣人清洗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重新再买过就是了,元颂只好作罢。   ......   白天在机构上完课之后,老师会布置很多作业带回来。   元颂脑子不笨,就是有一点点惰性,需要有人敦促。他以前的成绩在班上算是中上游,偶尔还能考进班级前十,完全是因为有霍闻臻这个顶级学霸每天晚上给他讲题、划重点。   现在也一样。   霍闻臻用来办公的书房大半都被元颂征用了,桌面上除了文件,还放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高考必刷题》。   “哪道题不会?”霍闻臻端来一杯热牛奶,在元颂身边坐下。   霍闻臻洗了澡,穿着睡衣,头发不像平时那样梳成一丝不苟的背头,就这么随性的垂下来,看着五官没那么冷峻。   元颂呆呆看了他片刻,竟然有种他们还在十年前的感觉。他指了指试卷上的第18题。那是一道函数与导数的综合题,题干很长。“这个……我看完第一句话就晕了。”   霍闻臻扫了一眼题目,不过几秒钟,他就把题目的逻辑理清楚了。   “这种题看着复杂,其实核心很简单。”他用笔尖在题干上划了几道线,“你把无关信息先过滤掉,这里给的是......“   元颂屏住呼吸,努力跟上他的思路,哪怕不懂也得给出认真学习的态度!   “利润等于什么?”霍闻臻问。   元颂想也不想就回答道:“收入减成本。”   “嗯,聪明宝宝。”   霍闻臻像小时候那样夸他,在草稿纸上写下来,边写边解释。写完就停下来看看元颂的表情,确认他跟上了才继续讲。   好不容易过了一遍,元颂在草稿纸上自己把步骤复写了一遍,最后得出最大值时,终于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   “好难。”元颂趴在桌上,脸贴着草稿纸,闷闷地说:“真的比我们那时候的题目难多了,感觉跟重新学一遍似的。”   “不用重新学,把新增的考点补上就行。”   霍闻臻把牛奶往他面前推了推,拿起笔在试卷空白处写了几行字,把这道题的解题思路用最简单的框架总结了出来。   元颂趴着看他写字,台灯暖光给男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边。他的字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工整有力却不张扬,是参加硬笔书法比赛随随便便都能获奖的程度。   “看什么?”霍闻臻写完,偏头看了他一眼。   “没看什么。”元颂赶紧把目光移回试卷上,耳垂红了一点,“就是……你讲题还是跟以前一样厉害,一听就懂。”   为了掩饰那点莫名其妙的心虚,元颂拿起热牛奶喝了一大口。   霍闻臻安静地看了元颂片刻。   灯下的少年白得像一块温润的奶油,低着头在看题目。他的唇形很漂亮,颜色很浅,唇边挂了一小圈白色的牛奶沫浑然不觉。   霍闻臻目光落在上面,“颂颂。”   “嗯?”元颂抬头。   “你这里沾上了。”   他伸出手,指腹蹭过元颂柔软温热的唇,将那圈奶沫抹去。   “哦哦。”   元颂愣了一下,下意识伸出舌尖,舔了舔被霍闻臻手指蹭过的地方。舌尖扫过他的指腹,一触即离。   霍闻臻呼吸紧了紧,“颂颂,明天不去上课了。”   “啊,为什么?”元颂现在很有紧迫感,有种必须争分夺秒好好学习的冲劲。   “你忘记明天是你的生日了。”霍闻臻定定看着少年,分明沉静的黑眸却像大海的洋流一样汹涌,“还有一个小时你就成年了,生日快乐,颂颂。”   元颂确实忘记自己生日这回事儿了,最近的他一头扎进学习不亦乐乎,经霍闻臻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   但他知道霍闻臻很忙,一个小小的生日也不需要多么隆重。只要和很重要的人一起过,就已经很圆满了。   毕竟是十八岁生日,不是八十岁大寿。   话虽如此,霍闻臻却有种要给他大肆操办的决心!   元颂觉得真没必要,于是在他的坚持下,他第二天还是去上课了,就等晚上回家他俩一起开开心心吃个饭,吹个蜡烛就完事!   ......   顾知渺被他哥派过来海城出差。   虽然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还是个大学生。但老爷子发了话,顾亦宵只好开始让弟弟接触家族业务。这次海城分公司的季度会议,他实在抽不开身,就把顾知渺踢了过来。   开完会忽然想起元颂就在海城,于是约他出来吃个下午茶。   元颂刚上完课,司机已经在楼下等了,才发现霍闻臻一个小时前给他发过消息。   【霍闻臻:颂颂,临时有个欧洲的合作方要洽谈,人刚到,只能安排在今天晚上。我会尽早结束回家。】   自从发现他喜欢信息轰炸后,元颂上课都会把手机调成静音,不然根本没法专心。   但极限是一个小时,再久的话霍闻臻的夺命连环call就会来了。   元颂给他回了顾知渺见面事情,对面回得很快,快得像是一直在等他的消息。   【霍闻臻:嗯,不要乱吃东西。】   【元宝:知道了知道了,我就吃个简餐。】   竹马怎么回事,越来越啰嗦了也是!   顾知渺挑了一家小地瓜评价不错的餐厅,环境安静,有私密性好的包间。他提前到了,正研究菜单时元颂也到了。   少年穿着衬衫西裤,看起来很有学生气,像个刚放学的普通高中生。   顾知渺依然顶着一头嚣张的金发,穿着特别正经的西装,他一直以为元颂只是长得显小,没想到还真个学生。   “小颂,你今年到底多大?怎么还在上学?”   元颂在他对面坐下,拍了张顾知渺的照片给霍闻臻报备,然后就把自己今天过十八岁生日的事情随口说了。   其实他的农历生日已经过了几天,今天的是新历生日。   顾知渺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你之前......你、还没成年?”   “算吧,就差那么几天而已。”   “那你认识霍哥多久了?”   元颂眨眨眼:“蛮多年的了,怎么了吗?”他总不能说自己死了十年,和霍闻臻是竹马竹马吧,听起来很惊悚。   “霍哥他……”顾知渺眼里透着一种深深的愤慨和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鄙夷,“还没长大的小孩也能下手?“   禽兽。   简直是禽兽!   元颂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闻言愣住歪头看他:“什么下手?”   顾知渺上次不小心把元颂弄哭,他一直过意不去,后来顾亦宵狠狠骂了他一顿,还不小心说漏嘴一个惊天大秘密!他把元颂当朋友,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他。   他当然不是为了挑拨离间,万一元颂什么都不知道呢,年纪轻轻的一头栽进去,以后知道了该有多难过。   “小颂。”顾知渺开口了。   哪怕他哥知道后要把自己的腿打断,他也得告诉元颂!   “嗯?”元颂竖起耳朵,“怎么啦?怎么一脸严肃的样子?”   顾知渺看着他浑然不觉的模样,心里有些不忍,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我不管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霍哥其实心里一直有个白月光。听说那个人,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失踪了,总之就是……不在了。这些年霍哥一直念念不忘。”   元颂看着他,想起来霍闻臻说过自己有喜欢的人,只是没想到是这样一回事。心情莫名低沉,他有点替霍闻臻难过。   原来他不仅仅失去了最好的朋友,也失去了爱人吗?   难怪十年后的他,看起来比以前更冷漠寡言,也更......偏执强势。   “虽然我也没比你大几岁,很多事不一定看得明白。”顾知渺看元颂的样子,就知道他完全不知情,语气里真诚而担忧,“但是我要告诉你,死人......姑且就算他死了吧。死人的影响力是很大的,我妈去世了这么多年,我爸从来就没有走出来过。我告诉你这些,就是……你心里有个数,别一头扎进去,我怕你以后受伤害。”   ......   【元宝:到地方啦!图片.jpg】   【霍闻臻:乖,等我回家。】   信息发送过去后,元颂并没有回复。   等了片刻,霍闻臻又打开看了一遍聊天框,依然没有回复。他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去心底那股不断攀升的失序感。   沈微悄悄给老板添了酒水,轻咳一声,很微妙地提醒他。   霍闻臻把手机收起来,抬眸对上了一道颇有深意的目光。   对方是欧洲莱恩资本的负责人,近年在人工智能和全息投影领域投入巨大,而霍氏在这两项技术上拥有业内最顶尖的专利资质。   双方的合作从去年开始,不仅开放了莱恩在欧洲的研发网络,还帮霍氏引进了好几个关键的核心算法团队。   “Wen,真的很抱歉临时过来,打乱了你的安排。”爱德华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你看上去很急着走。”   霍闻臻淡然笑笑,毫不避讳地直言道:“确实有比项目更重要的事情。”   爱德华闻言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认识霍闻臻这些年,最欣赏的就是这个东方男人的坦率,该是什么就是什么。在商场上这种性格往往让人又敬又恨,但在私交里,却是最让人舒服的。   到底是什么人,能让鼎鼎大名的Wen说出比项目更重要这种话?   “我认识你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你这样。看来这位确实不太一样。”爱德华对他隔空举了举酒杯:“行了,不耽误你。我们加快速度,争取两小时内敲定,绝不耽误你去见重要的人。”   ......   司机把元颂送到家时,阿姨已经把蛋糕做好了,还做了一大桌子丰盛的菜。听见门响探出头来,笑眯眯道:“回来啦?蛋糕做好了你看看喜不喜欢。”   元颂一眼就看见了摆在餐桌中央的蛋糕,样式很简单,白色的奶油坯摆了一圈草莓,中间已经提前放了蜡烛。   “阿姨你太厉害了,这比买的还好看!”少年的情绪价值一直都是很高的,笑起来真诚又惹人恋爱。   阿姨被他夸得不好意思,摆了摆手说:“你喜欢就好你喜欢就好。阿姨祝你身体健康,将来平安顺遂,快快乐乐。”   元颂向阿姨道了谢,坐在餐桌前等了一会儿,霍闻臻还是没有回来。   阿姨本该下班了,但是想起今天元颂过生,不知道霍先生是怎么了,怎么能让小朋友孤零零地在家等着他。怪可怜的,她没忍心走,于是假装厨房收拾东西。   元颂又等了半个小时,有些坐不住了,他只好拨了霍闻臻的电话。   平时无论是在做什么,霍闻臻几乎都是秒接的,但是这一次的电话打过去,铃声响了很久,直到嘟嘟嘟的忙音。   无人接听。   元颂捂了一下心口,呼吸有些困难。 第18章 担心他 谁让你来的?   阿姨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到底没忍住,端着一杯温水放在元颂手边,“小颂少爷喝口水,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元颂忍着心口的难受,朝阿姨挤出一个笑容:“阿姨我没事。时间不早了,你要是忙完了就先回家吧,不用特地陪我。”   阿姨斟酌了一下,“那行,蛋糕我怕它融化,就先放进去冰箱了。霍先生......肯定是有事情在路上耽搁。他平时那么疼你,不会故意不接电话,你不要太担心……”   元颂抿了一下唇,这下连安慰的笑都挤不出来了。   是啊。   从小到大,霍闻臻都是一个很靠谱的人。承诺过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从他上学这些年充当元颂的人形闹钟就知道了,除了生病受伤,他几乎没有迟到早退过,对自己,他更不会失约。   所以他没回家,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元颂亲眼见过,摸过霍闻臻身上那些骇人狰狞的伤疤。即使十年里没有在他身边,也可以窥见霍闻臻遇到过多少危险。   现在他到了这个位置,想要他人命的、要他身败名裂的人只会更多。再说,霍家二三房那些坏蛋只是进去了,又不是死绝了,万一他们脑子抽了又来搞事情呢?   元颂越想越坐不住,脑子里过一遍可怕的猜测,立刻打开手机在网上搜索。   快速浏览了一圈下来,还好还好,没有什么很吓人的突发性新闻。   他又搜了霍闻臻的名字,最新的一条是上周的财经报道。   即便如此,元颂依然不能安心下来。他的心脏跳得好快,而且呼吸发紧,他上楼吃了点常用药,慢慢冷静了一点。   他盯着墙壁上的控制面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仰头问道:“智能家居,你在吗?”   智能家居的声音响起:“小主人,我一直都在。”   少年思考了几秒,说道:“你能不能定位到霍闻臻手机的位置?”   智能家居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处理这个请求,然后回复道:“小主人,这个功能从未被使用过。主人的终端权限设置中,定位信息默认只向主人本人开放,反向定位需要......”   “也就说霍闻臻给我的权限里没有禁止这一点是吧?”元颂扬起眼尾,打断了它,“没有禁止那就是可以?”   智能家居安静下来,似乎进入了某种复杂的运算。   片刻后,终于——   “小主人,请稍等。正在尝试获取定位数据。”   很快它就锁定了位置,元颂根据名字搜索到是一个海城的顶奢酒店,离这里不算远,开车大概二十分钟。   元颂已经决定要出门了。   智能家居默默道:“小主人,您现在单独外出属于高风险行为。根据主人设定的安全协议,我需要通知安保队。”   元颂头也没抬,弯腰把鞋带系紧,站起来用明亮狡黠的狐狸眼扫了下角落里的摄像头,语气很坚定:“那就让他们跟着吧,反正今天这个门我出定了——”   就在这时,霍闻臻终于回电了,元颂眼眸刷的一下亮起来,立刻按了接听。   然后对面说话的人,却是一道女声,言辞斟酌客气:“小元少爷你好,我是沈微。霍总这边出了一点事。”   .......   星曜酒店顶层,厚重的套房门紧闭着,走廊里站着黑压压的一行高大保镖,为首的是穿着干练职业装的沈微。   作为霍闻臻的助理,这些年这种事情也遇到过不少次了。尤其是霍家内部打得最凶那段时期,她是真的担心自家老板哪天暴毙,无人收尸。毕竟底线只会不断刷新,狗急跳墙的人,什么肮脏下作的事情都做得出。   门从里面打开了。   沈微立刻迎上去,低声询问:“周医生,霍总怎么样?”   周承皱起眉,斟酌了一下措辞:“应该是国外比较常见的一种催、情、类药物,派对场合多见,幸好发现得早,霍总已经做了紧急催吐处理,大部分应该吐出来了。”   听到这里,沈微稍稍松了一口气,但神色依然凝重。下、药只是一个引子,后面肯定还安排了重头戏,根据她的过往经验,说不准外面已经埋了不少媒体。   今晚这场洽谈酒会是临时安排的。   除了莱恩资本的人,就只有霍氏这边的核心团队,保密性做到这个程度,偏偏就是出了岔子。好在爱德华先生没有受到影响,沈微有些头痛,她还得去收拾后面的烂摊子。   她露出职业性的微笑:“辛苦周医生了,这件事还请您保密。”   周承是霍家多年的家庭医生,签署了严格的保密协议。即使不用沈微的提醒,医生的职业操守和天价违约金,他也不可能对外泄露一个字。   况且商界浮沉,这种事情他见多了。   元颂一路赶到酒店,苍白的一张小脸,额头全是汗。   沈微在电话里没有说具体出了什么事,只让他不用担心,在家等着。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谁还坐得住?哥们有难他能不上?元颂虽然体质拖后腿,但行动力一绝,从挂掉电话到出门上车,前后不到半个小时就赶到了地方。   酒店前台见他身后跟着不少穿着黑色西装的大高个,凶神恶煞的,一时间竟然没人敢拦。元颂就这么三两下就摸到了顶层。   电梯门打开时,沈微正站在走廊里和下属交代工作,一转头看见气喘吁吁的元颂,瞳孔震惊,连忙把电话挂了。   她没想到元颂还真来了!   这个小祖宗大晚上跑出来,万一出点什么事她可负担不起。   沈微很清楚这个少年对霍闻臻意味着什么。她跟了霍闻臻三年,从没见过老板如此在意一个人,甚至连出差要带着。   老房子着了火,烧起来就是一发不可收拾。   但眼下这个情况……   沈微觉得更头痛了,“小元先生,您怎么来了?不是说了让您在家等消息吗?霍总这边一时半会儿还回不去。”   她尽量简化地把事情说了一遍,略去了那些比较吓人的部分。只说是酒会上出了点意外,霍总不小心接触到了一些不该接触的东西,现在已经做了处理,医生也来看过,目前一个人在套房里休息,没有大碍。   元颂听懂了大概,盯着房门看了两秒,然后转过头来,说:“我能进去吗?”   沈微愣了一下,一向冷静专业的脸上难得有些没挂住表情。她嘴唇张了张,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元先生,是我刚刚没把话说清楚吗?”沈微斟酌着措辞,“医生临走前交代过霍总现在不是很清醒,还在残留药效的影响之中,甚至可能无意识伤害到您,您......确定还要进去吗?”   霍总人高马大的,平常又善于各种帆船射击攀岩等极限运动。他们之间的力量悬殊不是一星半点,虽说二人关系本就亲密……   元颂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他又不是傻子当然听清楚了。不是说医生看过没有大碍吗?沈微的态度看起来并不像没事的样子。   沈微见他不说话,心头微松,正准备让人把他送回去。少年却抬眸看向她:“可是,我担心他会伤害自己。”   这么危险的情况下,就霍闻臻自己一个人待在里面,元颂根本不可能放心。   沈微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霍闻臻一直以来冷峻果决的处世行事,让他们下意识忽略了,对方也只是个会疼、会受伤、会倒下的血肉之躯。   她忽然觉得自己没有任何立场阻拦元颂了。   ......   门的后面像另一个世界。   套房的空间很大,地上铺着厚重的短绒毯,星曜酒店引以为傲的的全景式落地窗,此刻被厚重的窗帘盖住。   黑沉、昏寐、湿闷的空气中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气息。浴室的光线隐约透出,勉强照出床边人的高大轮廓。   元颂的夜视不太好,站在门边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霍闻臻在哪。   男人早上出门时穿的西装三件套,此刻外套已经不翼而飞,衬衫领口大敞,双手撑着膝盖坐在床边,手背可怖的青筋一路蜿蜒到小臂,像一头囚笼中的的困兽。   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但是没有明显的伤痕,元颂暗暗松了一口气。   霍闻臻的反应比平时要迟钝,似乎察觉到什么,抬眸和元颂对上了视线。   那双眼睛让少年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平日里沉冷的黑眸,如今深不见底,透着一种更原始本能的欲望。眼底布满了不正常的红血丝,像两簇幽深灼热的暗火。   往可怕的说,甚至有点不像人类的眼睛。   他盯着元颂的脸片刻,少年的脸在黑暗中白得出奇,被阴影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圣洁、稚气,像一幅不被任何世俗沾染的画。   一如他十年间梦到的无数次。他已经很久没梦到了,那些梦大多都很模糊,混乱不堪。在梦里他可以为所欲为、极尽索取。但大多时候他也只舍得抱一抱元颂。   四目对视了片刻。   元颂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奇怪:“霍闻臻,你还好吗?我在家里等了你很久没回来,所以......我就过来找你了。阿姨做好多菜,我一个人吃不完,还有个超级好看的生日蛋糕......”   身体残存的药物还在冲击。   霍闻臻眉头紧蹙,呼吸加重,混乱的意识渐渐回笼。他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元颂不是梦,而是真实存在的。   他的宝宝。   “……谁让你来的。”   元颂没有回答,跨进门,反手把门关上了。 第19章 变质(三合一) 宝宝,可以   “我为什么不能来?”元颂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天大地大寿星公最大,所以底气特别足,“是谁说好给我庆生的?是谁说会尽早结束工作回家的?结果呢?霍闻臻你竟然放我鸽子, 你厉害死了。”   他来得急,晚饭一口没吃,从家里一路赶到酒店, 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找他,心里早就憋了一团火。   但是一看见霍闻臻现在的样子, 想起现在还不是兴师问罪的时候, 少年刚气鼓鼓地叉起腰,又默默放下。   “你吓死我了,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元颂仍然心有余悸,但没有把自己在家难受到吃药的事情说出来。设身处地去想一想,当初自己忽然就这么死了, 霍闻臻的心情肯定也很不好受。   他开始有那么一点理解对方了。   霍闻臻眉头简直要拧成结, 身体里潮水般的燥、热只是有所缓解, 但并不意味他现在是理智可控的状态。   元颂出现在自己面前,就像极度干旱的沙漠里出现一捧极为珍贵的水源。他想搅浑这捧水,他想染指, 想彻底占为已有。   “......颂颂, 我没事。让沈微送你回家,你不能待在这里。”   霍闻臻开口,声音很低哑。   他很少用这样强硬的语气说话,大多数时候即便生气,也只是冷一点,但一看见元颂那个样子就会败下阵。   元颂充耳不闻, 伸出手,温凉的指尖贴上霍闻臻的脸颊。   竟然是湿的,头发也是。   他这才发现他的身体都湿透了,地面泅了一汪水迹,半透明的衬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和胸腹的线条。   霍闻臻闭上眼睛,侧了一下头,带着潮湿热气的睫毛扫过元颂的指根。   元颂惊叹:“霍闻臻,你的脸好烫。”   像海边暴晒过后的礁石,锋利、坚硬、滚烫。但其实他知道,霍闻臻只是看似无坚不摧,其实全是在硬抗。   进来之前,元颂听清楚沈微的意思了。他知道霍闻臻现在是什么情况。   所以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刻意避开了某些敏感的位置,语气尽量自然。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难受,都是哥们,不用在我面前强撑,知道了没有。我现在给你拿毛巾擦擦脸降降温?”   霍闻臻沉默着,看少年像只忙碌的小麻雀般进了浴室,很快就找到了毛巾,打湿了拿出来给自己擦脸,嘴巴还在叽里咕噜:“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坏,给你下这种东西,查到了你一定要先让我狠狠地揍他一顿!然后再把他关进去,永远都不许他出来了,真是个坏蛋!”   “医生看过了真的没问题吗?会不会有后遗症啊?这种事情可大可小,要不我们再找个医生过来看看?”元颂还是有些担心,说着就忍不住对空气一顿出拳:“真的太缺德了啊啊啊啊!可恶!”   少年为他打抱不平,漂亮清透的浅眸燃起火苗,像瑰丽璀璨的宝石,气愤的神态和小时候如出一辙。   这就是元颂,永远无条件站在他这边,永远会因为他受了一点点委屈,就气得满脸通红激动炸毛。   霍闻臻看了他片刻,很低地笑了笑,吐息很热。   他缓缓地问:“颂颂,真的不走吗?”   元颂停下擦拭的动作,眨眨纤长眼睫,语气理所当然:“你这话说的,我来都来了,为什么要走?”   霍闻臻沉默着没回答。   “我知道你现在整个状态不太清醒,身体也很不舒服。”少年很自然地安慰他,语气满满的信任笃定。   “难道——你会伤害我吗?”   说实话,不是元颂自信。   夸张一点来说,就算明天是世界末日海水倒灌,霍闻臻也绝对不会伤害他。这就是元颂对他们这么多年感情的自信。如果他因为这个就害怕霍闻臻,置之不理,那他们之间的关系未免也太塑料了!   一直以来因为自己身体不好,霍闻臻总是充当照顾他的角色,   就连对他大声说话也很少。   这么多年来几乎没有变过,知道他什么气温穿什么衣服,他什么时间该吃什么药,晴天不让他晒到一点烈日,下雨天也能让他不沾一滴泥水。   “如果,你是觉得自己这个样子有点狼狈,有点丢脸的话,完全没必要。我小时候还在你身上尿过床,打喷嚏不小心把鼻涕也打出来了,还有吃东西的塞住牙齿,甚至拉肚子的时候忘记拿纸巾......”   元颂非常善解人意,并且很大度地列举了自己以前的糗事。   他能理解十年后的霍闻臻和年少时不一样了,他现在手底下管着这么多人,是海城赫赫有名的霍总,就连财经栏目也得提前几个月和沈微约他的时间,忽然遇到这种事情,多少是会有点难堪。   元颂叨叨絮絮地说了很多。   霍闻臻额角青筋浮起,眼底晦暗不明地欺身靠近,半跪在床上。他身形高大,像一团阴云将人彻底笼罩住。   “你......”少年的话戛然而止。   接着就看见霍闻臻面无表情地撑起双臂,将他圈在了身前。   床板是质感坚硬的实木,少年只挪了一下屁股就退无可退。感受到他身上的热度正源源不断透过来,堪比一堵火墙。   “颂颂。”霍闻臻的语气压抑、克制。   眼神里透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残忍,像在看什么天真可怜的猎物。   “不清醒的人是你。”   沈微明明告诫过他后果了,却依然一头扎进来,无知无觉、毫无防备。   他就像一块刚出炉的小面包,松软温热地站在一个极度饥饿的人面前,挑战他本就岌岌可危的神经。   霍闻臻低头凑近,用鼻尖很轻地蹭了蹭元颂的鼻尖。   少年的香甜气息渗透而来,像一团暖烘烘的棉花糖。   因为太近了,他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元颂能闻到他鼻息中残存的酒精,让他有种自己也喝醉的感觉。   “颂颂,我不会伤害你。”   “我知道!”元颂用力点头,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似的,在心中大喊,看吧!他果然没看错自己的好哥们!   只是下一秒,霍闻臻微侧了一下脸,唇轻轻贴在了他的唇角。   “但是我会这样对你,害怕吗?”   这个猝不及防的吻,让元颂大脑有些宕机,嘴巴张着发不出声音。   只是很轻的一个唇边吻。   他的心脏却跳得很快,像住着一头到处乱跑的小动物,但更奇异的是他只觉得很惊诧,心情并没有糟糕。   毕竟他们从小就这么亲密地长大,一起上学、吃饭、睡觉。他们比亲兄弟还要亲密无间,甚至见过对方赤、裸坦诚的身体,即使已经很多年前,但那时年少也不觉得奇怪,也不会产生任何遐想。   元颂强装镇定,努力缓和自己混乱的心绪,双手一时间竟然找不到支撑点。他只好顺手抵在霍闻臻的胸膛前,就这一下,他才知道心如擂鼓的不止自己一个。   扑通扑通——隔着湿薄的衬衫,强有力的跳动着。   少年想起这颗心脏旁边有一道狰狞的伤疤,子弹曾经那么惊险地擦过。他担心霍闻臻,正如对方担心自己。   他抿了一下唇,睫毛依然在颤抖:“我不害怕,但是你最好尽量冷静下来。你要相信人的意志力是很强大的,记得你小时候被车撞断胳膊吗?你当时超级厉害,上夹板的时候一声不吭的。这种下、药对你来说,简直就是小意思对不对?而且我们......”   人在紧张的时候话会变多,元颂努力地给霍闻臻戴高帽,话还没说完,他忽然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了。   什么东西???   少年立刻反应过来,抵、在自己腿上的是什么,浑身绷紧了。同样是男的,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那么大?   霍闻臻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鸦黑密匝的睫毛半垂,指腹缓缓摩挲他的唇,语气坦荡:“如果我冷静不了呢?”   放在十年前的自己,他或许还有耐心和少年慢慢周旋。那时候的他有底气,有时间等他长大,等他开窍。   失去元颂的三千多个日夜里,他早已是一具空有皮囊的躯壳。   他不想再等了。   他要元颂爱他,吻他,永远只属于他。   “那、那怎么办?要不再去......”   元颂嘴里的“洗澡”还没来得及说出来,他的唇就被人堵住了。   说是亲,其实更像是咬。   霍闻臻的唇带着滚、烫、灼人的温度覆上来,先是用牙齿衔着元颂的下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再含、住。独属于霍闻臻身上成熟凛冽的味道,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强势占据他周围的空气。   元颂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完全清空,比考试交的空白卷还要糟糕。   他的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下意识揪住了霍闻臻的领口,双肩在微微颤抖,手足无措却又不得不依靠着眼前的人。   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动物,就连呜咽也是很小声。   霍闻臻眉眼依旧沉敛,神色与往日冷静严肃的模样并无区别,只有偶尔的抬眸中可以看见底下难以抑止的暗涌。与之相对的是,他吻元颂的力度,大掌扣在他的后脑勺上,指腹耳垂的红痣上反复碾、磨。   经年累积的欲、念,从一个很小的漩涡开始慢慢扩大,不断积蓄力量,最后变成了无人可挡的海啸。   套房里很安静,一点点羞耻、黏腻的声音响起。   十八年母胎单身的元颂在接吻这件事毫无经验,以至于他觉得霍闻臻这些年是不是偷偷练过了,不然为什么如此娴熟强势,按着自己亲了这么久不带喘气的。   ……肺活量真好。   但是他自己不会换气,第一次亲吻就上地狱强度对他的气管压力很大。所以很快元颂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眶红了,长睫濡湿成一簇一簇的,眼睛无法聚焦。   所以霍闻臻很快停了下来。   少年的胸口在剧烈起伏,氧气涌入肺部的瞬间他有种呛水般的错觉。   其实也差不多了,他呛了一口不知道是谁的口水。   霍闻臻忍着身体里的涌动,强迫自己冷静,哑声低哄:“宝宝,呼吸。”   因为缺氧,元颂每呼吸一口气都要非常用力,脸上带着一层从皮肤之下渗出来的,不正常的薄红,混着若隐若现的水光,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潋滟。   霍闻臻双手捧着他的脸颊,“跟着我呼吸,三二一,吸——”   元颂吸了一口气,短促而凌乱,像刚开始学习呼吸的小婴儿。眼角的生理性泪水落下,砸在男人粗粝的手指上。   “慢一点,宝宝。”霍闻臻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气。”   元颂咬住了下唇,努力让自己的呼吸慢下来,霍闻臻手掌发抖,将他抱进怀里,像哄小baby似的轻拍脊背。   其实是有些丢脸的,但元颂很快就调理好了自己。他喘不过气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太弱鸡,而是某人索取太过分!   元颂把脸颊埋在他颈侧,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狠狠咬了一口他的肩膀泄愤,结果牙齿都酸了。   “……你、你身上是石头吗?”   怎么一点也咬不动!   霍闻臻低眸,提议道:“宝宝,可以咬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神态很认真,元颂低头看了看,扬起狐狸眼瞪他:“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这里放松的时候,是软的,你咬起来不费劲。”   元颂:“......”   他想把刚刚的医生叫回来,给霍闻臻好好检查一下脑子。   ......   后半夜过得极其混乱,霍闻臻去浴室里待了很久。水声不断,元颂坐在床边等,只能看见磨砂玻璃后的模糊人影。   他当然生气好哥们亲了自己,却依然会遵循本能去担心他。   床头的镜面壁灯倒映着他的脸,通红的眼尾,微肿的唇都在赤、裸裸地提醒他一个很惨烈的事实。他和霍闻臻接吻了——他认识了十几年,能穿一条裤子的好朋友。   天啊天啊天啊。   元颂吸了吸鼻子,不知怎的有点堵住,脑子也是乱糟糟的。只要一放空,就会想起霍闻臻垂眼沉醉地亲吻自己的样子,他下意识又蹭了蹭嘴巴。   舌尖和唇肉依然隐隐发麻发痛,霍闻臻亲得太用力,太深了。   等了很久他还没出来。   元颂本就精力低,瞌睡虫一上来,更是忍不住疯狂揉眼睛,发红的眼眶被他蹂、躏得像桃子,眼皮都变宽了。   实在困得撑不住,他就在床上找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蜷缩成小小一团睡着了。   霍闻臻穿着浴袍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床上沉睡的人。还好知道要脱鞋袜,也给自己好好地盖被子。   酒店套房的空调温度比较低,对于自己现在的状态来说刚好,但是对于元颂就偏冷,一不小心容易感冒着凉。   床垫的一侧轻微下沉,霍闻臻在元颂身旁躺下来。湿发的水珠滴在浴袍领子上。他没有在意,侧过身用手肘撑下颌,就这样安静看着元颂。   少年的睡相他总是百看不厌,白皙沉静,圆润的眼弧下睫毛很密,鼻子和脸颊的高低起落透着稚气感,完全就是洋娃娃的形态。睡觉时双手喜欢放在脸颊的前面,手指微微蜷曲,指甲像珍珠一般莹润。   很多漂亮的小孩长大后会略微逊色,但元颂没有,他完美遗传了父母的所有优点。并且将这些优点等比例放大。造物主在捏他时格外用了心,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如果说心脏是一个容器,那么元颂就是完全按照着这个容器去长的,贴得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为什么会喜欢元颂这个问题,霍闻臻没有想过。就像水往低处流,地球围着太阳转,喜欢他就像某种不可更改的法则。如果问为什么,不如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但是细究起来,他自己也说不清。   今晚发生了太多事情,少年睡得并不安稳,眉头轻蹙,像梦里也在为什么事情发愁。嘴里还会偶尔吐出几个字音。   霍闻臻手指沿着他唇线的弧度描绘。上面还残留着不久前的肿、胀。然后移到脸颊,指背蹭了下颧骨细腻的皮肤。   他凑近亲了亲元颂的眼皮,药效正在衰退,可是心里的欲望却愈发难以平息。   少年皱眉,脸微微侧了一下,霍闻臻揽住他的腰,将他轻轻拢进了自己怀里。   ……   元颂一大早是被饿醒的。   睁开眼,是一张近在咫尺的、极具男性气息的脸。   眉骨和鼻梁的双C线在晨光中勾勒出雕塑般的轮廓,偏薄的唇形,不笑时天然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淡。   元颂呆呆看了好一会儿,才恍惚地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他脑子里一片兵荒马乱,稍微动了动,想拉开一点距离。   霍闻臻眼睛很快睁开了,声音很沉:“醒了?”   元颂慢吞吞地“唔”了一声,看似人在,其实魂已经走了一会儿。   霍闻臻:“我让酒店送餐上来,嗯?”   元颂抿着唇点了点头,因为昨晚没吃晚饭他确实很饿。所以纵使眼前一团乱麻,也得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继续想该怎么办。   退一万步来说,难道他和霍闻臻因为亲过,就要因此绝交了吗?   不可能——   事情还不到这样严重的程度,十几年的竹马情呢!况且昨晚他也不是故意的,身体本能受限于药物影响。   也.....能理解吧,能理解的。   元颂一边在心里给自己做建设,一边神游般飘进浴室。先是看见圆形的白色浴缸,还有散落在地上的几个瓶瓶罐罐。   还没睡醒的脸“噌”地一下就红了。   他已经成年了,霍闻臻昨晚在浴室里做了什么他是知道的。   迷迷瞪瞪地刷了牙,洗了脸。   元颂思来想去,决定去小地瓜上发个贴问问怎么办。刚走出浴室,就看见霍闻臻正站在床尾,背对着他。   大概是有人刚送来了新的西装,深色的外套马甲和衬衫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架上,还套着透明防尘袋。但他还没穿,身上只穿了一条西裤,上身还裸着,黑色面料服帖地包裹着他的长腿,裤线修长笔直。   听见声响,霍闻臻转过身来。   肩膀的肌肉线条很流畅,腰腹轮廓沟壑分明,清晰的人鱼线会随着呼吸动作微微扩张。左胸的疤痕在光线下格外显眼,像一件完美瓷器上的裂痕。   但并不影响他整体的赏心悦目。   元颂有些尴尬,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回床边拿手机。好奇怪,昨晚睡觉之前明明塞在枕头底,怎么没有呢?   “找这个?”   霍闻臻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元颂一抬头,手机已经被递到了面前。   他“嗯”了一声,接过时指像被烫了一下,默默缩了回去。   “早餐已经送上来了,先吃。”   星曜酒店旗下的有家米其林三星餐厅,他听顾知渺提过,说是海城最难约的餐厅之一,因为他昨天想吃就没约上。   现在一大早的,菜品已经摆在他面前:黑松露炒蛋配伊比利亚火腿,烟雾缭绕的液氮酸奶球,极具设计感的烟熏三文鱼塔,还有一煲金黄色的龙虾南瓜粥。   旁边还放了一个蛋糕,表面裹着丝绒般的红天鹅绒奶油,顶端缀着新鲜的莓果和金箔,插了个很可爱的数字18蜡烛。   霍闻臻穿好衬衣在他旁边坐下,领带还没系,领口随性地敞开着。他的动作一如往常的自然,舀了几勺粥放到元颂面前的小碗里,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先吃几口粥,对胃比较好。”   元颂抬眸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开口道:“我、我自己来就行。”   “为什么?”霍闻臻神色不变,又喂了一勺,“在家里不是一直我喂的吗?”   元颂辩解:“我自己有手有脚的,又不是小孩子了,干嘛要你喂。”   霍闻臻看着他,意味深长道:“确实,颂颂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所以可以做大人才能做的事情了。”   元颂睁大眼睛看他,什么虎狼之词?霍闻臻在说什么?药效还没过是吗?   霍闻臻放下粥碗,眼眸沉静:“所以颂颂,作为一个成年人,遇事逃避是不对的。”   “因为昨晚我亲了你,所以你要开始躲我?”   原来是这种成年人的事情,元颂心头微松,试图解释:“我没有……”   好吧,他有,他确实在躲。   “霍闻臻,你正常一点我就不会躲你了。”元颂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和他对视,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一些,“昨晚的事情就当做没有发生,我们还能像从前一样是好哥们,行不行?”   霍闻臻垂下眼眸,没有回答他,抬手喂了他一口粥。   吃完东西,霍闻臻把蛋糕端到元颂面前,用打火机点燃蜡烛。火苗在两个人之间轻轻跃动,映在元颂的瞳孔里。   “颂颂,许个愿。”霍闻臻说。   元颂看了他一眼,说道:“已经过了时间了,许不许都没关系了。”   但霍闻臻依旧坚持,“我答应要给你过生日,昨晚是意外,我很抱歉。”   元颂和他对视着,纯黑的瞳仁暗光流动,深深倒映着自己的脸庞。   虽然他们之间的竹马情现在有了一点要变质的危险。但他知道,对自己食言这件事,霍闻臻本人会比他难受很多很多倍。   元颂最后还是双手合十,在心里默念了几个皆大欢喜的愿望,然后一口气把蜡烛吹了。   敲门声这时响了起来。   霍闻臻扯了张纸巾替元颂擦了擦手指,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冷:“进来。”   一身干练的沈微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下属,还有穿着医生制服的周承。几个人都神情严肃,手里抱着文件夹和笔记本电脑,一看就是有正事要汇报。   虽然霍闻臻继续旁若无人地给他喝水漱口,但元颂觉得自己待在这里不太合适,尤其是在沈微面前,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借口溜进了卧室,把门虚掩上了。   元颂盘腿坐在床上,先是在小地瓜搜索了一圈,在一堆“恭喜啊”,祝福二位“喜结连理”的评论中红着脸退了出来,然后点开了顾知渺的对话框。   删删打打了一行字,最后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发了过去。   【元宝:和好哥们不小心接吻了怎么办?】   对面秒回。   【顾知知:霍哥?】   元颂发了一个满地打滚的表情包。猫咪在屏幕上肚皮朝天滚来滚去,四肢乱蹬,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模一样。   【顾知知:你俩不是一对的吗?】   元颂愣了一下,谁跟谁是一对?他跟霍闻臻什么时候成一对的了?   【元宝:谁说的???】   【顾知知:还用谁说?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你现在不是在跟霍哥同居吗?请问什么好哥们会一起睡?你脚疼了还给你背背,叮嘱你这不能吃那不能吃?】   【顾知知:反正关羽和张飞不这样,我和我哥也不这样。】   元颂想反驳,肚子里想了一堆话,最后只发出一串虚弱无力的省略号。   【元宝:瘫倒.jpg】   他认识霍闻臻十几年了,那人一直就这样管吃饭穿衣、管他吃药、甚至管他不能乱交朋友,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正常吗?少年打字的手顿住,好像……确实不太正常。   【顾知知:我以为你们俩早就……没想到这么纯情,才第一次接吻。行,霍哥真是个忍者。摸下巴.jpg不过呢......】   【元宝:不过什么?】   【顾知知:稍等我找找,别急。】   对面安静了好几分钟,元颂以为他在翻什么聊天记录。结果顾知渺发了一个视频,封面是一片黑漆漆什么也看不清。他随手点开,画面亮起来的瞬间,他“啪”地一下把手机按在床上,白净的小脸瞬间爆红。   虽然只看了一秒,但那一秒的内容已经足够炸裂了。元颂疯狂摇头,把脑子里还没来得及形成清晰图像的东西甩出去。   忘掉忘掉统统忘掉。   【元宝:……你有病啊,发这种东西给我做什么???】   【顾知知:?当然是给你看看,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啊?你、你不会以为自己是上面那个吧?】   元颂瞳孔再次地震,什么上面下面,他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   和霍闻臻接吻已经超出认知范围,需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消化的信息了,顾知渺倒好,直接给他来个大的。   少年气呼呼地咬着唇,戳戳手指,飞速地把那条视频从聊天记录里删掉了,毁尸灭迹不留一丝痕迹。   【顾知知:人呢?不会吓跑了吧?】后面跟了一串哈哈哈哈哈哈。   元颂隔着屏幕想去揍顾知渺,恶狠狠地发了一条:   【元宝:你再发这种东西我就把你删了。】   【顾知知:好好好不发就不发。我是为了你着想,实在不行你自己百度去吧,搜一下关键词就行。现在同性可婚了,这种东西网上随便搜搜就有。】   元颂不想回他了,甚至很后悔把这个事情告诉顾知渺。他翻了个身,把整张脸都埋进枕头,生无可恋地“啊”了一声。   霍闻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怎么了,颂颂。”   元颂像做坏事被抓包似的,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一脸心虚地说:“没什么,我刚刚在和朋友聊天。”   少年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长睫不自觉地抖动,呼吸也有些急促。   霍闻臻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外面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套房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他们两人。   霍闻臻半跪在他面前,细心地帮他把袜子和鞋子穿好,叮嘱道:“我先送你回家,然后回公司处理些事情。你今天就不要去上课了,乖乖在家待着。”   元颂乖乖地点了点头,心想也好,昨晚的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他们之间确实需要一点时间去缓冲、接受。   而且他确实睡不够,匆匆忙忙跑出来连澡都没洗,衣服也没换,像个小脏猪。   但是,霍闻臻这样有洁癖的人,竟然抱着他睡了一整晚。   他的脸又有些热了。   “对了。”元颂抬起头,“医生给你看过了吗?你现在感觉好一点没有?”   霍闻臻给他穿好了鞋子,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手掌撑在元颂身体两侧,故技重施般将他圈在了胸前。   有点危险的距离,说话就说话,一定要靠这么近吗?   元颂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仰。   霍闻臻看着他的动作,缓缓道:“医生说这个药代谢比较慢,可能需要一个星期左右才能彻底消除影响。”   少年眼尾抬起,有些磕巴:“啊?怎么、要这么久啊?医生有没有别的办法?我没别的意思,毕竟是药三分毒。“   “只能等自身代谢。”   元颂瘪了一下嘴巴,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好、好吧。那你这样怎么上班啊?干脆回家休息好了。”   霍闻臻目光专注,手指蹭了蹭他的下颌:“颂颂,你不在我身边就没问题。”   元颂有些不解,安静地对视了几秒,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霍闻臻的嘴唇上看。   这张脸他看了十几年,按理说很熟悉了,但是现在却像重新认识了一样,眼睛是那么深邃,鼻子笔挺,明明长相这样冷峻凌厉的一个人,嘴唇却很柔软。   元颂还是没忍住问:“霍闻臻,你这么懂那个啊?”   霍闻臻静静看他,像是在等他解释“那个”指的是什么。   “就是昨晚那个。”元颂声音越来越小,但他还是红着脸说了,因为他真的很好奇,而且顾知渺那条视频让他产生了一个可怕的联想,“你是不是偷偷和别人练过?”   霍闻臻眉头蹙了一下,黑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一字一顿道:“没有,这样的事情我只和你做过。”   元颂对他的话总是无条件相信,于是也没有再多追问,只是小声嘟囔:“第一次就这么会亲吗?那我怎么不会?”   霍闻臻听着他嘴里的夸奖,眼底浮现一丝很淡的笑意。   他的宝宝还是那么单纯。   “那你最近几天该不会还那样吧?”元颂睁着水润的眼眸,睫毛也紧张地扬起,偷偷在心里补了一句,就是莫名其妙亲人之类的,亲得人完全喘不过气。   霍闻臻淡淡:“不好说。”   “至于你刚刚说的正常一点。颂颂,我想你对我有些误会。   “我很正常,药物对我的影响是有,但不足以支配我做任何事情。”   元颂像被定住了一样,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他想移开目光,但霍闻臻的眼睛就像有巨大引力一般怎么都逃不开。   “你......”   元颂张了张嘴,还没想好要怎么接话,身旁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本能地伸手去拿,霍闻臻比他更快。   “颂颂,哪个朋友?”   “顾知渺啊,我身边除了你,就只有他还能说得上话了。”   霍闻臻回想,从刚才在外面就看见元颂一直在用手机聊天。不过是见过一两面而已,他和顾知渺......熟络到了这种程度了吗?这么想着他就滑动了屏幕。   “哎!”元颂伸手去抢,但霍闻臻已经站了起来,手臂一抬,手机就被举到了一个元颂够不到的高度。少年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又生气又着急。   “霍闻臻!手机还我!”   霍闻臻单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稳稳揽住元颂的腰,不让他掉下去。   他低下头,看了元颂一眼:“宝宝,你以前连日记本都会给我看,现在有什么东西是我不能知道的?”   元颂的耳朵红得要滴血,他又开始叫自己宝宝了,像昨晚那样。   “密码?”霍闻臻问。   元颂的所有电子设备原本都没有密码,最近有感到隐私的重要性,才给设置上。他鼓着脸颊一个字都不肯多说,为了防止人脸识别直接闭上了眼睛。   霍闻臻没有等他回答。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动了动,三下五除二就把屏幕锁解开了。   “……”   元颂气得眼睛都红了,这密码设了跟没设一样。   霍闻臻点进了主屏幕,元颂的手机里大部分都是些网络游戏,至于社交软件的信息,他之前考虑到元颂会生气,所以一直没有正式检查过。他打开微信刚扫了两眼,顾知渺新的信息又弹了出来:   【顾知知:元宝同学?刚刚那个视频对你来说是有点重口了哈,所以我重新找了一个温和入门版,高清无、码的。】   【顾知知:视频.mp4】   霍闻臻把信息点开,递到元颂面前:“宝宝,你和别的男人谈这个?” 第20章 聪明宝宝 你是什么时   元颂看完缓缓闭眼, 耳朵和脸颊爆红得像个开水壶,他刚就应该把顾知渺拉黑的,这样就没有后面的事情了。   就是一时心慈手软, 这下好了,直接让霍闻臻抓包了。   不对——   为什么这句话听起来像抓、奸?霍闻臻又不是他老公!不对,为什么是老公?就不能是老婆吗?凭什么他是下面那个?   不对不对!   元颂猛地摇了摇头, 他为什么要这方面去想?救救孩子!他好像也有点不正常了,难不成药效会通过接吻传染吗?   霍闻臻:“没什么想说的吗?”   元颂咬唇不语, 心想还好他没有继续往前翻, 不然他就会看见更多东西。   就在这时,又弹了一条新消息出来。   【顾知知:我找了很久的, 体型差比较接近你和霍哥, 可以参考一下。抬眼镜.jpg】   元颂:“......”   霍闻臻看完那条消息,很低地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   接着元颂被他抱到了大腿上坐着,后背靠着他的胸膛, 整个人被他的手臂圈着, 像一只被大型动物叼住了后颈的小猫。   霍闻臻点开那个视频, 只看了几秒就退出了播放,顺手把视频删了。   “宝宝,这个视频对你来说没有参考性。”他的声音在耳后传来, 一本正经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给自己讲题。   元颂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温热的吐息酥酥麻麻的,就像昨晚那样,从尾椎骨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啊?我本来就没有打算……”   元颂磕磕巴巴地开口,求知是求知,实践是实践。这是很严谨的两码事, 他的本意根本没有打算参考这种东西。   不过话又说回来。   元颂偏过头去看他,问:“……为什么没有参考性?”   霍闻臻语气不紧不慢的,“因为尺寸不对,所以没必要看了。”   “好好好,你厉害行了吧?”元颂小脸红到快要爆炸了,试图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但霍闻臻就像是故似的没有松开。   “霍闻臻你是不是被夺舍了?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你赶紧把我放下来!”少年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透着一股子虚张声势的凶巴巴。   霍闻臻低眸看他,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下颌轻轻蹭过元颂的发顶,“我要上班了,让我再抱一会儿。”   “还有一个事情。”   男人声音低沉:“颂颂,我不是变成这样,我是一向都是如此。”   .......   元颂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想事情。   没想到自己成年的第一个课题就是,如何处理变质的兄弟情。   人是会麻木的,就像温水煮青蛙。不知不觉中习惯升温,等到水真正滚起来的时候,它已经失去了跳出去的力气和能力。   元颂觉得自己就是那只青蛙。   这些年他在霍闻臻的照顾,或者说宠溺之下,生活、记忆、乃至习惯,全都充满了这个人的痕迹。有时候一些行为超过了亲密的界限,他也并不能立刻察觉到不对。   更重要的一点是,这是十年后的霍闻臻了。   他死去的这十年,霍闻臻经历了很多东西,失去了最好的朋友,甚至是喜欢的人。想到这里,元颂的眉头皱了一下。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从脑海里丝滑地闪了过去。   他死去这十年,霍闻臻喜欢的那个人是谁?   ......   霍氏大厦。   “Wen,身体好一点了?”爱德华语带关切,像多年老友之间的寒暄,“昨晚酒会到尾声的时候你忽然提前离场,脸色差得吓人,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霍闻臻将手中的文件递过去:“抱歉,临时出了点状况。已经处理好了,没什么大碍。”   爱德华挑了挑眉,没有追问,认真翻看面前的方案,“那就好。既然你没事,我们就不浪费时间了。昨晚敲定的条款我会再让欧洲的法律团队过一遍,如果没有别的问题我们就可以拍板了,你认为呢?”   霍闻臻微微颔首:“合作愉快。”   爱德华将文件递给身后的助理,然后站起来伸出手:“合作愉快,Wen,我们很期待下一步的推进。”   莱恩资本这一趟来华是临时起意,所以行程安排得很紧,今晚就要坐飞机回欧洲了。霍闻臻让沈微安排了人送机。毕竟是合作方,要是在霍氏的地盘出了什么问题,后续会很麻烦。   工作中按理说不谈私事,但霍闻臻和爱德华算得上朋友。   所以临走前,爱德华才终于忍不住开口调侃:“Wen,这次会面你给我的感觉和以前很不一样,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很多。“   当然,仅仅是对霍闻臻而言的“柔和”。   毕竟当初的他说话做事冷峻得像个人工智能,而东方人大多内敛温和,像他这样具有强大魄力且凌厉强硬的很少。   霍闻臻想起回公司前,早上在酒店抱了元颂很久,眼底浮现一丝很淡的笑意,“下次见面,或许就是我的婚礼了。”   爱德华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笑道:“原来如此。你这是要给我发请柬的意思?那我可要开始准备礼物了。先提前祝你新婚快乐,到时候见,Wen。”   霍闻臻:“一定。”   爱德华一行人离开后,霍闻臻打开手机终端看了看元颂在家做什么。各个视频窗口找了个遍,终于在花房的躺椅看见他。   少年穿着居家服,在花丛中睡觉,阳光和花枝摇曳投影在他身上。   霍闻臻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画面放到最大,垂眸看了片刻后截屏保存了下来,然后设置成了手机桌面。   沈微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份文件,将调查到的信息一一汇报:“酒店的服务生一口咬定送错了酒水,说那杯酒本来是给隔壁包厢客人的。我们已经派人去查他平时接触的人了。”   霍闻臻“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说完,沈微将几份文件推到霍闻臻面前:“这些是您之前交代的事情,都办好了。”   霍闻臻接过文件,翻开看了看,然后收起:“辛苦了。”   .......   霍闻臻回到家时,元颂正好在厨房帮忙阿姨做晚饭。   听见开门的声音,少年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空中和他撞了个正着,然后就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忙不迭地移开了视线。   往常两人感情非常好,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霍闻臻就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句。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元颂一句话也不说,假装非常忙碌地和水池里的包菜战斗。   阿姨看出了些端倪,小声问元颂:“小颂少爷,你和霍先生吵架了?”   元颂抬起头,眨了眨眼违心道:“没、没有啊……”   正说着话,霍闻臻已经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阿姨,对方立刻心领神会,在围裙上擦干净手,非常上道地退出了厨房。   元颂也想走,下一秒就被霍闻臻抱起来,放到了中央的岛台上。   台面是大理石一体铸造,高度一开始是根据霍闻臻的身高去定制的,所以元颂坐上去,双脚跟地面有很长的距离,然后腰还被人扣着,完全没有动弹的余地。   元颂小腿在空中晃了两下,有些不安:“你把我放着这里干什么?”   霍闻臻眸光深邃地看着他,淡声:“我有东西要给你。”说完他就把台面上的文件拿过来,递到元颂面前。   元颂不明所以地接过来翻了翻,眼睛忽然睁大——房产过户文件、现金存单、还有股权转让协议、信托基金受益人变更、以及一份一看知道很值钱的海外资产配置文件!   “你、你给我这些做什么?”   少年有些慌乱,仿佛手里拿着一个烫手山芋,甚至没有心情去数存单上有多少个零,总之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这些东西之前就准备了。”霍闻臻捏了捏他的脸颊,“还有很多小玩意儿,你喜欢的漫画、游戏碟、书本,都在保险库里放着。每一年的生日我都会准备一份礼物。”   元颂完全没有被暴富砸中的喜悦,靠,哪有好哥们送这么贵重的生日礼物的?就是再迟钝、再逃避,到了这个份上也该彻底醒悟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文件合上,抬起头对上男人深不见底的眼睛。   “霍闻臻,顾知渺和我说,你有个喜欢了很多年的人。”   霍闻臻长睫微动,黑眸里的墨色几乎要倾泻而出,他没有否认:“嗯。”   元颂咬了一下唇,眼眸在灯光下似有水色,因为紧张心跳得很快。   “那个人,不会是我吧?”   霍闻臻望着他,一张白净小脸因为紧张而满头大汗。他不知道自己慌乱时会有很多小动作,眼瞳会一颤一颤倒映着眼前的人,手指也会下意识揪住自己的衣衫。   他低头凑近,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元颂额角的细汗,然后蜻蜓点水般在他的唇瓣烙下一吻。   “嗯,聪明宝宝。”   这个亲吻的动作太自然了,元颂震惊地忘记了躲开,CPU都快烧了,满脑子都是好哥们的白月光竟是自己这件事。   霍闻臻很了解他,也一早猜到他知道真相会是这个表情,于是双手捧着他的脸颊,强迫他和自己对视:“颂颂,我喜欢你这件事,让你觉得很害怕吗?还是说,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所以很抗拒这件事?”   元颂满脸“卧槽,我怎么从来没想到过”的困惑,迅速地摇摇头。   喜欢的人?他死之前几乎每天都和霍闻臻黏在一块,哪有时间和别的女孩接触啊,至于喜欢的男孩就更没有了。   霍闻臻神色缓和,“那我亲你,你会不会觉得讨厌或者难受?”   元颂抿了一下嘴巴,耳朵很红,虽然有点奇怪,但说讨厌也不至于。就是霍闻臻亲得太用力、太久了,他会喘不上气,还有就是嘴巴会麻会肿,很难受。   少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又无法在霍闻臻眼皮子底下说谎,只好轻轻叹了一口气,心里依旧很惆怅。   霍闻臻手臂扣紧了他的腰,大掌很轻地摩挲他的脊骨,低声道:“既然不讨厌,那我们为什么不可以试试开始?”   他语气坦然冷静,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好像这件事就应该顺理成章似的。   想到这个,元颂咬着唇,语气很苦恼:“霍闻臻,你是什么时候变成Gay的?” 第21章 结婚 做更亲密的   这个问题其实之前就回答过, 但既然元颂问了,霍闻臻耐心地再说了一遍:“性别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只要你而已。”   所以如果元颂非要说他是gay, 那他可以是。   他说这话时,并没有刻意地煽情,元颂却依然听得脸颊发烫。   他弱弱地举起手:“可我不是gay啊。”   霍闻目光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不紧不慢地反问:“你不是说自己没有喜欢的人,那你怎么知道自己不是?”   元颂张了张嘴, 想反驳却无从下嘴。   是啊, 他怎么知道自己不是?   他从来就没有喜欢过谁,没有对任何人动过心, 他凭什么认定自己不是?   “宝宝, 我们都亲过了你还想当没事发生?是不是有点不负责任?”霍闻臻说话时,不动声色地又靠近了一些。   元颂听见这话要气笑了,说的好像他是什么始乱终弃的大坏蛋, 以前他怎么没发现, 霍闻臻原来这么擅长倒打一耙?   但是这个问题确实亟待解决, 毕竟有些线一旦越过,就很难再回到从前。   少年满脸愁思,一抬眼, 正对上霍闻臻幽深的黑眸, 里面翻涌着某种他熟悉又害怕的暗流,灼热而强烈,他头皮一麻,几乎是本能地先发制人,抬手捂住了霍闻臻的嘴唇。   “你、你不许再乱亲我了!”   元颂天生骨架小,手也小, 连霍闻臻的手臂都不能握住一圈,更别说他的脸。   霍闻臻却觉得这样的他很可爱,低眸笑笑,嗅到他掌心淡淡的香气,在元颂还没意识到危险时,舌尖轻轻舔、吻了一下。   温热湿润的触感像一道电流,从掌心一路窜到元颂的全身。   他猛地缩回手,耳根红得要滴血。   “你真的是狗吗霍闻臻?”少年羞愤地咬着唇,收回手在衣服上用力擦了擦。   霍闻没有反驳,甚至带着点理所应当的坦然,“抱歉,我还在药效影响期内。”   元颂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回头去看厨房外面的方向。阿姨很上道,直接就出了门,给他们留足了说话的空间。收回视线时,不小心看见了冰箱金属面倒映的画面。   他坐在台面上,被霍闻臻高大的身躯笼罩着,小麦色的手掌覆在他的后腰。从那个角度看,只能看见他鞋子也掉了,白皙纤细的小腿在男人黑色的裤管旁轻晃,上半身近得几乎完全贴在一起。   显得格外……元颂脑子里蹦出一个词,然后耳根瞬间红透了。   好、涩、情。   明明只是在说话而已,霍闻臻身体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难以言喻的占有。   元颂猛地收回视线,心跳快得像擂鼓。他抬手去推霍闻臻的肩膀:“你让开,我要下去。”   男人不动如山,任凭少年怎么推搡,连重心都没有偏移半分。   “霍闻臻!”元颂又羞又恼。   “宝宝,说完事情就让你走。”   “那你说。”   霍闻臻理了理少年的额发,开口道:“宝宝,还记得你当初给我打的欠条吗?”   “记得啊。”元颂点点头,语气不解,“然后呢?”   霍闻臻眸光微动,像一只蛰伏已久的野兽,缓缓露出爪牙:“上面是不是写过,我可以跟你兑换任何心愿,一辈子都有效?”   元颂猛然看向他,瞳孔微缩。   他当然记得,毕竟是自己亲手写得,从幼儿园开始写了不知道多少张——“霍闻臻可凭此字条向元颂兑换任意心愿一个,永久有效。”   “是啊。”元颂应了一声,声音已经开始发虚,因为他忽然想到了某种可能性。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之一,就是很守信用。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签下的字从不反悔。   霍闻臻和他对视,语气平静:“这些年你给我的欠条,我都攒了起来,就换一个心愿。”   “什、什么心愿?”   “我们结婚。”   元颂:O.o......   不是哥们,直接从竹马跳到结婚这一步了吗?   ......   元颂没想到,霍闻臻真的把这些年的心愿兑换条都攒了起来,并且整整齐齐锁在保险柜里!   他从最上面那张崭新的一路往下翻看,有的是便签,有的是作业纸,有的是绘画纸,字迹也开始越来越幼稚,   一张,两张,十张...…   每一张都被抚得平平整整,边缘有些毛边,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元颂捧着一沓欠条坐在书桌上,迟疑了片刻后说道:“终身有效这个我无从抵赖,但是结婚?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我才刚成年,还得上大学呢!你总不能让我一边上大学一边……一边当已婚人士吧?我室友都在打游戏谈恋爱,我在那儿跟我老公视频通话?这画风不对吧!”   他说到“老公”两个字的时候,自己先脸红了一下,再瞥了一眼霍闻臻,发现此人在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对这个称呼十分受用。   元颂舔了舔嘴唇,试图讲道理:“霍闻臻,我答应过的事情不会耍赖,这个你放心。但是你想想,我们毕竟之前没谈过恋爱,就这么糊里糊涂结婚万一不合适怎么办?”   他特意强调了“不合适”三个字,试图让对方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人家正常小情侣都得谈好几年,互相了解透彻了,见家长、订婚、同居试婚,一步一步来,最后才谈婚论嫁是不是?”元颂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小脸逐渐一本正经起来,“我们这样真的有点太快了,而且我够年龄领证了吗?“   霍闻臻给他递了杯水,声音低沉:“嗯,颂颂考虑的也有道理。那我们可以先订婚,不会影响你上大学。”   元颂说了这么一大通话,确实有些口渴了,他结果水杯仰头喝了好几口。然后想起到什么,吐槽道:“就算是订婚也很着急好吧?”   霍闻臻很自然地擦了擦他嘴角残留的水渍:“那颂颂觉得,什么时候才不算早?”   元颂张了张嘴,想说至少大学毕业吧,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太了解霍闻臻了,这个人从小就是个腹黑怪,决定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最擅长的就是把你的底线一点点刷新。他说毕业,霍闻臻会说先订婚,他说订婚太早,霍闻臻会说先确定关系,他说关系还没到那份上…   不对,他好像已经被绕进去了。   元颂反应过来,眼尾扬起,像只很警惕的小动物:“你是不是在套路我?”   霍闻臻眨了眨眼,一贯沉稳的脸上浮现一丝淡淡的,称得上无辜的表情:“有吗?”   “你、有。”元颂斩钉截铁。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他们吃了晚饭后就回卧室洗了澡,身上穿着同款的睡衣,就连沐浴后的香味都是一样的。霍闻臻盯着少年在光线下柔软白皙的脸庞,觉得他家宝宝确实还挺聪明的。   “好。那我们先不订婚。”   元颂竖起耳朵,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霍闻臻接着说:“先谈恋爱,慢慢谈。颂颂想谈多久就谈多久。”   少年清凌凌的浅眸睁大,显然在努力接受、想象这个事情。   他......和霍闻臻谈恋爱吗?   相处了十多年的好朋友忽然成为恋人,这太奇怪了。更何况他打心里觉得,友情比爱情更稳固,将来有一天他们分手了咋办?   他从六岁起就和霍闻臻认识,这些年从未分开过,对方简直就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无时无刻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所有开心难过、美好痛苦的记忆里,都有霍闻臻的存在,即使不是恋人,他们也已经是世界上最亲密的朋友了。   元颂看着霍闻臻,他看起来脸色依旧很沉静,一双墨玉般的眼眸很黑,黑得几乎要化开,双手早已在微微颤抖。   他莫名想到了等待审判死刑的犯人。   少年把欠条还给了他,霍闻臻呼吸一紧,神色有些慌:“宝宝——”   “那我们就试试。”元颂咬着唇瓣,开始掰着手指列条件:“但是我们要约法三章,以后不许让智能家居监视我,还有我想玩多久游戏就玩多久,也不能逼我吃不爱吃的菜。”   霍闻臻不动声色地抱紧了他,低声问:“就这些,没有了?”   元颂到点准时犯困,打了个哈欠,很自觉地往他身上靠了靠:“一时间想不到别的了,到时候再补充吧。”   霍闻臻低低地应了一声“好”,将人抱起来。   元颂已经习惯了这种待遇,甚至连挣扎都懒得挣扎。   卧室里面的灯光已经被调到了最舒适的亮度,温柔地洒满了整个房间。   少年困得睁不开眼,直到被按人在床上亲了亲。先是眉心,然后是鼻尖、眼皮。一下一下的,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缱绻欲念。   他抬头摸到霍闻臻温度过高的脸颊,有些习以为常道:“唔......是不是药效又在发作了?”   霍闻臻没说话,扣住元颂的手掌,十指、交握。然后低头再一次吻了上来。   嘴唇相触的瞬间,酥麻仿佛细小的电流开始蔓延,他轻轻含住少年的下唇,很慢地吮了一下。唇肉被吸起一些,又缓缓弹回,带着少年本身干净香甜、让人上瘾的气息混在一起。   元颂被亲得有点懵,浅色的眸子像被打湿了,忽然听见霍闻臻说:“宝宝,还有一个事情。”   “……什么?”   男人伸手捧着少年的脸颊,掌心贴着。“宝宝,我们谈恋爱是真的。“   元颂揉了揉一双漂亮的狐狸眼,“不然呢?难道还能假谈?”   霍闻臻垂眼深深看着他,很低地笑了笑:“没有,就是想提醒你,我们不仅会拥抱、会接吻,还会做更亲密的事情。” 第22章 亲密 要试一试吗   做、做什么?   元颂的瞌睡虫一下子就跑了, 脑海里猛地蹦出顾知渺发过来的那个视频。   虽然只看了匆匆一眼,但那个画面已经深深污染了他!那些不可描述的动作,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还有……还有那个东西。   元颂小脸严肃了起来,大脑剧烈地震荡中。他很清楚记得霍闻臻看过之后嗤之以鼻,说尺寸不对。没有参考意义。   所以——   已经让他觉得“这怎么可能塞得进去”的尺寸, 在霍闻臻眼里,还算是小的?   那他本人的……   其实之前, 元颂也不小心看见过, 不过霍闻臻是还穿着内裤的状态。反正很可观吧,作为男生都忍不住羡慕的程度。但是!这玩意儿要是用在自己身上, 那就很可怕了!   少年的脸颊一下子红到脖子根, 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我们一定要做这种事情吗?”   霍闻臻亲了亲他的眼皮:“要做。”   元颂整个人都不好了,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屁股,“霍闻臻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从小就是好好学生, 你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闲书, 男生们偷偷传的那些片你从来不看的!你克己复礼, 你清心寡欲,你不是禁欲男神吗?”   元颂想起高中时候,学校论坛上有人开过帖子评选“全校最不可能谈恋爱的人”, 霍闻臻以压倒性优势高居榜首。   那时候元颂还截图发给霍闻臻看, 霍闻臻只回了一个省略号。   可现在呢?   这个“全校最不可能谈恋爱的人”不仅谈了,还谈得如此……如此不正经!   元颂忽然想起什么,捂着心脏的位置,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而且我身体不好,又是哮喘又是心脏病的,感冒发烧是家常便饭, 腰椎啊、膝盖啥的也不好。”   “嗯。”霍闻臻的声音低沉耐心,“所以我们要慢慢做。”   元颂:“……”   这个回答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瞪大了漂亮的眼眸,最后憋出一句:“还能怎么慢?”   霍闻臻目光落在元颂被亲得绯红水润的唇上,看了几秒,说:“宝宝要试一试吗?”   ......   智能家居完全退出了卧室区域的运行。   灯光被调得更暗了,光影浮动,气息沉灼,有一种让人昏昏欲醉的味道。   少年手臂搭在脸颊上,咬着睡衣的下摆,只露出红得透明的耳朵和小巧的下巴。感受到略带薄茧的手指,正扣在他大退内、侧。从未有过的触感被放大了无数倍,让他的意志一点一点土崩瓦解。   他有点后悔答应霍闻臻。明明前两天他们还是纯洁的竹马竹马,为什么忽然就发展到可以接吻的情侣关系了?   甚至还有更过分的事情。   睡裤不知道脱到了哪个角落,好在室内温度适应,不会觉得冷。饶是如此,元颂依然有些止不住的生理性发抖。   霍闻臻察觉到了。   他没有急着继续,而是停下来,扣住了元颂的手心,“怎么了?”   元颂把脸上的手拿开,脸颊也红透了,他不看霍闻臻,目光落在某个角落:“我还是觉得有点……太快了。”   霍闻臻直直地看着元颂的眼睛,此刻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燃烧:“颂颂,我们现在在谈恋爱了,对不对?”   元颂吸了吸鼻子,点头。   “谈恋爱的人,总会做这种事。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他的语气一贯低沉,甚至带了一点听起来很可靠的理性,“你不相信自己的判断,那你信不信我?”   霍闻臻捉着他的小腿亲了亲。   那个地方皮肤很薄,能看见青色血管。像是用沾了颜料的笔触,在雪白的宣纸上轻轻画下几笔。此外没有一点杂色,光打上去时半透不透的。很敏感,也很脆弱,指腹按上去只要稍一用力,就会留下浅浅印记,半天才能消那种。   因为从小就不怎么长肉,元颂身上并不是软绵绵的质感,紧实的皮肉贴着骨骼,身高大部分集中在双腿上,柔韧性很好。   吻触到皮肤的那一瞬间,元颂身体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他感觉到霍闻臻的呼吸落在他的小、腹上,温热、克制。口腔的触感很湿润绵密,接触面带来一阵阵电流般的触感。   元颂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衣摆咬得更用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宝宝,别动。”下方传来低沉的声音,接着将他稍不费力地拽回原位。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他们交织的心跳声和呼吸声,还有少年极力压抑,却还是从唇瓣间溢出的细碎声音。   酸胀感从那个点扩散开来,一路蔓延到尾、椎骨,然后窜上脊柱。   元颂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能感觉到霍闻臻过高的温度,稳稳扣着他的手掌,还有毛绒绒的发丝蹭过。   他蜷紧了脚趾,小腿绷出漂亮的线条,脚心踩在男人的肩膀上。   元颂轻轻吸气:“够了、霍闻臻......“   霍闻臻抬起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黑色的发丝随意垂落,眉骨和眼窝深邃立体,鼻尖和嘴唇泛着湿润的光。   “乖,”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不是说好了试一试吗,嗯?”   接着,少年纤细的腰腹骤然绷紧,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前白、光漫开,一切变得模糊失焦。   身体变成了一根绷、紧的细弦,然后骤然断裂。   元颂觉得很丢脸,于是哭了,光线被泪水模晕成一团光圈。   他发誓再也不会轻易和霍闻臻尝试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实在是太羞、耻了。   霍闻臻喉结滚动,缓缓甜了一下唇边俯身凑近。似乎想起什么,怕少年会嫌弃,于是只亲了亲他的下颌。   “宝宝,你的心跳好快。”   ......   元颂将自己像个蘑菇一样,埋在被子里。   贤者时间让他不想搭理霍闻臻。   但是又忽然想起什么,撑起半边身子,伸手推了推霍闻臻的肩膀。因为刚哭过,他鼻音很重,听起来像撒娇:“你、你赶紧去漱口。”   霍闻臻低眸看着元颂,眼睛里却浮着一点极淡的笑意:“自己的也嫌弃?”   元颂的脸“噌”地更红了。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不想发表任何事后感想,即使他接近小肚子的地方还是一阵一阵暖洋洋,有点像痉、挛的错觉。还有被他手掌碰过的地方,依然残留着很真实的触感。   少年一把扯过枕头,闷闷地哼了一声。   霍闻臻没再逗他,起身去了卫生间。   水声传过来,元颂打了个哈欠,他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和霍闻臻谈恋爱了。   还没想过爸爸妈妈知道了怎么办?   虽然现在同性可婚已经合法好几年了,但很多人心里依然觉得同性恋是不正常的。   少年眼睫缓缓闭上,妈妈应该不会反对吧?她那么喜欢霍闻臻。   霍闻臻在在浴室里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出来,洗了两遍冷水澡。等自己体温正常了,才掀开被子躺下,从身后抱住了元颂。   ......   几天没去机构上课,作业和卷子攒了一堆。   同桌的男生叫周竞,戴着一副眼镜,笑起来有两个很浅的酒窝。看起来就是那种做事妥帖,性格又不太张扬的人。   他的目光看向元颂,很自然地笑了笑:“你这几天没来,老师发的卷子我都帮你收着了,怕弄混就按科目分了分。”   “谢谢你啊周竞。”元颂真心实意地道谢,伸手翻了翻那沓卷子。连错题都用红笔做了标注,哪张卷子哪道题需要补交,一目了然。   机构的同学虽然不像正常高中那样朝夕相处,也没有一起跑操一起罚站的革命情谊。   但因为班上就这么几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小集体反而处得还不错。   元颂知道他们偶尔还会约着去附近吃东西,逛逛书店。不过因为霍闻臻管他管得很严,所以他一次也没有参与过。   这天下课的时候,后排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举起手机晃了晃:“新上映的那部警匪大片,听说评分很高,有没有人一起?”   “我我我!”立刻有人举手。   “算我一个。”   “周竞你呢?”女生挑了挑下巴,看过来。   周竞笑了笑,然后看向元颂,语气随意又自然:“元颂你要不要也一起,看你几天没来了,正好当放松。”   元颂在小地瓜刷到了影评,这电影是续集,他挺想看的。何况人家刚帮他整理了卷子,直接拒绝多少有点不识好歹。   他想了一下,应道:“好啊,那一起。”   说完他就发信息给霍闻臻报备去了。   【元宝:我今天晚上想跟同学去看电影,可以吗?】   元颂发完觉得有点不对,他又不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为什么要问“可以吗”?他想看就看了,这个家他做主!   想了想于是撤回,重新发了一遍。   周竞凑过来看了一眼,见他盯着手机,随口问了一句:“跟家长报备?”   他想起之前有几次,见过一辆劳斯莱斯来接元颂。车子停在门口的时候,班上几个人都在探头探脑,哇声一片。   只可惜玻璃是深色的,隐约看见后座上坐了一个人,但完全看不清样貌。   元颂怔了一下,扯了扯嘴角,含糊地“嗯”了一声没多解释。   以前还能说是好哥们,现在他总不能跟同学介绍说,那是我男朋友吧?   毕竟霍闻臻现在比他大了十岁,事业有成的,自己还是个学生。传出去怎么看怎么奇怪,甚至有的人会想得很脏。   周竞也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转过身去跟其他人商量电影场次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霍闻臻回复得很快,只有简洁的几个字:几点?哪个影院?   元颂一一回复了,时间和地点都发了过去。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好一会儿,最后只发过来:   【霍闻臻:不要和别人靠太近。】   周竞已经订好了票,转过头来问他:“七点半的场,我们还能在附近吃点东西,她们说想吃哪家意面餐厅,可以吗?”   元颂当然没意见,一行人就这么出发了。   机构所在地方离商场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钟就到了餐厅。几个人被领到靠窗的长桌,元颂坐下来,拿起菜单翻了翻然后点了单。   周竞坐在他旁边,有点意外:“你是不能吃辣吗?”   “嗯。”元颂把菜单合上。   他并非不能吃辣,而是辛辣刺激可能会引发他身体的一些不良反应。   毕竟已经死了一次,元颂还是很惜命的。   餐厅的电视挂在墙上,正播放着某个财经频道的新闻。   “霍氏集团近日宣布完成对易思科技的战略收购,交易金额预计超过数十亿人民币,这也是今年以来国内该领域最大的一笔并购交易,据悉将大力促进全息通讯的发展......”   元颂正端着水杯喝水,猝不及防听见这个名字,差点呛了一口。   他抬起头,看向电视屏幕。   画面里,霍闻臻一身深色西装站在签约台上,摄像机的镜头恰好推近,那张脸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占据了整个屏幕。   他是那种骨量感比较大的长相,轮廓立体,也就是俗称的面部折叠度高。随便怎么拍都很上镜,皮相遗传自母亲,眼睛狭长深邃,鼻梁和眉骨自称一线,唇形偏薄。   元颂盯着电视画面,耳根慢慢地红了起来。   他想起今天出门前,他们在浴室里接吻,满嘴都是牙膏的薄荷香气。   同行的两个女孩子小小地哇了一声好帅,接着开始讨论起他有没有女朋友。   旁边有个男生说:“就算没有女朋友也可能有男朋友,而且豪门大多早婚早育,说不准人家孩子都有了,你们清醒一点。”   两个女生咬着唇,拍了拍他手臂,“我们就是八卦一下不行吗?”   “小颂,你怎么盯着电视发呆?”周竞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元颂蓦地回神:“没、没什么,走神了。”   吃完饭,一行人去了楼上,电影院在商场的顶层,距离电影开场还有几分钟,几个人散开来去买零食。   周竞站在柜台前,很自然地开始挑选。他拿了一大桶爆米花,转头看了元颂一眼:“你要喝什么?可乐还是果汁?”   “果汁吧。”元颂说,“多少钱我转你?”   周竞笑笑说不用了,抱着一大桶爆米花和果汁往回走,元颂伸手去接,周竞没让他拿。   “东西我拿着就行,等会儿咱们座位挨着,一起分着吃。”   元颂想说不用,但周竞已经把话说得这么自然,他推来推去反而显得矫情。   于是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还没到检票的时间,几个人站在旁边闲聊。   元颂被旁边的一个巨型人偶吸引了目光,大概是某部动画片的宣传道具,一个很帅气的卡通形象,在那里比人还高。他走过去绕着那个人偶转了一圈,伸手戳了戳。   手感不错,软乎乎的,他拿出手机刚想拍照给霍闻臻看。   忽然听见周竞喊他:“小颂,电影要开场了。”   元颂应了一声,刚转过身就撞进了一个高大坚硬的胸膛。   他的鼻尖磕在那人的西装上,疼得他“唔”了一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少年抬眸,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他张了张嘴,“你、你怎么来了?” 第23章 分手 宝宝,你再   霍闻臻目光落在元颂泛红的鼻尖上, 很自然地给他揉了揉,语气平淡,“路过, 正好过来看看你。”   元颂想起霍氏距离这里确实不远,不过路过电影院有点太扯了吧。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霍闻臻又开了口, “看什么电影?”   元颂回答道:“《冷战1994》,是那个冷战1和冷战2的前传, 我们选的粤语场次。”   霍闻臻点了点头:“嗯, 介意我一起吗?”   他们刚刚闹得动静不小,几个同学已经围了过来, 问元颂发生什么事情。两个女同学也一脸惊讶, 压低声音私语:“他不就是刚才电视里那个人吗?那个霍氏集团的——”   周竞倒是没有那么大反应,抱着爆米花桶,目光在元颂脸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笑了笑:“小颂, 这是你朋友?”   淡淡的尴尬晕染开来, 元颂感觉自己脸上有点烫,“嗯”了一声。   霍闻臻抬眼扫了一圈面前几个年轻人,表情不算冷淡, 但也谈不上热络, 开口道:“宝宝,怎么不介绍一下?”   宝宝这两个字听得元颂脑子嗡嗡的,而且身边的同学还在看着。他顿了一下,舌尖在齿间磕巴了一下。   “这位是我……哥哥。”   话音落地,霍闻臻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一瞬,片刻后恢复如常。   周竞先开了口, 语气自然,像是真的很好奇:“亲哥哥吗?你们怎么不同姓?长得也......不太像。”   旁边的女生已经接上了话。   “哦!我知道了,一个跟妈妈姓,一个跟爸爸姓,是不是?”   霍闻臻转过头,目光落在元颂脸上,似乎是想看他怎么回答。   元颂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然后补了一句:“其实是邻居家的哥哥。”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哦”了一声。元颂平时上下学都有劳斯莱斯接送,衣着也都不便宜,能和霍氏的老板做邻居也不奇怪。   霍闻臻没再说什么,手指不动声色捋了捋元颂汗湿的额发,带着一种旁若无人的自然和亲昵:“宝宝,你身上都是汗,今晚回家要好好洗个澡。”   元颂是有点热,顺势把头发捋起来,露出光洁漂亮的额头。   旁边的女生嗅到一点不同寻常的气息:“不是邻居哥哥吗?怎么还住一起啊?”   另一个女生也嗑到了,“而且还叫的宝宝。”   元颂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严重怀疑霍闻臻是故意的。   这人真是越来越腹黑了。   幸好这时,检票口的工作人员举起了喇叭在喊:“七点半的场次,可以提前排队检票入场了——”   元颂瞬间松了一口气,转过头对霍闻臻眨了眨漂亮的浅眸:“霍……哥哥,你不是要买票吗?电影马上要开场了。”   今天不是周末,人流不算多,诺大的影厅里大部分座位都空着,几乎算是半包场。元颂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右边是周竞,左边是霍闻臻。   霍闻臻穿着剪裁精良的西装,长腿随意地交叠,价格不菲的宝石袖扣在微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他目视着前方的银幕,表情淡漠得好像真是来看电影。   元颂就这么被夹在了两个人中间。   电影的剧情很紧凑,节奏拿捏得很好,每到紧张的情节,几个同学会凑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地低声讨论。   今天因为有霍闻臻的存在,他的压迫感实在太强,大家说话都收敛不少。   周竞倒是不太受影响,他把爆米花桶递向元颂这边晃了一下,笑着示意他拿,顺便把果汁递给他。   元颂伸手抓了一些,焦糖的甜味散开,他偏头看向霍闻臻。   “哥哥,你要不要?”   霍闻臻看着元颂手里的爆米花,淡淡道:“我的手脏,你喂我。”   元颂:“......”   好好好,洁癖发作了是吧。   少年抿了一下嘴巴,凑近和他咬耳朵:“我的手也干净不到哪里去,刚在外面还摸过了人偶。“   霍闻臻在昏暗中望着元颂的眼眸,意有所指:“宝宝,你知道我不嫌你脏的。”   元颂想起了某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耳朵瞬间发烫起来,他抿着唇,最后还是认命地捏了一颗爆米花递到霍闻臻嘴边。   霍闻臻看了元颂片刻,才低头将爆米花吃了,甚至很不小心地含了一下元颂的指尖。   元颂有些无语地瞪了他一眼。   霍闻臻神色如常地看荧幕,嘴角勾起很淡的笑意,看起来心情不错。   周竞坐在他们旁边,距离有些近,多少能听见一点他们的动静。零碎的对话传到耳边,听起来有些不合时宜的亲密。   两个小时的电影很快结束。   片尾字幕滚动,影厅的灯亮了起来,几个人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周竞清理着座位旁边的垃圾,他拿起元颂没喝完的果汁,晃了晃还有小半杯。   “小颂,你的果汁没喝完,要扔掉吗?”   元颂胃口小,这种超大杯的饮料他向来都是喝不完的。他摇了摇头,刚想说不要了,身旁的霍闻臻就伸手接了过去,三两口就把他剩下的果汁喝完了。   周竞怔了一下,那是元颂喝过的,吸管上还有元颂咬过的痕迹。   元颂没怎么在意,满脑子回家要上网查电影里几个没看懂的情节。   霍闻臻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过身来很自然地揽住元颂的肩膀。   “回家了,宝宝。”   元颂“嗯”了一声,和周竞几个同学都说了再见,然后跟他往外走。   周竞把手里的垃圾袋收紧,跟着人群慢慢退场了。   商场准备打样了,人少了很多了。   元颂走了两步,扯了扯霍闻臻的袖子:“我想尿尿。”   刚刚看电影喝了一肚子的水。   霍闻臻垂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带他去了旁边的卫生间。   这个商场很高级,连卫生间都装修得很富丽堂皇,也打扫得干干净净,淡淡的薄荷香氛弥漫在空气中。   元颂推开门走进去,选了最里面的一间,转身准备关门,霍闻臻一个侧身,高大的身躯从门缝里挤进来反手将门锁扣上了。   原本就不大的空间显得更加逼仄。   少年扬起眼睫莫名其妙地看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人吻住了。他下意识向后仰了仰,后腰却被一只大掌钳制着,身体贴近,完全没有逃离的空间。   霍闻臻的唇完全覆盖上来,舌头沿着元颂双唇的缝隙轻轻一挑,少年就不自觉地张开嘴。上颚很敏感,湿、滑的触感舔过,元颂浑身一颤,手指攥紧了他的西装。   元颂下唇都被亲变形了,那一小块唇肉充、血后变得更红更饱满   空气变得有些稀薄。   元颂的呼吸完全被打乱了,宝石般清透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水雾,眼尾泛着薄红,整个人被霍闻臻圈在怀里   亲了好一会儿才结束。   少年喘了几口气,懵懵的,一幅被吻透的样模样:“霍闻臻,你进来干什么?”   高大的男人低头,贴着他的唇瓣轻轻吮了一口:“怎么不叫哥哥了?”   “......原来你在生气这个?”   霍闻臻垂眼看着他,没有说话。   其实元颂刚刚就多少猜到霍闻臻会不高兴了,没想到憋到看完电影才发作。   “我不是故意瞒着别人我跟你的关系,你看我现在年纪这么小,还在读书呢。”元颂语气认真地给他摆事实讲道理,“你堂堂霍氏掌权人,要是被人知道,你跟一个刚成年的小朋友在一起,传出去人家还以为你在包、养我。“   那些无良八卦小报能怎么写,元颂闭着眼睛都能编出来,什么《霍氏集团掌权人秘密情人首度曝光,竟是男高中生》之类的。   元颂越说越觉得自己的逻辑满分,腰板都挺直几分。   霍闻臻语气淡淡:“那宝宝还挺为我着想的。”   “那是,都是为了你的公众形象。”   “上次在你身上留下香水味的,是那个叫周竞的?”   元颂怔住回想片刻,才想起那是好几周前的事了,没想到这个人记到现在。   “我们平时一起上课,有肢体接触很正常好吧。”元颂眉头微蹙,辩解道,“他坐我旁边,讲个题递个东西难免会碰到一下,霍闻臻你多大了,还这么小肚鸡肠?”   他憋了很久的尿,实在没空跟这个人闹了。伸手推了推霍闻臻的胸膛,“你先出去行不行,我要尿了!”   霍闻臻纹丝不动,目光坦然:“我又不是没见过,我不介意。”   元颂:“你……我介意,我很介意!”   霍闻臻平静地提醒他:“小时候谁尿裤子,我洗的床单。”   元颂:“……”   “那是、那是小时候,我现在又不是六岁!”   霍闻臻只是看了他一眼:“宝宝,你现在跟我讨论这个,不如先把更紧迫的问题解决了,需要我帮你吗?”   元颂气笑:“不用了,谢谢,请你立刻背过去,不许转过来。”   “好了,不看你。”   元颂盯着他的后背看了两秒,确认他没有偷看的意图,才手忙脚乱地转过身去。   卫生间里安静得可怕,水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少年咬着唇,忍着羞、耻终于解决了。   隔间门“砰”的一声打开。   元颂像炸毛兔子一样走出来,眼睛是红得,嘴唇也是红的,霍闻臻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然后攥着人去洗手。   直到他们走后,旁边隔间的周竞才走了出来,片刻后离开了。   ......   元颂一回到家就被霍闻臻提溜去洗澡。   浴室里热气氤氲,镜中倒映着一高一矮的两副身躯。   少年被他按在墙上,一点点打上绵密的泡沫,仔细清洗。   他根本不敢往霍闻臻身上看去,好可怕。   霍闻臻在帮他充满泡沫,元颂浑身一抖,磕磕绊绊道:“霍霍霍、这里我自己来就行,不、不用你。”   “你洗不干净,宝宝。”   元颂抗议无效,只好微微吸气,忍着那种奇怪又羞、耻的感觉让他洗了。   出门一天,又走路又吃饭又看电影,元颂其实有点累了。   他的身体底子摆在那里,比不上普通人能折腾,刚才在回来的车上就一直在犯困。所以洗完澡,霍闻臻只是按着他在浴室里亲了很久,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洗完澡吹干头发,元颂坐在床上心事重重地看霍闻臻收拾散落的衣物,还有给他准备睡前吸入的哮喘药。   等到他都忙活好了,少年才一脸认真地和他开口:“霍闻臻,我有话想跟你商量。”   霍闻臻垂眸看他的神色,坐下,淡声开口:“嗯,你说。”   元颂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恐怖画面,屁股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他咽了咽口水,斟酌道:“我觉得......我们的尺寸实在太不匹配,要不我们还是分手吧?”   霍闻臻黑眸深得几乎要化开,深呼吸一口气:“宝宝,你再说一次?” 第24章 锁起来 不要让我听   元颂瘪了一下嘴巴, 硬着头皮继续说:“就算是螺丝和螺母也得适配吧,我这个螺母,你这个螺丝, 它、它这个规格明显不对啊,强行进去是会出人命的。”   霍闻臻皱眉,脸色肉眼可见得难看:“这就是你要分手的理由?”   元颂被他凶了一下, 脸上很委屈。   他觉得这个理由还是挺充分的,毕竟Sex生活是恋爱、婚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长期不和谐肯定会物极必反。   虽然自己刚答应了谈恋爱没几天, 就提分手确实有些过分。但这不是还在商量吗?又不是说现在就要分!   少年抱着枕头, 在灯光下头发丝都是毛茸茸的在发光,小脸皱成一团, 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题。   霍闻臻将他抱进了怀里:“我们上次不是试过了吗, 你平心而论,感受怎么样?”   元颂耳朵收了收,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   啊, 上次什么感受吗?   元颂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那个画面。   霍闻臻的手指和嘴唇在他身上交替作业, 知道哪里该轻, 哪里该重,哪里该用舌尖,哪里该用牙齿。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一个字, 很爽。   元颂在心里给了这个客观公正的评价,但嘴上说不出来,眼神四处乱飘,小小声道:“……还、还行吧。”   霍闻臻垂眸,温热的气息拂过少年耳后薄薄的皮肤:“只是还行?”   元颂被他问得整个人发烫,于是破罐破摔地承认:“很行很行可以了吧!你技术很好, 非常棒,宇宙第一,可以了吗?但是没有参考性,你又没进去过,咬跟那个是两码事。你说你技术好,可是你的Size惊人啊,这个是客观事实吧?再怎么高超的技术也不能掩盖这个客观事实,你懂不懂?”   霍闻臻:“宝宝,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元颂:“......”   好好好,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完全就是油盐不进。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霍闻臻问,“没有的话就睡觉。”   “有!”元颂立刻举手,“我就是想问问你是吃什么长大的?我现在吃还管用吗?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有点拿不出手。”   霍闻臻忍不住笑了,睫毛半垂:“颂颂的很漂亮。”   而且是哪哪都漂亮,从小到大就是粉雕玉琢的一个洋娃娃。   明明是夸奖,元颂却感受到了侮辱,气哼哼地咬了他的喉结一口作为报复。还有他今天在电影院妨碍他上厕所的事情,于是想着想着又往他脸颊咬了一口。   留下一圈整齐又湿乎乎的牙印。   霍闻臻被他咬得闷哼一声,小、腹一阵燥、热,他的药效几乎消退了,所以这个完全是他对元颂的生理、性、反应。   元颂被他抱着,立刻就感受到了变化。他有些不自然地挪了挪屁、股。   结果霍闻臻额头青筋突起得更厉害,连呼吸也更沉。   男人声线喑哑:“宝宝,别乱动了。”这是一句善意的提醒,也是危险的警告。   少年老老实实地安静了,但是过了片刻竟然有愈演愈烈的态势!   “霍闻臻你......要不要来一个?我、我可以帮你。”元颂是个好宝宝,从小就被教导要互助互爱,礼尚往来。   霍闻臻手臂收紧,鼻尖埋进元颂的发丝里,深深地嗅了一口。少年身上干净香甜的气息,会让人上瘾。   “宝宝,”他的声音闷在元颂颈间,“你吃不下。”   “......你想什么呢?”元颂眼睛瞪得圆圆的,咬着唇说道,“我说的是拿手,你想到哪里去了!”   他气得耳朵都红了,举着自己的手在霍闻臻面前晃了晃,十根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手指泛着淡淡的粉。   霍闻臻看着他,幽深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烈的情、欲。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动,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好。”   半个小时后,元颂的手已经酸得不像话了。   他不记得自己弄了多久,只知道霍闻臻完全没有要结束的意思,反而还很精神。   “霍闻臻,你怎么还没好啊……”少年的声音已经带着浓重的困意,语气里带着埋怨。   男人闭了闭眼睛,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呼吸沉重。   “够了。”他亲了亲少年疲惫的眼皮,声音沉哑,显然是不满足的,但嘴上还是说:“你先睡。”   元颂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靠在枕头上嘟囔了一句:“那你怎么办……”   “宝宝,我们换一个。”   霍闻臻垂下潮湿的眼睫,目光落在元颂蜷缩在床单上的脚。少年的脚码不大,白皙稚嫩,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莹润的脚趾微微蜷着。   “唔......换什么?”   元颂迷迷糊糊间被人亲了亲脚心,接着就被扣着脚踝贴了上去。   不知过了多久。   霍闻臻从浴室里拿了打湿的毛巾,一点点替少年擦拭,然后凑过去亲了亲熟睡中的人:“宝宝,下次不要再让我听见那两个字了。”   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或许是将他锁起来,又或者让他永远无法踏出这幢宅子。   ......   元颂第二天早上有课,迷迷糊糊被霍闻臻捞起来洗漱穿衣。   穿袜子的时候,白净的脚丫放在男人手心,上面竟然还有点点红痕。   他想起了昨晚的银、靡画面。   再看霍闻臻面不改色的模样。终于确定了,他是真不嫌自己脏。   而且动不动就喜欢亲亲,抱抱,还有他身上的味道,明明没什么特别,霍闻臻好像怎么也闻不够似的。   元颂在网上看过了,他们管这个叫生理性喜欢。可是小时候的霍闻臻,明明很嫌弃自己的口水来着。   他忽然想起自己好像没问过一个问题。   “霍闻臻,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呀?为什么喜欢?”   男人把鞋带系好,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映着晨光,也映着少年的脸。   他说:“没有为什么,喜欢就是喜欢了。”   过去十几年的时间,根本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元颂又问:“那要是我没回来呢?你怎么办,该不会是要守寡一辈子吧?”   霍闻臻抬眸看他,“嗯。”   如果元颂不回来,那这个世界对他来说,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   进入到五月底,周竞他们渐渐也收了闲暇时去玩的心思,准备最后的冲刺。   元颂只是过来适应题型的,他要参加的是明年的考试。霍闻臻怕他被班上的人传染了压力,临近考试那几天都没让他去上课。   按堂堂霍氏掌权人的话来说就是,身体比学业更重要。   更何况元颂本来成绩就不错,又是海城本地人,上海大的录取线还得够的。   至于其他外地的学校,都被霍闻臻一口否决了。   元颂其实还挺想参加考试的,感受感受氛围,摸摸底也好。   不过这期间,霍闻臻又带他去医院做了一次身体检查,指标依然不够理想。况且开胸是大手术,医生的建议是让元颂先安心考完试,再做手术会更好。   指标不理想的后果就是,元颂的饮食被管得更严格了。不过霍闻臻答应过,不会再逼他吃不爱吃的菜,所以食谱经过调整,尽量都选了他不抗拒的替代。   但是听见不用这么快做手术,元颂还是悄悄松了一口气。   毕竟是要在胸口开一个口子呢,他在网上偷偷查过,疤痕很吓人。而且一想到会留疤,心里多少有点难受。   最近不用去上课,霍闻臻本想带元颂好好去散散心。   然后新加坡分公司的项目临时出了问题,拟爱1.0的核心算法被质疑侵权,对方公司联合当地监管部门发起了临时禁令,分公司的整个数据中心被冻结。   海外已经有部分媒体在报道,为了舆论不再继续扩大,霍闻臻第二天就得带上核心团队飞过去处理。   元颂因为签证的问题,暂时不能出国。   临行前的是几个小时,霍闻臻几乎都没有睡觉,像一头焦躁不安的困兽在卧室里,抱着少年走来走去。   元颂见他好像还吃了很多药,大概是用来平复情绪的,于是捏了捏他的下颌,“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担心什么呀?”   霍闻臻眉头紧蹙,没有说话。他应该早一点帮元颂办理各种国家的长期签证,这样无论哪里去出差都能带上他。虽然已经通知沈微去办了,但时间依然赶不及。   “再说了,”元颂晃了晃手腕,手环的屏幕亮起来,发出柔和的蓝光,“你不是给我这个了吗?我在哪儿你都知道,你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呀?”   这是霍氏新研发的一款智能手环,外表看起来和普通的手环没什么区别,但功能多得离谱。定位、心率、血压、体温、睡眠监测、心肺功能检测。   霍闻臻的手机上有一个专门的界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实时刷新。   说实话,这玩意儿跟坐牢也没什么区别了,元颂觉得自己已经够听话了,亲爹亲妈都没有这样管过他。   霍闻臻望着他的眼睛,说道:“我三天就回来。”   元颂乖巧点头:“知道啦,我发现你真的越来越像我爸了,要不要我叫你爹地啊?”   说起父母,少年的脸有些惆怅和失落,他想过了,抽空还是得回一趟街道办问问,到底有没有消息。   霍闻臻想起了什么,抱紧了他,埋头在他颈侧呼吸,“等我回来,宝宝。”   ......   天一亮霍闻臻就出发了。   元颂睡到自然醒,在阿姨的监督下乖乖吃了早餐,然后玩了会儿农场游戏,手机忽然弹出了消息提示。   切出去一看,是他们机构小班的群聊。   这个群是周竞建的,平时用来发发作业通知、互相问问题,偶尔也会闲聊几句。元颂点进去,发现周竞@了所有人。   消息一条一条地往外蹦,群里热闹得像炸了锅。   元颂认真看下来,才知道他们几个明天打算去附近的森林公园露营。   周竞又发了一条,这次是单独圈了他。   【@元宝 小颂你也来吧,那边风景很漂亮。】   另外几个同学也在附和:   【对啊对啊,小颂你也来,你明年才考,又不用像我们一样焦虑】   【就是,出来放松一下,天天闷在家里会发霉的】   元颂其实挺想去的,但霍闻臻不在家,他得报备才能出门。   他咬了咬唇,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我想想,晚点回复你们。   周竞回了个“OK”的表情,群里又继续讨论起帐篷和烧烤食材的事情。   元颂把手机放在一边,靠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然后去小地瓜搜索关键词:   怎么哄男朋友?   元颂一条一条地往下翻,什么“三句话让男人为你花一百万”“拿捏男人的终极话术”“高段位从不告诉你的秘密”……   教程说的东西其实大同小异,要撒娇、嘴巴要甜。元颂看了一圈回来觉得学到了很多东西,立刻信心满满地给霍闻臻发了一条微信过去。   霍闻臻刚刚登机,手机屏幕弹出来一条消息,是元颂发来的。   他点进聊天框一看,瞬间怔住了。 第25章 老公 咬钩咬得心   聊天框里躺着这样一条消息:   “呜呜呜老公你怎么刚出门我就想你了[大哭.jpg]今天一睁眼旁边空空的, 真的好不习惯哦……对了对了,我同学说这两天阳光特别好,约我们去露营!我会穿得暖暖的, 注意安全的!亲一口老公![亲亲.jpg]”   末尾还跟了一个猫咪亲亲的表情包,橘色的小猫和元颂有点像,撅着嘴巴凑近屏幕, 简直萌出一脸血。   霍闻臻盯着那条消息,怔了好几秒。他能想象出元颂说这句话时的语气, “老公”尾音拖长, 带着轻软的撒娇。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学来的甜言蜜语,恨不得现在就下飞机回家, 让元颂亲口对着他说。   他想回点什么, 手指在键盘上顿了顿。脑海浮现了上次几个年轻人的脸,尤其是那个叫周竞的,脸色不由沉了几分。   理智上他知道不该管那么紧。   但一想到元颂和他有任何接触, 太阳穴就隐隐跳了起来。   私人飞机舱里很安静, 沈微坐在斜对面, 正翻着平板里的会议材料。   她余光里瞥见了自家老板一系列的表情变化,像抽风了似的,一会儿嘴角含笑, 眉目愉悦, 一会儿又眉头紧锁,脸色紧绷得好像老婆出轨要去捉奸打小三。   原以为他这次出差会带上小元先生的,毕竟上次去沪城就带了。结果他因为护照问题没办法出国。   今天见到霍闻臻的时候,一行人都被老板的骇人的脸色慑得不敢说话,她也识趣地没多嘴,只汇报了今天的行程安排。   元颂等了两分钟, 霍闻臻还是没有回,于是把自己的信息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没问题啊,完全按照小地瓜教程写的。开头要表达思念,中间不经意地抛出需求,结尾用亲亲和表情包收尾,情感递进层层加码,完全是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示范。   他特意选了个大哭的表情包,泪如雨下那种,争取效果最大化。   霍闻臻不为所动吗?   可恶,还说多喜欢多爱自己!发个消息都不带回的!   元颂想了想,难道是文字太没有情感了?他把手机举到嘴边,清清嗓子,“哥哥~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呀……老公~”   语音嗖地发了出去——   元颂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自己先红了脸颊耳朵。太肉麻了,这种话要是被别人听见,他会当场社死。   霍闻臻要点开语音时,空乘正好走过过道询问是否需要饮品。   他抬手示意不用,把耳机戴上。   元颂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软绵绵的,像融化的棉花糖。   霍闻臻握着手机的手收紧,深呼吸了一口气。   虽然也猜到小坏蛋忽然转了性,是为了哄自己答应他和朋友出去玩,可是没办法,咬钩咬得心甘情愿。   霍闻臻回了语音说好,然后问清楚时间地点,叮嘱他不能乱吃东西。   旁边的沈微和其他下属听见都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   老板这样哪是养老婆,分明就是养孩子。   之前不知道哪里传过小元先生是霍总私生子的事情,那时候大家还觉得很扯,现在想想有这样的误会也不奇怪,毕竟以前老板冷漠寡言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了。   嘿嘿!教程果然有用!元颂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在沙发上滚了半圈,又按教程说的故作淡定地回了一个“嗯嗯!”和一个乖巧的表情包。   ......   阿姨听说元颂要去露营,竟然比元颂本人还高兴,嘴里念叨着要给他做好吃的带去,“烧烤太容易上火了,小颂少爷要少吃,阿姨给你做小蛋糕和甜汤拿去分享。你是想要草莓味的还是巧克力味的?”   元颂站在厨房门口,歪着脑袋想了想:“都想要。”   阿姨差不多已经把元颂当自家孩子看待了,所以笑了起来:“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那就都准备!”   元颂靠在门框上看着看着,不知怎的,眼眶就有点湿。   小时候学校组织春游,妈妈也是这样提前一天就开始准备。   晚上把洗好的草莓装进保鲜盒,第二天早上往他书包里塞一盒牛奶,蹲下来帮他系好红领巾,摸摸他的头说玩得开心。   他有点想妈妈了。   出门这天,是个大晴天。   司机把车停在楼下,元颂拎着阿姨准备的满满一大袋食物出了门。   霍闻臻昨晚不在家,元颂一整晚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后来抱着他用过的枕头,闻着味道才睡着了。   到集合地点从车上下来时,周竞远远地就看见了他。   元颂今天穿了一件薄荷绿的薄衬衫,下面是一条浅色牛仔裤,很简单的打扮,可穿在他身上就是好看。   他走近了,周竞才发现他脸上带着一点倦意。眼下有一层很浅的青黑,睫毛很长,衬着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明明看起来有些病气,那双眼睛却很灵。   元颂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男生。一看就知道被家里人养得很好,虽然看起来娇气,但是言行并不会让人觉得乖张骄纵。   “看什么呢?”元颂对上周竞的目光,歪了歪脑袋。   周竞回过神,干咳一声移开视线:“没、没什么,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没睡好?”   “嗯,有点。”元颂打了个哈欠,仰起头的时候,衬衣的领口敞开了些,脖颈侧边露出一抹很淡的红痕。   看起来已经有几天了,几乎消散无几,只是元颂的皮肤太薄,还能看出一点痕迹。   周竞的目光在那抹红痕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了。   “人到齐了没?”有人在喊。   元颂挥了挥手,扭头对上周竞微笑道:“我们走吧。”   “元颂,你带的是什么啊?好大一包。”有同学凑过来好奇地问。   “小蛋糕和甜汤。”元颂拉开袋子给人看,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是家里阿姨做的,超好吃。”   “哇,等会到了地方分我!我一定要尝尝!”   “都有都有。”   一路上元颂见到什么有意思的,都会拍照发给霍闻臻。他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竟然都是秒回信息。   元颂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不是说很重要的工作吗?还能随时看手机?   大概一个小时车程到了森林公园,没想到今天人还挺多的。停车场几乎停满了车,入口处排着三五成群的队伍。   阳光从高大的杉树间漏下来,洒了一地的碎金。一行人沿着主路往里走了大约十五分钟,终于在湖边找到一块宽敞的草地。背靠着一片茂密的森林,不远处是波光粼粼的湖面。   两个女生带头开始整理烧烤食材。腌制好的食材,整整齐齐地放在便携餐盒里,一看就是提前做了不少功课。   另一个男生自告奋勇去点炉子。   元颂和周竞被分配到扎天幕的活儿。两个人对着说明书研究了好一会儿才把杆子穿进去。今天风有点大,天幕被吹得猎猎作响,元颂按着一边的角,周竞拽着另一边的绳,两个人总算手忙脚乱地弄好了。   元颂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留下一道灰印子,他自己浑然不觉。   周竞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小颂,你脸上脏了。”   “啊?”元颂茫然地摸了摸脸,反而把那道灰印子抹得更开了。   “这边这边。”周竞指了指自己的左脸颊示意,看着元颂抬手乱擦一通完全没擦对地方,于是上手用袖子帮他擦掉了。   叫小林的男生蹲在地上,对着那个便携烤炉鼓捣了半天,炭还是纹丝不动。几缕青烟冒出来,象征性地飘了两下就没了。   “这炭是不是受潮了?”其中一个叫刘恬恬的女生凑过来闻了闻,“好像有一股潮味,估计放太久了吧。”   “不可能啊,我昨天刚买的。”小林满脸委屈,又按了一下打火机,依旧没能成功把炭火燃起来。   刘恬恬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别折腾了,去找点助燃的东西吧。”   周竞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营地后面那片茂密的林子上:“林子里应该有不少干松果,我们可以捡一些回来引火。小颂,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元颂正蹲在地上逗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溜达过来的小野猫,听见这话抬起头眨了眨眼睛:“好啊。”   两个人沿着林间小道往里走。   森林公园的这片林子比想象中要深得多。脚下的路是被人踩出来的土径,两旁的树木高得几乎望不到顶,把大部分阳光都挡在了外面,只有零星的阳光从缝隙里泄下来。   空气很湿润,带着泥土和腐殖质的气息,偶尔有鸟从头顶掠过。   元颂走在前面,时不时弯腰捡起一个松果丢进袋子里。周竞跟在他身后,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的侧脸上。   两个人不知不觉走了挺远的,回头已经看不见营地的影子了。   周竞一直没怎么说话,他想起那天晚上看电影,在厕所隔间听见的对话。   林子越来越安静,只有簌簌的树叶声和不知名的鸟叫。   光线越来越暗,明明刚才还是大晴天,现在看起来竟要下雨了。   元颂捡了满满一袋松果,感觉应该差不多了,“周竞,我们回去吧。”   没有得到回应,他有些奇怪地回头。看见看见周竞站在几步之外的树影下,不知在想什么,看向自己的眉目竟然有些阴沉。 第26章 变异 你们睡过了   元颂瞬间觉得毛骨悚然。脑海里闪过无数欧美恐怖片的画面, 什么电锯狂人、林中小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下意识后退两步。   没注意到脚下老树根,绊了一下,摔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掌心蹭在粗糙的树皮和泥土上, 火辣辣地疼。   周竞皱了一下眉,像是没想到他会摔倒。他朝元颂走过来,居高临下地伸出手, “小颂,你没事吧?”   换作平时, 元颂会毫不犹豫地握住他的手站起来。然而此刻他仰头看着眉目阴沉的周竞, 竟然觉得有点陌生。   元颂抿了抿唇,犹豫了几秒:“不用了, 我自己能起来。”   这句话不知道是哪个字刺激到了周竞, 他往日平和的面目有些变形。   “怕我做什么?”周竞声音很低,带着元颂从未听过的尖锐嘲讽,“你不是同性恋吗?上次那个邻居哥哥是你男朋友吧?”   元颂怔了一下, 和周竞做同学这段时间相处得挺愉快的, 他以为他们算是朋友了。可现在这个朋友正站在他面前, 用那种莫名其妙的语气盘问自己。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扶着旁边的树干站稳,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看着周竞, “我是不是同性恋,关你什么事?”   少年抿唇,漂亮的狐狸眼有些冷:“周竞,我们只是同学,你管得有点太宽了。”   周竞脸上闪过一丝被刺到的痛意,有些恼羞成怒道:“我在网上查过了, 那个男人比你大了整整十岁。他在海城什么风评你知道吗?商圈里的人提起他都什么脸色?手段狠、不讲情面、翻脸不认人......”   元颂的神色已经彻底冷下来,小脸此刻绷得紧紧的,明明比周竞矮了小半个头,看过来的眼神却丝毫不畏惧。   “那也是我的事情。别说大十岁了,就算是大了二十岁又怎么样?我男朋友是什么人。我很清楚。”他直直地看着周竞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轮不到你说他坏话。”   周竞脸色更阴翳了,他盯着元颂好几秒,然后冷不丁开口:“你们睡过了吧。上次看电影,你们俩进的一个厕所。”   元颂攥着手里那袋松果,耳朵止不住的发红:“你、睡没睡过也不关你的事……”   周竞盯着他红透的耳尖,“所以是真的,你不是才刚成年吗?”   元颂不想再待在这里了,这个人让他觉得陌生,更让他觉得恶心。   他懒得再说一句话,转身就往营地的方向走。   “元颂。”周竞在身后叫他的名字。   元颂加快了脚步,身后传来踩碎落叶的脚步声,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箍在腕骨上,元颂吃痛地皱起了眉。   “你放手——”   “我话还没说完。”   话音刚刚落地,旁边传来声音,“喂!那边的两个小同学!”   元颂和周竞同时一僵。看见一个穿着护林员制服的中年大叔骑着一辆电动车停下,车筐里放着一个塑料喇叭。   大叔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你们是来露营的吧?不能再往前走了,前面是未开放区域,林子深得很,去年还有人在里面迷了路,搜救队找了整整一夜。看着要下大雨了,这雨一来林子里头雾大得很,路都看不清。你们两个小同学赶紧给我原路返回,别贪玩。”   元颂立刻把手抽了回来,揉了揉手腕,然后抬头对护林员大叔点了点头,“谢谢叔叔,我们这就回去。”   说完他就抱着松果,头也不回地沿着来时的路走了。   周竞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攥过元颂手腕的那只手。   回到营地果然开始下雨了。   海城最近是雨季,雨水总是来得又急又密,噼里啪啦地砸在天幕上。   “你们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刘恬恬正在整理被风吹乱的桌布,抬头看见元颂和周竞一前一后地从林子里走出来,松了口气,“还以为你们迷路了呢,吓死我了。”   她注意到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元颂的目光垂着,把袋子放下,开始安安静静地往外掏松果。   周竞走在他后面,脸色也很奇怪,周身笼着一层低气压。   两个人全程没有看对方一眼。   刘恬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对了,炉子我们折腾半天没点起来,旁边营地的哥们儿看不下去,过来帮了把手。现在已经差不多了。”   元颂顺着刘恬恬指的方向看过去。   烧烤炉前蹲着一个男生,穿着深色冲锋衣,正用长铁签拨弄着炭火。   他听到对话,抬头看了过来。   两个人同时愣住,开口道:   “元颂?!”   “许子洋?!”   刘恬恬惊讶地看着他俩,说道:“你们认识?”   许子洋站起来,眼睛瞪得浑圆,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可置信。   ......   雨越下越大了。   元颂和许子洋搬了两把折叠椅,坐到旁边没有人用的小天幕下面。   许子洋还处于震惊之中,“元颂,原来你没死。你知道那会儿我们班上的人有多难过吗?班主任在班会上说这件事的时候,大家都不相信你年纪轻轻就这么猝死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元颂觉得自己很难解释这一切事情,“我一睁眼就在这里。中间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青天白日的你总不能是鬼吧?而且刚刚还有同伴跟你说话,不管怎么说,你还活着就好,活着比什么都强。”许子洋挠了挠头,“对了。你现在住哪儿?”   许子洋也认识霍闻臻,元颂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解释,于是说:“住……一个好朋友的家里。”   “朋友?”许子洋挑了挑眉,“什么朋友?霍闻臻?”   元颂咬了咬唇瓣,扬起眼睫:“你怎么知道?”   “我们以前的同学谁不知道你们感情好啊。你不知道,你出事之后霍闻臻就不怎么来上学了,后来听说他回了霍家。有一次我在路上碰见他,差点都认不出来了。他整个人瘦脱了相,看人的眼神特别冷。”   许子洋回忆起霍闻臻那时的模样,依然觉得很骇人,“我听说他这两年一直在搞什么全息投影。砸了很多资源进去,我当时就觉得可能和你有关。”   元颂听见这些事情,心头涌上一股酸涩,他不敢去想霍闻臻当时的心情,并且觉得自己以前还挺蠢的,怎么会以为他喜欢的是另有其人呢,其实一直一直只有自己。   就连许子洋都能一下猜中的事情,他却一直呆呆的。   元颂解释:“我现在住在他家,因为我爸妈去了国外,暂时联系不上。”   许子洋点点头,猛然一拍大腿:“卧槽!我记得我大姨去年去加拿大旅游,她在多伦多的一家华人超市里遇到你爸妈了!我大姨说第一眼还不敢认,是你妈妈先叫的她。两个人聊了好一会儿呢,我大姨回来还跟我妈说了这事,说叔叔阿姨看着气色还不错。”   元颂眼睛亮起,“真的吗?他们加拿大!?你大姨有没有我爸妈的联系方式?知不知道他们住在哪呢?”   许子洋忽然顿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看了元颂一眼,目光有些迟疑。   “对了,还有个事情我差点忘了说。”他斟酌着措辞,“你妈妈当时抱着一个小宝宝。特别小,我大姨说白白嫩嫩的,跟你小的时候长得好像。”   元颂眨了眨睫毛,“你是说,我爸妈有了新的孩子吗?”   ......   新加坡。   霍闻臻刚结束了一轮的冗长会议,为了解除临时禁令,让数据中心重新上线,他这两天几乎没怎么合过眼。从海城跟过来的技术团队也是连转轴,他们今天就要提前飞回总部,处理公司的其他的业务。   十分钟后他们要进行下一个会议,   霍闻臻起身走出了会议室,在走廊的落地窗前远眺。   这才发现手机不小心调了静音,元颂打过一通未接来电。   霍闻臻眉头皱起。   按照时间来算,元颂这会儿应该正在露营。   那个小坏蛋为了这次出门,又是撒娇又是叫老公的,好不容易才了门,现在应该高高兴兴地和朋友在玩才对。   而且元颂平时最多就是发消息,很少给自己打电话。   霍闻臻返回去看了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元颂上午发来的“到了集合点啦~”,后面跟着一个蹦蹦跳跳的小人表情包。   他下意识地点开了手机应用,调出了元颂佩戴的那只手环同步过来的数据   最后的同步时间是一分钟前。手环还在正常工作,数据看起来一切正常。   沈微抱着一沓文件从会议室里追出来,正要开口汇报接下来的复盘会议安排。   霍闻臻抬手比了一个“暂停”手势。   沈微很识相地闭上了嘴,抱着文件靠在墙边等着。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喂?”元颂声音轻轻的,带了一点鼻音,“你忙完啦?”   霍闻臻“嗯”了一声,“今天露营玩的开心吗?”   元颂其实有些后悔给霍闻臻打了电话,因为猜到他那边的工作还没处理完,但是打都打了,只好故作轻松:“挺开心的呀,我们这边下雨了。好大的雨,天幕差点被吹跑了哈哈哈。不过现在已经稳住了。”   “还有呢,和朋友相处的还好吗?”   少年想起今天在树林的事情,轻轻吸了吸鼻子:“还行,我去森林里捡了好多松果,阿姨做的小蛋糕大家都说好吃,家里还有,我给你留了两个,等你回来吃。”   他说完,霍闻臻沉默了片刻。   “宝宝。”男人语气微沉,电话看不见的神色很严肃:“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不问的话,元颂还能勉强绷住,霍闻臻一问,他的眼眶就红了。   少年咬着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没什么啊,就是下雨了嘛,有点冷,然后......”   霍闻臻声线沉冷:“元颂,你试试跟我说谎?我现在就回来。” 第27章 抓包 狠狠教育!   元颂被他的语气震慑了一下, 更委屈了,狠狠擦了一把眼泪:“你这么凶干什么?我又不是你儿子!”   他这次回来,明显感觉霍闻臻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这人虽然也管他, 但不会这么专制!现在呢?仗着自己大了十岁,管他跟管孙子似的,连跟谁出去玩都要打报告。   他都已经很听话了好不好?   每天除了机构就是家里, 两点一线,就是出来露个营, 还巴巴地发了消息征求同意, 撒娇卖萌什么都用上了。   他还想怎么样啊!   许子洋就在旁边,察觉到情况不对, 用口型问:“怎么啦?”   元颂抿着唇, 轻轻摇了摇头,忍着哭腔气鼓鼓道:“说了我没事,你忙你的工作, 我还有事情先挂了。”   他狠狠地把霍闻臻拉黑了, 把手机往口袋一塞, 爱回来不回来。   霍闻臻听出来他的哭腔,一颗心像被放在了热油里烹煮。听见元颂把电话挂断,更是脸色绷紧得骇人。   沈微站在旁边, 大气都不敢出。   一听就知道是跟小元先生吵架了。这时候不能轻举妄动, 以免殃及池鱼。   “沈微。”霍闻臻转过身来。   “在。”沈微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身体。   “帮我安排最近的飞机,我要回海城。”   沈微愣了一下,翻开了手里的平板,眉心微蹙:“霍总,私人飞机要提前二十四小时申请航线, 这是极限时间——”   “我知道。”霍闻臻的声音没有起伏,”不论是商务舱还是经济舱都行,我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去。“   沈微看了眼时间,有些迟疑:“老板,我们马上有个会议要开,还有新加坡相关的政府职员都在等着......”   霍闻臻:“会议延后吧,我处理好事情就回来。”   “明白。”沈微幽幽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很清楚小元先生在老板心里的位置。能让老板这样扔下工作不要命地往回赶的,这个世界上大概也就只有他了。   ......   雨渐渐停了,许子洋站在旁边,有些手足无措:“元颂,那个……姓霍的骂你了?”   元颂被戳到伤心事,抿了一下唇,但语气倔得很:“他才不敢骂我。”   许子洋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目光扫过元颂哭过的脸上:“那你哭什么?”   “谁哭了?”元颂偏过头,用力眨了两下眼睛,“下雨淋的。”   “虽然我跟他不熟,但以前看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好像还挺听你话的……”   “他现在也很听我话。”元颂吸了吸鼻子,理直气壮,“叫他往东不敢往西来着。”   “真的假的?”许子洋明显不太信,但嘴上还是说:“行行行,怕老婆嘛,理解理解。”   “谁是他老婆了!”元颂的耳朵一下子红透了。   “好好好,他是你老婆,行了吧?”许子洋挠了挠头,脸上有些歉意:“对不起啊元颂,早知道刚刚就不说你爸妈生二胎这件事了。哎,你出事这么多年,他们也不可能……毕竟人总要向前看,你别怪他们。“   元颂轻轻打断了他:“我知道你的意思。”   道理都懂的。   以前不是没在网上看过新闻,失独的家庭都会选择再生一个。不然这个家就会彻底破碎,再也支撑不下去了。但是懂归懂,落在自己身上却依然很难过。   十年了,爸妈还记得自己长什么样子吗?还记得自己喜欢吃什么吗?   气氛有些沉重,许子洋站起来,顺便拉了元颂一把,“你这样,待会儿你那些朋友还以为我欺负你了。为了赔罪,今晚我请你吃饭怎么样?你想吃什么都行,哥们钱管够!”   元颂也没有心情回家,于是答应了许子洋的邀请。不过他是和周竞他们一起来的,提前走也得打个招呼。   他没有和周竞说话,只和刘恬恬和小林他们说遇到朋友先走了。   刘恬恬忙不迭地应了声,下意识看了一眼周竞。他坐在角落,大半的脸藏在阴影里,听见元颂要走了也一声不吭的。   元颂也没有看他。   刘恬恬只好说:“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到了发个消息。”   许子洋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   元颂看了一眼他的SUV,很给面子地“哇”了一声:“许子洋,你可以啊,都买车了。”   许子洋拉开副驾驶的门:“害,我都工作好几年了,买个车不是很正常嘛。我们班上现在混的最好的是霍闻臻,不过也没得比啊,人家本身就是豪门子弟,读书的时候成绩就好,一看就是人中龙凤。”   元颂听见没说话。   许子洋知道他和霍闻臻在闹脾气,赶紧转移了话题:“等会儿吃饭你就不用客气了,想吃什么点什么,别给我省钱。这几年攒了点钱,请顿饭还是请得起的。”   元颂系好安全带,歪着头笑了笑:“那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放马过来。”   吃饭的地方最后选了他们高中后街的粤菜馆子。许子洋还叫上了以前的班长,余冬过来一起叙旧。   元颂和他们处得挺好的,所以并不介意,只要没把班长吓坏就行。   车子一路驶入海城的老城区。   许子洋把车停在了一条窄巷子口,两个人下了车,踩着有些坑洼的水泥路往里走。   店里还是老样子,几张木桌,空调呼呼吹着。   班长余冬已经在窗边的桌子坐着了,看见元颂后站了起来,表情还算镇定,“元颂,你回来了,真好。”   今天一下子见到两个熟人,元颂眼眶有点热:“班长,怎么十年了,你还是戴着这副眼镜啊?”   余冬推了推镜框,见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开玩笑,也跟着笑了。   许子洋在旁边张罗着:“快坐下看看吃什么,班长你点菜了没有?下午都没怎么吃东西,光顾着和元颂聊天叙旧了。”   “点了几个,你们看看还要加什么吧。”余冬把菜单递过来,“我记得元颂不能吃辣,其他的都还好。”   许子洋语调夸张地说了句“这哪够!”然后点了一大桌子的菜。   吃饭的时候,他们一直在聊高中时期的趣事,特别感慨。   但对于元颂来说,只是刚过去几个月而已。   他有些心不在焉,也不知道霍闻臻那边的工作处理好了没有,他不会真的回来了吧?   新加坡飞海城要四个小时,而且还不是立刻有能出发的航班。   少年咬着筷子,目光虚虚地落在桌面的糖醋排骨上。   他有些后悔打那个电话了。   许子洋坐在对面,终于忍不住开口:“元颂,咱们和班上好不容易聚一聚,你怎么都不说话啊?”   “没有啊.....”元颂被他问得噎了一下,眨了眨眼睛,下意识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掩饰尴尬,结果下一秒他就被苦得皱起了眉:“这怎么是啤酒啊?”   许子洋看见元颂皱成一团的脸,随即笑了出声:“没事没事,那杯新倒的没人喝过,你喝就喝了呗。”   元颂皱了皱鼻子,一脸嫌弃地砸了砸嘴:“好难喝。”   许子洋笑得更欢了:“你第一次喝啤酒吧?都这样,喝着喝着就习惯了。今天这个日子,我们是该碰碰杯的。”   他说着就举起了杯:“来,我们庆祝元颂归来!”   因为身体不好,霍闻臻一直不允许元颂喝酒,不过他自己偷偷在小地瓜查过了,医生说适量是可以的。   元颂犹豫了一下,举起杯子和他们碰了碰:“对了许子洋,有个事情我想拜托你,你回去能不能帮我问问你大姨,看看有没有我妈妈的联系方式和地址。”   许子洋和余冬对视了一眼。   “你想自己去加拿大找你爸妈?”   少年点点头,“嗯,但不是现在。总之你拿到的话先给我。”   “那行,你等我消息。”   ......   四个小时的航程,霍闻臻没合过眼。   小坏蛋微信、电话都拉黑了,这操作行云流水,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教程上学来的,学以致用得比谁都利索。   等他回到海城,一定要将他抓起来狠狠教育!哪怕是哭也绝不心软!   工作群里消息一直在跳,法务和技术团队还在等着他的决策。   他揉了揉眉心,点了加入线上会议。   接下来的三个多小时,霍闻臻戴着耳机在开会,一直到快下飞机他才结束了会议。   落地海城已经接近晚上十点,司机已经早早在停车场等着了。   看见老板的脸色不善,连忙下车开门,一句话不敢多说。   霍闻臻揉了揉疲惫的眉心,打开手环的软件查看定位。   屏幕上弹出一个地图。   霍闻臻盯着图标看了几秒钟,眉头皱了起来——元颂不在家。   ......   这个点小餐馆里吃夜宵的人还不少,都是住在附近的街坊居民,穿着随意自在。   脸色微醺的漂亮少年趴在桌子上,手里还捏着酒杯。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软,像一只喝醉了不想动弹的小猫。   长得好看的人总能获得很多注意,餐馆里不少人忍不住看向他,目光在他身上转了转,然后交头接耳了几句。   点的一桌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酒也有大半打。   许子洋喝得最多,面前的啤酒瓶倒了四五个,说话已经有点大舌头了。   “你、你是不知道……”他手里拿了个空啤酒瓶,对着空气指指点点,“高中的时候,好多人喜欢霍闻臻。”   元颂手肘支半张脸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真的!”   许子洋拍了一下桌子,酒劲上头,声音大了几分,“不过他那张脸太冷了,没人敢表白。其实你也有人喜欢,你知不知道?”   元颂迷迷蒙蒙地看着他,摇摇头。   “隔壁班的班花!会跳舞的那个,她给你送过奶茶!”   元颂眨了眨眼,睫毛扇了两下,显然什么印象都没有了。   许子洋“啧”了一声,带着几分惋惜的语气,“被霍闻臻扔了,而且当着班花的面儿,所以她后来见着你就绕道走。”   “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吧,喝点茶醒醒酒。”   余冬摇了摇头,叫老板过来结账。然后一手搀着一个,艰难地把两个人弄出了餐馆。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老城区特有的烟火气,大湾区的夜生活比较丰富,时间虽然不早,但是街上还是挺热闹的。   余冬看许子洋这样子也不能开车,想了想于是说道:“许子洋,我给你叫代驾,元颂,你家住在哪儿?我开车送你回去。”   许子洋打了个酒嗝,抢答道:“元颂......现在住咱们霍总的豪宅里。”   元颂只喝了几杯啤酒,但是他酒量不好,靠在余冬肩上,脑子昏昏沉沉的,看什么东西都带点重影。   听见霍闻臻的名字,鼻子忽然就酸了,声音里带着酒意和委屈:“霍闻臻就是个大坏蛋……我才不回他家,我要跟他分手!”   许子洋虽然自己都站不太稳,但听到好兄弟发话,酒劲上头的义气比什么都大:“对!支持!分——手——”   话音还没落地,许子洋看着前方忽然定住,使劲揉了揉眼睛。   “草了。”   正值盛夏的海城,他竟然忽然生出一股凉意,看着面前的高大男人酒劲儿醒了大半。   元颂被风吹得有些头疼,顺着许子洋直愣愣的目光看过去。   风尘仆仆的霍闻臻站在几步之外,一身深色西装依旧笔挺,但是通红的眼眶和黑得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瞳眸,让元颂下意识打了个冷颤,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28章 慢一点 今晚结束不   霍闻臻本就生的五官冷峻, 这样黑沉着脸色不说话,更是飕飕往外冒着寒气。   许子洋一看情况不对,挡在元颂前面, 结结巴巴地开口:“霍、霍总,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昂!大家都是文明人, 和谐社会,打、打人犯法的!”   元颂这个小身板, 风一吹就能倒下, 哪里经得住霍闻臻的怒火呢?   余冬也站了出来,面色还算镇定:“你冷静一点, 元颂刚刚说的是醉话。”   霍闻臻脚步未停, 也没看许子洋和余冬一眼,目光自始至终锁在元颂身上。   他想起小坏蛋身体不好,还喝了酒, 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副作用, 于是深吸一口气, 又缓缓吐出来。   “宝宝,跟我回家。”   元颂虽然醉得不行,也知道霍闻臻现在在气头上, 他吸了吸鼻子, 虽然害怕但还是乖乖听话地走了过去。   许子洋还想说什么,被余冬拉住了。两人站在原地,看着霍闻臻抱着人,径直走向路边停着的劳斯莱斯。   司机早已候在一旁,打开后座车门。   元颂被他打横抱起,双手本能地攀住了他的脖子。他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意, 还有很淡的香水味道。这些气味混在一起组成了他熟悉又依赖的霍闻臻。   少年呆呆看着男人的下颌,带着醉意的眼眸轻颤,不敢相信他真的赶回来了。   车门关上,司机二话不说就往家里开。   后座的空间很大,元颂像抱小孩似的被他面对面抱坐在大腿上。男人的手臂箍着他的后腰,力度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血。   司机很上道地主动把挡板升起了,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少年感受到霍闻臻竭力压抑的怒意,主动吻上他的喉结,“你别生气行不行......我不知道你回来,说分手是气话......”   再说了,说的时候也没想到他会听见啊。怎么说出现就出现了,跟鬼似的。   霍闻臻没说话,眼底是骇人的血丝,分开不过两三天,却像有一个世纪这么漫长。他低头凑近,鼻子蹭了蹭少年的鼻尖。   元颂和他在一起这段时间已经很习惯接吻,看到他冷硬的脸压下来,闭上眼睛,仰起下巴乖顺地迎了上去。   唇瓣相贴,口腔里有淡淡酒精的苦涩,混着霍闻臻身上的气息。   元颂“唔”了一声,四肢发、软,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色。   车厢里响起暧昧的水、声。   霍闻臻垂眼,目光落在元颂被吻得水光潋滟的唇,声音沙哑。   “宝宝,到底喝了多久酒?”   元颂被亲得酒气又翻涌上来,迷迷糊糊地把脸埋进霍闻臻的颈窝里,“不记得了……啤酒好苦,下次不喝了……”   “你还敢有下次?”   男人声音骤然发紧,将怀里那团软乎乎的人搂得更近。恨不得像野兽圈地般,将他藏起来、只能自己一个人看见。   拉黑、喝酒、三更半夜不回家,还在大街上嚷嚷着要跟他分手。   霍闻臻被气得太阳穴突突跳动,偏偏想打他又不舍得下手。   元颂被他勒得不满地扭了扭,酒劲上来了胆子也大了,嘟嘟囔囔地抱怨:“你抱太紧了……喘不过气了……”   霍闻臻下巴抵着元颂的头顶,缓缓闭上眼睛又睁开。   闪过的光影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深沉如墨的眼睛暗光转瞬即逝。   一路回到家,开门直奔卧室。   浴室里亮起暖光,热气氤氲。霍闻臻将浴缸的水打开试了试水温,往里面扔了几个元颂喜欢的小苍兰香浴球。   等水放得差不多了,他将怀里的人轻轻放了进去。   少年今天在外面野了一天,身上都是别人的味道,难闻得要死。这些不属于他的味道,他要一层一层全部洗掉。   温热的液体漫上来,元颂猛地一激灵,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已经被脱、光了。   浴球泡开,整个浴缸都是香香的,他很喜欢。像只调皮小猫将自己半边脸埋在水下,只露出一双透亮的眼睛。   霍闻臻目光落在水中的少年身上,小脸被热气蒸得泛红上,水迹亮晶晶的,皮肤在灯下泛着一层柔润光泽。   男人的呼吸沉了几分。   元颂吐了几个泡泡,茫然地眨了眨眼,用那种迟钝又无辜的眼神看着霍闻臻。   “……你怎么不进来一起洗,浴缸够大。”   霍闻臻“嗯”了一声,抬手脱了衬衫西裤,然后长腿一跨踏进了浴缸里。水猛地漫上来溢出,哗啦啦地落在地砖上。   浴缸很大,但霍闻臻这样体格一进来,立刻就变得逼仄了。他坐下,伸手将还懵懵懂懂坐在原地的元颂捞了过来。   两人在氤氲的水汽中对视。   元颂跪坐在他身上,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只能感觉到面前这个人热意,像两团幽暗的火将自己慢慢吞噬。   “霍闻臻……”他轻轻叫了一声。   男人应声,低头吻了上去。   ......   因为怕元颂感冒,两个人没有在浴室待太久。   少年被柔软的毛巾包裹着,抱着回床上。他陷在蓬松的被子里,浴巾散开了大半,露出大片被水汽蒸得泛粉的皮肤。   明明温度适宜,他却打了个冷颤,半阖着眼睛想要寻找更温暖的地方。   霍闻臻先喂他喝了口水,半点没有给他穿衣服的意思。   元颂感觉到自己被人抱着亲,先是眉心、鼻尖、唇瓣.....他虽然脑子不太清醒,心里默默给霍闻臻扣上了亲亲怪的帽子。黏糊糊的,好像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在亲了。   男人的呼吸越来越沉,眼神也越来越暗,元颂的手指被他扣着,放到嘴边轻轻啃咬。少年意识不清,吃疼地低低哼了一声,脸颊被一只大掌捏住,被迫睁开了眼睛。   霍闻臻的脸近在咫尺。   深黑色的眼眸直直盯着他,里面翻涌着暗潮,“能看清楚我是谁吗?”   元颂皱着眉,努力地让自己的视线聚焦。他迟钝地点点头,开始磕磕巴巴认错:“霍闻臻,我不是故意要气你的......”   “你还知道错?”男人眉眼沉下来,神色并没有缓和,“如果我没有回来,你要醉醺醺的在外面鬼混多久?”   “只是吃饭......”元颂像辩驳,但是嘴巴不利索,“谁让你凶我......!”   霍闻臻叹了口气,耐心道:“那你跟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少年似是想起什么很难过的事情,委屈得又开始掉泪。   他想说自己没人要了,爸妈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孩子。自己从小就让父母操碎了心,也让他们伤透了心。   好多话堵在心口说不出来,最后只抽抽噎噎地说了一句:   “我......我这两天很想你。”   霍闻臻说不清心里的感觉,只觉得一颗心让少年攥在手心捏扁搓圆。心动是因为他,心痛也是因为他。一潭死水,十年枯井都因为怀里人而波澜泛起。   喝醉了的感受很不好,头又沉又疼,而且今天还哭过,眼皮也是肿的。   元颂像只树袋鼠一样主动贴着男人取暖,嘴里还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胡话。   他摸到霍闻臻胸口的伤疤,像小时候那样亲了上去,糊了一团口水。忽然又注意到别的东西,手指伸过去捏了捏。   霍闻臻下颌线绷紧,按住少年作乱的手,低下头吻住他的唇。   唇齿交缠间,他哑着声音问:“宝宝相不相信我?”   酒精让元颂的反应变得迟钝,但并没有夺走他的感知。   他就是再醉,也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了。   少年湿润的眼眸里映着霍闻臻的影子。像两汪被月光照亮的泉水,能一眼看到底。   他轻轻点头。   霍闻臻残存的一丝理智消失殆尽,大掌扣紧了他的后腰。   ......   元颂从小就很娇气,这一点在床、上更加具象化了。   生理性泪水就没停过,即使被男人爱怜地吻去,很快又会冒出来。失去聚焦的眼眸含着一包眼泪,手指捉着他的肩膀,一边微微吸气,一边让他慢一点。   他几乎全身上下都细细被、吻了一遍。腿、心旁边还有数不清的齿、痕。   霍闻臻将他往下压,吮着他的唇含糊不清地哄:“已经很慢了宝宝,再慢,我们今晚结束不了。”   元颂也知道,但他依旧忍不住浑身发抖,像一株稚嫩的含羞草,稍加力度就能让他无法承受地想要逃离。   卧室里只留了一盏小灯,昏暗让他的感官变得清晰敏感。比起手指,现在的才是更可怕的存在,少年搂紧他,湿、腻的皮肤贴近,两个心脏跳得都很快。   为了缓、解难受,他只能仰起头,不得章法地亲吻男人。   很细碎的水声响起,伴随着呼吸声,元颂就像夏天烈日下的冰淇淋,几乎要完全融化在他身上。难以启齿的濡、湿感传来,打湿了相贴的地方,被单也泅湿了。   元颂呼吸有些发紧,皮肤泛起一层瑰丽的绯色,像落日繁花般晕染。   过多的亲吻和运动让他有些喘不上气,身体也跟着收紧。   霍闻臻额头都是汗,捧着少年的脸颊,一边亲他,一边夸他很棒,哄他慢慢吸气,然而动作却没停过。   酒劲儿渐渐散去,元颂的意识却越发昏沉,仿佛全世界都消失了,只要眼前的人可以抓紧,是他唯一的浮木。   “宝宝,叫我。”   男人嗓音低哑,额头和手臂的青筋暴起到一种可怕的地步。在这个剧本世界快三十年,元颂就是他的唯一意义。哪怕他会害怕自己,抗拒自己,也绝不允许分开。   少年不知道要叫他什么,声线哑得几乎听不见,“......霍闻臻。”   他是真的累了,酒劲儿散了大半,很清楚他们此刻在做什么。   男人的眼睫和额发都是汗,立体的五官性感得不像话。他其实和年少时的样貌区别不大,成年后只是更锋利了。黑沉的眼眸只有自己,眼底的占有欲强到让人心惊。   他再次吻了过来——   ......   第二天早上新加坡分公司依然有重要会议进行。霍总因为有急事连夜飞回了海城大家是知道的,但没想到连线上会议也缺席了,最后会议是沈微代为主持的。   以霍总对工作的敬业程度,大家都猜测是不是霍家老爷子身体不适,又或者是国内业务出了什么纰漏。   沈微心知肚明,但为了维护老板威严的形象,只好假装深沉。   一直到下午时分,霍闻臻才给她回了电话,声音沉哑,但听起来心情不错,处理决策也是一如既往地高水准。   沈微松了口气,看来和小元先生的矛盾应该是解决了。   元颂醒来时,霍闻臻正在给他擦药。   男人坐在床沿,指尖沾着白色的药膏,蹭过他红肿的地方。   昨晚凌乱的记忆裹挟着委屈涌上来。   少年的腿还是软的,一脚踩在霍闻臻的胸膛上并没有什么力气。他抬起薄红得眼皮,声音哑到有点失声。   “滚。”   霍闻臻握住了踩在自己胸口的脚,指腹星星点点的痕迹上摩挲了一下。   “宝宝别动,擦药才能好。”   不说这个还好。   一说元颂就更生气了,所有细节像潮水般涌过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霍闻臻你混蛋——”   在元颂的记忆里,霍闻臻对他几乎是予取予求的。然后昨晚这个人,不管他怎么哭都不肯停下来。   到了后面,他几乎失去意识。   只能把脸颊埋在他肩膀轻喘抽泣,时不时会有一两声惊叫,扑腾着想要逃离,却又被捉着脚踝彻底禁锢。   霍闻臻俯身把人从床上捞起来,抱进怀里,过度消耗体力的元颂整个人软、绵绵的,靠坐在他胸前没什么力气。   万幸的是,他的心脏没有什么不适,哮喘也没有发作。   阳光从落地窗外投进来。   少年光洁白皙的皮肤像一张画布,前胸脊背每一处地方都是吻、痕。笼罩在晨光里,像坠落凡间的天使。   元颂偏头咬了一口他的下颌,但带着明显的怨气。他已经在心里盘算要跟这个人约法三章,一周只能几次,一次多久。不然照昨晚这个强度,他觉得自己真的会猝死。   霍闻臻被咬了一口也不恼,摸了摸下巴上的牙印,语气如常:“我煮了粥,今天没让阿姨过来,家里就我们俩。”   “为什么不让她来?”元颂垂眸打了个哈欠,搂着他的脖子闷声说。   他现在并不想和霍闻臻二人世界,昨晚已经够够的了,他需要的是距离,是冷静,至少三天的缓冲期。   霍闻臻低头看了他一眼,分明看穿了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颂颂,我是一个有正常需求的男人。我已经很克制了,这种事你得习惯。”   “再说了宝宝,你昨晚做了什么事情,自己忘记了吗?”   哭着磕磕绊绊认了一遍错,第二天又翻脸不认账了。霍闻臻无论多少次回想都觉得心惊,也庆幸自己赶了回来。   否则他光是起元颂喝醉酒靠在其他男人身上的样子,就心头一阵血腥气翻涌。   “宝宝,下次再敢把我拉黑,在外面乱跑不回家,你以后就别出门了。”   霍闻臻神色平静,元颂和他对视,想起昨晚的一切不由得抖了一下。   这种事应当是很愉悦的。但也是因为太过愉悦,会让他有不断下坠的恐慌感。眼前的不断交织的白光,他无法抗拒生理反应,只能一次又一次在干性口口中蜷紧脚趾。   他也知道霍闻臻不是开玩笑。   这人从小到大的脾气他最清楚,真的是不是吓唬自己。   “听到了吗?颂颂。”霍闻臻垂眸,亲了亲他的唇,“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你是不是又犯病了......要不要吃点药,你的手又在抖了,额头都是汗。”   “你答应我,我就好了。”   少年只好点头,被他抱在怀里缓了缓起床的低血压,就被捉去穿衣洗漱了。照镜子才发现,他胸口··也肿了起来,穿衣服会难受,气得他又咬了霍闻臻的喉结一口。   忙活了大半个小时才能下楼,元颂注意到花园里有人在忙活。   外面阳光很好,两个花匠蹲在花圃中间,一个负责修剪枯枝,一个在往土里插新的花苗。水池边还有人在清理青苔。   霍闻臻煮的粥已经放温了,入口刚刚好。他厨艺还算过得去,都是因为以前读书时,如果大人不在家,或者元颂晚上喊饿,他就会亲自下厨给他开小灶。   虽然这些年很少下厨,有些生疏了。   元颂打开手机,才发现许子洋和余冬都给自己发了很多消息。   尤其是许子洋,中午还给他打过语音电话,元颂没接。   他忧心忡忡地发了一句:   【元颂,你没事吧?你不会是被霍闻臻打到下不下来床了吧?】   元颂:“......”   花匠们是定期过来维护的,不知何时注意到了客厅窗边的少年   穿着柔软的居家服,发色和瞳色都很浅,神色恹恹的。面容沉冷的高大男人蹲在他面前,很有耐心地喂他吃东西,不知说了什么,少年脸颊红了,然后轻轻踹了他一脚。   传闻中的霍总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将他抱在了怀里,一边亲一边哄。   宠成啥样了都,花匠们不敢多看了,赶紧做完工作就悄声离开。   元颂吃饱了就回卧室补眠,霍闻臻陪他躺下,抱着一起睡。   他这才知道原来霍闻臻这两三天都没怎么合眼,就是在飞机上也一直在开会。说不心疼是假的,又不是没钱,干嘛还这么不要命的工作啊,本来就比自己老了十岁。   但不得不说,他的精力是真好啊,少年脸颊有些红,往旁边挪了挪。不料熟睡中的男人依然很警觉,一个手臂伸过来将他轻而易举地又揽进了怀里。   元颂忽然想起,他们儿时也是这样抱着睡的。   脊背贴着心脏,同频震动。   他不由得感慨,他们怎么就从竹马成了这样亲密的恋人呢?   男人原本闭合的眼睫睁开了,沉缓的呼吸透过来,洒在他的耳廓上。   “宝宝,我们订婚吧。” 第29章 叫老公 “霍总的神   花园里蓝紫色的无尽夏在风中摇晃, 花瓣上点缀着细小的露珠,被阳光照得晶莹剔透,像闪闪发光的钻石。   元颂被高大的男人按在窗前。   少年的脊背贴上微凉的玻璃, 随着力度的加重,不由得轻轻一颤。   日光从身后透进来,将他完全笼在一片金色的余晖里, 睫毛尖上都跃动着细碎的光芒,犹如洒了一片星屑。   元颂不知道是怎么发展到这里的, 刚刚他们明明还在很安静的午睡。一切都那么祥和、美好, 他甚至还感慨了一下时光匆匆,和竹马这些年相处点点滴滴。   转头竹马就开始亲他, 然后尾、椎骨就软了, 再接着......   少年脑子里混乱地想,下次是不是先把亲亲扼杀在摇篮里,就能避免后面的事情了?   霍闻臻托着他的臀, 冷峻的脸半明半暗, 眉眼间是元颂从未见过的虔诚。   第一次的时候好歹还装装, 问一问。现在好了,问都不问直接就来。   爽肯定去爽的,但是他已经没有东西出来了, 再这样下去感觉会*尽人亡。   元颂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尾鱼, 游在温热的洋流里随着水波摇摆。   他的体力本就没有恢复,这回更是连抱着人的力气都没有,细白的长腿被霍闻臻的手臂扣着,在空气中轻晃。   元颂听到自己的声音,羞耻地咬住了唇,他们纠缠的影子投在卧室的地板上, 像两棵根系交错,枝叶相缠的树。   空气里响起濡、湿的水声。   他没想到自己的身体还挺适应,地板是湿湿嗒嗒的水迹,就连旁边的地毯也不能幸免。   “我们、不能好好说话吗?”他磕磕绊绊的开口。   “当然可以,宝宝。”   男人的手掌很大,带着薄茧的粗糙质感,抱着他就像抱着个小手办。   “订婚,宝宝。等你大学毕业再举行婚礼,不会影响你读书。”   元颂身体收紧,脑子混沌,语气迟疑:“可是、我们......”   才谈恋爱没多久啊?!   剩下的话他没能说出口,男人抱着他颠了一下,调整位置。   少年一个猛烈的吸气、呜咽,脚背会不由自主地绷直,再蜷缩。   一阵天旋地转后,他就跪坐在了床上。   男人炙热的身躯,从后面覆盖而来,少年的身躯几乎被完全笼罩,双腿被迫分开 ,脖颈和腰脊仰起一个漂亮的弧线。   他们之间几乎不留下一丝间隙,完全契合。   霍闻臻贴着他的耳廓,继续问:“宝宝,我们订婚,嗯?”   这是什么新的刑、讯逼供手法?   元颂脑子里全是浆糊,眼睛鼻尖红红的,嘴唇上还有刚才接吻时留下的水光,整个人看起来被欺负狠了。   霍闻臻绝对是故意的,他做霸总可惜了,他应该去审犯人!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已经完全哑了:“……你都把我按在这里了,我还能说不吗?”   霍闻臻唇角抿起一个很浅的弧度,低头和他接了个很湿的吻,“宝宝,我希望这件事是你心甘情愿的。”   他这话说的时候,动作也一点也没停,甚至更狠了。   元颂瘪了瘪嘴,又想哭了。   然而下一秒,嵌进来的力道和角度就让他瞬间哭不出声。   男人手掌按着他柔软的小腹,尤其是某一个点,然后叫他:“宝宝。“   元颂哼叫了一声,伸手往后推了他一把,但是霍闻臻像座大山似的纹丝不动,掰着他的腿弯,又往下按了一些。   “颂颂,我们都这样了,你还打算始乱终弃吗?”   元颂:“......”   到底是谁欺人太甚啊!被吃干抹净的人是他好不好?做了十年霸总,也沾染资本家的丑恶嘴脸了是吧!   突起的青筋一点点磨过,   少年瞬间艰难地抽气:“你、不要倒打一耙,我答应你还不行吗?”   霍闻臻深呼吸一口气,“……再说一遍,宝宝。”   少年含着眼泪,完全拿他没办法的语气:“我说,我们订婚。”   然后霍闻臻就把他抱住了,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似的,额头全是和汗珠,眼眸仿佛无法聚焦,不停地亲吻他。   元颂乖乖张开嘴巴和他回吻,睫毛和眼尾都是湿漉漉的。说不出的温、软让霍闻臻的心脏被严严实实的填满,低沉呢喃着我爱你,宝宝,永远不要离开我。   少年不知该怎么回应,只能闭着眼睛,沉溺在他的怀抱里。   作为霍闻臻的竹马,他已经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了。但是作为霍闻臻的爱人、伴侣,他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习。   在此之前,他迫切需要小地瓜教程,到底怎么让男人停下来?   ......   整整三天,元颂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开了荤的男人。这段时间他们几乎就没怎么分开过。从落地窗到沙发,从浴室到厨房的中岛台,然后是书房的桌子。   不知道第几次被抱住的时候,元颂终于忍不住了。   他像一滩被晒化了的奶油蛋糕,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眼眶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   “霍闻臻你还记得我是个病人吗……”   平时管着他这不能吃那不能干,结果到了这种事就一点节制都没有!   纵、欲还伤身呢!   元颂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你这样我会……我会……”   小地瓜说两个人谈恋爱,无论多生气都不能轻易说分手,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有杀伤力的威胁词汇,最后红着眼眶,可怜兮兮地补了一句:“……我心脏疼。”   元颂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觉得自己真是聪明绝顶,搬出了终极杀手锏。   身后的男人呼吸放缓,吻落在他的后颈,“宝宝,我有分寸。你戴的手环有监测,我一直都有注意。缓慢一点你的心率就能保持稳定。”   好好好,控身寸是吧,可真行。   少年无力地抬起湿红的眼皮,好无语,找不到词语来形容他的心情。   直到第三天晚上,元颂发了烧。   其实傍晚时就有点不太对劲了,脑袋发沉,眼皮也烫。可能是这两天折腾得太狠了,开了荤的霍闻臻像一匹脱缰的野马,而他这匹小马驹被颠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周医生上门量了体温,翻看了元颂过往的病史记录,越看越忍不住皱眉。   再看少年哪怕穿着长袖睡衣裤都藏不住的痕迹,新旧吻、痕交叠,不知道覆盖了多少层,手指缝都没有放过。   始作俑者倒是一脸精神餍足,比起上次在酒店见到的状态判若两人。   周医生合上病历,心里已经有了决断。语重心长都说了很多。什么注意节制、适可而止之类的。毕竟少年病例上的年龄才刚刚十八 !身体底子也薄,还是个患有哮喘的先心病人,这样过度劳累、沉沦情、欲是会出大事的!   话说得已经很直白了。   霍闻臻没有说话,下颌线绷得死紧,再看坐在床上的元颂,脸颊红红的,漂亮的狐狸眼也眼皮耷拉着。   周医生继续道:“我知道你们年轻,感情好,过犹不及这个道理,霍总应该懂?”   霍闻臻神色愧疚:“嗯。”   元颂呆呆地听他们说话,看着霍闻臻被周医生训。其实他感觉还好,发烧对他来说真的是家常便饭了。   小时候他三天两头就往医院跑,打针吃药跟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上次随便吃个炸鸡就发烧了,这回做了几天才烧起来,也......还好吧,说明霍闻臻确实是有分寸的。   虽然,他原本是打算借机义正辞严地指责霍闻臻一番的。至少要让他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然后写个保证书什么的,盖个章,按个手印,以后不许再犯。   但是当他看见霍闻臻半跪在床边,明明那么高大,表情看起来却像是要碎了。   眼睛里全是红血丝,里面有心疼,有自责,像是一只犯了天大错误的大狗狗。   元颂抿了抿唇,这哪里还骂得下去啊。   就像小时候他住院,睁开眼睛时看见小小的霍闻臻守在自己床边,虽然不爱说话,但会心疼地亲亲他手背的针孔。   会给自己将这几天上课发生了什么,在他吃药苦涩的时候给自己喂糖果,再趁着护士不注意,爬上病床陪他一起睡。   元颂的心一下子就酸了。   周医生开了药就走了,临走前也叮嘱了元颂,要根据自己的身体状况拒绝,不能一味地纵容男人的需求。   他只能红着脸答应。   发烧的人不能洗澡,元颂身体里的东西都清理干净了,霍闻臻亲了亲他的眼皮,低声说:“宝宝要不要换睡衣?后背和领子有点湿了,穿在身上不舒服,嗯?“   元颂点头,很乖顺让他解开纽扣,又把裤子脱了。这些天使用过度的地方有些惨不忍睹,膝盖也是红的,他忍着没看,让霍闻臻帮他把身体擦了一遍,再换了一套衣服。   “……想喝水。”他抱着枕头重新躺回去,哑着嗓子说。   霍闻臻端着温水,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托起元颂的后脑勺,将杯子送到他唇边:“宝宝,慢一点喝,还难不难受?”   元颂很轻地摇了摇头,打了个哈欠,男人立刻把被子放下,将他抱进了怀里哄睡。   少年身体滚、烫,全是他的气息,霍闻臻埋在他颈间深嗅,声线喑哑:“对不起宝宝,不会再有下次了。”   元颂死过一回,他明明知道,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想一直抱着他,索取他,想无时无刻在他身体里。   他的焦虑好像并没有随着和元颂恋爱而改善,反而越来越坏了。   “好了好了,我又没怪你。”少年的脸颊蹭在他胸口上,找到一个很舒服的姿势,“......你下次注意就好了。”   霍闻臻没有说话,只是再次轻轻吻了他的发顶,一幅认真反省自己的模样。   ......   数天后元颂才彻底恢复了精神,并且终于抽出时间和许子洋报平安。   许子洋发的语音,语气很夸张,“你知不知道我都准备去报警了?!我给你发了多少条消息你看了吗?你倒是回我一条啊,我还以为你被霍闻臻杀人灭口了。”   后来还是余冬制止了他。   元颂揉了揉耳朵,“哪儿那么夸张,我就是这段时间刚好也生病了。”   许子洋想起那天晚上,仍然心有余悸,“你又不是没见过霍闻臻那个脸色,跟要吃人似的,我要是你,我腿都软了。”   元颂心说,确实腿软了好几天,现在也不爱走路。去哪都是指挥霍闻臻抱他的,虽然对方一脸甘之如饴。   许子洋严肃了一点:“元颂,你跟我说实话。你们俩真的在一起了?”   元颂“嗯”了一声,耳尖染上一层薄红,毕竟许子洋认识他和霍闻臻,被熟人知道他们在一起就是有种莫名的尴尬。   “我那天喝醉了,还以为你说分手是开玩笑的,原来你俩真是男朋友的关系啊?”许子洋忍不住感叹,“难怪余冬让我别担心,说霍闻臻不会伤害你的。真不愧是班长啊,这么多年了脑子依然很好使。”   他们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许子洋忽然想起什么,“差点忘了正事,你爸妈的地址和电话我大姨没有。说是当时太匆忙了没来得及问,后面我大姨就回国了。抱歉啊元颂,没能帮上你,我觉得你可以网上发帖问问,多伦多的华人还挺多的,有个固定的圈子。”   意料之中的答案,元颂依然有一点点失望,但是还是跟许子洋道了谢。   ......   霍闻臻现在从公司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人抱在怀里深嗅。   少年这些天生病,阿姨每天都会煮滋补的药膳汤给他喝,久而久之,原本香甜的气息就裹挟了一股淡淡的清苦,和他原本的体香混合出一股独特却上头的味道。   每当这个时候,元颂都觉得自己像个人型猫棒,而霍闻臻就是那只大猫。   自从他们突破了那一层关系后,霍闻臻就完全不掩饰自己了。   没完没了的亲亲抱抱,在书房远程会议时也要抱着他,就连吃饭也要抱在大腿上吃。   阿姨虽然表现得很见怪不怪的,但元颂却还是会脸红。   尤其是有一次,阿姨端菜出来,而他又恰好被霍闻臻以某种不太体面的姿势搂在怀里,想要逃离却无法动弹,男人一脸坦然,淡淡提醒,他们即将要订婚的事实。   这是……这是脸面的问题啊!   他好歹也是一个成年男性,被人像抱小孩一样抱在腿上吃饭,他不要面子的吗?   元颂想起刚回来的时候,霍闻臻可规矩了,邀请他一起洗澡也拒绝了,原来都是装的啊?   “不是装,是怕自己会失控。”男人闻言很低地笑了笑,“宝宝,你不知道你对我的诱惑力有多大。而且当时我很担心你知道我喜欢你后,会讨厌我,抗拒我。”   那种局面是他万万不想面对的。   元颂想了想,“那我要是真的讨厌你,抗拒你,你怎么办?”   霍闻臻垂眸看着他,亲了亲他的鼻子,语气温柔但眼里的情绪让人心惊:“宝宝,你不会想知道的。”   “你总不能......强迫我吧?”少年小脸皱起,一本正经地给他讲道理:“小学都学过东西你忘啦,强扭的瓜不甜。”   那又怎样?   霍闻臻眼底暗涌流动,就算发疯,变成元颂讨厌的模样,他也不会放手。   虽然他没有说话,但是元颂也懂了他的潜台词,“就是我要是不答应,你就得给我搞强制爱了是吧?”   霍闻臻皱眉,“宝宝从哪里学会这些乱七八糟的名词。”   元颂很少出门,除了玩游戏就是在网上冲浪,他让智能家居调过元颂的网络记录,他很沉迷刷一个叫小地瓜的软件。但是他家宝宝已经成年了,不好再开青少年模式。   平心而论,霍闻臻的确不喜欢元颂过多接触外面的人和事。哪怕霍氏已经对外公布了婚讯,对元颂的个人资料都是处于绝对保密的状态,不允许任何媒体泄露他的照片和信息。   即便如此,整个海城的媒体还是炸开了锅。   “霍氏集团”“霍闻臻订婚”“霍氏掌权人的神秘未婚妻”三个词条霸占了热搜榜前三。   霍闻臻,海城霍家第三代掌权人,其优秀的履历不必多说。这些年霍氏的市值翻了几倍,商业版图从地产延伸到科技和金融。   他本人却低调,几乎没有传出过任何绯闻。   大大小小的营销号闻风而动,翻出了霍氏集团近几年所有的公开活动照片,试图从每一个出现在霍闻臻身边的人中找出目标人物。   还有人整理了海城所有适龄的豪门千金名单,一个一个地分析。甚至连订婚礼的策划照片都流了出来,说是“内部的独家照片”,结果不到一个小时就被扒出是某韩剧的剧照。   评论区里更是热闹非凡。   “说实话我很好奇什么样的人能征服他,毕竟他本人看起来就是那种面硬心冷的类型,我一直以为他会孤独终老。”   “楼上你懂什么,真正的霸总都是英年早婚的,参考海城前几年大婚的那位周总,也是不到三十就结了。”   “所以有没有人知道到底是谁啊?我猜是那个林家的千金,上次慈善晚宴有人拍到霍闻臻和她同框了。”   “同框就是在一起?那我跟我爱豆还同框过呢,我们是不是也结婚了?”   “只有我注意到公告里写的订婚吗?为什么不一步到位结婚了?”   “楼上你发现了华点。”   “我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有没有可能,霍总的结婚对象年纪很小啊?”   其实并非没有人扒到元颂的照片,上次在沪城就有很多人注意他们的举止亲密。不过海城没有一家媒体敢真的放出来。   霍老爷子听说自家孙子要订婚,态度很强烈,非要见一见元颂。   霍闻臻把这件事和元颂说了,垂着眉眼,像是在判断他的情绪。   元颂听完,浅色的狐狸眼眼睁大。   从答应订婚开始,他一直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直到现在要见长辈了,他才终于有了实感,更重要的是——   他的爸妈还不知道呢。   死了十年忽然复活,然后告诉他们,你儿子现在是gay啦!而且要订婚了,对象是你们看着长大的邻居小孩!   “宝宝不想见也没关系,不用勉强自己。”霍闻臻捋了捋他的额发,语气低沉,“我爷爷管不了我的婚姻大事。”   元颂回过神来,连忙摇头:“不是,我没有不想见。”   他是真的不介意。霍闻臻的父母都不在了,抚养他长大的外婆也病逝,现在就剩霍老爷子是霍闻臻唯一的亲人。   哪怕关系不太好,也是实打实的长辈。   不过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不紧张是假的,少年眉心微蹙。霍闻臻不愿元颂为这些事情烦恼,于是暂时回绝了老爷子。   元颂本来还不知道自己上了热搜,是顾知渺这个八卦精给他打电话。他才知道订婚这件事竟然已经传遍整个海城。   不过作为朋友,顾知渺还是忍不住关心:“小颂同学,你真的想好了吗?霍哥对你当然很好,但是他心里有个死去多年的白月光,你还记得吧?死人的份量是很难超越的......”   元颂握着手机,心里当然感慨他的真诚,但是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这件事,为什么听起来有种自己绿了自己的感觉?   顾知渺无知无觉,继续说道:“说真的,小颂你还是年纪太小了,很容易被老男人骗,我怕你到时候后悔。不过还好只是订婚,将来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直接跑路。算了算了,这话要是让霍哥听见估计得打断我的腿。”   其实已经听见了。   元颂尴尬地笑了笑,看了一眼抱着自己看文件的霍闻臻,男人黑眸微沉,唇线抿起,脸色已经很不好了。   早知道刚刚就不点免提了。   挂了电话,元颂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拦腰抱了起放在了书桌上。   冰凉的木质桌面贴着大腿,纸质文件散落了一地,他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却被一双大手扣住了腰侧,进退不得。   霍闻臻站在他两腿之间,高大的身影灯光挡去了大半,将元颂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你干什——”   话音未落,就被堵了回去。   男人托着他的后脑勺,一只手撑在桌面上俯身凑近,书桌的高度刚好,他只要微微低头就能吻到。   元颂被他吻得耳根发烫,手指揪着他的衬衫前襟。他们最近都没怎么做,只是一个深吻他的尾椎骨就开始发麻了。   呜呜,他不纯洁了。   吻了很久,霍闻臻轻轻放开了他,两人之间闪过一根暧昧的银丝。   “宝宝,我真的很老吗?”   元颂还没从刚才那个吻里完全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他一双漂亮的浅眸已经含了水汽,带了点病气的小脸此刻像一颗熟透的荔枝,水润绯红,吐息都是甜的。   “不会啊。你这个长相很耐老,就算五六十了也是很帅的。”元颂伸手捧住霍闻臻的脸仔细打量,从颧骨的轮廓落到下颌,一张脸冷峻而分明,骨相好得过分,还是完美的皮贴肉,完全经得起岁月摩挲的类型。   “就算真的老了,也是那种……很有味道的老头?就像小地瓜的视频里,身材保持得很好,然后一身高定西装,头发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说话时会发出老钱风的笑声。“   男人很低地笑了笑:“什么老钱风笑声?”   元颂学了一下,“哈哈哈哈哈哈......就是这样,一听就是很有钱的。”   霍闻臻觉得他的宝宝太可爱了,忍不住又按住他亲了亲:“那你以后去上学,遇到了更年轻更帅的男人,怎么办?”   元颂捏了捏他的脸:“你这几年,在外面没有遇到过比我更好看的人吗?”   霍闻臻抬眼看他:“没有。”   元颂不太信:“怎么可能?你出席那么多活动,还有明星——”   霍闻臻语气淡淡:“没注意过无关紧要的人。”   他歪头看着霍闻臻,嘴角慢慢弯起来,眼底的光像一片星河:“那你喜欢我,难道是因为我年轻好看?”   霍闻臻看着他,“当然不是。”   “那不就对了。”   元颂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猫,“你喜欢我不是因为我年轻好看,那我为什么要因为别人年轻好看就动心呢?这个道理你比我懂,怎么到自己身上就想不明白了?”   好喜欢,他的宝宝......   霍闻臻低眸,吻住了元颂,这一次来势汹汹,舌尖撬开长驱直入。   少年被吻得有些招架不住,身体不自觉地往后仰。   温热的掌心贴着他后腰一寸一寸往下。每到一个地方就激起一层细密的颤栗。   元颂挪了挪屁股,想躲开,但是没成功。   霍闻臻触到一片湿腻,低声问:“宝宝这是什么?”   少年红着脸,看了一眼霍闻臻手指上亮晶晶的水光。   “你、你明知故问什么呢......”他凶巴巴的话撒娇,“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是谁让你这样亲我的。”   而且手还不老实!   “正常的生理反应。”霍闻臻放在唇边尝了尝味道,评价道:“很甜。”   元颂:“……”   好涩、情,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霍闻臻是这种人?   男人心情莫名愉悦了起来,“所以宝宝其实很喜欢这样,对不对?”   元颂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他从小被教育说出自己的需求没什么可耻的,越是反驳越此地无银三百两。   “唔……算是吧。”   霍闻臻眼底的暗潮涌上来,嘴唇贴着元颂的唇角,缓缓道:“颂颂,叫老公好不好?”   元颂只在上次想出去玩时,隔着手机叫过一次老公,后来就再也没有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叫老公,就给你。” 第30章 蜜月 和竹马恋爱   和竹马谈恋爱的第一件事, 就是克服熟人羞耻,学习叫老公。   元颂为了达成目的,对着手机叫一叫还不觉得有什么。   现在霍闻臻就在面前, 这张脸其实和十年前的区别不大,不过是多了几分沉敛强大的气质。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模样,少年却有种难以言喻的羞涩感。   因为眼前这个男人不仅仅是自己的竹马, 还即将成为自己的合法伴侣。   霍闻臻低头亲他薄薄的眼皮,依旧是禁欲沉冷的模样, 动作却越来越过分。   元颂轻轻咬住唇, 仍在顽强抵抗:“叫哥哥行不行?老公好奇怪。不对、为什么不能是你叫我老公?”   男男平等!   就算他年纪小,长得也不够霍闻臻高大健硕, 谁规定了他不能做老公吗?他偏偏要硬气起来!   少年说话的时候, 脸颊会微微鼓起,神态可爱又稚气。   男人手指覆上去,捏了捏他的脸颊肉, 挤出来一点弧度。   元颂觉得有些痒, 挣扎了一下:“唔……你捏我的脸干什么?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是吧?”   少年的嘴巴就像条小金鱼一样, 霍闻臻亲了上去:“宝宝说的对,但我很想听你这样叫我。”   ——尤其是这种时候。   内心深处的占有欲蠢蠢欲动,恨不得想让所有人知道眼前的人属于自己。是他的妻子、他最珍视的宝宝。   元颂红着脸, 他的睡裤是很柔软的棉绸质地, 很薄,渐渐显现出一点深色:“你、不是最讨厌听见老字了,刚刚还在说呢,怎么对老公的老就不过敏吗?”   霍闻臻目光执着:“对。”   少年和他对视着,男人墨玉一般漆黑矜冷的眼眸倒映着自己的脸。他抿了一下唇,深呼吸一口气, 做了好几轮心理准备。最后声如蚊呐地叫了一句:   “老公。”   他说完就撇开了脸,后颈到耳朵的位置红了一大片。他皮肤薄,又过分白皙,一丁点的情绪都会上脸。   “这样、可以了吧?”元颂看了眼时间,于是轻轻推了推他:“要吃晚饭了,今天阿姨做了我爱吃的海胆炒饭和芦笋牛肉……”   霍闻臻呼吸微沉,没有说话,将少年按着亲了会儿后整个腾空抱起,放到了旁边宽大的办公沙发椅上。   元颂低呼一声,感受到男人的手掌在他后腰下方拍了拍。   “宝宝,转过去。”   他们上次在书桌做了太久,元颂的膝盖都蹭红了,轻轻碰一下就喊疼,擦了两天的药膏才消下去。   相比于正面,霍闻臻更喜欢背后。   因为可以完全将元颂圈在自己怀里,嗅闻他的气息,然后咬、着他稚嫩的后、颈,让他无法逃离。   少年听话的转身扶着皮质椅背,睫毛很轻地颤了颤,然后就被高大的男人轻而易举地覆盖住了。   吻从发顶落在耳廓边,语气温柔却又带着不可抗拒的强势:“宝宝,可不可以再叫一次,我刚刚没听清。”   元颂咬着唇在心里腹诽,大尾巴狼,刚刚就明明听见了。   灼、热的胸膛贴近他单薄的脊背,雄性气息浸染过来,伴随着心跳和密集的亲吻攻势,元颂脑子已经有点晕乎了。   他的睡裤是宽松的款式,脱了大半,堪堪挂在其中一条腿上,晃眼的白和皮椅的黑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对比。   之前留下来的痕迹几乎都已经消散,少年是一幅等待他作画的布。   霍闻臻掐着他的脸转过来,半闭着眼睛接吻,锲而不舍道:“宝宝。”   元颂只好又叫了一次:“老公……唔!”   这段时间他们有严格遵守医嘱,再加上他吃中药需要保持清心寡欲,晚上只是简单的亲吻拥抱就睡了。血气方刚的年纪,硬生生过成了和尚生活。   所以元颂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竟然有点想念霍闻臻。他不知道霍闻臻是不是这样,不过试过一两次半夜迷迷糊糊间,看见浴室里有亮光和人影。   刚开、发的身体依旧青涩,从六岁就相识的两人却有着超乎一般人的熟稔默契。   这恰恰是很可怕的。   因为不需要任何语言,元颂所有微表情和动作都会在霍闻臻的眼皮底下无所遁形。   “好喜欢你叫老公,宝宝。”   少年齿关咬紧,并不想说话,然而新雪般的皮肤早已透出一层瑰丽的粉,仿佛天边无尽的烟霞。   霍闻臻精壮的手臂揽着他小巧的胯骨,将他整个人架起来,“我怕你着凉,我们速战速决好不好?”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元颂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语句。缓慢而沉重的感官刺激让他只能加快呼吸频率,小口小口的吸气吐气,去缓解超过心脏负荷的一波又一波收、缩。   阿姨做好了晚饭,迟迟不见两人下来。元颂不爱吃二次加热的饭菜,怕放久都凉了,于是主动上楼找人。   刚转过楼梯玄关,就看见霍先生抱着人从书房出来。   男人怀里的少年很小一只,连鞋子都没穿,手臂搂着他的脖子,埋头靠着肩膀看不见脸上的表情,阿姨只能看见他耳朵很红,就连手指也是粉的。   联想到元颂前几次生病,她有些担心,开口道:“霍先生,小颂少爷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元颂是四肢酸软,不是真的晕了,能听见阿姨在旁边单纯真诚的担忧。对比之下他觉更没脸见人了。   都怪霍闻臻……不是他自己说要速战速决的吗?就不能快一点,现在倒好,正正被阿姨撞个正着。   傻子都知道他们刚刚干过什么好事了,元颂默默自闭中。   霍闻臻随手把书房门掩上,空气中一股淡淡的气味飘散出来,他抱紧了怀里人,语气很淡定:“颂颂只是累了,我先抱他回房间,饭菜放保温就行。”   阿姨这才注意到霍先生下颌有个新鲜的牙印,立刻反应过来:“噢噢,那、那好的,等小颂少爷醒了再吃。”   “嗯,麻烦阿姨。”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阿姨有些局促地搓搓手,赶紧下了楼。   霍先生和小颂少爷的关系她是知道的,虽说马上要订婚,两人感情好当然是好事。不过他们的年龄差摆在这,小颂少爷才刚成年,还在念书呢……这种事情还是得节制一下,不然哪有精神学习。   想到这里阿姨摇摇头,霍先生是什么人,那轮到自己置喙他的事情?   ……   元颂的睡裤完全不能看了,霍闻臻帮他脱了,用毛巾细细擦干净黏腻,才拿着脏裤子进了浴室。   布料上面蹭了不少东西,他放在手里深深闻了片刻,才动手洗了。   两个小时对他来说不够,甚至有种饮鸩止渴的意味。但因为担心元颂像上次那样发烧,他强忍着结束了。   其实刚刚摸着他的脊背和腰,依然瘦得厉害,仿佛稍微用力就会折断似的。放在手心里养了这么久,一点肉也没涨。   霍闻臻洗完裤子出去,发现元颂竟然睡着了。   少年侧身趴在枕头上,脸颊挤出一点肉,睫毛垂着,呼吸轻得几乎没有起伏。他皱眉盯着看了几秒,蓦地走过去半跪在床边,凑近听了听他的心跳和鼻息。   扑通扑通——心脏在跳动。   霍闻臻沉缓地呼出一口气,刚才紧张得几乎要骤停的心也跟着活了过来。   元颂被他的头发蹭到脸颊,痒痒的,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看见男人脸色不太好,主动搂着他脖子小声嘟囔:“怎么了?老公......干嘛蹲在这里看我睡觉。”   他不就是眯了一会儿吗?干嘛好像生离死别似的?   少年的小肚子还是胀胀的,没注意到自己竟然很自然地叫了老公。   霍闻臻抱紧他亲了亲,手掌有些发抖,“没事宝宝。”   元颂坐起身打了哈欠:“最近好像挺容易困的,可能有点苦夏。”   霍闻臻“嗯”了一声,将他的手掌心放在自己的脸颊上:“是我累着你了。”   “你还好意思说?”元颂皱起鼻子,不堪回想刚刚被阿姨撞见的尴尬,明天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了。   霍闻臻抿了下唇角,选择岔开话题,“肚子饿不饿,抱你去吃饭?”   少年点点头,像八爪鱼一样缠住了他,感叹道:“霍闻臻,我快被你养成十级残废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万一将来有一天我们感情破裂,分手了怎么办啊?”   男人并不喜欢这种假设,但还是认真回答了他:“不会有这一天,宝宝。”   他从未和元颂提过这个世界的一切,包括自己穿书者的身份。他放弃了现实世界,留在这里的意义只有元颂。   他们只有彼此,也只会有彼此。   ......   元颂没想到订婚会这么复杂,他以为简单吃个饭就行。不曾想还有订婚仪式、礼服、婚戒、宴席等等......   尤其是看见霍闻臻给策划公司的预算后,两人产生了小小的分歧。   少年叉着腰,理由很充足:“哪有订婚的排场比别人结婚都大的?而且我觉得这是两个人的事情,不需要太过隆重啊,就找个风景优美的地方布置个小小的仪式就好。”   在场和沈微和策划公司负责人有些尴尬,因为霍总明显脸色不太好。这是事情他们见多了,很多新人会在婚礼前夕因为各种问题吵架,甚至婚事都闹掰。   霍闻臻的脾气海城人都有所耳闻。   光是想想霍家二三房从如日中天到如今几乎淡出海城的豪门圈子就知道。这个看起来很冷的霍总心也狠。   元颂嘴巴还在喋喋不休,从经济角度到舆论影响,最后得出总结就是:没必要。   策划人已经在默默擦汗了,结果看见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的霍总伸手捋了捋少年的额发,然后递过去一杯花旗参茶:“宝宝说了这么多话,口不口渴?”   元颂抿了一下嘴巴,点点头,就着他的手把茶水喝了。   少年皱眉:“有点苦。”   霍闻臻抽了纸巾,慢条斯理地替他擦唇角:“乖,这个对身体有益处。”   气氛有些诡异,沈微和策划人对视一眼,表示不需要大惊小怪。   据她所知,霍总和小元先生一直都是这样,有着旁人无法理解的默契和相处模式,很多时候连话都不需要多说就能意会。   看起来不像是认识了几个月,倒像认识了十几年。   最后在元颂的坚持下,霍闻臻答应了婚礼仪式简约举行。但礼服和婚戒的标准不能降低,戒指找的是欧洲一家有百年历史的珠宝工坊,礼服也是高奢私人订制品牌。   在那之前,所有人都以为霍闻臻的订婚对象是某家豪门千金,结果没想到,本人竟然是一个极为年轻的男孩。   虽然外表看起来有点羸弱,但漂亮是毋容置疑的,皮肤很白,笑起来时很有亲和力。   相处起来也确实没什么架子。   有人跟他说话,他就睁着明亮湿润的眼眸认真看着对方,一看就知道,不是那种空有长相、娇生惯养的小少爷。   不过看久了,旁边的霍总脸色会发沉,少年就会很无奈地瞪他一眼。   当着外人的面,元颂不好发作。   等会议室里的人陆续走干净了,他才终于忍不住了:“你干嘛这样呀?人家跟我说话,我总不能不理吧?你摆那个脸色给谁看呢?吓到别人怎么办?”   打工人都不容易,人家辛辛苦苦跑一趟,回头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莫名其妙被霍总瞪一眼,回去得失眠好几天。   霍闻臻望着他,片刻后才说:“宝宝,我不喜欢你看别人。”   “……我这是基本的礼节好不好?别人跟我说话,我总不能扭头不理吧?你这都能吃醋,干脆把我锁起来算了。”   霍闻臻很坦诚:“我真的有想过。”   元颂:“......”   他在少年发飙之前又补了一句:“但是不想你不开心,所以没有这样做。”   很久之前,霍闻臻提醒过元颂。   这十年间为了登上顶峰、达成目的他做过很多事情。他不是什么好人,阴暗冷硬的手段他一样不缺。   但元颂是那么的单纯正直,为了不吓到他的宝宝,他一直收着努力做一个正常人。   元颂想起霍闻臻的心理疾病,心里的一点小别扭也消失了,捧着他的脸亲了亲。   “那你下次不要这样了,我不想别人觉得我老公很凶。”   “好。”男人眉眼认真地注视着他,然后抱着在大腿上亲了一会儿。   会议室的玻璃的磨砂的,外面并不能看见里面发生了什么,但元颂仍然有些紧张,揪着他的衣襟轻轻喘息。   没有人敢进来打扰他们。   少年缓了一会儿才平复了心跳和呼吸,感受到耳边有些痒,霍闻臻似是想起了什么,语气低沉温柔地说道:“宝宝,公司给我批了一个月的婚假,我们去度蜜月吧。” 第31章 夫夫信任 做、爱做的   现在是暑假时间, 很多机构都放假了,元颂想了想,还是和霍闻臻提了九月初想去正规的高中上课。   如他所预料的一样, 霍闻臻第一反应就是反对,他们现在住的宅子距离好一点的高中也有一个小时路程,再加上早晚高峰容易堵车, 元颂得很早起床。   本身他因为心脏病比较嗜睡,晨起还有点低血压, 容易晕。   霍闻臻不想元颂吃这种上学的苦, 将来就是上大学,他也不打算让元颂住宿, 正好他在海大附近有一套大平层可以搬进去, 每天亲自接送元颂上课。不过装修有点不适用了,沈微在物色装修团队重新设计。   元颂自从那天的事情后,就默默把周竞拉黑了, 就连群也退了。都是成年人, 大家也猜到他们露营那天去森林里捡松果, 肯定是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   至于是什么也不用多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周竞对元颂有点意思,上课的时候就经常找机会和他讨论题目, 元颂请假也会主动揽下整理作业和试卷的任务。   霍闻臻默默听完元颂的一大堆理由, 才心平气和地说道:“宝宝,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你没告诉我?”   元颂被他抱着,目光移开。   露营发生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他一个字都没和霍闻臻提。   一来是喝醉酒那天他们......好几天都没机会好好坐下说话聊天,再然后他就生病了, 脑子都晕乎乎的,接着就开始忙碌订婚的事情,各种繁琐的东西要探讨要确认。   “没什么......机构的老师都挺好的,同学......也不错。”元颂抿了抿唇瓣:“但我还是觉得更适应普高的节奏。而且我已经基本适应了题型的变化,就不想去机构了。”   霍闻臻把他的脸颊掰回来,对视:“宝宝,你要跟我说谎吗?”   少年被他看得下意识打了颤,尾椎骨又开始发软。   最近霍闻臻对这种事情越来越熟练。   也知道了元颂那次发烧的原因并非着凉,后面他每一次清理都非常细心,但对元颂来说,这又是另一种舒服和难受疯狂摇摆的酷刑。   竹马看起来西装革履,人模人样的,怎么、这么重谷欠啊。   不是说年纪大了就会力不从心吗?   元颂看他可从心了,体力比他这个十八岁男高要好得多。   “宝宝不说我也能查到。“霍闻臻淡淡开口,“但我想听你自己说,这是夫夫之间应该有的信任。”   元颂的手环有隐藏权限,如果有人在他身边说话,会自动开启录音功能,他只需要调取一下数据就行了。   不过不是必要的时候,他不会用。在绝对的安全里,他会尽可能给元颂一点自由,要的就是他的宝宝能开心。   元颂知道霍闻臻从不说虚话,想了想,还是把露营那天的事情说了。还没说完呢,他就看见男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得沉了,周身气场瞬间低压得更滴出水来。   “真的没事,就是我不小心摔了一下,他也没对我怎么样。”少年在他怀里坐直,小手捧着他的脸亲了亲:“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这点事情我能处理好。”   霍闻臻没说话,眉眼依旧阴翳,想起元颂那天哭得伤心,心底隐隐下沉又问道:“还有吗宝宝?”   元颂抬起漂亮的浅眸看他,其实还有的,这些天他一直想和霍闻臻说他父母的事情,但每次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   另一件事也压在他的心头。虽然这两次去医院检查,医生都说情况乐观,但他自己也不能保证手术顺不顺利,妹妹还小呢,万一自己有什么意外......   少年迟疑片刻,摇了摇头,眉眼有些刻意地弯起来:“真的没有啦,我天天都在你眼皮子底下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不说这个了,你到底答不答应我回高中上课的事情?”   “宝宝,我们先物色有没有合适的学校好吗?”霍闻臻亲了亲他的唇,“蜜月回来再做决定。”   元颂小嘴撅起,察觉到什么:“我怎么感觉你一点也不关心我的学习?万一我连海大都考不上怎么办?”   虽然他对自己还是有点自信的,但这样天天荒废下去真不好说。   男人听完,眉头都没皱一下,“不用担心这个,宝宝。”   他没说的是,霍氏集团早前就开始给海大捐款资助,陆陆续续已经高达八位数。别说只是上学,都够格在校门口给他家宝宝建一个专门纪念雕塑了。   元颂以为他是对自己有信心,小脸像向日葵般灿烂起来,忽然又想起什么,板着小脸很严肃地叮嘱他:“反正开学后我们俩必须修身养性,不能像现在这样,严重影响到我的正常作息和学习,知道了没?”   霍闻臻很低地笑了一下:“宝宝,这个我不等你答应你。我们都订婚了,正常的夫夫生活是必须的。“   少年狐狸眼瞪起来,“霍闻臻,你变了,小时候你明明很听我的话!我说往东你绝不往西,特别讨人喜欢......”   “好了,其他都能答应,但是这个不行。我会尽量克制,嗯?”男人怕他真的生气,对心脏不好,语气温沉下来:“想好去哪里度蜜月了吗,宝宝?”   元颂的注意力果然被带跑了,眨了两下眼睛,别过脸去:“还在看……攻略太多了,眼睛都看花了。”   其实他已经在小地瓜上翻了好几天蜜月旅游攻略。海岛、雪山、古城,各种帖子存了一堆,哪里有最美的出片机位,情侣必须打卡的景点、一生必去的圣地......正好他的签证下来了,最后拍板的是夏威夷。   剩下的攻略都是霍闻臻做的。   元颂想要一个单纯的二人世界,不想出门就是包机豪车各种司机助理跟着,搞得像领导出巡一样。霍闻臻没什么意见,但还是让沈微提前联系了当地的安保团队,只是让他们远远跟着,尽量不出现。   这是元颂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要带的东西比想象中多得多。   除了换洗的衣服,还有他平时看的书、每天要吃的药、用惯了的洗护用品,光是这些东西就塞了满满几个大箱子。   少年穿着睡衣,翘着小脚趴在床上,一边玩游戏一边看霍闻臻忙碌地走来走去。   他本来是很想帮忙的,但是后来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手,因为霍闻臻从小收拾东西就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和他出门就特别省心,元颂什么都不用管,就连路线都不用查,可以安心地做一个大路痴。   落地夏威夷是大晴天。   六月的海城已经闷热得像个蒸笼,这边的气候倒是干爽很多,阳光亮晃晃地照在棕榈树上,天空蓝得像一块画布。   元颂第一次出国,出了航站楼就仰着脸看天,被太阳刺得眯起眼睛。   霍闻臻推着行李车走过来,看他像只小猫咪晒太阳似的,伸手把他往阴凉处拉了一步:“过来一点宝宝,等下晒得头晕。”   元颂嘴上“嗯嗯”地应着,手里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拍了。   咔嚓咔嚓按了好几张风景,少年总算是满意了,然后又把镜头对准了霍闻臻,漂亮的眉眼弯弯起,露出一排洁白的小牙齿:“帅哥,这边看过来?”   霍闻臻并不是很喜欢拍照,但是依旧配合,摆了个很沉冷的姿势,光线太强,屏幕上的他轮廓依旧立体得不像话,元颂满意地点点头,打开朋友圈开始编辑。   霍闻臻没催他,把行李车推到一边,等元颂终于把九宫格凑齐发出去,他才开口:“宝宝,先上车。”   包车已经在出口处等着了。一辆车身锃亮黑色的奔驰商务车。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本地人,皮肤晒成深褐色,穿着白衬衫,笑起来透着一种自然的热情和松弛。   “Aloha!”他迎上来帮忙搬行李,看见元颂后眼睛一亮,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这位先生,你长得好漂亮。”   元颂的英语还不错,听得懂后耳朵红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   “是真的。”司机继续说着,语气真诚得不像客套,“我接待过许多客人,从没有见过像你这样好看的东方人。”   说完他想起了什么,笑着看向霍闻臻:“当然了,你的丈夫也很英俊。”   元颂猜想他提前被通知过,他俩是蜜月旅游的客人,所以知道他和霍闻臻的关系。即便如此,他还是因为这句“丈夫”而脸颊发烫,赶紧钻进了车里。   车上开了空调,把外面的热浪隔绝在车窗之外。公路两旁是成排的棕榈树,宽大的叶片在风里摇晃。远处海面蔚蓝澄澈,在阳光下像一块海蓝宝石。   上了车,霍闻臻先给元颂开了瓶水,拿在手里让他就这喝了几口,然后又抽了湿巾替他擦脸上和后颈的汗。   少年的脸颊放在他手心里,眼睛半眯着乖乖让他擦脸。   前排的司机透过后视镜暗暗咂舌。沉默寡言的东方男人坐在后座,从上车开始,眼睛就从未离开过怀里皮肤很白的少年。   怎么说是新婚夫夫,看起来倒像是daddy带着小baby出来旅游似的。   车子沿着海滨公路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抵达了他们要下榻的酒店。   整个建筑的设计非常有特色,隐藏在岛西侧的一片宁静海湾里,修剪整齐的草坪,蓝得不像话的海,海风的咸味和不知名热带花卉的甜香吹过来,十分有度假氛围。   元颂站在大堂里往远处看,等着霍闻臻办理入住。虽然是旅游旺季,但是这家酒店入住的人不多。   许子洋评论了他的朋友圈,一个羡慕嫉妒恨的表情包,然后跟了一句:“霍总对你真好。”   接着顾知渺的定位就发过来了,元颂打开看了看,微微睁大了眼睛,他怎么也在美国?   顾知渺的消息紧跟着弹出来,先是发了一长串哭泣的表情,然后开始倒苦水,说被顾亦宵拖过来出差,来了好几天了,每天不是开会就是饭局,无聊得要死。最后他问了一句:你们在夏威夷吧?方不方便我飞过来找你们玩?我真的快要憋疯了。   霍闻臻办完入住走过来,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揽上少年的腰上,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问:“怎么了?”   元颂把手机往他面前递了递:“顾知渺,他跟顾亦宵在洛杉矶出差,说无聊得要死,想飞过来找我们玩。”   霍闻臻看了一眼屏幕,表情没什么变化,手掌在元颂腰侧轻轻收紧了:“宝宝不是说想二人世界?”   元颂靠在他怀里想了想,歪着脑袋说:“我看攻略上有些项目是组队玩的,人多有意思一点嘛。再说顾总不也是你朋友吗?人家大老远从洛杉矶飞过来,也不好意思拒绝吧。”   霍闻臻低头看了他一眼,觉得他的小狐狸尾巴在身后一摇一晃的,分明是自己想跟顾知渺玩了。他没拆穿,只是伸手拿过元颂的手机,回了一条语音:“来。”   酒店的门童已经提前把行李送了上去。   他们住的房间面朝大海,阳台很大,摆了两张躺椅和一张小圆桌。   天边的云被落日染成了橘粉色,一层一层地漫开来   落地的第一天,因为担心元颂长途飞行后身体吃不消,他们没有安排任何行程。   元颂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趴在阳台栏杆上看了会儿夕阳,被海风吹得眯起眼睛。忽然想起自己带了个mini录像机,他抢了好几天才收到货的,据说画质特别好。   他兴冲冲地跑回房间翻箱子,在霍闻臻整理好的那个随身包里找到了录像机,装在小绒布袋子里面,被保护得好好的。   霍闻臻正靠在沙发上回消息,身上穿着很有度假风的衬衣和长裤,头发也不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傍晚的余晖落在他侧脸上,整个人的气场都柔和了几分。   元颂把镜头对准他,趴在沙发靠背上探出脑袋,压低了嗓子:“现在采访一下这位先生,请问你对本次夏威夷之旅有什么期待?”   霍闻臻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从录像机的小屏幕上扫过,又落回元颂那张因为一脸雀跃的小脸上。   元颂把录像机往前怼了怼,镜头几乎要贴到霍闻臻鼻尖了:“这位先生请配合一下,我在做旅行vlog。”   霍闻臻伸出手,不紧不慢地把录像机从自己脸前拨开了一点,声音低低的:“当然是做、爱做的事情了。”   少年的脸颊瞬间红了,“霍闻臻,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宝宝,你想到什么地方去了。”屏幕里的男人脸庞凑近,眼底闪过很淡的笑意,“我说的是跟你待着一起。”   元颂小声嘟囔了一句:“信你个鬼。”   霍闻臻低笑了一声,伸手捏住了录像机的小屏幕轻轻往回一推,把镜头转向了元颂。   少年的脸突然出现在画面里,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透,有几缕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湿润的狐狸眼里带着一点茫然,他接着反应过来,伸手去抢录像机。   “你拍我干嘛——”   霍闻臻把录像机举高了一点,他手长,少年根本够不到,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和体温透过来。   “拍宝宝好看。”   他垂眸,低头咬住了他的唇。   亲吻的画面被记录下来,元颂有些害羞,但霍闻臻依旧没放过他,就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一点点深入,试探。   元颂被他抱着亲了一会儿,腿又开始软了,推了推他靠过来的胸口,含含糊糊地说了一个词。   霍闻臻听见,很低地笑了一声:“宝宝,这次出来旅游,忘记带了。” 第32章 占有欲 你又不会怀   不是, 哥们。元颂在心里腹诽,出门前他还夸霍闻臻收拾东西有条有理呢,结果转头就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忘了?   “那怎么办?”   霍闻臻低头看着他, 掌心在他腰侧慢慢蹭了蹭:“颂颂,你又不会怀宝宝。再说了,我们之前也试过。”   元颂咬着唇, 确实试过几次,但后来他在小地瓜上刷到好多科普帖, 说安全措施不只是防怀孕, 还有很多别的考虑。   而且每一次去清理,对他来说还挺......受不了的。   霍闻臻看着他, 深黑色的眼睛里映着元颂的影子。他的宝宝长得很纯真, 皮肤和眼瞳的颜色都偏浅,嘴唇被亲得有些肿,领口下面若隐若现的锁骨。   他低下头, 目光很诚恳:“是我疏忽了, 下次不会忘, 嗯?”   元颂咽了咽口水:“那好吧……”   他现在莫名觉得霍闻臻像一个有心机的大狗狗,摆着毛茸茸的尾巴认错。   海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强烈的热带气息, 还有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   少年细白的手指攥紧了铁艺栏杆, 被夏威夷的太阳晒了一整天,即使已经入夜,摸起来仍然是暖乎乎的。身后是炙、热的胸膛,心跳贴着,手掌心扣着他的小肚子。   霍闻臻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但是在这种事情上却从不吝啬夸奖。   元颂听得越发脸红, 睫毛湿得看不清远处的景色,沙滩上人们传来的欢声笑语,还有簌簌的树叶声。让他有种置身于人前,将会被窥探的危机感。   虽然在外面的人看来,他们只是抱在一起看风景而已。   不知道过了多久,霍闻臻终于放开了他。   元颂软成了一摊水,男人俯身在他汗湿的额头上落了一个吻,声音很低,带着餍足之后的慵懒:“饿不饿?”   元颂有气无力地瞪了他一眼,眼尾红得像海边的落日。   霍闻臻伸手把元颂浸湿的碎发拨到一边,捏了捏他微鼓的脸颊肉:“我现在点餐,你休息一会儿就能吃了。”   元颂还在平复有些剧烈的喘息,把脸埋进他肩膀,闷闷地“嗯”了一声。   霍闻臻在酒店餐厅点了当地特色的餐食送进房间。送餐的服务生进来时,元颂又洗了一次澡,套了一件干净的T恤窝在沙发里,手里拿着个平板在玩。   餐车一打开,香气就飘了满屋。   霍闻臻点的是夏威夷特色,有Loco Moco,米饭上铺着厚实的汉堡肉饼,盖着一颗煎得微焦的半熟蛋。   然后是午餐肉饭团Spam Musubi,煎过的午餐肉厚厚一片压在米饭上,底下垫着海苔一看就很好吃。   元颂确实也饿了。   霍闻臻用勺子把蛋黄划开,裹着米饭喂了他一口。少年含糊地“唔”了一声,狐狸眼满足地眯了起来。   “好吃?”霍闻臻看着他。   元颂点了点头,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好吃到说不出话。   还有一份Poke Bowl。   新鲜的金枪鱼块用酱油和芝麻油拌过,在米饭上撒了海苔碎和芝麻,元颂吃了一口,鱼肉软嫩鲜甜,看他的小表情就知道爱吃,霍闻臻忍不住笑笑:“原来颂颂在夏威夷就能治好挑食的毛病吗?”   比平时在家里吃饭积极多了。   元颂咬着勺子不语,其实他是做累了,胃口大开。不过这话不能说,不然霍闻臻下次就会用这种方法治他。   都是一起长大的竹马,谁还不了解谁呢。   吃完饭,两个人在躺椅上吹风。   元颂趴在霍闻臻胸口,看着远处有零星的灯光在黑暗里闪烁。   这次出来算是给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度蜜月还挺有意思的,他已经在想下一站要去哪里了。   不过霍闻臻的假期只有一个月,他们时间有点不够。   要是能去挪威看极光就好了,小地瓜上说冬天去的話要在特罗姆瑟待一个礼拜,还不一定每天都能看到。   也可以去俄罗斯看雪景,书本上的贝加尔湖、广袤的森林、瑰丽的大教堂。   霍闻臻很耐心地在听,手掌不轻不重地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睡觉的节拍。   “还想去看动物大迁徙,坦桑尼亚还是肯尼亚来着,我忘了,反正就是大草原上几万只角马一起跑特别壮观那种。”少年眼眸发亮,说着皱了皱鼻子,“不过那边好像很热,蚊虫也多,估计要打好多疫苗。”   霍闻臻亲了亲他的发顶:“颂颂想去的地方,我们一个一个去。”   元颂“嗯”了一声,睫毛扑扇了两下,开始犯困了。他贴在霍闻臻身上,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连心跳都同步了。   霍闻臻又躺了一会儿,等怀里的人彻底睡熟了,才小心翼翼地把他抱回床上。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给元颂仔细盖好被子才拿起来看,是心理医生发来的消息。   “霍先生,您的复检时间临近,想问问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做检查呢?另外上次开的药应该快吃完了,这次可能会根据检查结果,给您调整新的药物治疗方案。”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棱角分明的线条显得格外冷峻,他垂眸看了信息片刻,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   “暂时不需要,复检也取消。”他顿了顿,又回了一句。   “谢谢。”   霍闻臻去把落地窗关上了,月光从落地窗落在元颂安静的侧脸上,呼吸均匀绵长,散发着一种柔软的安宁。他把元颂揽进怀里,嗅了嗅他身上香甜的气息,闭上眼睛。   他的小元宝回来了,他现在很幸福,不需要那些药物。   ......   顾知渺是下午的飞机,落地是傍晚时分,所以早上还有大半天的空闲。   元颂起了个大早,难得没有赖床,霍闻臻洗漱出来的时候,他已经乖乖换好了衣服。   白色的亚麻长袖衬衫,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小截锁骨,下面是一条卡其色的及膝短裤,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得像杂志里走出来的度假风。   霍闻臻靠在浴室门口看他。目光从他白晃晃的小腿到人字拖上白皙粉润的脚趾,脚踝骨处还有几抹很淡的吻痕。   他垂下眼没说话。   少年眨了眨眼睛,又给自己拿了顶遮阳帽,“你干嘛这样看我?”   “宝宝,裤子太短了。”   元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短裤,在海边穿再正常不过了,抬起眼满是困惑:“哪里短了?这不就是正常的短裤吗?”   他又拿了顶遮阳帽扣在头上,   霍闻臻走过来,细心地帮他系好了遮阳帽的带子,再捏了捏他因为不服气而微微鼓起来的小脸,低声哄他:“夏威夷的紫外线很强,我怕你晒伤。”   “我擦防晒了。”元颂晃了晃旁边的防晒霜,“SPF50的,PA四个加,防水防汗。”   理由很充分,但是架不住某人耍赖,二话不说就把元颂抱上了玄关柜。   这个高度对他们的身高来说刚刚好,男人双臂撑在他两侧,轻而易举地将少年圈在了自己胸前,然后低头吻住他的唇。   呼吸交缠、暧昧的水声在房间里响起,元颂和他鼻子蹭着鼻子,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颂颂,换不换?”霍闻臻低声问,声音很沉,带着吻后的沙哑。   元颂眼眸湿润,眼尾和耳朵都很红,完全是一幅被亲透的样子。   “……换就换。”   霍闻臻垂眸又亲了他一下,“乖宝宝。”   元颂重新换了一条米色的亚麻风长裤,料子很透气,穿起来也很搭配。   霍闻臻牵住了元颂的手,十指交握:“好了,走吧。”   威基基海滩的早晨其实不晒,太阳从钻石头山后面爬上来,金色晨光铺在海面上,已经有几个游客在沙滩上散步了。   元颂手里捧着个椰子,是刚才霍闻臻在路边给他买的。   话说回来,他好像从小到大,和霍闻臻出门就没有愁过付钱的事情,都是他在前面买,霍闻臻在后面付。   两个人沿着海岸线走了一段,浪花很有节奏地冲上来。夏威夷的海水很澄澈,就像果冻似的透明蔚蓝。   元颂走在前面,在细白的沙子上踩出一串浅浅的脚印。   他走得很慢,不时弯下腰捡一枚被海浪冲上来的小贝壳,翻来覆去地看看,觉得不够好看就又扔回去。   霍闻臻走在他身后,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走了不远,路边出现了一个小店,门面不大,但门口排着长队。   各种刨冰照片贴在橱窗上,搭配着巧克力水果,看起来特别诱人。   元颂踮起脚尖往队伍前面看了看,回头还没说话,霍闻臻就皱起了眉,“一大早吃冰的胃受不了。”   “可是我都来夏威夷了,不来一份刨冰说不过去吧。攻略上都说了,这是必吃的。”   霍闻臻不为所动,一想到元颂会因此生病,他就特别有原则。   元颂往前一步,离他更近一点。仰起脸看着他。眼眸在阳光底下明亮得像颗玻璃珠,他伸手勾住了霍闻臻的袖口晃了晃:“就吃一小份,和你分着吃。”   霍闻臻不想扫他的兴,最后妥协:“颂颂答应我不能吃太多,太冰太甜的东西你吃了会喉咙不舒服。”   “好好好。”元颂点头如捣蒜,已经拉着他的手往队伍后面走了。   排了大概十分钟,终于轮到他们。   元颂趴在玻璃柜台上,仰着头看上面的口味列表,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好多口味啊……草莓、菠萝、荔枝、椰子、百香果……”他一个一个念过去,每个都想尝尝。   元颂咬了一会儿嘴唇,纠结得很认真。   “草莓肯定要的。”他掰着手指头数,“然后……要一个菠萝,看起来就很清爽,然后第三个椰子吧。”   他最终拍板,仰起脸朝霍闻臻笑了笑,“你不是喜欢椰子味的东西吗?”   “谢谢宝宝。”   “嘿嘿,不用客气,咋俩谁跟谁呢!”   排队还挺久的,霍闻臻怕元颂会累,于是让他坐在遮阳棚底下等。   一个漂亮白皙的东方少年,在人群中很打眼,不少大胆热情的外国人目光投过来,有的人还跃跃欲试过来搭讪。   然而下一秒,就看见一个高大的东方男人出现,面容冷峻,手里还捧着刨冰杯子。少年看见他立刻眼前一亮,亲昵地搂住了他的腰,小脸笑得很灿烂。   男人的神色一见到他就温柔下来,很自然地低头凑近和他说话。   不知道说了什么,少年笑得眉眼更漂亮了,举着刨冰拍了好几张照片,各个角度都来了一遍,然后才心满意足地挖了第一勺。   冰淇淋和水果的味道混在一起,甜丝丝的,入口即化味道很好。   元颂把勺子递到霍闻臻嘴边:“你尝尝。”   霍闻臻看着那只递到面前的塑料勺子,低头把刨冰吃了。   其实是平平无奇,但因为是元颂吃过的,所以赋予了不一样的味道。任何事情,只要和他家宝宝有关,就变得不一样了。更好吃、更重要、也更值得被记住。   “怎么样?”元颂仰着脸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霍闻臻的目光从落到他沾着冰淇淋的嘴角,伸手用轻轻蹭了蹭。   “很甜,宝宝。”   ......   顾知渺两兄弟抵达夏威夷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一段时间不见,他醒目的白金色头发染成了黑色,整个人看起来正经不少。   “元颂——我想死你了!”   顾知渺是想给元颂一个大大的拥抱的,但被霍闻臻冷冷地挡住了。   顾亦宵从后面跟上来,和霍闻臻对视了一眼,好兄弟之间无需多言。   晚饭是在度假酒店里,岛上最顶级的餐厅之一,紧邻着海滩。   餐厅的装潢很有热带风情,露台正对着海,夜色里的海面黑沉沉的,只有远处零星的灯火在闪烁。   “这里的龙虾焗饭是招牌。”顾知渺翻着菜单,头都没抬,“还有那个香烤羊排,我看攻略上都说好吃。”   元颂凑过去跟他一起看菜单,两个人头挨着头,叽叽咕咕地讨论了半天。   霍闻臻和顾亦宵坐在对面,各自端着酒杯,聊的都是一些业务有交织的公事。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焗烤龙虾的芝士表面烤成了漂亮的金黄色,香煎红鲷鱼的皮煎得脆很,淋着特调的柠檬黄油酱汁。   霍闻臻细心地给元颂剔好了龙虾肉,放好了温度才喂给他。   少年出来玩开朗了不少,吃东西也有胃口,比在家里的时候状态还好一些。   吃完饭元颂和顾知渺坐不住了,露台外面就是沙滩,还有人在举行烟火音乐会。得到允许后两个人就往沙滩那边去玩了。   露台上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海浪拍岸的声音。   顾亦宵抿了一口杯子里的威士忌,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远处沙滩上,“动作够快的兄弟,上次见你们的时候,好像还没多久,现在竟然就订婚了。”   霍闻臻端着酒杯,淡淡道:“颂颂还没够年龄结婚,所以只能先订婚。”   顾亦宵笑了一下:“行,也算是见识到了,老房子着火是真的拦不住。”   霍闻臻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不过说真的。”顾亦宵有些好奇,忍不住说道:“我记得你们好像是差了十岁,年龄差这么大,刚开始感情好当然没问题。可将来他上大学,毕业工作,认识的人会越来越多,圈子会越来越大。你也能看到,小颂和知渺多玩得来,他们毕竟是同龄人。”   他顿了顿,“到时候,你们真的不会有代沟吗?”   “我不觉得年龄差会有什么问题。”   霍闻臻抿了一口酒,“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颂颂。也不会有人做得比我更好,更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他。”   顾亦宵看了他几秒,忽然笑着摇了摇头,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喝了:“不多说了,祝你订婚快乐。”   霍闻臻没理他,蹙着眉看向远处,烟火秀即将开始,跑出去玩的两人却没了踪影。   顾亦宵看出来他的担忧,站起身说出去找找吧。   沙滩上已经聚了不少人,有的铺了垫子席地而坐,粉色蓝色的光在暮色里飘来飘去,还支起了几个小摊子。   霍闻臻目光从那些晃动的身影上扫过,却没有看见元颂。   “别急,”顾亦宵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个小孩肯定在附近,贪玩而已,我们分头找。”   霍闻臻点了下头,继续在人群中搜寻。这次度蜜月因为他在元颂身边,所以今天出门的时候没有戴手环。   他有些后悔,心脏微微往下沉,   这时,一声巨响从头顶炸开,整片天空被点亮了。   霍闻臻下意识抬起头,瑰丽的烟火绽放开来,把整个世界照得如同白昼。   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叹。   霍闻臻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一个温热的身体扑进了他的怀里。   少年扬起狡黠的脸,像是恶作剧得逞,眉眼亮晶晶的:“是不是在找我呀,老公?”   刚刚就发现霍闻臻在找他了,顾知渺非说让他着急一会儿。男人嘛,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就会不珍惜。   元颂点点头,觉得有道理。然而当他真的看见霍闻臻在人群中,一脸冷峻,下颌线绷得死紧时,他就后悔了。   霍闻臻下意识抱住了他,片刻后意识到不对,把怀里的人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捧着他的脸打量。   少年脸蛋泛着浅浅的粉,迷茫地朝他眨了眨眼:“怎么啦?”   男人手掌捏着他的脸,凑近嗅了嗅他的鼻子和嘴巴,皱起眉。   “宝宝,你怎么又喝酒了?” 第33章 泡池 宝宝,我在   元颂眨了眨眼, 反应了半秒,立刻招供了。   “哦,是顾知渺在沙滩边的小酒摊买的, 叫什么化汁鸡尾酒,五颜六色的,上面还插了一片菠萝。”   霍闻臻捧着他的脸, 眉头还皱着,凑近又嗅了嗅。元颂的呼吸里有淡淡的化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混在一起。   他不放心, 又凑近了一些, 嘴唇几乎贴上了元颂的唇角。   “喝了多个,宝宝。”   元颂被他这正样子弄得有点痒, 皱了皱鼻子, “我喝了一杯,甜甜的像化汁一样,喝不出来酒味。”   霍闻臻低头, 含住了元颂的唇, 轻轻地吻了片刻。舌尖从唇缝里探进去, 尝到了一丝甜甜的酒气,还有元颂本身干净温热的气息,越发衬得甜香弥漫。   个年的唇被亲得水光泛起, 那双狐狸眼里多了一层薄雾。   “我们回酒店吧。”霍闻臻低声说, 手指在他唇角蹭了一等。   元颂点点头,很乖巧地给他牵着手。走了几步又停等来,皱着眉小声说自己的鞋子进沙子了,走路硌脚。   霍闻臻二话不说把他打横抱起,个年像得逞似地搂住他的脖子,鼻息轻轻蹭着他的颈侧, 口出狂言:“霍闻臻,我们今晚要不要试一等在泡池里......”   他们换了一正更大的套房,就是楼层低了,但院子里有正私人泡池,郁郁葱葱的植被和艺术石墙围着,隐私性很高。而且水温可以调节,不会着凉。   男人喉结压了压,托着个年的臀调整了一等抱姿。   “宝宝,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呀?”元颂睫毛扑闪,“度蜜月不就是做这正事情吗?”   另一边,同样无奈的顾亦宵已经半拖半抱着顾知渺走回来了。   “哥你放我等来我自己会走……我真的会走……你看我走直线给你看……”   然后是顾亦宵冷漠的声音:“你连站都站不直。”   顾知渺像正软面条般挂在顾亦宵身上,嘴里嘟囔着胡话:“我站得直!我就是……这正沙滩不太平……”   回到房间,元颂先是被捉去浴室洗了一遍澡。   霍闻臻把他放进浴缸里,花洒打开,温热的水哗哗地涌出来。   元颂本来是老老下下坐着洗的。   洗着洗着就不安分了,手指戳了戳水面上的泡沫,然后把泡沫捞起来,在手心里搓成一团白乎乎的球。   他转实头,把那正泡沫球小心翼翼地放在霍闻臻的头顶上。   霍闻臻过在给他挤沐浴露,感觉到头顶多了正东西。个年笑得眼睛弯弯的,乖巧地趴在他心口,白净的皮肤上沾着细密的泡沫,眼里全是得逞之后的小得意。   冲干净头发之后,霍闻臻扯实一条浴巾,把人从浴缸里捞出来裹了正严严下下,然后推开了通往院子的玻璃果。   夜风迎面扑来,热带植物特有的湿润气息若有若无的花香飘散实来。   泡池里的水已经调好了温度,霍闻臻踩着池边的石阶慢慢走等去。   温热的池水从四面八方涌实来,水面刚好没实元颂的肩膀,水波轻轻荡漾。他靠在霍闻臻怀里,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舒服得连脚趾都蜷了起来。   顾知渺两兄弟住在他们隔壁,是一样的房型,隐约还能听见说话声。   元颂有些后悔了,当时完全是被酒精冲昏了头脑,才会提出来这样的要求。户外的院子并不隔音,水声搅动起来很明显,万一自己忍不住叫出声就更尴尬了。   霍闻臻低头看了他一眼,明知故问:“后悔了宝宝?”   个年脸颊红的昳丽,睫毛上挂的水珠就像一层星屑,他摇了摇头。然后仰起脸,嘴唇贴上去亲了一等霍闻臻的等巴:“你快一点。”   霍闻臻的手按住了他的后腰,把他按回自己怀里,吻了等来。   “宝宝,这正有点强人所难。”   “我怕他们听见。”   元颂被他亲得有点喘不上气,小手搭在他的肩头,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了他身上。   霍闻臻的带着薄茧指腹是有一点粗糙感的,蹭实皮肤的时候元颂会不自觉地轻颤吸气。   水声越来越大。   一方泡池就像卷起了海上风浪般,池水拍到了岸上。   个年眼睛闭着把脸埋进霍闻臻的肩窝里,咬住了他的肩膀。   他像一块过在一点一点融少的奶油。   霍闻臻把怀里的人往上捞了捞,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   个年把脸埋在他颈侧,眼尾是惊人的红:“……霍闻臻,有点冷。”   夏威夷的夜晚温度会降低一点,依然是很舒适的温度,但是对于元颂来说却不一定,加上身体和头发都是湿的,体感会更冷。   霍闻臻把嘴唇贴在个年的额头上探温:“不是说你要来泡池的吗?”   一边说话,一边加深力道。   元颂睫毛颤了颤,搂着霍闻臻脖子的手收得更紧了一些。   男人单手托着他的臀,撑住池沿从水里站了起来。个年被这一等惊得整正人绷紧,手臂箍住他的脖子,腿也缠得更紧些。   霍闻臻踩上池边的石阶,就这么抱着人回了房间。   室内的空调开着恒温,比室外暖和了不个。昏黄的光从床头漫实来。   霍闻臻把怀里的人放在柔软的床铺上,拍了拍他的臀,“转实去,宝宝。”   ......   顾知渺睡到中午才起,头还有点沉,本来觉得自己挺实分的,谁知来到隔壁房间敲果,开果的是霍闻臻   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浴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像是刚洗完澡不久,发梢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他看着顾知渺,表情没什么变少,目光淡淡的,“颂颂还在睡。”   顾知渺不经意看到了房间里的场景,床铺凌乱得不像话,房间里有种说不出的气味,混着沐浴露的淡香和某种潮湿气息。   元颂卷在被子里,一小截脚踝从被子里伸出来。上面隐约能看到几点浅色的痕迹,像被人反复吻实之后留等的印记。   顾知渺站在果口,眨了眨眼,忽然觉得自己来得非常不是时候。人家度蜜月他实来凑热闹本就是电灯泡,还这么没有眼力见吵醒霍哥,不把自己刀了就不错了。   霍闻臻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等午再来找颂颂。”   元颂睡醒的第一件事是口渴,只是迷迷糊糊喊了一句,像哄小孩一样被人抱了起来。   他还没完全清醒,脸埋在男人肩窝里,软乎乎地任他摆弄。   喝完水,元颂靠在他怀里又迷糊了一会儿。霍闻臻的等巴抵着他的发顶,手在他后背慢慢扫着顺气。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海浪声。   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元颂声音闷闷的:“……几点了?”   “快两点了。”   元颂猛地抬起头,狐狸眼瞪得圆圆的,“你怎么不叫我!”   “叫了。”霍闻臻面不改色,“宝宝,你自己撒娇说不起床。”   元颂张了张嘴,发现竟然自己完全没有这段记忆,等午还不起床,顾知渺用脚趾想都知道他们昨晚干的什么好事。   但是转念一想,他们都决定订婚了,虽然仪式还没举行,做这种事情也过常。   再说顾知渺自己也是正小黄人,手机里存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片,昨晚还说要分享他,被元颂严词拒绝了。   哼哼,休想污染他!   总不能一整天都待在酒店里,于是他们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出果了。   接等来的几天,他们的行程排得很满。   先是去了古兰尼牧场,元颂做攻略的时候就很想体验电影主题之旅,特别是坐在那种老式的观光巴士看风景。   玩了一整天意犹未尽,第二天又启程自驾去了热带雨林公园。   车子越开越深入内陆,窗外的风景从棕榈树变成了密不透风的热带雨林。   两旁的树木高大得遮住了半边天,阳光从缝隙里漏等来,落在地上变成一片碎金。泥土、苔藓和某种不知名花香飘实来,蕨类植物的叶子大得像伞。   元颂眨了眨眼,狐狸眼里亮了起来:“好漂亮,就像另一正星球的植被。”   然后就是很壮观的阿卡卡瀑布。   从一百多米高的悬崖上直泻而等,元颂站在观景台上仰着头看,任由细小的水珠把他笼在一层薄薄的光晕里。   从森林公园开始,元颂就喜欢用录像机记录他们的蜜月行程。   相比于拍自己,他更喜欢记录霍闻臻的视角,把录像机戴在脖子上,晚上就能收获很多意想不到的画面。   原来......霍闻臻平时都喜欢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不是给他喝水,就是整理帽子。细心地擦汗、喂他吃东西,看见他吃药的时候,眉心会微微皱起来。   最后一站回到了檀香山。   本来他还想体验出海深潜的,但是他有心脏病和哮喘病史,不能等水。   个年的失望挂在脸上,身体不够健康的人注定不能像过常人一样探索这正世界。   顾知渺安慰他:“回去让霍哥给你做正全息投影的浮潜游戏。他现在那正什么拟爱1.0就反响很好,用户人数听说暴增。霍氏的股价都跟着上涨了不个。”   元颂不怎么关注霍氏的商业动态,听见也是很高兴,“是嘛?”   “怎么,霍哥晚上回到家都不跟你讲公司的事情吗?”   元颂看着他,摇了摇头。   顾知渺“啊”了一声,有些惊讶,“那你们俩在家都玩些什么?”   个年掰着手指头列举:“在家一般都是他问我今天干了什么,吃了什么,然后给我辅导各种作业,一起看书看电影,偶尔也会一起拼图、组装模型什么的。”   剩等的就是个儿不宜的保留节目咯。   顾知渺忍不住吐槽:“霍哥真的是娶了正老婆吗?我看是养了正孩子差不多。真没想到他在家是这样的。”   元颂不以为然:“我们从小就这样的。”   顾知渺翻了正白眼,决定不再自讨狗粮。   两正人坐在沙滩边上的躺椅上,着霍闻臻和顾亦宵去买喝的。海风又带来一丝凉意,元颂眯着眼睛看远处,忍不住嘟囔道:“他们怎么去那么久。”   他回头往沙滩对面的街道看了一眼,小店花花绿绿的招牌在阳光等反着光,就在这时,一声巨响炸开。   砰——   像是突然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撕裂。   人群中先是一静,然后尖叫声从几正不同的方向同时涌起来。   有人用英文喊了一句什么。   顾知渺反应实来,他猛地从躺椅上弹起,一把抓住元颂说跑。   紧接着第二声巨响来了,应该是车子撞上了什么东西。尖叫声、哭喊声、玻璃碎裂的声音混在一起,刚刚还一片祥和的沙滩乱了套,所有人都在跑。   元颂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心脏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他等意识捂住心口。   他猛地停等来,顾知渺被他带得一正趔趄,“你干嘛元颂!”   “我要去找他。”元颂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颜色都没有。   “他往那边去了,元颂你别......”顾知渺的话没说完,元颂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用力挣脱了他的手。   又是一阵骚动传来,个年逆着人群奔跑,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满脸。   然后在一片喧嚣声中,元颂撞进了一正怀抱,他第一反应是要挣扎,直到抬起头看到霍闻臻的脸。   男人的手臂箍在他腰上,呼吸很沉:“颂颂,我没事。”   个年呆呆地看着他,身体依然无法完全压住细微的颤抖。他好像不认识眼前的人一样,还没有从刚才的剧变中抽离。   就连呼吸也找不到节奏。   霍闻臻心口一阵钝痛,捧着他的脸,额头抵着额头,声音很沙哑,“我真的没事。”   元颂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想要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受伤。   霍闻臻低头去亲他的眼泪,让他摸着自己的跳动的心脏:“我在这里,我在你身边,宝宝。” 第34章 暴露 你给我好好   街道上仍然一片兵荒马乱。   元颂脸色惨白, 攥着他的衣襟哭得厉害,到后面喘不上气,有哮喘发作的迹象。   还好霍闻臻无论在哪都随身带着药, 抱着人一边亲他,一边哄他慢慢把药吸了进去,才渐渐找回了呼吸。   后面是怎么回到酒店的, 元颂的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他一路哭个不停, 眼泪都把霍闻臻的衣服弄湿了。   男人心疼得无以复加, 只能不厌其烦地替他擦眼泪,然后一遍遍重复:“真的没事, 宝宝, 是我的错。”   少年一说话就忍不住抽噎,用力抱紧他,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 闻着他身上的气息来缓解还未散去的恐惧。   顾亦宵受了点轻伤, 脸颊和手臂被飞溅过来的物品划了几道口子, 好在并不严重,简单消毒处理过就没事了。   顾知渺在旁边吱哇乱叫,“夏威夷不是号称美国最安全的城市之一吗?怎么还能发生这种事!哥还好你没事, 你要是有事, 我们顾家靠我肯定是不行的......”   顾亦宵扫了一眼他的傻弟弟,还有心情开玩笑,“渺渺,我以为你刚才连怎么继承遗产都想好了。”   顾知渺一听就急了:“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你不知道我刚刚有多着急!”   两兄弟还在斗嘴,元颂被霍闻臻揽在怀里,眼睛还是红的, 看起来吓得不轻。   顾亦宵拽了拽顾知渺的袖子,小声说先回房间了,走之前朝霍闻臻比了个“好好休息”的手势。   霍闻臻把元颂带回房间,关上门。   房间里很安静,室外的大海依旧蔚蓝宁静,他把元颂放在床边,刚要起身,元颂拉住了他的衣角。   “你、把衣服、脱了。”少年说话还带着哭腔,磕磕巴巴的不成句。   霍闻臻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自己动手解了衬衫扣子。   衬衫脱下来,露出肩膀和胸膛,上面没有什么新伤,只有以前留下的那道旧疤痕,在左胸口偏下的位置。   元颂看了那道疤一眼,想起看过的新闻画面,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呜呜呜呜,霍闻臻,你怎么老受伤?”   霍闻臻喉结压了压,有些无奈:“宝宝,这是前几年的。”   元颂瞪了他一眼,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哀怨又委屈:“那又怎么样?”   “没怎么样,宝宝。”   霍闻臻只能将他抱紧,承受着他因为不安、恐惧而发泄的任何小脾气。   至少这个世界上,暂时没有人能超越自己在元颂心里的地位。不论元颂爱不爱自己,他永远都是他最重要的人。   即便这次是意外,但是他心底仍会对这个认知感到无比的兴奋。   元颂哭了很久,体力几乎耗光了。   霍闻臻用温热的湿毛巾帮他擦干净脸,换上干爽的棉质睡衣,靠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哄他睡觉。   少年蜷成一团,手攥着霍闻臻的衣角很快就睡着了。然而他睡得不安稳,梦里是他刚回到这个世界时的场景。白茫茫一片之后,是完全陌生的十年后。   他只能在人群中拼命寻找,于是,再一次的,他找到了霍闻臻。   元颂第一次深刻的意识到,原来十年后的世界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没有霍闻臻。   少年在梦里抱住了那个人,和现实中一样,紧紧地、用力地再也不肯松手。   因为这次的突发事件,他们在夏威夷多留了两天。新闻上说这是一起报复性的袭击,具体原因还在调查中,伤亡人数不少。霍闻臻把这些消息都过滤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会刺激到元颂的内容之后,才把手机放下。   从那天之后,元颂就变成了一块粘人膏药。   就连霍闻臻晚上处理公事也要跟着,明明自己困到不行,还要手掌撑着脸颊,一边揉眼睛一边等他。   男人只好抱着他在床上,哄他睡着了再办公,不过一起床离开还是会被发现。   白天也一直跟着,注意到霍闻臻的视线时他就会眨眨眼,然后歪着头一脸坦荡地问:“怎么啦?”   霍闻臻走过来,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捧着他的脸,低头亲了亲他的鼻尖。   “没什么,就是宝宝这两天特别粘我,好像怕走丢了似的。”   元颂脸上起来,嘴硬道:“哪有,套房就这么大,走着走着就会碰上了呀。”   男人咬着他的唇瓣,继续轻吻:“宝宝,我喜欢你粘着我。”   少年被他亲得轻轻哼唧:“那你就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霍闻臻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沈微发来的消息。   “老板,上次下药的事情有进展了。”沈微在消息里说,“不是二房三房那边的人做的,是霍氏的一个竞争对手,想蓄意制造丑闻。具体的等您回来当面汇报。”   霍闻臻看完,才发现元颂像只小猫般,耳朵竖起,一脸警觉。这两天不仅要跟着,连他听电话也会特别注意。   “怎么了宝宝?”他问。   他没说信息的内容,竞争对手也好,霍家也罢,那些肮脏的谎言算计和防不胜防的恶意。元颂不需要知道。   元颂摇了摇头,把脸靠在霍闻臻肩膀上,打了个哈欠:“顾知渺介绍我玩一个游戏,不过要用电脑端登录,你的笔电能借我用一下吗?”   霍闻臻低头看了他一眼,手掌不轻不重地揉了揉他的脑袋:“颂颂,你和顾知渺倒是挺玩得来的。”   元颂听出他语气里那点酸味,忍不住弯起嘴角,仰起脸看着他,狐狸眼里带着一点故意逗他的笑意:“他挺有意思的啊,我们俩算是低山臭水遇知音吧。”   他顿了顿,伸手拍了拍霍闻臻的胸口,语气认真了几分,“不过你放心,地位肯定越不过你。”   霍闻臻从未担心过这个问题,只是占有欲作祟的时候,会不希望元颂和任何人接触。   他的宝宝眼睛只能看着自己,心里也只能装着自己。不应该,也不可以把一点点注意分享给任何人,   但同时他也很清楚,这种想法是病态的、畸形的,元颂不会喜欢。而他爱元颂,他不舍得让他的宝宝难过。   即便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意志力去忍耐克制,他已经决定要尽量做一个正常人。   少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黏乎乎地亲了他的下颌,“你在发什么呆呢?眼神有点阴森森的,还皱起眉。”   霍闻臻扣紧了他的后腰,一点点虔诚地亲他薄薄的眼皮,鼻子,嘴唇,“我爱你宝宝,不要离开我。”   元颂摸到他额头有一点细汗,担心他的焦虑症又犯了,所以格外乖巧,张开嘴巴任他予取予求地亲吻。   晚饭是直接在房间里吃的。   来夏威夷的头两天元颂对什么都新鲜,水果刨冰、海鲜饭、椰子布丁,每样都吃得眼睛发光。但连着吃了几天之后,他的中国胃终于开始抗议了。   晚上送上来的烤鱼和米饭,他扒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一副恹恹的样子。   “霍闻臻,我好想阿姨做的饭呀......想回家了。”   还说要环游世界,去非洲看动物大迁徙呢,才出门一个星期就受不了。元颂从前也恋家,现在已经把他和霍闻臻住的宅子当成家了,晚上睡觉都在想着卧室那张床。   霍闻臻见他晚饭吃得不多,不知道在哪联系到一家中餐,专门用保温袋装着送来的,里面是一盅炖得浓稠的白粥,还配了一碟小菜和一盘蒸饺。粥米煮得刚刚好,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闻起来就让人胃里一暖。   元颂愣了一下,抬起头看霍闻臻。   男人正在把粥盅的盖子揭开,把勺子摆好,给他吹了吹:“吃吧。”   少年被一碗白粥感动得眼泪汪汪,这根本不是老公了,他是——哆啦A梦!   吃完饭洗了澡,元颂穿着睡衣屈着小腿坐在床上,开始用霍闻臻的电脑下载游戏。酒店的网速一般般,进度条走得很慢,他就一边等一边跟顾知渺发消息。   顾知渺:“你先把那个什么什么设置调成低配,你这电脑配置太高了反而容易卡。”   “不是那个键,是旁边那个,对对对。”   “等会儿咱们先组队打一局新手局,我带你熟悉一下操作。”   元颂一边听一边手忙脚乱地按键盘,嘴里嘀咕着:“等一下等一下你别念那么快   终于等到游戏下好了。元颂按照顾知渺的指示调参数,就在这时,屏幕右上角弹出了一条新邮件通知。   元颂原本是想关闭的,结果却不小心点了进去,这应该是霍闻臻的私人邮箱,信息并不多,他随意看了一眼就准备退出,然而余光扫到一封旧邮件时,他忽然定住了。   这是一个国外的地址和电话邮件。   元颂盯着上面的内容看了片刻,心跳忽然变得很快,加拿大多伦多的某个区,电话号码备注是“元先生”,再后面是另一个号码,备注是“元太太”。   收件时间是三个月前。   元颂坐在床上,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把他的脸色照得有些发白。   沙发上的霍闻臻从书页上抬起眼,看到元颂整个表情都变了,旁边的手机叮叮叮响起消息提示音也不管。   一股不安漫上心头,他合上书,走过来抱着人亲了亲。   “怎么了宝宝?”   少年冷着脸把电脑往他面前一摆,手指戳了屏幕上,小脸严肃:“霍闻臻你给我好好解释这个事情。解释得好咱俩还是一对儿,解释得不好,咱俩就只能做好兄弟了。” 第35章 争执 再问一遍,   霍闻臻只看了一眼屏幕内容, 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呼吸微沉,喉结压了压, 语气艰涩:“宝宝......”   “打住、打住——”元颂登时眼尾扬起,打断了他,“叫什么宝宝?叫我名字, 我们现在要很严肃讨论这个问题。”   四目对视,霍闻臻沉默了片刻, 开口道:“颂颂, 这件事是我的问题。”   做都做了,他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如果非要追究, 就是他太过大意疏忽, 没把邮箱内容删干净。   “当然是你的问题。”   少年气息有些不稳,清澈的眼眸认真看着他,质问道:“你早就知道我爸妈在多伦多, 却不告诉我。为什么?”   霍闻臻的话堵在喉咙里, 下意识想去抱元颂, 却被少年一把推开。   “不许抱我,好好说话。”   元颂像只炸毛小猫:“你是不是也知道我爸妈有了新的宝宝?你是觉得他们不需要我了,怕我知道真相后会难过, 所以选择将一切事情都瞒着我, 对吗?”   男人倏然皱眉,眼眸在灯光下格外深冷,他沉声:“颂颂,你爸妈有新宝宝的事,谁告诉你的?”   元颂抿了抿唇,把脸别过去一点:“上次露营我碰到了许子洋, 他跟我说的。他大姨在加拿大旅游遇到我爸妈,看到他们抱着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小宝宝。”   霍闻臻的脸色绷得更紧,他没想到元颂一早就知道了。难怪从新加坡回来的时候,他的情绪很低落。   想起这件事,元颂的心情不低落是假的,他能理解自己死了十年,爸妈有开启新生活的权利,但是对于自己来说,不过是睡了一觉,醒来却一切都变了。   “不管怎么说,你瞒着我就是不对的。”少年眼睫垂下,声音里已有了哭腔,“你也不能替我做这个决定。他们是我的父母。不管他们有没有新的孩子,我需要知道他们在哪里、过得好不好。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能替我觉得不知道更好,你没有这个权利。”   “嗯。”霍闻臻黑眸沉沉,眉骨微压,“对不起颂颂,是我不好。”   不希望元颂会难过这是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剩下的就是他的私心。   他不想元颂离开他,更不可能让元颂回到父母身边。   他等了十年,和系统交换了一切才换回来的元宝,不会让任何人从他身边带走他,哪怕是元颂的父母也不行。   即使这种念头摆不上台面,说出来甚至有些不堪。   但那又如何?   元颂明明是想发脾气的。   他要让霍闻臻知道这件事他做得有多过分,要让他道歉,要让他保证以后再也不瞒着自己。可当他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口那股又酸又胀的气,莫名的就泄了一半。   少年别别扭扭地垂下眼睛,手指揪着被单:“那你现在说说,自己做错了什么?”   霍闻臻想了想,很诚恳地开口:“颂颂,我可以跟你道歉。”   元颂满意地点点头。   心说他和霍闻臻毕竟是竹马竹马,从小到大都很了解对方,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也可以立刻说开。   然而下一秒,又听见他说:“但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闻言,元颂狐狸眼瞪得圆圆的:“?”   霍闻臻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靠得很近一些,捉着他的手放在掌心捏了捏。   “对我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我不会让任何事情影响你的心情。”   男人顿了顿,语气沉缓:“所以,这件事你怪我也好,生我的气也罢,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做。”   他的五官生得立体冷峻,眼底像深海般黑沉,平静无澜。   然而这一刻元颂却觉得有点陌生。   他抬眸对上霍闻臻的眼眸:“说了半天就是不觉得自己有问题是吧?”   “宝宝,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错不起我对了是吗?霍闻臻其实你就是不想我回到父母身边对不对,你怕我会离开你。”   霍闻臻唇角微抿,承认了:“是。”   元颂睁大眼睛看他:“那你完全可以和我坦诚,我又不会......”   “颂颂。”男人打断了他,脸上带着无奈的苦笑:“你说的坦诚是指哪一样?我爱你这件事还是我其实恨不得把你锁在家里,心里眼里只有我这件事?”   “宝宝,你真的能接受这样的我吗?”   ......   当天晚上他们开始冷战。   准确地说,是元颂单方面宣布冷战。晚上睡觉时,把自己的枕头拿到了床的最边上,还用衣服搭出来一条分界线。   霍闻臻站在床边皱眉,两个人之间隔了半个床的距离,沉声道:“颂颂睡过来一点,我怕你晚上会摔下去。”   元颂才不搭理他,手在中间比划着:“这条线你不能超过,我们今晚各睡各的。”   霍闻臻看着他,没说话。   “我、是、认、真、的。”少年又强调了一遍,然后背对着他躺下了,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条毛毛虫。   霍闻臻关了灯,沉默地在他旁边躺了下来,很守规矩地没有越界。   室外的海浪声一阵一阵,是天然的白噪音。   元颂闭着眼睛,心里还在生气,却有些失眠。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在霍闻臻的怀里睡觉。听着他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的气息,把他当成专属的人肉睡垫。   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耳朵红了。不行,不能心软。   这么久的时间,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可以一声不吭。   元颂在心里一条一条地列举霍闻臻的罪状,试图让自己保持愤怒。就这么翻来覆去小半夜,才终于睡着。   霍闻臻一直没睡,侧躺着面对元颂,好几次都怕他不小心翻下了床。等了好久小坏蛋终于睡着,他才慢慢挪过去,小心翼翼地把人揽进自己怀里。   元颂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低低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脸往他胸口拱了拱,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又沉沉睡去。   霍闻臻把人抱稳了,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嗅着他身上香甜馥郁的气息,终于如灵魂归为般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亲了亲元颂的额头,黑眸深深地望了他的睡颜片刻,才低头凑近含住了他的唇。   ......   元颂是被阳光晃醒的,他皱了皱眉,哼哼唧唧地把脸往里埋了埋。   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不对劲,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霍闻臻胸口上。两个人贴得严丝合缝不说,被子下面腿缠着腿,姿势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元颂撑着手臂坐起来,头发翘得乱七八糟,小脸看起来又困又气。   他低头看着霍闻臻,这人居然还在睡。   鸦黑的睫毛安静地覆着,呼吸沉稳,看起来睡得很好。   “霍闻臻。”他推了推那人的肩膀。   男人慢慢睁开眼睛,然后很自然地伸手去揽他的腰,声音哑哑的:“醒了?”   元颂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你怎么越线的?昨天晚上说好的,各睡各的,你这个人怎么说话不算数?”   少年发起脾气毫无威慑力,即使嘴巴噘得能挂油瓶,看起来就像只虚张声势的小动物,凶巴巴又软乎乎的。   霍闻臻忍住了想把他捞回来的冲动,撑着床坐起来,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沙哑:“颂颂想好吃什么了?我们是傍晚的飞机回海城,时间不着急。”   元颂抿了抿唇没说话,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在严肃地表达自己的不满,而霍闻臻居然还若无其事地问他早餐吃什么?好像昨晚的事没发生过一样。   元颂忽然觉得很无力。   其实想想也是,和霍闻臻在一起之后,他基本就没有自由可言。   在家被智能家居管着,出门被智能手环盯着。他活在一个被精确控制的环境里,做什么霍闻臻全都知道。   十年前的霍闻臻也管他,但不会像现在这样,还是会尊重自己的意愿。   元颂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想了一会儿。然后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翻开和顾知渺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   中午一起吃饭,元颂也没和霍闻臻说话。   顾亦宵端着酒杯,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调侃:“怎么了?前天你家元宝不是对你宝贝得不行,去哪都跟着像个小尾巴似的,怎么就一天时间,你又成弃夫了?”   霍闻臻冷冷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另一桌的少年身上。   元颂正皱着眉心,手指捏着叉子,在盘子的烤蔬菜上戳了一个洞。   然后好像感应到了什么,抬起眼皮往这边扫了一眼,两人视线在空中撞上,元颂像被烫着般迅速移开。   霍闻臻垂下眼,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吃完午饭,元颂对顾知渺说:“我们等会儿联机打游戏吧,去你房间。”   顾知渺闻言抬起头,下意识看了一眼霍闻臻的方向。   霍闻臻脸色的确不太好看。   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阴翳沉冷,眼神一直紧紧追随着元颂。   但是少年没有看他,拉了拉顾知渺的袖子:“走了。”   顾亦宵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去。   服务员过来收走盘子,顾亦宵忍不住语重心长地劝好友:“你也得有点过了,再乖的小朋友都需要自己的空间。让他们玩去吧,我陪你在这聊聊天。”   霍闻臻把昨晚的事情说了。   顾亦宵听了有点吃惊,但是当着好友的面他,他不好把话说得太出格,于是给他推荐了几本育儿书。   “反正你现在的做法就是把他当小孩养,看育儿书比较对口。”   霍闻臻听出来他话语里的反讽,眉心皱得更紧了,他的太阳穴有些隐隐作痛,超过一定的时间见不到元颂他就会这样。   顾亦宵虽然没有什么恋爱经验,但是他算是手把手养大了弟弟,养小孩他还是有点心得的。   “总之你不能管得太紧,容易有逆反心理。张弛有度,多换位思考。”   在餐厅坐了两个小时,顾亦宵把能说的都说了,霍闻臻一直沉着一张脸,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到了出发去机场的时间。   霍闻臻给元颂打了电话,然而对面冰冷的提示音传过来,他的手机竟然是关机的。   顾亦宵不经意抬头,看到霍闻臻的脸色不太对劲,问:“怎么了?”   霍闻臻浑身气场骤冷,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他什么话也没说,直接上了楼。   砰的一声,门撞在墙壁上。   顾知渺听到动静,连滚带爬地翻到沙发后面躲起来,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霍哥!你你你冷静一点点!”   顾亦宵紧跟着走进来,环视一圈没有发现元颂的身影,大概猜到了什么,原本轻松的脸色也跟着下沉。   顾知渺求救般看了一眼顾亦宵,“哥!哥你快救救我!”   霍闻臻沉着呼吸,眼底隐约透着猩红:“颂颂呢?”   “闻臻,你先冷静。”顾亦宵的手搭上霍闻臻的肩膀。   霍闻臻充耳不闻,目光钉在顾知渺脸上,缓缓地再一次发问:“我问你,颂颂去哪里了?”   顾知渺知道瞒不住,咽了一下口水坦白道:“他……他去加拿大了。” 第36章 分不开 宝宝,我错   元颂身上背个小包就跑了。里面只装了一套可以换洗的衣服、遮阳的帽子、证件、常用的药品, 还有零散的美金。   檀香山当天只有一个航班直飞多伦多,航程一共八个多小时。元颂昨晚没睡好,上了飞机就开始睡觉。   机舱的空姐没见过这么能睡的。   少年连飞机餐也没吃, 全程裹着飞机毯子蜷缩在座位上睡觉。只露出漂亮的半张脸和毛茸茸的头发。睫毛安静地覆着,又长又翘,脸颊泛着一点粉, 像刚成熟小苹果。   看起来年纪也很小,身边也没有大人陪同, 有的还以为他是什么团的小爱豆。   落地多伦多是当地时间早上七点, 天色刚亮透。   这边和夏威夷有六个小时的时差。   元颂在飞机上睡了一路,下了飞机还是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跟着人流走出机场, 多伦多的气温比夏威夷要凉快很多。   他缩了缩肩膀, 把背包抱在胸前,跟着指示牌往出租车候车区的方向走。   手机没什么电量了,在飞机上一直是关机状态。失联了这么久, 元颂犹豫了一下, 还是开了机。   开机的那一瞬间, 叮叮当当的提示音瞬间响个不停,旁边的旅客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元颂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来的通知,光是微信消息就有上百条, 还有几十个未接来电。   最上面几条是他刚上飞机不久发的:   “宝宝, 你到哪里了?看到消息回我,好吗?”   “颂颂,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吃药。”   再往下,时间越来越近:   “宝宝,落地给我回个消息,我很担心你。”   “到了吗。”   “宝宝。”   “回复我一下, 好吗。”   元颂站在机场的走廊里,盯着那些消息看了好一会儿。正纠结着,手机忽然震了起来——又一个电话打进来了。   他犹豫了两秒,按了接听。   霍闻臻的声音传过来,沙哑得不像话,背景音里有隐隐约约的机场广播声。   “宝宝。”男人先是叫了他一声,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嗓音艰涩:“你感觉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元颂握着手机,听见他的声音,鼻子忽然有点酸:“还行。”   霍闻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他说:“颂颂,你现在一个人不要乱跑,我现在在温哥华转机,很快就到。”   其实再快也要几个小时,他在元颂失联的十个小时里,心脏被里里外外剖开了一遍,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着各种念头:元颂一个人下飞机人生地不熟,连出租车都不会打怎么办。多伦多那么冷,他会不会冻感冒。如果哮喘发作了,他身边没有人、找不到医院......   霍闻臻靠在温哥华机场候机厅的椅子上,浑身冰冷,感觉自己也死了一回。   他不让自己再想下去了。   元颂眨了眨眼,睫毛扇动:“那你现在告诉我,你做错了没?”   霍闻臻没有犹豫:“做错了。”   “哦?昨晚不是还在嘴硬吗?”少年小脸仍有些忿忿,“霍闻臻,从小到大我什么都听你的。回来后你不让我出门,管这管那,我也乖乖听话。昨晚我也给你了机会,是你自己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不对!”   元颂想起来还是觉得很委屈,还说要过一辈子呢!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不是坦诚吗?还是小时候的霍闻臻可爱!   “宝宝,是我不好,等见面你想怎么发泄都可以,但是不要让我担心,可以吗?”   霍闻臻还想说什么,广播已经在提醒登机了,他抓紧时间又说道:“宝宝等我。”   元颂这边手机也震了震,电量不足自动关机了。好在他身上有现金,于是按照记忆里的地址打了辆车。   司机是个华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很热情地问他是不是一个人出来玩,元颂秉持着出门在外要保持警惕心,只是嗯了一声,就没再说话了。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在一个安静的街区停下来。   这里的房子都不高,大多是两层的独立屋,门口种着树,路上很安静。住在这里的以华人居多,有些人家的大门上还贴着去年的春联,红纸褪成了粉色。   元颂找了半天,终于在一栋不大的二层小别墅前停下了脚步。   米白色的墙,红色的屋顶,有个很漂亮的小花园,草坪精心打理过,架着一个小小的木板秋千,上面还放着一个布偶兔子,被露水打湿了,耳朵耷拉下来。   元颂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不该敲门。   这时旁边有人路过,是个华人阿姨,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大概是刚从超市回来。她看了元颂一眼,停下来问:“小朋友,你是不是找元先生?”   元颂愣了一下,攥紧背包带子,声音有点发紧:“……嗯,是的。”   阿姨笑了笑,语气很热情:“他们这个点已经去店里了。”   说着她指了指前面那个路口,“从这里拐过去走五六分钟就到了,那儿有个中餐馆,姓元的,很好找。”   元颂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点了点头,说了一声谢谢。   阿姨摆摆手走了。   元颂看着路口的方向,开始往那边走,确实如阿姨所说的很好认。   因为那家中餐馆叫元宝小馆,招牌字体圆滚滚的,看着就让人觉得亲切。   门面不大,但看起来很干净,门口放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日推荐:红烧肉、糖醋排骨、酸菜鱼。   元颂站在门口,透过玻璃往里看了一眼。   店里生意还不错,零零散散坐着不少人。有个熟悉的身影在桌子之间穿梭,穿着围裙给客人上菜。   元颂在门口站了很久,他想了想,从背包里摸出一顶帽子戴上,把帽檐压低一点,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他选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穗宜端着托盘从他旁边走过,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像什么都没看到般移开了,走过去,把托盘里的东西放到旁边的桌子,问他们要什么调料。   “醋、辣椒油都在桌上,要蒜泥的话我给你拿。”客人说了句什么,她哎了一声,转身又匆匆进了后厨。进去之后不知道在里面忙什么,好一会儿才出来。   妈妈再也没看他一眼。   元颂坐在位置上,因为这个认知,心情低落到了极点。   十年了,他可能真的被爸妈遗忘了。   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气,脸色苍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过了早餐的点儿,餐馆里的人慢慢散了。最后一桌客人也走了。   元颂还静静坐在原地,他想,等到时间差不多就走了。他不会再打扰爸妈的新生活,就当自己没来过。   林穗宜开始收拾桌子,先把碗碟叠起来,再用抹布把桌面上的油渍擦干净。   角落里的人影还在,她忍不住又偷偷看了过去。少年似乎感应到什么,也抬头转过来,和她对上视线。   林穗宜浑身一抖,呼吸有些困难。她放下抹布,然后从围裙口袋里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声音也在抖,“老公……你回来了没有?我……又看见宝宝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她摇了摇头,眼眶已经红了,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已经很久没看见他了。我以为我好多了。可是刚刚刚我真的又看见宝宝了……”   元颂死后,她经常“看见”他。   在学校门口,在回家的路上,在客厅的沙发上,在餐桌对面。她明知道不是真的,还是会忍不住叫他,想去抱他。有一次她差点跟着幻觉里的元颂跳了楼,再后来她开始接受治疗,卖了房子去了国外。   “我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这样……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他看起来好小,好瘦,一个人坐在那里。”   林穗宜的哭声断断续续,“……老公,我真的觉得好像他。好像我的宝宝,我好想过去抱抱他......”   ......   元宝小馆今日歇业。   元颂听妈妈哭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上前抱了住她。   林穗宜这才知道,原来不是幻觉。她的宝宝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会呼吸、有温度,和十年前的模样一点也没变。   匆匆送餐赶回来的元安国也大吃一惊,电话里林穗宜说的不清不楚,他还以为老婆又遇到了骗子。   这些年林穗宜不知道被人骗了多少次。做法事的,通灵的,算命的说交多少钱就能把孩子的魂召回来。每次都抱着希望出去,带着一身疲惫回来。   元安国劝过她,吵过架,摔过东西,后来小女儿出生了,她才慢慢好起来。   元颂跟着爸妈回了他们现在的家,   客厅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散落着几本儿童绘本和蜡笔,角落有一只小木马,旁边还扔着一个布偶兔子。   元颂站在玄关柜子前,拿起来一个相框,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全家福,旁边还有他小时候的照片,然后是妹妹出生的照片。   林穗宜看到了他的目光,脸上闪过一瞬的愧疚,似乎是想解释什么。   元颂的手指触了触相框里妹妹的脸颊:“妹妹很可爱。”   林穗宜又开始擦眼泪,有些不安地解释道:“每个人都夸像宝宝小时候,但其实宝宝那会儿更可爱些。”   元颂是她第一个孩子,她不会忘记自己是怎么生下他,再一点点养大成人。他的身体比普通小孩要弱,看似平平无奇的成长,要比常人多花费无数倍心思。   但她从未觉得累赘,否则不会一直到他快成年也从未有过二胎的打算。   少年没有想象中的难过,抬起头故作轻松地笑笑:“嗯!毕竟我们都是妈妈生的,肯定会长得像。”   元安国也局促地站在一旁,其实他们有好多话想问,想知道元颂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是怎么只身一人来到异国的。   但是林穗宜根本不想问,她只知道她心心念念的宝宝回来了。   元颂被她牵着手上了楼,推开门是一间装饰得很漂亮的房间。铺着蓝色格子床单的小床,枕头摆得整整齐齐,边上放着一只已经有些旧的毛绒玩具。   书桌上放着他的课本和练习册、手办拼图、他收集的奇奇怪怪的小东西,还有他小时候的画,裱在相框挂在墙上。   林穗宜站在他身后:“宝宝是不是累了?我看你的脸色不太好,身上带药了吗?要不要先洗个澡,衣柜里有你的衣服,都是新的,鞋子也有,妈妈每年都会买......”   元颂眨了眨眼,睫毛湿漉漉的。一个小时之前,他还坐在餐馆的角落里,手心全是汗,以为父母已经彻底忘记了他。以为他们有了新的生活,而他只是十年前那段旧日子的一个影子,不痛不痒,可有可无。   可是现在,他站在这个房间里,看到自己的东西都被保存得很好,还有妈妈凭记忆给他买的衣服和鞋子。   林穗宜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在生气,抱着他哭出了声:“对不起宝宝,对不起……妈妈又生了一个妹妹,但是妈妈爱你……妈妈从来没有忘记你,一天都没有。”   元颂不知道该说什么,又听见妈妈亲了亲他的脸颊,像小时候那样。   “宝宝,妈妈差点活不下去了。”   ......   元颂洗了个澡,坐了一夜的飞机浑身脏兮兮的。   妈妈买的家居服果然很合身。   虽然不是什么昂贵的牌子,但是质地柔软,穿起来很舒服。   元安国做了很丰盛的午饭,全都是元颂爱吃的,林穗宜念叨着家里没有奶油了,做不了元颂爱吃的小蛋糕。   元颂坐在餐桌前,端起碗,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和他记忆里的那个味道一模一样,   元安国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好不好吃?”   “好吃。”   元安国又赶紧给他夹了一块鱼,放到碗里,   元颂低头看着碗里堆得高高的菜,慢慢吃起来,他想起来一件事,抬起头问道:“妹妹去哪儿了?怎么没看到。”   元安国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回答:“我们白天要开餐馆,怕店里人多手杂,就送她去托育所了,今天晚上会回来。”   元颂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对于未曾谋面的妹妹,他确实没有太多感情,但他并不会因此不喜欢她。   林穗宜在厨房忙活着炖汤,非说他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元安国拗不过她,让她先出来把饭吃了再忙。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元颂听到声音,走过去开门,下一秒就怔住了,   风尘仆仆的霍闻臻站在门外,双眼熬的通红,见到他开口:“宝宝......”   元颂一把捉住霍闻臻的手腕,“爸妈,我朋友来找我,我出去一下。”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宾利,司机很有眼色地下了车,把空间让他们。   车门一关上,霍闻臻就紧紧抱住了元颂,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揉进身体里。   过去这十几个小时是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回想的煎熬。元颂离开后,夏威夷当天只剩下直飞温哥华的航班,他买了最近的一班赶上,到了温哥华又立刻中转过来多伦多,几乎没有合过眼,一下飞机就立刻赶了过来。   男人灼、热沉重的呼吸在耳侧,熟悉而富有安全感的味道透过来,少年被他强势地抱着,紧紧贴着,完全没有挪动的空间,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大型猫草,被人深深地嗅闻着,甜舐着,迫切地占为已有。   “你多久没睡了,身上都是味......”元颂皱了皱鼻子,虽然并不算难闻,但是对于有深度洁癖的霍闻臻来说很罕见。   霍闻臻扣着他后腰的手臂收紧了,完完全全把元颂整个人拢进怀里,就像野兽找回了自己日日含在嘴里不舍得吃掉的猎物,闭着眼睛,深缓地呼出一口气。   他说:“宝宝,是我的错......”   元颂安静地坐在他的大腿上,感觉到霍闻臻的手掌贴着他后背,隔着柔软轻薄的家居服微微发抖。   好像真的把霍闻臻吓坏了。   少年咬了咬唇,小脸也很委屈:“本来就是你的错,你想想自己瞒了我多少事,我就瞒了你这一件......”   分开都不到二十四小时呢!   霍闻臻捧着他脸仔细打量,少年看起来精神还好,虽然脸色有些苍白,眼皮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了。他脑海里幻想了很多不好的事情,语气有些着急:“宝宝,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胸口闷不闷?心脏疼不疼?昨晚自己一个人坐飞机有没有害怕?”   得知顾知渺给元颂买的是经济舱,霍闻臻喉咙一口血腥气涌上来。要不是顾亦宵拦着,他绝对不会放过他。   他精心娇养的宝宝平时出门都是私人飞机头等舱,什么时候吃过经济舱的苦?环境嘈杂肯定没办法睡好,飞机餐估计也吃不下,说不准还有人骚扰他。   元颂见他一脸心疼,眼球里都是熬出来的红血丝,眼睑下也发青,于是赶紧摇头:“我没事......在飞机上一直睡觉呢。”   就是飞机上的空调太冷了,吹得元颂有点小感冒,头也有点晕晕的。   霍闻臻摸了摸他额头的温度,还算正常,又忍不住将他抱紧,悬了一整夜的心,此时此刻终于落回了实地。   “宝宝,你还要我吗?”   元颂被他抱得心软软的,整个人都暖乎了起来,听见这话不由地看着他,眼睛睁大:“霍闻臻你的脑子在想什么呢?我只是过来找我爸妈,又没说要跟你离婚!”   其实不对,他们没领证,只是订婚,所以没法离婚只能分手。   霍闻臻闻言眉心微松,黑得仿佛要融化的眼眸只有怀里的人,然后捧着元颂的脸重重吻了上来,手掌扣住他的后脑,指尖微微用力,让他无处可逃   吻到深处,两个人都有点失控。   男人放开少年的唇,抵着他的额头:“我爱你宝宝......下次不许再这样一声不吭跑了,什么事情都可以好好说,我真的会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要给我机会。”   元颂听了轻哼一声,“你还知道我们是竹马,小时候的你乖多了,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的你满满的爹味!”   爹味这个词,他在小地瓜上学会回来的。   霍闻臻鸦黑的眼睫半垂,看起来一幅很自我反省的模样,他哑声:“以后不会了宝宝,都是我的错。”   元颂挪了挪屁股,把脸颊靠在他肩膀上,哼哼唧唧地:“这还差不多。”   两人在车厢里静静抱了一会儿,霍闻臻一直忍不住对他各种亲亲,发顶、耳朵、手指,就像失而复得的宝物。   他问:“宝宝,你都见过爸妈了,什么时候跟我回去?”   元颂有些懵地抬头看他,“我还想多待几天呢,我还没见到妹妹。而且,原来我爸妈一直都很想我......”   他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和霍闻臻说了,再想起来时也忍不住庆幸,还好他找到了爸妈,知道他们过得好,自己也可以放心。   霍闻臻没有反对,“那宝宝是要住在爸妈家吗?我怕你不习惯,我已经在附近定了酒店,你可以随时过来。”   元颂抿了一下嘴巴:“我还挺想的,我爸妈应该也想......”   男人沉吟片刻,说:“那我也住过来,正好陪一下爸妈。”   少年睁大眼睛,浅眸满是不同意:“等、等一下——霍闻臻,我还没跟他们说我个gay,而且还订了婚的事情呢......” 第37章 下聘 这里也很烫   元颂在车里太久, 林穗宜有些不安,于是追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正好看见他从豪车后座下来,身后跟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五官凌厉深邃, 气场森然,一看就不好惹。   少年不仅脸颊红红的,嘴唇也有点肿。   林穗宜心里一紧, 快步走过去,皱着眉将他打量了一遍:“怎么了宝宝?这位是?”   元颂下意识用手指蹭了一下嘴唇, 耳朵尖红了一片, 转移话题道:“妈妈,这是霍闻臻, 小时候住我们家对门的。”   林穗宜这些年吃药治疗, 记忆力大不如前,认真端详后,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 “是闻臻啊, 妈妈想起来了, 小时候宝宝和你玩得最好了,你们俩还是同学。”   霍闻臻颔首,语气认真:“抱歉阿姨, 现在才来拜访您和叔叔。我刚下飞机没来得及准备, 见面礼等会儿会有人送过来。”   林穗宜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见面礼?你这么客气做什么?你小时候也算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你外婆和我们也是老街坊,你就把我们家当自己家就行了,别搞这些虚礼。”   元颂听得莫名脸热, 正好对上霍闻臻投来的目光,听见他沉静地对林穗宜说:“阿姨,这是我应该做的。”   “妈妈,要不我们先进去吧......”元颂怕霍闻臻等会儿说出什么奇怪的东西,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出柜呢。   “对对对,快进门,饭刚做好,闻臻正好一起吃。”   林穗宜喜气洋洋地领着人进屋了。不知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她心爱的宝宝回来了,他儿时的玩伴霍闻臻也在。   一切就像回到了十年前。   元安国也很吃惊,连忙招呼霍闻臻坐下,热情地给他们盛汤。四个人就这么坐在餐厅里,一边聊天一边吃饭。   霍闻臻坐得很正经,像见家长一样,有问必答。   元颂主动给霍闻臻夹菜:“多吃点。”   意思是少说话。   霍闻臻唇角微勾,他家宝宝第一次给自己夹菜了,还是当着岳父岳母的面。   他尝了尝味道,由衷地夸赞:“叔叔阿姨做的菜很好吃。”   元安国被哄得红光满面,立刻邀请他今晚留下来吃晚饭,“我珍藏了几瓶好酒,正好拿出来一起喝了。”   元颂正在喝汤,闻言抬起头,眉心皱了一下:“爸,他吃完饭还得回酒店呢。”   林穗宜听元颂说这段时间一直寄住在霍闻臻家里,心里早就存了一肚子感激。   宝宝人生地不熟的,要不是闻臻收留,不知道要吃什么苦。   她赶紧接上话:“还回什么酒店呀,喝了酒就不要再坐车了,不安全。家里有多余的房间,我收拾收拾就行。”   元颂睁大眼睛,正要说什么,霍闻臻已经先他一步开口了,“阿姨不用收拾,我和颂颂睡一间就行。”   林穗宜愣了一下,看了看他们俩人,有些迟疑地说:“可是颂颂的床比较小,你们两个大男生睡一起会不会有点挤?”   元颂立刻点点头。   他倒不是怕挤,就是怕一个不小心擦枪走火的,被爸妈听见。   林穗宜笑着捏了捏儿子的脸:“不过你们小时候也是这样睡的。那时候闻臻来我们家玩,宝宝每次都很不愿意他走,硬是要别人挤一张床,第二天早上宝宝在闻臻怀里睡得跟小猪似的。特别可爱。”   元安国哈哈笑起来,拍了一下桌子:“对,我想起来了 ,颂颂还在闻臻身上尿床,一晃眼你们都长大了......”   说完看着失而复得的儿子,眼眶也有点发红。人回来了就好,不论是人是鬼,都是他们的心头肉。   林穗宜看霍闻臻衣着打扮不凡,不禁感慨道:“闻臻现在事业有成,你外婆要是能看到,应该能安心了。”   “你这个年纪,应该成家了吧?”元安国好奇。   霍闻臻在给元颂剔骨,然后很自然地放到了他的碗里,然后指腹触了触汤碗,确定温度合适才推到元颂面前。   “叔叔,我有订婚对象了。”   元颂正端起汤喝了一口,听到这话,喉咙一紧,差点呛到。   霍闻臻眉心微蹙,轻拍脊背替他顺气,然后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递过去,“颂颂,慢一点喝。”   林穗宜也神色紧张,连忙问:“宝宝,有没有事?”   元颂赶紧摇头,假装认真吃饭,在桌子底下偷偷踹了踹霍闻臻的小腿。他们在车上谈好了的,缓缓再说订婚的事情,毕竟他刚和爸妈相认,不确定他们对同性恋的看法,贸然说出来怕刺激到妈妈。   元安国没注意到异样,笑着继续话题:“也是结婚的年纪了,正好抓紧时间生宝宝,这样有精力带。”   霍闻臻眉目深深,落点是元颂的脸:“嗯,叔叔说的是。”   是什么是,说得好像他真的能生一样。   元颂听着脸更红了,吃完饭就拉着霍闻臻回了卧室。   门刚一关上,少年就变了脸,“霍闻臻你说话不算话。”   男人将他抱起,托着臀放在了书桌上,挤在他两腿之间:“宝宝,是爸妈主动留我的,俗话说盛情难却,我不能不听。”   “明明就是你自己非要赖在这里。”元颂才不吃他这套,大灰狼尾巴都快藏不住了,摇摇摆摆,登堂入室。   霍闻臻神色专注,温热的后掌抵着他的脊椎骨轻轻摩挲:“宝宝,我很想你,不想和你分开。”   他低头凑近,也不深入,就像大狗狗般轻舔他的唇角。   分开这十几个小时,他整个世界都是空的,灰的。总而言之,他不会再让元颂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元颂被他亲得脖颈后仰,眼睛忍不住看向门那边:“刚刚锁门了吗?等会儿我爸妈进来看见就完蛋了。”   “锁了。”   少年这才安心了。   霍闻臻垂眸看他慌张的表情,低笑:“宝宝,我们这样好像偷、情。”   元颂抿着唇,可不就是偷、情吗?再看那张狭窄的小床,四条腿的结构,不禁有些担忧能不能承受他俩的重量。   更重要的是霍闻臻有洁癖,平时住惯了顶奢豪宅、总统套房什么的。   “我们先提前说好,不可以做那种事情,知道了没?”   “哪种事啊宝宝?是不能亲亲,不能抱抱,还是不能做什么?”   元颂咬着牙:“霍闻臻你再装傻试试!”   “宝宝,有求于人是不是应该叫老公?”   少年咬着唇,眼睛瞪着他:“老公。”   霍闻臻满意了,眸光微闪:“宝宝,我尽量。”   没一会儿,送礼的人就到了。   元安国本以为霍闻臻说的“见面礼”是客气话。顶多是两瓶好酒一条好烟,中国人讲究这个,他理解。   然而门铃响了之后,他打开门却愣住了。   门外站着黑压压一群人,穿着统一的西装制服,手里捧着礼盒。   “请问是元先生的家吗?霍先生安排我们送东西过来。”   然后就开始往屋里搬东西了。   先是一箱一箱的酒,白酒红酒都有。然后是名贵的茶叶,各种鲍鱼干贝花胶海味人参鹿茸燕窝干货礼盒。还有一看就知价值不菲的青瓷古董摆件,甚至还有成套的珠宝。   两人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东西源源不断地搬进来,堆到满屋子都是。   这哪是见面礼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下聘呢!   元颂爸妈第一反应是不敢收,一来太贵重了,二来心里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霍闻臻纵横商场这么多年,客套话说的很漂亮,“叔叔阿姨,小时候得你们关照,在我心里就跟亲爸妈没区别。所以这些只是小小的心意,希望你们不要拒绝。”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林穗宜和元安国也不好再拒绝。   ......   元颂第一次见到了妹妹。   三岁的小宝宝穿着背带裤,扎了两个小揪揪,眼睛圆滚滚很可爱。   她对元颂很亲近,刚见着面就要抱抱,糊了他一脸口水,林穗宜教了两次就会发出“锅锅”这样的词语了。   只是因为身处英语环境,她的语言有些混乱,时而英语时而中文。   到了家什么玩具都不要了,就一直盯着元颂,到哪都跟着要抱抱。   林穗宜哄她,“哥哥会累,不要抱抱好不好?”   小团子听懂了“不要抱抱”这几个字,嘴巴一瘪,眼圈立马红了。伸着两只小手朝元颂的方向够,嘴里不停地叫着“锅锅、锅锅”。元颂抱在怀里,小团子立刻不哭了,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很乖地安静下来。   不过每次抱不了几分钟,都会被霍闻臻抱走,小团子在他手里就更小一只了,满脸惊恐,想哭又不敢哭地看着元颂。   晚饭元安国吃得很高兴。几杯酒下肚,脸就红了,话也多了起来,拉着霍闻臻家长里短,又说起元颂小时候的事情。   林穗宜在旁边一直念叨:“你少喝点,血压不要了。”   元安国嘴上答应着“好好好”,一高兴就又开了一瓶酒。   霍闻臻对待老丈人很有耐心,问什么就答什么,面不改色地陪他喝一个晚上,眼睛里终于有了几分酒意。   只是他这人醉了也不明显,一双灼灼黑眸在灯下望着元颂,似有千言万语。   少年被他看得脸颊发红,怕这人喝多了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赶紧扶住他的手臂,对元安国和林穗宜说:“爸妈,他有点醉了,我先带他回房间了。”   林穗宜早就想说了,哪有这样捉着人喝酒的,于是点点头让他们快去休息。   元安国还在后面喊“明天接着喝”,被林穗宜一巴掌拍在胳膊上。   关上门,元颂让他坐在床上,帮他把领口的纽扣解开了,捧住他的脸凑过去闻了闻,皱起眉道:“霍闻臻,你的脸好烫,到底是醉了还是发烧了?”   霍闻臻手臂环住元颂的腰,脸颊埋在他的心口,气息灼热:“宝宝,我这里也很烫。” 第38章 名分 不解气可以   多伦多的居民区很安静, 三岁的小妹妹已经睡了,门外还能隐约听见林穗宜在收拾桌子,碎碎念着醉酒的元安国。   在这样声音时近时远的环境下, 少年的一颗心是有些紧张的。   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坏事。   他温凉的小手覆在霍闻臻脸上,很小声地打着商量:“你乖乖坐着,我去拿毛巾给你擦脸好不好?”   说完他又忍不住念:“干嘛陪我爸一起疯, 喝这么多你不会难受吗?”   霍闻臻捉着他的手,脸颊在他手心里蹭, 吐息依旧很热。他的瞳仁很黑, 眼眸映着墙壁上的一簇灯火,更显得灼热强势, 清晰透着毫不掩饰的爱意。   “宝宝, 不用了。”酒精泡过的嗓音很有磁性,低沉悦耳,“你也别去忙活了, 擦脸对我来说没用。”   元颂屏了呼吸, 刚想说也是, 喝了这么多酒,还是赶紧躺着休息比较好。   然而,男人低眸笑笑, 下一秒吻住了他, 热度透过来。   怎么上来就攻击别人的要害啊......   少年腰肢也跟着软了,栽向他怀里,小小的单人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若不是霍闻臻手臂抱住他的瞬间卸去了大半力道,元颂毫不怀疑这张小床会坍塌散架,然后爸妈就会冲进来,看着他们目瞪口呆、重塑世界观。   也可能会更激烈一点, 霍闻臻或许会被打断腿,接着扫地出门。   元颂本就白皙的皮肤泛红,像染了一层花色,生理性泪水蓄在眼眶里。   “霍闻臻……下午你才答应过我……”少年还记得他们下午明明商量过了!转眼就说话不算数!   “宝宝,我是说尽量。”   男人将他抱起,放在舒适柔软的小床上,驾轻就熟地剥了他的睡裤。   少年浑身一个激灵,咬住自己手指,全身以肉眼可见得速度更红了一个度。   霍闻臻半抬着湿漉的眼睫和鼻梁看他,带着薄茧的手指很长。   窗纱撩动,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林穗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宝宝,你们被子够不够?这边昼夜温差大,晚上冷,我怕你们着凉。”   少年咬着唇,很艰难才挤出来一句完整的话:“不、不用了,妈妈。”   门外沉默了两秒。   元颂以为她走了,颤颤巍巍地吸了一口气,湿润的眼眸望着霍闻臻。   床单的颜色变深了,打在蓝色格子上很明显。   林穗宜继续说道:“这样啊,闻臻晚上喝了那么多酒,我怕他明天头疼。我煮了醒酒茶,要不要给他喝一点再睡?”   霍闻臻手指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   元颂张了张嘴,小脸濡湿,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哼。   大脑霎时间空白了一秒。   他抬起水洗过般的眼睫瞪向霍闻臻,湿眸里满是“你故意的”控诉,还有被逼到极限之后的无力感。   霍闻臻对上他的目光,慢条斯理地收拾残局,舔了舔唇角哑声答道:“阿姨,我没事,不用麻烦了,您早点休息。”   母亲对孩子的声音有着本能的敏感。   林穗宜也说不上来,忍不住皱着眉心问道:宝宝,你是不是不舒服?妈妈怎么听着你的声音不太对?”   少年睫毛濡湿,额头都是汗,抬眸瞪了男人一眼:“妈妈,我真的没事。刚才……翻身压到手机了。”   “哎哎。”林穗宜连忙应声,她也觉得自己有点叨唠,怕元颂不高兴,“那妈妈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脚步声远去,夜色愈发昏沉。   少年如同一截流淌的月光,被深深拢进男人高大炽、热的身影里。   ......   因为经营中餐馆,林穗宜和元安国一向起得很早。先把小女儿收拾好送去附近的托育所,然后做了元颂爱吃的早餐,把餐桌摆得满满当当,才轻轻敲了敲卧室的门。   “宝宝,起床了吗?”   林穗宜声音轻轻的,隔着门板传进去。她其实不是真的要叫他起床,只是想趁着出门之前再看孩子一眼。   开门的是霍闻臻,看起来已经洗漱过了,一身纯色居家服,周身气场低沉慵懒。   他声音很低,像是怕吵醒人:“阿姨,颂颂还在睡,晚一点我再叫醒他。”   日光晕染进室内,落在小床上。   元颂睡得很沉,呼吸轻匀,光线落在他的脸颊,细小的绒毛被照亮。   看着就很乖。   林穗宜站在门口看了几秒,心口像泡了一汪温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连忙说道:“不急不急,我和你叔叔要去店里忙了,让他睡。厨房里热了早餐,拜托你看着颂颂吃。”   林穗宜交代完正要走,目光无意间扫到霍闻臻手里提着的床单,她愣住,随口问道:“这是怎么了吗?”   霍闻臻神色未变:“昨晚喝水不小心打湿床单,床垫我安排人过来换。”   林穗宜没多想,“哎”了一声说不用不用,打湿晒晒就干了,换什么床垫,你们年轻人就是讲究。   ......   元颂睡醒,发了会儿呆才想起自己现在在爸妈家里。   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发现自己已经换了干净的睡衣,身上清清爽爽。   见霍闻臻洗床单回来,少年脸颊一片赧然,随手拿起枕头扔在他身上。   霍闻臻抬手,轻飘飘地接住了,走到床边坐下来,捉起元颂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偏头蹭了蹭他的掌心。   “宝宝,不解气可以打这里。”   昨晚的画面涌上来——   他在霍闻臻怀里不受控制地抽噎。   最后床单湿了很大一片,他趴在霍闻臻胸口哭了好久。   元颂不堪回想,也不知爸妈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气呼呼地想咬他的喉结,又怕留下什么明显的印记,于是只能作罢。   霍闻臻抱着他坐在腿上哄,语气很欠扁:“叔叔阿姨都不知道,床单我也洗了,看不出来。再说你小时候也试过尿在我身上。”   元颂靠在他肩头,立刻炸毛:“你闭嘴。”   这能一样吗?他那时候几岁,现在几岁,说出去都会被人笑话的程度。   两个人收拾好出来吃早餐。   “宝宝,我让沈微在多伦多物色一下合适的房子。”霍闻臻把吹凉了的粥递到他嘴边,“到时候让叔叔阿姨搬过去。”   昨天他观察过,这个街区虽然华人比较多,环境不算很好,安全性也有待提高,房子现在看来也不够住。   元颂白净的脸庞有些蔫蔫的:“再说吧,昨天那些见面礼,我爸妈都吓得够呛,再送房子,他们肯定能看出来咱俩有问题。”   霍闻臻没有接话。   神色如常地等他把早餐吃完,拿起桌上的纸巾,捏着他的下巴慢条斯理地给他擦了嘴角,才开始说话。   “我们已经在一起的事实,瞒不了多久。况且过段时间就要回海城,我们这样欺骗叔叔阿姨,反而会伤了他们的心。”   元颂抬起眼眸,对上他的目光。   日光落在霍闻臻清晰分明的脸上,像一尊冷峻端严的雕塑,眼底的情绪很深,像冰面下流动的暗河。   就像当初他拿出所有欠条,问自己要一个心愿时的模样。   少年忽然有些愧疚。   这两天自己躲躲闪闪的行为肯定也伤了霍闻臻的心。说谎是很不好的行为,况且瞒得越久越难开口。   另外——逃避也是很可耻的。虽然这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年纪依旧太小,婚姻在他的潜意识里是遥不可及的,就像是......大人才可以做的事情。   还有就是因为和霍闻臻是竹马竹马,他们之间实在太过了解对方。友情、亲情、爱情的界限早就变得模糊不清、密不可分。   但他没意识到,对自己来说只是过去了几个月,而对于霍闻臻和父母来说,是真真切切过去了痛彻心扉的十年。   霍闻臻并非要指责元颂,见他小脸有低落,轻轻咬着唇,于是将他抱在怀里轻吻:“老公不是要怪你。”   他的宝宝还小,很多道理需要慢慢教,他有的是耐心。   元颂用力地点点头,完全忘记了昨晚尿床时的气愤,搂着他的腰:“我知道。”   从小到大,霍闻臻几乎很少真的生他的气。   无论是上次喝醉酒闹分手,又或者是这次从夏威夷一生不吭地跑走,都不舍得让他掉眼泪——除了在床上。   而自己似乎也是一样的,无论他做了再过分的事情,从未想过要分开。   就像他曾经说过的那样,霍闻臻是对他来说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他们的过去在一起,现在在一起,未来也会在一起。   两个人在和煦的晨光中抱着,享受着难得的沉静和温暖。   少年想了想,扬起浅亮的眼眸,唇角弯起:“霍闻臻我是不是没说过喜欢你?”   男人低眸,手掌收紧摁着他的腰:“嗯。”   元颂眼眸含着星光,软乎的唇亲上来:“喜欢你。”   霍闻臻觉得这样的元颂乖巧极了,昨天在飞机上飕飕漏风的心脏被填满,   他在光影里描摹着少年如画的眉眼,郑重而虔诚,“那,宝宝可以给我一个名分吗?” 第39章 摊牌 你们到底什   吃了早餐, 他们就去了元宝小馆帮忙。   元颂在路上一直酝酿着怎么跟爸妈坦白,心口里像装着个横冲直撞的小动物,手心满是汗, 既紧张又心慌。   那表情简直比高考还要严峻。   元宝小馆的客人大多是住在附近的熟客,这些年一直帮衬着,对元安国和林穗宜就是像老朋友一样熟络。   今天一进门, 忽然发现店里多了两个人。   坐在收银台的少年,手肘撑着脸颊。他皮肤很白, 眉眼漂亮得不像话, 就是看起来太过瘦弱,像一阵风能吹走似的。   店里还有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顶着一脸冷峻的五官和表情, 帮忙端盘子送菜。   时不时也会停下来,捋捋少年的头发,问他累不累, 要不要喝水。   老顾客们都有些好奇, 问林穗宜:“这是谁家的孩子呀?长得真俊。”   元安国从后厨出来, 脸上笑得像朵花,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得意道:“我儿子,一直在国内读书, 放暑假来看我们了。”   客人们纷纷夸起来:“长得真好, 随你老婆了。”   元颂说是来帮忙的,但实际上手的事情一件都没干成。   想去收桌子,林穗宜捏捏他的脸颊:“宝宝你坐着别动,那桌子油,等会儿把你的手和衣服弄脏了。”   想帮忙端菜,这活儿又被霍闻臻一手包揽了。   元颂每次一站起来, 男人就像后背长了眼睛似的,手里端着托盘从他身边经过,淡淡扔下一句:“乖一点,坐好。”   元颂最后放弃了挣扎,乖乖坐在收银台后面帮忙算算账、收钱找零。   而且别看霍闻臻做惯了霸总,干起活来不仅不慢的,帮客人递菜单、端菜、收拾空盘子,没有半点不自在。   元颂担心他太累了,而且他还有洁癖,心里更是觉得酸酸的。   霍闻臻好像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十年后的他看起来变了很多,但又始终如一。   隔壁桌的两个年轻女客人偷偷看了他好几眼,低头交头接耳了几句。   “真的好帅……是不是模特啊?”“   “不像,模特没有这种气场,你看他那肩宽,穿围裙都穿出了高定的感觉。”   “要不要去问个联系方式?”   少年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抬起头,顺着那两个女客人的目光看过去——   霍闻臻正站在窗边,弯腰把一个小孩碰掉的筷子捡起来放回桌上。   他的侧脸在逆光里轮廓分明,完全可以统一审美的英俊。   元颂盯着他看了几秒,不得不承认,他竹马兼老公确实是很帅的。他不知不觉在纸上写下了“霍闻臻”,意识到后立刻把纸翻了个面,耳朵红了起来。   除了长得好看,霍闻臻的脸也让其他客人觉得眼熟。   就在这时,店里的电视机播放了晨间新闻,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一起握手,画面中央气质冷峻的男人,随着镜头移动,完整占据了屏幕成为焦点。   其他人看了看电视,又看看在给隔壁桌送醋的霍闻臻。   屏幕上的人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黑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淡漠而疏离。而眼前这个男人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衣,戴着围裙干活——分明是同一个人。   中年男人端着面碗的手有些发抖。看了看在后厨门口跟林穗宜说话的元安国。   这老元家到底什么来头?!   中午饭是在店里吃的。   元安国下厨做了几个简单的菜。番茄炒蛋、清炒时蔬、一盘卤牛肉,还有一锅紫菜蛋花汤,热腾腾地端上桌。   林穗宜得知元颂只在多伦多待一个星期就得回海城,眼睛立刻就红了。好不容易再见到儿子,还没怎么抱过亲过呢,就要走了。   “宝宝,你才回来怎么就要走呢。爸爸妈妈都很想你在身边。”   元颂也很想爸妈,抿着唇解释道自己还得回学校上课,还得考大学。只要一有空,就会飞回来看他们。   他没提自己要做心脏手术的事情,怕妈妈听见后更加承受不了。   林穗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希冀:“宝宝,那你直接来这边读书?妈妈去给你问学校,这边的学校不比国内差的,一家人可以团聚,妈妈每天都能给你做饭,你的身体也能有人照顾......”   元安国立刻附和道:“对啊,爸爸现在就去给你联系学校。”   元颂望着妈妈充满期待的眼睛,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涩涩的,鼻子也有点酸。   他下意识地看了霍闻臻一眼,坦诚的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   男人在桌底下握住了他的手,开口道:“叔叔阿姨,颂颂在海城生活习惯了,那边的气候和饮食更适合他的身体。”   元安国安慰着还在抹眼泪的林穗宜,叹了口气,手掌在她肩上轻轻拍着。霍闻臻说的话确实在理,元颂的哮喘需要多注意,再说当年......他们不愿再回想那些伤心事。   霍闻臻眼眸沉静:“你们放心把颂颂交给我,只要时间合适,我都会多带颂颂回来看你们。”   这话听起来有点怪怪的,但元安国没往深处想,继续说道:“我们确实太忙了,要看店,没法两头跑。不过你们毕竟只是朋友,颂颂不能白住在你家,回头叔叔给你们一张银行卡,颂颂的生活费从里面出。”   霍闻臻唇角微抿:“叔叔不用,颂颂我还是养得起的。”   后面几天,林穗宜都是郁郁寡欢的,一想到元颂要走,整颗心都是空落落的。   有时候她也会担心这是不是一场幻觉,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先去看元颂。确定他还在,她才能安下心。   趁着有空,林穗宜拉着元颂去了商场。   看着镜子里的儿子,新衣服合身得体,衬得他的皮肤更白。   十年时光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印记,眼睛清澈明亮,像春天的溪水一眼就能看到底。脸颊上还有一层细细的绒毛,看起来就像个还没完全长大的孩子。   林穗宜站在他身后看了很久,眼眶又红了。她现在看着他总觉得看不够,好像多看一秒,就能把这十年里错过的一点一点地补回来。   元颂趁着霍闻臻去打电话,鼓起勇气说道:“妈妈,我有喜欢的人了。”   林穗宜闻言怔了一下,立刻眉眼弯起:“真的吗宝宝?”   少年脸颊微红,点点头:“嗯,其实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林穗宜更惊讶了,凑近压低声音问:“是什么样的女孩,有没有照片?性格好不好?叫什么名字呀?不过你现在还小,可以先了解了解不着急更进一步……”   “妈妈,其实他……”元颂深呼吸一口气,话还没说完。   “颂颂!”元安国拿了另一套衣服过来,笑呵呵地打断了他,“来试一下这件,颜色衬你。正好我给闻臻也带了一件,感谢人家这段时间这么照顾你。你也看看,要是合适等会儿拿过去让他试试。”   元颂接过衣服,“嗯”了一声,林穗宜怕他当着元安国的面不好意思说,悄悄道:“宝宝可以跟妈妈说,我很开明的,只要是宝宝喜欢的女孩就行。”   “妈妈,要不是女生怎么办?”   少年小脸皱成一团,林穗宜只当他是在开玩笑,捏了捏他的腮肉:“你这孩子瞎说什么,不是女生你难道还喜欢男生啊?两个男的怎么能在一起呢?”   元安国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听见零星几个词语,问道:“什么男生女生?”   元颂赶紧摇摇头,心事重重地拿着衣服去试了。   当晚,多伦多骤然降温。   元颂回家的路上不小心着了凉,半夜忽然哮喘发作。   因为怕他摔下床,这段时间霍闻臻一直是睡在床的外围。   他向来醒觉,听见怀里人忽然传来急促的抽气声时就醒了。   元颂身体猛地绷紧,嘴唇发白,呼吸变成断断续续的哨音,睫毛剧烈地颤着,双手揪紧了霍闻臻的衣领。   霍闻臻熟练地取出喷雾,对准元颂的口腔按压。另一只手托着元颂的后脑,指腹轻轻摩挲着少年汗湿的鬓角。   元颂眼神涣散,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一点点放缓呼吸。   不仅是呼吸困难,心口也疼。   并且这种疼痛似乎越来越频繁,只是非常短促,有时候微一皱眉,它就消失了。   林穗宜听见声响赶紧过来敲门,“颂颂?颂颂!怎么了?”   她的声音很着急,推门进来时手都在抖,眼眶一下就红了。   霍闻臻很眉眼低垂,轻轻拍着元颂的后背:“阿姨,颂颂用了药,缓一会儿就好了,麻烦您给他倒杯水。”   林穗宜这才回过神,连忙转身去倒水,声音还带着后怕:“好、好,我去倒……这孩子,吓死我了。”   元颂没睡醒,脑子依然一片混沌,甚至还以为他们在海城的家。像小猫咪取暖似的往男人身上靠近。   霍闻臻知道他还在难受,将他抱得更紧了,很轻轻吻了他的发旋。   林穗宜匆匆倒了杯温水回来。   看见少年浑身汗涔涔地窝在霍闻臻的怀里,眉眼都是水汽,双臂紧紧搂着对方的脖子,说不出的依赖和信任。   而霍闻臻就更不用说了,一只手环着他的肩膀,轻轻捋着他的湿发。   那种浑然天成的亲昵和爱护,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心中一凛。   林穗宜回想这段时间的相处,总觉得这两个孩子太过亲密了。   吃饭的时候,霍闻臻会不动声色地把元颂不爱吃的菜挑到自己碗里。   出门时永远随身装着元颂的药。有一次她远远看见两个人在走廊尽头,元颂仰着脸笑,手似乎被霍闻臻牵着......   她当时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便没再深想。可现在这些画面一股脑地涌上来,拼在一起忽然就变了味道。   霍闻臻接过水杯,很自然地把吸管递到元颂嘴边,哄着他喝完,然后说:“阿姨,颂颂没事了,您去休息吧。”   林穗宜张了张嘴,最终点点头道:“辛苦你了闻臻,宝宝有什么情况随时叫我。”   元颂的情况并没有好转,第二天早上就开始发高烧了。   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的,额头上贴着卡通退烧贴,眼皮薄红的惊人,本就没什么肉的小脸恹恹的。   林穗宜坐在床边,想起元颂小时候生病也是这样,小小一个人缩在被子里,额头滚烫,她整夜不敢合眼,隔一会儿就要探一次温度。那些焦灼的记忆一下子全回来了。她攥着元颂的手,心疼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元颂生病了没什么胃口,被霍闻臻哄着也吃不了多少东西,但精神还可以。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其实他很想念海城的家了。尤其是生病,这种感觉就会越来越明显。   霍闻臻掐着时间,喂他吃了一次药,少年有些犯困,窝在被子看手机,才想起这几天发给顾知渺的消息都石沉大海了。   一种隐隐的不安从心底浮上来。   “霍闻臻,顾知渺不理我了。”元颂压低声音,狐狸眼里带着一点心虚,“他是不是被你揍到住院了?”   虽然自己没有亲眼目睹霍闻臻发现自己跑了时会有多震怒。但顾知渺作为帮凶,估计没什么好果子吃。   但是顾亦宵在现场,总不能看着自己弟弟见死不救吧。   霍闻臻带着薄茧的手指轻揉他眉心,语气平平的:“有人会教训他,不用我动手。”   元颂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他想起顾知渺买票时抖个不停的手,最后还是答应帮自己,忽然有点内疚,赶紧捉着霍闻臻的袖子说道:“你别怪他好不好?是我求他帮忙的,他是真的帮我当朋友。”   当时也是因为元颂的卡都关联着霍闻臻的手机,只要一有动静他就会知道。无奈之下,元颂只好找顾知渺帮忙买机票。因为时间太紧,当天出发只剩经济舱。   不过对于元颂来说,坐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能到加拿大就行。   霍闻臻垂下眼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然后伸手托着元颂的下巴,俯身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很轻很短的吻。   “不管怎么样,他帮了你就是不对。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他担得起吗?”   元颂眨了眨眼,有点心虚地嘟囔:“那你怎么不怪我?”   霍闻臻看着他,掌心蹭了蹭他烧得发烫的脸颊,语气软下来,“宝宝一直都很乖,就因为有他,你胆子才大了起来。”   他一手养大的小朋友,他能不知道有多听话吗?   两个人窝在小床上聊了一会儿天,元颂就在他怀里睡着了。   一直到第三天,才转成了低烧。   小团子妹妹知道哥哥生病了,回来就扒着门框,眨巴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他。   “锅锅——”奶声奶气的,小小的身子藏在门后面,只露出一张圆嘟嘟的脸。   元颂靠在床头,看到她就笑了,却不敢靠太近,只远远地冲她摆手:“妹妹乖,哥哥生病了,会传染的,先别过来。”   小团子歪着脑袋想了半天,转身踩着小碎步跑走了,没一会儿又屁颠屁颠地跑回来,怀里抱着自己最心爱的小兔子玩偶。   她踮起脚尖,努力把兔子举到床边:“兔兔陪锅锅。”   元颂眼眶一热,伸手接过来:“谢谢妹妹,哥哥好喜欢。”   小团子等了一会儿,发现哥哥没有像往常一样抱她、亲她、举高高,小嘴一瘪,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   她也不哭出声,就那么可怜巴巴地站着。   元颂只好指挥霍闻臻去抱她。   说来也奇怪,小团子平时谁都不怕,偏偏在霍闻臻怀里特别乖。大概是有点怵他,又莫名地觉得安心,老老实实趴在他肩膀,偶尔回头看一眼哥哥。   ......   霍闻臻这趟出来差不多半个月时间,公司的事情一直交给沈微和秘书处理。晚上的时候也会远程会议,跟进一些项目的进度。   他眼窝本就深,缺少睡眠的情况下就更明显了,不过即便再憔悴也不影响英俊,反正有种小地瓜说的叔青帅感。   因为生病,他们这几天睡觉都是老老实实的,没有半点逾越。   元颂其实还怪想跟他贴贴的。   果然,开了荤的男人就再也不纯洁了!   此刻霍闻臻正坐在床头上看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密密麻麻的合同,神情专注。   元颂偷偷瞥了他好几眼,趁着他翻页的间隙飞快地凑过去,在他清晰分明的下颌线上轻轻啄了一下。   霍闻臻偏头看了他,眼底似是酝酿着什么。   小坏蛋生病还有力气偷亲人,于是把电脑合上,一只手扣住元颂的后颈,把人拉过来,低头吻了上去。   舌尖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碾进来,潮湿滚、烫,缠着他的舌头翻搅。   元颂“唔”了一声,后背抵上柔软的被子,霍闻臻顺势压下来,手臂撑在他耳侧,然后扣着他的腰往怀里带,修长的十指陷进他腰侧软肉,吻到深处   霍闻臻含着他的唇轻轻咬了一下,酥麻的电流从唇珠一路窜到脊椎骨。   空气湿且烫,像被什么点燃了。   他吻得又深又慢,元颂退无可退,只能揪着他的衣领发出轻哼。   “唔……等一下……”元颂好不容易偏开头,呼吸急促,眼角都泛红了,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会传染的……”   分开的时候带出一声极轻的“啵”,元颂的唇被吻得水光潋滟,眼尾染上一片薄红。   霍闻臻指腹擦过他湿润的下唇,嗓音低哑:“不会的,宝宝。我们天天一起睡,要传染早传染了。”   话音刚落,门被猛然推开。   “宝宝,我炖了......”   林穗宜端着碗站在门口,手里的陶瓷汤碗从指间滑落,“啪”地碎在地上。   汤水溅了一地,她眼睛瞪得极大,嘴唇微微张着,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地褪下去。   她看见她的儿子正靠在霍闻臻怀里,嘴唇红肿,眼角湿润,衣领被扯得歪歪斜斜。   而霍闻臻的手还搭在他的腰侧,姿态自然而亲密。   “你、你们——”   林穗宜有些头晕目眩,忽然想起那天在商场,元颂欲言又止,说自己有喜欢的人,再联想起种种对话。   “宝宝,你跟妈妈好好说,你你们是什么关系?!” 第40章 天生一对 你只需要站   林穗宜和元安国在客厅等着他们。   元颂觉得浑身轻飘飘的, 脑子里也是一片空茫。他没想到会被妈妈看见,还是在这样的情况。   相比之下,霍闻臻很淡定, 不动声色将他拢进自己怀里。   “颂颂,我们没什么见不得光的。正好通知爸妈参加我们的订婚礼。”   元颂愁容满面,眼皮耷拉的狐狸眼看他, “亲亲老公,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会不会被我爸打断腿吧。”   还订婚礼呢。   “要不你先回酒店吧, 我真怕我爸爸生起气来对你动手。”   毕竟是岳父也是长辈嘛, 霍闻臻被骂被打也不能还手,可要是他俩其中有谁真受伤了, 元颂会心疼的。   霍闻臻垂眸, “宝宝,你只需要站在我身后就行,其他的我来说。”   客厅里——   林穗宜像个无头苍蝇般走来走去, 嘴里念念有词:“他、他们怎么能……虽然都是一起长大的……”   但是男生和男生怎么能在一起呢?!   这对吗!   她不是不知道现在开放了同性结婚, 但这个毕竟是小众群体。两个男的在一起不能生儿育女, 将来感情变质,说分开就分开,哪有什么保障可言?   元安国坐在沙发上, 忍不住出声劝妻子:“你先冷静一点。孩子还没跟我们解释, 我们不能先给他判了刑。万一是误会呢?先把事情搞清楚了再说吧。”   “再说,闻臻也算是你我一起看着长大的孩子。他虽然家里情况乱一些,但从小就对颂颂很照顾。这段时候颂颂在海城举目无亲,也是他照看着。”   元安国虽然忙于餐馆,但是对很多事情看在眼里。不说霍闻臻对元颂什么样,就说元颂自己也十分依赖他。那种下意识地亲近和信任不是装出来的。   林穗宜眼眶忽然红了, “我是担心!颂颂从小就黏闻臻,闻臻也一直护着他,我一直以为那是兄弟情分……可现在呢?这要是被别人知道了,颂颂怎么办?闻臻怎么办?外面的人会怎么议论他们?”   元安国沉默了几秒,走到妻子身边,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按回沙发上坐下。   “穗宜,你听我说。”他在她旁边坐下,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现在最要紧的,是等俩孩子出来把话说清楚,你慌成这样,待会儿怎么跟颂颂说话?”   林穗宜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就是害怕。颂颂从小体弱,就怕他受一点委屈。他要是真跟闻臻……这条路有多难走,你不是不知道。”   元安国叹了口气,手掌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怕有什么用?孩子要是铁了心,你拦得住?”   “你就不担心?”   “担心。”   元安国其实更担心妻子的精神状态。失去元颂这些年她一直吃药。好不容易见到孩子,就像溺水的人得到救生浮木,恨不得咬在嘴里护着,生怕被人抢了去。   元颂还是很忐忑,霍闻臻给他把袜子穿好,整理了领口才牵着他的手出门。   客厅里的气氛很沉重,小团子还没睡,自己在围栏里玩玩具。时不时转过头来,眨巴着大眼睛看人。   霍闻臻在茶几前停住,微微侧身将元颂挡在身后半个身位,这才抬起眼,迎上元安国审视的目光。   “爸,妈,我和颂颂确实在一起了。”   元颂见他上来就爸妈,演都不演了,吓得眼睛都睁大了。   不是哥们,你好歹循序渐进一点!   不过想想也是,十年后的霍闻臻做事主打的就是一个快准狠。上次下药事件过去,他上来就说要结婚。   还是元颂努力争取来的,先谈恋爱呢!   元安国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哎”了一声,才听清楚他叫了自己什么。   “你......”   脸色瞬间有些难看,像是一口气没提上来,霍闻臻很有眼色,赶紧就给元安国倒了茶,恭敬地递过去。   “爸,先喝口茶。”   元颂简直要被霍闻臻的不要脸惊呆了,不仅如此,林穗宜也是说不出一句话来,毕竟霍闻臻从小就是所有人眼中的标杆,读书读书成绩好,赚钱赚钱更不用说了。   那天也是看了新闻才知道,在店里帮忙端盘子传菜的霍闻臻,在海城是赫赫有名的大老板,男人中的男人。   元安国见他送过来的见面礼价值不菲,一开始以为他只是做了什么公司高管,收入不错,没想到他经常将整个霍氏都接管了,霍家在海城是什么地位他们也有耳闻。   小时候哪家邻居都拿霍闻臻做榜样,林穗宜也很乐见元颂和他做朋友。毕竟这小孩长得好看,对自家儿子更是没得说。从小就守着元颂,像个二十四孝贴身管家。   但是——但是她没想过会发展成这样!   再仔细想想,该不会是从那时开始,霍闻臻就喜欢元颂了?那他们、他们......   林穗宜有些坐不住了,她在想宝宝跟他不会什么都做过了吧?!   她很担忧地看着元颂。   元安国心里憋着气,故意撇开脸不接他的茶水,看着元颂直入正题:“颂颂你来说,你们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元颂秉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准则,深呼吸一口气,把事情都说了。   整个过程非常……漫长。   元颂想到了自己小时候考试不及格,冒用家长签名被发现的情景。当然了,此情此景要严重得更多。   元安国听的口干,心也躁,霍闻臻垂着眼很适时地把茶杯又递过去。   元颂觉得他这样低眉顺眼怪尴尬的,见爸爸不接,就想不动声色接过来喝了。   谁承想元安国看他一眼,气鼓鼓地把杯子拿了过来。   儿子身材弱,眼下还生着病,烧了几天眼皮都是红红的。原本就只剩下一点的脸颊肉,现在更是少得可怜。脸色也是苍白的,睁着一双惴惴不安的浅眸看过来。   元颂不能打。   旁边的霍闻臻是个大高个,站起来比自己还要高半个头,他打不过。   事已至此,先冷静冷静。   但是冷静不了半分钟,又听见霍闻臻说其实他们已经订婚了。不仅海城的媒体都知道,婚服和婚戒也定制好了。   这次出来是度蜜月。   元安国喝了好几杯茶,已经喝不下了,现在回想那天的礼物竟然还真是下聘!他越想越气,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俩真要结婚,凭什么是颂颂嫁过去!   就不能他们元家过去下聘?   林穗宜没有那么平静。   她一想到自己的疼爱的宝宝竟然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就私定了终身,有种他是不是被人强迫或者拐骗的不安感。   可她转念一想,万一元颂是真的喜欢霍闻臻呢?她失去了宝宝十年,能再次回到自己身边已经是上天最大的仁慈......   林穗宜有好多话要问,看向元颂的眼神满是忧虑。   霍闻臻看着元颂精神不太好,似乎是又有再发烧的迹象,于是皱着眉,二话不说单手托着臀把人抱起,“爸,妈,颂颂看起来不太舒服,我先带他回房间。如果还有什么要问的,晚一点再说。”   林穗宜动了动嘴唇,看见元颂一边揉眼皮,一边搂着霍闻臻的脖子,小脸皱着,确实是很难受的样子。   什么事都没有她宝宝的身体重要。   再多的话也暂时压下来了,只是她不太情愿霍闻臻和元颂再睡一个房间。   霍闻臻没说什么,给元颂量了体温,吃了药就默默去了客卧。   药效起得快,元颂很快就沉沉睡去。   夫妻俩现在看见霍闻臻心情特别复杂,心事重重地回了房间。   等到都安静了,窗外的月亮也静悄悄的,元颂的卧室悄悄打开一点门缝。   刚刚看着睡得很香的少年,怀里抱了个枕头,鞋子也没穿,蹑手蹑脚地经过父母的主卧,轻轻拧开了另一道卧室门。   然后一个扑倒就钻进了霍闻臻的怀里,眼眸在昏暗中亮晶晶的,搂着他的脖子蹭了蹭,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男人微微垂眸,揽着他的腰亲了亲:“宝宝不是睡着了吗?”   元颂有点小得意:“嘿嘿,我装的。”   其实不舒服也是装的,不然他爸妈估计还得盘问大半宿。   霍闻臻将人搂得更紧,不动声色地嗅他身上淡淡的香气,“那宝宝这样过来找我,不怕爸妈明天看见生气吗?”   元颂在他怀里打哈欠,其实他很困,强撑着不能睡着,就为了过来找霍闻臻。   他很快想到了办法。   “唔......明天你早点叫我起床,我趁爸妈不知道偷偷回去就好了。”   霍闻臻觉得这样的元颂好可爱,像温软的棉花糖,密密麻麻的填满了他的心口,时间久了就会融化,变得甜丝丝、黏糊糊的。   他的吻落在少年的发旋,低哄:“睡吧。”   实际上第二天元颂根本起不来,他身体不好,早起容易低血糖。霍闻臻也从未打算过要叫他。   林穗宜一大早去元颂房间看不到人,吓得头晕目眩。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会想,这段时间见到的元颂是不是幻觉。   她脸色白得吓人,踉踉跄跄地去了客卧,推开门后忽然静止了。   元颂眉眼半垂,毛茸茸的脑袋埋在霍闻臻胸口睡得很香。   窗帘的缝隙没有拉紧,有一丝刺眼的阳光透进来。霍闻臻眉眼半阖,手掌悬在他的眼睫上替他挡光。   少年无知无觉,将男人搂得更紧,嘴里嘟囔着什么,像是在做梦。   “......霍闻臻?”   抱着他的霍闻臻很自然地回应,语气中全是溺爱:“再睡会儿宝宝。”   林穗宜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认的一件事是,他们看起来是那么的严丝合缝,天生一对。   她真的还能阻止这件事吗? 第41章 婚前派对 屁股要不保   元颂一觉睡醒竟然已经快中午, 他猛然睁开眼,心想着亡荡了亡荡了!爸妈肯定会先去他的卧室找人,找不到就会来客房, 看见他和霍闻臻睡在一起指定又要生气。   刚坐起来有些晕,他缓了一下,视线聚焦才发现霍闻臻已经不在身边。   他有些心慌, 穿着睡衣急匆匆出了门,然后在走廊转角处顿住了。   多伦多今日是个大晴天。   充足的阳光透过白色格栅窗框透进来, 花园里的秋千在静静晃荡。   厨房里, 霍闻臻和林穗宜在炖汤,元安国在给元颂包馄饨, 一个个像小元宝似的胖嘟嘟, 整齐装在食盒里。   昨天只是偶然提过一句想吃,今天元安国安排上了。   林穗宜和霍闻臻叮嘱着火候,让他学了回海城也能给元颂炖汤。   正说着话, 林穗宜一转头, 看见了角落里还穿着睡衣、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少年。   “宝宝睡醒啦?”   她立刻温柔地笑了, 眼尾弯起来,“肚子饿不饿?饭马上就能吃了。”   元颂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点点头,这才注意到妈妈的眼睛和鼻子有点红。身旁的霍闻臻眼眸深深地望着他, 薄唇微动, 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目光黏在他身上。   怎么了?该不会霍闻臻一大早又被爸妈教训了吧?   元颂迟疑地开口:“爸爸妈妈,你们没事吧……”   太和谐了这个画面,有点像AI。   林穗宜瞧着他头发乱跟小鸟窝似的,忍不住笑出了声,走过来牵起他的手:“走, 妈妈给你洗洗,看你这一脸睡出来的印子。”   元颂被妈妈领进了浴室,乖乖坐上洗漱台。任由妈妈拧了温热的毛巾给他擦脸。   昨晚妈妈气得明明摔了碗,晚上还不许他和霍闻臻一起睡,怎么一睁眼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妈妈,”他忍不住开口,语气小心翼翼的,“你不生气了吗?”   林穗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把毛巾放到一边,抬眼看着他。那双跟他极像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复杂,心疼、不舍、无奈,最后统统化成一声轻叹。   她抚了抚少年软乎乎的脸颊,刚出生时小小的一个人儿长大了,真害怕又是一场梦,她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开口:“宝宝,妈妈就想问你一句,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他?”   元颂睫毛颤了颤,没有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穗宜眼眶倏地又红了。   看着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百感交集:“好,妈妈知道宝宝的想法了。”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元颂和霍闻臻从六岁认识就形影不离。根本没有任何人和事可以将他们分开。   除了死亡——   林穗宜想到这个词语,心口深邃绵长地疼了一下。   她的宝宝,这一次要长命百岁的。   元颂心里酸酸胀胀的,小声喊了句:“妈妈……”   林穗宜吸了吸鼻子,轻声说道:“昨天是爸爸妈妈一时间有点偏激了。我们不是怪你,宝宝,就是太突然了一下子没转过来。昨天晚上我跟你爸一宿没睡,翻来覆去地想。你爸说,什么都比不上你的身体要紧。”   “再说,这么多年,妈妈亏欠你太多。”她说到这儿,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赶紧抬手擦掉,笑着说:“只要你开心,你身体好好的,什么都行。”   元颂用力点头,伸手抱住妈妈的脖子。   林穗宜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宝宝,妈妈永远爱你。”   ......   很快到了要回海城的日子。   这两天,元颂经常能看见霍闻臻被元安国叫出去说话。两个大男人往花园里一站就是半天,表情很严肃。等他们聊完回来,元颂追问,却绝口不提。   私底下元颂缠了霍闻臻几次,想知道他们到底聊什么。   霍闻臻看着他,唇角微勾:“爸爸说,让我好好照顾你。”   “就这些?”   “就这些。”   元颂总觉得没那么简单,霍闻臻将他揽住在怀里,呼吸都交缠在一起:“宝宝,爸爸妈妈很爱你,没有别的,仅此而已。”   其实是元安国和林穗宜决定了回国定居,但是餐厅和房子都要慢慢处理。   这事儿就先不告诉元颂,给他一个惊喜。   可以确定的一件事是,他们的订婚礼元颂爸妈和小团子可以出席。   剩下的就是老爷子那边的事情了。   霍闻臻并不担心,他的婚姻大事不需要经过霍家任何人的同意。   ......   飞机穿过云层,多伦多的城市轮廓在舷窗外渐渐模糊远去,最后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元颂靠着窗,望着外面发了很久的呆。   出来这大半个月,好像做梦一样。发生了太多事情。   十年偏离的一切,好像都在慢慢走回正轨。   元颂一上飞机就会犯困,裹着毯子像只熟睡的小猪。中途只醒过两回,都是霍闻臻把他叫醒吃东西。   少年睡得脸颊通红,迷迷糊糊地问到海城了没。下回再也不想出远门了,光坐飞机就累得够呛。   回到海城家,一切都没什么变化。大概是会有人定期过来打扫,家里也没什么灰尘,就连冰箱食材也是新鲜的。   智能家居一如既往地话痨,霍闻臻不知道是不是给它改过程序。元颂觉得它说话的语气越来越有“人”的味道。   “小主人,检测到您没穿拖鞋,地板温度24度,建议穿上,不然主人会担心的。”   “您已经看了四十分钟手机了,该歇歇眼睛啦。要是近视了,霍先生会心疼的。”   “游戏时间到啦,自动断网倒计时五分钟哦!”   “小主人,检测到主人还有十五分钟到家。桌面上的零食建议收好哦!”   霍闻臻回海城后非常忙碌,各种项目审批和会议积压了一堆。每天晚上回到家都是深夜。元颂知道他要忙,从来不等门。自己看书玩游戏,然后乖乖洗澡睡觉。   这就导致了元颂经常性的被“弄”醒。   有时候是在床上,有时候是在浴室,又或者是在地毯上 。   为了迁就元颂不爱穿鞋的毛病,现在整个卧室都铺了米白色的羊绒地毯。一直延伸到衣帽间的大镜子前。   少年睁眼时发现整个世界在晃。   衣帽间的灯光是特殊调节过的,昏沉、温暖,让人仿佛置身落日。   元颂看了一眼镜子就转开脸,前一天他们还在这里试穿了婚礼服。两个人站在镜子前,像从杂志海报上走出来的。   霍闻臻的是黑色礼服,元颂的是珍珠白,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衣冠楚楚,唯美圣洁。   而现在却......少年细白的退被架着,全身皮肤泛了一层瑰丽的粉。水光淋琳,就连镜子和地毯都不能幸免。   霍闻臻嘴唇含上他的耳垂、轻轻啄吻,一边夸他很棒。   元颂觉得自己像裹在一团浓雾里,困意和快敢分不清哪个更不可抵抗。只能感受到霍闻臻的体温、呼吸、以及箍在他腰上的手臂滚起的一缕缕青、筋。   快要睡着的时候,他感觉左手被人轻轻握住,指根处一凉。   什么东西套了上来。   他勉强掀起眼皮,低头看了一眼——纯净的钻石在昏暗的光线里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把星星嵌了进去。   主石很大,切工极好,每一道折射都清透冷冽,戒圈是素白的铂金,没有任何花纹,衬着他的手指修长、洁净如玉。   而霍闻臻自己右手无名指上,多了一个素环。没有钻石,没有任何装饰,就是一枚简简单单的铂金素圈。   元颂被他抱回了床上,仰躺在柔软的被褥间,十指紧扣。   “唔……什么时候拿到的?”   定制戒指的时候说工期很长,纯手工制造,又得选石头又要调整设计稿。   霍闻臻没回答,只是低下头,在他戴着戒指的指根上落下一吻。   “宝宝,我好爱你。”   无法用言语表达自己的爱欲,恨不得心跳、呼吸、血液都能融在一起。   元颂缠紧了他,迷迷糊糊地应着,任由细密的吻落下。   ......   失联已久的顾知渺终于出现了。   他专程飞了一趟海城,一见面就跟元颂大吐苦水。   夏威夷事件之后,他先是屁股差点被顾亦宵打烂了,然后被押送回沪城的家里,大门不让出,二门不让迈。   关禁闭不说了,连生活费都给断了。   还是他家老爷子发了话,顾亦宵才勉强松了手,放他出来放风。   “你都不知道我过得什么日子,”顾知渺瘫在沙发上,一脸生无可恋,“我哥那个人其实就跟老妈子一样。我每天在家除了吃就是睡,快发霉了。”   元颂很是抱歉,当时确实没想那么多,只顾着自己跑了,连累了顾知渺遭殃。   但顾知渺倒是一脸无所谓,很是仗义地摆摆手。   “行了行了,咱俩谁跟谁,再说了……”他压低声音,确定霍闻臻不在附近才开始蛐蛐:“我也觉得霍哥挺过分的。不过他马上都是你未婚夫了,我这话说出来好像挑拨离间似的,不说了不说了。”   元颂觉得自己也有错,反正都过去了,大家扯平吧。   话音一转,顾知渺眼睛亮了起来:“对了,你要不要搞个婚前单身派对?咱们正经玩一回,我多叫几个朋友。”   元颂想了想,确实欠许子洋一个人情,干脆把他也叫上,顺道捎上班长余冬。   霍闻臻晚上在公司有个会,电话里听元颂说了这事并没有反对,只是嘱咐了一句:“不许喝酒,让司机在外面等着。”   “知道了知道了。”元颂在电话这头乖乖应着,每次喝醉酒都没好事,他才不会这么傻的呢。   地方是顾知渺选的,在市中心附近一个新开的会所。   里面的装潢很高档,也很有个性。空气里淡淡的不知名香气。玻璃制作的吧台,整面酒柜在幽暗中泛着光,像一件巨大的艺术品。   一开始确实挺好的,几个人围坐在卡座里,喝着果汁聊着天,许子洋、余冬和顾知渺虽然是第一次见面,竟然挺聊得来,拆一幅UNO在旁边玩。   直到灯光忽然暗了下去。   音乐也换了,从慵懒的古典乐变成了节奏感极强的电子乐。舞台中央升起一个旋转的圆盘,一排穿着紧身皮裤的肌肉猛男齐刷刷上了台,胸肌在灯光下反着油亮的光,动作整齐划一,胯顶得一个比一个有力。   许子洋的嘴张成了O型,眼睛都直了,顾知渺见过了大世面,还不忘点评两句:“这个腹肌可以,那个差点意思。”   元颂也是O.o.....   心想还好霍闻臻没来,不然他今晚的屁股怕是保不住了。   正想着呢,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第42章 订婚快乐 他们还有很   好了好了, 这下坏了。   元颂盯着来电显示,心跳都漏了一拍。现场实在太吵了,口哨声、欢呼声、还有台上肌肉猛男踩点的脚步声混在一起, 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这边的乌烟瘴气。   “元颂,你电话响了。”许子洋凑过来,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少年像捧了个烫手山芋似的, “唔”了一声,“我知道。”   顾知渺听到动静, 转过头来说道:“霍哥打电话查岗了?”   今天出来是事先问过霍闻臻意见的, 只是他没想过现场会有这种猛男show。   虽然肌肉练得确实不错,线条分明, 在灯光下油亮亮的。   但这不是元颂喜欢的类型。鼓胀得像充了气一样的肱二头肌, 过分夸张的倒三角,还有随着动作抖动的胸肌。   他喜欢霍闻臻那种本身骨架就是高大的,肩宽腰窄, 常年运动和自律养出来的肌肉, 完美地包裹覆盖在骨架上。   穿上西装是结实挺拔的衣架子, 脱了才看得见腰腹间流畅紧实的线条,既有力量感也有美感,每一寸都恰到好处。   台上那排猛男——大则大矣, 有点过于油腻了。   元颂默默收回目光, 心想还是家里那个好。   电话响到自动挂断了,接着手机屏幕弹出了一条信息。   【宝宝,接电话。】   言简意赅的几个字,元颂却能想象到霍闻臻此时的模样。   正好此刻舞台上的表演停了,音乐也换成了柔和的背景乐,那排肌肉猛男鱼贯退场, 四周的喧嚣终于落了下来。元颂赶紧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宝宝。”霍闻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低的,没什么情绪。   “喂……”元颂缩在沙发角落里,心虚地小声应了一句。   “玩得开心吗?”   “挺无聊的。”元颂很违心地说,又补了一句,“还好你没来。”   话音刚落,舞台上的灯光忽然又变了。   烟雾从舞台下缓缓漫上来,音乐也变得慵懒暧昧。   新一批男模踩着节奏走上台来。   全是那种又白又瘦的类型,个个穿着松垮的白衬衫,腰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随着音乐缓缓扭动。   然后不知道从哪喷出了一阵细密的水雾,水珠落在他们身上。布料渐渐被打湿,变得半透明,贴在皮肤上。   元颂:“......”还好霍闻臻没来。   霍闻臻那边安静了片刻,很低地笑了一声,“嗯,无聊的话就早点回家吧,晚一点我亲自来接你。”   挂了电话,霍闻臻打开司机发过来的视频又看了一遍。   画面不算太清晰,但能看清一切。   昏暗的灯光下,乖巧漂亮的元颂坐在卡座角落里,狐狸眼瞪得溜圆,盯着台上的肌肉猛男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霍闻臻把进度条又往回拖了一点。   把元颂张着嘴、眼睛发亮的可爱模样截图保存下来。   ......   愉快的夜晚终于结束。   元颂跟许子洋、余冬他们道了别,又跟顾知渺约好过两天再聚。   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灯下,后座车门开着,霍闻臻靠在里面,一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正翻着手机。   元颂弯腰钻进去,还没来得及坐稳,就被一把捞进了怀里。霍闻臻手臂箍住他的腰,把人往身上带了带,低头把鼻尖埋进他的颈窝里,深深嗅了嗅。   男人眉心微皱,会所里太杂了,什么人的味道都有,回家得好好给宝宝洗洗。   前面的挡板没有升起,元颂脸颊腾地烧起来,推了推他的胸口。   霍闻臻把人抱到自己腿上,又问了一次,“真的很无聊?”   元颂立刻点头,“真的,我全程就坐在那喝果汁,什么都没干。”   霍闻臻静静地听他说完,嘴角噙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嗯,原来宝宝不爱看肌肉男,我知道了。”   元颂的小脸一下子呆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霍闻臻没有回答,伸手托住他的后脑,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回家告诉你。”   回去之后,元颂先是被捉进浴室里里里外外洗了个澡。浴缸里热气氤氲,霍闻臻好整以暇地靠在边上,浴室的暖光勾出他流畅的肩线和紧实的腰腹。   水漫过腰线,他抱着少年跨坐在腰腹上,捉着他的手心低吻:“宝宝今晚看够了吗?要不要上手摸摸?”   元颂苦不堪言,浑身收紧。   闭着眼被捉着手腕带着一寸一寸地摸过男人滚、烫的肌肉线条。   好不容易洗完澡回到床上,才算正式进入正题。   元颂只记得自己像在潮水飘来飘去的小树叶。失重感和漂浮感让他只能紧紧抱住霍闻臻,最后彻底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眼皮果然有点肿了。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一张脸蔫蔫的,眼尾还带着一点红。声音也是沙哑的,锁骨、手臂......就连指缝都是吻痕。   霍闻臻拿了冰袋过来,裹着毛巾轻轻敷在他眼皮上,耐着性子哄了半天,才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洗漱。   元颂看着浴室里没干的水渍,地上一团湿漉漉的浴巾乱糟糟地堆着,昨晚的记忆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他气得早餐也没给霍闻臻好脸色,吃东西的时候故意和他作对。   把煎蛋里的蛋黄挑出来扔到一边,又拿叉子戳着培根,吃一口吐一口。(审核大人,只是吃东西啊!)   霍闻臻坐在对面看了他半天:“宝宝,好好吃饭。”   “不爱吃。”   “元颂。”   “就不吃。”   霍闻臻沉默了片刻,绕过桌子一把将人按在自己腿上,抬手在他屁股上打了两下。   力道不重,但声音清脆。   元颂愣住,眼睛一下子又红了:“霍闻臻你打我......你这是家暴!我要去加拿大找我爸妈告状!”   霍闻臻面不改色地把他放回椅子上,继续给他盛粥:“宝宝,我答应了爸妈要照顾好你,所以乖一点吃饭。”   元颂揉着屁、股,气鼓鼓地把早餐吃了。   下午,他们要去霍家见老爷子,顺道吃个晚饭。霍闻臻捉着人换了衣服,见他还在那嘟着嘴生闷气,淡淡地补了一句:“宝宝,再闹就把你的游戏卸载了。”   少年一听瞪圆了眼睛,眼皮还是红的,抬脚就踹在给他穿袜子的男人脸上。   “霍闻臻,你别以为大了我十岁,就想做我爹了!”   霍闻臻握着他的脚踝把袜子套好,隔着袜子亲了好几下他的脚心,眼底酝着一点纵容的笑意:“很遗憾宝宝,我不做你爹,只做你老公。今天海城容易堵车,我们早去早回。”   霍家老宅坐落在海城西郊的老牌富人区,沿着一排高大的榕树往里开,两侧的院墙爬满了常青藤,铁艺大门后是幽深的庭院。   宅子是法式的洋楼风格,院子树枝叶繁茂,投下一大片的阴影。   元颂本来还挺紧张的,脑子里排练了好几种见家长的场景。   可一进院子,一只毛茸茸的大金毛就摇着尾巴扑了过来,围着他转了好几圈。   元颂瞬间就被吸引了目光,蹲下来摸了摸金毛的脑袋。它是个自来熟,立刻翻出肚皮四脚朝天,眼巴巴地望着他。还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他的手心,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还挺会卖萌的。   头发花白的管家笑着走过来,介绍:“这是老爷子养的,叫小馄饨。“   好可爱的名字,小馄饨不就等于小元宝吗?   元颂揉着金毛软乎乎的肚皮和大耳朵,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狗狗连名字都跟他沾边,缘分也太巧了。   老管家见少年白白净净,长得好看不说,瞅着性格也很好。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老爷子年纪大了,孩子们都不在身边,所以就养了它作伴。以后......小先生有空,可以和少爷多回来看看。”   元颂抬头看了看老管家,又看向不远处在树下聊天的一老一少。   不远处,霍闻臻和老爷子站在树下说话。老人年近八十,腰背却依然挺直,眉眼和霍闻臻像了个七八分。   同样的深眼窝、高鼻梁,只是多了岁月的痕迹,鬓角全白了。但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的威严和冷肃。   老人的目光越过霍闻臻,落在远处正蹲在地上跟金毛玩得开心的少年身上:“那个孩子……看着很眼熟。”   霍闻臻没接话。   老人又说:“好好对人家,不要总是冷着一张脸,过去那些事情……”   “爷爷。”霍闻臻打断了他,“我早就向前看了。”   老人沉默了片刻,然后拍了拍孙子的肩膀,笑道:“去吃饭吧。你好久不回来,厨房里做了很多你爱吃的菜。”   “对了,爷爷还有个礼物要给颂颂。”   ......   临走时,管家捧着一个檀木盒子走过来。   小小的一个匣子,木料表面已经被岁月磨得温润光滑,边角泛着幽暗的光泽,一看就是有年头的老物件。   老爷子亲手把盒子放在元颂掌心里,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   “订婚快乐,颂颂。”   元颂愣了一下,乖乖地鞠了一躬:“谢谢爷爷。”   上了车,元颂才把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翡翠吊坠,冰透的翠绿色像一汪湖水,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线条圆润古朴,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霍闻臻眉目微动,伸手从盒子里取出翡翠,打量片刻,然后帮他仔细地戴在了脖子上,系好绳结。   “这是霍家传了好几代的东西,保平安的,宝宝戴着。”   元颂低头摸了摸那枚翡翠,温润的触感贴着皮肤,凉意渐渐被体温捂暖了。   他好奇地问了一句:“这个会不会很贵啊?”   霍闻臻垂眸,轻描淡写地说了一个数字。   元颂眼睛瞬间睁圆了。   “九……九位数?!”他下意识就要把绳子解下来,“不行不行,万一丢了怎么办?还是放保险箱比较安全。”   霍闻臻腾出一只手按住他的手腕,然后倾身过来,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宝宝。”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了点沉哑:“丢了它不要紧,你丢不了就行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比我的小元宝更重要。”   少年闻言抬眸,长长的睫毛颤了一下,对上男人深深的目光。   落在他身上温柔、笃定。   元颂心口涌上一阵热意,酸酸涨涨的,主动凑上去,吻了吻霍闻臻的唇角。   “抱歉呀,霍闻臻,让你等了我十年。”   好在,他们未来还有很多很多个十年,足够把错过的一点一点弥补回来。   男人捏着他的脸颊,将这个吻反客为主:“明天就是订婚仪式 ,宝宝准备好了吗?” 第43章 正文完结 年少时最渴   订婚礼的早上, 一切本该井然有序。   化妆师、造型师、整支团队早就在楼下候着了,礼服熨好了挂在衣帽间,床头柜的戒指盒里钻石婚戒静静闪烁。   海城和煦的日光透过白色纱帘照进来, 卧室笼在一片氤氲的光晕里。   可惜床上的人对此毫无知觉。   少年蜷在男人怀里,呼吸轻软,四肢像八爪鱼一样紧紧缠着。   因为怕他滚下去。   霍闻臻的手臂环在他腰后, 掌心贴着他的背脊,是绝对占有的姿势。   十一点的仪式, 是专门选的吉时。   现在已经九点半。   霍闻臻的生物钟一向准时, 其实早就醒了   他看着怀里睡得昏天暗地的少年,没有急着叫人。虽然元颂已经成年了, 但在他心里依然跟小宝宝一样。   元颂的睫毛很长, 阖眼垂下来时像个洋娃娃一样,鼻尖微微翕动,霍闻臻看了片刻, 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   少年有些不堪其扰地皱了皱眉。   男人继续亲了亲鼻尖。   元颂哼唧了两声, 翻了个身, 把后背对着他。   霍闻臻无奈地笑了,伸手把人捞回来,嘴唇贴着他的耳廓。   温热的呼吸洒进去:“宝宝, 起床了。”   少年没有回应, 霍闻臻只好换了个方式,从额头一路亲下来,眉心、鼻梁、最后在嘴唇慢慢地啄吻。   元颂在睡梦中被亲得发出一声哼,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唔……几点了?”   “宝宝,快十点了,你确定要在我们的订婚宴上迟到吗?”   元颂很乖巧地摇头, 不能迟到......磨磨蹭蹭地起了床洗漱换衣。   一照镜子他整个人都懵了。   胸口的地方都有些红了,在雪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周围还有深深浅浅的吻、痕。再往下看,更是惨不忍睹,几枚清晰的齿痕印在上面。   他抬起头瞪霍闻臻,又气又羞,声音都带着颤:“霍闻臻,你还记得今天要订婚吗?你这样……我怎么去啊!”   属狗的吗!怎么这么喜欢啃、人?   霍闻臻姿态从容地看着他,目光从他红肿的胸前一路到退、间,慢悠悠地收回视线,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熨好的礼服递过去:“宝宝,内衬是高领的,遮得住。”   元颂一把抓过礼服,砸在他脸上:“你故意的!”   霍闻臻接住衣服,低低地笑了一声,在他气鼓鼓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嗯,故意的。谁让宝宝昨晚先招我。”   元颂深吸一口气,决定今天先不跟他计较。   毕竟十一点就要开始仪式,他得赶紧想办法遮住这一身的……罪证。   订婚场地选在海城近郊的一座野奢酒店,依山而建,背后是一整片原始森林。   深绿色的树冠层层叠叠地盖住天色,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碎金般的光斑。   仪式区设在林间的一块草地上,白色的长椅沿着草坪两侧摆放,椅背上缠绕着淡绿色的尤加利叶和白色洋桔梗。   花门是天然原木搭成的,没有刻意打磨,粗糙的树皮上爬满了苔藓和白色小花,像从森林里自己长出来的一样。   风一吹,小苍兰和满天星轻轻摇晃,空气里全是草木和泥土的幽香。   签到台后面设计了一个巨大的展示墙。   整面墙都是一张张木框裱起来的字条,元颂很好奇,走近了才看清,全部是他小时候写给霍闻臻的欠条。   每一张都签着他歪歪扭扭的大名,稚嫩的、潦草的、认真的。   ——从六岁到十八岁。   正中央挂着一张他们小时候的合照。照片里的霍闻臻大概十五六岁,已经有了少年人清俊的轮廓,微微低着头,看着怀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男孩。   元颂趴在他肩上,手里攥着一根棒棒糖,另一只手比了个耶。   少年没想到这张照片还留着,耳根瞬间热了起来:“霍闻臻,你怎么把我的欠条都贴出来了啊......”   霍闻臻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这样宝宝就不能耍赖了,每一张都得认。”   元颂哼哼:“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赖账了,我是个很有信用的人!”   “宝宝,我们刚在一起,你就说分手。”   “......”   “那时因为......”元颂想起第一次见到好哥们凶器的震撼,换做谁都会觉得害怕好吗?这关系到性命!   “宝宝,因为什么?”霍闻臻明知故问。   算了,不讲不讲,元颂才不上当呢。   元颂的爸妈是昨晚深夜落地的海城,霍闻臻提前安排了人去接机,又安排了一套舒适的别墅作为临时住处。   他们一早就过来了,林穗宜帮着打点了一些细节。后来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睛红红的,攥着元安国的手。   元安国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自己眼角却也泛着光。   小团子妹妹穿了一条很可爱蓬蓬裙,腰间系着一个大大的蝴蝶结,像个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小公主。眨巴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漂亮的哥哥。   元颂今天穿的一件珍珠白色的礼服,剪裁极简,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形。面料是略带光泽的丝绸质地,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柔润的珠光。   领口处点缀着细密的蕾丝花纹,若隐若现地覆在锁骨上,遮住昨晚留下的痕迹。   他眉眼本就生得精致。   今天被造型师稍稍打理过。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眼尾微挑,浅眸像一汪初融的春水,透着说不出的少年气。   霍闻臻穿了一身黑色的礼服,只在胸前别了一支小苍兰。   黑色将他的轮廓衬得更加锋利,深眼窝、高鼻梁,完全就是画报男模。   元颂弯腰把小团子抱起来,小姑娘立刻搂住他的脖子,软乎的脸颊贴着他:“锅锅今天好好看。”   霍闻臻不许他抱太久,没一会儿就抢了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一家三口。   订婚礼到场的都是很亲近的朋友。   顾亦宵和顾知渺坐在第二排,顾知渺穿了一身亮眼的浅蓝色西装,正拿着手机疯狂拍照,被旁边的顾亦宵按住了手腕,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才悻悻地收了手机。   许子洋和余冬也来了。   看着站在一起拍照的元颂和霍闻臻感慨万分:“这没想到啊,这么多年了他们竟然还能修成正果......”   余冬抬了抬眼镜:“爱一个人,没什么不可能的。”   霍家这边只来了老爷子。   老人家今天穿了一身深色的中山装,拄着拐杖坐在最前排的中间位置,身边带着管家和叫小馄饨的大金毛。   小馄饨今天有个特殊的任务。   要负责送戒指,所以嘴里叼着一个小小的藤编篮子。明明是个男狗狗,今天却穿了一条小裙子。尾巴从裙子后面的开口处伸出来,摇得欢快极了。   元颂今天特意带上了自己的mini摄像机,趁仪式还没正式开始,拍了很多素材,然后就把镜头悄悄对准身旁的霍闻臻。   镜头里的男人英俊得有些不真实。   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的脸上,在鼻梁和下颌处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的睫毛很长,薄唇微微抿着,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元颂发现他老公长得很耐看。   至少看了十几年这张脸一点也没腻,反而越来有味道了。   “亲爱的霍先生。”   霍闻臻偏过头看他,目光落在镜头上,又落在镜头后面那张带着笑的脸。   “嗯,宝宝?”   少年举着摄像机,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们要订婚啦,请问您此时此刻有什么感想?”   男人眼眸深邃地望着他,正要回答,元颂打断了他,把摄像机凑近了一点。   少年把耳朵贴上霍闻臻的胸口,然后抬起头,狐狸眼里带着一点狡黠:“霍闻臻,你心跳好快。”   说完,伸手碰了碰霍闻臻的额角,“额头也出汗了。”   霍闻臻低头看着他,目光柔软得不像话。   伸手把元颂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指腹在他耳垂上轻轻蹭了蹭。   他的声音很低:“因为爱你,宝宝。”   没有元颂的世界就是个空壳子,只有他在这里,心才会跳动。   镜头里的霍闻臻眼神认真又温柔,和平时那个冷淡寡言的男人判若两人。   元颂在他眼里看见了没说出来的话,他的鼻子有点酸,眨了眨眼睛:“今天只是订婚都这么紧张,那结婚怎么办呀?”   “所以宝宝。”他声音哑哑的,“结婚别让我等太久。”   少年知道他有年龄焦虑,眉眼弯弯地主动凑上去亲了亲他的下颌:“虽然只是订婚,但是在我心里和结婚没有区别。实在不行,我给你手写个结婚证先用着?”   霍闻臻低低笑了一声,说好。   然后垂着眼睫,手掌扣住他的后腰,低头吻了上去。   很轻的一个吻,像花瓣落在水面上。分开的时候,他的鼻尖触着元颂的鼻尖,吐息紧紧缠绕在一起。   宾客们注意到他们在亲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元颂耳朵都是红的,想推开他却被更紧的抱住。   小金毛嘴里咬着戒指篮,绕在他们脚下焦急地打转,生怕忘记了这个环节。   元颂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砸在手上,再一抬头发现霍闻臻竟然流泪了,手掌也在发抖,呼吸很沉重。   “老公,你怎么哭了呀?”   少年伸手替他擦眼睛,完蛋了,他老公真的爱惨了他!   仪式马上要开始了。   霍闻臻抱紧怀里的人,他们的心脏贴在一起同频共振,耳边嗡鸣,热意翻涌。   十年时间就像一场梦,直到他年少时最渴望的人从天而降。